《花荣打造忠义新梁山》
第1章 花荣驯马险丧命,小妹偷骑惹祸端
提前申明:本文非快节奏爽文,重在剧情和人物设定。
绝不招安,务必称帝!
狂风呼啸叩轩窗,暴雨倾盆虐陋房。
电闪划空惊梦断,雷鸣震耳扰心惶。
身罹重病卧寒榻,意守残躯念暖光。
但盼明朝风雨霁,重迎康健步康庄。
在清风寨武知寨官衙的后院之中,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正在小声地抽泣着,
“恭请诸菩萨罗汉保佑我哥哥,小燕儿以后再也不贪玩调皮了……”
房内,那张病床上,一位英俊的少年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苍白如纸的脸色,无言地诉说着少年此刻糟糕的身体状况。
一位白发老者步履迟缓,岁月轻柔地拂过他的面庞,虽说精神依旧矍铄不凡,然而衰老的神态却难以遮掩。
这是一位年事已高的大夫,亦是整个青州最负盛名的大夫,人称“回春手”的汪元汪大夫。
他曾是一名宫廷御医,前些年因负责医治兖王赵柽,奈何天不遂人愿,兖王仅仅存活了一天,次日便薨逝了。
而汪大夫由于医术高明,为人又耿直,平时多被太医院的同仁嫉妒和不喜。
这一次出了兖王这档子事后,太医院诸多太医便开始落井下石,在当今官家面前中伤汪大夫。
官家因兖王薨逝,本来心中就对医治的大夫带有怒气。
而太医院诸多太医中伤的话语,让官家对汪太医更是厌烦。
汪大夫因此在太医院举步维艰,于是以自己年事已高为由,毅然离开了太医院,回归故土,平时也以悬壶济世为业。
因其医术精湛高明,往往一出手便能药到病除,又时常怜悯穷苦百姓,经常带领手下医师为穷人义诊,碰上一些家庭实在拿不出银钱买药的,还常常免费赠药,故而被青州百姓尊崇地称为“回春手”。
花家也是由于祖上与汪神医家族有些交情,这才能在大雨漂泊的夜晚将汪神医请至家中,为花荣进行医治。
老神医已经多次给病榻上的花荣把过脉了,这一次把脉完了之后,神情严肃地对站在旁边的老管家花勇说道:
“小将军的病,骨伤之处,老夫已经为其正骨,也贴上了我汪家独门膏药,想来此次应无太大的问题。
但是,由于跌下马时伤到了头部,造成了瘀阻脑络,老夫也尝试用银针进行了治疗。
效果如何,一切皆要看小将军自身的造化。
倘若明日之前小将军能够自然苏醒过来,那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如果明日依旧未能醒来……”
老管家花勇焦急地对汪老神医说道:
“汪神医,您老可是青州最有名气的神医啊,求您大发慈悲救救荣哥儿吧。
他可是我们花家的独苗啊,如果荣哥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把贱骨头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大哥和老太爷啊……”
作为一名成名多年的大夫,汪老神医早已看惯了生离死别。
他没有理会老管家的苦苦哀求,只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接着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少年以及自己身后早已哭红了眼睛的少女,最后又微微摇头,沉默不语。
病榻上的花荣,此刻已然不是原来的那个花荣了。
……
前几日的晨间,一群来自北地贩马的客商途经清风寨。
花荣作为清风寨武知寨,正带领士卒在清风寨内巡视时,一眼就瞧见了马群中的一匹白马。
那马瘦骨嶙峋地走在群马之前。
花荣初看此马,全身通体雪白,虽说它骨瘦如柴,然而双目炯炯有神。
花荣乍一看,便被这匹白马所吸引。
马贩看见一副英俊少年将军的装扮,又听闻花荣询问白马的来历。
本打算将马群中那匹膘肥体壮的黄骠马赠予花荣,好与花荣打好关系,然而花荣坚决推辞不要。
反倒详细询问起那白马的状况。
听闻此马乃是在北地捕获的野马,众人当时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其抓住,可它后来却不吃不喝,脾气极为暴躁,还常常欺压马群中的其他马匹。
花荣听后,愈发坚定地要买下这匹病马,这可把马贩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连忙给花荣解释此马的不足。
但花荣都不以为意。
最后无奈之下,马贩本意将此马送给花荣。
奈何花荣念及商贩一路贩马的艰辛,命人给了马贩两百贯钱。
马贩见推脱不掉,便笑嘻嘻地收下,而后又对花荣说道:
“将军爱马,下次小人若获得良马宝驹,再来献给将军。”
花荣付了钱,亲自将马牵回马厩,又吩咐士卒打来热水,换下自己的甲胄,亲自为白马冲洗身体。
稍作清洗之后,竟见此白马,身躯修长而矫健,从头到尾,通体竟无半缕杂毛,纯粹得如同无瑕的美玉。
其毛色洁白如玉,暴露在阳光下,闪耀着明亮如银的光芒,熠熠生辉,令人炫目。
当真胜过三冬之雪,盖过九秋之霜。
花荣越看越是喜欢,于是给这马儿取名为闪电白龙驹,又命士卒用上等草料好生照料。
小妹花宝燕听家里丫鬟说哥哥花数百贯钱买了一匹病马当作宝马来养,一时心生好奇,便一个人偷溜到了马厩。
初看到马厩里的白马,花小妹并未在意,还笑话哥哥花了那么多钱买一匹病马,心里更是暗骂马贩子是无良商人,竟敢拿病马诓骗自己的哥哥。
然而,等她走近仔细一瞧,却发现这马儿通体雪白,虽说外表瘦弱,可精神头却十足。
身为武将世家出身之人,花小妹也是懂马的,这仔细一看,便深深地爱上了这匹白马。
于是悄悄地解开马儿的缰绳,牵着马儿准备到马场上去试试。
哪知这马儿性烈如火,牵着它走时倒还无妨,正当花小妹准备跨上它后背之际,它前蹄直立,后腿猛踢。
花小妹虽说骑术精湛,但那也是骑的被驯服后的马,加之年幼,又是女儿身,从未遭遇过这般情景,顿时呆立在那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马儿刚要踢到花小妹之时,花荣从身后一把揽住花小妹的细腰,一个腾挪闪转,身体矫健如燕子般连连后退。
马儿见没踢中人,却玩性大发,又转头向花荣奔跑过来。
花荣放下惊魂未定的花小妹,一个闪跃跳到白马背上,双手如钳子一般紧紧抱住那白马的脖子,双腿用力紧夹马腹。
白马一时前蹄直立,一时后腿猛踢,犹如发疯中魔,可花荣双手和双腿一直夹紧,始终未被颠下背来。
那白马在马场上狂奔乱跃,前后左右疾驰了一两个时辰,竟是精神愈发旺盛……
此刻,花荣只能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贴在马背上,仿佛用绳子将身子牢牢缚住了一般,随着马身的高低起伏而变幻姿势。
花荣深知,凡是骏马必有烈性,但倘若被人制服,那便会一生对主人敬畏忠心。
自己要是此刻放弃驯服这匹白马,或许自己今生便与此匹宝马无缘了。
花荣也是一股子倔强脾气,被那白马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后,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激发他内心的战斗欲望。
只见他忽地右臂伸入马颈底下,双臂环抱,运起劲来。
他双手的劲一到臂上,就开始越收越紧。
白马翻腾跳跃,却始终摆脱不开,到后来呼吸不得,窒息难当,这才知晓遇到了真主,忽地立定不动。
就在花小妹为哥哥驯服烈马感到高兴,大声喝彩之时,烈马由于前期未曾饱食,又经过马贩长途颠簸流离的贩卖,力气用尽,瞬间倒下。
若是平常,花荣定会轻松地从马背上跳下来。
但是,由于前期奉命剿匪,身体被暗箭所伤,伤口至今尚未痊愈。
今日又大半天滴水未进,且耗费精力驯服烈马,身体早已是精疲力竭。
在马儿倒下的那一刻,花荣也被弹飞出去,好巧不巧地头砸在了石栏杆上,顿时昏迷不醒,被闻讯赶来的众人急忙抬回了后衙。
ps:清风寨副知寨(清风寨的设立主要是为了在交通要道上设置军事哨所,负责巡逻、防范盗贼等任务。根据《宋史职官志》的记载,宋朝的军事编制包括府、州、县、镇、堡、寨等,其中清风寨属于较低级别的军事单位,类似于镇、堡、寨等编制。这些单位通常设置在交通要道上,负责维护地方治安和防范盗贼,相当于现在的民兵营长。
第2章 古之花荣意外伤 ,今之花荣忆过往
第2章 古之花荣意外伤,今之花荣忆过往
花荣猝不及防地跌落下马,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闻讯匆匆赶来的众人瞬间大惊失色。
刹那间,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大家手忙脚乱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花荣抬回后衙。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花勇,此刻面色凝重似霜,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盈满了焦虑与担忧。
当他得知花荣受伤后,便立刻安排一名花家的老家将带上花家的名帖,赶着马车去请青州城中最负盛名的汪老神医来为花荣诊治。
老家将领命后,不敢有半分耽搁,扬起马鞭,驾车疾驰而去。
而老管家花勇更是一步不离地守在花荣的病榻之旁,悉心照料,目光始终未曾从花荣身上移开丝毫。
想当年,花家老太爷从军征战,于边境偶然捡到尚为孤儿的他。
那时,花老太爷心怀怜悯,将其带在身旁悉心养育。
花老太爷在世之时,从未把花勇视作下人,一直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花勇与花荣的父亲年龄相仿,自幼一同长大,故而情同手足。
二人在花老爷子身旁一同习文练武。
后来花荣的父亲在与异族的征战中负伤,后不幸英年早逝。
花老爷子因爱子的离世,难以承受这般打击,加之年轻时四处征战,身上留下诸多暗伤,不久后也与世长辞。
花家两代家主先后不幸辞世,无疑给花家带来沉重的重创。
在这艰难的时刻,花勇没有丝毫退缩,毅然决然地承担起花家的一切事务。
他含辛茹苦地照顾着花荣兄妹,用自己的双肩扛起了重振花家的重担。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代为传授花荣花家祖传的“百步穿杨”箭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只盼着花荣能够早日成才,将花家的荣耀传承下去。
这些年来,花勇始终心怀感恩。
为了报答花家的恩情,他终身未娶,将自己的全部精力与心血都倾注在了花家和花荣兄妹身上。
他一直默默地付出,任劳任怨。
悄悄为花荣兄妹扛下了生活中所有的艰辛与磨难。
而花荣兄妹对花勇也是发自内心地尊敬,日常生活中,他们都格外亲切地称呼其“二叔”。
这一声“二叔”,饱含着他们对花勇的深厚情谊与依赖,也彰显着花家内部那真挚而温暖的亲情。
……
当汪老神医不顾狂风骤雨的险阻,前来为花荣诊断之后,竟是不住地连连叹气。
花勇在一旁听到汪老神医对花荣病情的叹息声,内心瞬间像是被一块巨石沉沉地压满,无尽的愧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心中充斥着恐惧,害怕花家的这根独苗会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而就此夭折。
花勇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太爷和大哥生前对他的殷切托付,他觉得自己辜负了这份厚重的信任。
想到此处,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眉头紧锁,满心的懊悔与自责几乎要将他压垮。
而此时,躺在病榻之上的花荣,对于二叔花勇那满心的担忧,以及小妹花宝燕那虔诚的祈祷,却是浑然不知。
此刻,他的脑海之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喧嚣闹腾着:
“我不过就是休个假,约了几个儿时的玩伴一起,在路边撸个串,喝点小酒,怎么就搞得头晕脑胀,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说喝的是假酒?
王大爷应该不会为了赚钱就变成那般没良心的黑心商贩了吧?
不行,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问问他,把这事弄个清楚……”
那道声音的主人同样名为花荣,此人因枪法出神入化,被身边的战友们充满敬意与亲昵地戏称为“小李广”。
他乃是共和国最顶尖的特战大队里当之无愧的王牌狙击手,更是全军狙击训练营的总教官。
曾经,在一场战斗中,他仅凭一杆狙击枪,就将一支人数多达数百,妄图入侵我国边境的走私、贩毒的雇佣军队伍彻底全歼。
自那以后,边境上的敌人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号,便会心生胆怯。
他的威名如同高悬在边境上空的正义之剑,给予来犯的敌人以最严厉的威慑。
昨天,他外出执行任务归来,获得了休假的机会。
由于许久未曾与发小相聚,他一出军营,换上便装后,便立刻与几个发小取得了联系,约他们晚上在老地方见。
这几个发小皆是以前孤儿院的玩伴。
除了花荣,其他人都已成家,并且在事业上也算小有成就。
他们常聚会的地方是幸福广场后边的一家烧烤摊,老板姓王,是他们在孤儿院时院长王姨的大哥,他们都亲切地称呼他为王大爷。
花荣刚到店门口,王大爷便眼尖地看到了他,热情地招呼道:
“小花花,好久不见啊!
你是越来越俊俏了,快滚到后边自己找位置坐,小天他们估计得等一会儿才到,想吃什么自己动手拿啊!”
花荣嬉皮笑脸地回应道:
“王大爷,谁是小花花?
看我今天不吃穷你!”
王老头目不斜视,满脸鄙视地说:
“都 30 多岁的人了,还一天天打着光棍。
你瞧瞧人家小天,比你小两岁,孩子都能去打酱油了。
就你一天没个正形,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姓花,所以心花啊,真是一天天的愁死人了……”
一听到“结婚”这两个字,花荣立马知趣地闭了嘴。
他默默走到后面,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少女照片上,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随后,他抽出三根香,用打火机轻轻点燃,动作熟练地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少女名叫王思妍,是王老头的独生女儿。
小时候,花荣他们生活在孤儿院,王老头因为和院长王姨是亲兄妹,平时忙于生意,他女儿也时常到孤儿院玩耍,慢慢地就和花荣他们打成了一片,尤其和花荣之间感情格外要好。
平时,王老头闲下来想带她回家,她都不愿意离开孤儿院。
为此,王老头每次见到花荣就骂他,说他把自己的女儿给拐跑了。
两人在孤儿院里就如同金童玉女一般惹人注目。
少女18岁高中毕业那年,花荣已经秘密加入了特种大队,连王思妍都不太清楚他具体从事的工作和工作的地方。
虽然平时两人聚少离多,但感情始终深厚而甜蜜。
有一次,两人原本约好一起去看电影,可花荣临时接到了上级安排的秘密任务,无法前来赴约。
王思妍的追求者宋黑胖子见她一个人失望地坐在电影院门口,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于是,当天晚上,他通过王思妍的闺蜜将她约了出来。
王思妍毕竟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哪里能识破闺蜜连哄带骗话语背后深藏的陷阱。
因此,毫无防备地踏了进去。
当她到达闺蜜所说的水吧时,发现整个水吧空荡荡的,根本不见闺蜜的身影。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突然整个水吧的灯一下子全黑了,一双又粗又肥的短手从后面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一个带着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思妍,你可想死我了,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深深地爱上你啦……”
王思妍又惊又恐,一个少女哪里遭遇过这样的情形。
就这样,王思妍被闺蜜出卖,落入了这黑矮胖小子的“魔掌”。
随后,这黑矮胖小子还不知廉耻地带人跑到王大爷家去“提亲”,并威胁王大爷,只要敢报警,就让他一家去阴曹地府团聚。
紧接着,工商、卫生、消防等部门每天都到王大爷的店里去检查工作。
王姨的孤儿院也未能幸免,各种各样的检查接踵而至,都说这不行,那不行。
由于一直未能联系上花荣,王思妍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与羞辱。
在事发之后不久,她毅然决然地从黑矮胖小子家公司的顶楼纵身一跃而下。
事后,王大爷只抱回了一个冰冷的骨灰盒子,宋家看似“仁义”地给了几万块的丧葬费,却被王大爷愤怒地扔了回去。
王大妈经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一下子就病倒了,醒来后精神失常,时而傻笑,时而大哭。
花荣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是几个月以后。
当时愤怒至极的他将宋黑胖子套进麻袋,狠狠一脚了断了这黑胖子的“是非根”。
当他准备彻底结束这小子的性命时,被闻讯匆忙赶来的部队首长拦了下来。
本来花荣已经准备以承担脱下军装的后果来了结这段冤屈。
但部队首长告诉了他一个秘密,黑矮胖子身后的宋家不仅是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贩毒、走私、涉黑集团,更是整个地区腐败的根源。
政府早就有心整治他们,然而苦于一直没有过硬的证据。
再加上每次行动,宋家都会提前收到风声,把一切不利于他们的证据抹除得一干二净。
首长问道:
“如果你只是为了单纯的报仇,杀了这黑胖小子,你觉得后面还会不会有类似的冤屈和悲剧发生?”
首长看到花荣逐渐冷静下来后,于是交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去边境查找宋家犯罪的证据。
他这一去就是一年多的时间。
这期间,他隐姓埋名,独自一人在边境苦苦查找相关证据。
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昨天,他终于把辛苦找来的证据交给了部队首长,宋家赓即就被高层安排人员严密地监视起来,他深知等待宋家的必将是大厦倾倒、巨树连根拔起的结局。
花荣看着相片,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研儿,所有的证据我都找到了,马上我就可以为你报仇了,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说完,他静静地坐下来,拉着王大娘的手,默默地陪伴着她。
王大爷红着眼睛,慢慢地转身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儿时的玩伴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依然是每人一进屋就先点上三根香,恭敬地插在少女照片前的香炉里。
王大爷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人,给他们端来了不少他们平时爱吃的烤串和爱喝的酒。
气氛渐渐地热烈起来,在推杯换盏的过程中,花荣不时地用眼睛去看墙上少女的照片。
不知不觉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平时酒量甚好的花荣,不知是今天解开了埋藏在心中许久的心结,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
他看见墙上少女对着他微笑的照片,慢慢的就开始不胜酒力,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直到现在,他发现自己沉重的身躯躺在这独板围子罗汉床上,周围的一切都是无比的陌生。
第3章 古今花荣逢新生 心系百姓图作为
第三章 古今花荣获新生,心系百姓谋作为
此刻,躺在舒适罗汉床上的花荣,只觉头痛欲裂,仿佛有源源不断的铅水疯狂灌入大脑。
那眼皮好似被千斤重物死死压着,任凭他如何竭力挣扎,都难以睁开哪怕一丝缝隙。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嘴里随之发出一声低沉的干咳。
这细微的动作,被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花勇瞧在了眼里。
花勇难以置信地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随后,他又猛地大声叫嚷起来:
“醒了,醒了……快、快、快,谁去客房请汪老神医,让他再来给荣哥儿把把脉!”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机灵的小厮飞也似地朝门外奔去。
本已在房内守候得困乏至极的花小妹,听到这呼喊声,也立刻快步跑到花荣床前。
她神情紧张,紧盯着自己的大哥,生怕大哥如同其他亲人那般骤然离她而去。
不到盏茶功夫,那小厮一路双手紧紧扶着颤巍巍的汪老神医,急匆匆地来到花荣床前。
白日里经历了一路颠簸和长时间劳累的汪老神医,本就老态龙钟的身体此刻更显疲态。
他强撑着身子,看向床上的花荣。
汪老神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心情,随后缓缓伸出三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分别按压在花荣手腕的寸、关、尺三个位置。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露惊疑之色,眼底甚至还浮现出丝丝怀疑。
老神医就这样把脉良久,突然开口说道:
“小将军的脉象,老夫行医几十载,从未遇过如此怪异之象。
按常理而言,一般人受这般严重的伤,莫说存活,便是想要醒转也是千难万难。”
花勇听闻,赶忙抱拳说道:“麻烦老神医再帮我家荣哥儿仔细瞧瞧。”
汪老神医微微颔首,又换了一只手,更加仔细专注地把起脉来。
房间里此时安静异常,仿佛能听见众人紧张的心跳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老神医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老神医终于抬起手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
“总体来说,小将军已无大碍。
但是毕竟伤及大脑,再加上身体还有旧伤尚未恢复,这次受伤又元气大损。
近期切记要静心休养,万不可再有任何劳神伤身之举。
等下我再开一副凝神静气的方子,给小将军喝上三五天,应当就无大碍了。”
花勇和花小妹在听到花荣已无大碍的消息后,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两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劲地感谢老神医。
花勇更是不住地赞叹老神医医术高明,简直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
随后,花勇小心翼翼地亲自将老神医送到客房。
安置好老神医后,他又迫不及待地转身回到花荣的房间。
他一脸慈祥地看着病床上的花荣,眼神中饱含着无尽的关切与疼爱,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躺在病床上的花荣,其实早已清醒过来。
当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时,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他立刻意识到,当下最该做的是保持沉默,先观察周围环境,以免因不熟悉情况贸然开口而让自己陷入未知危险。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花荣明显感觉大脑不像刚苏醒时那般疼痛。
他的脑海里,犹如一条断裂的记忆链条正极其缓慢地融合衔接。
通过对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记忆进行细致提取和阅读。
他发现,自己竟因一场醉酒,匪夷所思地穿越到了北宋末年,还附身在了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花荣身上。
瞬间,他的脸上泛起连连苦笑。
那苦笑中,饱含着无奈与自嘲。
可就那丝苦笑,竟又牵动了身体上尚未愈合的伤口。
一阵剧痛骤然袭来,让他忍不住轻吟了一声。
花勇一直留意着花荣这边的动静,听到他的声音,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他身边,满脸关切,轻声问道:
“荣哥儿,您还有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我再去请汪老神医来仔细瞧瞧,以免留下什么病根,影响您日后的身子……”
听着花勇那发自肺腑、满含忧虑与关切的话语,再结合原主过去的那些记忆,花荣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地说道:
“劳烦二叔关心了,侄儿感觉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祖宗保佑,多谢祖宗保佑。”
花勇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作揖,嘴里不停地虔诚念叨着。
看着花勇双手虔诚作揖的模样,这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此刻竟如同乡下每逢大事便向菩萨祈求的老妇人一般。
他那充满关心的神情,让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从未感受过亲情的花荣,内心深受触动。
他从未想过,世间竟会有如此真挚、深厚且毫无保留的亲情关怀,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旁边,花小妹站在花荣床前,顶着一对哭红如桃子般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小声地对花荣说道:
“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哥哥,你要早点好起来……”
她的声音里饱含着深深的自责与担忧。
花荣听到妹妹稚嫩又真情的话语,心中顿时又是一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摸摸花小妹的头,给予她些许安慰。
但是,当他刚刚一抬手,才觉浑身无力,仿佛身体被掏空。
那强烈的虚弱感,让他的手臂瞬间无力垂落,随后又传来呻吟声。
花荣的呻吟,吓得花勇和花小妹大惊失色。
花小妹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花勇则焦急地向前靠近了一步。
花荣见此情形,连忙强忍着疼痛安慰二人道:
“二叔、小妹,不要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只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你们别太担心。”
随后,花勇和花小妹又陪了花荣一会儿。
花荣见二人还准备继续守护他,于是便以家主的身份,强行将他们赶出去休息。
两人眼中满是依依不舍,花小妹更是一步三回头。
在两人离开后,躺在床上的花荣,望着床顶,思绪如同纷飞的柳絮,万千念头纷至沓来。
他不禁思索,自己如今身处这陌生的北宋末年,今后的路究竟在何方?
是顺应这时代的洪流,还是凭借自身力量去改变些什么?
他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神情。
花家祖上,乃是累世将门。
在这大宋一朝,其祖上的荣光最早可追溯至中书令、济阳郡王曹彬帐下的大将花远。
花远曾多次伴随曹公出征四方,在战场上屡立战功。
难能可贵的是,他从不居功自傲,也从不为争名逐利而不择手段,始终秉持着谦虚谨慎、安分守己的优良作风。
也正因如此,他深得曹公以及太祖、太宗皇帝的赏识与喜爱。
一直以来,他都担任禁军头领之职,时刻伴驾左右。
可到花荣祖父辈时,由于祖父和父亲皆英年早逝,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花家带来沉重打击,从而造成花家如今人丁稀少的局面。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好在经过数代人的苦心孤诣经营,再加上二叔近十多年来不辞辛劳地操劳奔波,花家在青州一带财力雄厚,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如今的花家,除了二叔和小妹相伴左右,父亲和爷爷还给花荣留下了二十多名身经百战的老家将。
这些老家将,个个饱经风霜。
虽然他们的年龄都已偏大,身姿不再如年轻时那般矫健。
但是,在他们心中,花家的荣辱兴衰高于一切。
因此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对花家的忠心,是他们留给花荣最宝贵的财富。
……
身处封建王朝末年,熟悉历史的花荣深知,对于王朝末年的百姓而言,他们无疑是最为不幸的。
官府不但继承了以往各朝的苛捐杂税,而且还创造性地增加了许多收敛民脂民膏的新法子。
史书记载“民生子必纳添丁钱,岁额百万,民贫无以输官,故生子皆溺死。”
就连宋朝皇帝都不得不承认,“民为身丁钱,至生子即杀”。
纵观北宋的繁荣,皆是建立在对底层老百姓的残酷剥削基础之上。
正应了那句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花荣想到自己是孤儿院出生,又被国家教育培养多年,总觉得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应当为底层的老百姓做点什么,而不能按照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轨迹,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第4章 病榻花荣忧国势 欲改历史定乾坤
第4章 病榻花荣忧国势,欲改历史定乾坤
躺在病榻之上的花荣,目光游离,思绪如纷飞的柳絮,杂乱无章。
他深刻地知晓,自己现今所处的这个封建王朝,早已腐朽到了骨子里。
那高高在上的赵官家,心思全然未曾放置在朝政之事上,反倒痴迷沉沦于“花石纲”和修道之类的荒唐事务。
身为一国之君,不为江山社稷谋福祉、图发展;却只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肆意挥霍民脂民膏,将原本大好的局面折腾得一塌糊涂。
明明可以无所作为,就可安享荣华富贵,可最终却因自己这般胡乱操作,落得个在五国城悲惨丧命的结局。
最后还成为后世皇帝在教育继任者时,那令人警醒的反面典型,被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花荣想到,既然这赵官家已然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即便自己对历史的走向了如指掌,竭尽全力为其出谋划策,也只能做个修修补补的裱糊匠。
对于历史的发展估计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后来的靖康之耻,说不定还会继续发生。
这场农耕民族的浩劫,是每一个汉族儿郎心中永远的痛。
那么,在这即将如狂潮般汹涌而至的乱世之中,自己究竟应当通过何种方式来谋求生存之道?
既然这牌局已然被赵官家和贪官污吏们祸害得不成样子,自己何不将其彻底推翻,让这社会秩序和发展,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规划来实施。
我花荣,定要让历史因我而改写。
杀光蛮夷,一统天下。
定高句丽,灭扶桑,殖民南洋,让澳洲成为我汉家儿郎的牧场,让美洲成为我华夏的后花园。
大航海,凡日月所照,皆是我华夏。
哼,皇帝谁不会当?
作为一个现代人,对皇帝这个职业,花荣心中还是有点向往的。
此念刚刚浮现,花荣自己都不禁为之一惊,或许在自己的身躯之内还残存着原主那一缕忠君爱国的执着信念吧。
花荣当即迅速地平复心情,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依照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缜密细致地规划起自己未来的人生走向。
他心里十分明白,自己在这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时代,想造皇帝的反,那必须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要仔细思量。
毕竟,如今的他并非孤身一人在这世上闯荡,有诸多需要他用尽心力去精心守护的人。
推翻这腐朽不堪的牌局,把赵官家拉下皇帝的宝座,是自己今生必然的选择,但绝非当下就能仓促行事。
当下的自己实力尚且微弱,大宋尽管在面对外部威胁时显得羸弱不堪,称臣纳贡。
然而也绝非自己仅凭手中的一枪一弓就能轻易推翻并掌控全局的。
如今自己不过是清风寨的武知寨,一个从九品微不足道的芝麻小官。
在大宋庞大的军队体系中,清风寨甚至都难以被归入正规军的序列。
而他花荣,在整个大宋武将的行列里更是名不见经传,连个号都排不上。
再者,宋朝向来有着重文轻武的传统国策,他上头还有个正知寨,处处对他进行压制。
那人便是心胸狭隘,唯老婆之命是从的刘高刘知寨。
如果他敢大声说出他准备造赵官家的反,估计刘高定会第一个屁颠屁颠跑去青州揭发他。
故而,他当下急切地需要建功立业,凭借卓着的功勋来换取更高的地位。
如此一来,一方面,自己拥有了一定的官府地位后,能够为他自己和花家增添来自官面上的庇护之力;另一方面,自己也能够笼络一批在朝廷中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中下层武将。
此外,如今这世道匪患遍地,通过剿灭那些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匪寇,他能够在江湖中树立起一定的声望。
君不见,宋江那黑矮胖子一经现身,双手拱起说道:
“小可郓城宋江,这厢有礼了。”
但凡来者是在江湖上闯荡之人,立马就会跪地参拜,高声呼喊:
“某某见在此过宋江哥哥,宋江哥哥可是想煞我等兄弟啊……”
难道大家真的以为宋江此人有着多么厉害的手段和高强的武艺?
其实,他也不过是郓城县里一个小小的刀笔小吏,在大宋朝廷里连官都算不上,文不能治国安邦、出谋划策,武不能征战沙场、平定天下。
可一众江湖好汉却对他如众星捧月般紧紧追随左右。
还不是因为那家伙向来摆出一副善于行善助人的样子,今日你在郓城县落魄遇难与他相遇,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二贯钱赠予你。
明日你有官司缠身需要疏通关系,他不辞辛劳地帮你设法周旋……长此以往,“及时雨”的名号便广泛传扬开来。
再加上江湖好汉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添油加醋地传播,原本没做多少大事,都能被传得好似有着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一般。
这青州附近大小匪患,大多是盘踞在山林之中,苦心经营日久的悍匪。
剿匪之举,一来能够还给老百姓一片青天,让社会趋于稳定,使自己在百姓的心中成功树立起“为民办实事”的良好形象,毕竟古话说得妙,“得民心者得天下”,赢得民心便能为日后的大业奠定下坚实无比的群众基础。
二来,这些土匪长期盘踞山林,多年来积累了为数不少的财富,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所需的银钱不计其数,仅靠花家现有的积蓄实在难以长久支撑,况且坐吃山空,财富迟早有耗尽的一天。
三来,剿匪能够切实地训练军队、锻炼士卒,要知道唯有实战方可造就强兵,无论怎样精心地训练,都不如真刀真枪的实战来得有效。
……
想着想着,花荣不禁联想到元末,朱元璋的谋士针对当时的实际情况,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口号。
当下的自己也迫切需要按照这样的策略口号,来进行自己的王图霸业。
目前自己亟需的正是发展的时间,唯有长期持续不断地积蓄力量,才能够应对十余年后的那场民族浩劫。
一想到积蓄力量,他又立刻念及人才的问题。
如今的花家,除了二叔以及二十多名亲兵家将,其余能够派上用场,独当一面的人才寥寥无几。
二叔在花家一直扮演着大管家的重要角色,帮助他精心打理花家上下的各种事务。
其余的亲兵家将当中,有两三个人具备担任营指挥使带兵作战的能力,其余的以前在军队大多只是都头、队正级别,让他们小规模地带兵打仗还算能够胜任,可若是让他们处理其他事务,就总让人感觉差了那么一些火候。
“还是极度缺人才啊!”
花荣不禁深深地感叹道。
这时,他突然想起《水浒传》中,光是梁山有名有姓的好汉就多达108位,这还尚未算上王庆、田虎、方腊这三大势力的部下。
倘若剔除掉那些作恶多端的流氓、恶霸,其中的多数人还是当得起好汉之名的。
嗯,确实得仔仔细细地好好谋划一番,才能够将那些顶尖的猛将和谋士收归到自己的麾下。
此刻,一个小小的想法在花荣的脑海中开始缓缓地生根、萌芽。
第5章 花荣筹谋家族业 拓展营生思未来
花荣深知,自己与其他小说中的穿越者全然不同,那些穿越者拥有标配的系统金手指,能够点石成金,撒豆成兵。
他却什么都没有。
若要达成心中那规模宏大的计划,一切皆不能寄望于虚幻的外力,唯有凭借自身的力量。
而且,他还需花家成为自己坚实且强大的后盾。
花家的人力、物力、财力,皆会是他前行路途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花荣亦明白,唯有充分调动并运用好花家的资源,结合自身对历史走向的把控,方有机会在这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世界中闯出一番天地,将那宏伟的计划逐步化作现实。
他同样也知晓,要实现这一切绝非易事。
花荣深知前方的道路荆棘丛生,艰难险阻重重。
但既然已下此决心,便不应有半分动摇。
他花荣绝非轻言放弃之人。
故而他此刻正慢慢筹谋,自己需要留意哪些事项。
花家是他扎根之根本所在,他前期招募兵马,发展并壮大自身实力之时,花家能够为他提供至关重要的雄厚资本。
正因如此,无论在前行的道路上遭遇何种艰难险阻,无论面对怎样错综复杂的局面,他都会始终坚定不移地守护花家,坚决不容许花家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
通过与二叔等人的接触,在他心中,花家不单单是一个家族,更是他梦想启航的港湾。
不过,他也深知,当下自己若想切实保障花家的地位和财富不受丝毫侵犯,首先自己必须拥有超乎寻常的强大威慑力。
唯有如此,方能镇住周边那些虎视眈眈、觊觎已久的恶狼。
这些恶狼可不单单是那些明火执仗、烧杀抢掠的山贼流寇。
还有那些身着官服,表面上正襟危坐,满嘴仁义道德,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心怀叵测、居心不良的伪君子。
比起那些公然作恶、肆意烧杀抢掠的土匪、山贼,这些衣冠禽兽的危害更令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古语云:“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来自官场的威胁,犹如隐匿在无尽黑暗深处的锋利之刃,随时都可能让花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花家当下所展现出的惊人财富,着实难以保证不会被那些贪婪成性、欲壑难填的官老爷们暗中觊觎。
倘若真有不幸降临的那一天,又有谁会将他这个小小的清风寨武知寨放在眼中呢?
因此,当下自己必须做到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周全的布局。
一方面要积极地“开源”,尽可能地设法让花家的财富源源不断地积聚;另一方面则要全力以赴地守护花家已拥有的财富。
这一夜,他的脑海中犹如走马灯一般不停地闪过各种念头与策略。
微弱的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他紧蹙的眉头和无比专注的神情。
他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权衡着每一个可能施行的方案。
同时,也在仔细思索着可能出现的风险以及需要应对的措施。
直至五更天时,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停歇,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此时,他的脑海里依旧充斥着各式各样繁杂的想法和详尽的规划。
……
清晨,和煦的阳光宛如金色的纱幔,透过精致的窗棂轻柔地洒入屋内。
经过一夜休憩的汪老神医,此刻脸上终于褪去了疲惫之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矍铄神采。
醒来之后,他享用了花家庖厨精心准备的早膳,便又被管家花勇恭恭敬敬地请去给花荣把脉。
汪老神医神情格外专注,三个手指稳稳轻搭在花荣的脉搏上。
一旁的花勇神色紧张到了极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汪老神医的一举一动,额头上甚至不知不觉地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汪老神医把完脉,告诉花勇,花荣已无大碍。
花勇那颗一直高高悬着的心,这才如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落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汪老神医又耐心地叮嘱了花勇诸多后续需要注意的事项。
花勇再三挽留汪老神医在花家多住几日,汪老神医以城里还有患者等着他看病为由婉言拒绝了。
随后,花家老家将又驾着马车护送着汪老神医返回青州城。
他的马车里,摆放着花勇精心准备的各式珍贵礼物。
花勇送走了汪老神医,又回到花荣的病床前继续照料花荣。
花荣看到花勇踏入房间,赶忙对花勇说道:
“二叔,侄儿我的身体已然无碍,您不必过于挂心。”
花勇急忙回应道:
“荣哥儿,这可不行,你莫要宽慰我。
这几日,我也无甚特别要紧之事。
那些小厮们一个个蠢笨得很,我着实担心他们照顾不周,从而耽误了你身体的恢复。”
花荣见二叔态度坚决,执意要亲自照料,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想到二叔在自己身边,他可是打理了花家十多年,花家的家底,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想要成就大事,怎能不知自家有几斤几两呢?
于是,花荣开始向花勇询问起花家当下的具体状况。
“二叔,不知我们花家现今能够有多少银钱?”
花荣目光专注,神色郑重地开口问道。
花勇轻轻摸了摸唇下胡须,微笑着轻声对花荣言道:
“荣哥儿,家里多年的积蓄现已有现钱超六百多万贯,你可是哪里需要用钱,需要多少,我这就为你取来。”
“二叔,我就是随口一问,暂时倒还用不着。
对了,二叔,家里挣钱的营生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呀?”
花荣接着又说道。
“家里主要的营生嘛,其一在于土地。
咱们花家世代定居在青州,祖上因战功赫赫,多次获得官家的各种赏赐,其中土地的赏赐占比最多。
再加上你爷爷曾经大肆购置土地,这青州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归咱们花家所有,而且在附近的州县也拥有部分良田。
另外,在这青州境内,还有咱家的八家酒楼,十三家当铺……赚钱的主要就是当铺、酒楼和布庄之类的营生。”
花勇详细地介绍道。
经过花勇细致的介绍,花荣对于花家的产业大致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了解。
花荣越听越心惊,内心里不禁暗自遐想起来:
“想不到我花家竟是这样一个大土豪!
与此同时,也对大宋统治下穷人和富户之间那巨大的两极分化有了更为清晰和深刻的认知。”
花勇介绍完之后,花荣神色郑重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侄儿我打算先把家里赚钱的营生拓展到青州附近的州府当中。
往后等人力充足的时候,我甚至还想将其扩大到大宋的十五路、三百五十一个州,而且在州下面那些条件较好的县,也要有我花家的人在那里经营打理。”
花勇听完这番话,瞬间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
他实在不明白花荣为何会突然萌生出如此大胆的想法。
花勇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咱们家目前在青州的营生已然是十分不错了。
倘若要扩大营生,这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啊,极度缺乏足够的掌柜、账房等人才。
再者说了,树大招风啊!
咱们花家现今在青州已经颇为惹人注目了,如果还要继续扩大营生的规模,只怕会给花家招来意想不到的祸端。”
花荣微笑着点头说道:
“二叔老成谋国,所思所虑甚是周全。
侄儿并非要您即刻就将这些生意迅速铺展开来。
咱们可以先在青州周边的一些州府所在地,挑拣出一部分营生着手经营。
每种营生起初都可以多招募一些人手,咱们自己慢慢地培养账房、掌柜。
如此这般,耗费个三到五年的时光,咱们便能逐步实现覆盖全国的目标,甚至还能够朝着大宋周边的西夏、大理、辽国等地去扩张咱们的生意。
另外,对于那些远离青州的生意,可以招揽当地的人入股,以此获取他们的支持。
待咱们在当地站稳脚跟之后,再去筹划新的发展。”
花勇听后,赶忙急切地说道:
“荣哥儿,可眼下咱们如果要扩展生意,第一步就是人手不足啊。”
“二叔,关于人手的问题,前期咱们可以将现有的一些营生当中表现出色的人提拔起来,让家里的老人多带带。
同时再招募一些小厮,慢慢自行培养。
放眼整个大宋,老百姓的生活皆不容易,众多百姓为了少缴纳人丁税,多有卖儿卖女的凄惨状况。
咱们也可以找一些孩子,对他们稍加培育,教导他们识文断字,培养他们对花家的忠诚之心。
往后,他们便会成为我花家的坚实力量。”
“荣哥儿,这可得花费不少的功夫啊,咱们花家现今这般状况,真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去做吗?”
花勇满脸不解,困惑地说道。
花荣在心里暗自叹息,心想不给二叔透露些许自己的想法,二叔恐怕很难理解自己的这番谋划。
于是便对花勇说道:
“二叔,您觉得当今官家是怎样的?
您觉得天下百姓对朝廷是否满意?
您又觉得我花家就这样安于现状下去,能否稳稳守住那些家业?”
“当今官家自从荣登大宝,掌握神器以来。
初期,天下倒也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大有收复燕云,实现中兴大宋的勃勃生机。
然而,自从官家迷上修道之术,大肆任用蔡京、朱勔等人置办花石纲,还在汴京修建‘艮岳’,这一系列的举动又致使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民不聊生。
官家在朝堂之上重用这些奸臣,他们打着绍述新法的旗号,实际上却是在排除异己、打压良善,干尽了坏事。
整个大宋朝堂,现在说句不好听的,真的是吏治混乱、贪腐横行,前期一片清明的政治形势已然一落千丈。”
听着花勇对天下形势如此深刻的分析,花荣对自己的这个二叔不禁有了全新的认识。
然而,他仍旧不敢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对二叔和盘托出。
倒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二叔,实在是在如今这个皇权高于一切的封建王朝,造反这条路,若非被逼到绝境,鲜少有人会选择去走。
于是,他轻声缓缓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常言道,狡兔尚有三窟。
我花家数代人在青州苦心孤诣地经营,才积攒下如今这略有规模的资产。
而小侄我的才能远远不及先辈,如今也只是个小小的清风寨武知寨。
花家又人丁稀薄,财帛向来令人心动,放眼望去,青州城里的那些官吏,又有谁会真正把我放在眼里?
就连那清风寨的知寨刘高,对我也是随意地呼来喝去。
长此下去,我花家倘若哪天稍有什么差池,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瞬间就能够让我花家灰飞烟灭。
因此,小侄我不得不为花家的将来谋划一二。
哪怕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我花家离开青州,也能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和资本。”
第6章 叔侄议论朝局谋未来 小妹挑战厨艺苦花荣
花荣目光凝重,紧接着又慷慨激昂地说道:
“现今之朝廷,二叔也说了,可谓乌烟瘴气弥漫!
官吏们贪污腐败之风盛行,毫无收敛。
军队更是战斗力极其低下,孱弱不堪,致使边境之地烽火连天,难得片刻安宁。
再观那朝堂之上,官员们大多只知贪图个人的享乐,纸醉金迷,哪管百姓死活!
而真正贤能有为、愿意站出来为民请命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正因如此不堪之局面,致使无辜的老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困苦到了极点,甚至屡屡出现悬釜而炊、易子而食这般悲惨至极的景象。
百姓何辜!
想我花家,祖辈皆忠义之士,我花荣亦是堂堂八尺男儿,胸怀壮志,着实想要为这天下苍生谋求一条求生之路。
或许当下我个人的能力尚还微弱,不足以改天换地,但侄儿认为,能救一人便是一人,能行一善便是一善!”
花勇听着花荣如此激昂的话语,心中也对花荣的豪情所感染,觉得荣哥儿真不愧是花家的后人。
这豪情壮志和老太爷在的时候是如出一辙啊。
“对了,二叔,您不妨安排人手去招募一些身强体壮的青年。”
花荣神色认真,目光坚定地说道,
“往后,他们可以作为我花家的护卫。
咱们的生意一旦大规模地做起来,必然会引来各方的关注和觊觎,到时就得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对这些生意进行周全的保护。
否则,稍有不慎,多年的心血便可能付诸东流。”
花勇听完花荣的这一番话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不禁大声笑道:
“祖宗保佑,荣哥儿是真的长大成人,有了担当!
如此深谋远虑,实在是花家之幸。
我这就马上安排人去办,定不辜负你的这番筹谋。”
花荣见花勇正要匆匆离去,连忙出声叫住:
“二叔,您且慢走,侄儿我还有话未讲。”
花勇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迅速转过身来,脸上笑呵呵的,俯下身子亲切地对着花荣说道:
“荣哥儿,你还有啥要吩咐的,只管说来,我一并安排下去,如此也好省去不少麻烦事儿。”
花荣不禁笑着回应道:
“二叔,并非什么要紧的大事,再者说,无论何事也都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您先别急。”
花勇的脸上带着一抹十分满意和知足的微笑,那笑容仿佛春日里和煦的阳光,温暖而又明亮。
他的目光无比柔和,满含慈爱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悉心带大、一直视如己出的少年郎。
曾经,花勇也曾为花荣精心地规划过未来。
他满心期望着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能够带领花家,摆脱当下的困境,重现花家祖上的辉煌荣光。
那时候,他无数次在心中勾勒出花家和花荣未来美好的蓝图,梦想着花家在花荣的引领下重振门楣。
然而,花荣的性格却异常执拗,甚至有点偏激。
仗着自身箭术高超,他每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目中无人。
他瞧不上那些本事不如他的人,也不愿意与人交流往来,孤僻成性。
就连这清风寨武知寨的位置,都全然是依靠花家祖上的余荫才得以获得。
花勇为此没少唉声叹气,可又始终对花荣抱有期望,盼着他有朝一日能够幡然醒悟。
花勇就这么想着想着,心头忽然如同潮水涌动般涌起一阵深沉的感慨。
曾经的那个懵懂稚嫩、肆意任性的少年郎,如今竟然真的长大了,成长为一个有想法、有担当的男子汉。
且先不论荣哥儿那规模宏大、布局缜密的经营战略,单单是他心里所明白的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以及所说的那些充满智慧和远见的话,就足以清晰地表明荣哥儿已然褪去了昔日的青涩与幼稚,走向了成熟。
而自己现在所要做的,能够做的,便是继续为他保驾护航。
无论是前方道路上的艰难险阻,还是狂风骤雨般的危机,自己都要为他遮风挡雨,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让他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拼搏、去闯荡,去实现心中的抱负。
花荣稍稍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而后神色郑重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此次安排人去招募青壮之时,同时也可以招募大约千名左右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前期要对他们进行统一的严格管理,安排专人教导他们能够识文断字,还要让他们掌握基础的武艺。
后期则要根据他们各自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对他们进行更为具体的安排。
另外,这些孩童招募到了之后,暂且不要带到清风寨来,我们得另外在周边仔细寻觅个合适安稳的地方,对他们进行妥善的安置,务必保障他们的生活与学习。”
花勇听完后,表情严肃,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眉头微皱,问道:
“荣哥儿,招募这些孩童,可有什么其他的特定要求?”
“只要身体健康,聪明伶俐便可。
招募的对象尤其要放在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和流民上面。
我们今年上半年先招募这一千人,后面再根据实际情况,看看进展是否顺利,资源是否充足,决定是否继续招募。”花荣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地说道。
接着,花荣目光炯炯,又开口说道:
“二叔,咱们家里的亲兵当中,有没有曾经做过善于打探消息的斥候?
如今局势复杂,我想派遣他们出去,好好打探一些周边的重要消息,也好让我们做到心中有数。”
花勇赶忙回应道:
“荣哥儿,花狐以前跟随老太爷出征的时候,曾担任过踏白兵的队正,那可是有着出色表现的。
他在老太爷征战之际,曾多次带队深入到辽国和西夏那边刺探军情。
说来也奇,每次他都能出色完成任务,从未有过失手的情况,是个打探消息的老手。”
“那麻烦二叔待会儿将狐叔请来,我想让他去仔细打探一下清风寨周边的情况。
清风寨周围地形复杂,我们对周边情形知之甚少,若不摸清楚状况,恐不利于后续行事。”
花荣没有丝毫隐瞒自己找花狐的目的,坦诚地说道。
“好,我这就去找人将花狐喊来。”
花勇说完,正转身准备离去。
“哥,快尝尝我给你熬的鸡汤,我听柳婶子说,要是身体不好,多喝鸡汤就能快点康复。
为了这锅汤,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这鸡汤里我还专门找汪爷爷要了颗珍贵的老山参,一块儿放在里面炖了好久。”
随着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花小妹如一只欢快的蝴蝶般,端着一陶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轻盈地走了进来。
“咦,二叔您也在这呀,快来尝尝我今早精心熬制的鸡汤。”
花小妹笑意盈盈,满脸热情地对着花勇说道。
“小姐,不了不了,刚刚荣哥儿说的事,十万火急,我还要马上安排下去。
耽误不得!”
说完,花勇连忙摆了摆手,然后急匆匆地和花荣告辞,脚下生风般往房外快步离去,转眼间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花荣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目光如水般柔和地看着娇柔可爱的小妹。
此时,他的内心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千头万绪在心中交织。
他的不禁想到了原着中的情节。
那令人痛心疾首的一幕浮现在脑海,自家温婉贤淑的花小妹竟被宋江当成了一件礼物,随意地用来安慰和拉拢那处于暴怒中的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这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一想到原本轨迹中自家小妹可能遭受的委屈和痛苦,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深深刺痛。
这一世,既然自己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里,就一定要拼尽全力好好保护自己的这个妹妹。
哪怕付出代价,也绝不能让她重蹈覆辙,成为和自己一样的悲剧人物。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只为守护心中的那份珍视。
花小妹被哥哥这样目不转睛的眼神紧紧盯着,心里面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她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暗自揣度,哥哥该不会还在怪自己偷偷去马厩遛马的事,所以要用这样的眼神审视自己吧?
此时她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久久难以平静。
“小妹,今年你快十四了吧。
家里父母去世得早,别家的姑娘像你这般年龄,早已定下了亲事。
而你呢,现在还没说下亲事,这事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疏漏了,耽误了小妹你的终身大事,是我这个哥哥没有尽到做大哥的责任,怨我啊……”
花荣满怀愧疚地说道,那话语中饱含着对妹妹深深的疼惜,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自责。
花荣话还没说完,花小妹那白皙的双颊已然如熟透的苹果。
自古以来,哪有女儿家在谈及自己的终身大事时,不脸红心跳、羞涩难言的呢?
花小妹不等花荣把话说完,轻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娇羞,小脸微红,如蚊蝇般轻声说道:
“哥哥你都还没成家,给我娶回嫂子,小妹我不着急的。”
花荣笑着逗弄花小妹道:
“我家小妹文韬武略丝毫不输一般男儿,乃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倘若和花木兰处于同时代,可能花木兰都要被妹妹你给比得黯然失色。
依我看啊,只有那能文善武、德才兼备的大将军才能配得上我家的妹妹。
嗯,我可要好好地为我的好小妹仔细斟酌一二……”
花小妹听着自己哥哥这逗人的话,一双小巧的金莲轻跺了一下地面,潮红着脸对花荣说道:
“哥哥,你尽取笑我,拿我寻开心,小燕儿不理你了。哼!”
话还没说完,花小妹就红着一张脸,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匆匆小跑了出去。
只留下了花荣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榻之上,望着小妹离去的方向。
还好这时,机灵的小厮来福见房里没人了,赶紧加快脚步匆匆进屋。
一看见旁边案几上花小妹端来的那锅鸡汤,来福的脸上顿时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目光犹疑地转向花荣。
当瞧见花荣对着鸡汤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之后的眼神,来福这才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为花荣盛出一碗花小妹陶锅里熬的鸡汤。
花荣看着瓷碗里那颜色有点偏黑的鸡汤,心里顿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鸡汤的色泽实在是有些诡异,可一想到这是小妹的一番心意,出于对小妹的疼爱和信任,他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尝了一口。
“噗嗤”,一种难以言表的味觉冲击在花荣嘴里不停地翻涌。
那滋味,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他有种感觉,这喝的哪里是一般的鸡汤,多喝一口恐怕都能把他直接“送走”。
这味道,真是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怪不得二叔跑那么急,哎,怪我,我又一次草率了……”
花荣无奈地躺在床上,满脸苦笑,心里对小妹的厨艺已经彻底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那刚刚舌尖上品尝到的可怕味道,仿佛还在舌尖上肆虐,让他心有余悸。
此时,留在这具身体里原主残存的记忆里的一幕又开始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以前,花小妹只要犯了错,惹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就会下厨给自己熬各类的汤,试图以此来求得原谅。
然而,她那手艺却始终如同被灶王爷拒之门外一般,无论经历多少次尝试,都毫无长进。
自己每一次的尝试,都像是一场味觉的灾难,可偏偏又饱含着小妹的一片真心,让他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第7章 花荣赏汤来福抱屈 花狐担当花荣所托
最终,躺在床榻之上的花荣双眼四处乱转,大脑里思来想去,心中反复纠结着,却还是实在没有那份勇气将眼前那碗花小妹精心熬制的鸡汤给喝下去。
旁边站着那不开眼的小厮来福,此时正低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着。
他正极力强忍着自己心中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那模样甚是有趣。
只见他的胸口仿佛被几只顽皮的地鼠占据,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上蹿下跳,毫无规律地起伏着。
脸色因憋着笑意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滑落。
此刻的他,犹如在狂风巨浪中苦苦挣扎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即将挣脱束缚的汹涌情感所吞噬。
然而,事与愿违,这不,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一不小心笑出了声音来。
那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原本静谧的气氛,使得整个房间的氛围都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花荣斜着眼睛,狠狠地朝来福一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恶趣味,语调慢悠悠且阴阳怪气地说道:
“来福啊,这两天少爷我受伤生病,你这忙前忙后,这可真是辛苦你了!
你瞧瞧,你这小身板都瘦得不成人样子了。
你家小姐精心熬制的这碗鸡汤,本少爷大发慈悲,就赏给你了喝了吧!
你可不要辜负你家小姐的心意,一定要把它喝完啊。”
小来福听完这番话,那圆圆的肥脸上,一双几乎快被厚重眼皮完全遮盖住的眼睛,就像两只不安分的小松鼠,骨碌骨碌地快速转个不停。
他那胖胖的身躯还在不停地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自己体内那如潮水般到处漫溢的委屈。
只见他那张胖嘟嘟的小脸,顿时像六月阴沉的雷雨天一般——乌云密布,阴沉得厉害。
那紧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以及那满是愤懑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倾盆大雨,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满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他那圆鼓鼓的腮帮子因为紧咬着牙关而显得愈发突出,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吹得鼓鼓的气球,随时都可能因为无法承受内心的压力而炸裂。
小来福正欲要对花荣说些什么的时候,花勇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身体偏瘦小的男人走进了房间。
花荣抬眼望去,只见此人:身形矫健,仿若身轻若燕,步履匆匆,恰似步疾如风。
那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犀利无比,闪耀着锐利且摄人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细微之处,绝不会放过哪怕是丝毫的异动。
再看其身形,身着紧致的劲装,腰间束着结实的腰带,身侧佩着一把短刃,虽尚未展露武艺,但已然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凌厉之气。
双脚行走于房里,悄然无声,恰似幽灵悄然潜于暗影之中,令人尚未有所察觉其到来之际,而他却早已将周遭的状况尽收眼底。
此人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神情严肃,心思缜密得如同一张毫无疏漏的网,沉稳得仿若巍峨耸立的山岳。
常年行伍之人初看此人,便能清晰知晓其绝非平凡之辈,必定是军中耳目之精锐,能够于无形之中探查敌情,为保障我军的安危立下汗马功劳。
花荣乍一见到此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心中不禁暗暗感叹不已。
花家果真不愧是传承累世的将门世家,家中的亲兵家将竟然个个都是从千里之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士。
就在这时,花勇和花狐走了进来。
花荣见此,随即挥手示意,打发走了那苦闷不堪的小来福。
小来福临走之前,花荣还特意嘱咐,让他抱着那罐精心熬制的鸡汤下去慢慢享用。
花狐跟着花勇刚一进来,便连忙抱拳,准备向花荣恭恭敬敬地行礼。
“狐叔,不必如此多礼,你这样可折煞我了。”
花荣赶忙说道,
“今天侄儿请狐叔前来,实则是想请狐叔帮我打听一些事情。”
花荣话音刚落,花勇便作势准备抬脚离开。
花荣瞧见这情形,连忙朝着花勇急切地说道:
“二叔,您也请留下。
侄儿此次请您和狐叔前来,是想让您帮侄儿参谋参谋。
侄儿年纪尚轻,阅历浅薄,处事难免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
还望二叔和狐叔不吝赐教,多多提点侄儿。”
花荣说完,花勇这才止住了脚步,缓缓转身,站到了花荣的床榻旁边。
他扭过头,对着花狐大声说道:
“老狐狸,你听听,荣哥儿难得找我们这些老家伙办事。
你可得按照荣哥儿的吩咐,全心全意地去办,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要是让我发现你敢糊弄,哼,别以为我认识你,我的拳头可不认你是谁!”
花狐并未理会花勇的这番话语,而是恭敬地拱手抱拳,一脸郑重地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您只管吩咐便是。
花狐我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想当年,我这条命是老爷子救下的,是花家给了我吃,给了我穿。
没有花家,就没有我花狐。
这份恩情我花狐永生难忘。
别说是让我去做事,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皱一下眉头。”
听着花狐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花荣满意地微微颔首,心中暗想:
这花狐果真是和二叔一样,都是对花家忠心耿耿,实乃能够托付重任之人。
有他们在,花家的荣耀与安稳定能有所保障。
花荣赶忙说道:
“二叔、狐叔,你们二位皆是我的长辈啊。
这么多年来,你们忠心耿耿地守护着花家,全心全意地守护着我们兄妹俩,我们的心里都跟明镜一般,清楚得很呐。
我们兄妹一直铭记着你们的付出和辛劳,早已将你们视作这世上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人。
往后啊,千万休要再说这般让人心酸的话语。
瞧,害得侄儿我这眼眶都不由自主地泛红了,心里头也是酸涩得很。”
听着花荣这一番发自肺腑的真挚话语,一旁的花勇和花狐只觉内心被一股暖流所包裹,感动得不能自已。
他们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心中更是愈发坚定了守护花家、保护这对兄妹的信念。
花狐那张向来刻板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有了极为显着的变化。
然而,多年的职业习惯使然,让他很快便强行将这些情绪变化收敛起来,重新恢复了往日那副严肃冷峻的模样。
花狐的脸瞬间又恢复到了往日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轻声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不知您让我过来,究竟是要打听哪些方面的消息?”
花荣笑着说道:
“听二叔讲起,狐叔您曾经带队深入过辽国和西夏去为大宋军队刺探消息,那可当真是英勇非凡,令人钦佩的壮举啊!”
花狐的脸上不禁出现了一丝自豪之色,说道:
“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喽,都是当时老爷子和大哥带着我们在守卫边境、抵御蛮夷之时做下的。
对付那些茹毛饮血、不识教化的野蛮子,些许微末功劳,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呀。”
接着,他又一脸狐疑地问道:
“荣哥儿,难道您此次让勇哥找我来,是想让我去打听有关他们的消息?”
花荣摆了摆手说道:
“狐叔,这些暂且还不用。
我此次只是想请您出手,帮侄儿我打探一下青州境内山贼的具体情况。
像是他们的实力究竟如何,所占据的是哪一座山头,山寨里有多少当家头目,又有多少喽啰兵卒,又都曾经干过哪些丧尽天良的恶事……”
花狐仔细听完后,对着花荣说道:
“好的,还请荣哥儿为我安排几个人一同前往,这样也便于传递消息。
待安排妥当,我们马上就动身出发,必定将荣哥儿您所需要的消息打探得明明白白。”
花狐说完之后,花荣连忙笑着说道:
“狐叔,您莫急莫急,这些消息也要等我身体彻底痊愈之后才能够派得上用处。”
说着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说道:
“我估摸我这身体啊,起码还要个十天半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过来。”
接着,花荣有说道,
“狐叔,我听往来客商说,离我们清风寨往西两三百里,东平府与东昌府的境内,有一座八百里水泊,泊内水产丰富,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当地人称之为梁山泊,不知道狐叔可曾知晓其具体情况。”
花狐脸一红,抱拳道:
“请荣哥儿责罚,我也只是听说过梁山泊的名字,没有去过。
据说此地拥有广袤水域,周遭山峦环绕,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其水泊浩渺,波荡烟生,芦苇丛生,遮天蔽日。
泊中岛屿星罗棋布,岸畔险峰峻岭,林深木茂。
时有飞禽走兽出没其间,亦为盗贼匪寇藏身之所。
至于消息是否真假或有出入,我就不得而知了,需要仔细探查一番才能知晓。”
花荣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嗯,依目前的情形估计,想必此时,那心胸狭隘、毫无容人之量、妒贤嫉能的白衣秀士王伦应该还未曾到梁山泊去落草为寇。
如此一来,我日后去谋取梁山泊倒是能够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哎,真乃老天相助啊,看来,这广袤的八百里梁山泊即将要改姓花了。
王伦,你这无能之辈,还是哪儿凉快就到哪儿乖乖待着去吧!
哈哈哈!
哈哈哈……”
倘若此时花勇和花狐没在他跟前,花荣定然会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大笑三声,然后振臂高呼:
“苍天待我不薄,老天万岁”之类的话语。
于是,花荣神色郑重地对花狐说道:
“狐叔,那就麻烦您费心去查看一下梁山泊周遭的详细具体情况,仔细瞧瞧当下是否已有强人占据了这方天地。
狐叔,此事非同小可,这可紧密关系到我花家未来的规划与打算。
倘若在银钱方面有所需求,您无需顾虑,直接去找二叔,从账上支取即可。”
花狐见花荣所说的这件事竟然关系到花家的前途未来,顿感责任无比重大,连忙对着花荣拱手抱拳道:
“荣哥儿如此信任,将这般重要的重任交付于我,我花狐又岂敢有丝毫的懈怠,不尽心竭力!”
花荣紧接着又对花狐说道:
“侄儿这里还有一事,非得狐叔您出力帮忙方可成功。
狐叔您可否先行招募一批聪明机灵、忠实可信之人,作为我花家的耳目,分别安插在青州、东平、东昌等附近的州府,提前做好布局。
后续倘若还需要人手和银钱方面的支持,也烦请您去找二叔帮忙从中协调。”
花狐听完之后,并未询问花荣如此安排的缘由,而是连忙躬身抱拳答道:
“是。”
花荣又赶忙对花勇说道:
“二叔,麻烦您费心帮忙给狐叔安排几个身手不凡的好手,再准备好兵器。
出门在外,凡事得多加小心,多带一些盘缠以防万一。”
接着,花荣又转向花狐说道:
“狐叔,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四处皆是山贼草寇在肆意横行。
你们此番出门在外,首要之事便是保证自身的安然无恙,切不可冒险行事,只有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基础上,才能去执行打探消息的任务。
侄儿会在家中准备好美酒佳肴,就等着你们能够平安顺遂地归来。”
花狐听完花荣的这番诚挚话语后,内心里瞬间像是被汹涌的潮水冲击着,感动得不得了。
荣哥儿如此关怀他们的安危,这般真心实意地拿他们当作自家人,这怎能不让他动容。
一股强烈的认同和归属情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花勇在一旁,心里也在不停地感叹:荣哥儿,真不愧是花家的后人,重情重义这一点和老太爷以及大哥简直是如出一辙,毫无二致啊。
第8章 花勇智筹护花家 花荣病愈启新章
花荣接连说了这么多话,又连续思考了许久的事情,只觉得那一阵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自己袭来,让他这具受伤的身躯几乎难以招架。
花勇和花狐瞧见花荣如此模样,瞬间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的神色。
他们二人连忙起身告辞,在离开之前,还再三嘱咐花荣,千万不要因为这些小事而过度忧心劳神,这样不利于身体恢复。
花狐甚至还表示,只要花荣有事,只管吩咐他们去办就行,让花荣务必要好生休息,调养好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能留下病根。
花勇和花狐二人离去之后不久,花荣的身躯终于再也无力抵挡那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的倦意。
不过片刻工夫,他便沉沉地睡去。
在这深沉的梦境之中,他又回到了原来那个熟悉的世界。
他看到作恶多端盘踞华东地区多年的宋家,在如山一般确凿的铁证面前,很快就被连根拔起,丝毫没有反抗的机会。
他看到了庄严肃穆的法庭之上,神色威严的法官一身正气,对宋家所有的罪行进行了公正的宣判。
他看到宋家那些曾经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头头脑脑们,如今一个个面色如纸般惨白,被英姿飒爽的武警押解着,缓缓地走向刑场。
……
花勇和花狐两人出门后,虽然彼此之间并未进行过多的交流,但都明白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
花勇和花狐行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花勇不到一刻钟就给花狐这边安排了六个得力的人手。
花狐看了看几人,十分的满意。
不仅如此,花勇还极为周全地为他们配备了出门所需的装备:铠甲、兵器和战马。
除此之外,花勇又为他们开具了到各地公干的路引,确保他们这一路通行无阻。
花狐则带人,仔细地检查他们出门所需物品和银钱。
检查完了后,花狐带领他们翻身上马,向着清风寨外扬鞭疾驰而去,马蹄声如疾风骤雨,扬起阵阵尘土。
花勇送走花狐之后,心里依旧担心花荣的状况。
于是脚步匆匆地朝着后院走去,打算去看看花荣。
到了后院,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只见花荣已经在床榻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缓。
花勇见状,脸上的忧虑之色稍减,又悄悄地返身退出房间,动作极其小心,仿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会惊扰到睡梦中的花荣。
随即,花勇招来小厮来福,压低声音轻声嘱咐道:
“来福啊,你就在这儿尽心尽力地守好这间房门,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少爷,一定要让少爷好好休息。
若有什么差池,我唯你是问!”
来福连忙点头应承,保证会完成任务,照顾好少爷。
花勇走出后院,面色凝重地独自坐在花园里的石凳子上,脑海中一直回想着荣哥儿所说的那些话语。
一想到自己辛苦守护的花家,极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那些欲壑难填的饕餮官员们肆意瓜分的盘中餐、嘴中肉,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瞬间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紧紧攥着拳头,努力强压着心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暗暗思忖道:
“哼,这些当官的,真不是人……
哎,还是荣哥儿考虑得长远啊!
虽说当下青州的各级官员还未在明面上打花家的主意。
然而,这种事情谁又能保证它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发生呢?
凡事还得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花勇心中突然又想到清风寨的文知寨刘高,不过是个芝麻绿豆般大小的官员,都敢窥视花家的财富。
那青州城里的官老爷们呢?
若自家老太爷在世,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刘高这样的小人物一眼。
可现在,花家缺乏能对青州官员有威慑力的人物坐镇。
因此,一些阿猫阿狗都可以肆意欺辱花家。
就拿刘高来说,荣哥儿刚一上任清风寨武知寨的时候,这厮就明里暗里念叨,说花家在这青州是何等富裕,家中金银财宝堆积如山,荣哥儿更是躺在金山银山上过着逍遥日子,让人好生羡慕。
并且,他还多次暗示荣哥儿要给他送一些黄白之物,声称两家平时要多多走动。
结果,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的荣哥儿几次没理会那厮的这些言语之后,那厮便心怀怨恨,多次用上官的威仪来压迫荣哥儿,还在一些公开场合诋毁荣哥儿,说他一天天仗着自身武艺高强就恃才傲物,不尊重上官,作为武将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文官放在眼里……
哎,这世道有钱还得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才行啊。
不过,今天听了花荣的话,他感觉花荣有些话很有道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花家在这青州虽说已然树大根深、根基深厚,可却缺乏足够强大到令人忌惮的实力。
因此,不应该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突然,花勇自嘲道:
“看来,有时候财富多了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啊!”
随即,他想到历史上那些因为富可敌国而家破人亡的名人。
就说那富可敌国的石崇,因拥有巨额财富而声名远扬。
然而,这也引起了其他权贵的嫉妒和觊觎。
最终,他被赵王司马伦的手下孙秀陷害,不仅自己被杀,家也被抄,家人流离失所。
战国末年秦国的大商人吕不韦,通过拥立秦庄襄王而成为相国,积累了巨额财富。
但在秦王嬴政亲政后,他受到嫪毐叛乱牵连,被罢官流放,最终饮鸩自尽,家族也受到打击。
汉文帝时期的宠臣邓通,因皇帝赐予铜山铸钱而富甲天下。
汉景帝即位后,将其革职抄家,最终贫饿而死。
东汉时期的外戚权臣梁冀,西晋时期的富豪王恺,北齐名将斛律光……
这样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
嗯,幸好荣哥儿如今早早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真要是等到那些敲骨吸髓的官吏们将那贪婪的目光死死盯上花家的时候,那无疑便是花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悲惨时刻!
花勇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冷汗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想着想着,花勇随即站起身来,加快了步伐,脚下如风一般朝前厅走去。
他刚踏入前厅,便迫不及待地招手招来一小厮,神色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急切说道:
“你速速去通知花家在家的亲兵家将和账房管事等一干人等,让他们片刻也不要耽搁,速速到前厅来商议要事。”
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先前还显得空旷冷清的大厅,此刻已然站满了人。
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花勇此番如此匆忙召集大家究竟所为何事。
花勇微微仰头,随后轻咳一声,大声说道:
“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乃是主人有事要交待给诸位。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大家领了任务之后,虽说主人慈悲,多次强调大家的安全最为重要,但是在我这里,不管你们用何种办法,也不论过程如何艰辛,我只看重最后的结果。
咱们花家向来不养闲人,也从不养那些偷奸耍滑、办事不力之人。”
平日里,这些家将亲兵向来都是称呼花荣为荣哥儿,而花荣也亲切地称呼他们为叔叔。
他们大多是花荣祖父从军时收养的孤儿或是受伤的兵士,与花荣祖父之间的关系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
今日,当听到花勇称呼荣哥儿为“主人”时,众人心中皆是一凛,都清楚接下来花勇要说的定然是极其重要的大事。
这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接着,花勇猛地高喊一声:
“花富、花贵,你二人上前听令!
你二人带上足够的银钱前往东昌、东平等州府,全力拓展花家的经营规模。
但切记不能让外人知道是我青州花家的生意。
你们此次所需的人手,从青州花家经营的店铺里精心择优选派。
你们务必要在那里站稳脚跟,后续的详细计划主人自会另行安排部署。”
花勇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走出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中年人。
只见他们快步上前,齐齐拱手,神色恭敬而严肃地回道:
“是,我二人谨遵主人命令。”
简短有力的回答后,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下去,准备去执行这重要的任务。
花勇紧接着又说道:
“花胜、花利,你二人上前听令!
接下来有重要任务交付于你们二人。
你们要抓紧时间,加强对清风寨的寨兵和花家的护卫、庄丁等进行严格的训练。
虽说不期望能让他们个个以一当百,但起码要比那些青州城里的兵丁厉害才行。
而且,在此过程中,你们务必要让这些寨兵、护卫和庄丁们知道,是我花家给他们提供了衣食,是花家养活了他们,没有花家,他们啥都不是。
只有让他们心怀感恩,才能死心塌地为花家效力。”
话音刚落,两个威武的汉子随即大步走了出来,他们身姿挺拔,气势不凡。
只听见他们声如洪钟地大声应道:
“是。”
……
一炷香时间后,原本有些拥挤的大厅只剩下三个人了。
其他人已领了任务匆匆出去。
花勇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人,神色凝重至极,声音低沉而压抑地说道:
“诸位皆是花家的老人,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大家。
如今的花家,虽说表面风光无限,令人称羡,实则外部环境危机四伏,犹如群狼环伺。少主武艺超群,奈何官职卑微,难以抗衡各方压力。
因此,今日我在此,诚心诚意拜托大家,务必全力协助少主,守住花家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
说完,花勇竟然毫不犹豫地朝着眼前两人直直跪了下去。
两人见状,连忙伸出双手去搀扶花勇,脸上满是急切之色,大声说道:
“勇哥,我等承蒙花家的大恩大德才有今日的安稳生活,早就把自己完完全全当作花家的一份子了。
主人若有差遣,我等绝无违抗。”
“好好好,我花勇果然没看错人。”
花勇激动地大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欣慰与感激的光芒。
“勇哥,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只管吩咐,大家都是多年兄弟。”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坚定与决然。
“嗯,好。
花谋,此次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我需要你前往各地招募年龄在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身体健康且聪明伶俐的孩童。
在花家这么多亲兵家将之中,看人选人的本事,你花谋最为精准。
一路上,待你将这些孩童带回青州后,要对他们进行细致的登记注册,少主对此另有安排。”
花谋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另外,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你在外面奔波时,遇到一些身怀本事、具备才能的人,也尽可往家里收罗。
咱们家里目前就咱们这些人,以后生意若是进一步做大做强,人才方面肯定会极度稀缺。”花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说道。
“嗯,这个我会格外注意的。”花谋声音低沉地答道。
“花彪,接下来你去青州外挑选千余名精干的流民,将他们带回青州后,要对其好生训练,使之充作花家护卫 。”
花彪同样干脆地应道:“好。”
说完,花勇又双手抱拳,对着花谋和花彪诚恳地说道:
“哥哥在此,拜托两位兄弟了。”
花谋和花彪连忙说道:
“我二人万死不辞。”
话音刚落,他们也转身离开了大厅,步伐匆匆,去执行各自肩负的使命。
……
时间悄然又过去了六七天,花荣终于能够摆脱卧床的日子,下地自由活动了。
在此期间,花勇还特意再次请了汪神医来给花荣复诊。
汪神医见到花荣的恢复状况,不禁连连感叹。他在心里暗自将花荣身体恢复如此迅速的原因,归结于花荣乃武将出身,自小就刻苦打熬身体,因而身体底子极为出色。
花荣的身体刚刚恢复如初,花勇便立刻将他前期所做的种种安排,全部事无巨细、仔仔细细地向花荣一一禀告。
花荣听完之后,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对花勇更是赞不绝口,接连说道:
“二叔真不愧是我花家的定海乾坤柱啊!
有二叔在旁协助,小侄着实感觉轻松了许多。”
第9章 为何选择花荣:解读梁山“神箭手”的波折人生
番外篇:为何选择花荣:解读梁山“神箭手”的波折人生
这是我沉浸于小说世界二十余载,首次提笔创作的第一篇小说。为何选择花荣作为主角,主要基于以下几个原因:
花荣,这位在《水浒传》中声名赫赫的豪杰,因其出神入化的箭术,获誉“小李广”的美名。其形象立体鲜活,深深镌刻在读者心间,性格与经历丰富多样且波折重重。
花荣武艺超凡绝伦,尤其是那箭术,堪称登峰造极。
身处清风寨时,他一箭射落高高悬挂的灯笼,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于梁山之上,其射雁的精彩演绎,更是将神箭的威力展露无遗。那精准至极的箭法,真正达到了百步穿杨的境界,令敌人胆战心惊、望风而逃。
每逢战场对垒,他的神箭常常成为左右胜负的关键要素之一。
如此高超精妙的武艺,不但为他在江湖中博得极高的声誉,也使他在梁山众多好汉之中稳稳占据重要之位。
花荣为人重情重义,对待朋友更是赤胆忠心、赴汤蹈火。
当宋江在清风寨遭刘高捉拿时,花荣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实施营救。
他心中明了,此举定然会给自己招致巨大的麻烦与危机,然而,为了兄弟间的深情厚谊,他没有半分退缩。
面对刘高的恶意诬陷,他愤然而起反击,即便陷入绝境,也坚决不肯妥协。在那个充斥着欺诈与算计的江湖之中,他这种真挚纯粹的情义,显得尤为珍贵稀有。
然而,花荣的人生旅途却充斥着无奈与浓郁的悲剧色彩。原本,他身为清风寨的武知寨,前途光明璀璨。
但因与上司刘高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再加上对宋江的深厚情谊,他被迫无奈地踏上梁山,从此沦为“草寇”。这一重大转变,彻底扭转了他的命运走向。
在梁山,尽管他备受兄弟们的尊崇,但内心或许始终在招安一事上纠结不定。招安之后,他跟随梁山军队四处征战,亲眼目睹众多兄弟在沙场上马革裹尸、血溅沙场,内心所承受的苦痛与挣扎简直难以想象。
从个人性格层面剖析,花荣忠诚至极,然而却欠缺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对宋江忠心不二,几乎达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宋江主张招安,他便毫不犹豫地全力拥护,即便他深知招安之路荆棘丛生、风险重重。
这种忠诚固然令人钦佩称赞,但也正因如此,他丧失了自我判断的能力,未能周全地考量梁山兄弟的未来前景与切身利益。
花荣的最终结局令人不禁悲叹扼腕。宋江被奸臣毒害身亡之后,他与吴用在楚州南门外蓼儿洼的宋江墓前自缢而亡。
这一悲惨结局,既充分彰显了他对宋江的深情厚谊,也深刻映照出他人生的迷茫与绝望。他将自己的命运与宋江紧密相系,宋江的离世让他觉得生命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在我个人看来,花荣实乃一个极为复杂的人物形象。他拥有令人艳羡不已的高超武艺和重情重义的高尚品格,但同时也受到所处时代的桎梏以及个人性格的局限。
他的一生,是充满传奇色彩的悲剧人生,透过他,我们真切地领略到了那个动荡不安的江湖中,英雄们的无奈与苦苦抗争。
pS:这原本不是一章,只是自己想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大家,望大家理解支持!
大家不喜勿喷!谢谢合作!
第10章 花荣演武志凌云 拨云见日定乾坤
第 10 章 花荣演武志凌云 拨云见日定乾坤
花荣在身体痊愈之后,独自坐在书房内,静下心来,仔仔细细思索着他与二叔花勇当下要做的诸多事宜。
他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想法与可能。
想罢,花荣找来二叔花勇,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随后二人针对接下来的规划展开了详尽的商讨。
叔侄二人从各个方面进行分析,事无巨细,对每一个环节、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斟酌。
在整个商讨过程中,两人神情专注严肃,彼此交流着意见和建议。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们仔细排查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力求毫无疏漏。
待确认没有什么差错之后,花勇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马不停蹄地去安排落实相关事宜。
……
花荣又继续休息了半月有余,他那颗渴望重归战场的心再也按捺不住。
然而,花勇和花小妹却忧心忡忡,再三对其进行劝阻。
他们担忧花荣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此番贸然前往演武场训练,恐有不妥。
但花荣心意已决,任凭他们如何苦口婆心,都毫无作用。
最终,在花勇和花小妹无奈的目光中,花荣在时隔一月之后,再次骑上他的闪电白龙驹,来到清风寨寨兵的演武场。
此时,阳光初照,柔和的光线倾洒而下,演武场的地面暖烘烘的。
花荣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苍松,脊梁笔直,散发出坚定不移的气质。
他的眼神透着坚定与渴望,那光芒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闪电白龙驹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清脆回响,犹如激昂的战歌,仿佛在诉说他内心的急切与不屈,似在向世人宣告他的壮志豪情。
于是,这天一大早,清风寨寨兵的训练场上出现一位姿容甚伟、貌若潘安的少年将军。
众人只见他身着璀璨银甲,头戴鲜艳红缨,胯下骑着一匹雪白神骏的白马,稳稳立于训练场中央。
其双目若朗朗星辰,璀璨明亮且深邃有神;眉毛似锋利利剑,刚劲英气;面容如温润冠玉,白皙俊朗;嘴唇若精心涂抹的朱砂,红润而富有生气。
身躯挺直如同傲雪青松,威风凛凛,不怒自威,英气四溢,令人望而生畏却又心向往之。
那匹白马亦神骏非凡,昂首嘶鸣,声震云霄,少年将军紧握缰绳,英姿飒爽,仿若从天而降的战神。
微风拂过,旌旗飘动,日光映照在他银白色的铠甲上,闪烁耀眼光芒,在场众多寨兵皆不禁为之惊叹,皆赞其英俊威武,实乃人中龙凤。
其风采之盛,足以令天地失色、山河动容。
此时,偌大的训练场上,约莫两都左右的士兵在两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指挥下,正分别进行着长枪和弓箭的训练。(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体系中,一都相当于现代的连级单位,由 100 人组成。)
只见那一众长枪兵阵列整肃。
士卒们皆身着坚固明亮的铠甲,紧束腰带,手持长枪,枪尖闪烁冷冽寒芒,令人望而生畏。
威武的教头站在一旁,高声喝令,声音洪亮威严。
兵卒们闻令而动,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有声,齐声呼喝,气势磅礴,直震云霄。
起枪之时,枪杆绷直,枪尖一致向前,动作整齐犹如一人舞枪,隐隐有破风的凌厉之势。
他们时而挺枪直刺,如蛟龙跃海,迅猛凌厉,枪势快如闪电;时而横扫千军,似秋风扫叶,呼呼作响,风声猎猎。
每一次刺击,众兵卒皆用尽全力,眼神坚定,毫无犹豫,尽显悍勇无畏之姿。尽管汗水湿透衣背,沉重铠甲下身躯疲惫不堪,但无人有半分懈怠。
他们深知,唯有反复操练,精进自身和团队技艺,待到上阵杀敌时,手中长枪方能破敌阵、立战功,保家卫国,护佑一方安宁。
又见演武场另一侧的弓手们整齐列阵而立,个个神情肃穆,庄重专注。
他们身背强弓,弓身坚实且富有韧性;腰挎箭囊,囊中箭羽微微颤动,仿佛迫不及待要离弦而出。
随着带训教头一声令下,士兵们瞬间如被点燃的火焰,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取弓搭箭,动作娴熟敏捷,一气呵成,毫不拖沓。
拉弦开弓时,全身臂力灌注其中,弓弦拉至极致,绷如满月,稳若磐石。
他们目光凝视前方,紧紧瞄准远处靶标,屏气凝神,全身心投入,仿佛周围一切皆已消失,只待那关键令下。
“射!”
带训教头口令刚出,羽箭瞬间齐发,宛如流星划破长空,如铺天盖地的飞蝗扑向目标,只闻嗖嗖之声不绝于耳,震人心魄。
每一次拉弓,都伴随着沉重粗重的呼吸,那是力量的积聚;每一次放箭,都寄托着坚定杀敌的决心,那是信念的迸发。
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形成一道道闪光的水痕,却无人腾手擦拭,全身心沉浸在紧张的训练中。
一轮射罢,众兵卒迅速再次取箭,毫不犹豫地重复拉弓放箭的动作,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只为练就速、准、稳的高超技艺。
汗水早已浸湿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然而无人叫苦叫累,个个眼神坚定,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只为练就百步穿杨绝技,于沙场之上克敌制胜,扬我军威。
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让他们的手指布满厚厚的老茧,每一道茧痕都是努力的见证;臂膀变得粗壮有力,充满爆发的力量。
只为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弓弦响处,令敌寇闻风丧胆,溃不成军。
这两都人马数量虽不多,但磅礴的气势却仿佛能冲破云霄。
演武场上,喊杀声、兵器相交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强烈共鸣,仿佛让人置身于千军万马在战阵中怒吼拼杀的宏大场景。
士兵们的每一声呼喊都充满力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决绝的勇气,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斗志,那股无形的气场仿佛能无限延展。长枪兵的凌厉进击,弓手们的蓄势待发,都让这片不算广阔的场地弥漫着硝烟般的紧张氛围。
远远望去,虽然实际人数不过两百,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那种同仇敌忾的决心,却好似有万千雄师在咆哮,在为了胜利和荣誉而舍生忘死。
……
清风寨作为青州主要的关卡之一,矗立在清风镇这一风水宝地。
此地处于交通枢纽之位,是各方往来的必经之路,因而商旅如云,商贸活动极为繁荣。
有史书典籍记载:
“清风寨者,乃青州之要隘也。其地控扼要冲,实乃咽喉之所。”
寨中屋宇排列紧密,错落有致,五彩斑斓的旌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此地每日热闹非凡,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
有的驱赶着满载货物的马车,马蹄声哒哒作响;有的则肩挑沉重的担子,或是背负鼓鼓的行囊,艰难前行。
人群熙熙攘攘,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街头巷尾,各类商铺琳琅满目,货物堆积如山。
客栈酒肆中,南来北往的客人交流着各地的奇闻轶事和商业资讯。
集市上,买卖双方为了价格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在最终达成交易时皆大欢喜。
这繁荣的景象,无不彰显着清风寨在商贸领域的重要地位。
毫不夸张地说,谁掌控了清风寨,就相当于把控了大半个青州的商贸往来。
正因如此,清风寨成为了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这里的局势也愈发复杂多变。
君不见,每日晨曦初现,商队便接踵而至,驮马嘶鸣,车轮辘辘,货担摇晃。
日暮时分,仍有行商匆匆赶路,欲在关寨停歇。
所售之物,品类繁多,珍奇玩好、布帛菽粟、五金杂货,无所不有。
因商旅频繁,清风寨的商贸日益发达。酒肆茶坊,顾客盈门;商铺货栈,交易繁忙。
财货通流,四方辐辏,遂成繁荣昌盛之象,为青州的兴盛添彩增辉。
因此,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关寨,当地州县至多只会安排半都兵马(约 50 人上下)在此管理。
然而,清风寨的情况截然不同。
由于这里往来的商旅极为频繁,商贸活动愈发昌盛,为维护此地的治安与秩序,保障商贸顺利进行,青州府衙在此驻扎了整整两个营的兵力。
如此庞大的兵力部署,足见青州府衙对清风寨的重视,也正因如此,负责清风寨的知寨这一官职的官阶提升至从八品。
这不仅体现了清风寨在军事战略上的重要地位,也反映出其在经济领域对整个青州地区的重大影响。
从八品的知寨,肩负着重大责任,既要管理好驻军,确保地方安稳,又要协调好与各方商旅的关系,促进商贸持续繁荣。
如此关键重要的关寨,那帮利欲熏心的官吏们自然不会放过吃空饷这般损公肥私之举。
在从八品正知寨刘高的统辖下,清风寨的境况混乱不堪、乌烟瘴气。
军中士卒毫无纪律约束和团结精神,如一盘散沙。其战斗力孱弱,斗志士气消散无踪。日常操练时,人人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如行尸走肉般浑噩。
出操时,动作绵软松垮,步伐凌乱失序,口号有气无力。待到临阵交锋,更是丑态毕露,往往丢盔卸甲,仓皇逃窜,狼狈不堪。
军中官吏贪污腐败成风,肆无忌惮地克扣军饷,将本应投入军队建设与保障士兵生活的经费据为己有。
正因这般恶行,致使军备荒废松弛,武器陈旧残损,锈迹斑斑;铠甲历经岁月侵蚀,满布锈痕;粮草供应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曾经威风凛凛的军威早已消失,整个军队难以承担战阵重任,形如虚设。
花荣初来上任时,对清风寨的现状极为不满。
花荣就公事与刘高激烈争吵几次后,刘高无奈,只得从两营兵马中勉强让出两都兵马给花荣。
花荣接手后,迅速淘汰病弱之士,剔除地痞无赖之徒。
随后,他精心挑选自家的亲兵家将和一百多庄丁护卫,重新组成了这两都兵马。
自此,花荣不分昼夜地对这两都兵马进行严格操练。
每日晨曦初现,便能听到他们整齐有力的口号声;夜幕降临,操练场上依旧灯火通明,士兵们挥汗如雨。
在花荣的悉心调教和严格训练下,这两都兵马的战力与日俱增,无论是阵法演练,还是单兵作战能力,都有显着提升。
很快,这两都兵马就成为了清风寨周围实力最强、最具战斗力的武装力量,且心中只认花荣一人为指挥,对他的命令坚决执行。
然而,刘高因花荣占据了两都兵马的编制,截断了他吃空饷的财路,故而对花荣愈发不满。
刘高身为从八品的正知寨,而花荣不过是从九品的副知寨。
再者,刘高具有文官优越属性,而花荣只是武将出身。
在刘高眼中,只会耍弄枪棒的花荣,根本不入流,他对花荣充满鄙夷和轻视。
平日里,刘高对花荣百般刁难,一有机会,便在言语上冷嘲热讽,试图打压花荣。
在公务处理上,刘高也总是故意忽视花荣的意见,独揽重要事务,不给花荣施展才能的空间。
而花荣性格直爽,面对不公,屡次据理力争。
这使刘高更加恼怒,坚定了整治花荣的决心,两人的矛盾日益激化。
花荣的两都兵马训练初显成效,刘高见其兵强马壮,心中对花荣格外嫉妒。
然而,这两都兵马别说听他指挥,就连小卒都对他另眼相看。
刘高曾妄图拉拢都头、队正等人,许以重金厚利,却最终徒劳无功。
在他看来,这是花荣故意不给他面子,让他难堪。
正因如此,刘高对花荣毫无好脸色,但凡有机会,便在上官面前搬弄是非,给花荣使绊子。
再加上花荣年轻气盛,对官场上的繁文缛节不上心,不屑为之。
所以在青州府衙那里,花荣给一众上官留下的印象是恃才傲物、刚愎自用。
花荣在官场上处境艰难,刘高却暗自得意,等着看花荣的笑话。
而花荣依旧我行我素,凭借一身本领和正义之心,不为所动。
这些都是花荣躺在病榻上时,结合原身的记忆,慢慢琢磨明白的。
若不是青州境内有几股强大的山匪强人,而花荣武力不错能保自身安全,估计刘高早就想方设法把花荣排挤走了。
花荣看着眼前正在跟随花胜和花利训练的两都士兵,顿时百感交集。
这些都是他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要带领他们征战天下,还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正在带队训练的花胜和花利也看见了骑在骏马上的花荣。
他们各自招呼了都里的一个老兵出来继续带队训练,然后小跑到花荣跟前,抱拳拱手道:
“花胜、花利,见过主人。”
花荣在他们刚要说话时就已跳下马来,赶紧伸出双手将两人扶起,笑着说道:
“我受伤休养这些日子,辛苦两位叔叔了。
两位叔叔私下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侄儿吧!”
花胜和花利连忙说道:
“为花家和荣哥儿办事,皆是我等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接着花荣又问了问关于清风寨的一些事宜,当谈到两都士兵的战力时,花胜笑着回答道:
“荣哥儿,两都士兵经过多轮淘汰后,加上我们重新挑选的人,现共计 186 人,有长枪兵 126 人,弓兵 60 人,已初步形成战力。”
花荣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花利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
“荣哥儿,您休养这段时间,刘高那厮有好几次派人来与下面的人接触。”
花荣听后,压了压心里的怒气,接着霸气地说道:
“看来我们的刘大人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告诉兄弟们,他刘高打来的糖衣炮弹,兄弟们大可放心地把糖吃掉,把炮弹给他打回去,我自家的兄弟,我完全相信。
花胜和花利听后,感觉自家主人真的变了,以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花荣给人的感觉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宰了刘高。
而现在,主人处事变得云淡风轻,但又不失豪迈霸气。
pS:北宋的军队编制分为厢、军、营、都四级。其中,一都有100人,相当于现代的连长;五都组成一营,共有500人;五营组成一军,共有2500人;十军组成一厢,理论上应有人。这种编制结构使得北宋的军事组织具有较为明确的层级和指挥体系。
第11章 花荣论兵谋精锐,李泉传讯揭匪恶
花胜、花利两人陪同花荣一同来到演武场旁边的办公房内。
一入房内,便有亲兵送来热茶,三人随即针对练兵的诸多细节展开了更为深入的探讨。
花荣神色凝重,一脸严肃地看着二人,郑重其事地说道:
“二位叔叔,咱们花家练兵,务必要让每位士卒都能吃饱。
这是我们强军任务的重中之重,切不可出现克扣士卒口粮的恶劣现象!”
二人听后,神色一凛,忙不迭地连连点头保证。
花胜向前一步,抱拳对花荣正色道:
“请荣哥儿放心,我们二人绝不会做出这等对不起手下兄弟们的事,若有违背,甘愿受罚!”
花利也紧接着说道:
“是啊,荣哥儿,咱们二人承蒙老太爷眷顾,幼时能有口饱饭吃,成年后又被选入军中做亲兵。
我二人皆是从底层士卒一步步走来,深知下面人在军中生活的艰辛,断不会做那缺德丧良心之事。”
花荣微微颔首,刚毅的面庞上,目光中透露出坚定的信任与满满的期许:
“如此甚好,记住你们今日所言。
要知道,作为全军统帅,身负重任,倘若不能让士卒们无后顾之忧,又怎能期望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我们唯有给予他们足够的后勤保障和关怀,才有机会练出一支不仅能征善战,更是敢打敢杀、勇往直前的精锐之师!”
花荣顿了顿,继续说道: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生死与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若士卒们整日忧心自己的温饱,又怎能全身心地投入战斗?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身后有坚实的依靠,如此方能激发他们的斗志和勇气,使之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力量。”
花胜和花利表情肃穆,齐声回应道:
“荣哥儿吩咐的事,我二人必将铭记在心,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紧接着,花荣目光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兴致勃勃地结合自己所知的后世练兵之法和大宋当前的练兵之法,向花胜、花利二人阐述如何练就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则胜的强兵之法。
他先提及当前大宋军队里惯用的练兵方式,比如在基础体能训练上,要求士卒隔三五日进行长跑、负重行军等,以增强耐力和力量,还会通过射箭、马术的反复练习来提升作战技能。
随后话锋一转,讲到:
“我观古代兵书(其实是后世练兵之法),其中有一种高强度间歇训练法。
让士卒们分组进行急速奔跑与短暂休息交替,能在更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他们的心肺功能和爆发力。
还有一种科学的营养配餐方式,根据士卒训练强度合理搭配膳食,保证他们摄入足够的肉食来支持高强度的训练。”
“在战术配合上,大宋讲究阵法的严谨和兵种的协同。”
花荣顿了顿,接着说,
“而我曾经闲暇时,看过一本古代兵法大家写的练兵心得,其中更加注重灵活多变的小组作战。
像十人一组,依据各自擅长的武器和技能分工,有擅长近战的刀斧手,有擅长远攻的弓箭手,有负责防御的盾牌手,还有负责观察指挥的小组长。
一组人通过密切配合,在战场上迅速突破敌方防线。”
花胜和花利二人听得如痴如醉,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和惊喜。
他们被花荣所讲的内容深深吸引,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练兵世界的大门,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展露无遗。
二人紧紧拉着花荣不让他走,花胜急切地说道:
“荣哥儿,您再多讲讲,这些技巧实在是太精妙了,我们还没听够呢!”
花利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荣哥儿,您别走,再多我们说一些。”
花荣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他们渴望求知的眼神,心中一软,又耐着性子继续讲道:
“我从古代一些杂书中还看到,军队对于士兵的内心想法十分重视。一些统帅会定期对士兵进行走访慰问,帮助士卒排解压力和恐惧。
有时候,还会通过树立军中的榜样,激发士卒的斗志和荣誉感。
大宋现在虽也有犒赏军功,但我们的形式可以更加多样。
比如设立荣誉称号,记录在军功册,并送到士卒家中,让士卒和其家族都感到光荣。”
在此期间,他进一步深入地阐述了那些练兵技巧的要点和应用场景,还解答了他们提出的种种疑问。
直到许久之后,花荣才在二人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离去。
花胜和花利望着花荣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中满是对刚刚所学的回味和思考。
期间二人也不断问花荣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花荣怕露馅,忙说是自己小时候在祖父的书房偶然间发现的一本杂书,现在已不知放在何处。
他相信只要一提到过世的祖父,他们就不会质疑什么,毕竟在他们心中,那是神一样的存在。
花荣说完,害怕继续说会不小心说漏嘴,因此找个由头,匆匆离开了,留下两人慢慢回味和消化刚才所学之法。
花荣刚回到清风寨的大厅,尚未坐下喝口茶水喘口气,花勇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惊喜地说道:
“荣哥儿,花狐派人传信回来了,我已把传信之人带过来了。”
花荣一听,脸上顿时大喜,急切地向前一步,连忙说道:
“二叔,狐叔他们可好?
如今人在何处?”
话还未说完,门外走进一个身形精壮的汉子。
只见他步伐沉稳,眼神坚定,朝着花荣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地道:
“小的李泉,见过主人。
狐头儿叫我带他向主人问好,问主人身体是否痊愈?”
花荣连忙摆手,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
“李泉兄弟,我一切都好。
你不必多礼,快坐下与我讲讲,狐叔可好?
你们此番出去,如今打探到了哪些重要消息?”
李泉坐下后喝了口热茶,对花荣和花勇开口说道:
“青州附近,离我们清风寨最近的当属清风山。
清风山上的头领有三个,小头目十余个,喽啰不少于一千。
三个头领分别是:燕顺,乃是清风山之首,绰号‘锦毛虎’。
他身材高大,赤发黄须,相貌粗犷,威风凛凛,惯用一把虎吼催林刀。
燕顺是山东莱州人,原是贩卖羊马的商人,只因一次生意亏了本钱,顿感无脸回家,无奈之下在清风山落草为寇,做起了无本生意。
王英,绰号‘矮脚虎’,是清风山的二当家。
他生得五短身材,形貌猥琐,却勇猛好斗,惯用一条枣木棍。
他出生于两淮,原本是车家出身,因见财起意劫了客人而被捕,后来越狱逃走。
王英此人性急贪婪,尤其贪恋女色,常常因色误事。
据周遭百姓叙述,王英曾多次下山抢劫周边和过往妇女上山,以供其玩乐,这些女子被抢上山后无一生还。
听周边几位猎户说,清风山后面的断崖下白骨累累,大白天走到那里都会感觉阴风阵阵,那些白骨全是王英玩乐后推下去的妇女。
郑天寿,人称‘白面郎君’,为清风山的三当家。
他出生于苏州,原本是一名银匠,据说是被大当家燕顺掳掠上山的,因燕顺见其思维敏捷,所以燕顺留他在山上坐了一把交椅。
郑天寿生得白净俊俏,武艺一般,平时惯用一把吴钩剑。
他的性格与另两位头领相比,相对沉稳冷静,不像燕顺和王英那般冲动鲁莽,在清风山上主要管理着后勤和军事调动。
此人在清风山上属于出谋划策的军师一类角色。”
李泉说完后,吞吞吐吐地说道:
“主人,我们还打听到一件事,不知该讲不该讲?”
花荣面色不变道:“但说无妨。”
“我们听说清风山的山匪强人们非常喜欢吃人心。
一些过路的客商,经常被他们掳掠上山,当成新鲜的口粮。
特别是他们的大当家和二当家,他们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吃人肉,更喜欢吃人的心肝做的醒酒酸辣汤,并且燕顺还给下面的喽啰们总结出了一套心肝醒酒酸辣汤如何吃出美味的诀窍,即‘先用冷水泼在人的胸口,等将这冷水泼散了人心口的热血,然后才取出心肝来时,便脆了好吃’。
我们一开始并不相信,后来狐头儿打晕了一个下山办事的小头目,狐头儿稍微用了一番手段后,那小头目就哭着说道:
‘他们家大王每次酒醒时,都要让他们提前剖一些人的心肝做醒酒汤,下面的喽啰则一起吃剩下的新鲜血肉。’
花荣以前也仅仅是听闻清风山的那股强人喜欢杀人剖心吃肉,一开始还以为是那伙强人为自己壮胆说来吓唬官军和周围百姓的,哪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的假话,而是他们实实在在这样干的。
想想那些被他们剖心杀害的良民百姓,他们是何等的无辜。
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种吃人肉的事情,花荣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只见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那精美的案几瞬间应声而碎,
“岂有此理,这些毛贼,如何敢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行径,我非带兵将他们活劈了不可。”
接下来,李泉又说道:
“离清风山不足三十里的是桃花山,桃花山因位于桃花庄而出名。
山上只有一位头领,喽啰相对较少,百十人上下。
我们初听桃花山头领名号也吓了一大跳,但是经过仔细侦查后,发现此人只是名号取得比较大,本事却十分稀松,是那种典型的名号震天响,本事却不大的银样镴枪头。
桃花山的这位头领姓周,单名一个通字,绰号‘小霸王’。
他原本是青州本地人,自幼品行不端,经常欺软怕恶,但外表及打扮酷似项羽,被乡邻取了个绰号叫做‘小霸王’,使用一杆走水绿沉枪。
早先好吃懒做,父母离去后,把家里的财产挥霍一空,不知什么原因到了桃花山落草为王。
因本事稀松,手下喽啰较少,故只敢针对落单的行脚商人下手。
花荣一想,原着中桃花山是李忠和周通二人在这里占山为王。
如今看来,桃花山仅有周通一人在,那么李忠显然还未抵达青州。
只是不知他当下是否在延安府,有没有遇到鲁达和史进。
倘若遇到过鲁达,那很有可能意味着鲁达已经前往五台山出家了。
花荣的大脑如同飞转的车轮一般,思绪急速地运转着。
对于像鲁智深这样的猛将,花荣是下定决心非将其笼络在自己身边不可。
pS:写到了鲁智深,最后作一首关于鲁智深的诗。
《颂鲁智深》
酒肉穿肠鲁智深,扶危济困秉真心。
禅杖舞动妖魔颤,佛号声扬正义临。
大闹五台惊古寺,勇擒方腊立殊勋。
英雄气概千秋赞,浩气长留水浒魂。
第12章 花荣感言斥匪类 李泉细述讲贼踪
第 12 章 花荣感言斥匪类 李泉细述讲贼踪
李泉紧接着对花荣说道:
“关于桃花山的周通,咱们这两日在桃花山周围村落打探到的情报显示,他平素做得最多的勾当便是拦路劫掠过往的商旅。
而且他拦截的商旅大多是势单力薄的货郎和落单的行人。
不过,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而言,暂时还未发现他有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这类伤天害理的恶事。”
花荣深知,周通是个性格复杂、优缺点并存的人物。
在加入梁山后,虽说他和李忠同属“打酱油”的角色。
但他能遵守梁山的规矩,听从指挥,存有一定的忠义之心。
他的缺点体现了其草莽出身的局限性,而其在梁山的表现也表明他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适应集体、有所转变。
因此,在花荣看来,周通此人还算良心未泯,若他日自己剿灭桃花山,倒也能留他一命。
接着李泉又缓缓说道二龙山的情况:
“二龙山距离咱们清风寨大概一百六十里左右。
那山气势巍峨壮观,形如龙状,山上草木葱郁繁茂,还有诸多巨石壁立其间,景象甚是奇特。
山上有一座寺庙叫宝珠寺,其主持原本是邓龙。
因这厮受不了清规戒律,如今,这宝珠寺已沦为山贼的巢穴,那和尚邓龙竟摇身一变,成了二龙山的寨主。
这山寨周边环境极为险峻,实乃易守难攻之地,且邓龙在山上苦心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说着,李泉开始详细介绍起邓龙的情况:
“这邓龙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金眼虎’。
他身为寺庙主持,却全然不守清规戒律,不吃斋礼佛。
还率领庙里众多僧徒养发还俗。
那些不愿还俗的僧人,都惨遭他的毒手杀害。
之后,他又大肆收拢山下的地痞无赖和贼子匪寇。
如今,他聚众已超四五百人之多,占据了二龙山,干着打家劫舍、剪径掳财的勾当。
邓龙为防官府捉拿,凭借二龙山的险要地势,在半山腰筑起山寨用以自卫。
在山下,还精心设置了三道关卡,关上皆摆放着擂木炮石,周围更是布满鹿砦。
倘若要强攻二龙山,没有三五千的兵力,恐怕难以成功。”
花荣用手轻轻扣着几案,心中暗想:
“原着当中,鲁智深和杨志夺取二龙山是依靠林冲的徒弟,“操刀鬼”曹正的出谋划策。
花荣听着这李泉对二龙山的介绍,结合自己对原着中二龙山的认识,不禁心中重重叹息一声,暗自思忖道:
“那鲁智深何等勇猛无畏、武艺超群,可即便强如他,也无法凭借个人的勇武成功夺取二龙山。
由此可见,这二龙山果真是名副其实的易守难攻。
倘若我想要占据二龙山,妄图只凭一腔孤勇和武力,恐怕万万不能。
看来,非得依靠巧妙的计谋,精心的筹划,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达成目的。”
李泉顿了顿,喝了口旁边的热茶,接着说道:
“距离咱们二百多里有座白虎山,山上有两个头领,分别是‘毛头星’孔明和‘独火星’孔亮。
这二人本是青州白虎山下孔家庄里孔老太公的两个宝贝儿子。
孔太公在世时,乐善好施,在当地备受尊敬,人脉极广。
这两兄弟但凡惹出点事端,无论事情大小,基本都能被孔太公摆平。
然而,这般爱护反倒助长了他俩的嚣张气焰,行事愈发无所顾忌。
就在孔老太公去世不久,狂妄的孔明和乡里另一位大财主因一点口角起了冲突。
孔明觉得那财主拂了自己的脸面,恼羞成怒之下,便和孔亮一起将财主全家十多口人全部杀害。
犯下如此重罪,又没了孔太公从中斡旋调解,他们遂被官府通缉,走投无路之下,这才上了白虎山,占山为王。
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两人竟拉起了一支多达六七百人的山贼队伍。
对了,咱们还从白虎山下来采买的喽啰那儿打探到些消息。
据说,这两兄弟逢人便讲,他们乃是您一直尊崇的山东‘及时雨’宋公明的徒弟。
这宋公明在江湖上声名远扬,是个了不得的英雄豪杰,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
真不明白,如此出众的人物,怎会收了这样的徒弟?”
李泉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还在喋喋不休。
花荣听到这里,说宋江是他尊崇的英雄,额头上已冒出无数黑线,英俊白皙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心里暗骂道:
“我这辈子若还崇拜那黑厮,那真是瞎了眼。
就那吃人饭、不干人事的黑厮,我这辈子见都不想见他。”
于是,花荣一脸正气地对着李泉说道:
“本公子岂是那种是非不分、忠奸不辨之人?
那两个腌臜货,因言语不合就敢怒而杀人,还灭人满门,这岂是英雄好汉大丈夫所为?
既然这两货是这样的人,那他们的师父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哪里配的上大丈夫的名号。”
花荣见李泉不相信,于是朗声说道:
“古人云,世之所谓大丈夫者,生于天地之间,当有非凡之姿,浩然之气。
夫吾花荣行事,光明坦荡,无有隐晦。
吾志高远,不为小利所动,不为权势所屈。
心向正义,言行合一,以真诚待人,以诚信处事。
遇善则从,见恶必斥,不为世俗之流弊所染。
故而,我心中认为大丈夫应当做到如下之事:
上弗愧于天,仰不愧苍穹之浩渺,守天理之正道。
知敬畏,明善恶之分,行合乎道德之轨,不为非作歹,不逆天悖理。
遵自然之法则,怀慈悲之念,佑苍生之福祉。
中则心无疚焉,内省自身,不为私欲所蔽。
待人以宽,责己以严。
言行皆出于良知,举措皆源于公义。
与人交,言而有信;处世事,行而有果。
临财不苟得,临难不苟免。
下弗愧于地,俯不愧厚土之广袤,惜万物之灵秀。
勤耕力作,不废农事;开源节流,不损资源。
护山川之美,保水土之沃,使地尽其利,物尽其用。
大丈夫处世,当有担当之勇,决断之智。
遇难不避,逢险不惧。勇于任事,敢于革新。
能屈能伸,能进能退。顺境时,不骄不躁;逆境时,不屈不挠。
今之世,大丈夫之风范渐稀。
愿吾辈皆能以古之大丈夫为范,修身立德,行事光明,成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之真丈夫也!”
花荣刚一说完,李泉不禁哑然,大声赞叹道:
“主人真乃大丈夫也,这话说得就是霸气。”
花荣不知,他这段有感而发的话,后来被李泉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给他传颂出去,这也慢慢造就了他“忠义无双”的名号。
花荣对李泉关于孔家两兄弟情况的汇报,心里不禁暗骂:
“这两小贼,因言语不合就要灭人满门,真是人渣败类。
能够拉起几百人的山贼,一方面是因为孔家在当地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富户,门客庄丁众多,拉队伍方便;另一方面还因他们都是宋江的便宜徒弟,顶着宋江山东及时雨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号召力相当强。”
一想到两人曾拜宋江这位“刀笔精通,吏道纯熟,更兼爱习枪棒,学得武艺多般”的“江湖高手”为师,花荣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谈看来,宋江教这两混不吝的混蛋武功,估计还不如李忠教史进教得用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两兄弟本事差,但是人家师父强啊,上了梁山之后,在梁山大聚义时,孔明排第六十二位,上应地猖星,担任守护中军步军骁将;孔亮排第六十三位,上应地狂星,担任守护中军步军骁将。
想到这里,花荣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心里暗想道,或许到时候自己可以顺带将这两个泼皮无赖一起收拾了,让他们这地猖星、地狂星早日到天上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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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小人物的大千世界
番外篇:小人物的大千世界
在《水浒传》那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画卷中,我们的目光往往被那些英雄豪杰的传奇故事所吸引,以至于极易忽略众多小人物的存在。
然而,恰是这些看似微末渺小、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诸如周通、牛二、何九叔、李小二、张三和李四、阎婆惜等等,共同构筑成了这个大千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通,向来被人称作“小霸王”,身为落草为寇的山贼,自然有着一套自己的生存之道。他见刘太公之女容貌姣好,便妄图强娶,这一行为尽显其蛮横霸道。
他未经女方同意,便大张旗鼓地准备彩礼,还定下婚期,丝毫不顾刘太公一家的意愿,似乎整个世界都要围着他的想法转。
然而,当鲁智深得知此事后,假扮新娘狠狠教训了他一番。起初,周通恼羞成怒,欲与鲁智深拼命。
但当他知晓鲁智深的厉害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仅放弃了强娶刘太公之女的念头,还向鲁智深赔礼道歉。
这种知错能改的表现,反映出他性格中虽有行事鲁莽冲动、不顾他人感受的一面,但也具备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的特点。
牛二,可谓是市井无赖的典型代表。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他整日游手好闲,撒泼耍赖已成家常便饭。
他凭借着自己的蛮横,强买强卖,谁都不被他放在眼里,道德和规矩在他心中毫无分量。当杨志因生活所迫,不得不街头卖刀时,牛二出现了。
他先是对杨志的刀百般挑剔,而后又无理地要求杨志证明这刀如何锋利。
杨志无奈之下,只是轻轻一刀便削断了一根头发,牛二却仍不罢休,非要杨志杀人试刀。
杨志一再忍耐,可牛二却步步紧逼,最终杨志忍无可忍,手起刀落,牛二命丧当场。牛二的种种行为,将他蛮横无理、不知死活的性格展露无遗,也为自己的结局埋下了祸根。
何九叔,这位在社会夹缝中艰难求存的小人物,为人世故圆滑,却又未泯良知。当他受托负责处理武大郎的后事时,心中明知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蹊跷。
那西门庆乃是当地有权有势的恶霸,何九叔深知自己若公然与之对抗,必将惹来无尽的灾祸,因此他表面上不敢有丝毫的忤逆,表现出胆小怕事的模样。
然而,何九叔内心的良知始终在涌动。他暗自思忖,此事绝非寻常,于是趁人不备,偷偷留存了武大郎的骨骸作为关键证据,以备日后可能出现的风波。
这一行为,既显示出他在险恶环境中的生存心机,又充分展露了他良知未泯,不愿与恶势力同流合污的可贵品质。
李小二原本不过是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店小二。
他曾落魄潦倒,幸得林冲的慷慨相助,才得以渡过难关。这份恩情,李小二一直铭记于心。
当林冲被奸人陷害,发配沧州后,李小二在沧州开了一家酒店。一日,他偶然发现陆谦等人鬼鬼祟祟地在店内密谋,话语中尽是针对林冲的阴谋诡计。
李小二听闻后,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立刻想方设法向林冲通风报信。
他不顾自身可能面临的危险,只为报答林冲曾经的恩情,其重情重义的品质在这一关键时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为之动容。
张三和李四,这两个平平无奇的闲汉,在故事中常常扮演着煽风点火、随声附和的角色。
平日里,他们跟着众人起哄闹事,看似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跟班。
然而,在鲁智深遭遇危险的关键时刻,他们却展现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勇气和义气。
当鲁智深被高俅等人设计陷害,陷入绝境之时,张三和李四没有选择明哲保身、置身事外,而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为鲁智深的逃离出谋划策。
他们四处打听消息,帮忙准备盘缠和干粮,甚至在鲁智深逃跑的途中,故意制造混乱,引开追兵,为鲁智深成功逃离东京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们的这一行为,让人们看到了他们性格中隐藏的正义和勇敢。
阎婆惜,乃是一个极度贪得无厌的女子。
她偶然间发现了宋江与梁山好汉有联系的秘密,便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妄图借此机会从宋江那里获取巨额钱财和自己与张文远之间双数双飞的爱情。
她丝毫没有念及往日宋江对她的收留和照顾之情,步步紧逼,不断地要挟宋江,贪婪自私的本性暴露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狮子大开口,索要大量的金银财宝,还威胁宋江要将此事告发,全然不顾这样做可能给宋江带来的灭顶之灾。
她的眼中只有金钱和利益,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择手段,将人性中贪婪自私的丑恶本性展现得入木三分。
这些小人物,或许他们未曾有过英雄般的豪迈壮举,亦不具备高尚纯洁的品德情操,但他们各自有着清晰鲜明的特点以及命途多舛的人生轨迹。
他们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里奋力地生存着,他们的欢喜与忧愁、善良与丑恶,共同构建成了这个多姿多彩、纷繁复杂的大千世界。
他们是社会的坚实基石,是历史的忠实见证者,他们的故事让我们深切地领略到生活的错综复杂和变幻多样。
在现实生活当中,我们又何尝不是置身于由无数小人物所组成的世界之中呢?
每一位平凡无奇的人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默默坚守、辛勤耕耘,每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都怀揣着属于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汇聚成了汹涌澎湃的时代洪流,有力地推动着社会的持续发展和不断进步。
让我们心怀敬意地去尊重每一个小人物吧,因为他们无一不是这个大千世界中至关重要、无法替代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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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花荣欲剿诸贼寇 花勇详谈任官情
第 14 章 花荣欲剿诸贼寇 花勇详谈任官情
李泉将白虎山探查走访的具体情况,详详细细、毫无疏漏地介绍完毕之后,神色极为郑重,目光坚定地对花荣说道:
“主人,在这青州府境内,据我们探查得来的消息进行分析,若论最强的匪患势力,首屈一指的当属清风山、二龙山、白虎山和桃花山这四股。
其他的山川沼泽之中,虽也有部分强人隐匿盘踞,劫掠过往商客。
但他们的实力与这四股强大势力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实在弱小太多。
单就人手、武器装备以及所占据的地盘资源等方面而言,他们与上述四股势力都有着天壤之别。”
接着,李泉稍作停顿,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狐头儿这段时间,带领着我们不辞辛劳地打探了这几处山寨,而后又带着人往那东昌府、东平府的方向去了。
狐头儿特意安排我先行一步回来,将周边的这些情况先向主人您如实汇报。
如今,我已完成任务,就看主人您还有何进一步的安排。”
花荣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对李泉说道:
“狐叔真是宝刀未老啊,你看此次轻轻一出手,那真是不同凡响,轻轻松松就把周边那些牛鬼蛇神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对于这些山贼的实力和能耐,咱们也算有了充分的了解和认识,以后对上他们,心里也有底了。
正所谓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局势,我们宛如隐匿在黑暗中的猎人,而那些山贼不过是我们眼中的猎物,我们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们却不知已被我们盯上。
如此,我们便占据主动,拥有充足的选择余地。
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些猎物捕获,尽情享受胜利的果实。”
接着,花荣神色轻松地对着李泉说道:
“这些情报已然相当详实详细。
你一路奔波,辛苦劳累,我已提前安排人给你留了酒肉,你先去用完酒肉,今晚好好休整一晚。
明早尽快赶回去,然后告诉狐叔,让他继续派人紧紧盯着这些山贼,一刻也不能松懈,直至我们出兵将他们彻底剿灭。”
“是,主人!”
李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听闻主人还贴心地为自己准备了酒肉,心中顿时感动万分,觉得前期的辛劳都不算什么。
“对了,”花荣眉头微皱,似是突然想起重要之事,紧接着说道,
“你回去时千万莫忘告诉狐叔,你们出门在外执行这打探消息的任务,务必万分谨慎,时刻留意自身安全。
切不可有丝毫大意疏忽,我会一直在这儿盼着你们平安归来。
等咱们大功告成之日,我再给大家举办庆功宴。”
花荣面带微笑,眼中满是期待与关怀,那目光仿佛能给予人无尽的温暖和力量。
“多谢主人。”
李泉再次对花荣的真挚关怀心怀感激,恭敬地说完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退了下去。
“来福!”
花荣高声喊道,将站在远处正有些发愣的小厮来福叫到跟前,郑重吩咐道:
“速速去请二叔到我书房来,记住,要跟二叔说,我有极为重要的要事亟待与他商议,切不可耽搁。”
不到盏茶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花勇那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花荣的书房里。
花荣见花勇额头上布满汗珠,连忙递给他一杯热茶。
花勇也不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
“二叔,狐叔已派人将青州周边那些山贼的相关情报送回来了,我想在合适时机将青州的这几股山贼一并收拾了,不知二叔您意下如何?”
说着,花荣便将花狐他们打探到的青州周边山贼实力方面的情报详细地向花勇介绍了一遍。
花勇听完关于青州境内这些山贼的种种恶行,不由得怒火中烧,满脸愤慨。
他对花荣说道:
“嗯,剿灭这些山贼确实能为老百姓和过往商旅提供便利,还大家一个朗朗乾坤的环境,这无疑是件大好事。
但是,荣哥儿,有个问题不知你留意到没有?
我们剿灭清风山和桃花山的山贼,还能说是因他们威胁到了清风寨往来商贸的安全。
然而,二龙山和白虎山却不在我们清风寨的管辖范围之内。
倘若我们对这两处贸然出兵,依我看,刘高那家伙,肯定又会跑到上官那里胡言乱语地告状了。”
说完,花勇目光紧紧盯着花荣,脸上露出一副对二龙山和白虎山这两处山贼深感无可奈何的神情。
“哦,二叔,您竟与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心中是这般筹划的,我们分作两步行动。
第一步,先解决清风山和桃花山这两处的山贼。
咱们出兵的名义,就以他们严重威胁到清风寨商贸的安全为由。
等成功剿灭之后,我们手里便能积累一些军功。
接下来,就可以着手第二步的打算了。
到那时,还得劳烦二叔您去京城帮小侄花费些心思上下打点一番。
二叔,您瞧瞧,其他各州都设有团练使,侄儿我呢,也不奢求太大的官职,就一心想谋取这青州的团练副使一职。”
“团练副使如今可是从八品的官职啊。
不过,这官职俸禄不多,眼下也只是个闲散的职位。
依我看,都不用专门跑到京城去运作,在咱们青州慕容知府那里或许就能把这事给办妥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从八品官职,虽说当下没什么实际权力,但也绝非随便什么人想做便能做得了的啊。
你瞧瞧刘高那家伙,还是科举出身,就算只是在三甲的尾巴上,苦心钻营了这么多年,也才仅仅是个从八品的官职啊。
难不成这慕容知府真有如此大的能量?”
花荣眉头紧蹙,满是不解地问道。
“呵呵呵,”
花勇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花荣说道:
“荣哥儿,你呀,这就有所不知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所知晓的消息来:
“这慕容知府可不是一般人物,他乃是当今官家最为宠爱的慕容贵妃的亲兄长。
凭借着慕容贵妃这层紧密的关系,别说是这区区从八品的团练副使,就算是更高阶的观察使、防御使,只要能合他的心意,他都有能耐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花勇面带笑容,神色轻松地对花荣说道。
随后接着讲道:
“你恐怕不知道吧,慕容知府在青州官场最为看重的便是‘信誉’二字。
只要你能满足他的心意,那么你的心愿他也定会予以满足,主打的就是一个买卖公平。”
第15章 花荣忧思官风腐 花勇紧筹作战需
第 15 章 花荣忧思官风腐 花勇紧筹作战需
花荣听闻慕容彦达竟将朝廷的官职视作货物肆意买卖,还大言不惭、毫无羞耻地谈什么“信誉”,心中对这腐败不堪的朝廷更是多了几分鄙夷。
一州知府在买官卖官之事上都如此肆无忌惮,那处于朝廷中枢的官员呢?
还有那高居庙堂的赵官家呢?
想到此处,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最后,为了心中的宏伟蓝图和远大抱负,花荣不得不对花勇说道:
“那届时小侄的青州团练副使一职,就只能拜托二叔您了。
二叔您可得早做安排,多去与这位‘慕容国舅’沟通交流一二。”
花荣略带无奈地向花勇打趣起来。
“荣哥儿,你就把心妥妥地放进肚子里!
咱们这位慕容国舅啊,早就将青州一众属官的价格标注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那真是童叟无欺!
大家都清楚,只要买家的心意足够到位,哪怕买家是个不折不扣的二傻子,慕容知府也定会想方设法派人把他稳稳当当地送到那个位置上。
所以啊,既然你相中了青州团练副使这个位置,二叔到时给慕容彦达准备好合适的心意就行。”
花荣听到这里,在前期短暂地对买官卖官之事感到惊讶后,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清楚地记得,后世史学家曾介绍过宋朝买官卖官之事,只是刚刚自己还没把思维从现代社会转到这北宋末年,因而出现了短暂的惊愕。
他记得上学时,历史老师曾详细讲述,在宋朝,官职的确能够买卖,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的职位,都被朝廷拉入了这场经济交易之中。
《水浒》中那些土豪劣绅被称为大官人,的确名副其实。
就拿众人熟知的西门大官人——西门庆来说。
西门庆原本并未在朝廷担任实职,然而他凭借与官府的暗中勾结,以及大肆贿赂官员等手段,获得了朝廷的金吾卫副千户、千户之类的职位。
正因如此,在阳谷县,人们都尊称他为大官人。
也正是这通过不正当途径得来的身份,让他在阳谷县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其实在有宋一朝,特别是每逢战争这种急需巨额钱财的关键时刻,朝廷上下就愈发无所顾忌地大肆操办买官卖官之事,来凑集军费。
公元994年,“高梁河车神”宋太宗赵光义,率先开启了宋朝卖官的恶劣先例。
令人玩味的是,他卖官时还显得遮遮掩掩、羞羞答答,所索要的并非金银财宝,而是粮食。
其卖官的价格标准清晰,捐赠1000石粮食便能赐予爵位一级;
拿出2000石粮食,就能获得一个助教的名额;
若奉献3000石粮食,就可以当上本州文学;
给予4000石粮食,便能拥有大理寺评事的头衔;
掏出5000石粮食,直接给予文字出身,算是正式干部了;
花费7000石粮食,能够换来一个州别驾的职位,不过这个职位却没有签字处理公务的权力。
要是谁家财大气粗,愿意大出血拿出石粮食,宋太宗或许也会一咬牙,狠心给予一个太祝、殿直的身份。
那么,这些官职的含金量究竟如何呢?
就拿殿直来说,每月工资仅有5000文以及15石粮食,算下来,需要领将近60年的工资才能回本;而太祝每月的工资也不过8000文罢了。
因此,这些官员要想回本,其采用的方法,大家眯着眼睛也会猜到。
有了老祖宗开头,后世的赵家后人卖官创收的方式就多种多样。
宋仁宗规定,土豪们帮助政府在陕西六路边境上建造城池,也可以当官,如果哪个土豪可以付出数万个“工”的钱财,他就可以拥有“同学究”等官职。
此外,谁给前线运送了数万束草料,也能换官。
这种以物资换取官职的行为在当时社会屡见不鲜。
在北宋的官场,官职仿佛成了一种可随意交易的商品。
无论是富商巨贾,还是地方豪强,只要能提供朝廷所需的物资,都有可能获得官职的赏赐。
当今的官家和他历代祖宗相比,绝对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堪称卖官的狠角色。
他在东京大肆操办“花石纲”,这浩大的工程急需大量银钱。
然而,朝廷每年的税收数额有限,这些税收既要给众多文武百官发放俸禄以维持朝廷运转,又要给周边其他国家缴纳一定数额的“岁币”。
在如此财政吃紧的状况下,为了“开源”满足各项开支,当今官家竟然堂而皇之地给各级官职明码标价售卖。
就拿九品的成忠郎来说,他开出的价码高达一万三千贯铜钱。
而正八品的敦武郎,价码更是飙升至三万贯铜钱。
倘若想要谋取更好、更高级别的官职,那所需付出的价格则更为高昂。
这使得许多有财富却无才德之人,纷纷趋之若鹜,通过花钱买官来获取地位和权力。
而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抱负,却家境贫寒的人,只能对官场望而却步。
这种卖官鬻爵的行为,无疑极大地破坏了官场的正常秩序,让整个朝廷的风气变得乌烟瘴气,国家的治理也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与此同时,花荣在心里暗自盘算:
“就一个团练副使的虚职,估计怎么着也得花费一万五千贯到两万贯左右。
为了往后行事能够顺遂便利,这笔钱倒是不得不花。”
只是,一想到这些钱都要落入那些贪官污吏的囊中,他心里就格外不痛快。
“哎!
这可都是我的钱啊!
哼!
不行,这笔损失我得从那些山贼身上找补回来。”
花荣在心里暗暗发狠,
“你们的钱库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他眉头紧皱,目光中透着决然和一丝狡黠,仿佛已在谋划如何从山贼那里获取足够的财富来弥补自己即将付出的巨额开销。
……
花荣再次与花勇就出兵的相关事宜进行了更为详尽的安排。
针对每一个环节、每一处可能出现的状况,都展开了深入探讨,把众多细节问题仔细梳理了一遍。
虽说清风山和桃花山这两股山贼的整体实力较为一般,但花荣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在他看来,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绝不想因自己的粗心大意,让手下的兄弟们做无谓的牺牲,那样的损失毫无价值,也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花荣表情严肃,目光坚定,手中拿着绘制的地形图,一边比划一边向花勇讲述着自己的作战思路。
花勇频频点头,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和建议,两人共同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花荣做完前面的部署后,最后又郑重地安排花勇悄悄去筹备出兵所需的粮草、兵器以及铠甲等各类物资。
同时,他还吩咐花勇派人去收集清风山和桃花山两处山寨为非作歹的证据。
花荣心中十分清楚,此次行动必须有理有据。
他打算先将收集到的证据以及百姓们饱含血泪的诉状呈交到上官那里,之后再着手出兵事宜。
毕竟,若没有这样的前期准备,即便成功剿灭了这两股山贼,他也难以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要知道,那刘高可不是个善茬,阴险狡诈的他很可能会趁机在上官面前给自己使绊子、上眼药。
倘若真让刘高得逞,自己不仅功劳全无,甚至还可能遭受责罚。
想到此处,花荣的眼神愈发坚定,他深知这一战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不给敌人丝毫可乘之机。
花荣紧紧握着拳头,语气沉重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有半分疏忽,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花勇拱手应下,随即转身匆匆去安排各项事务。
第16章 花荣驻隘怀邦忧,矢志驱胡护汉疆
第 16 章 花荣驻隘怀邦忧,矢志驱胡护汉疆
花勇离开后,花荣独自在庭院中踱步闲逛。
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身上的那股子无聊劲。
他微皱眉头,双手抱在胸前,思索着找点事来打发这百无聊赖的时光。
少顷,花荣眼神一亮,唤来不远处待命伺候的小厮来福,高声道:
“来福,快去把我的闪电白龙驹牵来!”
小厮来福领命,一路向马厩小跑而去。
不多时,小厮来福牵着那匹神骏非凡的闪电白龙驹来到花荣面前。
只见闪电白龙驹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调养,如今毛色雪白,仿若冬日雪花,鬃毛飞扬,恰似迎风飘动的银丝。
花荣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微笑,单手扶着马鞍,一个轻盈的跨越,便稳稳跨上了马背。
马儿在原地轻轻抖动了几下,随即安静下来。
花荣轻轻一抖手中缰绳,驱马前行,一人一骑缓缓朝着清风寨关隘方向而去。
马蹄踏着厚重的青石板路,发出“踏,踏,踏”清脆声响。
一路上,花荣不时轻拍马颈,与爱驹低语几句。
微风拂来,他衣袂飘飘,腰间佩剑也随之轻轻晃动,更显潇洒不凡。
行至清风寨关隘前百步距离,花荣勒住缰绳,放眼望去。
只见关隘上旌旗飘扬,士兵们身姿挺拔,坚守岗位。
花荣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审视与思索,似在考量这清风寨的防务是否周全。
清风寨坐落于青州的一处三岔路口,此地名为清风镇。
其周边环绕着清风山、二龙山和桃花山这三处恶山,地势险要,匪患频生。
正因如此,驻守关隘,保障商旅安全且畅通往来,便成了清风寨至关重要的任务之一。
在清风寨的管理体系中,文知寨刘高主要负责处理文职事务,而武艺高强的花荣则肩负着武知寨工作,二人共同承担防备匪患之责。
然而,刘高与花荣向来不合,矛盾重重。
故而刘高几乎从不涉足清风寨关隘查看情况。
而花荣见刘高不来,也从不理会。
他心中更觉少了刘高在一旁指手画脚,自己行事更为自由自在,很多时候能依自己的想法和策略守卫关隘,确保清风寨的平安。
花荣静静地伫立在清风寨的关隘处,眼神专注且锐利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花荣目光炯炯地望着关隘处,只见鱼贯而入的商贾旅客和过往行人,在寨兵严肃且有条不紊的指引下,依次验明并出示他们的通行凭证——“路引”和“凭由”。
一队队驮着沉重货物的马匹和骆驼,迈着稳健步伐,缓缓通过关隘。
马背上的麻布、丝绸,色彩鲜艳,质地精良;骆驼背上的香料、珠宝,散发迷人香气,闪耀璀璨光芒。
商人们或神色匆匆,急于奔赴下一个交易之所;或面带喜色,想必刚做成一笔满意买卖。
那些装满茶叶、陶瓷的车辆,在车夫的吆喝声中有序前行。
精美的瓷器,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温润光泽;清香的茶叶,仿佛还带着茶园的晨露与芬芳。
还有来自远方的珍奇药材、华丽织物,以及各类新奇玩意儿,无一不展示着北宋商业贸易的丰富多样。
花荣身姿如松般笔挺站立,眼前热闹繁忙的景象令他内心澎湃如涛。
一支支连绵不绝的商贾队伍纷至沓来,一辆辆满载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货物的马车,在这相对狭窄的通道中缓缓穿梭行进。
那些精明的商人,有的扯着嗓子高声吆喝,指挥着手下伙计;有的则神情紧张又小心翼翼护着价值不菲的珍贵货品,脸上表情既有对即将到来的交易的期待,又有对路途风险的谨慎。
望着这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的场景,花荣不禁陷入深深感慨。
他仿佛看到北宋辽阔疆土上那星罗棋布的繁华城镇,还有那一个个喧嚣忙碌的市集。
无数货物在人们手中频繁流转,财富如滚雪球般不断积聚增长,国家的经济在这样活跃频繁的交易中焕发出蓬勃生机与活力。
然而,在这看似昌盛的表象下,又隐藏着怎样的危机?
花荣望着眼前一切,不禁在内心深处自问。
如今这繁荣局面究竟能维持多久?
是会一直延续,让百姓持续享受这太平盛世的富足与安乐?
还是如同那绚烂烟花,虽一时璀璨,却转瞬即逝,陷入难以预料的混乱与困境?
花荣眉头紧锁,陷入深深思索,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担忧与不确定。
一想到那凶悍的异族铁骑即将在这片繁茂丰饶的土地上肆意驰骋,一种难以言喻的黑暗与恐惧瞬间如浓重阴云般笼罩整个中原大地。
数万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金兵整装待发,挥师南下。
他们犹如从地狱挣脱而出的恶魔,一旦踏入中原,必将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犯下种种令人发指的恶行。
那繁华至极的东京汴梁城,如今的车水马龙、歌舞升平之景,瞬间将沦为一片废墟。
那充满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街市,在金兵铁蹄践踏下,眨眼间只剩残垣断壁。
那店铺林立的街道,如今只剩焦土与灰烬;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四处奔逃,哭声震天。
繁华楼阁倒塌,珍贵宝物被掠夺,无辜百姓惨遭屠戮,美好家园破碎不堪,这一幕幕惨状仿佛即将呈现眼前,令人心痛,花荣想到此处,不禁握紧拳头,牙关紧咬。
广袤农田被金人的铁蹄无情践踏,一片片即将成熟的庄稼被熊熊大火焚毁,百姓历经无数日夜辛勤劳作的成果就此毁于一旦,曾经触手可及的温饱如今成了遥不可及的泡影。
无辜百姓在金兵无情的铁蹄和锋利的弯刀下,惊恐万分地哀嚎。
他们四处奔逃,如无头苍蝇般拼命寻找安身之所,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绝望。
妇女儿童撕心裂肺的哭声震天动地,却丝毫无法唤醒金兵早已泯灭的怜悯之心。
他们如恶魔般冲进宁静村庄,展开肆意屠杀。
鲜血如河流般肆意流淌,染红脚下大地,一具具尸首堆积如山,仿佛形成一座座人间炼狱般的山丘。
原本完整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恩爱的夫妻阴阳相隔,年幼的子女失去父母庇护,孤苦无依,年迈的老人在绝望中等待死亡降临。
曾经美好的家园被彻底摧毁,往昔宁静祥和的生活被无情打破。
大宋数以千万计的百姓深陷水深火热,承受无尽痛苦与灾难。
每一寸土地都弥漫死亡气息,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绝望哭声。
这是一段浸透着血与泪的悲惨历史,是大宋百姓乃至整个汉民族永远难以抚平、难以忘却的沉痛伤痛。
它如同一块深深嵌入民族灵魂的伤疤,时刻提醒着后人曾经遭受的苦难与屈辱。
花荣想到这里,只觉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蹿起,不由自主地紧紧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目光坚定,牙关紧咬,心中悲愤如汹涌波涛翻腾。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今自己既来到这世上,既身处这时代洪流之中,就绝不让这样悲惨的历史重演。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定要挺身而出,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土地上的百姓,绝不让那异族铁骑再次肆意践踏,绝不让那黑暗与恐惧再次笼罩这原本美好的家园。
第17章 花荣惜才清风寨,保四驯马展雄威
第 17 章 花荣惜才清风寨,保四驯马展雄威
花荣心里正这般想着,突然间,关隘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嘈杂喧嚣的声音。
这声音中夹杂着马夫急切而愤怒地呵斥马匹的声音,有驽马因惊恐而发出的凄厉哀鸣之声,更有众人此起彼伏、充满惊恐的呼喊声。
只见关隘前一匹身形雄壮的黑色骏马,不知究竟是何缘故骤然受了惊吓。
它双目圆睁,犹如铜铃一般,那眼神中满是惶恐与狂躁。
四只蹄子毫无规律地胡乱蹬踏着,疯狂地挣脱了马背上那位少年公子紧紧握着的缰绳。
猝不及防之下,少年公子一个趔趄,狼狈地摔落马下。
紧接着,这匹失控的骏马如同一道迅猛的黑色旋风,毫无顾忌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所到之处,人们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避,现场一片混乱,货物被撞翻在地,尘土飞扬,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世界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之中。
所幸,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公子被身后一直紧跟的武士及时救下。
惊魂未定的少年公子立刻神色恼怒地命身后的武士拼命去追赶那匹失控的马儿。
那武士得令后,鼓足了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声呵斥着,试图让这发狂的猛兽恢复平静,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根本无法控制这已然陷入癫狂的庞然大物。
众多拉车的驽马被眼前的混乱场景吓得不断哀鸣,那凄惨的叫声与其他马夫焦急万分的呼喊声相互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首充满恐惧与绝望的交响曲,让人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众人惊慌失措,如没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尖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的被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绝望;有的在慌乱中相互推搡碰撞,摔倒后又被旁人匆忙踩过;有的货物散落一地,被人们慌乱的脚步无情地碾碎。
孩子被母亲紧紧地搂在怀中,母亲用颤抖的身躯为孩子遮挡着可能的危险,而老人则被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匆忙躲避,脚步踉跄。
那受惊的黑马仿佛失去了理智,所到之处一片狼藉,马车上的货物被掀翻,物品散落一地。
原本平静的关隘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人人自危,不知这可怕的混乱何时才能平息。
花荣只见那黑马朝着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其身后扬起滚滚尘土,遮天蔽日。
那高大健硕的黑马犹如脱缰的狂龙一般,疯狂地嘶鸣咆哮着,气势汹汹,无人胆敢靠近半分。
花荣心忧黑马会伤害到周围无辜之人,当即决定出手驯服这匹烈马。
然而,就在他正要付诸行动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身高丈余、威风凛凛的彪形大汉。
此人双目圆睁,目光如炬,死死地紧盯着那狂躁不已的黑马。
就在黑马高高扬起前蹄,意欲踢向众人之时,那汉子竟毫不畏惧,猛地向前大跨一步,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一把狠狠地揪住了马鬃。
那黑马吃痛,瞬间变得愈发狂暴,整个身躯剧烈地扭动着,奋力挣扎,妄图将这位高大的汉子狠狠地甩落下来。
但见那汉子双腿好似坚不可摧的铁柱,死死地钉在地上,稳如泰山。
任凭那黑马如何拼命折腾、上蹿下跳,他始终岿然不动,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巨神。他粗壮的手臂肌肉高高暴起,青筋纵横交错如虬龙盘踞,显得孔武有力。
只听他大喝一声:“畜生,还不老实!”
那声音仿若滚滚惊雷骤然炸响,震得在场众人耳中嗡嗡作响,甚至有胆小者被吓得双腿发软。
大约盏茶功夫过后,那原本凶悍无比的黑马渐渐感到力竭,先前的嚣张气势也逐渐减弱。
就在这时,那汉子瞅准时机,突然趁势猛然用力,硬是将马头强行按向地面。
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黑马终于不再反抗,只是大口喘着粗气,驯服地低垂着头,仿佛在向汉子表示臣服。
汉子这才松开紧紧揪着马鬃的手,一个翻身敏捷地跃上黑马的背,双腿有力地一夹,那黑马此刻竟乖乖地驮着他,再无半点狂躁之态。
在场的众人目睹这一幕,无不惊叹折服,纷纷拍手称赞,眼神中充满了对汉子的钦佩与敬仰。
花荣抬眼瞧见这汉子,身躯高大魁伟,仿若一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山峰般矗立在众人面前。
此人身高足有丈余,威风凛凛,刚往那一站,便有遮天蔽日的磅礴气势。
他膀大腰圆,那粗壮的臂膀好似历经千年风雨的古松枝干,苍劲而结实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一张阔脸犹如巨大的磨盘般宽大,面色黝黑中隐隐透着紫红,想必是久经风霜的磨砺所致。
浓密的眉毛恰似两把锋利的利剑斜插入鬓角,双目犹如硕大的铜铃,一旦怒瞪起来,寒光瞬间四射,令人望而生畏,不敢与之对视。
鼻梁高挺犹如雄伟的山梁,坚毅而笔直。一张大口张开时,声音宛若洪钟,震耳欲聋。
满脸的络腮胡须,犹如密密麻麻的钢针般根根直立,尽显其粗犷豪放的气质。
他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已然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穿着一袭粗布衣衫,补丁叠着补丁,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牛皮带,皮带上的铜扣都已磨损发亮,如此装扮更衬得他威武雄壮,宛如凶神恶煞自天而降,让人见了不由得胆战心惊。
花荣心中顿生欢喜,越看越是喜欢得紧,情不自禁地大喝一声:“好汉子,真本事!此等驯马能耐和力气,着实令人钦佩!”
那汉子听到呼声,抬头定睛一看,只见花荣身着一身武将装扮,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他赶忙抱拳,神色局促地对花荣说道:“将军您别夸了,我就是个山里的粗野之人,平常也就有两把力气,您可别把我这蛮力当回事儿。”
花荣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如水,满含赞赏地看着那汉子,缓缓说道:
“兄台实在是过谦了。方才我见你那身手,敏捷迅猛,孔武有力,绝非一般蛮力所能达成。倘若我和你同台角力,估摸我还远远不及你呢。”
汉子听闻此言,黝黑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憨声说道:
“将军莫要取笑俺,俺不过是在这乡间凭借着这一把子力气混口饭吃罢了。俺就是个没见过啥世面的粗人,哪能与将军您相提并论哟。”
花荣上前一步,伸手轻拍汉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刚刚观察你驯马时,发现你身强体壮,动作更是敏捷如风。倘若能够加以合适的训练,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军中一员威风凛凛的猛将。”
汉子听闻,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惊讶与疑惑,难以置信地说道:“将军,俺这大字不识一个、没读过书的粗人,真的也能像将军您一样驰骋沙场、成为将军?”
花荣闻言爽朗大笑,声如洪钟,“战场之上,英勇无畏、冲锋陷阵才是关键所在。读书识字之类的事情,大可日后再慢慢学习。”
汉子听后,咬了咬牙,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再次抱拳,郑重说道:“既然将军如此看重俺,俺愿意放手一试,哪怕前路艰难,俺也定不辜负将军的殷切期望!”
花荣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心中更是为这般轻松便能招揽到这孔武有力的巨汉而欣喜不已,仿佛捡到了一块无价之宝。
这时,他神色温和地对那汉子言道:“兄台切莫再称呼在下为将军,这般称呼实在不妥,以免遭他人耻笑。
吾姓花名荣,如今乃是这清风寨的武知寨。
兄台若不嫌弃,我们之间大可兄弟相称,无需这般见外。日后在这清风寨,你我相互扶持,定能有所作为。”
这时,那汉子猛地惊叫道:“我乃青州人士,姓郁名保四。
我生性愚钝,头脑简单,不堪大用,不过是仗着自身有些许力气,江湖上的朋友便送了我一个绰号,唤作‘险道神’。
只因家中突遭劫难,天灾人祸不断,实在难以维系生计,这才打算离开家乡,外出闯荡一番,谋个出路。
然而,我除了身材高大、有些力气之外,别无其他长处,所以准备外出寻个看家护院的活计,当个闲人,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街头。
今承蒙将军不嫌弃,还愿与我兄弟相称。
我郁保四愿拜将军为哥哥,此生定当唯哥哥之命是从,若有半分背叛之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着,郁保四二话不说,作势就要跪下给花荣行大礼。
花荣见状,眼疾手快,哪会让他跪下行此大礼,赶忙伸出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郁保四这一下可是使足了千斤之力,其中也不乏有想要试探花荣武力的成分在。
花荣心中一凛,瞬间明白郁保四此举的意图,当下不敢有丝毫大意,同样双手用力,稳如泰山般稳稳地将郁保四搀扶了起来。
赞郁保四
梁山好汉郁保四,身高丈余威风驰。
旗扛帅帐忠职守,勇猛无畏战敌时。
威风凛凛惊敌胆,义气当先心不欺。
虽非将才名传世,义薄云天亦堪奇。
第18章 险道神力举帅旗 忠义魂威震沙场
在那一瞬间,郁保四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花荣双臂所传来的力量犹如汹涌澎湃、滚滚而来的滔滔江水,那股气韵不仅绵长,更是深厚无比。
他自己已然使出了浑身的全力,却依旧难以与之抗衡,在花荣面前,自己的蛮力与其相比,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经过这一次的较量尝试,对于拜花荣为大哥这件事,他的心中也随之减少了许多先前存在的芥蒂,反倒增添了几分心悦诚服。
花荣一听面前的巨汉竟是郁保四,心中不禁大喜,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
他深知郁保四此人力量非凡,且为人仗义豪爽。
在原着当中,郁保四绰号“险道神”,光是这响亮的名号就足以令人闻之生畏。
待到梁山大聚义之时,他在众多好汉中排名第一百零五位,乃是负责把捧帅旗的头领。
想到此处,花荣愈发觉得此番相遇实乃上天眷顾,心中对未来的种种设想也愈发清晰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与郁保四一同并肩作战、共闯天下的美好前景,不由得满怀期待,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
原着之中曾有提及,郁保四自幼便未得名师悉心教导,正因这般缘故,在《水浒》那众多的英雄豪杰里,他处于战力层级相对较末端位置。
然而,不得不承认,他确是梁山上当之无愧的一位大力士。
他那惊世骇俗的力量,在整个梁山之中,能够超越他的人屈指可数,用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或许,能够与他在力量上相媲美的,也就只有那“花和尚”鲁智深和“行者”武松了。
至于他在梁山好汉的排名偏低,其缘由一则是他算不上宋江的心腹之人,二则是他上山入伙的时间相较而言也比较晚。
倘若单纯论及武力值,他足以超过“小遮拦”穆春、“金眼彪”施恩等一大批凭借关系在梁山占据一席之地的所谓“关系户”。
想当年,童贯率军征讨梁山之时,宋江在“智多星”吴用的帮助下,精心摆下了九宫八卦阵。
阵中竖着一杆“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此旗既高大又厚重,寻常士兵根本无法将其举起,于是这举旗的艰巨任务便落在了郁保四的肩上。
两军交锋之际,喊杀声震彻天地,响若惊雷。狂风肆意呼啸,漫天箭雨倾盆而下。
那郁保四双手紧握旗杆,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稳稳地伫立于狂风之中,纹丝未动。
他那高大威猛的身躯在风中挺立,杏黄大旗在他的支撑下高高飘扬,成为了整个战场瞩目的焦点。
梁山士兵们望着屹立不倒的郁保四和那烈烈飞舞的大旗,心中涌起无尽的勇气和信念。
他的存在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鼓舞,让梁山士兵们坚信自己是正义之师,定能战胜来敌。
在战况最为激烈胶着之时,郁保四的怒吼响彻云霄,他以无比的坚毅和力量稳住大旗,给予了士兵们冲锋陷阵的决心。
他的每一次呐喊,都激励着身边的战友奋勇杀敌,毫不退缩。
正是因为郁保四在狂风箭雨中坚定不移地举着那象征梁山精神的大旗,梁山士兵们士气大振,个个舍生忘死,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
可以说,郁保四在这场战役中起到了至关重要、不可替代的精神引领作用,他的坚守和力量成为了梁山胜利的关键因素之一。
“万夫莫开阵前列,千军帐中护帅旗。”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所描述的,正是郁保四护卫帅旗的卓着功劳。在古代兴军作战之时,帅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其关键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帅旗在战场上极具象征意义。
在硝烟弥漫、金戈铁马的战场上,帅旗宛如一座灯塔,明确地指示着一军主帅所处的位置。
它是大规模战斗中最为关键和重要的旗帜,承载着整个军队的灵魂与希望。
当士兵们远远望见己方主帅那高高飘扬的帅旗时,内心会瞬间涌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士气得以极大地提升,让他们怀揣着坚定的信念,舍生忘死、奋勇作战。
此外,帅旗的屹立不倒,对于敌军而言也是一种强大的震慑。
敌军望着那猎猎作响、威风凛凛的帅旗,便能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是一支规模庞大、组织有序、气势如虹的军队。
这会使得敌军心生畏惧,不敢贸然行动,轻易不敢轻举妄动,以免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次,帅旗在战争中具备切实的指挥功能。
在烽火连天、杀声四起的混乱战场上,帅旗宛如一座永不迷失的灯塔。
它能够为己方士兵指明方向,使其在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战局中迅速找到集结之处。
当部队不幸被敌军凶猛的攻势冲散,或是勇猛地深入敌阵而迷失方向时,只要士兵们能瞥见那高高飘扬的帅旗,便能如同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归家的路径,重新汇聚在一起,从而有效地避免了部队因失散而陷入溃散的危险境地。
与此同时,帅旗也是统帅在远离前线的后方指挥军队的关键重要依据。
凭借着帅旗的位置和动向,统帅能够精准地判断出部队所处的方位以及当前的状态。
是正在勇往直前、锐不可当,还是陷入困境、亟待支援,又或是需要调整战术、重新布局,统帅都能据此做出明智而及时的决策,以确保战争的局势始终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最后,帅旗在历史上诸多战役中多次发挥着举足轻重的关键作用。
就拿着名的淝水之战来说,当时前秦苻坚统领着号称百万的大军,与东晋军队隔淝水对峙。
战斗正激烈进行时,意外突然发生,苻坚那象征着权威与指挥的帅旗竟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前秦的士兵们远远瞧见这一幕,心中顿时惶恐不安,纷纷误以为主帅遭遇了不测之祸。
原本坚定的作战信念瞬间崩塌,军心大乱。士兵们开始惊慌失措,队伍的秩序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而东晋军队敏锐地察觉到了前秦军队的动荡,果断趁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在前秦军队人心惶惶、毫无斗志的情况下,东晋军队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前秦的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原本占据着绝对优势、看似胜券在握的前秦大军,在转瞬之间就全面崩溃,一败涂地。
这场战役的结局令人瞠目结舌,而这一戏剧性的转变恰恰凸显了帅旗在战场上无可替代的重要性。其稍有变动,便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能够直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走向与历史的发展轨迹。
因此,身为中军护旗手的郁保四,其所发挥的作用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在梁山好汉排名中相对靠前的人物。
第19章 寨中豪杰谈恶寇 厅内公子骇听闻
第19章 寨中豪杰谈恶寇,厅内公子骇听闻
花荣在接纳了郁保四之后,立即着手安排寨兵投入到对混乱局面中商旅的引导与管理工作之中。
他有条不紊地吩咐寨中的文吏,要对过往商贾所遭受的损失仔细地登记造册,务必做到无一遗漏。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命人将那匹黑马的主人恭敬地请至寨内的客厅,以礼相待。
安排好这一切后,花荣微笑着携手郁保四一同朝着寨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身旁的小厮来福赶忙备好丰盛的酒席,打算在处理完公务之后,与郁保四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与此同时,他还细心地叫人准备好舒适的沐浴所用之物,并为郁保四精心准备妥当干净整洁的换洗衣物。
花荣和郁保四抵达前厅之后,先是整了整衣袖,而后朝着那位气宇不凡的少年公子恭敬地拱拱手,面带歉意地说道:
“今日之事,实乃意外,多有波折,着实耽误了公子的行程,还望公子宽宏大量,切莫怪罪。”
那少年公子亦是一位深谙礼仪之人,只见他当即神色郑重地对花荣抱拳道:
“实不相瞒,此乃在下的马儿无故惊乱所致,从而惊扰了将军。
幸得这位壮士当机立断及时出手相助,如若不然,真难以想象会惹出怎样严重不堪的祸端。
今日之事因在下而起,致使过路的商旅遭受损失,小可深感愧疚,甘愿双倍赔偿,以弥补众人的损失。”
花荣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为之一动,顿时对眼前这位年轻俊逸的公子萌生出浓浓的好感。
要知道,在如今这大宋的繁荣的经济贸易局势之下,这些从事商贸往来的商人,多数都与东京城里的王公贵族有着千丝万缕、难以理清的关系。
就好比这其中有的商人,其背后的靠山乃是某位王爷的妻舅;还有的商人,是靠着与某位侯爷的小妾沾亲带故,才能在这行当中顺风顺水;更有甚者,是凭借着与宫中某位得宠公公的远房表亲关系,才得以打通各种关节,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而此人年纪轻轻,面对这般状况,竟能有如此诚恳负责的态度,单单从这一点,便足可见其修养之高绝非一般人所能比拟。因此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由于文吏对过往商贾的损失登记造册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花荣和少年公子便在客厅中安坐下来,悠然地喝茶闲聊,以此来消磨等待的时光。
经过一番细致的询问,花荣这才清楚地知晓原来这位气宇不凡的少年公子乃是东京城里声名远扬的郑家的公子,单名一个俊字。
此次他是跟随自家庞大的商队一路奔波,来到了这山东地界游历,以增长见识、开阔眼界。
二人交谈之时,气氛融洽。他们先是谈到了各地的壮丽山川,花荣讲述了自己曾在华山之巅俯瞰群峰的震撼,而郑俊则分享了在庐山瀑布前感受飞珠溅玉的美妙。
接着聊到诗词歌赋,花荣吟诵起李白的豪放诗篇,感慨其洒脱不羁;郑俊则对柳三变的婉约词作情有独钟,品味其中的细腻情思。
而后又论及世间人情,花荣说起自己寨中兵卒兄弟间的义气相挺,患难与共;郑俊则讲述了在东京城中目睹的权贵争斗、人情冷暖。
无论是对山川风景的品评,还是对诗词歌赋的见解,亦或是对世间人情的感悟,他们的观点常常不谋而合。
越聊越觉投机,那种心灵相通的默契让他们仿佛找到了知音。
彼此的心中都不由得涌起了一番相见恨晚的由衷感慨。
于是,花荣赶忙吩咐下人去请来已经沐浴更衣完毕的郁保四。
不多时,郁保四便来到了客厅。随后,三人就在客厅当中摆开了丰盛的酒宴,开始纵情吃喝,好不快活。
郁保四本就不太擅长与人交流言辞,此刻在这酒席之上,更是显得有些局促,只是一门心思地蒙头吃喝。
然而,郑俊并未因此而感到丝毫不悦或者气恼,反倒是只认为他是性格直爽、毫无做作的真性情之人。
席间,郑俊还多次举起酒杯,目光诚挚地看向郁保四,语气诚恳地感谢郁保四的出手之恩情。
他说道:“郁壮士,今日若不是您仗义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此等恩情,郑某铭记于心,先敬您一杯!”
席间闲聊中,花荣轻抿一口酒,神色凝重地向郑俊说道:
“郑公子,这青州附近的匪患近来愈发猖獗,他们肆意横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公子您和商队出行在外,一定要多加留神,注意安全。”
语罢,花荣放下酒杯,紧接着将附近的几股匪患,包括他们的活动范围、惯用手段以及为首之人的情况,都详细地向郑俊一一介绍。
郑俊初闻这些匪患之事,只觉心惊肉跳,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他听得胆战心惊,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住地连声怒骂道:
“这朗朗乾坤之下,本该是清平世界,为何会出现如此众多的匪患?当地官府难道就坐视不管,没有出兵去剿灭他们吗?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花荣哂笑着摇摇头,回答道:“郑公子啊,您有所不知。这官府出兵剿匪,往往是兵将们还没来得及走出营寨大门呢,匪寇就已经提前获知了消息。
那些狡猾的匪寇,在这方面倒是颇有手段,眼线众多,消息灵通得很。
若是官府只派小股官兵进山,他们便会仗着人多势众,毫不留情地将官兵包围吃掉,让官兵们有去无回;倘若官府派大股官兵进山围剿,山贼们就狡猾地躲在山寨内,凭借着山中复杂的地形地势与官兵对抗,坚决不出来应战。
如此一来,官兵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境着实艰难,也是颇为无奈啊!”
“那花将军,您可曾想过剿灭这些山贼?”
郑俊一脸正经,神情严肃中带着急切,目光灼灼地问道。
“据我刚才所见,您寨中的士兵个个都英姿飒爽、威武不凡,十分出色。
他们那矫健的身姿、坚毅的眼神,看上去皆是了不得的精锐,丝毫不比东京的禁军逊色分毫。
倘若由您率领他们去剿匪,兄弟我敢断言,必定能势如破竹、大获全胜。”
“吾辈身为军人,自当以保家卫国、护佑黎民百姓为己任。”
花荣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凝重中夹杂着无奈,长长地叹息一声后说道,
“这些山贼如此肆意妄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又何尝不想早日带兵将他们一举歼灭,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只是,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一方面我手中可用之兵不足两都,况且训练这两都士兵,耗费了我大量的财力和精力,几乎掏空了我花家的家底。
另一方面,我仅仅只是这清风寨的副知寨,上头还有知寨大人压着。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要出兵作战,没有上官的命令,那就是违抗军令,是要掉脑袋的。”
花荣暂时对郑俊不太了解,不知其底细和来意,心中有所顾虑,不敢将自己想出兵的具体谋划和盘托出。
思来想去,为了应付眼前的局面,便让刘高那个无能又贪婪的废物背下这口阻碍出兵剿匪的黑锅,以免给自己招来意想不到的祸端。
“如果有机会,花将军不知可愿意带领手下强兵扫除这些匪寇?”
郑俊紧接着又急切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对一方安宁的渴望。
“那是必然的!”花荣猛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这些匪寇聚众于山林之中,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祸害一方百姓。
每思及此,我都夜不能寐,早就渴望将他们捉拿归案,以正国法,还百姓一个公道。
尤其是那清风山上的两个丧心病狂、吃人心肝、喝人鲜血的魔头,简直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当听到清风山上居然还有行径如此恶劣的山贼时,郑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寒而栗,身体都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这......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此时,坐在一旁一直闷声吃喝的郁保四也放下手中的碗筷,开口插话道:
“那清风山上的匪首早就恶贯满盈了。我在家乡的时候,我们庄上李老太公的小儿媳带着九岁的女儿回娘家省亲,本是一桩欢喜之事。
谁曾想,路过清风山时,竟被山上那叫‘矮脚虎’王英的山贼头子给瞧见,不由分说就抓上山去。李老太公得知此事,心急如焚,散尽家财,准备了十多万贯的财物去赎人,只盼着能救回儿媳和孙女。
可最终,那母子俩都没能下山来。最后听人说,是在清风山的后山发现了她们的尸体,那尸体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令人不敢直视……”
花荣的表现还算平静,毕竟他久居此地,早就知晓清风山上恶匪的种种令人发指的所作所为,内心虽愤怒,却也习以为常。
然而,郑俊这位年轻的公子,此前从未听闻过如此惨绝人寰之事,在突然听到这样令人发指的消息后,一下子惊呆了,整个人惊坐在位置上,双眼圆睁,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第20章 俊公子宴前喜,郁保四武中痴
在这场酒宴的前半场,郑俊的状态可谓是极好。
他满心欢喜,那脸上始终洋溢着如春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兴致高昂、兴高采烈。
只见他与花荣推杯换盏,毫无拘束地谈天说地,从江湖轶事到人生理想,从奇闻异闻到风土人情,无所不谈。
彼时,那气氛融洽至极,欢声笑语在厅中不断回荡,仿佛时间都在这和谐欢乐的氛围中放慢了脚步。
然而,到了酒宴的后半场,局势和气氛却陡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当郑俊从花荣和郁保四口中听闻了四周匪寇那种种令人发指的恶行之后,郑俊只觉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仿佛在瞬间从脚底狂涌而上,直蹿头顶。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的幅度愈来愈大,仿佛无法控制一般。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内心恐惧到了极点,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无法自拔。
此时此刻,他心中恨不能自己身体马上就生出双翅,飞一般地迅速逃离这个充满是非与危险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
……
就在这时,那位文吏已然将一众损失事无巨细、极为详细地登记造册完毕。
郑俊甚至看都未曾看上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吩咐随行的管事将备好的银钱拿出来,交付给花荣,让其代为赔偿给遭受损失的众人。
紧接着,郑俊就朝着花荣拱了拱手,言辞恳切地告辞,准备带领自家的商队即刻离开清风寨,继续踏上前行的路途。
花荣态度诚恳,再三挽留郑俊和其商队,言辞恳切地告诉他道:
“郑兄,此时上路,天色着实已然不早了,前面的路途一片荒凉,人迹罕至,极易遭到贼人暗中觊觎打劫。
倒不如暂且在我这清风寨内歇上一晚。
一来呢,能等待与其他商队会合,大家结伴而行,人多力量大,总归更安全些;二来也好养足精神、休整一番,明日一早再神清气爽、精神饱满地启程赶路。
如此行事,必然会更稳妥安全,也能避免在途中突生不测之灾祸啊。”
花荣言辞真挚,反复挽留,怎奈郑俊去意已决,丝毫不为所动,内心的想法没有丝毫动摇。
花荣见郑俊如此执意要走,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长叹一口气后说道:
“既然郑兄执意要走,小弟我也不好再强行阻拦。罢了,小弟这就安排人手护送郑兄你们一程,确保郑兄这一路平安!”
郑俊听完花荣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后,内心大受感动,一时间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忙不迭地推辞不已,说道:
“花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怎敢如此劳烦花兄,这实在是让在下过意不去。”
然而,花荣并没有理会郑俊的推辞。
他面色坚定,毫不犹豫。
随即,花荣命人取来自己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精良披挂和那寒芒闪烁的雪山飞龙枪,在兵卒的帮助下,极为仔细地穿戴整齐。
那一身装备在他身上,更显其威风凛凛。
之后,他又神情严肃地命令花胜带领二十余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人马相随。
花荣亲自带队,护送着郑俊的商行一路前行,直至送出清风寨外三十余里。
此时,花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拱手抱拳,目光诚挚地说道:
“郑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日与您在此分别,实不知何时才能再度有缘相遇。
我衷心祝愿郑兄一路顺遂,早日平安回到东京城。
此地已然出了我清风寨的辖区,我若再带兵往前,恐怕会多有不便之处,还望郑兄能够多多体谅小弟,海涵一二。”
郑俊也赶忙翻身下马,拱手抱拳道:
“花兄,多谢您今日的盛情款待,还有此番不辞辛劳地护送,此等大恩大德,小弟必将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今日有幸与花兄一见,俊深感无比亲切。
花兄日后无论是因公、因私到达东京,还望您务必要到东京城南外的玉津园来寻我,小弟定当扫榻相迎,以报今日之恩情。”
花荣爽朗地大笑着说道:“一定,一定!郑兄放心便是!”
随后,二人满含不舍,依依作别。
花荣望着郑俊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直至其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转身带队返回清风寨。
回到清风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尽,周遭一片漆黑,只有寨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
花荣一进清风寨大门,便迫不及待地问了问身旁的小厮来福:
“来福,那今日我带回来的壮汉郁保四安排得如何了?”
来福脸上挂着难看的笑意,赶忙回答道:“主人,他已经住在了兵营。”
“为何住在兵营?”花荣不解的问道。
来福连忙上前解释道:“主人是这样的,勇叔原本已经安排他住到我们官衙内的客房。
可谁曾想,我带他经过演武场时,他一看见胜叔和利叔所带的兵在演武场上操练,就迈不开脚,站着看了片刻后,不知为何就走上去和胜叔他们比试了起来,或许以前未参加过这样的比试,稍稍落后胜叔他们几招后,然后他就铁了心非要去住兵营。
勇叔又与他好一番劝说,说他是主人您的贵客,理应住客房。
奈何最后我们都执拗不过他,最后大家也实在没办法,就只能遂了他的意,让他去兵营住了。”
来福看见花荣还是一脸不解的表情,便赶忙仔细将经过解释起来。
原来,在花荣送郑俊他们离开之后,郁保四独自一人倍感百无聊赖。
在这寨中,他举目无亲,也不认识其他什么人。
于是,在来福的引领下,他闲庭信步地来到了演武场边,饶有兴致地观看花胜和花利二人训练士卒。
由于午间和花荣、郑俊二人一同开怀畅饮,二人在那闲聊,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只顾自己喝酒吃肉。
于是,喝了不少的酒,此时那酒劲还尚未完全消散。
郁保四望着花胜和花利训练士卒时的场景,顿觉手痒难耐,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非要与花胜在这演武场比试几个回合不可。
花胜和花利听闻这位壮汉乃是早上花荣招揽过来的英雄好汉,起初,他们担心若是真的比试起来,万一有所闪失,伤了彼此间的和气,便婉言拒绝了郁保四想要比试的请求。
然而,郁保四见二人拒绝,顿时就不干了。
他本就是个一根筋的主儿,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非要缠着二人比试不可。
花利和来福苦口婆心地劝说,可郁保四根本听不进去,那股执拗劲儿上来,让人无可奈何。
花胜二人被他缠得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花胜实在拗不过他,心想就陪他过几招,也好让他知难而退。
比试开始,郁保四率先发起攻击,他猛地向前冲去,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企图以力量压制花胜。
只见他双目圆睁,大声吼叫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
花胜却不慌不忙,身形一闪,轻松躲过了郁保四这看似凶猛的一击。
郁保四一击未中,更加急躁,他紧接着又连续挥出几拳,拳风呼呼作响。
但花胜步伐灵活,如同风中的柳絮,左躲右闪,让郁保四的拳头全都落了空。
几次攻击无果,郁保四愈发愤怒,他抬腿猛踢,试图给花胜一个出其不意。
花胜看准时机,侧身避开,同时伸手轻轻一带,郁保四因用力过猛,差点失去平衡。
要知道,花胜他们可是在沙场上历经无数次生死之战、劫后余生的老兵。
花胜与郁保四过了几招之后,很快就察觉出郁保四虽说有着一身蛮横的力气,可打斗起来全然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可言,只是一味地凭借蛮力横冲直撞。
此时的花胜,心中已有了对策。
他开始主动出击,快速出拳,佯攻郁保四的面部。
郁保四连忙抬手阻挡,就在这一瞬间,花胜突然变招,脚下一个移步,转到郁保四的身侧,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顺势一拉。
郁保四重心不稳,向前踉跄几步。
随后,花胜脑筋一转,略施了点小手段,巧妙地运用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招式,轻而易举地便将郁保四制服在地上。
第21章 花荣筹谋郁保事,郑俊罹难王英劫
然而,郁保四这家伙在被花胜制服以后,不仅没有丝毫的气恼之色,反而大大方方地摆出了一副愿赌服输的坦然模样。
他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吵嚷着,非要拜花胜他们为师,并且宣称每天都要跟花胜他们一起训练,那股子坚决的劲儿仿佛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花胜他们以他是自家客人为由,果拒绝了他拜师的请求。
但郁保四哪肯罢休,他就像块牛皮糖似的,死死粘着花胜他们,执意非要一起训练不可。
花胜他们望着郁保四那倔强的神情,实在是无奈到了极点。
最终,在郁保四的软磨硬泡之下,只好让他跟在队伍后面一起训练。
后来,士卒们训练结束,纷纷回营休息。
可郁保四却全然不顾,执意也要跟着一起。
不管旁人如何劝说,他都充耳不闻,只是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也不肯落下。
花荣听到这里,也不禁觉得好笑不已,实在没想到郁保四这高大威猛的汉子竟还有如此逗趣人的一面。
与此同时,他不禁回想起在原着当中,郁保四这位排名第105位的好汉,就是因为徒具一身蛮横的力气,然而对于武技却是丝毫不知、一窍不通,也正因如此,他在梁山的排名才会这般靠后。
嗯,如今他心甘情愿地愿意和胜叔他们一起训练,这着实是一件好事。
看来自己稍后还务必要为他寻觅到一门契合他自身特点的武技,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获得进步,充分发挥出更大更显着的作用。
不仅如此,还得给他配备一把趁手适合的武器。
只是,原着中郁保四原来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兵器来着?
花荣绞尽脑汁地思来想去,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实在让他感觉无奈,他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抓了抓头,眉头紧紧地微微皱起,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看来明天还是得自己亲自去找郁保四问问才行,好好问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兵器。
然后再根据他的喜好和自身特点,给他寻摸一二门适合的武技。
毕竟郁保四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如此勇猛的人,像他这样孔武有力的猛汉,却只会简单粗暴地运用蛮力,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白白浪费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若能对他加以悉心引导和训练,让他掌握真正的武技,配备合适的兵器,说不定日后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成为一员猛将。
……
在这一边,当花荣还在绞尽脑汁地为郁保四的武器和武技而感到烦恼头痛之时,离开花荣护卫的郑俊则是更加地头痛不已。
原来,他们刚走出清风寨还不到二十里的路程,就极其不幸地被下山寻觅“肥羊”的王英给发现了。
说来也着实是郑俊他们倒霉到了极点,王英最近这段时日一直都憋屈地在山上窝着。
就在今日,“玉面郎君”郑天寿因为吃人心以及败坏妇女名节的这档子事与他激烈地争吵,二人之间拌了好几句嘴,他心里顿时有股子闷气憋得着实厉害。
于是,他便火急火燎地带着七八个小喽啰,甚至连跟寨中的其他人打一声招呼都未曾有,就带人朝着山下走去。
王英在山下漫不经心地骑着马儿四处闲逛,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后面的小喽啰一个个连大气都丝毫不敢出,全都气喘吁吁地小跑着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就这样,他们在山下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腹中已经感觉到饥肠辘辘,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小喽啰无意间瞥见路上那深深的车辙印子,不禁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得是多重的车,才能压出如此深的车辙印啊?”
一开始,王英也并未加以留意,待胯下的马儿又小跑了几步之后,他也看见了路上那源源不断出现的车辙印。
王英猛地用力一拍脑门,兴奋至极地大叫一声“肥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声音洪亮又尖锐,吓得后面的喽啰身体猛然一晃,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好一阵才勉强稳住身形
王英抱着“有枣没枣,先捅两杆子试试”的想法,也不管腹中饥饿,带着喽啰沿着车辙印一路紧追不舍。
当他在远处从后面看到这群商队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宛如长龙一般连绵不绝时,心里瞬间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从马背上蹦起来。
他赶忙指派手下的小喽啰骑着自己的马儿回山报信,让山寨里面的两位兄弟率领山寨里的众多喽啰速速下山,一同来吞下这头“肥羊”,好发一笔横财。
小喽啰走后没过多久,王英便带人趴在路旁的一座小山丘之上,屏气凝神,仔细观察着商队的具体情况。
突然,就在商队在一山脚拐弯的那个地方,他又意外地瞧见了这群商队前面竟然还有官军护送。
这一发现,让王英顿时感觉这商队绝非一般。
他眉头紧皱,心里开始不停地反复琢磨,思量着到底要不要冒险吃下这头看似诱人但又充满危险的肥羊。
此刻,王英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与纠结之中。
说句实在话,如今山上的喽啰数量与日俱增,然而他们能够抢到的东西却并非天天都有。
所以,山上的日子过得着实有点艰难,并非想象中那般逍遥自在。
因此,王英心里实在是难以割舍下这头极为壮硕的“肥羊”,那丰厚的收获仿佛就在眼前招手。
于是,他咬了咬牙,带领剩下的喽啰再次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由于花荣和郑俊一路上都在热络无比地聊天,话题一个接着一个,以至于他们丝毫没有留意后面的情况。
只是单纯地派人往前去侦探路况,而这一疏忽,恰好给了王英以可乘之机,让他能够悄悄地跟随着,寻找合适的时机出手。
王英带人又小心翼翼地跟踪了十多里之后,竟意外地发现那年轻的军官和那个年轻公子拱手告别。
见此情形,王英心里不禁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更是放肆地仰天大笑道:
“合该老爷我今天发财,这真是老天相助啊!这笔丰厚的钱财一旦带到山上,我倒是要瞧瞧郑天寿那厮还敢不敢再小瞧我。说不定,就连大哥的位置都会是我的。”
不过,王英还是放心不下官军会不会来个出其不意的回马枪。
谨慎起见,他于是又特意安排了一个长相憨厚老实、平日里不引人注目的喽啰,在花荣他们后面远远地盯着,一直到花荣他们平安回到清风寨为止。
当听见那喽啰回来报告说花荣他们已经回到清风寨之后的消息,王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如石头落地一般放了下来。
此刻,他焦急地盼望着,现在就只等山上的两位兄弟带人火速赶来,一起吞下这头“肥羊”了。
王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心里十分清楚,凭借自己和手下的这几个喽啰,是断然没有能力吃掉这头“肥羊”的。
若是贸然行动,只怕不仅吃不到“羊肉”,还会让自己落得个满身“羊骚味”的下场。到时候自己就不是在众兄弟面前“露脸”而是“丢脸”了。
王英焦躁不安地跟在郑俊他们的后面,又艰难地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
这段时间里,他的耐心就如同被点燃的蜡烛,一点点即将耗完。
就在他几近崩溃之时,终于盼来了两位兄弟带领的大队人马。
燕顺和郑天寿风风火火地一到,王英也全然不顾之前和郑天寿拌嘴产生的那档子不愉快之事,兴奋得如同孩子一般,急切地拉着两人,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情,眉飞色舞地说道:
“大哥,三弟,你们快瞧瞧这头羊可够肥?咱们这回可要发大财啦!”
郑天寿并未理会一脸兴奋的王英,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转头神色郑重地对燕顺说道:
“哥哥,依我之见,眼下我们可以将咱们带来的手下喽啰一分为二。
一部分兄弟抄近道迅速赶去前面进行拦截,封住他们的去路。
而另一部分兄弟则暂且按兵不动,等前面双方交上手打起来之后,再从后面猛然发起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这么简短的几句话,却犹如无情的利刃,瞬间便决定了郑俊以及整个商队悲惨的命运,让他们即将陷入一场可怕的劫难之中。
第22章 花荣夜半惊噩耗,勇叔厅中述惨情
在这万籁俱寂、月色如水的深夜时分,花荣拖着那仿佛被重石碾压过、疲惫不堪的身躯,在自家奴仆的悉心服侍下,刚刚结束了沐浴。
他那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因为之前热水的浸泡,少了些许倦意,双眼里刻画满了劳累了一天的艰辛痕迹也因此轻淡了几分。
此刻,他缓缓地走向自己的床榻,正准备躺上去好好休息一番,以舒缓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身心疲惫。
就在这时,自己的小厮来福神色惊惶,脚步凌乱踉跄,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慌里慌张、急匆匆地一路飞奔而来,边跑边气喘吁吁且声嘶力竭地向他汇报道:
“主人,大事不好了啊,这下可真是出了天大的祸事啊!
下午才从我们这儿离开的那支商队里的一名伙计,刚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浑身是血地冲到了咱们的寨门前。
您是没瞧见,他那背上居然还直直地插着一支寒光闪闪的箭矢,那箭身周围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染得一片暗红。
他刚跑到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哆哆嗦嗦,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露出口,就只听得‘扑通’一声,身子一软,一下子像一摊烂泥般晕倒在地了。”
勇叔见到了此情形,不敢擅自做主,让我赶紧来请您去大厅瞧瞧,他还在那等着您去拿个主意呢!”
花荣听闻,满脸写满了吃惊之色,疲惫的身躯顿时一激灵,心急如焚地急忙问道:
“什么商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莫要着急,慢慢给我讲清楚。”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手忙脚乱地迅速整理着衣服,一边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朝着大厅快步走去。
来福其实对此也所知甚少,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
“勇叔说就是下午您亲自护送离开的那支商队。我跑去看那伙计的时候,只听到那伙计嘴里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地说着‘救救他家公子’。
勇叔当时看见他倒在门外,心下一惊,当机立断,便立刻叫人帮忙把他扶进了偏房。”
花荣脚下步伐不停,疾步如风,很快便到达了大厅。
此时,花勇眉头紧皱,一脸凝重,已然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花荣刚一见到花勇,便迫不及待地连声问道:“二叔,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人这么会跑到我们大门前晕倒?”
花勇已经把事情的经过了解的个七七八八,因此则显得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对花荣介绍道:
“荣哥儿,那个浑身是血的伙计乃是今天午后离去的郑家商队里面的一位赶车伙计,名叫郑三。
据他所述,今日荣哥儿你带领兵马护送他们离开之后,他们家郑公子又要求大家片刻未歇,赶快离开附近区域,他们因此又马不停蹄地赶了约一个时辰左右的路。
当他们行至一个叫做滥角湾的地方时,毫无预兆地突然遭遇了一伙规模庞大、大约有七八百人的强人。
这些强人来势汹汹,瞬间就将他们前后严严实实地围堵住。
那伙穷凶极恶的强人,个个看上去神情凶悍,显然也是经过日常训练的,行动之间整齐有序,把他们的商队围得水泄不通,前后包夹得犹如铁桶一般,他们困在里面简直是插翅难逃。
而他呢,因为中午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当时恰好躲在路边的草丛之中出恭。
也多亏了这一巧合,让他暂时避开了这场灾祸,侥幸逃过了一劫。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完全躲开强人的攻击,后面他看情形不对,准备逃出求援,但还是被那伙强人发现,被射了一箭矢。
估计那伙强人以为这一箭射中了他的要害之处,确信他必死无疑,所以就没有再理会他。
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强撑着跑到我们门前。只是最后,估计也是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体力耗尽,这才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二叔,那你问过郑家商队其他人以及郑家公子如今状况如何?”花荣满脸惊愕,心急如焚地向花勇问道。
“我刚刚仔细询问了一下那伙计,他说他当时躲在草丛里的时候,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透过草丛的缝隙,他瞧见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见人就杀,丝毫没有半分留情。
他们家那位郑公子被一个面色白净,但眼神却无比阴鸷的山匪头领给蛮横地掳了去。
后来,他还听到另一个个子矮小的山匪和那白面山匪起了争执,那矮小山匪一脸狰狞地说,这白白嫩嫩的少年公子,挖了心肝做醒酒汤那更是无比美味,说罢还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
“这伙计可还说了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
花荣眉头紧蹙,神色严肃地问道。
其实在他心里,凭借他对原着的熟悉和花狐前期对周边山贼的调查了解,他心中已然猜到是哪一路山贼在此拦路杀人越货了。
“他只是嘴里不停地喃喃说着求我们去救救他家公子,精神几近崩溃,然后就因体力不支再次晕倒了。”
花勇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对了,那伙计虽然浑身血迹斑斑,看似伤势极为严重,令人触目惊心,但实则大多只是皮外伤,并不致命,唯有背后中的这一箭,伤口颇深,造成他失血过多。”
ps:今天周末要一个人出差,我尽量今天也是两更。只是第二更的时候估计要稍晚一点儿。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第23章 花荣领军剿恶寇,士兵衔枚踏夜行
“二叔,依目前的情形来看,我们原本 制定的 剿灭山贼的计划不得不有所改变了。”
花荣目光坚定,神色镇定地说道,
“麻烦二叔,您立刻招来胜叔和利叔,让他们速速集结好人马并配备好我花家库房里精良的兵器铠甲。
我们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这群山贼刚刚打了这一场大胜仗,今晚必定会得意忘形,大肆吃喝庆祝。
在这种时候,他们必然是最为放松警惕的,我们正好能够趁其不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运气好,还能一举将这伙为非作歹的山贼彻底剿灭。”
“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花勇便转过身,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急匆匆地离开了大厅。
花荣也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叫来小厮来福帮忙给自己披挂整齐。
还没等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花勇便神色匆匆地进来禀报道:
“荣哥儿,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兄弟们个个精神抖擞,兵器也都磨砺锋利,只等您一声令下,咱们就可以立刻出发剿匪!”
花荣迅速穿戴整齐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稳步来到演武场。
只见两都士兵皆如一棵棵苍劲挺拔的松树般笔直地站立在自己面前,个个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看着这群高大威武、英姿飒爽的士兵,花荣面色沉凝如水,目光中透着坚定与威严,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
“兄弟们,就在今天,就在我们的辖区之内,有一股猖獗的山贼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劫掠了一队过往的商贾。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我现在就问你们,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前去,宰了这群无法无天的毛贼?
为那些无辜受害的百姓和商人讨回公道!”
台下一百多名身强体壮的士兵在花胜和花利两位都头的带领下,群情激昂,齐声高喊:
“我们愿意,杀贼,杀贼,杀贼,杀,杀,杀……”
这声音犹如阵阵惊雷,滚滚而来,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那磅礴的气势,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好,不愧是我花荣带的兵。
今日,我们要以正义之师,雷霆之势,将这群为非作歹的山贼一举歼灭,还百姓一个朗朗太平!”
花荣慷慨激昂地说道,“现在听我命令:‘各都士兵换下一切与清风寨士兵有关的盔甲武器。’”
花荣见众人面露不解之色,目光中充满疑惑,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花胜和花利看了看。
二人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地对各自手下的士兵递了个眼神。
大家很快便动作利落地摘除自己身上与清风寨士兵相关的盔甲武器,紧接着重新换上花家自己特制的盔甲武器。
一时间,众人整装待发,士气高昂。
接着,花荣又猛地大声命令道:“花利。”
只见花利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挺身而出,双手抱拳,一脸恭敬地拱手道:
“属下在!”
“你速速从队伍中挑选出一队身手敏捷、动作灵活的兄弟,骑马先行去侦探清风山山贼的具体情况。
此去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不可打草惊蛇,一有任何风吹草动的情况,必须随时向我汇报。”
花荣目光炯炯,神色严肃,大声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是!”
花利抱拳高声答道,随后转身便去挑选人手执行任务。
“花胜,”
花荣神情严肃,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郑重地吩咐道,
“你稍后带领剩下的弟兄向清风山进发。
沿途要多安排机灵点的兄弟去接应花利他们,且务必要做到不被山贼察觉。
队伍行进期间,必须要严格做到马衔枚,人衔草,不能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响。
我们此次行动必须出其不意,才能确保成功。”
花胜神情坚毅,抱拳大声应道:“遵命!”
花荣大手一挥,高声向队伍喊道:“现在出发!”
顿时,各队士兵在各自队官的指挥带领下,迅速而有序地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一般。
这一百多人的队伍宛如一个整体,寂静无声。
没有一丝一毫的说话声传出,就连呼吸都似乎被刻意压制着。
唯有那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隐隐传来,仿佛是大地在轻微地喘息。
士兵们的眼神坚定,身姿矫健,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执行着任务,向着目标坚定地迈进。
在队伍的后方,“险道神”郁保四那与众不同的身影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只因他身材高大异常,远超众人,一时间着实寻觅不到合身的战甲,无奈之中,他只得把两件战甲一前一后勉勉强强地捆绑于自己那极为高大的躯体之上。
远远观之,战甲在他身上显得既局促又滑稽。
再瞧他的双手,还牢牢地握着两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沉重的劈柴大斧头,斧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耀着凛冽的寒芒。
就因这两把斧头外形各异,使得他原本威风凛凛的模样略显搞笑滑稽。
然而,他还是凭借着自身的高大身材,让人倘若不仔细端详,还真会误以为是天上威风赫赫的巨灵神降临人间,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花荣在整顿队伍之时,不经意间转头看了看身处队伍后方的郁保四,目光中带着温和与鼓励,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郁保四见花荣朝自己示意,顿时咧开嘴傻呵呵地笑着回应,那笑容透着一股憨厚劲儿。
可谁知这一幕突然被他那队的队正瞧见,队正眉头紧皱,双目圆瞪,狠狠地盯了郁保四一眼,眼神中满是严厉与警告。
郁保四这才如梦初醒,赶忙伸手捂住嘴巴,脑袋低垂,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花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此情景,心中不禁暗自觉得好笑。
他心想原着中这郁保四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样子,想不到在军营里待了一天时间不到,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乖巧,着实有趣。
在这漆黑的夜晚行军,所面临的困难一重接着一重。
在这个时代,鲜少有统帅率领士兵在晚间展开战争。
其中的主要缘由涵盖了技术限制、战术限制以及士兵素质等问题。
首先,技术限制乃是夜间战争稀少的关键要素之一。
在这个时代,可控的光源极度稀缺,除非是皓月当空、清辉满地的夜晚,否则于夜间作战时,能见度通常极低。
即便运用火把或火炬来照明,可一旦距离稍远一些,其所能发挥的作用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况且,古代根本不存在夜视装备,指挥作战的方式极为滞后,缺少诸如现代的通讯和定位等之类的设备,这无疑极大地增加了夜间作战的难度。
其次,战术限制同样是夜间战争极少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夜战对军队的组织程度和纪律性有着极高的要求,然而古代军队在这两个方面普遍表现欠佳,在夜间作战时更容易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在没有现代照明和通讯工具的状况下,夜间行军和作战的难度超乎想象,极容易出现人员走散或者误伤友军的情况。
最后,士兵素质问题也是致使夜间战争较少的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在古代士兵中,普遍存在夜盲症的现象,这是由于维生素 A 来源匮乏,进而导致夜间视力严重不好。
此外,夜间突袭需要极高的隐秘性和协同性,可古代士兵的训练水平和自身素质难以满足这些严苛的要求。
在夜间作战时,双方都难以精准地辨认目标,极易陷入混乱的混战状态之中,甚至有可能引发自相残杀这种令人恐惧的混乱局面。
人马一路行进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之后,花荣勒住缰绳,扭头瞧了瞧后面那略显凌乱的队伍。
只见有的士卒开始步伐拖沓,有的队列出现歪歪斜斜,他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叹息道:
“唉,这些士卒的素质实在是有待提高,日后还得多加训练才行啊。”
为了保证士卒们在后续的行程中有充沛的体力,花荣在又行进了半个时辰后,扬起手大声命令道:
“大家赶紧原地休息一刻钟!”
士卒们听闻此令,一个个如蒙大赦,脸上瞬间露出解脱的神情。
他们纷纷就地坐下,再也顾不得形象,身体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些经验丰富的士卒则显得较为从容,他们有条不紊地从行囊中拿出水袋,轻轻地抿着小口,喝着那含有盐分的水,以补充因长时间行军而流失的盐分和水分。
他们凭借多年的军伍经验,深知此刻若是贪凉大口猛灌,反而会对身体造成不适,影响后续的行动。
这些有经验的士卒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着周围年轻士卒们的状况,眼中流露出关切和指导之意。
就在众人休息之时,花利也派了一名士兵快马加鞭地回来报信。
第24章 花荣领军袭清风,匪帮懈怠葬前程
花利派了一名斥候匆匆向着大队人马所在之处归来。
只见那斥候满头大汗,神色紧张而又急切。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而后动作利落地单膝跪地,朝着花荣虔诚叩拜道:
“禀告知寨,花都头派小的回来传递清风山的重要情报。”
说罢,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忙将一张绘制着清风山山贼兵力布置的草图,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呈上,那草图的边角因为一路奔波而略显褶皱,仿佛也在诉说着此行的紧迫与艰辛。
花荣神色严肃地接过兵力布置图,而后凑近那微弱摇曳的火光,全神贯注地仔细瞧了瞧眼前的草图。
果不其然,今晚的山贼们或许是由于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与自满之中,对于关隘的把守,竟是出人意料地极为松弛。
那往昔戒备森严、固若金汤且重兵把守的关口,今晚却出乎意料地只有寥寥数人在那里站岗把守。
花荣望着那草图上标注的稀稀拉拉的兵力布置,心中对清风山的匪寇又低看了几分,不禁冷哼了一声:
“哼!看来,清风山的山贼着实是没有把我们清风寨放在心上啊。
如此松懈的防守,简直是对我们的莫大轻视!
他们今日这般张狂,我们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于是,花荣神色严肃,目光如炬地对那斥候说道:
“你速速回去告诉花利都头,让他务必继续紧盯着清风山的一举一动,不可有半分懈怠。
但凡是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必须立马派人回来禀报于我,不得有误!”
那斥候听闻,恭恭敬敬地双手抱拳道:
“是!”言毕,他毫不犹豫,身姿挺拔如松,转身便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矫健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迅速消失在这浓重的夜幕之中,只留下些许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逐渐远去。
随后,等士卒们体力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花荣目光如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决然无畏的气势,毅然身先士卒,迈着坚定的步伐带领着队伍继续朝着清风山进发。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从而影响此次行动的成功,他们特意选择了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这脚下的小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块,还有深浅难测、令人防不胜防的坑洼。
陡峭的山坡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黑黢黢的仿佛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大口,稍有不慎便会坠入那万丈深渊,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夜风中,树枝张牙舞爪地摇曳着,不时抽打在士兵们的脸上和身上,留下一道道或红或紫的痕迹。
然而,士兵们在花荣的带领下,没有一人因此而退缩,大家都咬着牙,默默忍受着这艰难的路途和环境带来的折磨,一心向着目标前进。
大家每前进一步,都仿佛要历经千辛万苦。
脚下那凌乱不堪的乱石,让士兵们的步伐变得踉踉跄跄,举步维艰。
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疏忽,就可能导致脚踝扭伤,或人员摔倒造成其他伤害,这无疑给这艰难的行军再添诸多困难。
然而,花荣自始至终都坚定不移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洪亮的声音在夜风中激荡回响,大声呼喊着激励士气:
“兄弟们,为了后方无辜百姓的安宁生活,为了世间的正义得以伸张!眼前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都跟紧我!”
士兵们聆听着花荣激昂的话语,在他的激励下,一个个咬紧牙关,眼中燃烧着坚定的光芒。
他们的心中怀着对胜利的炽热渴望,对为非作歹的山贼的满腔愤怒,一步一步地向着清风山艰难迈进。
尽管汗水如注,湿透了他们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尽管呼吸愈发沉重,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沉重的压力,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半句抱怨,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毅,步伐虽然沉重却始终未曾停歇,在这艰难的征途中勇往直前。
当他们历经艰辛逐渐接近清风山的关隘前时,花利那挺拔的身影早已经在此翘首以盼等候多时了。
只见花利步伐匆匆,脚下生风般小跑到花荣面前,神色紧张却又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禀告知寨,清风山的山贼从晚间回寨之后,便完全毫无顾忌,张狂放肆地开始杀羊宰牛,毫无节制地大肆饮酒作乐,一片喧闹混乱之景。
山门前的关隘处,我小心翼翼地潜伏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只有十多个老弱病残的喽啰在那里守着,他们的防守极为疏松。”
花荣听完花利的禀报,微微眯起双眸,目光深邃而锐利,也聚精会神地瞧了瞧不远处的关隘。
只见那关墙上赫然燃着两堆熊熊篝火,那旺盛的火光冲天而起,肆无忌惮地跳跃着,把关墙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他悄悄跟随花利他们半蹲向前靠去,只见关隘处十多个喽啰横七竖八地躺在火堆周围取暖,那姿势歪歪斜斜,毫无规矩可言。
他们有的四仰八叉,有的蜷缩成一团,姿态各异。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话语中尽是粗俗与放肆。
时而抱怨这守关的活是个苦差事,没有油水可捞,也埋怨上头的头领不体恤他们这些人;时而又好似在吹嘘着今日在山下抢掠所获得的“功绩”,炫耀着抢夺来的财物,声音嘈杂混乱,不堪入耳。
花荣目光坚定如铁,炯炯有神地看了看眼前的关隘,随即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将自所带的队伍分成了几个小组。
第一组由花胜亲自带领,这一队成员皆是身手敏捷、骁勇善战之士。
他们犹如黑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却又充满致命的威胁。
作为突击先锋队,他们的任务是携带利刃悄悄地摸上去,如同幽灵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灭关隘的守卫喽啰,为后续队伍开辟道路。
第二组的士兵个个身背强弓硬弩,他们动作熟练且敏捷,如风一般迅速地占据着周边有利地形。
每个人的眼神都专注而冷峻,弓弦紧绷,箭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芒,随时准备为前方的突击队伍提供强大的远程支援,给予敌人致命的打击。
第三组乃是勇猛无畏之辈,他们个个热血沸腾,士气高昂。
他们的使命是在第一组清除关隘前的守卫后,立即以雷霆万钧之势冲上山去,不给敌人丝毫喘息的机会,以风卷残云之姿斩杀在大厅中饮酒庆祝、毫无防备的山贼,让敌人在醉生梦死中迎来覆灭。
第四组则作为预备队,由花荣带领,他们严阵以待,神情肃穆。
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准备支援其他各组,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确保整个行动的顺利进行,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战局的细微变化。
pS:这章是昨晚陪多年未见得老师饮酒后,今早酒醒来写完的。小说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各位读者朋友见谅。
《赞花荣军威》
花荣帐前军旗扬,严纪似铁震八荒。
号令既颁齐勇进,诸队协作战威强。
阵列严整兵心固,配合紧密敌魂亡。
雄师悍勇谁堪抗,英名传世永流香。
第25章 花荣领军攻贼厅,山贼欢宴祸将至
随着花荣一声令下,第一组突击先锋队的成员们个个神情肃穆,宛如即将投入一场生死决战的勇士。
他们紧握着手中闪着寒芒的利刃,猫着腰,身形敏捷地顺着两边低矮的土丘,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关墙处摸去。
他们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飘落的秋叶,落地无声。
呼吸平稳而有节奏,每一次的吸气和呼气都被控制得恰到好处,仿佛连呼吸声都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眼神中透露出决然与果敢,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第二组的士兵们则迅速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箭头稳稳地向关墙上的喽啰瞄准,仿佛已经与弓弦融为一体,只待致命的一击。
每个人的手指都轻轻地搭在弓弦上,肌肉紧绷,那力量仿佛即将喷薄而出。
他们全神贯注,蓄势待发,只要第一组的兄弟们稍有失手,他们便能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让那一支支利箭如流星般飞射而出,给予这些守卫喽啰们致命的远程打击,绝不给敌人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此时的花荣,目光如炬,那犀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已经摸上城墙的士卒,一刻也不曾移开。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悄悄紧握自己那闻名遐迩的天地日月弓,那弓身仿佛与他的手掌融为一体,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右手则靠近箭壶,手指微微弯曲,仿佛蓄势待发的猎豹之爪,随时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自己的北斗七星箭,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他的心跳平稳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战鼓的节奏,沉稳而坚定。
面容沉静如水,波澜不惊,让人难以窥探到他内心的丝毫波动。
然而,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犹如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炽热而澎湃。他满心期待着此次行动的成功,脑海中不断预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哪怕是最微小的意外,他也绝不允许其打乱整个作战计划。
第一组先锋队的士兵已经如鬼魅般迅速冲上前去,手中利刃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芒。
他们个个身手敏捷,动作凌厉如风,仿佛是黑夜中索命的无常。
只见他们身形一闪,手中利刃瞬间轻轻划过,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关墙上那些毫无防备之心的的守卫。
那些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便已命丧黄泉,鲜血四溅,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凄惨。
然而,就在第一组的先锋队即将撤下来的关键时刻,意外陡然发生。
城墙后面一个小喽啰提着自己的裤子,醉眼惺忪、摇摇晃晃地走上了关墙。
他原本还沉浸在醉酒后的混沌之中,当他瞧见满地横陈的同伴尸体时,那残存的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之色,那表情极度扭曲,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紧接着,在那一刹那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双腿颤抖却又拼命地朝着旁边的示警钟狂奔而去,那模样仿佛是一头正被猎豹追赶的羚羊,他那状若疯狂的模样仿佛是在与死亡进行赛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荣那如鹰隼般敏锐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唯一漏网而幸存下来的守卫岗哨。
他神色一凛,原本沉静的面容瞬间被严肃所占据,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随即,他以极其细微却又不容置疑的手势示意众人停下动作,保持安静。
一时间,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紧接着,只见他动作利落地从背后取出弓箭,那熟练的动作仿佛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他双手稳稳地张弓搭箭,眼神紧紧地瞄准了关墙上那惊慌失措、正拼命逃向示警钟的山贼。
此刻,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凌厉无比,仿佛与手中的弓箭融为一体,只待那致命的一箭射出。
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鸣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利箭如一道耀眼的闪电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和致命的威胁。
在清冷的月光下,箭影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难以捕捉其轨迹。
刹那间,那箭便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关墙上的山贼。
那山贼的身形猛地一顿,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他脸上的惊恐还未来得及转化为绝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生命的光芒便已从他的眼中迅速消逝。
紧接着,他直直地倒地身亡,宛如被抽去了脊梁的软泥一般,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细微的尘土。
解决完这位幸存但又不幸运的小喽啰后,花荣身先士卒,宛如一把锐利的尖刀,引领着众人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继续前进。
他们继续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疾行,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和丛生的荆棘,却丝毫没有减缓他们的步伐。
穿过幽暗阴森的树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诡异的光影。
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就这样,他们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山贼的大厅之前。
此时,清风山山贼的大厅里烛火通明,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众多山贼仍在里面毫无顾忌地大肆吃喝,整个大厅尽现一片狼藉之景。
那一张张宽大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肉,山贼们个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已然沉浸在放纵的欢乐之中难以自拔。
猜拳行令之声此起彼伏,喧闹无比,“五魁首啊,六六六啊”的吆喝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房顶都掀翻。
有的山贼已然喝得东倒西歪,像一滩烂泥般趴在桌上,嘴里胡言乱语,不知在嘟囔着些什么;有的则相互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眉飞色舞地吹嘘着往日的恶行,那得意洋洋的神态令人作呕;还有的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舞足蹈,身子踉跄,丑态百出,宛如跳梁小丑一般。
整个大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粗俗不堪的叫嚷声,混合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他们全然不知,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死神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们头顶。
pS:夜袭清风山
花荣率兵悄疾行,
夜幕遮身入峻峰。
清风寨内贼欢纵,
沉醉胜中未察凶。
第26章 花荣挥军势破竹,山贼迎战心胆寒
花荣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毫无秩序的一幕,忍不住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继而轻蔑地笑道:
“兄弟们瞧瞧,这所谓的凶猛无敌的山贼不过如此!
瞧瞧他们,竟然如此散漫无纪,防备工作更是做得这般松懈差劲。
今日真是老天有眼,合该我带领大家夺得这剿贼的赫赫功劳!”
他说这番话时,身姿挺拔,神情倨傲,言语之间,满满的都是自信与轻蔑,仿佛那胜利已然稳稳握在手中。
随后,花荣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全身散发着无畏的气势,他使出全身力气,用力扬了扬自己手中那杆令人瞩目的雪山飞龙枪,刹那间,双目圆睁,迸射出凌厉的光芒,猛地大喝一声:
“众兄弟,现在随我杀贼建功!
与我一起冲啊!”
其声好似洪钟大吕,震耳欲聋,在深沉的夜空中不断回响,那强大的声浪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每一个士兵的心神,点燃了他们内心潜藏的斗志。
在那宽敞的宴会大厅之中,原本一群山贼这边一部分横七竖八地躺着,那边一伙东倒西歪的睡着,个个都是满脸通红,醉意朦胧,沉浸在胜利后放纵的欢愉之中。
就在这时,花荣带领手下兄弟发出那突如其来的喊杀声犹如一道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瞬间将他们从混沌的醉梦中惊醒。
他们慌乱不堪地转过头,眼神迷离而又惊恐,当看到一支气势汹汹的敌军如猛虎般向他们冲将进来时,仿佛在寒冬腊月里,瞬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刺骨的冷水,一身酒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然而,当他们再次瞪大眼睛,仔细瞧清冲进来的敌军仅仅只有百十来人时,那刚刚还被恐惧占据的心,竟又不知不觉地胆大起来。
他们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嚣张与狂妄,原本颤抖的双腿也逐渐站稳,似乎觉得自己仍有一战之力,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
坐在大厅正中央位置的清风山大寨主“锦毛虎”燕顺起初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看清面前的敌人后,便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张狂与不屑,仿佛能冲破云霄:
“哈哈哈哈!”
燕顺用手摸着自己的黄须仰天长笑,随即大厅里爆发出一阵他张狂至极的大笑,笑声在大厅中来回回荡,
“就你们这区区两百来人不到,居然也敢有胆子来攻打我们清风山?
你们简直是自不量力到了极点,纯粹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的狂妄之徒!
爷爷我活了这么多年,当了半辈子的山大王,实在是好奇得很,究竟是谁借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如此不知死活?
哼,不过这也无妨,老子今天就要一个个捏爆你们的胆,让你们知道招惹爷爷的清风山是如何的下场!”
燕顺双手抱在胸前,赤发黄须随风舞动,脸上流露出一脸的凶狠与不屑,那狰狞的表情仿佛要将眼前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生吞活剥一般。
坐在燕顺左侧的二寨主“矮脚虎”王英听闻此言,那原本就有些丑陋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之色,双目圆睁得如同铜铃一般,目中凶光毕露,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向大厅门口恶狠狠说道:
“大哥,您就安心且在这等着,小弟这就率领手下兄弟们杀将过去。
我“矮脚虎”王英在此对天发誓,定会将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儿们,杀个片甲不留,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轻重的家伙统统有来无回,成为咱们清风山里草木的肥料,以解扰乱我们兄弟酒宴的心头之恨!”
三寨主“白面郎君”郑天寿向来和王英不太这么对付,两人平日里没少因一些鸡毛蒜皮之间的事情起争执。
然而,此刻大敌当前,郑天寿也不甘示弱,忙不迭地跟着附和道:
“对呀,大哥!咱们清风山绝不是任人欺凌之地,咱们绝对不能让这伙人小瞧了去。
必须得给这伙人点颜色瞧瞧,让他们深刻地知晓咱们清风山好汉的厉害,好好尝尝咱们的雷霆手段。
定要让他们永生难忘,往后过往之人提起咱们清风山就得要有胆战心惊的感觉!”
燕顺听完自己两位兄弟的话语,豪气顿生,猛地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只见他一把操起自己座位旁边那沉重无比的虎吼催林刀,双目圆瞪,犹如怒目金刚,对众喽啰大声吼道:
“兄弟们,莫要怕了他们!
他们不过区区数百人而已。
咱们清风山的好汉,好儿郎,何时怕过别人?
今日大家随我一同迎敌,定要杀他们个落花流水,让他们知道咱们清风山爷们的厉害!”
他这一吼,犹如炸雷在大厅中响起。
宴会厅里的山贼们这才如梦初醒,之前的慌乱瞬间被燕顺的话语里灌输的战斗意志所取代。
一众喽啰开始七手八脚地找寻自己的武器,有的匆忙翻找兵器架,有的在角落里翻出酒宴前任意丢弃的刀剑。
一时间,大厅内乱成一团,桌椅被撞得翻倒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酒碗也滚落一地,摔得粉碎。
叫骂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快,拿老子的长枪来!”
“别跟爷爷我抢这把刀!”
“这是哪个龟孙的棒子?”
……
大厅里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花荣和他带领的士卒以雷霆万钧之势,丝毫不给山贼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就如同一股汹涌澎湃、锐不可当的迅猛洪流般杀将进去。
花荣他们的人数着实不多,然而每一个人皆历经了极为严格且高强度的训练。
他们在那些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队正和都头的带领之下,纪律之严明犹如钢铁铸就,行动之整齐划一仿佛经过精准丈量。
他们那强大而不可撼动的阵脚,自始至终丝毫不乱,仿若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那汹涌澎湃的气势,恰似一群凶悍到极致、獠牙尖锐且森然毕露的恶狼,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冲进了毫无防备、尚处于懵懂迷茫之中的羊群。
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凌厉劲儿,仿佛能将面前的一切阻碍都彻底碾碎,令人望而生畏。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内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
众山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击,顿时惊慌失措,心惊胆寒。
他们以往向来都是仗着人多势众,肆意地打家劫舍,横行霸道惯了。
哪里曾见识过这般勇猛无畏、气势逼人的精锐队伍?
此刻,内心的恐惧就如同疯狂生长的野草一般,以无法遏制的态势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惶恐到了极点,完全被这骇人的气势所震慑。
抵抗的意志早已烟消云散,脑海中仅存的念头便是如何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于是纷纷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有的人连手中的武器都顾不上拿,只顾着拼命奔逃,鞋子跑掉了也浑然不觉;有的人被同伴撞倒在地,来不及起身,就被慌乱的人群踩踏;还有的人一边跑一边大声哭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第27章 花荣破敌展雄风,清风除患谱传奇
花荣握住自己的雪山飞龙枪置身于敌阵之中,犹如战神附体一般,锐不可当。
只见他左冲右突,身姿矫健,手中的长枪恰似蛟龙出海,灵动非凡,变幻莫测,威力更是无穷无尽。
那枪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冽光芒,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所到之处,山贼们根本无从抵挡,在这凌厉的攻势之下,只能纷纷惨叫着狼狈倒地。
士兵们目睹自家知寨如此英勇无畏,在这战场中间宛如战神降临,士气瞬间又是大振。
一个个仿佛被这场景点燃了心中的热血与斗志,皆都悍不畏死,奋勇杀敌。
他们的呐喊声响彻天际,一时间,喊杀声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熊熊怒火,手中的兵刃挥舞得虎虎生风,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统统撕碎。
整个战场杀声震天,血光四溅,让人仿佛置身于阿修罗地狱之中。
王英见己方在战场上形势愈发不妙,心中不禁焦躁万分,那满脸横肉都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他挥舞着手中那沉重的枣木棍,双目圆睁,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眼眶,口中怒吼着朝着花荣疯狂冲去,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花荣眼神敏锐至极,在王英冲来的瞬间,侧身轻轻一闪,便轻轻松松躲过了王英那势大力沉的奋力一棍。
紧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就是凌厉一枪向王英胸膛刺出。
王英一见那枪尖如闪电般划过,就要刺进自己的胸膛,吓得亡魂大冒,连忙侧身躲避,但是花荣早已预判他的想法,于是长枪顺势一偏,枪尖精准地刺中了王英的手臂。
王英顿感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着伤口,疼痛难忍。
他的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再也握不住那沉重的枣木棍,只听“哐当”一声,枣木棍重重地掉落在地。
无奈之下,王英为了活命只得放弃自己的兵器,转身就狼狈逃窜。
他那肥胖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笨拙,脚步踉跄,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以求能尽快逃离这可怕的战场。
郑天寿见王英受伤,瞬间心急如焚,那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救援王英,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然而,他未曾料到花荣早有准备。
只见花荣神色镇定,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郑天寿的一举一动。
就在郑天寿奋力向前冲的刹那,只听得弓弦“嘣”的一响,一支锋利无比的利箭如流星般飞射而出。
那箭来势极快,带着一股破风之声。
郑天寿躲避不及,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一箭射中肩膀。
箭头深深地扎进肉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郑天寿只觉肩膀一阵剧痛传来,仿佛被重锤狠狠击打了一般,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但他强忍着剧痛,紧咬牙关,试图继续向前进攻,可受伤的身体却已不听使唤,步伐变得沉重而迟缓。
其余的山贼们见往昔那两位向来以勇猛无敌着称、在山寨中威风凛凛的当家,如今都在战场上吃了败仗,一个个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军心瞬间大乱。
他们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乱转,满脸写满了惊慌与恐惧,完全不知所措。
花荣凭借着敏锐的战场洞察力,迅速且精准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只见他神色沉着冷静,眼神坚定,丝毫没有因为眼前的混乱局势而有半分慌乱。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们,手中的长枪犹如令旗一般,挥舞得猎猎作响,手下将士对山贼展开了巧妙的分割包围战术。
山贼们在失去了统一有效的指挥后,犹如一盘散沙,毫无组织纪律可言。
他们各自为战,彼此之间无法相互配合支援。
有的山贼盲目地挥舞着兵器四处冲杀,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危险境地,很快就被包围歼灭;有的则畏缩不前,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甚至丢弃武器,跪地求饶。还有的山贼在混乱中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地闯入了己方的阵营,引发了更多的混乱和冲突。
很快,山贼们就陷入了混乱不堪、难以收拾的局面。
整个战场一片狼藉,喊叫声、哭嚎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首死亡的交响曲,让人毛骨悚然。
硝烟弥漫,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仿佛一幅人间炼狱的惨景。
燕顺看着战场形势,满心不甘自家山寨就此失败,那双眼瞪得好似铜铃,目光中仿佛喷出熊熊烈火,满腔的愤怒与不甘展露无遗。
他咬牙切齿地带领着一众心腹喽啰,如恶狼一般向花荣气势汹汹地包抄了过来。
郁保四见燕顺准备带人包围花荣,心中顿时怒从心起。
他暴喝一声,手中的两把大斧头猛地向前一挥,直接砍向了当前的一个小头目。
此刻的他已然全然不顾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心只想尽快向花荣靠拢,以便能助其一臂之力。
花荣面对此等凶险之景,却依旧不慌不忙。
他神色镇定自若,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丝毫不受周围混乱局势的影响。
只见他沉稳地张弓搭箭,那手臂肌肉紧绷,眼神专注而锐利,瞄准燕顺后,手指轻轻一松弓弦。
只听得弓弦发出“嗡”的一声响,那箭便如闪电般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燕顺躲闪不及,那箭直直地正中他的面门。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摇晃了几下,随后便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花荣见贼首燕顺已然倒在自己的箭下伏诛,双目圆睁,猛地大吼一声:
“贼首燕顺已死,其余人等快快投降!”
其声如洪钟大吕,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
说完,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勇猛的狮子,带领着士兵们对山贼发起了犹如狂风暴雨般猛烈至极的最后攻击。
士兵们在花荣的激励下,个个勇猛无畏,激情澎湃。
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器,喊杀声震彻山谷,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开来。
那磅礴的气势,犹如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山贼们在这凌厉无比的攻势下,心胆俱裂。
他们原本就已涣散的士气此刻更是荡然无存,眼见大势已去,纷纷选择弃械投降。
大多数山贼都丢盔弃甲,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祈求饶命。
然而,仍然有少数冥顽不灵、不知死活的顽固分子,还在拼死负隅顽抗。
他们妄图做最后的挣扎,红着眼睛,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嘴里还不住地叫嚷着。
但他们的抵抗在如狼似虎、士气高昂的士卒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士卒们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地将这些顽固分子包围起来,一番激战之后,很快就把他们彻底消灭殆尽。
战场上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山贼们的尸体,见证着这场激烈的战斗。
这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大半个时辰,便以花荣所率领的官军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而宣告落幕。
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千多名山贼在花荣手下兵卒那凌厉无比的攻势下,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溃败之中。
他们有的当场死亡,横尸荒野,鲜血染红了大地;有的身负重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呻吟,凄厉的哀嚎声令人心悸。
大半山贼已然完全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伤口深可见骨,宛如残兵败将一般,士气萎靡到了极点,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而其余的山贼,眼见败局已定,深知自己已无任何反抗之力,只得乖乖地放下手中的武器,选择了投降。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曾经的张狂与蛮横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懊悔与无奈。
他们目光呆滞,脚步沉重,仿佛行尸走肉般,在官军的喝令下,缓缓地聚集到一起,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在这三位山贼首领当中,大当家燕顺的结局最为悲惨。
当时,燕顺怒目圆睁,正欲冲向花荣,却不想花荣那箭术精准无比,一支利箭如流星般疾射而出,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燕顺的面门。
只听得燕顺一声惨叫,瞬间鲜血四溅,他身体晃了几晃,便重重地栽倒在地,当场就命丧黄泉,一命呜呼。
二当家王英在与花荣的激烈交锋中不幸受伤,他眼见局势不妙,趁着战场的混乱之际,使出浑身解数,拼了命地左冲右突。
只见他在人群中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寻得了一个空隙,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山林之中,从此不知所踪,不知是生是死。
三当家郑天寿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战斗中因救援王英被花荣一箭射伤手臂,失血过多导致行动迟缓。
尽管他后面奋力抵抗,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最终还是力不从心,被官军所俘虏。
曾经威风凛凛的他,如今失去了往日的威风,耷拉着脑袋,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神情沮丧而绝望。
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花荣凝望着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累累的胜利成果,脸上的神情由凝重渐渐转为欣慰与自豪。
他那明亮如星的目光炯炯有神,缓缓地环顾着身旁那些满身血污却依旧精神抖擞的士兵们,然后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兄弟们,我们胜利了!
这一仗,我们打出了我们清风寨花家兵的威风,打出了我们清风寨花家兵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战场上回荡着。
“但这仅仅只是我们的开始!”
花荣接着说道,
“前方还有更多穷凶极恶的贼寇需要我们去铲除,还有无数的百姓在水深火热中受苦受难。
我们肩负着沉重的使命,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我们要继续为百姓除害,让这片饱受蹂躏、满目疮痍的土地恢复往日的安宁与祥和!”
士兵们听了花荣这番激昂的话语,激动的心情如同汹涌的波涛,难以抑制。
他们欢呼雀跃,兴奋的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将天空都震破。
手中的兵器被高高地挥舞着,闪烁着寒芒,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们守护正义、永不退缩的决心。
清风山的匪患被花荣一举荡平,消息后来慢慢传开,百姓们也无不拍手称快。
花荣的名字也在青州境内逐渐传颂开来,成为了百姓心中的英雄,他的英勇事迹,也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奇,激励着更多的人挺身而出,扞卫正义。
第28章 花荣急切寻公子,天寿秘密救俊彦
战后,花荣身姿笔挺如松地站立在大厅里,正对着燕顺曾经的座位。
他那冷峻的面庞仿佛被千年不化的寒霜所覆盖,目光如炬,犀利而深沉,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与谎言。
他对着大厅里那一众垂头丧气、已然投降的喽啰,怒声大声问道:
“今日午后,被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强行劫掠上山来的一位俊俏公子,你们究竟把他怎么样了?
若有半句假话,我手中的长枪定不轻饶!”
花荣怒声喝道,双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威严之势令一众喽啰胆寒。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长枪用力一跺,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那大厅台阶上厚重的石板,瞬间被长枪的末端跺得裂开数道触目惊心的缝隙,碎石子如暴雨般四处飞溅,随后尘埃瞬间弥漫而起。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惊人的破坏力,吓得厅内一众喽啰浑身颤抖,两腿发软,面如土色,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花荣那愤怒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埃中显得愈发高大而威严,仿佛是一尊神圣不可冒犯的战神。
“快说!”
他再次怒吼道,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犹如阵阵惊雷。
见此骇人的情景,众山贼喽啰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面相觑,神色惶恐至极。
随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卧倒在一旁的三当家“白面郎君”郑天寿。
郑天寿本就因肤色白皙,才被人称呼为“白面郎君”。
而此时,他那张脸因受伤缺血虚弱,变得更加面色苍白。
整个人看上去,那脸色瞬间白得犹如一张毫无血色的白纸,甚至隐约能瞧见皮下的青色血管。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划过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有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不安,那目光闪烁不定,仿佛心底隐藏许久的秘密即将被无情地揭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掩饰内心的惶恐,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异样,空气仿佛也因他的不安而凝结。
郑天寿不自觉地紧攥着拳头,手心里已满是汗水,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花荣见状,心中愈发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只见他双目圆睁,怒发冲冠,一个箭步如疾风般冲上前去,一只手如铁钳一般狠狠揪住郑天寿的衣领,怒喝道:
“郑天寿,你最好给我从实招来!
倘若那郑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休想逃脱干系!
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郑天寿被揪住衣领,身子一颤,却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神更是飘忽不定,不敢直视花荣那满含怒火的目光。
此时,一名胆子较大的小喽啰终于忍不住,全身颤抖着,声音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说道:
“禀报、报、报……大、大大人,我、我们大当家和,和二当家准备……今、今、今日……日,酒后,酒后拿那俊俏,俊俏公子做份,份醒酒汤,我们……我们当家,当家把,把,把那,那公子关在……关在……在后山,山的柴房里了,只是……只是三当家他……”
话还未说完,郑天寿便恶狠狠地瞪了那小喽啰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吃人一般,吓得那小喽啰赶紧闭上了嘴,身子往后瑟缩着,不敢再多言半句。
花荣心中的怒火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愈发旺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地松开手中的郑天寿,转身对手下士卒大声喝道:
“快,带上他,随我一起去后山柴房,看看郑公子是否安好!
他若有半分差池,我定要你们这群山贼好看!”
众喽啰见花荣如此盛怒,皆是心中一颤,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也连忙紧跟其后。
他们神色紧张,脚步匆匆,急匆匆地朝着后山奔去。
一路上,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得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众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柴房。
打开房门一看,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不大的柴房里,横七竖八地睡倒着二十多个遍体鳞伤的汉子,那场景简直惨不忍睹。
大家刚一推开柴房那破旧的大门的时候,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如猛兽般迎面扑来,熏得众人连连后退,有的人甚至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胃里出现了一阵翻江倒海得景象。
花荣也是强忍着这股刺鼻的味道,定了定神,随后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他心急如焚,双手不停,把每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汉子都迅速地翻开来查看,眼神急切,想快点找到郑俊。
此刻,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犹如打结的绳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滑落。
“主人,没有找到郑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几名手下士卒在柴房内焦急地大声喊道,那声音中明显带有一丝慌乱与无措,仿佛迷失方向的羔羊。
花荣仿若未闻,手上的动作愈发急促起来。
只见他身形如风,快如闪电,弹指间不到,就把柴房里那二三十个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的汉子挨个快速地翻看了一遍。
此时,花荣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犹如被浓云密布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他又一个人挨个仔细查找了一遍,却依旧没有郑俊的身影,这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仿佛两道燃烧的烈焰,死死地盯着郑天寿,怒喝道:
“郑天寿,你们到底把人藏在哪里了?若有半分隐瞒,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天寿深吸一口气,好似想要缓解一下身体上的伤痛,他的神色略显凝重,缓缓说道:
“今日晚间时分,王英那厮将那俊俏公子掳了回来。
燕顺那家伙一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竟心生恶念,打起了歪主意,打算立即将这俊俏公子杀了,剖出心肝来让下面的喽啰给他做醒酒汤。
王英见这公子肤白如玉,模样更是俊俏非凡,便开口阻拦,声称这俊俏公子今天受到了惊吓,要先把人放到他自己的房间里,等明天恢复过来后,早间再拿来做醒酒汤。
我当时在一旁瞧见那公子身着华贵衣裳,举手投足间虽有慌乱之色,但任然尽显儒雅,英气不凡,心中便料想此人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我深知若是山寨害了他的性命,恐怕会给咱们山寨招来意想不到的弥天大祸。
于是,我赶忙开口劝他们二人,好言好语,苦口婆心,说既然已经夺了钱财,就千万莫要再伤人性命。
怎奈那二人犹如被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一般,根本不听我的苦苦劝说,执意要行这凶残之事。
无奈之下,我在晚上酒间瞅准时机,以出恭为借口,悄悄溜去了王英的房间。
趁着夜色的掩护,我带着那公子换了一套普通喽啰的衣服,在这山寨之中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停歇,将他带到了后山,让他自己赶紧离开逃命去了。”
第29章 花荣深山寻挚友,郑俊绝境遇救星
花荣目光如炬,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紧紧地盯着郑天寿,神色冷峻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对他说道:
“但愿你没有骗我。倘若被我发现你刚刚说的话有半分虚假,定饶不了你!
我花荣说到做到,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站在柴房外面的喽啰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要是找不到,可怎么跟这群杀星交代哟。”
一个喽啰满面愁容,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担忧,眉头紧锁,仿佛有解不开的疙瘩。
另一个喽啰也附和着嘟囔:
“都怪那两个当家的,抢人钱财就算了嘛,还要吃人心。
这下好了,遭报应了。
平时三当家就劝他们,可他们非要干这丧尽天良的事儿,平白无故给山寨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咱们这山寨里剩下的人,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花荣猛地转过头,神色严肃得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对着花胜和花利果断地吩咐道:
“花利,眼下情况万分紧急,刻不容缓!你即刻带领三队人马随我一同前往后山寻找郑公子。
记住,此次行动务必速度要快,搜寻要仔细,不得有半分延误和差错!”
花荣的声音仿若洪钟,铿锵有力,其中的坚决之意犹如钢铁般不容置疑,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那坚定的决心和紧迫的使命感。
接着,他又迅速将目光投向花胜,那目光中满是期许与严厉,仿若寒星般闪烁,说道:
“花胜,这里便交给你了。
你务必要担起这份重任,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你需带人将这些投降的山贼严密关押起来,务必做到严加看守,不得让他们有任何可乘之机。
这些山贼狡猾多端,你定要多加小心,不能有半分疏忽。
另外,安排人手仔细打扫战场,将所有的战利品逐一登记在册,切不可粗心大意,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也不能遗漏。
此事关乎重大,若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说完,花荣便毫不犹豫地带着花利他们朝后山奔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此时,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一般。
正是夜间,山里原本就气候寒冷,阵阵阴寒的山风呼啸而过,直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丝丝凉意。
不仅如此,还时不时听到从黑暗深处传来野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花荣神色凝重,命人高高举着火把,一行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边走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郑公子,你在哪儿?我们花知寨来寻你了……”
他们的呼喊声在山谷中回荡,然而回应他们的却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更加令人胆寒的兽吼。
而此时,在山林的另一处,郑公子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自他被那伙贼人掳到山上,便从未放弃过寻找逃脱的机会。
然而,这深山老林犹如一座巨大且复杂的迷宫,每一条岔路都仿佛是命运设下的陷阱,让他一次次迷失方向。
夜晚的山林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恐怖世界。
每一处阴影都好似潜伏着未知的危险,仿佛随时都会有猛兽或是歹人冲出来。
寒冷的风如尖锐的冰刺,无情地穿透他那单薄且破旧的衣衫,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牙齿也在上下打颤。
长时间的拼命奔逃以及饥饿和恐惧的折磨,使得他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精神也处在崩溃的边缘,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有没有人?救救我!”
郑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助与深深的恐惧。
他脚下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猛地摔倒在一处猎人遗弃的陷阱之中。
那陷阱四壁陡峭,满是湿滑的青苔。
他费劲地用双手撑着坑壁,试图往外爬,双脚不停地蹬着,却怎么也爬不出去,每一次的尝试都只是让自己更加精疲力竭。
望着周围那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黑暗中似乎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恐惧。
脚下还散落着一些动物落入陷阱后,饿死后化成的一具具惨白的骸骨。
他内心瞬间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那绝望如潮水一般,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家人亲切的面容和朋友真挚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或许再也无法走出这片犹如噩梦般的山林,再也无法见到自己亲爱的家人,无法与他们相拥倾诉思念;再也无法见到知心的朋友,无法与他们把酒言欢畅谈心事。
想到这里,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划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陷阱地面上。
就在郑俊几乎要彻底放弃,准备坦然迎接死亡的时刻,远处隐隐传来的呼喊声犹如一道曙光,让他那几近死寂的内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他们,是花兄来救我了!”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大声回应道: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然而,他那虚弱的声音太过细微和微弱,瞬间就被呼啸着的狂风以及自己那剧烈的喘息声所掩盖。
花荣这边,许久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们的心情愈发焦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家加快脚步,仔细寻找,一定要找到郑公子!”
花荣心急如焚地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急切。
郑俊拖着沉重如铅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朝着陷阱的上方艰难地爬去。
他那纤细的双手,拼命地扎进坚硬又潮湿的泥土里,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
每爬出一小步,都感觉像是有千斤的重担死死地拖在他身下,令他举步维艰。
每一次的喘息都伴随着极度的疲惫,每一次的用力都像是生命的最后一搏。
突然,他的脚下一滑,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崩塌。
整个人又狠狠地向陷阱底部摔了去。
这一跤摔得极重,他的额头在触地的瞬间磕破,鲜血汩汩直流,那鲜红的液体在黯淡的陷阱中显得格外刺眼。
疼痛瞬间如潮水般袭来,恐惧也如影随形,两者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他昏厥过去。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郑俊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颤抖却又坚定,强忍着那几乎让人崩溃的疼痛,再次用颤抖的双手支撑着身体缓缓起身。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每一次的坚持都需要无比的勇气,但求生的欲望在他心中燃烧,支撑着他不肯放弃。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即将再次倒下的时候,花荣等人手中的火把光线,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找到了!在这里!”
一名士兵兴奋至极地大声喊道。
花荣迅速带人飞奔冲了过去,当看到狼狈不堪、身心几近崩溃的郑俊时,花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
“郑兄,莫怕,我们来带你回家。”
花荣说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轻柔地披在了郑俊瑟瑟发抖的身上。
郑俊这位公子哥,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终于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迎来了救赎。
第30章 花荣率众寻郑俊,郑俊含泪悔当初
“快拿水和药来!”
花荣大声喊道,他那洪亮的声音在空气中突然炸开,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颤抖,这颤抖并非源自对未知的恐惧,而是源于对郑俊当下危急现状的急切与深深的心疼。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青筋暴突,双眼圆睁,目光中满是焦虑与担忧,仿佛要喷出火来。
众人听闻,赶忙如潮水般急匆匆地围了上来。
一时间,陷阱旁狭窄的场地显得有些混乱不堪。
大家都心急如焚,七手八脚地想要帮忙。
只见一位士卒迅速从腰间解下水袋,那动作敏捷而利落,随后小心翼翼地递到郑公子嘴边,轻声说道:
“郑公子,您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语气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另一位士卒则手忙脚乱地在包裹里翻找着伤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他也顾不得擦拭一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找到了,找到了!”
那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如释重负。
还有人急忙扯下自己的衣角,那衣角被用力一扯,发出“呲啦”一声响,他准备用这扯下的衣角来擦拭郑公子额头的血迹,眼神专注而紧张,仿佛此刻这就是世界上最要紧的事情。
此时,郑俊的意识还算有点清醒,他费力地半睁着眼睛,当看到花荣带着人前来救他时,那一直强忍在心底的委屈和悔恨瞬间决堤,眼泪忍不住地在眼窝里打转,随即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他声音哽咽,哭着说道:
“花兄,都是我的错,我悔不该不听你的劝告。
我太自负了,这一次没有听你的劝告,一意孤行,才造成如今这样惨不忍睹的局面。
我家的商队啊,又有多少人因为我的刚愎自用而无辜殒命。
我郑俊对不起他们啊!”
说完后,他俊美的脸庞上。两股热泪夺眶而出。
花荣及其他兵卒在郑俊的话语中,听懂了他那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尽的痛苦的心。
花荣一边轻声安慰着郑俊,让他放宽心,一边迅速而熟练地给郑俊上药。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专注而坚定。
在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郑俊裸露在外的伤口后,他发现郑俊的左腿已经骨折了,完全不能行走时,他眉头紧皱,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
一方面,他用木棍将郑俊骨折之处进行固定;另一方面,命士卒们就地取材制作担架。
士卒们听到命令,立刻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他们分散在山间,利用那些粗壮且结实的树木,齐心协力,迅速地打造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花荣目光如炬,仔细地挑选了几位身材壮硕、孔武有力的士兵,神情严肃地嘱咐他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把郑俊抬回去。
随后,这几位士兵便轮流抬着受伤的郑俊,步伐匆匆地朝着清风山的聚义大厅快步走去。
一路上,众人经历了之前的奔波与忙碌,虽身心俱疲,然而纪律严明,仍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他们的脚步声在山间回响,坚定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他们今日取得的辉煌战果。
到达清风山聚义大厅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花胜仍带人在四处忙碌着,尚未能将那些丰厚的战利品登记完毕。
士卒们经历了一夜的激烈血战,个个身心俱疲,他们的脸颊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然而眼神中却透着熠熠生辉的胜利的喜悦和坚定不移的信念。
看着大厅前广场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花荣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此前,凭借他的经验和判断,他知道这股山贼定然有不少“油水”,只是未曾料到他们竟会如此“肥”。
各类金银财宝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光芒,精良的武器装备摆放得错落有致,还有那充足的粮草物资,在广场上分门别类地堆着,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这一场战斗所带来的丰硕收获,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也无疑为他后续的发展之路增添了强大而有力的经济助力和宝贵的带兵剿匪经验。
眼见花胜依旧在那忙碌个不停,手中的活儿尚未忙完,花荣见状,赶忙吩咐花利也带领手下士卒前去协助。
第31章 花荣四问引忏悔,天寿从善获新生
而花荣自己则带着一个人朝着后山山涯边走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清风山的三当家——“白面郎君”郑天寿。
此时的郑天寿已然在随军大夫的帮助下,对受伤的地方做了一番简单的包扎处理。
他面色阴沉如水,双唇紧闭,默不作声,低垂着头,就如同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一般,老老实实地跟在花荣的身后。
他的脚步显得颇为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似乎心中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沉重心事,那心事犹如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走到了山崖边,花荣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凝重似山,直直地凝视着崖底,神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深水,然而这平静之中却隐隐透着令人敬畏的威严,仿佛能洞悉一切。
片刻之后,花荣淡淡地开口说道:
“你知道你们从这里推下去多少人吗?”
“不知道。”
郑天寿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是从喉咙的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一般。
他的心脏急速跳动着,“砰砰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心里紧张得如同揣了一只活蹦乱跳、横冲直撞的兔子,那狂乱的跳动几乎要将他的嗓子眼撞破,从里面蹦出来。
“你知道那些被你们推下去的人,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花荣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崖底,那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要透过那无尽的虚空,穿越时光的阻隔,看穿那些受害者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思绪。
“不知道。”
郑天寿的回答依旧简短而虚弱,声音细若蚊蝇。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如同惊弓之鸟,根本不敢直视花荣那犀利如剑、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他低垂着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身体微微颤抖着,如同秋风中一片瑟瑟发抖的落叶,随时都可能被无情的狂风卷落,飘零无依。
“你知道多少家庭因为你们的一时恶念,失去父亲,失去母亲而支离破碎吗?
那些失去亲人的孩子,从此孤苦无依,只能在饥饿与寒冷中艰难求生。
他们原本清澈明亮、充满童真的眼中,如今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那些年迈的父母,从此无人赡养,在风烛残年中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他们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煎熬,每一个日出日落都成为了他们心灵的酷刑。”
花荣的语气愈发沉重,那饱含愤怒与悲悯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久久回荡。
这声音仿佛具有无穷的力量,似要冲破云霄,直抵苍穹,让上天也能听到这人间的悲愤与控诉。
“不知道。”
郑天寿的回答依旧简短而机械,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情感,仿佛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本能地回应。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胸口,身体颤抖的幅度愈发明显,好似秋风中即将凋零的残枝。他的双腿发软,仿佛连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随时都有可能瘫倒在地。
“你知道那些被你们推下去的人家中也有老父母需要供养,有幼儿需要抚养吗?
他们原本过着平凡却幸福的生活,每日不辞辛劳地辛勤劳作,只为了能让家人衣食无忧;早出晚归,走村入户,只为了能够多挣些银钱,让自己的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然而,却因为你们那令人发指的恶行,这所有的一切美好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他们心中的梦想被你们无情地碾碎,他们眼中的希望被你们彻底地扑灭,只留下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花荣的目光如炬,仿佛两道炽热燃烧的火焰,紧紧地盯着郑天寿,那目光似乎具有实质的力量,要将他的灵魂灼烧殆尽。
“不知道。”
郑天寿麻木的脸上此刻终于闪现了一丝丝忏悔的神色。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颤抖的幅度虽然细微,却清晰可见。
眼神中不再是先前的冷漠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流露出一丝痛苦和自责。
那是良心被刺痛后的觉醒,如同黑暗中闪烁的一丝微弱曙光,虽然微弱,却预示着内心的转变。
“我该死,我害了那么多人,我真的该死……”
郑天寿瞬间情绪彻底崩溃,整个人像个无助的孩子般,一下子倒在地上,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边哭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罪人,我对不起那些无辜的生命,我对不起他们的家人,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那凄惨悲切的哭声在空旷的山谷中不断回荡,其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要将这山谷都浸染得悲凉起来。
花荣没有理会已经崩溃得不成样子的郑天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之色,有的只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紧蹙眉头,目光犀利如刀,想看看这个曾经作恶多端、不可一世的山贼头子,此刻这般痛心疾首的忏悔是否出自真心,还是仅仅只是一时的情绪宣泄,过后便会将这一切抛诸脑后。
郑天寿跪倒在地上,双手不停地用力捶打着地面,仿佛要将这大地都砸出坑来。
他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那哭声凄惨而悲切,犹如受伤的孤狼在月夜下的哀鸣,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突然,他猛地一转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眼通红得吓人,脸上挂满了泪水和绝望交织的痕迹。
他对着悬崖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有罪,就让我用自己的命去赎罪吧!”
说完,便不顾一切地朝着山崖疯狂冲去,作势就要往下跳,那决绝的模样,仿佛真的要就此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
早有准备的花荣又岂会让他如愿?
只见花荣身形一闪,其速度之快如同闪电划破夜空般迅速。
他轻轻舒展双臂,那身姿矫健得犹如一只迅猛无比的老鹰,迅猛而不失优雅。
他一把紧紧抓住郑天寿的衣襟,那力道之大,仿佛铁钳一般。
紧接着,他一个潇洒至极的转身,将郑天寿像扔毫无重量的沙包一样,轻轻松松地扔在了身后。
花荣面色阴冷,目光如冰,那冰冷的视线直直地盯着郑天寿,冷冷地说道:
“你是该死,但不是这么个死法。我看你内心深处还有一丝良心未泯,从现在起,跟着我,我带你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来赎罪,怎么样?”
郑天寿满脸惊愕,不敢置信地看着花荣,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你......你真的不嫌弃我这山贼的身份?
我可是在清风山为寇多年,双手沾满了罪恶。
那些年,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我这样的人,难道还有被救赎的机会?”
花荣仰头大笑道:
“哈哈哈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谁生来就是山贼?
这身份又有何要紧!
你白面郎君郑天寿的名号我也曾有所耳闻。
你和燕顺、王英那两个穷凶极恶的山贼大不相同,从你敢私自背着那两个恶贼放了郑俊,就足以说明你内心尚存一丝善良和良心未泯。
怎么样,从此跟着我干,将功赎罪,重新做人!
我相信你能改过自新,只要你真心悔改,过往的罪孽未必不能得到救赎。”
郑天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跪,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颤。
他声音洪亮地大声说道:
“承蒙将军不弃,郑天寿愿为将军牵马坠蹬,赴汤蹈火,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誓死相随!
今生今世,绝无二心!
若有违背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花荣听闻,爽朗地大笑道:
“哈哈哈,好!
我早有耳闻,这清风山虽为匪窝,但日常的诸多管理事务大多都是靠你来支撑。
正因为有你的操持,秩序才得以维持,由此可见你并非毫无能力之辈。
又听说你武艺不凡,能与那王英缠斗四五十回合而不落下风,单从这一点,便能看出你着实有一身过人的本事。
如今,你就先在我军中做个管理后勤的校尉吧。
等日后你凭借自身努力赚取功劳,再根据你的功绩做其他安排。
只要你忠心耿耿,一心向善,为正义而战,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郑天寿本来满心以为,自己作为清风山的三当家,如今花荣领军剿灭了山寨,自己必然性命难保,丢掉性命。
哪曾想花荣不但没有将他置入死地,反而还给他安排了校尉的身份。
虽说这校尉之职暂无品阶,但好歹让他有了清白之身,不再是那为非作歹的山贼。
想到此处,他心里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叩头谢恩道:
“多谢将军大恩大德,郑天寿在此发誓:日后,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厚望!”
第32章 花荣精心育羽翼,清风大捷服人心
花荣内心深处,对将“白面郎君”郑天寿纳入麾下一事,早已反复权衡,思量了许久。
只要忆起清风山上“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那令人发指的行径,他的眼眸瞬间布满了寒霜,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与愤怒便从心底涌起。
燕顺与王英这两贼子,竟丧心病狂到以百姓心肝做“醒酒汤”,这等灭绝人性、天怒人怨的行径,作为拥有现代正义灵魂的花荣,如何能容忍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
听闻此事的瞬间,花荣心中便已给这“两只老虎”判了死刑。
那王英昨夜虽趁乱负伤逃窜,但花荣料定,他插翅也难飞远,自己迟早要将其缉拿归案,为那些惨死在这两个恶贼手中的无辜百姓讨回公道,让冤魂得以安息。
与那燕顺、王英二人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三当家郑天寿。
他虽身处山贼阵营,过往打家劫舍、劫掠钱财的勾当没少参与,算不得良善之辈。
然而,郑天寿私自放走郑俊一事,却让花荣看到了他心底尚存的一丝善念,算是良心未泯吧!
平日里,郑天寿在山寨事务的处理上,总能巧妙周旋,懂得何时进、何时退。
山寨中的大小事宜,从物资储备到人员调度,经他之手安排得井井有条,清风山能有如今这般兴旺富足,郑天寿可谓是功不可没。
花荣背着手,在大厅中缓缓踱步,暗自思量,若能将郑天寿悉心栽培,日后必能成为自己身边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当下自己正是用人之际,诸多事务千头万绪,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当一个孤家寡人的“光棍司令”。
早在听闻郑天寿与燕顺、王英截然不同时,花荣心中便悄然埋下了招揽的种子,后续的安排也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雏形。
宴会大厅之上,他那一箭射中郑天寿手臂,实则暗藏深意。
他想待手中诸事处理妥当,便打算派郑天寿前往大宋的政治、经济中心——东京城经营酒店生意。
回想起宴会大厅之上,他拈弓搭箭,那箭射出的瞬间,目标并非取郑天寿性命,而是精准地射中其手臂。
彼时,他心中早有盘算,待手中诸事处理妥当,便要派郑天寿前往大宋最为繁华的东京城经营酒店生意。
东京城,作为大宋的政治、经济中心,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往来皆是达官显贵、三教九流。
郑天寿素有“白面郎君”的美誉,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风流气质。
再加上他心思机敏,聪慧过人,到了东京城,定能如鱼得水。
花荣期望他能在那繁华之地,凭借自身优势,以酒店为依托,暗中为自己打探各方重要消息,广纳天下英才,将那些有识之士、英雄豪杰齐聚麾下。
如此一来,自己便能提前洞悉天下局势,未雨绸缪,面对各种风云变幻,都能从容应对,不至于陷入被动局面;同时,也不必再为人才匮乏而忧心忡忡。
花荣正沉浸在思索之中,只见花利抱着厚厚一摞账册,一路小跑而来。
花利先是谨慎地瞥了一眼站在花荣身旁的郑天寿,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花荣见状,赶忙三言两语将郑天寿已成为自己手下校尉一事告知花利。
花利听后,朝郑天寿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神色凝重,朗声道:
“禀知寨,此次出兵剿匪的战果已清点完毕。
他顿了顿,翻开账册,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继续说道:
“此战,我军共计歼灭燕顺及其麾下山贼四百七十三人,俘虏八百六十一人。
不过,仍有少数山贼趁夜色混乱逃脱,其中便有那二首领矮脚虎王英。
缴获财物颇丰,铜钱八万多贯,金银折合三万多贯,古董字画之类,粗略估算价值不下十万贯。
只是米麦粮食较少,约六千石。此外,还缴获上好铁甲十六副,其中两副为完好无损的锁子甲;完好皮甲二百二十八副,纸甲四百余副;兵器上千件,箭矢多达三万八千九百多根……”
花荣听后,不禁仰头大笑:“想不到,这燕大当家还真是豪爽,到最后竟给咱们送了这么一份厚礼!”
话锋一转,神色骤然一凛,急切问道:“那咱们这边兄弟伤亡如何?”
花利当即抱拳,郑重回道:“禀知寨,此次作战,承蒙老天庇佑,兄弟们无一阵亡。不过,还是有五六名兄弟在混战中受伤。”
“伤得重吗?”
一听说手下兄弟受伤,花荣神色瞬间紧张起来,赶忙追问。
他深知,麾下每一名士兵,日后都是扩兵的骨干。
花利连忙解释:“随军大夫已仔细检查过了,兄弟们都是轻伤,调养三五日便可痊愈。”
花荣听着花利汇报战果,只是微微一惊。
他清楚自家兄弟的战斗力,此次又是出其不意的偷袭,占尽先机。
山寨里的山贼们当时正在大摆庆功宴,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战斗力大打折扣,能取得这般战果,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一旁的郑天寿听后,却惊得呆立当场,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
他心中暗自盘算,他们山寨足足有一千四五百人,而对方人数不足两百,兵力对比如此悬殊,己方竟伤亡这么惨重,对方却仅有几人轻伤。
想到这儿,郑天寿心中猛地一动,看向花荣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钦佩与庆幸,愈发觉得自己投到花荣麾下,是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仿佛在黑暗中寻得了一盏明灯,从此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
第33章 花荣筹谋藏精锐,义释山贼显仁心
花利紧接着又问花荣:
“荣哥儿,此次剿匪,这些丰厚的战利品我们不敢擅自作主,因此想问你该如何处置才好?”
花荣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之后,沉声道:
“利叔,缴获的事等我再想一下。”
接着花荣又对花利说道:“
利叔,你说我们将这里作为我们的一处练兵之地,你觉得如何?”
原来,花荣是打算将即将招募到达的千余名青壮们安置在这清风山上进行训练。
一方面,这里距离自己管辖的清风寨较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能够迅速及时地赶到;
另一方面,清风山这地方足够宽阔,位置也比较隐蔽,房屋都是现成的,只需稍加清理修葺一番,便能投入使用。
花利听后,又放眼看了看周围,沉吟片刻后说道:
“荣哥儿,这地方作为练兵之地确实不错。
只是,如果我们回去后将这里剿匪的情况如实报了上去,而后我们又将此地用于练兵,那这里恐怕保密就不这么安全了。
毕竟上头若是知晓了,难免不会多加关注,万一走漏了风声,被别有用心之人察觉,恐怕会生出许多麻烦,给你造成困扰。”
“嗯,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麻烦问题。”
花荣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将军,要不这样,过个三五月后,以我这个清风山三当家的名义继续在此,再次树立大旗,不知如何?”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倾听的郑天寿,突然开口说道。
“郑校尉,你既已弃恶从善,投奔于我,于我麾下效力,我怎能在继续以你的名号行事,从而玷污你的清白。”
花荣神色急切,连忙说道。
郑天寿一脸诚恳,郑重地抱拳拱手说道:
“小人承蒙将军不弃,将小人收至麾下。
让小人有了良善身份,小人终于不愧父母祖宗之教诲。
然而,小人至今寸功未立,心中实在难以报答将军的知遇之恩。
如今将军只是借用小人这微贱之名稍作遮掩,待时机成熟,小人深知,将军定会帮助小人洗脱此名声。
如今小人能够依靠江湖绰号帮助将军一二,已然觉得这是上天给予小人报答将军恩情的天大机会,也是小人的莫大荣光,还望将军能够成全小人心愿。”
花荣听完郑天寿的话语后,对郑天寿的要求几番推辞,可郑天寿却态度十分坚决。
最后甚至是一直跪在地上,声称如果花荣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会跪在地上不起来。
最后,花荣实感无奈,只得对郑天寿说道:
“郑兄弟,你既然如此坚决,那好吧。
如果真的需要用你的名号,继续在这山头竖起大旗,到时候我自不会和你客气。
不过以后莫要再叫我将军了,我们二人今后以兄弟相称即可。”
郑天寿听闻,赶忙跪地一拜,高声说道:
“哥哥在上,小弟郑天寿拜见哥哥。”
说完,便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给花荣磕了一个头。
花荣高兴地扶起郑天寿,笑着说道:
“我们乃是手足兄弟,以后莫要行此虚礼。”
说完,花荣拉着郑天寿,转身又去向在场的花胜、郁保四等一众人介绍起郑天寿来。
盏茶功夫后,看着广场上堆成小山的战利品,花荣悄悄招来花胜和花利,轻声吩咐道,
“胜叔,利叔麻烦你们安排人将此次缴获的粮食、铁甲、皮甲和箭矢全部留下,分门别类,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
花荣又看了看那堆放钱财的地方,又 无奈的说道:
“至于这些钱财和珠宝字画,哎,也放在清风山吧!
兄弟们此次征战的奖赏,麻烦两位叔叔回去后根据个人战功和集体的战功制定详细的奖赏名单,待我审签后再报给二叔,让二叔用花家库存的银钱拿来奖赏给兄弟们。
另外回去的时候,大家在带个几百把破损的兵器和百来副残次的纸甲回去。
现在,通知兄弟们,我们再休息一刻钟后,便准备拔营返回清风寨。”
两人忙不迭地连连点头,花胜紧接着又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
“荣哥儿,我还有一事不明,那些已被俘虏的山贼究竟该如何处置?
总不能都带回清风寨吧?
里面也不全是有恶行的,如果带回去,好多人难逃一死。”
花荣神情肃穆,声音沉稳地道:
“胜叔,你们可以让这些山贼彼此之间相互指证。
若有人手上沾有人命,或者曾奸淫妇女,做过天妒人怨的事,一律统统带回去,然后押送至青州府城那里,以获取应有的奖赏。
要是经查证确为清白之身,那就每人发放两贯钱,遣散他们回家,让他们从此之后好生做人。
告诉他们,倘若日后再作奸犯科被咱们抓住,绝对不会轻易饶恕。”
随后,两人严格按照花荣的精心安排,对投降的山贼进行了有条不紊且公正合理的处置。
一些作恶多端、罪大恶极的山贼,依照花荣的意思,全部绑了带回去。
其余还算良善的山贼经过耐心的教育改造,凡是真心愿意悔改,以后不再做山贼的,便通通发给两贯钱,让其各自回家。
大约有百人被指证为清白无辜之人,当他们颤抖着双手接过士卒递过来的两贯钱时,眼眶泛红,双腿一软,齐齐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着花荣磕头行礼。
花荣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严肃而又充满关怀的神情,再次好好教育他们一番:
“你们要切记,回去后,莫要再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回家后,定要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地生活。
若再敢行恶,花某人抓住定不轻饶!”
听到花荣这一半苦口婆心劝告,一半威逼利诱的告诫,这一百余山贼心中感动不已,又再次感激涕零,纷纷称颂花荣的仁德与宽厚。
此刻花荣还不知道,他的一个小小善念,放了这些没有干坏事的山贼,今后,这些人对他以后名震山东乃至天下有多么重要的作用。
第34章 花荣勇战清风贼,糜貹志随花家军
派人送走那一百多没有劣迹的山贼之后,花荣神色凝重,转身又向花胜问道:
“胜叔,这寨中柴房中关押的那二十多位汉子,可问清楚具体情况了?”
花胜赶忙拱手,恭敬地答道:
“荣哥儿,刚才我们已经一一仔细查明了。
这二十多人中,大多都是路过此地的商贾,不幸被郑天寿和王英带人掳掠上山。
那两个丧心病狂的山贼,竟打算将他们用作自己醒酒汤的原料,因此都把他们圈养在那柴房之中!
其中有两人身份较为特殊,一位是京东路莱州吕家的嫡子,名叫吕文珪,此次乃是出外游学,被王英下山劫道时,抓上山来。
另一位是青州寿光知县的侄儿,叫张鼎新,他本是从东京前往寿光探望他的叔叔,路过清风山时,不曾想遭那燕顺率众掳掠上山。”
“对了,荣哥儿。
这群商贾之中有个汉子还极为的特别。”
说着向花荣详细介绍起来。
“那汉子脸上横生着紫肉,一双眼睛犹如铜铃般硕大。
虽说被关押在柴房里不知多少时日,身心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样,然而那眼神中却不时露出阵阵杀气,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单看他那身形,便能感觉到其身体中所蕴藏的力气,恐怕不在郁保四之下。
荣哥儿,您要不要去亲自看一看?”
花胜深知花荣当下急需人才,故而这般对花荣说道。
花荣一听,此前为了寻找郑俊,他的心思全在这上头,倒的确没怎么留意其他人。
听花胜这么一说,顿时好奇心大起,兴致盎然地邀花胜一同去瞧瞧那奇特的汉子。
那些受伤的汉子早已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大厅旁边的偏厅里,有随军的大夫正忙着用金疮药为他们进行简单的治疗。
花荣刚一迈进偏厅的门槛,便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加油呼喊声。
花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吵闹的声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随即他加快步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偏厅去。
跨步进去,定睛一看,却见郁保四正和一位生得身材高大威猛,宛如一座巍峨铁塔矗立的汉子在桌边角力(扳手腕)。
只见那汉子肩宽背厚,胸膛仿若能容纳广袤山川,给人一种坚实无比的感觉。
一张黝黑发亮的面庞犹如烧得漆黑的锅底,而额头紫肉,此刻却透着对胜利的坚毅和执着信心。
那浓密的眉毛斜插入鬓,眉下一双如铜铃般的虎目,炯炯有神,仿佛其目光具有穿透重重迷雾的力量,令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宽阔的大口咧开,露出一排森然白齿,那架势仿佛能瞬间将敌人咬得粉碎。
蓬乱的头发犹如狂舞的蓬草,在无形的风中肆意地飞舞,更增添了几分狂野不羁的气势。
周围的人一个个神情激动,扯着嗓子为两人加油助威,完全没注意到花荣的到来。
花荣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也觉有趣,不禁对这陌生汉子的力量暗暗称奇。
花荣又仔细瞧了瞧正在角力的两人,只见他们皆是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显然已陷入胶着状态。
花荣心中担忧,唯恐两人这般激烈争斗下去,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于是,他赶忙伸出双手,轻轻一用力,竟似有千钧之力,一瞬间便轻轻松松将两人分开。
两人正斗得难解难分,花荣这突如其来的一用力,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那汉子更是顿感被花荣拉过的手臂传来一股酸麻之感,这让他不禁对花荣的力气暗暗心惊。
花荣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对那汉子说道:
“壮士如此勇猛,真乃天下少有的豪杰之士,不知能否告知在下尊姓大名?”
那汉子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略带羞赧的哂笑,说道:
“什么尊姓大名不尊姓大名的,我叫糜貹,乃是淮西人士。
因乡人见我天生有一股使不完的力气,平日里便多叫我帮忙做些跑腿护送的活计。
前些日子,我答应给同乡的一位财主送一封信到登州。
待信送到后,登州那边主家赏赐了几贯钱,我便依着原路返回。
行至青风寨时,因多日未曾饮酒,一时嘴馋难忍,便在清风寨里的酒肆多喝了些酒水。
未曾想,多喝了几杯,出了清风寨后,我就倒在树下睡觉。
不想在睡梦中竟被几个小毛贼捉了上山,不仅搜去了我身上剩余的财物,还被铁链捆绑,遭他们殴打了好几顿。
我正寻思着寻个机会逃离这魔窟,哪曾想到竟被将军所救。
糜貹在此感谢将军的活命之恩。”
说完,他便倒头拜谢。
花荣一听他自称是淮西糜貹,又见他如此身型长相,顿时心中大喜。
原着中,糜貹可是淮西楚王王庆手下的一员猛将,他以其卓越的战斗力和战场应变能力而着称。
他初登场于第一百零六回,头顶钢盔,身穿铁铠,担一把长柄开山大斧,骑一匹高头卷毛黄马。
縻貹在战斗中表现出色,曾击杀河北降将文仲容和崔埜,与马勥联手杀死“拔山力士”唐斌,最后不幸被宋军火炮击杀。
花荣对糜貹的第一感觉,糜貹是个懂得感恩、有礼有节的好汉子,心中不禁见才心喜,萌生出了想要将其招揽至自己麾下的想法。
于是,花荣笑意盈盈,开始与糜貹闲谈起他的家里情况。
当得知糜貹在家乡仅有他一人孤苦伶仃时,花荣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试探着问道:
“糜貹兄弟,既然如此,不知你可愿意跟随我一起在青州,咱们一起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名堂?”
糜貹听了这话,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抱拳向花荣说道:
“承蒙将军厚爱,糜貹心中感激不尽。按说,将军如此抬爱,我本该立即应下。
怎奈我此前答应别人送信之事尚未回去复命,不敢失信于人。
如若将军愿意,待我回去复命之后,必定前来投奔,到时候还望将军勿要嫌弃。”
花荣初听糜貹前半段话时,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原本满是期待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然而,当听到后半句话后,那失落的神情瞬间消散,顿时喜上眉梢。
他深知,糜貹是个极其讲信用的汉子,既然他已然这样说了,那么他来到自己的麾下就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一旁的郁保四看见花荣因为此事兴致高昂,也凑上前来,对着糜貹粗声粗气地说道:
“黑块头,等你来到哥哥麾下时,咱们可得再好好比试比试力气。”
糜貹笑嘻嘻地回应道:
“嘿,大个子,比就比,谁怕谁啊!”
说完,三人望着彼此,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预示着未来并肩作战的美好前景。
花荣又回到大厅里,耐心地等待着花胜和花利收拾好要带走的战利品,只见他们忙前忙后,已经将各类物品仔细整理妥当。
之后,花荣留下花胜带领三队人马在此驻守,看管剩余的战利品,以防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其余人等则负责押送俘虏、小心翼翼地抬上那些被山贼折磨过的汉子,带着满满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地踏上返回清风寨的路途。
一路上,花荣与糜貹并肩而行,继续交谈起来。
花荣向糜貹讲述了他在清风寨的种种经历,言辞之中流露出对百姓生活在这个乱世的深深无奈。
他说道:“如今这世道,匪患丛生,战乱频繁,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我虽在这清风寨任武知寨,也只能尽力保一方平安,却难以改变这天下大势。”
花荣的话语中饱含着对底层百姓生活不易的忧虑与感慨。
糜貹本就是贫困百姓出身,听着花荣的倾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慨,恨不能立马就到他的麾下效命,为改变这乱世局面出一份力。
他紧紧握着拳头,目光坚定地说道:
“哥哥心怀百姓,如此大义,糜貹敬佩不已。
我只盼着早日复命归来,与哥哥一同为百姓谋福祉,扫平这乱世的不公!”
花荣闻听此言,心中感动至极,连连称道:
“能得你们这些兄弟相助,我花荣何愁大事不成!”
另一边,百姓们听闻花荣剿匪成功的喜讯,纷纷奔走相告,个个欢呼雀跃。
当花荣率领队伍归来时,道路两旁挤满了人群,大家夹道欢迎,脸上重新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花荣望着百姓们那一张张充满喜悦的面庞,心中感到无比的欣慰与满足。
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次私自出兵的行为,恐怕会给自己引来不小的麻烦。
因此,在剿匪结束之后,他便立刻手书了一封信件,派了一名忠诚可靠的士卒,快马加鞭送回清风寨,交到花勇的手中。
“二叔估计现在已经到了青州吧!”
花荣在心中暗暗想道。
果不其然,清风寨的文知寨刘高,听闻花荣私自出兵剿匪的消息,心中不禁大喜过望。
他觉得这无疑是一个打压花荣的绝佳机会。
刘高此人,心胸狭隘,为人贪婪自私,平日里就与花荣势同水火,关系极为不和。
在各种事务上,他常常故意与花荣针锋相对,百般刁难。
刘高当即召集了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直奔花荣的官衙而来。
花荣远远瞧见刘高到来,心中对此已有了几分预料,但他依旧神色镇定,起身相迎。
第35章 刘高寻衅责花荣, 花荣抗言守安宁
“花荣,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私自出兵,你眼中还有没有军纪国法?
还有没有我这个知寨了?”
刘高一进花荣官衙的大门,便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大声呵斥道,那模样仿佛要将花荣生吞活剥一般。
花荣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刘知寨,如今匪患猖獗,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我身为清风寨的武知寨,职责所在,怎能对百姓的苦难坐视不管?
若是任由匪寇横行,这清风寨的安宁何在?
百姓的活路何在?”
刘高先是仰头发出一阵阴冷的嘲笑:
“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但是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他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继续说道,“当今官家在位,一片河晏海清,哪里又那么多山贼抢人。
再说了,你花荣可别忘了,你仅仅只是清风寨的武知寨罢了。
你未经许可,私自调兵,这分明是全然不把我这个正知寨放在眼里。
你如此胆大妄为,目中无人,难道还不知罪?”
刘高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斜睨着花荣,那眼神中满是轻蔑与挑衅,仿佛要用自己的目光将花荣给刺穿。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又道:
“花荣,你莫要以为自己有些武艺,就能在这清风寨里为所欲为。
告诉你,在我面前,你最好收敛些!
是龙你像蚯蚓一样给我盘着,是虎你就学猫那样给我卧着!”
花荣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双手紧紧握拳,说道:
“刘知寨,我一心为了百姓,为了清风寨的安宁,日夜忧心。
此次剿匪,历经艰险,最终大获全胜,让百姓得以安宁,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你非但不加以肯定,反而在此咄咄逼人,究竟是何居心?”
刘高阴阳怪气地说:
“好事?
你未经请示,擅自行动,此乃严重违反军纪之事。
若是出了差错,导致战局失利,这后果谁来承担?
你这是目无军纪,肆意妄为。
我定要向青州慕容知府如实禀报,好让慕容知府知晓,请他好好惩诫你一番,让你知晓这官场上的规矩不可破!”
花荣怒目而视,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说道:
“刘高,你莫要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我为清风寨出生入死,剿匪有功,你不但不奖赏,反而要治我的罪,你这是何道理?
难道你心中只有权力争斗,全然不顾百姓死活和清风寨的安危吗?”
刘高恼羞成怒,整张脸涨得通红,伸出手指着花荣说道:
“呵,你还敢顶嘴!
还不服气!
来人,将花荣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几个才招揽的亲信闻听此言,立刻摩拳擦掌,朝着花荣逼近。
花荣尚未开口说什么,只见郁保四和糜貹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这两个威武的汉子宛如两座坚不可摧的铁塔,稳稳地挡在了花荣身前。
其余的士兵们也纷纷举起手中长枪,将花荣紧紧护卫在中间。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不知天高地厚的亲信,顿时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弄傻眼了。
在他们的意识里,刘高一直给他们灌输着这样的想法:
他才是这清风寨的正知寨,清风寨的一切事务都由他说了算。
再加上刘高还时不时地透露,他的岳父乃是青州通判王文尧,有着如此强大的靠山。
而且花荣前段时间受伤休养,没怎么和刘高发生冲突和矛盾。
这一众亲信便误以为刘高能够随意指挥花荣,以至于他们如今才会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去捉拿花荣。
就在这时,花荣怒目圆睁,扒开糜貹和郁保四两人,走到刘高面前,大声说道:
“刘高,你今日若敢动我分毫,我花荣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必将为自己讨回公道,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花荣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响彻整个营帐。
刘高见花荣态度如此强硬,心中不禁也有了几分忌惮。
他心里很清楚,花荣武艺高强,在这清风寨也是赫赫有名,如果真的当场动起手来,自己这边未必能够占到什么便宜。
于是,他只得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花荣,你给我等着,此事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咱们走着瞧!”
说完,便愤怒地一甩衣袖,带着手下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
刘高回去之后,余怒未消,立刻坐在桌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
他先是写了一封禀文,在禀文中先是写了自己在清风寨的日子是如何劳苦功高,殚精竭虑。
而后又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地描述了花荣平时在清风寨不尊重上官,飞扬跋扈,争权夺利。
此次又私自出兵剿匪的种种“罪行”,希望借此让慕容知府严惩花荣。
接着,又写了一封私信,在信里同样对花荣的行为进行恶意抹黑,恳请自己身为通判的岳父王文尧为自己撑腰做主。
随后,刘高面色阴沉地唤来平日里最为信任的心腹亲信——他的堂弟刘宇。
他神色凝重,郑重其事地将精心撰写的奏折和私信分开交到刘宇手中。
紧接着,他目光凌厉地叮嘱道:
“刘宇,你务必小心行事,骑上我为你准备的快马,一路疾驰,不得有丝毫耽搁。
这封禀文,定要及时地送往青州慕容知府处;而这封私信,必须亲手送到我那身为通判的岳父大人手中。”
交代完毕,刘高的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他咬牙切齿,心中暗想:
他再也不能忍受花荣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直以来,花荣就如同眼中钉、肉中刺,让他如鲠在喉。
这次花荣私自出兵,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要借此良机,彻底拿下花荣,将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唯有如此,他才能完全掌控整个清风寨,再也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愿。
到那时,他便可以随心所欲,真正地为所欲为,将清风寨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满足自己的私欲和野心。
郁保四望着怒气冲冲扬长而去的刘高,眉头紧皱,满脸愤懑地对花荣说道:
“哥哥,这刘高这厮也太过分了,简直是蛮横无理到了极点!
哥哥您此次立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功劳,为百姓除了匪患,让一方安宁。
可这可恶的家伙,不仅不奖赏哥哥,居然还这般蛮横地对待哥哥您,实在是令人气愤难平!
哥哥,要不要小弟我去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教他如何做人!”
郁保四一边说着,一边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刘高算账。
花荣则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道:
“兄弟莫要冲动,这厮不过是个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的跳梁小丑罢了,不值当为了他脏了兄弟你的手。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必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
花荣虽然嘴上这般宽慰着郁保四,但心中却十分清楚,刘高心胸狭隘,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好在自己之前未雨绸缪,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只是不知二叔此去青州拜见慕容知府是否顺利,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花荣并非没有想过做掉刘高,然而,他深知那样做所引发的后果将极为严重,至少目前自己还未下定决心走这一步。
但形势逼人,自己也不得不未雨绸缪。
家中的银钱、粮草等物资绝不能一直搁置在家中,必须提前转移出去,以防万一。
于是,花荣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吩咐小厮精心准备一场酒宴。
这酒宴一方面是为了庆祝剿匪的顺利成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欢迎郑天寿和糜貹的加入。
宴席间,花荣叫来了花利,面色凝重地对他说道:
“利叔,今日刘高那厮当着众人的面被我狠狠落了脸面,以他的性子,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如今二叔不在家,形势危急,我们要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得把花家的资产秘密转移出去。
我思来想去,打算将这份家底郑重托付给您,由您带人悄悄地送到清风山上去。”
花利听完,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抱拳说道:
“主人放心,我花利定不辱使命,立刻去办!”
花荣看着花利匆匆离去的背影,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前往前厅。
此时,糜貹、郁保四和郑天寿等人已经等候在此,花荣面带微笑,与他们一同又开怀畅饮起来。
第36章 花荣演武展神射,众人惊叹敬无双
侧院的厨房内,花家的厨子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展现出了非凡的厨艺。
只见一道道色香味俱佳、造型精美的菜肴被训练有素的下人稳稳当当地端进了宽敞的大厅内。
花荣和糜貹、郁保四、郑天寿继续围坐在一起,开怀畅饮,好不热闹。
众人饮酒正酣,气氛热烈而欢快。此时,糜貹猛地放下手中酒杯,豪放地开口说道:
“我刚刚听闻保四兄弟提及,哥哥竟身怀百步穿杨的神射本领,此等非凡技艺,我糜貹简直迫不及待,恨不得立马就能亲眼一见,以饱眼福!”
郑天寿亦随声附和,眼中满是期待与好奇的光芒,接话道:
“是啊,哥哥,我等兄弟早就听闻哥哥有‘小李广’之名,心中好奇得紧。
今日有幸相聚,还望哥哥能一展神射风采,让我等开开眼界!”
其他两人听闻此言,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齐齐将目光投向花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兴奋,都盼着能一睹那传说中的神射绝技。
花荣也趁着酒兴,大笑着对大家说道:“既然众兄弟不嫌弃我这微末本事,我就给大家耍一番,给大家喝酒添个乐趣。”
说完,花荣带着糜貹、郑天寿和郁保四三人,大步朝演武场走来。
此时已近黄昏,柔和的余晖洒在演武场上,为这即将开场的表演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寨中士兵听说花荣要射箭,早早围聚在演武场四周,人人脸上都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花荣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地步入场中,只见他手持那把祖传的天地日月弓,弓身线条流畅,散发着冷冽的光泽,腰挎一壶特制的北斗七星箭,箭尾的羽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那坚定而自信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
花荣先是神色从容地向众人拱手行礼,那动作流畅自然,礼数周全,举手投足间尽显英雄风范,令人不禁心生敬仰。
随后,他身姿稳健,步伐有力,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勇士,稳步朝着放置箭靶的地方走去。
那箭靶设在百步之外,若是在正午时分,阳光直射,远远望去,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而此刻,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大地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幕,光线愈发昏暗,使得那箭靶愈发模糊不清,几乎难以辨认。
众人见状,不禁交头接耳,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面带忧色,小声嘀咕道:
“且看这光线如此昏暗,距离又如此之远,想要精准射中,只怕是难如登天呐。”
然而,也有人目光坚定,满怀信心地说道:
“花知寨的神射之名在江湖上那可是响当当的,绝非虚传,我相信他定能射中。”
一时间,各种猜测与期待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花荣深吸一口气,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地站定身形,左手稳稳持弓,右手娴熟地搭箭,随后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紧紧瞄准远处那模糊的目标。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他右手倏地一松,弓弦瞬间发出一声清脆且响亮的响声,那声音犹如龙吟虎啸,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那离弦的利箭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带着雷霆万钧的破风之势,以令人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射而出。
众人的目光紧张而又急切地紧紧跟随那支疾速飞驰的箭,只见它犹如被施了魔法一般,直直地朝着箭靶飞去,“嗖”的一声,精准无误地正中靶心。
刹那间,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声,这声浪此起彼伏,好似汹涌澎湃的海浪。
但花荣神色未变,依旧沉着冷静,仿若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紧接着,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快速抽出两支箭,同时稳稳地搭在弦上。
只见他双臂肌肉紧绷,暗暗发力,那结实的肌肉线条彰显出强大的力量。
随着他双臂猛地一展,两支箭呼啸而出。
令人惊叹的是,这两支箭竟然同时射中了同一个靶心,箭头深深地没入靶中,只留箭羽还在微微颤抖。
围观的众人被这神乎其技的箭法惊得目瞪口呆,整个演武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片刻之后,众人如梦初醒,爆发出更加热烈激昂的叫好声,那掌声如雷,仿佛要将天空都震破。
这时,花荣目光炯炯,主动提出还可以增加难度,进一步展现自己的神射技艺。
一名士卒听闻,立刻精神抖擞地跑上前,动作迅速地在箭靶前放置了一个不断摇晃的铜铃。
此时,晚风吹拂,那铜铃在风中左右剧烈摆动,毫无规律可循,时高时低,时左时右,让人难以捉摸其运动轨迹。
然而,花荣却欣然应允这一挑战,毫无惧色。
他再次将弓弦拉满,那强劲的弓身仿佛在他的力量下发出微微的颤鸣。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摇晃不定的铜铃,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弓箭和那飘忽不定的铜铃。
就在铜铃晃到最高点的瞬间,花荣毫不犹豫,果断放箭。
那箭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带着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精准无误地直接射穿了铜铃。
令人称奇的是,铜铃被射穿的瞬间,其摇晃却并未停止,依旧在风中摆动,只是多了一个通透的箭孔,仿佛在诉说着花荣这惊天一箭的传奇。
这一场精彩绝伦、震撼人心的表演,宛如一幅绝世的画卷,深深地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让在场所有人对花荣出神入化的神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叹与敬服,欢呼声和赞叹声交织成一片热烈的海洋。
糜貹和郑天寿二人更是惊掉了下巴,瞪大了眼睛,那模样仿佛石化了一般,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的目光牢牢地定格在花荣身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折服。
郑天寿在心中暗自庆幸地想道:
“幸亏当时花荣哥哥没有用箭这样射他,就凭他这神乎其神的箭术,倘若当时他对我狠心射出一箭,我怕是早已性命不保,我哪里还有今日能在此亲眼目睹这般惊人技艺的机会。”
想到此处,郑天寿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同时对花荣的敬佩又增添了几分。
第37章 花荣豪爽送糜貹 ,用心配器予英雄
花荣表演完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神射技艺后,众人又兴致高昂地又回到了大厅。
花荣热情地招呼小厮,叫下人速速重新换了热气腾腾的佳肴,众人重新围坐在一起,继续兴致勃勃地推杯换盏,饮酒作乐。
一时间,大厅中又充满了众人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席间,糜貹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对着花荣缓缓说道:
“糜貹刚与哥哥相遇、相识,我本满心打算在哥哥这府上多多叨扰一些时日,好好与哥哥们一起,畅谈欢饮。
怎奈小弟我身上还担着别人交付的重要委托,实在不该在这如此高兴的酒宴上说出这番话来折煞了哥哥们的兴趣。
但是,小弟我这心里实在是纠结万分,难以自抑……”
花荣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糜貹,脸上绽放出豁达的笑容,说道:
“兄弟啊,我心里深知你是个重信诺之人。
你只管放心回乡去处理要事,我就在这清风寨中,静候兄弟你早日归来。
到那时,咱们兄弟团聚,大家又能像今日这般,天天开怀畅饮美酒,那逍遥快活的日子,怕是赛过那天上无忧无虑的神仙呐!”
就在这时,只见小厮来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只见他跑得气喘吁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盘金银。
花荣转头看向糜貹,目光中满是真诚,说道:
“兄弟,我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清楚你是把信誉看得比生命还重之人。
因此啊,我心中纵有千般不舍,也不敢对你多加挽留,只怕毁了兄弟的名声。
这些许钱财,我早在你和我下山之时,就命人早早准备好了。
请兄弟你,千万切勿推托,就权当是为兄,为你这一路上准备的盘缠,也好让你在路途中,能轻松一些。
另外啊,我还在马厩中精心挑选了一匹骏马,那可是匹良驹,脚力极好,定能助兄弟一路顺遂,少些奔波之苦。
此去,愿兄弟早去早回,到那时咱们再相聚,继续把酒言欢!”
糜貹听闻,感动得眼眶泛红,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说道:
“哥哥,我在这山东境内四处闯荡行走期间,屡屡能听闻许多人说起山东郓城县有个宋公明,被众人称为‘及时雨’。
大家都纷纷称赞此人仗义疏财,扶危济困,乃是山东境内难得一见的好汉。
说实话,这样的好汉我一直未曾有缘遇到过,但今日有幸得见哥哥,亲身感受到哥哥的豪爽与义气,才深深感觉到哥哥才是真正的好汉,那气度和风范,颇有古代孟尝君的风采啊!”
花荣听糜貹将他与宋江相比,不禁莞尔一笑,说道:
“兄弟啊,你这话说得可过了。
我所做的,不过是出于自己的本心罢了。
我怎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害得兄弟你失信于人呢?
倘若我真那样做了,岂不成了自私自利、毫无道义之徒,和那不讲仁义道德的禽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三人闻听此言,脸上皆露出敬佩之色。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感慨。
顿时大家都打心眼里觉得,花荣哥哥是个实实在在为他人考虑的真好汉。
他们的心中,都对自己日后能跟着花荣这样义薄云天的人物,而感到无比的庆幸。
郑天寿暗想,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何等的正确;郁保四也在心中默默发誓,要一辈子忠心耿耿地跟着花荣;糜貹更是感动不已,暗下决心,处理完事务定要速速归来与花荣相聚。
酒宴进行到此时,大家也都没了继续喝下去的兴趣。
于是,众人纷纷离席。
众人离去后,花荣也没闲着,他带着小厮来福一同前往安置伤者的房间去查看情况。
他们首先来到了白天救回来的郑俊处,只见郑俊因为劳累过度,仍在床榻上沉沉地睡着。
不时听到从他嘴里冒出几句“救救我,救救我”的呓语,想来是这两天所遭遇的惊险还在他的梦中仍不断重现。
花荣接着又去看了看吕文珪和张鼎新。
这两人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下人们贴心地帮他们沐浴更衣,经过一番休整,他们的脸色也总算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当他们见到花荣走进房间来,连忙挣扎着起身行礼:
“吕文珪、张鼎新,感谢恩公救命之恩,此等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花荣见两人身体依旧羸弱,当即神色紧张,连忙快步上前制止,温声道:
“你们身体还未康复,切勿乱动,快躺下休息。”
他真怕自己救回来的人因为自己照顾不周而出了任何闪失。
紧接着,花荣关切地问了问他们身体的恢复情况,而后和颜悦色地告诉他们: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和你们家里联系了,你们不要担心。
我料想,你们家里人很快就会来接你们,你们只管在此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提。”
两人听闻,眼中泪光闪烁,又是连连道谢,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接下来,花荣带着来福又仔仔细细地把所有病人逐一看望慰问了一遍。
花荣从他们的面色到伤口,再到饮食起居等方方面面,确认大家的状况都还算稳定,没有出现恶化或者新的状况,这才如释重负,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一路上,来福不住地夸赞自家主人心地善良、做事细心,那好听的话语犹如连珠炮一般,滔滔不绝。
花荣只是微笑着,抬起手轻轻弹了来福的头一下,轻声骂道:
“你个小马屁精,以后少拍我的马屁,在我面前,你净说些好听的。”
来福也不生气,用手捂住被弹过的头,一脸正经地说道:
“主人,来福我可没有半句虚言,主人本来就是这样宅心仁厚的人嘛!”
回到房间,花荣躺在床榻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二叔花勇已经去青州了,也不知道此行结果究竟怎么样?
刘高那厮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
今天在众人面前,自己又落了他的面子,以他那狭隘的性子,不知会想出怎样阴损的招数来对付自己?
最近还听说他夫人竟是王通判新认的干女儿,也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若此事是真的,那往后自己面临的局面恐怕将更为复杂棘手了。
……
心里藏着诸多事情,花荣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
于是,他索性又起身,缓缓漫步到自己精心收罗的武器库去看看。
以往只要他有烦心事的时候,他总会喜欢一个人默默待在武器库里,沉浸于把玩自己收藏的各类兵器之中,仿佛在与这些兵器的交流中能够寻得内心的宁静与力量。
武器库里,琳琅满目的兵器静静地陈列着,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那寒光闪闪的刀,锋利无比;长枪挺立,枪尖透着凛冽的气息;宝剑锋利,剑刃闪烁着冷芒;还有那各式各样的戟,威风凛凛。
所有的兵器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隐隐的光泽。
突然,他看见一旁角落里放置着的一把长柯斧。
这把长柯斧的斧柄约有一人高,由坚硬的檀木制成,表面光滑且纹理清晰,经过长时间的握持和摩挲,已经有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斧头部分宽阔厚重,斧刃锋利无比,闪烁着寒芒,刃口呈弧形,线条流畅,仿佛能够轻松斩断一切阻碍。
斧头背部铸有精美的纹路,是某种象征力量与威严的图腾。
斧身整体透着一种沉重而又致命的气息,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其强大的杀伤力。
曾经,他也练习过一段时间的斧头这类兵器,只是后来改习花家长枪。
此刻一见到这把斧头,他猛地一拍脑门,心中暗想:
这斧头和糜貹那是多般配啊!
想到此处,他不禁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兴奋。
嗯,既然给了糜貹配置了趁手的武器,干脆也给郁保四准备好武器吧。
于是,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精心挑选之后,选中了一对开山斧。
那斧头造型威猛,刃口锋利,他仿佛已经看到郁保四双手持此斧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模样。
第38章 昨夜武器铠甲失 ,今朝盗者负荆至
花荣一心想着为糜貹和郁保四二人配备趁手的武器,经过他一番精心挑选,总算让二人都有了称手的家伙。
然而,他转念一想,既然武器已然备好,若是能再给他们配上合身的铠甲,那岂不更是锦上添花。
想到铠甲,他不禁想起之前剿灭清风山时,郁保四因为身材高大,找不到合适的铠甲,用两副铠甲联在一起,自制的奇怪铠甲,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说干就干,花荣又马不停蹄地在自己的武器库和剿匪的战利品中来回不停的寻觅。
他的目光在众多物件中穿梭,仔细甄别,最终选定了两件精美的锁子甲,打算分别送给糜貹和郁保四。
这锁子甲编织细密,防护性能极佳,定能在往后的战场上为他们提供有力的保护。
与此同时,花荣的思绪又转到了郑天寿身上。
这家伙手中已然有了趁手的兵器,倒是无需再为其费心挑选。
花荣心中已然做好了盘算,准备过段时间派遣郑天寿前往东京汴梁去开设生意,以此作为获取消息、打探情报,搜罗人才的渠道。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花荣深知对于郑天寿来说,铁甲太过沉重,会影响其行动的灵活性和便捷性,实在不太实用。
经过反复思量和比较,花荣最终为郑天寿精心挑选了一件轻巧灵活的贴身软甲。
这件软甲质地精良,做工精细,不仅在关键时刻能够为郑天寿提供一定程度的防护,而且丝毫不会影响他平日里的行动。
这般恰到好处的装备,正适合郑天寿去执行那特殊而艰巨的任务。
花荣做完这一系列的安排,疲惫之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将长柯斧、开山双斧、锁子甲和软甲一一放置到了前厅,这样明早便能方便送给他们三人。
看着摆放整齐的武器铠甲,花荣心中才算踏实了几分。
他满心期盼着这些精良的武器装备能够助力他们在日后的征战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更加顺遂如意。
花荣放好这些物件后,只觉得一阵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再也支撑不住,径直到床上躺下休息。
不多时,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在梦中仿佛已经看到兄弟们凭借着这些装备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英勇身姿。
……
夜黑风高,月影斑驳,清风寨内一片寂静。
一个身影如鬼魅一般,悄然潜入了清风寨。
他身着黑色夜行衣,脚步轻若狸猫,每一步都落地无声。
黑衣人那对精光闪烁的眼睛,在黑暗中犹如两颗寒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只见那清风寨前院大门紧闭,但这丝毫难不倒身怀绝技的他。
他轻轻一跃,攀爬上了屋顶,寻到一处破损的瓦片,借着微弱的月光,窥视着屋内的情形。
厅内,摆放着花荣精心为郁保四、郑天寿和縻貹准备的武器盔甲。
那寒光闪闪的利斧,那制作精良的盔甲,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那身影找准时机,顺着房梁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时犹如一片落叶。
他迅速靠近那些武器盔甲,手法娴熟地解开捆绑的绳索,动作轻巧而敏捷,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突然一阵风吹过,门口的灯笼晃动了几下,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一缩,躲在了阴影之中,大气都不敢出。
待确定没有惊动他人后,他再次行动,终于将那珍贵的战斧收入自己的囊中,然后又如来时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次他又以同样的方式进入厅内,将剩余的盔甲也悄悄顺走。
……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只是微微泛白,花荣便已精神抖擞地起身,开始准备打熬身体。
他心中深知,作为一名武将,若要在沙场上保持强大的战力,在平日决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故而,只要没有战事纷扰,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坚持练武,风雨无阻。
当他步履矫健地经过前厅时,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定了定神,仔细打量,这才惊觉前厅里面似乎缺失了某些物件。
对呀,正是他前半夜放置在此处的战斧以及铠甲。
它们怎么会不翼而飞了?
难道是小厮们给收走了?
花荣满心疑惑,转头问向旁边睡眼朦胧、还未完全清醒的来福。
“来福,我昨夜放在这里的兵器铠甲,可是你们给拿走了?”
来福听到问话,瞬间一个激灵,脑袋摇晃得像个急速转动的拨浪鼓:
“主人,小的哪有那般力气拿得动那些东西,我这就去问问其他的人。”
话音未落,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花荣见此情形,不疑有他,只当是个小误会,也没太放在心上,便转身朝着练武场走去。
花荣在演武场上全神贯注地操练着,汗水如雨般挥洒。
他手中长枪舞动,虎虎生风,枪尖闪烁着寒芒,令人胆寒。
来福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眼神时不时地望向花荣,显得有些站立不安。
花荣终于练完长枪,将那银枪往旁边随意一放,气息微喘,看向来福问道:
“来福,可有要事禀报?”
来福急忙上前,神色焦急地说道:
“主人,小的已经仔细问过府中所有人了,可他们都声称未曾见到过您所说的兵器和铠甲。”
花荣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心中暗忖:
“难道这是家里遭贼了?”
想到此处,他迅速拿过一旁的毛巾,匆匆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水,便脚步匆匆地朝着大厅走去。
花荣匆匆到达大厅,只见糜貹、郁保四和郑天寿已然在那里等候着。
糜貹此次前来,是准备向花荣告辞,打算早点回乡了结别人的委托。
花荣先是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随后让他们暂且稍作等待,接着便把自己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不翼而飞这一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给他们叙述了一遍。
三人听闻之后,心中为花荣如此贴心地为他们挑选武器铠甲而大为感动,可一想到那梁上君子竟敢偷走本属于花荣哥哥精心他们准备的礼物,又不禁怒火中烧,气愤不已。
随后,四人开始对大厅前后进行仔细地勘察。
经过一番搜寻,只发现外面墙壁上有两处浅浅的脚印,以及寨外不远处有武器压倒花草所留下的明显痕迹。
糜貹开口说道:
“哥哥,依我之见,料想此人盗走武器铠甲,如此重量之物,必定不会走得太远。
他若是拿着这些武器和铠甲招摇过市,我们很快就能发现他的踪迹。
倘若我们现在去追,定然能够追上他。”
此时,天边已然大亮,寨外的官道上也已经出现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商旅。
花荣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大概猜到这盗取武器铠甲之人是谁,然而为了能够找回失窃之物,认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好汉,他还是果断地吩咐寨内兵卒外出仔细搜查。
花荣派人出去不久,当他也准备出去寻找线索时,来福进来禀报,说:
“门外有一汉子,光着膀子,背上背着一捆荆条,牵着一匹马来求见。”
花荣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
兄弟们,一位好汉子给我们还武器铠甲来了。”
说着留下莫名其妙的三人,大步出了门。
糜貹三人带着满脸的疑惑也赶紧跟着出了门。
只见寨门外一个身影踉跄而来。
只见那人费力地牵着一匹身形略显疲惫的马,那马背上明显驮载着沉重的斧头和铠甲,压得马儿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而那人自己的背上也背着一捆荆条,他的步伐异常艰难,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沉重的双脚在地面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他满脸写满了懊悔之色,那神情令人动容。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还沾着些许飞扬的尘土,发丝也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很显然,他经历了一段漫长而艰辛的路程,而此刻,正怀揣着满心的愧疚,一步步朝着清风寨缓缓走来。
那汉子一步步走近花荣,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愧疚。
他低垂着头,不敢正视花荣那威严的目光。
当那人终于来到花荣跟前时,刹那间,只见那汉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马背上原本被他偷走的斧头和铠甲,由于捆绑得并不紧实,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之下,也随之散落一旁,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而又响亮的声响,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扬起了一小片尘土。
第39章 时迁悔过还宝,花荣惜才留贤
“花荣哥哥在上,小弟时迁在此知罪了!”
跪倒在地上的时迁,其声音颤抖不已,带着浓浓的哭腔,那模样真是又狼狈又惶恐。
“小弟在江湖上漂泊流浪,偶然间听闻清风寨知寨乃是个贪赃枉法、卑鄙无耻的小人。
昨晚,小弟本想着去那厮的府上借点不义之财,也好救济一下贫苦之人。
谁曾想,竟误打误撞地摸进了哥哥的住处,偷拿了哥哥放在厅中的武器铠甲。
今天早晨,小弟在酒肆之中,忽听得众人提起哥哥的大名,皆是夸赞哥哥仁义无双。
于是,小弟好奇之下,稍微一仔细打听,这才知晓自己昨晚犯下了大错,竟走错了地方,误将哥哥的东西拿走。
小弟实在是罪该万死,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的泪水,
“花荣哥哥,我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哥哥能原谅我这一次的糊涂与莽撞!”
时迁的背上背着几根荆条,那荆条上尖锐的倒刺,已经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鲜血渗出,可他仿佛浑然不觉疼痛,只是跪倒在地上,一心祈求花荣的宽恕。
清晨的阳光洒在时迁身上,映照着他那狼狈又充满悔意的模样,令众人不禁心生怜悯。
花荣一听说面前所跪之人竟是时迁,忙不迭地赶紧上前搀扶起时迁,满脸震惊,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想来兄弟便是江湖上传名已久,那劫富救贫、侠肝义胆的‘鼓上蚤’时迁兄弟吧。”
花荣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只见眼前的时迁身材瘦小单薄,然而却自有一种灵动与敏捷的气质扑面而来。
他个头不高,仿若弱不禁风,似乎一阵微风便能将他吹倒。
但那看似精瘦的身躯之中,却好似蕴含着令人惊叹的力量和超乎常人的速度。
他面色微黄,显然是长期在外奔波劳累所致,面容略显尖削,给人一种历经沧桑之感。
可那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的明亮,犹如暗夜深邃苍穹中的寒星,闪烁着狡黠而机敏的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那额头较窄,眉毛细长且微微上挑,自然而然地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鼻梁挺直,彰显出他的坚毅,嘴唇微薄,紧抿之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头发略显凌乱,随意地散落在肩头,为他增添了几分不羁。
再看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粗布衣裳,那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愈发凸显出他灵活轻巧的身形。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些小巧却十分精致的工具,想必皆是他行侠仗义之时所需用之物。
脚下的布鞋轻便无声,仿佛与他浑然一体,也正因如此,才让他在行动之时能够如鬼魅般悄然无息,令人难以察觉。
花荣这般专注且细致地端量着时迁,心中不禁涌起层层感慨。
时迁的外貌乍看之下,确实算不上引人注目。
他既没有“险道神”郁保四那样高大威猛的身姿,也没有“白面郎君”郑天寿英俊潇洒的面容。
然而,他身上此时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灵动的气质,以及那独一无二的神韵,却仿佛有着一种无形的魔力,深深地烙印在了人的脑海深处,让人看后,着实令人难以忘却。
花荣的脑海里不禁思绪翻腾,暗自想道:
“此等人物,别看他貌不惊人,但其眼神中的机敏,身形中的灵活,无一不彰显着他的与众不同。
这分明是一个能够在黑暗中探寻机密、获取敌方情报的绝佳人才啊!
我若能得他相助,往后行事定能多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花荣望向时迁的目光之中,再度增添了好几许欣赏与深深的期许目光。
时迁一听花荣这样问自己,不禁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他自己心里最是清楚自家的那些事儿。
虽说自己确实有那么几分偷鸡摸狗的小本事,因而得了个“鼓上蚤”的名号,但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行事偷偷摸摸、难以见光的卑微小贼罢了。
往昔在江湖之上,那些人物对于他“鼓上蚤”这个绰号,给出的都是糟糕透顶的评价。
他那绰号看似是在夸赞他轻功超凡,能够在鼓上如同跳蚤一般跳跃而不发出半点声响,可实际上却是在暗示他如同跳蚤一样,只会毫无章法地到处乱窜,尽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不入流勾当。
而如今,花荣这位在青州地区近来名声如雷贯耳、大震四方的英雄人物,竟然夸赞他是劫富救贫、侠肝义胆的英雄好汉。
这般赞誉,又怎能不让他感到深深的感动?
瞬间,往昔所遭受的种种屈辱和不堪,都被花荣的这寥寥几句话化解得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就在此刻,他的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迈情怀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他心间,挥之不去。
时迁听着花荣对他那满是赞誉的评价之语,热泪已然忍不住在他的眼眶中打转,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花荣见他情绪如此激动,已然动了真感情,唯恐他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此处失态,惹得众人看笑话。
于是,赶忙岔开话题,向糜貹、郁保四和郑天寿介绍起时迁来。
花荣口中将时迁描述成了一位劫富救贫、扶危救困的铮铮真汉子,同时也向大家详细解释了时迁昨日为何拿走大家的武器铠甲。
时迁听着花荣的夸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说道:
“花荣哥哥过誉了,我呀,就只是个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偷儿罢了,可经不住花荣哥哥这般夸。
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没的。
于是,每每想到那些富户随意丢弃的东西都比我家能吃到的要好上许多,所以天长日久下来,每当家里缺了吃食,我就想着去找那些穷凶极恶、为富不仁的富户讨要一些,以维持生计,多的就送个周围同样穷苦的人家。”
其余三人听了花荣和时迁的这番话,心中的结缔顿时烟消云散,大家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自然知道那种整日辛劳,还吃不饱的苦恼。
三人围着时迁拱手行礼,糜貹率先朝他爽朗地笑道:
“我们都打心眼里佩服花荣哥哥,既然哥哥都如此不遗余力地夸赞兄弟,想必兄弟也必定有着非凡的真本事在身。”
郑天寿也紧接着说道:
“时迁兄弟,我观花荣哥哥如此看好你,你何不同我们一起留在哥哥这里呢?
哥哥心怀壮志,欲带我们建功立业,在哥哥这里,总好过你独自一人在江湖上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饱经风雨。”
憨厚老实的郁保四也乐呵乐呵地说道:
“我觉得两位哥哥说的在理,花荣哥哥这里有美酒佳酿解渴,有肉可供饱腹,哥哥还为我精心准备了趁手的武器铠甲。
反正啊,我是打定主意,这辈子要死赖在花荣哥哥这里不走了。”
郁保四一说完,其余几人瞬间大笑了起来。
郁保四也丝毫不恼,只是挠挠头,跟着傻笑起来。
花荣着实没想到郑天寿会这般帮他招揽时迁,这倒是让他省去了不少口舌。
于是,花荣目光殷切地看着时迁道:
“时迁兄弟,不知天寿兄弟所说的,你意下如何?”
时迁听到花荣如此询问,赶忙双手抱拳,膝盖一弯,欲要跪下,急切地说道:
“感谢哥哥的厚爱,时迁莫敢不从!”
花荣又连忙伸手去搀扶。
几人听到时迁的话后大喜过望,糜貹等人也抱拳拱手,纷纷向花荣道喜,恭喜花荣又收获了一位难得的英雄好汉。
花荣心中满是欢喜,当即连忙招呼小厮来福,吩咐道:
“来福,速速去准备一桌丰盛的好酒宴,我要和三位兄弟一起给时迁兄弟接风洗尘。”
此时,只见时迁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道:
“哥哥,能否先借我几贯银钱?”
花荣闻此,二话不说,转头又安排来福道:
“来福,你去账房领取二十两银子送到时迁兄弟手里。”
待来福取来银子交到时迁手中,花荣关切地问道:
“兄弟,这些银子可够你急用?”
时迁满脸不好意思,赶忙回道:
“多谢哥哥,够了,够了,还多出来许多呢。”
而后,时迁对着众人抱拳拱手,说道:
“哥哥们稍等片刻,兄弟我手里还有些要紧之事亟待处理,去去就来。”
花荣也不多加追问,只是温和地对时迁道:
“兄弟快去,我们等你回来一同开怀畅饮。”
眼看着时迁渐行渐远,来福竟大胆地嘟囔道:“
主人,这人该不会是拿了我们的武器铠甲,害怕您让他吃官司;如今又卷了咱们家的银钱准备溜之大吉吧?”
糜貹他们三人听了,也都用吃惊的眼神望向花荣。
花荣听闻,顿时怒目圆睁,怒骂了来福一声:
“你这小厮懂什么!
时迁兄弟绝非这样的人,往后切莫再说出这般胡言乱语,小心我真的把你撵出家门!”
来福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在他的印象中,花荣从未对他说过如此严厉的话语。
还未到半个时辰,时迁便带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和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步伐匆匆地朝着花荣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40章 恶徒行凶霸父女,奸人写信害花荣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时迁,只见时迁赶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拱手说道:“哥哥,这位老丈名叫赵全。”
说罢,他又伸手指向那妙龄少女,接着道:
“这是他的女儿赵乐儿。”
随后,时迁脸上带着几分郑重,向花荣等众人更为详细地介绍起这两人来。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与这对父女相遇的经过,言辞间满是对他们的关切与同情,仿佛希望众人能立刻对这父女二人有所了解,从而生出援助与照顾之心一般。
原来,他们一家三口本是从高唐州千里迢迢赶赴这青州来寻亲的,然而最终却未能如愿。
赵乐儿的母亲本就身体孱弱,在这艰辛的旅途中又不幸受了些风寒。
偏巧这时候,放在她身上用作盘缠的钱财又被贼人偷走,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她气急攻心,身体状况急速恶化。
父女二人在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向清风寨知寨刘高的堂弟刘宇借了两贯钱,以此来给赵乐儿的母亲看病抓药。
只可惜,她母亲的病情已然病入膏肓,纵使最后请来了汪老大夫,用尽各种药石,也都回天乏术,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留下父女两人相依为命。
这父女二人在这几个月里,一直于附近的酒楼弹唱小曲谋生。
他们依靠心善的客人所给予的打赏银钱勉强度日,每日里省吃俭用,甚至舍不得吃上一顿饱饭,只为把所有的钱都攒起来,好早日还给刘宇。
就在前几天,赵老丈满心欢喜地准备将辛辛苦苦攒了许久的三贯钱还给刘宇。
可刘宇却翻脸不认账,竟然声称他们父女当时欠了他三十贯钱。
赵老丈急忙给刘宇解释,言辞恳切地说道:“刘宇公子,咱们当时说好的是借两贯钱,还三贯钱,绝非三十贯啊。”
然而,刘宇根本不听解释,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赵老丈的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其手下的那些泼皮无赖更是一拥而上,对赵老丈拳打脚踢。
刘宇冷哼一声,恶狠狠地说道:
“当时借的就是三十贯给你们,我刘宇可是这远近出了名的大善人,没收你们一分钱的利息,你这死老头居然还敢讹诈我的钱。”
说完,刘宇不由分说地抢走了他们父女节衣缩食才攒下的那三贯钱。
临走之时,还恶狠狠地威胁他们父女二人,要么还钱,要么把赵乐儿留下给他做个小妾。
昨日,那刘宇气势汹汹、大摇大摆地来到他们父女租住的地方催债。
他满脸的得意洋洋,趾高气扬地说道:
“我告诉你们,我哥马上就要举荐我当这清风寨的副知寨啦!
你们这穷鬼父女俩赶紧把钱给我还上!
要是还不了钱,哼,我现在也不要赵乐儿当小妾了。
我哥今天要我去青州帮他送信给王大人,听我哥说王大人最喜欢娇滴滴的美人,我正好把你女儿一并带到青州送给王大人。
我哥早就给王大人写好了信,在王大人面前极力举荐我当官。
你们可别心存侥幸,乖乖还钱,或者把人交出来让我带去青州!
说不定王大人一高兴让我做这清风寨的正知寨。”
说完就不断的傻笑着,好像他已经穿上官袍,身后带着一群士兵去搜刮大把的银钱。
一听到这里,花荣、糜貹等人顿时气得怒目圆睁,面色涨红,怒火中烧。
他们咬牙切齿,纷纷大骂刘宇这人无耻至极,简直是丧心病狂,毫无廉耻可言。
时迁接着说道:
“当时小弟凑巧路过那个地方,小弟向来最痛恨此等无耻之徒。
一见到那场景,小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胸膛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我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着刘宇就是几下猛揍。
与此同时,连同他带来的那三五个泼皮无赖,也被小弟三两下就通通打翻在地,一个个在地上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那刘宇眼见自己打不过我,竟然还不知死活,色厉内荏地放狠话,嚣张地叫嚷着让我等着,说等他当了官之后,第一时间就下海捕文书抓我。”
“当时,我一听这无赖竟是清风寨知寨的堂弟,心中便料想,此人胆敢仗着他哥哥的旗号如此肆意地欺侮他人,那这清风寨知寨定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故而,我在将那厮打跑之后,便带着他们父女二人退了租住的房子,收拾了细软,领着他们到附近的酒肆重新寻了两间房子。
给他们二人交完房费后,小弟我已是口袋空空,一文不名。
于是,我便寻思着去那知寨的府上弄几个钱来花花,也好给这父女二人凑些盘缠。
就这样,昨夜我来到了一处府邸,我本以为那是刘知寨的府上。
一进大厅,瞧见有上好的武器铠甲,我当下便偷拿了这些物件,打算今早拿去当了,作为这父女二人离开此地的盘缠。
哪曾想,竟是误到了哥哥这里。
若不是今早听旁人说起,险些就误了哥哥的大事。
对了,当时我还顺手拿了这无赖的一封信。”
时迁滔滔不绝地说着,随即将一封信高高举起,递给了花荣。
花荣一边听着时迁讲述刘宇那泼皮声称他哥举荐他当副知寨之事,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自己现今还在这副知寨的位置上,刘高怎能让刘宇坐上这个位置?
于是,当时迁把信递过来后,只见信封上写着“敬呈泰山大人尊前敬启”。
花荣心想,这想必是刘高那厮写给他那不知所谓的便宜岳父的信。
若是放在平日,花荣断然不会擅自打开他人信件,但刚刚听了时迁所言刘高举荐刘宇做清风寨副知寨之事,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剥开了封泥,拿出里面的信纸。
只见三张信纸之上,书写着一手精美的楷书:
泰山大人敬启:
小婿刘高诚惶诚恐,在此拜上。
近日于这清风寨中,诸多麻烦事纷至沓来,究其根源,皆因那花荣所致。
此人平日里张狂无忌、目无上官,行事肆意妄为,全然不顾上下尊卑。
此次更是胆大包天,竟私自出兵剿匪,丝毫不将我这堂堂正知寨放在眼中,简直是无法无天!
花荣这般恶劣行径,实乃大逆不道之举,严重触犯了军规法纪。
小婿反复思量,认为应当趁此良机,果断拿掉他武知寨之位,以此整肃清风寨的风气,彰显律法威严。
小婿心中已有一位极为合适的人选,乃是我的亲信刘宇。
此人对小婿忠心耿耿,且行事谨慎、能力出众,定能全心全意地为岳父大人与小婿分忧解难,保清风寨安稳无虞。
另有一事,上次已和岳父大人禀明。
那花家世代累积,财富数额惊人。
此次若能成功将花荣除去,那花家的巨额财富理应收入囊中。
如此一来,于岳父大人的仕途而言,无疑能增添强大助力,使其更加顺遂通畅。
于小婿在这清风寨中行事,也能更加得心应手、无所阻碍。
还望岳父大人明察秋毫,速速决断,助小婿达成此愿。
敬祝
安康
婿:刘高
花荣一目三行,匆匆看完信后,脸色骤变,心里不禁大惊失色。
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原来,这信中所述,刘高那厮早已经和青州城里的通判王大人暗中勾结,狼狈为奸,一起串通好了,妄图谋夺他家的资产。
而这次自己为了救郑俊,私自出兵又正好给了刘高那厮一个很好的理由。
糜貹等人看见花荣这般模样,也不禁大惊失色。
他们面面相觑,满心忧虑,急切地问道:
“哥哥,可曾是哪里不舒服?
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第41章 花家陷危境,群贤谋解困
花荣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稍显阴沉,顺手把信纸递给了糜貹几人。
几人相互传阅看完后,顿时大惊失色,一个个都怒容满面。
糜貹先看完,气得双目圆瞪,道:
“哥哥,这刘高,这狗贼子安敢如此对你?
居然妄图谋夺他人之家产,简直是和尚打伞——无法(发)无天啊!”
郑天寿也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说道:
“哥哥,依我看,刘高这狗官和青州城里的官老爷们勾结,想必双方已经合谋已久。
此事非同小可,哥哥应当早做打算,以免遭其毒手。”
郁保四急得直跺脚,挥舞着拳头,大声嚷道:
“哥哥,要不我这就去把这狗官给宰了,到时候哥哥当这清风寨的知寨,省得他继续作恶,处处为难与哥哥!”
时迁并不知晓花荣和刘高之间的恩怨纠纷,听着众人的话语,感觉一脸的茫然与不解。
郑天寿见状,便把他所知道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向时迁介绍了一番。
时迁认真听完后,也是义愤填膺,口中不断地大骂刘高,无耻至极,丧尽天良。
花荣对着几人郑重说道:
“诸位兄弟,幸得这封信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了时迁兄弟手里,若不然,于我花荣和花家而言,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说完,花荣满怀感激地对着时迁拱手抱拳,诚挚感谢道:
“时迁兄弟,此番多亏了你,花荣在此谢过兄弟。”
时迁连忙摆手,侧身避开花荣的行礼。
现在他已经知晓了具体情况,于是神色严肃地对花荣说道:
“哥哥,如今你周围可谓是群狼环伺,危机四伏。
依小弟之愚见,哥哥对此,应当速速早做打算,谋划周全,千万莫要等到事到临头,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那时可就悔之晚矣。”
时迁刚一说完,来福便急匆匆地跑来向花荣禀报说:
“主人,勇叔刚刚已经从青州赶回来了,正在你的办公房里等你。”
花荣见来福过来,于是,花荣赶忙安排来福先带着赵老丈父女二人下去,让他们父女先享用些食物,稍作歇息。
紧接着,又吩咐来福为他们备好盘缠和马车,打算马上送他们离开这是非不断、凶险万分的地方。
父女二人听闻花荣的安排,连忙对花荣拜谢,对于花荣还要赠送银钱,那是万般推辞。
原来,时迁先前向花荣借钱的目的,就是给他们父女二人,准备回高唐州老家的盘缠。
花荣深知他们父女的担心,他也明白,倘若这对父女在路上携带过多银钱,若遇到那种见财起意之人,这对于这对孤苦伶仃的父女二人,绝非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因此招来不必要的横祸,危及他们的身家性命。
因此见赵父极力推辞,也不强求。
只是让来福在马车上多备些吃食,免得父女二人路途受苦。
父女二人自是又一番感谢。
待到父女二人离开后,花荣带领着众人来到自己的办公房,只见花勇已然在房间内焦急地等候着。
花勇见到花荣,赶忙上前招呼花荣。
而后,花荣又向花勇介绍了身后的郑天寿、糜貹和时迁。
几人听花荣称呼花勇为二叔,也纷纷跟着尊敬地叫起二叔来。
花勇见花荣没有支开几人的意思,心里便明白,这几人皆是花荣信任之人。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给花荣等人讲述起自己的青州之行。
他满脸兴奋,眉飞色舞地说道,自己到了青州之后,通过与慕容知府的管家接触,慕容知府的管家收下自己送去的礼物后,在第二天就带来了慕容知府的明确的指示。
那管家称慕容知府讲,花荣年轻有为,且能文善武,完全能够胜任青州团练副使一职。
然后,那管家就叫我回来等消息。
花勇讲完,却发现花荣对此毫无兴趣,脸上不见半分喜悦的神色。
见状,花勇连忙问道:
“荣哥儿,你这是怎么了?
为何会这般愁眉不展?
心里可曾有什么不快之事?
还是家中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大变故?”
花荣并未言语,只是神色凝重,缓缓地从怀中,把刘高写给王通判的信抽出来,递到了花勇的手中。
花勇接过信后,迫不及待地快速翻阅起来。
当他的目光扫到,
“另有一事,上次已和岳父大人禀明。
那花家世代累积,财富数额惊人。
此次若能成功将花荣除去,那花家的巨额财富理应收入囊中……”
看到这段话时,他只觉心里犹如遭受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真的如荣哥儿先前所预料的那样,那些贪婪的官员早已对他们花家的钱财垂涎三尺、虎视眈眈了。
他不禁想到,这次荣哥儿虽说乃是为了救人而出兵,可并没有得到上官的许可,这无疑给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们得以借此针对荣哥儿,妄图侵吞花家的财富。
花勇越想越气,双手不禁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花荣见花勇心中怒气依旧难以消散,赶忙转移话题说道:
“二叔,此次也多亏上天保佑我花家,这封信机缘巧合下,被时迁兄弟及时得到,然后到了我手中。
要不然真的被刘宇那厮送到通判王文尧手中,还不知会给我花家酿成怎样的祸端。
按照我对这两兄弟的了解,此刻刘宇估计还没有到青州。
咱们当下最要紧的,是思考怎样应对后面来自青州官场的威胁。
刘高那家伙,不过是一条上不了台面的臭鱼烂虾罢了。
他只会躲在后面,不敢跳出来。
可现在形势紧迫,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花勇闻得此言,迅速平复心情,调整好心态,急切地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事已至此,不知你心中可有何应对之策?”
花荣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地说道:
“二叔,依我从刘高这封信中所分析得出的情况来看,估计青州城里那些,尸位素餐、贪婪无度的官老爷们,应该早就对我花家的巨额财富虎视眈眈了。
只是,他们也要脸面,不会随便出手。
而此次我私自出兵荡平清风山,虽说剿灭了匪患。
但是,也是给了通判王文尧他们拿捏我的把柄。
对于他们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能够将我花家彻底吃干抹净的绝佳机会。”
花勇一听,神色焦急,连忙说道:
“荣哥儿,那王通判即便权柄再大,可上面不是还有慕容知府压着他吗?
咱们之前向慕容知府提出请求,他都已然答应了,那王通判总不至于和慕容知府对着干吧?”
花荣听罢,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冷笑,说道:“
二叔啊,您想得太过简单了。
有道是财帛动人心,咱们能给慕容彦达银钱,在他们这些贪官看来,不过是花家所有家财的九牛一毛,倘若他们带兵把咱们花家都给灭了,那花家几代积累的财富可就全都归他们所有了。
对于这些贪得无厌的官员,您就莫要奢望他们能有多么高尚的品质了。
再者说,官官相护,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您就真的以为,仅凭王文尧一个人,就有胆子吃掉咱们这花家的巨额财富吗?
依我看呐,慕容彦达和王文尧都是贪婪无度的个性,只是慕容彦达平时比较注重自己的名声,将贪婪的个性隐藏的比较好罢了。
我猜,想必慕容彦达早就和王文尧暗中商量过了。
之前给您的那些承诺,只不过是为了暂时麻痹咱们而已,让咱们放松警惕。
只要咱们还在这青州的地界上,随时都可能成为他们砧板上,任其随意宰割的鱼肉。”
花勇听闻花荣的一番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门,顿时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立在原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这一切怎么都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满脸焦急地说道:
“哎呀,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咱们花家,难道真要在这节骨眼上,遭逢大难,落得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花荣见花勇如此惊慌失措,连忙走上前,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二叔,您老也莫要这般心急如焚。
我刚才不是已经跟您讲得明明白白了嘛,刘宇那厮去送信,估计还没到青州。
就算他到了青州,如果发现把信丢了,必然也是惶恐不安,暂时他肯定不敢回来向刘高复命。
而刘高和王文尧两人在没有得到那封信进行后续联络前,想必对我们的具体情况依旧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咱们至少还有三五日的时间可以周旋。
这三五日里,只要我们筹划得当,齐心协力,能做的事情多着呢。”
花勇听了,眼睛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他紧紧抓住花荣的胳膊,急忙说道:
“荣哥儿,你别再卖关子了,快跟二叔讲讲究竟该怎么做吧。
我这把老骨头从今往后全都听你指挥,绝无二话!”
此时,糜貹、郑天寿、郁保四、时迁也纷纷向前一步,拱手齐声说道:
“哥哥,您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下来,小弟们愿为哥哥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42章 花荣施计渡难关,兄弟齐心护家财
花荣连忙摆手,神色诚恳地说道:
“各位兄弟,这份深情厚谊,花荣铭记于心,先在此谢过各位兄弟了。”
言罢,花荣朝着众人郑重地抱拳拱手。
众人见状,赶忙拱手抱拳还礼。
花荣稍作沉吟,接着说道: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便陆续着手安排家人将家中资产进行转移。
就在前两天,我又特意嘱托利叔负责将家中资产秘密转移到清风山去。
只是,要想将所有的家财全部转移完毕,估计还需要七八日的时间。
所以,当下我们面临着双重任务。
一方面,务必确保家财转移之事顺利进行,不能出现丝毫差错;另一方面,我们还得想方设法拖住来自青州的威胁,为转移家财争取足够的时间。”
“因此,现在我诚心诚意地打算拜托在座的众位兄弟,助我花家顺利渡过此次难关,力保我花家历代先祖含辛茹苦遗留下的财产。”
花荣目光诚挚地说道。
糜貹、郑天寿、郁保四、时迁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坚定地回答道:
“哥哥放心,我等定当全力以赴,谨听哥哥安排。”
“时迁兄弟、郑天寿兄弟,此次我想拜托两位兄弟辛苦跑一趟青州府。”
花荣神色凝重,目光紧紧地盯着时迁和郑天寿说道,
“你们帮我牢牢盯好青州知府慕容彦达、通判王文尧,还有那刘宇那厮。
待会儿我会亲手手书一封信给你们,你们拿着这封信,可以到青州我花家的产业里随意调配人手、支取银钱。
你们要仔细探查慕容彦达和王文尧最近针对我花家究竟有着怎样的谋划。
倘若刘宇还未曾与慕容彦达和王文尧有所接触,那你们便想办法让这样的人渣永远都无法接触到他们,免得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糜貹兄弟,实在是为兄的不是,为兄对不住你,又要打乱你原本回乡的计划。
花荣在此给你赔不是了。”
花荣一脸愧疚毫不作假,说完便拱手抱拳,向糜貹深深地赔礼致歉。
“哥哥,你这是说哪里话!”
糜貹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花荣的双手,神色激动地说道,
“哥哥呀,你先是在我性命垂危之际出手相救,而后又慷慨地送我武器盔甲,更是愿意带着小弟闯荡出一片事业,光宗耀祖。
可以说生我者父母,知我、爱我者乃是花荣哥哥啊。
小弟我自从遇到哥哥之后,对哥哥那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如今哥哥遭遇贪官污吏的百般刁难,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小弟我若隔岸观火、袖手旁观,那还是人吗?
哥哥莫要说这些见外的话,要是再这般说,可就得让其他兄弟笑话我糜貹是个不懂感恩,无情无义的负心人了。”
花荣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紧紧拉着糜貹,神色忧虑地说道:
“糜貹兄弟,你初到这清风寨不久。
刚刚,我反复仔细思量,料想那刘高那奸恶小人未曾见过你的样貌,以他那有眼无珠的性子,必然不会对你加以注意。
花荣今日在此,诚心拜托兄弟帮我牢牢盯好刘高。
我这心中啊,实在是甚是担忧刘高又出幺蛾子。
如今那刘宇去送信,我心中万分担心,唯恐刘高又另派他人前往青州。
倘若真如此,那我花家面临的局势必将更加危急,还望兄弟能助我一臂之力。”
糜貹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大声答道:
“哥哥放心便是,我定会将那贪官盯得牢牢的,哪怕是一只苍蝇都休想在我眼皮底下与他传递消息,不绝不会让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只要有我在,定不叫那厮坏了哥哥的事!”
“那哥哥,哥哥,我能够做什么?”
一旁的郁保四见其他三位兄弟都身负重任,顿时心急如焚,连忙急切地向花荣问道,眼中满是渴望与期待。
花荣又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郁保四道:
“兄弟,我听过往的客商讲,在济州城里有两位身怀绝技的奇人。
其中一位,乃是绰号为‘圣手书生’的萧让,他本就是济州人士。
此人才华横溢,不仅擅长书写苏、黄、米、蔡等诸家字体,而且还精通使枪弄棒之术,舞剑抡刀也不在话下。
另一位呢,是绰号‘玉臂匠’的金大坚,同样也是济州人氏,此人精于雕刻金石,不管是何种繁杂的字体,他都能够游刃有余地轻松雕刻到金石之上,技艺可谓出神入化。”
“哥哥莫不是要写字刻碑。”
郁保四一脸憨态,疑惑地问道。
花荣不禁感到好笑,轻笑着说道:
“兄弟呀,我是想着让你不辞辛劳地跑一趟济州府,看看能否将这两位奇人请到咱们这清风寨来。
如今这局势错综复杂、变幻无常,咱们往后的行动啊,或许真会需要借助他们的独特本领来帮衬一二。
不知兄弟你可愿意为了咱们大伙辛苦走这一趟?”
一听说安排自己的事情关系到大伙,郁保四马上挺直了胸膛,用力一拍胸口,豪气万丈地大声说道:
“哥哥放心,我郁保四在此立誓,定将这两人请来。
要是他们敢不来,哼!
我就一手一个给哥哥提过来,绝不让哥哥失望!”
花荣等众人一听郁保四这话,顿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时间,房间内原本沉重压抑的空气瞬间也变得活跃了起来,那种沉闷的氛围消散无踪,显得不再那么憋闷了。
接着,花荣神色郑重且满含期许地又对花勇说道:
“二叔,咱们家里的状况您是最为熟悉不过的了。
当下形势紧迫万分,刻不容缓。
麻烦您带领利叔他们,务必要把家里各项物资的转移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将所有家资先行全部转移到清风山去。
而且,这青州城里花家明面上的生意往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只有您最清楚,所以还得二叔您多多费心,提前做好周全妥善的安排。
该卖的卖,该转让的转让,切不可有丝毫的疏忽。
给那些掌柜、账房和伙计们讲清楚,如果他们愿意继续死心塌地跟着我花家的,就将他们带回清风山,等后面局势稳定了再做具体的安排;要是不愿意的,就给他们发放足额的银钱,让他们继续在店里待一段时间,之后再陆续回家,也算是我花家仁至义尽的善待他们。
再有,我花家明面上的那些土地,倘若实在难以处理,干脆就送给那些贫苦的百姓吧,权当是为咱们花家积累些善德,也不枉咱们花家在这一方土地上立足百年。”
花勇看着眼前越发果断成熟的花荣,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众人。
自从荣哥儿坠马之后,曾经那个恃才傲物、优柔寡断的富家公子,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心中不禁既欣慰又感慨万分,暗自思忖道:难道男人真的只有经历艰难困苦的磨砺,才能够茁壮成长,蜕变成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吗?
还要,以前我是不是把荣哥儿保护的太好,让他没有施展自己才华的地方,思绪至此,他想得不由有点走神,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花荣连着看了他两眼,花勇这才恍然回神,连忙沉声答应道:
“荣哥儿,你放心,二叔心里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我这就立马着手去安排,定不会误了大事。”
第43章 花荣谨慎筹大业,刘宇得意梦官途
在清风寨武知寨的办公房内,花荣正襟危坐,他目光沉着冷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花勇、糜貹、时迁、郑天寿和郁保四等人各自负责的事务。
此刻的花荣,思路清晰,言辞简洁而有力,每一项任务的分配都让人感觉恰到好处。
任务分配下去之后,花荣神情郑重,目光诚挚地对众人抱拳说道:
“诸位,虽说当下此事关乎我花家数百年积累的浮财能否得以安全转移。
然而,于我而言,我内心更为担忧的,却是在座各位的安危。
如果拿各位与这些黄白之物进行选择,我花荣宁愿舍弃这些钱财,也绝不愿看到诸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
正如那句‘存人失钱,人钱皆存;存钱失人,人钱皆失’一样。
在我看来,只要有众位兄弟在,即便今日将这些家财拱手让给那些贪官污吏,我坚信,假以时日,我们也定能将其重新夺回。
可倘若因为这些钱财而致使我失去了你们,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那也不过是过眼浮云罢了。
所以,此次行动,众位务必谨慎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几人一听花荣这一番感人肺腑之言,瞬间,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犹如汹涌的浪潮,从心底猛然迸发而出。
花荣哥哥(荣哥儿),竟将他们视作真正的自己人,那百万贯的家财,在他眼中居然比不上他们这些人的一条性命,这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感动?
怎能不让他们对花荣充满尊敬?
此时此刻,几人的心中,已将花荣放置在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暗暗发誓,这一辈子定要与花荣哥哥(荣哥儿)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众人在感叹花荣的仁义之后,纷纷向花荣抱拳告辞,而后便一刻不停、全心全意地投身到各自所负责的任务当中去了。
就在这一刻,花家这个在青州盘踞了数百年之久的庞大世家大族,仿佛一只从沉睡中觉醒的巨兽,瞬间开足了马力,以全速运转起来。
花勇雷厉风行,对于花家那些明面上的生意,他当机立断,以快刀斩乱麻之势,进行处理。
但凡牵扯不深的生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花勇果断地更换陌生的掌柜和账房。
一番操作之后,那些生意看起来就好像从来和花家没有半点儿瓜葛似的,干净利落,毫无痕迹。
刘高的府邸周围,此时也突兀地多了一些看似闲杂的人等。
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四周来回晃悠,实则目光警觉,时刻留意着府中的动静。
这些人或装作闲聊,或蹲在墙角晒太阳,可眼神却从未放松对刘高府邸的监视。
从清风寨通往清风山的道路上,一辆辆小推车、一辆辆马车接连不断。
车上拉载着沉重的货物,如同一队队忙碌的蚂蚁,马不停蹄地运送着财物。
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赶车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依旧无法减缓他们匆忙的脚步。
在清风寨通往青州府城的羊场小道上,几匹骏马,如风一般疾驰。
马背上的骑士们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马上就能够出现在青州府城。
他们嫌马儿的速度太慢,时不时地扬起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儿的屁股上。
马儿们被这讨厌的鞭子抽打的疼痛不已,它们不时地用鼻子喷出粗气,仿佛在抗议背上主人的急切心情,但即便如此,也只能奋力地加快步伐,向前飞奔。
……
通往青州府城的官道上,一辆装饰极度奢侈豪华的马车正平稳且匀速地行驶着。
车内,刘宇此时此刻的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他惬意地躺在那柔软舒适、精美华贵得令人咋舌的垫褥之上。
他那肥胖的身躯好似一座肉山,臃肿不堪,脸上横肉纵横交错,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他的骄横与放纵,整个人呈现出一副骄奢淫逸、不可一世的姿态。
原本,刘高郑重其事地安排他,当天就骑上快马,火速赶往青州府城去帮他送信给知府慕容彦达和通判王文尧。
但是,他色欲熏心,为了能够将赵乐儿占为己有,而耽搁了不少时间。
之后更是倒霉透顶,遭遇了时迁这位打抱不平的好汉,在表明了身份之后,还被时迁毫不留情地殴打了一顿。
最后,他恼羞成怒,原本想召集众多人手好好收拾时迁,出一口恶气。
却不曾想,时迁这混帐王八蛋,溜得比兔子还快。
等他气势汹汹地带人杀回去时,不仅时迁这王八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他垂涎已久的赵乐儿和她那死鬼老爹也不见了踪迹。
为了寻找到赵乐儿,他带着一众泼皮无赖,发了疯似的找遍了清风寨附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可依旧不见赵乐儿与其父的半分踪影。
在历经这番万般无奈、心力交瘁的找寻之后,他满心沮丧,直到今天早上,日晒三竿后,他才在婢女的服侍下,懒洋洋地从清风寨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地出发。
马车内,一旁的婢女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停地帮他揉捏着那粗短的大腿,动作轻柔而熟练。
另一位婢女则手捧新鲜的葡萄,仔细地剥好皮后,轻轻将葡萄放进刘宇的嘴里。
刘宇在吃下葡萄时,竟顺带吮吸了一下婢女的柔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那婢女像一只被猎狗疯狂追撵的兔子,惊慌失措地缩回了自己的纤纤玉手。
而刘宇见状,却恶狠狠地盯着那婢女,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凶恶,仿佛想要立马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婢女被他这凶狠的目光吓住,顿时不敢动弹,娇弱的身躯在车厢里微微颤抖着。
她那一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里面,顿时多了一丝丝迷茫与无奈的神情,惹人怜惜。
要说起这刘宇,原本也只是个街头混混。
在还未与刘高相认之时,他为了攀附刘高,费尽心机。
他四处借钱给他人,然后通过收取高额利息,将那些还不起钱的人家中的漂亮女子当作利息收归己有。
其中有很多女子都被刘宇当做礼物送给了别人。
当初,刘宇就是通过送了几个妙龄女子给刘高当外室,从而被刘高视为心腹。
后来,刘宇这家伙又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本破碎不堪、真伪难辨的族谱,凭着这不知所谓的东西,被刘高认作兄弟。
从此,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不知干了多少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坏事,让百姓们苦不堪言,清风寨附近的百姓和过往客商都称呼他二人为清风寨“二流”。
刘宇一想到,先前在刘高的府邸,刘高对他说,准备要举荐他当清风寨的武知寨。
他的心里瞬间就像吃了八百斤蜂蜜似的,甜得不行。
那粗短的身材因为内心极度的高兴,在垫褥上兴奋地不停地晃动着,仿佛身下不是垫褥,而是云端。
他不禁暗自感慨,觉得自己送了那么多自己心爱的女人给刘高真是送对了,这一切的付出如今看来都无比值得。
想他刘宇这一辈子,早些年那可真是悲惨。
由于五大三粗的矮小个子和丑陋不堪的外貌,别说娶妻生子了,就连走到哪儿都会被别人无情地看不起,受尽了冷眼和嘲讽。
然而不想如今,他家的祖坟似乎冒起了青烟(至于他家祖坟在何处,他自己也全然不知),他即将成为大宋的一名有品阶的官员。
虽说这九品官在大宋那庞大复杂的官场上只能算是尾巴上最不起眼的存在,但是这对于他而言,却是跨越了从白丁到官员那巨大鸿沟的关键转变啊。
瞧瞧当今朝堂之上,官家引为自己心腹的高俅高太尉,曾经不也和自己一样是个泼皮无赖吗?
可人家现在官居太尉,位高权重。
那高俅就是他刘宇这一生奋斗的榜样,是他这个泼皮无赖心目中犹如神明一般的存在啊。
他坚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超越高俅。
想着想着,刘宇的口水竟不受控制地不停地滴淌下来,很快就打湿了身下精美的垫褥。
第44章 两兄弟巧用妙计策,二管家贪财露风声
刘宇带着自己这遥不可及的梦想,在这不宽敞的马车里,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像偶像高太尉一样,伴随在皇帝的身边玩耍,皇帝不仅和颜悦色,还时不时亲切地问他想当什么官,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想要多少金银……
最后,皇帝更是对他恩宠有加,让他当了正一品的三公之一的太师,还封了他王爵,赏赐给他堆积如山的金银和赏心悦目的美人……
两名年轻貌美的婢女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已经沉沉进入梦乡的刘宇身上,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腾起阵阵厌恶与愤恨。
她们本都是良善人家的子女,过着虽不富贵但安稳平静的生活。
然而,却被刘宇用那卑鄙下流的手段强行抢来,从此陷入了这无尽的痛苦深渊。
她们的心底早已将刘宇恨之入骨,无数次在暗夜里诅咒他,盼望着自己能够早日脱离这魔窟。
可无奈的是,她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家中的亲人还要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青州地界。
她们深知,自己若是稍有反抗,便可能因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连累自己家人。
此刻,两名婢女都沉默不语,连大气也不敢出,身子更是不敢有任何的动作,仿佛稍有不慎便会惊醒这沉睡中的魔王。
她们有不少姐妹,仅仅是因为不小心惹怒了刘宇,便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未见过彼此。
那些惨痛的过往,犹如噩梦一般萦绕在她们二人的心头。
因此,在这狭小的马车上,两人只能偶尔小心翼翼地用眼神交流,传递着彼此的恐惧、无奈与对未来那微乎其微的希望。
另一边,时迁和郑天寿为了能够按时抵达青州府城,顺利完成花荣所安排的任务,可谓是分秒必争。
他们带着手下众人,专门挑选那些鲜有人烟的捷径一路骑行。
一路上,他们片刻都不敢停歇,胯下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
他们不顾路途的颠簸,无视汗水湿透衣衫,一心只想着尽快赶到目的地。
就这样,马不停蹄地向前不断追赶着。
也正因如此,他们一行人完美地和那行动迟缓、优哉游哉的刘宇错开了。
并且,当他们风风火火地赶到青州府城时,刘宇还在半路上晃晃悠悠地缓慢前行。
在那豪华的马车上,沉醉在自己对未来人生的不切实际的黄粱美梦中,全然不知前方即将面临的危机。
赶到青州府城的时迁、郑天寿等人,按照花荣的吩咐,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便兵分两路。
一路人马朝着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的府邸匆匆赶去,另一路人马则朝着青州通判王文尧的府邸疾行。
在这青州城里,最为豪华阔绰的两栋府邸,毫无疑问分别属于知府慕容彦达和通判王文尧。
自从这二人先后到了青州之后,虽然明面上清正廉明,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全然都是一派只认银钱不认人的贪婪之辈。
在他们眼中,谁家给出的银钱数量多,谁家所申诉的冤屈就显得更为重大。
也正因如此,没过多久,这二人便疯狂敛聚了万贯家财,他们的府邸也随之变得越发豪华大气,美轮美奂。
时迁和郑天寿甚至不用费心去四处打听,便能轻而易举地知晓这二人的府邸所在之处。
时迁和郑天寿分别到了知府和通判的府邸。
按照他们事先商议好的计划,二人决定以请求知府和通判帮忙办事为借口,分别与两位“父母官”的管家展开接触。
城东的茶楼里,时迁满脸堆笑,刻意压低声音对,慕容管家说道:
“管家大人,小人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还望您能在知府大人面前帮忙美言几句,让小人能够梦想成真。”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摞厚厚的城中钱庄开的银票,悄悄递到管家手中。
那慕容管家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后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收入自己的囊中,最后与时迁云淡风轻的闲聊起来。
而另一边,郑天寿则在通判府邸外的一家酒楼包间内与王通判的管家开怀畅饮。
饮至半酣,郑天寿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说道:
“管家大人,劳您费心,小的有件棘手之事,非得通判大人出手相助不可。
这点心意,您先收下。”
言罢,便递上了一个装满金子的布袋。
管家接过布袋,用手轻轻一掂量,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与郑天寿话起了家常。
在两人分别以数额惊人的金钱作为强大的“敲门砖”,对其展开猛烈攻势之后,两位管家的态度与刚见面之时,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转变。
他们两位管家虽身处不同的地方,然而却用如出一辙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各自眼前的“黄白之物”,他们的眼中都充斥着无尽的贪婪与难以掩饰的惊喜。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全然都将各自眼前的时迁和郑天寿视作了推心置腹的知己好友,仿佛之前的陌生与防备从未存在过。
城东茶楼内,时迁这边,慕容管家亲热地拉着他的手,满脸堆笑地说道:
“兄弟啊,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有啥事儿,你给哥哥说一声,哥哥赴汤蹈火一定相帮!”
时迁也赶忙应和,与慕容管家称兄道弟起来,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如果不看彼此年龄,还真以为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股亲热劲儿,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郑天寿在王通判府邸附近的酒楼情况亦是如此。
王管家一手端起酒杯,一手紧紧握住郑天寿的胳膊,激动地说道:
“兄弟,咱们之间啥也不说了,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郑天寿笑着点头,与王管家把酒言欢,气氛融洽至极。
就在这一片看似和谐欢乐的闲聊之中,城东酒楼内,时迁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清风寨。
时迁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哥哥,小弟最近听闻清风寨那边不太平,不知可有人为此来求知府大人出兵帮忙解决匪患?”
那慕容管家拍着胸脯说道:
“兄弟,不瞒你说,最近啊,还真没听说清风寨附近有人来找过咱们老爷办事。”
另一边,郑天寿也在酒桌上趁机向王管家打听消息:
“大哥,小弟前几日经过清风寨,听说那里山贼势大,
可曾有清风寨相关的人来求通判大人派兵剿灭山贼啊?”
管家连连摇头,说道:
“最近啊,确实没有这回事。”
为了打听更详细的结果,郑天寿对着眼前的王管家说,自己想谋取清风寨的一官半职时,那王管家哈哈大笑起来,对郑天寿说道:
“兄弟你真有眼光,那清风寨在我们青州大小官吏之中,虽说品阶不是最高,但是油水却是最富有的。”
说着又用自己贼眉鼠眼的目光瞟了瞟郑天寿。
郑天寿连忙叫来随从端来一盘白花花的银锭,笑着对慕容官家说:
“一些俗物,小可带在身上累赘,麻烦哥哥帮忙寄存在你那里。
希望哥哥适时的帮小弟在王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事成之后,小弟定有厚报。”
王管家一副孺子可教的面孔,对着郑天寿说道:
“兄弟,你真有眼光,别看那清风寨只一个小镇寨子,那里收取过往行商的过关钱每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我拿你当兄弟才告诉你,看上那里位置的人比较多。”
说完,又盯着郑天寿瞧了瞧,郑天寿连忙悄无声息地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悄悄塞到王管家手中,惊异地说道:
“我的亲哥哥哎,您这么把这么好的羊脂玉掉地上啦。
哎哟,依我看呐,您老这块羊脂玉,若我所猜无误的话,当属玉石中的极品啊。
你看它质地细腻温润,恰似羊脂般滑润柔嫩,触手便能感受到温暖,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柔情与暖意;色泽纯净洁白,就像新雪刚刚飘落,洁白无瑕之中又透着微微的乳黄色,这种暖白色调,给人一种宁静、高雅的感受。”
“你再放在灯光下看看,”
郑天寿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羊脂玉放置在灯下。
灯光下,只见那羊脂玉愈发散发出柔和且迷人的光泽,温润而不耀眼,真的宛如夜空中的皎月,清幽又宁静。
听着郑天寿滔滔不绝的话语,王管家的眼神中满是贪恋,直勾勾地盯着郑天寿手中的羊脂玉,那模样,恨不能立刻抢回来直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郑天寿见状,一副万般不舍的样子,但还是咬了咬牙,缓缓地将羊脂玉推向了王管家,满脸堆笑地对他说道:
“小弟我今日有一事相求,实在是对兄长手中的这块羊脂玉爱不释手,小弟愿意花十万贯重金向哥哥求购,但求哥哥忍痛割爱。
只是小弟最近手头着实紧张,还望哥哥能够宽限我几日。
此次先求哥哥帮小弟之事,若能办成,事成之日,小弟也凑够了银钱,小弟在再哥哥这里购回这块宝玉。
这对于小弟而言,那便是双喜临门之事。
这宝玉哥哥先拿好,小弟到时凑够银钱再来取回。
还望哥哥能够成全小弟,帮小弟成就这双喜临门的好事。”
王管家听闻,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第45章 两好汉奔波寻迹,一无赖美梦突醒
王管家瞬间便洞悉了郑天寿的意图,重金购玉是假,让他帮忙谋取清风寨的官职,眼前之人便会给予十万贯钱财和这块价值十万贯的宝玉。
一想到二十万贯这个价格,已然远远超出青州官场定的市价。
他心里清楚,在青州官场上,九品的成忠郎,所开出的价码不过是一万三千贯铜钱,即便是正八品的敦武郎,也仅仅开出了三万贯铜钱。
而此刻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开出了十万贯的高价。
王管家顿时陷入了沉思,口中喃喃道:
“嗯,我回去得给老爷汇报,就说有人开出三万五千贯的价格想要清风寨的官。
对了,还没问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官。
如今这清风寨的知寨刘高可是他们家王通判的人。
那刘高娶了自家老爷在外面认的“干女儿”,听下面人讲,那人现在总是开口闭口称自家老爷是他的岳父大人。
倘若这个人狮子大开口,要的是清风寨知寨的官位,那可不好谋划,自己这个钱可不好轻松放到自家口袋。
王管家的大脑里犹如车轮飞转,不停地思索着。
片刻之后,他满脸堆笑地对郑天寿说道:
“兄弟啊,你我之间可不是外人,清风寨那地方油水丰厚,这在整个青州官场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本来呢,你我弟兄之间,谈钱难免显得生分。
但是,哥哥我要帮你办事,也着实需要去各处打点关系。
我先帮兄弟去探探我家大人的口风。
对了,还不知道兄弟你看上清风寨的哪个官职了?
如果是武知寨,我感觉把握还是很大的。
现在的这位武知寨,我家老爷不是很喜欢,一直想将其换下来。
可要是文知寨的话,那就不好办了,那人和我家老爷走的比较近,他们之间关系莫逆。”
郑天寿听到这里,心头不禁一惊,暗忖哥哥料想的果然不错,这些只知中饱私囊、尸位素餐的官老爷们,应该是早就盯上了花荣哥哥家这块肥肉了。
于是,他赶忙强颜欢笑道:
“哥哥哎,你是有所不知,我和那花家有点儿仇,我呀,就想去当他的上官好好恶心他一番。
别人都说他是个有本事的,我偏要让他天天在我面前低眉顺眼,看我脸色过日子……”
王管家不由得面色一沉,语气郑重地说道:
“兄弟啊,不瞒你说,依我之见,你不妨先去那清风寨,出任武知寨一职。
我定会让我家大人将你的品阶定为从八品。
兄弟依我看,你如此有本事,何不先在那武知寨的位置上过渡上个三五个月。
到时候,那文知寨肯定会调走,他留下的的文知寨的位置,自然就非兄弟你莫属。
这样你便能够顺利上位啦。
也不用其他人挑出什刺出来,影响兄弟声誉。”
郑天寿此时已然获取了自己想要的情报,知道王文尧对花家以及花荣哥哥的态度,可面上依旧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眉头紧皱,连连摇头。
那王管家见此情形,赶忙又接二连三地许下一连串承诺,言辞恳切,诚意满满。
郑天寿这才慢慢地佯装心动,脸色逐渐有了喜色,仿佛被说动了一般。
郑天寿又陪着王管家畅饮了几杯美酒,酒过三巡,那王管家先起身告辞,说是要回去向自家老爷汇报此事,然后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辞别了郑天寿。
临走之时,还不忘告诉郑天寿,一旦有了消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这里给他报喜。
郑天寿望着管家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迅速回到房间,而后轻轻关上房门。
紧接着,他走到窗前,轻轻地将窗户打开。
不到盏茶的功夫,只见一位身轻如燕的身影,轻飘飘地就从窗户里钻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由得把正在凝神思考问题的郑天寿惊得浑身一颤,心都险些跳到了嗓子眼。
郑天寿一边用手拍着胸脯,一边心有余悸地对来人说道:
“我说时迁兄弟,你这悄无声息的进我这房间来,可真是差点把兄弟我吓个半死啊!”
说完,他神色紧张,赶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查看窗外,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此间情况。
确认窗外无人之后,郑天寿定了定神,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时迁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
时迁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和郑天寿开始谈论自己所得到的情报。
时迁说他从慕容知府管家那里探听到,刘宇那厮还没到青州,估计是因为他们走小路和走官道的刘宇错过了。
郑天寿也说,他也从王通判的管家那里知道刘宇那厮还没到青州。
于是,他们心中都暗自后悔当时应该派一路人走官道。
因此两人迅速招来同伴,让他们去城门口上盯着,两人带着其余人等沿着去清风寨的官道追刘宇。
一路上,郑天寿也将自己从王通判管家那里费劲套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时迁听。
时迁听完,顿时大为失色,脸上满是惊愕与凝重。
同时,他内心不禁感慨,自己所佩服的花荣哥哥当真是料事如神,竟然能够提前精准地判断出青州官场里的诸位大人对于花家的态度。
因此二人简短商量了一番,决定当下,他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两件:
其一,他们务必要抓紧时间截住刘宇,拿到剩下的一封信。
其二,则是派人回去向花荣哥哥汇报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让花荣哥哥早做打算。
随后,两人神色严肃地对一名随从郑重交待道:
“你立刻快马加鞭,返回清风寨,把青州城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向花荣哥哥详细禀明。”
紧接着,郑天寿又拿出一封自己亲手写好的书信,郑重地交给随从,并再三嘱咐他:
“此信至关重要,你务必亲自交给花荣哥哥手里,路上千万要小心,要快去快回!”
安排妥当之后,郑天寿和时迁带着剩余的随从,沿着宽阔的官道向清风寨方向,急速奔去。
由于郑天寿未曾见过刘宇,不认识刘宇的样貌,于是时迁赶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甄别官道上往青州方向的每一个路人。
……
就在此时,刘宇正乘坐着马车,在官道上慢悠悠的前进。
突然之间,怎料,马车的车轮不巧压在了官道上一块凸出的碎石之上,车身因为车轮遇到障碍,猛地出现一阵剧烈颠簸。
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一不小心就将刘宇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
在方才的梦里,他竟梦见了老皇帝已然去世,幼小的皇帝在他那凌冽如刀的眼神中,浑身颤抖着将玉玺用双手高高捧起,战战兢兢地递向他。
正当他满心欢喜,正要伸手接过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玺时,一位身着白甲的将军,手持长枪,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刺来。
他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便狼狈地摔倒在地……
刘宇被马车颠醒后,眼神不善的看着马车上,两个颤巍巍的婢女。
两个婢女此时头如捣蒜一般,不停地磕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着:
“老爷绕过奴婢吧”的话语。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或许是刚才的梦境太过美好,梦见自己成为了权倾朝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刘宇这一次竟没有像以往那般暴跳如雷、大发雷霆。
只见他那张黝黑且丑陋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对着两个婢女说道:
“老爷我今天心情好,暂且饶过你们这两个贱人。
不过你们两个都给我小心着点,要是伺候得让老爷我,有丁点儿不舒服,老爷我就把你们卖到城里的醉花楼去,让你们这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哼!”
两个婢女闻言,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紧接着,又赶忙殷勤地给刘宇捶腿、递水果,生怕再有半点儿差池,惹怒了这位混世魔王。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刘宇百无聊赖地又将目光转向了车窗外,朝着赶车的车夫大声问道:
“二狗,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车把式上,车夫二狗一脸讨好,满脸堆笑地说道:
“老爷,咱们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程啦。
照这速度,预计今日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就能抵达青州城。
到时候老爷就可以在青州城里好好休息休息了啊!。”
第46章 无赖茶馆逞骄横,好汉沿路觅影踪
刘宇听闻车夫二狗说,还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抵达青州府城,顿时觉得趣味索然。
虽说他乘坐的这辆马车,装饰得极为豪华大气,各类陈设无一不精美绝伦。
然而,让人长时间久坐其中,也难免令人心生烦闷之感。
刘宇将目光投向马车的车窗之外,想要寻觅些许能解闷的景致。
可那炎炎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烤化,这般酷热的景象让他的内心愈发烦躁不堪。
他再也无法忍受,不耐烦地对车夫二狗喊道:
“二狗,你快瞅瞅,前面有没有酒肆茶楼之类的地方。
若有,咱们就停下来歇息片刻。
你看这般酷热的天,简直是,不想让老爷我活命啦!”
他的话音刚落,两个婢女便极为懂事地拿起车内早已准备好的竹扇,轻轻为刘宇扇动起来。
那阵阵清凉的风,犹如丝丝甘泉,缓缓浇灭了他内心燃烧的烦躁火焰。
刘宇不由满意地对着自己的两个婢女点了点头,心里想到,自己总算没有白调教这么长时间,总算有点眼力了。
随后,一想到之前做的美梦,便愉快地沉浸于刚刚所做的美梦中。
在他心中始终坚信,自己总有梦想成真的那一天,而自己去青州就是自己登顶泰山的起点。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梦中自己位极人臣,尽享泼天富贵的那等美妙场景,刘宇不禁高兴得忘乎所以,甚至哼起了自己在酒楼里偶然听来的小曲。
那犹如破锣嗓子般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夹杂着马车车轱辘发出的“嘎吱嘎吱”声,此起彼伏,仿若无数只苍蝇在人的耳边不停地嗡嗡作响,令人心生烦躁。
然而,刘宇却全然未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摇头晃脑,哼得越发投入。
一旁的两个婢女面面相觑,虽心中觉得这声音实在难听,却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忍着这股“噪音”给自己耳朵带来的折磨,继续为他扇风。
马车外的车夫二狗,听到这声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自家主子这不着调的模样,但手上赶车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
刘宇正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梦中的美妙人生里,全然不知另一边的时迁和郑天寿所带领的众人正遭受着苦难。
郑天寿的情况还算好一些,之前陪王通判家的管家的时候,他选择待在了酒楼,好歹吃喝不愁。
可时迁就惨了,从昨天出发到现在,一直是肚儿空空,饥饿难耐,两只眼睛饿得都冒金星了。
尽管如此,时迁的嘴里也没有半句怨言。
他不仅强忍着饥饿,还时不时地给后面的随从加油鼓劲。
他们一路马不停蹄,仔细搜寻着每一个朝着青州方向去的路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疏忽。
时迁心里清楚,哪怕是自己有一点点的粗心大意,都可能给自家的花荣哥哥带来难以预料的大祸。
每遇到一个路人,时迁和郑天寿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礼貌地询问相关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
而那些随从们,在时迁和郑天寿的不断鼓励下,也都鼓足了劲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偷懒。
烈日当空,他们汗流浃背,却依旧坚定地前行,只为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辜负花荣哥哥的期望。
在那漫长的官道两端,呈现出两组截然不同的赶路人。
一路是骑在马背上的时迁和郑天寿等众人,他们顶着炎炎烈日,在飞扬的尘土中艰难前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疲惫与尘土,却依旧目光坚定。
只要见到行人,便立刻停住马,上前问东问西,急切地搜寻着自己所需的信息。
而另一路,则是一辆豪华马车在前开道,马车慢悠悠地移动着,就像一只迟缓的蜗牛。
车里的人脾气暴躁,只要见到行人挡了路,让马车速度慢了下来,便是破口大骂,毫无半分修养与耐心,马车后面的几个护卫也是有精无力的骑在马背上。
那马儿想超越马车跑到前面去,又被护卫一拉缰绳给制止了。
终于,在双方人马又各自前进了一个多时辰后,命运的交汇在路边的一家茶馆发生了。
骑在马背上的众人早已口渴难耐,而马车里的人也因长时间的旅途感到烦闷,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这家茶馆停歇。
刘宇在两名婢女小心翼翼的服侍下,艰难地挪动着自己那肥胖而短小的身躯,缓缓从不算高的马车上下来。
眼尖的护卫队长见状,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茶馆老板面前,大声吆喝道:
“小二,快给我们家老爷上一壶上好的茶,外拿一些点心来!”
说完,又赶忙躬身去恭请刘宇进来。
当刘宇准备坐下时,这名护卫更是连忙用自己的衣袖在干净的长凳上用力地拍打了几下,试图将可能存在的灰尘清扫干净。
刘宇悠然地端起茶杯,先是轻嗅了一下茶香,而后才将茶杯凑近嘴边,轻抿了一口里面的茶。
然而,瞬间他脸色骤变,“噗”地一声将口中的茶水一口吐了出来,那四溅的水珠在空气中划过,随后他满脸怒容地大骂道:
“这是什么破东西玩意儿?
竟拿一些茶沫沫来糊弄本老爷,这简直是给狗,狗都不喝的下等货色。
吴志,快去把老爷车上那罐上等的碧螺春拿来,速速给老爷重新上一壶热气腾腾、清香扑鼻的好茶,还有这些破点心也统统给我换了,瞧着就不是啥能入口的东西。”
那名先前一直大献殷勤、满脸谄媚叫吴志的护卫,听到刘宇的呵斥,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犹如接到了圣旨一般,忙不迭地一路小跑,一溜烟地跑到马车上去取来茶叶和点心。
接着,他又匆忙奔向后厨,催促着赶紧重新烧了热水,自己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待水烧好,他小心翼翼地取来热水,毕恭毕敬地为刘宇泡好了热气腾腾的新茶。
这一幕看得茶馆里的其他赶路人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有人在心里忍不住大骂道:
“这又是谁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缺德玩意儿,跑到这小店里来显摆威风了,真让人看不惯!”
可也只是在心里暗暗抱怨几句罢了。
毕竟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明白需要尽量保持低调,不要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谁也不愿意因为一时的气愤而惹上未知的祸端。
时迁和郑天寿一路奔波,早已口渴难耐。
然而,为了不错过刘宇,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还是安排了几个熟悉刘宇面容的人守在路口,再三叮嘱他们务必打起精神,以防和刘宇错过。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店内,立刻有热情的店小二前来招呼。
“客官,您几位要点什么呀?
我们店的茶水点心在这一带那可是远近闻名!
您瞧瞧,这碧螺春,茶香四溢,入口回甘;还有这桂花糕,软糯香甜,吃过的客人没有不称赞的……”
店小二滔滔不绝,不停地介绍着店里各种样式的茶水点心。
时迁和郑天寿都是惯常在江湖上厮混的,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被店小二的话语左右。
时迁脸上挂着一抹从容的笑,随手扔了块碎银子给店小二,然后爽快地说道:
“小二哥,别啰嗦了!
给我们来几壶茶水,有什么可口的吃食也来几份。
我们外面照看马匹的兄弟也辛苦,给他们也送一些过去,可别亏待了。到时候银钱不够你说,我们补给你”
店小二接过银子,眼中满是惊喜,脸色十分愉悦,忙不迭地应道:
“好嘞!
客官你们坐好,小的这就给你们端茶水点心来,保证让各位满意!”
说罢,便乐滋滋地跑向后厨准备几人吃喝的食物茶水去了。
第47章 茶馆风波恶,贼子求饶哀
时迁虽然身形瘦小,却胜在灵动异常,手中紧握着腰间补刀的刀柄。
一走进这家路边的小茶馆内,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习惯性地滴溜溜四处转动着,仿佛要将店内的一切细节都尽收眼底。
郑天寿则皮肤白皙,身材瘦长如竹,面容冷峻似冰,手中提着一把寒气逼人的吴钩剑。
两人带着众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算稍作休憩,以解这一路奔波的疲乏。
由于时迁他们所坐的位置恰好与刘宇的位置背靠背,而且正值夏日,强烈的光线从屋外径直射向屋内,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光影交错。
时迁等人虽然对店内的一切进行了打量,但众人一路奔波,一心想着赶紧落座歇息,只是扫了一眼众人,压根就没有留意到坐在最里面的刘宇一行人。
时迁和郑天寿几人刚刚一坐下,瞬间就挡住了从窗口吹拂进来的那股难得的凉风。
刘宇眉头紧皱,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不悦之色。
他身旁的护卫吴志看着自己主子的神情变化,瞬间就心领神会,明白了自家这位爷的心思,顿时做出暴跳如雷的样子,扯开嗓子对郑天寿他们一伙人大骂道:
“你们这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下作贼子,竟然如此不长眼,胆敢挡住了我们家老爷享受这凉风!
识趣的赶紧和我们家老爷换换位置,要不然,非的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刘宇听到吴志这番叫骂,瞬间对这个能读懂自己内心想法的护卫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道:
“这些年,老子好歹也培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发现,还是吴志这小子最能懂我。
你别说,这小子这两句话,让老子听着,心里感觉真舒服。
以前都是我在我那哥刘高面前,帮他说他的心里话,这次却是自己养的狗腿子,呸,是心腹这样帮自己说心里话。
这感觉,这逼格。
哎,真爽。
等老子日后当上了知寨,做了官,定然要好好提拔这小子一二,让他跟着我享尽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
吴志这狗腿子的声音显得极其嚣张跋扈,十分刺耳,顿时引得时迁不禁皱了皱眉头。
过往别人骂他是贼,他或许还不以为意,认为自己只是劫富济贫,是凭自己的本事谋生的好汉。
但自从这两日与花荣哥哥相聚后,花荣哥哥对自己说的那番语重心长的话语:
“时迁兄弟,我知你身手敏捷,颇有能耐。
然,终日在外小偷小摸,终究难成大器。
人生在世,当有更高之志,心怀天下,而非拘泥于这鸡鸣狗盗之事。
虽说你做的是劫富济贫的仗义之事,但是,你这样能救多少人呢?
你想想,这世间还有多少百姓身处困苦,多少不公亟待正义之士去匡扶。
若你从此将这一身本领用于正途,为天下苍生谋福祉,那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所为。
小偷小摸虽能得一时之利,却失了做人的尊严与大义。
凭你的机灵聪慧,若能心怀天下,为天下百姓谋太平,必能留名青史,受人敬仰。
莫要再因这眼前的小利,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辜负了你这一身本事啊!”
花荣哥哥语重心长的话语,一直在他时迁心头萦绕。
他也暗暗发誓,绝不再利用自己的一身本事,做那只会泄私愤,而去做小偷小摸的贼子。
可今天自己刚一坐下,对面那蛮横无礼的护卫模样的人,竟骂自己是“贼人”,这口气怎能让他咽得下去。
这狗护卫在他主子面前都是如此嚣张跋扈,可见他主子也不是个什么好鸟。
郑天寿见时迁怒火中烧,欲起身教训那人,连忙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花荣哥哥安排我们的事情要紧,切莫耽误了哥哥的大事,让哥哥失望。”
同时用眼神示意时迁,正事要紧,切勿冲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刘宇见时迁等人被自己的心腹挤兑,却不敢声张,顿时也觉得这伙人只是一群外强中干的软柿子。
自己应该拿捏他们不成问题。
因此,这厮却丝毫没有消停的迹象,反倒越发得寸进尺起来。
他斜着自己那不大的眼睛,极为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的穿着打扮,那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不屑,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
“瞧瞧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玩意儿啊,竟也配在这与我老子共处一个房檐之下,一同喝茶?
老子发现,爷今天真是晦气!”
时迁听到他的话,心中的怒气犹如汹涌的波涛一般翻涌不息,可一想到此行身负至关重要的任务,他只能拼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郑天寿则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只是那只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把,由于用力过度,关节处微微泛白,隐隐凸显出条条青筋。
刘宇见眼前这两人对自己的挑衅毫无回应,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得意忘形起来。
他竟然开始无所顾忌地嘲笑起他们的衣着相貌,还模仿着他们的口音,言辞愈发粗鄙难听,不堪入耳。
时迁咬了咬牙,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然而他依旧在苦苦忍耐着。
此时,小二小心翼翼地给时迁他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刘宇见先前不管自己如何百般挑衅,这几人都选择不理会,心中的恼怒更是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随即,他心生恶意,店小二要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悄悄伸出脚,猛地一绊小二。
店小二一个猝不及防,托盘里那滚烫的茶水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时迁和郑天寿泼洒而去。
刹那间,滚烫的茶水溅了时迁和郑天寿等人一身,他们的衣衫瞬间被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时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怒喝道:
“你这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爷爷今天要帮你爹娘教育教育你。”
刘宇却依旧满不在乎,甚至一脸嚣张地说:
“怎么?
你们一群没见识过世面的土包子,还敢冲爷爷发脾气?
知不知道爷爷一个手指头都可以捏死你们?
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敢在这大言不惭。”
郑天寿此时,也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如炬,仿佛要喷出火来,冷冷地说道:
“这位公子,说话还是留点分寸为好!
莫要以为我们好欺负!”
刘宇听罢,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仰天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那张狂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他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跟本公子叫板?
简直是不知死活!”
说完,便趾高气扬地站起身来,转过脸面向时迁和郑天寿。
刘宇刚一转身,时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随即便因为高兴,仰头大笑道:
“哈哈哈,原来是你,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刘宇也认出了时迁,还下意识地摸着自己曾经受伤的脸,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也怒不可遏地吼道:
“哼,老爷我还没去找你的麻烦,你这不知死活的小贼居然还敢自己蹦出来。
看来是老天故意不给你活命的机会啊。”
一旁的郑天寿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
时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时迁紧接着给郑天寿使了个眼色,郑天寿瞬间心领神会。
两人不再与刘宇等人多费口舌争吵,而是身形如闪电般迅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手。
只见时迁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刘宇身旁。
他脚步轻盈灵活,仿佛在空气中滑行一般,瞬间就到了刘宇跟前。
刘宇还未反应过来,时迁已伸出那如铁钳般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刘宇的手腕,用力一扭,刘宇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郑天寿也毫不含糊。
他目光如炬,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向前,犹如出山的猛虎。
他先是飞起一脚,直踹向离他最近的一名随从的胸口,那随从瞬间被踢得向后飞去,撞倒了身后的桌椅。
另一名随从见状,挥拳朝着郑天寿打来,郑天寿侧身一闪,轻松躲过这一拳,随即反手就是一记肘击,重重地击在那人的后背,那随从当即扑倒在地。
还有两名随从护卫气势汹汹地一同攻向郑天寿。
其中一人手持锋利的短刀,如毒蛇吐信般迅猛刺来;另一人则挥舞着沉重的棍棒,带着呼呼风声狠狠砸下。
然而,郑天寿和他带领的随从却丝毫不慌不忙。
只见郑天寿身形如旋风般一转,极为灵巧地避开了那疾刺而来的短刀。
紧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势抓住那持棍棒之人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拉,将其硬生生拉到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同伴刺来的短刀正好扎在了被拉过来的这人身上,郑天寿趁此间隙,抬腿猛地一脚踢出,强劲的力道同时作用在这两人身上,直接将他们踢倒在地。
两人摔得四仰八叉,狼狈不堪,手中的武器也脱手而出,叮叮当当掉落在地上。
整个茶楼内桌椅翻飞,茶具破碎,场面一片混乱。
时迁和郑天寿配合默契,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毫不给刘宇及其随从护卫还手的机会。
在这短暂而激烈的打斗中,刘宇和他的随从们便被彻底制服,一个个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动弹不得。
刘宇这才感到惊慌失措,脸色煞白,大声向二人求饶。
时迁冷哼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48章 兄弟勇缚嚣张贼,恶棍惊闻熬油言
躺在地上的刘宇,此时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威风模样,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仍旧心有不甘,还不肯认命,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时迁和郑天寿,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狠话来威胁他们。
郑天寿眼疾手快,迅速从一旁找来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裹成一团,不由分说地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迁也很快明白了过来,他从容地从怀中掏出两块各有四五两重量的银子,扔给了躲在一旁的掌柜,然后不紧不慢地对掌柜说道:
“掌柜的,实在是打扰您了。
我们乃是青州城里的捕快,日前得到确切的消息,说二龙山的山贼头目要来这青州府城为非作歹。
因此,奉了上官老爷们的命令,专门出来抓捕这二龙山的山贼头目。
也是我们哥几个今天的运气好,托你的福,终于在你这茶馆抓住了这伙贼子。
这银子,是我们对刚刚打坏你这茶馆里面桌椅碗碟的补偿,你自己收好喽。”
掌柜本来见两伙人打得难解难分,桌椅茶具碎了一地,心中早有自认倒霉的心思,没想到竟还能平白得了这两块约莫十两重的银子。
要知道,这可是自己这小茶馆一两个月也赚不到的利润啊!
别说几张桌椅,几个碗碟,就算把整个茶馆内的所有家具陈设都打坏了,这十两银子也能给他买回来啊。
掌柜一手拿着一块银子,顿时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整个人因激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对时迁他们连连作揖道谢。
时迁和郑天寿面色威严,不再理会茶馆掌柜的道谢,带人押着被捆绑好的刘宇和他的随从护卫,还有两个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呆若木鸡的婢女,步伐匆匆地朝茶馆外走去。
到了茶馆外,时迁和郑天寿大声招呼了其余之人。
此时,尽管他们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任务在身,也顾不上填饱肚子了。
他们沿着宽阔的官道往青州方向快步向前走了一段路程。
几人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当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时迁使了个眼色,郑天寿心领神会,带着众人押解着刘宇他们一行人,朝官道旁那幽深茂密的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中,此时正是正午时分,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悄然落在这林间土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众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惊起几只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更增添了一众人几分紧张的气氛。
郑天寿和时迁带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已然昏死过去的刘宇带到林中一块空旷之地。
为防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郑天寿和时迁二人当机立断,安排随从把包括刘宇在内的几人重新牢牢捆绑起来。
只是刘宇享受了时迁给他准备的特殊待遇,他被捆绑在一棵大树下,其他几人则被捆绑后,扔在空地上由其他几位随从们盯着。
随后,已经心急如火的时迁哪能按捺得住,只见他赶忙以最快的速度,迫不及待地在刘宇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搜查起来。
他的双手犹如灵动的小蛇一般,不停地在刘宇身上上下摸索,丝毫不敢放过他衣服里,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物件的细微角落。
时迁的神情专注而又急切,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仔细的搜寻,在刘宇的贴身衣服里,时迁成功发现了一封书信。
他拿出书信,只见那信封正面工工整整地写着“青州知府慕容大人钧启”几个大字,而下面则清晰地写着“清风寨知寨刘高敬呈”。
时迁兴奋地将信递给郑天寿,两人看着手里的这封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顿时感觉此次花荣哥哥交给他们二人的任务已然完成了大半。
想到即将到来的成功,两人不禁会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期待与自豪。
躺在地上的刘宇此时悠悠转醒,他先是脑袋一阵昏沉,待意识逐渐清晰,当他看清自己被人像捆猪一样五花大绑的时候,心里不禁怒火中烧,怒目圆睁,开口便大骂时迁、郑天寿等人:
“你们这几个挨千刀的贼子,知道你们面前的爷爷是谁不?
我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大哥乃是清风寨的知寨,手中握有上千兵卒,麾下更有“小李广”花荣这般猛将!”
刘宇见几人对他提到的刘高的大名,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之色,心想莫不是我哥那知寨的官职太小,这伙人是外地人,不知道他吧。
于是,那一双小眼睛又咕噜噜一转,又接着大声说道:
“老爷我再郑重地告诉你们,我大哥的泰山大人乃是青州通判王文尧王大人,那可是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在这青州城里跺跺脚,整个青州城都要抖一抖的官老爷,就连青州的慕容知府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给他几分薄面。
你们几个若是懂事,就赶紧麻溜地把老爷我放了,不然耽误了老爷我的大事,有你们好看的,老爷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是那个贼眉鼠眼的丑汉子”,
说着他那恶狠狠的眼神紧紧盯着时迁,
“老爷先前之事还没跟你计较,你倒好,竟敢把老爷我捆住。
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知不知道,老爷我马上就要当官老爷了,要飞黄腾达了。
如果我是你,就立马乖乖地给老爷我跪下。
不,应该是先把老爷我松开,然后再给老爷我磕头求饶。
说不定老爷我心情一好,还能让你这狗命多留几天。”
刘宇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趾高气扬地瞪着众人。
时迁和郑天寿等人听了,像看白痴一样盯着刘宇这厮,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时迁拿着手中的信,漫不经心地作扇风的样子,一脸的轻松惬意。
刘宇瞧见时迁手里拿着的信,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禁皱起眉头仔细瞧去。
这一瞧可不得了,他顿时大惊失色,急得面红耳赤,大声喊道:
“你这该死的贼子,居然还敢偷你家老爷的信,赶快把老爷的信还给老爷!
这可是老爷我要送给青州知府慕容大人和通判王大人的重要信件。”
“咦,你手中怎么只拿着一封信了?”
说着刘宇又使劲眨了眨眼睛,满脸的疑惑与焦急,
“我哥给我的明明是两封信啊,一封是让我送到知府慕容大人府上的,一封是让我送到他岳父,青州通判王大人府上的……”
刘宇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地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捆绑自己的绳索,然后去查看信只有一封的原因。
看着眼前有点呆萌的刘宇,时迁和郑天寿二人不禁哑然大笑起来。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心里想到,这小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没想到还有这样令人忍俊不禁的一面。
郑天寿见着刘宇这般模样,面容冷峻,目光如刀,狠狠地对他说道:
“送信?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放心吧,我们自会帮你送去。
至于你,我们已经给你安排好地方了。
你这厮,坏事做尽,阎王爷特意让我们告诉你,他已经在下面帮你定好了位置,就等着让你去好好享受一下十八层地狱里面的种种刑罚。”
“对了,瞧瞧你这肥头大耳的样子,到时候,用来熬油,想必一定会熬出好多油来吧?”
说着,郑天寿用充满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刘宇那肥胖的身材。
“哎,兄弟,你说说看,这厮是放在铁锅里熬好一些,还是用树枝从他头顶一直串到肛门那样放在火上烤好一些?”
说着,郑天寿转头看向一旁的时迁。
时迁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对郑天寿说:
“我觉得用树枝串过他的身体放在火上,让火烤一烤,那出来的油肯定更香。”
郑天寿则说道:
“但是我觉得放在铁锅里,那样没有烟火熏,熬出来的油色白、好看。”
听着时迁和郑天寿两人这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刘宇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跋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已,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大腿间奔流直下。
顿时,树窝下湿漉漉的一片,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扑鼻而来,熏得离得最近的时迁和郑天寿二人连忙后退几步,忍不住掩住口鼻,一脸的厌恶。
第49章 豪杰严审,恶棍交底
此刻躺在地上的刘宇,心里犹如一团乱麻,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想着: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我只是做了一个美妙无比的梦之后,老天爷又给我开了个玩笑,又紧接着让我做了一个这样荒诞恐怖的噩梦。
嗯,对,一定是这样的。
我要快快从噩梦中醒来,快快醒来……”
他在内心深处拼命地祈祷着,试图说服自己,这遭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郑天寿和时迁看着眼前仅仅被自己两人几句话就吓得魂飞魄散、晕死过去的刘宇,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彼此之间都心领神会,明白这种人就是一种彻头彻尾色厉内荏的混蛋。
当你比他厉害,展现出自身强大的实力和威严时,他就会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巴结你,使出浑身解数,千方百计地讨好你,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献给你。
然而,当你在他面前表现得比较弱势,让他觉得有机可乘时,他就会瞬间换一副凶神恶煞、穷凶极恶的嘴脸,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把你身上所有的价值都榨干抹净,丝毫不留一点余地。
对付这种人,就要以雷霆手段予以重击,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不敢再有丝毫的嚣张和放肆。
我们日常在工作中,可能会遇到像刘宇这样的同事。
当你业绩突出,受到领导表扬时,他会刻意讨好你,主动帮你做一些小事,说各种奉承的话。
但当你在某个项目中遇到困难,表现不佳时,他就会在背后说风凉话,甚至试图在领导面前贬低你,以凸显自己。
对付这种人,当他试图巴结讨好时,要保持清醒,不被其迷惑,不让他轻易获取好处。
当他露出恶脸时,要果断反击,比如拿出自己解决困难的成果和能力,让他明白你的实力并非他所能贬低的。
同时,也可以在适当的场合揭露他的两面派行为,让其他同事看清他的真面目。
在学校里,可能也有这样的同学。
考试成绩好时,他会围着你转,借你的笔记,请教问题。一旦你某次考试失利,他可能就会在同学间嘲笑你。
面对这种情况,可以在他讨好时拒绝不合理的要求,在他嘲笑时,以平静而坚定的态度回应,指出他这种行为的不当,或者通过努力再次取得好成绩,让他的嘲笑不攻自破。
在商业交往中,某些合作伙伴可能在你公司发展良好时,积极寻求合作,给出各种优惠条件。
但当你的公司面临一些挑战时,他们可能会提出苛刻的要求,试图压低合作价格。
此时,应当凭借有力的合同条款维护自身权益,或者通过展示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和长远规划,让对方认识到你的不可小觑,不敢轻易欺压。
总之,对付这种色厉内荏的人,关键是要保持自身的强大和坚定,不被其态度的转变所左右,适时给予有力的回应,让他们无机可乘。
时迁见刘宇被他们兄弟俩几句话就给吓昏死过去了,便用手里的朴刀刀背轻轻拍了拍刘宇那肥嘟嘟的胖脸,笑嘻嘻地对他说道:
“嘿,兄弟,醒醒!
天亮了,太阳晒屁股啦!”
刘宇被拍醒,时迁接着说道:“
我们兄弟俩刚刚说的两种方法,你倒是帮我们哥俩选一种呀。
免得我哥俩伤了和气。
嗯,不过,要是你还有更好的法子,也不妨告诉我们哥俩。
如果你的法子真的好,我们或许会适当考虑考虑一二。”
刘宇被时迁刀背拍的脸疼痛不已,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凶神恶煞的两个狠人,顿时感觉他们就像来自地狱深处,张牙舞爪的恶魔一般,正虎视眈眈地,准备如何将自己这幅身躯生吞活剥吃下。
刘宇脸色骤变,带着哭腔哀求道:
“两位大爷,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给你们钱,我有好多好多的钱。
这些年,我帮我哥做买卖,悄悄背着我哥存了不少钱,我都给你们。
只要你们放了我,那些钱都是你们二位爷的。
对了,二位好汉爷爷,你们要美女不?
我家里还养有好多如花似玉的美人,个个都像天仙似的,只要你们放了我,我都可以送给你们。
你们二位放心,全都是黄花大闺女。
我不骗你们的。”
说着,他眼神不怀好意地盯了盯两个早已吓瘫在地的婢女,接着说道:
“这两个婢女还是不错的,本来我是准备带到青州送给通判王大人享用的,你们二位要是喜欢,可以先拿去玩玩。”
两个婢女一听这话,本来早已吓得瘫软的身体,此刻就像被剔了骨头的烂肉一般,软绵绵地倒伏在地上。
她们浑身连连哆嗦,牙齿上下打颤,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郑天寿听见刘宇那不堪入耳的话语,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面色阴沉,怒目圆睁,破口怒骂道:
“你这厮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竟以为我们与你一般不堪?
我们兄弟可是顶天立地的好汉,行的是正义之事,这次是专门来收拾你这样卑鄙无耻的腌臜小人!
你今天若能把你所做的那些坏事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们,我们或许还可以发发善心考虑考虑,让你少吃点苦头。
不然的话,哼!”
说完,郑天寿怒喝一声,手起剑落,一剑劈向了旁边一棵手臂粗的树木。
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但见那树木应声而倒,断口处被剑劈得整整齐齐,光滑如镜,足见其剑之锋利,功力之深厚。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皆心头一震,被捆在树上的刘宇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不止。
此刻,刘宇的大腿深处猛地又是一阵哆嗦,一股金黄的液体,像奔腾的江水,再流向地势低矮的地方的时候,瞬间汹涌袭来。
还有那阵阵浓烈的骚臭气味,瞬间向四周弥漫开来,熏得时迁和郑天寿等人纷纷紧皱眉头,连连掩鼻朝后退去。
时迁一边用力掩住鼻子,一边提着刀,笑嘻嘻地走上前,恶趣味的对刘宇说道:
“兄弟啊,其实我们哥俩对你可真没啥恶意。
我们向来最喜欢结交朋友,今儿个瞧着兄弟你也比较顺眼,就想着能和兄弟你深入交流交流。”
刘宇望着时迁那犹如狼外婆一般的笑脸,心里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暗暗咒骂道:
“老子信你个鬼!
谁他娘的交朋友是你们这样干的?”
然而,他的脸上却还是强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赶忙说道:
“好汉,大爷,爷爷,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们,绝对不会有丝毫藏私。”
时迁依旧笑着说道: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们不要什么。
我们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交个朋友,可没说要你的东西。
对了,你之前说你身上有两封信,那你是准备给谁送信啊?
还有,你究竟是谁?
这些我们都很感兴趣。
你只要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给我们说清楚了,我们哥俩保证,绝对不难为你。”
刘宇忙不迭地冲着时迁和郑天寿二人说道:
“二位好汉爷爷,实不相瞒呐,我往昔也不过是个在街头瞎厮混的小混子罢了。
想当年,那日子过得也是浑浑噩噩,毫无指望。
后来,也算是我刘宇时来运转,机缘巧合下,有幸结识了我大哥,也就是现在清风寨的文知寨刘高刘大人。
我大哥见我还算有那么几分能力,便让我帮着他打理一些外头的生意。
二位想必也清楚,他们这些当官的,每日里事务繁多,诸多事情根本没法亲自去操持料理……”
“说重点,别说你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你家好汉爷爷不想听这些。
就说两封信的事情。”
郑天寿眉头一皱,对着刘宇恶狠狠的说道。
“好,好,好。
我说,我说,好汉爷爷不要动怒,生气对身体不好。
此次这两封信,乃是我大哥严令吩咐我,让我帮着送去青州给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
唉,我也不知是倒了哪辈子的霉运,在这一路上,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其中一封信给弄丢了,我哥要是知道我把信丢了,还不知道咋收拾我呢?”
说着,刘宇满脸懊恼,眉头紧蹙,额头上青筋暴起,神色中尽是悔恨与自责。
“对了,我大哥还准备给青州知府和通判大人保举我当清风寨的武知寨呢!
我见两位壮士皆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以一敌万的存在。
二位何不跟着我一起,在我哥刘高麾下拼搏闯荡,建功立业?
凭借两位好汉爷爷的本事,日后定能够每天都吃香的喝辣的,尽享这世间荣华富贵!”
刘宇在眼下这样的时刻,仍不忘给自己拉拢人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与渴望。
时迁和郑天寿二人见此情景,相互对视一眼后,时迁笑嘻嘻地对着刘宇拱手道:
“那我们哥俩就先谢过你这位新任刘知寨的美意了。
只是不知刘知寨您何时能够走马上任呐?”
时迁的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眼神中闪烁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郑天寿则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刘宇的一举一动,心中暗自盘算着。
第50章 刘宇详述恶事录,天寿感怀官场局
第 50 章 刘宇详述恶事录,天寿感怀官场局
在时迁和郑天寿二人的威逼利诱之下,此刻的刘宇仿佛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话匣子,语无伦次,唾沫横飞地向他们讲述着自己与刘高的过往。
他的眼神中,时而流露出得意,时而闪过一丝恐惧,表情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
二人表面不动声色,耐着性子慢慢倾听刘宇对自己所做所为的吹嘘,心里却早已充满鄙夷和愤怒。
刘宇见二人在自己面前,貌似在专注倾听,愈发得意忘形起来。
因此,更加卖力地讲述起来,似乎要把自己和刘高所做的恶事当作荣耀来炫耀一般。
郑天寿和时迁两人,强忍着当场宰杀了刘宇这厮的冲动,心中暗暗盘算着,等榨干这家伙的有用情报,看自己如何惩治这对恶贯满盈的家伙,为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讨回公道。
原来,据刘宇讲述,他过去犯下诸如强抢民女、放高利贷、侵占田产、抢夺他人财物等种种令人发指的坏事,表面上看似是刘宇独自在外胡作非为,实则每一步皆由刘高在幕后精心策划和操纵。
刘宇不过是刘高的提线木偶罢了。
就说那强抢民女之事,刘高为了攀附青州通判王文尧以及其他青州官员,指使刘宇经常在乡间肆意搜寻稍有姿色的年轻女子。
只要被他们瞧上,就难逃兄弟二人的魔爪。
一个个无辜的女子被刘宇带人粗暴地从家中掳走,她们的哭喊声和求饶声丝毫无法唤起这恶人的怜悯之心。
刘高又将这些抢来的民女,找人精心调教一番后,稍作打扮,便当做礼物,偷偷送给王文尧以及其他官员做外室。
据刘宇说,有些官员之间,有时对刘高送去的民女还要私下进行交换玩耍。
刘高就是凭借这种肮脏的手段,逐渐与王文尧等官员搭上了线,在青州官场逐渐有了靠山。
因此,他才能经常在青州其他官员那里,述说自己副手花荣的不是。
再加上花荣年轻,没有注重这些官场的迎来送往,给这些官员留下特立独行的印象。
刘高借着对这些官员爱好的投其所好,很快就和这些官员打成了一片。
因此,他如鱼得水一般游走于青州官场各大势力之间。
青州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多喜欢拿她和花荣做对比。
再加上他不时地说花荣的不是,很快青州官场对花荣的评价就越来越差。
时迁和郑天寿听着刘宇的讲述,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刘宇说着说着,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花荣身上。
二人这才明白,原来,花荣得以担任清风寨副知寨一职,靠的是祖上恩荫。
其祖上为国戍边,立下赫赫战功,花荣的父亲也是在对异族的战争中受伤后,久治不愈后英年早逝。
本来花荣依靠祖上的功劳,恩荫的职位比这副知寨高了不知多少。
但是,花荣为了历练自己,坚持要从这从九品的副知寨做起,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拼一个前程出来。
于是,花荣就这样做了清风寨的武知寨。
本来,这个位置早被王文尧伙同刘高视为囊中之物,私下里王文尧还收了别人买官职的大笔定金,并且做好了这笔定金的分配,盘算着后面如何花销享用。
甚至那人还私下信誓旦旦地答应王文尧,自上任之后,每月会将清风寨过关钱的一半送给二人,作为他们的私产。
然而,谁能想到半路上杀出了花荣这个“程咬金”。
王文尧这只“貔貅”无奈之下,只得极不情愿地将已吞进肚里的好处又“吐”了出来,那满心的不甘和恼怒不言而喻。
再加上花荣上任之后,全然未去王文尧等上官面前走动打点,丝毫没有给他们意思意思,这更是引得他们心中极度不快。
再说刘高,他身为清风寨的文知寨,一直自视甚高,身为文官的他,骨子里天然对武官存有很大的偏见,潜意识地认为武将们粗鄙不堪。
而花荣呢,年纪轻轻便居此要职,又听闻过刘高过去那些不甚光彩的作为,自然对刘高也没什么好感。
如此一来,二人之间的嫌隙便逐渐产生,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加深。
刘高在与王文尧的接触过程中,眼见王通判对花荣心怀不满,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他当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落井下石之机。
但凡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契机,他定会迫不及待地跑到王文尧面前给花荣上些眼药,添油加醋、无中生有地编排花荣的种种不是。
而且还隔三岔五地透露花荣家资万贯、富可敌国。
自从与王文尧结成那徒有其名的“翁婿”关系后,更是把自己当成王文尧的亲儿子一般,隔三岔五给王文尧写信,将花家的富裕描绘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世间罕闻。
正因如此,青州通判王文尧大人早已将花家视作自己嘴边一块肥得流油、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日日夜夜都在寻思着找个恰到好处的机会,狠狠地咬上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然而,作为一名高贵的文官,他也难免心存一些顾虑,担心青州其他的富户和同僚指责他吃相太过难看,从而损毁了自己的名声和官声,不利于自己以后在官场上的进步。
所以他一直隐忍着,苦苦等待着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这次刘高让刘宇送信,背后有着极其重要的缘由,就是想给王文尧送个吞下花家的机会,以此来讨好王文尧。
原来,刘高得知花荣私自出兵剿匪后,便假意和花荣争执一番,准备“劝说”他低头认错。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花荣那刚直的性子绝不会买他的账,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盘算着,如此一来,他就能够对外宣称自己知道后劝过花荣,可花荣桀骜不驯,全然不听从上官的指令。
这样,他便能与自己的岳父大人王通判一起里应外合,明目张胆地以不遵上官指令,私自出兵的罪名拿下花荣。
再加上花荣此次剿匪行动中,据传还放走了一些山贼土匪,他们正好可以再给花荣安上私放匪类、养寇自重等莫须有的罪名。
在宋朝,将领不听号令私自出兵绝对是惊天大罪。
要知道,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原本就是后周的武将出身,凭借着手中的兵权,通过在陈桥驿黄袍加身登上了皇位,成就了九五之尊的地位。
当自己走捷径登上那只能站一个人的最高处的时候,最害怕别人也学自己走捷径。
因此,宋朝的统治者们内心深处最惧怕的,便是手下的将领重走自家太祖曾走过的老路。
他们对于将领是否有才能看得不是很重,但是将领绝对服从命令、听从调遣看得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对兵权的掌控更是达到了近乎神经质的程度。
所以,宋朝重文轻武的政策慢慢就成了亡国的原因之一。
花荣的这一私自出兵之举,虽说本意是救人,可那些心怀叵测的文官定会充分发挥自己杀人无形的笔杆和巧舌,肆意歪曲事实,用来触动朝廷最为敏感的神经。
因此,刘高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彻底扳倒花荣的绝佳机会,不仅能帮自家岳父大人吞下花家的巨额财富,还能一次性解决自己平日与花荣结下的仇怨。
他满心欢喜,妄图借此次事件,借助青州官场的强大势力狠狠地打杀花荣,扶自己人上马。
于是,他心急火燎地安排刘宇送信,企图在这场残酷的权力争斗中抢占先机,将花荣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郑天寿听完刘宇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话语之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又带着几分自嘲地感慨道:
“我之前在清风山上,当了那几年的土匪山贼,真是白混了这么多年啊!
我们跟官场上这些官老爷们相比,我们所做的事情,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的心也可真是够狠的,不仅对别人毫不留情,对自己也是下得了狠心。只要看上了别人的东西,那必定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要占为己有。
倘若没有现成的罪名安在人家头上,他们就会千方百计地去捏造一些出来;要是现有的罪名不够严重,不足以达到他们的目的,那他们就会挖空心思去找更重的罪名。
反正手里拿着他们编写制定的律令,随心所欲地对照着给你编排罪名,根本就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说法,全凭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想到这里,郑天寿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浓浓的怀念之情,怀念起自己曾经那段虽然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着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但却单纯质朴、无需像这些官吏这般勾心斗角的生活。
那时候,一切都简单直接,哪像如今遇到的人心如此复杂险恶,让人不寒而栗。
哎,我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吧。
自己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就紧紧地跟在花荣哥哥身后,听花荣哥哥的安排。
花荣哥哥定会把这些烦心事都处理的滴水不漏。
就我这破脑袋,难道还能比那些官老爷们的好用?”
郑天寿想到这里,心里不禁笑了起来。
第51章 天寿时迁传急讯,保四请人解危局
郑天寿和时迁见刘宇将他们想要了解的消息,不管有意无意的,都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心中紧绷着的弦,总算稍稍松缓了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两人走到一旁,细声嘀咕起来。
经过简短的商议,两人都同意,应当把当前的情况立即报给花荣哥哥知晓。
他们从带来的随从中,先挑了一个机灵聪慧的随从,为其挑选了一匹快马。
郑天寿神色严肃,郑重地把从刘宇嘴里套到的情报写成一封书信和另外一封从刘宇身上找到的书信,一并交到随从手中。
随即,他紧紧握住随从的手臂,目光坚定地说道:
“兄弟,你此去清风寨,务必将这两封书信亲手交给花荣哥哥手里,千万出不得半分差池。
告诉花荣哥哥,我们这边的具体情况。
另外,一定要向花荣哥哥询问清楚,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干什么?
此去路途遥远,劳你辛苦受累些,还得速去速回,莫要耽搁,我们在此间等你归来!”
随从双手抱拳,二话不说,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扬起一阵阵尘土。
二人做完这些安排后,只觉身心俱疲,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谁抽干了一般。
每迈出一步,都感觉颇为费力,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就在这时,贴心的随从及时给他们递来了热气腾腾的热水和还算可口的干粮。
二人也毫不客气,接过热水和干粮便在旁边随便找了块干净光滑的石头,坐了上去,大快朵颐地吃喝了起来。
他们狼吞虎咽,那模样仿佛饿了许久的猛兽,干粮的碎屑从嘴边掉落也顾不上擦拭,只想赶紧吃饱喝足,补充体力,恢复精力,以方便后续的行动。
……
话说另外一边,郁保四自得了花荣的吩咐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带了两个随从就急匆匆地上路,准备去寻人去了。
他带人一路换马不换人,风风火火地朝济州城赶了去。
这郁保四平日里大大咧咧,性子也有点急躁。
花荣第一次给他安排任务,他是又激动,又担心。
激动的是,自己不是吃干饭的,没有在花荣哥哥眼前一无是处,还可以帮花荣哥哥。
害怕的是,这是花荣哥哥第一次交待的任务。
自己万一哪里做不好,岂不是影响自己在花荣哥哥心中的形象。
同时,他也担心自己这次完成不了任务,从而影响花荣哥哥的后续行动安排。
因此,这一路上患得患失的他,可闹出了不少笑话。
刚出发没多久,郁保四嫌其中一个随从骑马速度太慢,竟大声嚷嚷起来:
“你这小子,莫不是在马上打瞌睡呢!
怎么这么慢,给我快点!”
那随从一脸委屈,回道:
“我的郁大哥、郁大爷,这马都快被我骑得飞起来了,再快它就不能在地上跑了!”
这调皮的话一说完,就引得另一位随从哈哈大笑起来,郁保四也不好意思得摸了摸头,跟着笑了起来。
中途他们到了一处驿站,众人准备换马时,郁保四不知还在考虑什么,又心急火燎地跳下马,却一个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惹得两个随从忍不住在一旁蒙嘴偷笑。
最后,他爬了起来,冲着两个随从吼道:
“笑什么笑!
还不快换马赶路!”
说完扔给驿站管事一锭银子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三人一路上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到了济州城。
一进城,郁保四就开始一路打听,好在萧让和金大坚在城里还算小有名气。
他们在城里没打听多久,就问到了萧让和金大坚的住处。
郁保四带人,先去了金大坚的住处,在那里没找到人,听周围邻居说,金大坚一早就出去了,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郁保四顿时就急眼了,害怕萧让也不在家,于是连忙朝萧让家里赶去。
一到萧让家门口,郁保四犹如一阵疾风,三步并作两步就急速冲了上前。
紧接着,他高高抬起那肌肉贲张、粗壮有力的胳膊,握紧拳头,不顾一切地疯狂敲打着大门,那疯狂的劲头简直大到骇人,好似拥有能将这厚重的大门瞬间拆得粉碎的威力。
“砰砰砰!砰砰砰!”
剧烈的敲门声如同阵阵惊雷炸响,震耳欲聋,那巨大的声响仿佛具有无尽的穿透力,似乎要将整个屋子都震得摇摇欲坠、轰然倒塌。
瞬间,整个胡同里都出现了络绎不绝的开门声和骂人声。
屋内,金大坚今日早早就到了萧让家里。
原来,金大坚的一位亲戚对萧让的书法仰慕已久,此次前来,便是想恳请萧让帮自家亲戚精心写一幅字,好装裱起来挂于家中书房欣赏。
此时,他正饶有兴致、目不转睛地看着萧让悠然地在案前挥毫写字。
萧让全神贯注,气定神闲,笔走龙蛇,仿佛进入了一个只属于他和书法的奇妙世界。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富有韵味,每一笔每一划都倾注了他的心血与情感。
然而,就在这宁静而美好的时刻,那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毫无预兆地骤然袭来。
这震耳欲聋的敲门声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让的心上,吓得他心脏猛地狠狠一跳,那剧烈的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原本饱蘸墨汁、稳稳持着的毛笔在纸上重重一顿。
那浓黑的墨汁如炸开的墨花,瞬间洇开了一大片,原本精心构思、即将成型的一幅佳作就这样毁于一旦。
萧让望着那被墨渍浸染的纸张,脸上满是无奈与惋惜,心中的恼怒也随之升腾而起。
金大坚和萧让心里都有点不快,对这突然冒出的敲门声很是恼怒。
萧让赶紧放下笔,和金大坚一起快步走向门口,心中还在猜测是何人如此鲁莽。
一打开门,只见郁保四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正一脸急切地站在那里。
他横眉竖目,额头青筋暴起,那模样粗鲁又莽撞,金大坚和萧让顿时被惊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出门之前,花荣面色凝重地告诫郁保四:
“兄弟,此次请人至关重要,你千万不要鲁莽行事,一定要以礼相待,把事情说清楚。”
郁保四连连点头应下。
因此郁保四见了二人,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直接说明来意,言辞恳切而急促地说道:
“两位哥哥,我家花荣哥哥如今深陷困境,真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被那奸诈险恶之人所陷害,处境极为艰难,急需二位伸出援手相助。
烦请二位跟我去一趟清风寨,助他摆脱此等危难之境,救他于水火之中。”
可萧让和金大坚听闻后,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
金大坚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似有诸多顾虑,目光闪烁不定,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萧让则轻抿嘴唇,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着其中的风险和难处。
郁保四见此情形,急得双脚直跺地,那力道大得地面都似乎跟着微微颤动,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心急如焚地大声说道:
“两位哥哥,事态紧急啊!
我家花荣哥哥为人最为仗义,平日里对兄弟那是没话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如今他在清风寨孤立无援,正眼巴巴地盼着有人前去相助呢。
你们二位皆是有本事的好汉,倘若此时不施以援手,花荣哥哥怕是要陷入绝境了!
你们就别再磨蹭犹豫了!”
说着,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犹如铁钳一般,一手紧紧拉住一个,那力气大得让萧让和金大坚都挣脱不得,满心只想拽着他们立刻出发。
金大坚赶忙说道:
“哎呀,这位兄弟,你别急,别急。你就算要我们一起走,总得让我们收拾收拾行李,准备些盘缠和趁手的工具吧。
若是没有足够合适的工具,我们去了也干不了什么啊。”
郁保四哪里听得进去,在一旁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踱步,脚步凌乱匆忙,地上都被踩出了一串杂乱的脚印。
嘴里急切地催促着:
“还收拾什么呀!
花荣哥哥那边形势万分危急,片刻都耽误不得。
那奸人的手段阴狠毒辣,如今每一分每一秒对花荣哥哥来说都至关重要。
再磨蹭下去,真的怕是要遭大难啦!”
他这一催,声音又大又急,如同惊雷一般,把萧让和金大坚弄得心慌意乱,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两人在屋里手忙脚乱,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收拾起来。
衣物被扔得到处都是,有的还落在了地上,沾染了灰尘。
包裹也打得歪歪扭扭,里面的东西都快露了出来。
最后,在郁保四以礼相待的“逼迫”下,萧让和金大坚无奈地带着简单的行李,跟着他踏上了前往清风寨的路。
这回去的路上,郁保四心急如焚,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一会儿差点走错了路,一会儿又因为太过匆忙忘了东西,引得萧让和金大坚哭笑不得。
不过,也正因如此,倒让原本紧张压抑的行程多了几分轻松,稍稍缓解了众人心中的焦虑。
第52章 郁保四携才来清风,花知寨叙难求良策
郑天寿和时迁派回的随从刚至清风寨,于大厅向花荣汇报完毕,尚未得闲稍歇,便见郁保四如一阵疾风,火急火燎地拽着两位书生模样之人,匆匆迈向清风寨大厅。
此二人,正是素有“圣手书生”之称的萧让与“玉臂匠”金大坚。
郁保四身形似铁塔般壮硕,左右各执一人手腕,生怕二人逃脱,径直往厅内而去,那二人被抓得呲牙咧嘴,叫苦不迭。随从见此情景,忍俊不禁。
花荣见状,赶忙迎上前去,恭敬地与二人行礼。
二人忙从郁保四手中挣脱,赶忙还礼,口中对花荣赞不绝口,直把花荣说得一头雾水。
原来,自济州返程清风寨途中,郁保四便如连珠炮般,滔滔不绝地向萧让和金大坚讲述自家花荣哥哥的诸多事迹。他讲得眉飞色舞,激情四溢,整个人沉浸在对花荣的崇敬之中。
“萧让大哥、金大坚大哥,你们是有所不知啊!我家花荣哥哥,那可是义薄云天的当世豪杰!
对待兄弟们,情同手足,赤诚相待。
兄弟们但凡有难,花荣哥哥定会毫不犹豫,倾尽全力相帮,哪怕自己吃苦受累,也绝无二话。
再说对周边百姓,那更是叫一个爱民如子,时刻心系百姓疾苦。
常慷慨解囊,送米赠粮,关怀备至,在百姓心中,花荣哥哥便如神明一般!”
说到激动处,郁保四满脸涨得通红,狠狠往地上啐了几口,愤愤道:“哼!哪像那刘高,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成天就知道作恶,尽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萧让和金大坚静静聆听着郁保四那或激昂或愤怒的讲述,脑海中渐渐勾勒出花荣的形象。
他们真切感受到郁保四言语中的真诚与敬佩,也从只言片语里明白,花荣是德才兼备、重情重义之人。
因此,对于前来助力花荣之事,心中怨气已然消散,反倒生出几分急切相助的意愿。
抵达清风寨后,郁保四急性子又犯了。为尽快向花荣复命,嫌弃二人走路拖沓,索性一手抓一个,拽着萧让和金大坚,大步流星迈入清风寨正厅。
三人进厅,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正背手而立,静听下属汇报。
只见这男子身着白色锦袍,质地精良,腰间束一条黑色腰带,更衬出他身形矫健。
待他转过身来,萧让和金大坚目光不由被吸引,眼前一亮。
但见花荣面如冠玉,白皙温润似羊脂美玉;剑眉斜插入鬓,星目深邃明亮,眼神中既有凌厉果敢,又不失温和友善;鼻梁挺直如峰,嘴唇紧抿,线条坚毅,嘴角微扬,似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心生好奇。
花荣见郁保四领两人入厅,当即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清澈,如清泉击石,满含真诚朗声道:
“想必二位便是‘圣手书生’萧让大哥与‘玉臂匠’金大坚大哥吧,花荣久闻二位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是三生有幸。”
萧让连忙拱手还礼,目光专注地端详花荣,心中暗自赞叹,此人不仅英武不凡,周身气质更是令人折服。
金大坚则咧开大嘴,爽朗笑道:“花将军,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气概!”
花荣微笑着伸手邀请三人入座,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顿感亲切。
四人目光交汇,刹那间,一种无形默契悄然在他们之间形成。
二人与花荣交谈,不过短短盏茶功夫,便深深被花荣的待人接物与言辞表达所折服。
花荣谦逊有礼,举止优雅,言辞恳切,字里行间尽显对他人的尊重与关怀,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
二人心中不禁对花荣竖起大拇指,钦佩之情愈发深厚。
又过片刻,萧让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率先打破沉默,对花荣问道:
“花将军,我二人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平日舞文弄墨、抄抄写写罢了。保四兄弟从济州火急火燎把我们找来,信誓旦旦称能助哥哥您渡过难关。
只是不知,我二人究竟如何为哥哥排忧解难?
但有所命,哪怕赴汤蹈火,我二人绝无犹豫,定当万死不辞。”
花荣见二人真心关切,态度诚恳,眼神坚定,心中大为感动。
他轻抬双手,如视珍宝般小心翼翼取出郑天寿和时迁刚送来的书信,又连同之前时迁从刘宇身上巧取的书信,一并满怀期待地递到二人手中。
而后,花荣面色凝重,如覆阴霾,语调深沉迟缓,详尽诉说自己与刘高之间由来已久的嫌隙。
这并非一日之怨,而是长久积累所致。起初,花荣便瞧不上刘高这种不择手段的官员,虽心中鄙夷,但刘高乃上官,花荣尽量避免与之纠葛。
然而,作为清风寨文武知寨,二人矛盾不断滋生。处理寨中事务的意见分歧、资源分配的看法不同,哪怕细微差别,皆能引发争执。
随着时间推移,小摩擦不断累加,双方互不相让,嫌隙渐深,终至水火不容。
更棘手的是,此次花荣为救人擅自出兵剿匪,触犯官场大忌,且因心软放走部分未作恶山贼。
刘高一直伺机寻花荣短处,此次行动正好给了他落井下石的机会。
接着,花荣长吁短叹,神情忧虑地阐述青州官场,尤其是知府和通判对自家的态度。
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利益交织,艰难险阻如网般将他困住。
萧让和金大坚静静听着,神色忧虑,眉头紧锁,仿佛心头压着千钧巨石。
最后,花荣目光恳切地看向二人,郑重且满怀期望地说道:“此次诚邀二位兄长远道而来,实是花荣无奈之举。我如今深陷困境,亟需二位兄长鼎力相助。想请二位兄长凭借非凡才能,为我花家筹谋周旋,争取几日时间,让我花家能在这险境中从容撤离,渡过难关。”
第53章 萧金合谋造书解困,花荣定策处置家业
萧让与金大坚,这对合作多年的黄金搭档,彼此间默契非凡,仿若心意相通。
花荣方才展示的两封书信,如同打开他们智谋之门的钥匙,瞬间让二人洞悉了花荣的心思。
萧让又一次细细端详手中信件,而后抬眸望向花荣,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笑意,说道:
“花荣兄弟,你也晓得,模仿笔迹于我而言并非难事,只是这信中内容,还需兄弟你给个明确指引。”
花荣微微沉吟,缓缓说道:“我如今所想,便是为花家转移多争取些时日。
这第一封信,仍以刘高口吻写给慕容知府,内容就说花荣此次剿匪之功,能否让知府大人看在他多年的辛劳上,将功劳划归给他。
第二封信写给青州的王通判,开头同样如此,后面则表明自己正积极谋划花荣家产,着重强调近来与花荣关系有所改善。如此,或能令他们心生猜疑嫌隙,为花家赢得喘息之机。”
花荣话音刚落,萧让便陷入沉思。
他眉头紧锁,手持狼毫毛笔,目光定在一处,脑海中飞速构思两封信的具体内容。
金大坚则毫不犹豫接过信件,先是凝神细观印章,那专注敏锐的神情,仿佛要将印章的每一处细节都刻入心底。
随后,他从随身携带的诸多材料中,有条不紊挑选适用之物,着手制作信纸上所需印章。只见他全神贯注,动作娴熟,每一步都做得细致入微。
未过多久,萧让已将写给青州慕容知府的信一挥而就。
他双手递与花荣,花荣赶忙打开查看,但见那笔迹与刘高先前书信别无二致,口吻亦是惟妙惟肖。
信中这样写道:
慕容知府大人:
敬启!
下官刘高,顿首再拜,诚惶诚恐,向大人致以最诚挚深厚之问候。
祈愿大人诸事顺遂,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下官承蒙大人体恤拔擢,得于清风寨任知寨之职。
自上任以来,日夜不敢懈怠,兢兢业业,一心只为报答大人知遇之恩。
今次清风寨剿匪,过程曲折艰难,险阻无数。
然终获些许微功。
那花荣,虽为下官所辖副知寨,于剿匪一事确有付出。
但下官深思,论此功归属,实赖下官精心筹谋、指挥调度有方。
花荣不过遵下官令行事,若无下官之谋略部署,此战恐难获胜。
故而,下官斗胆恳请大人,将此次剿匪全功划归下官。
若大人恩准,下官感恩戴德,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守护青州安宁,竭尽心力,鞠躬尽瘁。
再次感激大人恩情,望大人详察斟酌下官之请。
敬祝
康泰
清风寨知寨刘高
花荣看罢,不禁啧啧称奇,对萧让超凡的书法才能赞赏有加,连声称妙。
花荣随即将书信语句稍作修改,萧让便在新信纸上重新誊写。
恰在此时,金大坚也完成了印章制作。
他依照先前信件印泥颜色精心调整,而后在书信合适位置稳稳盖上印章,封蜡亦大功告成。
紧接着,萧让又以刘高口吻,为青州通判王文尧写信。
因有第一封信打底,这第二封书写速度快了许多。只见萧让笔锋游走,不多时便将信递至花荣面前。
花荣赶忙接过,仔细阅读起来:
岳父大人尊前:
敬叩金安!
小婿刘高,稽首再拜,恭问岳父大人起居万安。
迩来清风寨剿匪,花荣虽参其中,然小婿自思,此功全系小婿筹谋调遣之功。
小婿欲独占此勋,未敢擅专,特呈此念于岳父大人,望大人示下。
再者,近日与花荣交情表面似有缓和。
但小婿深知,此人城府极深,心术不正,实乃奸险叵测之徒,不可信赖。
因此,小婿暗中竭力搜罗其短处,欲以此要挟,图谋其家产。
若能铲除花荣,花家累世财富,当归岳父囊中。
如此,于岳父仕途,必添强大助力,畅行无阻。于小婿在清风寨行事,亦能得心应手。
若此事能成,望岳父念小婿操劳,多加提携。
万望岳父明察,速作决断,助小婿达成此愿。
小婿刘高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敬祝
安康
婿:刘高
花荣看罢,觉无问题。
萧让却仍不放心,又仔细查看一遍,反复确认毫无疏漏。
而后,金大坚再次用刚制好的印章,稳稳盖上。
花荣随即唤来随郑天寿、时迁外出归来的随从,面色凝重地将两封信交予他,仔细叮嘱。
那随从深知责任重大,丝毫不敢懈怠,小心翼翼收好两封书信,即刻翻身上马,朝着时迁和郑天寿所在之地疾驰而去。
花荣见随从离去,高悬之心缓缓放下,如释重负。
紧接着,他热情招呼萧让和金大坚前往客厅饮茶歇息。
随后,又唤来福,严令其速去厨房准备丰盛酒宴,以谢二人不辞辛劳、千里来助。
就在这时,花勇神色匆匆前来汇报。
花勇拱手道:“荣哥儿,青州城产业已打理得差不多。
只是家中银钱、粮食,以及青州部分土地处置棘手。
家中银钱、粮食数量惊人,运输困难。
对了,还有一事,花富和花贵在外拓展生意,不知是否继续?”
花荣听后,双眉紧锁,陷入沉思。
良久,缓缓说道:“粮食务必全部运往清风山,一粒都不能落下。
银钱派可靠之人查看,看能否在附近寻个隐秘之地就地掩埋,日后有空再来取用。
至于土地,若实在无法处理,便送给耕种的佃户。
富叔和贵叔在外拓展生意继续,但你要速传信告知,绝不能用花家名义,前期务必低调,不可张扬。
青州花家原有生意,可安排青州以外掌柜接手,行事过程务必注意安全,做好保密,不可走漏风声。”
花勇听完,深以为然,当下局势,确实只能如此处理。
于是,听完花荣的话,他不敢耽搁,连忙转身下去,催促家丁抓紧运输,不得延误。
第54章 清风寨花荣诚邀贤才,破庙中时迁妙解困局
那随从自离开清风寨后,片刻不敢耽搁,一路扬鞭策马,如疾风般朝着时迁和郑天寿所在之地飞驰而去。
在清风寨内,花荣为表对萧让、金大坚二人的感激之情,特意与郁保四在客厅摆下酒席。
四人于大厅之中,饮酒畅谈,气氛热烈。
酒宴即将开场之际,花荣此前已派人去唤在外负责监视刘高的糜貹,欲让他与萧让、金大坚相见。
糜貹安排好手头事务,便急匆匆赶来。
糜貹听闻这二位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来助自家花荣哥哥,心中欢喜不已,对二人热情万分。
他先是抱拳行礼,而后与二人连连碰杯,几杯酒下肚后,才略显不舍地说道:“糜貹身负任务,不能陪二位兄弟畅饮,待此事完结,咱们再开怀痛饮!”
言罢,便又匆匆离去,继续到刘高府邸周遭监视。
萧让和金大坚被糜貹的热情与尽责深深打动,对花荣与其手下兄弟间深厚的手足情谊,亦是感慨万千。
此时,花荣见时机成熟,开口道:“二位兄弟,花荣今日得二位襄助,实乃三生有幸。我观二位皆有经天纬地之才,不如就此留下,我等兄弟齐心协力,共图大业。”
萧让微微皱眉,说道:“花荣兄弟,承蒙你看重,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容我三思。”
金大坚也面露犹豫之色,道:“花荣兄弟,小弟漂泊惯了,一时难以定夺。”
花荣见状,并不强求,微笑道:“无妨,二位兄弟尽管思量,花荣真心盼能与二位长久并肩。”
酒席结束后,萧让和金大坚一同回到客房。
此刻,他们心中仿若乱麻,纠结万分。
一方面,他们对花荣的赏识与热忱感激不已,对清风寨众人的义气亦是由衷钦佩。
花荣的真诚以及兄弟间深厚的情谊,让他们感受到别样的温暖与归属感。
然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满心忧虑。若从此追随花荣,以当前局势,花荣恐将落草为寇,自己二人若与之同行,必定背负恶名,未来充满未知变数,前途茫茫,难以预料。
二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海中各种念头交织碰撞,反复权衡其中利弊。
萧让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房顶,暗自思忖:“与花荣兄弟短暂相处,观其为人仗义,清风寨兄弟情同手足。但落草为寇终究非正途,若真如此,家人亲友会作何想?”
金大坚在一旁长叹一声,喃喃自语:“花荣兄弟美意难却,可这一步踏出便无回头路,实在难以抉择。”
就这样,他们在纠结与矛盾中,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另一边,那送信的随从一路疾驰,直至半夜,才终于寻到时迁和郑天寿落脚的破庙。
随从气喘吁吁地将两封信递到时迁和郑天寿手中,而后不敢有丝毫懈怠,将花荣的安排一五一十详细告知。
听闻花荣安排他俩去送信,郑天寿顿时瞪大双眼,忍不住大声叫嚷:
“不妥!此举太过冒险,我们去送信,极有可能功亏一篑!想当初,我俩都与知府、通判的管家打过照面,若送信时出岔子,岂不是坏了花荣哥哥的大计?”
时迁也眉头紧皱,连连点头:“是啊,这可如何是好?此事棘手,派去之人稍有差池,被人识破,可就害了花荣哥哥。咱哥俩得好好想想,务必想出万全之策,绝不能误了花荣哥哥的大事。”
在这破旧庙宇的大殿中,时迁心急如焚,来回踱步,脚下尘土随着他的步伐飞扬,四周的昏暗更衬出他内心的焦灼。
突然,时迁目光如电,落在已昏睡过去的刘宇身上。他快步走到刘宇跟前,盯着刘宇那满脸杂乱的胡须,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有了,有了!”
这突兀的笑声如惊雷般,将沉睡中的刘宇猛地惊醒。
刘宇睡眼惺忪,脑袋昏沉,正欲破口大骂扰他清梦之人,抬眼却见时迁那笑嘻嘻又透着几分狡黠的脸,瞬间将到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的他,犹如一条讨好主人的黑狗,满脸堆笑,神色极尽卑微。
郑天寿一脸茫然,呆呆地看着时迁,眼中满是疑惑。
只见时迁如变戏法般,敏捷地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伸手进去摸索一阵,竟神奇地掏出一把小巧的剪子。
紧接着,他手持剪子,大步朝刘宇走去。
刘宇本满心期待着好处,却见时迁拿着剪刀逼近,顿时吓得惊慌失措,以为时迁要取他性命,扯着嗓子大声呼救。
尽管他身体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但内心的恐惧驱使他拼命往后缩。
时迁哪管这些,抬手一掌,拍晕了在耳边叫嚷的刘宇,手持小剪子对着刘宇的胡子,便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眼神专注,手中剪子上下翻飞,动作娴熟而迅速。
不过几个呼吸间,刘宇往日那引以为傲的胡须,便如遭恶狗啃咬般,变得参差不齐,惨不忍睹。
时迁拿起胡须,又伸手进袋子翻找。没过多久,他先掏出一小罐胶水状的东西,用手指蘸取一些,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的下巴和脸颊周围,然后将刘宇的胡须一根一根仔细比对位置,轻轻按压粘贴。
郑天寿走上前,先是仔细端详时迁,又扭头看看刘宇,而后笑着对时迁说:“时迁哥哥,你这脸色和体型与那黑胖子刘宇可相差甚远呐。”
时迁只是笑笑,并未回应。接着,他又掏出一些颜色各异的粉末和小刷子,开始在脸上精心描绘。
他先为自己的肤色打底,使其接近刘宇的肤色,又细致地勾勒出刘宇脸上的细微纹路和斑点。
时迁一边装扮,一边不时对照刘宇的面容调整。
他精心描绘眉眼形状,努力模仿刘宇的神态,而后在鼻梁和脸颊两侧打上阴影,让脸部轮廓更为相似。
不到一炷香时间,破庙里竟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刘宇。若不仔细分辨,根本难分真假。
时迁刻意学着刘宇走路的样子,一摇一摆地走到郑天寿面前,自然地模仿着刘宇粗哑的声音说道:
“兄弟,你且说说,我此番去青州府城,不辞辛劳帮那刘高、刘宇俩兄弟送信,刘高那厮知道后,又会如何谢我呢?”
话音刚落,时迁和郑天寿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破庙里久久回荡,惊起了梁上栖息的一群飞鸟。
第55章 鼓上蚤扮刘宇送信知府,郑天寿守破庙筹思对策
晨曦初绽,天色尚蒙着一层如纱的朦胧,时迁便特意早早从睡梦中醒来。
他深知今日使命重大,决心在昨日基础上,更为精心地装扮自己,为此可谓煞费苦心。
时迁端坐在随从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铜镜前,那双平日里灵动异常的巧手,此刻在自己身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先是精心梳理头发,将其打理成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样式,每一丝每一缕都仿佛经过了细致入微的考量。
接着,手持颜料,在脸上轻抹细绘,巧妙地改变了肤色与五官轮廓,那手法娴熟而精准,宛如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师在雕琢自己的得意之作。
随后,时迁换上一套精心准备的衣衫,对每一处褶皱、每一个配饰都仔细调整,力求毫无瑕疵,尽显完美。
一番悉心装扮之后,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皆惊愕不已。
哪里还寻得着时迁往日的模样?
眼前之人,俨然就是另一个“刘宇”,仿若脱胎换骨,令人啧啧称奇,难以置信。
但见他头上端端正正戴着一方华丽纶巾,身上身着一袭锦绣长袍,气质尽显。
再瞧那满脸胡须,根根浓密且杂乱,看似随意,实则与躺在破旧庙宇地上的刘宇之前的胡须毫无二致。
无论是胡须的形状、分布,还是那股沧桑之感,二人仿若出自同一模子,让人不得不惊叹时迁这出神入化的装扮技艺,竟能达到如此以假乱真的地步。
时迁一挥手,阔步朝庙外走去。
身后,数个身形彪悍的随从紧跟其后,一行人威风凛凛。随从们挥舞着手中皮鞭,驱赶胯下骏马,风驰电掣般朝着青州城疾驰而去。
时迁则悠然躺在刘宇先前乘坐的马车里,面上故作镇定,可内心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丝丝忐忑。
身旁,一位机灵的随从目光如鹰隼般敏锐,时刻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此次,他们计划先奔赴知府慕容彦达的府上送信,暗中试探慕容知府对此事的态度。
时迁深知,此次任务举足轻重,若能在慕容彦达面前瞒天过海,后续之事或许便能顺利推进。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时迁在心中反复筹谋应对之策,脑海中不断浮现与慕容彦达见面时可能出现的种种场景。
耳边不时回响起郑天寿的叮嘱:“兄弟,此去务必小心行事,莫要露了破绽,坏了花荣哥哥的大事。”
时迁目光坚毅地望着前方,在心底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而另一边,郑天寿与剩下的随从仍留在破庙,看管着刘宇等人。
郑天寿忧心忡忡,此前有人提议将刘宇带回清风寨关押,可他担心清风寨人多嘴杂,恐会走漏风声,坏了花荣哥哥的大事。
因而,他也在苦思如何妥善处置刘宇一伙。
长途奔波之后,青州城那高大巍峨、气势雄伟的城墙已清晰映入眼帘。
时迁深吸一口气,率领随从径直进了城门,沿着宽阔的街道,直奔慕容彦达的府邸而去。
当再次伫立在知府慕容彦达的府邸前,时迁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上次前来,自己是怀揣着求人办事的心思踏入这府门,不仅花费了不少银钱打点,为了套取消息,还不得不与知府府上的老管家在酒桌上虚与委蛇,假意周旋。
今日一早,时迁已详细询问过刘宇平日与这府中上下打交道的诸多细节。
如今自己扮演“刘宇”,绝不能再似上次那般刻意谦卑,否则定会在众人面前露出马脚。
时迁刚至大门前,便毫不犹豫地随手掏出一块约莫二两重的银子,径直扔给一旁守候的门房,而后扯着嗓子对门房大声嚷嚷道:
“你们的大管家,我的慕容老哥今日可在家?
我乃清风寨的刘宇,特地从清风寨赶来探望我的老哥哥。”
且看那门房,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倚在门边,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忽觉眼前白光一闪,忙不迭如饿虎扑食般伸出双手,稳稳接住银子。
刹那间,他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如盛开的菊花,挤得满脸褶子愈发深刻。
嘴巴更是甜得似抹了蜜,连声说道:“哎呀,是刘公子呀,您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只是不巧得很,我们家慕容老管家今日被老爷差遣出去办事了,归期不定呐。”
时迁一听慕容老管家不在,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一块千斤重担,如释重负之感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要知道,据刘宇所言,他每次来知府府邸,与那慕容管家打交道最为频繁。
那慕容管家为人贪婪且精明,目光如炬,时迁一直深恐在他面前伪装不够完美,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导致全盘皆输。
故而,每每想到要面对慕容管家,时迁就如芒在背。如今这慕容管家不在府上,正合他意,他的内心仿若阴霾的天空陡然洒下一缕暖阳,让他看到了希望与转机。
时迁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失望的神情,仿佛满心期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希望瞬间破灭。
他长叹一口气,说道:“我本满心欢喜,想着来和慕容老哥痛饮几杯,好好叙叙旧,聊聊近来见闻。没曾想,他竟不在府上,哎!”
紧接着,时迁眉头微蹙,眼中闪过几分急切,又问道:“那大老爷今日可在?实不相瞒,我哥刘高,今日特意安排我来给大老爷送封信,信中之事颇为重要,还望能尽快面呈大老爷。”
门房赶忙回应道:“大老爷今日在府中,未曾外出。”
时迁听闻,赶忙伸手迅速掏出信件,递给门房,说道:“麻烦兄弟帮我将这书信呈递给大老爷。”
说完,又毕恭毕敬、有模有样地向门房拱了拱手。
门房接过信后,不知是看在先前银钱的份上,还是念及自家顶头上司慕容老管家的情分,将“刘宇”引进偏房,还格外贴心地送上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香茶,随后便带着书信一路小跑着往前厅去了。
时迁百无聊赖地坐在偏房里,端起茶杯,轻轻抿着茶,然而他那犀利的双眼却一刻也未停歇,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布置陈设,耳朵更是高高竖起,时刻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偏房颇具北宋官宦人家府邸的典型风格,显得素雅清幽。
靠墙处摆放着一张梨花木条案,案上一尊小巧玲珑、做工精致的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枝应季鲜花,散发出阵阵淡雅芬芳。
一侧是一张雕花精美的罗汉床,床上铺着锦缎被褥,角落里叠放着几个色彩鲜艳、绣工精细的靠枕。
对面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虽非出自名家之手,却也为房间增添了几分文雅之气。地上铺设着厚实柔软的绒毯,行走其上悄然无声。
偏房的窗户是镂空雕花窗棂,糊着洁白窗纸,阳光透过窗纸洒下,在地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时迁敏锐地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因跑步而呼吸不畅的粗重喘息声。
时迁赶忙起身望去,只见门房带着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匆匆走进偏房。
时迁刚要开口,那少年便迫不及待地对时迁说道:“大老爷说了,他已然知晓清风寨的事情,心中自有主张,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还有,大老爷说,清风寨每月送来的银子有点少了。”
少年说完,瞧也不瞧时迁一眼,转身便走出偏房,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着:“大老爷也真是的,随便找个奴仆就能传达这几句话的,这么热的天,还非要叫我跑这一趟,哼,这清风寨的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真是热死小爷我了……”
门房一脸讪笑,略显尴尬。
时迁与门房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时迁一出知府府邸,顿觉连呼吸的空气都格外香甜清新。
如今两封书信已成功送出一封,看来在慕容知府这边并未露出破绽。
现在,就看通判王文尧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第56章 时迁送信探知府心思,花荣忆事论官场权谋
时迁迈着轻快却又带着几分谨慎的步伐,缓缓从知府大人的府邸走出。
这一趟的结果,竟与上次来打听消息时如出一辙,依旧未能一睹那在大宋官场中自成一派的慕容知府真容。
想想也是,慕容知府身为当朝国舅,位高权重,每日被繁多的政务缠身,又怎会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接见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身上呢?
时迁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心中倒也并未因未能见到慕容彦达而感到失落,相反,竟还生出一丝侥幸。
慕容彦达让书童传达的话,让时迁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青州坊间早有传闻,说这知府大人虽贪恋钱财,却也并非吃相太过难看,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时迁知道,此前花荣哥哥曾派管家花二叔携厚礼拜访慕容彦达。
在他想来,慕容彦达既已收了那份厚礼,想来不会轻易听信刘高的谗言。
此次他以刘宇的身份前来,所带礼物已被他换成常见且并不贵重之物,想必这些东西并未真正入得了慕容彦达的眼。
或许正因如此,慕容彦达才不愿接见他,仅让书童带话,还抱怨清风寨每月送来的银钱太少。
时迁心中不禁冷哼一声,暗自骂道:
“哼,这些官吏,一个个都是贪婪成性、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眼里除了钱财,怕是再无他物!
想我花荣哥哥如此本事,竟也被他们逼到这般田地。”
时迁不禁忆起花荣哥哥酒后谈及青州官场几位大人物时的言语。
在花荣哥哥眼中,这位掌控青州的首脑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他能飞黄腾达,固然离不开其妹慕容贵妃对大宋赵官家鞠躬尽“睡”,“爽”而后已的谄媚逢迎,凭借此,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县令,一跃成为青州这座重镇的知府。
然而,花荣哥哥也曾说过,慕容知府的野心远不止于此,青州不过是他官宦生涯的一个驿站。
他心里清楚,只要兢兢业业治理好青州,维持稳定,按时向开封的赵官家缴纳足额赋税,每逢官家三节两寿,送上能让官家满意的厚礼,再加上慕容贵妃在枕边恰到好处地吹吹风,朝廷中自然会有官员顺着赵官家的意思,将他调回中枢任职。
先任几年六部侍郎,再顺理成章升至尚书之位,即便像蔡京那般令人瞩目的高位,以他的手段和背景,也并非遥不可及。
毕竟,他有个如此得宠的嫡亲妹妹在朝中为他谋划。
正因如此,花荣在某次酒后闲聊时,担心身边兄弟小瞧慕容彦达而吃亏,便对时迁等人说道:
“慕容知府虽靠妹妹的裙带关系发迹,但对权术的掌控运用极为娴熟。就看这青州官场上下几百官吏,有谁敢不与他同心协力?就拿青州通判王文尧和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秦明来说。”
“王文尧在慕容彦达上任前,就已在青州任通判。
那时知府之位空缺许久,王文尧满心以为自己能顺理成章坐上知府宝座,行事极为张狂高调,仿佛这位置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后来慕容彦达走马上任,王文尧心中不满,根本不把这位新知府放在眼里,对其命令常阳奉阴违。”
“慕容彦达心里明白王文尧的心思,却不动声色地开始布局。
在一次重要政务决策中,他故意将一项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的关键任务交给王文尧,还当众对他寄予厚望,称若办好定会向上请功。
王文尧不疑有他,欣然领命。然而,这任务涉及诸多复杂关系和难题,王文尧在处理过程中四处碰壁,不仅得罪不少权贵,还引发一系列麻烦。”
“正当王文尧焦头烂额之际,慕容彦达佯装关切,当众指责他办事不力,却又表示愿意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随后,又安排一项看似能挽回局面实则更为棘手的事务给他。
王文尧无奈再次接手,结果越陷越深。
此时,慕容彦达暗中联络那些被王文尧得罪的权贵,让他们一同施压。
王文尧顿感孤立无援,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而慕容彦达在关键时刻,以宽容之态出现,表示只要他今后忠心服从,既往不咎。
走投无路的王文尧这才明白慕容彦达的厉害,只得乖乖跪地投降,从此对其服服帖帖,不敢有丝毫违逆。”
“再说秦明,他与我一样出身将门世家,身为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军中大小官吏多靠他提拔。
慕容彦达一上任,便将矛头对准他。
先是私下频繁接触秦明手下官吏,许以各种好处。听话顺从的,或升职或加薪;不听话坚守与秦明情谊的,便寻由头调离关键岗位,甚至发配边远艰苦之地。”
“在日常军事训练中,慕容彦达故意偏袒顺从他的将领,给予更多资源支持,对秦明及其亲信则诸多挑剔,削减物资供应。
军饷发放时,更是大做文章。
故意拖延发放亲近秦明所部的军饷,引得士兵怨声载道,又放出风声说是秦明克扣军饷。
与此同时,迅速给顺从他的部队足额发放,还额外赏赐。
如此一来,秦明在青州兵马中的威信急剧下降,部下人心惶惶,他也逐渐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在军中威望摇摇欲坠,处境愈发艰难。”
因此,花荣最后这般总结道:“倘若慕容知府置身江湖,必定会成为第二个宋江;生于朝堂,则会是蔡京的延续。”
也正因如此,这次安排时迁他们给慕容彦达送信,花荣心里实在没底。
他十分担心时迁等人会在这样深谙官场权谋的老狐狸面前栽跟头,毕竟慕容知府手段阴险狡诈、变幻莫测,即便他花荣历经两世,也不敢对其有丝毫轻视。
《叹慕容彦达》
权术在握心术邪,
青州官场弄风云。
借势用人图高位,
终丧贼手梦成尘。
《慕容彦达之殇》
慕容知府欲争雄,
巧用权谋计不空。
匪患未平身先死,
徒留恶名水浒中。
第57章 街头碰撞引时迁探秘,布庄相见道神秘来意
送罢给慕容彦达的书信,时迁心满意足地自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的府邸离开,身后领着几位随从,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青州通判王文尧的府邸方向行去。
一路上,但见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令人目不暇接。那色彩鲜艳的绸缎布匹,宛如天边绚丽的晚霞;精致华美的珠宝首饰,恰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还有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仿佛带着神秘的魔力,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街头巷尾,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
“新鲜的水果哟,又甜又多汁,客官,快来尝一尝啊!保准您吃了一个还想第二个!”
一个果贩扯着嗓子高声呼喊,手中不停地摆弄着色泽鲜艳的水果,试图吸引过往行人的目光,那圆润饱满的水果在他手中跳跃,仿佛也在为这叫卖声增添几分诱惑。
“哦哟,刚出炉的烧饼咧,热气腾腾,美味可口哦!”
不远处,卖烧饼的小贩熟练地翻转着烤炉中的烧饼,阵阵香气随着他的叫卖声肆意飘散,撩拨着人们的味蕾,那金黄色的烧饼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向路人诉说着它的美味。
“我这里有精美的陶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瞧瞧这细腻的质地,独特的花纹,无论是家用还是送礼,那都是上乘之选!”
一位陶瓷摊主捧着一只精美的瓷瓶,声情并茂地介绍着自己的货品,那瓷瓶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其细腻的质地和独特的花纹仿佛在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
这一声声充满热情与活力的吆喝,淋漓尽致地展现出青州城的繁华与热闹。
时迁依旧模仿着刘宇的习惯,对周遭的一切都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脸上洋溢着新奇与兴奋的神情,仿佛真的是刘宇在此游逛。
时迁与众人一路前行,约莫走了盏茶功夫。
忽然,一位身材瘦小、身着粗布衣裳的青年不经意间撞了时迁一下。
时迁本能地欲学着刘宇那般怒目而斥,却见那瘦小青年压低声音,快速对时迁说道:
“城东,锦程布庄,有要事相告。”
言罢,那青年瞬间换上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诚惶诚恐地对着时迁连连说道:
“公子,对不起,小的走路不长眼,冲撞了您。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说完,他不停地向时迁弯腰作揖,额头上冒出层层细密的汗珠,清瘦的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真的惧怕面前的公子会将他生吞活剥,那恐惧的模样仿佛已深入骨髓。
时迁眉头一皱,不耐烦地一挥手,喝道:
“滚滚滚,公子爷我今天心情好,不想与你这天杀的贼子计较什么。
要不然,老子非得让人打断你三条腿,然后再把你送去东京皇宫,请你尝尝皇粮是什么样的滋味!”
说罢,时迁便不再理会眼前的瘦弱青年,带着众人继续扬长而去,只是他的心思,此刻已然飘向了城东的锦程布庄,暗自思忖着不知那里又有谁在等着他。
那青年见时迁离去,一直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脸上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然而,他极为谨慎,很快便收敛了这抹笑容,趁着周围人尚未留意,脚下生风,一阵小跑,瞬间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青州的大街上,每日皆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像这般看似寻常的小碰撞之事,每天都要上演好十几起,根本引不起大家的半点兴趣,众人不过匆匆一瞥,便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时迁带着人在街道的转角处,左右观察一番,趁旁人不注意,身形一闪,迅速拐进了旁边狭窄的小胡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后,一位中年大叔模样打扮的人从胡同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着锦衣,神色从容,身后远远跟着几个随从,一行人不紧不慢地朝着前方走去。
锦程布庄坐落在城东那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乃是一家开业不过寥寥数日的新店。
布庄门前的牌匾上,那用大红色绸缎扎成的红花依旧鲜艳夺目,格外惹人注目,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它的新生与活力。
这家布庄店内的绫罗绸缎不仅样式齐全,花色更是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而成衣的样式更是别出心裁,独具匠心,每一件都仿佛蕴含着独特的韵味与魅力,仿佛是一件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也正因如此,布庄仅仅在短短开业的几日里,就成功地将青州城里大大小小官员的夫人小姐们的目光牢牢吸引了过来。
这几日,从布庄门外往里看过去,里面皆是人头攒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些贵妇、小姐们或是三两结伴,或是带着丫鬟,在店内精挑细选,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和议论声,使得整个布庄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那位身着华美服饰的中年大叔刚迈进店门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如猎鹰一般在这些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上不停地来回打转。
店内机灵的伙计赶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挨着给他介绍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滔滔不绝地说着每种布料的优点和特色,那热情的模样仿佛要将所有的美好都展示给这位客人。
然而,无论伙计如何巧舌如簧,这位中年大叔始终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满意,不停地轻轻摇头。
伙计见状,心中愈发焦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愈发卖力地介绍着。
可这位中年大叔的神色却变得越来越不耐烦,最终忍无可忍,直接粗暴地打断伙计的话语,语气异常坚定且带着几分威严说道:
“别啰嗦了!我要见你们掌柜,我要的货量绝非寻常之数,你根本做不了这个主。
倘若这生意做得顺利妥当,老爷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伙计一听自己有好处可以拿,脸上瞬间绽放出十分欣喜的笑容,忙不迭地将中年人引领至后堂。
此时,后堂之中已然稳稳坐着一位体态富态的中年人。
富态中年人看到伙计带人进来之后,面带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吩咐伙计上了茶。
而后,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这位来客,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似乎已然将对方的来意揣摩得清清楚楚。
不等来人开口说话,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可是那在江湖上声名远扬、号称‘鼓上蚤’的时迁?”
第58章 花富亮牌解时迁疑虑,王文尧去向露清风线索
刚进门的中年人听闻此言,瞬间如遭雷击,大惊失色,面色陡然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僵立当场。
然而,眨眼之间,他竟强行稳住神色,只是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刚欲张口激烈反驳,原本慌乱的双眼却陡然冷静下来,迅速扫向旁边的门窗,似在探寻什么,又似在思索退路。
与此同时,一只手悄然且极快地探向腰间藏匕首之处,紧攥的拳头因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白,仿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抽出匕首给予致命一击。
此刻,他眼神中满是对富态中年人的警惕与戒备,恰似惊弓之鸟,全身肌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高度紧张,时刻防备着可能突发的危险。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那富态中年人却对来人的反应淡然一笑,轻轻摆手道:
“小兄弟,切莫惊慌,我对你绝无半点歹意。
你且静下心来,喝口茶水,听我慢慢道来。
我叫花富,本是花家老太爷,也就是荣哥儿的祖父,当年从军时好心收留的孤儿,后来有幸跟随花老太爷投身军旅,南征北战。
怎奈老太爷和老爷相继离世,此后,我便留在花家充当亲兵。
所幸,我在经营方面略有几分天赋,便一直负责打理花家的生意往来。”
富态中年人见面前的“中年人”依旧满脸狐疑,对自己所言似有不信,心中不禁对时迁多了几分赞赏。他暗自思忖:
“荣哥儿能有如此胆大心细的兄弟相助,实乃祖宗庇佑。
想来日后,荣哥儿定能多得他的助力,行事也能多几分胜算。”
这般想着,花富微微定了定神,缓缓从腰间摸出一块约手掌大小的牌子。
但见那牌子入手温润,质地精良,绝非寻常之物。
牌子中间,一个醒目的鎏金“花”字璀璨夺目,熠熠生辉,背后则工工整整地刻着“花富”二字,字体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势。
这牌子独特的样式,时迁记得清清楚楚。
出发之时,花荣一脸郑重地拿出自己的牌子给他们看过,不仅详细告知这是花家人独有的联系令牌,还特别强调,在外若见持有此令牌之人,必定是花家至关重要的人物,或是身负重大使命者。
若此次行动需要这些持牌之人相助,只需拿出他给的信物即可。
时迁见此令牌,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脸上瞬间涌起一抹难为情之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紧接着,他赶忙抱拳行礼,语气诚恳急切,语速极快地说道:
“小子时迁刚刚鲁莽了,此次肩负花荣哥哥安排的重任,实在不敢有丝毫疏忽。
刚刚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富叔大人大量,切勿见怪。”
花富脸上瞬间绽放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
他乐呵呵地说道:“你和荣哥儿是兄弟,刚刚那点事,不值一提!
你之前又没见过我,行走江湖,世道复杂,小心谨慎是应该的,哪有什么罪过!
你一心为了荣哥儿,做事认真负责,这么艰难的任务都任劳任怨,我身为花家之人,对你只有感激,怎会怪你!”
时迁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放松不少,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赔笑着对花富说道:
“不知富叔派人急召小子前来,有何重要安排?”
花富目光炯炯地盯着时迁,缓声问道:
“你是不是准备去给通判王文尧送信?”
时迁赶忙连连点头,应道:
“是的,富叔,花荣哥哥慎重地交给我两封信,一封叮嘱务必送给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另一封则是给通判王文尧的。”
“知道我为什么派人截住你吗?”花富问道。
“王文尧不在府上。”
随后,花富又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时迁听闻,脸上瞬间露出惊讶之色,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花富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前几日收到二哥消息,从东平府匆匆赶回处理青州的生意。
昨天,又收到荣哥儿的手书,这才详尽知晓家里发生的大事。
看完信后,我当即安排人手盯着慕容彦达和王文尧的府邸。
前两天,王文尧的夫人在我这儿购置了大量丝绸,据伙计打探,说是要回娘家省亲。
昨天,王文尧的夫人带着一众丫鬟、护卫随从回了娘家,前脚刚走不到半个时辰,王文尧便带着五六个随从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府邸,至今未归。”
时迁一听,恍然大悟,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原来自己前往慕容彦达府邸时,就已被富叔安排的人盯上了。
自己还以为假扮刘宇伪装得天衣无缝,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暴露在了富叔的眼皮子底下。
万幸富叔是自己人,倘若不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富叔,那王文尧这厮究竟去了哪里?您知道他的具体行踪吗?”
时迁神色急切,连忙追问道。
“呵呵,他去的地方,正是你来的地方。”
花富脸上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容,笑嘻嘻地说道。
“清风寨?”
时迁不禁失声道,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第59章 时迁困惑王文尧行踪,花富细解背后隐情
花富见时迁惊讶得合不拢嘴,却丝毫没有理会,只是稳稳地端起心爱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依旧一副老神在在、淡定自若的模样,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满脑子疑问的时迁。
“富叔,王文尧这青州通判,无缘无故跑去清风寨做什么?”
时迁满心不解,迫不及待地向花富发问。
在他看来,王文尧身为堂堂青州府通判,地位仅次于知府慕容彦达,在青州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一位尊贵且手握重权、官居从五品的高官,出行竟只带寥寥几个随从,便毅然离开青州府城,往清风寨方向而去。
要知道,青州府城外可不太平,山贼盗匪多如牛毛,说他们数以万计也毫不夸张。
因此,花富所言,实在超乎时迁想象,令他倍感匪夷所思。
他怎么也想不通,王文尧为何如此行事,难道不担心途中遭遇危险?
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打算?
无数疑问充斥着他的脑海,整个人陷入深深的困惑与思索之中。
按常理,像王文尧这般级别的官员出行,即便不浩浩荡荡、前呼后拥,至少也该有半队士卒随行护卫。
可他此次为何轻车简从?
这完全不符合他们这类官员的作风,王文尧这反常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
时迁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中缘由。
满心困惑的时迁,眉头紧皱,苦思无果后,抬眼向花富投去求救的目光,那眼神无辜得像被负心汉抛弃的姑娘,原本神情自若的花富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爽朗的笑声,引得站在门外不远处的伙计纷纷侧目。
花富瞧着时迁那副忍俊不禁、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决定不再逗弄他。
随后,花富神色一正,对着时迁说道:
“那你可知刘高的妻子王氏和王文尧是何关系?”
时迁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这还用说?
刘高写给王文尧的信里,尊称王文尧为岳父大人呢。
王文尧和刘高妻子王氏连姓氏都一样,两人肯定是实打实的父女关系啊!”
说完,时迁还一脸笃定地眨了眨眼睛,仿佛为自己迅速给出准确答案而自豪。
花富摇了摇头,对时迁说道:
“青州城里无人不知,王文尧仅有一房妻子,并无妾室。
他的妻子乃是当朝太傅杨戬的亲侄女。
当年,王文尧于东京汴梁的科举考场上,可谓过五关斩六将,光彩夺目、出类拔萃。
他熟读四书五经,才学超群,考场上更是发挥出色,所着文章本应点为状元。
然而,这一科有蔡太师之子、童枢密之侄等众多官宦子弟参与。
历经殿试,他最终只取得二甲第一名的成绩。
即便如此,这佳绩仍让他一时间声名远扬、名震四方。”
“当时,他的座师正是当今太傅杨戬。
杨戬仔细阅览他的文章后,对其才华赞不绝口,格外看重。
后来,王文尧参加新科进士的琼林宴,众人开怀畅饮,气氛融洽。
新科进士与朝堂文武百官推杯换盏之际,杨戬偶然得知王文尧因家境贫寒,尚未成家娶妻。
这位权势赫赫的大人当机立断,作主将自己老家大哥的嫡长女许配给他。
这一决定,让王文尧受宠若惊,在当时也引发不小轰动,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
“王文尧和杨氏成亲多年,育有二子,并未诞下女儿。”
“那王文尧许配的是哪门子女儿给刘高啊?”
时迁满心不解,一脸迷茫地问道,他眉头紧蹙,目光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迫切想弄清楚这令人捉摸不透的缘由。
花富微微一笑,摆摆手打断时迁继续发问的势头,脸上挂着笑意对他说道:
“小子,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花富接着讲道:
“杨氏与王文尧成亲之初,还算温柔贤惠。
然而,随着叔父杨戬官职和地位不断攀升,权势愈发滔天,而夫家相对穷困,杨氏渐渐仗着叔父权势,行事愈发嚣张跋扈,善妒的性子在青州声名远扬。”
“咱们这位通判大人王文尧,出身贫寒,却对男女之事极为热衷,尤其爱慕欣赏才华出众的女子,但凡遇到,总想与佳人亲近一番。
如此一来,他与妻子杨氏的关系逐渐变得微妙,日常相处中,因他这特殊喜好,难免产生诸多摩擦矛盾。
每次王文尧在外寻欢被杨氏抓住把柄,必定会承受杨氏如狂风暴雨般的‘王八拳’毒打。”
“可咱们这位王大人,每次都贪图一时享乐,全然不记此前挨打教训。
挨打之后,因惧怕杨氏背后权势赫赫的杨戬,不敢还手反抗,只能老老实实向杨氏这头‘母老虎’低头认错,装出一副追悔莫及、痛心忏悔的模样。”
第60章 花富细解王文尧风流事,时迁探知王氏背后情
“富叔,那这与刘高妻子王氏又有何关联呢?”
时迁满脸的困惑,忍不住向花富发问。
花富白了时迁一眼,轻抿一口茶,稍作停顿,而后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继续娓娓道来:
“刘高的妻子王氏,乃是王文尧在外寻欢作乐时结识的红颜知己。
听闻这王氏自幼出身于烟花柳巷,年少时便被老鸨、龟公视作争夺花魁的苗子,不惜重金请来诸多名师大家悉心栽培。
故而,王氏对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堪称样样精通。”
“且说这王氏的容貌,当真是美若天仙,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任谁见了,都会为之倾心,魂牵梦绕。
单论才艺,无论是伴着悠扬丝竹的吹拉弹唱,还是文人雅士钟情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皆造诣颇深。
尤其是她那手洞箫绝技,堪称出神入化。
你富叔我也算阅人无数,见过不少才女佳人,可当年有幸目睹她的洞箫表演,至今仍震撼不已,难以忘怀。”
“彼时,她轻持洞箫,身姿婀娜,朱唇微启。
箫声初起,如潺潺溪流,轻柔舒缓,似能抚平人心的褶皱;继而音调攀升,仿若高山飞瀑,激昂澎湃,震撼众人心灵;随后又转至婉转低回,如泣如诉,似在倾诉无尽哀怨离愁,令人闻之潸然泪下。
她指法灵动,气息掌控精妙,每个音符都似被赋予生命,跳跃于空气中,交织成如梦如幻的音乐画卷。
那箫声时而悠扬空灵,直穿云霄;时而沉郁顿挫,触动灵魂深处,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众人皆呆立当场,仿若灵魂被摄走,良久才如梦初醒,不禁拍案叫绝,叹为观止。”
说到此处,花富脸上不禁流露出极度艳羡之色,眼神中满是向往与惊叹,仿佛仍沉浸在那动人的箫音之中。
时迁见状,无奈地轻咳一声,打破他的幻想:
“富叔,醒醒神儿。照您这么说,王氏是王文尧认的干女儿,您又对王氏……那岂不是,您也该像刘高一样,称呼王文尧为岳父大人?”
说着,时迁双手不停比划,试图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花富这才回过神来,笑骂道:
“你个混小子,竟这般编排你叔!
什么岳父,就他那德行,也配!”
嘴上虽如此说,脸上却露出惋惜之色,不住摇头叹息,接着道:
“王文尧偶然与王氏邂逅,自此便对她魂牵梦绕,难以自拔,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一头栽进了情网,满心满眼皆是王氏的身影。
然而,他惧家中悍妻,不敢再有进一步行动。”
“有个财大气粗的外地富户,在青州犯了事,为求王文尧减轻罪行,多方打听,费尽心机挖出了王文尧与王氏的隐秘。
于是,这富户家人一咬牙,不惜重金为王氏赎身,让她脱离烟花之地,还豪掷千金购置一处华丽宅院,亭台楼阁、水榭花园一应俱全。
最终,成功将王文尧引至此处。自踏入宅院那一刻起,王文尧便如脱缰野马,放纵无度,每隔一两天,就迫不及待地往这儿跑,仿佛此处有致命诱惑。”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王文尧这日益频繁的反常举动,终究引起了妻子杨氏的注意。
起初,杨氏只觉王文尧行踪诡秘,行周公之礼时也心不在焉,以为是公务繁忙劳累所致。
但随着时间推移,心中疑虑愈发浓重。
为解开心中疑惑,杨氏多次派人暗中跟踪。经过一番探查,终于发现王文尧与王氏在此私会。”
“杨氏刚从下人处得知消息,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一边怒骂王文尧斯文败类、不知廉耻,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王氏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杨氏越说越气,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恨不能将这对‘狗男女’大卸八块。
于是,她怒冲冲带着府里一群粗妇丫鬟,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欲狠狠教训这不知羞耻的二人,以解心头之恨。”
“杨氏风风火火带人冲进宅院,来到后堂,一眼便瞧见王文尧和王氏在床上的不堪场景。杨氏顿时怒发冲冠,双目喷火,如电般冲上床,飞起一脚,竟将王文尧狠狠踹下。
王文尧猝不及防,狼狈摔倒在地。
杨氏余怒未消,转身又要去打王氏。”
“谁料,此次王文尧竟出奇硬气,或许是被眼前场景冲昏头脑,见杨氏要对王氏动手,竟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他双眼圆睁,满脸通红,扬手朝着杨氏脸颊狠狠扇去,只听‘啪啪’两声脆响,杨氏脸上瞬间浮现两个红掌印。”
“这两巴掌下去,房间内众人皆惊。杨氏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王文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男人竟敢打自己。
王文尧也一脸惊愕,望着自己的手,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冲动。
见杨氏愣住,王文尧余怒未消,喘着粗气怒喝道:‘你再敢胡闹,我休了你!’这声音如洪钟般在房间回荡。”
“杨氏听闻,如遭雷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呆立当场,仿若灵魂出窍。”
第61章 通判放狠话休妻,杨氏思退路惊心
“那下面呢?”
时迁瞪大一双眼睛,满脸急切地向花富问道,那模样仿佛要是得不到答案,立马就会急得跳起脚来。
花富满脸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太监了!”
“啥?
啥太监?
太监咋啦?
这里,那里,有太监……”
时迁一脸茫然,挠了挠头,那迷惑不解的神情让花富又好气又好笑。
花富瞧着时迁这傻乎乎的反应,感到哭笑不得。
不过,心底却莫名地泛起一阵因逗弄他成功而获得的小欢喜。
然而,他又着实不想再理会,这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傻小子了。
花富感觉,和自己这种“见多识广”的人比起来,时迁这小子真的是太笨了。
只是一想到,若不给他把后面的事情说清楚,这小子定会没完没了地纠缠自己,想想那情景都让人心里厌烦。
于是,花富先是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道:
“王文尧那次打了杨氏之后,心里头啊,也是相当不得劲儿。
毕竟,杨氏娘家那位叔叔的地位在那儿明摆着。
王文尧的心里七上八下,也感到了不安宁。
他也担心,杨氏会一气之下回娘家,找他叔叔,告自己的状。
然后,她那叔父杨戬再带人来收拾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为他侄女出这口恶气。”
说着说着,花富还手舞足蹈起来,像模像样地表演了几个王文尧当时可能会有的动作。
那动作和表情都有点夸张,直看得时迁一愣一愣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完全被花富的表演吸引住了。
接着,花富又滔滔不绝地说道:
“可王文尧这人呐,有时候你说他不要脸,倒也说得过去。
但偶尔呢,他又会死要面子活受罪。
其实发生这样的事情后,王文尧心里也清楚得很,这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有半分泄气的样子,唯有依靠强大的气势,才把杨氏那嚣张无比的气焰给压住,而自己也才能够真正‘出人头地’,才能够翻身。
因此,尽管他心里已经害怕得要命,可愣是继续强装硬气,在杨氏面前,摆出一副绝不退缩的模样。
于是继续冲着杨氏扯开嗓门大声吼道:
“你这人莫要胡思乱想!
我不过是见王氏身世可怜,心生怜悯,想要照拂她一二,这才与她有所往来。
我找她仅仅是为了学习交流一下诗词歌赋,还有音律方面的知识,特别是洞箫方面的技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努力表现出强硬和坚决。
“我们之间绝非是你心中所想的那般不堪!”
王文尧怒目圆睁,那双眼珠子好似要从眼眶中蹦出,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他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仿佛在竭力压抑着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
“倘若你非要这般固执己见,执意误会于我,那我大不了不做这通判之职,也要做出休妻之事,以证我的清白!”
他声色俱厉地喊道,声音犹如炸雷一般在屋中回响。
他的脖颈处青筋暴起,根根分明,犹如蜿蜒的蚯蚓。
此刻的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已被愤怒和无奈冲击到了极点。
杨氏其实绝非愚笨之人,当她听到王文尧竟然说出休妻这般绝情的狠话时,在起初那极为短暂的惊愕过后,思绪便如纷飞的柳絮,很快便在心里想了许多弯弯绕绕。
她心里明镜似的很清楚,这些年来,自己的确仗着自己娘家的势力,对王文尧的管束过于严苛了。
王文尧自己呢,也一直被自己借助叔叔杨戬的势力而拿捏得死死的,在自己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日常生活中,王文尧在自己面前总是谨小慎微,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如今,他竟能如此不管不顾地放出这般狠话,想来是压抑已久,实在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她心里十分明白,如今的王文尧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到东京汴梁,刚刚高中进士,穷困潦倒的穷酸士子了。
想当年,他是那般的落魄与寒酸,衣裳破旧,三餐不继。
可如今,他已然是官至从五品的一州通判,在官场上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地位和权势。
而且依照他目前的官运走势,下一步要么有望成为一州知府,掌管一方政务,成为地方大员、封疆大吏;要么就是能够回到东京汴梁,担任六部郎中之类的重要官职,参与朝廷中枢的决策事宜。
无论是哪一种前途,都足以证明他已然今非昔比,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任由自己随意摆布的人了。
而自己的叔父杨戬,虽然贵为当朝太傅,常伴官家左右,在朝中也称得上是手眼通天,权势熏天之辈。
然而,毕竟岁月不饶人,叔父现在年事已高,精力也大不如前,对公事逐渐呈现出了力不从心之态。
即便叔父现在仍能为自己遮风挡雨,可这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不可能永远照顾自己、为自己撑一辈子的腰。
如果王文尧真的狠心将自己休掉,以他如今的地位和人脉,估计不会有多大的损失。
可自己呢?
一旦被休,名声尽毁,娘家恐怕也会对自己深感失望,不愿再接纳。
届时,在这世间,自己将孤立无援,举步维艰,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些,杨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发凉,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她的身边也有姐妹被丈夫休弃,那些姐妹的命运通常极为凄惨。
有位姐妹被休之后,周围人都对其冷嘲热讽,娘家人为了不被她影响自家声誉,居然当众公布和她撇清关系,把她视为家族的奇耻大辱。
最后这位好姐妹只能依靠替人洗衣、做缝补等辛苦的劳作来勉强维生。
自己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苍老的自己都不敢相认了。
后来,没过多久,就听说她不堪忍受劳累,投河自尽了。
就在那一瞬间,杨氏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想了许多。
她想到了如果自己被王文尧休了之后的结局,会不会也和这位姐妹的遭遇一样。
自己回娘家,可又深知娘家如今的状况,他们将名声看得很重,未必能给自己多少依靠;想到了改嫁,可被休之女改嫁又谈何容易,且未来夫婿不知是何模样;想到了青灯古佛相伴余生,从此与尘世隔绝;甚至还想到了以自杀来结束这一切的痛苦与屈辱……
只见她双目紧闭,紧蹙的眉头诉说着内心的煎熬,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无人能够知晓。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咒骂着王文尧的没良心。
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能够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开始思索应对之策。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让自己从崩溃的边缘镇定下来。
随后,她抬起那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带来的健妇丫鬟们退下。
下人们见此情况,哪敢多言,一看见杨氏的手势,都恨不得爹娘多生几条腿,匆匆离去。
紧接着,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们关起门来在屋内开始了密谈,这场谈话据说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从午后一直到夜幕降临,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
第62章 时迁花富探幽情迷局,文尧娇娘陷孽缘风波
“他们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由于当时在场的人只有他们三个,我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打听不到他们讨论的具体内容了。”
花富满脸可惜,无奈地摇着头说道。
后来,时光悠悠流转,青州城内忽然之间流言四起,关于王通判的各种各样的传闻在街头巷尾弥漫开来。
其中,人们谈论最多的,便是他家认了一门干亲。
出于好奇,我悄悄派人去打听了一番。
原来,竟是王文尧和杨氏认了一门干女儿,我一打听他们那干女儿就是王氏。
随后,杨氏还安排人大张旗鼓的将王氏接到了自家府邸居住。
据说,这王氏在王通判府上的那段日子,那是备受杨氏的宠爱,每天杨氏都和王氏待在一起,绫罗绸缎从不短缺,珍馐佳肴亦是每日皆有。
然而,没过多久,又传出杨氏托了青州城里最有名气的红娘,准备将这王氏说给清风寨知寨刘高为妻的消息来。
这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在青州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揣测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有人觉得不过是寻常的联姻之事。
这门亲事就在众人的议论之中,定了下来。
只等良辰吉日,王氏便要嫁入清风寨,与刘高那厮为妻。
“那刘高会要这样的女人吗?”
时迁满脸困惑,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疑惑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呵呵,你小子就不懂刘高这样的人了了吧。”
花富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
“刘高此人,一心只想攀附权贵,谋取最大的利益。
王文尧在青州可是有权有势,刘高为了抱住王文尧的大腿,看见王文尧亮出了马屁股,自然是不择手段的上去猛拍啊。
这门亲事,于他而言,可以与王文尧的关系更进一步,那可是平常他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
所以他很是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花富说完这些,轻哼一声,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看时迁。
只留给时迁一个背影。
就在这时,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时迁闻声转头看去,只见刚才在街上不小心撞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瘦弱青年男子正朝着屋内走来。
那男子走进来的时候,先是调皮地向时迁眨了眨眼睛,接着又用眼神偷偷向花富示意了一下,然后才恭恭敬敬地向花富拱手行礼,之后便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花富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后,开口对他说道:
“这位时迁小兄弟,乃是荣哥儿的生死兄弟,并非外人,你不必有所顾虑,有什么消息就直接说吧。”
那男子恭敬地向花富拱手说道:
“富叔,您安排去盯梢王文尧的兄弟刚刚飞鸽传书回来了。
王文尧尚在距离清风寨十多里远一个叫做大田岗的地方,那地方有他家自己的田庄。
直到现在,他依旧还在那田庄里面未曾出来。”
接着,他更为详细地讲述起来:
“昨天半夜时分,王文尧一行人抵达田庄之后,就直接住了进去,未曾出来。
今日早间,一顶小轿也跟着进了田庄。
据兄弟们调查所得的情况,王文尧事先安排了人手,于昨天悄悄前往清风寨刘高的府邸。
那人从刘高府邸的大门进去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又从大门走了出来。
躲在附近的兄弟们,今天早间就瞧见一顶小轿子被人从刘高的府中抬了出来。
兄弟们一路跟着这顶小轿来到了大田岗的田庄,只见轿子里面走出一位娇柔妩媚、娇滴滴的小妇人,正是刘高的妻子王氏。
王文尧出来牵着王氏的手走进了田庄,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出过庄子。
兄弟们因担心暴露行迹,不敢过于靠近去查看,只能在田庄的外围暗中监视着。”
时迁听着这青年男子述说的一连串消息,再结合花富之前所告诉自己关于王文尧和王氏之间的种种传闻,瞬间惊得瞠目结舌,他的话语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刘高的妻子王氏、王氏……和王文尧,这个……这个,刘高,刘高……和王文尧,王氏……和刘高,刘高……”
他的额头因为话语结巴而冒出了些许汗珠,表情因捋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显得既紧张又疑惑,他的大脑似乎努力想要理清其中的头绪,却又被这混乱的关系搅得愈发混乱。
时迁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抬头望了望,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在大田岗的田庄内,有一间装扮得极为豪华奢靡的房间。
屋内的陈设美轮美奂,绫罗绸缎挂满四周,金银珠宝点缀其间。
房间里的大床上,一位体态臃肿的中年人正紧紧搂着一位面容娇俏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眉如远黛,似那弯弯的月牙儿,双眸似秋水般盈盈动人,眼角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妩媚风情。
那粉嫩的樱唇不点而朱,微微嘟起时更显娇憨可爱。
她肌肤胜雪,如藕般雪白的手臂似蛇一般灵活地缠绕着中年人的脖子,娇嗔地撒着娇道:
“老爷,你上次明明说要休了你家那‘母老虎’般的黄脸婆,然后用八抬大轿把我风风光光地娶回家,可你怎的这么狠心,转眼就把我许配给那刘高啊。
老爷,你是不是嫌弃娇娘了啊?”
说完,女子赌气般地用自己的双手更加用力地紧紧抱住中年人的脖子,使得中年人瞬间感觉呼吸都不畅起来。
他涨红了脸,一边试图掰开女子的手,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哎哟,我的美人儿哎,你先松开,快松开,容我缓缓气,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女子紧紧地贴身抱着中年人,那柔软的身躯如同温暖的云朵,中年人内心一方面沉浸在这温香软玉在怀的美妙感觉中,陶醉不已,另一方面却又因呼吸困难而痛苦不堪,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矛盾。
无奈之下,他只好连连求饶道:
“咳咳咳,咳咳咳。
我的美人儿啊,老爷我也舍不得你啊,但老爷我这也没办法啊。
我这次是着了杨氏那个恶妇的道了。
我原本看她把你接回家,对你是百般照顾,我还以为她转了性子,哪知道那恶妇趁我不在,居然背着我把你嫁给了刘高。”
说完后,王文尧的眼眶泛红,眼睛里还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泪水,那泪水顺着他那肥胖的脸颊缓缓滑落,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怜之态。
接着他又语气急切地说道:
“美人儿,你再给老爷我一点时间,让老爷我好好谋划谋划。
老爷我向你保证,定会风风光光的把你娶回家,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到时候,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穿金戴银,绫罗绸缎任你挑选。”
躺在那张华贵床榻上的妙龄女子,正是刘高的妻子王氏,其闺名唤作王娇娘。
而那位中年男人,则是青州通判王文尧。
王娇娘一听王文尧这话,瞬间就把自己的双手猛地抽了回来,紧接着拉过被子将自己的头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在被子里闷声哭喊道:
“我怎么这般命苦啊!
竟遇到这样的薄情郎,把我吃干抹净之后,玩腻了就想扔到一边去。
每次都是这般糊弄我,哎呀,我真是个苦命人呐!”
她的哭声中满是哀怨与凄楚,肩膀随着抽泣不住地颤抖着,那被子也跟着一起一伏,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无尽的委屈和痛苦。
第63章 王文尧困权门喟叹情殇,王娇娘陷身世悲吟爱怨
王文尧满心怜爱地凝视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心肝宝贝—王娇娘。
只见她娇躯紧紧地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
那抽抽搭搭的哭声,哭的王文尧肝肠寸断,仿佛一把把锐利无比的小刀子,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扎在王文尧的心坎上,令他瞬间变得手忙脚乱,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安慰之语。
“娇娘,我的好娇娘,你莫哭莫哭。
乖,快别这般哭鼻子了。
你可知,你落下的每一滴泪,都好似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剜着我心上面的肉啊。
你这般撕心裂肺的哭,简直要把我的心都哭碎了,让老爷我好生的心疼啊。”
王文尧心急如焚,声音里饱含着怜惜。
“我的好娇娘,老爷哟,求求你别哭了。
你要是把声音哭哑了,往后唱的小曲儿可就不好听了啊。
而且呀,再这么哭下去,把眼睛哭肿了,脸也哭花了,就不漂亮了,变成小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王文尧一边急切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抚王娇娘。
此刻,王文尧的脸上全然不见作为青州通判的威武神色。
有的只是想王娇娘不哭的焦急之色,他的两条眉毛紧紧地锁在一起,眼神中除了满满的心疼,还有难以掩饰的慌乱。
手足无措、心急火燎的他,恨不能即刻就有神奇的法子让王娇娘瞬间止住哭声,重新绽放出往日如花般娇艳动人的笑颜。
王娇娘抽抽搭搭地说道:
“当初在那宅子里你与我欢愉的时候,你发誓说过会娶我的,如今我这般境地,你到底要我如何是好?”
王文尧眉头紧皱,面露难色,对着王娇娘唉声叹气道:
“娇娘啊,你只晓得我家里那原配夫人,是只凶悍无比的‘母老虎’。
但你不知道的是,她叔父才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真老虎啊。”
说完,王文尧缓缓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房顶,眼神中满是忧虑与纠结。
随后,他声音低颤地说道:
“娇娘,你或许还不知道,那母老虎的亲叔父乃是当朝太傅杨戬,位列三公之一的存在啊!
此人位高权重,在朝中堪称是呼风唤雨,权侵朝野。
他的势力在朝堂上盘根错节,其门生故吏更是如同繁星般遍布整个朝野内外。
我若胆敢做出休妻再娶你,这种让他和身后家族丢脸之事,他定然会不肯罢休。
且不说他亲自出手,就算他放过我们俩,他下面那些为了讨好他而极力巴结的人,也难免不会向我们狠下毒手。
到时候,莫说是要我脱下官袍,丢了这微不足道的芝麻小官,恐怕就连咱俩的身价小命都难以保全啊,甚至会落得个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啊!”
王娇娘瞪大了眼睛,质问道:
“那当初你与我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吗?”
王文尧的神情仿若霜打的落叶,无比沮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饱含着无尽的哀愁:“
娇娘啊,你以为我爱那母老虎吗?
此前在那宅院之中,我与你正在柔情蜜意、你侬我侬之时,竟被那母老虎毫无来由地冲了进来。
当时她柳眉倒竖,双目圆睁,口中骂骂咧咧,将咱们当作‘奸夫淫妇’一般,蛮横的辱骂我们。
并且她居然还胆敢动手打你,你可知道我内心当时是何等的气愤?
仿佛有一团怒火在胸膛燃烧,却又想到她叔父的权势,被这无情的现实生生压下。
你想,咱们俩情投意合,本就是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
在我眼里,你那含情脉脉的双眼,如秋水般动人;我这满心的柔情蜜意,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捧到你面前。
怎奈当时形势逼人,我当时势单力薄、孤立无援,而我身后却又没有一个能为我撑腰的人。
当得知她要把你嫁给刘高的时候,我实在是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违心地答应了她那毫无道理的苛刻要求。
再者说,你也是知晓的,那黄脸婆当时也应承了我,准备让他叔父动用关系,把我调回东京,出任吏部侍郎这一要职。
倘若我真能顺利地去了吏部,你且耐心等我一段时间,待我在那站稳脚跟之后,定会向那黄脸婆坦白咱们之间的事。
至少会先以平妻的身份将你风风光光地娶过门,给你置办最华丽的嫁衣,最璀璨的珠宝。
倘若她执意不肯答应,我便休了她,绝不再有半分犹豫。
娇娘啊,当她言之凿凿地说要把你嫁给别人的那一刻,我的心犹如被无数利箭齐齐穿过,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那种痛楚和难过,真真是无法言表啊!”
说着,王文尧表情悲愤到了极点,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不停地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那拳头仿佛要把自己的胸膛砸穿,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只有这样极端的方式,才能稍稍减轻内心那犹如山崩海啸般的痛苦与悔恨。
王娇娘一看王文尧这般愁苦的表情,心中不禁泛起了丝丝不忍。
她轻移了娇躯,靠近了王文尧,把头埋进王文尧的胸膛上,然后柔声说道:
“老爷,妾身我从来也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
您这般对待妾身,让我名不正言不顺的,妾身整日都提心吊胆,就怕被别人发现什么后,在背后指指点点。
到最后,妾身丢脸事小,妾身更怕因此连累了老爷您的名声,坏了您的前程啊。”
王文尧一听王娇娘如此善解人意的话语,心中更是感慨万分。
他不由自主地将怀中贴心温柔的王娇娘与那泼辣蛮横的“母老虎”杨氏放在一起对比,只觉得一个如同九天仙女般漂亮,并且还善解人意;另一个则恰似地下的屎壳郎般令人心生厌恶。
这般想着,王文尧对王娇娘愈发地爱惜起来。
他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在王娇娘的身体上上下翻飞,时而轻触她的腰间,时而抚过她的肩头。
王娇娘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回荡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随后,王娇娘娇滴滴,羞红着脸地对王文尧说道:
“老爷,人家想要一个我和你之间的孩子。”
王文尧一听,更来劲了…………(此处省略三万六千八百九十一个字)
第64章 王娇娘幽闺黯叹情途舛,花知寨危境慎谋前路艰
第64章 王娇娘幽闺黯叹情途舛,花知寨危境慎谋前路艰
王文尧和王娇娘已许久未见,此番重逢,自是郎情妾意,浓情蜜意如潮水般汹涌,几番云雨缠绵那是必不可少的。
王文尧心中本就积累了多年来对杨氏诸多不满的情绪,此刻在王娇娘那吹拉弹唱、百般温柔、十八般武艺的悉心伺候下,所有的烦闷与不快皆消散得无影无踪,终是获得了个心满意足。
二人在激情过后,又聊了好一会房中之话,王文尧才在疲惫与满足中,紧紧抱着王娇娘那玉软花柔的身躯,沉沉睡去。
而王娇娘却背对着王文尧,耳边听着王文尧那轻微的鼾声,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
但这样的表情很快又被她掩饰的无影无踪。
她一双美目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中,闪烁着复杂而深邃的光芒,心中犹如一团乱麻,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万千念头纷至沓来。
她暗自揣度着自己与王文尧这段见不得光的情事究竟还能维系多长时间。
每每思及此处,她的心头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与惶恐。
同时,她又不禁想到王文尧家中那位正室杨氏,倘若有朝一日杨氏知晓自己与王文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真相,以她那飞扬跋扈的性子必将又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到时候,还不知会引发怎样无法收拾的局面。
而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刘高,倘若得知自己给他头上戴了这么大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他又会作何反应?
回想成亲这半年以来,自己每次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拒绝与他同房。
他也没说什么,连自己的房间也不来?
可自己这般借口又能推脱得了多久?
或许他也曾隐隐耳闻过自己和王文尧之间的风言风语吧!
只是为了那升官的前程,佯装糊涂,选择隐忍不发。
想到此处,她不禁心中一紧,难得生出几丝愧疚之情。
还有自己那遥不可知的未来,难道真的就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地与王文尧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厮混下去吗?
如此没有名分,没有未来,见不得光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王娇娘越想越心乱如麻,却又深感无可奈何。
自己找不到任何的出路,只能在这孤寂的时刻里,暗自叹息着命运的多舛与无常。
……
话说另一边。
近些时日,花荣为了争取时间,以利转移花家的财产,每日都忙于倾听下面之人汇报从各路收集而来的种种信息,忙得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以至于,他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未曾去探望过郑俊了。
这天,花荣正在书房中与从清风山上下来的花利商议要事,二叔花勇陪坐在一旁。
当这二人听闻花利已经把花家的财物陆陆续续往清风山送去,且完成得差不多有七七八八的时候,内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总算稍稍松了下来。
他们原本悬着的心也暂且落下了几分,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情。
然而,就在这时,花利接着说道:
“今天我们运送财物的时候,竟有陌生人上前打探消息。
这些人一看就是多年行伍出身,并且个个都感觉到身手不凡。”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间。
众人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无比,先前那短暂的轻松瞬间消散无踪。
每个人都皱起眉头,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警惕。
他们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不停地思索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猜想。
是刘高派出去打探的眼线?
还是青州官府派来暗中监视的人?
又或者只是碰巧路过好奇询问的路人?
无数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交织碰撞,让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般。
花荣同样亦是眉头紧紧地锁着,那原本英气的面庞此刻布满了凝重之色。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过了好半晌,他猛地抬起头,突然说道:
“刘高最近究竟有何动作?”
花勇听到问话,神色匆忙地凑上前来,急切地说道:
“荣哥儿,自从糜貹兄弟请缨去盯梢刘高之后,据糜貹兄弟辛苦盯梢所传回来的消息,刘高自从指派他的兄弟刘宇前往青州府城送信之后,每日处理完公事,便像缩头乌龟一般,大多数时间都躲在他那府邸里。
但是就在昨天,情况出现了点诡异,他的府邸往来人员相对平时增加了不少。
为了不暴露我们的意图,以免打草惊蛇,糜貹兄弟让咱们负责盯梢的兄弟只能远远地跟着,不敢贸然靠近。
只是,听你这一说,我这心里啊,也开始七上八下的不得劲,
刚刚我还在琢磨,难道在我们如此严密的盯梢过程之中,真的出现了某些没被察觉的疏漏之处?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万一因此错失了重要的情报,影响了咱们后续的计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花荣眉头紧紧地皱了皱,缓缓站起身来,在房间内迈着小步,来回走动着。
他的目光时而低垂,时而望向远处,神情专注,心中在仔细思索着自己是否在某些环节有所疏漏。
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站在远处站岗的士卒。
刹那间,犹如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抚掌说道:
“二叔,我们城里可曾安排有盯梢青州兵马的兄弟?”
花勇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蹙起。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对花荣言道:
“荣哥儿,花狐以前主要是针对那些对我们花家有威胁之人进行盯梢。
他走之前将他手下的探子暂时交给我代管。
不过具体有没有安排盯梢青州兵马的人,我还得去查查才知晓。”
说完,他便转过身,准备去找人了解情况。
花荣此时也毫不客气,神色严肃地对花勇言道:
“二叔,那就麻烦你快去查看一下。
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有丝毫延误。”
花勇不敢有丝毫耽搁,迈着大步,快速离开。
花荣紧接着又转向花利,神色凝重且急切地说道:
“利叔,如今局势万分紧急。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刘高那厮又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我们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麻烦您抓紧时间,将我们花家的财物妥善转移。
还有府上那些跟我们的仆人,愿意继续跟随我们的,也提前安排转移出去。
我们绝不能心存侥幸,以免到时候被暗中隐藏的敌人杀个措手不及,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花利听后,表情严肃,重重地沉声答应道:
“好,荣哥儿放心!”
随后,他也脚下生风一般离去了。
第65章 念旧谊花荣探病榻,惊飞鸽知寨悟疏失
第65章 念旧谊花荣探病榻,惊飞鸽知寨悟疏失
花荣眉头紧锁,心中烦闷之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团乱麻在心头缠绕。
他在书房内来回不停的踱步,苦思冥想,总觉得自己在某些关键之处遗漏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可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那缺失的部分却如隐匿在迷雾之中,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心中的烦闷,逼得他近乎抓狂之时,他的目光突然瞥见了桌上的一幅字画。
那幅字画乃是花荣第一次遇见郑俊,郑俊于离别前夕执意赠送给他的。
他还记得,那一日,三人围桌而坐,佳肴满桌,美酒飘香。
酒过三巡,郑俊面色微红,带着醉意从随从手中拿过这幅字画,言明是自己这次外出得到的最喜欢的一幅字画,执意要将其赠予花荣。
花荣一听说是其心爱之物,当即连连摆手推辞,言辞恳切地说道:
“郑兄,此等珍贵之物,小弟实不敢受。”
然而,郑俊却紧紧握住花荣的手,态度异常坚决,言辞诚恳地说道:
“花兄,你我相识虽短,但意气相投,此乃小弟的一番心意,你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郑俊。”
花荣几番推脱,怎奈郑俊心意已决,他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满心无奈地收下。
如今,当花荣再次看到这幅字画,往昔把酒言欢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一想到郑俊,花荣的心头猛地一颤,恍然惊觉,自己最近由于家中诸事缠身,竟然已经有好些日子未曾去看望在家中客房养病的郑俊了。
回想起当初与郑俊相识的情景,这位出身富家的公子哥与自己着实颇为投机。
两人年龄相仿,正值风华正茂之时,初次相见便觉似曾相识。
在后来的酒宴中,二人虽接触时间不长。
但是两人无论是谈论诗词歌赋,还是评说世间百态,亦或是对世间山川河流的热爱。
他们对诸多事物的认识和见解都惊人地相似。
也正因如此,两人之间的相处,彼此都能畅所欲言,毫无隔阂,气氛轻松而融洽,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想到此处,花荣的心中不禁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浪。
他很清楚,郑俊在自己府中养病,身边没有亲人在旁嘘寒问暖、悉心照料。
而自己这段时日又疏忽了对他的关怀,全然不知,他如今身体究竟恢复得怎样了。
自己仿佛能看到郑俊那渴望关怀的眼神,能听到他在寂静中轻轻的叹息,这一切都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花荣的心。
花荣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满心的烦闷,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一般。
而后,他果断地决定暂且不再去纠结心中那些烦心事。
毕竟此刻就算绞尽脑汁地想,也想不明白个所以然来,那又何不如暂且放下,等事情真正来临之时,大不了再来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策。
这般想着,花荣毅然转身,离开了已经待了足足两个时辰的书房。
他刚迈出书房的门,小厮来福便连忙在他身后跟上。
主仆二人一同向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此时,屋外繁星点点,璀璨的星光洒在大地上。
虽是初夏时节,可这夜色仍带着些许的微凉,轻轻拂过脸颊,让人不禁感到一丝清爽。
花荣心中暗自思忖着,不知道郑俊此刻是否已经休息,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先走去瞧瞧。
花荣在清风山上,连同郑俊在内,一共搭救了三位富家公子。
其中一位乃是京东路莱州吕家的嫡子,单名一个文珪。
此人出身名门,家族在当地颇具威望。
另一位则是青州寿光知县的嫡亲侄儿,唤作张鼎新。
这两位公子皆为官宦人家子弟,自花荣刚将他们解救出来之后,便派人前往他们家中报了平安。
随后,两家人均派家族中长辈赶到清风寨,将他们接回了家中。
临别之际,两家人对花荣那是百般感谢。
为表谢意,他们纷纷留下大量贵重的礼物。
不仅如此,还千叮万嘱,让花荣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去他们家里走动走动。
这些礼物花荣自然是不肯收的。
他面色严肃,严词拒绝道:
“我带兵救人,纯粹是出于自己的良知和职责本份,绝无半分他想。
倘若因这本职之事而收取礼物,那我与那些昧着良心、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又有何区别?”
起初,两家人见花荣不肯收取礼物还以为是觉得礼物的分量不够。
可当他们听完花荣义正言辞地说完这一番话后。
顿时面红耳赤,深感羞愧,方觉自己先前的想法太过狭隘。
经此一事,吕文珪和张鼎新二人,对花荣更是刮目相看,敬重有加。
临走之时,更是依依不舍。
……
当花荣和来福迈着轻缓的步伐来到郑俊养伤的小院时,只见屋内那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弥漫开来。
一位年轻公子,正端坐在桌前,神情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房屋内的烛火偶尔爆出“劈啪”的细微响声。
这短暂的惊扰却未曾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他依旧沉浸于书页之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花荣带着来福,静静地站在门外,目光落在眼前公子,认真看书的背影上。
这一刻,他的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实在是舍不得去打扰这份宁静与专注。
屋内看书的公子似乎心有所感一般,忽然抬头向屋外望去,只见花荣正对着他展颜而笑。
他连忙放下手中书,快步向屋门口走去,略带惊喜地说道:
“花兄,几日不见,今夜怎这般得空来看小弟啦?”
花荣迈进屋内,忙不迭地拱手笑道:
“郑兄莫要怪罪,近日手中事务着实繁杂,抽不开身,未能常来探望。”
说完,花荣的脸上倏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那倦意在他的面容上短暂停留后,很快又被他巧妙地隐藏起来,恢复了常态。
郑俊此刻还沉浸在见到花荣的喜悦之中,未曾留意到花荣刚刚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他连连摆手,激动地说道:
“花兄这是哪里话,我在府上叨扰多日,承蒙花兄在危难之间挺身而出救我性命,后又对我悉心照料。
花兄大恩大德,小弟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花兄。”
说着,郑俊热情地将花荣请进屋内,两人相视而笑,而后一同在桌前缓缓坐下。
花荣满目关切,语气中透着忧虑问道:
“郑兄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郑俊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脸轻松地说道:
“已无大碍,多亏花兄仗义搭救,如今不仅伤病已痊愈,我这身子骨感觉比从前还要硬朗几分。”
花荣微微点头,接着便和郑俊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当郑俊告知花荣,自己已通过自家在青州店铺的信鸽和家中取得了联系,家中已经安排了人来接自己,自己准备近几日给花荣告辞……
花荣在听到“信鸽”二字的时候,大脑瞬间犹如遭了雷击一般,整个人呆坐在原地。
他懊悔不已,心中暗自责怪自己竟然忽略了刘高和青州之间还能通过信鸽这一通信工具来传递信息。
自己之前太过单纯地以为,只要派出糜貹带人紧紧盯住刘高,便能稳操胜券。
哎!
真是百密一疏啊!
郑俊见花荣面色变换不定,还以为他身体有恙,连忙满脸关切地问道:
“花兄,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花荣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最近家中确有些许琐事,但都不打紧,已经解决得七七八八了,郑兄莫要挂念。
你且好生将养着身体,莫要为此分心。”
郑俊听后,连忙拱手答谢。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无非是些家长里短、风土人情之类的话题。
之后,花荣起身离开,郑俊亲自将他送出屋外,望着花荣远去的背影,这才转身回屋。
第66章 花荣悟局谋应对,酒保探密传情报
第66章 花荣悟局谋应对,酒保探密传情报
花荣一经想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心中顿感大事不妙,不敢有一丝的耽搁,即刻差遣身边的来福速速去寻自己的二叔花勇。
当花勇再次顶着一路的风尘仆仆来到花荣的书房之时,花荣早已在书房之中埋头忙碌许久。
那明亮的书房内,只见他已然将一张自己先前依据清风寨周边情况精心绘制的地图平铺开来。
地图之上,花荣正用着近日自制的炭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各样的符号和线路。
那认真勾画的模样,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绞尽脑汁的深思熟虑。
花勇刚一进门,还未来得及喘一口粗气,便急切地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我下去之后和几个兄弟对最近半个月以来,青州城里送出来的每份情报重新进行了分类梳理。
其中有一封情报说,青州的兵马最近几日都被上头严令,要求士卒不得离营外出,队正及以上官佐,晚上也不准私自出营归家,所有人必须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军营里。
如有外出被发现者,一律按照逃兵论处。
先前这消息送过来的时候,咱们对此消息并未太过在意,只当这是州府厢军的日常操练罢了。
刚刚,我和下面几个兄弟重新梳理所有情报后,对情报进行汇总分析,竟有了惊人的发现。
此前,青州城里我花家的酒楼送来的情报消息里说了,大约在十天前,青州城里的所有兵卒突然之间就补发了整整四个月的饷钱和赏钱。
大批中下层军官一拿到这笔饷钱和赏钱后,便迫不及待地涌入青州各大酒楼和商铺,开始大肆吃喝或采买。
说着开始讲解其中的一幕:
其中有几个军官们在花家酒楼的包间里吃喝。
有个都头当时已然醉得晕乎乎的,向自己身边的营指挥副使打扮的中年人询问道:
“大人,为何上面突然给咱们补发了这么多饷钱,还给大家发了赏钱?”
那营指挥副使也是一脸醉意的迷茫,说道:
“嘿,这事透着古怪。
老子到现在都不明白,为啥突然给老子们发这么多饷钱。”
接着停顿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道:
“我前两天遇到黄都监,偶然从他那里听他提及过一下,说这是慕容知府下令给大家发的,听说是慕容知府准备在青州要干什么,需要下面兄弟紧密配合。
可具体究竟是要干什么,黄都监却是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老子猜,估计就连黄都监,可能都不清楚慕容知府具体要干什么?。”
还有个瘦高个都头在一旁嘟囔着,嘴里念叨着:
“我这么感觉,这次有点不同寻常啊。
你们看,以往慕容大人发饷哪有这么痛快,每次不拖拉几个月,是不可能发的。
还有发的时候,那会像这次足额发放?”
在一旁桌上,另一个身着营指挥使服饰的军官大大咧咧地接着话,说道:
“老子觉得你们几个纯粹就是在瞎几把操心!
咱们当兵的,除了上阵打仗,还能去干啥?
要不叫你们一个个回家生孩子,你们生的出来吗?
如今上面给咱们发钱,那就大大方方地收着!
咋的?
难道你们还嫌弃自己兜里的钱太多了不成?
哼!
老子告诉你们,要是你们谁嫌弃兜里的钱多,可以放在老子这里,老子可不会嫌弃!
他娘的,你们不知道,老子都好久没去怡红院找我的小桃红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老子。
你们若是不要这钱,可以统统都交给老子。
老子拿去好好安慰安慰我的小桃红几天,让她知道老子心里可一直惦记着她!”
说着还露出满口的大黄牙,对着不远的怡红院傻笑着。
紧接着,另一个都头打扮的人,向着那营指挥使打扮的人赔笑着,开口说道:
“李头儿,哪有谁他娘的会嫌手里的钱多啊!
大家又不是二傻子。
不过是想弄清楚,这些上官究竟要咱们兄弟们去干什么?
心里总得有个底不是?”
那被称为李头儿的营指挥使把眼睛一瞪,说道:
“嗨,李大狗,你他娘的想那么多干嘛啊?
你以为你是知府老爷还是京东东路的安抚使啊,事事都要考虑的那么周全。
咱们这些穷当兵的,向来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
活一天,算一天。
谁给咱们发饷钱,咱们就为谁卖命。
不过,在座的各位可都是咱过命的兄弟,咱今儿个说归说,闹归闹,不管接下来是啥行动,大家都得给咱机灵点,千万别一不小心,只有拿银子的命,却没了花银子的命!”
周围的军官们皆神色严肃,压低嗓音沉声应道:
“李头儿,您大可放心,兄弟们心里都有数!”
那被唤作李头儿的营指挥使话音刚落,便毫不犹豫地再次端起酒碗,与身旁之人兴致勃勃地斗起酒来。
只见他们挽起衣袖,双目圆睁,胳膊用力挥舞着,那酒碗在空中晃荡,酒水不住地往外溅出。
他们嘴里大声叫嚷着酒令,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仿佛在比试谁的气势更足。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极度的热闹之中。
浓烈的酒肉味道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令人闻之便感到一阵醺醉。
喝酒时的叫嚷声、划拳时的呼喊声以及相互之间的笑骂声此起彼伏,犹如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喝得满脸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却仍扯着沙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声吆喝;有人已然醉眼朦胧,眼神迷离,身子摇摇晃晃,却还紧紧握着酒碗,死活不肯松手。
还有人勾肩搭背,凑在一起大声谈笑,讲述着曾经战场上的惊险经历。
众人尽情放纵,肆意欢笑,仿佛要将平日里在沙场上积攒的沉重压力与紧张情绪,在这一片喧嚣与嘈杂中彻底释放,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欢愉时刻。
酒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两只耳朵始终竖着,像兔子一般机敏,把听到的这些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都仔仔细细、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随后,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开,将这些消息传给了咱们潜伏在城里的眼线。
咱们在城里的眼线在得到消息之后,也认为这不过是平日里常见的兵马演练,又或者是去剿灭山贼之类的寻常兵马调动。
想来与咱们花家并无太大关联,因此便只将其当做一份普通情报,放在一般情报里报送了过来。
第67章 青州军饷藏隐忧,花家谋局破迷局
第67章 青州军饷藏隐忧,花家谋局破迷局
花荣在听到青州兵马一次性补发四个月的军饷和得到上官赏赐银钱的消息后,眉头紧锁,心中暗暗思忖道:
“这显然是大军即将开拔,有战事来临的征兆啊!”
随后,他猛地转头,目光急切地看向身旁的二叔花勇,突然问道:
“二叔,你上次去青州,慕容彦达府上帮侄儿谋划那青州团练副使的职位,距今已有多久了?”
花勇闻言,略作思索后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细细算来,时间差不多快大半个月了。”
花荣听闻后,脸色愈发阴沉,声音也沉重起来:
“二叔,我记得当时,你曾对侄儿说过,慕容彦达此人最注重这种官场“买卖”的信誉。
一般情况下,他在买卖中收不收钱就代表这事能不能成。
你也曾私下告诉过侄儿,只要他收了别人求他办事的银钱,他就会帮人实现愿望。
如果他不收,说明此事,他不能办到。
如今,我们向他买青州团练副使的职位。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他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儿,可为何此事他要磨蹭这么久?
这其中难道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二叔,你估计,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又或者是那慕容彦达起了贪心,嫌弃我们给的太少,想要我们给他更多的好处?”
花荣一边说着,一边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的疑虑如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花勇也是一脸的愁容,不安地说道:
“荣哥儿,此事确实透着蹊跷。
说来,我们给他的银钱可不少,别说一个从八品的团练副使,就是从七品的的官职,那也是绰绰有余。
按说慕容知府不应该拖到现在,难道是慕容知府那边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又或者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帮我们?”
花荣猛地一抬手,打断了正沉浸在思考之中的花勇,神色严肃地对他说道:
“二叔,不!
侄儿觉得情况应该不是这样。
二叔,你年轻的时候,也曾多次随我爷爷出征。
您可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老将了。
侄儿年纪尚小,不过自幼就常听你们这些长辈讲述过往战场上之事,心里也清楚其中的一些事情。
就从这次青州兵马补发军饷和赐下赏钱来看,二叔,你不觉其中有什么不一样吗?”
花勇听完后,随即说道:
“通常来说,一般大军开拔,有战事来临,需要士兵去沙场征战的时候,才会给士兵补发军饷。
若遇到的是硬仗或者上官有个人私事,需要士兵卖命或帮忙的时候,才会给士兵赐下赏钱。”
花荣接过话说道:
“是啊,我记得当时二叔教过我其中的好处是什么。”
说着在屋内踱着小步继续说道: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能让士卒们全心全意投入战斗,毫无后顾之忧。
另一方面是让士卒感激上官,好给上官卖命,帮助上官实现战场意愿。
可如今,既非年关,又非佳节。
慕容彦达为何在此时无缘无故地给这些厢军士卒补发军饷和赏钱,这其中究竟有何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花荣缓缓踱步,慢慢地分析着,一方面是说给花勇听,让他猜测其中的关键。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思维能够进一步扩散开来,想得更加周全。
稍作停顿后,他接着继续分析说道:
“我看这只能表明慕容彦达此次所图谋的绝非一般小事。
再想想咱们拜托他的那件事,他却迟迟未见答复。
依我看呐,十有八九,是他对我们花家起了别样的心思,有了不可告人的想法。
说不定,他是觉得我们花家的财富让他眼红,想来个鸠占鹊巢。
又或者是想要借此事拿捏我们,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花荣说到此处,双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和警惕之色。
花勇一时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着急地说道:
“上次我亲自前往青州去见了慕容知府的管家,将咱们精心准备的那份心意送上之后,慕容管家当时就满脸堆笑地对我说,慕容知府让我先回去安心等待,他会安排管家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可这一晃眼都过去大半月了呀,按理说,无论事成与否,早就应该有个说法了。”
说完,花勇的脸色阴沉下来,顿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花勇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难道是慕容知府的管家昧下了我们送给慕容知府的心意?
应该不会吧,我和那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这个人虽说生性贪婪,对钱财有着极大的欲望,可也不至于这般没有分寸。
我看他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敢毫无顾忌地放进自己口袋里的……
毕竟他跟了慕容知府这么多年,慕容知府的手段,他也是一清二楚的,万一事情败露,他可承担不起慕容知府的怒火。”
花勇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依旧是毫无头绪,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此刻,花勇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在屋内不停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尽管此前花荣曾郑重地对他提及,青州城里,有官员觊觎花家积累多年的财富。
而且花荣还把刘高写给青州通判王文尧的那封信拿给他瞧过。
然而,真到面对这样的情况的时候,他的内心依旧充满犹疑,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相信竟会是这般结果。
此时的花勇,其实内心之中早就深深地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觉得自己实在是有负于花荣的重托。
花荣向来很少让他帮忙做事,此次难得托付他一件要事,可自己却未能办好,把事情给弄砸了不说,还让一些假消息误导了花荣。
每每想到此处,他便觉得无颜面对花荣,更觉得愧对花荣那已经故去多年的祖父和父亲。
花荣眼见花勇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赶忙笑着宽慰劝说道:
“二叔,您切莫如此。
正所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如今我们已然知晓了青州城里的动向,这便意味着我们已然占据了先机。
当下最为要紧的事情,便是安排精锐的人手去密切盯紧青州城里兵马的动向,以防他们趁我们不备,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
另外,花家的转移事宜,还得二叔您和利叔他们好好地谋划一番。
速度不但要继续加快,而且千万不要因为舍不得那些坛坛罐罐而拖慢速度。
二叔,你放心,我们如今暂时所丢弃的,日后侄儿定能原封不动地找这些官老爷们要回来。”
说完,花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花勇的肩膀,目光坚定,示意他务必要振作起来,切不可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乱了方寸。
花勇心里也明白,此刻绝非伤心和后悔的时候。
他连忙站起身来,冲着花荣郑重说道:
“荣哥儿,你尽管放心,我花勇作为花家男儿,还没有这般脆弱。
只是刚刚听到这些消息,一时间心里还难以接受。
但你放心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去密切盯梢青州兵马。
花狐估计今天晚间就能回来,等他一回来,我就让他直接到青州城里,全面统管青州城内咱们花家的大小哨探。
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这些如豺狼般的家伙对我们花家造成一丁点的伤害。”
第68章 花家遇险商对策,叔侄论道定方针
第68章 花家遇险商对策,叔侄论道定方针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三更天悄然来临。
花荣、花勇和花狐三人此刻正围坐在花荣那弥漫着淡淡墨香的书房内。
花狐离家的时间已然超过大半个月,在这段日子里,花家发生了不少事情。
花勇面色凝重,将花家近来经历的种种事宜大致地给花狐讲述了一番。
花狐听着花勇的讲述,眉头逐渐紧锁,越皱越紧,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愈发严肃,好似凝结了一层寒霜。
在此之前,他心中虽猜测花家遇到了危机,可万万没有料想到情况竟会如此严重。
此刻,他深切地意识到,这次降临在花家的危机堪称极度险峻。
其凶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青州城里的官老爷们就好似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随时准备将花家整个吞噬。
倘若整个处理危机的过程中稍有不当之处,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差错,对于花家来说,都极有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后果,成为一场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
到那时,花家多年的基业将毁于一旦,家族中的众人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花狐缓缓抬头,目光看向了花荣。
大半个月未曾相见,在他眼中,这位花家主事之人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现在的花荣,在他看来愈发显得成熟稳重。
此次花家所面临的危机之中,花荣虽在某些方面存在些许考虑不周全之处。
然而他提前的筹谋规划,安排人员转移花家财富,俯下身子真心结交天下英豪,安排可靠之人假扮刘宇送信,又派人暗中盯梢刘高等心怀不轨之人,这些举措都做得相当出色,值得众人称赞。
如果花荣经历这次危机的洗礼,能够顺利渡过危机,必然会积累更多的经验和智慧,在处事上也必将更加老练成熟。
而花家未来能否东山再起,重现昔日的辉煌,全系于花荣一人之身。
他肩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与重任,是引领花家走出困境,走向复兴之路的希望。
就在这时,花勇打破了房内那令人压抑的安静,他的脸色阴沉,沉声说道:
“目前基本的情况便是如此。
只是,我们当下还不能完全确定青州城里的兵马究竟是不是专门冲着我花家而来。
在这种不明朗的局势下,我们绝不能贸然行动,稍有不慎,便可能给花家带来灭顶之灾。”
花狐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哎,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要知道,倘若我们一旦冲动鲁莽行事,贸然选择与官府公然对抗,那就等同于将自己逼入了绝境,我们花家就只剩下造反这一条充满艰险的绝路可走。
古往今来,这造反之路一直都宛如布满尖刺的荆棘丛林,崎岖坎坷,难以行进。
回首往昔,陈胜吴广义愤填膺,振臂高呼,毅然掀起了反抗暴秦残酷统治的汹涌浪潮。
但奈何时运不济,最终还是未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
再说汉末那黄巾起义,起初也是气势磅礴,宛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多地,但最后也是烟消云散。
而黄巢起义,同样是规模宏大,兵锋所指,令敌人心惊胆战,最后也是以失败而告终。
此前,荣哥儿安排我去打探梁山泊的相关消息,那个时候我心里便隐隐猜到荣哥儿或许存有这般想法。
但是,荣哥儿,我不得不坦率直言,造反这条路,若不是逼得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去走这条路。
就那本朝的十节度来说,他们当初可是啸聚山林,闹得整个天下都人心惶惶、动荡不安,然而最终又能如何?
不也还是在形势所迫之下,不得不接受朝廷的招安。
依我个人的浅见,但凡有一丝活路,造反都不是我们花家最后的选择。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做好两手充分的准备。
其一,由我亲自进入青州城,去打探一番青州兵马的确切消息。
花富那胖子,论做生意的头脑和手段,我确实是甘拜下风比不过他,可若要论及打探消息的本事和能耐,十个他加起来也绝非我的对手。
其二,二哥,你就留在家里,协助荣哥儿,将家中的大小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条。
不管是人员还是财物,该转移的还是要及时转移,花家百年来辛苦积累的财富绝不能留给那些贪官污吏。
其三,家中的庄丁门客,该武装训练的也要迅速武装起来,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和疏忽。
要确保一旦有突发状况,我们也能够有足够的应对之力。
其四,咱们花家的探子,最近全部放出去,咱们千万不能真等到危机降临的那一刻,还依旧被蒙在鼓里。”
花狐一口气说了四点,花荣不禁连连点头称道:
“二叔,咱们就依着狐叔所说的这般去办。
您去通知一下胜叔和利叔,让他们二人当中抽一人回来负责武装我们家的庄丁和门客。
还有,先前谋叔和彪叔出去招募青壮劳力,我估摸这两日也就该回来了,您到时候提前做好安排,让他把招来的人带到我们清风寨周边,并且以都为单位进行妥善安置,虽然这些人还缺乏实战,但是在一起也是一股威慑力。”
接着,花荣再次面向花狐,言辞恳切地说道:
“狐叔,您刚从外面奔波回来,还未休息,此次又要麻烦您连夜动身前往青州城里,居中协调各方事宜。
同时还要您费心费力地打探各种消息。
狐叔,此番真的辛苦您了。”
言罢,花荣郑重地给花狐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花狐哪里肯受他这一礼,赶忙伸出双手,紧紧地搀扶住他,嘴里满怀深情且语重心长地说道:
“荣哥儿啊,你身为花家的家主,切切不可这般啊。
按理来讲,只要是你所吩咐的,我们众人都理应毫无条件地服从。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上几句,不管你意欲何为,我花狐定会不遗余力地去操办。
但是啊,你行事时务必要慎之又慎,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整个花家的前途命运和荣辱兴衰。
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希望花家出事,更不希望你出事。”
第69章 花狐密探入青州,郑俊惜别寄深情
是夜,月色黯淡,星光隐没。
花狐带领着一队人马,再次离开了清风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花荣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花狐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动之情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这些名义上是花家亲兵家将的老人,其中的大多数都是自己的祖父当年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或是在那龙蛇混杂的流民队伍里收留的孤儿。
花家不过是在他们饥饿的时候,给予了他们一碗温热的饭食,让他们得以果腹;在他们露宿街头的时候,为他们提供了一处遮风挡雨之所。
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们却始终心怀感恩,将花家视作自己生命的根基,心灵的归属。
哪怕历经风雨,面临重重艰难险阻,他们也始终不离不弃,心甘情愿为花家赴汤蹈火。
花荣怎能不心生感动?
他们与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可一直以来,都将自己视作亲生子侄一般悉心对待。
回想起往昔,无论自己(原主)曾如何对待他们,他们却始终坚守在自己身边,对花家也从未有过离弃之意。
花勇是如此,那宽厚忠诚的模样,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花狐亦是这般,那默默无闻的关怀,犹如春风拂面;花胜和花利又何尝不是这样,默默地付出,毫无怨言……
心里想着他们熟悉而亲切的面庞,花荣在心底暗暗立下一个坚定的决心:往后余生,定要好好对待他们,决不负这份深情厚谊。
……
一大清早,东方才泛起鱼肚白,郑俊便带着他那所剩无几的几个随从,匆匆来到花荣面前,准备向其告别。
昨天郑家已经派人来到了清风寨,见到了劫后余生的郑俊。
郑家也是对花荣万般感谢。
至于郑家送来的礼物,花荣也和先前一样,全部推辞不受。
面对郑俊的离去,花荣的心中也有千般不舍,然而一想到花家当下的艰难处境,他的心里也清楚,郑俊此刻离开,或许并非一件坏事。
所以,自从郑俊表明要离开的想法之后,花荣随即就找了自家二叔,请他帮忙聘请了一队护卫,以便能护送郑俊一路周全。
郑俊见花荣这般贴心地为自己聘请护卫,心中顿时涌起百般滋味,感慨万千,连忙抱拳说道:
“小弟此次出门游历,能够与花兄相识并相交,真乃是三生有幸啊!
此等情谊,小弟定铭记于心,永生难忘!”
花荣连忙摆了摆手,一脸诚恳地对郑俊说道:
“郑兄切莫如此客气。
花某心中着实愧疚,本应亲自护送郑兄归家,怎奈如今琐事缠身,实在是脱不开身。
还望郑兄能够多多体谅。
不过郑兄放心,待花某妥善解决了眼下这些棘手之事,定会奔赴东京去寻找郑兄。
到了那时,咱们继续吟诗作赋,把酒言欢,共享这世间的快意与洒脱。”
说完,花荣还刻意地舒展了一下眉头,嘴角上扬,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可那微微颤抖的唇角和眼底极力隐藏的一丝落寞,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舍与无奈。
郑俊本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家公子,久居深宅大院,对世事知之甚少。
如今听说花荣有要事在身,便单纯地以为他是因为担任清风寨知寨一职,肩负着守护清风寨的重要职责,所以才无法脱身,并未往其他方面过多去想。
至于在花荣府邸上休养的这段日子,郑俊也是极少出门。
他整日在那庭院之中调养身心,对外面发生的种种消息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郑俊也摆摆手,神色坦然道:
“花兄怎得如此客气,你身负守护清风寨之公职,自然一切都应以公务为先。
这道理小弟还是懂的。”
说着,他脸上又绽出笑意,继续说道:
“花兄,那咱们可都说好了,等你到了东京,一定要来寻我。
届时,咱们再像如今这般畅谈天地,共叙情谊。”
两人随后又相互说了好些关切与祝福的话语,言语间满是不舍与留恋。
最终,在那晨曦的微光中,他们还是怀着沉重的心情,依依不舍地分离,各自迈向未知的前路。
……
花狐在青州城门刚刚开启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地成为了第一批进入青州城的人。
进城之后,他神情专注,步伐坚定,丝毫没有到处乱逛的心思。
反而是沿着熟悉的街巷,径直寻摸着来到了一处当铺的后门前。
他先是谨慎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没人之后,这才抬起手,轻轻地扣了三下门。
稍作等待,大约一息的时间过后,他又按照特定的规律,再次扣了四下门。
没过一会儿功夫,那紧闭的门缓缓地虚掩出了一条窄窄的门缝。
一位中年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目光在看到来人是花狐后,立刻警觉地伸出身子,再次左右查看了一番,在确认没有人留意这边的动静后,迅速地一把将花狐拉了进来。
中年把花狐拉进门后,动作麻利地又赶紧关上房门,那谨慎小心的样子,仿佛这道门从未开启过一般,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中年关好门后,也不说话,径直将花狐带着进了后院。
在这当铺的后院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晨练。
只见他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动作流畅而舒缓,呼吸均匀而深沉。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他那专注而投入的身影。
一炷香之后,老者终于晨练完毕。
他缓缓地收了招式,气息逐渐平稳。
随后,老者转过身来,却见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语气略带不解地对花狐说道:
“小狐狸,你今天怎么跑到老头子我这儿来了?”
花狐此时全然顾不上身体的劳累,整个人感觉气喘吁吁,连说话都有些轻微的打颤:
“九叔……”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用尽量简短的话语,把花家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花荣猜测青州兵马可能会对花家不利的担忧,都有条不紊且简明扼要地向老者陈述道来。
老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原本还算舒展的额头渐渐布满了深深的沟壑。
他轻轻的抚摸了自己的胡子,脸上的表情随着花狐的讲述不断变化着。
当听到花荣带领两百人不到的队伍居然成功灭了上千人的清风山贼寇时,他那原本紧绷着的、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一道道褶子像是被刻上去一般清晰。
然而,在听到刘高写信,欲要和青州通判王文尧联合谋划花家资产时,他气得脸色通红,双眼圆瞪,嘴唇颤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甚是恼怒。
等花狐好不容易说完后,他对事情的大概已经知晓了个七七八八。
只见他那花白的眉毛已然紧紧地皱成了一条线,仿佛拧在了一起,怎么都舒展不开。
第70章 论前路叔侄商大计,传信物九叔寄深情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过后,白发老者才结束晨练。
白发老者带着花狐一同来到了书房。
方才给花狐开门的中年人,此刻又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热茶和精美的点心,轻轻放置在桌上后,便准备悄然退了下去。
花狐对着中年人诚挚地道了声谢,说道:“哑哥,还是你了解我。”
说完,他也不管面前的老者,自顾自的伸手拿起一块精美的桂花糕便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
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饿了许久一般。
中年人听着花狐的话,只是站在一旁呵呵地傻笑,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他用手指了指糕点,又指了指花狐的嘴巴,眼神中满是关切,示意花狐快吃。
花狐接连吃了几块桂花糕,又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茶水,这才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终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疲惫不堪。
随后,花狐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位白发老者,语气沉重且满含忧虑地说道:
“九叔,当下我们最为忧心的,便是那青州兵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若是荣哥儿的猜测无误,那么咱们花家这一次恐怕真的将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名叫九叔的白发老者听了,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眉头紧皱,问道:“荣哥儿究竟是何意思?”
花狐微微皱眉,接着说道:
“我离开之前,给荣哥儿提出了两条建议。
其一,由我带人进入青州城,去打探最为确切具体的消息;其二,让二哥留在家里,协助荣哥儿做好资产和人员方面的转移事宜,以防万一。”
“嗯,这样也好,既然青州的官员已经在背地里悄悄地盯上咱们花家了,那花家横竖早晚都要离开青州这是非之地。
晚走不如早走,早走一步,咱们的财产和人力方面的损失也能相对少一些,起码能多保留一些根基,日后也能有个重新崛起的基础。”
老者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淡淡地说道。
“可是,荣哥儿后面的想法,哎!”
花狐一脸苦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重地叹息道,“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落草为寇这条路终究不是正途,一旦走上,那花家可就真的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哎,你呀,无非就是觉得落草为寇名声不好听,可你还是没有荣哥儿对当下局势看得清楚、想得明白。
你好好瞧瞧当今这个乌烟瘴气的世道,哪里还有咱们这些本本分分的良善之人的活路?
远的那些事咱们暂且不论,就说这近在眼前的,你放眼看看这青州城里,每天有多少无辜的人被这世道逼迫得走投无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
荣哥儿虽然年纪轻轻,但他心思细腻,头脑灵活,听你的描述,我觉得他对这些世态炎凉看得极为透彻。
我大胆的猜测一下,荣哥儿估计不仅想到了落草为寇这条出路,甚至连花家下一步的落脚点都已经提前找好了吧。”
说着,老者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花狐露出一抹饱含深意且略带宽慰的笑容。
都说人老成精,花狐此刻满脸写着惊讶,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老者,那神情仿佛见了鬼一般,不可思议地说道:
“九叔,您还真猜对了。
我原本以为您只是随口猜猜,没想到竟真被您说中了,荣哥儿确实把花家下一步的落脚点都找好了。”
老者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未言语。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对花狐说道:
“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精力和体力都大不如前。
如果能年轻个二三十岁,说不定我这把老骨头也会跟着荣哥儿后面去闯荡闯荡、闹上一闹。
可如今啊,岁月不饶人,力不从心喽。
现在,哎,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啊!
未来的路还得靠你们去闯,去拼。”
说完后,他的双眼缓缓看向窗外,目光有些呆滞,仿佛在深深地思考着某些极为复杂的问题,又似乎是在回忆往昔那些遥远而深刻的往事。
片刻后,老者缓缓地走到书架前,动作略显迟缓但却透着一种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架后的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陈旧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色彩亮丽、温润剔透的玉扳指。
他用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轻轻的将玉扳指放到花狐的手中,目光郑重地对他说道:
“这是咱们花家祖传的玉扳指,一共是有两枚。
一枚当年大哥去世的时候交在了花勇手中,而这一枚则一直由我保管着。
它可不单单是一枚普通的玉扳指,而是用于管理花家密探和一些暗中势力的重要信物。
如今花家既然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青州的艰难地步,我把这枚玉扳指拿出来,你帮我代为交还给荣哥儿。
告诉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前行的道路,就不要心生惧怕,一定要坚持自己的选择,勇往直前。
哪怕前方困难重重,也绝不能退缩。”
说完后,老者全然不顾满脸惊愕、呆立在原地的花狐,自顾自地走到书桌旁。
他稳稳地提起桌上那支饱蘸墨汁的毛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凌厉。
只见他手腕挥动,犹如蛟龙出海,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地在那张洁白如雪的纸上书写起了一封信。
时间不长,一封字迹苍劲有力的信便宣告完成。
老者仔细地检查过后,确认无误,轻轻的吹了吹上面还未干透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将信放进信封,封好信封之后,他神色郑重地将信交到了花狐的手中,目光严肃地对他说道:
“此次你要去打探青州兵马的消息,老头子我特意为你书信一封。
你去青州知府兵曹参军吴亮的府上,把这封信交给他。
此人与我有些交情,他看了信后,自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但你切记,行事一定要谨慎小心,切不可露出马脚,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花狐郑重地接过信件,双手紧紧地握着。
紧接着,他对着老者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抱拳向老者作别:
“九叔,您多保重,等此间事了了,我再带荣哥儿一起来看你!”
老者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眯起双眼,轻轻地点了点头,抬起手示意花狐可以离开了。
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藏着深深的期许信任与期待。
第71章 花狐急赴落幽巷,吴亮惊见故人书
花狐怀揣着花九爷给的书信,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花九爷所在的宅院。
出门后,他神色紧张,目光时不时警惕地扫向四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头的人群之中。
在街角的拐角处,几个身影早已在此焦急地等候。
花狐一出现,他们便三三两两的跟了上去。
“狐头儿,情况如何,我们现在去哪里?”
其中一个离的较近的人压低声音问道。
花狐顾不上多言,细小的汗珠在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分布,他只是微微喘着粗气,小声向他们嘀咕了几句。
他的声音因喘气而略微带一丝颤抖,语速极快,仿佛每一个字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嘴里蹦出来。
“诸位兄弟,现在的情况万分紧急,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详细给大家解释。
咱们必须即刻动身,赶往城西去寻找一人。
一旦我们延误了时机,只怕他会出门离去,届时再想找到他可就难了,又不知要白白浪费多少宝贵的时间。
所以你告诉大家,务必跟上我的脚步,一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行事!”
花狐眉头紧皱,神色焦灼,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目光急切地看向身后众人,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匆匆地朝着城西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的众人闻言,脸上也瞬间布满了紧张之色,彼此对视一眼后,赶忙紧紧跟在花狐身后。
昨天晚上,当他们还在朝着青州城匆匆赶路之时,花狐就神色凝重地告诉了众人,此次行动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因此,此刻一听到花狐如此郑重其事地说话,他们的心中瞬间再次涌起对此次行动重要性的深刻认知。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疏忽。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脚下的步伐更是不自觉地加快,急促的脚步声在街巷中回响,仿佛他们正在与无情的时间展开一场激烈的赛跑。
每一步都带着决然和紧迫,恨不得能瞬间飞到目的地,完成这艰巨而关键的任务。
花狐带着众人,按照之前从花九爷那里得到的兵曹参军吴亮所住的方向,疾步走去。
他们的脚步匆忙而又轻盈,尽量不与周围的行人发生碰撞。
街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喧闹声此起彼伏,可花狐的心思全然不在这热闹的景象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急切,心中不断盘算着见到吴亮后的种种可能。
花狐在前方带路,步伐紧凑,衣角在风中翻飞。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同伴,眼神中既有催促,又有鼓励。
众人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心只想尽快跟上花狐的脚步,马上到达目的地,顺利完成此次行动。
他们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城西的落幽巷。
这落幽巷,位于城西一处偏僻角落,巷子里大多是青州城里的一些老住户。
这巷子虽被冠之以“落幽”之名,但实际上却与“幽”字毫无关联。
刚迈入巷子口,一股嘈杂纷乱的声浪便迎面扑来。
孩童的哭闹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时而尖锐,时而抽噎,也不知是为了争抢心爱的玩具而互不相让,还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在宣泄心中的不满。
生火做早餐的嘈杂声更是一刻不停,不绝于耳。
锅碗瓢盆激烈碰撞的叮当声响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场毫无节奏的交响曲。
更有邻里之间因为往日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激烈吵骂声,那尖锐刺耳的嗓音好似要冲破云霄,仿佛具有能将这巷子的房顶都整个掀翻的威力。
脚下的路面更是污水肆意横流,黑黢黢的脏水混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垃圾,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难闻臭气。
那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几欲作呕,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唯恐污水溅到身上。
花狐等人在这一片混乱不堪的场景中举步维艰,艰难地向前行进着。
众人眉头紧锁,内心愈发急切,脑海中不断闪过种种关于要找之人的念头。
花狐最为急切,只想着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吴亮,从而完成自己身负的使命。
……
落幽巷的中部位置,有一处宅院静静地坐落于此。
这座宅子从外面看上去,围墙低矮且显得质朴无华,全然没有任何华丽的雕饰点缀,仅仅是用普普通通的砖石粗略地砌成。
那大门看上去略显陈旧,原本的朱漆已大片剥落,黯淡无光,门上的门环也因漫长岁月的不断摩挲而失去了往昔的光泽。
门头之上,空空如也,并未高悬能够彰显主人身份的牌匾。
门前的小径也未曾经过精心的铺设,只是大小不一的碎石与泥土杂乱相间,偶尔还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从石缝中倔强地钻出。
院墙的四周,几棵老柳树随意地生长着,细长的柳枝在轻柔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宅子的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虽说排列还算整齐,可其中有些许瓦片已经出现了裂痕和缺损,清晰地显露出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屋檐之下,也看不到精美的木雕或者绚丽的彩绘,有的只是那被风雨无情侵蚀后略显斑驳的木梁。
整座住宅的外观简约平实,毫无半分奢华之气。
若不是事先有人再三确认,花狐还真不敢相信这竟然就是青州知府衙门内六曹参军之一的兵曹参军吴亮——这位从八品官员的住所。
站在这座毫不起眼的宅院前,花狐神色严肃地示意众人悄悄的去守住巷首巷尾,而后他独自一人缓缓走到宅院大门前。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敲响了那两扇暗淡无光、尽显陈旧的木门。
花狐的动作格外轻柔,甚至不敢用半点劲,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已然脆弱的门给敲坏了,从而惹得主人家心生不快。
他就这般轻敲了几下后,那扇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响,缓缓地打开了。
只见门内,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正神色匆匆地准备提起官袍的下摆,正准备往门外快步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冷不丁地,他与匆匆赶来的花狐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在瞬间被吓得待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当花狐看见出来之人身着绿袍时,心中稍有犹疑,暗自思忖:“这会是我要找的兵曹参军吴大人吗?”
但仅是片刻的迟疑,他便赶忙向前紧走几步,脸上瞬间堆满了恭敬的神情,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
“大人,请问您可是兵曹参军吴大人?”
那青袍官员先是微微一愣,脸上瞬间布满了疑惑之色,随即连忙应道:
“本官正是,壮士寻我,请问所为何事?”
花狐并未多言其他,只见他神色郑重,迅速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封书信,而后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交给吴亮,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故人托他转交。
吴亮接过信后,起初并未太在意,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信封。
然而,就在他看清信封上的署名那一刻,脸色骤变,顿时大惊失色,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被极度的惊愕所占据,瞬间心里起了惊涛骇浪。
pS:北宋时期一品到九品官员官服颜色:
一品到三品官员:穿着紫色官服。在北宋前期,紫色官服为三品以上官员穿着;元丰改制后及南宋时期,四品以上官员着紫色官服。
四品官员:穿着绯色官服。在元丰改制后及南宋时期,六品以上官员穿绯色官服。
五品官员:穿着绯色官服。在北宋前期,绯色官服为五品以上官员穿着。
六品官员:穿着绿色官服。在元丰改制后及南宋时期,六品以上官员穿绯色官服,七品及以下官员穿绿色官服12。
七品官员:穿着绿色官服。在北宋前期,七品以上官员穿绿色官服。
八品和九品官员:穿着青色官服。在北宋前期,青色官服适用于九品以上官员。
知府的六曹参军查阅了很多资料,品阶都说法各一,这也是北宋官职的一大特点:官、职与差遣分离,有些官员是高品低职。
因此,为方便小说后续故事发展,在本书中青州府六曹参军均是从八品。
第72章 花狐探秘逢廉吏,吴亮忆恩叙旧情
吴亮看完信封落款后,赶忙把门再拉开一些,满脸热忱地把花狐请进院内。
花狐紧跟在吴亮身后踏入宅门,抬眼一瞧,只见这庭院面积不大,但处处都整洁有序。
几株翠竹在墙角随风摇曳生姿,那翠绿的叶片轻轻摆动,仿佛在无声地向人诉说着主人的清雅格调。
十多二十步路不到就走进正厅,其中的家具陈设简洁实用,丝毫不见任何名贵的古玩珍宝。
抬头望去,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无一不是清正廉明之警句,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主人坚守为官之道,不可有丝毫懈怠。
最后两人来到一间不太宽敞的书房内,书房内各类书籍被整齐地排列在四周,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规整有序,全然没有多余的珍奇玩物来点缀。
这座住宅虽说不富丽堂皇,没有奢华的装饰和珍稀的物件,但每一寸空间都散发着主人清廉正直的浩然气息。
在这北宋末年的乱世之中,纲纪崩坏,贪腐横行,而这位位居从八品的兵曹参军,犹如一股清澈纯净的清流,以其简陋的居所表明高远的志向,坚定执着地坚守着心中的正义与担当,不为世俗的污浊所浸染。
花狐一路跟随着吴亮,目光不停地打量着院落和宅院的摆设。
这朴实无华却又井井有条的布置,让他的心中顿时就对这位吴亮吴大人涌起了阵阵好感。
花狐和吴亮一同进了书房之后,一位白发苍苍、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步履蹒跚地为花狐端来了热茶。
而吴亮则神色专注,打开书信认真地看了起来。
花狐的目光落到了眼前并不算精美的茶具上,他轻轻用手指捏开茶碗的盖子,只见仅有的三两片粗糙的茶叶在茶碗里悠悠地打着旋儿。
花狐带着几分好奇,轻轻喝了一小口,瞬间,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在他的嘴里肆意狂欢,那滋味算不上美妙,却有着别样的质朴。
此时,吴亮已经看完了信,他面带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对着花狐说道:
“寒舍简陋,茶叶粗劣,实在是怠慢了贵客。”
花狐听后,连忙摆手说道:
“哪里哪里,是草民叨扰了大人,耽误了大人时间,大人切莫这般客气。”
吴亮接着说道:“你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不知花九爷他老人家可还好?
当初花九爷对我们主仆二人有救命之恩,此等大恩大德,我吴亮定会铭记一生,没齿难忘。
九爷信中让我帮忙打探的消息,其实我昨天就已经略微知晓。”
说着,他便神色凝重地慢慢给花狐解释起来。
原来,吴亮本也是富家子弟出身,可在年幼的时候父母先后早早亡故,独留他一人在这人世间。
然而他的那些家族长辈在看到他孤苦伶仃的样子时,不仅毫无怜悯之心。
本应伸手帮扶一下这可怜的孩子,却心生恶念,打起了吃绝户的歹毒主意。
彼时,不过七八岁的孩子,面对如此残酷无情的局面,又如何能和那些昧了良心的狠人争斗抗衡。
因此,父母含辛茹苦为他创下的偌大家业,在转瞬之间被家族长辈瓜分蚕食得干干净净,他也被无情地赶出了家门,流落异乡。
好在他家有一忠仆,不忘旧主昔日的恩情,毅然决然地跟随陪伴在他左右。
主仆二人从此流浪街头,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凄惨生活。
在他们主仆二人最绝望,几乎要走投无路之时,花九爷好心收留了他们主仆二人。
花九爷收留他们后,见吴亮聪慧机敏,更是慷慨解囊,给他找了老师,让他专心学习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
吴亮也不负所望,凭借着自身的聪颖天资和刻苦努力,终于在科举中高中进士。
可命运弄人,曾经仗势欺人的家族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多数人染病离世,家族也因此变得支离破碎。
而吴亮科举高中之后,便被朝廷安排到了青州任职。
他在任上兢兢业业,一心为民。
由于吴亮为人清廉公正,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贿赂,且工作能力极为突出,面对各种繁杂事务皆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尽管官场黑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屡见不鲜,可即便如此,也埋没不了他努力做出的斐然成绩。
也正因如此,前段时间,他得以从兵曹参军越级提拔为从七品的青州签判。
然而,由于暂时还没有人来接任兵曹参军这一职位,所以他还继续身兼两职,忙碌不已。
故而,花狐刚刚在门前看到身着绿袍的官员时心中的疑惑,也随之找到了答案。
当花狐听到吴亮已然知晓他此番欲打探的消息,花狐的心中瞬间盈满了喜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他赶忙对吴亮说道:
“九爷他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精神头也足着呢。
他还特意托我代他向吴大人您问个好。”
吴亮听说花九爷身体依旧硬朗,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紧接着,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带着一抹落寞的口气缓缓说道:
“自从我到青州任职之后,事务繁忙,分身乏术,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九爷。
期间,我也曾抽空去找过他好多次,可每次都未能见到他。
后来,甚至连他的家都搬走了,也不知究竟迁往了何处。”
花狐此时心里很是纠结,他特别想告诉吴亮,花九爷其实就在青州城里。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便强行忍住了。
他在心里寻思着,九爷刻意不告诉吴亮,自然有他不告知的道理。
倘若自己贸然说了出来,九爷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到时候,自己不死恐怕也要被九爷狠狠收拾,非得脱几层皮不可。
一想到自己幼年被老太爷收留子在身边的时候,最初的那几年,在老太爷的庇佑下,倒是过了几年幸福的时光。
可后来,当自己满怀壮志地告诉老太爷自己想要从军时,老太爷听后,二话不说,随手就把自己扔给了九爷这个老兵痞,让他训练自己探哨的本事。
回忆起那段日子,花狐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日子,真可谓是悲惨到了极点!
每天天还未亮,自己尚在睡梦中,就被九爷那粗暴的声音给揪了起来。
随后便是一整天没完没了的各种严苛训练,负重奔跑、潜伏侦察、识别暗号……但凡稍有差错,迎来的便是九爷毫不留情的一顿打骂。
那时候的自己,身上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常常累得倒头就睡。
哎,想到这儿,花狐不禁长叹一口气。
这事还是先观察观察情况吧,以后再说,自己可千万不能莽撞行事,免得惹得九爷那老兵痞不快。
第73章 吴亮推理揭危机,花狐闻讯陷纠结
接着,吴亮轻轻叹了一口气,语调缓缓地说道:
“请恕我直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壮士和花九爷想必应该都是青州花家之人吧。”
花狐面容沉静,丝毫未改颜色,那目光仿若平静无波的湖水,深邃而幽远。
然而,在他看似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内心却早已惊起了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
他竭尽全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惊恐,那恐惧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他的心脏。
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吴亮,目光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双唇紧闭成一条紧绷的线,仿佛一旦开启,便会有无数秘密倾泻而出。
自始至终,他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在喉咙处被恐惧冻结。
犹记得花狐离开花九爷那里的时候,花九爷神色凝重地告诉他,一直以来,吴亮全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仅仅隐约知晓,他是一位在商场中摸爬滚打的生意人。
可如今这般与吴亮直面相对,花狐只觉自己犹如一位脱光衣服的无助妇人,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遮掩,毫无退路。
自己现在不确定吴亮的真实为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锋利的刀尖上艰难行走,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极度的危险。
那刀尖闪烁着寒光,无情地威胁着他,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差错,一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破绽,都可能引发致命的后果,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吴亮见花狐这般模样,接着又开口说道:
“其实啊,你也无需向我承认这些。
此前,我是真的压根不知道花九爷乃是青州花家之人。
然而,他信上拜托我帮忙打听的那件事,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我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不管你们到底是不是花家之人,就冲着九爷曾是我们主仆二人的救命恩人这一条,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把我所知晓的情况通通告知于你。”
随后,他再次对着花狐说道:
“说起来啊,花九爷信上让我帮忙打听之事,个中详情我也是直到昨天才弄清楚。
要知道,虽说在旁人看来,我身为青州府的兵曹参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然。
上面的知府大人要是不把一些关键的情况告诉我们,我们就如同盲人瞎马,照样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什么都不清楚。”
而就在昨天,我身为青州签判,身负帮助知府大人处理日常政务的职责。
当我如往常一般在办公房中,仔细查阅近些时日青州的各项日常公务之时,竟意外地发现了一份有关青州府境内兵马调动的公文。
那份公文被夹杂在众多的文书之中,若不是我一向细心,恐怕还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当时,我的心中瞬间便被满满的疑惑所充斥,为何之前我身为兵曹参军,对于这样重要的兵马调动之事竟然一无所知?
这实在是太过蹊跷,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在下午间,我去知府大人府邸送需要他手签的公文,偶然遇到了知府大人的一名心腹李涛,他与我原本是同乡。
因此我便停下与他闲聊起来,起初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
然而,就在不经意间,他或许是中午多喝了几杯,又或许是一时放松了警惕,竟吐露了些许关于此事的内情。
他压低声音说道:“知府大人最近准备在青州大规模用兵,这次可是动真格的,目的是剿灭一位从九品私通山贼的武官。”
听到这个消息,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听闻之后,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私下里却回到兵曹公房,迅速拿出青州所有武官的履历登记,仔细查阅了青州从九品官员的履历。
经过一番认真地筛查,发现符合此次条件的唯有清风寨的副知寨花荣。
再加上,自从我担任知府的属官以来,就时常听到有关清风寨的各种消息。
那清风寨的文知寨刘高和武知寨花荣关系向来不和,这在整个青州官场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且,那刘高更是频繁地来到知府衙门,每次都是状告花荣不尊敬上官,言辞激烈地指责花荣与地方的山贼勾结牵连甚为密切。
正因如此种种,我综合判断,此次知府大人如此大规模地调兵,并且行事这般隐秘,毫无疑问必然是针对花荣用兵。
而我之所以会猜测你和花九爷都是花家之人,原因其实很简单。
正是从你们那相同的姓氏上,再结合花九爷让我打听之事所透露出来的种种细节,经过一番仔细的推断分析,这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毕竟,这世上的巧合不会太多,诸多迹象都表明,你们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花狐听完之后,心中不禁对吴亮的聪慧和严密的逻辑判断能力暗暗拍案叫绝。
仅仅凭借着一封信,便能推断出如此众多的关键信息,这些读书人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着怎样的玲珑心思,实在是太厉害了!
与此同时,花狐又不禁想到,荣哥儿之前的猜测果然丝毫不差,青州的兵马确实是气势汹汹地向着花家直奔而来。
然而,眼下这严峻的局势,让花家的未来变得扑朔迷离。花家究竟该何去何从?
是奋力抵抗,还是暂避锋芒?
是寻求外援,还是坚守自家阵地?
一时间,花狐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他既像是得到了答案,因为事态的发展正如所料;可又不想得到这样的答案,毕竟这意味着花家即将面临巨大的危机和艰难的抉择。
这种矛盾的心理在他心中交织缠绕,让他倍感煎熬,眉头紧锁,如同被一团解不开的迷雾紧紧笼罩。
稍顷,花狐面色凝重,双唇紧抿,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诚恳地向吴亮说道:
“感谢吴大人不吝告知此事。
如今这局势对我花家而言,实乃危急存亡之秋。
还望吴大人能指点一二,不知那青州兵马具体的开拔时间究竟是何时?”
花狐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想要去争辩自己和花九爷以及背后庞大复杂的青州花家之间那千丝万缕、纠缠不清的关系。
他的目光坚定而清澈,怀着一颗坦然且真诚的心,毫无保留地向吴亮问道。
他深知此刻争辩这些关系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从吴亮这里获取更多至关重要的信息,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花狐挺直了脊梁,仿佛要用这种姿态表明自己的决心和诚意,让吴亮能够毫无顾虑地为他答疑解惑。
吴亮听闻,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
他微微眯起双眼,望着窗外的景象,沉思片刻后,语气淡淡地说道:
“据我如今所掌握的消息和种种迹象推断,恐怕就在这一二日内。”
说完就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象。
第74章 花狐辞行遇酒祸,寡妇追贼引纷争
花狐目不转睛地看着吴亮的一举一动,只见吴亮长舒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与释然。
花狐心里明白,吴亮已然将他所能知晓的所有信息毫无保留地告知给了自己,再继续逗留也无更多益处,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想到此处,花狐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着吴亮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道:
“今日承蒙吴大人慷慨相告,花狐感激不尽。
此刻不便再多打扰,就此告辞。”
吴亮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并未有过多的表情,也没做任何挽留的举动,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花狐离去。
花狐见状,不再迟疑,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吴亮独自在屋内,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花狐离开了吴亮那座宁静的宅院后,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大脑昏昏沉沉,仿佛被千斤重石压着,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那种沉重的感觉,让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一般,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心里犹如塞进了一团乱麻,装着太多太多压抑而沉重的事情。
那些事情如同无数只小虫子,在他的心头啃噬着,让他痛苦不堪。
此刻,他的内心犹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极度渴望找个无人的地方将心中那股汹涌的愤懑尽情地发泄出来。
他狠狠地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甚至恨不得对着巷子边的大树猛捶一通。
然而,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深知,时间紧迫,他必须将刚刚从吴亮那里得来的重要消息在第一时间告诉荣哥儿,好让荣哥儿能够提早做好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花狐满心都在想着吴亮所透露的消息,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
突然,在一座矮旧且略显破败的房子里,窜出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
只见他贼眉鼠眼,双手紧紧抱着一坛酒水,脚步匆匆地朝着花狐的方向走来。
他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哼,不赊东西给大爷我,真当大爷没办法了?
大爷没手,不会自己拿吗?
哼,大爷下次拿穷你,臭娘们!”
一边愤愤地说着,还一边极其不雅地朝旁边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不远处,一个妇人哭哭啼啼地追了上来。
她满脸泪痕,头发凌乱,边追还边抽噎着喊道:
“你个挨千刀的林老六,你居然敢偷我酒窖里刚放进去的酒……”
那猥琐汉子林老六听到声音后,转头看见妇人已经追了上来,心里不由得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连忙加快了脚步,脚下生风似的小跑起来,同时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地骂道:
“好你个秦寡妇,你那只眼睛看见你相公我偷你的酒了?
这明明是你相公我买回家准备自己晚上享用的,你可别血口喷人!
要不晚上你陪你相公我好好喝一杯,你相公我说不定会多心疼你几下。”
那林老六说完随即露出一副猥琐的脸向后面的秦寡妇看去。
秦寡妇闻言,气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喊道:
“林老六,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兜里穷的一个子儿都没有,拿啥买?
你平日里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啥正经事儿不干,还敢在这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这酒可是前些日子辛辛苦苦酿了好些天,就等着卖了换点钱过日子,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给抱走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林老六脚步不停,喘着粗气反驳道:
“你这上面没人疼的恶婆娘,少在这胡咧咧!
我林老六虽说最近手头紧,但不代表以后没有钱。
我拿这酒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
再说了,你我夫妻之间哪有这么多计较,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
秦寡妇边追前面的林老六,脸上一边泪如雨下,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呸,谁他娘的跟你这无赖是夫妻!
你整日游手好闲,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寡妇,我一个寡妇过日子容易吗?
你今天要是不把酒还我,我跟你没完!”
林老六心虚地朝妇人说道:
“没完?你能把你相公我咋样?
有本事你追上我再说!”
说完又继续加快了步伐往前跑去。
花狐满心都被那些沉甸甸的事情占据着,整个人如同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束缚,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全然没有投注丝毫的注意力。
而那个汉子呢,一心只顾时不时地转头查看后面紧追不舍的妇人,丝毫没留意前方的状况。
就在这一刹那间,毫无防备的两人犹如两颗失控的流星,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那汉子哪里经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瞬间就被撞得一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酒坛也在这剧烈的碰撞下,“砰”的一声应声而碎。
刹那间,酒液四溅,一股清幽醉人的酒香如同挣脱囚笼的精灵,迅速弥漫在整个狭窄的巷子里,久久萦绕,挥之不去。
妇人眼睁睁地看见酒坛已碎,顿时整个人呆住了,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停留在离花狐他们二三十步远的距离之外。
那猥琐汉子见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酒坛被花狐撞碎,刹那间怒火中烧,顿时不干了。
只见他身手敏捷,一个鹞子翻身就站了起来,紧接着就伸手想去扯住花狐的衣领,试图让花狐给自己一个交代。
花狐也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竟然比那猥琐汉子林老六高出了整整两个头。
那汉子望着眼前高出自己许多的花狐,瞬间就懵了,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了。
一下子是抽回去也不是,继续准备抓扯衣领也不是,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就在两人陷入这般尴尬的僵持间,那名叫秦寡妇的妇人已经快步跑到了二人跟前。
她二话不说,逮着猥琐汉子林老六就是一顿暴拳袭来。
别看这妇人长得美丽动人,娇俏的面容下此刻却满是愤怒。
她这一通拳脚下去,打得林老六是哭爹喊娘,连连求饶,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气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妇人边打还边骂道:
“你这挨千刀的林老六,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我辛辛苦苦酿的酒,你就这么给偷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花狐尴尬地站在一边,听着妇人的叫骂,也大概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过了一会儿,花狐见妇人也打得气喘吁吁,站在一旁不断地大口呼气。
他于是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重约么二三两的银子,走上前,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姐,刚才确实是我不小心撞坏了你的酒,这是我赔偿你的银子,请你收下。”
妇人见花狐递来银子,哪里肯收,连忙摆手说道:
“这位大哥说的这是哪里话,是这林老六偷了我的酒,要赔也是他赔,怎么能让大哥您来赔呢。”
说完,还故作恶狠狠的瞪着躺在地上的林老六,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林老六一看见花狐手中的银子,顿时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就像饿狗看见肥肉,就差没流口水了。
但一接触到妇人那凌厉的目光后,又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低下了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坏主意。
第75章 花狐仗义斗泼皮,寡妇倾心凝目送
花狐压根没有留意到林老六那贪婪的神情,或许即便他留意到了,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当前社会大环境下,像林老六这般偷鸡摸狗、欺凌寡妇的泼皮无赖,在整个青州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谓是数不胜数。
他们这群人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但凡惹是生非的事儿,总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这种人,连官府都拿他们没辙,抓了关也不是,打也不是,即便衙役捕快将其抓获,也不过是口头警告一番罢了。
如此一来,便逐渐助长了他们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
然而,他们这类人,倒是最会惯于察言观色,向来欺软怕硬。
倘若您态度强硬,又有身份和地位,他们断然不敢招惹您。
可要是您看起来好欺负,他们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欺负您,不把您折腾得苦不堪言绝不罢休。
林老六趴在地上,抬眼瞧见花狐和秦寡妇为了手中那银子,在那儿拉拉扯扯的,心里瞬间就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混账东西,老子连秦寡妇那莲藕般白嫩的小手都还没摸过呢,这该死的家伙,借着给银子的由头,在那儿摸来摸去的。
真他娘的不是玩意儿,老子呸!”
林老六狠狠地在自己的内心里吐了一口唾沫,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还有这秦寡妇,也不是个好货色!
看着眼前这陌生男人,就春心荡漾了。
以前在老子面前,还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瞧瞧现在,那脸都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呸,不知廉耻的破烂货!”
林老六越想越气,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花狐和秦寡妇为了那银子,站在那里拉拉扯扯了好半天,直到周遭人群传来几声异样的轻笑,他们才恍然惊觉,二人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拉扯,实在是有失体统。
于是,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都像被火烫到一般,急忙抽回了手。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那块银子咕噜噜地滚落到了林老六的跟前。
林老六眼睛一亮,看也不看,饿虎扑食般一把抓过银子,爬起身来撒腿就跑。
秦寡妇刚要张嘴大喊,只见花狐身形一闪,一个箭步冲过去,犹如壮汉拎小鸡似的把林老六给提了过来,然后随手一扔。
林老六“哎哟”一声,又重重地摔倒在地,这一回,整个脸着地,活脱脱是个“狗吃屎”的造型。
为了到手的银子,林老六哪顾得上身上的疼痛,满心只想着赶紧逃跑,挣扎着又准备跳起来继续跑。
花狐见状,一脚伸过去,林老六再次狼狈倒地,这次直接是四仰八叉,如同河里的乌龟在地上翻壳,四脚朝天,在空中胡乱扑腾。
这滑稽的一幕,惹得在一旁的秦寡妇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秦寡妇这一笑,让林老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中的恼怒更是如火山般喷发。
他见花狐几次三番坏他好事,嘴里也不多说一句废话,眼睛瞪得浑圆,攥紧了拳头就气势汹汹朝花狐的面门狠狠招呼过去。
花狐反应极快,脑袋一偏,轻松躲过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拳。
林老六见一击未中,更是气急败坏,另一拳紧接着又挥了出去,同时抬起腿朝着花狐的腹部猛踹。
花狐侧身一闪,顺势抓住林老六挥拳的胳膊,用力一扭。
林老六疼得“嗷嗷”直叫,却仍不肯罢休,用另一只手胡乱抓挠。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花狐开始了猴戏表演一般。
林老六虽然凶猛,但只是凭着一股蛮劲,毫无章法。
花狐则是身手敏捷,左躲右闪,每次出手都能巧妙地化解林老六的攻击,并给予回击。
一时间,尘土飞扬,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驻足围观这场激烈的争斗。
最终,林老六在花狐的凌厉攻势下渐渐体力不支,被花狐一脚踹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没有了力气。
林老六灰头土脸,衣衫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他狠狠地瞪着花狐,嘴里喘着粗气,骂骂咧咧道:
“你们这对狗男女给老子等着,这笔账老子记下了,迟早有一天会找你们算账!”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起身,狼狈地逃走了,消失在了人群的视线中。
花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有本事你尽管来!”
一旁的秦寡妇则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花狐见林老六这个泼皮丢下一句狠话便仓皇跑了,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这类泼皮无赖打架向来如此,就算自己实力不济打不赢,气势上也绝不能输。
所以,每每在落败之后,总要给对方放几句狠话,试图表明自己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花狐对这种行径早已司空见惯,没放在心上。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不以为意,在日后竟引发了更多的麻烦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刻暂且不提。
花狐再次拿出刚刚从林老六手中夺回的银子,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径直交到了秦寡妇手中。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巷子。
秦寡妇手紧紧握着那银子,目光一刻也不曾从花狐的身影上移开,就那般痴痴地杵在原地,眼神发直,呆呆地凝望了许久许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她的目光追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花狐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子口的尽头,她依旧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儿,宛如一座雕像。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心中仿佛有一团乱麻,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
是感激?
是倾慕?
亦或是其他难以言喻的情愫?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那复杂的神情中,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却又被无形的枷锁困住,无法化作真切的言语吐露出来。
花狐朝着守在巷子口的兄弟们招了招手,其中一个兄弟刚刚将事情的整个经过尽收眼底。
这兄弟平日里本就大大咧咧,此刻更是毫无顾忌地开起了花狐的玩笑:
“狐头儿,那娘们真不错,虽说顶着个寡妇的名头,可就那姿色,啧啧啧,真真是勾人呐!”
那汉子话还没说完,只见花狐轻轻将眼睛一瞟,那凌厉的目光犹如一道寒芒射来。
他顿时一个激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脑袋瞬间耷拉下来,根本不敢再去看花狐。
他这副模样,惹得周围的同伴忍不住哄然大笑。
花狐听到笑声,又不满地用眼神一瞟。
这一眼,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都赶紧埋下了头,噤若寒蝉,乖乖地跟在花狐身后,安静地离开了。
第76章 花狐报讯军情急,时迁失踪祸事临
花狐领着手下的几位兄弟,在青州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里七转八拐,最终来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口。
倘若从宅院的正门望去,便能看到正门的商铺上方高悬着“锦程布庄”四个大字,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花狐走上前去,按照特定的节奏有规律地轻轻敲响了门。
伴随着“嘎吱”一声响,门缓缓打开,花狐身形一闪,迅速进入了宅院里面。
他刚一踏入院门,便心急火燎地询问那开门的瘦弱青年:
“来贵,富胖子今天在家吗?”
名叫来贵的瘦弱青年赶忙对花狐拱手抱拳道“狐叔,富叔正在书房里呢。
您老这边请,我给您带路。”
花狐连连摆手道: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去忙你手头上的事吧!”
言罢,便迈着大步,熟稔地朝着宅院书房的位置匆匆走去。
书房里,花富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一直和花富待在一起的时迁,此时,却并没有出现在书房里面。
原来,时迁见王文尧自从抵达大田岗的田庄之后,便彻底放纵自我,全然沉浸在王氏的温柔乡中,丝毫没有返回青州城的打算。
于是百无聊赖的他,昨晚只是给花富说想外出闲逛,但是直至此刻他都未曾归来。
花富是在今天早上才知晓时迁还未回来这件事,当时他并未太过在意。
然而,就在方才,有个下人在整理时迁的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封书信。
这名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匆匆拿来交给了花富。
花富接过书信,不以为意的将其打开。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大惊失色。
原来,时迁在信中留言,他眼见自己在青州城里始终未能打探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心中满是不甘。
于是,他打算独自一人去打探消息。
如今青州城的局势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愈发地失去控制,时迁又这样不告而别,怎能不让花富心急如焚呢?
他眉头紧锁,思绪如乱麻般纠缠,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愈发棘手的局面。
就在花富被眼前的局面搅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花狐悄然走进了书房。
花狐轻轻抬起手拍了一下花富的肩膀,这突如其来的一拍,瞬间把花富吓得浑身一抖。
待他定下神来,看清来人是花狐之后,嘴里便开始骂骂咧咧地叫嚷起来:
“好你个该死的骚狐狸,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可真是要把你大爷我给吓死了。
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说完,他还用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花狐丝毫没有理会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花富,而是径直走到桌前,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随后,他稳稳地坐下,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次搞不好,可真是要死人了,死胖子,你的信鸽还有没有?
我要赶紧给荣哥儿汇报青州城这边的情况,一刻都耽误不得了。”
花富见花狐这般郑重其事,当下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转身朝着窗外看去。
不远处那刚开门的瘦弱青年来贵正好待在那里,于是对他招了招手。
那瘦弱青年见状,不敢有丝毫迟疑,马上快步走进书房来。
花富一脸严肃地对瘦弱青年说道:
“来贵,你立刻去把旁边杂院里饲养的最后两只信鸽都给你狐叔带过来,动作要快。”
瘦弱青年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道:
“富叔,好的,我这就去拿。”
说完,便匆匆转身朝旁边的杂院奔去。
还不到半刻钟的工夫,瘦弱青年便提着一组鸽笼走了过来,笼子里面装着两只精神抖擞的信鸽。
此时坐在桌边的花狐为了能把信息传回花家,于是也写好了两封同样内容的信,将青州兵马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写出来。
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确保字迹清晰可辨。
而后,他起身走向窗边的鸽笼,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只信鸽。
花狐轻柔地抚摸着信鸽的羽毛,仿佛在安抚它们即将踏上的重要使命。
他将信纸仔细地卷成小卷,用细绳小心翼翼地绑在信鸽的腿上,确保绑得牢固又不会给信鸽带来过多的负担。
“小家伙们,这次可全靠你们了。
你们可一定要飞回家啊,不要在半路上贪玩。”
花狐低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期待与信任。
他轻轻托起信鸽,走出书房,到开阔之处,手臂轻轻一扬,两只信鸽便依次振翅高飞,向着清风寨的方向飞去,带着至关重要的情报,奔赴目的地而去。
做完这一切以后,花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将积压在心头的大石卸了下来,顿感身体一下子又轻松了起来。
突然之间,他转头看向花富,问道:
“死胖子,我来的时候,荣哥儿告诉我说,时迁那小家伙在你这儿,我怎么没有见到他呢?
是不是回清风寨去了?”
花富无奈地把手一摊,将手里的信纸递给花狐,脸上写满了烦闷,对他说道:“
你不知道,老子正为这事发愁呢!”
花狐一目三行,很快将信纸上的内容看完。
看完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惊失色地对花富说:
“胖子,时迁那小家伙不会昨晚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吧?”
花富满脸苦涩,无奈地点点头,眉头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忧心忡忡地说道:
“昨晚他只是说是出去办点小事,我也没多问,谁能想到这都快一天了,还不见他的人影。
就在你来之前,下人才发现这封信,于是急忙将信给了我,我才知道他去了知府府邸探听消息。”
花狐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神色焦虑至极,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可如何是好?
时迁那小子虽说机灵,可如今这外面局势如此复杂,何况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兵马都监黄信都不是等闲之人。
秦明那火爆性子,对待敌人从不手软;黄信更是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若这小子不慎被抓,那可要坏大事啊......
咱们的计划怕是要全盘皆输!”
花富此时也是急得双眼通红,也是心急如焚,狠狠地咬着牙,自责地说道:
“都怪我,当时要是多留个心眼,问清楚他去做什么,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担惊受怕、手足无措。”
“不行,绝对不行!
还有没有信鸽,我要马上给荣哥儿说这事,如果时迁被抓,估计慕容彦达那个老狐狸定会提前动手。
到时候咱们可就陷入被动,一切都来不及了!”
花狐越想越觉得情况危急,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两人满心忧虑,仿佛能看到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第77章 花狐求鸽传危讯,慕容封城隐出兵
当花狐坐在桌前写信之时,花富已经从他嘴里将青州城兵马的动向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现今时迁尚未归来,这又让花富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倘若时迁只是潜伏在慕容彦达的府邸周围悄悄打探消息,那或许还好,可万一他失手被擒,以慕容彦达的精明,难免会猜测这是花家派去的探子。
倘若慕容彦达因此而提前指挥兵马朝着清风寨开拔,那对于花家而言,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要知道,如今的花家,就算把所有的家丁护院都算上,也不足千人之数,又怎能与强大的青州兵马相抗衡?
花富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不敢再继续想象这其中可能会带来的可怕后果。
当花狐满脸急切地问他是否还有信鸽可用时,他无奈地双手一摊,神色落寞,缓缓说道:
“刚才你说事情紧急,我怕一只信鸽误事,所以最后两只都全交给你放飞了。”
花狐听完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也不禁苦笑起来。
之前为了确保消息能够万无一失地传递出去,自己确实过于谨慎,居然将仅有的两只信鸽全都放了出去。
如今到了这急需信鸽的时候,却发现连一只也找不到了,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真是作茧自缚啊。
花狐在心中深深哀叹道: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看来只有我亲自跑一趟回清风寨了。
老天保佑,但愿时间还来得及,千万别误了大事。”
花狐此刻也不再多言,果断地拔腿就准备往外奔去。
花富见他这般匆忙地要离开,心中一急,连忙出声问道:“狐狸,你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哪里?”
花狐转过头来,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回去。”
说完,便头也不抬,脚下生风,大步朝外走去,那决绝的身影仿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就在花狐正要出门的那一刻,来贵像一阵旋风般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由于跑得太急,他压根没注意到前方的花狐,猛地就撞了上去,这一撞,直撞得他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倒吸凉气。
花富见来贵如此冒失的样子,顿时眉头紧皱,有点儿不高兴了。
他沉着那张胖乎乎的脸,大声骂道:
“来贵,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做事怎么还这般不稳重?
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你至于这么慌里慌张的吗?”
花富正准备接着训斥,来贵一只手不停地揉着被撞疼的另一只肩膀,急匆匆地对二人说道:
“富叔,狐叔,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刚刚外面有人说,青州城的几大城门,知府大人已经下令封闭城门了……”
来贵话还没说完,花狐和花富便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惊叫道:
“什么,封闭城门了?”
“是啊!
我刚刚听别人说时还不大相信,特意亲自跑去城门口查看了一番。
好多原本准备出城的人都被守城的兵卒给拦了下来。
当时有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不信这个邪,叫嚷着自己的父亲是府衙里某某大人,自己要出城游玩,让守城的兵卒赶紧开门放他出去。
那些兵卒将他拦住后,他又与那些兵卒拉扯纠缠了起来。
后来,来了一位将军,二话不说,一鞭子就抽在了那公子哥的身上。
这一鞭子下去,那公子哥顿时就被打倒在地,趴在那儿半天都爬不起来。
其他原本也想着要出城的人见此情形,顿时就都老实了,不敢再有丝毫造次。”
来贵说完这些话后,仍不停地用手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嘴里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这样的动作能够减轻他为了跑这一趟而带来的极度劳累。
他的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身上的衣衫也已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花狐和花富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那抹惊讶与不安。
花狐仍满脸狐疑,难以置信,于是紧盯着来贵,再次追问道:
“来贵,你确定其他城门都关闭了吗?
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儿!”
来贵瞧见花狐这般认真严肃的模样,赶忙正色说道:
“狐叔,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是半信半疑。
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把店里的伙计都安排去查看其他几个城门了,估摸着他们很快也会回来向咱们禀报真实的情况。”
约摸盏茶功夫后,店里那些去打探消息的伙计便陆续返回到店里。
他们一个个神色匆匆,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其他几个城门的确都已经关闭。
而其中那个去南城门的伙计,更是带回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重大消息。
据他所述,就在他前往南城门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前,约莫两千余人的军队,旌旗飘扬,盔甲鲜明,在知府慕容彦达的亲自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南城门。
他到南城门附近的时候,许多百姓还在吹嘘刚刚大军出城的场景。
花狐一听闻这个消息,瞬间脸色大变,心中暗道不好,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要知道,清风寨位于青州城的东南方向,通常而言,前往清风寨可以选择走东城门和南城门。
一般情况下,大军出行大多会选择南城门,毕竟东城较为繁华,人员密集,商铺众多,不利于大军行进。
花富也慌了神,急得额头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一颗接一颗地顺着脸颊滑落。
“这可如何是好?
荣哥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准备妥当?
慕容彦达这狗贼,分明是想要把我们困在这城里,封锁住他大军出城的消息,从而打荣哥儿一个猝不及防啊!
他这心思也太歹毒了,倘若荣哥儿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得了!”
花狐的脸色犹如风云变幻般,不停地转换着神情。
他的内心犹如一团乱麻,一会儿满心忧虑地想着荣哥儿如今的处境以及花家上下的安危;一会儿又心急如焚地思考着究竟怎样做才能突破眼下的困境,将这十万火急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眉头紧锁,目光时而呆滞,时而急切,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与纠结之中。
第78章 慕容罗列花荣罪,秦明申辩清风冤
且说另一头,在晨曦刚刚划破天际之时,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便在一众仆从的协助下,开始往自己那本就肥胖的身躯上,费力地套上了三件精良的软甲。
那每一件软甲都是质地坚韧,做工精细的极品软甲。
然而层层叠叠地套在他身上,却让他原本就圆滚滚的身形,此刻更显得无比臃肿,仿佛一个移动的巨大肉球。
慕容彦达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
这才在众多护卫的严密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朝着青州兵马的驻地行去。
一路上,慕容彦达神色凝重,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而那些护卫们个个神情紧张,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生怕出现任何的意外。
慕容彦达刚一抵达驻地,便心急火燎地命令身旁的传令官擂鼓聚将。
那传令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扯开嗓子高呼,鼓手们闻声而动,奋力地敲击起那沉重的战鼓。
鼓声如雷,一遍又一遍地响彻整个驻地。
鼓响三遍之后,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青州兵马的各营指挥使们便在青州兵马总管兼指挥司统制秦明的带领下,步伐匆匆地走入中军大帐。
一时间,中军大帐内人头攒动,铠甲碰撞之声此起彼伏,犹如一阵密集的金属风暴。
秦明身形魁梧,大步走在最前,身后的将军们有的神色严肃,有的面露疑惑,但都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知府慕容彦达稳稳地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帐内已齐聚的众将。
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随后挺直了身躯,对着帐内的众将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诸位将军,今有清风寨武知寨花荣,此人实在是罪大恶极!
他罔顾官家对他的信任,身为清风寨武知寨,本应尽忠职守、报效朝廷,却不思忠君报国之大义,反而私下勾连山贼,意图不轨。
不仅如此,他还养寇自重,妄图扩充自己的势力。
更有甚者,他对上官毫无敬畏之心,自养私兵,不听从号令,简直是无法无天!”
慕容彦达顿了顿,原本就严肃的面容此刻更加凝重,目光也变得愈发凌厉,接着又高声说道:
“诸位将军,你们皆是勇猛无畏之士,应当深深知晓食君之禄,就当忠君之事这个浅显的道理。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今,花荣这等无法无天的逆贼,在我青州的地界上胡作非为,肆意妄为。
我慕容彦达身为这青州知府,保一方安宁、护百姓太平乃是我不可推卸的职责所在。
所以,本府经过深思熟虑,决意派遣大军前往征讨花荣。
我们要以那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花荣这颗为祸一方的毒瘤彻底铲除,还我青州万千百姓一个宁静、清平的朗朗乾坤!”
慕容彦达话音刚落,台下瞬间一片哗然,顿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波澜,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这花荣平日里看着倒也正直,竟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看未必可信。”一位将领微微摇头,低声说道,脸上满是怀疑之色。
“哼,知府大人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哪能有假?”另一位将领则双手抱胸,一脸笃定地应和。
“花家世代为将,家风严谨,这花荣不至于如此糊涂吧?”有人小声嘀咕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谁知道呢,也许是利欲熏心,被猪油蒙了心。”旁边的人随声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揣测。
“我看啊,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能只听知府大人一面之词。”也有较为谨慎的将领,目光闪烁,心中暗自盘算。
一时间,各种猜测、怀疑、坚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中军大帐内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却紧皱眉头,向前一步对慕容彦达说道:
“知府大人,花荣及其麾下的清风寨向来都在末将的管辖范围之内。
末将前些日子还收到花荣递交上来有关剿灭清风山山贼的详细文书,并且当即就上报给知府衙门了。
在末将看来,未曾听闻花荣有私通贼寇之举啊。
况且,这花家乃是累世将门,世代忠良,声名远扬。
花荣更是深受将门家风的熏陶,怎会做出养寇自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呢?
还请知府大人明察,莫要轻信了不实之言,以免冤枉了忠良之士啊。”
性格向来暴躁的秦明眉头紧皱,双目圆睁,还欲继续向慕容彦达说些什么以申辩此事。
就在这时,只见身后一人使劲拉扯他的盔甲。
秦明顿感恼怒,猛地转头正欲发火,却在看清身后之人时,硬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责骂咽了回去。
原来身后之人竟是自己的徒弟“镇三山”黄信,其现为青州兵马都监。
黄信此刻一脸紧张,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师傅,莫要冲动,此时不宜再多言,且看知府大人如何定夺。”
秦明听了,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狠狠瞪了黄信一眼,但也暂时压下了继续争辩的念头。
慕容彦达见秦明竟敢在众将面前公然质疑自己,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心中对秦明的不满瞬间犹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但是一想到后面对付花荣还需要秦明这员猛将,于是又生生将自己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的双眼微眯,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寒意,咬牙切齿,暗道:“这秦明好生大胆,竟敢当众拂我的面子!”
然而,想到若是现在和秦明闹僵,秦明撂挑子不干,到时候难道要靠自己这位知府去冲锋陷阵吗?
因此权衡利弊之后,慕容彦达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对着秦明大声说道:“
秦统制,本府岂是那信口雌黄之人?
本府自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花荣私通山贼和养寇自重。你且听好了!
花荣声称他剿灭了清风山,可他未经官府审判,便私自放走数百山贼,你敢说他没有私通山贼,此乃第一大罪;
身为清风寨的武知寨,派兵剿匪却不向文知寨报备并获上官得允许,就擅自出兵,这是第二大罪;
他麾下的兵马只听从他花荣一人之令,而不知有朝廷,这简直是目无王法,此为第三大罪……”
第79章 慕容嚣张控兵马,秦明悲苦陷迷茫
慕容彦达稳稳地高坐在大帐主位之上,继续滔滔不绝地述说着花荣的种种罪状。
秦明站在在堂下认真听着,心中有心想,要为花荣辩解几句。
又感觉慕容彦达所言似乎又有那么几分看似合理的地方。
但是,让他认可呢,他又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之处。
因此他左右为难。
心中暗怪自己,为什么难以看明白问题关键所在。
这般无奈之下,秦明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只能在心里暗暗生着闷气。
想他秦明,身为青州兵马总管兼兵马指挥司统制,掌管一州厢军屯住、训练等诸多事务之责,且手握厢军的调动指挥大权。
可自从慕容彦达上任知府之位后,仗着自己的妹妹慕容贵妃在官家面前谄媚奉承,鞠躬尽“睡”,“爽”而后已而获得官家恩宠的“功劳”,对他这位青州武将之首是百般刁难、肆意打压。
就拿军饷一事来说,以往向来都是每月按时足额发放军饷。
可慕容彦达上任以后为了拿捏他,每次发放军饷,他都巧立名目,克扣大家的军饷。
有时候他还要借故军饷未到,或者推托事务繁忙忘记审批之类的借口搪塞大家。
兄弟们的军饷有时候拖个三五月才发放正常军饷的一半都还算好的,更有甚者,拖个一年半载只发两三个月的份额也是常有的事。
如此一来,他秦明在那些不知情的兄弟们面前就逐渐开始丧失信誉,直到现在差不多到了威严扫地的地步。
想到这些,秦明心中的愤懑犹如即将喷发而出的火山,怒火在他胸膛中翻腾不止。
他每每想起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手足兄弟,因军饷的拖欠而生活困苦,家庭难以为继,对自己这个指挥官的信任也逐渐动摇,他就感到无比的痛心和自责。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上方那作威作福的慕容彦达。
可是很多兄弟却误认为是他秦明在喝大家的“兵血”,这让他有苦难言啊!
秦明越想越气,这慕容彦达自己无能治理一方,却将心思全用在打压他这个尽忠职守的兵马统制身上。
秦明已经在心中无数次咒骂过慕容彦达,他恨不得立刻将慕容彦达一刀剁了。
还有此次青州兵马的调动,他身为青州兵马的最高指挥官,竟然直到此刻才知晓兵马调动的缘由。
花荣乃是他秦明指挥司麾下的一名文武双全的小将,虽说年轻气盛,多少有些恃才傲物,可哪个年轻又有本事的人没点儿这样的毛病?
没这些毛病,他还是年轻人嘛?
再说,他们秦家和花家皆是累世将门之家,彼此之间即便不说知根知底,可他也深知像这样家族教育出来的后代,断不可能是那种私通山贼之徒。
然而,慕容彦达为何要如此针对花荣和花家?
他慕容彦达这般明目张胆的对付他秦明麾下之人,使得他心中骤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在想,慕容彦达会不会为了掌控青州的军政大权,有一天直接夺了他手中的兵权?
秦明不敢往深处去想。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忍让,仍未让慕容彦达感到满意?
难道自己只能如同那摇尾乞怜的狗一般,苦苦等待着慕容彦达高兴之时,随意扔给自己两块骨头?
想到此处,一时间,秦明悲从中来,满心的凄楚。
此刻,慕容彦达仍高坐在主位上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可他秦明却完全没有听进去,脑海中尽是过往所受的委屈和对未来的迷茫。
……
慕容彦达边说边放眼扫视了一下中军大帐,发现此刻大帐中站立的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听着自己的训话,再也没有人胆敢和他顶嘴。
就连先前那个刺头秦明,此时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慕容彦达心里之前因秦明出言忤逆他而产生的不快,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在心里不禁暗自腹诽道:
“哼,秦明你这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本官不过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你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看你今后还能如何在本官面前张狂!”
这般想着,慕容彦达脸上不动声色,却又忍不住对秦明递去了一个充满不屑一顾意味的眼神,那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嘲讽。
站在秦明身后的青州兵马都监黄信,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为自己的师父和慕容彦达关系恶化而感到惋惜。
另一方面,他是为自己的未来出路忧心忡忡。
他的师父秦明与知府慕容彦达的关系已然是每况愈下,愈发紧张,二人之间的关系犹如紧绷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而他自己,却偏偏夹在这二人中间,左右为难。
师父秦明就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一点就着。
慕容知府呢,看上去温文尔雅,实则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对于师父的火爆脾气,自是怀恨在心。
黄信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由得眉头紧皱,长吁短叹。
他深知,倘若这两人的矛盾继续激化下去,自己必然会被卷入其中,最先受到伤害的必然是他这个站在中间的人。
哎!自己究竟该如何办才是好?
是该坚定地站在师父这一边,与慕容知府对抗?
还是为了自身的前程,与师父划清界限,向慕容知府靠拢?
哎,师父,你可真是难为死你徒儿了。
……
紧接着,慕容知府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大帐内众人,郑重其事地许诺道:
“诸位,倘若此次能够成功剿灭花荣那伙乱贼,本府定会不遗余力地为诸位请功。
届时,我将把诸位的赫赫功绩禀告给官家,加官晋爵、荣华富贵都将是轻而易举之事。”
说罢,他的眼神刻意在众人身上停留,仿佛要将这承诺深深地刻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他话锋又一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格外严厉:
“但有一点,各位需谨记在心。
在这战事之中,谁敢不听从号令,胆敢贻误战机,休怪本府无情!
本府定不会轻饶,定当严惩不贷!”
说完这番话,慕容知府的眼睛还特意挑衅地看向了秦明,那目光犹如尖锐的利刃,警告的意味十足。
秦明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却又强忍着没有发作,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关节处因用力而泛出白色。
慕容知府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宣告着自己的权威不容挑战。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第80章 慕容意气率师行,秦明忧心责黄信
慕容彦达丝毫没有将秦明的恼怒放在眼里,在他的眼中,秦明此刻的种种表现不过是毫无用处的无能狂怒罢了。
秦明那涨红的脸庞、圆睁的怒目以及紧绷的肌肉,在慕容彦达看来,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根本对自己构不成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恰恰相反,当他瞧见秦明呈现出的这些愤怒的表情和激烈的动作时,心中竟然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甚至还感到十分高兴。
他觉得秦明越是愤怒,就越能凸显出自己的权威和掌控力。
慕容彦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眼神中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眼前的秦明只是一只猴子,在给自己表演一场令自己愉悦的谐剧。
他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态,仿佛在向秦明宣告:在青州,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你不行。
终于,在慕容彦达那一番胡萝卜加大棒的许诺和恐吓之后,青州大军总算缓缓开拔了。
沉重的营门次第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随之走出一队队穿戴整齐、盔甲鲜明的士卒。
他们步伐整齐,军容严整,展现出一种肃杀之气。
然而,在这支规整的大军中间,一顶突兀的轿子却夹杂在其间,显得极不伦不类。
那轿子装饰华丽,与周围铁血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轿子之后,秦明端坐在战马上,头戴镶金嵌玉的头盔,盔上的红缨如烈烈燃烧的火焰,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飘动。
身着猩红的锦袍,那鲜艳的红色仿佛是鲜血染就,彰显着他的勇猛无畏。
连环锁甲紧密相连,上面镶嵌的金色星星熠熠生辉,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脚蹬云根绿靴,稳稳地踏在马镫上,每一步都仿佛能踏出地动山摇之势
坐下骑着一匹矫健的战马,犹如神兽獬豸般神骏非凡,鬃毛飞扬,四蹄有力,嘶鸣起来,声震四野,气势磅礴
秦明手持一根重达八十斤的狼牙棒,此棒通体由坚韧的青钢精心打造而成,棒头更是镶嵌着数十颗尖锐的狼牙状尖刺,每一颗都锋利无比。
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狼牙棒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端是威猛无比,仿佛只要秦明一挥动,便能横扫千军,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秦明端坐在高大的马背上,胯下的马儿时而快走,眼看就要越过那顶轿子,却又被秦明狠狠地拉住缰绳,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只见秦明紧攥缰绳的手因用力而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此时的秦明,对慕容彦达的不满已然到了一个濒临爆发的临界点。
想这偌大的青州城,如今竟只留下少量的兵卒和衙役在守护城防、维持治安。
其余的人等,全都被慕容彦达一股脑地拉过来,只为捉拿花荣。
倘若附近的山贼知晓了青州城眼下的这般状况,只要有哪个山贼胆子再大一点,带人前来,轻易就能攻下青州城。
而到了那时,以慕容彦达的为人,必定会想方设法将这失守府城的黑锅重重地扣在他秦明的背上。
一想到此处,秦明心中的怒火就烧得更旺,双眼几欲喷火,却又只能强忍着,那模样真是憋屈又愤懑。
秦明心中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正欲驱马上前将此隐患告知慕容彦达。
就在这时,他的徒弟黄信却伸手拉住了他的缰绳。
秦明满心不解,眉头紧皱,扭头看向黄信,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无奈之下,秦明只能按捺住性子,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黄信,你且听听,如今这青州城守备空虚,若是被附近山贼知晓,趁机来袭,那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不能只顾着捉拿花荣,而不顾这城中百姓的安危啊!”
黄信听后,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对秦明说道:
“师父,您多虑啦!
附近山头的那些贼子们,绝没这个胆子敢如此行事。”
秦明见他说得这般自信,心中的疑惑更甚,不禁提高了声调,带着几分质疑反问道:
“黄都监,你莫不是又在吹牛吧!这可不是能拿来随便说笑的事儿。”
一提及吹牛,黄信的脸色瞬间就涨得犹如猪肝一般。
这缘由还得从他的绰号说起。
黄信号称“镇三山”,本事平平,口气却极大。
在他管辖的区域有三座名山:桃花山、二龙山、清风山。
这三座山之所以闻名,并非因其高耸或秀美,而是山上盘踞着土匪。
黄信初到青州任职时,就向众人宣称:
“我来了,大伙把心放进肚里,我定会将山上的土匪统统擒获,还大家一个太平世道!”
百姓们纷纷鼓掌,都认为来了一位能保一方平安的猛将,还给他起了“镇三山”这个绰号。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人们发现黄信非但没去剿匪,反而天天在兵营中喝酒吃肉。
有个不知趣的士兵问黄信:
“将军,您不是说要去剿匪吗,究竟何时动身?”
黄信大手一挥,说道:
“莫急莫急,那些土匪知晓我来了,必定惧怕得很,根本不敢下山抢掠粮食。
等他们在山上缺吃少喝、饿得浑身无力时,我再率兵杀上山去,不费丝毫力气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又过了一个月,人们发现土匪并非如黄信所言不敢下山,相反,他们下山抢劫的次数愈发增多。
或许是抢的粮食充足,土匪们的伙食越发好了,一个个都养得白白胖胖。
又有人对黄信说:
“黄将军,看来土匪们还不晓得您的厉害,依旧敢下山作恶,您是不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黄信哈哈一笑,回道:
“你们不懂,兵法云:‘上兵伐谋’。
我故意不去惊动土匪,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麻痹大意之后,我再出其不意地杀上山去,必定能够一举获胜。”
又一个月过去了,人们发现土匪果然放松了戒备,好几个上山砍柴的人回来都说:
“山上土匪的老巢门口都无人站岗了,就连那条看门的黄狗也不叫唤了,成天晒太阳,看见人都不理睬。”
有人赶忙对黄信说:
“如今土匪们已经麻痹大意了,将军,赶快抓住时机杀上山去吧。”
黄信点点头,说道:
“没错,看来土匪中了我的计谋,来人,点齐兵马杀上山去!”
大营里的士兵迅速列队站好,只见黄信从营帐中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来到他的黄骠马跟前,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倒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模样。
手下的士兵刚准备拍手称赞,却只听见黄信“哎呦”一声,手捂着腰说道:
“不妙不妙,把腰扭了,快扶我下去!
今日剿不了匪了,我得去看大夫!”
就这么着,一年的时间过去了,“镇三山”黄信一次匪都没剿成。
于是,人们私下里纷纷议论:
“黄将军的名号应该改改了,别叫镇三山了,这名号简直对不住山上的土匪。”
第81章 秦明终明慕容计,黄信始露无间情
黄信一听自己的师父说自己吹牛,顿时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心中虽是万分尴尬,但一想到师父近些年来对自己的诸多提携和悉心栽培,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深知绝不能就此撕破面皮。
只见黄信微微低下头,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略显尴尬地对秦明说道:
“师父,您先别忙着指责徒儿,您知道为啥青州这儿土匪如此之多吗?
这里面的缘由可不简单呐。”
秦明不以为意,冷哼一声,面色阴沉道:“难道你想说这是慕容知府有意养贼自重?”
然后黄信用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靠近后,才继续小声对秦明说道:
“师父,您还真别说,这就是慕容知府的野路子。
他呀,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在积极剿匪,一副正义凛然、势要将匪患彻底清除的模样。
但实际上呢,他是在两边周旋,玩着他的权谋之术呢。
一边对土匪毫不留情,痛下狠手,摆出那副坚决打压的强硬姿态,好让上头觉得他尽职尽责;而另一边呢,他又偷偷地暗中扶持土匪,剿匪这事绝对不能做得太过干净利落!
若是哪座山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发展壮大,有了成气候的趋势,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立马下令围剿一波,将其嚣张的势头狠狠地镇压下去,向上头彰显他的功绩。
可反过来,倘若哪座山头在围剿之下,已经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彻底剿灭了,他又会匆忙赶紧下令让大军撤兵。
师父,您说这其中的门道是不是深着呢?”
说完,黄信的脸上还露出一副佩服至极的神情,那模样仿佛对慕容知府的手段深感折服,随后他更是得意洋洋地说道:
“就这么个模式运作下来,慕容知府和山贼土匪们可都各有所获,两方都是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慕容知府凭借此道,每年都能堂而皇之地给朝廷报功,每年都能顺利申请到额外的军费,进而中饱私囊。”
秦明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心中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涌,但他还是强忍着即将爆发的脾气,沉声道:
“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尽?
你在这当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黄信丝毫没有留意到秦明那难看的脸色,仍旧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师父,您听我说,这事啊其中最关键的是这中间得有个能够巧妙玩转这个无间道的人。
师父,本来起初慕容知府是属意让您去的,可他又考虑到您那直来直去的脾气。”
说到此处,黄信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所以呢,作为您的徒弟,我黄信自然就当仁不让了!
你看我这两年,每年带兵去剿匪,实际上就是按照慕容知府暗中授意,上山去收保护费的。
正因如此,山头那边也认可我在中间的周旋努力,甚至还给我奉上了一个尊号:镇三山。
师父您瞧瞧,我这是不是也算是有几分手段?”
秦明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变得越来越难看。
然而,他依旧在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只见他咬了咬牙,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秦明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变得越来越难看。
然而,他依旧在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火爆脾气,只见他咬了咬牙,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难道说,花荣并非是因为私通山贼,而是由于他破坏了慕容知府赚钱和赚取功劳的这条门路,所以才会遭到慕容知府的刻意打压报复?”
黄信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神色紧张地扭头看了看前面已经渐行渐远的轿子,然后极其压低声音说道:
“师父,您也知道,花家在咱们青州那可是响当当的世家大族!
他家那钱窖里堆积如山的银钱,恐怕咱们拼死拼活八辈子都花不完。
依我推测,我估计啊,是咱们慕容大人瞧上了花家那庞大的万贯家财。
这次慕容大人出手,一方面是为了报复花荣剿灭了清风山,断了他暗中的财路;另一方面呢,则是希望借此机会夺取花家家财,好中饱私囊。”
秦明听着黄信的这番话,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思绪翻涌不停,开始回想着自从慕容彦达上任青州知府以来发生的种种过往,那些细节和片段在脑海中不断浮现、拼接。
渐渐地,秦明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差不多看明白了。
担任多年的青州的指挥司统制,虽说外人看来,自己脾气暴躁,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
但是,为官这么多年,这点分析和洞察的头脑,以及基础的官场智慧,他自信自己还是具备的。
为何每次剿匪的任务皆安排黄信这个青州兵马都监前去?
而并非派遣他秦明这个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出马,难道是认为安排他秦明去乃是大材小用不成?
呵呵!原来,黄信早早便已成为了慕容彦达的心腹,可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那鼓里头,如同一个愚笨的呆子一般被肆意戏弄。
回想往昔种种,自己当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每回与黄信一同饮酒闲聊或私下相处之际,自己毫无戒备之心地宣泄着心中的不满,毫无顾忌、痛快淋漓地大骂慕容彦达。
恐怕刚一转头,黄信就将自己的这些言辞与举动添枝加叶地禀报给了慕容彦达。
他这名字黄信倒是取得好,还真是“信”啊,信他,我信他个鬼!
秦明突然发现,自己旁边这个年龄只比自己小几岁,当初主动跑来找自己当师父的徒弟,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仿佛自己这几年来,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曾经的熟悉感荡然无存,此刻只觉得对方是如此难以捉摸,如此让自己认不清真面目。
秦明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仿佛衰老了许多,身心俱疲。
他失魂落魄地骑在马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曾经熟悉无比同僚、手足兄弟,此刻却显得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让他觉得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82章 秦明意外坠马惊士卒,慕容冷酷下令催行军
秦明在马上恍恍惚惚地晃悠着,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
突然,不知是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还是坐骑受了惊吓,只见他身子猛地一个歪斜,竟一个趔趄,毫无防备地从马上直直摔落了下去。
黄信向秦明透露了这些绝密消息后,不禁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主动去认的这位师父,的确是有着非凡出众的本事,无论是武艺还是胆略,都堪称当世一流。
然而,他空有一身本事,却在这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官场之中,却没有任何能够依仗凭借的人脉关系。
黄信也不是第一天当官了,他深知,这世间有本事的人犹如繁星众多,可是能够仅仅凭借自己的个人能力就获得高位的又能有几人呢?
这官场啊,并非普通人所想象的忠良之臣与谗佞之人的打打杀杀。
官场实则是人情世故,官场上的人情世故,需以吃请搭桥,用财色铺路,方能四通八达,走的长远。
通俗了说,在官场混迹,你得有人脉和靠山。
倘若你既无靠山,又无背景,那就只能在底层苦苦挣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人步步高升。
到那时,那些无比繁重、琐碎,甚至又苦又累又脏的活,毫无疑问会一股脑全压在你的身上。
你得没日没夜地埋头苦干,哪怕累得筋疲力尽,也无人问津。
而且,这期间一旦出现任何差错,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小失误,毫无疑问,最后背黑锅的必定是你。
所有的责任都会强加于你,让你百口莫辩,无处申诉。
有时候,这官场上的事就是这般不公。
你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努力了十年,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好不容易才取得的些许成就,却远远不及别人在权贵面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所换来的。
人家只需动动嘴,就能轻易将你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轻轻松松夺走本应属于你的荣耀和机会。
这种无奈与悲愤,着实令人心寒。
黄信想到这里不禁将自己的师父与慕容彦达做起了对比。
慕容知府的情况则与自己的师父截然不同。
他在朝廷中有自己的嫡亲妹妹慕容贵妃作为坚不可摧的靠山。
且那慕容贵妃现在深得官家的百般宠爱,这般情形之下,慕容知府最终的强大靠山无疑就是当今官家。
倘若自己的师父能够真与慕容知府通力合作,那实质上便等同于帮助慕容贵妃做事,最后甚至就等同于是当今官家的心腹之人。
倘若两人的合作得以成功,这其中能够获取的好处简直是不言而喻。
届时,自己在师父与慕容知府之间充当那个起着关键作用、不可或缺的中间人,自己所能获取的利益必然是无法想象的。
或许那令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加官晋爵都会接踵而来。
一想到这些令人心潮澎湃的前景,黄信的眼神中不禁飞速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充满期待的光芒。
就在黄信稍微对自己的未来产生无限美好遐想而一走神的短短瞬间,他的目光突然聚焦在自己的师父身上,刹那间,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知是何缘故,原本还稳稳骑在马背上的师父,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就从马背上直直地坠落了下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整个队伍中掀起了一股惊慌失措的狂潮。
士兵们原本就紧绷着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惶恐不安。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深的忧虑,队伍中瞬间乱作一团,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炸开了锅。
“秦统制坠马了,秦统制坠马了,秦统制坠马了……”
这样惊慌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充斥在整个队伍中。
一时间,本就对此次作战的目的和前景深感迷茫、毫无头绪的士卒们,此刻内心的恐惧更是急剧攀升,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们原本就不坚定的信心瞬间土崩瓦解,士气也因此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慕容彦达正坐在轿子里假寐,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
突然,那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如同一道尖锐的利箭,猛地刺破了这份宁静,着实把他狠狠吓了一跳。
他那原本松弛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心脏急速跳动,还以为自己遭遇了穷凶极恶的强人。
随即,他听到心腹匆匆来报,说是秦明坠马了。
慕容彦达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冷冽,犹如寒潭中的冰水,毫无温度。
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然而其中却又携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深深寒意,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眸,嘴唇轻动,自言自语道:
“哼!
不管你是真的坠马,还是佯装如此,都休想逃过我的眼睛。
且先不论此事的真假,待我收拾了那花荣之后,下一个便轮到你了。
你这无知的莽夫,不通四书五经,不尊孔孟之道,毫无半点文人雅士的风雅与涵养。
我大宋的朝堂之上,就不该让你们这些未开化的野蛮人占据一席之地、为官从政。
你们这群粗俗之辈,根本就不懂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只晓得舞刀弄枪,莽撞行事,简直是有辱斯文,败坏朝纲!”
言罢,他迅速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心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赶快安排人手,让人把秦明给我抬着一起走。
告诉所有人,队伍一刻也不许耽误,必须按照既定的路线和时间全速前进。
还有,绝对不许他私自离队,必须严加看管。
我倒要看看,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言罢,慕容彦达甚至连轿子都没叫停,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向着轿外大声吩咐大军继续前进。
他那急切而坚决的态度,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任何阻碍都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这一边,秦明在众多士卒手忙脚乱的帮助下,好不容易被抬到了路边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休息。
就在这时,慕容彦达的心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风驰电掣般地赶来。
他勒住缰绳,停在后面的大军前方,神色傲慢地高声命令道:
“知府大人有令,大军继续开拔,不得有丝毫停顿。所有人都必须紧紧跟上,如有违令者,定斩不饶!”
那心腹骑在马上,眼神轻蔑地瞟了瞟躺在路边上的秦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扬尘而去,那架势,好像刚才那番冷酷无情的话仅仅只是针对秦明说的一般。
秦明身边的众将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颗心仿佛直直地坠入了冰窖之中,顿时凉到了谷底。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无奈、愤怒与绝望,对未来的前景愈发感到迷茫和担忧。
第83章 秦明苦谋未如愿,天寿狗洞传急信
第 83 章 秦明苦谋未如愿,天寿狗洞传急信
秦明刚从黄信处得知慕容彦达那不为人知的龌龊心思,内心便坚定了绝不参与此事的想法。
于是,一路上,他都在筹谋着如何不参与此事。
最后他想到了用苦肉计,期望能名正言顺地避开此次行动。
然而,天不遂人愿,秦明心里清楚,从慕容彦达的态度来看,自己坠马这出苦肉计并未奏效。
可此刻的他,也不好主动露馅,免得授人以柄,招来更大的祸端。
无奈之下,他只得在众兄弟的协助下,躺在士卒们临时打造的担架上,被人抬着跟在队伍后方缓缓前行。
……
清风寨内,花荣已然接到了花狐从青州城里通过飞鸽传来的有关青州兵马的最新消息。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认为,当下局势已然明朗。
最迟不过三五天,快则就在这一两天,青州兵马定会朝清风寨杀来。
正因如此,花荣当机立断,已让二叔着手安排花家那些非战斗人员转移。
方才,他才送走了满心不愿离开的花小妹。
自哥哥坠马受伤那事之后,花小妹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花荣给他讲了花家目前的危机后,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留下非但帮不上哥哥的忙,反倒可能成为哥哥的累赘。
于是,她让哥哥答应自己,待处理好家中诸事后,即刻去找她。
在得到哥哥的应允后,花小妹这才一步三回头,满含不舍地与哥哥作别。
刚送走花小妹,花荣又心急如焚地找来了花胜,一脸焦急地询问他家中家当转移的具体情况。
花胜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说道:“荣哥儿,还有一小部分资产仍在转移之中,预计至少还需两天左右的时间。”
听闻此言,花荣的心头瞬间如压了一块千钧巨石,忧愁如乌云般笼罩在脸上。
他不禁紧皱眉头,赶忙对花胜说道:“胜叔,现在的情况对我们花家极为不妙啊,以目前的局势判断,估计青州那边根本不会给我们如此充裕的时间了。
咱们必须加快速度,想尽一切办法,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转移。”
话还未说完,只见郑天寿神色匆匆、步履如风地踏进了大厅。
郑天寿满脸紧张,声音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地滚落,急切地对花荣说道:
“花荣哥哥,花荣哥哥,大事不好!
刚刚获取到确切消息,青州数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已于今日早晨从青州城朝着咱们清风寨的方向开拔了!”
花荣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震,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然,他紧紧咬了咬牙,说道:
“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迅猛!
胜叔,你继续组织人手,挑选那些极为值钱的物件进行转移,其余能就地掩埋的,就赶紧找合适的地方埋起来,等日后有机会咱们再回来取。”
花荣又转身,目光急切地问郑天寿:“兄弟,如此重要的消息你从何处得来?为什么富叔在青州城里没有传递消息回来?”
郑天寿赶忙向花荣解释起来。
原来,自从郑天寿与时迁分别之后,郑天寿亲自带人看押着刘宇那厮。
最初,郑天寿本计划将刘宇押解到清风山去,想着等花荣有空闲时,再好好处置他。
谁能料到,这一路上,郑天寿与刘宇相处越久,从刘宇口中吐露出来的关于他们兄弟二人的作恶之事就越详尽,细节越多。
郑天寿每多听一分,心中的怒火便增添一分。
刘宇所犯下的种种罪行,桩桩件件皆令人发指,郑天寿自认为,自己身为曾经的山贼首领,刘宇和刘高二人干的恶毒之事,自己连百分之一都不及。
于是,郑天寿越听越觉怒不可遏,恨不能立刻将刘宇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到最后,郑天寿实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气愤到极点,再也无法容忍,索性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
连同他那些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随从也一个都没放过,全部解决掉了。
不过,倒是剩下两个命运悲苦、走投无路的婢女,郑天寿见她们着实无处可去,便安排人手将她们送上了清风山安置。
接着,郑天寿收拾好行装,怀着满心的期待,准备进入青州城内,以便接应进城打探消息的时迁。
未曾想到,他们昨日路途上耽搁时间太久,到达城门时城门已经关闭,于是只能在城外的旅店凑合住了一宿,准备今早进城。
哪想到,自从昨晚青州城关闭城门之后,一直到今早,那城门就像被人遗忘了一般,始终没有开启的迹象。
郑天寿起初还以为只是东城门的守卫粗心大意,忘记了开门的时辰,所以才未打开城门。
于是,他便耐着性子在门外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门一直未开,他渐渐察觉到情况不对。
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重,他意识到不能继续这样干等下去。
于是,他当机立断,又安排兄弟们兵分几路,前往其余的城门仔细查看。
谁知道,一番探查下来,令人震惊的是,竟发现青州城的几处城门全都紧紧闭着,宛如铜墙铁壁,毫无开启的意思。
郑天寿满心疑惑,眉头紧皱,思考着如何进城。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凑上前来告诉他:“昨天在旅店歇息的时候,我偶然听到小二闲聊,说是东城门附近有个能够容人进出城的‘狗洞’。”
郑天寿听后,二话不说,连忙返回店里找那小二打听。
起初,那店小二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矢口否认自己说过这话。
直到郑天寿从怀中摸出一块白花花的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店小二这才态度大变,松口说出了狗洞的大体位置所在。
郑天寿担心自己等人盲目去找,不仅不方便,还可能耽误正事。
思及此处,他一咬牙,又从兜里摸出了一块银子递给店小二。
那店小二见了银子,顿时两眼放光,脸上乐开了花,忙不迭地接过银子,这才心甘情愿地带着他们前往那个“狗洞”所在之处。
当郑天寿小心翼翼地进入这处“狗洞”所在的位置时,在洞里竟意外地碰到了一个人。
当时,郑天寿满心焦急,一心想要弄清楚青州城到底发生了何种状况。
于是一到洞前,也不疑有他,就正准备直接从那个狭小的“狗洞”钻进去,就在他刚要俯身而入的瞬间,没想到正巧与迎面而来的那个人撞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待站稳身形后,郑天寿不经意间瞥见他腰间佩戴着花家的令牌。
心中不禁一喜,随即赶忙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迅速把花荣给予他的信物拿给对方查看。
起初,那人脸上满是狐疑,目光中透着警惕。
但当他仔细看过信物之后,他才终于消除了疑虑,相信了郑天寿。
紧接着,他神色匆匆,一脸焦急地告诉郑天寿,他叫花狐,城里的青州大军已经开拔,正马不停蹄地朝着咱们清风寨赶来。
让郑天寿务必赶紧回去向花荣报信。
而他自己因为心中挂念着城中之事,还有人需要营救,所以还要匆忙回城去救人,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
第84章 花荣筹谋应战事 慕容思索解烦忧
花荣在听完郑天寿详细的解释之后,心中禁不住后怕连连。
他万万没有想到,慕容彦达率领的青州兵马行动竟然如此迅速。
倘若不是狐叔偶然遇到了郑天寿,并且让他快马加鞭地赶回来给自己送信,恐怕自己到现在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察觉,到时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花荣神色凝重,旋即果断下达命令,让花胜和花利二人即刻整军备战。
家中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庄丁、家兵,一个不落,全部被武装起来,严阵以待。
其余非战斗人员,则必须在今天之内完成全部转移,不得有误。
萧让和金大坚最近一直都住在花荣家中。
在这几日的相处过程中,他们亲眼目睹了花荣的智勇双全和义薄云天,心中的钦佩之情也是与日俱增。
如今,在听闻花家遭遇此等劫难之时,二人毫不犹豫,纷纷挺身而出,坚决要求留下帮忙。
花荣闻此,心中感动万分,眼眶微微泛红。
然而,为了二人的安全着想,他还是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二位兄弟在我花荣如今遭遇大难时,能够挺身而出,这份心意,花荣心领了。
但此战凶险异常,我实在不愿二位兄弟陷入险境,还是请二位兄弟先暂时离开清风寨,待风波平息之后咱们再继续把酒言欢,不知二位兄弟意下如何?”
萧让和金大坚听了花荣的劝说,心中满是纠结。
他们望着花荣那坚定而又充满关怀的眼神,深知花荣是真心为他们的安危着想。
萧让沉思片刻,说道:
“花荣哥哥,我与金兄虽有相助之心,但也知自身武艺不精,留在这恐怕只会成为拖累。”
金大坚也一脸愧疚地点点头,“花荣哥哥大义,我二人不能不识好歹,平白让哥哥为我二人分心担忧。”
最终,萧让和金大坚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还是决定听从花荣的安排。
他们随着花家其他非战斗人员一起,踏上了最后一批转移的路途。
临行前,萧让紧紧握着花荣的手,说道:
“花荣哥哥,定要保重,待危机解除,我们再相聚。”
金大坚也目光坚定地说道:
“相信花荣哥哥吉人自有天相,此次定能化险为夷,我们兄弟俩在清风山等哥哥,到时候我们继续把酒言欢。”
花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感激,而后转身,全身心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战斗准备之中。
……
另一边,慕容彦达率领着气势汹汹的青州大军,沿着蜿蜒的道路一刻不停地朝着清风寨快速行进。
坐在装饰华丽轿子里的慕容彦达,面色阴沉,双目紧闭,脑海中思绪犹如乱麻一般,不停地翻涌思考着。
本来,之前花家派遣管家给他送来了用以买官的银钱。
当那一个个沉甸甸的钱箱摆在他面前时,他内心最初的想法其实是毫不犹豫地打算答应花家的要求。
毕竟,他在这青州官场讲信誉的良好名声,是经过漫长时间的不懈实践,耗费无数心力精心经营起来的。
他心里也如明镜一般清楚,只要自己有那么一次不讲信誉,坏了长久以来定下的规矩,那之前为树立并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好名声所付出的种种艰辛努力,就会如同梦幻泡影,瞬间化为乌有,之前的一切经营也都将前功尽弃。
然而,就在他已然准备答应给花家那小子想要的官位的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
未曾想,他竟意外地接到了自己亲妹妹慕容贵妃派人从东京皇宫内送来的加急信件。
这些年,自从妹妹入宫后,一般情况下,若不是有十万火急之事,他的妹妹慕容贵妃绝然不会轻易给他写信。
正因如此,当他满心狐疑地从信使手中接过信件缓缓展开时,那一行行娟秀却又充满忧愁的字迹瞬间映入他的眼帘,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怨与愁苦。
信中,他妹妹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怀哀怨地向他倾诉道:
“哥哥,当今官家因为花石纲缺银钱之事,已然恼怒到了极点,那怒火仿佛能烧尽一切。
官家的心情极度烦闷,最近这段时日,甚至都不怎么愿意踏入我的寝宫了。
妹妹我如今在宫中的处境也愈发艰难,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哥哥您在青州一定要想尽办法,为官家凑足一些银子,好替官家排忧解难。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官家龙颜大悦,也能让妹妹在宫中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哥哥,妹妹的身家性命和未来的荣辱,如今可都系在您的身上了,您可一定要帮帮妹妹啊!”
慕容彦达接到信后,只觉脑袋一阵嗡嗡作响,顿时感觉头疼欲裂。
花石纲那是何等的耗费钱财,这些年他在青州虽说也想尽办法攒了一些银钱,可那些钱在花石纲那巨大的消费面前,简直真的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然而,此事又非同小可,事关自己那亲妹妹在官家心目中的地位。
他深知,倘若自己对此事袖手旁观,那妹妹在宫中的处境必将每况愈下,愈发艰难。
或许从此之后,妹妹就会在那深宫内苑中彻底失去官家的宠爱,遭受官家无情的冷落与其他嫔妃、宫女和宦官等百般的欺凌。
自己这些年之所以能够在波谲云诡、尔虞我诈的大宋官场上继蔡京、高俅、童贯、杨戬等人自成一系,在众多势力中占据一席之地,还不是全靠着自己妹妹慕容贵妃在宫中的周旋与扶持。
倘若自己的妹妹真的因为此事在官家面前失宠,朝堂上与自己不对付的家伙就会像一群饿狼一般,对自己虎视眈眈,自己稍不注意就会被他们撕成碎片,吃干抹净。
到时候,这些饿狼会抓住自己身边每一个破绽,对自己群起而攻之,用尽各种手段打压他、排挤他,让自己在这官场上再无翻身之日。
因此,一想到妹妹可能面临的悲惨境遇,他的心就像被重锤狠狠击打一般,疼痛不已。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哪怕前方是荆棘密布的刀山火海,哪怕等待他的是无尽的艰难险阻,他也决不能有丝毫的退缩与犹豫。
他必须挺身而出,为妹妹,也为自己的前途命运奋力一搏。
就这样,正当慕容彦达为银钱之事愁得寝食难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时,通判王文尧急匆匆地找上了他。
对于王文尧这个副手,慕容彦达着实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
此人每天在家中被他家那凶悍无比的母老虎呼来喝去,几乎隔三岔五就能看到他被打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的模样。
身为一个读书人,却丝毫没有读书人的铮铮骨气,在自家婆娘面前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简直就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让慕容彦达极为瞧不上的王文尧,却在这关键时刻,告诉了他一个兴许能解决自己当前困境的秘密。
第85章 知府心黑欲吞财,通判脸丑妄分利
慕容彦达现在还能想起,当时自己在客厅接见王文尧时他那张脸,整张脸上都堆满了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的笑容。
一看见这张脸,他的内心顿时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一阵阵地不停翻滚着。
然而,当时自己还是强行忍住了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快之感,努力挤出笑容,接待了自己这位副手。
王文尧没说几句,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讲述着关于青州花家的种种事情。
慕容彦达这才知晓,原来花家世代定居于青州,经过数代人的苦心经营,其家族资产之丰厚程度,简直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据王文尧判断,花家的家资不下百万贯之巨。
刚刚得到这一消息,对于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为自己妹妹凑钱的慕容彦达而言,无异于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道曙光,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慕容彦达心里也清楚,王文尧作为自己的副手,能够有独吞的好处,他从来都不会来找自己分享,平时青州官场上就有很多人暗地里说他吃相难看,爱吃独食。
今天他将这件事透露给自己,绝不可能是因为闲得无聊。
他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些自己现在还不知道的秘密。
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地表现出对这件事急不可耐的样子。
要不然,在后续与王文尧的周旋和交往中,肯定会被王文尧拿捏,从而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稍不注意,自己说不定还会在王文尧手里吃个大亏。
于是,慕容彦达表面上云淡风轻,不动声色地与王文尧继续闲聊起来。
他从浩瀚宇宙的神秘天象,谈到广袤大地的奇闻轶事;从历代王朝的兴衰更迭,讲到民间百姓的家长里短。
慕容彦达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只要王文尧一说到花家之事,他就马上岔开话题,就是不接关于花家的相关话题。
王文尧原本以为慕容彦达会很快对花家之事表现出兴趣,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沉得住气。
眼见慕容彦达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王文尧心中无奈到了极点。
最后,他实在是无法忍受慕容彦达这种谈话方式,索性彻底点明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真实来意。
王文尧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那目光中毫不掩饰地透着极度的贪婪,他直言不讳且地表示,想要和慕容彦达携手合作,以雷霆之势一举夺了花家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庞大家产。
当时王文尧信誓旦旦地说道:
“待到事成之后,慕容大人我们俩二一添作五,所得财富对半平分。
只要这次筹谋得当,得了花家的巨额财富,大人,我们后半辈子就会有享不尽得荣华富贵。”
王文尧既然把话已彻底说开,慕容彦达也就不再有任何的遮遮掩掩。
于是,心怀鬼胎、各藏私心的二人便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露出狡黠的笑容,一场针对花家的周密而精心的谋划便在两人的窃窃私语中逐渐开始出炉。
二人从如何收集花家的把柄,到安排人手暗中监视花家的一举一动;从选择合适的时机出手,到盘算着事成之后如何瓜分财产,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反复斟酌,力求计划万无一失,确保能够将花家的家产顺利收入囊中。
两人躲在书房,经过整整一下午绞尽脑汁的商议之后。
最后,慕容彦达满脸堆笑,客客气气地把王文尧送到了府邸的大门外。
然而,等他转身回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道:
“哼,你个靠一野蛮妇人上位的无耻之徒,居然也妄想和我二一添作五,哼,真把自己当成了一棵葱。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我看啊,你王文尧不仅是长得丑,而且还想的美。”
于是,慕容彦达那颗被贪婪和欲望占据的心开始疯狂盘算起来。
他在心里已经开始谋划着如何借刀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王文尧。
在他看来,只要王文尧一死,到时候花家的万贯家财还不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自己凭什么要分给他王文尧?
一分一毫都不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兴奋,仿佛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已经摆在了眼前,只等着他去尽情享用。
慕容彦达此时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轿子里,身子随着轿子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摇摆。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那笑容仿佛是藏在心底的秘密即将破茧而出。
他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般不停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桩桩事情。
他那妹妹在皇宫之中,近日竟意外地遭遇了极大的难处,急需要大量的银钱才能安然渡过此危机。
而花荣为了能谋得青州团练副使的职位,曾前来找他疏通关系。
其实一开始,他本是要答应花荣的,毕竟收了好处办事,于他而言也不是头一回。
可就在关键时刻,王文尧却横插一脚,阻拦了自己。
花荣啊花荣,你要怪就只能怨自己时运不济,命不好吧!
不,要怨你也应该怨王文尧,是王文尧在自己耳边提醒,说花家财力雄厚,拥有万贯家私。
也是王文尧给自己出了这个趁机敛财又不得罪人的主意。
对了,还有王文尧那女婿,清风寨那个刘什么高。
哼,这翁婿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什么翁婿,青州官场谁不知道那女人和王文尧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那女婿,姓刘的那个家伙,看似唯唯诺诺,实则也是和王文尧一样一肚子坏水,分明就是王文尧找来的替罪羊、背锅侠罢了。
这次王文尧提出的主意,十有八九他那“好女婿”在里面也出了不少力。
哼!慕容彦达在心中不禁冷哼一声。
想他慕容彦达纵横官场多年,可不是王文尧三言两语就能够糊弄的。
这两个家伙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慕容彦达又怎会猜不着?
无非就是想把他推到前面当枪使,让他猛打猛冲,去承担各种风险和压力,而最后所有的好处都让他们翁婿二人收入囊中罢了。
哼!他们这是把我慕容彦达当成二傻子了不成?
这一局,不管他们如何机关算尽,终究笑到最后的还是自己。
就让他们在背后算计去吧,最终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话说回来,王文尧那女婿还真称得上是一个“人才”。
平日里为人处世,那可是能屈能伸,圆滑得很。
慕容彦达心里的一直都在盘算着。
最后,慕容彦达不禁恶意揣测,说不定啊,就在他为了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他那所谓的好岳丈王文尧,这两天正在哪里帮他“照顾”、“滋润”他老婆呢。
想到这里,慕容彦达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充满鄙夷和不屑的冷笑,在心中暗暗嘲讽起这“翁婿”二人来。
第86章 知府怜妹筹谋苦,通判贪权计连环
其实慕容彦达心里很清楚,当王文尧找上他的那一刻,虽然把花家家产丰厚的事情透露给自己,可王文尧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摆明了就是想算计他,企图让他充当先锋打头阵,最后他自己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王文尧这狗东西,如今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自己,还不就是仗着他背后有杨戬撑腰。
一说起那杨戬,慕容彦达就恨得牙痒痒。
这该死的老太监,幸亏下面没了那卵子玩意,成了个不男不女的货色。
否则就凭他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生孩子没屁眼的恶事,就算有后人,后代也不知会长成一副啥模样,说不定生下来就没屁眼。
慕容彦达估计,杨戬这死太监,经常在皇宫里出入,陪伴官家左右,必然是知晓自己妹妹现在的艰难处境。
说不定就是他私下里告诉王文尧这混蛋的,不然自己借给王文尧三斤胆,他都不敢如此算计自己。
哎,自己那命苦的妹子哟!
当初她满心欢喜地进入宫廷,本以为从此便能一辈子尽享荣华富贵,过上令人艳羡的生活。
哪曾料到会有如今这般艰难的局面……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欲戴王冠,必受其重啊!
自己身为兄长,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受苦受难,而无动于衷呢?
哪怕前方困难重重,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自己也只能竭尽全力去帮她,为她排忧解难,护她周全。
慕容彦达坐在轿子之中,眉头紧锁,思绪仍沉浸在这场与王文尧之间的交易之中。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复盘着每一个细节,权衡着利弊得失,试图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隐患和变数。
……
而另一边,我们的通判王文尧王大人,依旧待在离清风寨不远的大田岗田庄的房间里,陪伴着自己的“爱女”,也就是刘高的“贤妻”——王氏。
王氏经过王文尧这几天不停的“滋润”,心中长期的空虚已经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满足。
于是开始向王文尧提出想要回清风寨看看。
然而每次提起,都被王文尧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王氏的心中感到十分的不解,满心的疑惑犹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怎么也想不通,王文尧此次为何这般执意地要将自己留在这儿这么久。
回想起以往见面经历,每次一见面,王文尧对自己总是显得急不可耐,他那点事情一结束,自己都还没回过味来,他便会如同送瘟神一般,迅速安排人将自己打发走,丝毫没有半分留恋。
可这一回,他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仅完事之后没有急着送走自己,反而自己提出要离开,他还强行把自己留在这陌生的地方,让王氏满心狐疑,猜不透王文尧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王氏回想着过往的种种,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可她越是想要得到答案,头脑就越是混乱,仿佛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于是,她再也按捺不住,开口说道:
“老爷,妾身若再不回去,您那位‘好女婿’刘高,虽然当面不敢说些什么,但是依妾身看,他那心里指不定在琢磨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呢。”
王氏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与刘高不过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罢了。
那刘高忌惮着王文尧的权势,根本不敢对自己有丝毫的冒犯举动。
但她也明白,自己绝不能事事都顺着王文尧这为老不羞的老色鬼,否则,自己定会被他吃干抹净丢到一边去。
然而,王文尧对于王氏的疑问仿若未闻,丝毫不为所动。
他那神情依旧紧绷着,仿若一块千年不化的坚冰,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就不想多陪陪老爷我?”
王氏一听这话,顿时把脸色一变。
只见她双颊瞬间染上如晚霞般的娇红,羞羞地说道:“老爷,你胡说什么呢?
妾身天天都想着老爷,只是这心里头啊,老是担忧会耽误老爷您的公务,而且也怕影响老爷您和我‘干娘’夫妻之间的感情嘛!”
若是此刻有不知情的人在此,一听这话,定会被王氏这看似通情达理的说辞所深深打动,从而毫不犹豫地对她的善解人意大加赞赏。
“哼,刘高那厮敢乱说什么?
对了,自打你到了清风寨,他有没有对你,哼,对你,你,有过那个,那个,什么非分之想没有?”
王文尧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那话语中不仅带有一股浓烈的醋意,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对王氏的不信任。
王氏瞧见王文尧这般神态和说出的话语,原本紧紧贴着王文尧的娇躯,刹那间便离开了他的怀抱。
只见她口中娇嗔怒喝道:
“老爷,您竟然如此不相信我,那当初为何要狠心答应把我嫁给刘高那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呀?
老爷您这般猜忌妾身,倒真不如直接让妾身自我了断,一死了之,也好为妾身挣得一份清白。”
说着,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宛如断了线的珠子,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紧接着,便开始了一番梨花带雨般的啜泣,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
王文尧见王氏哭得这般伤心欲绝,心中不禁有些慌乱失措。
他赶忙伸出双手,将王氏紧紧地搂在怀中,用轻柔的声音安慰道:
“老爷的心肝宝贝,你莫哭莫哭,都是老爷我的过错,我这不是怕刘高那混蛋玩意不懂事,欺负你嘛!”
王氏听了这话,哭声稍稍止住,但身子仍在王文尧的怀中微微颤抖着,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娇弱无助的模样,直叫人心生怜惜。
此时的王氏,双肩不停抽动,呼吸也显得急促而紊乱。
王文尧感受到她的颤抖,也愈发心疼,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给予她更多的安抚和慰藉。
而王氏则将头深埋在王文尧的胸膛,低声抽泣着,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凄楚。
王文尧接着说道:
“哎,我的乖乖宝贝啊,老爷之所以不让你离开,实乃为了你的安全考量。
最近这清风寨可不太平,有大事即将发生,你留在那里实在不安全。”
说罢,王文尧神色凝重,目光中透露出得意之色,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接着悄悄给王氏说起:
“慕容彦达那家伙准备带兵剿灭花家。
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行动展开,大军到来,清风寨那里必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花家在这青州也算有些势力,慕容彦达此番行动未必能轻易得手,到时候定会引发各方势力的动荡。
到时候,清风寨局势错综复杂,肯定是危险重重,老爷我怎能让我的心肝宝贝置身于这般险境之中。”
王氏听闻此言,瞬间睁大了眼睛,那双眼瞪得溜圆,满是不可思议之色,急切地问道:
“那老爷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清楚,你在这里不怕慕容知府找你有公务嘛?”
“嘿,老爷我这不在这等我们慕容大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嘛!
到时候,他若能够成功拿下花家,那花家的财物咱们就二一添作五,平分了事。
倘若他无能,死在了清风寨,到时候老爷我就带兵帮他一起灭了花家,顺带帮他报了仇。
哼,如此一来,那知府的位置,呵呵,就要改姓王咯。”
王氏不相信道:“那慕容知府要是没死在清风寨呢?”
王文尧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胸前摩挲道:“那老爷我就帮帮他啊!哈哈哈!”
王文尧冷冷的说完,也不禁为自己这精妙的谋划而得意不已,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氏一听,王文尧竟有当上知府的可能,那娇躯又在此刻贴了上来。
王文尧本就虚弱的身体不禁又感觉一颤,只觉一股温热袭来,心中却是一阵窃喜。
王氏娇嗔道:
“老爷,您要是当上了知府,可别忘了妾身呐。”
王文尧忙应道:
“那是自然,我的小心肝儿。
老爷我现在又想做点事啦!”
第87章 花家险境智筹策,叔侄齐心勇御敌
王文尧和慕容彦达这两只官场老狐狸彼此之间展开了一场阴险狡诈的互相算计。
他们的暗中谋划与勾心斗角,使得无辜的花家被卷入了极度危险的旋涡之中,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重危机。
好在花荣心思缜密,颇具远见。
他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局势的准确判断,提前未雨绸缪,悄悄转移了家中的大部分财物。
也正因如此,当这场风暴真正来袭时,如今的花家虽然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在清风寨吸引二人的目光。
那些真正贵重的财物已然被妥善安置,花家在这场劫难中得以保存了部分实力,不至于一败涂地。
清风寨的花家大厅里,气氛凝重而压抑。
花勇此刻正心急如焚地劝说花荣随最后一批无战斗能力之人离开清风寨。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虑与担忧,急切地说道:“荣哥儿,花家的财物已经转移的所剩不多,一些不好转移的,我也安排了人手做好标记,就地掩埋了。
你就听二叔一句劝,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走吧!”
然而,花荣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淡定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如今这里只有你我叔侄二人在此,您好好想想,我现在倘若一声不响的离开,慕容彦达那家伙会给我和花家安一个怎样的罪名?
虽说我已打算带着大家落草,不在乎罪名的大小,但我们也得让外人知晓,我是在慕容彦达的步步紧逼之下,实在走投无路,不得不离开清风寨去落草为寇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我所有的悲惨遭遇皆是慕容彦达他们一手造成的,而我和身后的花家,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花荣边说边缓缓踱步,目光坚定而深沉,仿佛已经将一切都谋划妥当。
花勇满脸不解,紧皱眉头问道:
“哎,这般行事又能有多大的意义呢?
非但将你自身置身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更是让我整日提心吊胆。
刀剑无眼,我是真的害怕你会遭遇什么不测啊,倘若吗你真有个好歹,那我有何颜面去面对你死去的祖父和父亲啊。”
花荣听到花勇这般关心自己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赶忙宽慰花勇道:
“二叔尽管放心,侄儿定不会胡来的。
侄儿向您保证,只要稍有什么风吹草动,察觉到情况不对,我会立马离开,绝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的。”
花勇凝视着他,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为侄子的坚决和谋略感到欣慰,觉得侄子有勇有谋,行事果断;另一方面,又为即将到来的未知风险而忧心忡忡,生怕这其中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让花荣遭遇危险。
花勇重重地叹了口气,在这纠结与担忧之中,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花荣说完,留意到二叔的神色间仍隐隐透着担心,为了打消二叔的顾虑,活跃一下这凝重的气氛,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和二叔开起了玩笑:
“二叔呀,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您也确实应该给我们找位二婶啦。
您瞧瞧,您每次都念叨着花家人丁稀薄,可自己又不肯加把劲。”
花勇万万没料到花荣会突然这般调侃自己。
然而,在听到花荣的话语中,完完全全地将他视作花家自己人,他的内心不禁越发感动。
想当年,他是由花老爷子一手带大的,与花胜他们有所不同的是,他乃是花老爷子亲自点名收下的义子。
这么多年来,他为花家尽心尽力,不辞辛劳,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努力。
如今被花荣提及娶媳妇、为花家开枝散叶之事,虽说有取笑的成分,但他知道这也是花荣的真心话。
自己那些过往的付出与坚守仿佛都有了更深的意义,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为花家的所有心思都没有白费,一股欣慰与满足的情绪油然而生。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花荣这混不吝的话语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佯怒道:
“你这混小子,居然还打趣起我来了!
真是没大没小。
不过话说回来,真正该操心亲事的是你小子。
你瞧瞧,这在乡下农家,像你这般年龄的,孩子都有五六个了。”
花荣见二叔佯怒,笑得更加爽朗,说道:
“二叔,我这不是看您太紧张,想让您放松放松嘛。
您就别光说我啦,先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花勇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心中因担忧而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花胜也迈进了大厅。
他一进来,就瞧见二人脸上那爽朗的笑容,心中不禁万分不解。
只见他满脸疑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随后开口问道:“
荣哥儿,这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呀?
瞧把你们乐成这样。”
花荣望着花勇,脸上依旧挂着笑嘻嘻的神情,说道:
“二叔刚刚亲口说准备娶媳妇啦,到时候啊,可得要你们都去帮忙娶亲哟。”
说完,他便再也抑制不住,放肆地大笑起来。
花勇眼见花荣还在打趣自己,顿时急得满脸通红,急忙说道:
“别听这混小子在这儿满嘴胡言乱语,纯粹是瞎扯。”
花胜一听,心中大为惊讶,暗想勇哥这根千年不化的木头居然都知道要娶亲了,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刚要追问个详细,花勇却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连忙岔开话题,说道:
“先别开这无聊的玩笑了,你找荣哥儿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花胜心中虽然充满了好奇,但也不得不暂且收起这份好奇之心。
他转而面向花荣,认真地说道:
“荣哥儿,按照你的吩咐,咱们的两都兵卒全都配备了战马。
另外,还从家丁庄客中抽选了一百精壮之士,也给他们都配上了战马。
如今,大家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能够投入作战。”
花荣听了之后,神色严肃,大声说道:
“除了负责盯梢慕容彦达大军的人员,其他的统统召集回来。
所有人都要做到战马不离身,甲胄不解下,时刻处于待命状态,不得有丝毫懈怠。”
第88章 花荣坚决战敌阵 慕容精心布战局
站在花家那宽敞且大气无比的大厅之中,花荣神色沉着,有条不紊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
身姿挺拔的他,目光坚毅的看向大家,洪亮有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在他的指挥之下,其麾下的士卒迅速行动起来,很快便已在清风寨内严阵以待。
花荣的内心此刻也在不断地思索着,他心中不断浮现出这临时组建起来的三百骑兵。
他很想知道,就凭自己手下的这三百铁骑,究竟能不能与慕容彦达所率领的青州兵马较量一二。
其实,在此之前,花荣也曾多次反复权衡,在慕容彦达率领青州兵马来袭之前,自己到底该不该一走了之。
毕竟当下的局势乃是敌众我寡,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悬殊太大。
自己远走他方,花家众人不仅不会说什么,还会很赞同自己的想法。
但是,花荣的心里也知晓,倘若自己敢提前离开清风寨,远走高飞,那无疑是顺遂了慕容彦达这狗官的险恶心愿。
这个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家伙,必然会紧紧地抓住这个堪称绝佳的机会,罗列出数不清的莫须有罪名,一股脑儿地强行安加到他花荣身上。
如此一来,他对自己以及花家出手,便能名正言顺,让他的那些政敌们全然找不到他的任何错处来。
虽说那些罪名全然是凭空捏造出来的,纯属恶意诬陷,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无稽之谈。
但等到了那时,慕容彦达就会说,如果他花荣无罪,为什么要提前逃跑,他花荣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畏罪潜逃。
到时候纵使他有千张巧嘴,万般精妙的解释,恐怕也难以将自己身上的冤屈洗刷干净,只能在这精心编织而成的罪名罗网之中,苦苦地挣扎。
因此,这一次他已然是铁了心,就算无法直接要了慕容彦达这“狗官”的性命,也要凭借手中那锋利无比的利刃,狠狠地斩断他一只为非作歹的狗爪子,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好让他领教一番自己的厉害手段,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惹的,就算后面自己上山落草,他也得掂量掂量。
另外,他心里也十分清楚,逃避是绝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有时候,一味地选择逃避,所换来的后果往往会更加严重。
他麾下的那些兵卒,都是本本分分的良家子弟,如果自己贸贸然直接带着他们上山落草为寇,出于情义,他们或许会继续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但越往后呢?
所以,只有让他们亲眼见识到这些官老爷们贪婪无度、丑陋不堪的真实嘴脸,他们才会彻底打消内心对这些所谓“父母官”的最后一丝希望,从而一心一意地跟在自己身后,与自己共进退。
因此,这一次自己无论如何也决不能退缩半步。
自己必须要让青州的兵马深切地知晓自己的厉害;要让他们从今往后,只要一听见花荣的名号,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吓得肝胆俱裂,甚至乖乖地绕道而行。
自己要凭借此次行动,在他们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恐惧阴影,让他们只要想到自己的威猛英勇,便会浑身颤抖,失去抵抗的勇气和意志。
要让他们清楚地明白,与自己作对绝没有好下场,花荣这个名字就是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是他们永远不敢直面的强大存在。
一时间,花荣想到这里,心中豪气顿生。
……
另一边,在秦明坠马之后,青州兵马的士气就如崩塌的山岳一般,因秦明这位主帅出师未捷却先受了伤,而低落到了谷底。
慕容彦达见此情形后,也不得不一改往日的傲慢姿态,连忙叫轿夫停下轿子,急匆匆地走到秦明身旁,对其一番嘘寒问暖,满脸关切的模样。
然后,又在中途休息的时候,慕容彦达当着众多兵将许下承诺,声称只要此次能够成功剿灭私通贼寇的花荣,就奖赏大家半年的军饷。
而且,对于有立功之人,会按照功劳的大小依次进行升迁。
如此这般之后,众兵将原本低落的士气,这才渐渐有所回升,重新燃起了先前七八分的斗志。
就这样一路紧赶慢赶,直至傍晚时分,青州兵马才在知府慕容彦达的率领下,才缓缓抵达了距离清风寨不足十里的一处极为隐秘的山坳之中。
慕容彦达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下令让士卒们埋锅造饭,打算等待士卒们饱餐一顿之后,直扑清风寨。
此时,正等着自己的私人膳夫给自己精心制作美食的慕容彦达,在其心腹李涛的陪伴下,站在了一处较高的位置,俯瞰着下面的士兵们生火做饭的忙碌景象。
李涛站在一旁,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慕容彦达瞧见后,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
“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在我心中,从来就没把你当作过外人。”
李涛听后连忙应声道:
“大人,小人心中一直存有疑惑,实在不解,您为何不把花荣那厮直接招来府衙,然后在暗处埋下刀斧手,趁其不备直接将他拿下,何必如此这般费这么大的周折和力气来捉拿他?”
“呵呵,我就知道你迟早要问这个问题。
其实,之前我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但是,反复思量之后,我觉得直接派兵过来更为妥当一些。”
慕容彦达目光看向远处,接着说道:
“倘若我派人将花荣通知到府衙,而后再将他扣下,其他人难免会心生猜疑,认为我是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然而,我率领大军,以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捉拿花荣,情形则大不相同。”
“那大人就不怕花荣提前知道消息跑了吗?”
李涛紧接着追问道,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神情。
“呵呵,他跑了岂不是更好?”
慕容彦达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那样的话,他不是更容易被我随意揉捏。
本府想给他按什么罪名,那他就是什么罪名。
哪怕是莫须有的,也由不得他分说。”
李涛听完慕容彦达的这番话后,脸上立刻露出一副谄媚讨好的面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着说道:
“大人不愧是大人,智谋高深,目光长远,就是比我们这些下人想得多,想得远。
我们只看到眼前的一点事情,大人却能把前后的种种都考虑得如此周全,小的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1章 花荣驯马险丧命,小妹偷骑惹祸端
提前申明:本文非快节奏爽文,重在剧情和人物设定。
绝不招安,务必称帝!
狂风呼啸叩轩窗,暴雨倾盆虐陋房。
电闪划空惊梦断,雷鸣震耳扰心惶。
身罹重病卧寒榻,意守残躯念暖光。
但盼明朝风雨霁,重迎康健步康庄。
在清风寨武知寨官衙的后院之中,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正在小声地抽泣着,
“恭请诸菩萨罗汉保佑我哥哥,小燕儿以后再也不贪玩调皮了……”
房内,那张病床上,一位英俊的少年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苍白如纸的脸色,无言地诉说着少年此刻糟糕的身体状况。
一位白发老者步履迟缓,岁月轻柔地拂过他的面庞,虽说精神依旧矍铄不凡,然而衰老的神态却难以遮掩。
这是一位年事已高的大夫,亦是整个青州最负盛名的大夫,人称“回春手”的汪元汪大夫。
他曾是一名宫廷御医,前些年因负责医治兖王赵柽,奈何天不遂人愿,兖王仅仅存活了一天,次日便薨逝了。
而汪大夫由于医术高明,为人又耿直,平时多被太医院的同仁嫉妒和不喜。
这一次出了兖王这档子事后,太医院诸多太医便开始落井下石,在当今官家面前中伤汪大夫。
官家因兖王薨逝,本来心中就对医治的大夫带有怒气。
而太医院诸多太医中伤的话语,让官家对汪太医更是厌烦。
汪大夫因此在太医院举步维艰,于是以自己年事已高为由,毅然离开了太医院,回归故土,平时也以悬壶济世为业。
因其医术精湛高明,往往一出手便能药到病除,又时常怜悯穷苦百姓,经常带领手下医师为穷人义诊,碰上一些家庭实在拿不出银钱买药的,还常常免费赠药,故而被青州百姓尊崇地称为“回春手”。
花家也是由于祖上与汪神医家族有些交情,这才能在大雨漂泊的夜晚将汪神医请至家中,为花荣进行医治。
老神医已经多次给病榻上的花荣把过脉了,这一次把脉完了之后,神情严肃地对站在旁边的老管家花勇说道:
“小将军的病,骨伤之处,老夫已经为其正骨,也贴上了我汪家独门膏药,想来此次应无太大的问题。
但是,由于跌下马时伤到了头部,造成了瘀阻脑络,老夫也尝试用银针进行了治疗。
效果如何,一切皆要看小将军自身的造化。
倘若明日之前小将军能够自然苏醒过来,那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如果明日依旧未能醒来……”
老管家花勇焦急地对汪老神医说道:
“汪神医,您老可是青州最有名气的神医啊,求您大发慈悲救救荣哥儿吧。
他可是我们花家的独苗啊,如果荣哥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把贱骨头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大哥和老太爷啊……”
作为一名成名多年的大夫,汪老神医早已看惯了生离死别。
他没有理会老管家的苦苦哀求,只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接着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少年以及自己身后早已哭红了眼睛的少女,最后又微微摇头,沉默不语。
病榻上的花荣,此刻已然不是原来的那个花荣了。
……
前几日的晨间,一群来自北地贩马的客商途经清风寨。
花荣作为清风寨武知寨,正带领士卒在清风寨内巡视时,一眼就瞧见了马群中的一匹白马。
那马瘦骨嶙峋地走在群马之前。
花荣初看此马,全身通体雪白,虽说它骨瘦如柴,然而双目炯炯有神。
花荣乍一看,便被这匹白马所吸引。
马贩看见一副英俊少年将军的装扮,又听闻花荣询问白马的来历。
本打算将马群中那匹膘肥体壮的黄骠马赠予花荣,好与花荣打好关系,然而花荣坚决推辞不要。
反倒详细询问起那白马的状况。
听闻此马乃是在北地捕获的野马,众人当时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其抓住,可它后来却不吃不喝,脾气极为暴躁,还常常欺压马群中的其他马匹。
花荣听后,愈发坚定地要买下这匹病马,这可把马贩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连忙给花荣解释此马的不足。
但花荣都不以为意。
最后无奈之下,马贩本意将此马送给花荣。
奈何花荣念及商贩一路贩马的艰辛,命人给了马贩两百贯钱。
马贩见推脱不掉,便笑嘻嘻地收下,而后又对花荣说道:
“将军爱马,下次小人若获得良马宝驹,再来献给将军。”
花荣付了钱,亲自将马牵回马厩,又吩咐士卒打来热水,换下自己的甲胄,亲自为白马冲洗身体。
稍作清洗之后,竟见此白马,身躯修长而矫健,从头到尾,通体竟无半缕杂毛,纯粹得如同无瑕的美玉。
其毛色洁白如玉,暴露在阳光下,闪耀着明亮如银的光芒,熠熠生辉,令人炫目。
当真胜过三冬之雪,盖过九秋之霜。
花荣越看越是喜欢,于是给这马儿取名为闪电白龙驹,又命士卒用上等草料好生照料。
小妹花宝燕听家里丫鬟说哥哥花数百贯钱买了一匹病马当作宝马来养,一时心生好奇,便一个人偷溜到了马厩。
初看到马厩里的白马,花小妹并未在意,还笑话哥哥花了那么多钱买一匹病马,心里更是暗骂马贩子是无良商人,竟敢拿病马诓骗自己的哥哥。
然而,等她走近仔细一瞧,却发现这马儿通体雪白,虽说外表瘦弱,可精神头却十足。
身为武将世家出身之人,花小妹也是懂马的,这仔细一看,便深深地爱上了这匹白马。
于是悄悄地解开马儿的缰绳,牵着马儿准备到马场上去试试。
哪知这马儿性烈如火,牵着它走时倒还无妨,正当花小妹准备跨上它后背之际,它前蹄直立,后腿猛踢。
花小妹虽说骑术精湛,但那也是骑的被驯服后的马,加之年幼,又是女儿身,从未遭遇过这般情景,顿时呆立在那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马儿刚要踢到花小妹之时,花荣从身后一把揽住花小妹的细腰,一个腾挪闪转,身体矫健如燕子般连连后退。
马儿见没踢中人,却玩性大发,又转头向花荣奔跑过来。
花荣放下惊魂未定的花小妹,一个闪跃跳到白马背上,双手如钳子一般紧紧抱住那白马的脖子,双腿用力紧夹马腹。
白马一时前蹄直立,一时后腿猛踢,犹如发疯中魔,可花荣双手和双腿一直夹紧,始终未被颠下背来。
那白马在马场上狂奔乱跃,前后左右疾驰了一两个时辰,竟是精神愈发旺盛……
此刻,花荣只能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贴在马背上,仿佛用绳子将身子牢牢缚住了一般,随着马身的高低起伏而变幻姿势。
花荣深知,凡是骏马必有烈性,但倘若被人制服,那便会一生对主人敬畏忠心。
自己要是此刻放弃驯服这匹白马,或许自己今生便与此匹宝马无缘了。
花荣也是一股子倔强脾气,被那白马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后,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激发他内心的战斗欲望。
只见他忽地右臂伸入马颈底下,双臂环抱,运起劲来。
他双手的劲一到臂上,就开始越收越紧。
白马翻腾跳跃,却始终摆脱不开,到后来呼吸不得,窒息难当,这才知晓遇到了真主,忽地立定不动。
就在花小妹为哥哥驯服烈马感到高兴,大声喝彩之时,烈马由于前期未曾饱食,又经过马贩长途颠簸流离的贩卖,力气用尽,瞬间倒下。
若是平常,花荣定会轻松地从马背上跳下来。
但是,由于前期奉命剿匪,身体被暗箭所伤,伤口至今尚未痊愈。
今日又大半天滴水未进,且耗费精力驯服烈马,身体早已是精疲力竭。
在马儿倒下的那一刻,花荣也被弹飞出去,好巧不巧地头砸在了石栏杆上,顿时昏迷不醒,被闻讯赶来的众人急忙抬回了后衙。
ps:清风寨副知寨(清风寨的设立主要是为了在交通要道上设置军事哨所,负责巡逻、防范盗贼等任务。根据《宋史职官志》的记载,宋朝的军事编制包括府、州、县、镇、堡、寨等,其中清风寨属于较低级别的军事单位,类似于镇、堡、寨等编制。这些单位通常设置在交通要道上,负责维护地方治安和防范盗贼,相当于现在的民兵营长。
第2章 古之花荣意外伤 ,今之花荣忆过往
第2章 古之花荣意外伤,今之花荣忆过往
花荣猝不及防地跌落下马,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闻讯匆匆赶来的众人瞬间大惊失色。
刹那间,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大家手忙脚乱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花荣抬回后衙。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花勇,此刻面色凝重似霜,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盈满了焦虑与担忧。
当他得知花荣受伤后,便立刻安排一名花家的老家将带上花家的名帖,赶着马车去请青州城中最负盛名的汪老神医来为花荣诊治。
老家将领命后,不敢有半分耽搁,扬起马鞭,驾车疾驰而去。
而老管家花勇更是一步不离地守在花荣的病榻之旁,悉心照料,目光始终未曾从花荣身上移开丝毫。
想当年,花家老太爷从军征战,于边境偶然捡到尚为孤儿的他。
那时,花老太爷心怀怜悯,将其带在身旁悉心养育。
花老太爷在世之时,从未把花勇视作下人,一直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花勇与花荣的父亲年龄相仿,自幼一同长大,故而情同手足。
二人在花老爷子身旁一同习文练武。
后来花荣的父亲在与异族的征战中负伤,后不幸英年早逝。
花老爷子因爱子的离世,难以承受这般打击,加之年轻时四处征战,身上留下诸多暗伤,不久后也与世长辞。
花家两代家主先后不幸辞世,无疑给花家带来沉重的重创。
在这艰难的时刻,花勇没有丝毫退缩,毅然决然地承担起花家的一切事务。
他含辛茹苦地照顾着花荣兄妹,用自己的双肩扛起了重振花家的重担。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代为传授花荣花家祖传的“百步穿杨”箭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只盼着花荣能够早日成才,将花家的荣耀传承下去。
这些年来,花勇始终心怀感恩。
为了报答花家的恩情,他终身未娶,将自己的全部精力与心血都倾注在了花家和花荣兄妹身上。
他一直默默地付出,任劳任怨。
悄悄为花荣兄妹扛下了生活中所有的艰辛与磨难。
而花荣兄妹对花勇也是发自内心地尊敬,日常生活中,他们都格外亲切地称呼其“二叔”。
这一声“二叔”,饱含着他们对花勇的深厚情谊与依赖,也彰显着花家内部那真挚而温暖的亲情。
……
当汪老神医不顾狂风骤雨的险阻,前来为花荣诊断之后,竟是不住地连连叹气。
花勇在一旁听到汪老神医对花荣病情的叹息声,内心瞬间像是被一块巨石沉沉地压满,无尽的愧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心中充斥着恐惧,害怕花家的这根独苗会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而就此夭折。
花勇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太爷和大哥生前对他的殷切托付,他觉得自己辜负了这份厚重的信任。
想到此处,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眉头紧锁,满心的懊悔与自责几乎要将他压垮。
而此时,躺在病榻之上的花荣,对于二叔花勇那满心的担忧,以及小妹花宝燕那虔诚的祈祷,却是浑然不知。
此刻,他的脑海之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喧嚣闹腾着:
“我不过就是休个假,约了几个儿时的玩伴一起,在路边撸个串,喝点小酒,怎么就搞得头晕脑胀,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说喝的是假酒?
王大爷应该不会为了赚钱就变成那般没良心的黑心商贩了吧?
不行,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问问他,把这事弄个清楚……”
那道声音的主人同样名为花荣,此人因枪法出神入化,被身边的战友们充满敬意与亲昵地戏称为“小李广”。
他乃是共和国最顶尖的特战大队里当之无愧的王牌狙击手,更是全军狙击训练营的总教官。
曾经,在一场战斗中,他仅凭一杆狙击枪,就将一支人数多达数百,妄图入侵我国边境的走私、贩毒的雇佣军队伍彻底全歼。
自那以后,边境上的敌人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号,便会心生胆怯。
他的威名如同高悬在边境上空的正义之剑,给予来犯的敌人以最严厉的威慑。
昨天,他外出执行任务归来,获得了休假的机会。
由于许久未曾与发小相聚,他一出军营,换上便装后,便立刻与几个发小取得了联系,约他们晚上在老地方见。
这几个发小皆是以前孤儿院的玩伴。
除了花荣,其他人都已成家,并且在事业上也算小有成就。
他们常聚会的地方是幸福广场后边的一家烧烤摊,老板姓王,是他们在孤儿院时院长王姨的大哥,他们都亲切地称呼他为王大爷。
花荣刚到店门口,王大爷便眼尖地看到了他,热情地招呼道:
“小花花,好久不见啊!
你是越来越俊俏了,快滚到后边自己找位置坐,小天他们估计得等一会儿才到,想吃什么自己动手拿啊!”
花荣嬉皮笑脸地回应道:
“王大爷,谁是小花花?
看我今天不吃穷你!”
王老头目不斜视,满脸鄙视地说:
“都 30 多岁的人了,还一天天打着光棍。
你瞧瞧人家小天,比你小两岁,孩子都能去打酱油了。
就你一天没个正形,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姓花,所以心花啊,真是一天天的愁死人了……”
一听到“结婚”这两个字,花荣立马知趣地闭了嘴。
他默默走到后面,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少女照片上,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随后,他抽出三根香,用打火机轻轻点燃,动作熟练地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少女名叫王思妍,是王老头的独生女儿。
小时候,花荣他们生活在孤儿院,王老头因为和院长王姨是亲兄妹,平时忙于生意,他女儿也时常到孤儿院玩耍,慢慢地就和花荣他们打成了一片,尤其和花荣之间感情格外要好。
平时,王老头闲下来想带她回家,她都不愿意离开孤儿院。
为此,王老头每次见到花荣就骂他,说他把自己的女儿给拐跑了。
两人在孤儿院里就如同金童玉女一般惹人注目。
少女18岁高中毕业那年,花荣已经秘密加入了特种大队,连王思妍都不太清楚他具体从事的工作和工作的地方。
虽然平时两人聚少离多,但感情始终深厚而甜蜜。
有一次,两人原本约好一起去看电影,可花荣临时接到了上级安排的秘密任务,无法前来赴约。
王思妍的追求者宋黑胖子见她一个人失望地坐在电影院门口,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于是,当天晚上,他通过王思妍的闺蜜将她约了出来。
王思妍毕竟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哪里能识破闺蜜连哄带骗话语背后深藏的陷阱。
因此,毫无防备地踏了进去。
当她到达闺蜜所说的水吧时,发现整个水吧空荡荡的,根本不见闺蜜的身影。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突然整个水吧的灯一下子全黑了,一双又粗又肥的短手从后面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一个带着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思妍,你可想死我了,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深深地爱上你啦……”
王思妍又惊又恐,一个少女哪里遭遇过这样的情形。
就这样,王思妍被闺蜜出卖,落入了这黑矮胖小子的“魔掌”。
随后,这黑矮胖小子还不知廉耻地带人跑到王大爷家去“提亲”,并威胁王大爷,只要敢报警,就让他一家去阴曹地府团聚。
紧接着,工商、卫生、消防等部门每天都到王大爷的店里去检查工作。
王姨的孤儿院也未能幸免,各种各样的检查接踵而至,都说这不行,那不行。
由于一直未能联系上花荣,王思妍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与羞辱。
在事发之后不久,她毅然决然地从黑矮胖小子家公司的顶楼纵身一跃而下。
事后,王大爷只抱回了一个冰冷的骨灰盒子,宋家看似“仁义”地给了几万块的丧葬费,却被王大爷愤怒地扔了回去。
王大妈经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一下子就病倒了,醒来后精神失常,时而傻笑,时而大哭。
花荣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是几个月以后。
当时愤怒至极的他将宋黑胖子套进麻袋,狠狠一脚了断了这黑胖子的“是非根”。
当他准备彻底结束这小子的性命时,被闻讯匆忙赶来的部队首长拦了下来。
本来花荣已经准备以承担脱下军装的后果来了结这段冤屈。
但部队首长告诉了他一个秘密,黑矮胖子身后的宋家不仅是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贩毒、走私、涉黑集团,更是整个地区腐败的根源。
政府早就有心整治他们,然而苦于一直没有过硬的证据。
再加上每次行动,宋家都会提前收到风声,把一切不利于他们的证据抹除得一干二净。
首长问道:
“如果你只是为了单纯的报仇,杀了这黑胖小子,你觉得后面还会不会有类似的冤屈和悲剧发生?”
首长看到花荣逐渐冷静下来后,于是交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去边境查找宋家犯罪的证据。
他这一去就是一年多的时间。
这期间,他隐姓埋名,独自一人在边境苦苦查找相关证据。
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昨天,他终于把辛苦找来的证据交给了部队首长,宋家赓即就被高层安排人员严密地监视起来,他深知等待宋家的必将是大厦倾倒、巨树连根拔起的结局。
花荣看着相片,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研儿,所有的证据我都找到了,马上我就可以为你报仇了,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说完,他静静地坐下来,拉着王大娘的手,默默地陪伴着她。
王大爷红着眼睛,慢慢地转身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儿时的玩伴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依然是每人一进屋就先点上三根香,恭敬地插在少女照片前的香炉里。
王大爷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人,给他们端来了不少他们平时爱吃的烤串和爱喝的酒。
气氛渐渐地热烈起来,在推杯换盏的过程中,花荣不时地用眼睛去看墙上少女的照片。
不知不觉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平时酒量甚好的花荣,不知是今天解开了埋藏在心中许久的心结,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
他看见墙上少女对着他微笑的照片,慢慢的就开始不胜酒力,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直到现在,他发现自己沉重的身躯躺在这独板围子罗汉床上,周围的一切都是无比的陌生。
第3章 古今花荣逢新生 心系百姓图作为
第三章 古今花荣获新生,心系百姓谋作为
此刻,躺在舒适罗汉床上的花荣,只觉头痛欲裂,仿佛有源源不断的铅水疯狂灌入大脑。
那眼皮好似被千斤重物死死压着,任凭他如何竭力挣扎,都难以睁开哪怕一丝缝隙。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嘴里随之发出一声低沉的干咳。
这细微的动作,被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花勇瞧在了眼里。
花勇难以置信地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随后,他又猛地大声叫嚷起来:
“醒了,醒了……快、快、快,谁去客房请汪老神医,让他再来给荣哥儿把把脉!”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机灵的小厮飞也似地朝门外奔去。
本已在房内守候得困乏至极的花小妹,听到这呼喊声,也立刻快步跑到花荣床前。
她神情紧张,紧盯着自己的大哥,生怕大哥如同其他亲人那般骤然离她而去。
不到盏茶功夫,那小厮一路双手紧紧扶着颤巍巍的汪老神医,急匆匆地来到花荣床前。
白日里经历了一路颠簸和长时间劳累的汪老神医,本就老态龙钟的身体此刻更显疲态。
他强撑着身子,看向床上的花荣。
汪老神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心情,随后缓缓伸出三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分别按压在花荣手腕的寸、关、尺三个位置。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露惊疑之色,眼底甚至还浮现出丝丝怀疑。
老神医就这样把脉良久,突然开口说道:
“小将军的脉象,老夫行医几十载,从未遇过如此怪异之象。
按常理而言,一般人受这般严重的伤,莫说存活,便是想要醒转也是千难万难。”
花勇听闻,赶忙抱拳说道:“麻烦老神医再帮我家荣哥儿仔细瞧瞧。”
汪老神医微微颔首,又换了一只手,更加仔细专注地把起脉来。
房间里此时安静异常,仿佛能听见众人紧张的心跳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老神医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老神医终于抬起手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
“总体来说,小将军已无大碍。
但是毕竟伤及大脑,再加上身体还有旧伤尚未恢复,这次受伤又元气大损。
近期切记要静心休养,万不可再有任何劳神伤身之举。
等下我再开一副凝神静气的方子,给小将军喝上三五天,应当就无大碍了。”
花勇和花小妹在听到花荣已无大碍的消息后,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两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劲地感谢老神医。
花勇更是不住地赞叹老神医医术高明,简直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
随后,花勇小心翼翼地亲自将老神医送到客房。
安置好老神医后,他又迫不及待地转身回到花荣的房间。
他一脸慈祥地看着病床上的花荣,眼神中饱含着无尽的关切与疼爱,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躺在病床上的花荣,其实早已清醒过来。
当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时,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他立刻意识到,当下最该做的是保持沉默,先观察周围环境,以免因不熟悉情况贸然开口而让自己陷入未知危险。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花荣明显感觉大脑不像刚苏醒时那般疼痛。
他的脑海里,犹如一条断裂的记忆链条正极其缓慢地融合衔接。
通过对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记忆进行细致提取和阅读。
他发现,自己竟因一场醉酒,匪夷所思地穿越到了北宋末年,还附身在了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花荣身上。
瞬间,他的脸上泛起连连苦笑。
那苦笑中,饱含着无奈与自嘲。
可就那丝苦笑,竟又牵动了身体上尚未愈合的伤口。
一阵剧痛骤然袭来,让他忍不住轻吟了一声。
花勇一直留意着花荣这边的动静,听到他的声音,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他身边,满脸关切,轻声问道:
“荣哥儿,您还有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我再去请汪老神医来仔细瞧瞧,以免留下什么病根,影响您日后的身子……”
听着花勇那发自肺腑、满含忧虑与关切的话语,再结合原主过去的那些记忆,花荣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地说道:
“劳烦二叔关心了,侄儿感觉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祖宗保佑,多谢祖宗保佑。”
花勇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作揖,嘴里不停地虔诚念叨着。
看着花勇双手虔诚作揖的模样,这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此刻竟如同乡下每逢大事便向菩萨祈求的老妇人一般。
他那充满关心的神情,让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从未感受过亲情的花荣,内心深受触动。
他从未想过,世间竟会有如此真挚、深厚且毫无保留的亲情关怀,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旁边,花小妹站在花荣床前,顶着一对哭红如桃子般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小声地对花荣说道:
“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哥哥,你要早点好起来……”
她的声音里饱含着深深的自责与担忧。
花荣听到妹妹稚嫩又真情的话语,心中顿时又是一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摸摸花小妹的头,给予她些许安慰。
但是,当他刚刚一抬手,才觉浑身无力,仿佛身体被掏空。
那强烈的虚弱感,让他的手臂瞬间无力垂落,随后又传来呻吟声。
花荣的呻吟,吓得花勇和花小妹大惊失色。
花小妹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花勇则焦急地向前靠近了一步。
花荣见此情形,连忙强忍着疼痛安慰二人道:
“二叔、小妹,不要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只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你们别太担心。”
随后,花勇和花小妹又陪了花荣一会儿。
花荣见二人还准备继续守护他,于是便以家主的身份,强行将他们赶出去休息。
两人眼中满是依依不舍,花小妹更是一步三回头。
在两人离开后,躺在床上的花荣,望着床顶,思绪如同纷飞的柳絮,万千念头纷至沓来。
他不禁思索,自己如今身处这陌生的北宋末年,今后的路究竟在何方?
是顺应这时代的洪流,还是凭借自身力量去改变些什么?
他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神情。
花家祖上,乃是累世将门。
在这大宋一朝,其祖上的荣光最早可追溯至中书令、济阳郡王曹彬帐下的大将花远。
花远曾多次伴随曹公出征四方,在战场上屡立战功。
难能可贵的是,他从不居功自傲,也从不为争名逐利而不择手段,始终秉持着谦虚谨慎、安分守己的优良作风。
也正因如此,他深得曹公以及太祖、太宗皇帝的赏识与喜爱。
一直以来,他都担任禁军头领之职,时刻伴驾左右。
可到花荣祖父辈时,由于祖父和父亲皆英年早逝,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花家带来沉重打击,从而造成花家如今人丁稀少的局面。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好在经过数代人的苦心孤诣经营,再加上二叔近十多年来不辞辛劳地操劳奔波,花家在青州一带财力雄厚,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如今的花家,除了二叔和小妹相伴左右,父亲和爷爷还给花荣留下了二十多名身经百战的老家将。
这些老家将,个个饱经风霜。
虽然他们的年龄都已偏大,身姿不再如年轻时那般矫健。
但是,在他们心中,花家的荣辱兴衰高于一切。
因此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对花家的忠心,是他们留给花荣最宝贵的财富。
……
身处封建王朝末年,熟悉历史的花荣深知,对于王朝末年的百姓而言,他们无疑是最为不幸的。
官府不但继承了以往各朝的苛捐杂税,而且还创造性地增加了许多收敛民脂民膏的新法子。
史书记载“民生子必纳添丁钱,岁额百万,民贫无以输官,故生子皆溺死。”
就连宋朝皇帝都不得不承认,“民为身丁钱,至生子即杀”。
纵观北宋的繁荣,皆是建立在对底层老百姓的残酷剥削基础之上。
正应了那句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花荣想到自己是孤儿院出生,又被国家教育培养多年,总觉得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应当为底层的老百姓做点什么,而不能按照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轨迹,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第4章 病榻花荣忧国势 欲改历史定乾坤
第4章 病榻花荣忧国势,欲改历史定乾坤
躺在病榻之上的花荣,目光游离,思绪如纷飞的柳絮,杂乱无章。
他深刻地知晓,自己现今所处的这个封建王朝,早已腐朽到了骨子里。
那高高在上的赵官家,心思全然未曾放置在朝政之事上,反倒痴迷沉沦于“花石纲”和修道之类的荒唐事务。
身为一国之君,不为江山社稷谋福祉、图发展;却只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肆意挥霍民脂民膏,将原本大好的局面折腾得一塌糊涂。
明明可以无所作为,就可安享荣华富贵,可最终却因自己这般胡乱操作,落得个在五国城悲惨丧命的结局。
最后还成为后世皇帝在教育继任者时,那令人警醒的反面典型,被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花荣想到,既然这赵官家已然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即便自己对历史的走向了如指掌,竭尽全力为其出谋划策,也只能做个修修补补的裱糊匠。
对于历史的发展估计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后来的靖康之耻,说不定还会继续发生。
这场农耕民族的浩劫,是每一个汉族儿郎心中永远的痛。
那么,在这即将如狂潮般汹涌而至的乱世之中,自己究竟应当通过何种方式来谋求生存之道?
既然这牌局已然被赵官家和贪官污吏们祸害得不成样子,自己何不将其彻底推翻,让这社会秩序和发展,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规划来实施。
我花荣,定要让历史因我而改写。
杀光蛮夷,一统天下。
定高句丽,灭扶桑,殖民南洋,让澳洲成为我汉家儿郎的牧场,让美洲成为我华夏的后花园。
大航海,凡日月所照,皆是我华夏。
哼,皇帝谁不会当?
作为一个现代人,对皇帝这个职业,花荣心中还是有点向往的。
此念刚刚浮现,花荣自己都不禁为之一惊,或许在自己的身躯之内还残存着原主那一缕忠君爱国的执着信念吧。
花荣当即迅速地平复心情,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依照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缜密细致地规划起自己未来的人生走向。
他心里十分明白,自己在这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时代,想造皇帝的反,那必须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要仔细思量。
毕竟,如今的他并非孤身一人在这世上闯荡,有诸多需要他用尽心力去精心守护的人。
推翻这腐朽不堪的牌局,把赵官家拉下皇帝的宝座,是自己今生必然的选择,但绝非当下就能仓促行事。
当下的自己实力尚且微弱,大宋尽管在面对外部威胁时显得羸弱不堪,称臣纳贡。
然而也绝非自己仅凭手中的一枪一弓就能轻易推翻并掌控全局的。
如今自己不过是清风寨的武知寨,一个从九品微不足道的芝麻小官。
在大宋庞大的军队体系中,清风寨甚至都难以被归入正规军的序列。
而他花荣,在整个大宋武将的行列里更是名不见经传,连个号都排不上。
再者,宋朝向来有着重文轻武的传统国策,他上头还有个正知寨,处处对他进行压制。
那人便是心胸狭隘,唯老婆之命是从的刘高刘知寨。
如果他敢大声说出他准备造赵官家的反,估计刘高定会第一个屁颠屁颠跑去青州揭发他。
故而,他当下急切地需要建功立业,凭借卓着的功勋来换取更高的地位。
如此一来,一方面,自己拥有了一定的官府地位后,能够为他自己和花家增添来自官面上的庇护之力;另一方面,自己也能够笼络一批在朝廷中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中下层武将。
此外,如今这世道匪患遍地,通过剿灭那些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匪寇,他能够在江湖中树立起一定的声望。
君不见,宋江那黑矮胖子一经现身,双手拱起说道:
“小可郓城宋江,这厢有礼了。”
但凡来者是在江湖上闯荡之人,立马就会跪地参拜,高声呼喊:
“某某见在此过宋江哥哥,宋江哥哥可是想煞我等兄弟啊……”
难道大家真的以为宋江此人有着多么厉害的手段和高强的武艺?
其实,他也不过是郓城县里一个小小的刀笔小吏,在大宋朝廷里连官都算不上,文不能治国安邦、出谋划策,武不能征战沙场、平定天下。
可一众江湖好汉却对他如众星捧月般紧紧追随左右。
还不是因为那家伙向来摆出一副善于行善助人的样子,今日你在郓城县落魄遇难与他相遇,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二贯钱赠予你。
明日你有官司缠身需要疏通关系,他不辞辛劳地帮你设法周旋……长此以往,“及时雨”的名号便广泛传扬开来。
再加上江湖好汉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添油加醋地传播,原本没做多少大事,都能被传得好似有着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一般。
这青州附近大小匪患,大多是盘踞在山林之中,苦心经营日久的悍匪。
剿匪之举,一来能够还给老百姓一片青天,让社会趋于稳定,使自己在百姓的心中成功树立起“为民办实事”的良好形象,毕竟古话说得妙,“得民心者得天下”,赢得民心便能为日后的大业奠定下坚实无比的群众基础。
二来,这些土匪长期盘踞山林,多年来积累了为数不少的财富,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所需的银钱不计其数,仅靠花家现有的积蓄实在难以长久支撑,况且坐吃山空,财富迟早有耗尽的一天。
三来,剿匪能够切实地训练军队、锻炼士卒,要知道唯有实战方可造就强兵,无论怎样精心地训练,都不如真刀真枪的实战来得有效。
……
想着想着,花荣不禁联想到元末,朱元璋的谋士针对当时的实际情况,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口号。
当下的自己也迫切需要按照这样的策略口号,来进行自己的王图霸业。
目前自己亟需的正是发展的时间,唯有长期持续不断地积蓄力量,才能够应对十余年后的那场民族浩劫。
一想到积蓄力量,他又立刻念及人才的问题。
如今的花家,除了二叔以及二十多名亲兵家将,其余能够派上用场,独当一面的人才寥寥无几。
二叔在花家一直扮演着大管家的重要角色,帮助他精心打理花家上下的各种事务。
其余的亲兵家将当中,有两三个人具备担任营指挥使带兵作战的能力,其余的以前在军队大多只是都头、队正级别,让他们小规模地带兵打仗还算能够胜任,可若是让他们处理其他事务,就总让人感觉差了那么一些火候。
“还是极度缺人才啊!”
花荣不禁深深地感叹道。
这时,他突然想起《水浒传》中,光是梁山有名有姓的好汉就多达108位,这还尚未算上王庆、田虎、方腊这三大势力的部下。
倘若剔除掉那些作恶多端的流氓、恶霸,其中的多数人还是当得起好汉之名的。
嗯,确实得仔仔细细地好好谋划一番,才能够将那些顶尖的猛将和谋士收归到自己的麾下。
此刻,一个小小的想法在花荣的脑海中开始缓缓地生根、萌芽。
第5章 花荣筹谋家族业 拓展营生思未来
花荣深知,自己与其他小说中的穿越者全然不同,那些穿越者拥有标配的系统金手指,能够点石成金,撒豆成兵。
他却什么都没有。
若要达成心中那规模宏大的计划,一切皆不能寄望于虚幻的外力,唯有凭借自身的力量。
而且,他还需花家成为自己坚实且强大的后盾。
花家的人力、物力、财力,皆会是他前行路途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花荣亦明白,唯有充分调动并运用好花家的资源,结合自身对历史走向的把控,方有机会在这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世界中闯出一番天地,将那宏伟的计划逐步化作现实。
他同样也知晓,要实现这一切绝非易事。
花荣深知前方的道路荆棘丛生,艰难险阻重重。
但既然已下此决心,便不应有半分动摇。
他花荣绝非轻言放弃之人。
故而他此刻正慢慢筹谋,自己需要留意哪些事项。
花家是他扎根之根本所在,他前期招募兵马,发展并壮大自身实力之时,花家能够为他提供至关重要的雄厚资本。
正因如此,无论在前行的道路上遭遇何种艰难险阻,无论面对怎样错综复杂的局面,他都会始终坚定不移地守护花家,坚决不容许花家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
通过与二叔等人的接触,在他心中,花家不单单是一个家族,更是他梦想启航的港湾。
不过,他也深知,当下自己若想切实保障花家的地位和财富不受丝毫侵犯,首先自己必须拥有超乎寻常的强大威慑力。
唯有如此,方能镇住周边那些虎视眈眈、觊觎已久的恶狼。
这些恶狼可不单单是那些明火执仗、烧杀抢掠的山贼流寇。
还有那些身着官服,表面上正襟危坐,满嘴仁义道德,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心怀叵测、居心不良的伪君子。
比起那些公然作恶、肆意烧杀抢掠的土匪、山贼,这些衣冠禽兽的危害更令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古语云:“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来自官场的威胁,犹如隐匿在无尽黑暗深处的锋利之刃,随时都可能让花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花家当下所展现出的惊人财富,着实难以保证不会被那些贪婪成性、欲壑难填的官老爷们暗中觊觎。
倘若真有不幸降临的那一天,又有谁会将他这个小小的清风寨武知寨放在眼中呢?
因此,当下自己必须做到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周全的布局。
一方面要积极地“开源”,尽可能地设法让花家的财富源源不断地积聚;另一方面则要全力以赴地守护花家已拥有的财富。
这一夜,他的脑海中犹如走马灯一般不停地闪过各种念头与策略。
微弱的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他紧蹙的眉头和无比专注的神情。
他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权衡着每一个可能施行的方案。
同时,也在仔细思索着可能出现的风险以及需要应对的措施。
直至五更天时,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停歇,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此时,他的脑海里依旧充斥着各式各样繁杂的想法和详尽的规划。
……
清晨,和煦的阳光宛如金色的纱幔,透过精致的窗棂轻柔地洒入屋内。
经过一夜休憩的汪老神医,此刻脸上终于褪去了疲惫之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矍铄神采。
醒来之后,他享用了花家庖厨精心准备的早膳,便又被管家花勇恭恭敬敬地请去给花荣把脉。
汪老神医神情格外专注,三个手指稳稳轻搭在花荣的脉搏上。
一旁的花勇神色紧张到了极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汪老神医的一举一动,额头上甚至不知不觉地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汪老神医把完脉,告诉花勇,花荣已无大碍。
花勇那颗一直高高悬着的心,这才如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落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汪老神医又耐心地叮嘱了花勇诸多后续需要注意的事项。
花勇再三挽留汪老神医在花家多住几日,汪老神医以城里还有患者等着他看病为由婉言拒绝了。
随后,花家老家将又驾着马车护送着汪老神医返回青州城。
他的马车里,摆放着花勇精心准备的各式珍贵礼物。
花勇送走了汪老神医,又回到花荣的病床前继续照料花荣。
花荣看到花勇踏入房间,赶忙对花勇说道:
“二叔,侄儿我的身体已然无碍,您不必过于挂心。”
花勇急忙回应道:
“荣哥儿,这可不行,你莫要宽慰我。
这几日,我也无甚特别要紧之事。
那些小厮们一个个蠢笨得很,我着实担心他们照顾不周,从而耽误了你身体的恢复。”
花荣见二叔态度坚决,执意要亲自照料,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想到二叔在自己身边,他可是打理了花家十多年,花家的家底,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想要成就大事,怎能不知自家有几斤几两呢?
于是,花荣开始向花勇询问起花家当下的具体状况。
“二叔,不知我们花家现今能够有多少银钱?”
花荣目光专注,神色郑重地开口问道。
花勇轻轻摸了摸唇下胡须,微笑着轻声对花荣言道:
“荣哥儿,家里多年的积蓄现已有现钱超六百多万贯,你可是哪里需要用钱,需要多少,我这就为你取来。”
“二叔,我就是随口一问,暂时倒还用不着。
对了,二叔,家里挣钱的营生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呀?”
花荣接着又说道。
“家里主要的营生嘛,其一在于土地。
咱们花家世代定居在青州,祖上因战功赫赫,多次获得官家的各种赏赐,其中土地的赏赐占比最多。
再加上你爷爷曾经大肆购置土地,这青州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归咱们花家所有,而且在附近的州县也拥有部分良田。
另外,在这青州境内,还有咱家的八家酒楼,十三家当铺……赚钱的主要就是当铺、酒楼和布庄之类的营生。”
花勇详细地介绍道。
经过花勇细致的介绍,花荣对于花家的产业大致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了解。
花荣越听越心惊,内心里不禁暗自遐想起来:
“想不到我花家竟是这样一个大土豪!
与此同时,也对大宋统治下穷人和富户之间那巨大的两极分化有了更为清晰和深刻的认知。”
花勇介绍完之后,花荣神色郑重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侄儿我打算先把家里赚钱的营生拓展到青州附近的州府当中。
往后等人力充足的时候,我甚至还想将其扩大到大宋的十五路、三百五十一个州,而且在州下面那些条件较好的县,也要有我花家的人在那里经营打理。”
花勇听完这番话,瞬间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
他实在不明白花荣为何会突然萌生出如此大胆的想法。
花勇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咱们家目前在青州的营生已然是十分不错了。
倘若要扩大营生,这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啊,极度缺乏足够的掌柜、账房等人才。
再者说了,树大招风啊!
咱们花家现今在青州已经颇为惹人注目了,如果还要继续扩大营生的规模,只怕会给花家招来意想不到的祸端。”
花荣微笑着点头说道:
“二叔老成谋国,所思所虑甚是周全。
侄儿并非要您即刻就将这些生意迅速铺展开来。
咱们可以先在青州周边的一些州府所在地,挑拣出一部分营生着手经营。
每种营生起初都可以多招募一些人手,咱们自己慢慢地培养账房、掌柜。
如此这般,耗费个三到五年的时光,咱们便能逐步实现覆盖全国的目标,甚至还能够朝着大宋周边的西夏、大理、辽国等地去扩张咱们的生意。
另外,对于那些远离青州的生意,可以招揽当地的人入股,以此获取他们的支持。
待咱们在当地站稳脚跟之后,再去筹划新的发展。”
花勇听后,赶忙急切地说道:
“荣哥儿,可眼下咱们如果要扩展生意,第一步就是人手不足啊。”
“二叔,关于人手的问题,前期咱们可以将现有的一些营生当中表现出色的人提拔起来,让家里的老人多带带。
同时再招募一些小厮,慢慢自行培养。
放眼整个大宋,老百姓的生活皆不容易,众多百姓为了少缴纳人丁税,多有卖儿卖女的凄惨状况。
咱们也可以找一些孩子,对他们稍加培育,教导他们识文断字,培养他们对花家的忠诚之心。
往后,他们便会成为我花家的坚实力量。”
“荣哥儿,这可得花费不少的功夫啊,咱们花家现今这般状况,真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去做吗?”
花勇满脸不解,困惑地说道。
花荣在心里暗自叹息,心想不给二叔透露些许自己的想法,二叔恐怕很难理解自己的这番谋划。
于是便对花勇说道:
“二叔,您觉得当今官家是怎样的?
您觉得天下百姓对朝廷是否满意?
您又觉得我花家就这样安于现状下去,能否稳稳守住那些家业?”
“当今官家自从荣登大宝,掌握神器以来。
初期,天下倒也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大有收复燕云,实现中兴大宋的勃勃生机。
然而,自从官家迷上修道之术,大肆任用蔡京、朱勔等人置办花石纲,还在汴京修建‘艮岳’,这一系列的举动又致使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民不聊生。
官家在朝堂之上重用这些奸臣,他们打着绍述新法的旗号,实际上却是在排除异己、打压良善,干尽了坏事。
整个大宋朝堂,现在说句不好听的,真的是吏治混乱、贪腐横行,前期一片清明的政治形势已然一落千丈。”
听着花勇对天下形势如此深刻的分析,花荣对自己的这个二叔不禁有了全新的认识。
然而,他仍旧不敢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对二叔和盘托出。
倒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二叔,实在是在如今这个皇权高于一切的封建王朝,造反这条路,若非被逼到绝境,鲜少有人会选择去走。
于是,他轻声缓缓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常言道,狡兔尚有三窟。
我花家数代人在青州苦心孤诣地经营,才积攒下如今这略有规模的资产。
而小侄我的才能远远不及先辈,如今也只是个小小的清风寨武知寨。
花家又人丁稀薄,财帛向来令人心动,放眼望去,青州城里的那些官吏,又有谁会真正把我放在眼里?
就连那清风寨的知寨刘高,对我也是随意地呼来喝去。
长此下去,我花家倘若哪天稍有什么差池,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瞬间就能够让我花家灰飞烟灭。
因此,小侄我不得不为花家的将来谋划一二。
哪怕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我花家离开青州,也能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和资本。”
第6章 叔侄议论朝局谋未来 小妹挑战厨艺苦花荣
花荣目光凝重,紧接着又慷慨激昂地说道:
“现今之朝廷,二叔也说了,可谓乌烟瘴气弥漫!
官吏们贪污腐败之风盛行,毫无收敛。
军队更是战斗力极其低下,孱弱不堪,致使边境之地烽火连天,难得片刻安宁。
再观那朝堂之上,官员们大多只知贪图个人的享乐,纸醉金迷,哪管百姓死活!
而真正贤能有为、愿意站出来为民请命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正因如此不堪之局面,致使无辜的老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困苦到了极点,甚至屡屡出现悬釜而炊、易子而食这般悲惨至极的景象。
百姓何辜!
想我花家,祖辈皆忠义之士,我花荣亦是堂堂八尺男儿,胸怀壮志,着实想要为这天下苍生谋求一条求生之路。
或许当下我个人的能力尚还微弱,不足以改天换地,但侄儿认为,能救一人便是一人,能行一善便是一善!”
花勇听着花荣如此激昂的话语,心中也对花荣的豪情所感染,觉得荣哥儿真不愧是花家的后人。
这豪情壮志和老太爷在的时候是如出一辙啊。
“对了,二叔,您不妨安排人手去招募一些身强体壮的青年。”
花荣神色认真,目光坚定地说道,
“往后,他们可以作为我花家的护卫。
咱们的生意一旦大规模地做起来,必然会引来各方的关注和觊觎,到时就得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对这些生意进行周全的保护。
否则,稍有不慎,多年的心血便可能付诸东流。”
花勇听完花荣的这一番话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不禁大声笑道:
“祖宗保佑,荣哥儿是真的长大成人,有了担当!
如此深谋远虑,实在是花家之幸。
我这就马上安排人去办,定不辜负你的这番筹谋。”
花荣见花勇正要匆匆离去,连忙出声叫住:
“二叔,您且慢走,侄儿我还有话未讲。”
花勇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迅速转过身来,脸上笑呵呵的,俯下身子亲切地对着花荣说道:
“荣哥儿,你还有啥要吩咐的,只管说来,我一并安排下去,如此也好省去不少麻烦事儿。”
花荣不禁笑着回应道:
“二叔,并非什么要紧的大事,再者说,无论何事也都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您先别急。”
花勇的脸上带着一抹十分满意和知足的微笑,那笑容仿佛春日里和煦的阳光,温暖而又明亮。
他的目光无比柔和,满含慈爱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悉心带大、一直视如己出的少年郎。
曾经,花勇也曾为花荣精心地规划过未来。
他满心期望着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能够带领花家,摆脱当下的困境,重现花家祖上的辉煌荣光。
那时候,他无数次在心中勾勒出花家和花荣未来美好的蓝图,梦想着花家在花荣的引领下重振门楣。
然而,花荣的性格却异常执拗,甚至有点偏激。
仗着自身箭术高超,他每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目中无人。
他瞧不上那些本事不如他的人,也不愿意与人交流往来,孤僻成性。
就连这清风寨武知寨的位置,都全然是依靠花家祖上的余荫才得以获得。
花勇为此没少唉声叹气,可又始终对花荣抱有期望,盼着他有朝一日能够幡然醒悟。
花勇就这么想着想着,心头忽然如同潮水涌动般涌起一阵深沉的感慨。
曾经的那个懵懂稚嫩、肆意任性的少年郎,如今竟然真的长大了,成长为一个有想法、有担当的男子汉。
且先不论荣哥儿那规模宏大、布局缜密的经营战略,单单是他心里所明白的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以及所说的那些充满智慧和远见的话,就足以清晰地表明荣哥儿已然褪去了昔日的青涩与幼稚,走向了成熟。
而自己现在所要做的,能够做的,便是继续为他保驾护航。
无论是前方道路上的艰难险阻,还是狂风骤雨般的危机,自己都要为他遮风挡雨,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让他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拼搏、去闯荡,去实现心中的抱负。
花荣稍稍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而后神色郑重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此次安排人去招募青壮之时,同时也可以招募大约千名左右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前期要对他们进行统一的严格管理,安排专人教导他们能够识文断字,还要让他们掌握基础的武艺。
后期则要根据他们各自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对他们进行更为具体的安排。
另外,这些孩童招募到了之后,暂且不要带到清风寨来,我们得另外在周边仔细寻觅个合适安稳的地方,对他们进行妥善的安置,务必保障他们的生活与学习。”
花勇听完后,表情严肃,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眉头微皱,问道:
“荣哥儿,招募这些孩童,可有什么其他的特定要求?”
“只要身体健康,聪明伶俐便可。
招募的对象尤其要放在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和流民上面。
我们今年上半年先招募这一千人,后面再根据实际情况,看看进展是否顺利,资源是否充足,决定是否继续招募。”花荣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地说道。
接着,花荣目光炯炯,又开口说道:
“二叔,咱们家里的亲兵当中,有没有曾经做过善于打探消息的斥候?
如今局势复杂,我想派遣他们出去,好好打探一些周边的重要消息,也好让我们做到心中有数。”
花勇赶忙回应道:
“荣哥儿,花狐以前跟随老太爷出征的时候,曾担任过踏白兵的队正,那可是有着出色表现的。
他在老太爷征战之际,曾多次带队深入到辽国和西夏那边刺探军情。
说来也奇,每次他都能出色完成任务,从未有过失手的情况,是个打探消息的老手。”
“那麻烦二叔待会儿将狐叔请来,我想让他去仔细打探一下清风寨周边的情况。
清风寨周围地形复杂,我们对周边情形知之甚少,若不摸清楚状况,恐不利于后续行事。”
花荣没有丝毫隐瞒自己找花狐的目的,坦诚地说道。
“好,我这就去找人将花狐喊来。”
花勇说完,正转身准备离去。
“哥,快尝尝我给你熬的鸡汤,我听柳婶子说,要是身体不好,多喝鸡汤就能快点康复。
为了这锅汤,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这鸡汤里我还专门找汪爷爷要了颗珍贵的老山参,一块儿放在里面炖了好久。”
随着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花小妹如一只欢快的蝴蝶般,端着一陶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轻盈地走了进来。
“咦,二叔您也在这呀,快来尝尝我今早精心熬制的鸡汤。”
花小妹笑意盈盈,满脸热情地对着花勇说道。
“小姐,不了不了,刚刚荣哥儿说的事,十万火急,我还要马上安排下去。
耽误不得!”
说完,花勇连忙摆了摆手,然后急匆匆地和花荣告辞,脚下生风般往房外快步离去,转眼间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花荣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目光如水般柔和地看着娇柔可爱的小妹。
此时,他的内心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千头万绪在心中交织。
他的不禁想到了原着中的情节。
那令人痛心疾首的一幕浮现在脑海,自家温婉贤淑的花小妹竟被宋江当成了一件礼物,随意地用来安慰和拉拢那处于暴怒中的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这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一想到原本轨迹中自家小妹可能遭受的委屈和痛苦,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深深刺痛。
这一世,既然自己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里,就一定要拼尽全力好好保护自己的这个妹妹。
哪怕付出代价,也绝不能让她重蹈覆辙,成为和自己一样的悲剧人物。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只为守护心中的那份珍视。
花小妹被哥哥这样目不转睛的眼神紧紧盯着,心里面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她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暗自揣度,哥哥该不会还在怪自己偷偷去马厩遛马的事,所以要用这样的眼神审视自己吧?
此时她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久久难以平静。
“小妹,今年你快十四了吧。
家里父母去世得早,别家的姑娘像你这般年龄,早已定下了亲事。
而你呢,现在还没说下亲事,这事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疏漏了,耽误了小妹你的终身大事,是我这个哥哥没有尽到做大哥的责任,怨我啊……”
花荣满怀愧疚地说道,那话语中饱含着对妹妹深深的疼惜,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自责。
花荣话还没说完,花小妹那白皙的双颊已然如熟透的苹果。
自古以来,哪有女儿家在谈及自己的终身大事时,不脸红心跳、羞涩难言的呢?
花小妹不等花荣把话说完,轻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娇羞,小脸微红,如蚊蝇般轻声说道:
“哥哥你都还没成家,给我娶回嫂子,小妹我不着急的。”
花荣笑着逗弄花小妹道:
“我家小妹文韬武略丝毫不输一般男儿,乃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倘若和花木兰处于同时代,可能花木兰都要被妹妹你给比得黯然失色。
依我看啊,只有那能文善武、德才兼备的大将军才能配得上我家的妹妹。
嗯,我可要好好地为我的好小妹仔细斟酌一二……”
花小妹听着自己哥哥这逗人的话,一双小巧的金莲轻跺了一下地面,潮红着脸对花荣说道:
“哥哥,你尽取笑我,拿我寻开心,小燕儿不理你了。哼!”
话还没说完,花小妹就红着一张脸,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匆匆小跑了出去。
只留下了花荣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榻之上,望着小妹离去的方向。
还好这时,机灵的小厮来福见房里没人了,赶紧加快脚步匆匆进屋。
一看见旁边案几上花小妹端来的那锅鸡汤,来福的脸上顿时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目光犹疑地转向花荣。
当瞧见花荣对着鸡汤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之后的眼神,来福这才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为花荣盛出一碗花小妹陶锅里熬的鸡汤。
花荣看着瓷碗里那颜色有点偏黑的鸡汤,心里顿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鸡汤的色泽实在是有些诡异,可一想到这是小妹的一番心意,出于对小妹的疼爱和信任,他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尝了一口。
“噗嗤”,一种难以言表的味觉冲击在花荣嘴里不停地翻涌。
那滋味,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他有种感觉,这喝的哪里是一般的鸡汤,多喝一口恐怕都能把他直接“送走”。
这味道,真是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怪不得二叔跑那么急,哎,怪我,我又一次草率了……”
花荣无奈地躺在床上,满脸苦笑,心里对小妹的厨艺已经彻底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那刚刚舌尖上品尝到的可怕味道,仿佛还在舌尖上肆虐,让他心有余悸。
此时,留在这具身体里原主残存的记忆里的一幕又开始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以前,花小妹只要犯了错,惹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就会下厨给自己熬各类的汤,试图以此来求得原谅。
然而,她那手艺却始终如同被灶王爷拒之门外一般,无论经历多少次尝试,都毫无长进。
自己每一次的尝试,都像是一场味觉的灾难,可偏偏又饱含着小妹的一片真心,让他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第7章 花荣赏汤来福抱屈 花狐担当花荣所托
最终,躺在床榻之上的花荣双眼四处乱转,大脑里思来想去,心中反复纠结着,却还是实在没有那份勇气将眼前那碗花小妹精心熬制的鸡汤给喝下去。
旁边站着那不开眼的小厮来福,此时正低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着。
他正极力强忍着自己心中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那模样甚是有趣。
只见他的胸口仿佛被几只顽皮的地鼠占据,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上蹿下跳,毫无规律地起伏着。
脸色因憋着笑意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滑落。
此刻的他,犹如在狂风巨浪中苦苦挣扎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即将挣脱束缚的汹涌情感所吞噬。
然而,事与愿违,这不,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一不小心笑出了声音来。
那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原本静谧的气氛,使得整个房间的氛围都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花荣斜着眼睛,狠狠地朝来福一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恶趣味,语调慢悠悠且阴阳怪气地说道:
“来福啊,这两天少爷我受伤生病,你这忙前忙后,这可真是辛苦你了!
你瞧瞧,你这小身板都瘦得不成人样子了。
你家小姐精心熬制的这碗鸡汤,本少爷大发慈悲,就赏给你了喝了吧!
你可不要辜负你家小姐的心意,一定要把它喝完啊。”
小来福听完这番话,那圆圆的肥脸上,一双几乎快被厚重眼皮完全遮盖住的眼睛,就像两只不安分的小松鼠,骨碌骨碌地快速转个不停。
他那胖胖的身躯还在不停地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自己体内那如潮水般到处漫溢的委屈。
只见他那张胖嘟嘟的小脸,顿时像六月阴沉的雷雨天一般——乌云密布,阴沉得厉害。
那紧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以及那满是愤懑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倾盆大雨,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满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他那圆鼓鼓的腮帮子因为紧咬着牙关而显得愈发突出,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吹得鼓鼓的气球,随时都可能因为无法承受内心的压力而炸裂。
小来福正欲要对花荣说些什么的时候,花勇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身体偏瘦小的男人走进了房间。
花荣抬眼望去,只见此人:身形矫健,仿若身轻若燕,步履匆匆,恰似步疾如风。
那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犀利无比,闪耀着锐利且摄人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细微之处,绝不会放过哪怕是丝毫的异动。
再看其身形,身着紧致的劲装,腰间束着结实的腰带,身侧佩着一把短刃,虽尚未展露武艺,但已然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凌厉之气。
双脚行走于房里,悄然无声,恰似幽灵悄然潜于暗影之中,令人尚未有所察觉其到来之际,而他却早已将周遭的状况尽收眼底。
此人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神情严肃,心思缜密得如同一张毫无疏漏的网,沉稳得仿若巍峨耸立的山岳。
常年行伍之人初看此人,便能清晰知晓其绝非平凡之辈,必定是军中耳目之精锐,能够于无形之中探查敌情,为保障我军的安危立下汗马功劳。
花荣乍一见到此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心中不禁暗暗感叹不已。
花家果真不愧是传承累世的将门世家,家中的亲兵家将竟然个个都是从千里之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士。
就在这时,花勇和花狐走了进来。
花荣见此,随即挥手示意,打发走了那苦闷不堪的小来福。
小来福临走之前,花荣还特意嘱咐,让他抱着那罐精心熬制的鸡汤下去慢慢享用。
花狐跟着花勇刚一进来,便连忙抱拳,准备向花荣恭恭敬敬地行礼。
“狐叔,不必如此多礼,你这样可折煞我了。”
花荣赶忙说道,
“今天侄儿请狐叔前来,实则是想请狐叔帮我打听一些事情。”
花荣话音刚落,花勇便作势准备抬脚离开。
花荣瞧见这情形,连忙朝着花勇急切地说道:
“二叔,您也请留下。
侄儿此次请您和狐叔前来,是想让您帮侄儿参谋参谋。
侄儿年纪尚轻,阅历浅薄,处事难免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
还望二叔和狐叔不吝赐教,多多提点侄儿。”
花荣说完,花勇这才止住了脚步,缓缓转身,站到了花荣的床榻旁边。
他扭过头,对着花狐大声说道:
“老狐狸,你听听,荣哥儿难得找我们这些老家伙办事。
你可得按照荣哥儿的吩咐,全心全意地去办,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要是让我发现你敢糊弄,哼,别以为我认识你,我的拳头可不认你是谁!”
花狐并未理会花勇的这番话语,而是恭敬地拱手抱拳,一脸郑重地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您只管吩咐便是。
花狐我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想当年,我这条命是老爷子救下的,是花家给了我吃,给了我穿。
没有花家,就没有我花狐。
这份恩情我花狐永生难忘。
别说是让我去做事,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皱一下眉头。”
听着花狐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花荣满意地微微颔首,心中暗想:
这花狐果真是和二叔一样,都是对花家忠心耿耿,实乃能够托付重任之人。
有他们在,花家的荣耀与安稳定能有所保障。
花荣赶忙说道:
“二叔、狐叔,你们二位皆是我的长辈啊。
这么多年来,你们忠心耿耿地守护着花家,全心全意地守护着我们兄妹俩,我们的心里都跟明镜一般,清楚得很呐。
我们兄妹一直铭记着你们的付出和辛劳,早已将你们视作这世上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人。
往后啊,千万休要再说这般让人心酸的话语。
瞧,害得侄儿我这眼眶都不由自主地泛红了,心里头也是酸涩得很。”
听着花荣这一番发自肺腑的真挚话语,一旁的花勇和花狐只觉内心被一股暖流所包裹,感动得不能自已。
他们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心中更是愈发坚定了守护花家、保护这对兄妹的信念。
花狐那张向来刻板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有了极为显着的变化。
然而,多年的职业习惯使然,让他很快便强行将这些情绪变化收敛起来,重新恢复了往日那副严肃冷峻的模样。
花狐的脸瞬间又恢复到了往日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轻声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不知您让我过来,究竟是要打听哪些方面的消息?”
花荣笑着说道:
“听二叔讲起,狐叔您曾经带队深入过辽国和西夏去为大宋军队刺探消息,那可当真是英勇非凡,令人钦佩的壮举啊!”
花狐的脸上不禁出现了一丝自豪之色,说道:
“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喽,都是当时老爷子和大哥带着我们在守卫边境、抵御蛮夷之时做下的。
对付那些茹毛饮血、不识教化的野蛮子,些许微末功劳,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呀。”
接着,他又一脸狐疑地问道:
“荣哥儿,难道您此次让勇哥找我来,是想让我去打听有关他们的消息?”
花荣摆了摆手说道:
“狐叔,这些暂且还不用。
我此次只是想请您出手,帮侄儿我打探一下青州境内山贼的具体情况。
像是他们的实力究竟如何,所占据的是哪一座山头,山寨里有多少当家头目,又有多少喽啰兵卒,又都曾经干过哪些丧尽天良的恶事……”
花狐仔细听完后,对着花荣说道:
“好的,还请荣哥儿为我安排几个人一同前往,这样也便于传递消息。
待安排妥当,我们马上就动身出发,必定将荣哥儿您所需要的消息打探得明明白白。”
花狐说完之后,花荣连忙笑着说道:
“狐叔,您莫急莫急,这些消息也要等我身体彻底痊愈之后才能够派得上用处。”
说着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说道:
“我估摸我这身体啊,起码还要个十天半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过来。”
接着,花荣有说道,
“狐叔,我听往来客商说,离我们清风寨往西两三百里,东平府与东昌府的境内,有一座八百里水泊,泊内水产丰富,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当地人称之为梁山泊,不知道狐叔可曾知晓其具体情况。”
花狐脸一红,抱拳道:
“请荣哥儿责罚,我也只是听说过梁山泊的名字,没有去过。
据说此地拥有广袤水域,周遭山峦环绕,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其水泊浩渺,波荡烟生,芦苇丛生,遮天蔽日。
泊中岛屿星罗棋布,岸畔险峰峻岭,林深木茂。
时有飞禽走兽出没其间,亦为盗贼匪寇藏身之所。
至于消息是否真假或有出入,我就不得而知了,需要仔细探查一番才能知晓。”
花荣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嗯,依目前的情形估计,想必此时,那心胸狭隘、毫无容人之量、妒贤嫉能的白衣秀士王伦应该还未曾到梁山泊去落草为寇。
如此一来,我日后去谋取梁山泊倒是能够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哎,真乃老天相助啊,看来,这广袤的八百里梁山泊即将要改姓花了。
王伦,你这无能之辈,还是哪儿凉快就到哪儿乖乖待着去吧!
哈哈哈!
哈哈哈……”
倘若此时花勇和花狐没在他跟前,花荣定然会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大笑三声,然后振臂高呼:
“苍天待我不薄,老天万岁”之类的话语。
于是,花荣神色郑重地对花狐说道:
“狐叔,那就麻烦您费心去查看一下梁山泊周遭的详细具体情况,仔细瞧瞧当下是否已有强人占据了这方天地。
狐叔,此事非同小可,这可紧密关系到我花家未来的规划与打算。
倘若在银钱方面有所需求,您无需顾虑,直接去找二叔,从账上支取即可。”
花狐见花荣所说的这件事竟然关系到花家的前途未来,顿感责任无比重大,连忙对着花荣拱手抱拳道:
“荣哥儿如此信任,将这般重要的重任交付于我,我花狐又岂敢有丝毫的懈怠,不尽心竭力!”
花荣紧接着又对花狐说道:
“侄儿这里还有一事,非得狐叔您出力帮忙方可成功。
狐叔您可否先行招募一批聪明机灵、忠实可信之人,作为我花家的耳目,分别安插在青州、东平、东昌等附近的州府,提前做好布局。
后续倘若还需要人手和银钱方面的支持,也烦请您去找二叔帮忙从中协调。”
花狐听完之后,并未询问花荣如此安排的缘由,而是连忙躬身抱拳答道:
“是。”
花荣又赶忙对花勇说道:
“二叔,麻烦您费心帮忙给狐叔安排几个身手不凡的好手,再准备好兵器。
出门在外,凡事得多加小心,多带一些盘缠以防万一。”
接着,花荣又转向花狐说道:
“狐叔,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四处皆是山贼草寇在肆意横行。
你们此番出门在外,首要之事便是保证自身的安然无恙,切不可冒险行事,只有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基础上,才能去执行打探消息的任务。
侄儿会在家中准备好美酒佳肴,就等着你们能够平安顺遂地归来。”
花狐听完花荣的这番诚挚话语后,内心里瞬间像是被汹涌的潮水冲击着,感动得不得了。
荣哥儿如此关怀他们的安危,这般真心实意地拿他们当作自家人,这怎能不让他动容。
一股强烈的认同和归属情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花勇在一旁,心里也在不停地感叹:荣哥儿,真不愧是花家的后人,重情重义这一点和老太爷以及大哥简直是如出一辙,毫无二致啊。
第8章 花勇智筹护花家 花荣病愈启新章
花荣接连说了这么多话,又连续思考了许久的事情,只觉得那一阵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自己袭来,让他这具受伤的身躯几乎难以招架。
花勇和花狐瞧见花荣如此模样,瞬间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的神色。
他们二人连忙起身告辞,在离开之前,还再三嘱咐花荣,千万不要因为这些小事而过度忧心劳神,这样不利于身体恢复。
花狐甚至还表示,只要花荣有事,只管吩咐他们去办就行,让花荣务必要好生休息,调养好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能留下病根。
花勇和花狐二人离去之后不久,花荣的身躯终于再也无力抵挡那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的倦意。
不过片刻工夫,他便沉沉地睡去。
在这深沉的梦境之中,他又回到了原来那个熟悉的世界。
他看到作恶多端盘踞华东地区多年的宋家,在如山一般确凿的铁证面前,很快就被连根拔起,丝毫没有反抗的机会。
他看到了庄严肃穆的法庭之上,神色威严的法官一身正气,对宋家所有的罪行进行了公正的宣判。
他看到宋家那些曾经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头头脑脑们,如今一个个面色如纸般惨白,被英姿飒爽的武警押解着,缓缓地走向刑场。
……
花勇和花狐两人出门后,虽然彼此之间并未进行过多的交流,但都明白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
花勇和花狐行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花勇不到一刻钟就给花狐这边安排了六个得力的人手。
花狐看了看几人,十分的满意。
不仅如此,花勇还极为周全地为他们配备了出门所需的装备:铠甲、兵器和战马。
除此之外,花勇又为他们开具了到各地公干的路引,确保他们这一路通行无阻。
花狐则带人,仔细地检查他们出门所需物品和银钱。
检查完了后,花狐带领他们翻身上马,向着清风寨外扬鞭疾驰而去,马蹄声如疾风骤雨,扬起阵阵尘土。
花勇送走花狐之后,心里依旧担心花荣的状况。
于是脚步匆匆地朝着后院走去,打算去看看花荣。
到了后院,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只见花荣已经在床榻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缓。
花勇见状,脸上的忧虑之色稍减,又悄悄地返身退出房间,动作极其小心,仿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会惊扰到睡梦中的花荣。
随即,花勇招来小厮来福,压低声音轻声嘱咐道:
“来福啊,你就在这儿尽心尽力地守好这间房门,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少爷,一定要让少爷好好休息。
若有什么差池,我唯你是问!”
来福连忙点头应承,保证会完成任务,照顾好少爷。
花勇走出后院,面色凝重地独自坐在花园里的石凳子上,脑海中一直回想着荣哥儿所说的那些话语。
一想到自己辛苦守护的花家,极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那些欲壑难填的饕餮官员们肆意瓜分的盘中餐、嘴中肉,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瞬间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紧紧攥着拳头,努力强压着心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暗暗思忖道:
“哼,这些当官的,真不是人……
哎,还是荣哥儿考虑得长远啊!
虽说当下青州的各级官员还未在明面上打花家的主意。
然而,这种事情谁又能保证它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发生呢?
凡事还得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花勇心中突然又想到清风寨的文知寨刘高,不过是个芝麻绿豆般大小的官员,都敢窥视花家的财富。
那青州城里的官老爷们呢?
若自家老太爷在世,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刘高这样的小人物一眼。
可现在,花家缺乏能对青州官员有威慑力的人物坐镇。
因此,一些阿猫阿狗都可以肆意欺辱花家。
就拿刘高来说,荣哥儿刚一上任清风寨武知寨的时候,这厮就明里暗里念叨,说花家在这青州是何等富裕,家中金银财宝堆积如山,荣哥儿更是躺在金山银山上过着逍遥日子,让人好生羡慕。
并且,他还多次暗示荣哥儿要给他送一些黄白之物,声称两家平时要多多走动。
结果,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的荣哥儿几次没理会那厮的这些言语之后,那厮便心怀怨恨,多次用上官的威仪来压迫荣哥儿,还在一些公开场合诋毁荣哥儿,说他一天天仗着自身武艺高强就恃才傲物,不尊重上官,作为武将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文官放在眼里……
哎,这世道有钱还得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才行啊。
不过,今天听了花荣的话,他感觉花荣有些话很有道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花家在这青州虽说已然树大根深、根基深厚,可却缺乏足够强大到令人忌惮的实力。
因此,不应该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突然,花勇自嘲道:
“看来,有时候财富多了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啊!”
随即,他想到历史上那些因为富可敌国而家破人亡的名人。
就说那富可敌国的石崇,因拥有巨额财富而声名远扬。
然而,这也引起了其他权贵的嫉妒和觊觎。
最终,他被赵王司马伦的手下孙秀陷害,不仅自己被杀,家也被抄,家人流离失所。
战国末年秦国的大商人吕不韦,通过拥立秦庄襄王而成为相国,积累了巨额财富。
但在秦王嬴政亲政后,他受到嫪毐叛乱牵连,被罢官流放,最终饮鸩自尽,家族也受到打击。
汉文帝时期的宠臣邓通,因皇帝赐予铜山铸钱而富甲天下。
汉景帝即位后,将其革职抄家,最终贫饿而死。
东汉时期的外戚权臣梁冀,西晋时期的富豪王恺,北齐名将斛律光……
这样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
嗯,幸好荣哥儿如今早早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真要是等到那些敲骨吸髓的官吏们将那贪婪的目光死死盯上花家的时候,那无疑便是花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悲惨时刻!
花勇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冷汗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想着想着,花勇随即站起身来,加快了步伐,脚下如风一般朝前厅走去。
他刚踏入前厅,便迫不及待地招手招来一小厮,神色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急切说道:
“你速速去通知花家在家的亲兵家将和账房管事等一干人等,让他们片刻也不要耽搁,速速到前厅来商议要事。”
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先前还显得空旷冷清的大厅,此刻已然站满了人。
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花勇此番如此匆忙召集大家究竟所为何事。
花勇微微仰头,随后轻咳一声,大声说道:
“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乃是主人有事要交待给诸位。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大家领了任务之后,虽说主人慈悲,多次强调大家的安全最为重要,但是在我这里,不管你们用何种办法,也不论过程如何艰辛,我只看重最后的结果。
咱们花家向来不养闲人,也从不养那些偷奸耍滑、办事不力之人。”
平日里,这些家将亲兵向来都是称呼花荣为荣哥儿,而花荣也亲切地称呼他们为叔叔。
他们大多是花荣祖父从军时收养的孤儿或是受伤的兵士,与花荣祖父之间的关系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
今日,当听到花勇称呼荣哥儿为“主人”时,众人心中皆是一凛,都清楚接下来花勇要说的定然是极其重要的大事。
这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接着,花勇猛地高喊一声:
“花富、花贵,你二人上前听令!
你二人带上足够的银钱前往东昌、东平等州府,全力拓展花家的经营规模。
但切记不能让外人知道是我青州花家的生意。
你们此次所需的人手,从青州花家经营的店铺里精心择优选派。
你们务必要在那里站稳脚跟,后续的详细计划主人自会另行安排部署。”
花勇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走出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中年人。
只见他们快步上前,齐齐拱手,神色恭敬而严肃地回道:
“是,我二人谨遵主人命令。”
简短有力的回答后,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下去,准备去执行这重要的任务。
花勇紧接着又说道:
“花胜、花利,你二人上前听令!
接下来有重要任务交付于你们二人。
你们要抓紧时间,加强对清风寨的寨兵和花家的护卫、庄丁等进行严格的训练。
虽说不期望能让他们个个以一当百,但起码要比那些青州城里的兵丁厉害才行。
而且,在此过程中,你们务必要让这些寨兵、护卫和庄丁们知道,是我花家给他们提供了衣食,是花家养活了他们,没有花家,他们啥都不是。
只有让他们心怀感恩,才能死心塌地为花家效力。”
话音刚落,两个威武的汉子随即大步走了出来,他们身姿挺拔,气势不凡。
只听见他们声如洪钟地大声应道:
“是。”
……
一炷香时间后,原本有些拥挤的大厅只剩下三个人了。
其他人已领了任务匆匆出去。
花勇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人,神色凝重至极,声音低沉而压抑地说道:
“诸位皆是花家的老人,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大家。
如今的花家,虽说表面风光无限,令人称羡,实则外部环境危机四伏,犹如群狼环伺。少主武艺超群,奈何官职卑微,难以抗衡各方压力。
因此,今日我在此,诚心诚意拜托大家,务必全力协助少主,守住花家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
说完,花勇竟然毫不犹豫地朝着眼前两人直直跪了下去。
两人见状,连忙伸出双手去搀扶花勇,脸上满是急切之色,大声说道:
“勇哥,我等承蒙花家的大恩大德才有今日的安稳生活,早就把自己完完全全当作花家的一份子了。
主人若有差遣,我等绝无违抗。”
“好好好,我花勇果然没看错人。”
花勇激动地大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欣慰与感激的光芒。
“勇哥,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只管吩咐,大家都是多年兄弟。”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坚定与决然。
“嗯,好。
花谋,此次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我需要你前往各地招募年龄在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身体健康且聪明伶俐的孩童。
在花家这么多亲兵家将之中,看人选人的本事,你花谋最为精准。
一路上,待你将这些孩童带回青州后,要对他们进行细致的登记注册,少主对此另有安排。”
花谋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另外,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你在外面奔波时,遇到一些身怀本事、具备才能的人,也尽可往家里收罗。
咱们家里目前就咱们这些人,以后生意若是进一步做大做强,人才方面肯定会极度稀缺。”花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说道。
“嗯,这个我会格外注意的。”花谋声音低沉地答道。
“花彪,接下来你去青州外挑选千余名精干的流民,将他们带回青州后,要对其好生训练,使之充作花家护卫 。”
花彪同样干脆地应道:“好。”
说完,花勇又双手抱拳,对着花谋和花彪诚恳地说道:
“哥哥在此,拜托两位兄弟了。”
花谋和花彪连忙说道:
“我二人万死不辞。”
话音刚落,他们也转身离开了大厅,步伐匆匆,去执行各自肩负的使命。
……
时间悄然又过去了六七天,花荣终于能够摆脱卧床的日子,下地自由活动了。
在此期间,花勇还特意再次请了汪神医来给花荣复诊。
汪神医见到花荣的恢复状况,不禁连连感叹。他在心里暗自将花荣身体恢复如此迅速的原因,归结于花荣乃武将出身,自小就刻苦打熬身体,因而身体底子极为出色。
花荣的身体刚刚恢复如初,花勇便立刻将他前期所做的种种安排,全部事无巨细、仔仔细细地向花荣一一禀告。
花荣听完之后,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对花勇更是赞不绝口,接连说道:
“二叔真不愧是我花家的定海乾坤柱啊!
有二叔在旁协助,小侄着实感觉轻松了许多。”
第9章 为何选择花荣:解读梁山“神箭手”的波折人生
番外篇:为何选择花荣:解读梁山“神箭手”的波折人生
这是我沉浸于小说世界二十余载,首次提笔创作的第一篇小说。为何选择花荣作为主角,主要基于以下几个原因:
花荣,这位在《水浒传》中声名赫赫的豪杰,因其出神入化的箭术,获誉“小李广”的美名。其形象立体鲜活,深深镌刻在读者心间,性格与经历丰富多样且波折重重。
花荣武艺超凡绝伦,尤其是那箭术,堪称登峰造极。
身处清风寨时,他一箭射落高高悬挂的灯笼,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于梁山之上,其射雁的精彩演绎,更是将神箭的威力展露无遗。那精准至极的箭法,真正达到了百步穿杨的境界,令敌人胆战心惊、望风而逃。
每逢战场对垒,他的神箭常常成为左右胜负的关键要素之一。
如此高超精妙的武艺,不但为他在江湖中博得极高的声誉,也使他在梁山众多好汉之中稳稳占据重要之位。
花荣为人重情重义,对待朋友更是赤胆忠心、赴汤蹈火。
当宋江在清风寨遭刘高捉拿时,花荣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实施营救。
他心中明了,此举定然会给自己招致巨大的麻烦与危机,然而,为了兄弟间的深情厚谊,他没有半分退缩。
面对刘高的恶意诬陷,他愤然而起反击,即便陷入绝境,也坚决不肯妥协。在那个充斥着欺诈与算计的江湖之中,他这种真挚纯粹的情义,显得尤为珍贵稀有。
然而,花荣的人生旅途却充斥着无奈与浓郁的悲剧色彩。原本,他身为清风寨的武知寨,前途光明璀璨。
但因与上司刘高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再加上对宋江的深厚情谊,他被迫无奈地踏上梁山,从此沦为“草寇”。这一重大转变,彻底扭转了他的命运走向。
在梁山,尽管他备受兄弟们的尊崇,但内心或许始终在招安一事上纠结不定。招安之后,他跟随梁山军队四处征战,亲眼目睹众多兄弟在沙场上马革裹尸、血溅沙场,内心所承受的苦痛与挣扎简直难以想象。
从个人性格层面剖析,花荣忠诚至极,然而却欠缺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对宋江忠心不二,几乎达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宋江主张招安,他便毫不犹豫地全力拥护,即便他深知招安之路荆棘丛生、风险重重。
这种忠诚固然令人钦佩称赞,但也正因如此,他丧失了自我判断的能力,未能周全地考量梁山兄弟的未来前景与切身利益。
花荣的最终结局令人不禁悲叹扼腕。宋江被奸臣毒害身亡之后,他与吴用在楚州南门外蓼儿洼的宋江墓前自缢而亡。
这一悲惨结局,既充分彰显了他对宋江的深情厚谊,也深刻映照出他人生的迷茫与绝望。他将自己的命运与宋江紧密相系,宋江的离世让他觉得生命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在我个人看来,花荣实乃一个极为复杂的人物形象。他拥有令人艳羡不已的高超武艺和重情重义的高尚品格,但同时也受到所处时代的桎梏以及个人性格的局限。
他的一生,是充满传奇色彩的悲剧人生,透过他,我们真切地领略到了那个动荡不安的江湖中,英雄们的无奈与苦苦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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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花荣演武志凌云 拨云见日定乾坤
第 10 章 花荣演武志凌云 拨云见日定乾坤
花荣在身体痊愈之后,独自坐在书房内,静下心来,仔仔细细思索着他与二叔花勇当下要做的诸多事宜。
他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想法与可能。
想罢,花荣找来二叔花勇,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随后二人针对接下来的规划展开了详尽的商讨。
叔侄二人从各个方面进行分析,事无巨细,对每一个环节、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斟酌。
在整个商讨过程中,两人神情专注严肃,彼此交流着意见和建议。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们仔细排查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力求毫无疏漏。
待确认没有什么差错之后,花勇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马不停蹄地去安排落实相关事宜。
……
花荣又继续休息了半月有余,他那颗渴望重归战场的心再也按捺不住。
然而,花勇和花小妹却忧心忡忡,再三对其进行劝阻。
他们担忧花荣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此番贸然前往演武场训练,恐有不妥。
但花荣心意已决,任凭他们如何苦口婆心,都毫无作用。
最终,在花勇和花小妹无奈的目光中,花荣在时隔一月之后,再次骑上他的闪电白龙驹,来到清风寨寨兵的演武场。
此时,阳光初照,柔和的光线倾洒而下,演武场的地面暖烘烘的。
花荣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苍松,脊梁笔直,散发出坚定不移的气质。
他的眼神透着坚定与渴望,那光芒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闪电白龙驹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清脆回响,犹如激昂的战歌,仿佛在诉说他内心的急切与不屈,似在向世人宣告他的壮志豪情。
于是,这天一大早,清风寨寨兵的训练场上出现一位姿容甚伟、貌若潘安的少年将军。
众人只见他身着璀璨银甲,头戴鲜艳红缨,胯下骑着一匹雪白神骏的白马,稳稳立于训练场中央。
其双目若朗朗星辰,璀璨明亮且深邃有神;眉毛似锋利利剑,刚劲英气;面容如温润冠玉,白皙俊朗;嘴唇若精心涂抹的朱砂,红润而富有生气。
身躯挺直如同傲雪青松,威风凛凛,不怒自威,英气四溢,令人望而生畏却又心向往之。
那匹白马亦神骏非凡,昂首嘶鸣,声震云霄,少年将军紧握缰绳,英姿飒爽,仿若从天而降的战神。
微风拂过,旌旗飘动,日光映照在他银白色的铠甲上,闪烁耀眼光芒,在场众多寨兵皆不禁为之惊叹,皆赞其英俊威武,实乃人中龙凤。
其风采之盛,足以令天地失色、山河动容。
此时,偌大的训练场上,约莫两都左右的士兵在两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指挥下,正分别进行着长枪和弓箭的训练。(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体系中,一都相当于现代的连级单位,由 100 人组成。)
只见那一众长枪兵阵列整肃。
士卒们皆身着坚固明亮的铠甲,紧束腰带,手持长枪,枪尖闪烁冷冽寒芒,令人望而生畏。
威武的教头站在一旁,高声喝令,声音洪亮威严。
兵卒们闻令而动,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有声,齐声呼喝,气势磅礴,直震云霄。
起枪之时,枪杆绷直,枪尖一致向前,动作整齐犹如一人舞枪,隐隐有破风的凌厉之势。
他们时而挺枪直刺,如蛟龙跃海,迅猛凌厉,枪势快如闪电;时而横扫千军,似秋风扫叶,呼呼作响,风声猎猎。
每一次刺击,众兵卒皆用尽全力,眼神坚定,毫无犹豫,尽显悍勇无畏之姿。尽管汗水湿透衣背,沉重铠甲下身躯疲惫不堪,但无人有半分懈怠。
他们深知,唯有反复操练,精进自身和团队技艺,待到上阵杀敌时,手中长枪方能破敌阵、立战功,保家卫国,护佑一方安宁。
又见演武场另一侧的弓手们整齐列阵而立,个个神情肃穆,庄重专注。
他们身背强弓,弓身坚实且富有韧性;腰挎箭囊,囊中箭羽微微颤动,仿佛迫不及待要离弦而出。
随着带训教头一声令下,士兵们瞬间如被点燃的火焰,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取弓搭箭,动作娴熟敏捷,一气呵成,毫不拖沓。
拉弦开弓时,全身臂力灌注其中,弓弦拉至极致,绷如满月,稳若磐石。
他们目光凝视前方,紧紧瞄准远处靶标,屏气凝神,全身心投入,仿佛周围一切皆已消失,只待那关键令下。
“射!”
带训教头口令刚出,羽箭瞬间齐发,宛如流星划破长空,如铺天盖地的飞蝗扑向目标,只闻嗖嗖之声不绝于耳,震人心魄。
每一次拉弓,都伴随着沉重粗重的呼吸,那是力量的积聚;每一次放箭,都寄托着坚定杀敌的决心,那是信念的迸发。
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形成一道道闪光的水痕,却无人腾手擦拭,全身心沉浸在紧张的训练中。
一轮射罢,众兵卒迅速再次取箭,毫不犹豫地重复拉弓放箭的动作,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只为练就速、准、稳的高超技艺。
汗水早已浸湿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然而无人叫苦叫累,个个眼神坚定,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只为练就百步穿杨绝技,于沙场之上克敌制胜,扬我军威。
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让他们的手指布满厚厚的老茧,每一道茧痕都是努力的见证;臂膀变得粗壮有力,充满爆发的力量。
只为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弓弦响处,令敌寇闻风丧胆,溃不成军。
这两都人马数量虽不多,但磅礴的气势却仿佛能冲破云霄。
演武场上,喊杀声、兵器相交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强烈共鸣,仿佛让人置身于千军万马在战阵中怒吼拼杀的宏大场景。
士兵们的每一声呼喊都充满力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决绝的勇气,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斗志,那股无形的气场仿佛能无限延展。长枪兵的凌厉进击,弓手们的蓄势待发,都让这片不算广阔的场地弥漫着硝烟般的紧张氛围。
远远望去,虽然实际人数不过两百,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那种同仇敌忾的决心,却好似有万千雄师在咆哮,在为了胜利和荣誉而舍生忘死。
……
清风寨作为青州主要的关卡之一,矗立在清风镇这一风水宝地。
此地处于交通枢纽之位,是各方往来的必经之路,因而商旅如云,商贸活动极为繁荣。
有史书典籍记载:
“清风寨者,乃青州之要隘也。其地控扼要冲,实乃咽喉之所。”
寨中屋宇排列紧密,错落有致,五彩斑斓的旌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此地每日热闹非凡,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
有的驱赶着满载货物的马车,马蹄声哒哒作响;有的则肩挑沉重的担子,或是背负鼓鼓的行囊,艰难前行。
人群熙熙攘攘,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街头巷尾,各类商铺琳琅满目,货物堆积如山。
客栈酒肆中,南来北往的客人交流着各地的奇闻轶事和商业资讯。
集市上,买卖双方为了价格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在最终达成交易时皆大欢喜。
这繁荣的景象,无不彰显着清风寨在商贸领域的重要地位。
毫不夸张地说,谁掌控了清风寨,就相当于把控了大半个青州的商贸往来。
正因如此,清风寨成为了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这里的局势也愈发复杂多变。
君不见,每日晨曦初现,商队便接踵而至,驮马嘶鸣,车轮辘辘,货担摇晃。
日暮时分,仍有行商匆匆赶路,欲在关寨停歇。
所售之物,品类繁多,珍奇玩好、布帛菽粟、五金杂货,无所不有。
因商旅频繁,清风寨的商贸日益发达。酒肆茶坊,顾客盈门;商铺货栈,交易繁忙。
财货通流,四方辐辏,遂成繁荣昌盛之象,为青州的兴盛添彩增辉。
因此,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关寨,当地州县至多只会安排半都兵马(约 50 人上下)在此管理。
然而,清风寨的情况截然不同。
由于这里往来的商旅极为频繁,商贸活动愈发昌盛,为维护此地的治安与秩序,保障商贸顺利进行,青州府衙在此驻扎了整整两个营的兵力。
如此庞大的兵力部署,足见青州府衙对清风寨的重视,也正因如此,负责清风寨的知寨这一官职的官阶提升至从八品。
这不仅体现了清风寨在军事战略上的重要地位,也反映出其在经济领域对整个青州地区的重大影响。
从八品的知寨,肩负着重大责任,既要管理好驻军,确保地方安稳,又要协调好与各方商旅的关系,促进商贸持续繁荣。
如此关键重要的关寨,那帮利欲熏心的官吏们自然不会放过吃空饷这般损公肥私之举。
在从八品正知寨刘高的统辖下,清风寨的境况混乱不堪、乌烟瘴气。
军中士卒毫无纪律约束和团结精神,如一盘散沙。其战斗力孱弱,斗志士气消散无踪。日常操练时,人人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如行尸走肉般浑噩。
出操时,动作绵软松垮,步伐凌乱失序,口号有气无力。待到临阵交锋,更是丑态毕露,往往丢盔卸甲,仓皇逃窜,狼狈不堪。
军中官吏贪污腐败成风,肆无忌惮地克扣军饷,将本应投入军队建设与保障士兵生活的经费据为己有。
正因这般恶行,致使军备荒废松弛,武器陈旧残损,锈迹斑斑;铠甲历经岁月侵蚀,满布锈痕;粮草供应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曾经威风凛凛的军威早已消失,整个军队难以承担战阵重任,形如虚设。
花荣初来上任时,对清风寨的现状极为不满。
花荣就公事与刘高激烈争吵几次后,刘高无奈,只得从两营兵马中勉强让出两都兵马给花荣。
花荣接手后,迅速淘汰病弱之士,剔除地痞无赖之徒。
随后,他精心挑选自家的亲兵家将和一百多庄丁护卫,重新组成了这两都兵马。
自此,花荣不分昼夜地对这两都兵马进行严格操练。
每日晨曦初现,便能听到他们整齐有力的口号声;夜幕降临,操练场上依旧灯火通明,士兵们挥汗如雨。
在花荣的悉心调教和严格训练下,这两都兵马的战力与日俱增,无论是阵法演练,还是单兵作战能力,都有显着提升。
很快,这两都兵马就成为了清风寨周围实力最强、最具战斗力的武装力量,且心中只认花荣一人为指挥,对他的命令坚决执行。
然而,刘高因花荣占据了两都兵马的编制,截断了他吃空饷的财路,故而对花荣愈发不满。
刘高身为从八品的正知寨,而花荣不过是从九品的副知寨。
再者,刘高具有文官优越属性,而花荣只是武将出身。
在刘高眼中,只会耍弄枪棒的花荣,根本不入流,他对花荣充满鄙夷和轻视。
平日里,刘高对花荣百般刁难,一有机会,便在言语上冷嘲热讽,试图打压花荣。
在公务处理上,刘高也总是故意忽视花荣的意见,独揽重要事务,不给花荣施展才能的空间。
而花荣性格直爽,面对不公,屡次据理力争。
这使刘高更加恼怒,坚定了整治花荣的决心,两人的矛盾日益激化。
花荣的两都兵马训练初显成效,刘高见其兵强马壮,心中对花荣格外嫉妒。
然而,这两都兵马别说听他指挥,就连小卒都对他另眼相看。
刘高曾妄图拉拢都头、队正等人,许以重金厚利,却最终徒劳无功。
在他看来,这是花荣故意不给他面子,让他难堪。
正因如此,刘高对花荣毫无好脸色,但凡有机会,便在上官面前搬弄是非,给花荣使绊子。
再加上花荣年轻气盛,对官场上的繁文缛节不上心,不屑为之。
所以在青州府衙那里,花荣给一众上官留下的印象是恃才傲物、刚愎自用。
花荣在官场上处境艰难,刘高却暗自得意,等着看花荣的笑话。
而花荣依旧我行我素,凭借一身本领和正义之心,不为所动。
这些都是花荣躺在病榻上时,结合原身的记忆,慢慢琢磨明白的。
若不是青州境内有几股强大的山匪强人,而花荣武力不错能保自身安全,估计刘高早就想方设法把花荣排挤走了。
花荣看着眼前正在跟随花胜和花利训练的两都士兵,顿时百感交集。
这些都是他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要带领他们征战天下,还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正在带队训练的花胜和花利也看见了骑在骏马上的花荣。
他们各自招呼了都里的一个老兵出来继续带队训练,然后小跑到花荣跟前,抱拳拱手道:
“花胜、花利,见过主人。”
花荣在他们刚要说话时就已跳下马来,赶紧伸出双手将两人扶起,笑着说道:
“我受伤休养这些日子,辛苦两位叔叔了。
两位叔叔私下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侄儿吧!”
花胜和花利连忙说道:
“为花家和荣哥儿办事,皆是我等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接着花荣又问了问关于清风寨的一些事宜,当谈到两都士兵的战力时,花胜笑着回答道:
“荣哥儿,两都士兵经过多轮淘汰后,加上我们重新挑选的人,现共计 186 人,有长枪兵 126 人,弓兵 60 人,已初步形成战力。”
花荣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花利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
“荣哥儿,您休养这段时间,刘高那厮有好几次派人来与下面的人接触。”
花荣听后,压了压心里的怒气,接着霸气地说道:
“看来我们的刘大人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告诉兄弟们,他刘高打来的糖衣炮弹,兄弟们大可放心地把糖吃掉,把炮弹给他打回去,我自家的兄弟,我完全相信。
花胜和花利听后,感觉自家主人真的变了,以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花荣给人的感觉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宰了刘高。
而现在,主人处事变得云淡风轻,但又不失豪迈霸气。
pS:北宋的军队编制分为厢、军、营、都四级。其中,一都有100人,相当于现代的连长;五都组成一营,共有500人;五营组成一军,共有2500人;十军组成一厢,理论上应有人。这种编制结构使得北宋的军事组织具有较为明确的层级和指挥体系。
第11章 花荣论兵谋精锐,李泉传讯揭匪恶
花胜、花利两人陪同花荣一同来到演武场旁边的办公房内。
一入房内,便有亲兵送来热茶,三人随即针对练兵的诸多细节展开了更为深入的探讨。
花荣神色凝重,一脸严肃地看着二人,郑重其事地说道:
“二位叔叔,咱们花家练兵,务必要让每位士卒都能吃饱。
这是我们强军任务的重中之重,切不可出现克扣士卒口粮的恶劣现象!”
二人听后,神色一凛,忙不迭地连连点头保证。
花胜向前一步,抱拳对花荣正色道:
“请荣哥儿放心,我们二人绝不会做出这等对不起手下兄弟们的事,若有违背,甘愿受罚!”
花利也紧接着说道:
“是啊,荣哥儿,咱们二人承蒙老太爷眷顾,幼时能有口饱饭吃,成年后又被选入军中做亲兵。
我二人皆是从底层士卒一步步走来,深知下面人在军中生活的艰辛,断不会做那缺德丧良心之事。”
花荣微微颔首,刚毅的面庞上,目光中透露出坚定的信任与满满的期许:
“如此甚好,记住你们今日所言。
要知道,作为全军统帅,身负重任,倘若不能让士卒们无后顾之忧,又怎能期望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我们唯有给予他们足够的后勤保障和关怀,才有机会练出一支不仅能征善战,更是敢打敢杀、勇往直前的精锐之师!”
花荣顿了顿,继续说道: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生死与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若士卒们整日忧心自己的温饱,又怎能全身心地投入战斗?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身后有坚实的依靠,如此方能激发他们的斗志和勇气,使之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力量。”
花胜和花利表情肃穆,齐声回应道:
“荣哥儿吩咐的事,我二人必将铭记在心,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紧接着,花荣目光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兴致勃勃地结合自己所知的后世练兵之法和大宋当前的练兵之法,向花胜、花利二人阐述如何练就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则胜的强兵之法。
他先提及当前大宋军队里惯用的练兵方式,比如在基础体能训练上,要求士卒隔三五日进行长跑、负重行军等,以增强耐力和力量,还会通过射箭、马术的反复练习来提升作战技能。
随后话锋一转,讲到:
“我观古代兵书(其实是后世练兵之法),其中有一种高强度间歇训练法。
让士卒们分组进行急速奔跑与短暂休息交替,能在更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他们的心肺功能和爆发力。
还有一种科学的营养配餐方式,根据士卒训练强度合理搭配膳食,保证他们摄入足够的肉食来支持高强度的训练。”
“在战术配合上,大宋讲究阵法的严谨和兵种的协同。”
花荣顿了顿,接着说,
“而我曾经闲暇时,看过一本古代兵法大家写的练兵心得,其中更加注重灵活多变的小组作战。
像十人一组,依据各自擅长的武器和技能分工,有擅长近战的刀斧手,有擅长远攻的弓箭手,有负责防御的盾牌手,还有负责观察指挥的小组长。
一组人通过密切配合,在战场上迅速突破敌方防线。”
花胜和花利二人听得如痴如醉,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和惊喜。
他们被花荣所讲的内容深深吸引,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练兵世界的大门,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展露无遗。
二人紧紧拉着花荣不让他走,花胜急切地说道:
“荣哥儿,您再多讲讲,这些技巧实在是太精妙了,我们还没听够呢!”
花利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荣哥儿,您别走,再多我们说一些。”
花荣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他们渴望求知的眼神,心中一软,又耐着性子继续讲道:
“我从古代一些杂书中还看到,军队对于士兵的内心想法十分重视。一些统帅会定期对士兵进行走访慰问,帮助士卒排解压力和恐惧。
有时候,还会通过树立军中的榜样,激发士卒的斗志和荣誉感。
大宋现在虽也有犒赏军功,但我们的形式可以更加多样。
比如设立荣誉称号,记录在军功册,并送到士卒家中,让士卒和其家族都感到光荣。”
在此期间,他进一步深入地阐述了那些练兵技巧的要点和应用场景,还解答了他们提出的种种疑问。
直到许久之后,花荣才在二人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离去。
花胜和花利望着花荣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中满是对刚刚所学的回味和思考。
期间二人也不断问花荣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花荣怕露馅,忙说是自己小时候在祖父的书房偶然间发现的一本杂书,现在已不知放在何处。
他相信只要一提到过世的祖父,他们就不会质疑什么,毕竟在他们心中,那是神一样的存在。
花荣说完,害怕继续说会不小心说漏嘴,因此找个由头,匆匆离开了,留下两人慢慢回味和消化刚才所学之法。
花荣刚回到清风寨的大厅,尚未坐下喝口茶水喘口气,花勇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惊喜地说道:
“荣哥儿,花狐派人传信回来了,我已把传信之人带过来了。”
花荣一听,脸上顿时大喜,急切地向前一步,连忙说道:
“二叔,狐叔他们可好?
如今人在何处?”
话还未说完,门外走进一个身形精壮的汉子。
只见他步伐沉稳,眼神坚定,朝着花荣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地道:
“小的李泉,见过主人。
狐头儿叫我带他向主人问好,问主人身体是否痊愈?”
花荣连忙摆手,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
“李泉兄弟,我一切都好。
你不必多礼,快坐下与我讲讲,狐叔可好?
你们此番出去,如今打探到了哪些重要消息?”
李泉坐下后喝了口热茶,对花荣和花勇开口说道:
“青州附近,离我们清风寨最近的当属清风山。
清风山上的头领有三个,小头目十余个,喽啰不少于一千。
三个头领分别是:燕顺,乃是清风山之首,绰号‘锦毛虎’。
他身材高大,赤发黄须,相貌粗犷,威风凛凛,惯用一把虎吼催林刀。
燕顺是山东莱州人,原是贩卖羊马的商人,只因一次生意亏了本钱,顿感无脸回家,无奈之下在清风山落草为寇,做起了无本生意。
王英,绰号‘矮脚虎’,是清风山的二当家。
他生得五短身材,形貌猥琐,却勇猛好斗,惯用一条枣木棍。
他出生于两淮,原本是车家出身,因见财起意劫了客人而被捕,后来越狱逃走。
王英此人性急贪婪,尤其贪恋女色,常常因色误事。
据周遭百姓叙述,王英曾多次下山抢劫周边和过往妇女上山,以供其玩乐,这些女子被抢上山后无一生还。
听周边几位猎户说,清风山后面的断崖下白骨累累,大白天走到那里都会感觉阴风阵阵,那些白骨全是王英玩乐后推下去的妇女。
郑天寿,人称‘白面郎君’,为清风山的三当家。
他出生于苏州,原本是一名银匠,据说是被大当家燕顺掳掠上山的,因燕顺见其思维敏捷,所以燕顺留他在山上坐了一把交椅。
郑天寿生得白净俊俏,武艺一般,平时惯用一把吴钩剑。
他的性格与另两位头领相比,相对沉稳冷静,不像燕顺和王英那般冲动鲁莽,在清风山上主要管理着后勤和军事调动。
此人在清风山上属于出谋划策的军师一类角色。”
李泉说完后,吞吞吐吐地说道:
“主人,我们还打听到一件事,不知该讲不该讲?”
花荣面色不变道:“但说无妨。”
“我们听说清风山的山匪强人们非常喜欢吃人心。
一些过路的客商,经常被他们掳掠上山,当成新鲜的口粮。
特别是他们的大当家和二当家,他们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吃人肉,更喜欢吃人的心肝做的醒酒酸辣汤,并且燕顺还给下面的喽啰们总结出了一套心肝醒酒酸辣汤如何吃出美味的诀窍,即‘先用冷水泼在人的胸口,等将这冷水泼散了人心口的热血,然后才取出心肝来时,便脆了好吃’。
我们一开始并不相信,后来狐头儿打晕了一个下山办事的小头目,狐头儿稍微用了一番手段后,那小头目就哭着说道:
‘他们家大王每次酒醒时,都要让他们提前剖一些人的心肝做醒酒汤,下面的喽啰则一起吃剩下的新鲜血肉。’
花荣以前也仅仅是听闻清风山的那股强人喜欢杀人剖心吃肉,一开始还以为是那伙强人为自己壮胆说来吓唬官军和周围百姓的,哪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的假话,而是他们实实在在这样干的。
想想那些被他们剖心杀害的良民百姓,他们是何等的无辜。
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种吃人肉的事情,花荣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只见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那精美的案几瞬间应声而碎,
“岂有此理,这些毛贼,如何敢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行径,我非带兵将他们活劈了不可。”
接下来,李泉又说道:
“离清风山不足三十里的是桃花山,桃花山因位于桃花庄而出名。
山上只有一位头领,喽啰相对较少,百十人上下。
我们初听桃花山头领名号也吓了一大跳,但是经过仔细侦查后,发现此人只是名号取得比较大,本事却十分稀松,是那种典型的名号震天响,本事却不大的银样镴枪头。
桃花山的这位头领姓周,单名一个通字,绰号‘小霸王’。
他原本是青州本地人,自幼品行不端,经常欺软怕恶,但外表及打扮酷似项羽,被乡邻取了个绰号叫做‘小霸王’,使用一杆走水绿沉枪。
早先好吃懒做,父母离去后,把家里的财产挥霍一空,不知什么原因到了桃花山落草为王。
因本事稀松,手下喽啰较少,故只敢针对落单的行脚商人下手。
花荣一想,原着中桃花山是李忠和周通二人在这里占山为王。
如今看来,桃花山仅有周通一人在,那么李忠显然还未抵达青州。
只是不知他当下是否在延安府,有没有遇到鲁达和史进。
倘若遇到过鲁达,那很有可能意味着鲁达已经前往五台山出家了。
花荣的大脑如同飞转的车轮一般,思绪急速地运转着。
对于像鲁智深这样的猛将,花荣是下定决心非将其笼络在自己身边不可。
pS:写到了鲁智深,最后作一首关于鲁智深的诗。
《颂鲁智深》
酒肉穿肠鲁智深,扶危济困秉真心。
禅杖舞动妖魔颤,佛号声扬正义临。
大闹五台惊古寺,勇擒方腊立殊勋。
英雄气概千秋赞,浩气长留水浒魂。
第12章 花荣感言斥匪类 李泉细述讲贼踪
第 12 章 花荣感言斥匪类 李泉细述讲贼踪
李泉紧接着对花荣说道:
“关于桃花山的周通,咱们这两日在桃花山周围村落打探到的情报显示,他平素做得最多的勾当便是拦路劫掠过往的商旅。
而且他拦截的商旅大多是势单力薄的货郎和落单的行人。
不过,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而言,暂时还未发现他有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这类伤天害理的恶事。”
花荣深知,周通是个性格复杂、优缺点并存的人物。
在加入梁山后,虽说他和李忠同属“打酱油”的角色。
但他能遵守梁山的规矩,听从指挥,存有一定的忠义之心。
他的缺点体现了其草莽出身的局限性,而其在梁山的表现也表明他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适应集体、有所转变。
因此,在花荣看来,周通此人还算良心未泯,若他日自己剿灭桃花山,倒也能留他一命。
接着李泉又缓缓说道二龙山的情况:
“二龙山距离咱们清风寨大概一百六十里左右。
那山气势巍峨壮观,形如龙状,山上草木葱郁繁茂,还有诸多巨石壁立其间,景象甚是奇特。
山上有一座寺庙叫宝珠寺,其主持原本是邓龙。
因这厮受不了清规戒律,如今,这宝珠寺已沦为山贼的巢穴,那和尚邓龙竟摇身一变,成了二龙山的寨主。
这山寨周边环境极为险峻,实乃易守难攻之地,且邓龙在山上苦心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说着,李泉开始详细介绍起邓龙的情况:
“这邓龙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金眼虎’。
他身为寺庙主持,却全然不守清规戒律,不吃斋礼佛。
还率领庙里众多僧徒养发还俗。
那些不愿还俗的僧人,都惨遭他的毒手杀害。
之后,他又大肆收拢山下的地痞无赖和贼子匪寇。
如今,他聚众已超四五百人之多,占据了二龙山,干着打家劫舍、剪径掳财的勾当。
邓龙为防官府捉拿,凭借二龙山的险要地势,在半山腰筑起山寨用以自卫。
在山下,还精心设置了三道关卡,关上皆摆放着擂木炮石,周围更是布满鹿砦。
倘若要强攻二龙山,没有三五千的兵力,恐怕难以成功。”
花荣用手轻轻扣着几案,心中暗想:
“原着当中,鲁智深和杨志夺取二龙山是依靠林冲的徒弟,“操刀鬼”曹正的出谋划策。
花荣听着这李泉对二龙山的介绍,结合自己对原着中二龙山的认识,不禁心中重重叹息一声,暗自思忖道:
“那鲁智深何等勇猛无畏、武艺超群,可即便强如他,也无法凭借个人的勇武成功夺取二龙山。
由此可见,这二龙山果真是名副其实的易守难攻。
倘若我想要占据二龙山,妄图只凭一腔孤勇和武力,恐怕万万不能。
看来,非得依靠巧妙的计谋,精心的筹划,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达成目的。”
李泉顿了顿,喝了口旁边的热茶,接着说道:
“距离咱们二百多里有座白虎山,山上有两个头领,分别是‘毛头星’孔明和‘独火星’孔亮。
这二人本是青州白虎山下孔家庄里孔老太公的两个宝贝儿子。
孔太公在世时,乐善好施,在当地备受尊敬,人脉极广。
这两兄弟但凡惹出点事端,无论事情大小,基本都能被孔太公摆平。
然而,这般爱护反倒助长了他俩的嚣张气焰,行事愈发无所顾忌。
就在孔老太公去世不久,狂妄的孔明和乡里另一位大财主因一点口角起了冲突。
孔明觉得那财主拂了自己的脸面,恼羞成怒之下,便和孔亮一起将财主全家十多口人全部杀害。
犯下如此重罪,又没了孔太公从中斡旋调解,他们遂被官府通缉,走投无路之下,这才上了白虎山,占山为王。
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两人竟拉起了一支多达六七百人的山贼队伍。
对了,咱们还从白虎山下来采买的喽啰那儿打探到些消息。
据说,这两兄弟逢人便讲,他们乃是您一直尊崇的山东‘及时雨’宋公明的徒弟。
这宋公明在江湖上声名远扬,是个了不得的英雄豪杰,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
真不明白,如此出众的人物,怎会收了这样的徒弟?”
李泉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还在喋喋不休。
花荣听到这里,说宋江是他尊崇的英雄,额头上已冒出无数黑线,英俊白皙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心里暗骂道:
“我这辈子若还崇拜那黑厮,那真是瞎了眼。
就那吃人饭、不干人事的黑厮,我这辈子见都不想见他。”
于是,花荣一脸正气地对着李泉说道:
“本公子岂是那种是非不分、忠奸不辨之人?
那两个腌臜货,因言语不合就敢怒而杀人,还灭人满门,这岂是英雄好汉大丈夫所为?
既然这两货是这样的人,那他们的师父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哪里配的上大丈夫的名号。”
花荣见李泉不相信,于是朗声说道:
“古人云,世之所谓大丈夫者,生于天地之间,当有非凡之姿,浩然之气。
夫吾花荣行事,光明坦荡,无有隐晦。
吾志高远,不为小利所动,不为权势所屈。
心向正义,言行合一,以真诚待人,以诚信处事。
遇善则从,见恶必斥,不为世俗之流弊所染。
故而,我心中认为大丈夫应当做到如下之事:
上弗愧于天,仰不愧苍穹之浩渺,守天理之正道。
知敬畏,明善恶之分,行合乎道德之轨,不为非作歹,不逆天悖理。
遵自然之法则,怀慈悲之念,佑苍生之福祉。
中则心无疚焉,内省自身,不为私欲所蔽。
待人以宽,责己以严。
言行皆出于良知,举措皆源于公义。
与人交,言而有信;处世事,行而有果。
临财不苟得,临难不苟免。
下弗愧于地,俯不愧厚土之广袤,惜万物之灵秀。
勤耕力作,不废农事;开源节流,不损资源。
护山川之美,保水土之沃,使地尽其利,物尽其用。
大丈夫处世,当有担当之勇,决断之智。
遇难不避,逢险不惧。勇于任事,敢于革新。
能屈能伸,能进能退。顺境时,不骄不躁;逆境时,不屈不挠。
今之世,大丈夫之风范渐稀。
愿吾辈皆能以古之大丈夫为范,修身立德,行事光明,成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之真丈夫也!”
花荣刚一说完,李泉不禁哑然,大声赞叹道:
“主人真乃大丈夫也,这话说得就是霸气。”
花荣不知,他这段有感而发的话,后来被李泉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给他传颂出去,这也慢慢造就了他“忠义无双”的名号。
花荣对李泉关于孔家两兄弟情况的汇报,心里不禁暗骂:
“这两小贼,因言语不合就要灭人满门,真是人渣败类。
能够拉起几百人的山贼,一方面是因为孔家在当地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富户,门客庄丁众多,拉队伍方便;另一方面还因他们都是宋江的便宜徒弟,顶着宋江山东及时雨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号召力相当强。”
一想到两人曾拜宋江这位“刀笔精通,吏道纯熟,更兼爱习枪棒,学得武艺多般”的“江湖高手”为师,花荣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谈看来,宋江教这两混不吝的混蛋武功,估计还不如李忠教史进教得用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两兄弟本事差,但是人家师父强啊,上了梁山之后,在梁山大聚义时,孔明排第六十二位,上应地猖星,担任守护中军步军骁将;孔亮排第六十三位,上应地狂星,担任守护中军步军骁将。
想到这里,花荣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心里暗想道,或许到时候自己可以顺带将这两个泼皮无赖一起收拾了,让他们这地猖星、地狂星早日到天上归位。。
pS:本书未按照原着时间线写,请大家不要对号入座。
第13章 小人物的大千世界
番外篇:小人物的大千世界
在《水浒传》那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画卷中,我们的目光往往被那些英雄豪杰的传奇故事所吸引,以至于极易忽略众多小人物的存在。
然而,恰是这些看似微末渺小、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诸如周通、牛二、何九叔、李小二、张三和李四、阎婆惜等等,共同构筑成了这个大千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通,向来被人称作“小霸王”,身为落草为寇的山贼,自然有着一套自己的生存之道。他见刘太公之女容貌姣好,便妄图强娶,这一行为尽显其蛮横霸道。
他未经女方同意,便大张旗鼓地准备彩礼,还定下婚期,丝毫不顾刘太公一家的意愿,似乎整个世界都要围着他的想法转。
然而,当鲁智深得知此事后,假扮新娘狠狠教训了他一番。起初,周通恼羞成怒,欲与鲁智深拼命。
但当他知晓鲁智深的厉害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仅放弃了强娶刘太公之女的念头,还向鲁智深赔礼道歉。
这种知错能改的表现,反映出他性格中虽有行事鲁莽冲动、不顾他人感受的一面,但也具备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的特点。
牛二,可谓是市井无赖的典型代表。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他整日游手好闲,撒泼耍赖已成家常便饭。
他凭借着自己的蛮横,强买强卖,谁都不被他放在眼里,道德和规矩在他心中毫无分量。当杨志因生活所迫,不得不街头卖刀时,牛二出现了。
他先是对杨志的刀百般挑剔,而后又无理地要求杨志证明这刀如何锋利。
杨志无奈之下,只是轻轻一刀便削断了一根头发,牛二却仍不罢休,非要杨志杀人试刀。
杨志一再忍耐,可牛二却步步紧逼,最终杨志忍无可忍,手起刀落,牛二命丧当场。牛二的种种行为,将他蛮横无理、不知死活的性格展露无遗,也为自己的结局埋下了祸根。
何九叔,这位在社会夹缝中艰难求存的小人物,为人世故圆滑,却又未泯良知。当他受托负责处理武大郎的后事时,心中明知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蹊跷。
那西门庆乃是当地有权有势的恶霸,何九叔深知自己若公然与之对抗,必将惹来无尽的灾祸,因此他表面上不敢有丝毫的忤逆,表现出胆小怕事的模样。
然而,何九叔内心的良知始终在涌动。他暗自思忖,此事绝非寻常,于是趁人不备,偷偷留存了武大郎的骨骸作为关键证据,以备日后可能出现的风波。
这一行为,既显示出他在险恶环境中的生存心机,又充分展露了他良知未泯,不愿与恶势力同流合污的可贵品质。
李小二原本不过是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店小二。
他曾落魄潦倒,幸得林冲的慷慨相助,才得以渡过难关。这份恩情,李小二一直铭记于心。
当林冲被奸人陷害,发配沧州后,李小二在沧州开了一家酒店。一日,他偶然发现陆谦等人鬼鬼祟祟地在店内密谋,话语中尽是针对林冲的阴谋诡计。
李小二听闻后,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立刻想方设法向林冲通风报信。
他不顾自身可能面临的危险,只为报答林冲曾经的恩情,其重情重义的品质在这一关键时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为之动容。
张三和李四,这两个平平无奇的闲汉,在故事中常常扮演着煽风点火、随声附和的角色。
平日里,他们跟着众人起哄闹事,看似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跟班。
然而,在鲁智深遭遇危险的关键时刻,他们却展现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勇气和义气。
当鲁智深被高俅等人设计陷害,陷入绝境之时,张三和李四没有选择明哲保身、置身事外,而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为鲁智深的逃离出谋划策。
他们四处打听消息,帮忙准备盘缠和干粮,甚至在鲁智深逃跑的途中,故意制造混乱,引开追兵,为鲁智深成功逃离东京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们的这一行为,让人们看到了他们性格中隐藏的正义和勇敢。
阎婆惜,乃是一个极度贪得无厌的女子。
她偶然间发现了宋江与梁山好汉有联系的秘密,便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妄图借此机会从宋江那里获取巨额钱财和自己与张文远之间双数双飞的爱情。
她丝毫没有念及往日宋江对她的收留和照顾之情,步步紧逼,不断地要挟宋江,贪婪自私的本性暴露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狮子大开口,索要大量的金银财宝,还威胁宋江要将此事告发,全然不顾这样做可能给宋江带来的灭顶之灾。
她的眼中只有金钱和利益,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择手段,将人性中贪婪自私的丑恶本性展现得入木三分。
这些小人物,或许他们未曾有过英雄般的豪迈壮举,亦不具备高尚纯洁的品德情操,但他们各自有着清晰鲜明的特点以及命途多舛的人生轨迹。
他们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里奋力地生存着,他们的欢喜与忧愁、善良与丑恶,共同构建成了这个多姿多彩、纷繁复杂的大千世界。
他们是社会的坚实基石,是历史的忠实见证者,他们的故事让我们深切地领略到生活的错综复杂和变幻多样。
在现实生活当中,我们又何尝不是置身于由无数小人物所组成的世界之中呢?
每一位平凡无奇的人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默默坚守、辛勤耕耘,每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都怀揣着属于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汇聚成了汹涌澎湃的时代洪流,有力地推动着社会的持续发展和不断进步。
让我们心怀敬意地去尊重每一个小人物吧,因为他们无一不是这个大千世界中至关重要、无法替代的组成部分。
pS:以上纯属个人观点,不喜勿喷!
第14章 花荣欲剿诸贼寇 花勇详谈任官情
第 14 章 花荣欲剿诸贼寇 花勇详谈任官情
李泉将白虎山探查走访的具体情况,详详细细、毫无疏漏地介绍完毕之后,神色极为郑重,目光坚定地对花荣说道:
“主人,在这青州府境内,据我们探查得来的消息进行分析,若论最强的匪患势力,首屈一指的当属清风山、二龙山、白虎山和桃花山这四股。
其他的山川沼泽之中,虽也有部分强人隐匿盘踞,劫掠过往商客。
但他们的实力与这四股强大势力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实在弱小太多。
单就人手、武器装备以及所占据的地盘资源等方面而言,他们与上述四股势力都有着天壤之别。”
接着,李泉稍作停顿,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狐头儿这段时间,带领着我们不辞辛劳地打探了这几处山寨,而后又带着人往那东昌府、东平府的方向去了。
狐头儿特意安排我先行一步回来,将周边的这些情况先向主人您如实汇报。
如今,我已完成任务,就看主人您还有何进一步的安排。”
花荣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对李泉说道:
“狐叔真是宝刀未老啊,你看此次轻轻一出手,那真是不同凡响,轻轻松松就把周边那些牛鬼蛇神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对于这些山贼的实力和能耐,咱们也算有了充分的了解和认识,以后对上他们,心里也有底了。
正所谓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局势,我们宛如隐匿在黑暗中的猎人,而那些山贼不过是我们眼中的猎物,我们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们却不知已被我们盯上。
如此,我们便占据主动,拥有充足的选择余地。
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些猎物捕获,尽情享受胜利的果实。”
接着,花荣神色轻松地对着李泉说道:
“这些情报已然相当详实详细。
你一路奔波,辛苦劳累,我已提前安排人给你留了酒肉,你先去用完酒肉,今晚好好休整一晚。
明早尽快赶回去,然后告诉狐叔,让他继续派人紧紧盯着这些山贼,一刻也不能松懈,直至我们出兵将他们彻底剿灭。”
“是,主人!”
李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听闻主人还贴心地为自己准备了酒肉,心中顿时感动万分,觉得前期的辛劳都不算什么。
“对了,”花荣眉头微皱,似是突然想起重要之事,紧接着说道,
“你回去时千万莫忘告诉狐叔,你们出门在外执行这打探消息的任务,务必万分谨慎,时刻留意自身安全。
切不可有丝毫大意疏忽,我会一直在这儿盼着你们平安归来。
等咱们大功告成之日,我再给大家举办庆功宴。”
花荣面带微笑,眼中满是期待与关怀,那目光仿佛能给予人无尽的温暖和力量。
“多谢主人。”
李泉再次对花荣的真挚关怀心怀感激,恭敬地说完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退了下去。
“来福!”
花荣高声喊道,将站在远处正有些发愣的小厮来福叫到跟前,郑重吩咐道:
“速速去请二叔到我书房来,记住,要跟二叔说,我有极为重要的要事亟待与他商议,切不可耽搁。”
不到盏茶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花勇那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花荣的书房里。
花荣见花勇额头上布满汗珠,连忙递给他一杯热茶。
花勇也不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
“二叔,狐叔已派人将青州周边那些山贼的相关情报送回来了,我想在合适时机将青州的这几股山贼一并收拾了,不知二叔您意下如何?”
说着,花荣便将花狐他们打探到的青州周边山贼实力方面的情报详细地向花勇介绍了一遍。
花勇听完关于青州境内这些山贼的种种恶行,不由得怒火中烧,满脸愤慨。
他对花荣说道:
“嗯,剿灭这些山贼确实能为老百姓和过往商旅提供便利,还大家一个朗朗乾坤的环境,这无疑是件大好事。
但是,荣哥儿,有个问题不知你留意到没有?
我们剿灭清风山和桃花山的山贼,还能说是因他们威胁到了清风寨往来商贸的安全。
然而,二龙山和白虎山却不在我们清风寨的管辖范围之内。
倘若我们对这两处贸然出兵,依我看,刘高那家伙,肯定又会跑到上官那里胡言乱语地告状了。”
说完,花勇目光紧紧盯着花荣,脸上露出一副对二龙山和白虎山这两处山贼深感无可奈何的神情。
“哦,二叔,您竟与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心中是这般筹划的,我们分作两步行动。
第一步,先解决清风山和桃花山这两处的山贼。
咱们出兵的名义,就以他们严重威胁到清风寨商贸的安全为由。
等成功剿灭之后,我们手里便能积累一些军功。
接下来,就可以着手第二步的打算了。
到那时,还得劳烦二叔您去京城帮小侄花费些心思上下打点一番。
二叔,您瞧瞧,其他各州都设有团练使,侄儿我呢,也不奢求太大的官职,就一心想谋取这青州的团练副使一职。”
“团练副使如今可是从八品的官职啊。
不过,这官职俸禄不多,眼下也只是个闲散的职位。
依我看,都不用专门跑到京城去运作,在咱们青州慕容知府那里或许就能把这事给办妥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从八品官职,虽说当下没什么实际权力,但也绝非随便什么人想做便能做得了的啊。
你瞧瞧刘高那家伙,还是科举出身,就算只是在三甲的尾巴上,苦心钻营了这么多年,也才仅仅是个从八品的官职啊。
难不成这慕容知府真有如此大的能量?”
花荣眉头紧蹙,满是不解地问道。
“呵呵呵,”
花勇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花荣说道:
“荣哥儿,你呀,这就有所不知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所知晓的消息来:
“这慕容知府可不是一般人物,他乃是当今官家最为宠爱的慕容贵妃的亲兄长。
凭借着慕容贵妃这层紧密的关系,别说是这区区从八品的团练副使,就算是更高阶的观察使、防御使,只要能合他的心意,他都有能耐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花勇面带笑容,神色轻松地对花荣说道。
随后接着讲道:
“你恐怕不知道吧,慕容知府在青州官场最为看重的便是‘信誉’二字。
只要你能满足他的心意,那么你的心愿他也定会予以满足,主打的就是一个买卖公平。”
第15章 花荣忧思官风腐 花勇紧筹作战需
第 15 章 花荣忧思官风腐 花勇紧筹作战需
花荣听闻慕容彦达竟将朝廷的官职视作货物肆意买卖,还大言不惭、毫无羞耻地谈什么“信誉”,心中对这腐败不堪的朝廷更是多了几分鄙夷。
一州知府在买官卖官之事上都如此肆无忌惮,那处于朝廷中枢的官员呢?
还有那高居庙堂的赵官家呢?
想到此处,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最后,为了心中的宏伟蓝图和远大抱负,花荣不得不对花勇说道:
“那届时小侄的青州团练副使一职,就只能拜托二叔您了。
二叔您可得早做安排,多去与这位‘慕容国舅’沟通交流一二。”
花荣略带无奈地向花勇打趣起来。
“荣哥儿,你就把心妥妥地放进肚子里!
咱们这位慕容国舅啊,早就将青州一众属官的价格标注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那真是童叟无欺!
大家都清楚,只要买家的心意足够到位,哪怕买家是个不折不扣的二傻子,慕容知府也定会想方设法派人把他稳稳当当地送到那个位置上。
所以啊,既然你相中了青州团练副使这个位置,二叔到时给慕容彦达准备好合适的心意就行。”
花荣听到这里,在前期短暂地对买官卖官之事感到惊讶后,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清楚地记得,后世史学家曾介绍过宋朝买官卖官之事,只是刚刚自己还没把思维从现代社会转到这北宋末年,因而出现了短暂的惊愕。
他记得上学时,历史老师曾详细讲述,在宋朝,官职的确能够买卖,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的职位,都被朝廷拉入了这场经济交易之中。
《水浒》中那些土豪劣绅被称为大官人,的确名副其实。
就拿众人熟知的西门大官人——西门庆来说。
西门庆原本并未在朝廷担任实职,然而他凭借与官府的暗中勾结,以及大肆贿赂官员等手段,获得了朝廷的金吾卫副千户、千户之类的职位。
正因如此,在阳谷县,人们都尊称他为大官人。
也正是这通过不正当途径得来的身份,让他在阳谷县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其实在有宋一朝,特别是每逢战争这种急需巨额钱财的关键时刻,朝廷上下就愈发无所顾忌地大肆操办买官卖官之事,来凑集军费。
公元994年,“高梁河车神”宋太宗赵光义,率先开启了宋朝卖官的恶劣先例。
令人玩味的是,他卖官时还显得遮遮掩掩、羞羞答答,所索要的并非金银财宝,而是粮食。
其卖官的价格标准清晰,捐赠1000石粮食便能赐予爵位一级;
拿出2000石粮食,就能获得一个助教的名额;
若奉献3000石粮食,就可以当上本州文学;
给予4000石粮食,便能拥有大理寺评事的头衔;
掏出5000石粮食,直接给予文字出身,算是正式干部了;
花费7000石粮食,能够换来一个州别驾的职位,不过这个职位却没有签字处理公务的权力。
要是谁家财大气粗,愿意大出血拿出石粮食,宋太宗或许也会一咬牙,狠心给予一个太祝、殿直的身份。
那么,这些官职的含金量究竟如何呢?
就拿殿直来说,每月工资仅有5000文以及15石粮食,算下来,需要领将近60年的工资才能回本;而太祝每月的工资也不过8000文罢了。
因此,这些官员要想回本,其采用的方法,大家眯着眼睛也会猜到。
有了老祖宗开头,后世的赵家后人卖官创收的方式就多种多样。
宋仁宗规定,土豪们帮助政府在陕西六路边境上建造城池,也可以当官,如果哪个土豪可以付出数万个“工”的钱财,他就可以拥有“同学究”等官职。
此外,谁给前线运送了数万束草料,也能换官。
这种以物资换取官职的行为在当时社会屡见不鲜。
在北宋的官场,官职仿佛成了一种可随意交易的商品。
无论是富商巨贾,还是地方豪强,只要能提供朝廷所需的物资,都有可能获得官职的赏赐。
当今的官家和他历代祖宗相比,绝对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堪称卖官的狠角色。
他在东京大肆操办“花石纲”,这浩大的工程急需大量银钱。
然而,朝廷每年的税收数额有限,这些税收既要给众多文武百官发放俸禄以维持朝廷运转,又要给周边其他国家缴纳一定数额的“岁币”。
在如此财政吃紧的状况下,为了“开源”满足各项开支,当今官家竟然堂而皇之地给各级官职明码标价售卖。
就拿九品的成忠郎来说,他开出的价码高达一万三千贯铜钱。
而正八品的敦武郎,价码更是飙升至三万贯铜钱。
倘若想要谋取更好、更高级别的官职,那所需付出的价格则更为高昂。
这使得许多有财富却无才德之人,纷纷趋之若鹜,通过花钱买官来获取地位和权力。
而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抱负,却家境贫寒的人,只能对官场望而却步。
这种卖官鬻爵的行为,无疑极大地破坏了官场的正常秩序,让整个朝廷的风气变得乌烟瘴气,国家的治理也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与此同时,花荣在心里暗自盘算:
“就一个团练副使的虚职,估计怎么着也得花费一万五千贯到两万贯左右。
为了往后行事能够顺遂便利,这笔钱倒是不得不花。”
只是,一想到这些钱都要落入那些贪官污吏的囊中,他心里就格外不痛快。
“哎!
这可都是我的钱啊!
哼!
不行,这笔损失我得从那些山贼身上找补回来。”
花荣在心里暗暗发狠,
“你们的钱库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他眉头紧皱,目光中透着决然和一丝狡黠,仿佛已在谋划如何从山贼那里获取足够的财富来弥补自己即将付出的巨额开销。
……
花荣再次与花勇就出兵的相关事宜进行了更为详尽的安排。
针对每一个环节、每一处可能出现的状况,都展开了深入探讨,把众多细节问题仔细梳理了一遍。
虽说清风山和桃花山这两股山贼的整体实力较为一般,但花荣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在他看来,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绝不想因自己的粗心大意,让手下的兄弟们做无谓的牺牲,那样的损失毫无价值,也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花荣表情严肃,目光坚定,手中拿着绘制的地形图,一边比划一边向花勇讲述着自己的作战思路。
花勇频频点头,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和建议,两人共同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花荣做完前面的部署后,最后又郑重地安排花勇悄悄去筹备出兵所需的粮草、兵器以及铠甲等各类物资。
同时,他还吩咐花勇派人去收集清风山和桃花山两处山寨为非作歹的证据。
花荣心中十分清楚,此次行动必须有理有据。
他打算先将收集到的证据以及百姓们饱含血泪的诉状呈交到上官那里,之后再着手出兵事宜。
毕竟,若没有这样的前期准备,即便成功剿灭了这两股山贼,他也难以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要知道,那刘高可不是个善茬,阴险狡诈的他很可能会趁机在上官面前给自己使绊子、上眼药。
倘若真让刘高得逞,自己不仅功劳全无,甚至还可能遭受责罚。
想到此处,花荣的眼神愈发坚定,他深知这一战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不给敌人丝毫可乘之机。
花荣紧紧握着拳头,语气沉重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有半分疏忽,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花勇拱手应下,随即转身匆匆去安排各项事务。
第16章 花荣驻隘怀邦忧,矢志驱胡护汉疆
第 16 章 花荣驻隘怀邦忧,矢志驱胡护汉疆
花勇离开后,花荣独自在庭院中踱步闲逛。
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身上的那股子无聊劲。
他微皱眉头,双手抱在胸前,思索着找点事来打发这百无聊赖的时光。
少顷,花荣眼神一亮,唤来不远处待命伺候的小厮来福,高声道:
“来福,快去把我的闪电白龙驹牵来!”
小厮来福领命,一路向马厩小跑而去。
不多时,小厮来福牵着那匹神骏非凡的闪电白龙驹来到花荣面前。
只见闪电白龙驹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调养,如今毛色雪白,仿若冬日雪花,鬃毛飞扬,恰似迎风飘动的银丝。
花荣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微笑,单手扶着马鞍,一个轻盈的跨越,便稳稳跨上了马背。
马儿在原地轻轻抖动了几下,随即安静下来。
花荣轻轻一抖手中缰绳,驱马前行,一人一骑缓缓朝着清风寨关隘方向而去。
马蹄踏着厚重的青石板路,发出“踏,踏,踏”清脆声响。
一路上,花荣不时轻拍马颈,与爱驹低语几句。
微风拂来,他衣袂飘飘,腰间佩剑也随之轻轻晃动,更显潇洒不凡。
行至清风寨关隘前百步距离,花荣勒住缰绳,放眼望去。
只见关隘上旌旗飘扬,士兵们身姿挺拔,坚守岗位。
花荣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审视与思索,似在考量这清风寨的防务是否周全。
清风寨坐落于青州的一处三岔路口,此地名为清风镇。
其周边环绕着清风山、二龙山和桃花山这三处恶山,地势险要,匪患频生。
正因如此,驻守关隘,保障商旅安全且畅通往来,便成了清风寨至关重要的任务之一。
在清风寨的管理体系中,文知寨刘高主要负责处理文职事务,而武艺高强的花荣则肩负着武知寨工作,二人共同承担防备匪患之责。
然而,刘高与花荣向来不合,矛盾重重。
故而刘高几乎从不涉足清风寨关隘查看情况。
而花荣见刘高不来,也从不理会。
他心中更觉少了刘高在一旁指手画脚,自己行事更为自由自在,很多时候能依自己的想法和策略守卫关隘,确保清风寨的平安。
花荣静静地伫立在清风寨的关隘处,眼神专注且锐利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花荣目光炯炯地望着关隘处,只见鱼贯而入的商贾旅客和过往行人,在寨兵严肃且有条不紊的指引下,依次验明并出示他们的通行凭证——“路引”和“凭由”。
一队队驮着沉重货物的马匹和骆驼,迈着稳健步伐,缓缓通过关隘。
马背上的麻布、丝绸,色彩鲜艳,质地精良;骆驼背上的香料、珠宝,散发迷人香气,闪耀璀璨光芒。
商人们或神色匆匆,急于奔赴下一个交易之所;或面带喜色,想必刚做成一笔满意买卖。
那些装满茶叶、陶瓷的车辆,在车夫的吆喝声中有序前行。
精美的瓷器,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温润光泽;清香的茶叶,仿佛还带着茶园的晨露与芬芳。
还有来自远方的珍奇药材、华丽织物,以及各类新奇玩意儿,无一不展示着北宋商业贸易的丰富多样。
花荣身姿如松般笔挺站立,眼前热闹繁忙的景象令他内心澎湃如涛。
一支支连绵不绝的商贾队伍纷至沓来,一辆辆满载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货物的马车,在这相对狭窄的通道中缓缓穿梭行进。
那些精明的商人,有的扯着嗓子高声吆喝,指挥着手下伙计;有的则神情紧张又小心翼翼护着价值不菲的珍贵货品,脸上表情既有对即将到来的交易的期待,又有对路途风险的谨慎。
望着这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的场景,花荣不禁陷入深深感慨。
他仿佛看到北宋辽阔疆土上那星罗棋布的繁华城镇,还有那一个个喧嚣忙碌的市集。
无数货物在人们手中频繁流转,财富如滚雪球般不断积聚增长,国家的经济在这样活跃频繁的交易中焕发出蓬勃生机与活力。
然而,在这看似昌盛的表象下,又隐藏着怎样的危机?
花荣望着眼前一切,不禁在内心深处自问。
如今这繁荣局面究竟能维持多久?
是会一直延续,让百姓持续享受这太平盛世的富足与安乐?
还是如同那绚烂烟花,虽一时璀璨,却转瞬即逝,陷入难以预料的混乱与困境?
花荣眉头紧锁,陷入深深思索,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担忧与不确定。
一想到那凶悍的异族铁骑即将在这片繁茂丰饶的土地上肆意驰骋,一种难以言喻的黑暗与恐惧瞬间如浓重阴云般笼罩整个中原大地。
数万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金兵整装待发,挥师南下。
他们犹如从地狱挣脱而出的恶魔,一旦踏入中原,必将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犯下种种令人发指的恶行。
那繁华至极的东京汴梁城,如今的车水马龙、歌舞升平之景,瞬间将沦为一片废墟。
那充满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街市,在金兵铁蹄践踏下,眨眼间只剩残垣断壁。
那店铺林立的街道,如今只剩焦土与灰烬;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四处奔逃,哭声震天。
繁华楼阁倒塌,珍贵宝物被掠夺,无辜百姓惨遭屠戮,美好家园破碎不堪,这一幕幕惨状仿佛即将呈现眼前,令人心痛,花荣想到此处,不禁握紧拳头,牙关紧咬。
广袤农田被金人的铁蹄无情践踏,一片片即将成熟的庄稼被熊熊大火焚毁,百姓历经无数日夜辛勤劳作的成果就此毁于一旦,曾经触手可及的温饱如今成了遥不可及的泡影。
无辜百姓在金兵无情的铁蹄和锋利的弯刀下,惊恐万分地哀嚎。
他们四处奔逃,如无头苍蝇般拼命寻找安身之所,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绝望。
妇女儿童撕心裂肺的哭声震天动地,却丝毫无法唤醒金兵早已泯灭的怜悯之心。
他们如恶魔般冲进宁静村庄,展开肆意屠杀。
鲜血如河流般肆意流淌,染红脚下大地,一具具尸首堆积如山,仿佛形成一座座人间炼狱般的山丘。
原本完整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恩爱的夫妻阴阳相隔,年幼的子女失去父母庇护,孤苦无依,年迈的老人在绝望中等待死亡降临。
曾经美好的家园被彻底摧毁,往昔宁静祥和的生活被无情打破。
大宋数以千万计的百姓深陷水深火热,承受无尽痛苦与灾难。
每一寸土地都弥漫死亡气息,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绝望哭声。
这是一段浸透着血与泪的悲惨历史,是大宋百姓乃至整个汉民族永远难以抚平、难以忘却的沉痛伤痛。
它如同一块深深嵌入民族灵魂的伤疤,时刻提醒着后人曾经遭受的苦难与屈辱。
花荣想到这里,只觉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蹿起,不由自主地紧紧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目光坚定,牙关紧咬,心中悲愤如汹涌波涛翻腾。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今自己既来到这世上,既身处这时代洪流之中,就绝不让这样悲惨的历史重演。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定要挺身而出,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土地上的百姓,绝不让那异族铁骑再次肆意践踏,绝不让那黑暗与恐惧再次笼罩这原本美好的家园。
第17章 花荣惜才清风寨,保四驯马展雄威
第 17 章 花荣惜才清风寨,保四驯马展雄威
花荣心里正这般想着,突然间,关隘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嘈杂喧嚣的声音。
这声音中夹杂着马夫急切而愤怒地呵斥马匹的声音,有驽马因惊恐而发出的凄厉哀鸣之声,更有众人此起彼伏、充满惊恐的呼喊声。
只见关隘前一匹身形雄壮的黑色骏马,不知究竟是何缘故骤然受了惊吓。
它双目圆睁,犹如铜铃一般,那眼神中满是惶恐与狂躁。
四只蹄子毫无规律地胡乱蹬踏着,疯狂地挣脱了马背上那位少年公子紧紧握着的缰绳。
猝不及防之下,少年公子一个趔趄,狼狈地摔落马下。
紧接着,这匹失控的骏马如同一道迅猛的黑色旋风,毫无顾忌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所到之处,人们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避,现场一片混乱,货物被撞翻在地,尘土飞扬,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世界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之中。
所幸,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公子被身后一直紧跟的武士及时救下。
惊魂未定的少年公子立刻神色恼怒地命身后的武士拼命去追赶那匹失控的马儿。
那武士得令后,鼓足了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声呵斥着,试图让这发狂的猛兽恢复平静,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根本无法控制这已然陷入癫狂的庞然大物。
众多拉车的驽马被眼前的混乱场景吓得不断哀鸣,那凄惨的叫声与其他马夫焦急万分的呼喊声相互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首充满恐惧与绝望的交响曲,让人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众人惊慌失措,如没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尖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的被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绝望;有的在慌乱中相互推搡碰撞,摔倒后又被旁人匆忙踩过;有的货物散落一地,被人们慌乱的脚步无情地碾碎。
孩子被母亲紧紧地搂在怀中,母亲用颤抖的身躯为孩子遮挡着可能的危险,而老人则被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匆忙躲避,脚步踉跄。
那受惊的黑马仿佛失去了理智,所到之处一片狼藉,马车上的货物被掀翻,物品散落一地。
原本平静的关隘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人人自危,不知这可怕的混乱何时才能平息。
花荣只见那黑马朝着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其身后扬起滚滚尘土,遮天蔽日。
那高大健硕的黑马犹如脱缰的狂龙一般,疯狂地嘶鸣咆哮着,气势汹汹,无人胆敢靠近半分。
花荣心忧黑马会伤害到周围无辜之人,当即决定出手驯服这匹烈马。
然而,就在他正要付诸行动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身高丈余、威风凛凛的彪形大汉。
此人双目圆睁,目光如炬,死死地紧盯着那狂躁不已的黑马。
就在黑马高高扬起前蹄,意欲踢向众人之时,那汉子竟毫不畏惧,猛地向前大跨一步,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一把狠狠地揪住了马鬃。
那黑马吃痛,瞬间变得愈发狂暴,整个身躯剧烈地扭动着,奋力挣扎,妄图将这位高大的汉子狠狠地甩落下来。
但见那汉子双腿好似坚不可摧的铁柱,死死地钉在地上,稳如泰山。
任凭那黑马如何拼命折腾、上蹿下跳,他始终岿然不动,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巨神。他粗壮的手臂肌肉高高暴起,青筋纵横交错如虬龙盘踞,显得孔武有力。
只听他大喝一声:“畜生,还不老实!”
那声音仿若滚滚惊雷骤然炸响,震得在场众人耳中嗡嗡作响,甚至有胆小者被吓得双腿发软。
大约盏茶功夫过后,那原本凶悍无比的黑马渐渐感到力竭,先前的嚣张气势也逐渐减弱。
就在这时,那汉子瞅准时机,突然趁势猛然用力,硬是将马头强行按向地面。
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黑马终于不再反抗,只是大口喘着粗气,驯服地低垂着头,仿佛在向汉子表示臣服。
汉子这才松开紧紧揪着马鬃的手,一个翻身敏捷地跃上黑马的背,双腿有力地一夹,那黑马此刻竟乖乖地驮着他,再无半点狂躁之态。
在场的众人目睹这一幕,无不惊叹折服,纷纷拍手称赞,眼神中充满了对汉子的钦佩与敬仰。
花荣抬眼瞧见这汉子,身躯高大魁伟,仿若一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山峰般矗立在众人面前。
此人身高足有丈余,威风凛凛,刚往那一站,便有遮天蔽日的磅礴气势。
他膀大腰圆,那粗壮的臂膀好似历经千年风雨的古松枝干,苍劲而结实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一张阔脸犹如巨大的磨盘般宽大,面色黝黑中隐隐透着紫红,想必是久经风霜的磨砺所致。
浓密的眉毛恰似两把锋利的利剑斜插入鬓角,双目犹如硕大的铜铃,一旦怒瞪起来,寒光瞬间四射,令人望而生畏,不敢与之对视。
鼻梁高挺犹如雄伟的山梁,坚毅而笔直。一张大口张开时,声音宛若洪钟,震耳欲聋。
满脸的络腮胡须,犹如密密麻麻的钢针般根根直立,尽显其粗犷豪放的气质。
他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已然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穿着一袭粗布衣衫,补丁叠着补丁,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牛皮带,皮带上的铜扣都已磨损发亮,如此装扮更衬得他威武雄壮,宛如凶神恶煞自天而降,让人见了不由得胆战心惊。
花荣心中顿生欢喜,越看越是喜欢得紧,情不自禁地大喝一声:“好汉子,真本事!此等驯马能耐和力气,着实令人钦佩!”
那汉子听到呼声,抬头定睛一看,只见花荣身着一身武将装扮,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他赶忙抱拳,神色局促地对花荣说道:“将军您别夸了,我就是个山里的粗野之人,平常也就有两把力气,您可别把我这蛮力当回事儿。”
花荣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如水,满含赞赏地看着那汉子,缓缓说道:
“兄台实在是过谦了。方才我见你那身手,敏捷迅猛,孔武有力,绝非一般蛮力所能达成。倘若我和你同台角力,估摸我还远远不及你呢。”
汉子听闻此言,黝黑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憨声说道:
“将军莫要取笑俺,俺不过是在这乡间凭借着这一把子力气混口饭吃罢了。俺就是个没见过啥世面的粗人,哪能与将军您相提并论哟。”
花荣上前一步,伸手轻拍汉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刚刚观察你驯马时,发现你身强体壮,动作更是敏捷如风。倘若能够加以合适的训练,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军中一员威风凛凛的猛将。”
汉子听闻,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惊讶与疑惑,难以置信地说道:“将军,俺这大字不识一个、没读过书的粗人,真的也能像将军您一样驰骋沙场、成为将军?”
花荣闻言爽朗大笑,声如洪钟,“战场之上,英勇无畏、冲锋陷阵才是关键所在。读书识字之类的事情,大可日后再慢慢学习。”
汉子听后,咬了咬牙,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再次抱拳,郑重说道:“既然将军如此看重俺,俺愿意放手一试,哪怕前路艰难,俺也定不辜负将军的殷切期望!”
花荣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心中更是为这般轻松便能招揽到这孔武有力的巨汉而欣喜不已,仿佛捡到了一块无价之宝。
这时,他神色温和地对那汉子言道:“兄台切莫再称呼在下为将军,这般称呼实在不妥,以免遭他人耻笑。
吾姓花名荣,如今乃是这清风寨的武知寨。
兄台若不嫌弃,我们之间大可兄弟相称,无需这般见外。日后在这清风寨,你我相互扶持,定能有所作为。”
这时,那汉子猛地惊叫道:“我乃青州人士,姓郁名保四。
我生性愚钝,头脑简单,不堪大用,不过是仗着自身有些许力气,江湖上的朋友便送了我一个绰号,唤作‘险道神’。
只因家中突遭劫难,天灾人祸不断,实在难以维系生计,这才打算离开家乡,外出闯荡一番,谋个出路。
然而,我除了身材高大、有些力气之外,别无其他长处,所以准备外出寻个看家护院的活计,当个闲人,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街头。
今承蒙将军不嫌弃,还愿与我兄弟相称。
我郁保四愿拜将军为哥哥,此生定当唯哥哥之命是从,若有半分背叛之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着,郁保四二话不说,作势就要跪下给花荣行大礼。
花荣见状,眼疾手快,哪会让他跪下行此大礼,赶忙伸出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郁保四这一下可是使足了千斤之力,其中也不乏有想要试探花荣武力的成分在。
花荣心中一凛,瞬间明白郁保四此举的意图,当下不敢有丝毫大意,同样双手用力,稳如泰山般稳稳地将郁保四搀扶了起来。
赞郁保四
梁山好汉郁保四,身高丈余威风驰。
旗扛帅帐忠职守,勇猛无畏战敌时。
威风凛凛惊敌胆,义气当先心不欺。
虽非将才名传世,义薄云天亦堪奇。
第18章 险道神力举帅旗 忠义魂威震沙场
在那一瞬间,郁保四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花荣双臂所传来的力量犹如汹涌澎湃、滚滚而来的滔滔江水,那股气韵不仅绵长,更是深厚无比。
他自己已然使出了浑身的全力,却依旧难以与之抗衡,在花荣面前,自己的蛮力与其相比,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经过这一次的较量尝试,对于拜花荣为大哥这件事,他的心中也随之减少了许多先前存在的芥蒂,反倒增添了几分心悦诚服。
花荣一听面前的巨汉竟是郁保四,心中不禁大喜,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
他深知郁保四此人力量非凡,且为人仗义豪爽。
在原着当中,郁保四绰号“险道神”,光是这响亮的名号就足以令人闻之生畏。
待到梁山大聚义之时,他在众多好汉中排名第一百零五位,乃是负责把捧帅旗的头领。
想到此处,花荣愈发觉得此番相遇实乃上天眷顾,心中对未来的种种设想也愈发清晰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与郁保四一同并肩作战、共闯天下的美好前景,不由得满怀期待,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
原着之中曾有提及,郁保四自幼便未得名师悉心教导,正因这般缘故,在《水浒》那众多的英雄豪杰里,他处于战力层级相对较末端位置。
然而,不得不承认,他确是梁山上当之无愧的一位大力士。
他那惊世骇俗的力量,在整个梁山之中,能够超越他的人屈指可数,用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或许,能够与他在力量上相媲美的,也就只有那“花和尚”鲁智深和“行者”武松了。
至于他在梁山好汉的排名偏低,其缘由一则是他算不上宋江的心腹之人,二则是他上山入伙的时间相较而言也比较晚。
倘若单纯论及武力值,他足以超过“小遮拦”穆春、“金眼彪”施恩等一大批凭借关系在梁山占据一席之地的所谓“关系户”。
想当年,童贯率军征讨梁山之时,宋江在“智多星”吴用的帮助下,精心摆下了九宫八卦阵。
阵中竖着一杆“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此旗既高大又厚重,寻常士兵根本无法将其举起,于是这举旗的艰巨任务便落在了郁保四的肩上。
两军交锋之际,喊杀声震彻天地,响若惊雷。狂风肆意呼啸,漫天箭雨倾盆而下。
那郁保四双手紧握旗杆,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稳稳地伫立于狂风之中,纹丝未动。
他那高大威猛的身躯在风中挺立,杏黄大旗在他的支撑下高高飘扬,成为了整个战场瞩目的焦点。
梁山士兵们望着屹立不倒的郁保四和那烈烈飞舞的大旗,心中涌起无尽的勇气和信念。
他的存在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鼓舞,让梁山士兵们坚信自己是正义之师,定能战胜来敌。
在战况最为激烈胶着之时,郁保四的怒吼响彻云霄,他以无比的坚毅和力量稳住大旗,给予了士兵们冲锋陷阵的决心。
他的每一次呐喊,都激励着身边的战友奋勇杀敌,毫不退缩。
正是因为郁保四在狂风箭雨中坚定不移地举着那象征梁山精神的大旗,梁山士兵们士气大振,个个舍生忘死,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
可以说,郁保四在这场战役中起到了至关重要、不可替代的精神引领作用,他的坚守和力量成为了梁山胜利的关键因素之一。
“万夫莫开阵前列,千军帐中护帅旗。”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所描述的,正是郁保四护卫帅旗的卓着功劳。在古代兴军作战之时,帅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其关键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帅旗在战场上极具象征意义。
在硝烟弥漫、金戈铁马的战场上,帅旗宛如一座灯塔,明确地指示着一军主帅所处的位置。
它是大规模战斗中最为关键和重要的旗帜,承载着整个军队的灵魂与希望。
当士兵们远远望见己方主帅那高高飘扬的帅旗时,内心会瞬间涌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士气得以极大地提升,让他们怀揣着坚定的信念,舍生忘死、奋勇作战。
此外,帅旗的屹立不倒,对于敌军而言也是一种强大的震慑。
敌军望着那猎猎作响、威风凛凛的帅旗,便能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是一支规模庞大、组织有序、气势如虹的军队。
这会使得敌军心生畏惧,不敢贸然行动,轻易不敢轻举妄动,以免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次,帅旗在战争中具备切实的指挥功能。
在烽火连天、杀声四起的混乱战场上,帅旗宛如一座永不迷失的灯塔。
它能够为己方士兵指明方向,使其在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战局中迅速找到集结之处。
当部队不幸被敌军凶猛的攻势冲散,或是勇猛地深入敌阵而迷失方向时,只要士兵们能瞥见那高高飘扬的帅旗,便能如同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归家的路径,重新汇聚在一起,从而有效地避免了部队因失散而陷入溃散的危险境地。
与此同时,帅旗也是统帅在远离前线的后方指挥军队的关键重要依据。
凭借着帅旗的位置和动向,统帅能够精准地判断出部队所处的方位以及当前的状态。
是正在勇往直前、锐不可当,还是陷入困境、亟待支援,又或是需要调整战术、重新布局,统帅都能据此做出明智而及时的决策,以确保战争的局势始终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最后,帅旗在历史上诸多战役中多次发挥着举足轻重的关键作用。
就拿着名的淝水之战来说,当时前秦苻坚统领着号称百万的大军,与东晋军队隔淝水对峙。
战斗正激烈进行时,意外突然发生,苻坚那象征着权威与指挥的帅旗竟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前秦的士兵们远远瞧见这一幕,心中顿时惶恐不安,纷纷误以为主帅遭遇了不测之祸。
原本坚定的作战信念瞬间崩塌,军心大乱。士兵们开始惊慌失措,队伍的秩序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而东晋军队敏锐地察觉到了前秦军队的动荡,果断趁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在前秦军队人心惶惶、毫无斗志的情况下,东晋军队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前秦的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原本占据着绝对优势、看似胜券在握的前秦大军,在转瞬之间就全面崩溃,一败涂地。
这场战役的结局令人瞠目结舌,而这一戏剧性的转变恰恰凸显了帅旗在战场上无可替代的重要性。其稍有变动,便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能够直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走向与历史的发展轨迹。
因此,身为中军护旗手的郁保四,其所发挥的作用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在梁山好汉排名中相对靠前的人物。
第19章 寨中豪杰谈恶寇 厅内公子骇听闻
第19章 寨中豪杰谈恶寇,厅内公子骇听闻
花荣在接纳了郁保四之后,立即着手安排寨兵投入到对混乱局面中商旅的引导与管理工作之中。
他有条不紊地吩咐寨中的文吏,要对过往商贾所遭受的损失仔细地登记造册,务必做到无一遗漏。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命人将那匹黑马的主人恭敬地请至寨内的客厅,以礼相待。
安排好这一切后,花荣微笑着携手郁保四一同朝着寨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身旁的小厮来福赶忙备好丰盛的酒席,打算在处理完公务之后,与郁保四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与此同时,他还细心地叫人准备好舒适的沐浴所用之物,并为郁保四精心准备妥当干净整洁的换洗衣物。
花荣和郁保四抵达前厅之后,先是整了整衣袖,而后朝着那位气宇不凡的少年公子恭敬地拱拱手,面带歉意地说道:
“今日之事,实乃意外,多有波折,着实耽误了公子的行程,还望公子宽宏大量,切莫怪罪。”
那少年公子亦是一位深谙礼仪之人,只见他当即神色郑重地对花荣抱拳道:
“实不相瞒,此乃在下的马儿无故惊乱所致,从而惊扰了将军。
幸得这位壮士当机立断及时出手相助,如若不然,真难以想象会惹出怎样严重不堪的祸端。
今日之事因在下而起,致使过路的商旅遭受损失,小可深感愧疚,甘愿双倍赔偿,以弥补众人的损失。”
花荣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为之一动,顿时对眼前这位年轻俊逸的公子萌生出浓浓的好感。
要知道,在如今这大宋的繁荣的经济贸易局势之下,这些从事商贸往来的商人,多数都与东京城里的王公贵族有着千丝万缕、难以理清的关系。
就好比这其中有的商人,其背后的靠山乃是某位王爷的妻舅;还有的商人,是靠着与某位侯爷的小妾沾亲带故,才能在这行当中顺风顺水;更有甚者,是凭借着与宫中某位得宠公公的远房表亲关系,才得以打通各种关节,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而此人年纪轻轻,面对这般状况,竟能有如此诚恳负责的态度,单单从这一点,便足可见其修养之高绝非一般人所能比拟。因此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由于文吏对过往商贾的损失登记造册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花荣和少年公子便在客厅中安坐下来,悠然地喝茶闲聊,以此来消磨等待的时光。
经过一番细致的询问,花荣这才清楚地知晓原来这位气宇不凡的少年公子乃是东京城里声名远扬的郑家的公子,单名一个俊字。
此次他是跟随自家庞大的商队一路奔波,来到了这山东地界游历,以增长见识、开阔眼界。
二人交谈之时,气氛融洽。他们先是谈到了各地的壮丽山川,花荣讲述了自己曾在华山之巅俯瞰群峰的震撼,而郑俊则分享了在庐山瀑布前感受飞珠溅玉的美妙。
接着聊到诗词歌赋,花荣吟诵起李白的豪放诗篇,感慨其洒脱不羁;郑俊则对柳三变的婉约词作情有独钟,品味其中的细腻情思。
而后又论及世间人情,花荣说起自己寨中兵卒兄弟间的义气相挺,患难与共;郑俊则讲述了在东京城中目睹的权贵争斗、人情冷暖。
无论是对山川风景的品评,还是对诗词歌赋的见解,亦或是对世间人情的感悟,他们的观点常常不谋而合。
越聊越觉投机,那种心灵相通的默契让他们仿佛找到了知音。
彼此的心中都不由得涌起了一番相见恨晚的由衷感慨。
于是,花荣赶忙吩咐下人去请来已经沐浴更衣完毕的郁保四。
不多时,郁保四便来到了客厅。随后,三人就在客厅当中摆开了丰盛的酒宴,开始纵情吃喝,好不快活。
郁保四本就不太擅长与人交流言辞,此刻在这酒席之上,更是显得有些局促,只是一门心思地蒙头吃喝。
然而,郑俊并未因此而感到丝毫不悦或者气恼,反倒是只认为他是性格直爽、毫无做作的真性情之人。
席间,郑俊还多次举起酒杯,目光诚挚地看向郁保四,语气诚恳地感谢郁保四的出手之恩情。
他说道:“郁壮士,今日若不是您仗义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此等恩情,郑某铭记于心,先敬您一杯!”
席间闲聊中,花荣轻抿一口酒,神色凝重地向郑俊说道:
“郑公子,这青州附近的匪患近来愈发猖獗,他们肆意横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公子您和商队出行在外,一定要多加留神,注意安全。”
语罢,花荣放下酒杯,紧接着将附近的几股匪患,包括他们的活动范围、惯用手段以及为首之人的情况,都详细地向郑俊一一介绍。
郑俊初闻这些匪患之事,只觉心惊肉跳,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他听得胆战心惊,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住地连声怒骂道:
“这朗朗乾坤之下,本该是清平世界,为何会出现如此众多的匪患?当地官府难道就坐视不管,没有出兵去剿灭他们吗?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花荣哂笑着摇摇头,回答道:“郑公子啊,您有所不知。这官府出兵剿匪,往往是兵将们还没来得及走出营寨大门呢,匪寇就已经提前获知了消息。
那些狡猾的匪寇,在这方面倒是颇有手段,眼线众多,消息灵通得很。
若是官府只派小股官兵进山,他们便会仗着人多势众,毫不留情地将官兵包围吃掉,让官兵们有去无回;倘若官府派大股官兵进山围剿,山贼们就狡猾地躲在山寨内,凭借着山中复杂的地形地势与官兵对抗,坚决不出来应战。
如此一来,官兵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境着实艰难,也是颇为无奈啊!”
“那花将军,您可曾想过剿灭这些山贼?”
郑俊一脸正经,神情严肃中带着急切,目光灼灼地问道。
“据我刚才所见,您寨中的士兵个个都英姿飒爽、威武不凡,十分出色。
他们那矫健的身姿、坚毅的眼神,看上去皆是了不得的精锐,丝毫不比东京的禁军逊色分毫。
倘若由您率领他们去剿匪,兄弟我敢断言,必定能势如破竹、大获全胜。”
“吾辈身为军人,自当以保家卫国、护佑黎民百姓为己任。”
花荣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凝重中夹杂着无奈,长长地叹息一声后说道,
“这些山贼如此肆意妄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又何尝不想早日带兵将他们一举歼灭,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只是,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一方面我手中可用之兵不足两都,况且训练这两都士兵,耗费了我大量的财力和精力,几乎掏空了我花家的家底。
另一方面,我仅仅只是这清风寨的副知寨,上头还有知寨大人压着。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要出兵作战,没有上官的命令,那就是违抗军令,是要掉脑袋的。”
花荣暂时对郑俊不太了解,不知其底细和来意,心中有所顾虑,不敢将自己想出兵的具体谋划和盘托出。
思来想去,为了应付眼前的局面,便让刘高那个无能又贪婪的废物背下这口阻碍出兵剿匪的黑锅,以免给自己招来意想不到的祸端。
“如果有机会,花将军不知可愿意带领手下强兵扫除这些匪寇?”
郑俊紧接着又急切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对一方安宁的渴望。
“那是必然的!”花荣猛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这些匪寇聚众于山林之中,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祸害一方百姓。
每思及此,我都夜不能寐,早就渴望将他们捉拿归案,以正国法,还百姓一个公道。
尤其是那清风山上的两个丧心病狂、吃人心肝、喝人鲜血的魔头,简直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当听到清风山上居然还有行径如此恶劣的山贼时,郑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寒而栗,身体都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这......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此时,坐在一旁一直闷声吃喝的郁保四也放下手中的碗筷,开口插话道:
“那清风山上的匪首早就恶贯满盈了。我在家乡的时候,我们庄上李老太公的小儿媳带着九岁的女儿回娘家省亲,本是一桩欢喜之事。
谁曾想,路过清风山时,竟被山上那叫‘矮脚虎’王英的山贼头子给瞧见,不由分说就抓上山去。李老太公得知此事,心急如焚,散尽家财,准备了十多万贯的财物去赎人,只盼着能救回儿媳和孙女。
可最终,那母子俩都没能下山来。最后听人说,是在清风山的后山发现了她们的尸体,那尸体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令人不敢直视……”
花荣的表现还算平静,毕竟他久居此地,早就知晓清风山上恶匪的种种令人发指的所作所为,内心虽愤怒,却也习以为常。
然而,郑俊这位年轻的公子,此前从未听闻过如此惨绝人寰之事,在突然听到这样令人发指的消息后,一下子惊呆了,整个人惊坐在位置上,双眼圆睁,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第20章 俊公子宴前喜,郁保四武中痴
在这场酒宴的前半场,郑俊的状态可谓是极好。
他满心欢喜,那脸上始终洋溢着如春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兴致高昂、兴高采烈。
只见他与花荣推杯换盏,毫无拘束地谈天说地,从江湖轶事到人生理想,从奇闻异闻到风土人情,无所不谈。
彼时,那气氛融洽至极,欢声笑语在厅中不断回荡,仿佛时间都在这和谐欢乐的氛围中放慢了脚步。
然而,到了酒宴的后半场,局势和气氛却陡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当郑俊从花荣和郁保四口中听闻了四周匪寇那种种令人发指的恶行之后,郑俊只觉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仿佛在瞬间从脚底狂涌而上,直蹿头顶。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的幅度愈来愈大,仿佛无法控制一般。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内心恐惧到了极点,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无法自拔。
此时此刻,他心中恨不能自己身体马上就生出双翅,飞一般地迅速逃离这个充满是非与危险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
……
就在这时,那位文吏已然将一众损失事无巨细、极为详细地登记造册完毕。
郑俊甚至看都未曾看上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吩咐随行的管事将备好的银钱拿出来,交付给花荣,让其代为赔偿给遭受损失的众人。
紧接着,郑俊就朝着花荣拱了拱手,言辞恳切地告辞,准备带领自家的商队即刻离开清风寨,继续踏上前行的路途。
花荣态度诚恳,再三挽留郑俊和其商队,言辞恳切地告诉他道:
“郑兄,此时上路,天色着实已然不早了,前面的路途一片荒凉,人迹罕至,极易遭到贼人暗中觊觎打劫。
倒不如暂且在我这清风寨内歇上一晚。
一来呢,能等待与其他商队会合,大家结伴而行,人多力量大,总归更安全些;二来也好养足精神、休整一番,明日一早再神清气爽、精神饱满地启程赶路。
如此行事,必然会更稳妥安全,也能避免在途中突生不测之灾祸啊。”
花荣言辞真挚,反复挽留,怎奈郑俊去意已决,丝毫不为所动,内心的想法没有丝毫动摇。
花荣见郑俊如此执意要走,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长叹一口气后说道:
“既然郑兄执意要走,小弟我也不好再强行阻拦。罢了,小弟这就安排人手护送郑兄你们一程,确保郑兄这一路平安!”
郑俊听完花荣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后,内心大受感动,一时间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忙不迭地推辞不已,说道:
“花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怎敢如此劳烦花兄,这实在是让在下过意不去。”
然而,花荣并没有理会郑俊的推辞。
他面色坚定,毫不犹豫。
随即,花荣命人取来自己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精良披挂和那寒芒闪烁的雪山飞龙枪,在兵卒的帮助下,极为仔细地穿戴整齐。
那一身装备在他身上,更显其威风凛凛。
之后,他又神情严肃地命令花胜带领二十余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人马相随。
花荣亲自带队,护送着郑俊的商行一路前行,直至送出清风寨外三十余里。
此时,花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拱手抱拳,目光诚挚地说道:
“郑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日与您在此分别,实不知何时才能再度有缘相遇。
我衷心祝愿郑兄一路顺遂,早日平安回到东京城。
此地已然出了我清风寨的辖区,我若再带兵往前,恐怕会多有不便之处,还望郑兄能够多多体谅小弟,海涵一二。”
郑俊也赶忙翻身下马,拱手抱拳道:
“花兄,多谢您今日的盛情款待,还有此番不辞辛劳地护送,此等大恩大德,小弟必将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今日有幸与花兄一见,俊深感无比亲切。
花兄日后无论是因公、因私到达东京,还望您务必要到东京城南外的玉津园来寻我,小弟定当扫榻相迎,以报今日之恩情。”
花荣爽朗地大笑着说道:“一定,一定!郑兄放心便是!”
随后,二人满含不舍,依依作别。
花荣望着郑俊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直至其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转身带队返回清风寨。
回到清风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尽,周遭一片漆黑,只有寨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
花荣一进清风寨大门,便迫不及待地问了问身旁的小厮来福:
“来福,那今日我带回来的壮汉郁保四安排得如何了?”
来福脸上挂着难看的笑意,赶忙回答道:“主人,他已经住在了兵营。”
“为何住在兵营?”花荣不解的问道。
来福连忙上前解释道:“主人是这样的,勇叔原本已经安排他住到我们官衙内的客房。
可谁曾想,我带他经过演武场时,他一看见胜叔和利叔所带的兵在演武场上操练,就迈不开脚,站着看了片刻后,不知为何就走上去和胜叔他们比试了起来,或许以前未参加过这样的比试,稍稍落后胜叔他们几招后,然后他就铁了心非要去住兵营。
勇叔又与他好一番劝说,说他是主人您的贵客,理应住客房。
奈何最后我们都执拗不过他,最后大家也实在没办法,就只能遂了他的意,让他去兵营住了。”
来福看见花荣还是一脸不解的表情,便赶忙仔细将经过解释起来。
原来,在花荣送郑俊他们离开之后,郁保四独自一人倍感百无聊赖。
在这寨中,他举目无亲,也不认识其他什么人。
于是,在来福的引领下,他闲庭信步地来到了演武场边,饶有兴致地观看花胜和花利二人训练士卒。
由于午间和花荣、郑俊二人一同开怀畅饮,二人在那闲聊,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只顾自己喝酒吃肉。
于是,喝了不少的酒,此时那酒劲还尚未完全消散。
郁保四望着花胜和花利训练士卒时的场景,顿觉手痒难耐,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非要与花胜在这演武场比试几个回合不可。
花胜和花利听闻这位壮汉乃是早上花荣招揽过来的英雄好汉,起初,他们担心若是真的比试起来,万一有所闪失,伤了彼此间的和气,便婉言拒绝了郁保四想要比试的请求。
然而,郁保四见二人拒绝,顿时就不干了。
他本就是个一根筋的主儿,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非要缠着二人比试不可。
花利和来福苦口婆心地劝说,可郁保四根本听不进去,那股执拗劲儿上来,让人无可奈何。
花胜二人被他缠得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花胜实在拗不过他,心想就陪他过几招,也好让他知难而退。
比试开始,郁保四率先发起攻击,他猛地向前冲去,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企图以力量压制花胜。
只见他双目圆睁,大声吼叫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
花胜却不慌不忙,身形一闪,轻松躲过了郁保四这看似凶猛的一击。
郁保四一击未中,更加急躁,他紧接着又连续挥出几拳,拳风呼呼作响。
但花胜步伐灵活,如同风中的柳絮,左躲右闪,让郁保四的拳头全都落了空。
几次攻击无果,郁保四愈发愤怒,他抬腿猛踢,试图给花胜一个出其不意。
花胜看准时机,侧身避开,同时伸手轻轻一带,郁保四因用力过猛,差点失去平衡。
要知道,花胜他们可是在沙场上历经无数次生死之战、劫后余生的老兵。
花胜与郁保四过了几招之后,很快就察觉出郁保四虽说有着一身蛮横的力气,可打斗起来全然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可言,只是一味地凭借蛮力横冲直撞。
此时的花胜,心中已有了对策。
他开始主动出击,快速出拳,佯攻郁保四的面部。
郁保四连忙抬手阻挡,就在这一瞬间,花胜突然变招,脚下一个移步,转到郁保四的身侧,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顺势一拉。
郁保四重心不稳,向前踉跄几步。
随后,花胜脑筋一转,略施了点小手段,巧妙地运用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招式,轻而易举地便将郁保四制服在地上。
第21章 花荣筹谋郁保事,郑俊罹难王英劫
然而,郁保四这家伙在被花胜制服以后,不仅没有丝毫的气恼之色,反而大大方方地摆出了一副愿赌服输的坦然模样。
他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吵嚷着,非要拜花胜他们为师,并且宣称每天都要跟花胜他们一起训练,那股子坚决的劲儿仿佛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花胜他们以他是自家客人为由,果拒绝了他拜师的请求。
但郁保四哪肯罢休,他就像块牛皮糖似的,死死粘着花胜他们,执意非要一起训练不可。
花胜他们望着郁保四那倔强的神情,实在是无奈到了极点。
最终,在郁保四的软磨硬泡之下,只好让他跟在队伍后面一起训练。
后来,士卒们训练结束,纷纷回营休息。
可郁保四却全然不顾,执意也要跟着一起。
不管旁人如何劝说,他都充耳不闻,只是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也不肯落下。
花荣听到这里,也不禁觉得好笑不已,实在没想到郁保四这高大威猛的汉子竟还有如此逗趣人的一面。
与此同时,他不禁回想起在原着当中,郁保四这位排名第105位的好汉,就是因为徒具一身蛮横的力气,然而对于武技却是丝毫不知、一窍不通,也正因如此,他在梁山的排名才会这般靠后。
嗯,如今他心甘情愿地愿意和胜叔他们一起训练,这着实是一件好事。
看来自己稍后还务必要为他寻觅到一门契合他自身特点的武技,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获得进步,充分发挥出更大更显着的作用。
不仅如此,还得给他配备一把趁手适合的武器。
只是,原着中郁保四原来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兵器来着?
花荣绞尽脑汁地思来想去,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实在让他感觉无奈,他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抓了抓头,眉头紧紧地微微皱起,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看来明天还是得自己亲自去找郁保四问问才行,好好问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兵器。
然后再根据他的喜好和自身特点,给他寻摸一二门适合的武技。
毕竟郁保四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如此勇猛的人,像他这样孔武有力的猛汉,却只会简单粗暴地运用蛮力,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白白浪费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若能对他加以悉心引导和训练,让他掌握真正的武技,配备合适的兵器,说不定日后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成为一员猛将。
……
在这一边,当花荣还在绞尽脑汁地为郁保四的武器和武技而感到烦恼头痛之时,离开花荣护卫的郑俊则是更加地头痛不已。
原来,他们刚走出清风寨还不到二十里的路程,就极其不幸地被下山寻觅“肥羊”的王英给发现了。
说来也着实是郑俊他们倒霉到了极点,王英最近这段时日一直都憋屈地在山上窝着。
就在今日,“玉面郎君”郑天寿因为吃人心以及败坏妇女名节的这档子事与他激烈地争吵,二人之间拌了好几句嘴,他心里顿时有股子闷气憋得着实厉害。
于是,他便火急火燎地带着七八个小喽啰,甚至连跟寨中的其他人打一声招呼都未曾有,就带人朝着山下走去。
王英在山下漫不经心地骑着马儿四处闲逛,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后面的小喽啰一个个连大气都丝毫不敢出,全都气喘吁吁地小跑着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就这样,他们在山下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腹中已经感觉到饥肠辘辘,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小喽啰无意间瞥见路上那深深的车辙印子,不禁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得是多重的车,才能压出如此深的车辙印啊?”
一开始,王英也并未加以留意,待胯下的马儿又小跑了几步之后,他也看见了路上那源源不断出现的车辙印。
王英猛地用力一拍脑门,兴奋至极地大叫一声“肥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声音洪亮又尖锐,吓得后面的喽啰身体猛然一晃,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好一阵才勉强稳住身形
王英抱着“有枣没枣,先捅两杆子试试”的想法,也不管腹中饥饿,带着喽啰沿着车辙印一路紧追不舍。
当他在远处从后面看到这群商队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宛如长龙一般连绵不绝时,心里瞬间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从马背上蹦起来。
他赶忙指派手下的小喽啰骑着自己的马儿回山报信,让山寨里面的两位兄弟率领山寨里的众多喽啰速速下山,一同来吞下这头“肥羊”,好发一笔横财。
小喽啰走后没过多久,王英便带人趴在路旁的一座小山丘之上,屏气凝神,仔细观察着商队的具体情况。
突然,就在商队在一山脚拐弯的那个地方,他又意外地瞧见了这群商队前面竟然还有官军护送。
这一发现,让王英顿时感觉这商队绝非一般。
他眉头紧皱,心里开始不停地反复琢磨,思量着到底要不要冒险吃下这头看似诱人但又充满危险的肥羊。
此刻,王英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与纠结之中。
说句实在话,如今山上的喽啰数量与日俱增,然而他们能够抢到的东西却并非天天都有。
所以,山上的日子过得着实有点艰难,并非想象中那般逍遥自在。
因此,王英心里实在是难以割舍下这头极为壮硕的“肥羊”,那丰厚的收获仿佛就在眼前招手。
于是,他咬了咬牙,带领剩下的喽啰再次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由于花荣和郑俊一路上都在热络无比地聊天,话题一个接着一个,以至于他们丝毫没有留意后面的情况。
只是单纯地派人往前去侦探路况,而这一疏忽,恰好给了王英以可乘之机,让他能够悄悄地跟随着,寻找合适的时机出手。
王英带人又小心翼翼地跟踪了十多里之后,竟意外地发现那年轻的军官和那个年轻公子拱手告别。
见此情形,王英心里不禁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更是放肆地仰天大笑道:
“合该老爷我今天发财,这真是老天相助啊!这笔丰厚的钱财一旦带到山上,我倒是要瞧瞧郑天寿那厮还敢不敢再小瞧我。说不定,就连大哥的位置都会是我的。”
不过,王英还是放心不下官军会不会来个出其不意的回马枪。
谨慎起见,他于是又特意安排了一个长相憨厚老实、平日里不引人注目的喽啰,在花荣他们后面远远地盯着,一直到花荣他们平安回到清风寨为止。
当听见那喽啰回来报告说花荣他们已经回到清风寨之后的消息,王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如石头落地一般放了下来。
此刻,他焦急地盼望着,现在就只等山上的两位兄弟带人火速赶来,一起吞下这头“肥羊”了。
王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心里十分清楚,凭借自己和手下的这几个喽啰,是断然没有能力吃掉这头“肥羊”的。
若是贸然行动,只怕不仅吃不到“羊肉”,还会让自己落得个满身“羊骚味”的下场。到时候自己就不是在众兄弟面前“露脸”而是“丢脸”了。
王英焦躁不安地跟在郑俊他们的后面,又艰难地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
这段时间里,他的耐心就如同被点燃的蜡烛,一点点即将耗完。
就在他几近崩溃之时,终于盼来了两位兄弟带领的大队人马。
燕顺和郑天寿风风火火地一到,王英也全然不顾之前和郑天寿拌嘴产生的那档子不愉快之事,兴奋得如同孩子一般,急切地拉着两人,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情,眉飞色舞地说道:
“大哥,三弟,你们快瞧瞧这头羊可够肥?咱们这回可要发大财啦!”
郑天寿并未理会一脸兴奋的王英,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转头神色郑重地对燕顺说道:
“哥哥,依我之见,眼下我们可以将咱们带来的手下喽啰一分为二。
一部分兄弟抄近道迅速赶去前面进行拦截,封住他们的去路。
而另一部分兄弟则暂且按兵不动,等前面双方交上手打起来之后,再从后面猛然发起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这么简短的几句话,却犹如无情的利刃,瞬间便决定了郑俊以及整个商队悲惨的命运,让他们即将陷入一场可怕的劫难之中。
第22章 花荣夜半惊噩耗,勇叔厅中述惨情
在这万籁俱寂、月色如水的深夜时分,花荣拖着那仿佛被重石碾压过、疲惫不堪的身躯,在自家奴仆的悉心服侍下,刚刚结束了沐浴。
他那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因为之前热水的浸泡,少了些许倦意,双眼里刻画满了劳累了一天的艰辛痕迹也因此轻淡了几分。
此刻,他缓缓地走向自己的床榻,正准备躺上去好好休息一番,以舒缓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身心疲惫。
就在这时,自己的小厮来福神色惊惶,脚步凌乱踉跄,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慌里慌张、急匆匆地一路飞奔而来,边跑边气喘吁吁且声嘶力竭地向他汇报道:
“主人,大事不好了啊,这下可真是出了天大的祸事啊!
下午才从我们这儿离开的那支商队里的一名伙计,刚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浑身是血地冲到了咱们的寨门前。
您是没瞧见,他那背上居然还直直地插着一支寒光闪闪的箭矢,那箭身周围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染得一片暗红。
他刚跑到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哆哆嗦嗦,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露出口,就只听得‘扑通’一声,身子一软,一下子像一摊烂泥般晕倒在地了。”
勇叔见到了此情形,不敢擅自做主,让我赶紧来请您去大厅瞧瞧,他还在那等着您去拿个主意呢!”
花荣听闻,满脸写满了吃惊之色,疲惫的身躯顿时一激灵,心急如焚地急忙问道:
“什么商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莫要着急,慢慢给我讲清楚。”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手忙脚乱地迅速整理着衣服,一边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朝着大厅快步走去。
来福其实对此也所知甚少,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
“勇叔说就是下午您亲自护送离开的那支商队。我跑去看那伙计的时候,只听到那伙计嘴里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地说着‘救救他家公子’。
勇叔当时看见他倒在门外,心下一惊,当机立断,便立刻叫人帮忙把他扶进了偏房。”
花荣脚下步伐不停,疾步如风,很快便到达了大厅。
此时,花勇眉头紧皱,一脸凝重,已然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花荣刚一见到花勇,便迫不及待地连声问道:“二叔,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人这么会跑到我们大门前晕倒?”
花勇已经把事情的经过了解的个七七八八,因此则显得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对花荣介绍道:
“荣哥儿,那个浑身是血的伙计乃是今天午后离去的郑家商队里面的一位赶车伙计,名叫郑三。
据他所述,今日荣哥儿你带领兵马护送他们离开之后,他们家郑公子又要求大家片刻未歇,赶快离开附近区域,他们因此又马不停蹄地赶了约一个时辰左右的路。
当他们行至一个叫做滥角湾的地方时,毫无预兆地突然遭遇了一伙规模庞大、大约有七八百人的强人。
这些强人来势汹汹,瞬间就将他们前后严严实实地围堵住。
那伙穷凶极恶的强人,个个看上去神情凶悍,显然也是经过日常训练的,行动之间整齐有序,把他们的商队围得水泄不通,前后包夹得犹如铁桶一般,他们困在里面简直是插翅难逃。
而他呢,因为中午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当时恰好躲在路边的草丛之中出恭。
也多亏了这一巧合,让他暂时避开了这场灾祸,侥幸逃过了一劫。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完全躲开强人的攻击,后面他看情形不对,准备逃出求援,但还是被那伙强人发现,被射了一箭矢。
估计那伙强人以为这一箭射中了他的要害之处,确信他必死无疑,所以就没有再理会他。
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强撑着跑到我们门前。只是最后,估计也是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体力耗尽,这才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二叔,那你问过郑家商队其他人以及郑家公子如今状况如何?”花荣满脸惊愕,心急如焚地向花勇问道。
“我刚刚仔细询问了一下那伙计,他说他当时躲在草丛里的时候,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透过草丛的缝隙,他瞧见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见人就杀,丝毫没有半分留情。
他们家那位郑公子被一个面色白净,但眼神却无比阴鸷的山匪头领给蛮横地掳了去。
后来,他还听到另一个个子矮小的山匪和那白面山匪起了争执,那矮小山匪一脸狰狞地说,这白白嫩嫩的少年公子,挖了心肝做醒酒汤那更是无比美味,说罢还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
“这伙计可还说了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
花荣眉头紧蹙,神色严肃地问道。
其实在他心里,凭借他对原着的熟悉和花狐前期对周边山贼的调查了解,他心中已然猜到是哪一路山贼在此拦路杀人越货了。
“他只是嘴里不停地喃喃说着求我们去救救他家公子,精神几近崩溃,然后就因体力不支再次晕倒了。”
花勇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对了,那伙计虽然浑身血迹斑斑,看似伤势极为严重,令人触目惊心,但实则大多只是皮外伤,并不致命,唯有背后中的这一箭,伤口颇深,造成他失血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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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花荣领军剿恶寇,士兵衔枚踏夜行
“二叔,依目前的情形来看,我们原本 制定的 剿灭山贼的计划不得不有所改变了。”
花荣目光坚定,神色镇定地说道,
“麻烦二叔,您立刻招来胜叔和利叔,让他们速速集结好人马并配备好我花家库房里精良的兵器铠甲。
我们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这群山贼刚刚打了这一场大胜仗,今晚必定会得意忘形,大肆吃喝庆祝。
在这种时候,他们必然是最为放松警惕的,我们正好能够趁其不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运气好,还能一举将这伙为非作歹的山贼彻底剿灭。”
“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花勇便转过身,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急匆匆地离开了大厅。
花荣也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叫来小厮来福帮忙给自己披挂整齐。
还没等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花勇便神色匆匆地进来禀报道:
“荣哥儿,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兄弟们个个精神抖擞,兵器也都磨砺锋利,只等您一声令下,咱们就可以立刻出发剿匪!”
花荣迅速穿戴整齐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稳步来到演武场。
只见两都士兵皆如一棵棵苍劲挺拔的松树般笔直地站立在自己面前,个个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看着这群高大威武、英姿飒爽的士兵,花荣面色沉凝如水,目光中透着坚定与威严,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
“兄弟们,就在今天,就在我们的辖区之内,有一股猖獗的山贼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劫掠了一队过往的商贾。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我现在就问你们,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前去,宰了这群无法无天的毛贼?
为那些无辜受害的百姓和商人讨回公道!”
台下一百多名身强体壮的士兵在花胜和花利两位都头的带领下,群情激昂,齐声高喊:
“我们愿意,杀贼,杀贼,杀贼,杀,杀,杀……”
这声音犹如阵阵惊雷,滚滚而来,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那磅礴的气势,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好,不愧是我花荣带的兵。
今日,我们要以正义之师,雷霆之势,将这群为非作歹的山贼一举歼灭,还百姓一个朗朗太平!”
花荣慷慨激昂地说道,“现在听我命令:‘各都士兵换下一切与清风寨士兵有关的盔甲武器。’”
花荣见众人面露不解之色,目光中充满疑惑,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花胜和花利看了看。
二人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地对各自手下的士兵递了个眼神。
大家很快便动作利落地摘除自己身上与清风寨士兵相关的盔甲武器,紧接着重新换上花家自己特制的盔甲武器。
一时间,众人整装待发,士气高昂。
接着,花荣又猛地大声命令道:“花利。”
只见花利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挺身而出,双手抱拳,一脸恭敬地拱手道:
“属下在!”
“你速速从队伍中挑选出一队身手敏捷、动作灵活的兄弟,骑马先行去侦探清风山山贼的具体情况。
此去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不可打草惊蛇,一有任何风吹草动的情况,必须随时向我汇报。”
花荣目光炯炯,神色严肃,大声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是!”
花利抱拳高声答道,随后转身便去挑选人手执行任务。
“花胜,”
花荣神情严肃,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郑重地吩咐道,
“你稍后带领剩下的弟兄向清风山进发。
沿途要多安排机灵点的兄弟去接应花利他们,且务必要做到不被山贼察觉。
队伍行进期间,必须要严格做到马衔枚,人衔草,不能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响。
我们此次行动必须出其不意,才能确保成功。”
花胜神情坚毅,抱拳大声应道:“遵命!”
花荣大手一挥,高声向队伍喊道:“现在出发!”
顿时,各队士兵在各自队官的指挥带领下,迅速而有序地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一般。
这一百多人的队伍宛如一个整体,寂静无声。
没有一丝一毫的说话声传出,就连呼吸都似乎被刻意压制着。
唯有那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隐隐传来,仿佛是大地在轻微地喘息。
士兵们的眼神坚定,身姿矫健,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执行着任务,向着目标坚定地迈进。
在队伍的后方,“险道神”郁保四那与众不同的身影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只因他身材高大异常,远超众人,一时间着实寻觅不到合身的战甲,无奈之中,他只得把两件战甲一前一后勉勉强强地捆绑于自己那极为高大的躯体之上。
远远观之,战甲在他身上显得既局促又滑稽。
再瞧他的双手,还牢牢地握着两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沉重的劈柴大斧头,斧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耀着凛冽的寒芒。
就因这两把斧头外形各异,使得他原本威风凛凛的模样略显搞笑滑稽。
然而,他还是凭借着自身的高大身材,让人倘若不仔细端详,还真会误以为是天上威风赫赫的巨灵神降临人间,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花荣在整顿队伍之时,不经意间转头看了看身处队伍后方的郁保四,目光中带着温和与鼓励,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郁保四见花荣朝自己示意,顿时咧开嘴傻呵呵地笑着回应,那笑容透着一股憨厚劲儿。
可谁知这一幕突然被他那队的队正瞧见,队正眉头紧皱,双目圆瞪,狠狠地盯了郁保四一眼,眼神中满是严厉与警告。
郁保四这才如梦初醒,赶忙伸手捂住嘴巴,脑袋低垂,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花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此情景,心中不禁暗自觉得好笑。
他心想原着中这郁保四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样子,想不到在军营里待了一天时间不到,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乖巧,着实有趣。
在这漆黑的夜晚行军,所面临的困难一重接着一重。
在这个时代,鲜少有统帅率领士兵在晚间展开战争。
其中的主要缘由涵盖了技术限制、战术限制以及士兵素质等问题。
首先,技术限制乃是夜间战争稀少的关键要素之一。
在这个时代,可控的光源极度稀缺,除非是皓月当空、清辉满地的夜晚,否则于夜间作战时,能见度通常极低。
即便运用火把或火炬来照明,可一旦距离稍远一些,其所能发挥的作用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况且,古代根本不存在夜视装备,指挥作战的方式极为滞后,缺少诸如现代的通讯和定位等之类的设备,这无疑极大地增加了夜间作战的难度。
其次,战术限制同样是夜间战争极少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夜战对军队的组织程度和纪律性有着极高的要求,然而古代军队在这两个方面普遍表现欠佳,在夜间作战时更容易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在没有现代照明和通讯工具的状况下,夜间行军和作战的难度超乎想象,极容易出现人员走散或者误伤友军的情况。
最后,士兵素质问题也是致使夜间战争较少的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在古代士兵中,普遍存在夜盲症的现象,这是由于维生素 A 来源匮乏,进而导致夜间视力严重不好。
此外,夜间突袭需要极高的隐秘性和协同性,可古代士兵的训练水平和自身素质难以满足这些严苛的要求。
在夜间作战时,双方都难以精准地辨认目标,极易陷入混乱的混战状态之中,甚至有可能引发自相残杀这种令人恐惧的混乱局面。
人马一路行进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之后,花荣勒住缰绳,扭头瞧了瞧后面那略显凌乱的队伍。
只见有的士卒开始步伐拖沓,有的队列出现歪歪斜斜,他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叹息道:
“唉,这些士卒的素质实在是有待提高,日后还得多加训练才行啊。”
为了保证士卒们在后续的行程中有充沛的体力,花荣在又行进了半个时辰后,扬起手大声命令道:
“大家赶紧原地休息一刻钟!”
士卒们听闻此令,一个个如蒙大赦,脸上瞬间露出解脱的神情。
他们纷纷就地坐下,再也顾不得形象,身体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些经验丰富的士卒则显得较为从容,他们有条不紊地从行囊中拿出水袋,轻轻地抿着小口,喝着那含有盐分的水,以补充因长时间行军而流失的盐分和水分。
他们凭借多年的军伍经验,深知此刻若是贪凉大口猛灌,反而会对身体造成不适,影响后续的行动。
这些有经验的士卒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着周围年轻士卒们的状况,眼中流露出关切和指导之意。
就在众人休息之时,花利也派了一名士兵快马加鞭地回来报信。
第24章 花荣领军袭清风,匪帮懈怠葬前程
花利派了一名斥候匆匆向着大队人马所在之处归来。
只见那斥候满头大汗,神色紧张而又急切。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而后动作利落地单膝跪地,朝着花荣虔诚叩拜道:
“禀告知寨,花都头派小的回来传递清风山的重要情报。”
说罢,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忙将一张绘制着清风山山贼兵力布置的草图,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呈上,那草图的边角因为一路奔波而略显褶皱,仿佛也在诉说着此行的紧迫与艰辛。
花荣神色严肃地接过兵力布置图,而后凑近那微弱摇曳的火光,全神贯注地仔细瞧了瞧眼前的草图。
果不其然,今晚的山贼们或许是由于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与自满之中,对于关隘的把守,竟是出人意料地极为松弛。
那往昔戒备森严、固若金汤且重兵把守的关口,今晚却出乎意料地只有寥寥数人在那里站岗把守。
花荣望着那草图上标注的稀稀拉拉的兵力布置,心中对清风山的匪寇又低看了几分,不禁冷哼了一声:
“哼!看来,清风山的山贼着实是没有把我们清风寨放在心上啊。
如此松懈的防守,简直是对我们的莫大轻视!
他们今日这般张狂,我们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于是,花荣神色严肃,目光如炬地对那斥候说道:
“你速速回去告诉花利都头,让他务必继续紧盯着清风山的一举一动,不可有半分懈怠。
但凡是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必须立马派人回来禀报于我,不得有误!”
那斥候听闻,恭恭敬敬地双手抱拳道:
“是!”言毕,他毫不犹豫,身姿挺拔如松,转身便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矫健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迅速消失在这浓重的夜幕之中,只留下些许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逐渐远去。
随后,等士卒们体力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花荣目光如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决然无畏的气势,毅然身先士卒,迈着坚定的步伐带领着队伍继续朝着清风山进发。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从而影响此次行动的成功,他们特意选择了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这脚下的小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块,还有深浅难测、令人防不胜防的坑洼。
陡峭的山坡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黑黢黢的仿佛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大口,稍有不慎便会坠入那万丈深渊,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夜风中,树枝张牙舞爪地摇曳着,不时抽打在士兵们的脸上和身上,留下一道道或红或紫的痕迹。
然而,士兵们在花荣的带领下,没有一人因此而退缩,大家都咬着牙,默默忍受着这艰难的路途和环境带来的折磨,一心向着目标前进。
大家每前进一步,都仿佛要历经千辛万苦。
脚下那凌乱不堪的乱石,让士兵们的步伐变得踉踉跄跄,举步维艰。
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疏忽,就可能导致脚踝扭伤,或人员摔倒造成其他伤害,这无疑给这艰难的行军再添诸多困难。
然而,花荣自始至终都坚定不移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洪亮的声音在夜风中激荡回响,大声呼喊着激励士气:
“兄弟们,为了后方无辜百姓的安宁生活,为了世间的正义得以伸张!眼前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都跟紧我!”
士兵们聆听着花荣激昂的话语,在他的激励下,一个个咬紧牙关,眼中燃烧着坚定的光芒。
他们的心中怀着对胜利的炽热渴望,对为非作歹的山贼的满腔愤怒,一步一步地向着清风山艰难迈进。
尽管汗水如注,湿透了他们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尽管呼吸愈发沉重,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沉重的压力,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半句抱怨,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毅,步伐虽然沉重却始终未曾停歇,在这艰难的征途中勇往直前。
当他们历经艰辛逐渐接近清风山的关隘前时,花利那挺拔的身影早已经在此翘首以盼等候多时了。
只见花利步伐匆匆,脚下生风般小跑到花荣面前,神色紧张却又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禀告知寨,清风山的山贼从晚间回寨之后,便完全毫无顾忌,张狂放肆地开始杀羊宰牛,毫无节制地大肆饮酒作乐,一片喧闹混乱之景。
山门前的关隘处,我小心翼翼地潜伏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只有十多个老弱病残的喽啰在那里守着,他们的防守极为疏松。”
花荣听完花利的禀报,微微眯起双眸,目光深邃而锐利,也聚精会神地瞧了瞧不远处的关隘。
只见那关墙上赫然燃着两堆熊熊篝火,那旺盛的火光冲天而起,肆无忌惮地跳跃着,把关墙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他悄悄跟随花利他们半蹲向前靠去,只见关隘处十多个喽啰横七竖八地躺在火堆周围取暖,那姿势歪歪斜斜,毫无规矩可言。
他们有的四仰八叉,有的蜷缩成一团,姿态各异。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话语中尽是粗俗与放肆。
时而抱怨这守关的活是个苦差事,没有油水可捞,也埋怨上头的头领不体恤他们这些人;时而又好似在吹嘘着今日在山下抢掠所获得的“功绩”,炫耀着抢夺来的财物,声音嘈杂混乱,不堪入耳。
花荣目光坚定如铁,炯炯有神地看了看眼前的关隘,随即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将自所带的队伍分成了几个小组。
第一组由花胜亲自带领,这一队成员皆是身手敏捷、骁勇善战之士。
他们犹如黑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却又充满致命的威胁。
作为突击先锋队,他们的任务是携带利刃悄悄地摸上去,如同幽灵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灭关隘的守卫喽啰,为后续队伍开辟道路。
第二组的士兵个个身背强弓硬弩,他们动作熟练且敏捷,如风一般迅速地占据着周边有利地形。
每个人的眼神都专注而冷峻,弓弦紧绷,箭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芒,随时准备为前方的突击队伍提供强大的远程支援,给予敌人致命的打击。
第三组乃是勇猛无畏之辈,他们个个热血沸腾,士气高昂。
他们的使命是在第一组清除关隘前的守卫后,立即以雷霆万钧之势冲上山去,不给敌人丝毫喘息的机会,以风卷残云之姿斩杀在大厅中饮酒庆祝、毫无防备的山贼,让敌人在醉生梦死中迎来覆灭。
第四组则作为预备队,由花荣带领,他们严阵以待,神情肃穆。
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准备支援其他各组,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确保整个行动的顺利进行,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战局的细微变化。
pS:这章是昨晚陪多年未见得老师饮酒后,今早酒醒来写完的。小说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各位读者朋友见谅。
《赞花荣军威》
花荣帐前军旗扬,严纪似铁震八荒。
号令既颁齐勇进,诸队协作战威强。
阵列严整兵心固,配合紧密敌魂亡。
雄师悍勇谁堪抗,英名传世永流香。
第25章 花荣领军攻贼厅,山贼欢宴祸将至
随着花荣一声令下,第一组突击先锋队的成员们个个神情肃穆,宛如即将投入一场生死决战的勇士。
他们紧握着手中闪着寒芒的利刃,猫着腰,身形敏捷地顺着两边低矮的土丘,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关墙处摸去。
他们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飘落的秋叶,落地无声。
呼吸平稳而有节奏,每一次的吸气和呼气都被控制得恰到好处,仿佛连呼吸声都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眼神中透露出决然与果敢,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第二组的士兵们则迅速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箭头稳稳地向关墙上的喽啰瞄准,仿佛已经与弓弦融为一体,只待致命的一击。
每个人的手指都轻轻地搭在弓弦上,肌肉紧绷,那力量仿佛即将喷薄而出。
他们全神贯注,蓄势待发,只要第一组的兄弟们稍有失手,他们便能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让那一支支利箭如流星般飞射而出,给予这些守卫喽啰们致命的远程打击,绝不给敌人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此时的花荣,目光如炬,那犀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已经摸上城墙的士卒,一刻也不曾移开。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悄悄紧握自己那闻名遐迩的天地日月弓,那弓身仿佛与他的手掌融为一体,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右手则靠近箭壶,手指微微弯曲,仿佛蓄势待发的猎豹之爪,随时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自己的北斗七星箭,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他的心跳平稳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战鼓的节奏,沉稳而坚定。
面容沉静如水,波澜不惊,让人难以窥探到他内心的丝毫波动。
然而,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犹如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炽热而澎湃。他满心期待着此次行动的成功,脑海中不断预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哪怕是最微小的意外,他也绝不允许其打乱整个作战计划。
第一组先锋队的士兵已经如鬼魅般迅速冲上前去,手中利刃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芒。
他们个个身手敏捷,动作凌厉如风,仿佛是黑夜中索命的无常。
只见他们身形一闪,手中利刃瞬间轻轻划过,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关墙上那些毫无防备之心的的守卫。
那些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便已命丧黄泉,鲜血四溅,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凄惨。
然而,就在第一组的先锋队即将撤下来的关键时刻,意外陡然发生。
城墙后面一个小喽啰提着自己的裤子,醉眼惺忪、摇摇晃晃地走上了关墙。
他原本还沉浸在醉酒后的混沌之中,当他瞧见满地横陈的同伴尸体时,那残存的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之色,那表情极度扭曲,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紧接着,在那一刹那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双腿颤抖却又拼命地朝着旁边的示警钟狂奔而去,那模样仿佛是一头正被猎豹追赶的羚羊,他那状若疯狂的模样仿佛是在与死亡进行赛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荣那如鹰隼般敏锐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唯一漏网而幸存下来的守卫岗哨。
他神色一凛,原本沉静的面容瞬间被严肃所占据,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随即,他以极其细微却又不容置疑的手势示意众人停下动作,保持安静。
一时间,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紧接着,只见他动作利落地从背后取出弓箭,那熟练的动作仿佛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他双手稳稳地张弓搭箭,眼神紧紧地瞄准了关墙上那惊慌失措、正拼命逃向示警钟的山贼。
此刻,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凌厉无比,仿佛与手中的弓箭融为一体,只待那致命的一箭射出。
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鸣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利箭如一道耀眼的闪电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和致命的威胁。
在清冷的月光下,箭影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难以捕捉其轨迹。
刹那间,那箭便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关墙上的山贼。
那山贼的身形猛地一顿,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他脸上的惊恐还未来得及转化为绝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生命的光芒便已从他的眼中迅速消逝。
紧接着,他直直地倒地身亡,宛如被抽去了脊梁的软泥一般,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细微的尘土。
解决完这位幸存但又不幸运的小喽啰后,花荣身先士卒,宛如一把锐利的尖刀,引领着众人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继续前进。
他们继续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疾行,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和丛生的荆棘,却丝毫没有减缓他们的步伐。
穿过幽暗阴森的树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诡异的光影。
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就这样,他们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山贼的大厅之前。
此时,清风山山贼的大厅里烛火通明,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众多山贼仍在里面毫无顾忌地大肆吃喝,整个大厅尽现一片狼藉之景。
那一张张宽大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肉,山贼们个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已然沉浸在放纵的欢乐之中难以自拔。
猜拳行令之声此起彼伏,喧闹无比,“五魁首啊,六六六啊”的吆喝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房顶都掀翻。
有的山贼已然喝得东倒西歪,像一滩烂泥般趴在桌上,嘴里胡言乱语,不知在嘟囔着些什么;有的则相互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眉飞色舞地吹嘘着往日的恶行,那得意洋洋的神态令人作呕;还有的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舞足蹈,身子踉跄,丑态百出,宛如跳梁小丑一般。
整个大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粗俗不堪的叫嚷声,混合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他们全然不知,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死神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们头顶。
pS:夜袭清风山
花荣率兵悄疾行,
夜幕遮身入峻峰。
清风寨内贼欢纵,
沉醉胜中未察凶。
第26章 花荣挥军势破竹,山贼迎战心胆寒
花荣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毫无秩序的一幕,忍不住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继而轻蔑地笑道:
“兄弟们瞧瞧,这所谓的凶猛无敌的山贼不过如此!
瞧瞧他们,竟然如此散漫无纪,防备工作更是做得这般松懈差劲。
今日真是老天有眼,合该我带领大家夺得这剿贼的赫赫功劳!”
他说这番话时,身姿挺拔,神情倨傲,言语之间,满满的都是自信与轻蔑,仿佛那胜利已然稳稳握在手中。
随后,花荣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全身散发着无畏的气势,他使出全身力气,用力扬了扬自己手中那杆令人瞩目的雪山飞龙枪,刹那间,双目圆睁,迸射出凌厉的光芒,猛地大喝一声:
“众兄弟,现在随我杀贼建功!
与我一起冲啊!”
其声好似洪钟大吕,震耳欲聋,在深沉的夜空中不断回响,那强大的声浪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每一个士兵的心神,点燃了他们内心潜藏的斗志。
在那宽敞的宴会大厅之中,原本一群山贼这边一部分横七竖八地躺着,那边一伙东倒西歪的睡着,个个都是满脸通红,醉意朦胧,沉浸在胜利后放纵的欢愉之中。
就在这时,花荣带领手下兄弟发出那突如其来的喊杀声犹如一道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瞬间将他们从混沌的醉梦中惊醒。
他们慌乱不堪地转过头,眼神迷离而又惊恐,当看到一支气势汹汹的敌军如猛虎般向他们冲将进来时,仿佛在寒冬腊月里,瞬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刺骨的冷水,一身酒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然而,当他们再次瞪大眼睛,仔细瞧清冲进来的敌军仅仅只有百十来人时,那刚刚还被恐惧占据的心,竟又不知不觉地胆大起来。
他们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嚣张与狂妄,原本颤抖的双腿也逐渐站稳,似乎觉得自己仍有一战之力,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
坐在大厅正中央位置的清风山大寨主“锦毛虎”燕顺起初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看清面前的敌人后,便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张狂与不屑,仿佛能冲破云霄:
“哈哈哈哈!”
燕顺用手摸着自己的黄须仰天长笑,随即大厅里爆发出一阵他张狂至极的大笑,笑声在大厅中来回回荡,
“就你们这区区两百来人不到,居然也敢有胆子来攻打我们清风山?
你们简直是自不量力到了极点,纯粹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的狂妄之徒!
爷爷我活了这么多年,当了半辈子的山大王,实在是好奇得很,究竟是谁借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如此不知死活?
哼,不过这也无妨,老子今天就要一个个捏爆你们的胆,让你们知道招惹爷爷的清风山是如何的下场!”
燕顺双手抱在胸前,赤发黄须随风舞动,脸上流露出一脸的凶狠与不屑,那狰狞的表情仿佛要将眼前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生吞活剥一般。
坐在燕顺左侧的二寨主“矮脚虎”王英听闻此言,那原本就有些丑陋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之色,双目圆睁得如同铜铃一般,目中凶光毕露,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向大厅门口恶狠狠说道:
“大哥,您就安心且在这等着,小弟这就率领手下兄弟们杀将过去。
我“矮脚虎”王英在此对天发誓,定会将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儿们,杀个片甲不留,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轻重的家伙统统有来无回,成为咱们清风山里草木的肥料,以解扰乱我们兄弟酒宴的心头之恨!”
三寨主“白面郎君”郑天寿向来和王英不太这么对付,两人平日里没少因一些鸡毛蒜皮之间的事情起争执。
然而,此刻大敌当前,郑天寿也不甘示弱,忙不迭地跟着附和道:
“对呀,大哥!咱们清风山绝不是任人欺凌之地,咱们绝对不能让这伙人小瞧了去。
必须得给这伙人点颜色瞧瞧,让他们深刻地知晓咱们清风山好汉的厉害,好好尝尝咱们的雷霆手段。
定要让他们永生难忘,往后过往之人提起咱们清风山就得要有胆战心惊的感觉!”
燕顺听完自己两位兄弟的话语,豪气顿生,猛地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只见他一把操起自己座位旁边那沉重无比的虎吼催林刀,双目圆瞪,犹如怒目金刚,对众喽啰大声吼道:
“兄弟们,莫要怕了他们!
他们不过区区数百人而已。
咱们清风山的好汉,好儿郎,何时怕过别人?
今日大家随我一同迎敌,定要杀他们个落花流水,让他们知道咱们清风山爷们的厉害!”
他这一吼,犹如炸雷在大厅中响起。
宴会厅里的山贼们这才如梦初醒,之前的慌乱瞬间被燕顺的话语里灌输的战斗意志所取代。
一众喽啰开始七手八脚地找寻自己的武器,有的匆忙翻找兵器架,有的在角落里翻出酒宴前任意丢弃的刀剑。
一时间,大厅内乱成一团,桌椅被撞得翻倒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酒碗也滚落一地,摔得粉碎。
叫骂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快,拿老子的长枪来!”
“别跟爷爷我抢这把刀!”
“这是哪个龟孙的棒子?”
……
大厅里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花荣和他带领的士卒以雷霆万钧之势,丝毫不给山贼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就如同一股汹涌澎湃、锐不可当的迅猛洪流般杀将进去。
花荣他们的人数着实不多,然而每一个人皆历经了极为严格且高强度的训练。
他们在那些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队正和都头的带领之下,纪律之严明犹如钢铁铸就,行动之整齐划一仿佛经过精准丈量。
他们那强大而不可撼动的阵脚,自始至终丝毫不乱,仿若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那汹涌澎湃的气势,恰似一群凶悍到极致、獠牙尖锐且森然毕露的恶狼,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冲进了毫无防备、尚处于懵懂迷茫之中的羊群。
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凌厉劲儿,仿佛能将面前的一切阻碍都彻底碾碎,令人望而生畏。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内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
众山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击,顿时惊慌失措,心惊胆寒。
他们以往向来都是仗着人多势众,肆意地打家劫舍,横行霸道惯了。
哪里曾见识过这般勇猛无畏、气势逼人的精锐队伍?
此刻,内心的恐惧就如同疯狂生长的野草一般,以无法遏制的态势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惶恐到了极点,完全被这骇人的气势所震慑。
抵抗的意志早已烟消云散,脑海中仅存的念头便是如何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于是纷纷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有的人连手中的武器都顾不上拿,只顾着拼命奔逃,鞋子跑掉了也浑然不觉;有的人被同伴撞倒在地,来不及起身,就被慌乱的人群踩踏;还有的人一边跑一边大声哭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第27章 花荣破敌展雄风,清风除患谱传奇
花荣握住自己的雪山飞龙枪置身于敌阵之中,犹如战神附体一般,锐不可当。
只见他左冲右突,身姿矫健,手中的长枪恰似蛟龙出海,灵动非凡,变幻莫测,威力更是无穷无尽。
那枪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冽光芒,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所到之处,山贼们根本无从抵挡,在这凌厉的攻势之下,只能纷纷惨叫着狼狈倒地。
士兵们目睹自家知寨如此英勇无畏,在这战场中间宛如战神降临,士气瞬间又是大振。
一个个仿佛被这场景点燃了心中的热血与斗志,皆都悍不畏死,奋勇杀敌。
他们的呐喊声响彻天际,一时间,喊杀声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熊熊怒火,手中的兵刃挥舞得虎虎生风,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统统撕碎。
整个战场杀声震天,血光四溅,让人仿佛置身于阿修罗地狱之中。
王英见己方在战场上形势愈发不妙,心中不禁焦躁万分,那满脸横肉都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他挥舞着手中那沉重的枣木棍,双目圆睁,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眼眶,口中怒吼着朝着花荣疯狂冲去,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花荣眼神敏锐至极,在王英冲来的瞬间,侧身轻轻一闪,便轻轻松松躲过了王英那势大力沉的奋力一棍。
紧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就是凌厉一枪向王英胸膛刺出。
王英一见那枪尖如闪电般划过,就要刺进自己的胸膛,吓得亡魂大冒,连忙侧身躲避,但是花荣早已预判他的想法,于是长枪顺势一偏,枪尖精准地刺中了王英的手臂。
王英顿感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着伤口,疼痛难忍。
他的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再也握不住那沉重的枣木棍,只听“哐当”一声,枣木棍重重地掉落在地。
无奈之下,王英为了活命只得放弃自己的兵器,转身就狼狈逃窜。
他那肥胖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笨拙,脚步踉跄,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以求能尽快逃离这可怕的战场。
郑天寿见王英受伤,瞬间心急如焚,那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救援王英,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然而,他未曾料到花荣早有准备。
只见花荣神色镇定,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郑天寿的一举一动。
就在郑天寿奋力向前冲的刹那,只听得弓弦“嘣”的一响,一支锋利无比的利箭如流星般飞射而出。
那箭来势极快,带着一股破风之声。
郑天寿躲避不及,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一箭射中肩膀。
箭头深深地扎进肉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郑天寿只觉肩膀一阵剧痛传来,仿佛被重锤狠狠击打了一般,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但他强忍着剧痛,紧咬牙关,试图继续向前进攻,可受伤的身体却已不听使唤,步伐变得沉重而迟缓。
其余的山贼们见往昔那两位向来以勇猛无敌着称、在山寨中威风凛凛的当家,如今都在战场上吃了败仗,一个个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军心瞬间大乱。
他们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乱转,满脸写满了惊慌与恐惧,完全不知所措。
花荣凭借着敏锐的战场洞察力,迅速且精准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只见他神色沉着冷静,眼神坚定,丝毫没有因为眼前的混乱局势而有半分慌乱。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们,手中的长枪犹如令旗一般,挥舞得猎猎作响,手下将士对山贼展开了巧妙的分割包围战术。
山贼们在失去了统一有效的指挥后,犹如一盘散沙,毫无组织纪律可言。
他们各自为战,彼此之间无法相互配合支援。
有的山贼盲目地挥舞着兵器四处冲杀,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危险境地,很快就被包围歼灭;有的则畏缩不前,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甚至丢弃武器,跪地求饶。还有的山贼在混乱中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地闯入了己方的阵营,引发了更多的混乱和冲突。
很快,山贼们就陷入了混乱不堪、难以收拾的局面。
整个战场一片狼藉,喊叫声、哭嚎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首死亡的交响曲,让人毛骨悚然。
硝烟弥漫,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仿佛一幅人间炼狱的惨景。
燕顺看着战场形势,满心不甘自家山寨就此失败,那双眼瞪得好似铜铃,目光中仿佛喷出熊熊烈火,满腔的愤怒与不甘展露无遗。
他咬牙切齿地带领着一众心腹喽啰,如恶狼一般向花荣气势汹汹地包抄了过来。
郁保四见燕顺准备带人包围花荣,心中顿时怒从心起。
他暴喝一声,手中的两把大斧头猛地向前一挥,直接砍向了当前的一个小头目。
此刻的他已然全然不顾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心只想尽快向花荣靠拢,以便能助其一臂之力。
花荣面对此等凶险之景,却依旧不慌不忙。
他神色镇定自若,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丝毫不受周围混乱局势的影响。
只见他沉稳地张弓搭箭,那手臂肌肉紧绷,眼神专注而锐利,瞄准燕顺后,手指轻轻一松弓弦。
只听得弓弦发出“嗡”的一声响,那箭便如闪电般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燕顺躲闪不及,那箭直直地正中他的面门。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摇晃了几下,随后便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花荣见贼首燕顺已然倒在自己的箭下伏诛,双目圆睁,猛地大吼一声:
“贼首燕顺已死,其余人等快快投降!”
其声如洪钟大吕,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
说完,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勇猛的狮子,带领着士兵们对山贼发起了犹如狂风暴雨般猛烈至极的最后攻击。
士兵们在花荣的激励下,个个勇猛无畏,激情澎湃。
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器,喊杀声震彻山谷,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开来。
那磅礴的气势,犹如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山贼们在这凌厉无比的攻势下,心胆俱裂。
他们原本就已涣散的士气此刻更是荡然无存,眼见大势已去,纷纷选择弃械投降。
大多数山贼都丢盔弃甲,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祈求饶命。
然而,仍然有少数冥顽不灵、不知死活的顽固分子,还在拼死负隅顽抗。
他们妄图做最后的挣扎,红着眼睛,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嘴里还不住地叫嚷着。
但他们的抵抗在如狼似虎、士气高昂的士卒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士卒们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地将这些顽固分子包围起来,一番激战之后,很快就把他们彻底消灭殆尽。
战场上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山贼们的尸体,见证着这场激烈的战斗。
这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大半个时辰,便以花荣所率领的官军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而宣告落幕。
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千多名山贼在花荣手下兵卒那凌厉无比的攻势下,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溃败之中。
他们有的当场死亡,横尸荒野,鲜血染红了大地;有的身负重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呻吟,凄厉的哀嚎声令人心悸。
大半山贼已然完全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伤口深可见骨,宛如残兵败将一般,士气萎靡到了极点,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而其余的山贼,眼见败局已定,深知自己已无任何反抗之力,只得乖乖地放下手中的武器,选择了投降。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曾经的张狂与蛮横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懊悔与无奈。
他们目光呆滞,脚步沉重,仿佛行尸走肉般,在官军的喝令下,缓缓地聚集到一起,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在这三位山贼首领当中,大当家燕顺的结局最为悲惨。
当时,燕顺怒目圆睁,正欲冲向花荣,却不想花荣那箭术精准无比,一支利箭如流星般疾射而出,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燕顺的面门。
只听得燕顺一声惨叫,瞬间鲜血四溅,他身体晃了几晃,便重重地栽倒在地,当场就命丧黄泉,一命呜呼。
二当家王英在与花荣的激烈交锋中不幸受伤,他眼见局势不妙,趁着战场的混乱之际,使出浑身解数,拼了命地左冲右突。
只见他在人群中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寻得了一个空隙,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山林之中,从此不知所踪,不知是生是死。
三当家郑天寿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战斗中因救援王英被花荣一箭射伤手臂,失血过多导致行动迟缓。
尽管他后面奋力抵抗,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最终还是力不从心,被官军所俘虏。
曾经威风凛凛的他,如今失去了往日的威风,耷拉着脑袋,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神情沮丧而绝望。
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花荣凝望着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累累的胜利成果,脸上的神情由凝重渐渐转为欣慰与自豪。
他那明亮如星的目光炯炯有神,缓缓地环顾着身旁那些满身血污却依旧精神抖擞的士兵们,然后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兄弟们,我们胜利了!
这一仗,我们打出了我们清风寨花家兵的威风,打出了我们清风寨花家兵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战场上回荡着。
“但这仅仅只是我们的开始!”
花荣接着说道,
“前方还有更多穷凶极恶的贼寇需要我们去铲除,还有无数的百姓在水深火热中受苦受难。
我们肩负着沉重的使命,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我们要继续为百姓除害,让这片饱受蹂躏、满目疮痍的土地恢复往日的安宁与祥和!”
士兵们听了花荣这番激昂的话语,激动的心情如同汹涌的波涛,难以抑制。
他们欢呼雀跃,兴奋的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将天空都震破。
手中的兵器被高高地挥舞着,闪烁着寒芒,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们守护正义、永不退缩的决心。
清风山的匪患被花荣一举荡平,消息后来慢慢传开,百姓们也无不拍手称快。
花荣的名字也在青州境内逐渐传颂开来,成为了百姓心中的英雄,他的英勇事迹,也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奇,激励着更多的人挺身而出,扞卫正义。
第28章 花荣急切寻公子,天寿秘密救俊彦
战后,花荣身姿笔挺如松地站立在大厅里,正对着燕顺曾经的座位。
他那冷峻的面庞仿佛被千年不化的寒霜所覆盖,目光如炬,犀利而深沉,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与谎言。
他对着大厅里那一众垂头丧气、已然投降的喽啰,怒声大声问道:
“今日午后,被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强行劫掠上山来的一位俊俏公子,你们究竟把他怎么样了?
若有半句假话,我手中的长枪定不轻饶!”
花荣怒声喝道,双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威严之势令一众喽啰胆寒。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长枪用力一跺,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那大厅台阶上厚重的石板,瞬间被长枪的末端跺得裂开数道触目惊心的缝隙,碎石子如暴雨般四处飞溅,随后尘埃瞬间弥漫而起。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惊人的破坏力,吓得厅内一众喽啰浑身颤抖,两腿发软,面如土色,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花荣那愤怒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埃中显得愈发高大而威严,仿佛是一尊神圣不可冒犯的战神。
“快说!”
他再次怒吼道,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犹如阵阵惊雷。
见此骇人的情景,众山贼喽啰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面相觑,神色惶恐至极。
随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卧倒在一旁的三当家“白面郎君”郑天寿。
郑天寿本就因肤色白皙,才被人称呼为“白面郎君”。
而此时,他那张脸因受伤缺血虚弱,变得更加面色苍白。
整个人看上去,那脸色瞬间白得犹如一张毫无血色的白纸,甚至隐约能瞧见皮下的青色血管。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划过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有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不安,那目光闪烁不定,仿佛心底隐藏许久的秘密即将被无情地揭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掩饰内心的惶恐,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异样,空气仿佛也因他的不安而凝结。
郑天寿不自觉地紧攥着拳头,手心里已满是汗水,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花荣见状,心中愈发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只见他双目圆睁,怒发冲冠,一个箭步如疾风般冲上前去,一只手如铁钳一般狠狠揪住郑天寿的衣领,怒喝道:
“郑天寿,你最好给我从实招来!
倘若那郑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休想逃脱干系!
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郑天寿被揪住衣领,身子一颤,却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神更是飘忽不定,不敢直视花荣那满含怒火的目光。
此时,一名胆子较大的小喽啰终于忍不住,全身颤抖着,声音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说道:
“禀报、报、报……大、大大人,我、我们大当家和,和二当家准备……今、今、今日……日,酒后,酒后拿那俊俏,俊俏公子做份,份醒酒汤,我们……我们当家,当家把,把,把那,那公子关在……关在……在后山,山的柴房里了,只是……只是三当家他……”
话还未说完,郑天寿便恶狠狠地瞪了那小喽啰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吃人一般,吓得那小喽啰赶紧闭上了嘴,身子往后瑟缩着,不敢再多言半句。
花荣心中的怒火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愈发旺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地松开手中的郑天寿,转身对手下士卒大声喝道:
“快,带上他,随我一起去后山柴房,看看郑公子是否安好!
他若有半分差池,我定要你们这群山贼好看!”
众喽啰见花荣如此盛怒,皆是心中一颤,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也连忙紧跟其后。
他们神色紧张,脚步匆匆,急匆匆地朝着后山奔去。
一路上,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得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众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柴房。
打开房门一看,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不大的柴房里,横七竖八地睡倒着二十多个遍体鳞伤的汉子,那场景简直惨不忍睹。
大家刚一推开柴房那破旧的大门的时候,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如猛兽般迎面扑来,熏得众人连连后退,有的人甚至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胃里出现了一阵翻江倒海得景象。
花荣也是强忍着这股刺鼻的味道,定了定神,随后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他心急如焚,双手不停,把每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汉子都迅速地翻开来查看,眼神急切,想快点找到郑俊。
此刻,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犹如打结的绳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滑落。
“主人,没有找到郑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几名手下士卒在柴房内焦急地大声喊道,那声音中明显带有一丝慌乱与无措,仿佛迷失方向的羔羊。
花荣仿若未闻,手上的动作愈发急促起来。
只见他身形如风,快如闪电,弹指间不到,就把柴房里那二三十个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的汉子挨个快速地翻看了一遍。
此时,花荣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犹如被浓云密布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他又一个人挨个仔细查找了一遍,却依旧没有郑俊的身影,这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仿佛两道燃烧的烈焰,死死地盯着郑天寿,怒喝道:
“郑天寿,你们到底把人藏在哪里了?若有半分隐瞒,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天寿深吸一口气,好似想要缓解一下身体上的伤痛,他的神色略显凝重,缓缓说道:
“今日晚间时分,王英那厮将那俊俏公子掳了回来。
燕顺那家伙一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竟心生恶念,打起了歪主意,打算立即将这俊俏公子杀了,剖出心肝来让下面的喽啰给他做醒酒汤。
王英见这公子肤白如玉,模样更是俊俏非凡,便开口阻拦,声称这俊俏公子今天受到了惊吓,要先把人放到他自己的房间里,等明天恢复过来后,早间再拿来做醒酒汤。
我当时在一旁瞧见那公子身着华贵衣裳,举手投足间虽有慌乱之色,但任然尽显儒雅,英气不凡,心中便料想此人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我深知若是山寨害了他的性命,恐怕会给咱们山寨招来意想不到的弥天大祸。
于是,我赶忙开口劝他们二人,好言好语,苦口婆心,说既然已经夺了钱财,就千万莫要再伤人性命。
怎奈那二人犹如被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一般,根本不听我的苦苦劝说,执意要行这凶残之事。
无奈之下,我在晚上酒间瞅准时机,以出恭为借口,悄悄溜去了王英的房间。
趁着夜色的掩护,我带着那公子换了一套普通喽啰的衣服,在这山寨之中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停歇,将他带到了后山,让他自己赶紧离开逃命去了。”
第29章 花荣深山寻挚友,郑俊绝境遇救星
花荣目光如炬,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紧紧地盯着郑天寿,神色冷峻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对他说道:
“但愿你没有骗我。倘若被我发现你刚刚说的话有半分虚假,定饶不了你!
我花荣说到做到,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站在柴房外面的喽啰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要是找不到,可怎么跟这群杀星交代哟。”
一个喽啰满面愁容,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担忧,眉头紧锁,仿佛有解不开的疙瘩。
另一个喽啰也附和着嘟囔:
“都怪那两个当家的,抢人钱财就算了嘛,还要吃人心。
这下好了,遭报应了。
平时三当家就劝他们,可他们非要干这丧尽天良的事儿,平白无故给山寨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咱们这山寨里剩下的人,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花荣猛地转过头,神色严肃得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对着花胜和花利果断地吩咐道:
“花利,眼下情况万分紧急,刻不容缓!你即刻带领三队人马随我一同前往后山寻找郑公子。
记住,此次行动务必速度要快,搜寻要仔细,不得有半分延误和差错!”
花荣的声音仿若洪钟,铿锵有力,其中的坚决之意犹如钢铁般不容置疑,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那坚定的决心和紧迫的使命感。
接着,他又迅速将目光投向花胜,那目光中满是期许与严厉,仿若寒星般闪烁,说道:
“花胜,这里便交给你了。
你务必要担起这份重任,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你需带人将这些投降的山贼严密关押起来,务必做到严加看守,不得让他们有任何可乘之机。
这些山贼狡猾多端,你定要多加小心,不能有半分疏忽。
另外,安排人手仔细打扫战场,将所有的战利品逐一登记在册,切不可粗心大意,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也不能遗漏。
此事关乎重大,若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说完,花荣便毫不犹豫地带着花利他们朝后山奔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此时,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一般。
正是夜间,山里原本就气候寒冷,阵阵阴寒的山风呼啸而过,直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丝丝凉意。
不仅如此,还时不时听到从黑暗深处传来野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花荣神色凝重,命人高高举着火把,一行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边走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郑公子,你在哪儿?我们花知寨来寻你了……”
他们的呼喊声在山谷中回荡,然而回应他们的却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更加令人胆寒的兽吼。
而此时,在山林的另一处,郑公子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自他被那伙贼人掳到山上,便从未放弃过寻找逃脱的机会。
然而,这深山老林犹如一座巨大且复杂的迷宫,每一条岔路都仿佛是命运设下的陷阱,让他一次次迷失方向。
夜晚的山林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恐怖世界。
每一处阴影都好似潜伏着未知的危险,仿佛随时都会有猛兽或是歹人冲出来。
寒冷的风如尖锐的冰刺,无情地穿透他那单薄且破旧的衣衫,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牙齿也在上下打颤。
长时间的拼命奔逃以及饥饿和恐惧的折磨,使得他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精神也处在崩溃的边缘,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有没有人?救救我!”
郑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助与深深的恐惧。
他脚下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猛地摔倒在一处猎人遗弃的陷阱之中。
那陷阱四壁陡峭,满是湿滑的青苔。
他费劲地用双手撑着坑壁,试图往外爬,双脚不停地蹬着,却怎么也爬不出去,每一次的尝试都只是让自己更加精疲力竭。
望着周围那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黑暗中似乎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恐惧。
脚下还散落着一些动物落入陷阱后,饿死后化成的一具具惨白的骸骨。
他内心瞬间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那绝望如潮水一般,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家人亲切的面容和朋友真挚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或许再也无法走出这片犹如噩梦般的山林,再也无法见到自己亲爱的家人,无法与他们相拥倾诉思念;再也无法见到知心的朋友,无法与他们把酒言欢畅谈心事。
想到这里,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划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陷阱地面上。
就在郑俊几乎要彻底放弃,准备坦然迎接死亡的时刻,远处隐隐传来的呼喊声犹如一道曙光,让他那几近死寂的内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他们,是花兄来救我了!”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大声回应道: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然而,他那虚弱的声音太过细微和微弱,瞬间就被呼啸着的狂风以及自己那剧烈的喘息声所掩盖。
花荣这边,许久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们的心情愈发焦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家加快脚步,仔细寻找,一定要找到郑公子!”
花荣心急如焚地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急切。
郑俊拖着沉重如铅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朝着陷阱的上方艰难地爬去。
他那纤细的双手,拼命地扎进坚硬又潮湿的泥土里,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
每爬出一小步,都感觉像是有千斤的重担死死地拖在他身下,令他举步维艰。
每一次的喘息都伴随着极度的疲惫,每一次的用力都像是生命的最后一搏。
突然,他的脚下一滑,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崩塌。
整个人又狠狠地向陷阱底部摔了去。
这一跤摔得极重,他的额头在触地的瞬间磕破,鲜血汩汩直流,那鲜红的液体在黯淡的陷阱中显得格外刺眼。
疼痛瞬间如潮水般袭来,恐惧也如影随形,两者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他昏厥过去。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郑俊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颤抖却又坚定,强忍着那几乎让人崩溃的疼痛,再次用颤抖的双手支撑着身体缓缓起身。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每一次的坚持都需要无比的勇气,但求生的欲望在他心中燃烧,支撑着他不肯放弃。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即将再次倒下的时候,花荣等人手中的火把光线,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找到了!在这里!”
一名士兵兴奋至极地大声喊道。
花荣迅速带人飞奔冲了过去,当看到狼狈不堪、身心几近崩溃的郑俊时,花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
“郑兄,莫怕,我们来带你回家。”
花荣说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轻柔地披在了郑俊瑟瑟发抖的身上。
郑俊这位公子哥,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终于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迎来了救赎。
第30章 花荣率众寻郑俊,郑俊含泪悔当初
“快拿水和药来!”
花荣大声喊道,他那洪亮的声音在空气中突然炸开,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颤抖,这颤抖并非源自对未知的恐惧,而是源于对郑俊当下危急现状的急切与深深的心疼。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青筋暴突,双眼圆睁,目光中满是焦虑与担忧,仿佛要喷出火来。
众人听闻,赶忙如潮水般急匆匆地围了上来。
一时间,陷阱旁狭窄的场地显得有些混乱不堪。
大家都心急如焚,七手八脚地想要帮忙。
只见一位士卒迅速从腰间解下水袋,那动作敏捷而利落,随后小心翼翼地递到郑公子嘴边,轻声说道:
“郑公子,您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语气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另一位士卒则手忙脚乱地在包裹里翻找着伤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他也顾不得擦拭一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找到了,找到了!”
那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如释重负。
还有人急忙扯下自己的衣角,那衣角被用力一扯,发出“呲啦”一声响,他准备用这扯下的衣角来擦拭郑公子额头的血迹,眼神专注而紧张,仿佛此刻这就是世界上最要紧的事情。
此时,郑俊的意识还算有点清醒,他费力地半睁着眼睛,当看到花荣带着人前来救他时,那一直强忍在心底的委屈和悔恨瞬间决堤,眼泪忍不住地在眼窝里打转,随即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他声音哽咽,哭着说道:
“花兄,都是我的错,我悔不该不听你的劝告。
我太自负了,这一次没有听你的劝告,一意孤行,才造成如今这样惨不忍睹的局面。
我家的商队啊,又有多少人因为我的刚愎自用而无辜殒命。
我郑俊对不起他们啊!”
说完后,他俊美的脸庞上。两股热泪夺眶而出。
花荣及其他兵卒在郑俊的话语中,听懂了他那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尽的痛苦的心。
花荣一边轻声安慰着郑俊,让他放宽心,一边迅速而熟练地给郑俊上药。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专注而坚定。
在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郑俊裸露在外的伤口后,他发现郑俊的左腿已经骨折了,完全不能行走时,他眉头紧皱,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
一方面,他用木棍将郑俊骨折之处进行固定;另一方面,命士卒们就地取材制作担架。
士卒们听到命令,立刻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他们分散在山间,利用那些粗壮且结实的树木,齐心协力,迅速地打造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花荣目光如炬,仔细地挑选了几位身材壮硕、孔武有力的士兵,神情严肃地嘱咐他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把郑俊抬回去。
随后,这几位士兵便轮流抬着受伤的郑俊,步伐匆匆地朝着清风山的聚义大厅快步走去。
一路上,众人经历了之前的奔波与忙碌,虽身心俱疲,然而纪律严明,仍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他们的脚步声在山间回响,坚定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他们今日取得的辉煌战果。
到达清风山聚义大厅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花胜仍带人在四处忙碌着,尚未能将那些丰厚的战利品登记完毕。
士卒们经历了一夜的激烈血战,个个身心俱疲,他们的脸颊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然而眼神中却透着熠熠生辉的胜利的喜悦和坚定不移的信念。
看着大厅前广场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花荣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此前,凭借他的经验和判断,他知道这股山贼定然有不少“油水”,只是未曾料到他们竟会如此“肥”。
各类金银财宝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光芒,精良的武器装备摆放得错落有致,还有那充足的粮草物资,在广场上分门别类地堆着,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这一场战斗所带来的丰硕收获,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也无疑为他后续的发展之路增添了强大而有力的经济助力和宝贵的带兵剿匪经验。
眼见花胜依旧在那忙碌个不停,手中的活儿尚未忙完,花荣见状,赶忙吩咐花利也带领手下士卒前去协助。
第31章 花荣四问引忏悔,天寿从善获新生
而花荣自己则带着一个人朝着后山山涯边走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清风山的三当家——“白面郎君”郑天寿。
此时的郑天寿已然在随军大夫的帮助下,对受伤的地方做了一番简单的包扎处理。
他面色阴沉如水,双唇紧闭,默不作声,低垂着头,就如同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一般,老老实实地跟在花荣的身后。
他的脚步显得颇为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似乎心中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沉重心事,那心事犹如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走到了山崖边,花荣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凝重似山,直直地凝视着崖底,神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深水,然而这平静之中却隐隐透着令人敬畏的威严,仿佛能洞悉一切。
片刻之后,花荣淡淡地开口说道:
“你知道你们从这里推下去多少人吗?”
“不知道。”
郑天寿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是从喉咙的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一般。
他的心脏急速跳动着,“砰砰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心里紧张得如同揣了一只活蹦乱跳、横冲直撞的兔子,那狂乱的跳动几乎要将他的嗓子眼撞破,从里面蹦出来。
“你知道那些被你们推下去的人,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花荣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崖底,那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要透过那无尽的虚空,穿越时光的阻隔,看穿那些受害者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思绪。
“不知道。”
郑天寿的回答依旧简短而虚弱,声音细若蚊蝇。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如同惊弓之鸟,根本不敢直视花荣那犀利如剑、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他低垂着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身体微微颤抖着,如同秋风中一片瑟瑟发抖的落叶,随时都可能被无情的狂风卷落,飘零无依。
“你知道多少家庭因为你们的一时恶念,失去父亲,失去母亲而支离破碎吗?
那些失去亲人的孩子,从此孤苦无依,只能在饥饿与寒冷中艰难求生。
他们原本清澈明亮、充满童真的眼中,如今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那些年迈的父母,从此无人赡养,在风烛残年中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他们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煎熬,每一个日出日落都成为了他们心灵的酷刑。”
花荣的语气愈发沉重,那饱含愤怒与悲悯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久久回荡。
这声音仿佛具有无穷的力量,似要冲破云霄,直抵苍穹,让上天也能听到这人间的悲愤与控诉。
“不知道。”
郑天寿的回答依旧简短而机械,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情感,仿佛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本能地回应。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胸口,身体颤抖的幅度愈发明显,好似秋风中即将凋零的残枝。他的双腿发软,仿佛连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随时都有可能瘫倒在地。
“你知道那些被你们推下去的人家中也有老父母需要供养,有幼儿需要抚养吗?
他们原本过着平凡却幸福的生活,每日不辞辛劳地辛勤劳作,只为了能让家人衣食无忧;早出晚归,走村入户,只为了能够多挣些银钱,让自己的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然而,却因为你们那令人发指的恶行,这所有的一切美好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他们心中的梦想被你们无情地碾碎,他们眼中的希望被你们彻底地扑灭,只留下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花荣的目光如炬,仿佛两道炽热燃烧的火焰,紧紧地盯着郑天寿,那目光似乎具有实质的力量,要将他的灵魂灼烧殆尽。
“不知道。”
郑天寿麻木的脸上此刻终于闪现了一丝丝忏悔的神色。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颤抖的幅度虽然细微,却清晰可见。
眼神中不再是先前的冷漠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流露出一丝痛苦和自责。
那是良心被刺痛后的觉醒,如同黑暗中闪烁的一丝微弱曙光,虽然微弱,却预示着内心的转变。
“我该死,我害了那么多人,我真的该死……”
郑天寿瞬间情绪彻底崩溃,整个人像个无助的孩子般,一下子倒在地上,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边哭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罪人,我对不起那些无辜的生命,我对不起他们的家人,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那凄惨悲切的哭声在空旷的山谷中不断回荡,其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要将这山谷都浸染得悲凉起来。
花荣没有理会已经崩溃得不成样子的郑天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之色,有的只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紧蹙眉头,目光犀利如刀,想看看这个曾经作恶多端、不可一世的山贼头子,此刻这般痛心疾首的忏悔是否出自真心,还是仅仅只是一时的情绪宣泄,过后便会将这一切抛诸脑后。
郑天寿跪倒在地上,双手不停地用力捶打着地面,仿佛要将这大地都砸出坑来。
他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那哭声凄惨而悲切,犹如受伤的孤狼在月夜下的哀鸣,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突然,他猛地一转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眼通红得吓人,脸上挂满了泪水和绝望交织的痕迹。
他对着悬崖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有罪,就让我用自己的命去赎罪吧!”
说完,便不顾一切地朝着山崖疯狂冲去,作势就要往下跳,那决绝的模样,仿佛真的要就此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
早有准备的花荣又岂会让他如愿?
只见花荣身形一闪,其速度之快如同闪电划破夜空般迅速。
他轻轻舒展双臂,那身姿矫健得犹如一只迅猛无比的老鹰,迅猛而不失优雅。
他一把紧紧抓住郑天寿的衣襟,那力道之大,仿佛铁钳一般。
紧接着,他一个潇洒至极的转身,将郑天寿像扔毫无重量的沙包一样,轻轻松松地扔在了身后。
花荣面色阴冷,目光如冰,那冰冷的视线直直地盯着郑天寿,冷冷地说道:
“你是该死,但不是这么个死法。我看你内心深处还有一丝良心未泯,从现在起,跟着我,我带你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来赎罪,怎么样?”
郑天寿满脸惊愕,不敢置信地看着花荣,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你......你真的不嫌弃我这山贼的身份?
我可是在清风山为寇多年,双手沾满了罪恶。
那些年,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我这样的人,难道还有被救赎的机会?”
花荣仰头大笑道:
“哈哈哈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谁生来就是山贼?
这身份又有何要紧!
你白面郎君郑天寿的名号我也曾有所耳闻。
你和燕顺、王英那两个穷凶极恶的山贼大不相同,从你敢私自背着那两个恶贼放了郑俊,就足以说明你内心尚存一丝善良和良心未泯。
怎么样,从此跟着我干,将功赎罪,重新做人!
我相信你能改过自新,只要你真心悔改,过往的罪孽未必不能得到救赎。”
郑天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跪,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颤。
他声音洪亮地大声说道:
“承蒙将军不弃,郑天寿愿为将军牵马坠蹬,赴汤蹈火,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誓死相随!
今生今世,绝无二心!
若有违背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花荣听闻,爽朗地大笑道:
“哈哈哈,好!
我早有耳闻,这清风山虽为匪窝,但日常的诸多管理事务大多都是靠你来支撑。
正因为有你的操持,秩序才得以维持,由此可见你并非毫无能力之辈。
又听说你武艺不凡,能与那王英缠斗四五十回合而不落下风,单从这一点,便能看出你着实有一身过人的本事。
如今,你就先在我军中做个管理后勤的校尉吧。
等日后你凭借自身努力赚取功劳,再根据你的功绩做其他安排。
只要你忠心耿耿,一心向善,为正义而战,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郑天寿本来满心以为,自己作为清风山的三当家,如今花荣领军剿灭了山寨,自己必然性命难保,丢掉性命。
哪曾想花荣不但没有将他置入死地,反而还给他安排了校尉的身份。
虽说这校尉之职暂无品阶,但好歹让他有了清白之身,不再是那为非作歹的山贼。
想到此处,他心里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叩头谢恩道:
“多谢将军大恩大德,郑天寿在此发誓:日后,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厚望!”
第32章 花荣精心育羽翼,清风大捷服人心
花荣内心深处,对将“白面郎君”郑天寿纳入麾下一事,早已反复权衡,思量了许久。
只要忆起清风山上“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那令人发指的行径,他的眼眸瞬间布满了寒霜,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与愤怒便从心底涌起。
燕顺与王英这两贼子,竟丧心病狂到以百姓心肝做“醒酒汤”,这等灭绝人性、天怒人怨的行径,作为拥有现代正义灵魂的花荣,如何能容忍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
听闻此事的瞬间,花荣心中便已给这“两只老虎”判了死刑。
那王英昨夜虽趁乱负伤逃窜,但花荣料定,他插翅也难飞远,自己迟早要将其缉拿归案,为那些惨死在这两个恶贼手中的无辜百姓讨回公道,让冤魂得以安息。
与那燕顺、王英二人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三当家郑天寿。
他虽身处山贼阵营,过往打家劫舍、劫掠钱财的勾当没少参与,算不得良善之辈。
然而,郑天寿私自放走郑俊一事,却让花荣看到了他心底尚存的一丝善念,算是良心未泯吧!
平日里,郑天寿在山寨事务的处理上,总能巧妙周旋,懂得何时进、何时退。
山寨中的大小事宜,从物资储备到人员调度,经他之手安排得井井有条,清风山能有如今这般兴旺富足,郑天寿可谓是功不可没。
花荣背着手,在大厅中缓缓踱步,暗自思量,若能将郑天寿悉心栽培,日后必能成为自己身边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当下自己正是用人之际,诸多事务千头万绪,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当一个孤家寡人的“光棍司令”。
早在听闻郑天寿与燕顺、王英截然不同时,花荣心中便悄然埋下了招揽的种子,后续的安排也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雏形。
宴会大厅之上,他那一箭射中郑天寿手臂,实则暗藏深意。
他想待手中诸事处理妥当,便打算派郑天寿前往大宋的政治、经济中心——东京城经营酒店生意。
回想起宴会大厅之上,他拈弓搭箭,那箭射出的瞬间,目标并非取郑天寿性命,而是精准地射中其手臂。
彼时,他心中早有盘算,待手中诸事处理妥当,便要派郑天寿前往大宋最为繁华的东京城经营酒店生意。
东京城,作为大宋的政治、经济中心,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往来皆是达官显贵、三教九流。
郑天寿素有“白面郎君”的美誉,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风流气质。
再加上他心思机敏,聪慧过人,到了东京城,定能如鱼得水。
花荣期望他能在那繁华之地,凭借自身优势,以酒店为依托,暗中为自己打探各方重要消息,广纳天下英才,将那些有识之士、英雄豪杰齐聚麾下。
如此一来,自己便能提前洞悉天下局势,未雨绸缪,面对各种风云变幻,都能从容应对,不至于陷入被动局面;同时,也不必再为人才匮乏而忧心忡忡。
花荣正沉浸在思索之中,只见花利抱着厚厚一摞账册,一路小跑而来。
花利先是谨慎地瞥了一眼站在花荣身旁的郑天寿,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花荣见状,赶忙三言两语将郑天寿已成为自己手下校尉一事告知花利。
花利听后,朝郑天寿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神色凝重,朗声道:
“禀知寨,此次出兵剿匪的战果已清点完毕。
他顿了顿,翻开账册,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继续说道:
“此战,我军共计歼灭燕顺及其麾下山贼四百七十三人,俘虏八百六十一人。
不过,仍有少数山贼趁夜色混乱逃脱,其中便有那二首领矮脚虎王英。
缴获财物颇丰,铜钱八万多贯,金银折合三万多贯,古董字画之类,粗略估算价值不下十万贯。
只是米麦粮食较少,约六千石。此外,还缴获上好铁甲十六副,其中两副为完好无损的锁子甲;完好皮甲二百二十八副,纸甲四百余副;兵器上千件,箭矢多达三万八千九百多根……”
花荣听后,不禁仰头大笑:“想不到,这燕大当家还真是豪爽,到最后竟给咱们送了这么一份厚礼!”
话锋一转,神色骤然一凛,急切问道:“那咱们这边兄弟伤亡如何?”
花利当即抱拳,郑重回道:“禀知寨,此次作战,承蒙老天庇佑,兄弟们无一阵亡。不过,还是有五六名兄弟在混战中受伤。”
“伤得重吗?”
一听说手下兄弟受伤,花荣神色瞬间紧张起来,赶忙追问。
他深知,麾下每一名士兵,日后都是扩兵的骨干。
花利连忙解释:“随军大夫已仔细检查过了,兄弟们都是轻伤,调养三五日便可痊愈。”
花荣听着花利汇报战果,只是微微一惊。
他清楚自家兄弟的战斗力,此次又是出其不意的偷袭,占尽先机。
山寨里的山贼们当时正在大摆庆功宴,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战斗力大打折扣,能取得这般战果,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一旁的郑天寿听后,却惊得呆立当场,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
他心中暗自盘算,他们山寨足足有一千四五百人,而对方人数不足两百,兵力对比如此悬殊,己方竟伤亡这么惨重,对方却仅有几人轻伤。
想到这儿,郑天寿心中猛地一动,看向花荣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钦佩与庆幸,愈发觉得自己投到花荣麾下,是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仿佛在黑暗中寻得了一盏明灯,从此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
第33章 花荣筹谋藏精锐,义释山贼显仁心
花利紧接着又问花荣:
“荣哥儿,此次剿匪,这些丰厚的战利品我们不敢擅自作主,因此想问你该如何处置才好?”
花荣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之后,沉声道:
“利叔,缴获的事等我再想一下。”
接着花荣又对花利说道:“
利叔,你说我们将这里作为我们的一处练兵之地,你觉得如何?”
原来,花荣是打算将即将招募到达的千余名青壮们安置在这清风山上进行训练。
一方面,这里距离自己管辖的清风寨较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能够迅速及时地赶到;
另一方面,清风山这地方足够宽阔,位置也比较隐蔽,房屋都是现成的,只需稍加清理修葺一番,便能投入使用。
花利听后,又放眼看了看周围,沉吟片刻后说道:
“荣哥儿,这地方作为练兵之地确实不错。
只是,如果我们回去后将这里剿匪的情况如实报了上去,而后我们又将此地用于练兵,那这里恐怕保密就不这么安全了。
毕竟上头若是知晓了,难免不会多加关注,万一走漏了风声,被别有用心之人察觉,恐怕会生出许多麻烦,给你造成困扰。”
“嗯,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麻烦问题。”
花荣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将军,要不这样,过个三五月后,以我这个清风山三当家的名义继续在此,再次树立大旗,不知如何?”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倾听的郑天寿,突然开口说道。
“郑校尉,你既已弃恶从善,投奔于我,于我麾下效力,我怎能在继续以你的名号行事,从而玷污你的清白。”
花荣神色急切,连忙说道。
郑天寿一脸诚恳,郑重地抱拳拱手说道:
“小人承蒙将军不弃,将小人收至麾下。
让小人有了良善身份,小人终于不愧父母祖宗之教诲。
然而,小人至今寸功未立,心中实在难以报答将军的知遇之恩。
如今将军只是借用小人这微贱之名稍作遮掩,待时机成熟,小人深知,将军定会帮助小人洗脱此名声。
如今小人能够依靠江湖绰号帮助将军一二,已然觉得这是上天给予小人报答将军恩情的天大机会,也是小人的莫大荣光,还望将军能够成全小人心愿。”
花荣听完郑天寿的话语后,对郑天寿的要求几番推辞,可郑天寿却态度十分坚决。
最后甚至是一直跪在地上,声称如果花荣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会跪在地上不起来。
最后,花荣实感无奈,只得对郑天寿说道:
“郑兄弟,你既然如此坚决,那好吧。
如果真的需要用你的名号,继续在这山头竖起大旗,到时候我自不会和你客气。
不过以后莫要再叫我将军了,我们二人今后以兄弟相称即可。”
郑天寿听闻,赶忙跪地一拜,高声说道:
“哥哥在上,小弟郑天寿拜见哥哥。”
说完,便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给花荣磕了一个头。
花荣高兴地扶起郑天寿,笑着说道:
“我们乃是手足兄弟,以后莫要行此虚礼。”
说完,花荣拉着郑天寿,转身又去向在场的花胜、郁保四等一众人介绍起郑天寿来。
盏茶功夫后,看着广场上堆成小山的战利品,花荣悄悄招来花胜和花利,轻声吩咐道,
“胜叔,利叔麻烦你们安排人将此次缴获的粮食、铁甲、皮甲和箭矢全部留下,分门别类,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
花荣又看了看那堆放钱财的地方,又 无奈的说道:
“至于这些钱财和珠宝字画,哎,也放在清风山吧!
兄弟们此次征战的奖赏,麻烦两位叔叔回去后根据个人战功和集体的战功制定详细的奖赏名单,待我审签后再报给二叔,让二叔用花家库存的银钱拿来奖赏给兄弟们。
另外回去的时候,大家在带个几百把破损的兵器和百来副残次的纸甲回去。
现在,通知兄弟们,我们再休息一刻钟后,便准备拔营返回清风寨。”
两人忙不迭地连连点头,花胜紧接着又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
“荣哥儿,我还有一事不明,那些已被俘虏的山贼究竟该如何处置?
总不能都带回清风寨吧?
里面也不全是有恶行的,如果带回去,好多人难逃一死。”
花荣神情肃穆,声音沉稳地道:
“胜叔,你们可以让这些山贼彼此之间相互指证。
若有人手上沾有人命,或者曾奸淫妇女,做过天妒人怨的事,一律统统带回去,然后押送至青州府城那里,以获取应有的奖赏。
要是经查证确为清白之身,那就每人发放两贯钱,遣散他们回家,让他们从此之后好生做人。
告诉他们,倘若日后再作奸犯科被咱们抓住,绝对不会轻易饶恕。”
随后,两人严格按照花荣的精心安排,对投降的山贼进行了有条不紊且公正合理的处置。
一些作恶多端、罪大恶极的山贼,依照花荣的意思,全部绑了带回去。
其余还算良善的山贼经过耐心的教育改造,凡是真心愿意悔改,以后不再做山贼的,便通通发给两贯钱,让其各自回家。
大约有百人被指证为清白无辜之人,当他们颤抖着双手接过士卒递过来的两贯钱时,眼眶泛红,双腿一软,齐齐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着花荣磕头行礼。
花荣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严肃而又充满关怀的神情,再次好好教育他们一番:
“你们要切记,回去后,莫要再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回家后,定要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地生活。
若再敢行恶,花某人抓住定不轻饶!”
听到花荣这一半苦口婆心劝告,一半威逼利诱的告诫,这一百余山贼心中感动不已,又再次感激涕零,纷纷称颂花荣的仁德与宽厚。
此刻花荣还不知道,他的一个小小善念,放了这些没有干坏事的山贼,今后,这些人对他以后名震山东乃至天下有多么重要的作用。
第34章 花荣勇战清风贼,糜貹志随花家军
派人送走那一百多没有劣迹的山贼之后,花荣神色凝重,转身又向花胜问道:
“胜叔,这寨中柴房中关押的那二十多位汉子,可问清楚具体情况了?”
花胜赶忙拱手,恭敬地答道:
“荣哥儿,刚才我们已经一一仔细查明了。
这二十多人中,大多都是路过此地的商贾,不幸被郑天寿和王英带人掳掠上山。
那两个丧心病狂的山贼,竟打算将他们用作自己醒酒汤的原料,因此都把他们圈养在那柴房之中!
其中有两人身份较为特殊,一位是京东路莱州吕家的嫡子,名叫吕文珪,此次乃是出外游学,被王英下山劫道时,抓上山来。
另一位是青州寿光知县的侄儿,叫张鼎新,他本是从东京前往寿光探望他的叔叔,路过清风山时,不曾想遭那燕顺率众掳掠上山。”
“对了,荣哥儿。
这群商贾之中有个汉子还极为的特别。”
说着向花荣详细介绍起来。
“那汉子脸上横生着紫肉,一双眼睛犹如铜铃般硕大。
虽说被关押在柴房里不知多少时日,身心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样,然而那眼神中却不时露出阵阵杀气,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单看他那身形,便能感觉到其身体中所蕴藏的力气,恐怕不在郁保四之下。
荣哥儿,您要不要去亲自看一看?”
花胜深知花荣当下急需人才,故而这般对花荣说道。
花荣一听,此前为了寻找郑俊,他的心思全在这上头,倒的确没怎么留意其他人。
听花胜这么一说,顿时好奇心大起,兴致盎然地邀花胜一同去瞧瞧那奇特的汉子。
那些受伤的汉子早已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大厅旁边的偏厅里,有随军的大夫正忙着用金疮药为他们进行简单的治疗。
花荣刚一迈进偏厅的门槛,便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加油呼喊声。
花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吵闹的声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随即他加快步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偏厅去。
跨步进去,定睛一看,却见郁保四正和一位生得身材高大威猛,宛如一座巍峨铁塔矗立的汉子在桌边角力(扳手腕)。
只见那汉子肩宽背厚,胸膛仿若能容纳广袤山川,给人一种坚实无比的感觉。
一张黝黑发亮的面庞犹如烧得漆黑的锅底,而额头紫肉,此刻却透着对胜利的坚毅和执着信心。
那浓密的眉毛斜插入鬓,眉下一双如铜铃般的虎目,炯炯有神,仿佛其目光具有穿透重重迷雾的力量,令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宽阔的大口咧开,露出一排森然白齿,那架势仿佛能瞬间将敌人咬得粉碎。
蓬乱的头发犹如狂舞的蓬草,在无形的风中肆意地飞舞,更增添了几分狂野不羁的气势。
周围的人一个个神情激动,扯着嗓子为两人加油助威,完全没注意到花荣的到来。
花荣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也觉有趣,不禁对这陌生汉子的力量暗暗称奇。
花荣又仔细瞧了瞧正在角力的两人,只见他们皆是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显然已陷入胶着状态。
花荣心中担忧,唯恐两人这般激烈争斗下去,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于是,他赶忙伸出双手,轻轻一用力,竟似有千钧之力,一瞬间便轻轻松松将两人分开。
两人正斗得难解难分,花荣这突如其来的一用力,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那汉子更是顿感被花荣拉过的手臂传来一股酸麻之感,这让他不禁对花荣的力气暗暗心惊。
花荣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对那汉子说道:
“壮士如此勇猛,真乃天下少有的豪杰之士,不知能否告知在下尊姓大名?”
那汉子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略带羞赧的哂笑,说道:
“什么尊姓大名不尊姓大名的,我叫糜貹,乃是淮西人士。
因乡人见我天生有一股使不完的力气,平日里便多叫我帮忙做些跑腿护送的活计。
前些日子,我答应给同乡的一位财主送一封信到登州。
待信送到后,登州那边主家赏赐了几贯钱,我便依着原路返回。
行至青风寨时,因多日未曾饮酒,一时嘴馋难忍,便在清风寨里的酒肆多喝了些酒水。
未曾想,多喝了几杯,出了清风寨后,我就倒在树下睡觉。
不想在睡梦中竟被几个小毛贼捉了上山,不仅搜去了我身上剩余的财物,还被铁链捆绑,遭他们殴打了好几顿。
我正寻思着寻个机会逃离这魔窟,哪曾想到竟被将军所救。
糜貹在此感谢将军的活命之恩。”
说完,他便倒头拜谢。
花荣一听他自称是淮西糜貹,又见他如此身型长相,顿时心中大喜。
原着中,糜貹可是淮西楚王王庆手下的一员猛将,他以其卓越的战斗力和战场应变能力而着称。
他初登场于第一百零六回,头顶钢盔,身穿铁铠,担一把长柄开山大斧,骑一匹高头卷毛黄马。
縻貹在战斗中表现出色,曾击杀河北降将文仲容和崔埜,与马勥联手杀死“拔山力士”唐斌,最后不幸被宋军火炮击杀。
花荣对糜貹的第一感觉,糜貹是个懂得感恩、有礼有节的好汉子,心中不禁见才心喜,萌生出了想要将其招揽至自己麾下的想法。
于是,花荣笑意盈盈,开始与糜貹闲谈起他的家里情况。
当得知糜貹在家乡仅有他一人孤苦伶仃时,花荣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试探着问道:
“糜貹兄弟,既然如此,不知你可愿意跟随我一起在青州,咱们一起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名堂?”
糜貹听了这话,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抱拳向花荣说道:
“承蒙将军厚爱,糜貹心中感激不尽。按说,将军如此抬爱,我本该立即应下。
怎奈我此前答应别人送信之事尚未回去复命,不敢失信于人。
如若将军愿意,待我回去复命之后,必定前来投奔,到时候还望将军勿要嫌弃。”
花荣初听糜貹前半段话时,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原本满是期待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然而,当听到后半句话后,那失落的神情瞬间消散,顿时喜上眉梢。
他深知,糜貹是个极其讲信用的汉子,既然他已然这样说了,那么他来到自己的麾下就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一旁的郁保四看见花荣因为此事兴致高昂,也凑上前来,对着糜貹粗声粗气地说道:
“黑块头,等你来到哥哥麾下时,咱们可得再好好比试比试力气。”
糜貹笑嘻嘻地回应道:
“嘿,大个子,比就比,谁怕谁啊!”
说完,三人望着彼此,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预示着未来并肩作战的美好前景。
花荣又回到大厅里,耐心地等待着花胜和花利收拾好要带走的战利品,只见他们忙前忙后,已经将各类物品仔细整理妥当。
之后,花荣留下花胜带领三队人马在此驻守,看管剩余的战利品,以防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其余人等则负责押送俘虏、小心翼翼地抬上那些被山贼折磨过的汉子,带着满满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地踏上返回清风寨的路途。
一路上,花荣与糜貹并肩而行,继续交谈起来。
花荣向糜貹讲述了他在清风寨的种种经历,言辞之中流露出对百姓生活在这个乱世的深深无奈。
他说道:“如今这世道,匪患丛生,战乱频繁,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我虽在这清风寨任武知寨,也只能尽力保一方平安,却难以改变这天下大势。”
花荣的话语中饱含着对底层百姓生活不易的忧虑与感慨。
糜貹本就是贫困百姓出身,听着花荣的倾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慨,恨不能立马就到他的麾下效命,为改变这乱世局面出一份力。
他紧紧握着拳头,目光坚定地说道:
“哥哥心怀百姓,如此大义,糜貹敬佩不已。
我只盼着早日复命归来,与哥哥一同为百姓谋福祉,扫平这乱世的不公!”
花荣闻听此言,心中感动至极,连连称道:
“能得你们这些兄弟相助,我花荣何愁大事不成!”
另一边,百姓们听闻花荣剿匪成功的喜讯,纷纷奔走相告,个个欢呼雀跃。
当花荣率领队伍归来时,道路两旁挤满了人群,大家夹道欢迎,脸上重新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花荣望着百姓们那一张张充满喜悦的面庞,心中感到无比的欣慰与满足。
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次私自出兵的行为,恐怕会给自己引来不小的麻烦。
因此,在剿匪结束之后,他便立刻手书了一封信件,派了一名忠诚可靠的士卒,快马加鞭送回清风寨,交到花勇的手中。
“二叔估计现在已经到了青州吧!”
花荣在心中暗暗想道。
果不其然,清风寨的文知寨刘高,听闻花荣私自出兵剿匪的消息,心中不禁大喜过望。
他觉得这无疑是一个打压花荣的绝佳机会。
刘高此人,心胸狭隘,为人贪婪自私,平日里就与花荣势同水火,关系极为不和。
在各种事务上,他常常故意与花荣针锋相对,百般刁难。
刘高当即召集了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直奔花荣的官衙而来。
花荣远远瞧见刘高到来,心中对此已有了几分预料,但他依旧神色镇定,起身相迎。
第35章 刘高寻衅责花荣, 花荣抗言守安宁
“花荣,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私自出兵,你眼中还有没有军纪国法?
还有没有我这个知寨了?”
刘高一进花荣官衙的大门,便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大声呵斥道,那模样仿佛要将花荣生吞活剥一般。
花荣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刘知寨,如今匪患猖獗,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我身为清风寨的武知寨,职责所在,怎能对百姓的苦难坐视不管?
若是任由匪寇横行,这清风寨的安宁何在?
百姓的活路何在?”
刘高先是仰头发出一阵阴冷的嘲笑:
“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但是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他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继续说道,“当今官家在位,一片河晏海清,哪里又那么多山贼抢人。
再说了,你花荣可别忘了,你仅仅只是清风寨的武知寨罢了。
你未经许可,私自调兵,这分明是全然不把我这个正知寨放在眼里。
你如此胆大妄为,目中无人,难道还不知罪?”
刘高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斜睨着花荣,那眼神中满是轻蔑与挑衅,仿佛要用自己的目光将花荣给刺穿。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又道:
“花荣,你莫要以为自己有些武艺,就能在这清风寨里为所欲为。
告诉你,在我面前,你最好收敛些!
是龙你像蚯蚓一样给我盘着,是虎你就学猫那样给我卧着!”
花荣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双手紧紧握拳,说道:
“刘知寨,我一心为了百姓,为了清风寨的安宁,日夜忧心。
此次剿匪,历经艰险,最终大获全胜,让百姓得以安宁,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你非但不加以肯定,反而在此咄咄逼人,究竟是何居心?”
刘高阴阳怪气地说:
“好事?
你未经请示,擅自行动,此乃严重违反军纪之事。
若是出了差错,导致战局失利,这后果谁来承担?
你这是目无军纪,肆意妄为。
我定要向青州慕容知府如实禀报,好让慕容知府知晓,请他好好惩诫你一番,让你知晓这官场上的规矩不可破!”
花荣怒目而视,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说道:
“刘高,你莫要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我为清风寨出生入死,剿匪有功,你不但不奖赏,反而要治我的罪,你这是何道理?
难道你心中只有权力争斗,全然不顾百姓死活和清风寨的安危吗?”
刘高恼羞成怒,整张脸涨得通红,伸出手指着花荣说道:
“呵,你还敢顶嘴!
还不服气!
来人,将花荣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几个才招揽的亲信闻听此言,立刻摩拳擦掌,朝着花荣逼近。
花荣尚未开口说什么,只见郁保四和糜貹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这两个威武的汉子宛如两座坚不可摧的铁塔,稳稳地挡在了花荣身前。
其余的士兵们也纷纷举起手中长枪,将花荣紧紧护卫在中间。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不知天高地厚的亲信,顿时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弄傻眼了。
在他们的意识里,刘高一直给他们灌输着这样的想法:
他才是这清风寨的正知寨,清风寨的一切事务都由他说了算。
再加上刘高还时不时地透露,他的岳父乃是青州通判王文尧,有着如此强大的靠山。
而且花荣前段时间受伤休养,没怎么和刘高发生冲突和矛盾。
这一众亲信便误以为刘高能够随意指挥花荣,以至于他们如今才会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去捉拿花荣。
就在这时,花荣怒目圆睁,扒开糜貹和郁保四两人,走到刘高面前,大声说道:
“刘高,你今日若敢动我分毫,我花荣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必将为自己讨回公道,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花荣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响彻整个营帐。
刘高见花荣态度如此强硬,心中不禁也有了几分忌惮。
他心里很清楚,花荣武艺高强,在这清风寨也是赫赫有名,如果真的当场动起手来,自己这边未必能够占到什么便宜。
于是,他只得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花荣,你给我等着,此事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咱们走着瞧!”
说完,便愤怒地一甩衣袖,带着手下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
刘高回去之后,余怒未消,立刻坐在桌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
他先是写了一封禀文,在禀文中先是写了自己在清风寨的日子是如何劳苦功高,殚精竭虑。
而后又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地描述了花荣平时在清风寨不尊重上官,飞扬跋扈,争权夺利。
此次又私自出兵剿匪的种种“罪行”,希望借此让慕容知府严惩花荣。
接着,又写了一封私信,在信里同样对花荣的行为进行恶意抹黑,恳请自己身为通判的岳父王文尧为自己撑腰做主。
随后,刘高面色阴沉地唤来平日里最为信任的心腹亲信——他的堂弟刘宇。
他神色凝重,郑重其事地将精心撰写的奏折和私信分开交到刘宇手中。
紧接着,他目光凌厉地叮嘱道:
“刘宇,你务必小心行事,骑上我为你准备的快马,一路疾驰,不得有丝毫耽搁。
这封禀文,定要及时地送往青州慕容知府处;而这封私信,必须亲手送到我那身为通判的岳父大人手中。”
交代完毕,刘高的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他咬牙切齿,心中暗想:
他再也不能忍受花荣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直以来,花荣就如同眼中钉、肉中刺,让他如鲠在喉。
这次花荣私自出兵,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要借此良机,彻底拿下花荣,将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唯有如此,他才能完全掌控整个清风寨,再也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愿。
到那时,他便可以随心所欲,真正地为所欲为,将清风寨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满足自己的私欲和野心。
郁保四望着怒气冲冲扬长而去的刘高,眉头紧皱,满脸愤懑地对花荣说道:
“哥哥,这刘高这厮也太过分了,简直是蛮横无理到了极点!
哥哥您此次立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功劳,为百姓除了匪患,让一方安宁。
可这可恶的家伙,不仅不奖赏哥哥,居然还这般蛮横地对待哥哥您,实在是令人气愤难平!
哥哥,要不要小弟我去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教他如何做人!”
郁保四一边说着,一边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刘高算账。
花荣则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道:
“兄弟莫要冲动,这厮不过是个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的跳梁小丑罢了,不值当为了他脏了兄弟你的手。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必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
花荣虽然嘴上这般宽慰着郁保四,但心中却十分清楚,刘高心胸狭隘,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好在自己之前未雨绸缪,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只是不知二叔此去青州拜见慕容知府是否顺利,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花荣并非没有想过做掉刘高,然而,他深知那样做所引发的后果将极为严重,至少目前自己还未下定决心走这一步。
但形势逼人,自己也不得不未雨绸缪。
家中的银钱、粮草等物资绝不能一直搁置在家中,必须提前转移出去,以防万一。
于是,花荣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吩咐小厮精心准备一场酒宴。
这酒宴一方面是为了庆祝剿匪的顺利成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欢迎郑天寿和糜貹的加入。
宴席间,花荣叫来了花利,面色凝重地对他说道:
“利叔,今日刘高那厮当着众人的面被我狠狠落了脸面,以他的性子,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如今二叔不在家,形势危急,我们要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得把花家的资产秘密转移出去。
我思来想去,打算将这份家底郑重托付给您,由您带人悄悄地送到清风山上去。”
花利听完,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抱拳说道:
“主人放心,我花利定不辱使命,立刻去办!”
花荣看着花利匆匆离去的背影,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前往前厅。
此时,糜貹、郁保四和郑天寿等人已经等候在此,花荣面带微笑,与他们一同又开怀畅饮起来。
第36章 花荣演武展神射,众人惊叹敬无双
侧院的厨房内,花家的厨子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展现出了非凡的厨艺。
只见一道道色香味俱佳、造型精美的菜肴被训练有素的下人稳稳当当地端进了宽敞的大厅内。
花荣和糜貹、郁保四、郑天寿继续围坐在一起,开怀畅饮,好不热闹。
众人饮酒正酣,气氛热烈而欢快。此时,糜貹猛地放下手中酒杯,豪放地开口说道:
“我刚刚听闻保四兄弟提及,哥哥竟身怀百步穿杨的神射本领,此等非凡技艺,我糜貹简直迫不及待,恨不得立马就能亲眼一见,以饱眼福!”
郑天寿亦随声附和,眼中满是期待与好奇的光芒,接话道:
“是啊,哥哥,我等兄弟早就听闻哥哥有‘小李广’之名,心中好奇得紧。
今日有幸相聚,还望哥哥能一展神射风采,让我等开开眼界!”
其他两人听闻此言,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齐齐将目光投向花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兴奋,都盼着能一睹那传说中的神射绝技。
花荣也趁着酒兴,大笑着对大家说道:“既然众兄弟不嫌弃我这微末本事,我就给大家耍一番,给大家喝酒添个乐趣。”
说完,花荣带着糜貹、郑天寿和郁保四三人,大步朝演武场走来。
此时已近黄昏,柔和的余晖洒在演武场上,为这即将开场的表演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寨中士兵听说花荣要射箭,早早围聚在演武场四周,人人脸上都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花荣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地步入场中,只见他手持那把祖传的天地日月弓,弓身线条流畅,散发着冷冽的光泽,腰挎一壶特制的北斗七星箭,箭尾的羽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那坚定而自信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
花荣先是神色从容地向众人拱手行礼,那动作流畅自然,礼数周全,举手投足间尽显英雄风范,令人不禁心生敬仰。
随后,他身姿稳健,步伐有力,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勇士,稳步朝着放置箭靶的地方走去。
那箭靶设在百步之外,若是在正午时分,阳光直射,远远望去,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而此刻,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大地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幕,光线愈发昏暗,使得那箭靶愈发模糊不清,几乎难以辨认。
众人见状,不禁交头接耳,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面带忧色,小声嘀咕道:
“且看这光线如此昏暗,距离又如此之远,想要精准射中,只怕是难如登天呐。”
然而,也有人目光坚定,满怀信心地说道:
“花知寨的神射之名在江湖上那可是响当当的,绝非虚传,我相信他定能射中。”
一时间,各种猜测与期待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花荣深吸一口气,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地站定身形,左手稳稳持弓,右手娴熟地搭箭,随后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紧紧瞄准远处那模糊的目标。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他右手倏地一松,弓弦瞬间发出一声清脆且响亮的响声,那声音犹如龙吟虎啸,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那离弦的利箭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带着雷霆万钧的破风之势,以令人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射而出。
众人的目光紧张而又急切地紧紧跟随那支疾速飞驰的箭,只见它犹如被施了魔法一般,直直地朝着箭靶飞去,“嗖”的一声,精准无误地正中靶心。
刹那间,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声,这声浪此起彼伏,好似汹涌澎湃的海浪。
但花荣神色未变,依旧沉着冷静,仿若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紧接着,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快速抽出两支箭,同时稳稳地搭在弦上。
只见他双臂肌肉紧绷,暗暗发力,那结实的肌肉线条彰显出强大的力量。
随着他双臂猛地一展,两支箭呼啸而出。
令人惊叹的是,这两支箭竟然同时射中了同一个靶心,箭头深深地没入靶中,只留箭羽还在微微颤抖。
围观的众人被这神乎其技的箭法惊得目瞪口呆,整个演武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片刻之后,众人如梦初醒,爆发出更加热烈激昂的叫好声,那掌声如雷,仿佛要将天空都震破。
这时,花荣目光炯炯,主动提出还可以增加难度,进一步展现自己的神射技艺。
一名士卒听闻,立刻精神抖擞地跑上前,动作迅速地在箭靶前放置了一个不断摇晃的铜铃。
此时,晚风吹拂,那铜铃在风中左右剧烈摆动,毫无规律可循,时高时低,时左时右,让人难以捉摸其运动轨迹。
然而,花荣却欣然应允这一挑战,毫无惧色。
他再次将弓弦拉满,那强劲的弓身仿佛在他的力量下发出微微的颤鸣。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摇晃不定的铜铃,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弓箭和那飘忽不定的铜铃。
就在铜铃晃到最高点的瞬间,花荣毫不犹豫,果断放箭。
那箭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带着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精准无误地直接射穿了铜铃。
令人称奇的是,铜铃被射穿的瞬间,其摇晃却并未停止,依旧在风中摆动,只是多了一个通透的箭孔,仿佛在诉说着花荣这惊天一箭的传奇。
这一场精彩绝伦、震撼人心的表演,宛如一幅绝世的画卷,深深地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让在场所有人对花荣出神入化的神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叹与敬服,欢呼声和赞叹声交织成一片热烈的海洋。
糜貹和郑天寿二人更是惊掉了下巴,瞪大了眼睛,那模样仿佛石化了一般,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的目光牢牢地定格在花荣身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折服。
郑天寿在心中暗自庆幸地想道:
“幸亏当时花荣哥哥没有用箭这样射他,就凭他这神乎其神的箭术,倘若当时他对我狠心射出一箭,我怕是早已性命不保,我哪里还有今日能在此亲眼目睹这般惊人技艺的机会。”
想到此处,郑天寿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同时对花荣的敬佩又增添了几分。
第37章 花荣豪爽送糜貹 ,用心配器予英雄
花荣表演完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神射技艺后,众人又兴致高昂地又回到了大厅。
花荣热情地招呼小厮,叫下人速速重新换了热气腾腾的佳肴,众人重新围坐在一起,继续兴致勃勃地推杯换盏,饮酒作乐。
一时间,大厅中又充满了众人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席间,糜貹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对着花荣缓缓说道:
“糜貹刚与哥哥相遇、相识,我本满心打算在哥哥这府上多多叨扰一些时日,好好与哥哥们一起,畅谈欢饮。
怎奈小弟我身上还担着别人交付的重要委托,实在不该在这如此高兴的酒宴上说出这番话来折煞了哥哥们的兴趣。
但是,小弟我这心里实在是纠结万分,难以自抑……”
花荣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糜貹,脸上绽放出豁达的笑容,说道:
“兄弟啊,我心里深知你是个重信诺之人。
你只管放心回乡去处理要事,我就在这清风寨中,静候兄弟你早日归来。
到那时,咱们兄弟团聚,大家又能像今日这般,天天开怀畅饮美酒,那逍遥快活的日子,怕是赛过那天上无忧无虑的神仙呐!”
就在这时,只见小厮来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只见他跑得气喘吁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盘金银。
花荣转头看向糜貹,目光中满是真诚,说道:
“兄弟,我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清楚你是把信誉看得比生命还重之人。
因此啊,我心中纵有千般不舍,也不敢对你多加挽留,只怕毁了兄弟的名声。
这些许钱财,我早在你和我下山之时,就命人早早准备好了。
请兄弟你,千万切勿推托,就权当是为兄,为你这一路上准备的盘缠,也好让你在路途中,能轻松一些。
另外啊,我还在马厩中精心挑选了一匹骏马,那可是匹良驹,脚力极好,定能助兄弟一路顺遂,少些奔波之苦。
此去,愿兄弟早去早回,到那时咱们再相聚,继续把酒言欢!”
糜貹听闻,感动得眼眶泛红,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说道:
“哥哥,我在这山东境内四处闯荡行走期间,屡屡能听闻许多人说起山东郓城县有个宋公明,被众人称为‘及时雨’。
大家都纷纷称赞此人仗义疏财,扶危济困,乃是山东境内难得一见的好汉。
说实话,这样的好汉我一直未曾有缘遇到过,但今日有幸得见哥哥,亲身感受到哥哥的豪爽与义气,才深深感觉到哥哥才是真正的好汉,那气度和风范,颇有古代孟尝君的风采啊!”
花荣听糜貹将他与宋江相比,不禁莞尔一笑,说道:
“兄弟啊,你这话说得可过了。
我所做的,不过是出于自己的本心罢了。
我怎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害得兄弟你失信于人呢?
倘若我真那样做了,岂不成了自私自利、毫无道义之徒,和那不讲仁义道德的禽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三人闻听此言,脸上皆露出敬佩之色。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感慨。
顿时大家都打心眼里觉得,花荣哥哥是个实实在在为他人考虑的真好汉。
他们的心中,都对自己日后能跟着花荣这样义薄云天的人物,而感到无比的庆幸。
郑天寿暗想,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何等的正确;郁保四也在心中默默发誓,要一辈子忠心耿耿地跟着花荣;糜貹更是感动不已,暗下决心,处理完事务定要速速归来与花荣相聚。
酒宴进行到此时,大家也都没了继续喝下去的兴趣。
于是,众人纷纷离席。
众人离去后,花荣也没闲着,他带着小厮来福一同前往安置伤者的房间去查看情况。
他们首先来到了白天救回来的郑俊处,只见郑俊因为劳累过度,仍在床榻上沉沉地睡着。
不时听到从他嘴里冒出几句“救救我,救救我”的呓语,想来是这两天所遭遇的惊险还在他的梦中仍不断重现。
花荣接着又去看了看吕文珪和张鼎新。
这两人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下人们贴心地帮他们沐浴更衣,经过一番休整,他们的脸色也总算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当他们见到花荣走进房间来,连忙挣扎着起身行礼:
“吕文珪、张鼎新,感谢恩公救命之恩,此等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花荣见两人身体依旧羸弱,当即神色紧张,连忙快步上前制止,温声道:
“你们身体还未康复,切勿乱动,快躺下休息。”
他真怕自己救回来的人因为自己照顾不周而出了任何闪失。
紧接着,花荣关切地问了问他们身体的恢复情况,而后和颜悦色地告诉他们: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和你们家里联系了,你们不要担心。
我料想,你们家里人很快就会来接你们,你们只管在此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提。”
两人听闻,眼中泪光闪烁,又是连连道谢,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接下来,花荣带着来福又仔仔细细地把所有病人逐一看望慰问了一遍。
花荣从他们的面色到伤口,再到饮食起居等方方面面,确认大家的状况都还算稳定,没有出现恶化或者新的状况,这才如释重负,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一路上,来福不住地夸赞自家主人心地善良、做事细心,那好听的话语犹如连珠炮一般,滔滔不绝。
花荣只是微笑着,抬起手轻轻弹了来福的头一下,轻声骂道:
“你个小马屁精,以后少拍我的马屁,在我面前,你净说些好听的。”
来福也不生气,用手捂住被弹过的头,一脸正经地说道:
“主人,来福我可没有半句虚言,主人本来就是这样宅心仁厚的人嘛!”
回到房间,花荣躺在床榻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二叔花勇已经去青州了,也不知道此行结果究竟怎么样?
刘高那厮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
今天在众人面前,自己又落了他的面子,以他那狭隘的性子,不知会想出怎样阴损的招数来对付自己?
最近还听说他夫人竟是王通判新认的干女儿,也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若此事是真的,那往后自己面临的局面恐怕将更为复杂棘手了。
……
心里藏着诸多事情,花荣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
于是,他索性又起身,缓缓漫步到自己精心收罗的武器库去看看。
以往只要他有烦心事的时候,他总会喜欢一个人默默待在武器库里,沉浸于把玩自己收藏的各类兵器之中,仿佛在与这些兵器的交流中能够寻得内心的宁静与力量。
武器库里,琳琅满目的兵器静静地陈列着,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那寒光闪闪的刀,锋利无比;长枪挺立,枪尖透着凛冽的气息;宝剑锋利,剑刃闪烁着冷芒;还有那各式各样的戟,威风凛凛。
所有的兵器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隐隐的光泽。
突然,他看见一旁角落里放置着的一把长柯斧。
这把长柯斧的斧柄约有一人高,由坚硬的檀木制成,表面光滑且纹理清晰,经过长时间的握持和摩挲,已经有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斧头部分宽阔厚重,斧刃锋利无比,闪烁着寒芒,刃口呈弧形,线条流畅,仿佛能够轻松斩断一切阻碍。
斧头背部铸有精美的纹路,是某种象征力量与威严的图腾。
斧身整体透着一种沉重而又致命的气息,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其强大的杀伤力。
曾经,他也练习过一段时间的斧头这类兵器,只是后来改习花家长枪。
此刻一见到这把斧头,他猛地一拍脑门,心中暗想:
这斧头和糜貹那是多般配啊!
想到此处,他不禁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兴奋。
嗯,既然给了糜貹配置了趁手的武器,干脆也给郁保四准备好武器吧。
于是,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精心挑选之后,选中了一对开山斧。
那斧头造型威猛,刃口锋利,他仿佛已经看到郁保四双手持此斧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模样。
第38章 昨夜武器铠甲失 ,今朝盗者负荆至
花荣一心想着为糜貹和郁保四二人配备趁手的武器,经过他一番精心挑选,总算让二人都有了称手的家伙。
然而,他转念一想,既然武器已然备好,若是能再给他们配上合身的铠甲,那岂不更是锦上添花。
想到铠甲,他不禁想起之前剿灭清风山时,郁保四因为身材高大,找不到合适的铠甲,用两副铠甲联在一起,自制的奇怪铠甲,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说干就干,花荣又马不停蹄地在自己的武器库和剿匪的战利品中来回不停的寻觅。
他的目光在众多物件中穿梭,仔细甄别,最终选定了两件精美的锁子甲,打算分别送给糜貹和郁保四。
这锁子甲编织细密,防护性能极佳,定能在往后的战场上为他们提供有力的保护。
与此同时,花荣的思绪又转到了郑天寿身上。
这家伙手中已然有了趁手的兵器,倒是无需再为其费心挑选。
花荣心中已然做好了盘算,准备过段时间派遣郑天寿前往东京汴梁去开设生意,以此作为获取消息、打探情报,搜罗人才的渠道。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花荣深知对于郑天寿来说,铁甲太过沉重,会影响其行动的灵活性和便捷性,实在不太实用。
经过反复思量和比较,花荣最终为郑天寿精心挑选了一件轻巧灵活的贴身软甲。
这件软甲质地精良,做工精细,不仅在关键时刻能够为郑天寿提供一定程度的防护,而且丝毫不会影响他平日里的行动。
这般恰到好处的装备,正适合郑天寿去执行那特殊而艰巨的任务。
花荣做完这一系列的安排,疲惫之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将长柯斧、开山双斧、锁子甲和软甲一一放置到了前厅,这样明早便能方便送给他们三人。
看着摆放整齐的武器铠甲,花荣心中才算踏实了几分。
他满心期盼着这些精良的武器装备能够助力他们在日后的征战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更加顺遂如意。
花荣放好这些物件后,只觉得一阵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再也支撑不住,径直到床上躺下休息。
不多时,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在梦中仿佛已经看到兄弟们凭借着这些装备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英勇身姿。
……
夜黑风高,月影斑驳,清风寨内一片寂静。
一个身影如鬼魅一般,悄然潜入了清风寨。
他身着黑色夜行衣,脚步轻若狸猫,每一步都落地无声。
黑衣人那对精光闪烁的眼睛,在黑暗中犹如两颗寒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只见那清风寨前院大门紧闭,但这丝毫难不倒身怀绝技的他。
他轻轻一跃,攀爬上了屋顶,寻到一处破损的瓦片,借着微弱的月光,窥视着屋内的情形。
厅内,摆放着花荣精心为郁保四、郑天寿和縻貹准备的武器盔甲。
那寒光闪闪的利斧,那制作精良的盔甲,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那身影找准时机,顺着房梁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时犹如一片落叶。
他迅速靠近那些武器盔甲,手法娴熟地解开捆绑的绳索,动作轻巧而敏捷,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突然一阵风吹过,门口的灯笼晃动了几下,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一缩,躲在了阴影之中,大气都不敢出。
待确定没有惊动他人后,他再次行动,终于将那珍贵的战斧收入自己的囊中,然后又如来时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次他又以同样的方式进入厅内,将剩余的盔甲也悄悄顺走。
……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只是微微泛白,花荣便已精神抖擞地起身,开始准备打熬身体。
他心中深知,作为一名武将,若要在沙场上保持强大的战力,在平日决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故而,只要没有战事纷扰,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坚持练武,风雨无阻。
当他步履矫健地经过前厅时,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定了定神,仔细打量,这才惊觉前厅里面似乎缺失了某些物件。
对呀,正是他前半夜放置在此处的战斧以及铠甲。
它们怎么会不翼而飞了?
难道是小厮们给收走了?
花荣满心疑惑,转头问向旁边睡眼朦胧、还未完全清醒的来福。
“来福,我昨夜放在这里的兵器铠甲,可是你们给拿走了?”
来福听到问话,瞬间一个激灵,脑袋摇晃得像个急速转动的拨浪鼓:
“主人,小的哪有那般力气拿得动那些东西,我这就去问问其他的人。”
话音未落,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花荣见此情形,不疑有他,只当是个小误会,也没太放在心上,便转身朝着练武场走去。
花荣在演武场上全神贯注地操练着,汗水如雨般挥洒。
他手中长枪舞动,虎虎生风,枪尖闪烁着寒芒,令人胆寒。
来福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眼神时不时地望向花荣,显得有些站立不安。
花荣终于练完长枪,将那银枪往旁边随意一放,气息微喘,看向来福问道:
“来福,可有要事禀报?”
来福急忙上前,神色焦急地说道:
“主人,小的已经仔细问过府中所有人了,可他们都声称未曾见到过您所说的兵器和铠甲。”
花荣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心中暗忖:
“难道这是家里遭贼了?”
想到此处,他迅速拿过一旁的毛巾,匆匆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水,便脚步匆匆地朝着大厅走去。
花荣匆匆到达大厅,只见糜貹、郁保四和郑天寿已然在那里等候着。
糜貹此次前来,是准备向花荣告辞,打算早点回乡了结别人的委托。
花荣先是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随后让他们暂且稍作等待,接着便把自己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不翼而飞这一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给他们叙述了一遍。
三人听闻之后,心中为花荣如此贴心地为他们挑选武器铠甲而大为感动,可一想到那梁上君子竟敢偷走本属于花荣哥哥精心他们准备的礼物,又不禁怒火中烧,气愤不已。
随后,四人开始对大厅前后进行仔细地勘察。
经过一番搜寻,只发现外面墙壁上有两处浅浅的脚印,以及寨外不远处有武器压倒花草所留下的明显痕迹。
糜貹开口说道:
“哥哥,依我之见,料想此人盗走武器铠甲,如此重量之物,必定不会走得太远。
他若是拿着这些武器和铠甲招摇过市,我们很快就能发现他的踪迹。
倘若我们现在去追,定然能够追上他。”
此时,天边已然大亮,寨外的官道上也已经出现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商旅。
花荣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大概猜到这盗取武器铠甲之人是谁,然而为了能够找回失窃之物,认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好汉,他还是果断地吩咐寨内兵卒外出仔细搜查。
花荣派人出去不久,当他也准备出去寻找线索时,来福进来禀报,说:
“门外有一汉子,光着膀子,背上背着一捆荆条,牵着一匹马来求见。”
花荣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
兄弟们,一位好汉子给我们还武器铠甲来了。”
说着留下莫名其妙的三人,大步出了门。
糜貹三人带着满脸的疑惑也赶紧跟着出了门。
只见寨门外一个身影踉跄而来。
只见那人费力地牵着一匹身形略显疲惫的马,那马背上明显驮载着沉重的斧头和铠甲,压得马儿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而那人自己的背上也背着一捆荆条,他的步伐异常艰难,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沉重的双脚在地面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他满脸写满了懊悔之色,那神情令人动容。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还沾着些许飞扬的尘土,发丝也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很显然,他经历了一段漫长而艰辛的路程,而此刻,正怀揣着满心的愧疚,一步步朝着清风寨缓缓走来。
那汉子一步步走近花荣,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愧疚。
他低垂着头,不敢正视花荣那威严的目光。
当那人终于来到花荣跟前时,刹那间,只见那汉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马背上原本被他偷走的斧头和铠甲,由于捆绑得并不紧实,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之下,也随之散落一旁,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而又响亮的声响,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扬起了一小片尘土。
第39章 时迁悔过还宝,花荣惜才留贤
“花荣哥哥在上,小弟时迁在此知罪了!”
跪倒在地上的时迁,其声音颤抖不已,带着浓浓的哭腔,那模样真是又狼狈又惶恐。
“小弟在江湖上漂泊流浪,偶然间听闻清风寨知寨乃是个贪赃枉法、卑鄙无耻的小人。
昨晚,小弟本想着去那厮的府上借点不义之财,也好救济一下贫苦之人。
谁曾想,竟误打误撞地摸进了哥哥的住处,偷拿了哥哥放在厅中的武器铠甲。
今天早晨,小弟在酒肆之中,忽听得众人提起哥哥的大名,皆是夸赞哥哥仁义无双。
于是,小弟好奇之下,稍微一仔细打听,这才知晓自己昨晚犯下了大错,竟走错了地方,误将哥哥的东西拿走。
小弟实在是罪该万死,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的泪水,
“花荣哥哥,我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哥哥能原谅我这一次的糊涂与莽撞!”
时迁的背上背着几根荆条,那荆条上尖锐的倒刺,已经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鲜血渗出,可他仿佛浑然不觉疼痛,只是跪倒在地上,一心祈求花荣的宽恕。
清晨的阳光洒在时迁身上,映照着他那狼狈又充满悔意的模样,令众人不禁心生怜悯。
花荣一听说面前所跪之人竟是时迁,忙不迭地赶紧上前搀扶起时迁,满脸震惊,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想来兄弟便是江湖上传名已久,那劫富救贫、侠肝义胆的‘鼓上蚤’时迁兄弟吧。”
花荣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只见眼前的时迁身材瘦小单薄,然而却自有一种灵动与敏捷的气质扑面而来。
他个头不高,仿若弱不禁风,似乎一阵微风便能将他吹倒。
但那看似精瘦的身躯之中,却好似蕴含着令人惊叹的力量和超乎常人的速度。
他面色微黄,显然是长期在外奔波劳累所致,面容略显尖削,给人一种历经沧桑之感。
可那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的明亮,犹如暗夜深邃苍穹中的寒星,闪烁着狡黠而机敏的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那额头较窄,眉毛细长且微微上挑,自然而然地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鼻梁挺直,彰显出他的坚毅,嘴唇微薄,紧抿之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头发略显凌乱,随意地散落在肩头,为他增添了几分不羁。
再看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粗布衣裳,那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愈发凸显出他灵活轻巧的身形。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些小巧却十分精致的工具,想必皆是他行侠仗义之时所需用之物。
脚下的布鞋轻便无声,仿佛与他浑然一体,也正因如此,才让他在行动之时能够如鬼魅般悄然无息,令人难以察觉。
花荣这般专注且细致地端量着时迁,心中不禁涌起层层感慨。
时迁的外貌乍看之下,确实算不上引人注目。
他既没有“险道神”郁保四那样高大威猛的身姿,也没有“白面郎君”郑天寿英俊潇洒的面容。
然而,他身上此时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灵动的气质,以及那独一无二的神韵,却仿佛有着一种无形的魔力,深深地烙印在了人的脑海深处,让人看后,着实令人难以忘却。
花荣的脑海里不禁思绪翻腾,暗自想道:
“此等人物,别看他貌不惊人,但其眼神中的机敏,身形中的灵活,无一不彰显着他的与众不同。
这分明是一个能够在黑暗中探寻机密、获取敌方情报的绝佳人才啊!
我若能得他相助,往后行事定能多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花荣望向时迁的目光之中,再度增添了好几许欣赏与深深的期许目光。
时迁一听花荣这样问自己,不禁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他自己心里最是清楚自家的那些事儿。
虽说自己确实有那么几分偷鸡摸狗的小本事,因而得了个“鼓上蚤”的名号,但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行事偷偷摸摸、难以见光的卑微小贼罢了。
往昔在江湖之上,那些人物对于他“鼓上蚤”这个绰号,给出的都是糟糕透顶的评价。
他那绰号看似是在夸赞他轻功超凡,能够在鼓上如同跳蚤一般跳跃而不发出半点声响,可实际上却是在暗示他如同跳蚤一样,只会毫无章法地到处乱窜,尽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不入流勾当。
而如今,花荣这位在青州地区近来名声如雷贯耳、大震四方的英雄人物,竟然夸赞他是劫富救贫、侠肝义胆的英雄好汉。
这般赞誉,又怎能不让他感到深深的感动?
瞬间,往昔所遭受的种种屈辱和不堪,都被花荣的这寥寥几句话化解得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就在此刻,他的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迈情怀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他心间,挥之不去。
时迁听着花荣对他那满是赞誉的评价之语,热泪已然忍不住在他的眼眶中打转,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花荣见他情绪如此激动,已然动了真感情,唯恐他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此处失态,惹得众人看笑话。
于是,赶忙岔开话题,向糜貹、郁保四和郑天寿介绍起时迁来。
花荣口中将时迁描述成了一位劫富救贫、扶危救困的铮铮真汉子,同时也向大家详细解释了时迁昨日为何拿走大家的武器铠甲。
时迁听着花荣的夸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说道:
“花荣哥哥过誉了,我呀,就只是个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偷儿罢了,可经不住花荣哥哥这般夸。
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没的。
于是,每每想到那些富户随意丢弃的东西都比我家能吃到的要好上许多,所以天长日久下来,每当家里缺了吃食,我就想着去找那些穷凶极恶、为富不仁的富户讨要一些,以维持生计,多的就送个周围同样穷苦的人家。”
其余三人听了花荣和时迁的这番话,心中的结缔顿时烟消云散,大家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自然知道那种整日辛劳,还吃不饱的苦恼。
三人围着时迁拱手行礼,糜貹率先朝他爽朗地笑道:
“我们都打心眼里佩服花荣哥哥,既然哥哥都如此不遗余力地夸赞兄弟,想必兄弟也必定有着非凡的真本事在身。”
郑天寿也紧接着说道:
“时迁兄弟,我观花荣哥哥如此看好你,你何不同我们一起留在哥哥这里呢?
哥哥心怀壮志,欲带我们建功立业,在哥哥这里,总好过你独自一人在江湖上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饱经风雨。”
憨厚老实的郁保四也乐呵乐呵地说道:
“我觉得两位哥哥说的在理,花荣哥哥这里有美酒佳酿解渴,有肉可供饱腹,哥哥还为我精心准备了趁手的武器铠甲。
反正啊,我是打定主意,这辈子要死赖在花荣哥哥这里不走了。”
郁保四一说完,其余几人瞬间大笑了起来。
郁保四也丝毫不恼,只是挠挠头,跟着傻笑起来。
花荣着实没想到郑天寿会这般帮他招揽时迁,这倒是让他省去了不少口舌。
于是,花荣目光殷切地看着时迁道:
“时迁兄弟,不知天寿兄弟所说的,你意下如何?”
时迁听到花荣如此询问,赶忙双手抱拳,膝盖一弯,欲要跪下,急切地说道:
“感谢哥哥的厚爱,时迁莫敢不从!”
花荣又连忙伸手去搀扶。
几人听到时迁的话后大喜过望,糜貹等人也抱拳拱手,纷纷向花荣道喜,恭喜花荣又收获了一位难得的英雄好汉。
花荣心中满是欢喜,当即连忙招呼小厮来福,吩咐道:
“来福,速速去准备一桌丰盛的好酒宴,我要和三位兄弟一起给时迁兄弟接风洗尘。”
此时,只见时迁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道:
“哥哥,能否先借我几贯银钱?”
花荣闻此,二话不说,转头又安排来福道:
“来福,你去账房领取二十两银子送到时迁兄弟手里。”
待来福取来银子交到时迁手中,花荣关切地问道:
“兄弟,这些银子可够你急用?”
时迁满脸不好意思,赶忙回道:
“多谢哥哥,够了,够了,还多出来许多呢。”
而后,时迁对着众人抱拳拱手,说道:
“哥哥们稍等片刻,兄弟我手里还有些要紧之事亟待处理,去去就来。”
花荣也不多加追问,只是温和地对时迁道:
“兄弟快去,我们等你回来一同开怀畅饮。”
眼看着时迁渐行渐远,来福竟大胆地嘟囔道:“
主人,这人该不会是拿了我们的武器铠甲,害怕您让他吃官司;如今又卷了咱们家的银钱准备溜之大吉吧?”
糜貹他们三人听了,也都用吃惊的眼神望向花荣。
花荣听闻,顿时怒目圆睁,怒骂了来福一声:
“你这小厮懂什么!
时迁兄弟绝非这样的人,往后切莫再说出这般胡言乱语,小心我真的把你撵出家门!”
来福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在他的印象中,花荣从未对他说过如此严厉的话语。
还未到半个时辰,时迁便带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和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步伐匆匆地朝着花荣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40章 恶徒行凶霸父女,奸人写信害花荣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时迁,只见时迁赶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拱手说道:“哥哥,这位老丈名叫赵全。”
说罢,他又伸手指向那妙龄少女,接着道:
“这是他的女儿赵乐儿。”
随后,时迁脸上带着几分郑重,向花荣等众人更为详细地介绍起这两人来。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与这对父女相遇的经过,言辞间满是对他们的关切与同情,仿佛希望众人能立刻对这父女二人有所了解,从而生出援助与照顾之心一般。
原来,他们一家三口本是从高唐州千里迢迢赶赴这青州来寻亲的,然而最终却未能如愿。
赵乐儿的母亲本就身体孱弱,在这艰辛的旅途中又不幸受了些风寒。
偏巧这时候,放在她身上用作盘缠的钱财又被贼人偷走,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她气急攻心,身体状况急速恶化。
父女二人在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向清风寨知寨刘高的堂弟刘宇借了两贯钱,以此来给赵乐儿的母亲看病抓药。
只可惜,她母亲的病情已然病入膏肓,纵使最后请来了汪老大夫,用尽各种药石,也都回天乏术,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留下父女两人相依为命。
这父女二人在这几个月里,一直于附近的酒楼弹唱小曲谋生。
他们依靠心善的客人所给予的打赏银钱勉强度日,每日里省吃俭用,甚至舍不得吃上一顿饱饭,只为把所有的钱都攒起来,好早日还给刘宇。
就在前几天,赵老丈满心欢喜地准备将辛辛苦苦攒了许久的三贯钱还给刘宇。
可刘宇却翻脸不认账,竟然声称他们父女当时欠了他三十贯钱。
赵老丈急忙给刘宇解释,言辞恳切地说道:“刘宇公子,咱们当时说好的是借两贯钱,还三贯钱,绝非三十贯啊。”
然而,刘宇根本不听解释,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赵老丈的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其手下的那些泼皮无赖更是一拥而上,对赵老丈拳打脚踢。
刘宇冷哼一声,恶狠狠地说道:
“当时借的就是三十贯给你们,我刘宇可是这远近出了名的大善人,没收你们一分钱的利息,你这死老头居然还敢讹诈我的钱。”
说完,刘宇不由分说地抢走了他们父女节衣缩食才攒下的那三贯钱。
临走之时,还恶狠狠地威胁他们父女二人,要么还钱,要么把赵乐儿留下给他做个小妾。
昨日,那刘宇气势汹汹、大摇大摆地来到他们父女租住的地方催债。
他满脸的得意洋洋,趾高气扬地说道:
“我告诉你们,我哥马上就要举荐我当这清风寨的副知寨啦!
你们这穷鬼父女俩赶紧把钱给我还上!
要是还不了钱,哼,我现在也不要赵乐儿当小妾了。
我哥今天要我去青州帮他送信给王大人,听我哥说王大人最喜欢娇滴滴的美人,我正好把你女儿一并带到青州送给王大人。
我哥早就给王大人写好了信,在王大人面前极力举荐我当官。
你们可别心存侥幸,乖乖还钱,或者把人交出来让我带去青州!
说不定王大人一高兴让我做这清风寨的正知寨。”
说完就不断的傻笑着,好像他已经穿上官袍,身后带着一群士兵去搜刮大把的银钱。
一听到这里,花荣、糜貹等人顿时气得怒目圆睁,面色涨红,怒火中烧。
他们咬牙切齿,纷纷大骂刘宇这人无耻至极,简直是丧心病狂,毫无廉耻可言。
时迁接着说道:
“当时小弟凑巧路过那个地方,小弟向来最痛恨此等无耻之徒。
一见到那场景,小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胸膛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我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着刘宇就是几下猛揍。
与此同时,连同他带来的那三五个泼皮无赖,也被小弟三两下就通通打翻在地,一个个在地上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那刘宇眼见自己打不过我,竟然还不知死活,色厉内荏地放狠话,嚣张地叫嚷着让我等着,说等他当了官之后,第一时间就下海捕文书抓我。”
“当时,我一听这无赖竟是清风寨知寨的堂弟,心中便料想,此人胆敢仗着他哥哥的旗号如此肆意地欺侮他人,那这清风寨知寨定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故而,我在将那厮打跑之后,便带着他们父女二人退了租住的房子,收拾了细软,领着他们到附近的酒肆重新寻了两间房子。
给他们二人交完房费后,小弟我已是口袋空空,一文不名。
于是,我便寻思着去那知寨的府上弄几个钱来花花,也好给这父女二人凑些盘缠。
就这样,昨夜我来到了一处府邸,我本以为那是刘知寨的府上。
一进大厅,瞧见有上好的武器铠甲,我当下便偷拿了这些物件,打算今早拿去当了,作为这父女二人离开此地的盘缠。
哪曾想,竟是误到了哥哥这里。
若不是今早听旁人说起,险些就误了哥哥的大事。
对了,当时我还顺手拿了这无赖的一封信。”
时迁滔滔不绝地说着,随即将一封信高高举起,递给了花荣。
花荣一边听着时迁讲述刘宇那泼皮声称他哥举荐他当副知寨之事,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自己现今还在这副知寨的位置上,刘高怎能让刘宇坐上这个位置?
于是,当时迁把信递过来后,只见信封上写着“敬呈泰山大人尊前敬启”。
花荣心想,这想必是刘高那厮写给他那不知所谓的便宜岳父的信。
若是放在平日,花荣断然不会擅自打开他人信件,但刚刚听了时迁所言刘高举荐刘宇做清风寨副知寨之事,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剥开了封泥,拿出里面的信纸。
只见三张信纸之上,书写着一手精美的楷书:
泰山大人敬启:
小婿刘高诚惶诚恐,在此拜上。
近日于这清风寨中,诸多麻烦事纷至沓来,究其根源,皆因那花荣所致。
此人平日里张狂无忌、目无上官,行事肆意妄为,全然不顾上下尊卑。
此次更是胆大包天,竟私自出兵剿匪,丝毫不将我这堂堂正知寨放在眼中,简直是无法无天!
花荣这般恶劣行径,实乃大逆不道之举,严重触犯了军规法纪。
小婿反复思量,认为应当趁此良机,果断拿掉他武知寨之位,以此整肃清风寨的风气,彰显律法威严。
小婿心中已有一位极为合适的人选,乃是我的亲信刘宇。
此人对小婿忠心耿耿,且行事谨慎、能力出众,定能全心全意地为岳父大人与小婿分忧解难,保清风寨安稳无虞。
另有一事,上次已和岳父大人禀明。
那花家世代累积,财富数额惊人。
此次若能成功将花荣除去,那花家的巨额财富理应收入囊中。
如此一来,于岳父大人的仕途而言,无疑能增添强大助力,使其更加顺遂通畅。
于小婿在这清风寨中行事,也能更加得心应手、无所阻碍。
还望岳父大人明察秋毫,速速决断,助小婿达成此愿。
敬祝
安康
婿:刘高
花荣一目三行,匆匆看完信后,脸色骤变,心里不禁大惊失色。
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原来,这信中所述,刘高那厮早已经和青州城里的通判王大人暗中勾结,狼狈为奸,一起串通好了,妄图谋夺他家的资产。
而这次自己为了救郑俊,私自出兵又正好给了刘高那厮一个很好的理由。
糜貹等人看见花荣这般模样,也不禁大惊失色。
他们面面相觑,满心忧虑,急切地问道:
“哥哥,可曾是哪里不舒服?
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第41章 花家陷危境,群贤谋解困
花荣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稍显阴沉,顺手把信纸递给了糜貹几人。
几人相互传阅看完后,顿时大惊失色,一个个都怒容满面。
糜貹先看完,气得双目圆瞪,道:
“哥哥,这刘高,这狗贼子安敢如此对你?
居然妄图谋夺他人之家产,简直是和尚打伞——无法(发)无天啊!”
郑天寿也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说道:
“哥哥,依我看,刘高这狗官和青州城里的官老爷们勾结,想必双方已经合谋已久。
此事非同小可,哥哥应当早做打算,以免遭其毒手。”
郁保四急得直跺脚,挥舞着拳头,大声嚷道:
“哥哥,要不我这就去把这狗官给宰了,到时候哥哥当这清风寨的知寨,省得他继续作恶,处处为难与哥哥!”
时迁并不知晓花荣和刘高之间的恩怨纠纷,听着众人的话语,感觉一脸的茫然与不解。
郑天寿见状,便把他所知道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向时迁介绍了一番。
时迁认真听完后,也是义愤填膺,口中不断地大骂刘高,无耻至极,丧尽天良。
花荣对着几人郑重说道:
“诸位兄弟,幸得这封信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了时迁兄弟手里,若不然,于我花荣和花家而言,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说完,花荣满怀感激地对着时迁拱手抱拳,诚挚感谢道:
“时迁兄弟,此番多亏了你,花荣在此谢过兄弟。”
时迁连忙摆手,侧身避开花荣的行礼。
现在他已经知晓了具体情况,于是神色严肃地对花荣说道:
“哥哥,如今你周围可谓是群狼环伺,危机四伏。
依小弟之愚见,哥哥对此,应当速速早做打算,谋划周全,千万莫要等到事到临头,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那时可就悔之晚矣。”
时迁刚一说完,来福便急匆匆地跑来向花荣禀报说:
“主人,勇叔刚刚已经从青州赶回来了,正在你的办公房里等你。”
花荣见来福过来,于是,花荣赶忙安排来福先带着赵老丈父女二人下去,让他们父女先享用些食物,稍作歇息。
紧接着,又吩咐来福为他们备好盘缠和马车,打算马上送他们离开这是非不断、凶险万分的地方。
父女二人听闻花荣的安排,连忙对花荣拜谢,对于花荣还要赠送银钱,那是万般推辞。
原来,时迁先前向花荣借钱的目的,就是给他们父女二人,准备回高唐州老家的盘缠。
花荣深知他们父女的担心,他也明白,倘若这对父女在路上携带过多银钱,若遇到那种见财起意之人,这对于这对孤苦伶仃的父女二人,绝非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因此招来不必要的横祸,危及他们的身家性命。
因此见赵父极力推辞,也不强求。
只是让来福在马车上多备些吃食,免得父女二人路途受苦。
父女二人自是又一番感谢。
待到父女二人离开后,花荣带领着众人来到自己的办公房,只见花勇已然在房间内焦急地等候着。
花勇见到花荣,赶忙上前招呼花荣。
而后,花荣又向花勇介绍了身后的郑天寿、糜貹和时迁。
几人听花荣称呼花勇为二叔,也纷纷跟着尊敬地叫起二叔来。
花勇见花荣没有支开几人的意思,心里便明白,这几人皆是花荣信任之人。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给花荣等人讲述起自己的青州之行。
他满脸兴奋,眉飞色舞地说道,自己到了青州之后,通过与慕容知府的管家接触,慕容知府的管家收下自己送去的礼物后,在第二天就带来了慕容知府的明确的指示。
那管家称慕容知府讲,花荣年轻有为,且能文善武,完全能够胜任青州团练副使一职。
然后,那管家就叫我回来等消息。
花勇讲完,却发现花荣对此毫无兴趣,脸上不见半分喜悦的神色。
见状,花勇连忙问道:
“荣哥儿,你这是怎么了?
为何会这般愁眉不展?
心里可曾有什么不快之事?
还是家中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大变故?”
花荣并未言语,只是神色凝重,缓缓地从怀中,把刘高写给王通判的信抽出来,递到了花勇的手中。
花勇接过信后,迫不及待地快速翻阅起来。
当他的目光扫到,
“另有一事,上次已和岳父大人禀明。
那花家世代累积,财富数额惊人。
此次若能成功将花荣除去,那花家的巨额财富理应收入囊中……”
看到这段话时,他只觉心里犹如遭受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真的如荣哥儿先前所预料的那样,那些贪婪的官员早已对他们花家的钱财垂涎三尺、虎视眈眈了。
他不禁想到,这次荣哥儿虽说乃是为了救人而出兵,可并没有得到上官的许可,这无疑给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们得以借此针对荣哥儿,妄图侵吞花家的财富。
花勇越想越气,双手不禁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花荣见花勇心中怒气依旧难以消散,赶忙转移话题说道:
“二叔,此次也多亏上天保佑我花家,这封信机缘巧合下,被时迁兄弟及时得到,然后到了我手中。
要不然真的被刘宇那厮送到通判王文尧手中,还不知会给我花家酿成怎样的祸端。
按照我对这两兄弟的了解,此刻刘宇估计还没有到青州。
咱们当下最要紧的,是思考怎样应对后面来自青州官场的威胁。
刘高那家伙,不过是一条上不了台面的臭鱼烂虾罢了。
他只会躲在后面,不敢跳出来。
可现在形势紧迫,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花勇闻得此言,迅速平复心情,调整好心态,急切地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事已至此,不知你心中可有何应对之策?”
花荣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地说道:
“二叔,依我从刘高这封信中所分析得出的情况来看,估计青州城里那些,尸位素餐、贪婪无度的官老爷们,应该早就对我花家的巨额财富虎视眈眈了。
只是,他们也要脸面,不会随便出手。
而此次我私自出兵荡平清风山,虽说剿灭了匪患。
但是,也是给了通判王文尧他们拿捏我的把柄。
对于他们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能够将我花家彻底吃干抹净的绝佳机会。”
花勇一听,神色焦急,连忙说道:
“荣哥儿,那王通判即便权柄再大,可上面不是还有慕容知府压着他吗?
咱们之前向慕容知府提出请求,他都已然答应了,那王通判总不至于和慕容知府对着干吧?”
花荣听罢,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冷笑,说道:“
二叔啊,您想得太过简单了。
有道是财帛动人心,咱们能给慕容彦达银钱,在他们这些贪官看来,不过是花家所有家财的九牛一毛,倘若他们带兵把咱们花家都给灭了,那花家几代积累的财富可就全都归他们所有了。
对于这些贪得无厌的官员,您就莫要奢望他们能有多么高尚的品质了。
再者说,官官相护,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您就真的以为,仅凭王文尧一个人,就有胆子吃掉咱们这花家的巨额财富吗?
依我看呐,慕容彦达和王文尧都是贪婪无度的个性,只是慕容彦达平时比较注重自己的名声,将贪婪的个性隐藏的比较好罢了。
我猜,想必慕容彦达早就和王文尧暗中商量过了。
之前给您的那些承诺,只不过是为了暂时麻痹咱们而已,让咱们放松警惕。
只要咱们还在这青州的地界上,随时都可能成为他们砧板上,任其随意宰割的鱼肉。”
花勇听闻花荣的一番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门,顿时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立在原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这一切怎么都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满脸焦急地说道:
“哎呀,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咱们花家,难道真要在这节骨眼上,遭逢大难,落得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花荣见花勇如此惊慌失措,连忙走上前,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二叔,您老也莫要这般心急如焚。
我刚才不是已经跟您讲得明明白白了嘛,刘宇那厮去送信,估计还没到青州。
就算他到了青州,如果发现把信丢了,必然也是惶恐不安,暂时他肯定不敢回来向刘高复命。
而刘高和王文尧两人在没有得到那封信进行后续联络前,想必对我们的具体情况依旧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咱们至少还有三五日的时间可以周旋。
这三五日里,只要我们筹划得当,齐心协力,能做的事情多着呢。”
花勇听了,眼睛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他紧紧抓住花荣的胳膊,急忙说道:
“荣哥儿,你别再卖关子了,快跟二叔讲讲究竟该怎么做吧。
我这把老骨头从今往后全都听你指挥,绝无二话!”
此时,糜貹、郑天寿、郁保四、时迁也纷纷向前一步,拱手齐声说道:
“哥哥,您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下来,小弟们愿为哥哥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42章 花荣施计渡难关,兄弟齐心护家财
花荣连忙摆手,神色诚恳地说道:
“各位兄弟,这份深情厚谊,花荣铭记于心,先在此谢过各位兄弟了。”
言罢,花荣朝着众人郑重地抱拳拱手。
众人见状,赶忙拱手抱拳还礼。
花荣稍作沉吟,接着说道: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便陆续着手安排家人将家中资产进行转移。
就在前两天,我又特意嘱托利叔负责将家中资产秘密转移到清风山去。
只是,要想将所有的家财全部转移完毕,估计还需要七八日的时间。
所以,当下我们面临着双重任务。
一方面,务必确保家财转移之事顺利进行,不能出现丝毫差错;另一方面,我们还得想方设法拖住来自青州的威胁,为转移家财争取足够的时间。”
“因此,现在我诚心诚意地打算拜托在座的众位兄弟,助我花家顺利渡过此次难关,力保我花家历代先祖含辛茹苦遗留下的财产。”
花荣目光诚挚地说道。
糜貹、郑天寿、郁保四、时迁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坚定地回答道:
“哥哥放心,我等定当全力以赴,谨听哥哥安排。”
“时迁兄弟、郑天寿兄弟,此次我想拜托两位兄弟辛苦跑一趟青州府。”
花荣神色凝重,目光紧紧地盯着时迁和郑天寿说道,
“你们帮我牢牢盯好青州知府慕容彦达、通判王文尧,还有那刘宇那厮。
待会儿我会亲手手书一封信给你们,你们拿着这封信,可以到青州我花家的产业里随意调配人手、支取银钱。
你们要仔细探查慕容彦达和王文尧最近针对我花家究竟有着怎样的谋划。
倘若刘宇还未曾与慕容彦达和王文尧有所接触,那你们便想办法让这样的人渣永远都无法接触到他们,免得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糜貹兄弟,实在是为兄的不是,为兄对不住你,又要打乱你原本回乡的计划。
花荣在此给你赔不是了。”
花荣一脸愧疚毫不作假,说完便拱手抱拳,向糜貹深深地赔礼致歉。
“哥哥,你这是说哪里话!”
糜貹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花荣的双手,神色激动地说道,
“哥哥呀,你先是在我性命垂危之际出手相救,而后又慷慨地送我武器盔甲,更是愿意带着小弟闯荡出一片事业,光宗耀祖。
可以说生我者父母,知我、爱我者乃是花荣哥哥啊。
小弟我自从遇到哥哥之后,对哥哥那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如今哥哥遭遇贪官污吏的百般刁难,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小弟我若隔岸观火、袖手旁观,那还是人吗?
哥哥莫要说这些见外的话,要是再这般说,可就得让其他兄弟笑话我糜貹是个不懂感恩,无情无义的负心人了。”
花荣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紧紧拉着糜貹,神色忧虑地说道:
“糜貹兄弟,你初到这清风寨不久。
刚刚,我反复仔细思量,料想那刘高那奸恶小人未曾见过你的样貌,以他那有眼无珠的性子,必然不会对你加以注意。
花荣今日在此,诚心拜托兄弟帮我牢牢盯好刘高。
我这心中啊,实在是甚是担忧刘高又出幺蛾子。
如今那刘宇去送信,我心中万分担心,唯恐刘高又另派他人前往青州。
倘若真如此,那我花家面临的局势必将更加危急,还望兄弟能助我一臂之力。”
糜貹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大声答道:
“哥哥放心便是,我定会将那贪官盯得牢牢的,哪怕是一只苍蝇都休想在我眼皮底下与他传递消息,不绝不会让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只要有我在,定不叫那厮坏了哥哥的事!”
“那哥哥,哥哥,我能够做什么?”
一旁的郁保四见其他三位兄弟都身负重任,顿时心急如焚,连忙急切地向花荣问道,眼中满是渴望与期待。
花荣又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郁保四道:
“兄弟,我听过往的客商讲,在济州城里有两位身怀绝技的奇人。
其中一位,乃是绰号为‘圣手书生’的萧让,他本就是济州人士。
此人才华横溢,不仅擅长书写苏、黄、米、蔡等诸家字体,而且还精通使枪弄棒之术,舞剑抡刀也不在话下。
另一位呢,是绰号‘玉臂匠’的金大坚,同样也是济州人氏,此人精于雕刻金石,不管是何种繁杂的字体,他都能够游刃有余地轻松雕刻到金石之上,技艺可谓出神入化。”
“哥哥莫不是要写字刻碑。”
郁保四一脸憨态,疑惑地问道。
花荣不禁感到好笑,轻笑着说道:
“兄弟呀,我是想着让你不辞辛劳地跑一趟济州府,看看能否将这两位奇人请到咱们这清风寨来。
如今这局势错综复杂、变幻无常,咱们往后的行动啊,或许真会需要借助他们的独特本领来帮衬一二。
不知兄弟你可愿意为了咱们大伙辛苦走这一趟?”
一听说安排自己的事情关系到大伙,郁保四马上挺直了胸膛,用力一拍胸口,豪气万丈地大声说道:
“哥哥放心,我郁保四在此立誓,定将这两人请来。
要是他们敢不来,哼!
我就一手一个给哥哥提过来,绝不让哥哥失望!”
花荣等众人一听郁保四这话,顿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时间,房间内原本沉重压抑的空气瞬间也变得活跃了起来,那种沉闷的氛围消散无踪,显得不再那么憋闷了。
接着,花荣神色郑重且满含期许地又对花勇说道:
“二叔,咱们家里的状况您是最为熟悉不过的了。
当下形势紧迫万分,刻不容缓。
麻烦您带领利叔他们,务必要把家里各项物资的转移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将所有家资先行全部转移到清风山去。
而且,这青州城里花家明面上的生意往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只有您最清楚,所以还得二叔您多多费心,提前做好周全妥善的安排。
该卖的卖,该转让的转让,切不可有丝毫的疏忽。
给那些掌柜、账房和伙计们讲清楚,如果他们愿意继续死心塌地跟着我花家的,就将他们带回清风山,等后面局势稳定了再做具体的安排;要是不愿意的,就给他们发放足额的银钱,让他们继续在店里待一段时间,之后再陆续回家,也算是我花家仁至义尽的善待他们。
再有,我花家明面上的那些土地,倘若实在难以处理,干脆就送给那些贫苦的百姓吧,权当是为咱们花家积累些善德,也不枉咱们花家在这一方土地上立足百年。”
花勇看着眼前越发果断成熟的花荣,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众人。
自从荣哥儿坠马之后,曾经那个恃才傲物、优柔寡断的富家公子,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心中不禁既欣慰又感慨万分,暗自思忖道:难道男人真的只有经历艰难困苦的磨砺,才能够茁壮成长,蜕变成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吗?
还要,以前我是不是把荣哥儿保护的太好,让他没有施展自己才华的地方,思绪至此,他想得不由有点走神,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花荣连着看了他两眼,花勇这才恍然回神,连忙沉声答应道:
“荣哥儿,你放心,二叔心里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我这就立马着手去安排,定不会误了大事。”
第43章 花荣谨慎筹大业,刘宇得意梦官途
在清风寨武知寨的办公房内,花荣正襟危坐,他目光沉着冷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花勇、糜貹、时迁、郑天寿和郁保四等人各自负责的事务。
此刻的花荣,思路清晰,言辞简洁而有力,每一项任务的分配都让人感觉恰到好处。
任务分配下去之后,花荣神情郑重,目光诚挚地对众人抱拳说道:
“诸位,虽说当下此事关乎我花家数百年积累的浮财能否得以安全转移。
然而,于我而言,我内心更为担忧的,却是在座各位的安危。
如果拿各位与这些黄白之物进行选择,我花荣宁愿舍弃这些钱财,也绝不愿看到诸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
正如那句‘存人失钱,人钱皆存;存钱失人,人钱皆失’一样。
在我看来,只要有众位兄弟在,即便今日将这些家财拱手让给那些贪官污吏,我坚信,假以时日,我们也定能将其重新夺回。
可倘若因为这些钱财而致使我失去了你们,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那也不过是过眼浮云罢了。
所以,此次行动,众位务必谨慎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几人一听花荣这一番感人肺腑之言,瞬间,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犹如汹涌的浪潮,从心底猛然迸发而出。
花荣哥哥(荣哥儿),竟将他们视作真正的自己人,那百万贯的家财,在他眼中居然比不上他们这些人的一条性命,这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感动?
怎能不让他们对花荣充满尊敬?
此时此刻,几人的心中,已将花荣放置在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暗暗发誓,这一辈子定要与花荣哥哥(荣哥儿)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众人在感叹花荣的仁义之后,纷纷向花荣抱拳告辞,而后便一刻不停、全心全意地投身到各自所负责的任务当中去了。
就在这一刻,花家这个在青州盘踞了数百年之久的庞大世家大族,仿佛一只从沉睡中觉醒的巨兽,瞬间开足了马力,以全速运转起来。
花勇雷厉风行,对于花家那些明面上的生意,他当机立断,以快刀斩乱麻之势,进行处理。
但凡牵扯不深的生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花勇果断地更换陌生的掌柜和账房。
一番操作之后,那些生意看起来就好像从来和花家没有半点儿瓜葛似的,干净利落,毫无痕迹。
刘高的府邸周围,此时也突兀地多了一些看似闲杂的人等。
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四周来回晃悠,实则目光警觉,时刻留意着府中的动静。
这些人或装作闲聊,或蹲在墙角晒太阳,可眼神却从未放松对刘高府邸的监视。
从清风寨通往清风山的道路上,一辆辆小推车、一辆辆马车接连不断。
车上拉载着沉重的货物,如同一队队忙碌的蚂蚁,马不停蹄地运送着财物。
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赶车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依旧无法减缓他们匆忙的脚步。
在清风寨通往青州府城的羊场小道上,几匹骏马,如风一般疾驰。
马背上的骑士们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马上就能够出现在青州府城。
他们嫌马儿的速度太慢,时不时地扬起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儿的屁股上。
马儿们被这讨厌的鞭子抽打的疼痛不已,它们不时地用鼻子喷出粗气,仿佛在抗议背上主人的急切心情,但即便如此,也只能奋力地加快步伐,向前飞奔。
……
通往青州府城的官道上,一辆装饰极度奢侈豪华的马车正平稳且匀速地行驶着。
车内,刘宇此时此刻的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他惬意地躺在那柔软舒适、精美华贵得令人咋舌的垫褥之上。
他那肥胖的身躯好似一座肉山,臃肿不堪,脸上横肉纵横交错,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他的骄横与放纵,整个人呈现出一副骄奢淫逸、不可一世的姿态。
原本,刘高郑重其事地安排他,当天就骑上快马,火速赶往青州府城去帮他送信给知府慕容彦达和通判王文尧。
但是,他色欲熏心,为了能够将赵乐儿占为己有,而耽搁了不少时间。
之后更是倒霉透顶,遭遇了时迁这位打抱不平的好汉,在表明了身份之后,还被时迁毫不留情地殴打了一顿。
最后,他恼羞成怒,原本想召集众多人手好好收拾时迁,出一口恶气。
却不曾想,时迁这混帐王八蛋,溜得比兔子还快。
等他气势汹汹地带人杀回去时,不仅时迁这王八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他垂涎已久的赵乐儿和她那死鬼老爹也不见了踪迹。
为了寻找到赵乐儿,他带着一众泼皮无赖,发了疯似的找遍了清风寨附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可依旧不见赵乐儿与其父的半分踪影。
在历经这番万般无奈、心力交瘁的找寻之后,他满心沮丧,直到今天早上,日晒三竿后,他才在婢女的服侍下,懒洋洋地从清风寨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地出发。
马车内,一旁的婢女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停地帮他揉捏着那粗短的大腿,动作轻柔而熟练。
另一位婢女则手捧新鲜的葡萄,仔细地剥好皮后,轻轻将葡萄放进刘宇的嘴里。
刘宇在吃下葡萄时,竟顺带吮吸了一下婢女的柔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那婢女像一只被猎狗疯狂追撵的兔子,惊慌失措地缩回了自己的纤纤玉手。
而刘宇见状,却恶狠狠地盯着那婢女,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凶恶,仿佛想要立马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婢女被他这凶狠的目光吓住,顿时不敢动弹,娇弱的身躯在车厢里微微颤抖着。
她那一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里面,顿时多了一丝丝迷茫与无奈的神情,惹人怜惜。
要说起这刘宇,原本也只是个街头混混。
在还未与刘高相认之时,他为了攀附刘高,费尽心机。
他四处借钱给他人,然后通过收取高额利息,将那些还不起钱的人家中的漂亮女子当作利息收归己有。
其中有很多女子都被刘宇当做礼物送给了别人。
当初,刘宇就是通过送了几个妙龄女子给刘高当外室,从而被刘高视为心腹。
后来,刘宇这家伙又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本破碎不堪、真伪难辨的族谱,凭着这不知所谓的东西,被刘高认作兄弟。
从此,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不知干了多少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坏事,让百姓们苦不堪言,清风寨附近的百姓和过往客商都称呼他二人为清风寨“二流”。
刘宇一想到,先前在刘高的府邸,刘高对他说,准备要举荐他当清风寨的武知寨。
他的心里瞬间就像吃了八百斤蜂蜜似的,甜得不行。
那粗短的身材因为内心极度的高兴,在垫褥上兴奋地不停地晃动着,仿佛身下不是垫褥,而是云端。
他不禁暗自感慨,觉得自己送了那么多自己心爱的女人给刘高真是送对了,这一切的付出如今看来都无比值得。
想他刘宇这一辈子,早些年那可真是悲惨。
由于五大三粗的矮小个子和丑陋不堪的外貌,别说娶妻生子了,就连走到哪儿都会被别人无情地看不起,受尽了冷眼和嘲讽。
然而不想如今,他家的祖坟似乎冒起了青烟(至于他家祖坟在何处,他自己也全然不知),他即将成为大宋的一名有品阶的官员。
虽说这九品官在大宋那庞大复杂的官场上只能算是尾巴上最不起眼的存在,但是这对于他而言,却是跨越了从白丁到官员那巨大鸿沟的关键转变啊。
瞧瞧当今朝堂之上,官家引为自己心腹的高俅高太尉,曾经不也和自己一样是个泼皮无赖吗?
可人家现在官居太尉,位高权重。
那高俅就是他刘宇这一生奋斗的榜样,是他这个泼皮无赖心目中犹如神明一般的存在啊。
他坚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超越高俅。
想着想着,刘宇的口水竟不受控制地不停地滴淌下来,很快就打湿了身下精美的垫褥。
第44章 两兄弟巧用妙计策,二管家贪财露风声
刘宇带着自己这遥不可及的梦想,在这不宽敞的马车里,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像偶像高太尉一样,伴随在皇帝的身边玩耍,皇帝不仅和颜悦色,还时不时亲切地问他想当什么官,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想要多少金银……
最后,皇帝更是对他恩宠有加,让他当了正一品的三公之一的太师,还封了他王爵,赏赐给他堆积如山的金银和赏心悦目的美人……
两名年轻貌美的婢女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已经沉沉进入梦乡的刘宇身上,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腾起阵阵厌恶与愤恨。
她们本都是良善人家的子女,过着虽不富贵但安稳平静的生活。
然而,却被刘宇用那卑鄙下流的手段强行抢来,从此陷入了这无尽的痛苦深渊。
她们的心底早已将刘宇恨之入骨,无数次在暗夜里诅咒他,盼望着自己能够早日脱离这魔窟。
可无奈的是,她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家中的亲人还要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青州地界。
她们深知,自己若是稍有反抗,便可能因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连累自己家人。
此刻,两名婢女都沉默不语,连大气也不敢出,身子更是不敢有任何的动作,仿佛稍有不慎便会惊醒这沉睡中的魔王。
她们有不少姐妹,仅仅是因为不小心惹怒了刘宇,便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未见过彼此。
那些惨痛的过往,犹如噩梦一般萦绕在她们二人的心头。
因此,在这狭小的马车上,两人只能偶尔小心翼翼地用眼神交流,传递着彼此的恐惧、无奈与对未来那微乎其微的希望。
另一边,时迁和郑天寿为了能够按时抵达青州府城,顺利完成花荣所安排的任务,可谓是分秒必争。
他们带着手下众人,专门挑选那些鲜有人烟的捷径一路骑行。
一路上,他们片刻都不敢停歇,胯下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
他们不顾路途的颠簸,无视汗水湿透衣衫,一心只想着尽快赶到目的地。
就这样,马不停蹄地向前不断追赶着。
也正因如此,他们一行人完美地和那行动迟缓、优哉游哉的刘宇错开了。
并且,当他们风风火火地赶到青州府城时,刘宇还在半路上晃晃悠悠地缓慢前行。
在那豪华的马车上,沉醉在自己对未来人生的不切实际的黄粱美梦中,全然不知前方即将面临的危机。
赶到青州府城的时迁、郑天寿等人,按照花荣的吩咐,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便兵分两路。
一路人马朝着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的府邸匆匆赶去,另一路人马则朝着青州通判王文尧的府邸疾行。
在这青州城里,最为豪华阔绰的两栋府邸,毫无疑问分别属于知府慕容彦达和通判王文尧。
自从这二人先后到了青州之后,虽然明面上清正廉明,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全然都是一派只认银钱不认人的贪婪之辈。
在他们眼中,谁家给出的银钱数量多,谁家所申诉的冤屈就显得更为重大。
也正因如此,没过多久,这二人便疯狂敛聚了万贯家财,他们的府邸也随之变得越发豪华大气,美轮美奂。
时迁和郑天寿甚至不用费心去四处打听,便能轻而易举地知晓这二人的府邸所在之处。
时迁和郑天寿分别到了知府和通判的府邸。
按照他们事先商议好的计划,二人决定以请求知府和通判帮忙办事为借口,分别与两位“父母官”的管家展开接触。
城东的茶楼里,时迁满脸堆笑,刻意压低声音对,慕容管家说道:
“管家大人,小人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还望您能在知府大人面前帮忙美言几句,让小人能够梦想成真。”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摞厚厚的城中钱庄开的银票,悄悄递到管家手中。
那慕容管家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后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收入自己的囊中,最后与时迁云淡风轻的闲聊起来。
而另一边,郑天寿则在通判府邸外的一家酒楼包间内与王通判的管家开怀畅饮。
饮至半酣,郑天寿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说道:
“管家大人,劳您费心,小的有件棘手之事,非得通判大人出手相助不可。
这点心意,您先收下。”
言罢,便递上了一个装满金子的布袋。
管家接过布袋,用手轻轻一掂量,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与郑天寿话起了家常。
在两人分别以数额惊人的金钱作为强大的“敲门砖”,对其展开猛烈攻势之后,两位管家的态度与刚见面之时,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转变。
他们两位管家虽身处不同的地方,然而却用如出一辙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各自眼前的“黄白之物”,他们的眼中都充斥着无尽的贪婪与难以掩饰的惊喜。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全然都将各自眼前的时迁和郑天寿视作了推心置腹的知己好友,仿佛之前的陌生与防备从未存在过。
城东茶楼内,时迁这边,慕容管家亲热地拉着他的手,满脸堆笑地说道:
“兄弟啊,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有啥事儿,你给哥哥说一声,哥哥赴汤蹈火一定相帮!”
时迁也赶忙应和,与慕容管家称兄道弟起来,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如果不看彼此年龄,还真以为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股亲热劲儿,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郑天寿在王通判府邸附近的酒楼情况亦是如此。
王管家一手端起酒杯,一手紧紧握住郑天寿的胳膊,激动地说道:
“兄弟,咱们之间啥也不说了,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郑天寿笑着点头,与王管家把酒言欢,气氛融洽至极。
就在这一片看似和谐欢乐的闲聊之中,城东酒楼内,时迁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清风寨。
时迁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哥哥,小弟最近听闻清风寨那边不太平,不知可有人为此来求知府大人出兵帮忙解决匪患?”
那慕容管家拍着胸脯说道:
“兄弟,不瞒你说,最近啊,还真没听说清风寨附近有人来找过咱们老爷办事。”
另一边,郑天寿也在酒桌上趁机向王管家打听消息:
“大哥,小弟前几日经过清风寨,听说那里山贼势大,
可曾有清风寨相关的人来求通判大人派兵剿灭山贼啊?”
管家连连摇头,说道:
“最近啊,确实没有这回事。”
为了打听更详细的结果,郑天寿对着眼前的王管家说,自己想谋取清风寨的一官半职时,那王管家哈哈大笑起来,对郑天寿说道:
“兄弟你真有眼光,那清风寨在我们青州大小官吏之中,虽说品阶不是最高,但是油水却是最富有的。”
说着又用自己贼眉鼠眼的目光瞟了瞟郑天寿。
郑天寿连忙叫来随从端来一盘白花花的银锭,笑着对慕容官家说:
“一些俗物,小可带在身上累赘,麻烦哥哥帮忙寄存在你那里。
希望哥哥适时的帮小弟在王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事成之后,小弟定有厚报。”
王管家一副孺子可教的面孔,对着郑天寿说道:
“兄弟,你真有眼光,别看那清风寨只一个小镇寨子,那里收取过往行商的过关钱每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我拿你当兄弟才告诉你,看上那里位置的人比较多。”
说完,又盯着郑天寿瞧了瞧,郑天寿连忙悄无声息地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悄悄塞到王管家手中,惊异地说道:
“我的亲哥哥哎,您这么把这么好的羊脂玉掉地上啦。
哎哟,依我看呐,您老这块羊脂玉,若我所猜无误的话,当属玉石中的极品啊。
你看它质地细腻温润,恰似羊脂般滑润柔嫩,触手便能感受到温暖,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柔情与暖意;色泽纯净洁白,就像新雪刚刚飘落,洁白无瑕之中又透着微微的乳黄色,这种暖白色调,给人一种宁静、高雅的感受。”
“你再放在灯光下看看,”
郑天寿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羊脂玉放置在灯下。
灯光下,只见那羊脂玉愈发散发出柔和且迷人的光泽,温润而不耀眼,真的宛如夜空中的皎月,清幽又宁静。
听着郑天寿滔滔不绝的话语,王管家的眼神中满是贪恋,直勾勾地盯着郑天寿手中的羊脂玉,那模样,恨不能立刻抢回来直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郑天寿见状,一副万般不舍的样子,但还是咬了咬牙,缓缓地将羊脂玉推向了王管家,满脸堆笑地对他说道:
“小弟我今日有一事相求,实在是对兄长手中的这块羊脂玉爱不释手,小弟愿意花十万贯重金向哥哥求购,但求哥哥忍痛割爱。
只是小弟最近手头着实紧张,还望哥哥能够宽限我几日。
此次先求哥哥帮小弟之事,若能办成,事成之日,小弟也凑够了银钱,小弟在再哥哥这里购回这块宝玉。
这对于小弟而言,那便是双喜临门之事。
这宝玉哥哥先拿好,小弟到时凑够银钱再来取回。
还望哥哥能够成全小弟,帮小弟成就这双喜临门的好事。”
王管家听闻,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第45章 两好汉奔波寻迹,一无赖美梦突醒
王管家瞬间便洞悉了郑天寿的意图,重金购玉是假,让他帮忙谋取清风寨的官职,眼前之人便会给予十万贯钱财和这块价值十万贯的宝玉。
一想到二十万贯这个价格,已然远远超出青州官场定的市价。
他心里清楚,在青州官场上,九品的成忠郎,所开出的价码不过是一万三千贯铜钱,即便是正八品的敦武郎,也仅仅开出了三万贯铜钱。
而此刻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开出了十万贯的高价。
王管家顿时陷入了沉思,口中喃喃道:
“嗯,我回去得给老爷汇报,就说有人开出三万五千贯的价格想要清风寨的官。
对了,还没问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官。
如今这清风寨的知寨刘高可是他们家王通判的人。
那刘高娶了自家老爷在外面认的“干女儿”,听下面人讲,那人现在总是开口闭口称自家老爷是他的岳父大人。
倘若这个人狮子大开口,要的是清风寨知寨的官位,那可不好谋划,自己这个钱可不好轻松放到自家口袋。
王管家的大脑里犹如车轮飞转,不停地思索着。
片刻之后,他满脸堆笑地对郑天寿说道:
“兄弟啊,你我之间可不是外人,清风寨那地方油水丰厚,这在整个青州官场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本来呢,你我弟兄之间,谈钱难免显得生分。
但是,哥哥我要帮你办事,也着实需要去各处打点关系。
我先帮兄弟去探探我家大人的口风。
对了,还不知道兄弟你看上清风寨的哪个官职了?
如果是武知寨,我感觉把握还是很大的。
现在的这位武知寨,我家老爷不是很喜欢,一直想将其换下来。
可要是文知寨的话,那就不好办了,那人和我家老爷走的比较近,他们之间关系莫逆。”
郑天寿听到这里,心头不禁一惊,暗忖哥哥料想的果然不错,这些只知中饱私囊、尸位素餐的官老爷们,应该是早就盯上了花荣哥哥家这块肥肉了。
于是,他赶忙强颜欢笑道:
“哥哥哎,你是有所不知,我和那花家有点儿仇,我呀,就想去当他的上官好好恶心他一番。
别人都说他是个有本事的,我偏要让他天天在我面前低眉顺眼,看我脸色过日子……”
王管家不由得面色一沉,语气郑重地说道:
“兄弟啊,不瞒你说,依我之见,你不妨先去那清风寨,出任武知寨一职。
我定会让我家大人将你的品阶定为从八品。
兄弟依我看,你如此有本事,何不先在那武知寨的位置上过渡上个三五个月。
到时候,那文知寨肯定会调走,他留下的的文知寨的位置,自然就非兄弟你莫属。
这样你便能够顺利上位啦。
也不用其他人挑出什刺出来,影响兄弟声誉。”
郑天寿此时已然获取了自己想要的情报,知道王文尧对花家以及花荣哥哥的态度,可面上依旧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眉头紧皱,连连摇头。
那王管家见此情形,赶忙又接二连三地许下一连串承诺,言辞恳切,诚意满满。
郑天寿这才慢慢地佯装心动,脸色逐渐有了喜色,仿佛被说动了一般。
郑天寿又陪着王管家畅饮了几杯美酒,酒过三巡,那王管家先起身告辞,说是要回去向自家老爷汇报此事,然后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辞别了郑天寿。
临走之时,还不忘告诉郑天寿,一旦有了消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这里给他报喜。
郑天寿望着管家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迅速回到房间,而后轻轻关上房门。
紧接着,他走到窗前,轻轻地将窗户打开。
不到盏茶的功夫,只见一位身轻如燕的身影,轻飘飘地就从窗户里钻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由得把正在凝神思考问题的郑天寿惊得浑身一颤,心都险些跳到了嗓子眼。
郑天寿一边用手拍着胸脯,一边心有余悸地对来人说道:
“我说时迁兄弟,你这悄无声息的进我这房间来,可真是差点把兄弟我吓个半死啊!”
说完,他神色紧张,赶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查看窗外,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此间情况。
确认窗外无人之后,郑天寿定了定神,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时迁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
时迁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和郑天寿开始谈论自己所得到的情报。
时迁说他从慕容知府管家那里探听到,刘宇那厮还没到青州,估计是因为他们走小路和走官道的刘宇错过了。
郑天寿也说,他也从王通判的管家那里知道刘宇那厮还没到青州。
于是,他们心中都暗自后悔当时应该派一路人走官道。
因此两人迅速招来同伴,让他们去城门口上盯着,两人带着其余人等沿着去清风寨的官道追刘宇。
一路上,郑天寿也将自己从王通判管家那里费劲套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时迁听。
时迁听完,顿时大为失色,脸上满是惊愕与凝重。
同时,他内心不禁感慨,自己所佩服的花荣哥哥当真是料事如神,竟然能够提前精准地判断出青州官场里的诸位大人对于花家的态度。
因此二人简短商量了一番,决定当下,他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两件:
其一,他们务必要抓紧时间截住刘宇,拿到剩下的一封信。
其二,则是派人回去向花荣哥哥汇报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让花荣哥哥早做打算。
随后,两人神色严肃地对一名随从郑重交待道:
“你立刻快马加鞭,返回清风寨,把青州城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向花荣哥哥详细禀明。”
紧接着,郑天寿又拿出一封自己亲手写好的书信,郑重地交给随从,并再三嘱咐他:
“此信至关重要,你务必亲自交给花荣哥哥手里,路上千万要小心,要快去快回!”
安排妥当之后,郑天寿和时迁带着剩余的随从,沿着宽阔的官道向清风寨方向,急速奔去。
由于郑天寿未曾见过刘宇,不认识刘宇的样貌,于是时迁赶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甄别官道上往青州方向的每一个路人。
……
就在此时,刘宇正乘坐着马车,在官道上慢悠悠的前进。
突然之间,怎料,马车的车轮不巧压在了官道上一块凸出的碎石之上,车身因为车轮遇到障碍,猛地出现一阵剧烈颠簸。
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一不小心就将刘宇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
在方才的梦里,他竟梦见了老皇帝已然去世,幼小的皇帝在他那凌冽如刀的眼神中,浑身颤抖着将玉玺用双手高高捧起,战战兢兢地递向他。
正当他满心欢喜,正要伸手接过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玺时,一位身着白甲的将军,手持长枪,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刺来。
他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便狼狈地摔倒在地……
刘宇被马车颠醒后,眼神不善的看着马车上,两个颤巍巍的婢女。
两个婢女此时头如捣蒜一般,不停地磕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着:
“老爷绕过奴婢吧”的话语。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或许是刚才的梦境太过美好,梦见自己成为了权倾朝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刘宇这一次竟没有像以往那般暴跳如雷、大发雷霆。
只见他那张黝黑且丑陋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对着两个婢女说道:
“老爷我今天心情好,暂且饶过你们这两个贱人。
不过你们两个都给我小心着点,要是伺候得让老爷我,有丁点儿不舒服,老爷我就把你们卖到城里的醉花楼去,让你们这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哼!”
两个婢女闻言,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紧接着,又赶忙殷勤地给刘宇捶腿、递水果,生怕再有半点儿差池,惹怒了这位混世魔王。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刘宇百无聊赖地又将目光转向了车窗外,朝着赶车的车夫大声问道:
“二狗,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车把式上,车夫二狗一脸讨好,满脸堆笑地说道:
“老爷,咱们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程啦。
照这速度,预计今日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就能抵达青州城。
到时候老爷就可以在青州城里好好休息休息了啊!。”
第46章 无赖茶馆逞骄横,好汉沿路觅影踪
刘宇听闻车夫二狗说,还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抵达青州府城,顿时觉得趣味索然。
虽说他乘坐的这辆马车,装饰得极为豪华大气,各类陈设无一不精美绝伦。
然而,让人长时间久坐其中,也难免令人心生烦闷之感。
刘宇将目光投向马车的车窗之外,想要寻觅些许能解闷的景致。
可那炎炎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烤化,这般酷热的景象让他的内心愈发烦躁不堪。
他再也无法忍受,不耐烦地对车夫二狗喊道:
“二狗,你快瞅瞅,前面有没有酒肆茶楼之类的地方。
若有,咱们就停下来歇息片刻。
你看这般酷热的天,简直是,不想让老爷我活命啦!”
他的话音刚落,两个婢女便极为懂事地拿起车内早已准备好的竹扇,轻轻为刘宇扇动起来。
那阵阵清凉的风,犹如丝丝甘泉,缓缓浇灭了他内心燃烧的烦躁火焰。
刘宇不由满意地对着自己的两个婢女点了点头,心里想到,自己总算没有白调教这么长时间,总算有点眼力了。
随后,一想到之前做的美梦,便愉快地沉浸于刚刚所做的美梦中。
在他心中始终坚信,自己总有梦想成真的那一天,而自己去青州就是自己登顶泰山的起点。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梦中自己位极人臣,尽享泼天富贵的那等美妙场景,刘宇不禁高兴得忘乎所以,甚至哼起了自己在酒楼里偶然听来的小曲。
那犹如破锣嗓子般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夹杂着马车车轱辘发出的“嘎吱嘎吱”声,此起彼伏,仿若无数只苍蝇在人的耳边不停地嗡嗡作响,令人心生烦躁。
然而,刘宇却全然未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摇头晃脑,哼得越发投入。
一旁的两个婢女面面相觑,虽心中觉得这声音实在难听,却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忍着这股“噪音”给自己耳朵带来的折磨,继续为他扇风。
马车外的车夫二狗,听到这声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自家主子这不着调的模样,但手上赶车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
刘宇正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梦中的美妙人生里,全然不知另一边的时迁和郑天寿所带领的众人正遭受着苦难。
郑天寿的情况还算好一些,之前陪王通判家的管家的时候,他选择待在了酒楼,好歹吃喝不愁。
可时迁就惨了,从昨天出发到现在,一直是肚儿空空,饥饿难耐,两只眼睛饿得都冒金星了。
尽管如此,时迁的嘴里也没有半句怨言。
他不仅强忍着饥饿,还时不时地给后面的随从加油鼓劲。
他们一路马不停蹄,仔细搜寻着每一个朝着青州方向去的路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疏忽。
时迁心里清楚,哪怕是自己有一点点的粗心大意,都可能给自家的花荣哥哥带来难以预料的大祸。
每遇到一个路人,时迁和郑天寿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礼貌地询问相关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
而那些随从们,在时迁和郑天寿的不断鼓励下,也都鼓足了劲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偷懒。
烈日当空,他们汗流浃背,却依旧坚定地前行,只为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辜负花荣哥哥的期望。
在那漫长的官道两端,呈现出两组截然不同的赶路人。
一路是骑在马背上的时迁和郑天寿等众人,他们顶着炎炎烈日,在飞扬的尘土中艰难前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疲惫与尘土,却依旧目光坚定。
只要见到行人,便立刻停住马,上前问东问西,急切地搜寻着自己所需的信息。
而另一路,则是一辆豪华马车在前开道,马车慢悠悠地移动着,就像一只迟缓的蜗牛。
车里的人脾气暴躁,只要见到行人挡了路,让马车速度慢了下来,便是破口大骂,毫无半分修养与耐心,马车后面的几个护卫也是有精无力的骑在马背上。
那马儿想超越马车跑到前面去,又被护卫一拉缰绳给制止了。
终于,在双方人马又各自前进了一个多时辰后,命运的交汇在路边的一家茶馆发生了。
骑在马背上的众人早已口渴难耐,而马车里的人也因长时间的旅途感到烦闷,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这家茶馆停歇。
刘宇在两名婢女小心翼翼的服侍下,艰难地挪动着自己那肥胖而短小的身躯,缓缓从不算高的马车上下来。
眼尖的护卫队长见状,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茶馆老板面前,大声吆喝道:
“小二,快给我们家老爷上一壶上好的茶,外拿一些点心来!”
说完,又赶忙躬身去恭请刘宇进来。
当刘宇准备坐下时,这名护卫更是连忙用自己的衣袖在干净的长凳上用力地拍打了几下,试图将可能存在的灰尘清扫干净。
刘宇悠然地端起茶杯,先是轻嗅了一下茶香,而后才将茶杯凑近嘴边,轻抿了一口里面的茶。
然而,瞬间他脸色骤变,“噗”地一声将口中的茶水一口吐了出来,那四溅的水珠在空气中划过,随后他满脸怒容地大骂道:
“这是什么破东西玩意儿?
竟拿一些茶沫沫来糊弄本老爷,这简直是给狗,狗都不喝的下等货色。
吴志,快去把老爷车上那罐上等的碧螺春拿来,速速给老爷重新上一壶热气腾腾、清香扑鼻的好茶,还有这些破点心也统统给我换了,瞧着就不是啥能入口的东西。”
那名先前一直大献殷勤、满脸谄媚叫吴志的护卫,听到刘宇的呵斥,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犹如接到了圣旨一般,忙不迭地一路小跑,一溜烟地跑到马车上去取来茶叶和点心。
接着,他又匆忙奔向后厨,催促着赶紧重新烧了热水,自己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待水烧好,他小心翼翼地取来热水,毕恭毕敬地为刘宇泡好了热气腾腾的新茶。
这一幕看得茶馆里的其他赶路人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有人在心里忍不住大骂道:
“这又是谁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缺德玩意儿,跑到这小店里来显摆威风了,真让人看不惯!”
可也只是在心里暗暗抱怨几句罢了。
毕竟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明白需要尽量保持低调,不要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谁也不愿意因为一时的气愤而惹上未知的祸端。
时迁和郑天寿一路奔波,早已口渴难耐。
然而,为了不错过刘宇,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还是安排了几个熟悉刘宇面容的人守在路口,再三叮嘱他们务必打起精神,以防和刘宇错过。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店内,立刻有热情的店小二前来招呼。
“客官,您几位要点什么呀?
我们店的茶水点心在这一带那可是远近闻名!
您瞧瞧,这碧螺春,茶香四溢,入口回甘;还有这桂花糕,软糯香甜,吃过的客人没有不称赞的……”
店小二滔滔不绝,不停地介绍着店里各种样式的茶水点心。
时迁和郑天寿都是惯常在江湖上厮混的,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被店小二的话语左右。
时迁脸上挂着一抹从容的笑,随手扔了块碎银子给店小二,然后爽快地说道:
“小二哥,别啰嗦了!
给我们来几壶茶水,有什么可口的吃食也来几份。
我们外面照看马匹的兄弟也辛苦,给他们也送一些过去,可别亏待了。到时候银钱不够你说,我们补给你”
店小二接过银子,眼中满是惊喜,脸色十分愉悦,忙不迭地应道:
“好嘞!
客官你们坐好,小的这就给你们端茶水点心来,保证让各位满意!”
说罢,便乐滋滋地跑向后厨准备几人吃喝的食物茶水去了。
第47章 茶馆风波恶,贼子求饶哀
时迁虽然身形瘦小,却胜在灵动异常,手中紧握着腰间补刀的刀柄。
一走进这家路边的小茶馆内,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习惯性地滴溜溜四处转动着,仿佛要将店内的一切细节都尽收眼底。
郑天寿则皮肤白皙,身材瘦长如竹,面容冷峻似冰,手中提着一把寒气逼人的吴钩剑。
两人带着众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算稍作休憩,以解这一路奔波的疲乏。
由于时迁他们所坐的位置恰好与刘宇的位置背靠背,而且正值夏日,强烈的光线从屋外径直射向屋内,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光影交错。
时迁等人虽然对店内的一切进行了打量,但众人一路奔波,一心想着赶紧落座歇息,只是扫了一眼众人,压根就没有留意到坐在最里面的刘宇一行人。
时迁和郑天寿几人刚刚一坐下,瞬间就挡住了从窗口吹拂进来的那股难得的凉风。
刘宇眉头紧皱,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不悦之色。
他身旁的护卫吴志看着自己主子的神情变化,瞬间就心领神会,明白了自家这位爷的心思,顿时做出暴跳如雷的样子,扯开嗓子对郑天寿他们一伙人大骂道:
“你们这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下作贼子,竟然如此不长眼,胆敢挡住了我们家老爷享受这凉风!
识趣的赶紧和我们家老爷换换位置,要不然,非的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刘宇听到吴志这番叫骂,瞬间对这个能读懂自己内心想法的护卫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道:
“这些年,老子好歹也培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发现,还是吴志这小子最能懂我。
你别说,这小子这两句话,让老子听着,心里感觉真舒服。
以前都是我在我那哥刘高面前,帮他说他的心里话,这次却是自己养的狗腿子,呸,是心腹这样帮自己说心里话。
这感觉,这逼格。
哎,真爽。
等老子日后当上了知寨,做了官,定然要好好提拔这小子一二,让他跟着我享尽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
吴志这狗腿子的声音显得极其嚣张跋扈,十分刺耳,顿时引得时迁不禁皱了皱眉头。
过往别人骂他是贼,他或许还不以为意,认为自己只是劫富济贫,是凭自己的本事谋生的好汉。
但自从这两日与花荣哥哥相聚后,花荣哥哥对自己说的那番语重心长的话语:
“时迁兄弟,我知你身手敏捷,颇有能耐。
然,终日在外小偷小摸,终究难成大器。
人生在世,当有更高之志,心怀天下,而非拘泥于这鸡鸣狗盗之事。
虽说你做的是劫富济贫的仗义之事,但是,你这样能救多少人呢?
你想想,这世间还有多少百姓身处困苦,多少不公亟待正义之士去匡扶。
若你从此将这一身本领用于正途,为天下苍生谋福祉,那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所为。
小偷小摸虽能得一时之利,却失了做人的尊严与大义。
凭你的机灵聪慧,若能心怀天下,为天下百姓谋太平,必能留名青史,受人敬仰。
莫要再因这眼前的小利,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辜负了你这一身本事啊!”
花荣哥哥语重心长的话语,一直在他时迁心头萦绕。
他也暗暗发誓,绝不再利用自己的一身本事,做那只会泄私愤,而去做小偷小摸的贼子。
可今天自己刚一坐下,对面那蛮横无礼的护卫模样的人,竟骂自己是“贼人”,这口气怎能让他咽得下去。
这狗护卫在他主子面前都是如此嚣张跋扈,可见他主子也不是个什么好鸟。
郑天寿见时迁怒火中烧,欲起身教训那人,连忙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花荣哥哥安排我们的事情要紧,切莫耽误了哥哥的大事,让哥哥失望。”
同时用眼神示意时迁,正事要紧,切勿冲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刘宇见时迁等人被自己的心腹挤兑,却不敢声张,顿时也觉得这伙人只是一群外强中干的软柿子。
自己应该拿捏他们不成问题。
因此,这厮却丝毫没有消停的迹象,反倒越发得寸进尺起来。
他斜着自己那不大的眼睛,极为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的穿着打扮,那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不屑,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
“瞧瞧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玩意儿啊,竟也配在这与我老子共处一个房檐之下,一同喝茶?
老子发现,爷今天真是晦气!”
时迁听到他的话,心中的怒气犹如汹涌的波涛一般翻涌不息,可一想到此行身负至关重要的任务,他只能拼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郑天寿则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只是那只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把,由于用力过度,关节处微微泛白,隐隐凸显出条条青筋。
刘宇见眼前这两人对自己的挑衅毫无回应,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得意忘形起来。
他竟然开始无所顾忌地嘲笑起他们的衣着相貌,还模仿着他们的口音,言辞愈发粗鄙难听,不堪入耳。
时迁咬了咬牙,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然而他依旧在苦苦忍耐着。
此时,小二小心翼翼地给时迁他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刘宇见先前不管自己如何百般挑衅,这几人都选择不理会,心中的恼怒更是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随即,他心生恶意,店小二要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悄悄伸出脚,猛地一绊小二。
店小二一个猝不及防,托盘里那滚烫的茶水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时迁和郑天寿泼洒而去。
刹那间,滚烫的茶水溅了时迁和郑天寿等人一身,他们的衣衫瞬间被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时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怒喝道:
“你这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爷爷今天要帮你爹娘教育教育你。”
刘宇却依旧满不在乎,甚至一脸嚣张地说:
“怎么?
你们一群没见识过世面的土包子,还敢冲爷爷发脾气?
知不知道爷爷一个手指头都可以捏死你们?
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敢在这大言不惭。”
郑天寿此时,也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如炬,仿佛要喷出火来,冷冷地说道:
“这位公子,说话还是留点分寸为好!
莫要以为我们好欺负!”
刘宇听罢,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仰天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那张狂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他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跟本公子叫板?
简直是不知死活!”
说完,便趾高气扬地站起身来,转过脸面向时迁和郑天寿。
刘宇刚一转身,时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随即便因为高兴,仰头大笑道:
“哈哈哈,原来是你,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刘宇也认出了时迁,还下意识地摸着自己曾经受伤的脸,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也怒不可遏地吼道:
“哼,老爷我还没去找你的麻烦,你这不知死活的小贼居然还敢自己蹦出来。
看来是老天故意不给你活命的机会啊。”
一旁的郑天寿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
时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时迁紧接着给郑天寿使了个眼色,郑天寿瞬间心领神会。
两人不再与刘宇等人多费口舌争吵,而是身形如闪电般迅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手。
只见时迁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刘宇身旁。
他脚步轻盈灵活,仿佛在空气中滑行一般,瞬间就到了刘宇跟前。
刘宇还未反应过来,时迁已伸出那如铁钳般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刘宇的手腕,用力一扭,刘宇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郑天寿也毫不含糊。
他目光如炬,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向前,犹如出山的猛虎。
他先是飞起一脚,直踹向离他最近的一名随从的胸口,那随从瞬间被踢得向后飞去,撞倒了身后的桌椅。
另一名随从见状,挥拳朝着郑天寿打来,郑天寿侧身一闪,轻松躲过这一拳,随即反手就是一记肘击,重重地击在那人的后背,那随从当即扑倒在地。
还有两名随从护卫气势汹汹地一同攻向郑天寿。
其中一人手持锋利的短刀,如毒蛇吐信般迅猛刺来;另一人则挥舞着沉重的棍棒,带着呼呼风声狠狠砸下。
然而,郑天寿和他带领的随从却丝毫不慌不忙。
只见郑天寿身形如旋风般一转,极为灵巧地避开了那疾刺而来的短刀。
紧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势抓住那持棍棒之人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拉,将其硬生生拉到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同伴刺来的短刀正好扎在了被拉过来的这人身上,郑天寿趁此间隙,抬腿猛地一脚踢出,强劲的力道同时作用在这两人身上,直接将他们踢倒在地。
两人摔得四仰八叉,狼狈不堪,手中的武器也脱手而出,叮叮当当掉落在地上。
整个茶楼内桌椅翻飞,茶具破碎,场面一片混乱。
时迁和郑天寿配合默契,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毫不给刘宇及其随从护卫还手的机会。
在这短暂而激烈的打斗中,刘宇和他的随从们便被彻底制服,一个个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动弹不得。
刘宇这才感到惊慌失措,脸色煞白,大声向二人求饶。
时迁冷哼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48章 兄弟勇缚嚣张贼,恶棍惊闻熬油言
躺在地上的刘宇,此时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威风模样,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仍旧心有不甘,还不肯认命,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时迁和郑天寿,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狠话来威胁他们。
郑天寿眼疾手快,迅速从一旁找来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裹成一团,不由分说地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迁也很快明白了过来,他从容地从怀中掏出两块各有四五两重量的银子,扔给了躲在一旁的掌柜,然后不紧不慢地对掌柜说道:
“掌柜的,实在是打扰您了。
我们乃是青州城里的捕快,日前得到确切的消息,说二龙山的山贼头目要来这青州府城为非作歹。
因此,奉了上官老爷们的命令,专门出来抓捕这二龙山的山贼头目。
也是我们哥几个今天的运气好,托你的福,终于在你这茶馆抓住了这伙贼子。
这银子,是我们对刚刚打坏你这茶馆里面桌椅碗碟的补偿,你自己收好喽。”
掌柜本来见两伙人打得难解难分,桌椅茶具碎了一地,心中早有自认倒霉的心思,没想到竟还能平白得了这两块约莫十两重的银子。
要知道,这可是自己这小茶馆一两个月也赚不到的利润啊!
别说几张桌椅,几个碗碟,就算把整个茶馆内的所有家具陈设都打坏了,这十两银子也能给他买回来啊。
掌柜一手拿着一块银子,顿时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整个人因激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对时迁他们连连作揖道谢。
时迁和郑天寿面色威严,不再理会茶馆掌柜的道谢,带人押着被捆绑好的刘宇和他的随从护卫,还有两个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呆若木鸡的婢女,步伐匆匆地朝茶馆外走去。
到了茶馆外,时迁和郑天寿大声招呼了其余之人。
此时,尽管他们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任务在身,也顾不上填饱肚子了。
他们沿着宽阔的官道往青州方向快步向前走了一段路程。
几人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当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时迁使了个眼色,郑天寿心领神会,带着众人押解着刘宇他们一行人,朝官道旁那幽深茂密的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中,此时正是正午时分,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悄然落在这林间土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众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惊起几只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更增添了一众人几分紧张的气氛。
郑天寿和时迁带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已然昏死过去的刘宇带到林中一块空旷之地。
为防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郑天寿和时迁二人当机立断,安排随从把包括刘宇在内的几人重新牢牢捆绑起来。
只是刘宇享受了时迁给他准备的特殊待遇,他被捆绑在一棵大树下,其他几人则被捆绑后,扔在空地上由其他几位随从们盯着。
随后,已经心急如火的时迁哪能按捺得住,只见他赶忙以最快的速度,迫不及待地在刘宇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搜查起来。
他的双手犹如灵动的小蛇一般,不停地在刘宇身上上下摸索,丝毫不敢放过他衣服里,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物件的细微角落。
时迁的神情专注而又急切,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仔细的搜寻,在刘宇的贴身衣服里,时迁成功发现了一封书信。
他拿出书信,只见那信封正面工工整整地写着“青州知府慕容大人钧启”几个大字,而下面则清晰地写着“清风寨知寨刘高敬呈”。
时迁兴奋地将信递给郑天寿,两人看着手里的这封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顿时感觉此次花荣哥哥交给他们二人的任务已然完成了大半。
想到即将到来的成功,两人不禁会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期待与自豪。
躺在地上的刘宇此时悠悠转醒,他先是脑袋一阵昏沉,待意识逐渐清晰,当他看清自己被人像捆猪一样五花大绑的时候,心里不禁怒火中烧,怒目圆睁,开口便大骂时迁、郑天寿等人:
“你们这几个挨千刀的贼子,知道你们面前的爷爷是谁不?
我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大哥乃是清风寨的知寨,手中握有上千兵卒,麾下更有“小李广”花荣这般猛将!”
刘宇见几人对他提到的刘高的大名,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之色,心想莫不是我哥那知寨的官职太小,这伙人是外地人,不知道他吧。
于是,那一双小眼睛又咕噜噜一转,又接着大声说道:
“老爷我再郑重地告诉你们,我大哥的泰山大人乃是青州通判王文尧王大人,那可是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在这青州城里跺跺脚,整个青州城都要抖一抖的官老爷,就连青州的慕容知府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给他几分薄面。
你们几个若是懂事,就赶紧麻溜地把老爷我放了,不然耽误了老爷我的大事,有你们好看的,老爷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是那个贼眉鼠眼的丑汉子”,
说着他那恶狠狠的眼神紧紧盯着时迁,
“老爷先前之事还没跟你计较,你倒好,竟敢把老爷我捆住。
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知不知道,老爷我马上就要当官老爷了,要飞黄腾达了。
如果我是你,就立马乖乖地给老爷我跪下。
不,应该是先把老爷我松开,然后再给老爷我磕头求饶。
说不定老爷我心情一好,还能让你这狗命多留几天。”
刘宇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趾高气扬地瞪着众人。
时迁和郑天寿等人听了,像看白痴一样盯着刘宇这厮,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时迁拿着手中的信,漫不经心地作扇风的样子,一脸的轻松惬意。
刘宇瞧见时迁手里拿着的信,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禁皱起眉头仔细瞧去。
这一瞧可不得了,他顿时大惊失色,急得面红耳赤,大声喊道:
“你这该死的贼子,居然还敢偷你家老爷的信,赶快把老爷的信还给老爷!
这可是老爷我要送给青州知府慕容大人和通判王大人的重要信件。”
“咦,你手中怎么只拿着一封信了?”
说着刘宇又使劲眨了眨眼睛,满脸的疑惑与焦急,
“我哥给我的明明是两封信啊,一封是让我送到知府慕容大人府上的,一封是让我送到他岳父,青州通判王大人府上的……”
刘宇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地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捆绑自己的绳索,然后去查看信只有一封的原因。
看着眼前有点呆萌的刘宇,时迁和郑天寿二人不禁哑然大笑起来。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心里想到,这小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没想到还有这样令人忍俊不禁的一面。
郑天寿见着刘宇这般模样,面容冷峻,目光如刀,狠狠地对他说道:
“送信?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放心吧,我们自会帮你送去。
至于你,我们已经给你安排好地方了。
你这厮,坏事做尽,阎王爷特意让我们告诉你,他已经在下面帮你定好了位置,就等着让你去好好享受一下十八层地狱里面的种种刑罚。”
“对了,瞧瞧你这肥头大耳的样子,到时候,用来熬油,想必一定会熬出好多油来吧?”
说着,郑天寿用充满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刘宇那肥胖的身材。
“哎,兄弟,你说说看,这厮是放在铁锅里熬好一些,还是用树枝从他头顶一直串到肛门那样放在火上烤好一些?”
说着,郑天寿转头看向一旁的时迁。
时迁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对郑天寿说:
“我觉得用树枝串过他的身体放在火上,让火烤一烤,那出来的油肯定更香。”
郑天寿则说道:
“但是我觉得放在铁锅里,那样没有烟火熏,熬出来的油色白、好看。”
听着时迁和郑天寿两人这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刘宇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跋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已,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大腿间奔流直下。
顿时,树窝下湿漉漉的一片,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扑鼻而来,熏得离得最近的时迁和郑天寿二人连忙后退几步,忍不住掩住口鼻,一脸的厌恶。
第49章 豪杰严审,恶棍交底
此刻躺在地上的刘宇,心里犹如一团乱麻,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想着: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我只是做了一个美妙无比的梦之后,老天爷又给我开了个玩笑,又紧接着让我做了一个这样荒诞恐怖的噩梦。
嗯,对,一定是这样的。
我要快快从噩梦中醒来,快快醒来……”
他在内心深处拼命地祈祷着,试图说服自己,这遭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郑天寿和时迁看着眼前仅仅被自己两人几句话就吓得魂飞魄散、晕死过去的刘宇,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彼此之间都心领神会,明白这种人就是一种彻头彻尾色厉内荏的混蛋。
当你比他厉害,展现出自身强大的实力和威严时,他就会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巴结你,使出浑身解数,千方百计地讨好你,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献给你。
然而,当你在他面前表现得比较弱势,让他觉得有机可乘时,他就会瞬间换一副凶神恶煞、穷凶极恶的嘴脸,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把你身上所有的价值都榨干抹净,丝毫不留一点余地。
对付这种人,就要以雷霆手段予以重击,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不敢再有丝毫的嚣张和放肆。
我们日常在工作中,可能会遇到像刘宇这样的同事。
当你业绩突出,受到领导表扬时,他会刻意讨好你,主动帮你做一些小事,说各种奉承的话。
但当你在某个项目中遇到困难,表现不佳时,他就会在背后说风凉话,甚至试图在领导面前贬低你,以凸显自己。
对付这种人,当他试图巴结讨好时,要保持清醒,不被其迷惑,不让他轻易获取好处。
当他露出恶脸时,要果断反击,比如拿出自己解决困难的成果和能力,让他明白你的实力并非他所能贬低的。
同时,也可以在适当的场合揭露他的两面派行为,让其他同事看清他的真面目。
在学校里,可能也有这样的同学。
考试成绩好时,他会围着你转,借你的笔记,请教问题。一旦你某次考试失利,他可能就会在同学间嘲笑你。
面对这种情况,可以在他讨好时拒绝不合理的要求,在他嘲笑时,以平静而坚定的态度回应,指出他这种行为的不当,或者通过努力再次取得好成绩,让他的嘲笑不攻自破。
在商业交往中,某些合作伙伴可能在你公司发展良好时,积极寻求合作,给出各种优惠条件。
但当你的公司面临一些挑战时,他们可能会提出苛刻的要求,试图压低合作价格。
此时,应当凭借有力的合同条款维护自身权益,或者通过展示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和长远规划,让对方认识到你的不可小觑,不敢轻易欺压。
总之,对付这种色厉内荏的人,关键是要保持自身的强大和坚定,不被其态度的转变所左右,适时给予有力的回应,让他们无机可乘。
时迁见刘宇被他们兄弟俩几句话就给吓昏死过去了,便用手里的朴刀刀背轻轻拍了拍刘宇那肥嘟嘟的胖脸,笑嘻嘻地对他说道:
“嘿,兄弟,醒醒!
天亮了,太阳晒屁股啦!”
刘宇被拍醒,时迁接着说道:“
我们兄弟俩刚刚说的两种方法,你倒是帮我们哥俩选一种呀。
免得我哥俩伤了和气。
嗯,不过,要是你还有更好的法子,也不妨告诉我们哥俩。
如果你的法子真的好,我们或许会适当考虑考虑一二。”
刘宇被时迁刀背拍的脸疼痛不已,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凶神恶煞的两个狠人,顿时感觉他们就像来自地狱深处,张牙舞爪的恶魔一般,正虎视眈眈地,准备如何将自己这幅身躯生吞活剥吃下。
刘宇脸色骤变,带着哭腔哀求道:
“两位大爷,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给你们钱,我有好多好多的钱。
这些年,我帮我哥做买卖,悄悄背着我哥存了不少钱,我都给你们。
只要你们放了我,那些钱都是你们二位爷的。
对了,二位好汉爷爷,你们要美女不?
我家里还养有好多如花似玉的美人,个个都像天仙似的,只要你们放了我,我都可以送给你们。
你们二位放心,全都是黄花大闺女。
我不骗你们的。”
说着,他眼神不怀好意地盯了盯两个早已吓瘫在地的婢女,接着说道:
“这两个婢女还是不错的,本来我是准备带到青州送给通判王大人享用的,你们二位要是喜欢,可以先拿去玩玩。”
两个婢女一听这话,本来早已吓得瘫软的身体,此刻就像被剔了骨头的烂肉一般,软绵绵地倒伏在地上。
她们浑身连连哆嗦,牙齿上下打颤,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郑天寿听见刘宇那不堪入耳的话语,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面色阴沉,怒目圆睁,破口怒骂道:
“你这厮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竟以为我们与你一般不堪?
我们兄弟可是顶天立地的好汉,行的是正义之事,这次是专门来收拾你这样卑鄙无耻的腌臜小人!
你今天若能把你所做的那些坏事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们,我们或许还可以发发善心考虑考虑,让你少吃点苦头。
不然的话,哼!”
说完,郑天寿怒喝一声,手起剑落,一剑劈向了旁边一棵手臂粗的树木。
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但见那树木应声而倒,断口处被剑劈得整整齐齐,光滑如镜,足见其剑之锋利,功力之深厚。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皆心头一震,被捆在树上的刘宇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不止。
此刻,刘宇的大腿深处猛地又是一阵哆嗦,一股金黄的液体,像奔腾的江水,再流向地势低矮的地方的时候,瞬间汹涌袭来。
还有那阵阵浓烈的骚臭气味,瞬间向四周弥漫开来,熏得时迁和郑天寿等人纷纷紧皱眉头,连连掩鼻朝后退去。
时迁一边用力掩住鼻子,一边提着刀,笑嘻嘻地走上前,恶趣味的对刘宇说道:
“兄弟啊,其实我们哥俩对你可真没啥恶意。
我们向来最喜欢结交朋友,今儿个瞧着兄弟你也比较顺眼,就想着能和兄弟你深入交流交流。”
刘宇望着时迁那犹如狼外婆一般的笑脸,心里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暗暗咒骂道:
“老子信你个鬼!
谁他娘的交朋友是你们这样干的?”
然而,他的脸上却还是强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赶忙说道:
“好汉,大爷,爷爷,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们,绝对不会有丝毫藏私。”
时迁依旧笑着说道: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们不要什么。
我们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交个朋友,可没说要你的东西。
对了,你之前说你身上有两封信,那你是准备给谁送信啊?
还有,你究竟是谁?
这些我们都很感兴趣。
你只要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给我们说清楚了,我们哥俩保证,绝对不难为你。”
刘宇忙不迭地冲着时迁和郑天寿二人说道:
“二位好汉爷爷,实不相瞒呐,我往昔也不过是个在街头瞎厮混的小混子罢了。
想当年,那日子过得也是浑浑噩噩,毫无指望。
后来,也算是我刘宇时来运转,机缘巧合下,有幸结识了我大哥,也就是现在清风寨的文知寨刘高刘大人。
我大哥见我还算有那么几分能力,便让我帮着他打理一些外头的生意。
二位想必也清楚,他们这些当官的,每日里事务繁多,诸多事情根本没法亲自去操持料理……”
“说重点,别说你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你家好汉爷爷不想听这些。
就说两封信的事情。”
郑天寿眉头一皱,对着刘宇恶狠狠的说道。
“好,好,好。
我说,我说,好汉爷爷不要动怒,生气对身体不好。
此次这两封信,乃是我大哥严令吩咐我,让我帮着送去青州给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
唉,我也不知是倒了哪辈子的霉运,在这一路上,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其中一封信给弄丢了,我哥要是知道我把信丢了,还不知道咋收拾我呢?”
说着,刘宇满脸懊恼,眉头紧蹙,额头上青筋暴起,神色中尽是悔恨与自责。
“对了,我大哥还准备给青州知府和通判大人保举我当清风寨的武知寨呢!
我见两位壮士皆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以一敌万的存在。
二位何不跟着我一起,在我哥刘高麾下拼搏闯荡,建功立业?
凭借两位好汉爷爷的本事,日后定能够每天都吃香的喝辣的,尽享这世间荣华富贵!”
刘宇在眼下这样的时刻,仍不忘给自己拉拢人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与渴望。
时迁和郑天寿二人见此情景,相互对视一眼后,时迁笑嘻嘻地对着刘宇拱手道:
“那我们哥俩就先谢过你这位新任刘知寨的美意了。
只是不知刘知寨您何时能够走马上任呐?”
时迁的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眼神中闪烁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郑天寿则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刘宇的一举一动,心中暗自盘算着。
第50章 刘宇详述恶事录,天寿感怀官场局
第 50 章 刘宇详述恶事录,天寿感怀官场局
在时迁和郑天寿二人的威逼利诱之下,此刻的刘宇仿佛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话匣子,语无伦次,唾沫横飞地向他们讲述着自己与刘高的过往。
他的眼神中,时而流露出得意,时而闪过一丝恐惧,表情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
二人表面不动声色,耐着性子慢慢倾听刘宇对自己所做所为的吹嘘,心里却早已充满鄙夷和愤怒。
刘宇见二人在自己面前,貌似在专注倾听,愈发得意忘形起来。
因此,更加卖力地讲述起来,似乎要把自己和刘高所做的恶事当作荣耀来炫耀一般。
郑天寿和时迁两人,强忍着当场宰杀了刘宇这厮的冲动,心中暗暗盘算着,等榨干这家伙的有用情报,看自己如何惩治这对恶贯满盈的家伙,为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讨回公道。
原来,据刘宇讲述,他过去犯下诸如强抢民女、放高利贷、侵占田产、抢夺他人财物等种种令人发指的坏事,表面上看似是刘宇独自在外胡作非为,实则每一步皆由刘高在幕后精心策划和操纵。
刘宇不过是刘高的提线木偶罢了。
就说那强抢民女之事,刘高为了攀附青州通判王文尧以及其他青州官员,指使刘宇经常在乡间肆意搜寻稍有姿色的年轻女子。
只要被他们瞧上,就难逃兄弟二人的魔爪。
一个个无辜的女子被刘宇带人粗暴地从家中掳走,她们的哭喊声和求饶声丝毫无法唤起这恶人的怜悯之心。
刘高又将这些抢来的民女,找人精心调教一番后,稍作打扮,便当做礼物,偷偷送给王文尧以及其他官员做外室。
据刘宇说,有些官员之间,有时对刘高送去的民女还要私下进行交换玩耍。
刘高就是凭借这种肮脏的手段,逐渐与王文尧等官员搭上了线,在青州官场逐渐有了靠山。
因此,他才能经常在青州其他官员那里,述说自己副手花荣的不是。
再加上花荣年轻,没有注重这些官场的迎来送往,给这些官员留下特立独行的印象。
刘高借着对这些官员爱好的投其所好,很快就和这些官员打成了一片。
因此,他如鱼得水一般游走于青州官场各大势力之间。
青州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多喜欢拿她和花荣做对比。
再加上他不时地说花荣的不是,很快青州官场对花荣的评价就越来越差。
时迁和郑天寿听着刘宇的讲述,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刘宇说着说着,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花荣身上。
二人这才明白,原来,花荣得以担任清风寨副知寨一职,靠的是祖上恩荫。
其祖上为国戍边,立下赫赫战功,花荣的父亲也是在对异族的战争中受伤后,久治不愈后英年早逝。
本来花荣依靠祖上的功劳,恩荫的职位比这副知寨高了不知多少。
但是,花荣为了历练自己,坚持要从这从九品的副知寨做起,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拼一个前程出来。
于是,花荣就这样做了清风寨的武知寨。
本来,这个位置早被王文尧伙同刘高视为囊中之物,私下里王文尧还收了别人买官职的大笔定金,并且做好了这笔定金的分配,盘算着后面如何花销享用。
甚至那人还私下信誓旦旦地答应王文尧,自上任之后,每月会将清风寨过关钱的一半送给二人,作为他们的私产。
然而,谁能想到半路上杀出了花荣这个“程咬金”。
王文尧这只“貔貅”无奈之下,只得极不情愿地将已吞进肚里的好处又“吐”了出来,那满心的不甘和恼怒不言而喻。
再加上花荣上任之后,全然未去王文尧等上官面前走动打点,丝毫没有给他们意思意思,这更是引得他们心中极度不快。
再说刘高,他身为清风寨的文知寨,一直自视甚高,身为文官的他,骨子里天然对武官存有很大的偏见,潜意识地认为武将们粗鄙不堪。
而花荣呢,年纪轻轻便居此要职,又听闻过刘高过去那些不甚光彩的作为,自然对刘高也没什么好感。
如此一来,二人之间的嫌隙便逐渐产生,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加深。
刘高在与王文尧的接触过程中,眼见王通判对花荣心怀不满,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他当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落井下石之机。
但凡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契机,他定会迫不及待地跑到王文尧面前给花荣上些眼药,添油加醋、无中生有地编排花荣的种种不是。
而且还隔三岔五地透露花荣家资万贯、富可敌国。
自从与王文尧结成那徒有其名的“翁婿”关系后,更是把自己当成王文尧的亲儿子一般,隔三岔五给王文尧写信,将花家的富裕描绘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世间罕闻。
正因如此,青州通判王文尧大人早已将花家视作自己嘴边一块肥得流油、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日日夜夜都在寻思着找个恰到好处的机会,狠狠地咬上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然而,作为一名高贵的文官,他也难免心存一些顾虑,担心青州其他的富户和同僚指责他吃相太过难看,从而损毁了自己的名声和官声,不利于自己以后在官场上的进步。
所以他一直隐忍着,苦苦等待着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这次刘高让刘宇送信,背后有着极其重要的缘由,就是想给王文尧送个吞下花家的机会,以此来讨好王文尧。
原来,刘高得知花荣私自出兵剿匪后,便假意和花荣争执一番,准备“劝说”他低头认错。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花荣那刚直的性子绝不会买他的账,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盘算着,如此一来,他就能够对外宣称自己知道后劝过花荣,可花荣桀骜不驯,全然不听从上官的指令。
这样,他便能与自己的岳父大人王通判一起里应外合,明目张胆地以不遵上官指令,私自出兵的罪名拿下花荣。
再加上花荣此次剿匪行动中,据传还放走了一些山贼土匪,他们正好可以再给花荣安上私放匪类、养寇自重等莫须有的罪名。
在宋朝,将领不听号令私自出兵绝对是惊天大罪。
要知道,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原本就是后周的武将出身,凭借着手中的兵权,通过在陈桥驿黄袍加身登上了皇位,成就了九五之尊的地位。
当自己走捷径登上那只能站一个人的最高处的时候,最害怕别人也学自己走捷径。
因此,宋朝的统治者们内心深处最惧怕的,便是手下的将领重走自家太祖曾走过的老路。
他们对于将领是否有才能看得不是很重,但是将领绝对服从命令、听从调遣看得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对兵权的掌控更是达到了近乎神经质的程度。
所以,宋朝重文轻武的政策慢慢就成了亡国的原因之一。
花荣的这一私自出兵之举,虽说本意是救人,可那些心怀叵测的文官定会充分发挥自己杀人无形的笔杆和巧舌,肆意歪曲事实,用来触动朝廷最为敏感的神经。
因此,刘高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彻底扳倒花荣的绝佳机会,不仅能帮自家岳父大人吞下花家的巨额财富,还能一次性解决自己平日与花荣结下的仇怨。
他满心欢喜,妄图借此次事件,借助青州官场的强大势力狠狠地打杀花荣,扶自己人上马。
于是,他心急火燎地安排刘宇送信,企图在这场残酷的权力争斗中抢占先机,将花荣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郑天寿听完刘宇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话语之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又带着几分自嘲地感慨道:
“我之前在清风山上,当了那几年的土匪山贼,真是白混了这么多年啊!
我们跟官场上这些官老爷们相比,我们所做的事情,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的心也可真是够狠的,不仅对别人毫不留情,对自己也是下得了狠心。只要看上了别人的东西,那必定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要占为己有。
倘若没有现成的罪名安在人家头上,他们就会千方百计地去捏造一些出来;要是现有的罪名不够严重,不足以达到他们的目的,那他们就会挖空心思去找更重的罪名。
反正手里拿着他们编写制定的律令,随心所欲地对照着给你编排罪名,根本就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说法,全凭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想到这里,郑天寿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浓浓的怀念之情,怀念起自己曾经那段虽然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着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但却单纯质朴、无需像这些官吏这般勾心斗角的生活。
那时候,一切都简单直接,哪像如今遇到的人心如此复杂险恶,让人不寒而栗。
哎,我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吧。
自己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就紧紧地跟在花荣哥哥身后,听花荣哥哥的安排。
花荣哥哥定会把这些烦心事都处理的滴水不漏。
就我这破脑袋,难道还能比那些官老爷们的好用?”
郑天寿想到这里,心里不禁笑了起来。
第51章 天寿时迁传急讯,保四请人解危局
郑天寿和时迁见刘宇将他们想要了解的消息,不管有意无意的,都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心中紧绷着的弦,总算稍稍松缓了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两人走到一旁,细声嘀咕起来。
经过简短的商议,两人都同意,应当把当前的情况立即报给花荣哥哥知晓。
他们从带来的随从中,先挑了一个机灵聪慧的随从,为其挑选了一匹快马。
郑天寿神色严肃,郑重地把从刘宇嘴里套到的情报写成一封书信和另外一封从刘宇身上找到的书信,一并交到随从手中。
随即,他紧紧握住随从的手臂,目光坚定地说道:
“兄弟,你此去清风寨,务必将这两封书信亲手交给花荣哥哥手里,千万出不得半分差池。
告诉花荣哥哥,我们这边的具体情况。
另外,一定要向花荣哥哥询问清楚,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干什么?
此去路途遥远,劳你辛苦受累些,还得速去速回,莫要耽搁,我们在此间等你归来!”
随从双手抱拳,二话不说,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扬起一阵阵尘土。
二人做完这些安排后,只觉身心俱疲,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谁抽干了一般。
每迈出一步,都感觉颇为费力,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就在这时,贴心的随从及时给他们递来了热气腾腾的热水和还算可口的干粮。
二人也毫不客气,接过热水和干粮便在旁边随便找了块干净光滑的石头,坐了上去,大快朵颐地吃喝了起来。
他们狼吞虎咽,那模样仿佛饿了许久的猛兽,干粮的碎屑从嘴边掉落也顾不上擦拭,只想赶紧吃饱喝足,补充体力,恢复精力,以方便后续的行动。
……
话说另外一边,郁保四自得了花荣的吩咐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带了两个随从就急匆匆地上路,准备去寻人去了。
他带人一路换马不换人,风风火火地朝济州城赶了去。
这郁保四平日里大大咧咧,性子也有点急躁。
花荣第一次给他安排任务,他是又激动,又担心。
激动的是,自己不是吃干饭的,没有在花荣哥哥眼前一无是处,还可以帮花荣哥哥。
害怕的是,这是花荣哥哥第一次交待的任务。
自己万一哪里做不好,岂不是影响自己在花荣哥哥心中的形象。
同时,他也担心自己这次完成不了任务,从而影响花荣哥哥的后续行动安排。
因此,这一路上患得患失的他,可闹出了不少笑话。
刚出发没多久,郁保四嫌其中一个随从骑马速度太慢,竟大声嚷嚷起来:
“你这小子,莫不是在马上打瞌睡呢!
怎么这么慢,给我快点!”
那随从一脸委屈,回道:
“我的郁大哥、郁大爷,这马都快被我骑得飞起来了,再快它就不能在地上跑了!”
这调皮的话一说完,就引得另一位随从哈哈大笑起来,郁保四也不好意思得摸了摸头,跟着笑了起来。
中途他们到了一处驿站,众人准备换马时,郁保四不知还在考虑什么,又心急火燎地跳下马,却一个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惹得两个随从忍不住在一旁蒙嘴偷笑。
最后,他爬了起来,冲着两个随从吼道:
“笑什么笑!
还不快换马赶路!”
说完扔给驿站管事一锭银子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三人一路上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到了济州城。
一进城,郁保四就开始一路打听,好在萧让和金大坚在城里还算小有名气。
他们在城里没打听多久,就问到了萧让和金大坚的住处。
郁保四带人,先去了金大坚的住处,在那里没找到人,听周围邻居说,金大坚一早就出去了,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郁保四顿时就急眼了,害怕萧让也不在家,于是连忙朝萧让家里赶去。
一到萧让家门口,郁保四犹如一阵疾风,三步并作两步就急速冲了上前。
紧接着,他高高抬起那肌肉贲张、粗壮有力的胳膊,握紧拳头,不顾一切地疯狂敲打着大门,那疯狂的劲头简直大到骇人,好似拥有能将这厚重的大门瞬间拆得粉碎的威力。
“砰砰砰!砰砰砰!”
剧烈的敲门声如同阵阵惊雷炸响,震耳欲聋,那巨大的声响仿佛具有无尽的穿透力,似乎要将整个屋子都震得摇摇欲坠、轰然倒塌。
瞬间,整个胡同里都出现了络绎不绝的开门声和骂人声。
屋内,金大坚今日早早就到了萧让家里。
原来,金大坚的一位亲戚对萧让的书法仰慕已久,此次前来,便是想恳请萧让帮自家亲戚精心写一幅字,好装裱起来挂于家中书房欣赏。
此时,他正饶有兴致、目不转睛地看着萧让悠然地在案前挥毫写字。
萧让全神贯注,气定神闲,笔走龙蛇,仿佛进入了一个只属于他和书法的奇妙世界。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富有韵味,每一笔每一划都倾注了他的心血与情感。
然而,就在这宁静而美好的时刻,那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毫无预兆地骤然袭来。
这震耳欲聋的敲门声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让的心上,吓得他心脏猛地狠狠一跳,那剧烈的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原本饱蘸墨汁、稳稳持着的毛笔在纸上重重一顿。
那浓黑的墨汁如炸开的墨花,瞬间洇开了一大片,原本精心构思、即将成型的一幅佳作就这样毁于一旦。
萧让望着那被墨渍浸染的纸张,脸上满是无奈与惋惜,心中的恼怒也随之升腾而起。
金大坚和萧让心里都有点不快,对这突然冒出的敲门声很是恼怒。
萧让赶紧放下笔,和金大坚一起快步走向门口,心中还在猜测是何人如此鲁莽。
一打开门,只见郁保四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正一脸急切地站在那里。
他横眉竖目,额头青筋暴起,那模样粗鲁又莽撞,金大坚和萧让顿时被惊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出门之前,花荣面色凝重地告诫郁保四:
“兄弟,此次请人至关重要,你千万不要鲁莽行事,一定要以礼相待,把事情说清楚。”
郁保四连连点头应下。
因此郁保四见了二人,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直接说明来意,言辞恳切而急促地说道:
“两位哥哥,我家花荣哥哥如今深陷困境,真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被那奸诈险恶之人所陷害,处境极为艰难,急需二位伸出援手相助。
烦请二位跟我去一趟清风寨,助他摆脱此等危难之境,救他于水火之中。”
可萧让和金大坚听闻后,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
金大坚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似有诸多顾虑,目光闪烁不定,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萧让则轻抿嘴唇,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着其中的风险和难处。
郁保四见此情形,急得双脚直跺地,那力道大得地面都似乎跟着微微颤动,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心急如焚地大声说道:
“两位哥哥,事态紧急啊!
我家花荣哥哥为人最为仗义,平日里对兄弟那是没话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如今他在清风寨孤立无援,正眼巴巴地盼着有人前去相助呢。
你们二位皆是有本事的好汉,倘若此时不施以援手,花荣哥哥怕是要陷入绝境了!
你们就别再磨蹭犹豫了!”
说着,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犹如铁钳一般,一手紧紧拉住一个,那力气大得让萧让和金大坚都挣脱不得,满心只想拽着他们立刻出发。
金大坚赶忙说道:
“哎呀,这位兄弟,你别急,别急。你就算要我们一起走,总得让我们收拾收拾行李,准备些盘缠和趁手的工具吧。
若是没有足够合适的工具,我们去了也干不了什么啊。”
郁保四哪里听得进去,在一旁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踱步,脚步凌乱匆忙,地上都被踩出了一串杂乱的脚印。
嘴里急切地催促着:
“还收拾什么呀!
花荣哥哥那边形势万分危急,片刻都耽误不得。
那奸人的手段阴狠毒辣,如今每一分每一秒对花荣哥哥来说都至关重要。
再磨蹭下去,真的怕是要遭大难啦!”
他这一催,声音又大又急,如同惊雷一般,把萧让和金大坚弄得心慌意乱,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两人在屋里手忙脚乱,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收拾起来。
衣物被扔得到处都是,有的还落在了地上,沾染了灰尘。
包裹也打得歪歪扭扭,里面的东西都快露了出来。
最后,在郁保四以礼相待的“逼迫”下,萧让和金大坚无奈地带着简单的行李,跟着他踏上了前往清风寨的路。
这回去的路上,郁保四心急如焚,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一会儿差点走错了路,一会儿又因为太过匆忙忘了东西,引得萧让和金大坚哭笑不得。
不过,也正因如此,倒让原本紧张压抑的行程多了几分轻松,稍稍缓解了众人心中的焦虑。
第52章 郁保四携才来清风,花知寨叙难求良策
郑天寿和时迁派回的随从刚至清风寨,于大厅向花荣汇报完毕,尚未得闲稍歇,便见郁保四如一阵疾风,火急火燎地拽着两位书生模样之人,匆匆迈向清风寨大厅。
此二人,正是素有“圣手书生”之称的萧让与“玉臂匠”金大坚。
郁保四身形似铁塔般壮硕,左右各执一人手腕,生怕二人逃脱,径直往厅内而去,那二人被抓得呲牙咧嘴,叫苦不迭。随从见此情景,忍俊不禁。
花荣见状,赶忙迎上前去,恭敬地与二人行礼。
二人忙从郁保四手中挣脱,赶忙还礼,口中对花荣赞不绝口,直把花荣说得一头雾水。
原来,自济州返程清风寨途中,郁保四便如连珠炮般,滔滔不绝地向萧让和金大坚讲述自家花荣哥哥的诸多事迹。他讲得眉飞色舞,激情四溢,整个人沉浸在对花荣的崇敬之中。
“萧让大哥、金大坚大哥,你们是有所不知啊!我家花荣哥哥,那可是义薄云天的当世豪杰!
对待兄弟们,情同手足,赤诚相待。
兄弟们但凡有难,花荣哥哥定会毫不犹豫,倾尽全力相帮,哪怕自己吃苦受累,也绝无二话。
再说对周边百姓,那更是叫一个爱民如子,时刻心系百姓疾苦。
常慷慨解囊,送米赠粮,关怀备至,在百姓心中,花荣哥哥便如神明一般!”
说到激动处,郁保四满脸涨得通红,狠狠往地上啐了几口,愤愤道:“哼!哪像那刘高,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成天就知道作恶,尽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萧让和金大坚静静聆听着郁保四那或激昂或愤怒的讲述,脑海中渐渐勾勒出花荣的形象。
他们真切感受到郁保四言语中的真诚与敬佩,也从只言片语里明白,花荣是德才兼备、重情重义之人。
因此,对于前来助力花荣之事,心中怨气已然消散,反倒生出几分急切相助的意愿。
抵达清风寨后,郁保四急性子又犯了。为尽快向花荣复命,嫌弃二人走路拖沓,索性一手抓一个,拽着萧让和金大坚,大步流星迈入清风寨正厅。
三人进厅,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正背手而立,静听下属汇报。
只见这男子身着白色锦袍,质地精良,腰间束一条黑色腰带,更衬出他身形矫健。
待他转过身来,萧让和金大坚目光不由被吸引,眼前一亮。
但见花荣面如冠玉,白皙温润似羊脂美玉;剑眉斜插入鬓,星目深邃明亮,眼神中既有凌厉果敢,又不失温和友善;鼻梁挺直如峰,嘴唇紧抿,线条坚毅,嘴角微扬,似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心生好奇。
花荣见郁保四领两人入厅,当即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清澈,如清泉击石,满含真诚朗声道:
“想必二位便是‘圣手书生’萧让大哥与‘玉臂匠’金大坚大哥吧,花荣久闻二位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是三生有幸。”
萧让连忙拱手还礼,目光专注地端详花荣,心中暗自赞叹,此人不仅英武不凡,周身气质更是令人折服。
金大坚则咧开大嘴,爽朗笑道:“花将军,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气概!”
花荣微笑着伸手邀请三人入座,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顿感亲切。
四人目光交汇,刹那间,一种无形默契悄然在他们之间形成。
二人与花荣交谈,不过短短盏茶功夫,便深深被花荣的待人接物与言辞表达所折服。
花荣谦逊有礼,举止优雅,言辞恳切,字里行间尽显对他人的尊重与关怀,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
二人心中不禁对花荣竖起大拇指,钦佩之情愈发深厚。
又过片刻,萧让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率先打破沉默,对花荣问道:
“花将军,我二人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平日舞文弄墨、抄抄写写罢了。保四兄弟从济州火急火燎把我们找来,信誓旦旦称能助哥哥您渡过难关。
只是不知,我二人究竟如何为哥哥排忧解难?
但有所命,哪怕赴汤蹈火,我二人绝无犹豫,定当万死不辞。”
花荣见二人真心关切,态度诚恳,眼神坚定,心中大为感动。
他轻抬双手,如视珍宝般小心翼翼取出郑天寿和时迁刚送来的书信,又连同之前时迁从刘宇身上巧取的书信,一并满怀期待地递到二人手中。
而后,花荣面色凝重,如覆阴霾,语调深沉迟缓,详尽诉说自己与刘高之间由来已久的嫌隙。
这并非一日之怨,而是长久积累所致。起初,花荣便瞧不上刘高这种不择手段的官员,虽心中鄙夷,但刘高乃上官,花荣尽量避免与之纠葛。
然而,作为清风寨文武知寨,二人矛盾不断滋生。处理寨中事务的意见分歧、资源分配的看法不同,哪怕细微差别,皆能引发争执。
随着时间推移,小摩擦不断累加,双方互不相让,嫌隙渐深,终至水火不容。
更棘手的是,此次花荣为救人擅自出兵剿匪,触犯官场大忌,且因心软放走部分未作恶山贼。
刘高一直伺机寻花荣短处,此次行动正好给了他落井下石的机会。
接着,花荣长吁短叹,神情忧虑地阐述青州官场,尤其是知府和通判对自家的态度。
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利益交织,艰难险阻如网般将他困住。
萧让和金大坚静静听着,神色忧虑,眉头紧锁,仿佛心头压着千钧巨石。
最后,花荣目光恳切地看向二人,郑重且满怀期望地说道:“此次诚邀二位兄长远道而来,实是花荣无奈之举。我如今深陷困境,亟需二位兄长鼎力相助。想请二位兄长凭借非凡才能,为我花家筹谋周旋,争取几日时间,让我花家能在这险境中从容撤离,渡过难关。”
第53章 萧金合谋造书解困,花荣定策处置家业
萧让与金大坚,这对合作多年的黄金搭档,彼此间默契非凡,仿若心意相通。
花荣方才展示的两封书信,如同打开他们智谋之门的钥匙,瞬间让二人洞悉了花荣的心思。
萧让又一次细细端详手中信件,而后抬眸望向花荣,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笑意,说道:
“花荣兄弟,你也晓得,模仿笔迹于我而言并非难事,只是这信中内容,还需兄弟你给个明确指引。”
花荣微微沉吟,缓缓说道:“我如今所想,便是为花家转移多争取些时日。
这第一封信,仍以刘高口吻写给慕容知府,内容就说花荣此次剿匪之功,能否让知府大人看在他多年的辛劳上,将功劳划归给他。
第二封信写给青州的王通判,开头同样如此,后面则表明自己正积极谋划花荣家产,着重强调近来与花荣关系有所改善。如此,或能令他们心生猜疑嫌隙,为花家赢得喘息之机。”
花荣话音刚落,萧让便陷入沉思。
他眉头紧锁,手持狼毫毛笔,目光定在一处,脑海中飞速构思两封信的具体内容。
金大坚则毫不犹豫接过信件,先是凝神细观印章,那专注敏锐的神情,仿佛要将印章的每一处细节都刻入心底。
随后,他从随身携带的诸多材料中,有条不紊挑选适用之物,着手制作信纸上所需印章。只见他全神贯注,动作娴熟,每一步都做得细致入微。
未过多久,萧让已将写给青州慕容知府的信一挥而就。
他双手递与花荣,花荣赶忙打开查看,但见那笔迹与刘高先前书信别无二致,口吻亦是惟妙惟肖。
信中这样写道:
慕容知府大人:
敬启!
下官刘高,顿首再拜,诚惶诚恐,向大人致以最诚挚深厚之问候。
祈愿大人诸事顺遂,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下官承蒙大人体恤拔擢,得于清风寨任知寨之职。
自上任以来,日夜不敢懈怠,兢兢业业,一心只为报答大人知遇之恩。
今次清风寨剿匪,过程曲折艰难,险阻无数。
然终获些许微功。
那花荣,虽为下官所辖副知寨,于剿匪一事确有付出。
但下官深思,论此功归属,实赖下官精心筹谋、指挥调度有方。
花荣不过遵下官令行事,若无下官之谋略部署,此战恐难获胜。
故而,下官斗胆恳请大人,将此次剿匪全功划归下官。
若大人恩准,下官感恩戴德,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守护青州安宁,竭尽心力,鞠躬尽瘁。
再次感激大人恩情,望大人详察斟酌下官之请。
敬祝
康泰
清风寨知寨刘高
花荣看罢,不禁啧啧称奇,对萧让超凡的书法才能赞赏有加,连声称妙。
花荣随即将书信语句稍作修改,萧让便在新信纸上重新誊写。
恰在此时,金大坚也完成了印章制作。
他依照先前信件印泥颜色精心调整,而后在书信合适位置稳稳盖上印章,封蜡亦大功告成。
紧接着,萧让又以刘高口吻,为青州通判王文尧写信。
因有第一封信打底,这第二封书写速度快了许多。只见萧让笔锋游走,不多时便将信递至花荣面前。
花荣赶忙接过,仔细阅读起来:
岳父大人尊前:
敬叩金安!
小婿刘高,稽首再拜,恭问岳父大人起居万安。
迩来清风寨剿匪,花荣虽参其中,然小婿自思,此功全系小婿筹谋调遣之功。
小婿欲独占此勋,未敢擅专,特呈此念于岳父大人,望大人示下。
再者,近日与花荣交情表面似有缓和。
但小婿深知,此人城府极深,心术不正,实乃奸险叵测之徒,不可信赖。
因此,小婿暗中竭力搜罗其短处,欲以此要挟,图谋其家产。
若能铲除花荣,花家累世财富,当归岳父囊中。
如此,于岳父仕途,必添强大助力,畅行无阻。于小婿在清风寨行事,亦能得心应手。
若此事能成,望岳父念小婿操劳,多加提携。
万望岳父明察,速作决断,助小婿达成此愿。
小婿刘高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敬祝
安康
婿:刘高
花荣看罢,觉无问题。
萧让却仍不放心,又仔细查看一遍,反复确认毫无疏漏。
而后,金大坚再次用刚制好的印章,稳稳盖上。
花荣随即唤来随郑天寿、时迁外出归来的随从,面色凝重地将两封信交予他,仔细叮嘱。
那随从深知责任重大,丝毫不敢懈怠,小心翼翼收好两封书信,即刻翻身上马,朝着时迁和郑天寿所在之地疾驰而去。
花荣见随从离去,高悬之心缓缓放下,如释重负。
紧接着,他热情招呼萧让和金大坚前往客厅饮茶歇息。
随后,又唤来福,严令其速去厨房准备丰盛酒宴,以谢二人不辞辛劳、千里来助。
就在这时,花勇神色匆匆前来汇报。
花勇拱手道:“荣哥儿,青州城产业已打理得差不多。
只是家中银钱、粮食,以及青州部分土地处置棘手。
家中银钱、粮食数量惊人,运输困难。
对了,还有一事,花富和花贵在外拓展生意,不知是否继续?”
花荣听后,双眉紧锁,陷入沉思。
良久,缓缓说道:“粮食务必全部运往清风山,一粒都不能落下。
银钱派可靠之人查看,看能否在附近寻个隐秘之地就地掩埋,日后有空再来取用。
至于土地,若实在无法处理,便送给耕种的佃户。
富叔和贵叔在外拓展生意继续,但你要速传信告知,绝不能用花家名义,前期务必低调,不可张扬。
青州花家原有生意,可安排青州以外掌柜接手,行事过程务必注意安全,做好保密,不可走漏风声。”
花勇听完,深以为然,当下局势,确实只能如此处理。
于是,听完花荣的话,他不敢耽搁,连忙转身下去,催促家丁抓紧运输,不得延误。
第54章 清风寨花荣诚邀贤才,破庙中时迁妙解困局
那随从自离开清风寨后,片刻不敢耽搁,一路扬鞭策马,如疾风般朝着时迁和郑天寿所在之地飞驰而去。
在清风寨内,花荣为表对萧让、金大坚二人的感激之情,特意与郁保四在客厅摆下酒席。
四人于大厅之中,饮酒畅谈,气氛热烈。
酒宴即将开场之际,花荣此前已派人去唤在外负责监视刘高的糜貹,欲让他与萧让、金大坚相见。
糜貹安排好手头事务,便急匆匆赶来。
糜貹听闻这二位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来助自家花荣哥哥,心中欢喜不已,对二人热情万分。
他先是抱拳行礼,而后与二人连连碰杯,几杯酒下肚后,才略显不舍地说道:“糜貹身负任务,不能陪二位兄弟畅饮,待此事完结,咱们再开怀痛饮!”
言罢,便又匆匆离去,继续到刘高府邸周遭监视。
萧让和金大坚被糜貹的热情与尽责深深打动,对花荣与其手下兄弟间深厚的手足情谊,亦是感慨万千。
此时,花荣见时机成熟,开口道:“二位兄弟,花荣今日得二位襄助,实乃三生有幸。我观二位皆有经天纬地之才,不如就此留下,我等兄弟齐心协力,共图大业。”
萧让微微皱眉,说道:“花荣兄弟,承蒙你看重,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容我三思。”
金大坚也面露犹豫之色,道:“花荣兄弟,小弟漂泊惯了,一时难以定夺。”
花荣见状,并不强求,微笑道:“无妨,二位兄弟尽管思量,花荣真心盼能与二位长久并肩。”
酒席结束后,萧让和金大坚一同回到客房。
此刻,他们心中仿若乱麻,纠结万分。
一方面,他们对花荣的赏识与热忱感激不已,对清风寨众人的义气亦是由衷钦佩。
花荣的真诚以及兄弟间深厚的情谊,让他们感受到别样的温暖与归属感。
然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满心忧虑。若从此追随花荣,以当前局势,花荣恐将落草为寇,自己二人若与之同行,必定背负恶名,未来充满未知变数,前途茫茫,难以预料。
二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海中各种念头交织碰撞,反复权衡其中利弊。
萧让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房顶,暗自思忖:“与花荣兄弟短暂相处,观其为人仗义,清风寨兄弟情同手足。但落草为寇终究非正途,若真如此,家人亲友会作何想?”
金大坚在一旁长叹一声,喃喃自语:“花荣兄弟美意难却,可这一步踏出便无回头路,实在难以抉择。”
就这样,他们在纠结与矛盾中,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另一边,那送信的随从一路疾驰,直至半夜,才终于寻到时迁和郑天寿落脚的破庙。
随从气喘吁吁地将两封信递到时迁和郑天寿手中,而后不敢有丝毫懈怠,将花荣的安排一五一十详细告知。
听闻花荣安排他俩去送信,郑天寿顿时瞪大双眼,忍不住大声叫嚷:
“不妥!此举太过冒险,我们去送信,极有可能功亏一篑!想当初,我俩都与知府、通判的管家打过照面,若送信时出岔子,岂不是坏了花荣哥哥的大计?”
时迁也眉头紧皱,连连点头:“是啊,这可如何是好?此事棘手,派去之人稍有差池,被人识破,可就害了花荣哥哥。咱哥俩得好好想想,务必想出万全之策,绝不能误了花荣哥哥的大事。”
在这破旧庙宇的大殿中,时迁心急如焚,来回踱步,脚下尘土随着他的步伐飞扬,四周的昏暗更衬出他内心的焦灼。
突然,时迁目光如电,落在已昏睡过去的刘宇身上。他快步走到刘宇跟前,盯着刘宇那满脸杂乱的胡须,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有了,有了!”
这突兀的笑声如惊雷般,将沉睡中的刘宇猛地惊醒。
刘宇睡眼惺忪,脑袋昏沉,正欲破口大骂扰他清梦之人,抬眼却见时迁那笑嘻嘻又透着几分狡黠的脸,瞬间将到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的他,犹如一条讨好主人的黑狗,满脸堆笑,神色极尽卑微。
郑天寿一脸茫然,呆呆地看着时迁,眼中满是疑惑。
只见时迁如变戏法般,敏捷地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伸手进去摸索一阵,竟神奇地掏出一把小巧的剪子。
紧接着,他手持剪子,大步朝刘宇走去。
刘宇本满心期待着好处,却见时迁拿着剪刀逼近,顿时吓得惊慌失措,以为时迁要取他性命,扯着嗓子大声呼救。
尽管他身体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但内心的恐惧驱使他拼命往后缩。
时迁哪管这些,抬手一掌,拍晕了在耳边叫嚷的刘宇,手持小剪子对着刘宇的胡子,便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眼神专注,手中剪子上下翻飞,动作娴熟而迅速。
不过几个呼吸间,刘宇往日那引以为傲的胡须,便如遭恶狗啃咬般,变得参差不齐,惨不忍睹。
时迁拿起胡须,又伸手进袋子翻找。没过多久,他先掏出一小罐胶水状的东西,用手指蘸取一些,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的下巴和脸颊周围,然后将刘宇的胡须一根一根仔细比对位置,轻轻按压粘贴。
郑天寿走上前,先是仔细端详时迁,又扭头看看刘宇,而后笑着对时迁说:“时迁哥哥,你这脸色和体型与那黑胖子刘宇可相差甚远呐。”
时迁只是笑笑,并未回应。接着,他又掏出一些颜色各异的粉末和小刷子,开始在脸上精心描绘。
他先为自己的肤色打底,使其接近刘宇的肤色,又细致地勾勒出刘宇脸上的细微纹路和斑点。
时迁一边装扮,一边不时对照刘宇的面容调整。
他精心描绘眉眼形状,努力模仿刘宇的神态,而后在鼻梁和脸颊两侧打上阴影,让脸部轮廓更为相似。
不到一炷香时间,破庙里竟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刘宇。若不仔细分辨,根本难分真假。
时迁刻意学着刘宇走路的样子,一摇一摆地走到郑天寿面前,自然地模仿着刘宇粗哑的声音说道:
“兄弟,你且说说,我此番去青州府城,不辞辛劳帮那刘高、刘宇俩兄弟送信,刘高那厮知道后,又会如何谢我呢?”
话音刚落,时迁和郑天寿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破庙里久久回荡,惊起了梁上栖息的一群飞鸟。
第55章 鼓上蚤扮刘宇送信知府,郑天寿守破庙筹思对策
晨曦初绽,天色尚蒙着一层如纱的朦胧,时迁便特意早早从睡梦中醒来。
他深知今日使命重大,决心在昨日基础上,更为精心地装扮自己,为此可谓煞费苦心。
时迁端坐在随从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铜镜前,那双平日里灵动异常的巧手,此刻在自己身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先是精心梳理头发,将其打理成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样式,每一丝每一缕都仿佛经过了细致入微的考量。
接着,手持颜料,在脸上轻抹细绘,巧妙地改变了肤色与五官轮廓,那手法娴熟而精准,宛如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师在雕琢自己的得意之作。
随后,时迁换上一套精心准备的衣衫,对每一处褶皱、每一个配饰都仔细调整,力求毫无瑕疵,尽显完美。
一番悉心装扮之后,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皆惊愕不已。
哪里还寻得着时迁往日的模样?
眼前之人,俨然就是另一个“刘宇”,仿若脱胎换骨,令人啧啧称奇,难以置信。
但见他头上端端正正戴着一方华丽纶巾,身上身着一袭锦绣长袍,气质尽显。
再瞧那满脸胡须,根根浓密且杂乱,看似随意,实则与躺在破旧庙宇地上的刘宇之前的胡须毫无二致。
无论是胡须的形状、分布,还是那股沧桑之感,二人仿若出自同一模子,让人不得不惊叹时迁这出神入化的装扮技艺,竟能达到如此以假乱真的地步。
时迁一挥手,阔步朝庙外走去。
身后,数个身形彪悍的随从紧跟其后,一行人威风凛凛。随从们挥舞着手中皮鞭,驱赶胯下骏马,风驰电掣般朝着青州城疾驰而去。
时迁则悠然躺在刘宇先前乘坐的马车里,面上故作镇定,可内心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丝丝忐忑。
身旁,一位机灵的随从目光如鹰隼般敏锐,时刻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此次,他们计划先奔赴知府慕容彦达的府上送信,暗中试探慕容知府对此事的态度。
时迁深知,此次任务举足轻重,若能在慕容彦达面前瞒天过海,后续之事或许便能顺利推进。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时迁在心中反复筹谋应对之策,脑海中不断浮现与慕容彦达见面时可能出现的种种场景。
耳边不时回响起郑天寿的叮嘱:“兄弟,此去务必小心行事,莫要露了破绽,坏了花荣哥哥的大事。”
时迁目光坚毅地望着前方,在心底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而另一边,郑天寿与剩下的随从仍留在破庙,看管着刘宇等人。
郑天寿忧心忡忡,此前有人提议将刘宇带回清风寨关押,可他担心清风寨人多嘴杂,恐会走漏风声,坏了花荣哥哥的大事。
因而,他也在苦思如何妥善处置刘宇一伙。
长途奔波之后,青州城那高大巍峨、气势雄伟的城墙已清晰映入眼帘。
时迁深吸一口气,率领随从径直进了城门,沿着宽阔的街道,直奔慕容彦达的府邸而去。
当再次伫立在知府慕容彦达的府邸前,时迁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上次前来,自己是怀揣着求人办事的心思踏入这府门,不仅花费了不少银钱打点,为了套取消息,还不得不与知府府上的老管家在酒桌上虚与委蛇,假意周旋。
今日一早,时迁已详细询问过刘宇平日与这府中上下打交道的诸多细节。
如今自己扮演“刘宇”,绝不能再似上次那般刻意谦卑,否则定会在众人面前露出马脚。
时迁刚至大门前,便毫不犹豫地随手掏出一块约莫二两重的银子,径直扔给一旁守候的门房,而后扯着嗓子对门房大声嚷嚷道:
“你们的大管家,我的慕容老哥今日可在家?
我乃清风寨的刘宇,特地从清风寨赶来探望我的老哥哥。”
且看那门房,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倚在门边,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忽觉眼前白光一闪,忙不迭如饿虎扑食般伸出双手,稳稳接住银子。
刹那间,他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如盛开的菊花,挤得满脸褶子愈发深刻。
嘴巴更是甜得似抹了蜜,连声说道:“哎呀,是刘公子呀,您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只是不巧得很,我们家慕容老管家今日被老爷差遣出去办事了,归期不定呐。”
时迁一听慕容老管家不在,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一块千斤重担,如释重负之感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要知道,据刘宇所言,他每次来知府府邸,与那慕容管家打交道最为频繁。
那慕容管家为人贪婪且精明,目光如炬,时迁一直深恐在他面前伪装不够完美,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导致全盘皆输。
故而,每每想到要面对慕容管家,时迁就如芒在背。如今这慕容管家不在府上,正合他意,他的内心仿若阴霾的天空陡然洒下一缕暖阳,让他看到了希望与转机。
时迁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失望的神情,仿佛满心期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希望瞬间破灭。
他长叹一口气,说道:“我本满心欢喜,想着来和慕容老哥痛饮几杯,好好叙叙旧,聊聊近来见闻。没曾想,他竟不在府上,哎!”
紧接着,时迁眉头微蹙,眼中闪过几分急切,又问道:“那大老爷今日可在?实不相瞒,我哥刘高,今日特意安排我来给大老爷送封信,信中之事颇为重要,还望能尽快面呈大老爷。”
门房赶忙回应道:“大老爷今日在府中,未曾外出。”
时迁听闻,赶忙伸手迅速掏出信件,递给门房,说道:“麻烦兄弟帮我将这书信呈递给大老爷。”
说完,又毕恭毕敬、有模有样地向门房拱了拱手。
门房接过信后,不知是看在先前银钱的份上,还是念及自家顶头上司慕容老管家的情分,将“刘宇”引进偏房,还格外贴心地送上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香茶,随后便带着书信一路小跑着往前厅去了。
时迁百无聊赖地坐在偏房里,端起茶杯,轻轻抿着茶,然而他那犀利的双眼却一刻也未停歇,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布置陈设,耳朵更是高高竖起,时刻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偏房颇具北宋官宦人家府邸的典型风格,显得素雅清幽。
靠墙处摆放着一张梨花木条案,案上一尊小巧玲珑、做工精致的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枝应季鲜花,散发出阵阵淡雅芬芳。
一侧是一张雕花精美的罗汉床,床上铺着锦缎被褥,角落里叠放着几个色彩鲜艳、绣工精细的靠枕。
对面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虽非出自名家之手,却也为房间增添了几分文雅之气。地上铺设着厚实柔软的绒毯,行走其上悄然无声。
偏房的窗户是镂空雕花窗棂,糊着洁白窗纸,阳光透过窗纸洒下,在地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时迁敏锐地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因跑步而呼吸不畅的粗重喘息声。
时迁赶忙起身望去,只见门房带着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匆匆走进偏房。
时迁刚要开口,那少年便迫不及待地对时迁说道:“大老爷说了,他已然知晓清风寨的事情,心中自有主张,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还有,大老爷说,清风寨每月送来的银子有点少了。”
少年说完,瞧也不瞧时迁一眼,转身便走出偏房,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着:“大老爷也真是的,随便找个奴仆就能传达这几句话的,这么热的天,还非要叫我跑这一趟,哼,这清风寨的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真是热死小爷我了……”
门房一脸讪笑,略显尴尬。
时迁与门房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时迁一出知府府邸,顿觉连呼吸的空气都格外香甜清新。
如今两封书信已成功送出一封,看来在慕容知府这边并未露出破绽。
现在,就看通判王文尧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第56章 时迁送信探知府心思,花荣忆事论官场权谋
时迁迈着轻快却又带着几分谨慎的步伐,缓缓从知府大人的府邸走出。
这一趟的结果,竟与上次来打听消息时如出一辙,依旧未能一睹那在大宋官场中自成一派的慕容知府真容。
想想也是,慕容知府身为当朝国舅,位高权重,每日被繁多的政务缠身,又怎会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接见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身上呢?
时迁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心中倒也并未因未能见到慕容彦达而感到失落,相反,竟还生出一丝侥幸。
慕容彦达让书童传达的话,让时迁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青州坊间早有传闻,说这知府大人虽贪恋钱财,却也并非吃相太过难看,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时迁知道,此前花荣哥哥曾派管家花二叔携厚礼拜访慕容彦达。
在他想来,慕容彦达既已收了那份厚礼,想来不会轻易听信刘高的谗言。
此次他以刘宇的身份前来,所带礼物已被他换成常见且并不贵重之物,想必这些东西并未真正入得了慕容彦达的眼。
或许正因如此,慕容彦达才不愿接见他,仅让书童带话,还抱怨清风寨每月送来的银钱太少。
时迁心中不禁冷哼一声,暗自骂道:
“哼,这些官吏,一个个都是贪婪成性、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眼里除了钱财,怕是再无他物!
想我花荣哥哥如此本事,竟也被他们逼到这般田地。”
时迁不禁忆起花荣哥哥酒后谈及青州官场几位大人物时的言语。
在花荣哥哥眼中,这位掌控青州的首脑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他能飞黄腾达,固然离不开其妹慕容贵妃对大宋赵官家鞠躬尽“睡”,“爽”而后已的谄媚逢迎,凭借此,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县令,一跃成为青州这座重镇的知府。
然而,花荣哥哥也曾说过,慕容知府的野心远不止于此,青州不过是他官宦生涯的一个驿站。
他心里清楚,只要兢兢业业治理好青州,维持稳定,按时向开封的赵官家缴纳足额赋税,每逢官家三节两寿,送上能让官家满意的厚礼,再加上慕容贵妃在枕边恰到好处地吹吹风,朝廷中自然会有官员顺着赵官家的意思,将他调回中枢任职。
先任几年六部侍郎,再顺理成章升至尚书之位,即便像蔡京那般令人瞩目的高位,以他的手段和背景,也并非遥不可及。
毕竟,他有个如此得宠的嫡亲妹妹在朝中为他谋划。
正因如此,花荣在某次酒后闲聊时,担心身边兄弟小瞧慕容彦达而吃亏,便对时迁等人说道:
“慕容知府虽靠妹妹的裙带关系发迹,但对权术的掌控运用极为娴熟。就看这青州官场上下几百官吏,有谁敢不与他同心协力?就拿青州通判王文尧和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秦明来说。”
“王文尧在慕容彦达上任前,就已在青州任通判。
那时知府之位空缺许久,王文尧满心以为自己能顺理成章坐上知府宝座,行事极为张狂高调,仿佛这位置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后来慕容彦达走马上任,王文尧心中不满,根本不把这位新知府放在眼里,对其命令常阳奉阴违。”
“慕容彦达心里明白王文尧的心思,却不动声色地开始布局。
在一次重要政务决策中,他故意将一项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的关键任务交给王文尧,还当众对他寄予厚望,称若办好定会向上请功。
王文尧不疑有他,欣然领命。然而,这任务涉及诸多复杂关系和难题,王文尧在处理过程中四处碰壁,不仅得罪不少权贵,还引发一系列麻烦。”
“正当王文尧焦头烂额之际,慕容彦达佯装关切,当众指责他办事不力,却又表示愿意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随后,又安排一项看似能挽回局面实则更为棘手的事务给他。
王文尧无奈再次接手,结果越陷越深。
此时,慕容彦达暗中联络那些被王文尧得罪的权贵,让他们一同施压。
王文尧顿感孤立无援,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而慕容彦达在关键时刻,以宽容之态出现,表示只要他今后忠心服从,既往不咎。
走投无路的王文尧这才明白慕容彦达的厉害,只得乖乖跪地投降,从此对其服服帖帖,不敢有丝毫违逆。”
“再说秦明,他与我一样出身将门世家,身为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军中大小官吏多靠他提拔。
慕容彦达一上任,便将矛头对准他。
先是私下频繁接触秦明手下官吏,许以各种好处。听话顺从的,或升职或加薪;不听话坚守与秦明情谊的,便寻由头调离关键岗位,甚至发配边远艰苦之地。”
“在日常军事训练中,慕容彦达故意偏袒顺从他的将领,给予更多资源支持,对秦明及其亲信则诸多挑剔,削减物资供应。
军饷发放时,更是大做文章。
故意拖延发放亲近秦明所部的军饷,引得士兵怨声载道,又放出风声说是秦明克扣军饷。
与此同时,迅速给顺从他的部队足额发放,还额外赏赐。
如此一来,秦明在青州兵马中的威信急剧下降,部下人心惶惶,他也逐渐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在军中威望摇摇欲坠,处境愈发艰难。”
因此,花荣最后这般总结道:“倘若慕容知府置身江湖,必定会成为第二个宋江;生于朝堂,则会是蔡京的延续。”
也正因如此,这次安排时迁他们给慕容彦达送信,花荣心里实在没底。
他十分担心时迁等人会在这样深谙官场权谋的老狐狸面前栽跟头,毕竟慕容知府手段阴险狡诈、变幻莫测,即便他花荣历经两世,也不敢对其有丝毫轻视。
《叹慕容彦达》
权术在握心术邪,
青州官场弄风云。
借势用人图高位,
终丧贼手梦成尘。
《慕容彦达之殇》
慕容知府欲争雄,
巧用权谋计不空。
匪患未平身先死,
徒留恶名水浒中。
第57章 街头碰撞引时迁探秘,布庄相见道神秘来意
送罢给慕容彦达的书信,时迁心满意足地自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的府邸离开,身后领着几位随从,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青州通判王文尧的府邸方向行去。
一路上,但见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令人目不暇接。那色彩鲜艳的绸缎布匹,宛如天边绚丽的晚霞;精致华美的珠宝首饰,恰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还有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仿佛带着神秘的魔力,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街头巷尾,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
“新鲜的水果哟,又甜又多汁,客官,快来尝一尝啊!保准您吃了一个还想第二个!”
一个果贩扯着嗓子高声呼喊,手中不停地摆弄着色泽鲜艳的水果,试图吸引过往行人的目光,那圆润饱满的水果在他手中跳跃,仿佛也在为这叫卖声增添几分诱惑。
“哦哟,刚出炉的烧饼咧,热气腾腾,美味可口哦!”
不远处,卖烧饼的小贩熟练地翻转着烤炉中的烧饼,阵阵香气随着他的叫卖声肆意飘散,撩拨着人们的味蕾,那金黄色的烧饼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向路人诉说着它的美味。
“我这里有精美的陶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瞧瞧这细腻的质地,独特的花纹,无论是家用还是送礼,那都是上乘之选!”
一位陶瓷摊主捧着一只精美的瓷瓶,声情并茂地介绍着自己的货品,那瓷瓶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其细腻的质地和独特的花纹仿佛在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
这一声声充满热情与活力的吆喝,淋漓尽致地展现出青州城的繁华与热闹。
时迁依旧模仿着刘宇的习惯,对周遭的一切都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脸上洋溢着新奇与兴奋的神情,仿佛真的是刘宇在此游逛。
时迁与众人一路前行,约莫走了盏茶功夫。
忽然,一位身材瘦小、身着粗布衣裳的青年不经意间撞了时迁一下。
时迁本能地欲学着刘宇那般怒目而斥,却见那瘦小青年压低声音,快速对时迁说道:
“城东,锦程布庄,有要事相告。”
言罢,那青年瞬间换上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诚惶诚恐地对着时迁连连说道:
“公子,对不起,小的走路不长眼,冲撞了您。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说完,他不停地向时迁弯腰作揖,额头上冒出层层细密的汗珠,清瘦的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真的惧怕面前的公子会将他生吞活剥,那恐惧的模样仿佛已深入骨髓。
时迁眉头一皱,不耐烦地一挥手,喝道:
“滚滚滚,公子爷我今天心情好,不想与你这天杀的贼子计较什么。
要不然,老子非得让人打断你三条腿,然后再把你送去东京皇宫,请你尝尝皇粮是什么样的滋味!”
说罢,时迁便不再理会眼前的瘦弱青年,带着众人继续扬长而去,只是他的心思,此刻已然飘向了城东的锦程布庄,暗自思忖着不知那里又有谁在等着他。
那青年见时迁离去,一直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脸上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然而,他极为谨慎,很快便收敛了这抹笑容,趁着周围人尚未留意,脚下生风,一阵小跑,瞬间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青州的大街上,每日皆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像这般看似寻常的小碰撞之事,每天都要上演好十几起,根本引不起大家的半点兴趣,众人不过匆匆一瞥,便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时迁带着人在街道的转角处,左右观察一番,趁旁人不注意,身形一闪,迅速拐进了旁边狭窄的小胡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后,一位中年大叔模样打扮的人从胡同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着锦衣,神色从容,身后远远跟着几个随从,一行人不紧不慢地朝着前方走去。
锦程布庄坐落在城东那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乃是一家开业不过寥寥数日的新店。
布庄门前的牌匾上,那用大红色绸缎扎成的红花依旧鲜艳夺目,格外惹人注目,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它的新生与活力。
这家布庄店内的绫罗绸缎不仅样式齐全,花色更是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而成衣的样式更是别出心裁,独具匠心,每一件都仿佛蕴含着独特的韵味与魅力,仿佛是一件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也正因如此,布庄仅仅在短短开业的几日里,就成功地将青州城里大大小小官员的夫人小姐们的目光牢牢吸引了过来。
这几日,从布庄门外往里看过去,里面皆是人头攒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些贵妇、小姐们或是三两结伴,或是带着丫鬟,在店内精挑细选,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和议论声,使得整个布庄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那位身着华美服饰的中年大叔刚迈进店门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如猎鹰一般在这些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上不停地来回打转。
店内机灵的伙计赶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挨着给他介绍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滔滔不绝地说着每种布料的优点和特色,那热情的模样仿佛要将所有的美好都展示给这位客人。
然而,无论伙计如何巧舌如簧,这位中年大叔始终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满意,不停地轻轻摇头。
伙计见状,心中愈发焦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愈发卖力地介绍着。
可这位中年大叔的神色却变得越来越不耐烦,最终忍无可忍,直接粗暴地打断伙计的话语,语气异常坚定且带着几分威严说道:
“别啰嗦了!我要见你们掌柜,我要的货量绝非寻常之数,你根本做不了这个主。
倘若这生意做得顺利妥当,老爷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伙计一听自己有好处可以拿,脸上瞬间绽放出十分欣喜的笑容,忙不迭地将中年人引领至后堂。
此时,后堂之中已然稳稳坐着一位体态富态的中年人。
富态中年人看到伙计带人进来之后,面带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吩咐伙计上了茶。
而后,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这位来客,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似乎已然将对方的来意揣摩得清清楚楚。
不等来人开口说话,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可是那在江湖上声名远扬、号称‘鼓上蚤’的时迁?”
第58章 花富亮牌解时迁疑虑,王文尧去向露清风线索
刚进门的中年人听闻此言,瞬间如遭雷击,大惊失色,面色陡然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僵立当场。
然而,眨眼之间,他竟强行稳住神色,只是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刚欲张口激烈反驳,原本慌乱的双眼却陡然冷静下来,迅速扫向旁边的门窗,似在探寻什么,又似在思索退路。
与此同时,一只手悄然且极快地探向腰间藏匕首之处,紧攥的拳头因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白,仿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抽出匕首给予致命一击。
此刻,他眼神中满是对富态中年人的警惕与戒备,恰似惊弓之鸟,全身肌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高度紧张,时刻防备着可能突发的危险。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那富态中年人却对来人的反应淡然一笑,轻轻摆手道:
“小兄弟,切莫惊慌,我对你绝无半点歹意。
你且静下心来,喝口茶水,听我慢慢道来。
我叫花富,本是花家老太爷,也就是荣哥儿的祖父,当年从军时好心收留的孤儿,后来有幸跟随花老太爷投身军旅,南征北战。
怎奈老太爷和老爷相继离世,此后,我便留在花家充当亲兵。
所幸,我在经营方面略有几分天赋,便一直负责打理花家的生意往来。”
富态中年人见面前的“中年人”依旧满脸狐疑,对自己所言似有不信,心中不禁对时迁多了几分赞赏。他暗自思忖:
“荣哥儿能有如此胆大心细的兄弟相助,实乃祖宗庇佑。
想来日后,荣哥儿定能多得他的助力,行事也能多几分胜算。”
这般想着,花富微微定了定神,缓缓从腰间摸出一块约手掌大小的牌子。
但见那牌子入手温润,质地精良,绝非寻常之物。
牌子中间,一个醒目的鎏金“花”字璀璨夺目,熠熠生辉,背后则工工整整地刻着“花富”二字,字体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势。
这牌子独特的样式,时迁记得清清楚楚。
出发之时,花荣一脸郑重地拿出自己的牌子给他们看过,不仅详细告知这是花家人独有的联系令牌,还特别强调,在外若见持有此令牌之人,必定是花家至关重要的人物,或是身负重大使命者。
若此次行动需要这些持牌之人相助,只需拿出他给的信物即可。
时迁见此令牌,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脸上瞬间涌起一抹难为情之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紧接着,他赶忙抱拳行礼,语气诚恳急切,语速极快地说道:
“小子时迁刚刚鲁莽了,此次肩负花荣哥哥安排的重任,实在不敢有丝毫疏忽。
刚刚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富叔大人大量,切勿见怪。”
花富脸上瞬间绽放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
他乐呵呵地说道:“你和荣哥儿是兄弟,刚刚那点事,不值一提!
你之前又没见过我,行走江湖,世道复杂,小心谨慎是应该的,哪有什么罪过!
你一心为了荣哥儿,做事认真负责,这么艰难的任务都任劳任怨,我身为花家之人,对你只有感激,怎会怪你!”
时迁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放松不少,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赔笑着对花富说道:
“不知富叔派人急召小子前来,有何重要安排?”
花富目光炯炯地盯着时迁,缓声问道:
“你是不是准备去给通判王文尧送信?”
时迁赶忙连连点头,应道:
“是的,富叔,花荣哥哥慎重地交给我两封信,一封叮嘱务必送给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另一封则是给通判王文尧的。”
“知道我为什么派人截住你吗?”花富问道。
“王文尧不在府上。”
随后,花富又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时迁听闻,脸上瞬间露出惊讶之色,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花富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前几日收到二哥消息,从东平府匆匆赶回处理青州的生意。
昨天,又收到荣哥儿的手书,这才详尽知晓家里发生的大事。
看完信后,我当即安排人手盯着慕容彦达和王文尧的府邸。
前两天,王文尧的夫人在我这儿购置了大量丝绸,据伙计打探,说是要回娘家省亲。
昨天,王文尧的夫人带着一众丫鬟、护卫随从回了娘家,前脚刚走不到半个时辰,王文尧便带着五六个随从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府邸,至今未归。”
时迁一听,恍然大悟,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原来自己前往慕容彦达府邸时,就已被富叔安排的人盯上了。
自己还以为假扮刘宇伪装得天衣无缝,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暴露在了富叔的眼皮子底下。
万幸富叔是自己人,倘若不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富叔,那王文尧这厮究竟去了哪里?您知道他的具体行踪吗?”
时迁神色急切,连忙追问道。
“呵呵,他去的地方,正是你来的地方。”
花富脸上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容,笑嘻嘻地说道。
“清风寨?”
时迁不禁失声道,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第59章 时迁困惑王文尧行踪,花富细解背后隐情
花富见时迁惊讶得合不拢嘴,却丝毫没有理会,只是稳稳地端起心爱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依旧一副老神在在、淡定自若的模样,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满脑子疑问的时迁。
“富叔,王文尧这青州通判,无缘无故跑去清风寨做什么?”
时迁满心不解,迫不及待地向花富发问。
在他看来,王文尧身为堂堂青州府通判,地位仅次于知府慕容彦达,在青州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一位尊贵且手握重权、官居从五品的高官,出行竟只带寥寥几个随从,便毅然离开青州府城,往清风寨方向而去。
要知道,青州府城外可不太平,山贼盗匪多如牛毛,说他们数以万计也毫不夸张。
因此,花富所言,实在超乎时迁想象,令他倍感匪夷所思。
他怎么也想不通,王文尧为何如此行事,难道不担心途中遭遇危险?
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打算?
无数疑问充斥着他的脑海,整个人陷入深深的困惑与思索之中。
按常理,像王文尧这般级别的官员出行,即便不浩浩荡荡、前呼后拥,至少也该有半队士卒随行护卫。
可他此次为何轻车简从?
这完全不符合他们这类官员的作风,王文尧这反常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
时迁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中缘由。
满心困惑的时迁,眉头紧皱,苦思无果后,抬眼向花富投去求救的目光,那眼神无辜得像被负心汉抛弃的姑娘,原本神情自若的花富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爽朗的笑声,引得站在门外不远处的伙计纷纷侧目。
花富瞧着时迁那副忍俊不禁、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决定不再逗弄他。
随后,花富神色一正,对着时迁说道:
“那你可知刘高的妻子王氏和王文尧是何关系?”
时迁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这还用说?
刘高写给王文尧的信里,尊称王文尧为岳父大人呢。
王文尧和刘高妻子王氏连姓氏都一样,两人肯定是实打实的父女关系啊!”
说完,时迁还一脸笃定地眨了眨眼睛,仿佛为自己迅速给出准确答案而自豪。
花富摇了摇头,对时迁说道:
“青州城里无人不知,王文尧仅有一房妻子,并无妾室。
他的妻子乃是当朝太傅杨戬的亲侄女。
当年,王文尧于东京汴梁的科举考场上,可谓过五关斩六将,光彩夺目、出类拔萃。
他熟读四书五经,才学超群,考场上更是发挥出色,所着文章本应点为状元。
然而,这一科有蔡太师之子、童枢密之侄等众多官宦子弟参与。
历经殿试,他最终只取得二甲第一名的成绩。
即便如此,这佳绩仍让他一时间声名远扬、名震四方。”
“当时,他的座师正是当今太傅杨戬。
杨戬仔细阅览他的文章后,对其才华赞不绝口,格外看重。
后来,王文尧参加新科进士的琼林宴,众人开怀畅饮,气氛融洽。
新科进士与朝堂文武百官推杯换盏之际,杨戬偶然得知王文尧因家境贫寒,尚未成家娶妻。
这位权势赫赫的大人当机立断,作主将自己老家大哥的嫡长女许配给他。
这一决定,让王文尧受宠若惊,在当时也引发不小轰动,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
“王文尧和杨氏成亲多年,育有二子,并未诞下女儿。”
“那王文尧许配的是哪门子女儿给刘高啊?”
时迁满心不解,一脸迷茫地问道,他眉头紧蹙,目光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迫切想弄清楚这令人捉摸不透的缘由。
花富微微一笑,摆摆手打断时迁继续发问的势头,脸上挂着笑意对他说道:
“小子,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花富接着讲道:
“杨氏与王文尧成亲之初,还算温柔贤惠。
然而,随着叔父杨戬官职和地位不断攀升,权势愈发滔天,而夫家相对穷困,杨氏渐渐仗着叔父权势,行事愈发嚣张跋扈,善妒的性子在青州声名远扬。”
“咱们这位通判大人王文尧,出身贫寒,却对男女之事极为热衷,尤其爱慕欣赏才华出众的女子,但凡遇到,总想与佳人亲近一番。
如此一来,他与妻子杨氏的关系逐渐变得微妙,日常相处中,因他这特殊喜好,难免产生诸多摩擦矛盾。
每次王文尧在外寻欢被杨氏抓住把柄,必定会承受杨氏如狂风暴雨般的‘王八拳’毒打。”
“可咱们这位王大人,每次都贪图一时享乐,全然不记此前挨打教训。
挨打之后,因惧怕杨氏背后权势赫赫的杨戬,不敢还手反抗,只能老老实实向杨氏这头‘母老虎’低头认错,装出一副追悔莫及、痛心忏悔的模样。”
第60章 花富细解王文尧风流事,时迁探知王氏背后情
“富叔,那这与刘高妻子王氏又有何关联呢?”
时迁满脸的困惑,忍不住向花富发问。
花富白了时迁一眼,轻抿一口茶,稍作停顿,而后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继续娓娓道来:
“刘高的妻子王氏,乃是王文尧在外寻欢作乐时结识的红颜知己。
听闻这王氏自幼出身于烟花柳巷,年少时便被老鸨、龟公视作争夺花魁的苗子,不惜重金请来诸多名师大家悉心栽培。
故而,王氏对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堪称样样精通。”
“且说这王氏的容貌,当真是美若天仙,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任谁见了,都会为之倾心,魂牵梦绕。
单论才艺,无论是伴着悠扬丝竹的吹拉弹唱,还是文人雅士钟情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皆造诣颇深。
尤其是她那手洞箫绝技,堪称出神入化。
你富叔我也算阅人无数,见过不少才女佳人,可当年有幸目睹她的洞箫表演,至今仍震撼不已,难以忘怀。”
“彼时,她轻持洞箫,身姿婀娜,朱唇微启。
箫声初起,如潺潺溪流,轻柔舒缓,似能抚平人心的褶皱;继而音调攀升,仿若高山飞瀑,激昂澎湃,震撼众人心灵;随后又转至婉转低回,如泣如诉,似在倾诉无尽哀怨离愁,令人闻之潸然泪下。
她指法灵动,气息掌控精妙,每个音符都似被赋予生命,跳跃于空气中,交织成如梦如幻的音乐画卷。
那箫声时而悠扬空灵,直穿云霄;时而沉郁顿挫,触动灵魂深处,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众人皆呆立当场,仿若灵魂被摄走,良久才如梦初醒,不禁拍案叫绝,叹为观止。”
说到此处,花富脸上不禁流露出极度艳羡之色,眼神中满是向往与惊叹,仿佛仍沉浸在那动人的箫音之中。
时迁见状,无奈地轻咳一声,打破他的幻想:
“富叔,醒醒神儿。照您这么说,王氏是王文尧认的干女儿,您又对王氏……那岂不是,您也该像刘高一样,称呼王文尧为岳父大人?”
说着,时迁双手不停比划,试图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花富这才回过神来,笑骂道:
“你个混小子,竟这般编排你叔!
什么岳父,就他那德行,也配!”
嘴上虽如此说,脸上却露出惋惜之色,不住摇头叹息,接着道:
“王文尧偶然与王氏邂逅,自此便对她魂牵梦绕,难以自拔,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一头栽进了情网,满心满眼皆是王氏的身影。
然而,他惧家中悍妻,不敢再有进一步行动。”
“有个财大气粗的外地富户,在青州犯了事,为求王文尧减轻罪行,多方打听,费尽心机挖出了王文尧与王氏的隐秘。
于是,这富户家人一咬牙,不惜重金为王氏赎身,让她脱离烟花之地,还豪掷千金购置一处华丽宅院,亭台楼阁、水榭花园一应俱全。
最终,成功将王文尧引至此处。自踏入宅院那一刻起,王文尧便如脱缰野马,放纵无度,每隔一两天,就迫不及待地往这儿跑,仿佛此处有致命诱惑。”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王文尧这日益频繁的反常举动,终究引起了妻子杨氏的注意。
起初,杨氏只觉王文尧行踪诡秘,行周公之礼时也心不在焉,以为是公务繁忙劳累所致。
但随着时间推移,心中疑虑愈发浓重。
为解开心中疑惑,杨氏多次派人暗中跟踪。经过一番探查,终于发现王文尧与王氏在此私会。”
“杨氏刚从下人处得知消息,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一边怒骂王文尧斯文败类、不知廉耻,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王氏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杨氏越说越气,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恨不能将这对‘狗男女’大卸八块。
于是,她怒冲冲带着府里一群粗妇丫鬟,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欲狠狠教训这不知羞耻的二人,以解心头之恨。”
“杨氏风风火火带人冲进宅院,来到后堂,一眼便瞧见王文尧和王氏在床上的不堪场景。杨氏顿时怒发冲冠,双目喷火,如电般冲上床,飞起一脚,竟将王文尧狠狠踹下。
王文尧猝不及防,狼狈摔倒在地。
杨氏余怒未消,转身又要去打王氏。”
“谁料,此次王文尧竟出奇硬气,或许是被眼前场景冲昏头脑,见杨氏要对王氏动手,竟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他双眼圆睁,满脸通红,扬手朝着杨氏脸颊狠狠扇去,只听‘啪啪’两声脆响,杨氏脸上瞬间浮现两个红掌印。”
“这两巴掌下去,房间内众人皆惊。杨氏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王文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男人竟敢打自己。
王文尧也一脸惊愕,望着自己的手,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冲动。
见杨氏愣住,王文尧余怒未消,喘着粗气怒喝道:‘你再敢胡闹,我休了你!’这声音如洪钟般在房间回荡。”
“杨氏听闻,如遭雷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呆立当场,仿若灵魂出窍。”
第61章 通判放狠话休妻,杨氏思退路惊心
“那下面呢?”
时迁瞪大一双眼睛,满脸急切地向花富问道,那模样仿佛要是得不到答案,立马就会急得跳起脚来。
花富满脸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太监了!”
“啥?
啥太监?
太监咋啦?
这里,那里,有太监……”
时迁一脸茫然,挠了挠头,那迷惑不解的神情让花富又好气又好笑。
花富瞧着时迁这傻乎乎的反应,感到哭笑不得。
不过,心底却莫名地泛起一阵因逗弄他成功而获得的小欢喜。
然而,他又着实不想再理会,这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傻小子了。
花富感觉,和自己这种“见多识广”的人比起来,时迁这小子真的是太笨了。
只是一想到,若不给他把后面的事情说清楚,这小子定会没完没了地纠缠自己,想想那情景都让人心里厌烦。
于是,花富先是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道:
“王文尧那次打了杨氏之后,心里头啊,也是相当不得劲儿。
毕竟,杨氏娘家那位叔叔的地位在那儿明摆着。
王文尧的心里七上八下,也感到了不安宁。
他也担心,杨氏会一气之下回娘家,找他叔叔,告自己的状。
然后,她那叔父杨戬再带人来收拾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为他侄女出这口恶气。”
说着说着,花富还手舞足蹈起来,像模像样地表演了几个王文尧当时可能会有的动作。
那动作和表情都有点夸张,直看得时迁一愣一愣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完全被花富的表演吸引住了。
接着,花富又滔滔不绝地说道:
“可王文尧这人呐,有时候你说他不要脸,倒也说得过去。
但偶尔呢,他又会死要面子活受罪。
其实发生这样的事情后,王文尧心里也清楚得很,这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有半分泄气的样子,唯有依靠强大的气势,才把杨氏那嚣张无比的气焰给压住,而自己也才能够真正‘出人头地’,才能够翻身。
因此,尽管他心里已经害怕得要命,可愣是继续强装硬气,在杨氏面前,摆出一副绝不退缩的模样。
于是继续冲着杨氏扯开嗓门大声吼道:
“你这人莫要胡思乱想!
我不过是见王氏身世可怜,心生怜悯,想要照拂她一二,这才与她有所往来。
我找她仅仅是为了学习交流一下诗词歌赋,还有音律方面的知识,特别是洞箫方面的技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努力表现出强硬和坚决。
“我们之间绝非是你心中所想的那般不堪!”
王文尧怒目圆睁,那双眼珠子好似要从眼眶中蹦出,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他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仿佛在竭力压抑着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
“倘若你非要这般固执己见,执意误会于我,那我大不了不做这通判之职,也要做出休妻之事,以证我的清白!”
他声色俱厉地喊道,声音犹如炸雷一般在屋中回响。
他的脖颈处青筋暴起,根根分明,犹如蜿蜒的蚯蚓。
此刻的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已被愤怒和无奈冲击到了极点。
杨氏其实绝非愚笨之人,当她听到王文尧竟然说出休妻这般绝情的狠话时,在起初那极为短暂的惊愕过后,思绪便如纷飞的柳絮,很快便在心里想了许多弯弯绕绕。
她心里明镜似的很清楚,这些年来,自己的确仗着自己娘家的势力,对王文尧的管束过于严苛了。
王文尧自己呢,也一直被自己借助叔叔杨戬的势力而拿捏得死死的,在自己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日常生活中,王文尧在自己面前总是谨小慎微,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如今,他竟能如此不管不顾地放出这般狠话,想来是压抑已久,实在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她心里十分明白,如今的王文尧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到东京汴梁,刚刚高中进士,穷困潦倒的穷酸士子了。
想当年,他是那般的落魄与寒酸,衣裳破旧,三餐不继。
可如今,他已然是官至从五品的一州通判,在官场上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地位和权势。
而且依照他目前的官运走势,下一步要么有望成为一州知府,掌管一方政务,成为地方大员、封疆大吏;要么就是能够回到东京汴梁,担任六部郎中之类的重要官职,参与朝廷中枢的决策事宜。
无论是哪一种前途,都足以证明他已然今非昔比,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任由自己随意摆布的人了。
而自己的叔父杨戬,虽然贵为当朝太傅,常伴官家左右,在朝中也称得上是手眼通天,权势熏天之辈。
然而,毕竟岁月不饶人,叔父现在年事已高,精力也大不如前,对公事逐渐呈现出了力不从心之态。
即便叔父现在仍能为自己遮风挡雨,可这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不可能永远照顾自己、为自己撑一辈子的腰。
如果王文尧真的狠心将自己休掉,以他如今的地位和人脉,估计不会有多大的损失。
可自己呢?
一旦被休,名声尽毁,娘家恐怕也会对自己深感失望,不愿再接纳。
届时,在这世间,自己将孤立无援,举步维艰,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些,杨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发凉,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她的身边也有姐妹被丈夫休弃,那些姐妹的命运通常极为凄惨。
有位姐妹被休之后,周围人都对其冷嘲热讽,娘家人为了不被她影响自家声誉,居然当众公布和她撇清关系,把她视为家族的奇耻大辱。
最后这位好姐妹只能依靠替人洗衣、做缝补等辛苦的劳作来勉强维生。
自己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苍老的自己都不敢相认了。
后来,没过多久,就听说她不堪忍受劳累,投河自尽了。
就在那一瞬间,杨氏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想了许多。
她想到了如果自己被王文尧休了之后的结局,会不会也和这位姐妹的遭遇一样。
自己回娘家,可又深知娘家如今的状况,他们将名声看得很重,未必能给自己多少依靠;想到了改嫁,可被休之女改嫁又谈何容易,且未来夫婿不知是何模样;想到了青灯古佛相伴余生,从此与尘世隔绝;甚至还想到了以自杀来结束这一切的痛苦与屈辱……
只见她双目紧闭,紧蹙的眉头诉说着内心的煎熬,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无人能够知晓。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咒骂着王文尧的没良心。
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能够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开始思索应对之策。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让自己从崩溃的边缘镇定下来。
随后,她抬起那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带来的健妇丫鬟们退下。
下人们见此情况,哪敢多言,一看见杨氏的手势,都恨不得爹娘多生几条腿,匆匆离去。
紧接着,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们关起门来在屋内开始了密谈,这场谈话据说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从午后一直到夜幕降临,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
第62章 时迁花富探幽情迷局,文尧娇娘陷孽缘风波
“他们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由于当时在场的人只有他们三个,我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打听不到他们讨论的具体内容了。”
花富满脸可惜,无奈地摇着头说道。
后来,时光悠悠流转,青州城内忽然之间流言四起,关于王通判的各种各样的传闻在街头巷尾弥漫开来。
其中,人们谈论最多的,便是他家认了一门干亲。
出于好奇,我悄悄派人去打听了一番。
原来,竟是王文尧和杨氏认了一门干女儿,我一打听他们那干女儿就是王氏。
随后,杨氏还安排人大张旗鼓的将王氏接到了自家府邸居住。
据说,这王氏在王通判府上的那段日子,那是备受杨氏的宠爱,每天杨氏都和王氏待在一起,绫罗绸缎从不短缺,珍馐佳肴亦是每日皆有。
然而,没过多久,又传出杨氏托了青州城里最有名气的红娘,准备将这王氏说给清风寨知寨刘高为妻的消息来。
这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在青州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揣测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有人觉得不过是寻常的联姻之事。
这门亲事就在众人的议论之中,定了下来。
只等良辰吉日,王氏便要嫁入清风寨,与刘高那厮为妻。
“那刘高会要这样的女人吗?”
时迁满脸困惑,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疑惑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呵呵,你小子就不懂刘高这样的人了了吧。”
花富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
“刘高此人,一心只想攀附权贵,谋取最大的利益。
王文尧在青州可是有权有势,刘高为了抱住王文尧的大腿,看见王文尧亮出了马屁股,自然是不择手段的上去猛拍啊。
这门亲事,于他而言,可以与王文尧的关系更进一步,那可是平常他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
所以他很是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花富说完这些,轻哼一声,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看时迁。
只留给时迁一个背影。
就在这时,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时迁闻声转头看去,只见刚才在街上不小心撞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瘦弱青年男子正朝着屋内走来。
那男子走进来的时候,先是调皮地向时迁眨了眨眼睛,接着又用眼神偷偷向花富示意了一下,然后才恭恭敬敬地向花富拱手行礼,之后便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花富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后,开口对他说道:
“这位时迁小兄弟,乃是荣哥儿的生死兄弟,并非外人,你不必有所顾虑,有什么消息就直接说吧。”
那男子恭敬地向花富拱手说道:
“富叔,您安排去盯梢王文尧的兄弟刚刚飞鸽传书回来了。
王文尧尚在距离清风寨十多里远一个叫做大田岗的地方,那地方有他家自己的田庄。
直到现在,他依旧还在那田庄里面未曾出来。”
接着,他更为详细地讲述起来:
“昨天半夜时分,王文尧一行人抵达田庄之后,就直接住了进去,未曾出来。
今日早间,一顶小轿也跟着进了田庄。
据兄弟们调查所得的情况,王文尧事先安排了人手,于昨天悄悄前往清风寨刘高的府邸。
那人从刘高府邸的大门进去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又从大门走了出来。
躲在附近的兄弟们,今天早间就瞧见一顶小轿子被人从刘高的府中抬了出来。
兄弟们一路跟着这顶小轿来到了大田岗的田庄,只见轿子里面走出一位娇柔妩媚、娇滴滴的小妇人,正是刘高的妻子王氏。
王文尧出来牵着王氏的手走进了田庄,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出过庄子。
兄弟们因担心暴露行迹,不敢过于靠近去查看,只能在田庄的外围暗中监视着。”
时迁听着这青年男子述说的一连串消息,再结合花富之前所告诉自己关于王文尧和王氏之间的种种传闻,瞬间惊得瞠目结舌,他的话语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刘高的妻子王氏、王氏……和王文尧,这个……这个,刘高,刘高……和王文尧,王氏……和刘高,刘高……”
他的额头因为话语结巴而冒出了些许汗珠,表情因捋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显得既紧张又疑惑,他的大脑似乎努力想要理清其中的头绪,却又被这混乱的关系搅得愈发混乱。
时迁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抬头望了望,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在大田岗的田庄内,有一间装扮得极为豪华奢靡的房间。
屋内的陈设美轮美奂,绫罗绸缎挂满四周,金银珠宝点缀其间。
房间里的大床上,一位体态臃肿的中年人正紧紧搂着一位面容娇俏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眉如远黛,似那弯弯的月牙儿,双眸似秋水般盈盈动人,眼角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妩媚风情。
那粉嫩的樱唇不点而朱,微微嘟起时更显娇憨可爱。
她肌肤胜雪,如藕般雪白的手臂似蛇一般灵活地缠绕着中年人的脖子,娇嗔地撒着娇道:
“老爷,你上次明明说要休了你家那‘母老虎’般的黄脸婆,然后用八抬大轿把我风风光光地娶回家,可你怎的这么狠心,转眼就把我许配给那刘高啊。
老爷,你是不是嫌弃娇娘了啊?”
说完,女子赌气般地用自己的双手更加用力地紧紧抱住中年人的脖子,使得中年人瞬间感觉呼吸都不畅起来。
他涨红了脸,一边试图掰开女子的手,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哎哟,我的美人儿哎,你先松开,快松开,容我缓缓气,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女子紧紧地贴身抱着中年人,那柔软的身躯如同温暖的云朵,中年人内心一方面沉浸在这温香软玉在怀的美妙感觉中,陶醉不已,另一方面却又因呼吸困难而痛苦不堪,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矛盾。
无奈之下,他只好连连求饶道:
“咳咳咳,咳咳咳。
我的美人儿啊,老爷我也舍不得你啊,但老爷我这也没办法啊。
我这次是着了杨氏那个恶妇的道了。
我原本看她把你接回家,对你是百般照顾,我还以为她转了性子,哪知道那恶妇趁我不在,居然背着我把你嫁给了刘高。”
说完后,王文尧的眼眶泛红,眼睛里还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泪水,那泪水顺着他那肥胖的脸颊缓缓滑落,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怜之态。
接着他又语气急切地说道:
“美人儿,你再给老爷我一点时间,让老爷我好好谋划谋划。
老爷我向你保证,定会风风光光的把你娶回家,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到时候,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穿金戴银,绫罗绸缎任你挑选。”
躺在那张华贵床榻上的妙龄女子,正是刘高的妻子王氏,其闺名唤作王娇娘。
而那位中年男人,则是青州通判王文尧。
王娇娘一听王文尧这话,瞬间就把自己的双手猛地抽了回来,紧接着拉过被子将自己的头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在被子里闷声哭喊道:
“我怎么这般命苦啊!
竟遇到这样的薄情郎,把我吃干抹净之后,玩腻了就想扔到一边去。
每次都是这般糊弄我,哎呀,我真是个苦命人呐!”
她的哭声中满是哀怨与凄楚,肩膀随着抽泣不住地颤抖着,那被子也跟着一起一伏,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无尽的委屈和痛苦。
第63章 王文尧困权门喟叹情殇,王娇娘陷身世悲吟爱怨
王文尧满心怜爱地凝视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心肝宝贝—王娇娘。
只见她娇躯紧紧地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
那抽抽搭搭的哭声,哭的王文尧肝肠寸断,仿佛一把把锐利无比的小刀子,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扎在王文尧的心坎上,令他瞬间变得手忙脚乱,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安慰之语。
“娇娘,我的好娇娘,你莫哭莫哭。
乖,快别这般哭鼻子了。
你可知,你落下的每一滴泪,都好似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剜着我心上面的肉啊。
你这般撕心裂肺的哭,简直要把我的心都哭碎了,让老爷我好生的心疼啊。”
王文尧心急如焚,声音里饱含着怜惜。
“我的好娇娘,老爷哟,求求你别哭了。
你要是把声音哭哑了,往后唱的小曲儿可就不好听了啊。
而且呀,再这么哭下去,把眼睛哭肿了,脸也哭花了,就不漂亮了,变成小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王文尧一边急切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抚王娇娘。
此刻,王文尧的脸上全然不见作为青州通判的威武神色。
有的只是想王娇娘不哭的焦急之色,他的两条眉毛紧紧地锁在一起,眼神中除了满满的心疼,还有难以掩饰的慌乱。
手足无措、心急火燎的他,恨不能即刻就有神奇的法子让王娇娘瞬间止住哭声,重新绽放出往日如花般娇艳动人的笑颜。
王娇娘抽抽搭搭地说道:
“当初在那宅子里你与我欢愉的时候,你发誓说过会娶我的,如今我这般境地,你到底要我如何是好?”
王文尧眉头紧皱,面露难色,对着王娇娘唉声叹气道:
“娇娘啊,你只晓得我家里那原配夫人,是只凶悍无比的‘母老虎’。
但你不知道的是,她叔父才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真老虎啊。”
说完,王文尧缓缓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房顶,眼神中满是忧虑与纠结。
随后,他声音低颤地说道:
“娇娘,你或许还不知道,那母老虎的亲叔父乃是当朝太傅杨戬,位列三公之一的存在啊!
此人位高权重,在朝中堪称是呼风唤雨,权侵朝野。
他的势力在朝堂上盘根错节,其门生故吏更是如同繁星般遍布整个朝野内外。
我若胆敢做出休妻再娶你,这种让他和身后家族丢脸之事,他定然会不肯罢休。
且不说他亲自出手,就算他放过我们俩,他下面那些为了讨好他而极力巴结的人,也难免不会向我们狠下毒手。
到时候,莫说是要我脱下官袍,丢了这微不足道的芝麻小官,恐怕就连咱俩的身价小命都难以保全啊,甚至会落得个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啊!”
王娇娘瞪大了眼睛,质问道:
“那当初你与我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吗?”
王文尧的神情仿若霜打的落叶,无比沮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饱含着无尽的哀愁:“
娇娘啊,你以为我爱那母老虎吗?
此前在那宅院之中,我与你正在柔情蜜意、你侬我侬之时,竟被那母老虎毫无来由地冲了进来。
当时她柳眉倒竖,双目圆睁,口中骂骂咧咧,将咱们当作‘奸夫淫妇’一般,蛮横的辱骂我们。
并且她居然还胆敢动手打你,你可知道我内心当时是何等的气愤?
仿佛有一团怒火在胸膛燃烧,却又想到她叔父的权势,被这无情的现实生生压下。
你想,咱们俩情投意合,本就是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
在我眼里,你那含情脉脉的双眼,如秋水般动人;我这满心的柔情蜜意,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捧到你面前。
怎奈当时形势逼人,我当时势单力薄、孤立无援,而我身后却又没有一个能为我撑腰的人。
当得知她要把你嫁给刘高的时候,我实在是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违心地答应了她那毫无道理的苛刻要求。
再者说,你也是知晓的,那黄脸婆当时也应承了我,准备让他叔父动用关系,把我调回东京,出任吏部侍郎这一要职。
倘若我真能顺利地去了吏部,你且耐心等我一段时间,待我在那站稳脚跟之后,定会向那黄脸婆坦白咱们之间的事。
至少会先以平妻的身份将你风风光光地娶过门,给你置办最华丽的嫁衣,最璀璨的珠宝。
倘若她执意不肯答应,我便休了她,绝不再有半分犹豫。
娇娘啊,当她言之凿凿地说要把你嫁给别人的那一刻,我的心犹如被无数利箭齐齐穿过,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那种痛楚和难过,真真是无法言表啊!”
说着,王文尧表情悲愤到了极点,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不停地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那拳头仿佛要把自己的胸膛砸穿,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只有这样极端的方式,才能稍稍减轻内心那犹如山崩海啸般的痛苦与悔恨。
王娇娘一看王文尧这般愁苦的表情,心中不禁泛起了丝丝不忍。
她轻移了娇躯,靠近了王文尧,把头埋进王文尧的胸膛上,然后柔声说道:
“老爷,妾身我从来也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
您这般对待妾身,让我名不正言不顺的,妾身整日都提心吊胆,就怕被别人发现什么后,在背后指指点点。
到最后,妾身丢脸事小,妾身更怕因此连累了老爷您的名声,坏了您的前程啊。”
王文尧一听王娇娘如此善解人意的话语,心中更是感慨万分。
他不由自主地将怀中贴心温柔的王娇娘与那泼辣蛮横的“母老虎”杨氏放在一起对比,只觉得一个如同九天仙女般漂亮,并且还善解人意;另一个则恰似地下的屎壳郎般令人心生厌恶。
这般想着,王文尧对王娇娘愈发地爱惜起来。
他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在王娇娘的身体上上下翻飞,时而轻触她的腰间,时而抚过她的肩头。
王娇娘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回荡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随后,王娇娘娇滴滴,羞红着脸地对王文尧说道:
“老爷,人家想要一个我和你之间的孩子。”
王文尧一听,更来劲了…………(此处省略三万六千八百九十一个字)
第64章 王娇娘幽闺黯叹情途舛,花知寨危境慎谋前路艰
第64章 王娇娘幽闺黯叹情途舛,花知寨危境慎谋前路艰
王文尧和王娇娘已许久未见,此番重逢,自是郎情妾意,浓情蜜意如潮水般汹涌,几番云雨缠绵那是必不可少的。
王文尧心中本就积累了多年来对杨氏诸多不满的情绪,此刻在王娇娘那吹拉弹唱、百般温柔、十八般武艺的悉心伺候下,所有的烦闷与不快皆消散得无影无踪,终是获得了个心满意足。
二人在激情过后,又聊了好一会房中之话,王文尧才在疲惫与满足中,紧紧抱着王娇娘那玉软花柔的身躯,沉沉睡去。
而王娇娘却背对着王文尧,耳边听着王文尧那轻微的鼾声,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
但这样的表情很快又被她掩饰的无影无踪。
她一双美目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中,闪烁着复杂而深邃的光芒,心中犹如一团乱麻,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万千念头纷至沓来。
她暗自揣度着自己与王文尧这段见不得光的情事究竟还能维系多长时间。
每每思及此处,她的心头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与惶恐。
同时,她又不禁想到王文尧家中那位正室杨氏,倘若有朝一日杨氏知晓自己与王文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真相,以她那飞扬跋扈的性子必将又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到时候,还不知会引发怎样无法收拾的局面。
而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刘高,倘若得知自己给他头上戴了这么大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他又会作何反应?
回想成亲这半年以来,自己每次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拒绝与他同房。
他也没说什么,连自己的房间也不来?
可自己这般借口又能推脱得了多久?
或许他也曾隐隐耳闻过自己和王文尧之间的风言风语吧!
只是为了那升官的前程,佯装糊涂,选择隐忍不发。
想到此处,她不禁心中一紧,难得生出几丝愧疚之情。
还有自己那遥不可知的未来,难道真的就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地与王文尧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厮混下去吗?
如此没有名分,没有未来,见不得光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王娇娘越想越心乱如麻,却又深感无可奈何。
自己找不到任何的出路,只能在这孤寂的时刻里,暗自叹息着命运的多舛与无常。
……
话说另一边。
近些时日,花荣为了争取时间,以利转移花家的财产,每日都忙于倾听下面之人汇报从各路收集而来的种种信息,忙得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以至于,他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未曾去探望过郑俊了。
这天,花荣正在书房中与从清风山上下来的花利商议要事,二叔花勇陪坐在一旁。
当这二人听闻花利已经把花家的财物陆陆续续往清风山送去,且完成得差不多有七七八八的时候,内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总算稍稍松了下来。
他们原本悬着的心也暂且落下了几分,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情。
然而,就在这时,花利接着说道:
“今天我们运送财物的时候,竟有陌生人上前打探消息。
这些人一看就是多年行伍出身,并且个个都感觉到身手不凡。”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间。
众人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无比,先前那短暂的轻松瞬间消散无踪。
每个人都皱起眉头,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警惕。
他们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不停地思索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猜想。
是刘高派出去打探的眼线?
还是青州官府派来暗中监视的人?
又或者只是碰巧路过好奇询问的路人?
无数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交织碰撞,让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般。
花荣同样亦是眉头紧紧地锁着,那原本英气的面庞此刻布满了凝重之色。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过了好半晌,他猛地抬起头,突然说道:
“刘高最近究竟有何动作?”
花勇听到问话,神色匆忙地凑上前来,急切地说道:
“荣哥儿,自从糜貹兄弟请缨去盯梢刘高之后,据糜貹兄弟辛苦盯梢所传回来的消息,刘高自从指派他的兄弟刘宇前往青州府城送信之后,每日处理完公事,便像缩头乌龟一般,大多数时间都躲在他那府邸里。
但是就在昨天,情况出现了点诡异,他的府邸往来人员相对平时增加了不少。
为了不暴露我们的意图,以免打草惊蛇,糜貹兄弟让咱们负责盯梢的兄弟只能远远地跟着,不敢贸然靠近。
只是,听你这一说,我这心里啊,也开始七上八下的不得劲,
刚刚我还在琢磨,难道在我们如此严密的盯梢过程之中,真的出现了某些没被察觉的疏漏之处?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万一因此错失了重要的情报,影响了咱们后续的计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花荣眉头紧紧地皱了皱,缓缓站起身来,在房间内迈着小步,来回走动着。
他的目光时而低垂,时而望向远处,神情专注,心中在仔细思索着自己是否在某些环节有所疏漏。
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站在远处站岗的士卒。
刹那间,犹如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抚掌说道:
“二叔,我们城里可曾安排有盯梢青州兵马的兄弟?”
花勇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蹙起。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对花荣言道:
“荣哥儿,花狐以前主要是针对那些对我们花家有威胁之人进行盯梢。
他走之前将他手下的探子暂时交给我代管。
不过具体有没有安排盯梢青州兵马的人,我还得去查查才知晓。”
说完,他便转过身,准备去找人了解情况。
花荣此时也毫不客气,神色严肃地对花勇言道:
“二叔,那就麻烦你快去查看一下。
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有丝毫延误。”
花勇不敢有丝毫耽搁,迈着大步,快速离开。
花荣紧接着又转向花利,神色凝重且急切地说道:
“利叔,如今局势万分紧急。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刘高那厮又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我们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麻烦您抓紧时间,将我们花家的财物妥善转移。
还有府上那些跟我们的仆人,愿意继续跟随我们的,也提前安排转移出去。
我们绝不能心存侥幸,以免到时候被暗中隐藏的敌人杀个措手不及,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花利听后,表情严肃,重重地沉声答应道:
“好,荣哥儿放心!”
随后,他也脚下生风一般离去了。
第65章 念旧谊花荣探病榻,惊飞鸽知寨悟疏失
第65章 念旧谊花荣探病榻,惊飞鸽知寨悟疏失
花荣眉头紧锁,心中烦闷之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团乱麻在心头缠绕。
他在书房内来回不停的踱步,苦思冥想,总觉得自己在某些关键之处遗漏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可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那缺失的部分却如隐匿在迷雾之中,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心中的烦闷,逼得他近乎抓狂之时,他的目光突然瞥见了桌上的一幅字画。
那幅字画乃是花荣第一次遇见郑俊,郑俊于离别前夕执意赠送给他的。
他还记得,那一日,三人围桌而坐,佳肴满桌,美酒飘香。
酒过三巡,郑俊面色微红,带着醉意从随从手中拿过这幅字画,言明是自己这次外出得到的最喜欢的一幅字画,执意要将其赠予花荣。
花荣一听说是其心爱之物,当即连连摆手推辞,言辞恳切地说道:
“郑兄,此等珍贵之物,小弟实不敢受。”
然而,郑俊却紧紧握住花荣的手,态度异常坚决,言辞诚恳地说道:
“花兄,你我相识虽短,但意气相投,此乃小弟的一番心意,你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郑俊。”
花荣几番推脱,怎奈郑俊心意已决,他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满心无奈地收下。
如今,当花荣再次看到这幅字画,往昔把酒言欢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一想到郑俊,花荣的心头猛地一颤,恍然惊觉,自己最近由于家中诸事缠身,竟然已经有好些日子未曾去看望在家中客房养病的郑俊了。
回想起当初与郑俊相识的情景,这位出身富家的公子哥与自己着实颇为投机。
两人年龄相仿,正值风华正茂之时,初次相见便觉似曾相识。
在后来的酒宴中,二人虽接触时间不长。
但是两人无论是谈论诗词歌赋,还是评说世间百态,亦或是对世间山川河流的热爱。
他们对诸多事物的认识和见解都惊人地相似。
也正因如此,两人之间的相处,彼此都能畅所欲言,毫无隔阂,气氛轻松而融洽,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想到此处,花荣的心中不禁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浪。
他很清楚,郑俊在自己府中养病,身边没有亲人在旁嘘寒问暖、悉心照料。
而自己这段时日又疏忽了对他的关怀,全然不知,他如今身体究竟恢复得怎样了。
自己仿佛能看到郑俊那渴望关怀的眼神,能听到他在寂静中轻轻的叹息,这一切都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花荣的心。
花荣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满心的烦闷,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一般。
而后,他果断地决定暂且不再去纠结心中那些烦心事。
毕竟此刻就算绞尽脑汁地想,也想不明白个所以然来,那又何不如暂且放下,等事情真正来临之时,大不了再来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策。
这般想着,花荣毅然转身,离开了已经待了足足两个时辰的书房。
他刚迈出书房的门,小厮来福便连忙在他身后跟上。
主仆二人一同向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此时,屋外繁星点点,璀璨的星光洒在大地上。
虽是初夏时节,可这夜色仍带着些许的微凉,轻轻拂过脸颊,让人不禁感到一丝清爽。
花荣心中暗自思忖着,不知道郑俊此刻是否已经休息,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先走去瞧瞧。
花荣在清风山上,连同郑俊在内,一共搭救了三位富家公子。
其中一位乃是京东路莱州吕家的嫡子,单名一个文珪。
此人出身名门,家族在当地颇具威望。
另一位则是青州寿光知县的嫡亲侄儿,唤作张鼎新。
这两位公子皆为官宦人家子弟,自花荣刚将他们解救出来之后,便派人前往他们家中报了平安。
随后,两家人均派家族中长辈赶到清风寨,将他们接回了家中。
临别之际,两家人对花荣那是百般感谢。
为表谢意,他们纷纷留下大量贵重的礼物。
不仅如此,还千叮万嘱,让花荣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去他们家里走动走动。
这些礼物花荣自然是不肯收的。
他面色严肃,严词拒绝道:
“我带兵救人,纯粹是出于自己的良知和职责本份,绝无半分他想。
倘若因这本职之事而收取礼物,那我与那些昧着良心、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又有何区别?”
起初,两家人见花荣不肯收取礼物还以为是觉得礼物的分量不够。
可当他们听完花荣义正言辞地说完这一番话后。
顿时面红耳赤,深感羞愧,方觉自己先前的想法太过狭隘。
经此一事,吕文珪和张鼎新二人,对花荣更是刮目相看,敬重有加。
临走之时,更是依依不舍。
……
当花荣和来福迈着轻缓的步伐来到郑俊养伤的小院时,只见屋内那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弥漫开来。
一位年轻公子,正端坐在桌前,神情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房屋内的烛火偶尔爆出“劈啪”的细微响声。
这短暂的惊扰却未曾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他依旧沉浸于书页之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花荣带着来福,静静地站在门外,目光落在眼前公子,认真看书的背影上。
这一刻,他的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实在是舍不得去打扰这份宁静与专注。
屋内看书的公子似乎心有所感一般,忽然抬头向屋外望去,只见花荣正对着他展颜而笑。
他连忙放下手中书,快步向屋门口走去,略带惊喜地说道:
“花兄,几日不见,今夜怎这般得空来看小弟啦?”
花荣迈进屋内,忙不迭地拱手笑道:
“郑兄莫要怪罪,近日手中事务着实繁杂,抽不开身,未能常来探望。”
说完,花荣的脸上倏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那倦意在他的面容上短暂停留后,很快又被他巧妙地隐藏起来,恢复了常态。
郑俊此刻还沉浸在见到花荣的喜悦之中,未曾留意到花荣刚刚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他连连摆手,激动地说道:
“花兄这是哪里话,我在府上叨扰多日,承蒙花兄在危难之间挺身而出救我性命,后又对我悉心照料。
花兄大恩大德,小弟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花兄。”
说着,郑俊热情地将花荣请进屋内,两人相视而笑,而后一同在桌前缓缓坐下。
花荣满目关切,语气中透着忧虑问道:
“郑兄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郑俊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脸轻松地说道:
“已无大碍,多亏花兄仗义搭救,如今不仅伤病已痊愈,我这身子骨感觉比从前还要硬朗几分。”
花荣微微点头,接着便和郑俊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当郑俊告知花荣,自己已通过自家在青州店铺的信鸽和家中取得了联系,家中已经安排了人来接自己,自己准备近几日给花荣告辞……
花荣在听到“信鸽”二字的时候,大脑瞬间犹如遭了雷击一般,整个人呆坐在原地。
他懊悔不已,心中暗自责怪自己竟然忽略了刘高和青州之间还能通过信鸽这一通信工具来传递信息。
自己之前太过单纯地以为,只要派出糜貹带人紧紧盯住刘高,便能稳操胜券。
哎!
真是百密一疏啊!
郑俊见花荣面色变换不定,还以为他身体有恙,连忙满脸关切地问道:
“花兄,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花荣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最近家中确有些许琐事,但都不打紧,已经解决得七七八八了,郑兄莫要挂念。
你且好生将养着身体,莫要为此分心。”
郑俊听后,连忙拱手答谢。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无非是些家长里短、风土人情之类的话题。
之后,花荣起身离开,郑俊亲自将他送出屋外,望着花荣远去的背影,这才转身回屋。
第66章 花荣悟局谋应对,酒保探密传情报
第66章 花荣悟局谋应对,酒保探密传情报
花荣一经想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心中顿感大事不妙,不敢有一丝的耽搁,即刻差遣身边的来福速速去寻自己的二叔花勇。
当花勇再次顶着一路的风尘仆仆来到花荣的书房之时,花荣早已在书房之中埋头忙碌许久。
那明亮的书房内,只见他已然将一张自己先前依据清风寨周边情况精心绘制的地图平铺开来。
地图之上,花荣正用着近日自制的炭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各样的符号和线路。
那认真勾画的模样,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绞尽脑汁的深思熟虑。
花勇刚一进门,还未来得及喘一口粗气,便急切地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我下去之后和几个兄弟对最近半个月以来,青州城里送出来的每份情报重新进行了分类梳理。
其中有一封情报说,青州的兵马最近几日都被上头严令,要求士卒不得离营外出,队正及以上官佐,晚上也不准私自出营归家,所有人必须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军营里。
如有外出被发现者,一律按照逃兵论处。
先前这消息送过来的时候,咱们对此消息并未太过在意,只当这是州府厢军的日常操练罢了。
刚刚,我和下面几个兄弟重新梳理所有情报后,对情报进行汇总分析,竟有了惊人的发现。
此前,青州城里我花家的酒楼送来的情报消息里说了,大约在十天前,青州城里的所有兵卒突然之间就补发了整整四个月的饷钱和赏钱。
大批中下层军官一拿到这笔饷钱和赏钱后,便迫不及待地涌入青州各大酒楼和商铺,开始大肆吃喝或采买。
说着开始讲解其中的一幕:
其中有几个军官们在花家酒楼的包间里吃喝。
有个都头当时已然醉得晕乎乎的,向自己身边的营指挥副使打扮的中年人询问道:
“大人,为何上面突然给咱们补发了这么多饷钱,还给大家发了赏钱?”
那营指挥副使也是一脸醉意的迷茫,说道:
“嘿,这事透着古怪。
老子到现在都不明白,为啥突然给老子们发这么多饷钱。”
接着停顿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道:
“我前两天遇到黄都监,偶然从他那里听他提及过一下,说这是慕容知府下令给大家发的,听说是慕容知府准备在青州要干什么,需要下面兄弟紧密配合。
可具体究竟是要干什么,黄都监却是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老子猜,估计就连黄都监,可能都不清楚慕容知府具体要干什么?。”
还有个瘦高个都头在一旁嘟囔着,嘴里念叨着:
“我这么感觉,这次有点不同寻常啊。
你们看,以往慕容大人发饷哪有这么痛快,每次不拖拉几个月,是不可能发的。
还有发的时候,那会像这次足额发放?”
在一旁桌上,另一个身着营指挥使服饰的军官大大咧咧地接着话,说道:
“老子觉得你们几个纯粹就是在瞎几把操心!
咱们当兵的,除了上阵打仗,还能去干啥?
要不叫你们一个个回家生孩子,你们生的出来吗?
如今上面给咱们发钱,那就大大方方地收着!
咋的?
难道你们还嫌弃自己兜里的钱太多了不成?
哼!
老子告诉你们,要是你们谁嫌弃兜里的钱多,可以放在老子这里,老子可不会嫌弃!
他娘的,你们不知道,老子都好久没去怡红院找我的小桃红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老子。
你们若是不要这钱,可以统统都交给老子。
老子拿去好好安慰安慰我的小桃红几天,让她知道老子心里可一直惦记着她!”
说着还露出满口的大黄牙,对着不远的怡红院傻笑着。
紧接着,另一个都头打扮的人,向着那营指挥使打扮的人赔笑着,开口说道:
“李头儿,哪有谁他娘的会嫌手里的钱多啊!
大家又不是二傻子。
不过是想弄清楚,这些上官究竟要咱们兄弟们去干什么?
心里总得有个底不是?”
那被称为李头儿的营指挥使把眼睛一瞪,说道:
“嗨,李大狗,你他娘的想那么多干嘛啊?
你以为你是知府老爷还是京东东路的安抚使啊,事事都要考虑的那么周全。
咱们这些穷当兵的,向来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
活一天,算一天。
谁给咱们发饷钱,咱们就为谁卖命。
不过,在座的各位可都是咱过命的兄弟,咱今儿个说归说,闹归闹,不管接下来是啥行动,大家都得给咱机灵点,千万别一不小心,只有拿银子的命,却没了花银子的命!”
周围的军官们皆神色严肃,压低嗓音沉声应道:
“李头儿,您大可放心,兄弟们心里都有数!”
那被唤作李头儿的营指挥使话音刚落,便毫不犹豫地再次端起酒碗,与身旁之人兴致勃勃地斗起酒来。
只见他们挽起衣袖,双目圆睁,胳膊用力挥舞着,那酒碗在空中晃荡,酒水不住地往外溅出。
他们嘴里大声叫嚷着酒令,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仿佛在比试谁的气势更足。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极度的热闹之中。
浓烈的酒肉味道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令人闻之便感到一阵醺醉。
喝酒时的叫嚷声、划拳时的呼喊声以及相互之间的笑骂声此起彼伏,犹如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喝得满脸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却仍扯着沙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声吆喝;有人已然醉眼朦胧,眼神迷离,身子摇摇晃晃,却还紧紧握着酒碗,死活不肯松手。
还有人勾肩搭背,凑在一起大声谈笑,讲述着曾经战场上的惊险经历。
众人尽情放纵,肆意欢笑,仿佛要将平日里在沙场上积攒的沉重压力与紧张情绪,在这一片喧嚣与嘈杂中彻底释放,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欢愉时刻。
酒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两只耳朵始终竖着,像兔子一般机敏,把听到的这些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都仔仔细细、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随后,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开,将这些消息传给了咱们潜伏在城里的眼线。
咱们在城里的眼线在得到消息之后,也认为这不过是平日里常见的兵马演练,又或者是去剿灭山贼之类的寻常兵马调动。
想来与咱们花家并无太大关联,因此便只将其当做一份普通情报,放在一般情报里报送了过来。
第67章 青州军饷藏隐忧,花家谋局破迷局
第67章 青州军饷藏隐忧,花家谋局破迷局
花荣在听到青州兵马一次性补发四个月的军饷和得到上官赏赐银钱的消息后,眉头紧锁,心中暗暗思忖道:
“这显然是大军即将开拔,有战事来临的征兆啊!”
随后,他猛地转头,目光急切地看向身旁的二叔花勇,突然问道:
“二叔,你上次去青州,慕容彦达府上帮侄儿谋划那青州团练副使的职位,距今已有多久了?”
花勇闻言,略作思索后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细细算来,时间差不多快大半个月了。”
花荣听闻后,脸色愈发阴沉,声音也沉重起来:
“二叔,我记得当时,你曾对侄儿说过,慕容彦达此人最注重这种官场“买卖”的信誉。
一般情况下,他在买卖中收不收钱就代表这事能不能成。
你也曾私下告诉过侄儿,只要他收了别人求他办事的银钱,他就会帮人实现愿望。
如果他不收,说明此事,他不能办到。
如今,我们向他买青州团练副使的职位。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他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儿,可为何此事他要磨蹭这么久?
这其中难道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二叔,你估计,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又或者是那慕容彦达起了贪心,嫌弃我们给的太少,想要我们给他更多的好处?”
花荣一边说着,一边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的疑虑如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花勇也是一脸的愁容,不安地说道:
“荣哥儿,此事确实透着蹊跷。
说来,我们给他的银钱可不少,别说一个从八品的团练副使,就是从七品的的官职,那也是绰绰有余。
按说慕容知府不应该拖到现在,难道是慕容知府那边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又或者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帮我们?”
花荣猛地一抬手,打断了正沉浸在思考之中的花勇,神色严肃地对他说道:
“二叔,不!
侄儿觉得情况应该不是这样。
二叔,你年轻的时候,也曾多次随我爷爷出征。
您可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老将了。
侄儿年纪尚小,不过自幼就常听你们这些长辈讲述过往战场上之事,心里也清楚其中的一些事情。
就从这次青州兵马补发军饷和赐下赏钱来看,二叔,你不觉其中有什么不一样吗?”
花勇听完后,随即说道:
“通常来说,一般大军开拔,有战事来临,需要士兵去沙场征战的时候,才会给士兵补发军饷。
若遇到的是硬仗或者上官有个人私事,需要士兵卖命或帮忙的时候,才会给士兵赐下赏钱。”
花荣接过话说道:
“是啊,我记得当时二叔教过我其中的好处是什么。”
说着在屋内踱着小步继续说道: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能让士卒们全心全意投入战斗,毫无后顾之忧。
另一方面是让士卒感激上官,好给上官卖命,帮助上官实现战场意愿。
可如今,既非年关,又非佳节。
慕容彦达为何在此时无缘无故地给这些厢军士卒补发军饷和赏钱,这其中究竟有何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花荣缓缓踱步,慢慢地分析着,一方面是说给花勇听,让他猜测其中的关键。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思维能够进一步扩散开来,想得更加周全。
稍作停顿后,他接着继续分析说道:
“我看这只能表明慕容彦达此次所图谋的绝非一般小事。
再想想咱们拜托他的那件事,他却迟迟未见答复。
依我看呐,十有八九,是他对我们花家起了别样的心思,有了不可告人的想法。
说不定,他是觉得我们花家的财富让他眼红,想来个鸠占鹊巢。
又或者是想要借此事拿捏我们,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花荣说到此处,双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和警惕之色。
花勇一时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着急地说道:
“上次我亲自前往青州去见了慕容知府的管家,将咱们精心准备的那份心意送上之后,慕容管家当时就满脸堆笑地对我说,慕容知府让我先回去安心等待,他会安排管家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可这一晃眼都过去大半月了呀,按理说,无论事成与否,早就应该有个说法了。”
说完,花勇的脸色阴沉下来,顿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花勇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难道是慕容知府的管家昧下了我们送给慕容知府的心意?
应该不会吧,我和那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这个人虽说生性贪婪,对钱财有着极大的欲望,可也不至于这般没有分寸。
我看他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敢毫无顾忌地放进自己口袋里的……
毕竟他跟了慕容知府这么多年,慕容知府的手段,他也是一清二楚的,万一事情败露,他可承担不起慕容知府的怒火。”
花勇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依旧是毫无头绪,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此刻,花勇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在屋内不停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尽管此前花荣曾郑重地对他提及,青州城里,有官员觊觎花家积累多年的财富。
而且花荣还把刘高写给青州通判王文尧的那封信拿给他瞧过。
然而,真到面对这样的情况的时候,他的内心依旧充满犹疑,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相信竟会是这般结果。
此时的花勇,其实内心之中早就深深地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觉得自己实在是有负于花荣的重托。
花荣向来很少让他帮忙做事,此次难得托付他一件要事,可自己却未能办好,把事情给弄砸了不说,还让一些假消息误导了花荣。
每每想到此处,他便觉得无颜面对花荣,更觉得愧对花荣那已经故去多年的祖父和父亲。
花荣眼见花勇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赶忙笑着宽慰劝说道:
“二叔,您切莫如此。
正所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如今我们已然知晓了青州城里的动向,这便意味着我们已然占据了先机。
当下最为要紧的事情,便是安排精锐的人手去密切盯紧青州城里兵马的动向,以防他们趁我们不备,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
另外,花家的转移事宜,还得二叔您和利叔他们好好地谋划一番。
速度不但要继续加快,而且千万不要因为舍不得那些坛坛罐罐而拖慢速度。
二叔,你放心,我们如今暂时所丢弃的,日后侄儿定能原封不动地找这些官老爷们要回来。”
说完,花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花勇的肩膀,目光坚定,示意他务必要振作起来,切不可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乱了方寸。
花勇心里也明白,此刻绝非伤心和后悔的时候。
他连忙站起身来,冲着花荣郑重说道:
“荣哥儿,你尽管放心,我花勇作为花家男儿,还没有这般脆弱。
只是刚刚听到这些消息,一时间心里还难以接受。
但你放心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去密切盯梢青州兵马。
花狐估计今天晚间就能回来,等他一回来,我就让他直接到青州城里,全面统管青州城内咱们花家的大小哨探。
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这些如豺狼般的家伙对我们花家造成一丁点的伤害。”
第68章 花家遇险商对策,叔侄论道定方针
第68章 花家遇险商对策,叔侄论道定方针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三更天悄然来临。
花荣、花勇和花狐三人此刻正围坐在花荣那弥漫着淡淡墨香的书房内。
花狐离家的时间已然超过大半个月,在这段日子里,花家发生了不少事情。
花勇面色凝重,将花家近来经历的种种事宜大致地给花狐讲述了一番。
花狐听着花勇的讲述,眉头逐渐紧锁,越皱越紧,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愈发严肃,好似凝结了一层寒霜。
在此之前,他心中虽猜测花家遇到了危机,可万万没有料想到情况竟会如此严重。
此刻,他深切地意识到,这次降临在花家的危机堪称极度险峻。
其凶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青州城里的官老爷们就好似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随时准备将花家整个吞噬。
倘若整个处理危机的过程中稍有不当之处,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差错,对于花家来说,都极有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后果,成为一场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
到那时,花家多年的基业将毁于一旦,家族中的众人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花狐缓缓抬头,目光看向了花荣。
大半个月未曾相见,在他眼中,这位花家主事之人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现在的花荣,在他看来愈发显得成熟稳重。
此次花家所面临的危机之中,花荣虽在某些方面存在些许考虑不周全之处。
然而他提前的筹谋规划,安排人员转移花家财富,俯下身子真心结交天下英豪,安排可靠之人假扮刘宇送信,又派人暗中盯梢刘高等心怀不轨之人,这些举措都做得相当出色,值得众人称赞。
如果花荣经历这次危机的洗礼,能够顺利渡过危机,必然会积累更多的经验和智慧,在处事上也必将更加老练成熟。
而花家未来能否东山再起,重现昔日的辉煌,全系于花荣一人之身。
他肩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与重任,是引领花家走出困境,走向复兴之路的希望。
就在这时,花勇打破了房内那令人压抑的安静,他的脸色阴沉,沉声说道:
“目前基本的情况便是如此。
只是,我们当下还不能完全确定青州城里的兵马究竟是不是专门冲着我花家而来。
在这种不明朗的局势下,我们绝不能贸然行动,稍有不慎,便可能给花家带来灭顶之灾。”
花狐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哎,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要知道,倘若我们一旦冲动鲁莽行事,贸然选择与官府公然对抗,那就等同于将自己逼入了绝境,我们花家就只剩下造反这一条充满艰险的绝路可走。
古往今来,这造反之路一直都宛如布满尖刺的荆棘丛林,崎岖坎坷,难以行进。
回首往昔,陈胜吴广义愤填膺,振臂高呼,毅然掀起了反抗暴秦残酷统治的汹涌浪潮。
但奈何时运不济,最终还是未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
再说汉末那黄巾起义,起初也是气势磅礴,宛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多地,但最后也是烟消云散。
而黄巢起义,同样是规模宏大,兵锋所指,令敌人心惊胆战,最后也是以失败而告终。
此前,荣哥儿安排我去打探梁山泊的相关消息,那个时候我心里便隐隐猜到荣哥儿或许存有这般想法。
但是,荣哥儿,我不得不坦率直言,造反这条路,若不是逼得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去走这条路。
就那本朝的十节度来说,他们当初可是啸聚山林,闹得整个天下都人心惶惶、动荡不安,然而最终又能如何?
不也还是在形势所迫之下,不得不接受朝廷的招安。
依我个人的浅见,但凡有一丝活路,造反都不是我们花家最后的选择。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做好两手充分的准备。
其一,由我亲自进入青州城,去打探一番青州兵马的确切消息。
花富那胖子,论做生意的头脑和手段,我确实是甘拜下风比不过他,可若要论及打探消息的本事和能耐,十个他加起来也绝非我的对手。
其二,二哥,你就留在家里,协助荣哥儿,将家中的大小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条。
不管是人员还是财物,该转移的还是要及时转移,花家百年来辛苦积累的财富绝不能留给那些贪官污吏。
其三,家中的庄丁门客,该武装训练的也要迅速武装起来,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和疏忽。
要确保一旦有突发状况,我们也能够有足够的应对之力。
其四,咱们花家的探子,最近全部放出去,咱们千万不能真等到危机降临的那一刻,还依旧被蒙在鼓里。”
花狐一口气说了四点,花荣不禁连连点头称道:
“二叔,咱们就依着狐叔所说的这般去办。
您去通知一下胜叔和利叔,让他们二人当中抽一人回来负责武装我们家的庄丁和门客。
还有,先前谋叔和彪叔出去招募青壮劳力,我估摸这两日也就该回来了,您到时候提前做好安排,让他把招来的人带到我们清风寨周边,并且以都为单位进行妥善安置,虽然这些人还缺乏实战,但是在一起也是一股威慑力。”
接着,花荣再次面向花狐,言辞恳切地说道:
“狐叔,您刚从外面奔波回来,还未休息,此次又要麻烦您连夜动身前往青州城里,居中协调各方事宜。
同时还要您费心费力地打探各种消息。
狐叔,此番真的辛苦您了。”
言罢,花荣郑重地给花狐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花狐哪里肯受他这一礼,赶忙伸出双手,紧紧地搀扶住他,嘴里满怀深情且语重心长地说道:
“荣哥儿啊,你身为花家的家主,切切不可这般啊。
按理来讲,只要是你所吩咐的,我们众人都理应毫无条件地服从。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上几句,不管你意欲何为,我花狐定会不遗余力地去操办。
但是啊,你行事时务必要慎之又慎,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整个花家的前途命运和荣辱兴衰。
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希望花家出事,更不希望你出事。”
第69章 花狐密探入青州,郑俊惜别寄深情
是夜,月色黯淡,星光隐没。
花狐带领着一队人马,再次离开了清风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花荣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花狐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动之情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这些名义上是花家亲兵家将的老人,其中的大多数都是自己的祖父当年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或是在那龙蛇混杂的流民队伍里收留的孤儿。
花家不过是在他们饥饿的时候,给予了他们一碗温热的饭食,让他们得以果腹;在他们露宿街头的时候,为他们提供了一处遮风挡雨之所。
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们却始终心怀感恩,将花家视作自己生命的根基,心灵的归属。
哪怕历经风雨,面临重重艰难险阻,他们也始终不离不弃,心甘情愿为花家赴汤蹈火。
花荣怎能不心生感动?
他们与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可一直以来,都将自己视作亲生子侄一般悉心对待。
回想起往昔,无论自己(原主)曾如何对待他们,他们却始终坚守在自己身边,对花家也从未有过离弃之意。
花勇是如此,那宽厚忠诚的模样,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花狐亦是这般,那默默无闻的关怀,犹如春风拂面;花胜和花利又何尝不是这样,默默地付出,毫无怨言……
心里想着他们熟悉而亲切的面庞,花荣在心底暗暗立下一个坚定的决心:往后余生,定要好好对待他们,决不负这份深情厚谊。
……
一大清早,东方才泛起鱼肚白,郑俊便带着他那所剩无几的几个随从,匆匆来到花荣面前,准备向其告别。
昨天郑家已经派人来到了清风寨,见到了劫后余生的郑俊。
郑家也是对花荣万般感谢。
至于郑家送来的礼物,花荣也和先前一样,全部推辞不受。
面对郑俊的离去,花荣的心中也有千般不舍,然而一想到花家当下的艰难处境,他的心里也清楚,郑俊此刻离开,或许并非一件坏事。
所以,自从郑俊表明要离开的想法之后,花荣随即就找了自家二叔,请他帮忙聘请了一队护卫,以便能护送郑俊一路周全。
郑俊见花荣这般贴心地为自己聘请护卫,心中顿时涌起百般滋味,感慨万千,连忙抱拳说道:
“小弟此次出门游历,能够与花兄相识并相交,真乃是三生有幸啊!
此等情谊,小弟定铭记于心,永生难忘!”
花荣连忙摆了摆手,一脸诚恳地对郑俊说道:
“郑兄切莫如此客气。
花某心中着实愧疚,本应亲自护送郑兄归家,怎奈如今琐事缠身,实在是脱不开身。
还望郑兄能够多多体谅。
不过郑兄放心,待花某妥善解决了眼下这些棘手之事,定会奔赴东京去寻找郑兄。
到了那时,咱们继续吟诗作赋,把酒言欢,共享这世间的快意与洒脱。”
说完,花荣还刻意地舒展了一下眉头,嘴角上扬,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可那微微颤抖的唇角和眼底极力隐藏的一丝落寞,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舍与无奈。
郑俊本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家公子,久居深宅大院,对世事知之甚少。
如今听说花荣有要事在身,便单纯地以为他是因为担任清风寨知寨一职,肩负着守护清风寨的重要职责,所以才无法脱身,并未往其他方面过多去想。
至于在花荣府邸上休养的这段日子,郑俊也是极少出门。
他整日在那庭院之中调养身心,对外面发生的种种消息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郑俊也摆摆手,神色坦然道:
“花兄怎得如此客气,你身负守护清风寨之公职,自然一切都应以公务为先。
这道理小弟还是懂的。”
说着,他脸上又绽出笑意,继续说道:
“花兄,那咱们可都说好了,等你到了东京,一定要来寻我。
届时,咱们再像如今这般畅谈天地,共叙情谊。”
两人随后又相互说了好些关切与祝福的话语,言语间满是不舍与留恋。
最终,在那晨曦的微光中,他们还是怀着沉重的心情,依依不舍地分离,各自迈向未知的前路。
……
花狐在青州城门刚刚开启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地成为了第一批进入青州城的人。
进城之后,他神情专注,步伐坚定,丝毫没有到处乱逛的心思。
反而是沿着熟悉的街巷,径直寻摸着来到了一处当铺的后门前。
他先是谨慎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没人之后,这才抬起手,轻轻地扣了三下门。
稍作等待,大约一息的时间过后,他又按照特定的规律,再次扣了四下门。
没过一会儿功夫,那紧闭的门缓缓地虚掩出了一条窄窄的门缝。
一位中年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目光在看到来人是花狐后,立刻警觉地伸出身子,再次左右查看了一番,在确认没有人留意这边的动静后,迅速地一把将花狐拉了进来。
中年把花狐拉进门后,动作麻利地又赶紧关上房门,那谨慎小心的样子,仿佛这道门从未开启过一般,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中年关好门后,也不说话,径直将花狐带着进了后院。
在这当铺的后院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晨练。
只见他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动作流畅而舒缓,呼吸均匀而深沉。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他那专注而投入的身影。
一炷香之后,老者终于晨练完毕。
他缓缓地收了招式,气息逐渐平稳。
随后,老者转过身来,却见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语气略带不解地对花狐说道:
“小狐狸,你今天怎么跑到老头子我这儿来了?”
花狐此时全然顾不上身体的劳累,整个人感觉气喘吁吁,连说话都有些轻微的打颤:
“九叔……”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用尽量简短的话语,把花家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花荣猜测青州兵马可能会对花家不利的担忧,都有条不紊且简明扼要地向老者陈述道来。
老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原本还算舒展的额头渐渐布满了深深的沟壑。
他轻轻的抚摸了自己的胡子,脸上的表情随着花狐的讲述不断变化着。
当听到花荣带领两百人不到的队伍居然成功灭了上千人的清风山贼寇时,他那原本紧绷着的、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一道道褶子像是被刻上去一般清晰。
然而,在听到刘高写信,欲要和青州通判王文尧联合谋划花家资产时,他气得脸色通红,双眼圆瞪,嘴唇颤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甚是恼怒。
等花狐好不容易说完后,他对事情的大概已经知晓了个七七八八。
只见他那花白的眉毛已然紧紧地皱成了一条线,仿佛拧在了一起,怎么都舒展不开。
第70章 论前路叔侄商大计,传信物九叔寄深情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过后,白发老者才结束晨练。
白发老者带着花狐一同来到了书房。
方才给花狐开门的中年人,此刻又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热茶和精美的点心,轻轻放置在桌上后,便准备悄然退了下去。
花狐对着中年人诚挚地道了声谢,说道:“哑哥,还是你了解我。”
说完,他也不管面前的老者,自顾自的伸手拿起一块精美的桂花糕便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
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饿了许久一般。
中年人听着花狐的话,只是站在一旁呵呵地傻笑,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他用手指了指糕点,又指了指花狐的嘴巴,眼神中满是关切,示意花狐快吃。
花狐接连吃了几块桂花糕,又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茶水,这才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终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疲惫不堪。
随后,花狐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位白发老者,语气沉重且满含忧虑地说道:
“九叔,当下我们最为忧心的,便是那青州兵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若是荣哥儿的猜测无误,那么咱们花家这一次恐怕真的将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名叫九叔的白发老者听了,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眉头紧皱,问道:“荣哥儿究竟是何意思?”
花狐微微皱眉,接着说道:
“我离开之前,给荣哥儿提出了两条建议。
其一,由我带人进入青州城,去打探最为确切具体的消息;其二,让二哥留在家里,协助荣哥儿做好资产和人员方面的转移事宜,以防万一。”
“嗯,这样也好,既然青州的官员已经在背地里悄悄地盯上咱们花家了,那花家横竖早晚都要离开青州这是非之地。
晚走不如早走,早走一步,咱们的财产和人力方面的损失也能相对少一些,起码能多保留一些根基,日后也能有个重新崛起的基础。”
老者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淡淡地说道。
“可是,荣哥儿后面的想法,哎!”
花狐一脸苦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重地叹息道,“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落草为寇这条路终究不是正途,一旦走上,那花家可就真的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哎,你呀,无非就是觉得落草为寇名声不好听,可你还是没有荣哥儿对当下局势看得清楚、想得明白。
你好好瞧瞧当今这个乌烟瘴气的世道,哪里还有咱们这些本本分分的良善之人的活路?
远的那些事咱们暂且不论,就说这近在眼前的,你放眼看看这青州城里,每天有多少无辜的人被这世道逼迫得走投无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
荣哥儿虽然年纪轻轻,但他心思细腻,头脑灵活,听你的描述,我觉得他对这些世态炎凉看得极为透彻。
我大胆的猜测一下,荣哥儿估计不仅想到了落草为寇这条出路,甚至连花家下一步的落脚点都已经提前找好了吧。”
说着,老者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花狐露出一抹饱含深意且略带宽慰的笑容。
都说人老成精,花狐此刻满脸写着惊讶,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老者,那神情仿佛见了鬼一般,不可思议地说道:
“九叔,您还真猜对了。
我原本以为您只是随口猜猜,没想到竟真被您说中了,荣哥儿确实把花家下一步的落脚点都找好了。”
老者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未言语。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对花狐说道:
“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精力和体力都大不如前。
如果能年轻个二三十岁,说不定我这把老骨头也会跟着荣哥儿后面去闯荡闯荡、闹上一闹。
可如今啊,岁月不饶人,力不从心喽。
现在,哎,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啊!
未来的路还得靠你们去闯,去拼。”
说完后,他的双眼缓缓看向窗外,目光有些呆滞,仿佛在深深地思考着某些极为复杂的问题,又似乎是在回忆往昔那些遥远而深刻的往事。
片刻后,老者缓缓地走到书架前,动作略显迟缓但却透着一种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架后的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陈旧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色彩亮丽、温润剔透的玉扳指。
他用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轻轻的将玉扳指放到花狐的手中,目光郑重地对他说道:
“这是咱们花家祖传的玉扳指,一共是有两枚。
一枚当年大哥去世的时候交在了花勇手中,而这一枚则一直由我保管着。
它可不单单是一枚普通的玉扳指,而是用于管理花家密探和一些暗中势力的重要信物。
如今花家既然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青州的艰难地步,我把这枚玉扳指拿出来,你帮我代为交还给荣哥儿。
告诉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前行的道路,就不要心生惧怕,一定要坚持自己的选择,勇往直前。
哪怕前方困难重重,也绝不能退缩。”
说完后,老者全然不顾满脸惊愕、呆立在原地的花狐,自顾自地走到书桌旁。
他稳稳地提起桌上那支饱蘸墨汁的毛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凌厉。
只见他手腕挥动,犹如蛟龙出海,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地在那张洁白如雪的纸上书写起了一封信。
时间不长,一封字迹苍劲有力的信便宣告完成。
老者仔细地检查过后,确认无误,轻轻的吹了吹上面还未干透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将信放进信封,封好信封之后,他神色郑重地将信交到了花狐的手中,目光严肃地对他说道:
“此次你要去打探青州兵马的消息,老头子我特意为你书信一封。
你去青州知府兵曹参军吴亮的府上,把这封信交给他。
此人与我有些交情,他看了信后,自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但你切记,行事一定要谨慎小心,切不可露出马脚,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花狐郑重地接过信件,双手紧紧地握着。
紧接着,他对着老者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抱拳向老者作别:
“九叔,您多保重,等此间事了了,我再带荣哥儿一起来看你!”
老者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眯起双眼,轻轻地点了点头,抬起手示意花狐可以离开了。
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藏着深深的期许信任与期待。
第71章 花狐急赴落幽巷,吴亮惊见故人书
花狐怀揣着花九爷给的书信,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花九爷所在的宅院。
出门后,他神色紧张,目光时不时警惕地扫向四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头的人群之中。
在街角的拐角处,几个身影早已在此焦急地等候。
花狐一出现,他们便三三两两的跟了上去。
“狐头儿,情况如何,我们现在去哪里?”
其中一个离的较近的人压低声音问道。
花狐顾不上多言,细小的汗珠在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分布,他只是微微喘着粗气,小声向他们嘀咕了几句。
他的声音因喘气而略微带一丝颤抖,语速极快,仿佛每一个字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嘴里蹦出来。
“诸位兄弟,现在的情况万分紧急,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详细给大家解释。
咱们必须即刻动身,赶往城西去寻找一人。
一旦我们延误了时机,只怕他会出门离去,届时再想找到他可就难了,又不知要白白浪费多少宝贵的时间。
所以你告诉大家,务必跟上我的脚步,一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行事!”
花狐眉头紧皱,神色焦灼,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目光急切地看向身后众人,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匆匆地朝着城西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的众人闻言,脸上也瞬间布满了紧张之色,彼此对视一眼后,赶忙紧紧跟在花狐身后。
昨天晚上,当他们还在朝着青州城匆匆赶路之时,花狐就神色凝重地告诉了众人,此次行动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因此,此刻一听到花狐如此郑重其事地说话,他们的心中瞬间再次涌起对此次行动重要性的深刻认知。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疏忽。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脚下的步伐更是不自觉地加快,急促的脚步声在街巷中回响,仿佛他们正在与无情的时间展开一场激烈的赛跑。
每一步都带着决然和紧迫,恨不得能瞬间飞到目的地,完成这艰巨而关键的任务。
花狐带着众人,按照之前从花九爷那里得到的兵曹参军吴亮所住的方向,疾步走去。
他们的脚步匆忙而又轻盈,尽量不与周围的行人发生碰撞。
街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喧闹声此起彼伏,可花狐的心思全然不在这热闹的景象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急切,心中不断盘算着见到吴亮后的种种可能。
花狐在前方带路,步伐紧凑,衣角在风中翻飞。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同伴,眼神中既有催促,又有鼓励。
众人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心只想尽快跟上花狐的脚步,马上到达目的地,顺利完成此次行动。
他们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城西的落幽巷。
这落幽巷,位于城西一处偏僻角落,巷子里大多是青州城里的一些老住户。
这巷子虽被冠之以“落幽”之名,但实际上却与“幽”字毫无关联。
刚迈入巷子口,一股嘈杂纷乱的声浪便迎面扑来。
孩童的哭闹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时而尖锐,时而抽噎,也不知是为了争抢心爱的玩具而互不相让,还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在宣泄心中的不满。
生火做早餐的嘈杂声更是一刻不停,不绝于耳。
锅碗瓢盆激烈碰撞的叮当声响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场毫无节奏的交响曲。
更有邻里之间因为往日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激烈吵骂声,那尖锐刺耳的嗓音好似要冲破云霄,仿佛具有能将这巷子的房顶都整个掀翻的威力。
脚下的路面更是污水肆意横流,黑黢黢的脏水混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垃圾,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难闻臭气。
那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几欲作呕,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唯恐污水溅到身上。
花狐等人在这一片混乱不堪的场景中举步维艰,艰难地向前行进着。
众人眉头紧锁,内心愈发急切,脑海中不断闪过种种关于要找之人的念头。
花狐最为急切,只想着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吴亮,从而完成自己身负的使命。
……
落幽巷的中部位置,有一处宅院静静地坐落于此。
这座宅子从外面看上去,围墙低矮且显得质朴无华,全然没有任何华丽的雕饰点缀,仅仅是用普普通通的砖石粗略地砌成。
那大门看上去略显陈旧,原本的朱漆已大片剥落,黯淡无光,门上的门环也因漫长岁月的不断摩挲而失去了往昔的光泽。
门头之上,空空如也,并未高悬能够彰显主人身份的牌匾。
门前的小径也未曾经过精心的铺设,只是大小不一的碎石与泥土杂乱相间,偶尔还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从石缝中倔强地钻出。
院墙的四周,几棵老柳树随意地生长着,细长的柳枝在轻柔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宅子的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虽说排列还算整齐,可其中有些许瓦片已经出现了裂痕和缺损,清晰地显露出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屋檐之下,也看不到精美的木雕或者绚丽的彩绘,有的只是那被风雨无情侵蚀后略显斑驳的木梁。
整座住宅的外观简约平实,毫无半分奢华之气。
若不是事先有人再三确认,花狐还真不敢相信这竟然就是青州知府衙门内六曹参军之一的兵曹参军吴亮——这位从八品官员的住所。
站在这座毫不起眼的宅院前,花狐神色严肃地示意众人悄悄的去守住巷首巷尾,而后他独自一人缓缓走到宅院大门前。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敲响了那两扇暗淡无光、尽显陈旧的木门。
花狐的动作格外轻柔,甚至不敢用半点劲,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已然脆弱的门给敲坏了,从而惹得主人家心生不快。
他就这般轻敲了几下后,那扇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响,缓缓地打开了。
只见门内,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正神色匆匆地准备提起官袍的下摆,正准备往门外快步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冷不丁地,他与匆匆赶来的花狐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在瞬间被吓得待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当花狐看见出来之人身着绿袍时,心中稍有犹疑,暗自思忖:“这会是我要找的兵曹参军吴大人吗?”
但仅是片刻的迟疑,他便赶忙向前紧走几步,脸上瞬间堆满了恭敬的神情,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
“大人,请问您可是兵曹参军吴大人?”
那青袍官员先是微微一愣,脸上瞬间布满了疑惑之色,随即连忙应道:
“本官正是,壮士寻我,请问所为何事?”
花狐并未多言其他,只见他神色郑重,迅速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封书信,而后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交给吴亮,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故人托他转交。
吴亮接过信后,起初并未太在意,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信封。
然而,就在他看清信封上的署名那一刻,脸色骤变,顿时大惊失色,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被极度的惊愕所占据,瞬间心里起了惊涛骇浪。
pS:北宋时期一品到九品官员官服颜色:
一品到三品官员:穿着紫色官服。在北宋前期,紫色官服为三品以上官员穿着;元丰改制后及南宋时期,四品以上官员着紫色官服。
四品官员:穿着绯色官服。在元丰改制后及南宋时期,六品以上官员穿绯色官服。
五品官员:穿着绯色官服。在北宋前期,绯色官服为五品以上官员穿着。
六品官员:穿着绿色官服。在元丰改制后及南宋时期,六品以上官员穿绯色官服,七品及以下官员穿绿色官服12。
七品官员:穿着绿色官服。在北宋前期,七品以上官员穿绿色官服。
八品和九品官员:穿着青色官服。在北宋前期,青色官服适用于九品以上官员。
知府的六曹参军查阅了很多资料,品阶都说法各一,这也是北宋官职的一大特点:官、职与差遣分离,有些官员是高品低职。
因此,为方便小说后续故事发展,在本书中青州府六曹参军均是从八品。
第72章 花狐探秘逢廉吏,吴亮忆恩叙旧情
吴亮看完信封落款后,赶忙把门再拉开一些,满脸热忱地把花狐请进院内。
花狐紧跟在吴亮身后踏入宅门,抬眼一瞧,只见这庭院面积不大,但处处都整洁有序。
几株翠竹在墙角随风摇曳生姿,那翠绿的叶片轻轻摆动,仿佛在无声地向人诉说着主人的清雅格调。
十多二十步路不到就走进正厅,其中的家具陈设简洁实用,丝毫不见任何名贵的古玩珍宝。
抬头望去,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无一不是清正廉明之警句,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主人坚守为官之道,不可有丝毫懈怠。
最后两人来到一间不太宽敞的书房内,书房内各类书籍被整齐地排列在四周,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规整有序,全然没有多余的珍奇玩物来点缀。
这座住宅虽说不富丽堂皇,没有奢华的装饰和珍稀的物件,但每一寸空间都散发着主人清廉正直的浩然气息。
在这北宋末年的乱世之中,纲纪崩坏,贪腐横行,而这位位居从八品的兵曹参军,犹如一股清澈纯净的清流,以其简陋的居所表明高远的志向,坚定执着地坚守着心中的正义与担当,不为世俗的污浊所浸染。
花狐一路跟随着吴亮,目光不停地打量着院落和宅院的摆设。
这朴实无华却又井井有条的布置,让他的心中顿时就对这位吴亮吴大人涌起了阵阵好感。
花狐和吴亮一同进了书房之后,一位白发苍苍、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步履蹒跚地为花狐端来了热茶。
而吴亮则神色专注,打开书信认真地看了起来。
花狐的目光落到了眼前并不算精美的茶具上,他轻轻用手指捏开茶碗的盖子,只见仅有的三两片粗糙的茶叶在茶碗里悠悠地打着旋儿。
花狐带着几分好奇,轻轻喝了一小口,瞬间,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在他的嘴里肆意狂欢,那滋味算不上美妙,却有着别样的质朴。
此时,吴亮已经看完了信,他面带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对着花狐说道:
“寒舍简陋,茶叶粗劣,实在是怠慢了贵客。”
花狐听后,连忙摆手说道:
“哪里哪里,是草民叨扰了大人,耽误了大人时间,大人切莫这般客气。”
吴亮接着说道:“你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不知花九爷他老人家可还好?
当初花九爷对我们主仆二人有救命之恩,此等大恩大德,我吴亮定会铭记一生,没齿难忘。
九爷信中让我帮忙打探的消息,其实我昨天就已经略微知晓。”
说着,他便神色凝重地慢慢给花狐解释起来。
原来,吴亮本也是富家子弟出身,可在年幼的时候父母先后早早亡故,独留他一人在这人世间。
然而他的那些家族长辈在看到他孤苦伶仃的样子时,不仅毫无怜悯之心。
本应伸手帮扶一下这可怜的孩子,却心生恶念,打起了吃绝户的歹毒主意。
彼时,不过七八岁的孩子,面对如此残酷无情的局面,又如何能和那些昧了良心的狠人争斗抗衡。
因此,父母含辛茹苦为他创下的偌大家业,在转瞬之间被家族长辈瓜分蚕食得干干净净,他也被无情地赶出了家门,流落异乡。
好在他家有一忠仆,不忘旧主昔日的恩情,毅然决然地跟随陪伴在他左右。
主仆二人从此流浪街头,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凄惨生活。
在他们主仆二人最绝望,几乎要走投无路之时,花九爷好心收留了他们主仆二人。
花九爷收留他们后,见吴亮聪慧机敏,更是慷慨解囊,给他找了老师,让他专心学习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
吴亮也不负所望,凭借着自身的聪颖天资和刻苦努力,终于在科举中高中进士。
可命运弄人,曾经仗势欺人的家族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多数人染病离世,家族也因此变得支离破碎。
而吴亮科举高中之后,便被朝廷安排到了青州任职。
他在任上兢兢业业,一心为民。
由于吴亮为人清廉公正,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贿赂,且工作能力极为突出,面对各种繁杂事务皆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尽管官场黑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屡见不鲜,可即便如此,也埋没不了他努力做出的斐然成绩。
也正因如此,前段时间,他得以从兵曹参军越级提拔为从七品的青州签判。
然而,由于暂时还没有人来接任兵曹参军这一职位,所以他还继续身兼两职,忙碌不已。
故而,花狐刚刚在门前看到身着绿袍的官员时心中的疑惑,也随之找到了答案。
当花狐听到吴亮已然知晓他此番欲打探的消息,花狐的心中瞬间盈满了喜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他赶忙对吴亮说道:
“九爷他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精神头也足着呢。
他还特意托我代他向吴大人您问个好。”
吴亮听说花九爷身体依旧硬朗,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紧接着,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带着一抹落寞的口气缓缓说道:
“自从我到青州任职之后,事务繁忙,分身乏术,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九爷。
期间,我也曾抽空去找过他好多次,可每次都未能见到他。
后来,甚至连他的家都搬走了,也不知究竟迁往了何处。”
花狐此时心里很是纠结,他特别想告诉吴亮,花九爷其实就在青州城里。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便强行忍住了。
他在心里寻思着,九爷刻意不告诉吴亮,自然有他不告知的道理。
倘若自己贸然说了出来,九爷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到时候,自己不死恐怕也要被九爷狠狠收拾,非得脱几层皮不可。
一想到自己幼年被老太爷收留子在身边的时候,最初的那几年,在老太爷的庇佑下,倒是过了几年幸福的时光。
可后来,当自己满怀壮志地告诉老太爷自己想要从军时,老太爷听后,二话不说,随手就把自己扔给了九爷这个老兵痞,让他训练自己探哨的本事。
回忆起那段日子,花狐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日子,真可谓是悲惨到了极点!
每天天还未亮,自己尚在睡梦中,就被九爷那粗暴的声音给揪了起来。
随后便是一整天没完没了的各种严苛训练,负重奔跑、潜伏侦察、识别暗号……但凡稍有差错,迎来的便是九爷毫不留情的一顿打骂。
那时候的自己,身上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常常累得倒头就睡。
哎,想到这儿,花狐不禁长叹一口气。
这事还是先观察观察情况吧,以后再说,自己可千万不能莽撞行事,免得惹得九爷那老兵痞不快。
第73章 吴亮推理揭危机,花狐闻讯陷纠结
接着,吴亮轻轻叹了一口气,语调缓缓地说道:
“请恕我直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壮士和花九爷想必应该都是青州花家之人吧。”
花狐面容沉静,丝毫未改颜色,那目光仿若平静无波的湖水,深邃而幽远。
然而,在他看似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内心却早已惊起了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
他竭尽全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惊恐,那恐惧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他的心脏。
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吴亮,目光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双唇紧闭成一条紧绷的线,仿佛一旦开启,便会有无数秘密倾泻而出。
自始至终,他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在喉咙处被恐惧冻结。
犹记得花狐离开花九爷那里的时候,花九爷神色凝重地告诉他,一直以来,吴亮全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仅仅隐约知晓,他是一位在商场中摸爬滚打的生意人。
可如今这般与吴亮直面相对,花狐只觉自己犹如一位脱光衣服的无助妇人,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遮掩,毫无退路。
自己现在不确定吴亮的真实为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锋利的刀尖上艰难行走,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极度的危险。
那刀尖闪烁着寒光,无情地威胁着他,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差错,一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破绽,都可能引发致命的后果,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吴亮见花狐这般模样,接着又开口说道:
“其实啊,你也无需向我承认这些。
此前,我是真的压根不知道花九爷乃是青州花家之人。
然而,他信上拜托我帮忙打听的那件事,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我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不管你们到底是不是花家之人,就冲着九爷曾是我们主仆二人的救命恩人这一条,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把我所知晓的情况通通告知于你。”
随后,他再次对着花狐说道:
“说起来啊,花九爷信上让我帮忙打听之事,个中详情我也是直到昨天才弄清楚。
要知道,虽说在旁人看来,我身为青州府的兵曹参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然。
上面的知府大人要是不把一些关键的情况告诉我们,我们就如同盲人瞎马,照样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什么都不清楚。”
而就在昨天,我身为青州签判,身负帮助知府大人处理日常政务的职责。
当我如往常一般在办公房中,仔细查阅近些时日青州的各项日常公务之时,竟意外地发现了一份有关青州府境内兵马调动的公文。
那份公文被夹杂在众多的文书之中,若不是我一向细心,恐怕还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当时,我的心中瞬间便被满满的疑惑所充斥,为何之前我身为兵曹参军,对于这样重要的兵马调动之事竟然一无所知?
这实在是太过蹊跷,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在下午间,我去知府大人府邸送需要他手签的公文,偶然遇到了知府大人的一名心腹李涛,他与我原本是同乡。
因此我便停下与他闲聊起来,起初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
然而,就在不经意间,他或许是中午多喝了几杯,又或许是一时放松了警惕,竟吐露了些许关于此事的内情。
他压低声音说道:“知府大人最近准备在青州大规模用兵,这次可是动真格的,目的是剿灭一位从九品私通山贼的武官。”
听到这个消息,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听闻之后,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私下里却回到兵曹公房,迅速拿出青州所有武官的履历登记,仔细查阅了青州从九品官员的履历。
经过一番认真地筛查,发现符合此次条件的唯有清风寨的副知寨花荣。
再加上,自从我担任知府的属官以来,就时常听到有关清风寨的各种消息。
那清风寨的文知寨刘高和武知寨花荣关系向来不和,这在整个青州官场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且,那刘高更是频繁地来到知府衙门,每次都是状告花荣不尊敬上官,言辞激烈地指责花荣与地方的山贼勾结牵连甚为密切。
正因如此种种,我综合判断,此次知府大人如此大规模地调兵,并且行事这般隐秘,毫无疑问必然是针对花荣用兵。
而我之所以会猜测你和花九爷都是花家之人,原因其实很简单。
正是从你们那相同的姓氏上,再结合花九爷让我打听之事所透露出来的种种细节,经过一番仔细的推断分析,这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毕竟,这世上的巧合不会太多,诸多迹象都表明,你们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花狐听完之后,心中不禁对吴亮的聪慧和严密的逻辑判断能力暗暗拍案叫绝。
仅仅凭借着一封信,便能推断出如此众多的关键信息,这些读书人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着怎样的玲珑心思,实在是太厉害了!
与此同时,花狐又不禁想到,荣哥儿之前的猜测果然丝毫不差,青州的兵马确实是气势汹汹地向着花家直奔而来。
然而,眼下这严峻的局势,让花家的未来变得扑朔迷离。花家究竟该何去何从?
是奋力抵抗,还是暂避锋芒?
是寻求外援,还是坚守自家阵地?
一时间,花狐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他既像是得到了答案,因为事态的发展正如所料;可又不想得到这样的答案,毕竟这意味着花家即将面临巨大的危机和艰难的抉择。
这种矛盾的心理在他心中交织缠绕,让他倍感煎熬,眉头紧锁,如同被一团解不开的迷雾紧紧笼罩。
稍顷,花狐面色凝重,双唇紧抿,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诚恳地向吴亮说道:
“感谢吴大人不吝告知此事。
如今这局势对我花家而言,实乃危急存亡之秋。
还望吴大人能指点一二,不知那青州兵马具体的开拔时间究竟是何时?”
花狐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想要去争辩自己和花九爷以及背后庞大复杂的青州花家之间那千丝万缕、纠缠不清的关系。
他的目光坚定而清澈,怀着一颗坦然且真诚的心,毫无保留地向吴亮问道。
他深知此刻争辩这些关系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从吴亮这里获取更多至关重要的信息,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花狐挺直了脊梁,仿佛要用这种姿态表明自己的决心和诚意,让吴亮能够毫无顾虑地为他答疑解惑。
吴亮听闻,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
他微微眯起双眼,望着窗外的景象,沉思片刻后,语气淡淡地说道:
“据我如今所掌握的消息和种种迹象推断,恐怕就在这一二日内。”
说完就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象。
第74章 花狐辞行遇酒祸,寡妇追贼引纷争
花狐目不转睛地看着吴亮的一举一动,只见吴亮长舒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与释然。
花狐心里明白,吴亮已然将他所能知晓的所有信息毫无保留地告知给了自己,再继续逗留也无更多益处,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想到此处,花狐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着吴亮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道:
“今日承蒙吴大人慷慨相告,花狐感激不尽。
此刻不便再多打扰,就此告辞。”
吴亮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并未有过多的表情,也没做任何挽留的举动,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花狐离去。
花狐见状,不再迟疑,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吴亮独自在屋内,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花狐离开了吴亮那座宁静的宅院后,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大脑昏昏沉沉,仿佛被千斤重石压着,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那种沉重的感觉,让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一般,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心里犹如塞进了一团乱麻,装着太多太多压抑而沉重的事情。
那些事情如同无数只小虫子,在他的心头啃噬着,让他痛苦不堪。
此刻,他的内心犹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极度渴望找个无人的地方将心中那股汹涌的愤懑尽情地发泄出来。
他狠狠地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甚至恨不得对着巷子边的大树猛捶一通。
然而,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深知,时间紧迫,他必须将刚刚从吴亮那里得来的重要消息在第一时间告诉荣哥儿,好让荣哥儿能够提早做好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花狐满心都在想着吴亮所透露的消息,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
突然,在一座矮旧且略显破败的房子里,窜出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
只见他贼眉鼠眼,双手紧紧抱着一坛酒水,脚步匆匆地朝着花狐的方向走来。
他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哼,不赊东西给大爷我,真当大爷没办法了?
大爷没手,不会自己拿吗?
哼,大爷下次拿穷你,臭娘们!”
一边愤愤地说着,还一边极其不雅地朝旁边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不远处,一个妇人哭哭啼啼地追了上来。
她满脸泪痕,头发凌乱,边追还边抽噎着喊道:
“你个挨千刀的林老六,你居然敢偷我酒窖里刚放进去的酒……”
那猥琐汉子林老六听到声音后,转头看见妇人已经追了上来,心里不由得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连忙加快了脚步,脚下生风似的小跑起来,同时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地骂道:
“好你个秦寡妇,你那只眼睛看见你相公我偷你的酒了?
这明明是你相公我买回家准备自己晚上享用的,你可别血口喷人!
要不晚上你陪你相公我好好喝一杯,你相公我说不定会多心疼你几下。”
那林老六说完随即露出一副猥琐的脸向后面的秦寡妇看去。
秦寡妇闻言,气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喊道:
“林老六,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兜里穷的一个子儿都没有,拿啥买?
你平日里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啥正经事儿不干,还敢在这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这酒可是前些日子辛辛苦苦酿了好些天,就等着卖了换点钱过日子,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给抱走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林老六脚步不停,喘着粗气反驳道:
“你这上面没人疼的恶婆娘,少在这胡咧咧!
我林老六虽说最近手头紧,但不代表以后没有钱。
我拿这酒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
再说了,你我夫妻之间哪有这么多计较,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
秦寡妇边追前面的林老六,脸上一边泪如雨下,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呸,谁他娘的跟你这无赖是夫妻!
你整日游手好闲,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寡妇,我一个寡妇过日子容易吗?
你今天要是不把酒还我,我跟你没完!”
林老六心虚地朝妇人说道:
“没完?你能把你相公我咋样?
有本事你追上我再说!”
说完又继续加快了步伐往前跑去。
花狐满心都被那些沉甸甸的事情占据着,整个人如同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束缚,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全然没有投注丝毫的注意力。
而那个汉子呢,一心只顾时不时地转头查看后面紧追不舍的妇人,丝毫没留意前方的状况。
就在这一刹那间,毫无防备的两人犹如两颗失控的流星,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那汉子哪里经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瞬间就被撞得一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酒坛也在这剧烈的碰撞下,“砰”的一声应声而碎。
刹那间,酒液四溅,一股清幽醉人的酒香如同挣脱囚笼的精灵,迅速弥漫在整个狭窄的巷子里,久久萦绕,挥之不去。
妇人眼睁睁地看见酒坛已碎,顿时整个人呆住了,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停留在离花狐他们二三十步远的距离之外。
那猥琐汉子见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酒坛被花狐撞碎,刹那间怒火中烧,顿时不干了。
只见他身手敏捷,一个鹞子翻身就站了起来,紧接着就伸手想去扯住花狐的衣领,试图让花狐给自己一个交代。
花狐也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竟然比那猥琐汉子林老六高出了整整两个头。
那汉子望着眼前高出自己许多的花狐,瞬间就懵了,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了。
一下子是抽回去也不是,继续准备抓扯衣领也不是,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就在两人陷入这般尴尬的僵持间,那名叫秦寡妇的妇人已经快步跑到了二人跟前。
她二话不说,逮着猥琐汉子林老六就是一顿暴拳袭来。
别看这妇人长得美丽动人,娇俏的面容下此刻却满是愤怒。
她这一通拳脚下去,打得林老六是哭爹喊娘,连连求饶,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气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妇人边打还边骂道:
“你这挨千刀的林老六,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我辛辛苦苦酿的酒,你就这么给偷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花狐尴尬地站在一边,听着妇人的叫骂,也大概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过了一会儿,花狐见妇人也打得气喘吁吁,站在一旁不断地大口呼气。
他于是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重约么二三两的银子,走上前,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姐,刚才确实是我不小心撞坏了你的酒,这是我赔偿你的银子,请你收下。”
妇人见花狐递来银子,哪里肯收,连忙摆手说道:
“这位大哥说的这是哪里话,是这林老六偷了我的酒,要赔也是他赔,怎么能让大哥您来赔呢。”
说完,还故作恶狠狠的瞪着躺在地上的林老六,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林老六一看见花狐手中的银子,顿时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就像饿狗看见肥肉,就差没流口水了。
但一接触到妇人那凌厉的目光后,又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低下了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坏主意。
第75章 花狐仗义斗泼皮,寡妇倾心凝目送
花狐压根没有留意到林老六那贪婪的神情,或许即便他留意到了,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当前社会大环境下,像林老六这般偷鸡摸狗、欺凌寡妇的泼皮无赖,在整个青州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谓是数不胜数。
他们这群人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但凡惹是生非的事儿,总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这种人,连官府都拿他们没辙,抓了关也不是,打也不是,即便衙役捕快将其抓获,也不过是口头警告一番罢了。
如此一来,便逐渐助长了他们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
然而,他们这类人,倒是最会惯于察言观色,向来欺软怕硬。
倘若您态度强硬,又有身份和地位,他们断然不敢招惹您。
可要是您看起来好欺负,他们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欺负您,不把您折腾得苦不堪言绝不罢休。
林老六趴在地上,抬眼瞧见花狐和秦寡妇为了手中那银子,在那儿拉拉扯扯的,心里瞬间就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混账东西,老子连秦寡妇那莲藕般白嫩的小手都还没摸过呢,这该死的家伙,借着给银子的由头,在那儿摸来摸去的。
真他娘的不是玩意儿,老子呸!”
林老六狠狠地在自己的内心里吐了一口唾沫,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还有这秦寡妇,也不是个好货色!
看着眼前这陌生男人,就春心荡漾了。
以前在老子面前,还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瞧瞧现在,那脸都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呸,不知廉耻的破烂货!”
林老六越想越气,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花狐和秦寡妇为了那银子,站在那里拉拉扯扯了好半天,直到周遭人群传来几声异样的轻笑,他们才恍然惊觉,二人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拉扯,实在是有失体统。
于是,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都像被火烫到一般,急忙抽回了手。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那块银子咕噜噜地滚落到了林老六的跟前。
林老六眼睛一亮,看也不看,饿虎扑食般一把抓过银子,爬起身来撒腿就跑。
秦寡妇刚要张嘴大喊,只见花狐身形一闪,一个箭步冲过去,犹如壮汉拎小鸡似的把林老六给提了过来,然后随手一扔。
林老六“哎哟”一声,又重重地摔倒在地,这一回,整个脸着地,活脱脱是个“狗吃屎”的造型。
为了到手的银子,林老六哪顾得上身上的疼痛,满心只想着赶紧逃跑,挣扎着又准备跳起来继续跑。
花狐见状,一脚伸过去,林老六再次狼狈倒地,这次直接是四仰八叉,如同河里的乌龟在地上翻壳,四脚朝天,在空中胡乱扑腾。
这滑稽的一幕,惹得在一旁的秦寡妇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秦寡妇这一笑,让林老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中的恼怒更是如火山般喷发。
他见花狐几次三番坏他好事,嘴里也不多说一句废话,眼睛瞪得浑圆,攥紧了拳头就气势汹汹朝花狐的面门狠狠招呼过去。
花狐反应极快,脑袋一偏,轻松躲过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拳。
林老六见一击未中,更是气急败坏,另一拳紧接着又挥了出去,同时抬起腿朝着花狐的腹部猛踹。
花狐侧身一闪,顺势抓住林老六挥拳的胳膊,用力一扭。
林老六疼得“嗷嗷”直叫,却仍不肯罢休,用另一只手胡乱抓挠。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花狐开始了猴戏表演一般。
林老六虽然凶猛,但只是凭着一股蛮劲,毫无章法。
花狐则是身手敏捷,左躲右闪,每次出手都能巧妙地化解林老六的攻击,并给予回击。
一时间,尘土飞扬,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驻足围观这场激烈的争斗。
最终,林老六在花狐的凌厉攻势下渐渐体力不支,被花狐一脚踹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没有了力气。
林老六灰头土脸,衣衫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他狠狠地瞪着花狐,嘴里喘着粗气,骂骂咧咧道:
“你们这对狗男女给老子等着,这笔账老子记下了,迟早有一天会找你们算账!”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起身,狼狈地逃走了,消失在了人群的视线中。
花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有本事你尽管来!”
一旁的秦寡妇则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花狐见林老六这个泼皮丢下一句狠话便仓皇跑了,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这类泼皮无赖打架向来如此,就算自己实力不济打不赢,气势上也绝不能输。
所以,每每在落败之后,总要给对方放几句狠话,试图表明自己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花狐对这种行径早已司空见惯,没放在心上。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不以为意,在日后竟引发了更多的麻烦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刻暂且不提。
花狐再次拿出刚刚从林老六手中夺回的银子,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径直交到了秦寡妇手中。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巷子。
秦寡妇手紧紧握着那银子,目光一刻也不曾从花狐的身影上移开,就那般痴痴地杵在原地,眼神发直,呆呆地凝望了许久许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她的目光追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花狐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子口的尽头,她依旧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儿,宛如一座雕像。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心中仿佛有一团乱麻,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
是感激?
是倾慕?
亦或是其他难以言喻的情愫?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那复杂的神情中,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却又被无形的枷锁困住,无法化作真切的言语吐露出来。
花狐朝着守在巷子口的兄弟们招了招手,其中一个兄弟刚刚将事情的整个经过尽收眼底。
这兄弟平日里本就大大咧咧,此刻更是毫无顾忌地开起了花狐的玩笑:
“狐头儿,那娘们真不错,虽说顶着个寡妇的名头,可就那姿色,啧啧啧,真真是勾人呐!”
那汉子话还没说完,只见花狐轻轻将眼睛一瞟,那凌厉的目光犹如一道寒芒射来。
他顿时一个激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脑袋瞬间耷拉下来,根本不敢再去看花狐。
他这副模样,惹得周围的同伴忍不住哄然大笑。
花狐听到笑声,又不满地用眼神一瞟。
这一眼,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都赶紧埋下了头,噤若寒蝉,乖乖地跟在花狐身后,安静地离开了。
第76章 花狐报讯军情急,时迁失踪祸事临
花狐领着手下的几位兄弟,在青州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里七转八拐,最终来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口。
倘若从宅院的正门望去,便能看到正门的商铺上方高悬着“锦程布庄”四个大字,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花狐走上前去,按照特定的节奏有规律地轻轻敲响了门。
伴随着“嘎吱”一声响,门缓缓打开,花狐身形一闪,迅速进入了宅院里面。
他刚一踏入院门,便心急火燎地询问那开门的瘦弱青年:
“来贵,富胖子今天在家吗?”
名叫来贵的瘦弱青年赶忙对花狐拱手抱拳道“狐叔,富叔正在书房里呢。
您老这边请,我给您带路。”
花狐连连摆手道: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去忙你手头上的事吧!”
言罢,便迈着大步,熟稔地朝着宅院书房的位置匆匆走去。
书房里,花富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一直和花富待在一起的时迁,此时,却并没有出现在书房里面。
原来,时迁见王文尧自从抵达大田岗的田庄之后,便彻底放纵自我,全然沉浸在王氏的温柔乡中,丝毫没有返回青州城的打算。
于是百无聊赖的他,昨晚只是给花富说想外出闲逛,但是直至此刻他都未曾归来。
花富是在今天早上才知晓时迁还未回来这件事,当时他并未太过在意。
然而,就在方才,有个下人在整理时迁的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封书信。
这名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匆匆拿来交给了花富。
花富接过书信,不以为意的将其打开。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大惊失色。
原来,时迁在信中留言,他眼见自己在青州城里始终未能打探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心中满是不甘。
于是,他打算独自一人去打探消息。
如今青州城的局势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愈发地失去控制,时迁又这样不告而别,怎能不让花富心急如焚呢?
他眉头紧锁,思绪如乱麻般纠缠,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愈发棘手的局面。
就在花富被眼前的局面搅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花狐悄然走进了书房。
花狐轻轻抬起手拍了一下花富的肩膀,这突如其来的一拍,瞬间把花富吓得浑身一抖。
待他定下神来,看清来人是花狐之后,嘴里便开始骂骂咧咧地叫嚷起来:
“好你个该死的骚狐狸,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可真是要把你大爷我给吓死了。
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说完,他还用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花狐丝毫没有理会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花富,而是径直走到桌前,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随后,他稳稳地坐下,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次搞不好,可真是要死人了,死胖子,你的信鸽还有没有?
我要赶紧给荣哥儿汇报青州城这边的情况,一刻都耽误不得了。”
花富见花狐这般郑重其事,当下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转身朝着窗外看去。
不远处那刚开门的瘦弱青年来贵正好待在那里,于是对他招了招手。
那瘦弱青年见状,不敢有丝毫迟疑,马上快步走进书房来。
花富一脸严肃地对瘦弱青年说道:
“来贵,你立刻去把旁边杂院里饲养的最后两只信鸽都给你狐叔带过来,动作要快。”
瘦弱青年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道:
“富叔,好的,我这就去拿。”
说完,便匆匆转身朝旁边的杂院奔去。
还不到半刻钟的工夫,瘦弱青年便提着一组鸽笼走了过来,笼子里面装着两只精神抖擞的信鸽。
此时坐在桌边的花狐为了能把信息传回花家,于是也写好了两封同样内容的信,将青州兵马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写出来。
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确保字迹清晰可辨。
而后,他起身走向窗边的鸽笼,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只信鸽。
花狐轻柔地抚摸着信鸽的羽毛,仿佛在安抚它们即将踏上的重要使命。
他将信纸仔细地卷成小卷,用细绳小心翼翼地绑在信鸽的腿上,确保绑得牢固又不会给信鸽带来过多的负担。
“小家伙们,这次可全靠你们了。
你们可一定要飞回家啊,不要在半路上贪玩。”
花狐低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期待与信任。
他轻轻托起信鸽,走出书房,到开阔之处,手臂轻轻一扬,两只信鸽便依次振翅高飞,向着清风寨的方向飞去,带着至关重要的情报,奔赴目的地而去。
做完这一切以后,花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将积压在心头的大石卸了下来,顿感身体一下子又轻松了起来。
突然之间,他转头看向花富,问道:
“死胖子,我来的时候,荣哥儿告诉我说,时迁那小家伙在你这儿,我怎么没有见到他呢?
是不是回清风寨去了?”
花富无奈地把手一摊,将手里的信纸递给花狐,脸上写满了烦闷,对他说道:“
你不知道,老子正为这事发愁呢!”
花狐一目三行,很快将信纸上的内容看完。
看完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惊失色地对花富说:
“胖子,时迁那小家伙不会昨晚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吧?”
花富满脸苦涩,无奈地点点头,眉头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忧心忡忡地说道:
“昨晚他只是说是出去办点小事,我也没多问,谁能想到这都快一天了,还不见他的人影。
就在你来之前,下人才发现这封信,于是急忙将信给了我,我才知道他去了知府府邸探听消息。”
花狐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神色焦虑至极,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可如何是好?
时迁那小子虽说机灵,可如今这外面局势如此复杂,何况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兵马都监黄信都不是等闲之人。
秦明那火爆性子,对待敌人从不手软;黄信更是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若这小子不慎被抓,那可要坏大事啊......
咱们的计划怕是要全盘皆输!”
花富此时也是急得双眼通红,也是心急如焚,狠狠地咬着牙,自责地说道:
“都怪我,当时要是多留个心眼,问清楚他去做什么,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担惊受怕、手足无措。”
“不行,绝对不行!
还有没有信鸽,我要马上给荣哥儿说这事,如果时迁被抓,估计慕容彦达那个老狐狸定会提前动手。
到时候咱们可就陷入被动,一切都来不及了!”
花狐越想越觉得情况危急,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两人满心忧虑,仿佛能看到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第77章 花狐求鸽传危讯,慕容封城隐出兵
当花狐坐在桌前写信之时,花富已经从他嘴里将青州城兵马的动向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现今时迁尚未归来,这又让花富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倘若时迁只是潜伏在慕容彦达的府邸周围悄悄打探消息,那或许还好,可万一他失手被擒,以慕容彦达的精明,难免会猜测这是花家派去的探子。
倘若慕容彦达因此而提前指挥兵马朝着清风寨开拔,那对于花家而言,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要知道,如今的花家,就算把所有的家丁护院都算上,也不足千人之数,又怎能与强大的青州兵马相抗衡?
花富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不敢再继续想象这其中可能会带来的可怕后果。
当花狐满脸急切地问他是否还有信鸽可用时,他无奈地双手一摊,神色落寞,缓缓说道:
“刚才你说事情紧急,我怕一只信鸽误事,所以最后两只都全交给你放飞了。”
花狐听完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也不禁苦笑起来。
之前为了确保消息能够万无一失地传递出去,自己确实过于谨慎,居然将仅有的两只信鸽全都放了出去。
如今到了这急需信鸽的时候,却发现连一只也找不到了,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真是作茧自缚啊。
花狐在心中深深哀叹道: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看来只有我亲自跑一趟回清风寨了。
老天保佑,但愿时间还来得及,千万别误了大事。”
花狐此刻也不再多言,果断地拔腿就准备往外奔去。
花富见他这般匆忙地要离开,心中一急,连忙出声问道:“狐狸,你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哪里?”
花狐转过头来,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回去。”
说完,便头也不抬,脚下生风,大步朝外走去,那决绝的身影仿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就在花狐正要出门的那一刻,来贵像一阵旋风般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由于跑得太急,他压根没注意到前方的花狐,猛地就撞了上去,这一撞,直撞得他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倒吸凉气。
花富见来贵如此冒失的样子,顿时眉头紧皱,有点儿不高兴了。
他沉着那张胖乎乎的脸,大声骂道:
“来贵,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做事怎么还这般不稳重?
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你至于这么慌里慌张的吗?”
花富正准备接着训斥,来贵一只手不停地揉着被撞疼的另一只肩膀,急匆匆地对二人说道:
“富叔,狐叔,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刚刚外面有人说,青州城的几大城门,知府大人已经下令封闭城门了……”
来贵话还没说完,花狐和花富便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惊叫道:
“什么,封闭城门了?”
“是啊!
我刚刚听别人说时还不大相信,特意亲自跑去城门口查看了一番。
好多原本准备出城的人都被守城的兵卒给拦了下来。
当时有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不信这个邪,叫嚷着自己的父亲是府衙里某某大人,自己要出城游玩,让守城的兵卒赶紧开门放他出去。
那些兵卒将他拦住后,他又与那些兵卒拉扯纠缠了起来。
后来,来了一位将军,二话不说,一鞭子就抽在了那公子哥的身上。
这一鞭子下去,那公子哥顿时就被打倒在地,趴在那儿半天都爬不起来。
其他原本也想着要出城的人见此情形,顿时就都老实了,不敢再有丝毫造次。”
来贵说完这些话后,仍不停地用手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嘴里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这样的动作能够减轻他为了跑这一趟而带来的极度劳累。
他的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身上的衣衫也已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花狐和花富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那抹惊讶与不安。
花狐仍满脸狐疑,难以置信,于是紧盯着来贵,再次追问道:
“来贵,你确定其他城门都关闭了吗?
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儿!”
来贵瞧见花狐这般认真严肃的模样,赶忙正色说道:
“狐叔,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是半信半疑。
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把店里的伙计都安排去查看其他几个城门了,估摸着他们很快也会回来向咱们禀报真实的情况。”
约摸盏茶功夫后,店里那些去打探消息的伙计便陆续返回到店里。
他们一个个神色匆匆,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其他几个城门的确都已经关闭。
而其中那个去南城门的伙计,更是带回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重大消息。
据他所述,就在他前往南城门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前,约莫两千余人的军队,旌旗飘扬,盔甲鲜明,在知府慕容彦达的亲自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南城门。
他到南城门附近的时候,许多百姓还在吹嘘刚刚大军出城的场景。
花狐一听闻这个消息,瞬间脸色大变,心中暗道不好,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要知道,清风寨位于青州城的东南方向,通常而言,前往清风寨可以选择走东城门和南城门。
一般情况下,大军出行大多会选择南城门,毕竟东城较为繁华,人员密集,商铺众多,不利于大军行进。
花富也慌了神,急得额头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一颗接一颗地顺着脸颊滑落。
“这可如何是好?
荣哥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准备妥当?
慕容彦达这狗贼,分明是想要把我们困在这城里,封锁住他大军出城的消息,从而打荣哥儿一个猝不及防啊!
他这心思也太歹毒了,倘若荣哥儿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得了!”
花狐的脸色犹如风云变幻般,不停地转换着神情。
他的内心犹如一团乱麻,一会儿满心忧虑地想着荣哥儿如今的处境以及花家上下的安危;一会儿又心急如焚地思考着究竟怎样做才能突破眼下的困境,将这十万火急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眉头紧锁,目光时而呆滞,时而急切,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与纠结之中。
第78章 慕容罗列花荣罪,秦明申辩清风冤
且说另一头,在晨曦刚刚划破天际之时,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便在一众仆从的协助下,开始往自己那本就肥胖的身躯上,费力地套上了三件精良的软甲。
那每一件软甲都是质地坚韧,做工精细的极品软甲。
然而层层叠叠地套在他身上,却让他原本就圆滚滚的身形,此刻更显得无比臃肿,仿佛一个移动的巨大肉球。
慕容彦达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
这才在众多护卫的严密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朝着青州兵马的驻地行去。
一路上,慕容彦达神色凝重,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而那些护卫们个个神情紧张,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生怕出现任何的意外。
慕容彦达刚一抵达驻地,便心急火燎地命令身旁的传令官擂鼓聚将。
那传令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扯开嗓子高呼,鼓手们闻声而动,奋力地敲击起那沉重的战鼓。
鼓声如雷,一遍又一遍地响彻整个驻地。
鼓响三遍之后,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青州兵马的各营指挥使们便在青州兵马总管兼指挥司统制秦明的带领下,步伐匆匆地走入中军大帐。
一时间,中军大帐内人头攒动,铠甲碰撞之声此起彼伏,犹如一阵密集的金属风暴。
秦明身形魁梧,大步走在最前,身后的将军们有的神色严肃,有的面露疑惑,但都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知府慕容彦达稳稳地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帐内已齐聚的众将。
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随后挺直了身躯,对着帐内的众将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诸位将军,今有清风寨武知寨花荣,此人实在是罪大恶极!
他罔顾官家对他的信任,身为清风寨武知寨,本应尽忠职守、报效朝廷,却不思忠君报国之大义,反而私下勾连山贼,意图不轨。
不仅如此,他还养寇自重,妄图扩充自己的势力。
更有甚者,他对上官毫无敬畏之心,自养私兵,不听从号令,简直是无法无天!”
慕容彦达顿了顿,原本就严肃的面容此刻更加凝重,目光也变得愈发凌厉,接着又高声说道:
“诸位将军,你们皆是勇猛无畏之士,应当深深知晓食君之禄,就当忠君之事这个浅显的道理。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今,花荣这等无法无天的逆贼,在我青州的地界上胡作非为,肆意妄为。
我慕容彦达身为这青州知府,保一方安宁、护百姓太平乃是我不可推卸的职责所在。
所以,本府经过深思熟虑,决意派遣大军前往征讨花荣。
我们要以那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花荣这颗为祸一方的毒瘤彻底铲除,还我青州万千百姓一个宁静、清平的朗朗乾坤!”
慕容彦达话音刚落,台下瞬间一片哗然,顿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波澜,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这花荣平日里看着倒也正直,竟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看未必可信。”一位将领微微摇头,低声说道,脸上满是怀疑之色。
“哼,知府大人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哪能有假?”另一位将领则双手抱胸,一脸笃定地应和。
“花家世代为将,家风严谨,这花荣不至于如此糊涂吧?”有人小声嘀咕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谁知道呢,也许是利欲熏心,被猪油蒙了心。”旁边的人随声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揣测。
“我看啊,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能只听知府大人一面之词。”也有较为谨慎的将领,目光闪烁,心中暗自盘算。
一时间,各种猜测、怀疑、坚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中军大帐内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却紧皱眉头,向前一步对慕容彦达说道:
“知府大人,花荣及其麾下的清风寨向来都在末将的管辖范围之内。
末将前些日子还收到花荣递交上来有关剿灭清风山山贼的详细文书,并且当即就上报给知府衙门了。
在末将看来,未曾听闻花荣有私通贼寇之举啊。
况且,这花家乃是累世将门,世代忠良,声名远扬。
花荣更是深受将门家风的熏陶,怎会做出养寇自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呢?
还请知府大人明察,莫要轻信了不实之言,以免冤枉了忠良之士啊。”
性格向来暴躁的秦明眉头紧皱,双目圆睁,还欲继续向慕容彦达说些什么以申辩此事。
就在这时,只见身后一人使劲拉扯他的盔甲。
秦明顿感恼怒,猛地转头正欲发火,却在看清身后之人时,硬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责骂咽了回去。
原来身后之人竟是自己的徒弟“镇三山”黄信,其现为青州兵马都监。
黄信此刻一脸紧张,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师傅,莫要冲动,此时不宜再多言,且看知府大人如何定夺。”
秦明听了,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狠狠瞪了黄信一眼,但也暂时压下了继续争辩的念头。
慕容彦达见秦明竟敢在众将面前公然质疑自己,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心中对秦明的不满瞬间犹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但是一想到后面对付花荣还需要秦明这员猛将,于是又生生将自己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的双眼微眯,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寒意,咬牙切齿,暗道:“这秦明好生大胆,竟敢当众拂我的面子!”
然而,想到若是现在和秦明闹僵,秦明撂挑子不干,到时候难道要靠自己这位知府去冲锋陷阵吗?
因此权衡利弊之后,慕容彦达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对着秦明大声说道:“
秦统制,本府岂是那信口雌黄之人?
本府自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花荣私通山贼和养寇自重。你且听好了!
花荣声称他剿灭了清风山,可他未经官府审判,便私自放走数百山贼,你敢说他没有私通山贼,此乃第一大罪;
身为清风寨的武知寨,派兵剿匪却不向文知寨报备并获上官得允许,就擅自出兵,这是第二大罪;
他麾下的兵马只听从他花荣一人之令,而不知有朝廷,这简直是目无王法,此为第三大罪……”
第79章 慕容嚣张控兵马,秦明悲苦陷迷茫
慕容彦达稳稳地高坐在大帐主位之上,继续滔滔不绝地述说着花荣的种种罪状。
秦明站在在堂下认真听着,心中有心想,要为花荣辩解几句。
又感觉慕容彦达所言似乎又有那么几分看似合理的地方。
但是,让他认可呢,他又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之处。
因此他左右为难。
心中暗怪自己,为什么难以看明白问题关键所在。
这般无奈之下,秦明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只能在心里暗暗生着闷气。
想他秦明,身为青州兵马总管兼兵马指挥司统制,掌管一州厢军屯住、训练等诸多事务之责,且手握厢军的调动指挥大权。
可自从慕容彦达上任知府之位后,仗着自己的妹妹慕容贵妃在官家面前谄媚奉承,鞠躬尽“睡”,“爽”而后已而获得官家恩宠的“功劳”,对他这位青州武将之首是百般刁难、肆意打压。
就拿军饷一事来说,以往向来都是每月按时足额发放军饷。
可慕容彦达上任以后为了拿捏他,每次发放军饷,他都巧立名目,克扣大家的军饷。
有时候他还要借故军饷未到,或者推托事务繁忙忘记审批之类的借口搪塞大家。
兄弟们的军饷有时候拖个三五月才发放正常军饷的一半都还算好的,更有甚者,拖个一年半载只发两三个月的份额也是常有的事。
如此一来,他秦明在那些不知情的兄弟们面前就逐渐开始丧失信誉,直到现在差不多到了威严扫地的地步。
想到这些,秦明心中的愤懑犹如即将喷发而出的火山,怒火在他胸膛中翻腾不止。
他每每想起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手足兄弟,因军饷的拖欠而生活困苦,家庭难以为继,对自己这个指挥官的信任也逐渐动摇,他就感到无比的痛心和自责。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上方那作威作福的慕容彦达。
可是很多兄弟却误认为是他秦明在喝大家的“兵血”,这让他有苦难言啊!
秦明越想越气,这慕容彦达自己无能治理一方,却将心思全用在打压他这个尽忠职守的兵马统制身上。
秦明已经在心中无数次咒骂过慕容彦达,他恨不得立刻将慕容彦达一刀剁了。
还有此次青州兵马的调动,他身为青州兵马的最高指挥官,竟然直到此刻才知晓兵马调动的缘由。
花荣乃是他秦明指挥司麾下的一名文武双全的小将,虽说年轻气盛,多少有些恃才傲物,可哪个年轻又有本事的人没点儿这样的毛病?
没这些毛病,他还是年轻人嘛?
再说,他们秦家和花家皆是累世将门之家,彼此之间即便不说知根知底,可他也深知像这样家族教育出来的后代,断不可能是那种私通山贼之徒。
然而,慕容彦达为何要如此针对花荣和花家?
他慕容彦达这般明目张胆的对付他秦明麾下之人,使得他心中骤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在想,慕容彦达会不会为了掌控青州的军政大权,有一天直接夺了他手中的兵权?
秦明不敢往深处去想。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忍让,仍未让慕容彦达感到满意?
难道自己只能如同那摇尾乞怜的狗一般,苦苦等待着慕容彦达高兴之时,随意扔给自己两块骨头?
想到此处,一时间,秦明悲从中来,满心的凄楚。
此刻,慕容彦达仍高坐在主位上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可他秦明却完全没有听进去,脑海中尽是过往所受的委屈和对未来的迷茫。
……
慕容彦达边说边放眼扫视了一下中军大帐,发现此刻大帐中站立的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听着自己的训话,再也没有人胆敢和他顶嘴。
就连先前那个刺头秦明,此时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慕容彦达心里之前因秦明出言忤逆他而产生的不快,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在心里不禁暗自腹诽道:
“哼,秦明你这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本官不过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你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看你今后还能如何在本官面前张狂!”
这般想着,慕容彦达脸上不动声色,却又忍不住对秦明递去了一个充满不屑一顾意味的眼神,那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嘲讽。
站在秦明身后的青州兵马都监黄信,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为自己的师父和慕容彦达关系恶化而感到惋惜。
另一方面,他是为自己的未来出路忧心忡忡。
他的师父秦明与知府慕容彦达的关系已然是每况愈下,愈发紧张,二人之间的关系犹如紧绷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而他自己,却偏偏夹在这二人中间,左右为难。
师父秦明就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一点就着。
慕容知府呢,看上去温文尔雅,实则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对于师父的火爆脾气,自是怀恨在心。
黄信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由得眉头紧皱,长吁短叹。
他深知,倘若这两人的矛盾继续激化下去,自己必然会被卷入其中,最先受到伤害的必然是他这个站在中间的人。
哎!自己究竟该如何办才是好?
是该坚定地站在师父这一边,与慕容知府对抗?
还是为了自身的前程,与师父划清界限,向慕容知府靠拢?
哎,师父,你可真是难为死你徒儿了。
……
紧接着,慕容知府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大帐内众人,郑重其事地许诺道:
“诸位,倘若此次能够成功剿灭花荣那伙乱贼,本府定会不遗余力地为诸位请功。
届时,我将把诸位的赫赫功绩禀告给官家,加官晋爵、荣华富贵都将是轻而易举之事。”
说罢,他的眼神刻意在众人身上停留,仿佛要将这承诺深深地刻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他话锋又一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格外严厉:
“但有一点,各位需谨记在心。
在这战事之中,谁敢不听从号令,胆敢贻误战机,休怪本府无情!
本府定不会轻饶,定当严惩不贷!”
说完这番话,慕容知府的眼睛还特意挑衅地看向了秦明,那目光犹如尖锐的利刃,警告的意味十足。
秦明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却又强忍着没有发作,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关节处因用力而泛出白色。
慕容知府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宣告着自己的权威不容挑战。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第80章 慕容意气率师行,秦明忧心责黄信
慕容彦达丝毫没有将秦明的恼怒放在眼里,在他的眼中,秦明此刻的种种表现不过是毫无用处的无能狂怒罢了。
秦明那涨红的脸庞、圆睁的怒目以及紧绷的肌肉,在慕容彦达看来,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根本对自己构不成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恰恰相反,当他瞧见秦明呈现出的这些愤怒的表情和激烈的动作时,心中竟然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甚至还感到十分高兴。
他觉得秦明越是愤怒,就越能凸显出自己的权威和掌控力。
慕容彦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眼神中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眼前的秦明只是一只猴子,在给自己表演一场令自己愉悦的谐剧。
他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态,仿佛在向秦明宣告:在青州,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你不行。
终于,在慕容彦达那一番胡萝卜加大棒的许诺和恐吓之后,青州大军总算缓缓开拔了。
沉重的营门次第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随之走出一队队穿戴整齐、盔甲鲜明的士卒。
他们步伐整齐,军容严整,展现出一种肃杀之气。
然而,在这支规整的大军中间,一顶突兀的轿子却夹杂在其间,显得极不伦不类。
那轿子装饰华丽,与周围铁血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轿子之后,秦明端坐在战马上,头戴镶金嵌玉的头盔,盔上的红缨如烈烈燃烧的火焰,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飘动。
身着猩红的锦袍,那鲜艳的红色仿佛是鲜血染就,彰显着他的勇猛无畏。
连环锁甲紧密相连,上面镶嵌的金色星星熠熠生辉,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脚蹬云根绿靴,稳稳地踏在马镫上,每一步都仿佛能踏出地动山摇之势
坐下骑着一匹矫健的战马,犹如神兽獬豸般神骏非凡,鬃毛飞扬,四蹄有力,嘶鸣起来,声震四野,气势磅礴
秦明手持一根重达八十斤的狼牙棒,此棒通体由坚韧的青钢精心打造而成,棒头更是镶嵌着数十颗尖锐的狼牙状尖刺,每一颗都锋利无比。
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狼牙棒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端是威猛无比,仿佛只要秦明一挥动,便能横扫千军,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秦明端坐在高大的马背上,胯下的马儿时而快走,眼看就要越过那顶轿子,却又被秦明狠狠地拉住缰绳,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只见秦明紧攥缰绳的手因用力而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此时的秦明,对慕容彦达的不满已然到了一个濒临爆发的临界点。
想这偌大的青州城,如今竟只留下少量的兵卒和衙役在守护城防、维持治安。
其余的人等,全都被慕容彦达一股脑地拉过来,只为捉拿花荣。
倘若附近的山贼知晓了青州城眼下的这般状况,只要有哪个山贼胆子再大一点,带人前来,轻易就能攻下青州城。
而到了那时,以慕容彦达的为人,必定会想方设法将这失守府城的黑锅重重地扣在他秦明的背上。
一想到此处,秦明心中的怒火就烧得更旺,双眼几欲喷火,却又只能强忍着,那模样真是憋屈又愤懑。
秦明心中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正欲驱马上前将此隐患告知慕容彦达。
就在这时,他的徒弟黄信却伸手拉住了他的缰绳。
秦明满心不解,眉头紧皱,扭头看向黄信,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无奈之下,秦明只能按捺住性子,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黄信,你且听听,如今这青州城守备空虚,若是被附近山贼知晓,趁机来袭,那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不能只顾着捉拿花荣,而不顾这城中百姓的安危啊!”
黄信听后,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对秦明说道:
“师父,您多虑啦!
附近山头的那些贼子们,绝没这个胆子敢如此行事。”
秦明见他说得这般自信,心中的疑惑更甚,不禁提高了声调,带着几分质疑反问道:
“黄都监,你莫不是又在吹牛吧!这可不是能拿来随便说笑的事儿。”
一提及吹牛,黄信的脸色瞬间就涨得犹如猪肝一般。
这缘由还得从他的绰号说起。
黄信号称“镇三山”,本事平平,口气却极大。
在他管辖的区域有三座名山:桃花山、二龙山、清风山。
这三座山之所以闻名,并非因其高耸或秀美,而是山上盘踞着土匪。
黄信初到青州任职时,就向众人宣称:
“我来了,大伙把心放进肚里,我定会将山上的土匪统统擒获,还大家一个太平世道!”
百姓们纷纷鼓掌,都认为来了一位能保一方平安的猛将,还给他起了“镇三山”这个绰号。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人们发现黄信非但没去剿匪,反而天天在兵营中喝酒吃肉。
有个不知趣的士兵问黄信:
“将军,您不是说要去剿匪吗,究竟何时动身?”
黄信大手一挥,说道:
“莫急莫急,那些土匪知晓我来了,必定惧怕得很,根本不敢下山抢掠粮食。
等他们在山上缺吃少喝、饿得浑身无力时,我再率兵杀上山去,不费丝毫力气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又过了一个月,人们发现土匪并非如黄信所言不敢下山,相反,他们下山抢劫的次数愈发增多。
或许是抢的粮食充足,土匪们的伙食越发好了,一个个都养得白白胖胖。
又有人对黄信说:
“黄将军,看来土匪们还不晓得您的厉害,依旧敢下山作恶,您是不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黄信哈哈一笑,回道:
“你们不懂,兵法云:‘上兵伐谋’。
我故意不去惊动土匪,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麻痹大意之后,我再出其不意地杀上山去,必定能够一举获胜。”
又一个月过去了,人们发现土匪果然放松了戒备,好几个上山砍柴的人回来都说:
“山上土匪的老巢门口都无人站岗了,就连那条看门的黄狗也不叫唤了,成天晒太阳,看见人都不理睬。”
有人赶忙对黄信说:
“如今土匪们已经麻痹大意了,将军,赶快抓住时机杀上山去吧。”
黄信点点头,说道:
“没错,看来土匪中了我的计谋,来人,点齐兵马杀上山去!”
大营里的士兵迅速列队站好,只见黄信从营帐中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来到他的黄骠马跟前,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倒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模样。
手下的士兵刚准备拍手称赞,却只听见黄信“哎呦”一声,手捂着腰说道:
“不妙不妙,把腰扭了,快扶我下去!
今日剿不了匪了,我得去看大夫!”
就这么着,一年的时间过去了,“镇三山”黄信一次匪都没剿成。
于是,人们私下里纷纷议论:
“黄将军的名号应该改改了,别叫镇三山了,这名号简直对不住山上的土匪。”
第81章 秦明终明慕容计,黄信始露无间情
黄信一听自己的师父说自己吹牛,顿时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心中虽是万分尴尬,但一想到师父近些年来对自己的诸多提携和悉心栽培,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深知绝不能就此撕破面皮。
只见黄信微微低下头,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略显尴尬地对秦明说道:
“师父,您先别忙着指责徒儿,您知道为啥青州这儿土匪如此之多吗?
这里面的缘由可不简单呐。”
秦明不以为意,冷哼一声,面色阴沉道:“难道你想说这是慕容知府有意养贼自重?”
然后黄信用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靠近后,才继续小声对秦明说道:
“师父,您还真别说,这就是慕容知府的野路子。
他呀,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在积极剿匪,一副正义凛然、势要将匪患彻底清除的模样。
但实际上呢,他是在两边周旋,玩着他的权谋之术呢。
一边对土匪毫不留情,痛下狠手,摆出那副坚决打压的强硬姿态,好让上头觉得他尽职尽责;而另一边呢,他又偷偷地暗中扶持土匪,剿匪这事绝对不能做得太过干净利落!
若是哪座山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发展壮大,有了成气候的趋势,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立马下令围剿一波,将其嚣张的势头狠狠地镇压下去,向上头彰显他的功绩。
可反过来,倘若哪座山头在围剿之下,已经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彻底剿灭了,他又会匆忙赶紧下令让大军撤兵。
师父,您说这其中的门道是不是深着呢?”
说完,黄信的脸上还露出一副佩服至极的神情,那模样仿佛对慕容知府的手段深感折服,随后他更是得意洋洋地说道:
“就这么个模式运作下来,慕容知府和山贼土匪们可都各有所获,两方都是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慕容知府凭借此道,每年都能堂而皇之地给朝廷报功,每年都能顺利申请到额外的军费,进而中饱私囊。”
秦明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心中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涌,但他还是强忍着即将爆发的脾气,沉声道:
“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尽?
你在这当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黄信丝毫没有留意到秦明那难看的脸色,仍旧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师父,您听我说,这事啊其中最关键的是这中间得有个能够巧妙玩转这个无间道的人。
师父,本来起初慕容知府是属意让您去的,可他又考虑到您那直来直去的脾气。”
说到此处,黄信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所以呢,作为您的徒弟,我黄信自然就当仁不让了!
你看我这两年,每年带兵去剿匪,实际上就是按照慕容知府暗中授意,上山去收保护费的。
正因如此,山头那边也认可我在中间的周旋努力,甚至还给我奉上了一个尊号:镇三山。
师父您瞧瞧,我这是不是也算是有几分手段?”
秦明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变得越来越难看。
然而,他依旧在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只见他咬了咬牙,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秦明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变得越来越难看。
然而,他依旧在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火爆脾气,只见他咬了咬牙,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难道说,花荣并非是因为私通山贼,而是由于他破坏了慕容知府赚钱和赚取功劳的这条门路,所以才会遭到慕容知府的刻意打压报复?”
黄信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神色紧张地扭头看了看前面已经渐行渐远的轿子,然后极其压低声音说道:
“师父,您也知道,花家在咱们青州那可是响当当的世家大族!
他家那钱窖里堆积如山的银钱,恐怕咱们拼死拼活八辈子都花不完。
依我推测,我估计啊,是咱们慕容大人瞧上了花家那庞大的万贯家财。
这次慕容大人出手,一方面是为了报复花荣剿灭了清风山,断了他暗中的财路;另一方面呢,则是希望借此机会夺取花家家财,好中饱私囊。”
秦明听着黄信的这番话,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思绪翻涌不停,开始回想着自从慕容彦达上任青州知府以来发生的种种过往,那些细节和片段在脑海中不断浮现、拼接。
渐渐地,秦明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差不多看明白了。
担任多年的青州的指挥司统制,虽说外人看来,自己脾气暴躁,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
但是,为官这么多年,这点分析和洞察的头脑,以及基础的官场智慧,他自信自己还是具备的。
为何每次剿匪的任务皆安排黄信这个青州兵马都监前去?
而并非派遣他秦明这个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出马,难道是认为安排他秦明去乃是大材小用不成?
呵呵!原来,黄信早早便已成为了慕容彦达的心腹,可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那鼓里头,如同一个愚笨的呆子一般被肆意戏弄。
回想往昔种种,自己当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每回与黄信一同饮酒闲聊或私下相处之际,自己毫无戒备之心地宣泄着心中的不满,毫无顾忌、痛快淋漓地大骂慕容彦达。
恐怕刚一转头,黄信就将自己的这些言辞与举动添枝加叶地禀报给了慕容彦达。
他这名字黄信倒是取得好,还真是“信”啊,信他,我信他个鬼!
秦明突然发现,自己旁边这个年龄只比自己小几岁,当初主动跑来找自己当师父的徒弟,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仿佛自己这几年来,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曾经的熟悉感荡然无存,此刻只觉得对方是如此难以捉摸,如此让自己认不清真面目。
秦明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仿佛衰老了许多,身心俱疲。
他失魂落魄地骑在马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曾经熟悉无比同僚、手足兄弟,此刻却显得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让他觉得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82章 秦明意外坠马惊士卒,慕容冷酷下令催行军
秦明在马上恍恍惚惚地晃悠着,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
突然,不知是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还是坐骑受了惊吓,只见他身子猛地一个歪斜,竟一个趔趄,毫无防备地从马上直直摔落了下去。
黄信向秦明透露了这些绝密消息后,不禁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主动去认的这位师父,的确是有着非凡出众的本事,无论是武艺还是胆略,都堪称当世一流。
然而,他空有一身本事,却在这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官场之中,却没有任何能够依仗凭借的人脉关系。
黄信也不是第一天当官了,他深知,这世间有本事的人犹如繁星众多,可是能够仅仅凭借自己的个人能力就获得高位的又能有几人呢?
这官场啊,并非普通人所想象的忠良之臣与谗佞之人的打打杀杀。
官场实则是人情世故,官场上的人情世故,需以吃请搭桥,用财色铺路,方能四通八达,走的长远。
通俗了说,在官场混迹,你得有人脉和靠山。
倘若你既无靠山,又无背景,那就只能在底层苦苦挣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人步步高升。
到那时,那些无比繁重、琐碎,甚至又苦又累又脏的活,毫无疑问会一股脑全压在你的身上。
你得没日没夜地埋头苦干,哪怕累得筋疲力尽,也无人问津。
而且,这期间一旦出现任何差错,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小失误,毫无疑问,最后背黑锅的必定是你。
所有的责任都会强加于你,让你百口莫辩,无处申诉。
有时候,这官场上的事就是这般不公。
你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努力了十年,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好不容易才取得的些许成就,却远远不及别人在权贵面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所换来的。
人家只需动动嘴,就能轻易将你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轻轻松松夺走本应属于你的荣耀和机会。
这种无奈与悲愤,着实令人心寒。
黄信想到这里不禁将自己的师父与慕容彦达做起了对比。
慕容知府的情况则与自己的师父截然不同。
他在朝廷中有自己的嫡亲妹妹慕容贵妃作为坚不可摧的靠山。
且那慕容贵妃现在深得官家的百般宠爱,这般情形之下,慕容知府最终的强大靠山无疑就是当今官家。
倘若自己的师父能够真与慕容知府通力合作,那实质上便等同于帮助慕容贵妃做事,最后甚至就等同于是当今官家的心腹之人。
倘若两人的合作得以成功,这其中能够获取的好处简直是不言而喻。
届时,自己在师父与慕容知府之间充当那个起着关键作用、不可或缺的中间人,自己所能获取的利益必然是无法想象的。
或许那令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加官晋爵都会接踵而来。
一想到这些令人心潮澎湃的前景,黄信的眼神中不禁飞速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充满期待的光芒。
就在黄信稍微对自己的未来产生无限美好遐想而一走神的短短瞬间,他的目光突然聚焦在自己的师父身上,刹那间,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知是何缘故,原本还稳稳骑在马背上的师父,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就从马背上直直地坠落了下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整个队伍中掀起了一股惊慌失措的狂潮。
士兵们原本就紧绷着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惶恐不安。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深的忧虑,队伍中瞬间乱作一团,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炸开了锅。
“秦统制坠马了,秦统制坠马了,秦统制坠马了……”
这样惊慌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充斥在整个队伍中。
一时间,本就对此次作战的目的和前景深感迷茫、毫无头绪的士卒们,此刻内心的恐惧更是急剧攀升,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们原本就不坚定的信心瞬间土崩瓦解,士气也因此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慕容彦达正坐在轿子里假寐,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
突然,那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如同一道尖锐的利箭,猛地刺破了这份宁静,着实把他狠狠吓了一跳。
他那原本松弛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心脏急速跳动,还以为自己遭遇了穷凶极恶的强人。
随即,他听到心腹匆匆来报,说是秦明坠马了。
慕容彦达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冷冽,犹如寒潭中的冰水,毫无温度。
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然而其中却又携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深深寒意,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眸,嘴唇轻动,自言自语道:
“哼!
不管你是真的坠马,还是佯装如此,都休想逃过我的眼睛。
且先不论此事的真假,待我收拾了那花荣之后,下一个便轮到你了。
你这无知的莽夫,不通四书五经,不尊孔孟之道,毫无半点文人雅士的风雅与涵养。
我大宋的朝堂之上,就不该让你们这些未开化的野蛮人占据一席之地、为官从政。
你们这群粗俗之辈,根本就不懂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只晓得舞刀弄枪,莽撞行事,简直是有辱斯文,败坏朝纲!”
言罢,他迅速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心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赶快安排人手,让人把秦明给我抬着一起走。
告诉所有人,队伍一刻也不许耽误,必须按照既定的路线和时间全速前进。
还有,绝对不许他私自离队,必须严加看管。
我倒要看看,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言罢,慕容彦达甚至连轿子都没叫停,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向着轿外大声吩咐大军继续前进。
他那急切而坚决的态度,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任何阻碍都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这一边,秦明在众多士卒手忙脚乱的帮助下,好不容易被抬到了路边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休息。
就在这时,慕容彦达的心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风驰电掣般地赶来。
他勒住缰绳,停在后面的大军前方,神色傲慢地高声命令道:
“知府大人有令,大军继续开拔,不得有丝毫停顿。所有人都必须紧紧跟上,如有违令者,定斩不饶!”
那心腹骑在马上,眼神轻蔑地瞟了瞟躺在路边上的秦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扬尘而去,那架势,好像刚才那番冷酷无情的话仅仅只是针对秦明说的一般。
秦明身边的众将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颗心仿佛直直地坠入了冰窖之中,顿时凉到了谷底。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无奈、愤怒与绝望,对未来的前景愈发感到迷茫和担忧。
第83章 秦明苦谋未如愿,天寿狗洞传急信
第 83 章 秦明苦谋未如愿,天寿狗洞传急信
秦明刚从黄信处得知慕容彦达那不为人知的龌龊心思,内心便坚定了绝不参与此事的想法。
于是,一路上,他都在筹谋着如何不参与此事。
最后他想到了用苦肉计,期望能名正言顺地避开此次行动。
然而,天不遂人愿,秦明心里清楚,从慕容彦达的态度来看,自己坠马这出苦肉计并未奏效。
可此刻的他,也不好主动露馅,免得授人以柄,招来更大的祸端。
无奈之下,他只得在众兄弟的协助下,躺在士卒们临时打造的担架上,被人抬着跟在队伍后方缓缓前行。
……
清风寨内,花荣已然接到了花狐从青州城里通过飞鸽传来的有关青州兵马的最新消息。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认为,当下局势已然明朗。
最迟不过三五天,快则就在这一两天,青州兵马定会朝清风寨杀来。
正因如此,花荣当机立断,已让二叔着手安排花家那些非战斗人员转移。
方才,他才送走了满心不愿离开的花小妹。
自哥哥坠马受伤那事之后,花小妹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花荣给他讲了花家目前的危机后,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留下非但帮不上哥哥的忙,反倒可能成为哥哥的累赘。
于是,她让哥哥答应自己,待处理好家中诸事后,即刻去找她。
在得到哥哥的应允后,花小妹这才一步三回头,满含不舍地与哥哥作别。
刚送走花小妹,花荣又心急如焚地找来了花胜,一脸焦急地询问他家中家当转移的具体情况。
花胜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说道:“荣哥儿,还有一小部分资产仍在转移之中,预计至少还需两天左右的时间。”
听闻此言,花荣的心头瞬间如压了一块千钧巨石,忧愁如乌云般笼罩在脸上。
他不禁紧皱眉头,赶忙对花胜说道:“胜叔,现在的情况对我们花家极为不妙啊,以目前的局势判断,估计青州那边根本不会给我们如此充裕的时间了。
咱们必须加快速度,想尽一切办法,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转移。”
话还未说完,只见郑天寿神色匆匆、步履如风地踏进了大厅。
郑天寿满脸紧张,声音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地滚落,急切地对花荣说道:
“花荣哥哥,花荣哥哥,大事不好!
刚刚获取到确切消息,青州数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已于今日早晨从青州城朝着咱们清风寨的方向开拔了!”
花荣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震,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然,他紧紧咬了咬牙,说道:
“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迅猛!
胜叔,你继续组织人手,挑选那些极为值钱的物件进行转移,其余能就地掩埋的,就赶紧找合适的地方埋起来,等日后有机会咱们再回来取。”
花荣又转身,目光急切地问郑天寿:“兄弟,如此重要的消息你从何处得来?为什么富叔在青州城里没有传递消息回来?”
郑天寿赶忙向花荣解释起来。
原来,自从郑天寿与时迁分别之后,郑天寿亲自带人看押着刘宇那厮。
最初,郑天寿本计划将刘宇押解到清风山去,想着等花荣有空闲时,再好好处置他。
谁能料到,这一路上,郑天寿与刘宇相处越久,从刘宇口中吐露出来的关于他们兄弟二人的作恶之事就越详尽,细节越多。
郑天寿每多听一分,心中的怒火便增添一分。
刘宇所犯下的种种罪行,桩桩件件皆令人发指,郑天寿自认为,自己身为曾经的山贼首领,刘宇和刘高二人干的恶毒之事,自己连百分之一都不及。
于是,郑天寿越听越觉怒不可遏,恨不能立刻将刘宇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到最后,郑天寿实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气愤到极点,再也无法容忍,索性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
连同他那些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随从也一个都没放过,全部解决掉了。
不过,倒是剩下两个命运悲苦、走投无路的婢女,郑天寿见她们着实无处可去,便安排人手将她们送上了清风山安置。
接着,郑天寿收拾好行装,怀着满心的期待,准备进入青州城内,以便接应进城打探消息的时迁。
未曾想到,他们昨日路途上耽搁时间太久,到达城门时城门已经关闭,于是只能在城外的旅店凑合住了一宿,准备今早进城。
哪想到,自从昨晚青州城关闭城门之后,一直到今早,那城门就像被人遗忘了一般,始终没有开启的迹象。
郑天寿起初还以为只是东城门的守卫粗心大意,忘记了开门的时辰,所以才未打开城门。
于是,他便耐着性子在门外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门一直未开,他渐渐察觉到情况不对。
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重,他意识到不能继续这样干等下去。
于是,他当机立断,又安排兄弟们兵分几路,前往其余的城门仔细查看。
谁知道,一番探查下来,令人震惊的是,竟发现青州城的几处城门全都紧紧闭着,宛如铜墙铁壁,毫无开启的意思。
郑天寿满心疑惑,眉头紧皱,思考着如何进城。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凑上前来告诉他:“昨天在旅店歇息的时候,我偶然听到小二闲聊,说是东城门附近有个能够容人进出城的‘狗洞’。”
郑天寿听后,二话不说,连忙返回店里找那小二打听。
起初,那店小二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矢口否认自己说过这话。
直到郑天寿从怀中摸出一块白花花的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店小二这才态度大变,松口说出了狗洞的大体位置所在。
郑天寿担心自己等人盲目去找,不仅不方便,还可能耽误正事。
思及此处,他一咬牙,又从兜里摸出了一块银子递给店小二。
那店小二见了银子,顿时两眼放光,脸上乐开了花,忙不迭地接过银子,这才心甘情愿地带着他们前往那个“狗洞”所在之处。
当郑天寿小心翼翼地进入这处“狗洞”所在的位置时,在洞里竟意外地碰到了一个人。
当时,郑天寿满心焦急,一心想要弄清楚青州城到底发生了何种状况。
于是一到洞前,也不疑有他,就正准备直接从那个狭小的“狗洞”钻进去,就在他刚要俯身而入的瞬间,没想到正巧与迎面而来的那个人撞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待站稳身形后,郑天寿不经意间瞥见他腰间佩戴着花家的令牌。
心中不禁一喜,随即赶忙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迅速把花荣给予他的信物拿给对方查看。
起初,那人脸上满是狐疑,目光中透着警惕。
但当他仔细看过信物之后,他才终于消除了疑虑,相信了郑天寿。
紧接着,他神色匆匆,一脸焦急地告诉郑天寿,他叫花狐,城里的青州大军已经开拔,正马不停蹄地朝着咱们清风寨赶来。
让郑天寿务必赶紧回去向花荣报信。
而他自己因为心中挂念着城中之事,还有人需要营救,所以还要匆忙回城去救人,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
第84章 花荣筹谋应战事 慕容思索解烦忧
花荣在听完郑天寿详细的解释之后,心中禁不住后怕连连。
他万万没有想到,慕容彦达率领的青州兵马行动竟然如此迅速。
倘若不是狐叔偶然遇到了郑天寿,并且让他快马加鞭地赶回来给自己送信,恐怕自己到现在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察觉,到时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花荣神色凝重,旋即果断下达命令,让花胜和花利二人即刻整军备战。
家中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庄丁、家兵,一个不落,全部被武装起来,严阵以待。
其余非战斗人员,则必须在今天之内完成全部转移,不得有误。
萧让和金大坚最近一直都住在花荣家中。
在这几日的相处过程中,他们亲眼目睹了花荣的智勇双全和义薄云天,心中的钦佩之情也是与日俱增。
如今,在听闻花家遭遇此等劫难之时,二人毫不犹豫,纷纷挺身而出,坚决要求留下帮忙。
花荣闻此,心中感动万分,眼眶微微泛红。
然而,为了二人的安全着想,他还是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二位兄弟在我花荣如今遭遇大难时,能够挺身而出,这份心意,花荣心领了。
但此战凶险异常,我实在不愿二位兄弟陷入险境,还是请二位兄弟先暂时离开清风寨,待风波平息之后咱们再继续把酒言欢,不知二位兄弟意下如何?”
萧让和金大坚听了花荣的劝说,心中满是纠结。
他们望着花荣那坚定而又充满关怀的眼神,深知花荣是真心为他们的安危着想。
萧让沉思片刻,说道:
“花荣哥哥,我与金兄虽有相助之心,但也知自身武艺不精,留在这恐怕只会成为拖累。”
金大坚也一脸愧疚地点点头,“花荣哥哥大义,我二人不能不识好歹,平白让哥哥为我二人分心担忧。”
最终,萧让和金大坚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还是决定听从花荣的安排。
他们随着花家其他非战斗人员一起,踏上了最后一批转移的路途。
临行前,萧让紧紧握着花荣的手,说道:
“花荣哥哥,定要保重,待危机解除,我们再相聚。”
金大坚也目光坚定地说道:
“相信花荣哥哥吉人自有天相,此次定能化险为夷,我们兄弟俩在清风山等哥哥,到时候我们继续把酒言欢。”
花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感激,而后转身,全身心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战斗准备之中。
……
另一边,慕容彦达率领着气势汹汹的青州大军,沿着蜿蜒的道路一刻不停地朝着清风寨快速行进。
坐在装饰华丽轿子里的慕容彦达,面色阴沉,双目紧闭,脑海中思绪犹如乱麻一般,不停地翻涌思考着。
本来,之前花家派遣管家给他送来了用以买官的银钱。
当那一个个沉甸甸的钱箱摆在他面前时,他内心最初的想法其实是毫不犹豫地打算答应花家的要求。
毕竟,他在这青州官场讲信誉的良好名声,是经过漫长时间的不懈实践,耗费无数心力精心经营起来的。
他心里也如明镜一般清楚,只要自己有那么一次不讲信誉,坏了长久以来定下的规矩,那之前为树立并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好名声所付出的种种艰辛努力,就会如同梦幻泡影,瞬间化为乌有,之前的一切经营也都将前功尽弃。
然而,就在他已然准备答应给花家那小子想要的官位的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
未曾想,他竟意外地接到了自己亲妹妹慕容贵妃派人从东京皇宫内送来的加急信件。
这些年,自从妹妹入宫后,一般情况下,若不是有十万火急之事,他的妹妹慕容贵妃绝然不会轻易给他写信。
正因如此,当他满心狐疑地从信使手中接过信件缓缓展开时,那一行行娟秀却又充满忧愁的字迹瞬间映入他的眼帘,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怨与愁苦。
信中,他妹妹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怀哀怨地向他倾诉道:
“哥哥,当今官家因为花石纲缺银钱之事,已然恼怒到了极点,那怒火仿佛能烧尽一切。
官家的心情极度烦闷,最近这段时日,甚至都不怎么愿意踏入我的寝宫了。
妹妹我如今在宫中的处境也愈发艰难,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哥哥您在青州一定要想尽办法,为官家凑足一些银子,好替官家排忧解难。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官家龙颜大悦,也能让妹妹在宫中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哥哥,妹妹的身家性命和未来的荣辱,如今可都系在您的身上了,您可一定要帮帮妹妹啊!”
慕容彦达接到信后,只觉脑袋一阵嗡嗡作响,顿时感觉头疼欲裂。
花石纲那是何等的耗费钱财,这些年他在青州虽说也想尽办法攒了一些银钱,可那些钱在花石纲那巨大的消费面前,简直真的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然而,此事又非同小可,事关自己那亲妹妹在官家心目中的地位。
他深知,倘若自己对此事袖手旁观,那妹妹在宫中的处境必将每况愈下,愈发艰难。
或许从此之后,妹妹就会在那深宫内苑中彻底失去官家的宠爱,遭受官家无情的冷落与其他嫔妃、宫女和宦官等百般的欺凌。
自己这些年之所以能够在波谲云诡、尔虞我诈的大宋官场上继蔡京、高俅、童贯、杨戬等人自成一系,在众多势力中占据一席之地,还不是全靠着自己妹妹慕容贵妃在宫中的周旋与扶持。
倘若自己的妹妹真的因为此事在官家面前失宠,朝堂上与自己不对付的家伙就会像一群饿狼一般,对自己虎视眈眈,自己稍不注意就会被他们撕成碎片,吃干抹净。
到时候,这些饿狼会抓住自己身边每一个破绽,对自己群起而攻之,用尽各种手段打压他、排挤他,让自己在这官场上再无翻身之日。
因此,一想到妹妹可能面临的悲惨境遇,他的心就像被重锤狠狠击打一般,疼痛不已。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哪怕前方是荆棘密布的刀山火海,哪怕等待他的是无尽的艰难险阻,他也决不能有丝毫的退缩与犹豫。
他必须挺身而出,为妹妹,也为自己的前途命运奋力一搏。
就这样,正当慕容彦达为银钱之事愁得寝食难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时,通判王文尧急匆匆地找上了他。
对于王文尧这个副手,慕容彦达着实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
此人每天在家中被他家那凶悍无比的母老虎呼来喝去,几乎隔三岔五就能看到他被打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的模样。
身为一个读书人,却丝毫没有读书人的铮铮骨气,在自家婆娘面前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简直就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让慕容彦达极为瞧不上的王文尧,却在这关键时刻,告诉了他一个兴许能解决自己当前困境的秘密。
第85章 知府心黑欲吞财,通判脸丑妄分利
慕容彦达现在还能想起,当时自己在客厅接见王文尧时他那张脸,整张脸上都堆满了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的笑容。
一看见这张脸,他的内心顿时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一阵阵地不停翻滚着。
然而,当时自己还是强行忍住了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快之感,努力挤出笑容,接待了自己这位副手。
王文尧没说几句,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讲述着关于青州花家的种种事情。
慕容彦达这才知晓,原来花家世代定居于青州,经过数代人的苦心经营,其家族资产之丰厚程度,简直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据王文尧判断,花家的家资不下百万贯之巨。
刚刚得到这一消息,对于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为自己妹妹凑钱的慕容彦达而言,无异于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道曙光,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慕容彦达心里也清楚,王文尧作为自己的副手,能够有独吞的好处,他从来都不会来找自己分享,平时青州官场上就有很多人暗地里说他吃相难看,爱吃独食。
今天他将这件事透露给自己,绝不可能是因为闲得无聊。
他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些自己现在还不知道的秘密。
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地表现出对这件事急不可耐的样子。
要不然,在后续与王文尧的周旋和交往中,肯定会被王文尧拿捏,从而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稍不注意,自己说不定还会在王文尧手里吃个大亏。
于是,慕容彦达表面上云淡风轻,不动声色地与王文尧继续闲聊起来。
他从浩瀚宇宙的神秘天象,谈到广袤大地的奇闻轶事;从历代王朝的兴衰更迭,讲到民间百姓的家长里短。
慕容彦达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只要王文尧一说到花家之事,他就马上岔开话题,就是不接关于花家的相关话题。
王文尧原本以为慕容彦达会很快对花家之事表现出兴趣,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沉得住气。
眼见慕容彦达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王文尧心中无奈到了极点。
最后,他实在是无法忍受慕容彦达这种谈话方式,索性彻底点明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真实来意。
王文尧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那目光中毫不掩饰地透着极度的贪婪,他直言不讳且地表示,想要和慕容彦达携手合作,以雷霆之势一举夺了花家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庞大家产。
当时王文尧信誓旦旦地说道:
“待到事成之后,慕容大人我们俩二一添作五,所得财富对半平分。
只要这次筹谋得当,得了花家的巨额财富,大人,我们后半辈子就会有享不尽得荣华富贵。”
王文尧既然把话已彻底说开,慕容彦达也就不再有任何的遮遮掩掩。
于是,心怀鬼胎、各藏私心的二人便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露出狡黠的笑容,一场针对花家的周密而精心的谋划便在两人的窃窃私语中逐渐开始出炉。
二人从如何收集花家的把柄,到安排人手暗中监视花家的一举一动;从选择合适的时机出手,到盘算着事成之后如何瓜分财产,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反复斟酌,力求计划万无一失,确保能够将花家的家产顺利收入囊中。
两人躲在书房,经过整整一下午绞尽脑汁的商议之后。
最后,慕容彦达满脸堆笑,客客气气地把王文尧送到了府邸的大门外。
然而,等他转身回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道:
“哼,你个靠一野蛮妇人上位的无耻之徒,居然也妄想和我二一添作五,哼,真把自己当成了一棵葱。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我看啊,你王文尧不仅是长得丑,而且还想的美。”
于是,慕容彦达那颗被贪婪和欲望占据的心开始疯狂盘算起来。
他在心里已经开始谋划着如何借刀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王文尧。
在他看来,只要王文尧一死,到时候花家的万贯家财还不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自己凭什么要分给他王文尧?
一分一毫都不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兴奋,仿佛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已经摆在了眼前,只等着他去尽情享用。
慕容彦达此时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轿子里,身子随着轿子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摇摆。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那笑容仿佛是藏在心底的秘密即将破茧而出。
他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般不停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桩桩事情。
他那妹妹在皇宫之中,近日竟意外地遭遇了极大的难处,急需要大量的银钱才能安然渡过此危机。
而花荣为了能谋得青州团练副使的职位,曾前来找他疏通关系。
其实一开始,他本是要答应花荣的,毕竟收了好处办事,于他而言也不是头一回。
可就在关键时刻,王文尧却横插一脚,阻拦了自己。
花荣啊花荣,你要怪就只能怨自己时运不济,命不好吧!
不,要怨你也应该怨王文尧,是王文尧在自己耳边提醒,说花家财力雄厚,拥有万贯家私。
也是王文尧给自己出了这个趁机敛财又不得罪人的主意。
对了,还有王文尧那女婿,清风寨那个刘什么高。
哼,这翁婿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什么翁婿,青州官场谁不知道那女人和王文尧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那女婿,姓刘的那个家伙,看似唯唯诺诺,实则也是和王文尧一样一肚子坏水,分明就是王文尧找来的替罪羊、背锅侠罢了。
这次王文尧提出的主意,十有八九他那“好女婿”在里面也出了不少力。
哼!慕容彦达在心中不禁冷哼一声。
想他慕容彦达纵横官场多年,可不是王文尧三言两语就能够糊弄的。
这两个家伙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慕容彦达又怎会猜不着?
无非就是想把他推到前面当枪使,让他猛打猛冲,去承担各种风险和压力,而最后所有的好处都让他们翁婿二人收入囊中罢了。
哼!他们这是把我慕容彦达当成二傻子了不成?
这一局,不管他们如何机关算尽,终究笑到最后的还是自己。
就让他们在背后算计去吧,最终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话说回来,王文尧那女婿还真称得上是一个“人才”。
平日里为人处世,那可是能屈能伸,圆滑得很。
慕容彦达心里的一直都在盘算着。
最后,慕容彦达不禁恶意揣测,说不定啊,就在他为了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他那所谓的好岳丈王文尧,这两天正在哪里帮他“照顾”、“滋润”他老婆呢。
想到这里,慕容彦达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充满鄙夷和不屑的冷笑,在心中暗暗嘲讽起这“翁婿”二人来。
第86章 知府怜妹筹谋苦,通判贪权计连环
其实慕容彦达心里很清楚,当王文尧找上他的那一刻,虽然把花家家产丰厚的事情透露给自己,可王文尧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摆明了就是想算计他,企图让他充当先锋打头阵,最后他自己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王文尧这狗东西,如今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自己,还不就是仗着他背后有杨戬撑腰。
一说起那杨戬,慕容彦达就恨得牙痒痒。
这该死的老太监,幸亏下面没了那卵子玩意,成了个不男不女的货色。
否则就凭他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生孩子没屁眼的恶事,就算有后人,后代也不知会长成一副啥模样,说不定生下来就没屁眼。
慕容彦达估计,杨戬这死太监,经常在皇宫里出入,陪伴官家左右,必然是知晓自己妹妹现在的艰难处境。
说不定就是他私下里告诉王文尧这混蛋的,不然自己借给王文尧三斤胆,他都不敢如此算计自己。
哎,自己那命苦的妹子哟!
当初她满心欢喜地进入宫廷,本以为从此便能一辈子尽享荣华富贵,过上令人艳羡的生活。
哪曾料到会有如今这般艰难的局面……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欲戴王冠,必受其重啊!
自己身为兄长,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受苦受难,而无动于衷呢?
哪怕前方困难重重,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自己也只能竭尽全力去帮她,为她排忧解难,护她周全。
慕容彦达坐在轿子之中,眉头紧锁,思绪仍沉浸在这场与王文尧之间的交易之中。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复盘着每一个细节,权衡着利弊得失,试图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隐患和变数。
……
而另一边,我们的通判王文尧王大人,依旧待在离清风寨不远的大田岗田庄的房间里,陪伴着自己的“爱女”,也就是刘高的“贤妻”——王氏。
王氏经过王文尧这几天不停的“滋润”,心中长期的空虚已经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满足。
于是开始向王文尧提出想要回清风寨看看。
然而每次提起,都被王文尧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王氏的心中感到十分的不解,满心的疑惑犹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怎么也想不通,王文尧此次为何这般执意地要将自己留在这儿这么久。
回想起以往见面经历,每次一见面,王文尧对自己总是显得急不可耐,他那点事情一结束,自己都还没回过味来,他便会如同送瘟神一般,迅速安排人将自己打发走,丝毫没有半分留恋。
可这一回,他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仅完事之后没有急着送走自己,反而自己提出要离开,他还强行把自己留在这陌生的地方,让王氏满心狐疑,猜不透王文尧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王氏回想着过往的种种,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可她越是想要得到答案,头脑就越是混乱,仿佛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于是,她再也按捺不住,开口说道:
“老爷,妾身若再不回去,您那位‘好女婿’刘高,虽然当面不敢说些什么,但是依妾身看,他那心里指不定在琢磨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呢。”
王氏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与刘高不过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罢了。
那刘高忌惮着王文尧的权势,根本不敢对自己有丝毫的冒犯举动。
但她也明白,自己绝不能事事都顺着王文尧这为老不羞的老色鬼,否则,自己定会被他吃干抹净丢到一边去。
然而,王文尧对于王氏的疑问仿若未闻,丝毫不为所动。
他那神情依旧紧绷着,仿若一块千年不化的坚冰,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就不想多陪陪老爷我?”
王氏一听这话,顿时把脸色一变。
只见她双颊瞬间染上如晚霞般的娇红,羞羞地说道:“老爷,你胡说什么呢?
妾身天天都想着老爷,只是这心里头啊,老是担忧会耽误老爷您的公务,而且也怕影响老爷您和我‘干娘’夫妻之间的感情嘛!”
若是此刻有不知情的人在此,一听这话,定会被王氏这看似通情达理的说辞所深深打动,从而毫不犹豫地对她的善解人意大加赞赏。
“哼,刘高那厮敢乱说什么?
对了,自打你到了清风寨,他有没有对你,哼,对你,你,有过那个,那个,什么非分之想没有?”
王文尧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那话语中不仅带有一股浓烈的醋意,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对王氏的不信任。
王氏瞧见王文尧这般神态和说出的话语,原本紧紧贴着王文尧的娇躯,刹那间便离开了他的怀抱。
只见她口中娇嗔怒喝道:
“老爷,您竟然如此不相信我,那当初为何要狠心答应把我嫁给刘高那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呀?
老爷您这般猜忌妾身,倒真不如直接让妾身自我了断,一死了之,也好为妾身挣得一份清白。”
说着,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宛如断了线的珠子,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紧接着,便开始了一番梨花带雨般的啜泣,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
王文尧见王氏哭得这般伤心欲绝,心中不禁有些慌乱失措。
他赶忙伸出双手,将王氏紧紧地搂在怀中,用轻柔的声音安慰道:
“老爷的心肝宝贝,你莫哭莫哭,都是老爷我的过错,我这不是怕刘高那混蛋玩意不懂事,欺负你嘛!”
王氏听了这话,哭声稍稍止住,但身子仍在王文尧的怀中微微颤抖着,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娇弱无助的模样,直叫人心生怜惜。
此时的王氏,双肩不停抽动,呼吸也显得急促而紊乱。
王文尧感受到她的颤抖,也愈发心疼,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给予她更多的安抚和慰藉。
而王氏则将头深埋在王文尧的胸膛,低声抽泣着,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凄楚。
王文尧接着说道:
“哎,我的乖乖宝贝啊,老爷之所以不让你离开,实乃为了你的安全考量。
最近这清风寨可不太平,有大事即将发生,你留在那里实在不安全。”
说罢,王文尧神色凝重,目光中透露出得意之色,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接着悄悄给王氏说起:
“慕容彦达那家伙准备带兵剿灭花家。
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行动展开,大军到来,清风寨那里必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花家在这青州也算有些势力,慕容彦达此番行动未必能轻易得手,到时候定会引发各方势力的动荡。
到时候,清风寨局势错综复杂,肯定是危险重重,老爷我怎能让我的心肝宝贝置身于这般险境之中。”
王氏听闻此言,瞬间睁大了眼睛,那双眼瞪得溜圆,满是不可思议之色,急切地问道:
“那老爷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清楚,你在这里不怕慕容知府找你有公务嘛?”
“嘿,老爷我这不在这等我们慕容大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嘛!
到时候,他若能够成功拿下花家,那花家的财物咱们就二一添作五,平分了事。
倘若他无能,死在了清风寨,到时候老爷我就带兵帮他一起灭了花家,顺带帮他报了仇。
哼,如此一来,那知府的位置,呵呵,就要改姓王咯。”
王氏不相信道:“那慕容知府要是没死在清风寨呢?”
王文尧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胸前摩挲道:“那老爷我就帮帮他啊!哈哈哈!”
王文尧冷冷的说完,也不禁为自己这精妙的谋划而得意不已,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氏一听,王文尧竟有当上知府的可能,那娇躯又在此刻贴了上来。
王文尧本就虚弱的身体不禁又感觉一颤,只觉一股温热袭来,心中却是一阵窃喜。
王氏娇嗔道:
“老爷,您要是当上了知府,可别忘了妾身呐。”
王文尧忙应道:
“那是自然,我的小心肝儿。
老爷我现在又想做点事啦!”
第87章 花家险境智筹策,叔侄齐心勇御敌
王文尧和慕容彦达这两只官场老狐狸彼此之间展开了一场阴险狡诈的互相算计。
他们的暗中谋划与勾心斗角,使得无辜的花家被卷入了极度危险的旋涡之中,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重危机。
好在花荣心思缜密,颇具远见。
他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局势的准确判断,提前未雨绸缪,悄悄转移了家中的大部分财物。
也正因如此,当这场风暴真正来袭时,如今的花家虽然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在清风寨吸引二人的目光。
那些真正贵重的财物已然被妥善安置,花家在这场劫难中得以保存了部分实力,不至于一败涂地。
清风寨的花家大厅里,气氛凝重而压抑。
花勇此刻正心急如焚地劝说花荣随最后一批无战斗能力之人离开清风寨。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虑与担忧,急切地说道:“荣哥儿,花家的财物已经转移的所剩不多,一些不好转移的,我也安排了人手做好标记,就地掩埋了。
你就听二叔一句劝,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走吧!”
然而,花荣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淡定地对花勇说道:
“二叔,如今这里只有你我叔侄二人在此,您好好想想,我现在倘若一声不响的离开,慕容彦达那家伙会给我和花家安一个怎样的罪名?
虽说我已打算带着大家落草,不在乎罪名的大小,但我们也得让外人知晓,我是在慕容彦达的步步紧逼之下,实在走投无路,不得不离开清风寨去落草为寇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我所有的悲惨遭遇皆是慕容彦达他们一手造成的,而我和身后的花家,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花荣边说边缓缓踱步,目光坚定而深沉,仿佛已经将一切都谋划妥当。
花勇满脸不解,紧皱眉头问道:
“哎,这般行事又能有多大的意义呢?
非但将你自身置身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更是让我整日提心吊胆。
刀剑无眼,我是真的害怕你会遭遇什么不测啊,倘若吗你真有个好歹,那我有何颜面去面对你死去的祖父和父亲啊。”
花荣听到花勇这般关心自己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赶忙宽慰花勇道:
“二叔尽管放心,侄儿定不会胡来的。
侄儿向您保证,只要稍有什么风吹草动,察觉到情况不对,我会立马离开,绝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的。”
花勇凝视着他,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为侄子的坚决和谋略感到欣慰,觉得侄子有勇有谋,行事果断;另一方面,又为即将到来的未知风险而忧心忡忡,生怕这其中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让花荣遭遇危险。
花勇重重地叹了口气,在这纠结与担忧之中,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花荣说完,留意到二叔的神色间仍隐隐透着担心,为了打消二叔的顾虑,活跃一下这凝重的气氛,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和二叔开起了玩笑:
“二叔呀,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您也确实应该给我们找位二婶啦。
您瞧瞧,您每次都念叨着花家人丁稀薄,可自己又不肯加把劲。”
花勇万万没料到花荣会突然这般调侃自己。
然而,在听到花荣的话语中,完完全全地将他视作花家自己人,他的内心不禁越发感动。
想当年,他是由花老爷子一手带大的,与花胜他们有所不同的是,他乃是花老爷子亲自点名收下的义子。
这么多年来,他为花家尽心尽力,不辞辛劳,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努力。
如今被花荣提及娶媳妇、为花家开枝散叶之事,虽说有取笑的成分,但他知道这也是花荣的真心话。
自己那些过往的付出与坚守仿佛都有了更深的意义,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为花家的所有心思都没有白费,一股欣慰与满足的情绪油然而生。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花荣这混不吝的话语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佯怒道:
“你这混小子,居然还打趣起我来了!
真是没大没小。
不过话说回来,真正该操心亲事的是你小子。
你瞧瞧,这在乡下农家,像你这般年龄的,孩子都有五六个了。”
花荣见二叔佯怒,笑得更加爽朗,说道:
“二叔,我这不是看您太紧张,想让您放松放松嘛。
您就别光说我啦,先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花勇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心中因担忧而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花胜也迈进了大厅。
他一进来,就瞧见二人脸上那爽朗的笑容,心中不禁万分不解。
只见他满脸疑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随后开口问道:“
荣哥儿,这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呀?
瞧把你们乐成这样。”
花荣望着花勇,脸上依旧挂着笑嘻嘻的神情,说道:
“二叔刚刚亲口说准备娶媳妇啦,到时候啊,可得要你们都去帮忙娶亲哟。”
说完,他便再也抑制不住,放肆地大笑起来。
花勇眼见花荣还在打趣自己,顿时急得满脸通红,急忙说道:
“别听这混小子在这儿满嘴胡言乱语,纯粹是瞎扯。”
花胜一听,心中大为惊讶,暗想勇哥这根千年不化的木头居然都知道要娶亲了,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刚要追问个详细,花勇却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连忙岔开话题,说道:
“先别开这无聊的玩笑了,你找荣哥儿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花胜心中虽然充满了好奇,但也不得不暂且收起这份好奇之心。
他转而面向花荣,认真地说道:
“荣哥儿,按照你的吩咐,咱们的两都兵卒全都配备了战马。
另外,还从家丁庄客中抽选了一百精壮之士,也给他们都配上了战马。
如今,大家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能够投入作战。”
花荣听了之后,神色严肃,大声说道:
“除了负责盯梢慕容彦达大军的人员,其他的统统召集回来。
所有人都要做到战马不离身,甲胄不解下,时刻处于待命状态,不得有丝毫懈怠。”
第88章 花荣坚决战敌阵 慕容精心布战局
站在花家那宽敞且大气无比的大厅之中,花荣神色沉着,有条不紊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
身姿挺拔的他,目光坚毅的看向大家,洪亮有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在他的指挥之下,其麾下的士卒迅速行动起来,很快便已在清风寨内严阵以待。
花荣的内心此刻也在不断地思索着,他心中不断浮现出这临时组建起来的三百骑兵。
他很想知道,就凭自己手下的这三百铁骑,究竟能不能与慕容彦达所率领的青州兵马较量一二。
其实,在此之前,花荣也曾多次反复权衡,在慕容彦达率领青州兵马来袭之前,自己到底该不该一走了之。
毕竟当下的局势乃是敌众我寡,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悬殊太大。
自己远走他方,花家众人不仅不会说什么,还会很赞同自己的想法。
但是,花荣的心里也知晓,倘若自己敢提前离开清风寨,远走高飞,那无疑是顺遂了慕容彦达这狗官的险恶心愿。
这个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家伙,必然会紧紧地抓住这个堪称绝佳的机会,罗列出数不清的莫须有罪名,一股脑儿地强行安加到他花荣身上。
如此一来,他对自己以及花家出手,便能名正言顺,让他的那些政敌们全然找不到他的任何错处来。
虽说那些罪名全然是凭空捏造出来的,纯属恶意诬陷,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无稽之谈。
但等到了那时,慕容彦达就会说,如果他花荣无罪,为什么要提前逃跑,他花荣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畏罪潜逃。
到时候纵使他有千张巧嘴,万般精妙的解释,恐怕也难以将自己身上的冤屈洗刷干净,只能在这精心编织而成的罪名罗网之中,苦苦地挣扎。
因此,这一次他已然是铁了心,就算无法直接要了慕容彦达这“狗官”的性命,也要凭借手中那锋利无比的利刃,狠狠地斩断他一只为非作歹的狗爪子,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好让他领教一番自己的厉害手段,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惹的,就算后面自己上山落草,他也得掂量掂量。
另外,他心里也十分清楚,逃避是绝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有时候,一味地选择逃避,所换来的后果往往会更加严重。
他麾下的那些兵卒,都是本本分分的良家子弟,如果自己贸贸然直接带着他们上山落草为寇,出于情义,他们或许会继续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但越往后呢?
所以,只有让他们亲眼见识到这些官老爷们贪婪无度、丑陋不堪的真实嘴脸,他们才会彻底打消内心对这些所谓“父母官”的最后一丝希望,从而一心一意地跟在自己身后,与自己共进退。
因此,这一次自己无论如何也决不能退缩半步。
自己必须要让青州的兵马深切地知晓自己的厉害;要让他们从今往后,只要一听见花荣的名号,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吓得肝胆俱裂,甚至乖乖地绕道而行。
自己要凭借此次行动,在他们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恐惧阴影,让他们只要想到自己的威猛英勇,便会浑身颤抖,失去抵抗的勇气和意志。
要让他们清楚地明白,与自己作对绝没有好下场,花荣这个名字就是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是他们永远不敢直面的强大存在。
一时间,花荣想到这里,心中豪气顿生。
……
另一边,在秦明坠马之后,青州兵马的士气就如崩塌的山岳一般,因秦明这位主帅出师未捷却先受了伤,而低落到了谷底。
慕容彦达见此情形后,也不得不一改往日的傲慢姿态,连忙叫轿夫停下轿子,急匆匆地走到秦明身旁,对其一番嘘寒问暖,满脸关切的模样。
然后,又在中途休息的时候,慕容彦达当着众多兵将许下承诺,声称只要此次能够成功剿灭私通贼寇的花荣,就奖赏大家半年的军饷。
而且,对于有立功之人,会按照功劳的大小依次进行升迁。
如此这般之后,众兵将原本低落的士气,这才渐渐有所回升,重新燃起了先前七八分的斗志。
就这样一路紧赶慢赶,直至傍晚时分,青州兵马才在知府慕容彦达的率领下,才缓缓抵达了距离清风寨不足十里的一处极为隐秘的山坳之中。
慕容彦达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下令让士卒们埋锅造饭,打算等待士卒们饱餐一顿之后,直扑清风寨。
此时,正等着自己的私人膳夫给自己精心制作美食的慕容彦达,在其心腹李涛的陪伴下,站在了一处较高的位置,俯瞰着下面的士兵们生火做饭的忙碌景象。
李涛站在一旁,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慕容彦达瞧见后,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
“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在我心中,从来就没把你当作过外人。”
李涛听后连忙应声道:
“大人,小人心中一直存有疑惑,实在不解,您为何不把花荣那厮直接招来府衙,然后在暗处埋下刀斧手,趁其不备直接将他拿下,何必如此这般费这么大的周折和力气来捉拿他?”
“呵呵,我就知道你迟早要问这个问题。
其实,之前我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但是,反复思量之后,我觉得直接派兵过来更为妥当一些。”
慕容彦达目光看向远处,接着说道:
“倘若我派人将花荣通知到府衙,而后再将他扣下,其他人难免会心生猜疑,认为我是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然而,我率领大军,以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捉拿花荣,情形则大不相同。”
“那大人就不怕花荣提前知道消息跑了吗?”
李涛紧接着追问道,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神情。
“呵呵,他跑了岂不是更好?”
慕容彦达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那样的话,他不是更容易被我随意揉捏。
本府想给他按什么罪名,那他就是什么罪名。
哪怕是莫须有的,也由不得他分说。”
李涛听完慕容彦达的这番话后,脸上立刻露出一副谄媚讨好的面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着说道:
“大人不愧是大人,智谋高深,目光长远,就是比我们这些下人想得多,想得远。
我们只看到眼前的一点事情,大人却能把前后的种种都考虑得如此周全,小的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89章 清风寨内风云起 大田庄中阴谋生
听着自己心腹那满是讨好追捧的话语,慕容彦达只觉得心里如同被春风拂过一般十分的受用,他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眼中满是自得之色。
于是,他笑着开口指点道:
“你这小子啊,需要学习和历练的地方还多着呢。
不过只要你好好帮本府办好差事,本府定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此次之事过后,本府至少能保你一个八品的县令当当。”
李涛一听慕容彦达要保举自己做一个八品县令,瞬间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兴得朝着慕容彦达“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
“小人在此,多谢恩官大人的栽培,恩官对小人的大恩大德,小人这辈子没齿难忘。
小人以后定当全心全意、尽心尽力地为大人办差,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慕容彦达听着自己手下那番忠心耿耿的话语,脸上满是欢喜之色,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只见他豪爽地大手一挥,对着李涛说道:
“走,陪本府一同去用膳。”
李涛闻得此言,眼珠一转,立即开始扮演起了自己军师的角色,微微躬身,对慕容彦达进言道:
“大人,依属下之见,何不差人给秦明这个主将送一份膳食过去?
如此一来,也好让下面的士卒们都知晓,大人您体恤下属,关怀备至。
如此,必能让众将士归心,为大人您更加死心塌地地效命。”
慕容彦达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对啊,我怎的就没有想到呢?
还是你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就依你所言!”
这一边,慕容彦达和李涛正满心欢喜地享用着美味可口的膳食,气氛融洽而愉悦。
……
此刻在清风寨中,刘高却是一副满心郁闷、愁眉不展的模样。
他那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名义上的妻子竟然被王文尧这位所谓的“岳父大人”派人以接去青州住上几天这样“蹩脚”的借口给强行接走了。
想他刘高,在这官场之中摸爬滚打多年,又岂会是那种初出茅庐、不谙世事、头脑简单的毛头小子?
那王文尧与自己“妻子”之间的猫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可自己即便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他刘高也不敢将此事声张、嚷嚷出来。
毕竟,他还指望着依靠王文尧的权势,让自己能够在仕途上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为了这份前程,他只能默默地将这股憋屈和愤懑强压在心底,一个人躲在清风寨里生着闷气。
他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暗暗咒骂这命运的不公和无奈。
另外,近些日子,时不时就会有陌生的面孔在他的府邸外徘徊游逛。
只要他一出门,就会有人远远地跟在身后。
他也曾试图派人去质问这些人,可每次刚一靠近,那些人就会迅速溜走,让他根本抓不住把柄。
他也曾想过派人去驱赶,但是这边派人赶走了,过不了多久,又有另外的人跟在自己后面。
面对这种情况,刘高感到深深的无奈和无力,却又无计可施。
……
在大田岗的田庄里,王文尧总算离开了那躺了好几日的床榻。
他拖着那被酒色掏空,而显得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移步至一间装修典雅的书房内,接见了自己的一位随从。
那随从正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向他仔细汇报着探听到的情况:
“大人,刚刚探明,慕容知府已经率领两千余青州兵马朝着清风寨进发了,如今距离清风寨已经不足十里之遥。”
王文尧一听这话,顿时咧开嘴,转过头笑了起来。
只见他眼窝深陷,犹如枯井一般,浑浊的瞳孔里泛着青灰的暗光,那蜡黄的面皮松松垮垮地耷拉在颧骨上,整个人活像一颗被抽干了汁液的蔫茄子。
他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我们这位知府大人,果真是雷厉风行啊!你瞧瞧,这动作如此迅速,这就带人马过来了。
对了,那清风寨现在的情况如何?”
那随从闻言,赶紧回答道:
“禀告大人,清风寨的花荣从昨天开始就着手遣散家中奴仆,今天又忙着武装家丁庄客。
小的们担心打草惊蛇,不敢贸然上前仔细探查,所以并不知晓他手中究竟武装有多少人马。”
“好、好、好!”
王文尧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们就先让我们的慕容知府去会会那清风寨的花荣吧!
哼,他最好是被花荣那神出鬼没的一箭当场射死。
哎!如果慕容知府魂归西天,作为同僚,我会很快帮他报仇,让他死得瞑目。”
说完,王文尧心中已经想到,慕容彦达和花荣拼的两败俱伤,然后他带人杀出来,打着为慕容彦达报仇的幌子,将他们两伙人马给灭了。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对了,你即刻去继续打探消息,哪怕是一丁点关于他们双方的细微动静,都必须要第一时间通报给我。
记住,千万不能有任何疏漏,否则,本官有你好看!”
王文尧目露凶光,嘴角上扬,那狰狞的笑容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狠辣与狡黠说道。
“是,小的这就去。”
随从战战兢兢地应声道,说完,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如同一道暗影般,以极其敏捷却又悄无声息的姿态迅速消失在了书房里,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
……
在青州城里,花狐去而复返。
他再次来到了花富所在之处。
刚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
“胖子,打听到时迁的具体消息没有?”
花富连忙对他说道:
“打听到了,时迁被关押在青州兵马驻地的旱牢里,并非是在青州衙门的牢房。”
花狐一听这话,心中便猜到花富估计也是去找的吴亮打听的消息,不过当下他也没心思多言其他,只是沉声说道:
“那就好。
关在青州兵营可比关在青州府衙容易多了。
如今兵营里的兵马被慕容彦达尽数带走,各级主将也不在营中,想必那里的防守定会十分松懈。
我先去探查一下具体的情况,你抓紧安排好人手,我一回来咱们就立刻行动。
救了人之后,我会带时迁马上撤离青州城,你们也要做好撤退准备,如果发现不对,就暂时离开青州。咱们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花富面色凝重,沉声答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二人都各自转身,匆匆去准备。
第90章 慕容志在擒花荣,花荣心坚守清风
慕容彦达在一众下人的悉心服侍下,悠然自得地享用了膳夫为他精心烹制准备的丰盛膳食。
那满桌的佳肴色香味俱全,让他大饱口福,感到了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之后,慕容彦达神态威严,猛地站起身来,高高扬起头颅,往昔那温和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肃杀之气。
他那充满野心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誓要在今天晚上拿下花荣,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
他一改往昔温和的声音,声如洪钟般对众兵将大声说道:
“诸位将士听令!
如今我们已距离清风寨不足十里,到了这关键时刻,诸位更不能有半分退缩!
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那花荣小贼给我拿下,把花家给我铲平!
花荣此人神勇非凡,必定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但我坚信,在诸位英勇之士的齐心协力之下,定能将其制服。
只要成功擒获此人,明日一早,大家便可班师回青州城,好好地休息一番!
晚上我会在青州城里设宴犒赏大家,美酒佳肴管够,让诸位尽情享受胜利的喜悦!”
士卒们闻得此令,顿时群情激昂,齐声应和道:
“谨遵大人将令!“谨遵大人将令!”
那整齐而嘹亮的声音响彻云霄,士气瞬间为之一振。
于是,这支绵延数里长的队伍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向清风寨前进。
好在此时已临近夏日,昼长夜短,那炽热的太阳依然高挂在天边,慷慨地挥洒着最后的光芒,照亮着他们前行的道路。
……
在清风寨内,花荣早早便已经得到了消息,知晓青州兵马转瞬即至。
此刻的他已然披挂整齐,身姿挺拔地站立在他那心爱的闪电白龙驹身旁,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它长长的鬃毛,柔声地说道:
“兄弟,这可是我们俩搭档的第一场大战,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尥蹶子啊!”
那闪电白龙驹似乎听懂了花荣的话语,微微仰头,鼻孔张得大大的,喷出两股粗重的热气,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斜睨着花荣,眼神中充满了不满和不服气。
它用力地甩了甩头,鬃毛跟着剧烈晃动,仿佛在抗议:
“哼,你小瞧谁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一般的马。”
紧接着,它前蹄高高抬起,又重重地踏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震起一小片尘土。
嘴里还打着响鼻,“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似乎在表达着自己对花荣质疑的话语的强烈不满,那模样仿佛在对花荣说:
“我可是万里挑一的宝马神驹,怎会在这么关键时刻给你掉链子呢!你不要瞧不起我。”
花荣见马儿的这番神情表现,不禁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寨中的气氛紧张而凝重,士兵们都在匆忙地做着战前的最后准备,而花荣与他的闪电白龙驹气定神闲的站在这里,仿佛是这紧张氛围中一道坚定的光芒,等待着在战火中展现出他们的英勇与无畏。
……
当那轮火红的太阳渐渐西沉,将要彻底落下山岗的时候,经过一路奔波的青州兵马,终于见到了不远处那矗立着的清风寨关隘。
此时的清风寨,仿佛被一层凝重的阴霾所笼罩,给人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感。
往日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街道,如今却是一片死寂。
街道两旁再也不见那些神色匆匆的行人和商旅,曾经的喧嚣与繁华如同梦幻泡影般消失不见。
临街的店铺早已经被花荣派人通知有战事来临,掌柜们纷纷提前关门打烊。
紧闭的店门好似一张张紧闭的嘴巴,沉默地抵御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店铺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这寂静中唯一的杂音。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又打着旋儿飞向远方,更增添了几分萧瑟与凄凉。
整个清风寨犹如一座沉睡的巨兽,安静而又危险,静静地等待着即将爆发的大战,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青州兵马一抵达此次行军的目的地后,就迅速在知府慕容彦达的指挥下,如疾风骤雨一般,很快就将花荣的府邸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
秦明,这位在青州兵马中,声名赫赫的指挥司统制,此前在这次的行军途中,虽然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当时他胯下的骏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高高扬起前蹄,一阵猛烈的颠簸,致使秦明从马背上狠狠摔落,身负“重伤”。
在他受伤之后,慕容知府在军师李涛的建议下,倒是表现出了些许关切,不断安排医术精湛的大夫前来悉心治疗。
各种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也源源不断地送来,派来的大夫们也是精心为秦明诊断、治疗、换药。
秦大总管经过这一路的调养,身体状况总算有了些许起色,逐渐开始“康复”。
当慕容彦达来“看望”秦明的时候,尽管秦明诚恳地一再声称自己伤势远未痊愈,体内依旧气血翻涌,伤口也还在不时地传来阵阵剧痛,他迫切地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将养身体。
但慕容彦达那阴沉不善的目光,却始终如芒刺在背般紧盯着他,那目光中饱含着急切与不满,仿佛在无声地斥责秦明延误了军机。
因此,秦明的“伤势”就这样完全“康复”了。
此刻,他正带领着一队人马,在一旁协助慕容彦达指挥麾下的众多儿郎排兵布阵。
……
两军阵前,花荣见到姗姗来迟的慕容彦达,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青州的父母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只见慕容彦达身着华丽官服,却难掩其体态臃肿、神色傲慢,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与狡黠,满脸的横肉更显其凶相。
慕容彦达也在阵前不停地上下打量着花荣。
只见眼前的花荣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坚毅和果敢。
那身铠甲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合身,更衬出他的威风凛凛。
慕容彦达心中不禁暗叹,如此良才猛将,若是能成为自己的心腹手下,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自己定然不会亏待于他,别说他之前只是想要得到那从八品的青州团练副使之位,就算是秦明现今所居的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之职,自己也愿意帮他争取。
只可惜,怪就怪他和自己不是一条心。
这花家积累了那么多的财富,也不知道早点献出来孝敬自己,真是冥顽不灵。
想到此处,慕容彦达看向花荣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贪婪和恼怒。
第91章 知寨挺胸证忠良,知府暴跳逞凶狂
慕容彦达心里越想越生气,那怒火在他心中如烈焰般熊熊燃烧,心中仿佛有一头狂暴的野兽,要将他的理智与冷静彻底吞噬。
然而,多年来饱读诗书所养成的文人素养,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让他以极大的毅力很快强压下了心中那如狂潮般翻涌的怒气。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在众多身强力壮、全副武装的士卒紧密护卫下,挺直了脊梁,高高地挺起胸膛,怒目圆睁,冲着花荣声嘶力竭地大声呵斥道:
“大胆花荣,本官看你真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了!
朝廷和官家对你怀着莫大的信任,任命你为清风寨武知寨,对你寄予了殷切厚望,满心指望你能忠心不二,为国鞠躬尽瘁,效力至死,以报答官家浩荡皇恩。
可你呢?
你不但不思感恩图报,反而与山贼暗中勾结,沆瀣一气,蓄意养寇自重。
你私自放走贼人,肆意扰乱一方治安,致使百姓整日处于惶恐之中,不得片刻安宁。
这一桩桩罪行,一件件劣迹,哪一样不是天理难容、罪大恶极!”
花荣听闻此言,瞬间怒目圆睁,眼眶欲裂,满脸涨得通红,大声据理力争反驳道:
“呵呵!慕容彦达,你休要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我花荣对朝廷的忠心可昭日月,从未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背叛之举。
倒是你,身为青州知府,为了满足自己那肮脏的一己私欲,不择手段地诬陷忠良之士。
你觊觎我花家的财富由来已久,与那刘高暗中勾结,狼狈为奸,挖空心思地妄图加害于我。
如今刘高已被我擒获,他已将你们的所有阴谋诡计全盘招供,事实俱在,证据确凿,你还想如何狡辩,如何抵赖?”
花荣刚一说完,慕容彦达身后的青州士兵瞬间陷入一片愕然之中。
在来此之前,慕容大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花荣通敌、养寇自重。
可如今这局面,哪里有半分像慕容大人所说的那般?
刹那间,队伍里的兵将们皆把满是疑惑与不解的目光齐齐投向慕容彦达。
那些家境稍显富裕的军官,心中更是充满惊愕与惶恐。
碰上这种一心觊觎下属家财的上司,往后的日子怎能安稳?
花荣身后那三百兵卒,在听闻这般惊人的消息后,纷纷将目光投向躺在阵前狼狈不堪、犹如死狗一般的刘高。
他们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对慕容彦达的鄙夷与质疑。
众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像花荣这样拥有官身的世家人物,都能被慕容彦达这位青州父母官,这般恶意中伤、肆意对待,那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又当如何?
恐怕稍有差池,那微薄的家财乃至身家性命,都可能会被这黑心的父母官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无情剥夺。
一时间,他们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无比迷茫,满心皆是惶恐与不安。
再说平时花荣的为人和花家的家风如何,他们作为离花荣较近的人,也是心知肚明。
花家虽是将门之后、官宦之家,却从未听闻花家有过一例仗势欺人的行径。
相反,花家乃是青州地界的首善之家,每逢灾年,总会开设粥棚,救济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广行善事。
慕容彦达一听花荣这番言辞,迅速地瞟了一眼身后的士兵,心头猛地一紧,顿感情况不妙。
只见他面色涨红,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花荣,任你如何巧舌如簧,也休想摆脱你私通山贼、养寇自重的罪名!
那清风山的数百山贼,你究竟为何要将他们放走?
现如今,你更是胆大包天,私自扣押殴打上官!
花荣啊花荣,本官向来爱惜你武艺不凡,知晓你花家累世将门,祖上都是有功于大宋,算是对你青睐有加。
只要你此刻立马跪地投降,本官念在往日情分和你花家世代忠良的份上,定会向朝廷上书,竭尽全力为你求情,保你一条生路。”
说完这番话,他还故意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大公无私的模样来。
“呵呵,慕容大人!”
花荣冷笑一声,目光中透着悲愤与决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口口声声说我私通山贼,敢问证据何在?
对了,慕容大人既然说到私通山贼,我倒想要问问慕容大人为何你每年都要剿匪,而山贼却越剿越多?
不知慕容大人做何解释?
慕容彦达一听花荣竟然当众质问自己剿匪事宜,再加上这青州剿匪本就是自己在幕后一手操纵,目的并不是剿匪,而是从各方面赚取银钱。
但花荣当众说出来,这如何不让自己生气,一时慕容彦达暴跳如雷,指着花荣说道:“你,你,你……”
花荣不理会慕容彦达,接着继续说道:
“慕容大人你又说我擅自放走山贼,您可清楚,当时我手中仅有百余兵卒,能够大破清风山数千山贼,这已然是拼尽全力,堪称奇迹!
我又如何能够看押那上百名俘虏?
再者,这些俘虏皆被我一一登记在册,我深知他们都是良善之人,不过是被山贼所裹挟入伙罢了。
我花荣顶天立地,光明磊落,断做不出杀良冒功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说到此处,花荣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泪光闪烁,
“至于您说我殴打上官,您大可以问问刘知寨,我究竟何曾殴打过他?
倒是这刘知寨,自始至终处处与我针锋相对,为敌不休。
我不许他收取多余的过关钱,他便指责我不遵上官之令;我阻止他祸害百姓,他又说我违背他的命令。
我花荣一心只为百姓谋福祉,为这一方土地求安宁,却遭此污蔑,天理何在!
今日,哪怕是拼上这条性命,我也要讨回公道,还我清白!”
花荣昂首挺胸,一身浩然正气,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悲壮之情溢于言表。
慕容彦达气得身躯剧烈颤抖,面色如铁青的铁块一般,那伸出的手指哆哆嗦嗦,仿佛被怒火烧得失去了控制。
他声嘶力竭地朝着花荣疯狂怒骂道:
“好,好,好!
花荣,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匹夫!
本官看你简直是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丝毫不把本府放在眼里,那就休怪本府心狠手辣,不讲同僚情面!
今日,本府倒要好好瞧瞧,你究竟是凭借什么样的能耐,才敢如此目中无人、这般托大!
众将听令,谁若能帮本府将这胆大妄为、忤逆犯上的叛逆速速拿下!
本府在此承诺,保他官升三级,赏钱万贯!”
此刻的慕容彦达,双目圆睁,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要冲破眼眶喷射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猛虎,处于极度愤怒、几近失控的危险状态。
第92章 知府怒令拿花荣,都监畏战丢颜面
慕容彦达怒目圆睁,面色铁青,暴跳如雷地朝着身后的青州兵马声嘶力竭地下达了命令:
“快快给我拿下花荣!”
那声音犹如凭空出现的炸雷一般,在空气中回荡。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后的青州兵马却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个个纹丝不动。
慕容彦达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将领们,一个个骑在马上,低垂着头,眼神闪烁,佯装听不见自己刚刚下达的命令。
这些将领们比猴都还精明,他们一个个心里都十分清楚,花荣的勇武之名那可是远近皆知,靠着战场上一刀一枪挣来的。
远的暂且不提,就说最近听到的那些坊间传闻,花荣仅仅率领着不足两都的人马,居然就将为祸清风寨附近多年的清风山数千山贼剿灭得一干二净,连那嚣张跋扈的山贼头领“锦毛虎”燕顺都未能逃脱,命丧其手,其余的不死也逃离了青州。
据说那一战,花荣身先士卒,冲入山贼群中,如入无人之境,手中的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山贼们纷纷溃败,毫无招架之力。
这般神勇的表现,足以证明花荣的威猛绝非他们能够抗衡的。
此刻,要他们去与这样一位猛将对抗,简直就是自不量力、以卵击石,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自寻死路。
一想到这些,他们的双腿就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被抽去了筋骨一般。
手中原本紧握的兵器,此时也仿佛变得有千钧之重,沉重万分,怎么也抬不起来。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花荣在战场上勇猛杀敌的画面,心中更是充满了恐惧和胆怯,哪里还有半分上前捉拿花荣的勇气。
慕容彦达望着众将那瑟缩不前的态度,气得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只觉得众将完全不把自己这个知府放在眼里,对自己的命令置之不理,这简直就是公然拂了他的面子。
于是,他怒不可遏地开始点名点将来,那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黄信,你可敢替本府分忧,拿下花荣否?”
躲在一旁的黄信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颤,犹如遭了雷击一般。
他心里可是十分清楚明白,自家有几斤几两,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他虽然顶着青州兵马都监的头衔,还被世人送了个“镇三山”的绰号,可对于自己真实的武艺和才能,他心里也门儿清。
要不是自己认了秦明这位青州兵马大总管兼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为师傅,又在慕容彦达那里帮他玩无间道,自己咋可能混上现在的官职。
现在慕容彦达让他去捉拿花荣,这不是明摆着为难自己吗?
然而,对于慕容彦达下达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
“哎,我这几天是倒了啥大霉啊,都躲到一边去了,怎么这种要命的差事都还能轮到我头上啊。”
黄信满心无奈,在心中不停地暗自吐槽着。
他懊悔不已,回想起过往,为了能在慕容彦达面前凸显自己的能耐,引起慕容彦达对自己的重视,体现出自己在军中的分量,他常常一有机会就唾沫横飞地在慕容彦达跟前吹嘘自己的武艺如何高强。
什么曾经一人单挑数十名悍匪,还能轻松取胜;又说自己在战场之上,以一敌百,杀得敌军丢盔弃甲,抱头鼠窜。把自己描述得仿佛是天下无敌的猛将。
可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自己这些夸大其词的吹嘘,让慕容彦达这个不通武艺的知府,潜意识就把他想象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超级武将,认为他去擒获花荣那必定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黄信满心无奈,但在慕容彦达的注视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挺身出马。
他紧紧提着自己的“丧门剑”,色厉内荏地大声嚷嚷着:
“花荣,你可识得某家?”
花荣骑在马上,看着黄信这般惺惺作态出列,眼中满是不屑,冷冷地说道:
“原来是青州兵马都监黄信黄大人,不知黄大人可有何指教?”
黄信望着花荣那副淡定从容且充满鄙夷蔑视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而起,可又随即被对花荣勇武的深深畏惧所压制。
他很清楚,自己真要敢和花荣交手,自己多半凶多吉少,说不定明年今年自己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长的有多深了。
于是,黄信眼珠子一转,故意提高音量说道:
“你既然认识某家,那还不快快下马受降,本官定会向慕容大人请求,保你一条活命。
你可要想清楚了,莫要自误,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罢,他暗暗祈祷花荣能多考虑一会儿,这样便能拖延些时间,最好能拖到双方有个和谈的转机,他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去和花荣厮杀拼命。
随后,黄信见花荣沉默不语,竟开始在马上滔滔不绝地说起一大串废话来。
他一会儿说花荣若是投降能有多少好处,一会儿又吹嘘自己在慕容大人面前如何如何有面子,定能保花荣周全。
那话语颠三倒四、啰啰嗦嗦,听得双方人马都不禁面面相觑,感到有些汗颜。
花荣何等聪明,自然知晓黄信的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拖延时间,避免与自己正面交锋。
只见他微微一笑,从容地拿出自己那闻名遐迩的天地日月弓和北斗七星箭,对着黄信朗声道:
“不知黄大人识得花某手中之物否?”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弯弓搭箭,动作娴熟而利落,箭头直直地瞄准了黄信。
黄信一看花荣这架势,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肝胆俱裂,整个人如遭雷殛,“噗通”一声,一骨碌从马上狼狈地摔倒下来,在地上连滚带爬,嘴里还不住地求饶:
“花将军饶命!
花将军饶命啊!”
而花荣看也没看在地上丑态百出的黄信,目光犀利地锁定慕容彦达的方向。
只见他轻轻一松手中的北斗七星箭,那支裹挟着凌厉气势的箭矢如一道闪电般朝着慕容彦达的方向疾飞而去。
慕容彦达周围的兵卒见这支来势汹汹的箭矢飞来,一个个神色骤变,万分紧张起来。
盾牌手们匆忙开始行动,迅速将慕容彦达紧紧地团团围住,生怕慕容彦达受到半分伤害。
然而,那支箭矢却并未如众人所料射向被重重保护的慕容彦达,而是直接射向了慕容彦达背后那高高矗立的大纛。
只听得“咔嚓”一声,瞬间,位于中军方向的大纛应声而倒。
那巨大的旗帜轰然落地,扬起一片尘土,在场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第93章 慕容遣将战花荣,诸将怯阵闹笑话
第94章 慕容遣将战花荣,诸将怯阵闹笑话
慕容彦达被花荣那犹如鬼魅般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肝胆俱裂,亡魂大冒。
那大纛与花荣之间的距离,他可是了如指掌,心中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倘若花荣这神乎其技的一箭,瞄准的是他慕容彦达,那他这条小命估计瞬间就会去阴曹地府报到……
慕容彦达此刻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
他的心脏急速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心中突然惊觉,自己这一次,是不是太狂妄至极,托大到了极点!
常言说得好,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而自己这次居然如此冒失的亲自带兵来围剿花荣,真是愚蠢透顶!
回想起方才,自己还趾高气昂地站在大纛之下,耀武扬威地指挥着士兵们摆出进攻的阵势,满心以为能够轻易地将花荣等人一举击溃。
那时的他,根本没把花荣放在眼里,甚至还在心中嘲笑花荣的不自量力。
可当花荣那支箭矢如同闪电般呼啸而至,精准无比地射中他的大纛时,他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僵住,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如注,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此刻的他,对花荣那堪称惊世骇俗的神射技艺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敬畏,后悔自己不该如此轻视这样一位箭术无双的高手,不该为了逞一时之威风而将自己置于这般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
但是,开弓哪有回头箭。
事已至此,倘若今日不将花荣拿下,自己以后在青州的颜面必定会荡然无存,威严扫地。
想到此处,慕容彦达的目光又开始在身后的一众将领中来回徘徊探寻。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缩在人群后方的步兵营指挥使李有多身上。
这小子,向来是做什么事情都鬼精鬼精的。
但凡有好处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那劲头就像是饿狼扑食一般;可要是有任务需要他出力的时候,溜得也比兔子还快,瞬间没了踪影。
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兵油子。
对了,今天就是他了!
让他去和花荣比试比试武艺。
慕容彦达暗自琢磨着,我就不信花荣射箭厉害,武艺也能如此高超。
不行,得让他们步战,万一这李有多也学黄信那小子来个坠马避战,那局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慕容彦达心里不停地盘算着这些问题,一想到刚刚黄信那小子坠马的狼狈场景,不由得怒火中烧,对着黄信狠狠地骂了句:
“废物东西,丢人现眼!”
骂完之后,慕容彦达手指向李有多,大声命令道:
“李指挥使,你去和花荣步战,务必给本府拿下花荣。
花荣就只是射箭厉害罢了,步战他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本府看好你,只要你能拿下花荣,本府给你记头功,重重有赏!”
缩在人后的步兵营指挥使李有多,刹那间一张脸涨得犹如猪肝一般难看。
他在心中愤愤地对慕容彦达暗骂道:
“你个老匹夫,说得倒是轻巧!
有本事你自己去试试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还说花荣只是射箭厉害,步战不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
你骗谁呢?
老子又不是第一天当兵,这点门道还能看不出来?
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老子都特意躲在这人群后面了,你居然还揪着老子不放,非要老子去,你个丧良心的老匹夫,直娘贼,我她娘的问候你全家女性亲人……”
李有多指挥使满心无奈,然而狡猾如他,深知此时也无法推脱,只能迅速做出一副愿为慕容彦达效死的坚决态度。
只见他硬着头皮,大步流星地走到慕容彦达面前,腰杆刻意挺得笔直,对着慕容彦达深深地弯腰行礼,信誓旦旦道:
“慕容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这就去将花荣那小贼,给大人拿下,为大人分忧。”
说完,他看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阵前。
可待他正要开口向花荣喊话时,不知怎的,他身上的腰刀竟突然滑落。
那锋利的刀锋,直直地向他的脚背砍去。
瞬间,他的脚背上鲜血如柱般喷涌而出,溅得周围一片鲜红。
他“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
慕容彦达看着李有多,见他如此识趣,居然愿意主动去和花荣步战,心中本是极为满意,正打算开口夸赞他两句。
然而,那夸赞的话语还没说出口,李有多就已经躺在地上,不停地痛苦呻吟起来。
瞧着他那副惨样,让他继续出战,显然是绝无可能了。
慕容彦达被眼前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狠狠地瞪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李有多,心中怒火燃烧,却又无可奈何。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着让李有多去挫挫花荣的威风,没想到又是这般狼狈收场。
最终,慕容彦达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咬着牙,挥挥手,吩咐手下道:
“来人,将李指挥使和黄都监一起抬下去,别让本府再看见这两个没用的东西,省得看见就心烦!”
花荣看见慕容彦达那边的状况,就如同闹剧一般,不禁仰头大笑,满脸打趣地高声喊道:
“慕容大人,您瞧瞧,这情形明摆着,青州的各位同僚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我花荣是被冤枉的,所以都不愿意与我交战。
您这是何苦为难大家呢?
非要强逼他们来与我为敌。”
慕容彦达听了花荣这番挤兑的话语,脸色愈发阴沉,那表情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地咬着牙,目光扫过李有多和黄信的背影,心中满是恼怒与无奈。
这两个家伙,未战先怯,简直把他的脸面丢尽了。
可此刻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慕容彦达强忍着怒火,冲着花荣喊道:
“花荣,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
今日之事,本府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的这番话,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就在此时,慕容彦达身旁的军师李涛,脸上带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神情,脚步轻移,小心翼翼且悄无声息地凑到他耳边。
只见李涛的脑袋微微倾斜,刻意压低了声音,犹如蚊蝇般轻轻嘀咕起来:
“大人,依属下之见,此时您何不安排秦大总管出战。
秦大总管武艺高强,勇猛非凡,在咱们青州地界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猛将,小人想他定能与那花荣一较高下。”
第94章 慕容施威遣秦明,花荣用计挫敌锋
慕容彦达听闻李涛的话语,眉头紧锁,低下头,略带迟疑地对他说道:
“秦明愿意出战吗?
此人性格执拗,脾气就像茅房里的石头,又硬又臭的。之前他假装坠马,就是不想参与此事,现在叫他对付花荣,本府担心他又不愿意。”
李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次压低声音道:
“大人,秦明的家属都在青州城内,只要您以其家属相要挟,再晓以利害,许以重赏。
秦明就算心中不愿,也必然会为了家人而战。”
慕容彦达听着李涛的主意,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心中反复思量着这个提议。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交织。
他首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还在东京等待着自己给她送钱过去。
慕容彦达面色铁青,犹如被乌云笼罩,那狭长的双眼中闪烁着如蛇蝎般阴毒狠辣的光芒。
正所谓“无毒不丈夫”,他觉得李涛所言也不无道理。
片刻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仿佛看到了战胜花荣的曙光。
随后,他气势汹汹地命人将秦明火速带到自己跟前,随后用一种看似平静却暗藏玄机的语气对秦明说道:
“秦统制,当下这局势,你且给本府说说,究竟当派谁出战,方可以去杀杀花荣那不知天高地厚家伙的傲气啊?”
秦明听到这话,心中一凛,深知这是慕容彦达故意挖的陷阱。
因此,他选择了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慕容彦达见秦明这般模样,顿时怒火中烧,恼怒异常。
他那原本就狰狞的面孔变得更加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犹如一条条扭动的蚯蚓。
他宛如一头狂怒的野兽,猛地伸出自己那看似柔弱实则强硬无比的手臂,那手臂青筋暴起,血管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他的手犹如铁钳一般,走上前去,死死揪住秦明的衣领,力量大得仿佛要将秦明的喉咙扼住。
紧接着,他爆发出全身的力气,将秦明狠狠拽到自己身前。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犹如正被烈火灼烧的铁板,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从他紧咬的牙缝中挤出恶狠狠的话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威胁:
“秦明,当期这局势由不得你当缩头乌龟!
花荣在阵前如此张狂放肆,目无王法,你必须给我去与他大战一场。
你若能将他一举击败,高官厚禄、万贯家财都将是你的囊中之物,你家中的老小也能平平安安的过上令人艳羡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倘若你胆敢违背我的命令,哼!
我慕容彦达的手段你是清楚的,我定会让你全家老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会用尽各种残忍的法子折磨他们,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死去,一个都别想逃脱!”
秦明被慕容彦达这突如其来的狂暴举动吓得身躯一颤,可更多的是满心的愤怒与无奈。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眶欲裂,心中犹如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却又被深深的恐惧和对家人的担忧所压制。
秦明怒目圆睁,双眼布满血丝,大声嘶吼道:
“大人,您怎能如此不公,如此逼迫于我!
花荣之事明明另有隐情,我怎能上阵胡乱杀人!”
然而,慕容彦达却丝毫没有动容,反而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残忍和无情。
此刻的秦明,绝望地环顾四周,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们,此刻都低垂着头,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更无人敢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孤立无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面对慕容彦达那毫无人性的威逼,秦明想到家中无辜的亲人,他们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视的人。
家人的安危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最终,秦明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悲愤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的声音颤抖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痛苦说道:
“罢了,罢了,为了家人,我……我秦明,战便是!”
说完后,一股悲凉之感如潮水般涌上秦明的心头。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决绝。
随后,他一把提起那沉重的狼牙棒,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向着阵前疾驰而去。
花荣见秦明出战,心中一凛,丝毫不敢大意。
他深知秦明武艺高强,绝非等闲之辈。
只见花荣紧握银枪,目光如炬,严阵以待。
秦明冲到阵前,也不与花荣废话,大喝一声,挥起狼牙棒就朝花荣当头砸去。
狼牙棒带着呼呼风声,势要将花荣一棒击毙。
花荣侧身一闪,灵巧地避开这雷霆一击,手中银枪顺势刺出,如毒蛇吐信,直逼秦明咽喉。
秦明反应迅速,用狼牙棒猛地一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的手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花荣紧接着挽出几个枪花,枪尖如点点寒星,朝着秦明的周身要害刺去。
秦明左挡右格,狼牙棒挥舞得密不透风,将花荣的攻击一一化解。
随后,秦明瞅准一个空隙,狼牙棒横扫而出,花荣纵身一跃,腾空而起,狼牙棒从他脚下掠过。
两人你来我往,已过数十回合。
秦明的狼牙棒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力沉千钧;花荣的银枪灵动如蛇,枪尖闪烁,令人防不胜防。
他们的战马也在嘶鸣奔腾,战场上尘土飞扬。
又过了七八十回合,秦明的攻势愈发猛烈,狼牙棒犹如狂风骤雨般朝花荣攻去。
花荣却不慌不忙,银枪在手中舞动得如同幻影,巧妙地化解着秦明的每一次重击。
渐渐地,两人的额头都布满汗珠,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和兴奋,越战越勇,心中对彼此的敬佩也愈发深厚。
他们都清楚,这是一场真正的强者对决,彼此旗鼓相当,是难得的对手,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情在激烈的战斗中悄然蔓延。
花荣深知青州兵马中唯有秦明武艺高强,自己正面交锋难以轻易取胜,于是心生一计。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拨转马头,向战场边缘逃去。
秦明见状,以为花荣不敌自己,心中大喜,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拍马追赶。
他一边追,一边大声叫骂,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花荣被自己擒获的场景。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花荣的圈套。
花荣逃到半路,突然扭过身躯,张弓搭箭,只听 “嗖” 的一声,一箭射向秦明。
秦明正追得起劲,突然听到耳边风声呼啸,下意识地一抬头,只见一支利箭直朝自己的盔顶射来。
他心中一惊,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只听 “铛” 的一声,利箭射中了他的头盔,射落了盔甲上的那颗红缨。
这一箭,就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秦明的得意之火,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大意了。
如果花荣这一箭瞄向的是自己的要害?
秦明不敢想象。
第95章 慕容焦虑盼胜局,花荣妙语引秦明
慕容彦达在一众士卒的护卫下,立于战场边缘,双目死死盯着两军阵前。
看着秦明和花荣之间激烈的拼杀,神情紧张而专注。
秦明这猛将,一扫之前坠马后的颓然之态,如今宛如战神附体,威风凛凛,气势如虹,勇猛非凡。
瞧他紧握着那柄沉重狼牙棒,双臂青筋暴起,挥舞得虎虎生风。
棒影交错,层层叠叠,那磅礴的气势,好似能将山峦劈开、巨石击碎。
每一次狼牙棒的挥动,都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犹如狂风骤雨,令人望而生畏。
慕容彦达见到秦明越是这般勇猛无敌,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先前秦明竟然在自己跟前佯装坠马,亏得自己机警,才没被他蒙混过去。
现今细细想来,那分明就是他妄图避战,不愿意为自己出力。
要不是自己听了李涛的建议,稍微使了一点小手段刺激他,他怎会原形毕露。
这人,这般不受自己掌控,实在可恶至极!
看来,秦明这厮说到底还是与自己并非一路人啊!
虽说他有一身非凡的本事,然而却不能忠心耿耿为自己效力,那自己而言,这又有何价值可言呢?
还不如直接……
哼,看来自己必须得好好琢磨琢磨,青州兵马新一任主事人的人选了,绝对不能让这等不受约束之人继续占据此等要职!
想到此处,慕容彦达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心烦意乱地用力摇了摇头,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了花荣。
这小恶贼,面对秦明如此凌厉凶猛的攻势,左躲右闪,瞧着一副马上就要落败的狼狈模样。
慕容彦达不禁心中暗喜,暗自思忖着秦明此番必定能取胜。
他握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未曾想到这竟是花荣那恶贼的伪装之计。
这狡黠的家伙,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秦明的每一次攻击,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最佳时机。
就在秦明双目圆睁,怒吼着奋勇向其冲杀过去时,花荣看准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双脚稳稳别住马腹,转过头去,右手猛地拉满弓弦。
一支利箭如同流星般飞射而出,那箭去势极快,挟带着尖锐的呼啸风声,如一道寒光直直逼向秦明。
秦明虽勇猛无畏,但也对这突如其来、迅猛如电的一箭防不胜防。
利箭贴着他的头盔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虽未射中要害,却成功威慑住了秦明。
秦明的身形猛地一顿,眼睁睁看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惊惧,原本锐不可当的攻势也随之停滞,之前占据的巨大优势瞬间消失无踪。
这可如何是好?
直急得慕容彦达心急如焚!
在后方观战的他,见此情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还不住地咒骂着:
“这该死的花荣,竟坏了本府的好事!
你规规矩矩的把你家资产献给本府不好吗?”
慕容彦达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目光中透露出极度的焦虑和愤怒。
他恨不得亲自上阵,扭转这不利的战局。
随后,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朝花荣怒喝道:
“花荣啊花荣,你这卑鄙无耻的宵小之辈!
根本没胆量与秦将军堂堂正正地对决,只会像个缩头乌龟一般,躲在阴暗处偷偷放冷箭!
亏你还敢自诩为英雄豪杰,在本府眼中,你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银样镴枪头,只会空口说大话!
有本事你就别玩这些阴招,和秦将军真刀真枪地拼个死活,否则你就是个没种的孬货!”
花荣听到这番话,先是略感意外,随后不禁放声大笑。
心中暗自嘲讽,万万没想到一向看似温文尔雅的慕容知府,为求胜利竟如此不择手段,这激将法用得可真是急切又拙劣。
花荣丝毫不理会慕容彦达这拙劣的激将法,他目光坚定,转而一边巧妙地化解着秦明来势汹汹的攻势,一边压低声音对秦明诚恳说道:
“秦将军,实不相瞒,我敬您乃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今日才愿与您这番阵前比试一番。
您想必也清楚慕容彦达这狗官为何要对我花家痛下毒手,这般心狠手辣、丧尽天良之人,当真值得您为他拼死卖命吗?
您且想想,我花家世代忠良,为朝廷,为社稷兢兢业业,却仍逃脱不了如此悲惨的命运。
而将军您,身怀绝世武艺,战功赫赫,可曾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厚待?
我观那慕容彦达,根本就从未真正看重咱们这些浴血奋战的武将,咱们在他眼中,不过是被其随意驱使、用来实现他个人私欲的一把刀罢了。
秦将军,以您的身手和本领,何不与我携手并肩,一起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咱们齐心合力,扫除这些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还天下百姓一个清正廉明、朗朗乾坤!”
秦明听闻花荣此番言语,先是心头一惊,只觉花荣所言简直是大逆不道。
然而,思绪一转,想到那慕容彦达狗官,竟以家人相逼,令他陷入如此两难之境。
再者,之前黄信对自己透露的那些话语,此时也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顿时,秦明只感满心凄凉,无尽的悲苦涌上心头。
想自己虽贵为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在他人眼中,也算是威风凛凛、手握重权。
可实际上呢?
却难以真正地大展拳脚,处处皆受到慕容彦达的挟制。
此次,自己因不愿出兵,佯装坠马受伤,想必已然彻底恶了慕容彦达。
那狗官仗着自己妹妹慕容贵妃的势力,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此时此刻,恐怕他的心里已经在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如何对付自己了。
秦明越想越觉悲凉,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周身被寒冷与绝望所笼罩。
花荣一边与秦明激烈缠斗,枪棒相交,火星四溅。
然而,另一边,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从秦明身上移开半分,时刻关注着秦明的态度变化。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秦明脸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和迷茫。
花荣见状,心中顿时喜上眉梢。
他深知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必须趁热打铁,再加把劲,一举拿下秦明。
花荣暗自咬了咬牙,鼓足了力气,招式愈发凌厉,气势如虹,决心要在这关键时刻,彻底打破秦明的心理防线,让其心悦诚服。
第96章 花荣巧言激秦明,慕容怒责疑忠奸
突然,花荣敏锐地察觉到秦明的神色似乎略有松动。
因此,当即决定趁热打铁,再给秦明心里浇点油,添一把旺火,好好刺激一下这位素有“霹雳火”之称的猛将。
于是,在全力化解秦明凌厉攻击的同时,花荣再次开口对秦明说道:
“秦将军,您就算不为自身的前途命运做一番考虑,也该为您的家人好好考虑考虑啊!
慕容彦达此人,为人心狠手辣,处事不择手段,那可是出了名的。
您诚然拥有万夫不当之勇,在战场上能纵横驰骋,无人可敌。
然而,您的家人呢?
他们可没有您这般英勇无畏的身手,面对慕容彦达这种狠角色,倘若那天他起了歹心,您的家人又如何能够自保?
您难道忍心让他们处于这般危险的境地,整日提心吊胆,惶恐不安吗?”
秦明原本就摇摇欲坠、飘忽不定的心旌,被花荣这番话语一冲击,瞬间就有了即将崩溃破防的态势。
此前慕容彦达那副咄咄逼人、凶神恶煞的丑恶嘴脸,仍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回荡。
为了逼迫自己出战,慕容彦达竟然毫不留情地撕掉了平日里那副伪善仁慈的面具,全然不顾往昔同僚情分,甚至丧心病狂地用自己家人的安危来威胁恐吓。
然而,要让自己就此舍弃这大半辈子辛辛苦苦打拼得来的官职地位,秦明的内心又充满了纠结和不舍。
毕竟,这青州兵马总管兼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的官位是他多年浴血奋战、历经无数艰辛才挣得的,若就此放弃,过往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可若继续为慕容彦达这样的奸恶之人效力,又实在违背自己的良心,而且家人的安危也无法保障。
秦明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此刻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这两难的抉择面前,他的内心备受煎熬,犹豫不决,神情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花荣一边还手招架秦明的狼牙棒,一边留意秦明神色的变化。
瞧着秦明此时的神态模样,心中很清楚自己刚刚所说的那些话已然对这位猛将起到了作用。
不过,他也深知,要想让秦明当下就毅然决然地舍弃官位,前来投奔自己,这显然是不太可能实现的。
秦明这样的猛将,骨子里带着十足的骄傲,向来刚直不屈。
倘若不让慕容彦达将他逼迫到走投无路、毫无退路的绝境,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长久以来所拥有的一切的。
但是,自己现在已然在他的内心深处种下了一棵充满怀疑与动摇的尖刺的种子。
这棵尖刺种子或许会在日后秦明遭受更多来自慕容彦达的不公与逼迫时,逐渐生根发芽,不断刺痛他的内心。
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秦明再也无法承受慕容彦达的压迫,当他心中的愤怒与绝望达到顶点之时,这棵刺便会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促使他做出改变,最终成功投入自己这边。
花荣想到此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自信的光芒。
秦明一边抵挡花荣凌厉的攻势,一边结合自身的遭遇思考花荣的话语。
二人都是当世的一流猛将,战阵上别说分心思考问题,就是稍不留神都会给对方留下致命的破绽。
因此,当花荣见秦明紧皱眉头,双目失神,内心仿佛正被汹涌的波涛冲击,在承受着无尽的煎熬的时候。
花荣眼中精芒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脚下步伐瞬间变换,身形犹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他先是侧身一滑,宛如疾风掠过草地,瞬间拉近了与秦明的距离。
秦明尚未从内心的挣扎中回过神来,对花荣的突然逼近毫无察觉。
花荣手腕翻转,那杆雪山飞龙枪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枪尖闪烁着寒芒,以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角度刁钻地刺出。
枪势凌厉,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秦明只觉眼前一花,胳膊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花荣的长枪已然如灵蛇般迅速而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胳膊。
枪尖入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秦明吃痛,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分神之际遭了花荣的袭击。
花荣一击得手,却并未选择乘胜追击。
他稳稳立于阵前,双目炯炯,对着秦明大声吼道:
“秦统制,我花荣向来敬你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今日,你已然落败,且速速回去疗伤休养吧。
我花荣不愿趁人之危,也不忍对你穷追猛打。”
说罢,他猛地转身,面向慕容彦达,声音洪亮如钟,喊道:
“不知慕容知府还准备派谁前来白白送死?
这一次,我花荣念及秦统制为人正直,放他一马。
下一次,我可不会如此轻易地手下留情,轻易放人回去了!”
言毕,花荣用极度鄙视的眼神冷冷地看了看瑟缩躲在人群中的慕容彦达。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这胆小如鼠、只知驱使他人卖命的卑劣之徒。”
慕容彦达被这眼神激怒,气得满脸通红,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花荣看着慕容彦达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屑,暗忖道:
“像慕容彦达这般无能又阴险的小人,也配指挥作战?纯粹就是谋害麾下儿郎的性命。”
而看着已经提着狼牙棒退回去的秦明,花荣的目光中则流露出一丝惋惜与关切,心中想着:
“如此好汉,却被这等小人驱使,真是可惜。”
秦明拖着负伤的胳膊,一回到青州兵马所在的阵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慕容彦达那犹如寒刀般冷冽的眼神便如影随形地投射而来。
那眼神中饱含着不加掩饰的愤怒与质疑,仿佛能将秦明千刀万剐,看得秦明只觉头皮阵阵发麻,后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层冷汗。
慕容彦达双手抱胸,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秦明,你这所谓的青州猛将,今日竟然如此狼狈而归,莫不是故意出工不出力,想要背叛于我?”
秦明闻言,心中一紧,赶忙抱拳解释道:
“知府大人,那花荣武艺高强,末将实在难以对付,末将已竭尽全力了。”
慕容彦达冷哼一声,根本不听秦明的辩解,在他心中,秦明此番战败,便是对自己权威的挑衅,更是让他的计划全盘落空。
他那充满猜忌和愤怒的目光在秦明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要看穿秦明的内心,确定他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怀疑的那样,已经对自己不忠。
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军师李涛,此刻见慕容彦达面色阴沉,心中不快已达极点,心知情况不妙,赶忙趋步上前。
他微微躬身,靠近慕容彦达的耳畔,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只见慕容彦达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紧绷的面容也有了缓和的迹象,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被一阵清风悄然吹散,最终转怒为喜。
第97章 慕容弄权驱士卒,花荣布防破敌阵
第 97 章 慕容弄权驱士卒,花荣布防破敌阵
李涛神色恭谨,脚步轻缓且小心翼翼地凑近慕容彦达跟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大人请息怒,此刻您如果责罚秦明,小人看来实非明智之举啊!
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秦明此人在青州兵马中任职时间较长,许多将领和士卒多受过他的恩惠,他本人也素有威望。
当下,若大人当众贸然责罚他,恐令军中将士心生不满,动摇士气,对后续战事造成诸多难以预估的负面影响。”
慕容彦达闻听此言,眉头瞬间紧锁,两条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恰似一个深邃的“川”字。
他右手不自觉地捋着那稀疏杂乱的胡须,双眸满是沉思之色。
良久,才微微点头,对李涛的话表示赞同。
旋即,李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继续进言道:
“大人,依在下之愚见,您现在非但不应该责罚秦明,反而需要对其好生安抚一番。
如此既能宽慰其惶恐之心,又能令他对大人感恩戴德。
后面的作战,他定会为大人拼尽全力,更加奋勇效命。
另外普通士卒看了后,会看到大人对待下属的仁义之心,后面会舍生忘死的为大人征战。”
慕容彦达听闻李涛的话语,目光愈发深邃,脸上神情越发凝重起来,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少顷,慕容彦达对着李涛轻轻颔首。
身为慕容彦达的头号心腹军师,李涛见他点头,紧接着陡然提高音量,慷慨激昂地大声说道:
“大人,秦将军此次斗将失利,绝非作战不力。
秦将军此前坠马受伤,至今尚未痊愈,而那花荣那厮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是众所周知知事。
秦将军能与他酣战数百回合,足见秦将军武艺高强,胆识过人。
秦将军平日对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此次虽然战败,或许只是他一时疏忽。
如今局势虽稍显对我们不利,但远未到不可收拾之地步。
我军尚有诸多良策,可针对花荣一一施行。
大人不妨先让秦将军稍作休息,而后指挥大军向花荣等人发起冲杀。
我军兵力数倍于花荣,届时大家一拥而上,气势如虹,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花荣等区区数百人人淹没。
在下想来,我们在大人的指挥下,最终定能大获全胜,扬我军威,令花荣的叛军闻风丧胆!”
慕容彦达目光沉沉地盯着心腹献上的计策,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缓缓点头。
他心中暗自思量,若在阵前继续怒斥秦明,对秦明本人或许影响不大,却极有可能严重挫伤自己所带的青州兵马的士气,到最后,于己大为不利。
再者,此刻让秦明接手这棘手局面,若胜,自是皆大欢喜,彰显自己知人善任;若败,哼,秦明以后休想再继续担任青州兵马大总管兼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之职。
届时,这两个重要职位的空缺,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自己随意操作便是。
慕容彦达抬眼,深深地看了看自己的心腹李涛,心中对他的满意又多增添了几分。
今日的李涛实在太合他的心意,恰到好处地给自己递了个台阶,让自己刚刚那毫无顾忌的发火不至于太过尴尬难看。
自己顺着这台阶轻松而下,瞬间化解了眼前困局。
慕容彦达心中暗叹,李涛果然深知自己心思,不愧是跟在自己身边培养了多年的心腹。
如果青州官场人人都和李涛一样,那自己要省多少事啊!
刚刚这一幕在外人看来,慕容彦达刚刚对着秦明大发雷霆,那怒火中烧的模样,恰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狂暴火山,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周遭一切吞噬殆尽。
然而,李涛一番话犹如一场清凉甘霖,让他心中如烈火般熊熊燃烧、难以遏制的怒火,渐渐有了平息之势。
原本紧绷得如岩石般坚硬的面容,缓缓松弛下来,阴沉如墨、似能滴出水来的脸色,也渐渐由阴转晴。
甚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宛如乌云散去后透出的一缕温暖阳光。
见状,那些看懂门道的官吏心中暗自琢磨:日后可得对李涛大人多上点心,此人能让慕容大人瞬间转怒为喜,自己只能多多交好,万不可轻易得罪。
花荣丝毫未理会慕容彦达那边的纷乱,秦明离开后,他神色严肃地吩咐麾下将士:
“小心青州兵马发起冲杀,切不可掉以轻心。”
旋即,一百名弓箭手悄然张弓搭箭,全神贯注,高度警惕,严密防备着青州兵马的突袭。
秦明在李涛建议下,名义上重新掌握了青州兵马的指挥权。
然而,慕容彦达这心怀叵测之人哪里会让他真的指挥大军呢?
突然间,慕容彦达毫不犹豫地下令士兵发起冲杀。
他眼神阴鸷,紧握着手中令旗,用力一挥,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给我冲!”
刹那间,鼓声响起,队伍中喊杀声震天动地。
青州兵马在各自队正、都头的带领下,个个面容狰狞,喊杀声震耳欲聋,手持兵刃,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寒光,如潮水般向花荣一方奔涌而去。
待他们进入弓箭射程范围,迎接的是花荣一方一百弓箭手蓄势待发的凌厉攻击。
只听花荣对后面的一百兵卒一声令下:“放箭!”
瞬间,数百弓弦齐鸣,仿若春夏之际,空中惊雷乍响。
无数利箭犹如密集的雨点般,向冲来的青州兵马倾泻而去。
利箭带着破风之声呼啸而至,有的径直穿透敌人胸膛,令其当场倒地毙命;有的射中敌人腿部或手臂,使其痛苦惨叫着倒下,丧失继续战斗的能力;还有的箭矢擦过敌人脸颊,划出一道道血痕,令他们胆战心惊。
冲在前面的青州兵马瞬间一片一片的倒下,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土地。
残肢断臂在地上随处可见,鲜血慢慢汇聚在一起,犹如山间的小溪,向低矮处慢慢流去。
后续士兵们惊恐地看着眼前兄弟们遭遇的惨状,随即脚步踉跄,准备向后退去。
但在身后督战的慕容彦达亲卫的逼迫下,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第98章 花荣无奈诉苦衷,慕容绝情誓剿杀
秦明站在后方,双目通红,睚眦欲裂。
眼前的景象令他如遭雷击,尚未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
入目之处,皆是己方兄弟在对方如暴雨一般的箭矢中纷纷倒下,鲜血汩汩地流,染红了清风寨的干涩土地。
这些兄弟,都是曾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手足,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能脱口而出,他们的音容笑貌,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不久前,还有兄弟笑着和他肆意的开着玩笑,那爽朗的笑声似乎还在耳畔回响,带着几分不羁与亲昵。
曾经,他带领他们一同在烈日下训练,汗水湿透衣背却毫无怨言;一同在营帐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营帐内满是喧嚣的笑闹与豪情。
那些亲密无间的场景,仿若昨日。
可如今,那些鲜活的面容却已变得惨白,变成一具具冰冷地尸体,倒伏在血泊之中,任他如何撕心裂肺的呼喊,都再无回应。
秦明看着眼前的一切,气得嘴唇不住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痛如绞,仿佛被万箭穿心。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钻心的疼痛,却也无法抵消内心的剧痛。
往昔的美好与眼前的血腥画面不断在脑海里交织,冲击着他的心灵,悲伤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看着那些不顾死活、盲目冲锋的青州兵卒,秦明心急如焚,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让他们停下。
可战场之上,鼓声齐鸣,喊杀声震耳欲聋,他的声音瞬间被吞噬,没有一人听从他的号令。
督战队中,慕容彦达的几个亲信目光不善,满是怀疑地盯着他,仿佛他是扰乱军心的罪魁祸首。
花荣麾下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射完三轮密集箭矢后,迅速放下弯弓,抽出一旁的长枪。
锋利的枪尖在火把的光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指着气势渐颓的青州兵马。
花荣麾下三轮箭雨过后,青州兵马这才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周围的惨状。
那些熟悉的战友,竟早已消失不见,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河,看的人触目惊心。
原本严整的军阵,此刻七零八落,残肢断臂散落一地,伤者的哀嚎、垂死者的喘息,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之歌。
青州兵马的军旗东倒西歪,有些倒在地上,早已被鲜血浸透,再不复往日威风;士兵们的盔甲、兵器凌乱地散落在战场四周,宛如一片死寂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绝望的氛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青州兵马众人紧紧笼罩。
倒在血泊中哀嚎的士卒随处可见,后续的士兵举步维艰,无论是前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都可能踩到倒下同伴的躯体。
他们的眼神凌乱,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出征时的豪情壮志,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痛苦的呻吟声开始在战场上此起彼伏,这声声惨叫,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剩下不多的士卒。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以往走过场的演习,而是一场残酷、血腥的生死之战。
这一场战斗中,他们还未碰到对手的衣角,己方就已伤亡惨重,这哪里是战斗,分明是对手单方面的无情屠杀!
慕容彦达和军师李涛躲在后方观战,眼前的惨烈景象让他惊得合不拢嘴,整个人呆若木鸡。
从前,他也曾听闻旁人夸赞花荣英勇,总是嗤之以鼻,满心不屑;后来听说花荣仅率不足两百人,就剿灭了他在背后苦心经营多年的清风山,他只当是清风山的山贼太弱,那些人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从而夸大花荣的实力。
可今日,花荣麾下仅用三轮箭矢,便将他的自满与幻想击破得粉碎,这残酷的现实,怎能不让他震惊得肝胆俱裂?
此刻的慕容彦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脸色越来越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慌乱,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夺命的箭矢射向他。
他双腿开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心底疯狂呐喊,恨不得自己的背上立刻生出双翅,他好逃离这如地狱般的战场。
花荣望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唯有无尽的不忍与悲悯。
这些倒在血泊中的,皆是风华正茂的大好儿郎,他们本应奔赴边疆,抵御外敌,在沙场上建功立业,成为保家卫国的英雄,而不是在这自相残杀的争斗中,为了实现上官的利益,毫无价值地死去。
念及此处,花荣紧紧握住拳头,眉头紧锁,眼眶泛红。
紧接着,花荣满腔悲愤,对着青州兵马大声怒吼:“青州的兄弟们,我花荣对你们并无敌意,实在不愿与你们兵戎相见!
造成今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慕容彦达那个丧心病狂的狗官!
各位兄弟,你们课能还不知道,他为了贪图我花家资产,不择手段地栽赃陷害我,其行径之无耻、心肠之恶毒,令人发指,我对他早已恨之入骨!
如今,我花荣不愿再造杀孽,恳请各位兄弟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
我花荣在此立誓,定会铭记各位的恩情,若有来日,定当报答!”
花荣此言一出,青州兵马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花荣仅率两三百人,一个照面,三轮箭矢,便将他们两三千人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面对如此勇猛的花荣,他们又有何资本继续作战?
众人心中满是犹疑与畏惧。
慕容彦达躲在后方,听到花荣将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顿时暴跳如雷,脸色涨得通红,五官因愤怒而扭曲。
“哼!我怎会做放虎归山的蠢事?
打蛇不死反被咬的道理,我岂会不懂?
今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将花荣留在此地,绝不能让他逃脱!”
慕容彦达咬牙切齿地怒吼着,眼神中闪烁着凶狠决绝的光芒 ,仿若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第99章 慕容怒令兵卒进,花荣巧使箭雨停
青州兵马刚遭受了花荣麾下那一轮轮“箭雨”的猛烈洗礼。
此刻,恐惧的阴云已悄然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再加上刚刚听闻花荣那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后,士兵们的脚步不受控制地缓缓向后挪动,原本严整的阵列,此刻也如同被风吹乱的棋局,变得杂乱无章。
督战队的将士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慕容彦达,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只见慕容彦达的脸因愤怒而涨得犹如熟透的柿子,双眼瞪得滚圆,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碾碎。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周身散发着腾腾杀气,冲着督战队怒声嘶吼:
“给本府传令下去,让前方所有人,一起给本府冲杀过去!
花荣那恶贼,死活不论!谁敢怯战后退一步,立刻格杀勿论,休要姑息!”
那声音,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恨意,在空气中不断震荡,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燃烧起来。
督战队声嘶力竭地传达着慕容彦达那几近疯狂的命令。
一时间,整个队伍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惶恐与迷茫,宛如迷失在黑暗中的羔羊。
他们的目光,先是投向带队的队正,队正又将求助的眼神看向都头,都头们则把视线转向指挥使。
最终,无数道目光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在了秦明身上。
秦明望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场景,心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在他看来,这场战斗从一开始自己这一方就处于劣势,毫无胜算。
花荣麾下虽仅有两三百人,却全是清一色的骑兵,且人人身披坚固铁甲。
如今青州兵马仅剩下这一千六七百被吓破了胆的残军,就算再增援两千人,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想到此处,秦明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紧锁的眉头诉说着他内心的无奈。
手中那根曾经威风凛凛的狼牙棒,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而,看着兄弟们纷纷投来求救与期盼的目光,他实在无法保持沉默。
尽管他心里清楚,慕容彦达一直对他不喜,甚至能预想到此战过后,自己要么被调往偏远州府,远离权力中心,要么就会被慕容彦达彻底架空,再无出头之日。
但此刻要兄弟们冲上去,无疑是白白牺牲兄弟们的性命,造成更大的损失。
想到这里,秦明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准备向慕容彦达据理力争。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慕容彦达面前,抱拳行礼,言辞恳切:
“大人,此时下令冲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花荣所率之部皆是精锐骑兵,装备精良。
反观我方,如今兵力锐减,士气低落,贸然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还望大人三思啊!”
秦明话音刚落,慕容彦达瞬间怒目圆睁,犹如一头发狂的猛兽,脸涨得通红,厉声喝道:
“秦明,你好大的胆子!莫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竟敢在这儿教本府做事?我看你这分明是违抗本府军令!
我已下达全军冲锋的指令,你却在此啰里啰嗦,找借口推脱!
你到底是畏惧花荣的威名,不敢交锋,还是心怀鬼胎,另有异心?
或者,莫不是你和花荣早有勾结?”
秦明挺直身躯,毫不退缩,大声回道:
“大人,末将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只是不忍看着诸位兄弟们去做无谓的牺牲。
恳请大人重新审视战局,莫要因一时冲动,葬送了众多将士的性命!”
慕容彦达怒不可遏,脸色铁青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着面前的秦明,声嘶力竭地吼道:
“好你个秦明,竟敢在本府面前大放厥词,分明是在骂本府草菅人命!
本府看你是居心叵测,妄图扰乱军心,来人,快将秦明给我拿下!”
慕容彦达的亲卫闻令而动,如狼似虎般冲上前,不由分说便将欲言又止的秦明牢牢制住。
慕容彦达余怒未消,又转过身,用那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恶狠狠地指着剩余的几个指挥使,歇斯底里地喝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冲杀过去!若敢再拖延退缩,本府必将按照军法处置,定不轻饶!”
几个靠近他的指挥使,被他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赶忙领命,准备继续带人向前冲杀。
原本已经仓皇后退的青州兵卒,在重新得到冲锋的命令后,只得窸窸窣窣、极不情愿地慢慢向前挪动着脚步。
这一次的冲锋,与上一次那如汹涌潮水般、舍生忘死的冲锋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上一回,他们喊杀声震天,个个勇悍无畏;此刻,虽也勉强向前,步伐却无比拖沓,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花荣目光如炬,一眼便洞悉了青州兵卒的心思。
他深知,这些士兵内心早已充满对慕容彦达命令的抵触,他们不愿再继续参加这场毫无胜算且徒增伤亡的战斗。
然而,慕容彦达强硬的命令又迫使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冲。
于是,他悄悄吩咐麾下士卒,取下箭矢的箭头,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向着青州兵马呼啸飞去。
青州兵马一见花荣麾下的箭矢再度飞来,还未等箭到跟前,地上便倒下了一大片,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眼尖的士兵发现飞来的箭矢竟没有箭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们赶忙一手握住箭杆,一手拉住还准备盲目冲锋的战友,顺势倒下去。
站在战场后方的慕容彦达,根本不知其中缘由。
他只看到士卒成片倒下,心中又惊又怒,暴跳如雷地吼道:
“你们都是一群废物!所有人听令,都给本府冲上去,谁再退缩,军法从事!”
慕容彦达身着紫色官袍,在战场后方显得格外扎眼。
他神色紧张却又强装镇定,手中的佩剑紧紧握着,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花荣敏锐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自然也留意到了慕容彦达。
他心里明白,若不威慑住慕容彦达,令其心生畏惧并下达停战指令,这场毫无意义的闹剧便不会收场。
虽说自己麾下将士皆装备了铁甲,但长期作战下去,兄弟们身体劳累不说,伤亡也在所难免,战场局势也会愈发难以掌控 。
第100章 知寨利箭震战场,通判诡言陷忠良
花荣立马横刀,眉头紧锁,望向眼前杀声震天、混乱不堪的战场。
断肢残肉与滚滚烟尘共舞,喊杀声、嘶鸣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乐章,血腥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他牙关紧咬,心中瞬间有了决意。
深吸一口气,花荣探手入马背那镶金嵌玉、精致华美的箭囊,缓缓抽出一支刻有北斗七星图案的长箭。
这箭身修长,箭羽如燕尾般灵动,在黯淡天光下闪烁着森冷光芒。
他稳稳将箭搭在弓弦之上,双腿微微用力,紧贴马腹,身姿如山岳般巍峨屹立在马背,衣袂猎猎作响,宛如战神临世。
紧接着,他右手青筋暴起,似蛟龙蜿蜒,使足力气将那把天地日月弓的弓弦拉得如满月般浑圆。
此刻,他目光如寒星,犀利而坚定,紧紧锁定战场后方慕容彦达那顶格外显眼的黑色直脚幞头官帽。
那顶帽子在人群中起起伏伏,两个长长的直脚上下摇晃,恰似暗夜中的鬼火,灼烧着花荣的眼眸,仿佛他的目光能够穿透千军万马,直取目标。
周遭喊杀声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花荣吸引,仿佛被磁石吸附,不由自主。
他屏气敛息,全神贯注,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那顶黑色直脚幞头官帽和手中蓄势待发的北斗七星箭。
手指轻轻一松,那支箭矢瞬间化作一道耀眼闪电,撕裂空气,飞射而出。
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鸣响,利箭带着凌厉破风之势,以肉眼难捕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朝着慕容彦达所在方向疾飞而去。
躲在后方的慕容彦达,原本还在蹙眉踱步,思考如何应对后续战事,丝毫未觉危险悄然临近。
突然,眼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倏地闪过,头顶骤然一凉,那顶象征他官威与权势的直脚幞头官帽竟在毫无防备之下直直坠落到地面。
帽子在箭矢惯性作用下不停翻滚,扬起一阵呛鼻尘土,恰似断了线的风筝,宣告着主人的狼狈。
刹那间,整个战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时间凝固,随后便是一阵惊呼声此起彼伏,仿若平静湖面被巨石砸出千层浪。
慕容彦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惊恐万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好似狂风中的残烛。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句:“知府大人死了,知府大人被花荣的神箭射杀了,大家快快逃啊!”
这声呼喊恰似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后面不知情的人也跟着吼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乱。
一时间,青州兵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惶恐,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没过多久,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众人一窝蜂地朝着四周拼命奔逃,如惊弓之鸟,慌不择路。
有几个士兵神色慌张地从慕容彦达面前匆匆跑过,看着慕容彦达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
“你们快跑啊,再不跑在这等着当俘虏啊!知府大人都被花荣一箭给射得死翘翘了。”
说完,根本不理会已经吓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慕容彦达,头也不回地朝后方狂奔而去。
慕容彦达呆立在原地,冷汗如雨下,望着如潮水般四散奔逃的士兵,他张了张嘴,想要喝止,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被混乱的叫嚷声所淹没,宛如沧海一粟,激不起半点波澜。
慕容彦达并未发呆太久,就被自己的心腹李涛猛地一巴掌拍在后背拍醒。
李涛一脸焦急,迅速找来两匹马,粗暴地把慕容彦达那惹眼的官服一拉,随即将脱下的官服狠狠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在亲卫的帮助下费力地把慕容彦达扶上马背,而后自己也匆匆跨上马。
狠狠一拍马屁股,朝后面跑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掩盖了他们狼狈的身影。
花荣望着眼前这混乱而又滑稽的一幕,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只见慕容彦达方才还威风凛凛,颐指气使,此刻却狼狈不堪,被心腹拽着落荒而逃,哪还有半分知府大人的威严。
那原本趾高气扬的架势,如今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令人忍俊不禁的慌乱与窘迫,恰似一场荒诞闹剧。
糜貹、郁保四等人一瞅见青州兵马妄图逃窜,顿时感觉很失望,他们还没挥舞过自己的斧头,这青州兵马就败了。
二人摩拳擦掌,斧刃在黯淡光线中闪烁着嗜血光芒。
花荣见二人跃跃欲试的样子,于是对二人说道:“两位兄弟去送一下慕容知府,不要送得太急了,远远跟着他就行。”
二人一听,顿时大喜,各自提着自己的斧头,如猛虎下山般朝着青州兵马猛冲过去,嘴里还喊着震天的口号。
花荣见自己那堪称神乎其技的一箭成功达成了预期的效果,心中也是略感宽慰。
随即招呼手下兄弟打扫战场。
士卒们开始忙碌起来,收殓尸体、收缴兵器,战场逐渐恢复些许秩序。
半个时辰过去后,仍不见糜貹他们归来,花荣心中骤然一紧,暗想到二人这是要将慕容彦达“送”到哪里去?
正要派人去将他们找回,以便一同离开此地。
怎料到,变故竟在这瞬间突然发生。
清风寨的周围突然间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四周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只见数百精锐骑兵如疾风般冲在前方,马蹄声如雷,数千训练有素的步卒紧随其后,步伐整齐,以排山倒海之势,将花荣所处的位置严严实实地团团围住。
花荣抬眼看到这惊人的阵势,心中不禁猛地一震,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之色。
他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和警惕。
难道慕容彦达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后手?
然而,当他定睛再看时,却发现这些兵马的装扮与青州兵马又略有不同。
他们的铠甲样式更为精美,旗帜上的徽记也透着陌生气息。
正当花荣满心疑惑、眉头紧锁苦苦思索之际,一个尖锐且充满愤怒的声音突兀地在这嘈杂的氛围中响起:
“花荣,你这逆贼,好大的胆子!之前你串通山贼,养寇自重的旧账尚未清算,如今你竟然胆敢杀害青州知府慕容大人。
你这无法无天的恶徒,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今天本官要为慕容大人报仇雪恨,愿慕容大人在天之灵,庇佑我们顺利将你这贼子剿灭,以正国法!”
花荣闻声转头寻去,只见一匹雄健的黄骠马缓缓漫步到了阵前。
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文官,其身形在火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花荣定了定神,仔细一瞧,心中不禁一惊,此人赫然是那已消失好几日的青州通判王文尧。
“他不是在那田庄里帮刘高照顾他的妻子王氏吗?”
花荣满心疑惑,忍不住在心里暗自问道。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王文尧。
见花荣一脸惊诧,没有搭话,王文尧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恰似夜枭啼鸣,接着说道:
“花荣,本官劝你莫要自误,赶快乖乖下马投降,兴许本官心一软,还可以给你个痛快的了断。
不然,哼,你可知道杀害朝廷命官是犯下了多么滔天的大罪?更何况慕容大人还是皇亲国戚。
那可是要株连九族,让你全家老小都跟着遭殃的!”
花荣的心中疑虑瞬间如潮水般陡升,“他为何口口声声说我杀了慕容彦达?他们两个向来沆瀣一气,不是一伙的吗?”
一时间,花荣的大脑犹如飞速旋转的车轮,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他目光深沉,紧蹙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在这紧迫的局势之下,他的思维愈发敏捷,过往的种种细节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忽然,他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第101章 花荣苦战临绝境 意外强援解危局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隐约声响打破这份宁静。
花荣屏息倾听,那是兵器与甲胄相互碰撞而发出的清脆声音。
他的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局势,自己已然被王文尧所率的部队团团围住。
回想起过往对王文尧的印象,花荣不禁暗自懊恼。
一直以来,只当这位青州通判大人是个中规中矩、按部就班的人物,却未曾料到,他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看来,自己终究是小瞧了他,如今陷入这般绝境,又该如何破局?
花荣仍紧锁眉头,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破局。
坐在马背上的王文尧仰头放肆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显得尤为张狂。
“花荣,本官劝你还是乖乖投降,莫要做无畏的挣扎!”
王文尧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脸上的横肉因得意而不住地颤抖着,“本官带领的可不是青州兵马那群软脚虾。
你瞧瞧,我这身后的精兵强将,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
哪一个不是以一当十的悍勇之士?
你若识相,现在就放下兵器,或许本官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说完,王文尧斜睨着花荣,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说完之后,王文尧便不再理会花荣,只是坐在马上,无比得意地笑着。
花荣定了定神,仔细一看,眼前的兵卒个个身姿挺拔,甲胄精良,面容冷峻且坚毅。
那一排排步兵,步伐整齐划一,行动间犹如一人,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而骑兵更是令人心惊,胯下战马雄骏,骑士们手持长枪,马鞍旁挂着利箭,威风凛凛。
战马不时打着响鼻,蹄子焦躁地刨着地,仿佛迫不及待要冲锋陷阵。
他们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显然是训练有素、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
“这绝对不可能是厢军!”
花荣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
“如果我没猜错,这定然是禁军,并且还绝非是一般的禁军。”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军容严整的队伍,满心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
“王文尧这厮究竟是从哪里找来如此精锐的禁军呢?
他一个小小的青州通判,怎会有这般能耐和手段?”
花荣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万分,可眼下被重重围困的局面,让他一时之间也难以理清这其中的头绪,只是心中的疑问如同不断堆叠的乌云,压得他愈发沉重。
王文尧不时地和周围的将领交头接耳,低声嘀咕着什么,只见他的双眼像不安分的火苗一般不停地闪烁。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冲着花荣恶狠狠地吼道:
“本官不妨告诉你,这可是当朝太傅杨戬杨大人亲自向官家求来的禁军精锐!
呵呵,花荣,你这无知的乡野小儿,如何能与这般强大的力量相抗衡?
你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你要知道蝼蚁始终是蝼蚁,再强大他也是蝼蚁。”
王文尧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本官最后一次劝你,识相的赶紧投降,莫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否则,本官定会让你花家上下鸡犬不留,一个活口都别想留下!”
他的声音犹如惊雷,在空气中炸开,带着浓浓的威胁与恐吓。
花荣一听王文尧说自己带领的竟是禁军,脑海中犹如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瞬间便想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此前,花富曾给他寄来书信提及,王文尧的妻子回娘家省亲之事。
那时的他丝毫未加以留意,只觉着这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家事罢了。
后来,花富再次传信,提及王文尧的妻子乃是当朝太傅杨戬的侄女。
当时的他依旧没有把这事太当回事,心中暗想,杨戬那个老太监纵然如今权倾一时,看似风光无限,但说不定哪天就会失势倒台,难以长久。
所以,他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重要的位置上,全副心思只是一心紧盯着青州兵马。
然而,此时此刻,花荣的内心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大意,竟然给了王文尧可乘之机。
他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点洞察到王文尧背后隐藏的巨大威胁,为何没有对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消息加以重视和分析。倘若当初自己能够多留个心眼,多做些防备,又怎会让王文尧这头阴险狡诈的饿狼,如此悄无声息地调兵遣将,将自己置于这般被重重包围的绝境之中。
花荣的拳头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至于手掌边缘都泛出了几缕血丝,心中的悔恨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翻腾着,难以平息。
但是,他深深地明白,自己此刻绝对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那一张张坚毅而又充满信任的面孔,那三百名兄弟正紧紧跟随着自己,他们的生死存亡此刻全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因一时的动怒而失去理智,那便正好中了王文尧那阴险狡诈的家伙的奸计。
花荣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寻找到破敌之策,带领兄弟们杀出这重重包围,绝不能让兄弟们因为自己的冲动而白白送命。
花荣压低声音,悄悄给左右的兄弟吩咐道:
“诸位兄弟,待会听我号令,大家把手中弓箭来一波齐射,然后趁他们躲避箭矢尚未防备,咱们一起冲杀出去。
记住,别朝着一个方向跑,以队为单位四处分散突围,最后在清风山下集结。”
花荣心中其实也渴望能堂堂正正地和禁军较量一番,一展身手。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禁军此刻是以逸待劳,而自己麾下的兄弟今天虽没有和青州兵马正面交锋,但这一天下来也是疲惫不堪。
若是硬拼,自己这点人马,绝无胜算,只有采取打了就跑的策略,方为上策。
花荣的命令下达之后,麾下兄弟迅速行动起来。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紧紧握住手中的弓箭。
只听花荣一声令下,“放!”
刹那间,利箭如飞蝗般朝着禁军射了过去。
禁军不愧是精锐之师,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便反应过来,立马立住了阵脚,展现出了训练有素的军事素养。
转眼间,花荣的麾下与禁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杀声四起,如滚滚惊雷震撼天地。
两方人马刚一接触,便是血光冲天。
花荣的兄弟们如勇猛的狮虎,奋不顾身地冲向禁军,然而禁军的防线犹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一名年轻的士兵,眼中闪烁着无畏的光芒,手持长枪朝着禁军猛冲过去。
但瞬间,数把长枪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身躯,他痛苦地嘶喊着,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手中的长枪滑落,身躯重重地摔倒在血泊之中。
另一侧,一群兄弟组成的冲锋小队,被禁军密集的箭矢射落马下,随后又被禁军的铁骑无情践踏。
马蹄下,士卒们的身躯被碾碎,鲜血混合着泥土,惨不忍睹。
他们的惨叫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微弱,生命在瞬间消逝,徒留满地的残肢断臂。
花荣亲自率领一队精锐,试图撕开禁军的防线。
他身先士卒,手中的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枪尖所到之处,血花四溅。
但禁军的反击如暴风骤雨,一名跟随花荣多年的亲信,为了保护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飞来的利箭,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他却在倒下的那一刻,还朝着花荣大喊:
“知寨,莫要管我,杀出去!”
战场上,尸横遍野,堆积如山。
鲜血汇聚成溪流,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花荣的队伍伤亡惨重,每一刻都有兄弟倒下,他们的生命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如烟花般瞬间凋零。
但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必死的决心和对胜利的渴望,那是一种令人动容的悲壮。
双方已然杀红了眼,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疯狂与决绝,他们深知,在这残酷的战场上,唯有杀死对方,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禁军也被彻底打出了血性,他们平日里训练有素,自诩战无不胜,却从未遭遇过如此强悍的士卒。
他们之前眼中不以为意的“乡巴佬”仿佛一群悍不畏死的猛兽,哪怕浑身浴血,依旧咆哮着、冲锋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就在禁军不管不顾地向前冲杀,妄图凭借强大的兵力一举压垮花荣所部时,禁军的后方猛然冲出一彪人马。
这队人马如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喊杀声震彻云霄。瞬间,禁军感觉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原本紧密有序的阵脚顿时大乱。
他们惊恐地回首,只见那彪人马个个英姿飒爽,士气高昂,如锋利的刀刃直直插入禁军的阵营。
原本信心满满的禁军,此刻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恐惧和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第102章 花荣战场陷危局,花彪舍身护主情
花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猛地一颤,刹那间,脑海一片混沌,乱作一团。
“莫不是慕容彦达这老贼杀了个回马枪?
若是如此,情况可就糟糕透顶!”
这般念头在他心间疯狂翻涌,花荣的脸色愈发阴沉,额头上冷汗也悄然渗出 ,在这紧张的局势下,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心里明白,若真是慕容彦达的部队,之前精心筹谋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本以为自己已是算无遗策,却没料到会遭遇这般意外。
倘若真是如此,这次可就因一时疏忽而“大意失荆州”了,不但无法带领兄弟们成功突围,甚至可能将众人拖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般设想让花荣越想越觉胆寒,一颗心仿若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仿佛再也见不到一丝光亮。
恰在花荣心乱如麻之时,三十多个禁军如饿狼扑食般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禁军各个面露凶光,出手狠辣,招招直逼要害。
花荣虽奋力抵抗,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招架起来愈发吃力,眼看利刃就要刺中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仿若一条出海的蛟龙,带着凌厉的气势迅猛刺来,瞬间挑开了那即将刺中花荣的致命兵刃。
花荣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多日未见的花谋和花彪 ,刹那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如汹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花谋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战场之上,危机四伏,你这小子居然还敢分心,莫不是不要命了?”
那语气急切又严厉,却藏不住满满的关切。
花荣听着这表面严厉,实则满含关爱的话语,脸上绽出灿烂笑容,激动地说道:
“谋叔、彪叔,许久未见,可把侄儿想坏了。如今你们来了,侄儿心里就像有了定海神针!”
花荣深知,这二人可是花家家将中的顶尖战力,他们的到来,就如漆黑深夜里的曙光,让花荣原本沉甸甸的心瞬间轻松了许多。
此刻,花荣望着他们,眼中满是激动与欣喜,恰似在绝境中抓到了救命稻草,那从心底涌起的喜悦,让他瞬间精神抖擞,浑身充满了力量和勇气。
见二人率兵赶到,花荣顿觉体内热血沸腾,仿佛拥有了无尽战力,双目燃烧着熊熊战意,握紧手中长枪,便要再次朝着禁军杀去。
然而,花谋和花彪见花荣还要冲入敌阵,花谋脸色骤变,赶忙伸手死死拉住他,转头对手下大声呼喝:“兄弟们,冲出去,向四周突围!”
花荣正杀得兴起,听到这命令,满心疑惑,脸上写满了不甘。
刚要开口询问,花彪却不容他说话,带着一众护卫迅速将花荣护住,簇拥着他向外奋力冲杀。
禁军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花荣在花彪等人的护卫下,虽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随着队伍突围。
他一边挥舞长枪抵挡敌人的攻击,一边试图挣脱护卫的阻拦,想要重返敌阵,眼中的怒火好似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花彪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将刺向花荣的长矛、砍来的刀剑一一挡开,大声吼道:
“兄弟们,拼死护住主人!”护卫们各个奋勇向前,紧紧围在花荣身边,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禁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试图阻拦他们突围。
花彪一马当先,与冲在前面的禁军展开殊死搏斗。
他手中的大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光,令敌人胆战心惊。
但禁军人数实在太多,不断有护卫受伤倒下。
花荣心急如焚,拼命想要挣脱护卫的保护,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花彪一边奋力杀敌,一边扭头对花荣喊道:“荣哥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战场上杀声震天,血雾弥漫。
花彪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身上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可他的动作依旧迅猛,没有丝毫迟缓。
一支冷箭突然朝花荣射来,花彪猛地将一旁的花荣推开,自己的肩膀却被射中。
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拼杀。
在一处狭窄通道口,禁军蜂拥而上,将退路死死堵住。
花彪大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手中大刀疯狂挥舞,硬生生砍倒一片敌人。
可就在这时,一名禁军指挥使趁他不备,一枪刺来,花彪躲避不及,枪尖直直穿透胸膛。
花彪喷出一口鲜血,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长枪,让敌将无法再发动攻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荣哥儿,快走!”
花荣见花彪中枪,悲痛欲绝,可在其他护卫的拉扯下,只能含泪继续突围。
终于,在护卫们以命相搏的保护下,花荣他们艰难地冲破了禁军密不透风的包围。
然而,花彪却永远地倒在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上。
花荣整个人仿佛丢了魂,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这残酷血腥的战场的。
脑海一片混沌,唯一清晰的只有手中的银枪。
靠近他的每一名禁军,都被他如疯魔般用银枪无情戳出一个个窟窿,随后倒在血泊之中。
他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可心中的怒火与悲痛让他的动作从未停止。
他机械地挥舞着长枪,只知道不停地捅刺,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不公和痛苦都宣泄在这一次次攻击之中。
花荣的内心被无尽的悲伤和悔恨填满,往昔与花彪相处的岁月,如汹涌潮水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
他清楚地记得那些相伴的日子,花彪那爽朗豪迈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笑声能驱散一切阴霾,带来无尽的欢乐与温暖。
花彪那坚定的眼神,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无论面对何种艰难险阻,都不曾有过一丝动摇。
他还记得花彪手把手教他武艺时的耐心与细致,一招一式,倾囊相授,那严厉又饱含期待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
小时候,花彪总是稳稳地将他扛在宽阔的肩膀上,带着他走过大街小巷,看过无数的风景。
花彪那坚实的肩膀,曾是他最安心的依靠,承载着他童年的欢乐与梦想。
然而如今,那个一直如守护神般陪伴在他身旁,给予他关爱、保护和指引的彪叔,却已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曾经的温暖与依靠,瞬间化为泡影,只剩下满心的痛楚和无尽的思念。
“彪叔!彪叔!”
花荣在心中嘶喊着,每一次长枪的挥动,都伴随着他内心深处沉痛的哀号。
他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觉得唯有不断杀敌,才能稍稍缓解那如绞心般的痛苦。
直到最后,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可手中的枪却依然下意识地向前捅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却失去长辈的巨大伤痛 。
第103章 花荣悲戚意消沉,花谋斥励志复振
花荣在一众护卫的拼死保护下,一路历经了重重艰难险阻,饱尝万般困苦,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禁军精锐那如狼似虎般的追杀。
然而,此刻每一名护卫皆已是伤痕累累,身上的伤口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当他们步履蹒跚、艰难地行至清风山下时,花荣麾下原本威风凛凛的300余骑,如今仅剩下寥寥不足半数在此处艰难地集结。
而且,这些残存的将士几乎人人带伤,有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着鲜血,身上的战甲也早已残破不堪。
花荣缓缓地将目光转向花彪和花谋所率领的士卒,那场景简直凄惨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们所招募来的士卒,绝大多数都是刚刚入军还未满一个月的流民。
花彪肩上的担子沉重无比,一方面他要心急火燎地奔波于各处,紧张地招募着人手,以充实队伍的力量;另一方面,他又得不辞辛劳、不厌其烦地训练这些毫无作战经验,甚至连最基本的兵器都不知该如何握持的新人。
就是这样一支临时匆忙拼凑起来、装备粗陋简陋、训练严重不足的队伍,在面对禁军精锐那规整严整的军阵、精良无比的装备以及高超娴熟的战斗素养时,竟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而是怀着一腔孤勇,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与禁军硬刚。
战场上,他们舍生忘死、浴血奋战。
趁着禁军不备,从其背后猛然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他们如同出笼的猛虎,以悍不畏死的气势,硬生生地将禁军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
也正因如此,花荣才得以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带领麾下士卒,从这个撕开的口子逃出生天。
谁能想到,这样一群由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在花彪和花谋的带领下,竟能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和勇气,能在禁军的严密防守下从背后捅上致命的一刀。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惊叹不已的奇迹。
然而,无情而残酷的现实就这般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原本那浩浩荡荡、气势磅礴的2000余人的队伍,此刻却只剩下了不足两成。
更令花荣感到悲痛欲绝、肝肠寸断的是,主将花彪竟也在这场极度惨烈的战斗中英勇无畏地壮烈战死。
他那伟岸的身躯再也不能为自己遮风挡雨。
他,永远地沉睡在了这片被鲜血浸染得殷红的土地上。
花荣满心悔恨,突然之间陷入了对自己无尽的怨恨之中。
他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眼中满是痛苦与自责。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大意所造成的恶果。
如果当初自己能够谨慎行事,不犯那些低级的错误,彪叔又怎会离他而去,从此阴阳两隔?
如果不是自己的疏忽大意,如果自己能够更加小心周全,这么多鲜活的生命,这么多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充满热血与梦想的兄弟们,又怎会在这残酷的战场上凋零消逝,永远地告别了这个世界?
花荣的内心被痛苦和愧疚所充斥,仿佛有一把利刃在不停地切割着他的灵魂。
花谋望着陷入无尽痛苦、神情萎靡不堪的花荣,心中犹如被巨石碾压,悲伤与痛惜交织翻涌。
他强忍着泪水,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因为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地冲到花荣面前,猛地一把揪住花荣的衣领,额头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荣哥儿,你瞧瞧你现在这副窝囊样子!”
花谋瞪大眼睛,满是怒其不争的神色,大声吼道,
“这像什么话?
你还是咱们花家的儿郎吗?
你莫不是忘了花家儿郎该有的血性和担当?
你以为这世间就你一个人在为兄弟们的离去而痛心?
就你一个人难受?
死去的兄弟们,还有那为了救你而毅然战死的花彪,难道他们的命就如同草芥?
你在这里要死要活地自责个没完,难不成这样就能让他们起死回生?
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残酷事实吗?
你好好想想我们带去的那两千多号兄弟,他们当中有好多人之前一直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吃了一个月不到的饱饭。
然而,当听说要投入战斗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面露胆怯,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更没有一个人是孬种!
他们怀着一腔热血,抱着必死的决心跟随着咱们。
可如今,你却这般自暴自弃,你扪心自问,你对的起他们的信任吗?
对的起他们的无畏吗?
对的起他们用生命为咱们拼出来的那一丝希望吗?”
花谋的声音已经沙哑,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花谋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得沙哑: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凶险万分,谁都可能倒下。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
可你现在这样自暴自弃,对得起那些用生命为咱们杀出一条血路的兄弟吗?
他们舍生忘死,难道就是为了看你在这里一蹶不振?”
花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死死地盯着花荣,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荣哥儿,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
你要是就这么被打倒了,咱们这支队伍还有什么希望?
那些兄弟的血不就白流了?
他们的仇谁来报?
你给我清醒清醒,赶紧振作起来!
咱们得带着他们的遗愿活下去,继续跟敌人拼到底,为他们讨回公道!”
说罢,花谋松开了揪着花荣衣领的手,双手握拳,身体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花荣被花谋这一通痛骂,犹如醍醐灌顶,那原本混沌迷茫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压入心底。
只见他紧咬双唇,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火焰,那是一种不屈服于命运、誓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的决心。
他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甲,紧握手中的长枪,那枪杆仿佛都感受到了他的力量而微微颤动。
“谋叔,您骂得对!
作为花家的儿郎,我花荣不能就这样倒下!”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软弱,充满了刚毅和果断。
随后,花荣牵着自己的马,带领身后的兄弟慢慢朝清风山走去。
他身姿挺拔,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带着决然的气势。
风吹动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怒火和信念。
他的眼神始终直视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斗和复仇的希望。
此时的花荣,宛如重生的猛狮,带着无尽的勇气和决心,踏上了新的征程。
第104章 花荣战后归来述惊险 花彪阵前捐躯引悲戚
花谋望着花荣离去的身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扬声招呼大家:
“兄弟们加把劲,动作都麻利些!
等到了地儿,好酒好肉,咱荣哥儿给大家管饱!”
士卒们一听这话,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开始回升。
一位和花谋颇为熟悉的士卒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跟花谋开起了玩笑:
“头儿,您这话可当真?
公子真能给我们酒肉管饱?
我跟您说,我在家里的时候,那吃肉一顿可要吃上个十几二十斤的,公子真能管饱吗?”
花谋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拍着胸脯说道:
“只要你小子有那本事吃的下,老子绝对去找荣哥儿给你管够!”
这时,另一个士卒也玩心大起,指着那士卒说道:
“狗蛋,你可别吹大牛了!
你家是啥条件啊,还一顿能吃十几二十斤肉?
你家前年借我家半碗杂粮面,到现在都没还上呢,你还在这儿吹牛说吃肉。”
那被叫做狗蛋的士卒听到同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谎言,顿时羞得面色通红,脑袋都快耷拉到胸口了,但仍梗着脖子辩解道:
“那能一样吗?
以前是以前,这一个月咱跟着咱头儿,我力气大了,胃口自然也就大了。
再说了,等到了地儿,有了肉,我指定能吃那么多!”
周围的士卒们听到这番对话,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队伍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方才的疲惫和紧张也在这笑声中渐渐消散。
……
一行人历经艰辛,总算抵达了清风山。
花勇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在山口翘首以盼,等候多时。
当看到花荣麾下众人皆带伤归来时,花勇和花小妹心急如焚,连忙朝着花荣奔去,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左看看,右瞧瞧,仔细检查着花荣身上是否有受伤之处,那紧张的模样仿佛只要花荣有一点擦伤,他们的心都要碎了。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后面,花彪那浑身是血的遗体时,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花勇先是一愣,随即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最后老泪纵横。
花彪比他年轻近十岁,想当年,他被花老爷子收养几年之后,花彪才被老爷子带回来。
小时候,花彪他们几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最爱跟在他和花荣父亲的身后嬉戏玩耍。
那时候,阳光总是那么温暖,笑声总是那么清脆。
他们一起在山林间捉迷藏,一起在溪边捉鱼,一起在田野里捡田螺、捉螃蟹。
那些美好的时光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花彪却已阴阳两隔。
花勇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抚摸花彪那冰冷的脸庞,嘴里喃喃自语:
“兄弟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花小妹望着花彪那浑身是血、了无生气的遗体,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嘴唇颤抖着,口中呜咽道:
“彪叔……”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和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总是对她关怀备至、满脸笑容的彪叔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了这里。
花小妹想起曾经彪叔总是会在她受委屈时,轻轻拍拍她的头,给她讲有趣的故事哄她开心;想起彪叔在她生辰时,为她精心准备小礼物,那温暖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想起每次她调皮闯祸,彪叔都会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责骂。
那些温馨的画面此刻在她脑海中不断闪过,与眼前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小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身体因抽泣而不停地颤抖,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彪叔,你怎么能丢下我们……”
她悲切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让周围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沉浸在这深深的哀伤之中。
花荣见众人皆沉浸在内心的悲凉之中,个个神色哀伤,氛围沉重得让人难以喘息。
他深知此刻必须振作起来,安排好后续事宜,让逝者得以安息,生者得以慰藉。
于是,花荣转头看向早已上山、在一旁默默站立着的来福,神情严肃且郑重地吩咐道:
“来福,你速去命家中的下人,将彪叔的后事筹备妥当。
所需的一应物品,都要准备齐全,不可有丝毫的疏漏和马虎。务必让彪叔走得安稳、体面。”
来福重重地点了点头,应声道:
“少爷放心,来福这就去办。”
说罢,来福便脚步匆匆地朝着下人的住处奔去,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清风山上原本宽敞的大厅,在花家下人们精心且忙碌的装扮之下,竟成了肃穆的灵堂。
花彪及部分牺牲士卒的遗体被整齐有序地摆放在其中。
此时,青州城里的花狐心急如焚地带着时迁以及半路上遇到的糜貹和郁保四匆匆上了清风山。
花狐和糜貹等人刚踏入大厅,一见这俨然布置成灵堂的景象,又遍寻不见花荣的身影,顿时心焦气躁起来。
几人吵吵嚷嚷地快步走向大厅深处,只见一具具庄重的棺材依次排列摆放在里面。
花荣身披着白色的孝服,头戴孝巾,正一脸悲戚地跪在最中间的棺木前,手中不断地往火盆里投放着纸钱,纸钱燃烧的火光映照着他满脸的泪痕。
几人见状,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
花狐一看到棺材里躺着的正是花彪,刹那间,泪水夺眶而出,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嘴里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
花荣抬头看见时迁与花狐一同归来,那颗原本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心,总算得到了些许的宽慰。
他赶忙站起来迎上前去,脸上的阴霾也暂时消散了几分。
众人什么也没说,在花荣的率领下,大家一同祭拜花彪和那些在战斗中英勇战死的兄弟。
在祭拜之时,花荣神情肃穆,眼中泪光闪烁,他回想起之前那场激烈的战斗,心中满是感慨与悲痛。
随后,花荣详细地向众人讲述了战胜慕容彦达的青州兵马之后所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因此众人才得知,青州通判王文尧才是此次事件的关键人物。
他竟悄悄地率领着数千禁军精锐对花荣他们进行了包围。
当时局势瞬间变得极为危急,敌众我寡,情况万分凶险。
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花彪和花谋率军赶到,花彪为了救花荣,挺身而出。
最终,花彪还是不幸战死沙场。
讲到此处,花荣声音哽咽,在场众人无不悲愤交加,心中都在大骂慕容彦达和王文尧的阴险无耻。
同时,也暗暗将他们记在心中,下次遇到一定要为花彪以及其他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第105章 番外
在创作《花荣打造忠义新梁山》第一卷“青州花家”时,我怀揣着满腔的热忱与对水浒世界别样诠释的渴望,踏上了这场文学创作之旅。
我期望能为读者们展现一个与众不同的水浒开篇,以独特视角重新演绎那些耳熟能详的英雄故事。
故事起始于“青州花家”,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切入点。
花荣,这位拥有“小李广”美誉的传奇人物,箭术精湛绝伦,百步穿杨且箭无虚发,为人更是豪爽仗义,极具人格魅力。
花家作为将门世家,虽至花荣这一代辉煌渐褪,但其家传的“百步穿杨”神箭之术,依然威名远播。
我将花荣置于这样的背景下,让他以现代军人的身份魂穿原清风寨武知寨,开启他的故事篇章。
然而,家族的衰落与官场的险恶接踵而至。
清风寨文知寨刘高,不学无术却官大一级,时常无端刁难花荣,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这一情节成为推动故事发展的重要伏笔。
与此同时,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与通判王文尧觊觎花家财富,使得一心凭借自身能力获取更高官职的花荣,在官途上遭受沉重打击。
无奈之下,花荣在与慕容彦达等人激战后,被迫离开清风寨,从而引出他在清风山的后续故事。
在清风山,花荣将要踏上了践行忠义的道路。
他既要面对如慕容彦达这类贪官污吏视清风山为眼中钉的围剿迫害,又要在乱世中努力壮大自己的队伍。
在这个过程中,先前的糜貹、郁保四、郑天寿、时迁、萧让、金大坚等众多英雄因缘际会,投在花荣麾下。
随着花荣“仁义无双”美名的传播,后面还有更多的忠义英雄来投靠花荣。
每位英雄都有其独特的故事与本领,他们汇聚于此,为了共同的理想——对抗世间不公,为百姓谋福祉,并肩作战。
随着清风山势力逐渐壮大,花荣面临着诸多挑战与抉择,是在清风山继续占山为王,还是寻求更大舞台施展抱负?
众多英雄理念的碰撞与融合,花荣如何引领众人坚守忠义初心,这些情节构成了故事的丰富内涵。
第一卷“青州花家”以花荣的经历为线索,串联起郁保四、糜貹、郑天寿、时迁、秦明、黄信等众多人物的故事,全方位展现了江湖的险恶、官场的黑暗以及兄弟间的忠义。
我通过描绘花荣从朝廷武将到绿林好汉的转变过程,为后续梁山势力的壮大与忠义新梁山的打造奠定了坚实基础,力求为读者呈现一个鲜活生动、充满传奇色彩的水浒开篇。
下一卷,将是花荣从清风山迈向更大舞台的关键篇章。
我迫不及待地想带领各位读者一同见证,花荣如何凭借智慧与勇气,汇聚天下英雄,打造一个充满忠义与正义的江湖世界,在乱世中绽放独特光芒,为后续更精彩的故事发展铺就道路。
在上一卷的创作过程中,我全身心投入,反复琢磨每个细节。
为了塑造出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我深入挖掘花荣、刘高、慕容彦达等角色的性格特点,力求让他们跃然纸上。
构建情节时,我精心设计每一次冲突与转折,希望能紧紧抓住读者的心,引领大家沉浸在这个独特的水浒世界中。
但我也清楚,由于自身能力所限,这卷故事并非尽善尽美。
或许在人物塑造上,部分角色还未能展现出足够的深度与立体感;情节推进时,有些地方可能稍显生硬,不够自然流畅;在传达忠义主题方面,也许还未能完全触动读者的心灵深处。
在此,我真诚地希望广大读者能不吝赐教。
无论您对人物有怎样的见解,对情节有何种建议,或是对故事主题有独特的感受,都恳请您与我分享。
您的反馈对我来说无比珍贵,它将成为我完善后续故事的重要指引,助力《花荣打造忠义新梁山》成为一部更具魅力、更精彩的作品。
第106章 清风义聚酬壮志,花家谋定启新篇
花彪的葬礼,在次日便匆匆落幕。
事出紧急,一切从简,众人虽满心悲戚,却也无人有半句怨言。
葬礼甫一结束,花荣面色凝重,引领着花家上下,与糜貹、郁保四、郑天寿、时迁、萧让、金大坚等人,齐聚议事大厅。
厅内气氛压抑得仿若能拧出水来,众人皆沉默不语,唯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花荣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哀伤与疲惫。
他缓缓扫视一圈在座众人,率先打破这令人几近窒息的沉默,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懊悔:
“诸位,此次大败,过错全在我花荣一人。是我盲目自负、轻敌大意,才落得这般凄惨下场,致使花家陷入绝境。
我心中有愧,如今这形势,各位兄弟跟着我,恐怕前途未卜,甚至性命堪忧。
我不愿连累大家,这里有些金银财宝,烦请各位先拿去,各自另谋出路吧!”
话声刚落,糜貹“噌”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哥哥何出此言!
花家有此劫难,绝非哥哥之过,分明是那慕容彦达和王文尧阴险狡诈,再加上官场贪腐、世道黑暗,才将花家逼至绝境。我糜貹愿誓死追随哥哥,赴汤蹈火,绝不退缩!”
糜貹自来到清风山,知晓事情结果后,内心便一直备受煎熬。
只因当初他和郁保四全力追赶慕容彦达,错过了那场至关重要的大战,最终导致花彪战死沙场。
这份懊悔如千斤重担,死死压在他心头,让他难以释怀。
此刻,听闻花荣竟让大家离开,他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瞪大双眼,满脸涨得通红,几步冲到花荣面前,大声道:
“哥哥,这如何使得!如今若就这般离去,我糜貹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郑天寿也赶忙附和:“是啊,哥哥!我们都清楚事情缘由,若不是这世道不公,又怎会有今日之祸。我等愿与哥哥同生共死,患难与共!”
郁保四、时迁、萧让和金大坚纷纷响应,眼神坚定,表明愿与花荣生死相依的决心。
听着众兄弟暖心的话语,花荣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面庞,或刚毅、或诚挚、或急切,无一不透露出对他的关切与支持。
他内心被这真挚情谊深深触动,不禁热泪盈眶。花荣抱拳,向众人说道:
“各位兄弟,在这风云变幻、生死难测的世道里,能始终与我花荣并肩同行,你们真心将我视作生死兄弟,这份深情厚谊,我花荣何德何能消受!”
说到此处,花荣眼神愈发坚定,大声道:“我花荣此生定不负各位兄弟的信任与期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定要护你们周全,与你们同生共死,共闯这艰险江湖路!”
花荣话音刚落,众人脸上皆浮现决然与坚定之色,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誓死追随哥哥!”这声音仿若汹涌洪流,冲破云霄,满含忠诚与决心。
花荣见状,连忙急切地伸出双手,扶众人起身,脸上满是真诚与感动,口中不停说道:
“诸位兄弟快快请起,花荣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的花勇和花狐,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他们此前一直担忧花荣会因挫折一蹶不振,心中始终悬着,焦虑难安。花勇轻抚胸口,长舒一口气,说道
:“看到荣哥儿这般坚定,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花狐也点头应和:“是啊,荣哥儿不愧是老爷子的后人,不愧是花家的种,有他在,何愁花家不兴盛。”
众人纷纷起身,重新在大厅依次落座。
花荣目光坚定地看着大家,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
“既然诸位兄弟甘愿追随我花荣,那我在此向大家保证,定会为大家打拼出一片荣华富贵!
如今这世道,官府贪腐成风,吏治黑暗,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说到此处,花荣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语气激昂:
“面对这般不堪局面,我花荣决心高举义旗,替天行道!
那赵官家对天下贪官污吏不管不顾,任由他们欺压百姓,我花荣管!
这赵官家漠视百姓生死,不作为,我花荣来管!
这赵官家面对蛮夷胆小怯懦,俯首称臣,丢尽大宋颜面,我花荣定要让那些蛮夷向我们俯首称臣,扬我大宋国威!”
花荣慷慨激昂的话语在大厅回荡,众人听得热血沸腾,群情激昂,齐声高呼:“愿随哥哥共举大义!”
花谋望着花荣与众人那满怀热忱的模样,神色略显凝重。
突然,他提高嗓音说道:“荣哥儿,我有话要说。”
话音未落,不等花荣回应,便紧接着急切说道:
“荣哥儿,你且听我一言。
我深知大家此刻豪情万丈,一心想要成就大业。
但以目前状况来看,我们的力量还太过弱小。
与官府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恐怕会让兄弟们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花谋一边说着,一边紧皱眉头,眼中满是忧虑,继续道:
“我们刚刚到清风山,人手、装备、粮草等诸多方面都还十分匮乏。
而官府兵强马壮,势力庞大。此时贸然行动,只怕非但不能达成替天行道的目标,反而会让兄弟们白白送命,之前的种种设想也都将化为泡影。”
花荣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容,和声说道:
“谋叔,您的担心,我心里明白。
其实,我的方针早已有了定数,那便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咱们当下的情况,别说是那高高在上的赵官家了,就连这小小的青州,咱们都碰不得。”
花荣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当下最要紧的,是慢慢积蓄力量。
从何处着手呢?
先去收拾那些百姓民怨极大的土豪劣绅。
他们平日里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百姓们对他们早已恨之入骨。
我们替百姓除了这些恶人,便能得到百姓的真心支持。有了百姓的拥护,我们的力量才能一点点壮大起来,日后才有与那些强敌对抗的资本。”
第107章 施巧计萧让谋局,信言语黄信求生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萧让和金大坚读书最多。
一开始,当他们听闻花荣毅然要打出“替天行道”的义旗,并且准备与官府展开不死不休的对抗时,两人顿时大惊失色,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极为紧张和惶恐。
他们的内心充满了忧虑和不安,忧心忡忡地望着花荣,心中暗暗为众人的前途命运感到担忧。
然而,就在他们满心焦虑之时,一听花荣后面那番详尽的解释,二人紧绷的神情瞬间缓和了下来,一直悬着的心也不禁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萧让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地重复着这九个字,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其中蕴含的深意。
一时间,他对花荣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袖,郑重地连忙拱手道:
“哥哥当真是大才啊!
能有如此远见卓识,这番谋略定能让我们在这艰难时世中寻得一条光明之路。”
花荣被夸得不好意思,心里暗道,“重八,先借用你的策略来蒙混一下。”
突然,糜貹猛地一拍脑门,大声说道:
“哥哥,我忘了一件事。”
花荣见糜貹这般模样,赶忙说道:
“兄弟,究竟是什么事情?”
“哥哥,我昨天抓了两个人回来,现在还被我捆着关在外面呢。”
糜貹面带愧色,不好意思地说道。
“兄弟,那你抓的是谁啊?”
花荣满心好奇地问道。
“糜貹和郁保四这两小子把青州兵马都监黄信和一个姓李的营指挥使给抓回来了。”
花狐紧接着对花荣说道。
原来,在当天与青州兵马大战之际,青州兵马在花荣神箭的威慑之下,落荒而逃,溃败而去。
糜貹和郁保四因没捞到仗打,原本满心失望。
然而,花荣却叫他们二人去追赶一下青州兵马,本意只是想吓唬吓唬慕容彦达。
岂料,这二人竟将青州兵马驱赶得四散奔逃。
黄信和李有多指挥使原本身处中军,也不知这二人究竟在想什么,竟被慕容彦达抛弃在了后面。
由于天黑,糜貹和郁保四见这二人皆身着铠甲,料想定是大官,于是对他们二人穷追不舍,一路猛追,最终在半道上,成功抓住了惊慌失措的二人。
本来糜胜二人还打算继续去追击其他人,结果恰好遇到了往清风寨赶回来的花狐和时迁。
一打听才知道,慕容彦达离此地已经跑了几十里了。
于是,几人便结伴,捆着黄信二人一同往回走。
后来,遇到冲散出去的花胜他们,才知道慕容彦达被赶跑之后,花荣他们又遭遇了王文尧率领的精锐禁军的伏击。
几人万分担心花荣,于是又连夜朝清风山跑来。
萧让听闻糜貹他们抓了黄信二人,旋即上前向花荣拱手说道:
“哥哥,不知您是否想先找慕容彦达和王文尧收些利息?”
花荣满脸不解,问道:
“兄弟,你可有什么法子来收拾这二人?”
萧让哈哈一笑,压低声音向众人娓娓道来。
萧让说完之后,众人皆对他的主意称赞不已,拍案叫绝。
……
另一边,黄信和李指挥使自从被糜貹二人擒获之后,便一直被绳索紧紧捆绑着。
到了清风山上,糜貹他们因着急花荣的下落,几人竟将他们二人抛诸脑后。
而山上其他人既不知糜貹抓他们回来所为何事,又不敢擅自将他们放走。
故而,两人遭受了诸多苦楚。
起初,两人还能够偶尔交谈几句,可如今,就连说话的精力都不复存在了。
就在两人万念俱灰之时,当初擒获他们的高个子与那肤色如黑炭般的汉子归来。
两人在距他们不远之处慨叹道:
“花荣哥哥怎会如此年轻就离世了啊?
着实是天妒英才啊!”
另一人紧接着说道:
“哼,皆因那王文尧太过心狠手辣。”
“没错,那狗官,把花家数代的积蓄都搜刮殆尽。
实在是凶狠至极。
你瞅瞅咱们当下,粮食之类的啥都缺,花荣哥哥又没了。
哎,看来咱们还是要尽早另谋出路啊!”
“谁说不是呢?”
说完两人又朝后面走了,看都没看黄信二人。
又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两个身着花家奴仆装扮的下人,抱着包裹,鬼鬼祟祟地从二人眼前不远之处经过。
一边走,还一边说道:
“在花家待了大半辈子,怎料到老了,竟还要遭这样的罪。”
另一个接着应道:
“谁说不是呢?
不过能保住一条命,咱们也算不错了。
你瞧瞧少爷,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家里的钱财也被官府的人给收走了。
这日子可让咱们怎么过呀?”
“那晚上,你就没偷偷拿一点?”
“嘘!
你小声点。
你快别说了,那晚上,一开始我见少爷打跑了那群青州兵,我就没动。
谁知道后来,来了伙更厉害的当兵的。
我见情况不对,我刚准备去拿,谁晓得那些当兵的就冲了进来,见人就杀,为了这条命,我哪敢跟那些当兵的抢银子啊。”
“你又拿了没有?”
“我和你一样,没有拿啊。
早知道,我就先拿一些值钱的东西藏起来。”
“那我们两个怎么办?
如今花家也没了,这没银子可不好办啊!”
“谁说不是呢?”
……
黄信和李指挥使听到这二人的对话,黄信瞬间犹如打了鸡血一般,
“我有银子,我能给你们诸多银子。”
二人被黄信开口说话的声音惊得一跳,赶忙四处张望了起来。
黄信又喊道:
“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二人随着声音望去,发现被捆在大树下面的黄信和李指挥使二人。
二人很害怕的走到了黄信面前,一个年龄稍大的人胆怯的说道:
“你是谁?你哪里有银子可以给我们?”
黄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说道,
“我乃是青州兵马都监,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银子。”
那年龄大的又说道: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黄信慌忙说道:
“我发誓,只要你们放了我,带我们离开这儿,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银子。
你们要是不信,我怀里还有一块上好的蓝田玉,可以先给你们。”
那年龄稍小的颤巍巍的去黄信怀里拿出一块蓝田玉。
第108章 黄信利诱求生计,二仆权衡放囚行
两人定睛一看,从黄信怀中,果不其然掏出了一块上等的蓝田玉。
玉拿在手中,还可以感觉到上面的温润的感觉。
两人看见手中的玉,瞬间便高兴了起来。
另一个年龄稍大些的又对黄信道:
“你要让我们兄弟俩如何救你。”
说完,还不忘朝四周张望了一番,看看有没有人注意。
黄信紧接着说道:
“只要你们把我二人绳索解开,而后悄悄带我们二人离开这地方。
只要我们安全抵达青州,我定会给你们大量的银钱,保你们一生衣食无忧。”
年龄稍大的那个猛地说道:
“哼,你们这些当官的最没信用。
我家荣哥儿就是信了你们的鬼话,才着了你们的道。”
说着便要拉着另一个人离开。
黄信见二人即将离开,赶忙大声喊道:
“快回来,快回来。”
那年龄大的人拽着那人就要离开,就在这时,李指挥使骤然开口道:
“我这儿还有钱,我这儿还有钱。”
边说,边对着二人讲,
“我身上有青州城里钱庄开具的钱票,只要你们放我离开,不对,放我们俩离开,我身上这伍佰贯的钱票就全归你们了。”
李指挥使突然瞧见黄信不善的眼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
本已走出十几步远的两人陡然停下,那年龄稍小的向另一人说道:
“哥呀,我觉着放了他们两个,倒也未尝不可。
您看啊!
他给咱们哥俩伍佰贯钱,咱们拿这钱跑去外地,购置个一两百亩的田地,再找人帮咱娶两个婆娘,到时候哥你一个,我一个。
咱们的后半辈子也就吃喝不愁了啊!”
那年长的听后似乎有点意动,但开口说的话仍旧有些犹豫,只听他说道:
“兄弟,我还是不太放心这些当官的,他们向来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想想咱们家荣哥儿。
当时他就是轻信了那个什么通判王大人,把家里一半的家财都献给了他,可这狗官仍不知足,当面应承荣哥儿,会给花家留一条活路,结果一转身,背地里又把花家给盯上了。
到最后,居然还带大军来围剿荣哥儿,可怜荣哥儿,那么年轻都被他给害死了。”
那年龄稍小的听了这番话,也不免有些犹豫。
但心中又实在是不想舍弃这伍佰贯。
于是对年龄大的说道:
“哥,要不,咱们先瞅瞅他身上,有没有伍佰贯再说。”
那年长的略微迟疑了片刻,也说道:
“嗯,那,也好吧,那就先看看再说,反正今日才将荣哥儿下葬,这山上,如今人心惶惶的,大家也不会到这边来,咱们多耽搁一会儿,应当也没啥大碍。”
话刚落音,那年龄稍小的,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李指挥使身上摸索起来,弄得李指挥使身上痒痒的,却又不敢放声大笑。
最后还是李指挥使给那人指明东西放在了自己的鞋里。
于是,那人赶忙又去脱他的鞋。
刚一打开,一股熏人的味道,突然窜了出来。
顿时熏得两人连连后退,李指挥使面露窘色地笑了笑,赶忙说道:
“不是这一只,是这一只。”
说完用眼神瞟了瞟,另一只还穿在脚上的鞋。
那人当即屏住呼吸,一把抓住李指挥使的鞋,猛地向后一拉。
然后迅速把鞋往旁边一扔,接连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当把鞋扔出去的时候,几张白花花的纸片瞬间从鞋筒子里飞了出来,那人又急忙冲上前去,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捡完之后拿起来数了数,那年长的突然说道:
“怎会有柒佰贯啊?
不是说只有伍佰贯嘛?”
那年龄稍小的说道:
“哥,你傻呀,钱多还不好嘛,咱们到时候,还能多娶两个婆娘,多生两个娃。”
那年长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
“去你的娘的,你个蠢货憨包,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娶婆娘,你还不知道这当官的在故意给我们耍心眼子吗?
我早就说这些当官的不可信,你还不信我。
哼!”
那年龄稍小的站在一旁小声委屈地嘟囔道:
“我娘不也是你娘嘛,说得好像你和我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似的。”
年龄稍长的那个,又狠狠瞪了自己这个二百五弟弟一眼,无奈地说道:
“既然你们跟我们兄弟俩耍心眼,那就别怪我们兄弟二人不帮你们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黄信见二人又要走,连忙狠狠地瞪了李指挥使一眼,骂道:
“你这狗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老爷我怎么跟你一路同行的。”
李指挥使被骂了也不敢回嘴,连忙对那兄弟二人赔礼道歉道:
“二位,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
我哪敢跟二位爷耍心眼啊,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哼!”
那年长的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
随后他又接着说道:
“虽说你们两个当官的不讲仁义,但是我们兄弟二人做人不能不讲道义。
我这有把匕首,给你们了,你们自己琢磨办法,能不能逃出去,全看你们二人的本事和运气。
就算出了什么岔子,那也都与我们兄弟无关。”
说完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扔在二人面前。然后带着自己的弟弟又匆匆离去了。
黄信眼见二人离去,心中的希望瞬间化作失望。
而那李指挥使瞧见落在自己脚下的匕首,不禁大喜过望。
只见他缓缓地用自己的脚,试图去勾取那把匕首。
黄信起初还沉浸于二人离开所带来的失落之中,未曾留意李指挥使的举动。
待到他看见李指挥使即将把匕首慢慢勾到自己面前时,这才恍然醒悟。
于是,他也参与到勾取匕首的行动之中。
李指挥使见黄信把匕首是朝他那边勾去,顿时急得不行,随即便加大力气往自己身边拉扯。
在这不甚宽敞的空地上,两人因为一把匕首而起了争执,上演了一番龙争虎斗。
或许是由于李指挥使脱了鞋,光溜溜的脚丫子更为便捷,他率先将匕首勾到了自己面前。
接着,他缓缓转动身子,用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匕首,轻轻地割断了捆绑自己的绳子。
最后,他朝四周张望了一番,见没人,便赶紧站起身来。
黄信看见李指挥使站了起来,急忙说道:
“老李,快把我放开。
快点,快点。”
李指挥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割开了黄信身上的绳子。
随后,二人相互搀扶着,悄悄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第109章 衣衫褴褛黄李蒙羞城门处,时事堪忧慕容怒摔瓷器时
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一人手中掂量着一块玉,一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摞钱票。
瞧着悄悄逃离的黄信二人,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那拿着玉的人,斜睨了一眼拿着钱票的人,说道:
“你也不嫌弃上面那股子臭味,还攥得这么紧。”
那人听到这话,呵呵一笑,回应道:
“谁他娘的会嫌钱臭啊?
老子又不是傻子。”
二人又紧盯着黄信二人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不见,这才悄悄地离开。
话说黄信二人自从挣脱绳索离开之后,便沿着人迹罕至之处缓缓寻觅下山的路径。
一路上,两人不仅又累又饿,还时刻提心吊胆,唯恐被人察觉。
正因如此,二人着实是受尽了苦头。
当他们二人返回青州府城之际,竟然闹出了一番笑话。
青州城门的守卫瞧见这二人衣衫褴褛,活脱脱一副叫花子的模样,竟然大摇大摆的还想直接进城。
于是冲着二人破口大骂起来。
黄信见自己竟被一个守城的无名小卒阻拦,这几日所受的窝囊气瞬间如火山般爆发而出,对着那守城小卒便是一顿狂吼怒骂:
“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竟敢阻拦老子的去路,老子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你到底还想不想在这儿当差了……”
那城门守卫见这形如叫花子的家伙竟敢在自己跟前张牙舞爪、嚣张跋扈,刹那间便怒不可遏。
平日里向来都是他对别人吆五喝六、肆意辱骂,何时轮到别人在他面前放肆了。
猛然间,一记响亮的大耳光就狠狠扇在了黄信的脸上。
黄信多日未曾饱餐一顿,当下就被打得晕头转向、立足不稳。
那城门守卫犹自骂骂咧咧地吼道:
“你个兔崽子玩意儿,你他娘的在跟谁充老子呢?
老子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看老子今儿个不好好收拾你,你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说完后又是对黄信拳打脚踢起来。
李指挥使瞧见黄信挨打,当即匆忙过来拉扯黄信。
谁知却被其他守城士卒误当作是前来帮忙的,于是又被其他守城士卒拽到一旁一顿暴打。
黄信被打得连声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乃是青州兵马都监黄信……”
那守门士卒一声厉喝,骂道:
“我去你娘的,就你这副窝囊废模样,你还敢说你是黄都监?
你要是都监大人,那老子还是青州兵马指挥使统制呢!”
李指挥使见黄信都开了口,于是也扯开嗓门对众人大声说道:
“他确确实实是黄都监,绝非骗你们。
你们守城的程二狗,程校尉在何处,他和老子是同乡,让他赶紧滚过来见我。”
李指挥使边挨打,边对面前的士卒说道。
有个和李指挥使曾说过几句话的士卒,猛地说道:
“这声音好似,真的是李指挥使的声音啊。”
另一士卒估计昨晚喝酒喝得比较晚,今天早上还迷迷糊糊地应道:
“你怕是大清早撞见鬼了哟,慕容大人都说黄都监和李指挥使遭遇了山贼,已经战死了,抚恤钱估计都快送到他们家里去了,哪还能有什么黄都监和李指挥使在。”
“不,你细听这声音,分明就是李指挥使的。”
先前那士卒笃定地说道。
接着又说道:
“只是这脸太黑,我看着感觉不像。”
那迷迷糊糊的士卒骂骂咧咧地道:
“脸这般黑,你不知道打盆水来洗洗啊!
洗干净了,不就瞧清楚了吗?”
话刚说完,一名年轻的士卒很快跑到城门洞里找了一只木桶,又去旁边的店家那里装了一桶水提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将水桶往地上放,黄信就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水来清洗自己的脸。
一桶清冽的井水,很快就被黄信弄得污浊不堪,染上了杂色。
黄信的脸,这才算有了几分能看的样子。
有几个城门士卒曾见过黄信,此刻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身体也不停地颤抖起来。
黄信正要大发雷霆,李指挥使赶忙拉住他,说道:
“都监大人,先别跟这帮兔崽子们发火,咱们还是赶紧去知府大人那儿吧!
您刚刚没听这几个兔崽子说吗?
咱们的抚恤银都快送到家里了。
要是迟了,估计您和我的位置都难以保住啊!”
黄信一听这话,也知道那头重要。
于是,目光阴冷地盯着面前的几位城门士卒,咬牙切齿地狠狠说道:
“哼!今儿算你们几个兔崽子运气好,居然敢揍老子。
老子可记住你们几个了,等哪天老子有空,老子再好好收拾你们几个,敢反了天了!”
话一说完,黄信便和李指挥使一道,迈着大步朝着慕容彦达的府邸匆匆走去。
他们刚一离开,几位刚刚动手打了黄信和李指挥使的城门士卒,当即吓得瘫坐在地上。
最先打骂黄信的那位城门士卒惶恐不安地说道:
“兄弟们,我们刚刚竟然打了黄都监和李指挥使,我们不会有事吧?”
那还处于迷迷糊糊状态的士卒声音颤抖地说道:
“你说呢?
我觉得不应该是我们,而是你。”
……
知府慕容彦达的府邸中,慕容彦达满脸阴云,眉头紧锁,正满心愁苦地坐在宽敞的大厅里面。
厅内四处散落着好多被摔得粉碎的名贵瓷器,有汝窑的精美瓷品、官窑的上乘之作、哥窑的独特物件、定窑的精致摆件以及钧窑的珍稀藏品。
整个大厅因为这些名贵瓷器的碎片厚厚的铺满了地上,而显得一片狼藉。
旁边的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在一旁低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满心害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自家知府大老爷给惦记上,随后换来一顿毫不留情的鞭子抽打。
慕容彦达时而长吁短叹,时而怒目圆睁,那模样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却又对当前的困境感到无可奈何,心中的愤怒与无奈交织在一起,令整个大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110章 巧饰言辞黄李求免罪,惊闻秘事慕容怒难消
刚刚遭遇过入城那档子事的黄信二人,在抵达慕容彦达府邸的时候。
黄信原本打算先去找个地方,换身干净衣服,李指挥使却赶忙拉住了他,说道:
“都监大人,咱们俩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为慕容大人去打探消息的,若是换了衣服,梳洗干净了,哪能有现在这般真实可信。”
黄信心里担忧就这般模样,门房会认不出他们。
李指挥使仿佛看清了他心中的担忧,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他指挥使的令牌,说道:
“都监大人,你看,咱们还有这个呢!”
说完之后,还特意把自己手中的令牌得意地在黄信面前摇了摇。
黄信瞅了瞅眼前的李指挥使,脸上泛起笑意,说道:
“嘿,还是你这小子脑袋灵光。
记着咱们在路上说的那些话,咱们此次是为慕容大人去打探花荣的消息,其他的可千万别信口胡说,免得惹得知府大人心生不快,那我们可就罪过了。”
李指挥使也笑着回应道:
“末将一切听从都监大人的安排。”
这一路的奔逃,让二人之间萌生出了些许情谊。
李指挥使看重黄信背后广泛的人脉关系,黄信则欣赏李指挥使的头脑灵活。
再加上黄信也想进一步控制军队,获取在军中的话语权,所以二人一拍即合。
本来二人是半路被糜貹他们俘虏,最后也是在李指挥使给黄信出主意说,他们是主动替慕容大人,去打探花荣的消息。
当二人,在一众知府府邸下人们惊愕的目光中,踏入大厅之际,慕容彦达恰好又掷出了一个哥窑的独特物件,那碎片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二人跟前。
慕容彦达一瞧二人这副犹如叫花子般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顺势又抄起一旁的定窑花瓶朝他们二人猛扔过去。
黄信见那花瓶朝自己飞来,连忙伸手去接住那花瓶。
花瓶被他稳稳地接在手中,他满脸谄媚地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放置在桌子上。
随后对慕容彦达说道:
“知府大人。”
慕容彦达扭过头,连看都不看二人一眼,嘴里冷哼一声:
“哼,你们两个狗东西还知道回来?
真是长本事了。”
慕容彦达见二人归来,心中竟还认定是当初自己命二人上阵与花荣对阵时,二人见花荣厉害,寻由推脱不肯,待到自己大败逃亡之后,又恐受自己责罚,因而寻个地方躲藏起来,直至今日才现身。
却从未想到二人是在逃跑回来的途中被糜貹他们俘虏而去,直至今日方得以逃回。
黄信瞧着慕容彦达这般模样,深知他心中正熊熊燃着怒火,于是便绞尽脑汁寻思着如何转移话题。
停顿未久,黄信思索片刻后,旋即对慕容彦达说道:
“知府大人,我二人已然探明了我们此次出兵失利的详情。”
言罢,还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瞟了瞟慕容彦达,见慕容彦达转过脸来,又接着继续说道:
“那晚,大人您担心会伤及太多兄弟的性命,故而率领兄弟们撤离。
我二人担忧花荣会对大人不利,于是就留了下来打探花荣的情况。”
慕容彦达一听黄信提及花荣,心中的火气瞬间再度蹿升起来,尤其是当黄信讲到那晚自己带兵失利之事时。
虽说黄信所言,是将自己的战败粉饰成自己是因担心下面人的安危才带人撤离,并且对自己的战败逃亡,在语言上有所粉饰。
但是,此刻从自己属下口中道出,慕容彦达仍觉得仿佛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扒掉了底裤一般,颜面尽失。
于是,他冷冷地说道:
“哼!
你们发现了什么?
倘若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休怪我定你们两个逃兵之罪!”
黄信见慕容彦达如此表现,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知晓今天这一关总算能熬过去了。
于是,黄信用眼神向李指挥使示意,让其给慕容彦达详细讲述一下他们所发现的问题。
李指挥使得到黄信的眼神指示后,赶忙抱拳上前说道:
“府尊大人,末将认为,我们此次与花荣对阵造成如今的局面,并非是我们的过错,实乃另有隐情。”
慕容彦达一听“另有隐情”这四个字,顿时心中猛地震颤。
然而,长期保持的宠辱不惊的外在形象,使他并未在脸上流露出过多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颔首,对李指挥使说道:
“接着说。”
李指挥使说道:
“府尊大人,您可知,在我们撤走之后,又是谁去围剿花荣了吗?”
慕容彦达冷冽地说道:
“哼,除了王文尧这混蛋,还能有谁。
倘若你只是与我讲这些,我觉得你俩还是更适合待在监牢里。”
李指挥使见慕容彦达发怒,虽说只是短短一句话,可那上位者的官威却压得他几近窒息。
于是,他连忙说道:
“府尊大人,恕罪,请您听末将慢慢道来。”
李指挥使说道:
“当时王大人率领数千精锐禁军包围了花家,杀得花家一片血海。
当时,我和黄都监因怕被人察觉,不敢靠得太近。
待王大人派兵剿灭花荣后,一小股花家奴仆逃了出来,我和黄都监担忧花荣可能会混在人群中逃走。
因此我二人一商量,担心花荣真的逃走后,万一再惹出什么乱子,便在这伙人后面悄然跟随。
最终跟着这伙人,发现他们上了清风山。”
“哼,难道花荣这混蛋还没死,还去了清风山。”
慕容彦达横眉冷笑道。
李指挥使接着又说道:
“我们跟在这伙人身后,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消息。
这事情极其重大,我们难以辨别真假,所以又跟着这伙人许久,想查明真相。”
“什么消息?”
慕容彦达此时也提起了兴趣。
李指挥使瞧了瞧四周,慕容彦达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随即叫退门外之人,严令他们不得前来打扰。
李指挥使见门关上之后,再度小声说道:
“府尊大人,那花家之人声称,事发之前,花荣曾去找过王大人,还给予了王大人花家一半的家财,央求王大人放过花家。”
“什么?
岂有此理!”
慕容彦达瞬间怒不可遏。
第111章 黄李密报挑动知府怒,萧李献策共构通判局
“此事可当真?”
慕容彦达怒气冲冲的问道。
“末将二人当时也不太相信,因此继续跟了他们很久,直到他们上了山。”
黄信接口说道。
“那你们继续跟踪他们又查到了什么?”
慕容彦达继续问道。
“禀告府尊大人,我与黄大人一路追踪这伙人。
据他们所述,当时花荣给了钱财给王大人后,王大人答应给花家留存一条生路。
然而后来,王大人却不知什么原因出尔反尔,带兵查抄了花家,打了花荣一个措手不及。
听说当时,王大人还打着为府尊大人您报仇雪恨的旗号,带兵冲进花家,把花家剩余的财富全部抢走。
我们看到他们一行人手中均无什么值钱的东西,由此推断此事定然不会有假。”
李指挥使缓缓说道。
说完他还忍不住看了看黄信,黄信也是点了点头。
慕容彦达听完,怒极反笑,厉声喝道:
“哈哈,哈哈!
想不到,本官终日打雁,岂料竟被这雁啄了眼!
哼,王文尧,你竟敢摆我一道!
你这分明是要与本官作对!
当初本官简直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那满口胡言!”
突然,他猛地朝门外大喊道:
“快去把李先生给我请来!”
说完,一道人影迅速朝前院奔去。
接着李指挥使又说道:
“府尊大人,末将和黄大人还打探到,有传言说,花荣当晚因寡不敌众,被王大人所率领的禁军精锐击伤,而后失血过多,不幸身亡。
至于这消息的真假,我们没有亲眼看见,着实不太确定。”
李指挥使在这留了个心眼,反正给慕容彦达提供的消息真真假假参半,就算往后出了什么事,慕容彦达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
“哼,我倒还希望花荣活着呢!
那样某些人恐怕就得寝食难安了。”
慕容彦达冷冰冰地说道。
慕容彦达话音刚落,大厅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慕容彦达的头号心腹幕僚、首席军事,李涛李先生闪身而入。
他进来后,立即朝慕容彦达拱手行礼。
李涛心里很清楚,自从慕容彦达带领青州兵马围剿花荣失利而归之后,这近两天慕容彦达的火气都特别大,每天从院外经过,都能听到院子里不断有瓷器摔碎的声音。
所以,李涛为避免触碰到慕容彦达的霉头,只要没有重要的事情,都不会来找他。
今天听闻下人说慕容彦达找他,他心里着实吓了一跳。
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最近的行为举止和言语,有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的地方,容易被慕容彦达抓住怒斥。
因此,一路上他的内心都是十分的忐忑,不知道慕容彦达找他又有什么事情。
当他一进门,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与慕容彦达交谈,心中不禁大为吃惊。
慕容知府何时变得如此亲民,竟然连乞丐都叫到府里来坐?
哎,他莫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吧?
然而,当他听到两个乞丐开口说话的声音时,又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无比耳熟。
就在他准备再仔细瞧瞧之际,慕容彦达开口发话了。
“李先生,黄都监和李指挥使不顾生命危险,打探到了一些关于花家的消息。
此事事关重大,所以特意请先生来为本府出出主意。”
李涛一听慕容彦达说旁边的“乞丐”竟是几日不见的黄都监和李指挥使,这才恍然大悟,一下子就将二人对上了号。
毕竟当初二人在战场上的表现,可谓是“可圈可点。”
接着,李指挥使又在慕容彦达的示意下,把自己先前汇报给慕容彦达的消息,再次说给李涛听。
因为是第二次讲述,所以李指挥使讲起来比第一次更加流畅,生动了许多。
李涛听完,顿时眉头紧皱。
他还没开口说什么,突然,慕容彦达就开口说道:
“王文尧这混蛋,这次可把我坑惨了。
青州兵马不仅白白葬送了数百士兵的性命,本府在青州的威望也受到极大打击。
哎,本府真不该轻信这狗东西的鬼话啊。
如今,本府做的一切都是为他王文尧做了嫁衣,说不定这次还会遭到东京城那帮御史言官的弹劾。”
作为慕容彦达的头号心腹,李涛一听慕容彦达的话,瞬间便明白自己这位府尊大人的意图。
于是,他赶忙拱手向慕容彦达说道:
“府尊大人,既然王大人率领精锐禁军拿下了花家,如今花荣这罪魁祸首已然伏诛,花家的财产也已被王大人缴获。
那府尊大人何不向官家呈上一道为王大人请功的奏本,恳请官家,大力表彰王大人这般为大宋江山社稷呕心沥血的忠臣呢?”
接着他又道:
“府尊大人在呈递折子的时候,务必要阐明花家世居青州,家中积累了万贯家财。
他们在青州居住这些年,让青州百姓敢怒不敢言,给青州黎明百姓造成了多大的危害,他们的钱财皆是搜刮民脂民膏所得。
想必官家知道后,定会对王大人另眼相待。”
听着自己的心腹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并且给的主意也符合自己为人处事的态度,慕容彦达心里顿时欣喜若狂。
哼,他这次定要让王文尧这狗东西把吞进嘴里的肉,全都吐出来,让他吃不了羊肉,还要惹一身骚。
届时,给官家的奏本上,他会着重点明花家是如何富可敌国,王文尧这次是如何替官家鞠躬尽瘁。
然后,他还会给自己的妹妹去一封信,让她想办法在官家面前透露点花家是如何富裕的具体表现,王文尧在这次行动中是如何赚的盆满钵满。
他坚信,一旦知晓花家拥有如此巨额的家财被王文尧给拿走,如今四处缺银子的官家必定会有所心动和想法。
到那时,王文尧你个混蛋玩意儿,本府倒要看看,你这狗东西如何给官家交待,看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哼!
呵呵,本府这是赤裸裸的阳谋,谁让你王文尧这次居然敢如此摆本府一道,那就别怪本府在背后给你下黑手,推你一把。
李涛身为慕容彦达的头号心腹和首席军师,在出完第一个主意后,看到慕容彦达露出满意的神情,又尽心尽责的为慕容彦达提出了一些建议,把这个主意完善。
他建议,可以派人在四处散播消息,讲王文尧剿灭花家之后获取了多少银钱;王大人究竟是如何剿灭花家的,是与花家有仇还是其他原因;王通判以后还会把这招用在别的世家身上不......
总之就一句话,要让王文尧和花家成为当下青州城里最吸引人的热点话题,使二者之间的关系能引发他人的无限遐想。
就在李涛给慕容彦达出主意的时候,萧让也给花荣出了相同的主意。
花家的效率十分高效,花荣采纳了意见后,在青州花家的暗中势力已经开始四处宣扬王文尧在花家收获了多少银钱……
第112章 通判遭陷心烦意乱,知府使计喜笑颜开
王文尧得知关于自己在花家收获颇丰的传言,已是一两天之后的事了。
近几日,他都心不在焉,隐隐觉得似乎有大事要发生,却又抓不住事情的头绪。
在花家,他可谓是倒了八辈子霉,不知是传言有误,还是另有其他缘故。
拿下花家后,他并未找到多少银钱。
花家府邸里值钱的东西倒是还有不少,可他哪敢让禁军那帮兵痞交出来?
本来是靠自己的靠山杨戬出面,才好不容易请这伙禁军悄悄转道青州来帮忙。
当时为了请他们,自己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光是给的定金就令自己心疼了好半天。
如今他们打了一仗,啥好处都没捞着,此次伤亡还颇为惨重。
自己如果开口让这帮兵痞把吞进肚里的好处吐出来,那岂不是要把这帮大爷往死里得罪。
再加上,刚刚自己的属下匆忙跑来告知,听到有传言说,花荣在事发前,就已经把一半身家给了自己,只为求自己给花家留条活路;还有传言讲,花荣在事发之前把全部身家都给了自己……
如今仔细想来,怪不得今早上禁军的几个指挥使来找自己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那般怪异。
王文尧只觉心烦意乱,脑袋里犹如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究竟是谁在编造谣言中伤自己?
拿下花家,自己不仅没挣到银子,还倒贴给那帮禁军不少。
这帮兵痞,今天早上那架势,要是不拿银子给他们,仿佛就要拿刀,往自己身上砍一般。
自己给了他们银子后,他们还对自己指桑骂槐地骂骂咧咧,算什么东西啊!
现在想来,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
想了一圈之后,王文尧突然想到了在背后中伤自己的人:
“哼,慕容彦达,你这老匹夫,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然而,他也只能在房间里怒吼咆哮。
他深知慕容彦达这老匹夫,此次使出的是赤裸裸的阳谋,自己着实拿他毫无办法。
王文尧心中又气又恼,觉得自己这次真是羊肉没吃到,反倒惹了一身骚。
就在他在房间里偷偷地问候慕容彦达的家眷时,一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这里有京城太傅大老爷给您的一封急信。”
王文尧赶忙从下人手中接过信,打开来看。
只见信上所写的内容,顿时令他大吃一惊。
杨戬告知他,让他要早做准备,他在陪伴官家的时候,偶然间从从官家那里获取了确切的消息,官家已然知晓王文尧率兵剿灭了盘踞青州多年、养寇自重的花家,并且还清楚他,在这一战中收获了大量银钱……
“官家远在东京汴梁,怎会知道我带兵去围剿花家之事啊?
还提及花家的富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不是没多少人知晓吗……”
王文尧的心中,一下子冒出了太多的疑问。
突然,他又暴怒起来:
“呵呵,慕容彦达,你这老匹夫,可真是厉害啊!
这手段一招接一招,先是传出谣言说老子提前得了花家的财富;后面又悄悄给官家上奏本,告老子的状。
呵呵,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哼,老子不就是摆了你一道嘛。
你就这样不念及同僚情分,这般整我,你这是要将我置于死地啊!”
说完之后,王文尧颓废地坐在了地上。
正在知府府邸陪伴夫人闲聊的慕容彦达,在短短的时间内,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在心中暗自骂道:
“这是谁又在念叨我?”
一旁的慕容夫人,听到慕容彦达的喷嚏声,赶忙命令伺候的丫鬟,快去屋内给慕容彦达找来厚衣服披上。
慕容夫人见自家相公近两日一改往昔的颓废之态,心里甚是欢喜。
于是,一边给慕容彦达穿衣服,一边关切地问道:
“老爷,这几日可是遇上什么开心事啦?
这几日,妾身瞧着老爷精神格外抖擞。
妾身心里眼见着老爷心情高兴,妾身的心里也跟着高兴。”
慕容彦达哈哈笑道:
“哈哈哈,为夫前几日略施小计,惩治了一个惹人厌的小人。
这几日那小人就要倒大霉了,之前那小人给为夫添了不少的麻烦,致使为夫前几日心中烦闷、脾气暴躁,让夫人为我忧心了。
如今那小人即将遭报应,为夫心中一想到此事,别提多痛快了。”
说完,他还用手轻轻摩挲着自己夫人的手背,慕容夫人的脸瞬间红透了耳根,娇嗔道:
“老爷,这可还是白日呢,这么多下人看着……”
说完还不忘往四周看看,几个丫鬟赶紧低下了头。
慕容彦达原本并未多想什么,只是想逗弄一下自己的夫人,哪晓得她反应这般强烈。
于是,拉着夫人的手往后院的卧室走去……
另一头,王文尧自从接到东京城里的来信后,便一直失魂落魄,他深知自己此次一不留神便栽了个大跟头。
不但得罪了顶头上司慕容彦达,甚至还有可能落得一个欺君之罪。
回想这些年,从启蒙读书那时起,家中贫困,无力供自己读书,自己只能跑到私塾旁边偷着旁听。
没钱购置笔墨,便以沙作纸,折芦苇杆当笔……
直至进士及第,当官之后,家里的状况才稍许好了一些。
倘若自己获罪,家道中落定是必然。
自己的孩子,还能享有荣华富贵吗?
自己还能邂逅心爱的姑娘吗……
他要自救,他明白这一回能救他的唯有银钱。
官家的“花石纲”因缺银子,已然停滞许久,这是大宋官场上众人皆知的事。
只要自己此次能凑够官家所需的银子,哼,慕容彦达,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王文尧在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来人!”
王文尧朝门外大声喊道。
一个下人赶忙跑过来,对王文尧说道:
“老爷,您有何吩咐?”
“拿着我的令牌,调一营兵马,将花家在青州城内的所有产业给我拿下。
所有资产统统给我带回来。”
王文尧凶神恶煞般地说道。
“另外,去户房查阅一下花家的田地,一并给我收回来。老爷我有大用。”
第113章 通判令下青州遭祸,百姓田失怒火难平
王文尧收缴花家资产的命令一经下达,青州城,这座坐落在京东东路的重要城池,一时间变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一队队士卒在队正的带领下,向着花家从前经营的店铺汹涌冲去。
在城东,一家布庄之外,原本意欲直接进店搬取东西的士卒,竟被店里的掌柜给伸手阻拦了下来。
“军爷,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我们可都是守法经营的良善之人啊。”
掌柜面对凶狠的士卒,身体颤抖着说道。
“哼,做什么?
老子告诉你,老子奉通判王大人之令,对青州城内花家的资产予以收缴。”
“收缴花家资产?
哎,军爷,你搞错了,我们这儿可不是花家的资产啊!”
掌柜急忙说道。
“哼,直娘贼,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居然还敢骗老子!
老子再告诉你一次,老子奉的可是通判王大人的命令!
你有什么冤屈,自己去找王大人说去!
兄弟们,把值钱的东西统统给我搬走,谁要是胆敢阻拦,直接给我拿下!”
带队的队正蛮横地朝身后的士卒们大声吼道。
队正刚刚说完,后面的士卒便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吓得里面挑选布料的客人匆忙往店外跑去。
老掌柜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想要继续拦下这群蛮横无理的士卒,却不想,被一位士卒骂骂咧咧地推倒在一旁。
一旁的伙计见自家掌柜倒在地上,正欲伸手去扶,却又被后面的士卒撞倒在地。
店里的布料、银钱,只要是能值钱的物品,无一不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卒席卷一空。
就连店铺里一些小巧而值钱的玩意儿,也被那些士卒趁着旁人未留意,偷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如此不堪的场景,在青州城内的多条繁华街道同时惨烈地上演着。
店铺中只要是一切值钱的东西,都被这群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的士卒搜刮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给店内留下。
更有众多士卒也借机往自己的口袋里中饱私囊,贪婪之态令人发指。
果真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其祸害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往昔一片繁华热闹景象的青州城,如今全城百姓皆因王文尧的这条命令而瑟瑟发抖。
……
青州城外,一队队士兵开始着手收缴花家的田产。
这些田产,花荣此前已命令家里人进行过处理,实在处理不了的,也无偿赠予了如今耕种的佃农。
当这些佃农拿到祖祖辈辈耕种却都不属于自己的土地时,顿时热泪盈眶。
他们这辈子从未想象过,有生之年,自家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因此,当花家管事告知他们这些土地归他们所有时,他们一个个都以为管事是在拿他们寻开心。
最后,经过再三确认,才终于相信这一次真的是天上掉了馅饼。
于是,趁着距离麦收还有一段时间,在这些日子里,这些佃农都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开渠引水浇灌麦苗、除草,施肥……
看着田地里快抽穗结束的麦苗,他们心里清楚,这个年,自家终于能够吃上一口热馍,孩子也不会再面黄肌瘦地挨饿了。
他们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起来,如今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不必再让孩子们去挖野菜,家里能够节省一些,给孩子凑出些银钱当作入私塾的束修;过年时,家里一定要置办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这些天他们觉得自己干活丝毫不累,干完一天的农活后仍浑身充满力气。
但是,此刻一队队士兵在保长、里正的带领下前来各村,告知他们,花家通匪,已经被官府围剿了。
花家的这些土地现在皆归官府所有,他们如果要继续耕种,就必须向官府缴纳租子。
瞬间,众人只觉自己头顶的天塌了。
村里曾经最为惹是生非的石宝与孙安,这段时日由于家里有了土地,便不再爱出去到处闲逛惹事了。
他们天天跟在家里长辈身后悉心拾掇土地。
家中长辈看到他们的这般转变,心里也是十分高兴。
于是悄悄告诉他们,要勤恳踏实做人,待到年底的时候,就花点银钱,托隔壁村的李媒婆为他们说一门好的亲事。
正因如此,二人近来干活格外起劲。
然而,如今突然被告知尚未焐热的土地官府要全部收走,这怎能不让他们感到失落与难过,他们娶妻生子的梦就因此而破碎。
性格急躁的石宝瞪大了眼睛,冲着兵卒们喊道:
“这土地是我们家的,花家送给我们的,你们凭啥说是官府的!”
孙安也在一旁跟着附和,脸涨得通红:
“就是!
我们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地过日子呢!”
兵卒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手持长枪,大声呵斥:
“这是官府老爷的命令,由不得你们胡来!”
石宝怒不可遏,上前一步逼近那头目道:
“什么狗屁官府的命令,你们这就是强取豪夺,就是不讲道理!”
那兵卒头目听完后,怒不可遏,挥枪就向石宝砸去。
石宝看见长枪向自己挥来,心里也是一惊,他弯腰躲过去后,便冲上前去,试图去夺兵卒头目手中的长枪,兵卒头目见状,用力一抽长枪,长枪底部顿时捅到了站在后面的石宝老爹的身上。
石宝见自己老父亲被长枪捅倒。
他那火爆脾气,这一下彻底激怒了。
他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与兵卒头目扭打在一起。
孙安见自己的好哥们石宝动了手,也跟着冲了上去。
其他兵卒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混乱中,孙安不知从哪里捡到一把锄头,朝着兵卒们胡乱挥舞,石宝则死死地抱住兵卒头目,又抓又咬。
场面越发失控,孙安手中的锄头不小心砸到了一名兵卒的脑袋,那兵卒当场倒地,鲜血流了出来。
石宝在扭打中,用力一推,竟将兵卒小头目推来撞在了路边的石头上。
那小头目瞬间就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周围的乡亲们,有的被这场面吓得不敢上前,有的则在一旁大声呼喊。
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听到吵闹声也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听闻这些从城里下来的兵卒要抢他们的土地,刹那间人群开始沸腾起来。
有的回家去拿镰刀,有的转身去拿锄头。
剩下的几个兵卒见势不妙,赶忙抬起受伤的兄弟匆匆往回跑。
第114章 石宝孙安勇斗官兵惹祸端,赵老爷子巧言局势引波澜
石宝见这队官兵被自己三两下就打跑了,心里不禁十分高兴。
可当他转头时,却发现自己的老爹还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便赶紧跑过去扶起石老爹。
石老爹今年快六十了,身为庄稼汉的他,虽然常年劳累,但平时身体还算健朗。
可今天挨了那兵卒头目一下,竟让他感觉仿佛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石宝见自己老爹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心急如焚地问道:
“爹,您究竟伤到哪里了?
要不要紧啊?
要不要我去请郎中给您瞧瞧啊?”
说完,他还用手不停地揉着石老爹的胸口。
石老爹胸口本来就被兵卒小头目的长枪枪鐏用力捅了一下,石宝这冒失小子的双手又没个轻重,疼得石老爹在地上直翻白眼。
石宝见自家老爹如此模样,还以为自家老爹快要不行了,急得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爹啊,您可千万不能死啊!
你还没给我娶媳妇呢,我还打算多给您生几个大胖孙子来好好照顾你、孝顺你。
爹啊,你可不能死啊……”
石宝突然间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哭喊声音,吓得周围人急忙望了过来。
村里的赵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当过兵、上过战场,还曾跟城里的郎中后面挎过几年药箱。
看到石老爹的样子,赶紧扒开他的衣服,只见石老爹的胸口上鼓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赵老爷子连忙叫旁边站着的孙安,提个水桶,去村口的井里打来一桶冰冷的井水,而后浸湿自己的布巾,轻轻的敷在石老爹受伤起包的胸口部位。
过了一会儿,又把刚刚叫人在路边找来的蒲公英、马齿苋等中药,捣碎敷在石老爹的受伤处。
做完这一切后,赵老爷子随后站起身对石宝说道:
“你爹这伤不算很严重,只是被长枪枪鐏捅了一下,幸亏不是枪头,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休息个三五天就能好,我明天再去你家给他按摩揉搓一番,可以加快他身体的恢复速度。”
说完,赵老爷子又看了看旁边的石宝和孙安,摇了摇头道:
“你们两个,哎,我该怎么说你们呢!
教了你们多少次了,遇到点事情,还是那么冲动,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快大祸临头了吗?”
石宝还沉浸在打跑兵卒的兴奋之中,满不在乎地对赵老爷子说道:
“赵爷爷,这能有啥祸事啊。
我们哥俩像今天这样的架,以前打得可多了,不也都没啥事嘛?”
赵老爷子被石宝这句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冷哼着说道:
“这能和你们两个平时跟这四邻八乡的半大小子们打架斗殴一样吗?”
石宝不服气地说道:
“赵爷爷,有啥不一样嘛?
反正结果都跟以前一样,都是我打赢了。”
孙安见赵老爷子快要被石宝这混小子气晕了,连忙拉了一下石宝。
石宝被孙安拉了一下,嘴里仍在小声嘀咕,好似诉说着自己心中的不服气。
孙安性格相对冷静,两人能够在这四邻八乡打遍无敌手,一方面得益于赵老爷子偷偷瞒着他们家人传授武艺,另一方面也依靠孙安的冷静性格在背后筹谋划策。
孙安赶紧上前扶住赵老爷子的手臂,轻声说道:
“赵爷爷,我们不就是和他们闹着玩嘛。
再说了,虽说他们那边受伤了两个人,我们这边石老爹不也受伤了嘛!
咱们之间最多也就是算打个平手,难道他们还会继续报复我们不成?”
赵老爷子尚未开口,先前躲在一旁的保长站了出来,冷哼道:
“不只是你们有麻烦,你们所有人都有大麻烦了。”
说完,还用目光冷冷地瞪了石宝和孙安,这两个平时不怎么把他这位保长放在眼里的混小子一眼。
众人一听自家也有麻烦,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平时与两家关系不这么好,自家人在石宝和孙安手下吃过亏的率先开口道:
“这关我们什么事?
打人的又不是我们,是这两个混小子,有事也是他们有事……”
其他人则默不出声,眼神紧紧的盯着保长。
保长家里颇为富裕,自家拥有近百亩田地,在这附近一带,那可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富户。
此次花家把自家的土地免费送给这些泥腿子,着实令他眼红万分。
他的心里也十分担心自家的“首富”地位不保。
然而,如今这些泥腿子突然闹出了殴打官兵的乱子,他心中自是乐不可支。
于是,他趾高气扬地对众人说道:
“你们可知这两个混小子打的是谁派出来的兵吗?”
人群中有跟保长走得近的,想进一步和他拉近关系的人,立马附和道:
“保正,他们是谁派来的兵啊?
是县城里的县令大老爷吗?”
保长瞧了瞧这接话之人,心里不禁觉得这人不错,有眼力见儿,以后若有机会可以慢慢栽培一二。
“哼,县令老爷?
派兵之人的官职可比县令老爷大多了。”
保长得意洋洋地说道。
周围人一听这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这些乡下人看来,县令老爷已然是他们遥不可及的伟大存在。
而今,他们得罪的人比县令大老爷的官职还要大,那岂不是捅破了天。
保长还想继续在众人面前卖弄一番。
突然,站在一旁的赵老爷子开口了。
他在这附近十里八村,常常免费给人看病,在百姓当中向来颇具威望。
他神色淡然地说道:
“田里的庄稼不收拾了吗?
一个个杵在这里,等着老天爷赏干饭吃吗?
都快散了,各人干各人的活去,别在这儿讨人嫌。”
众人一听赵老爷子发话了,顿时三三两两开始散去。
那等着卖弄自己知晓情况的保长顿时懵了,自己还有好多话没说呢,怎么人就都散了。
但是,他一看到赵老爷子冷冽的眼神,顿时吓得把脖子一缩,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跟几个平素跟自己走得近的人在一旁悄悄嘀咕些什么。
赵老爷子见众人陆续散去,便将石宝和孙安叫至跟前,说道:
“我今日刚从青州城里归来,你们或许并不知晓,送大家土地的花家被青州那些官老爷判定为私通山贼,举家都被围剿了。
这些兵卒皆是青州城里的官老爷派来的,我估摸是想把花家的土地收归到他们自己名下……”
第115章 析危局赵老劝石孙远走,闻乱象众人忧前路迷茫
随着赵老爷子将自己在青州的见闻缓缓道出,石宝和孙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宝还是继续做出一副不服气地样子说道:
“那这跟我们有啥关系?
土地花家都已经送给我们了,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土地。
我们凭啥让给这些人,难道就因为他们手中有武器?”
赵老爷子白了石宝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就是头蠢驴,平日里教你的东西,都教到驴身上去了。”
孙安一看赵老爷子生自己好兄弟石宝的气,连忙跑过去搀扶住赵老爷子的胳膊说道:
“赵爷爷,您老人家可别跟宝哥计较。
我们哥俩都是你看着长大的,宝哥那性子您还能不了解?
简直就是死不认输的犟脾气。
以前他每次犯错,石老爹让他认错,那次不是棍子都打断了,他都不承认自己犯了错。”
紧接着,孙安眼珠一转,又说道:
“赵爷爷,您说这些官兵是青州城里的大官们派来的,那咱们这次把他们打跑之后,他们会不会带着更多的官兵卷土重来呀?”
赵老爷子赞许地看了看身边透着机灵劲的孙安,说道:
“你想想看,你长这么大,听说过官兵啥时候在咱老百姓这儿吃过亏没有?”
孙安一听这话,脑子飞速运转,脸上瞬间露出了担忧之色,随即说道:
“照这么说,就算咱们没打伤他们的人,他们恐怕也会再来抢夺咱们的土地。”
赵老爷子赞许地说道:
“是啊,他们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会咽的下这口气。
再加上,你们这次打伤了他们的人,更是给了他们师出有名的借口。
说不定,这群官兵还会找你们两个报复呢!”
赵老爷子说完,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石宝这混小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混不吝地说道:
“怕啥,他们再来,我们就接着把他们打回去。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在后面已经慢慢缓过劲来的石老爹,听到石宝这么一说,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就狠狠拍在他脑袋上,怒喝道:
“混小子,你以为你是谁?
你长能耐了是吧,你能打几个?”
说完,他扭头往周围瞧了瞧,只见一根扁担插在几步外的路边。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抄起扁担继续给石宝松松皮肉,好在刚拿起扁担,就被周围尚未离开的乡亲们给拦住了。
石宝瞧见他爹准备拿扁担收拾自己,心里猛地一揪,眼睛不停地往四周乱瞟,时刻留意着能够跑路的方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孙安的大哥也在人群之中,他平素便知晓自家这个弟弟,自从爹娘离世以后,有事没事就喜欢往赵老爷子那儿跑。
要说自家这弟弟最听谁的话,肯定不是他这个大哥,而是赵老爷子。
他也大致知道,赵老爷子在悄悄教自己弟弟武艺的事情。
在他看来,庄稼汉学点武艺也无妨,往后干活说不定更有力气。
所以,每次弟弟去赵老爷子那里,他也从不阻拦。
偶尔还会让自家弟弟给赵老爷子带些吃的过去。
孙大哥来得时候,官兵已经跑了。
他在人群中听了好一会儿,总算把事情的经过了解了个大概。
于是满心忧虑地对孙安说道:
“兄弟,要不你先出去躲躲吧,这群官兵万一真又来啦,到时候碰上你终归不是好事。”
孙安还在犹豫,他哥紧接着又说道:
“兄弟,你就听哥这一回,出去躲上几日。
等风声过去再回来。”
“哼,躲?
你们能躲哪儿去?
告诉你们,到时候官兵来了,你们都要遭殃……”
躲在不远处,没有离开的保长又忍不住咋呼起来。
“嗯。”
赵老爷子虎目一竖,吓得保长三步并作两步,撒腿就跑。
他边跑还边嚷嚷:
“我告诉你们,这次是青州通判王大人要收花家送出来的田地,你们一家都别想躲……”
剩下不多的乡亲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人又开始埋怨石宝和孙安行事鲁莽,有人又觉得保长是在危言耸听,一时间众人莫衷一是。
石老爹颤颤巍巍地走到赵老爷子面前,说道:
“赵叔,咱们这十里八乡,数您老见识最为广博。
今儿个这档子事,还得麻烦您老给这两个臭小子拿个主意。”
说完,他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
孙大哥听石老爹说完,也一脸诚恳,带着请教的神情对赵老爷子说道:
“赵爷爷,求您给我兄弟他们指条明路。
我着实担心官兵会来报复他们。”
赵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对二人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再说。”
说完,牵着自己的毛驴,率先离开了此地。
石老爹见石宝还傻杵在路边,于是怒喝道:
“还不跟上,在这儿等着别人给你干饭吃啊?”
石宝一听这话,赶忙跑过来扶起自家老爹,跟在赵老爷子身后。
随后,孙大哥也带着自己的兄弟在后面相随。
盏茶功夫过后,他们来到了赵老爷子的住处。
石宝和孙安熟稔地从房间里搬出凳子,让大家坐下。
赵老爷子见众人坐下,开口说道:
“石宝和孙安最好今日就离开村子,你们两越早离开越好。
依我看,等不到明日,官兵便会重新前来。”
四人听闻此言,皆倍感惊诧。
孙安紧接着说道:
“赵爷爷,事情真有这般严重?”
赵老爷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缓缓说道:
“你们有所不知,这几日青州城里被那位王通判搅得鸡犬不宁,所有花家的产业都被他派人查抄了。”
接着,赵老爷子将自己这几日在青州城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给几人听。
几人听完,皆是目瞪口呆。
孙大哥喃喃道:
“这世道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这可让我们这么活啊?”
赵老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世道哪还有什么王法。
那花家,我也有所耳闻,世居青州上百年,是个乐善好施的家族。
这些当官的说是他们通匪便是通匪,诺大的一个家族,转瞬之间就被收拾得支离破碎,家破人亡。”
“赵爷爷,那我们去哪呢?”
孙安接着着急的问道。
第116章 赵老建言促石宝孙安离村赴险,赠械予资显师徒深情厚谊
“哼,你两个混小子,现在知道着急啦。”
赵老爷子没好气地说道。
“咳咳,咳咳,麻烦赵叔给这两混小子找个地方躲躲。”
石老爹一手按住胸膛,适时说道。
一边说话,他的嘴里还不停的咳嗽。
“你们以为,这一次出去躲个十天半月就成了?”
赵老爷子冷冷说道。
“那我们要躲多久啊?”
石宝接着问道。
石老爹狠狠盯了他一眼,怒骂道:
“你个犟驴,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给我闭嘴!”
“咳咳,咳咳。赵叔,麻烦您给我们详细说一说这事。”
石老爹转头又对赵老爷子说道。
“这一次,官府应该是动真格的了。
依我看,这两混小子先离开,说不定后面我们都得离开这里。”
“赵爷爷,我们在这里好好地,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啊?我们一没偷,二没抢的。”
孙大哥不解地问道。
“你刚刚没听保长说,王通判要把花家送出来的土地全部收回吗?
到时候,他要收走你家的土地,你愿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啦。谁愿意谁是傻子,我还等着种地娶媳妇呢。”
石宝又忍不住插嘴道。
赵老爷子看着他说道:“你不愿意,那官兵要是强行收走呢?”
“我就打他们,就像今天一样,把他们全都打跑。”石宝说完,在胸前扬了扬自己的拳头。
“啪”,石老爹又打了石宝的脑袋一下,生气地说道:
“打打打,就知道打,今天你打人的事都还没了结,你又想着打。
你这是想把老子气死啊!”
石宝摸了摸自己经常受伤的头,不知该说什么。
赵老爷子继续说道:
“你们打一次,官兵败了可以回去继续叫人,可你们呢?”
说完,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估计官兵下次来,村里肯定会有流血冲突,乡亲们不管打赢还是打输,都保不住自己手中的土地。
所以我才会说,大家有可能都像这混小子一样离开这里。”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惊讶不已。
若不是赵老爷子平素在村里威望颇高,他们定然会直说其话不可信。
赵老爷子见几人将信将疑,于是说道:
“好了,暂且不说其他,先谈谈这两小子的事。”
石宝和孙安一听要说到他们身上,便坐直了身子,专心聆听。
“你们两个回去带几套换洗的衣物,我这儿还有两贯钱,待会儿你们走的时候,你们拿着先出去找个地方躲躲。”
二人听了许久,也知晓今日之事后果颇为严重。
孙安接着说道:
“赵爷爷,您老平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劳烦您给我们哥俩指明一个具体的落脚之处。”
“嗯,要不你们去清风山吧。
我在青州听说花家有部分逃走的人就去了清风山,你们可以先去那儿看看,实在不行,再另寻他处。”
赵老爷子沉思半晌,才缓缓说道。
接着又道:“但是,去清风山这事,出了这个门千万莫要对任何人提及,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了,你们回家去拿好行李,再来我这一趟,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们”,赵老爷子说完就站起了身来,朝屋内走去。
剩下四人见赵老爷子起身离开,也纷纷起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石宝和自家老爹出了门后,两人一直沉默不语。
石老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走了片刻,终于,石老爹率先打破了寂静,对石宝说道:
“方才你赵爷爷说的那些,你可都记住了?
我跟你讲,出门在外,切不可惹是生非。
该忍的时候就得忍,别随随便便就和别人起冲突。
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料自己,到了地方,记得托人给家里捎个信儿。
对了,我床下的破罐子里,还藏着半贯钱,你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悄悄拿去,千万别让你哥嫂子他们知晓……”
石老爹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石宝突然间觉得自己的爹好生陌生。
以往和自己爹在一起,说不上三句话,自己就得被他狠狠揍一顿,可今日老爹说了这么多,竟然都没揍自己,这让他感觉特别陌生。
这种陌生却让他感觉很不适应,以前被他爹揍的时候,他都没哭过,今天不知怎么的,那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孙安和孙大哥那边的情形也与石宝他们相差无几。
只是孙安带上行李出门的时候,孙大哥悄悄地把他叫到一旁,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并告诫他,等出了村子才能打开。
半个时辰后,二人再度来到赵老爷子的房前。
房门未关,二人轻轻推开,缓缓走了进去。
赵老爷子正坐在桌前,缓缓用手摩挲着两件兵器,一把流星锤和一对镔铁双剑。
那流星锤造型威武非凡,锤头是由精钢经反复淬炼打造而成,上面还巧妙地镶嵌着尖锐的钨钢钉刺。
连接锤头的铁链由柔韧性极佳的锰钢制成,显然,此流星锤非猛将难以驾驭。
而那一对镔铁双剑,剑身由能工巧匠以镔铁千锤百炼锻造而成,剑柄由黑檀木包裹着一层软铜制成,一看便知绝非平凡之物。
赵老爷子的双手不停地抚摸着这两件兵器,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往昔岁月的追忆,也有对这两件宝贝的珍爱。
二人一见到桌上的两件兵器,瞬间眼馋不已。
见二人进来,赵老爷子笑着对他们说道:
“你们两个混小子跟我学了挺长时间的武艺,这两件兵器你们就拿去吧,权当是我送你们的礼物,往后也好留个念想。”
说完,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又拎出个布袋子,说道:
“常言说得好,穷家富路。
你们初次出门,手里没钱怎么能行?
这里有两贯钱,你们带上。”
二人连忙推辞,孙安说道:
“赵爷爷,这钱您收着,我们不能要。”
赵老爷子脸色一沉,低喝道:
“你们两个混小子,难道不想听我的话了?”
二人见赵老爷子发怒,只得收下钱。
赵老爷子见他们收下钱后,接着说道:
“你们既然跟我学了武艺,咱们也算师徒关系了。
你们往后做事切勿冲动,免得惹来麻烦……”
赵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半晌,这才让二人带上兵器离开。
二人拿过兵器后,“扑通”一声,齐齐跪在了地上,口中喊出了那句:“师父”。
然后“砰砰砰”的连续给赵老爷子磕了三个响头。
赵老爷子背转过身去,双眼已然湿润,对他们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
第117章 石宝孙安惜别家乡赴前路,花荣众人共商解难抚民伤
二人满怀着不舍,与赵老爷子依依惜别。
随后,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缓缓走出了村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踏上告别自幼长大的乡村之路。
曾经,二人在随赵老爷子习武的日子里,每当听闻老爷子讲述外面世界的种种,他们内心都充满了渴望,无比向往出去闯荡一番。
然而,如今真的要迈出这一步了,心中却又有着千般万般的不舍。
对这片熟悉的土地,对那些亲切的面孔,实在难以割舍;而对于未知的外面世界,他们既满怀期待,又不免感到迷茫。
……
在清风山上,花荣正倾听着下面兄弟的汇报,内容是关于知府慕容彦达和通判王文尧近期的所作所为。
可以说,青州城里发生的一应事宜,如今皆能经由花家那堪称完美的情报系统,分毫不差地传递到清风山上,花荣的手中。
花家的情报系统与以往相比,愈发高效灵敏。
这一切,全然要归功于花狐从花九爷处带回那颗象征花家家主地位的玉扳指,并将其交予花荣。
花荣借此能够调动从前他全然不知的花家所有隐匿势力,再加上花九爷在青州城里多年来暗中经营积攒的力量,毫不夸张地讲,花家已然成为青州城地下毋庸置疑的绝对王者。
倘若慕容彦达和王文尧现在准备对花家动手,恐怕他们还未将此想法透露给他人,花家就已然洞悉他们的全部计划。
因此,当花荣听闻自己在青州城里竟还有个九爷爷时,不禁唏嘘感慨起来。
随后,他凭借原主的记忆得知,这位九爷爷乃是自己爷爷的一位结义兄弟。
当年,自己爷爷年轻时曾与十一位好汉结拜为异姓兄弟,而花九爷由于是花家捡来的孤儿,无名无姓,便跟着花家姓了,就如同二叔花勇与自己父亲的关系那般。
当年他们十二人在战场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声,后来花荣的父亲去世以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大家便没怎么往来了。
而花九爷也在自己的爷爷辞世后,离开了花家,不知去向。
如今从花狐口中得知这位九爷爷其实并未离开青州,且一直关心着花家,花荣不禁对这位九爷爷产生了好奇之心。
他打算,等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去见见这位九爷爷,问问当初爷爷的那些结拜兄弟为何会不相往来。
他小时候,也只是听爷爷断断续续地讲过一些相关事情,但是由于当时年幼,所以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花荣听完有关慕容彦达和王文尧近期的举动之后,不禁无奈地苦笑起来。
当初为了促使二人相互争斗,他采用萧让的计谋,故意散播消息,称花家的财富都在王文尧手中。
这一计谋的确成功地让他们二人产生嫌隙,并互相撕咬。
然而,这也着实苦了那些接手花家生意的商人和租用花家土地的佃农。
于是,花荣叫来福通知山上的一众人等前来商议,共同探讨如何妥善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不到盏茶功夫,花勇、花谋、糜貹、萧让、金大坚、郑天寿、时迁、郁保四等人依次步入大厅。
花荣一眼瞧见时迁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连忙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兄弟,你这身体可好些了?
大夫是如何说的?
咱山上条件有限,也没什么好药材,倘若不行,咱们就去别的州府寻医,千万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时迁笑着应道:“多谢哥哥关怀,小弟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身子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时迁上次在青州单独去打探消息,在青州军营里不巧遇见秦明,失手被秦明所擒。
起初秦明只当他是普通小毛贼,打算关上两日便将他放走。
哪曾想后来碰上慕容彦达那老狐狸,他心思一转觉得不对,哪有毛贼胆敢跑到军营里偷东西的,由此断定时迁是来打探消息的。
时迁自是不肯承认,于是慕容彦达就把时迁关进牢房,严刑拷打,将他折磨得浑身是伤。
若不是花富发现时迁不见了,及时告知花狐。
花狐又及时前去青州兵营营救,恐怕要不了两日,一代“盗圣”时迁,便会英年早逝。
而时迁被捕,也正是慕容彦达为什么要匆匆发兵清风寨的缘由。
花荣听闻时迁说身体已无大碍,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于是又问二叔花勇:“在清风寨一战中死去的兄弟们,遗体是否都已经收殓好,带回清风山了?”
花勇沉声答道:
“荣哥儿,去世的兄弟们遗体已经收殓完毕。
共有一千二百三十六位兄弟不幸去世。
由于当时是夜间作战,我们又忙着转移,很多受伤的兄弟未能得到及时救治,所以伤者不算多。
只是这死亡的人数……”
话还没说完,花勇的声音就开始哽咽起来。
虽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历经大小无数阵仗的沙场宿将,可毕竟带领的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针对异族的战争。
而这些去世的兄弟,很多连基本的训练都尚未完成。
花荣声音颤抖地说道:
“二叔,麻烦您安排人给每位兄弟准备一口棺材,若是青州不够,就去临近的州府采购。
再挑一个良辰吉日,我要让各位兄弟风光下葬。
对了,就把他们与彪叔葬在一处吧,让他们彼此作伴。
我定会带人亲自将王文尧的人头拿来祭奠他们。”
花勇沉声道:“是”。
接着,花荣又向众人说道:
“前些日子,我们故意让慕容彦达和王文尧二人狗咬狗相互争斗,虽说他们最后中计。
然而,接手花家生意的商人和租用花家土地的佃农却因此蒙受了极大的损失。
我花家行事,向来恩怨分明,断不能因我之故连累他人。
各位兄弟,不知可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一棘手的难题?”
说完,花荣又向大家详细讲述了王文尧这厮近来在青州的种种恶行。
众人听完,无不义愤填膺。
萧让面带愧色地出列说道:
“哥哥,这皆是小弟的过错,是小弟当时考虑不周全,才累及了这么多人。”
第118章 析奸谋花谋道破玄机,谋远略花荣规划三策
花荣见萧让满脸难过之色,赶忙出言安慰道:
“兄弟怎出此言?
虽说这计策是兄弟所出,可也是经我点头同意的,兄弟切莫再伤心。”
花荣对萧让好一番温言安慰。
他也未曾想到,当初只是想让慕容彦达和王文尧二人彼此争斗,先收一波为清风寨报仇的利息。
谁知慕容彦达这人竟如此阴险狠毒。
据花家的情报反馈,慕容彦达的心腹也为他提出了类似萧让提出的计策,同时更是狠辣的将此事捅到了赵官家跟前。
如今赵官家痴迷于玩花石,大力开展“花石纲”,银钱短缺的问题朝堂上众人皆知。
突然听闻王文尧获取了巨额钱财,想钱想疯了的赵官家又怎可能不眼红?
正因如此,王文尧在青州境内才有了疯狂四处搜刮银子的举动。
花荣估计王文尧是准备筹钱给赵官家送去。
花荣看向众人,说道:“大家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花谋出声道:“荣哥儿,其实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复杂。此事还得依靠慕容彦达方能解决。”
花谋说完,众人皆吃惊地看着他。
他接着说道:“慕容彦达身为青州知府,是青州唯一的决策者,而王文尧仅是青州通判,乃是慕容彦达的副手。
大家何时见过知府在位,却是通判把持局面的情形?
再加上慕容彦达还是比较强势有背景的知府。”
郑天寿说道:“谋叔,那慕容彦达为何不管管王文尧呢?
还任由他在青州肆意胡为。”
“呵呵,这正是慕容彦达阴险之处。
此次慕容彦达对清风寨用兵,可谓是丢尽颜面。
他们这些当官之人最为看重自身面子,况且,据我们事后了解,王文尧在这件事里起着至关重要作用。
你们想我们都知道的事,估计慕容彦达作为当事人不可能不知道。
再加上王文尧私自借兵,又犯了官场的大忌。
慕容彦达不可能不憎恨王文尧,恐怕杀他的心都有了。
但是,慕容彦达又不便直接出手,那样有失身份不说,还有可能得罪王文尧背后的靠山。
于是他要慢慢把王文尧逼至绝境,俗话说,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等着瞧吧,慕容彦达定然还有后手等着王文尧。”花谋自信满满地说道。
众人听完花谋的讲述,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人老成精”果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花谋已然将慕容彦达和王文尧二人的心思看得透彻。
花荣思索了一会儿,接着笑着说道:“那我们可以让人给慕容彦达捎上几句话,让他管管王文尧这条疯狗,免得他祸害太多的人。”
糜貹不解地问道:“哥哥我们这就要暴露了吗?”
花荣淡淡一笑,说道:“不用,现在还不是公开我们存在的时候。”
糜貹继续问道:“那要如何给慕容彦达带信?”
“兄弟莫急,自有人会帮我们给慕容彦达带信的。”花荣笑着说道。
随后,花荣又转过头朝花勇说道:
“二叔,上次我们的店铺卖给青州的那些家族了。
您安排人悄悄告知他们,这事得各家族联合起来去找慕容知府做主,否则大家这次的损失都别想要回来。”
花荣又沉吟了一会儿,而后朝花谋说道:
“谋叔,商铺那些人,背后皆是青州有头有脸的家族,慕容彦达不可能不给他们面子。
因此他们的损失,我们可以不管。
但是那些佃户这次的损失,既然是我花家惹下的麻烦造成的,我花家断不可能不管,还麻烦谋叔和二叔好好商议一番,拿出个章程来。”
花谋听后,笑着说道:“还是荣哥儿宅心仁厚,这事你就放心吧,我会和勇哥把它妥善处理好。”
随即,花荣目光缓缓扫视了众人一圈,而后说道:
“经历过清风寨这一战之后,我花家如今所能动用的兵丁数量,已然不足一营之数。
再者,诸位也到了清风山几日了,不知诸位觉得清风山究竟如何?”
不等众人说话,花荣便接着说道:
“在我个人看来,清风山的地势相对而言的确是颇为狭小了。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此地所能养活的兵卒顶多不会超过三千。
这样的局面,如果我们只是偶尔小打小闹一番,或许还能应付,倒也无所谓。
然而,倘若我们志在长远,着眼于未来的宏图大业,那么这种状况对于我们日后的长远发展而言,实在是极为不利的。”
众人听了花荣的这番话,深表赞同,纷纷点头。
他们心里清楚花荣还有未尽之言,于是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大厅内,默默等待着花荣继续发言。
花荣接着说道:“我个人认为,若我们想要谋求长远的发展,将‘替天行道’的大旗稳稳扛下去,当下必须着力做好三件事。
其一,是募兵。
我们当下的兵力实在是十分匮乏,若想不断壮大自身实力,从而有效抵御未来可能面临的诸多威胁,就必须大力扩充兵员。
此事我想烦请谋叔帮忙操持。
其二,是练兵。
大家试想一下,如果当初彪叔带领的那两千余士兵皆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士,那么我们在清风寨与王文尧率领的禁军一战,最终结果鹿死谁手恐怕犹未可知。
所以,练兵这一事宜,还得依靠胜叔和利叔两位叔叔多费些心思。
其三,是寻找一个全新的落脚点。
我个人看来,一个理想的落脚点,应当具备广阔的发展空间、丰富资源以及有利的地形条件。
唯有如此,才能为我们的长远发展提供充足的保障和诸多便利。
关于这事,之前我已经和狐叔交流过,幸运的是,狐叔也成功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到时候,麻烦狐叔带领时迁、郁保四两位兄弟先行前往那处落脚点进行筹备。
待这边的事务处理妥当完毕之后,我将带领剩下的兄弟们奔赴那里。
我相信,那里将会成为我们崛起发家的根基之所,是我们未来大展宏图的起点。”
第119章 花荣筹谋展清风新貌,通判算计弃管家保身
花荣刚一说完,众人纷纷点头称好。
于是,花荣接着言道:
“那先就暂且如此吧!
二叔麻烦您先给青州城去信,让我们的人装作不经意间悄悄透露一些信息给那些商家背后的家族,让那些家族给咱们慕容大人施加些许压力,免得他闲下来给我们找事。
其余兄弟等把牺牲兄弟们的后事料理妥当,就依照之前的安排行事。”
花荣话音刚落,糜貹便着急起来,说道:
“哥哥,您是不是把我给忘了,怎的没给我安排事情啊?”
花荣笑着说道:“兄弟,我观近来并无大事。
我记得兄弟之前说要回乡把所托之事处理妥当,我便想着让兄弟趁这段时日回乡一趟。
我还打算叫郑天寿兄弟陪兄弟一同前往,届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糜貹一拍脑袋,笑着说道:“若不是哥哥提醒,我都将此事忘却了。一切全依哥哥安排。”
……
青州城内,最近几日王文尧的心情一直颇为烦闷。
自家那“母老虎”从东京娘家省亲归来,她这一回来,没关心他近来过得如何,就明里暗里地追问他,这一回从花家收获了多少?
王文尧不用寻思都能明白,定是她叔叔杨戬告知她的。
此前自己凭借她叔叔的关系,让河间府回东京的禁军绕道至青州来协助自己拿下花家。
当时自己觉得此事十拿九稳,哪曾想,这帮禁军竟是银样镴枪头,不仅没能拿下花家,反而还折损了众多人手。
那帮禁军返回东京后,估摸也会四处有鼻子有眼的传说自己得了花家巨额财富,到时候恐怕自家那母老虎的叔叔,也会想方设法来自己这里分一杯羹。
他之前的来信里虽没有提,但是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意思,自己也不是理会不到。
哎!
倘若自己真得了这笔钱倒也罢了,可关键是,当下自己啥都没捞着啊!
如今外面众人都在传言,花家上百年的财富尽在自己这里。
现在连官家也听信了慕容彦达这狗官的谗言。
哎,自己这究竟是遭的什么罪啊!
一想到这些,王文尧就觉得自己脑门痛。
就在王文尧不停慨叹自己流年不利之时,下面有人前来给他说王管家找他有事情要向他汇报。
于是,王文尧没好气地坐在大厅中,管家老王头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随后,王管家打开账簿,对王文尧说道:
“老爷,这几日从城里花家的店铺总计收获钱财八十五万贯,店铺的价值尚未估算出来,不过依我估计……”
王文尧没好气地道:
“有话直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你接着讲,有何情况都如实说来。”
王管家于是吞了吞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喉咙,接着说道:
“老爷,老奴我刚得到消息,咱们查抄的店铺如今都并非花家的。”
王文尧听闻这话,心中猛地一惊,大声道:“你说什么?这些店铺不是花家的那又是谁家的?”
“老爷,这些店铺花家早在半个月前就把它们盘出去了,现在这些店铺的主人都是……”王管家说话吞吞吐吐。
“老爷我让你说,你就赶紧说,今天怎的这般不利索!”王文尧怒喝道。
“老爷,我刚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是不太相信。
于是老奴就去查了衙门的档案,档案上清楚记录,这些店铺花家早在半月前就转手给青州的几大家族了,像张家、王家……”王管家缓缓说道。
“这些情况你为何不早些说!”
王文尧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心里也越发紧张起来。
王管家刚刚每说出一个家族的姓氏,王文尧的心便咯噔一下。
这些家族虽说明面上钱财方面或许比不上花家,可真正的实力恐怕十个花家也难以企及。
就拿张家来说,他们和东光县张家乃是未出五服的同宗,而东光县张家有个子弟在朝堂上当尚书右丞,此人名叫张邦昌。
虽说王文尧身为青州通判,在青州的地位仅次于慕容彦达这个知府。
然而,这些世家才是青州实打实的掌权者。
就连慕容彦达这个身为皇亲国戚的知府,有时都不得不给他们几分薄面。
而当下,自己竟对他们名下的店铺痛下狠手,慕容彦达最近一直又毫无动静,他会不会联合这些家族给自己下套子;这些家族会不会在暗中整治自己……王文尧心里越琢磨越觉得惶恐不安。
他转过身,瞧见低头的王管家,眼神中陡然闪过一丝冷意。
“哼,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这般了。你也莫怪我心狠,正所谓无毒不丈夫。”王文尧在心中暗自思忖道。
王文尧对着王管家说道:“老王啊,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几二十年了吧?”
“回老爷,老奴跟随老爷还差一个月就满十九年了。”王管家笑着回答道。
“是啊,时光飞逝,一晃眼都快十九年了。老王,你讲讲看,这十九年来,老爷我待你如何?”王文尧紧盯着王管家说道。
“老爷这十九年来,您对老奴的好,老奴一直铭记于心,从未敢忘却。”王管家的心咯噔一下,不禁寻思,老爷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怎会问起这些事儿。
“好好好,你能记得老爷的好,表明老爷平时没白器重你。”王文尧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说道。
“对了,你在南城那边平安坊的孩子,老爷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快十一岁了吧?
他们娘俩在那边过得可好?
需不需要老爷帮你照料照料?
这些年也是苦了他们娘俩,跟在我们身后到处奔波。”
王文尧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管家一听南城平安坊,心里噗通一声,赶忙双腿一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对王文尧说道:
“老爷,老奴绝非有意隐瞒您呐,求您饶了老奴吧。老奴就这么一个孩子,还指望着他给老奴养老送终……”
王文尧并未理会跪在地上痛哭求饶的王管家,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平素瞒着我做的那些事,老爷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未曾瞧见。
然而,你千不该万不该,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这次的事,你自己扛下吧,就说是你背着我干的。
我会帮你照看好他们娘俩,这点你尽可放心。
倘若不然,你可别怪老爷我心狠手辣。”
说完,便恶狠狠盯着王管家。
第120章 管家含悲承罪赴绝境,知府见利出手解商忧
王管家这辈子从未想到过,自己竟会落魄至今日这般田地,刚刚他心中也曾有过想奋起反抗的心思。
然而一想到城南平安坊内的娇妻幼子,顿时便觉得浑身都没了反抗的力气。
自己这辈子,跟在老爷后面,打着他的旗号,瞒着他挣下那么多银钱究竟是为何?
还不就是想让他们母子俩以后过上富足的生活,不再如自己幼年时过那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如今,儿子已然快长大成人,妻子亦是贤惠无比,自己也为他们母子俩积攒下了万贯家财。
只要他们母子俩不肆意挥霍,这辈子定然衣食无忧。
想到此处,王管家不禁心中一笑。
呵呵!
其实这些年跟在老爷身后,干了那么多昧良心的事,从第一次干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都还没见到自己的儿子娶妻生子……
哎,也不知那臭小子届时会被谁家的姑娘看上,一天天的就知道抱着书……
王管家浑浑噩噩地从大厅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都在思索自己这辈子所做过的每一件事。
作为王文尧的心腹管家,可以说这世上无人比他更了解王文尧。
而且这些年,他跟在王文尧身后,协助王文尧打理各项事务,他心里也清楚,有些事一旦自己第一次涉足了,就别想能全身而退。
他心中也明白,王文尧敢让自己离开大厅,就定然不担心自己会悄悄逃跑。
……
慕容知府的府邸大厅之中,青州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家族的族长亦或家族话事人皆已到场。
宽大的大厅内,众人皆缄默不语,气氛显得颇不融洽。
慕容彦达见众人都不开口,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依旧悠然地端坐在大厅主位上,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这时,一个来自小家族的少族长终究是年轻人,沉不住气,率先开口说道:
“慕容大人,还烦请您约束一下王大人吧!
照他那般搞下去,我们各家的生意迟早都得破产……”
那年轻的少族长话还未说完,慕容彦达猛地双目一冷,朝他瞥去。
仅是这冷冷的一眼,便吓得那少族长顿时坐立不安。
他本是家中的杰出子弟,亦是下一任家主的最佳后备人选之一。
此次家族让他与其他家族一同前来,本是抱着培养他的目的,让他长长见识。
临出发前,家族中的长辈还特意告诫过他,这一趟来只需带着耳朵和眼睛,多听、多看、少言。
岂料,他刚到这儿便沉不住气,竟率先向慕容彦达发难。
倘若家中长辈知晓他这般表现,不知是否还会下力气继续培养他?
那群老狐狸见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便你瞧瞧我,我瞅瞅你,仿佛是提前排演好了一般,由张家族长的堂兄开了头。
只见他起身朝着慕容彦达拱拱手,说道:“慕容大人,小老二乃是张家仁怀房的张贤,今日与众多家族一同前来叨扰知府大人,实在是倍感惭愧。”
慕容知府一听来人姓张,赶忙说道:“张员外能够莅临寒舍,实乃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本官还得请张员外宽恕本官有失远迎之罪,怎敢怪罪张员外呢。”
二人就这般你来我往,好一通商业互捧,却全然不触及正事。
张贤在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哼,当真是只老狐狸。”
不过,他着实不好再与慕容彦达这般闲扯下去。
毕竟,倘若自家在青州城的商贸每日无法开业,受损的是他张家,而非慕容彦达。
于是,张贤不再打算与慕容彦达继续闲扯。
转而对慕容彦达说道:“慕容大人实乃国之栋梁呐!
先前在东京的族兄来信讲:‘官家每逢论及天下州府之官,必定提及慕容大人。
慕容大人于官家心中之地位,当真无人可及。
小老二揣测,不出几年,慕容大人必能高居庙堂,成为宰辅之臣啊!’”
慕容彦达佯作糊涂道:
“张员外太过奖了,本官不过是尽些分内之责,岂敢有此妄想谋取宰辅之位?
张员外真是说笑了。”
接着,他眼珠一转,又说道:“不知张员外这位族兄是朝堂上的哪位大人啊?”
张贤面带微笑说道:“族兄讳邦昌。”
慕容彦达面上故作一惊,猛地换上一副吃惊的表情说道:
“呵呵,原来是尚书右丞大人家,失敬失敬。”
此时慕容彦达心中暗暗思忖:“哼,本官早就料到,你会拿张邦昌来压我。
哼,虽说常言道不怕县官,只怕现管,张邦昌现位居尚书右丞,虽管不着我,本官也并不惧怕他,但着实没必要去得罪这小人。
如今既然你已搬出了张邦昌,那本官自当谨慎小心应对,绝不能在言语上开罪了这阴险的小人,平白无故给自己树立一个强敌。”
而张贤心中则暗自谋划:“搬出族兄的名号,想必你慕容彦达即使靠山在厉害,不忌惮族兄的官职,至少也得卖个面子吧。”
二人的肚子里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最后张贤见慕容彦达始终不松口,觉得再继续这般扯下去,纯粹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于是直接对慕容彦达说道:“哎,其实我们众多家族前来找慕容大人,是想恳请慕容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慕容彦达一脸吃惊地问道:
“做主?
做什么主?
张员外家难道有何冤情,需要本官主持正义?”
张贤心里暗暗咒骂慕容彦达,这分明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当真是官场的老油子。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对慕容彦达说道:“慕容大人,不知您最近可曾听闻王大人带人查封了我们的店铺,收缴了我们的货物。”
慕容彦达故作惊讶地说道:“王大人身为青州通判,怎会无缘无故地查封你们店铺,张员外莫不是在与本官说笑吧?”
张贤见慕容彦达这般作态,心中明白,若不给些好处,慕容彦达定然是不会帮忙的。
一想到要给钱财给慕容彦达便心痛不已。
但是,想到被自家被查封的店铺,又觉着只要店铺能重开,这点钱迟早都能赚回来。
于是,他将之前各家凑出的钱拿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对慕容彦达说道:“这里有十万贯的钱票,慕容大人,还望收下这点薄礼,权当是我们各家孝敬你的茶水钱。”
慕容彦达心里暗骂道:“早点把钱拿出来,不就好了?非要扯这半天,真是浪费时间。”
不过,慕容彦达还是假意推辞了一番,最后才“无奈”收下。
收下后,他对门外下人喊道:“你去王大人府上问问,为何要查封各位家族的商铺。
若各家商铺都是奉公守法,就赶快将店铺还给各家。”
第121章 通判壮士断腕掩过错,知府借势穷追谋制衡
慕容知府的办事效率极高,左手刚收了茶水钱,右手便安排了人手去查这件事。
众人仍在大厅里喝茶,新泡的第二杯茶甚至茶叶都还未在茶碗里完全舒展开,下人就回来禀报已查清楚事情的经过。
慕容彦达随即示意,下人当着众人说道:
“禀告老爷和各位家主,小的刚刚去了王通判府邸,询问大人所问之事。
王通判告知小人,他这几日忙于衙门公务,未曾派人去查封过青州城内任何一家商铺。
小人也怕事情有差错,耽误老爷的正事,因此又说老爷十分重视此事,请王大人好好查一下。
王大人接着又安排人去找他的管家,让他官家去查一查是不是有人打着他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
不想,下人去了管家房间,随即惊慌失措地跑来,称管家在房间中上吊自杀了。
小人连忙和王大人一同前去查看,那王管家在房内一横梁上挂着,众人赶忙将其放下,却已无任何生机。
随后,有人在房中找到了一封信,王大人看后极为诧异,让小的把这封信带给大人,还说一切都是他的过错,是他御下不严所致。”
说完后下人双手捧着将信递到慕容彦达手中。
慕容彦达顺手接起信件就读了起来。
老爷钧鉴:
当您展阅此信之际,吾已魂归地府。
吾自知罪孽深重,纵死万次亦难赎罪,唯有以死谢罪,方可使吾心稍安。
吾追随老爷多年,却未习得老爷清正廉明、奉公守法之品德。
吾竟猪油蒙心,凭借老爷威名去查抄被指勾连贼寇的花家经营之店铺。
那查封商铺所得几十万贯钱财,皆被吾于赌坊输得一干二净。
吾为贪欲所惑,做出此等丧心病狂、天理难容之事,既玷污了老爷清誉,又给老爷惹来众多麻烦。
如今,大错已然铸成,吾深知罪业滔滔,实无颜苟活于世,面对老爷与众人之斥责。
即便偷生,亦必遭世人之鄙夷唾骂与严苛惩处。
唯有一死,或许能让吾之罪过稍减些许。
愿老爷今后能明察左右,勿再受吾这等卑劣小人之蒙蔽。
吾所犯之过错,纵死万次亦难以弥补,唯盼老爷能引以为戒,莫因吾之罪过而受牵连。
罪人:王福安
五月初八日
慕容彦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信上的内容逐步大声念了出来。
诸位家族的族长或话事人一听完信上的内容,顿时三三两两的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有的说道自家最近几日店铺被查封损失了多少钱财;有的提及自家商铺当时被官兵打伤了几人,看大夫又花了多少银钱;有的又说自己店内的财物损失严重……
慕容彦达手里握着信,则在心里暗骂王文尧无耻至极,壮士断腕这一招王文尧这一次用得是极其顺溜,让自己不得不佩服。
同时,心里更是痛骂他为人心狠手辣、不讲人情,那王管家是跟在他王文尧身后伺候了多年的老人,现在出了这一摊子事情之后,他王文尧不好收拾,说抛弃王管家就抛弃,毫不拖泥带水。
慕容彦达见众人交谈的声音越说越大,便咳嗽了两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着递信的下人和众人说道:
“刚刚,各位家族的族长和话事人也知晓了事情的起因。
虽说王大人对此事不知情,可王大人有没有提及如何处理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
厅内众人见慕容彦达开口问话,涉及的又是自家利益,于是都屏住呼吸,静静的听那下人所说之话。
那下人连忙回应道:“小人回来之时,王大人告知小人,虽说此事他并不知情,但毕竟是他家里人打着他的旗号犯下此等事情,他确实难辞其咎。
不过,他也说王管家毕竟跟随他多年,即便做错了事,他还是打算先给王管家料理后事,先让王管家入土为安。
然后再向各位受到影响的家族登门致歉,期望大家能给他一些时间。
还有大家的商铺他也会吩咐下去,立马还给大家。”
众家族的人尚未表态。
慕容彦达心中不禁冷笑起来:“哼,王文尧这狗东西,算盘打得倒是精妙,这一招‘拖’字诀使得可真是恰到好处,只是不知那些家族是否会上他的当。
还大言不惭的先给王管家料理后事,我之前就猜测王管家的死或许与他王文尧有关,如今,本官已然有十足的把握认定,王管家的死必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清楚,他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能让王管家心甘情愿连命都不要,帮他将此事遮掩过去。
不行,我必须悄悄给王文尧一些颜色看看,好让他明白,当初针对花家,他坑我吃掉花家,结果自己提前得了花家好处;后来又‘借兵’给本官‘报仇’一事,本官可是一直铭记于心!”
于是,不等众人开口,慕容彦达便对众人说道:“不知王通判所提之事,诸位家主意下如何?”
众人心中实则都想让慕容彦达出面,迫使王文尧赔偿他们的损失,毕竟他们之前估算过,每家损失累计起来,光银钱的损失就有上百万贯之多。
然而,几个大家族的族长心里清楚,慕容彦达定然不会帮他们去索要这笔损失。
故而,面对慕容彦达的问话皆沉默不语。
其余家族见几个大家族都沉默不语,于是也闭上嘴巴,学着他们坐下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
慕容彦达一见众人的反应,心里知道众人不满意,于是心里也暗骂道:
“你们就给本官这点茶水钱,就想让本官给你们做牛马,你们长得不美,想的到挺美。”
但是,他一想到自己刚刚收了众人十万贯的茶水钱,于是打算卖他们一个人情。
突然,他生气的说道:“王通判御下不严,给各位家族造成怎么多的损失,我定要禀明官家,弹劾他纵容家奴,肆意妄为。
不过,本官只是一州知府,人微言轻,不知朝中有没有人站在本官这方,助本官一臂之力?”
众人一听这话,明白了慕容彦达所想。
张员外沉吟了半刻后,率先开口道:
“慕容大人,为民办事,真乃青天大老爷,实乃我青州众百姓之父母官。
我定会将此事千里传信,告知族兄……”
其余人等听张员外如此这么一说,也纷纷表示要将青州之事告知在东京的家人。
第122章 张员外商议拖知府下水,花荣率众祭英烈亡魂
众家族在听完慕容彦达和张员外的话之后,心里已然清楚,今日之事也只能就此打住了。
众人心中安慰自己道,这一次能拿回自家的店铺也算没有浪费自己出的份子钱,毕竟早一天拿回,自家便能少一天的损失。
然而,前期损失的银钱,依王文尧话中的意思却是要不回来了。
哼!
这口气他们怎能咽得下去?
平日里向来都是他们吃人不吐骨头,这次王文尧居然将他们一并囫囵吞下,实在是可恨至极!
各位族长见事已至此,彼此相视一眼。
随后,张员外走上前来,向慕容彦达拱手告辞。
慕容彦达再三挽留,可张员外还是带着众多家族族长和话事人走出了慕容彦达的府邸,慕容彦达高兴的将众人送至大门外。
几大家族的族长们出门后,再度聚在一起,商议着如何追回各自损失的事宜。
此前,他们也曾考虑过请慕容彦达帮忙。
然而,先前慕容彦达的话语却令他们深感失望。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慕容彦达的确有能力逼迫王文尧吐出各家的损失。
但是,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相助大家。
或许即便要回了钱,也还不够大家送给慕容彦达的“茶水钱”。
众人越想越是恼怒不已,张员外见众人皆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出来,面色阴冷地说道:
“既然慕容彦达不愿掺和此事,那咱们就把他一并拖下水。”
众人面露不解之色,纷纷道:
“这事和慕容彦达没多大关联啊?”
“哼,他身为青州知府,在其治下竟发生这般恶劣之事,难道他还妄图置身事外?”
张员外不怒自威的说道。
众人一听,当即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有人问道:
“那我们该如何将他拖下水呢?”
张员外接着神色平淡地说道:
“我们的慕容知府不是给咱们指了一条‘明路’嘛!
咱们可以按照慕容知府的意思给在东京的亲朋好友去信,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他们。
再者,本朝太祖皇帝在位期间确立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基本国策,咱们不妨将自身的遭遇‘无意间’告知天下士绅,让他们知道我们在青州过的是这般水深火热、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想他们知晓后,也会怕当地的官员有样学样,必然会联合更多的士绅给当今官家施加压力,我们一定要让慕容彦达和王文尧这两个混蛋不死也脱层皮。”
说到最后这一句话时,张员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狠辣与不甘的神情溢于言表。
众人一听,旋即纷纷夸赞道:“张员外所提之计甚妙。
往后咱们众人皆唯张员外马首是瞻。”
言罢,大家一同簇拥着得意洋洋的张员外前往了隔壁的醉花楼。
……
在清风山上,花家耗费了巨大的力气买来上千具棺木,一一摆在大厅前的演武场上。
因当时众多兄弟皆大多战死在清风寨附近,所以花荣又安排人手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将战死兄弟的遗体从清风寨刘高手中赎了出来。
本来那日刘高被糜貹抓获,置于两军阵前。
花荣当时吓跑了慕容彦达,便没再管他,后来又遭遇王文尧率兵前来。
花荣更是将刘高抛诸脑后。
哪曾想刘高这厮居然命大,竟能存活下来。
花荣为了能让战死的兄弟们早日入土为安,遂派中间人去与刘高接触。
岂料刘高一开始竟妄图将这些遗骸高价“售卖”。
花荣得知此事后,让人以二叔花勇的名义给刘高传话:
“花家虽已衰败,但花家尚未死绝。
倘若你刘高今日把事情做绝,花家剩下的人,指不定哪天就会到清风寨来故地重游,顺便与刘知寨好好聊聊花家的悲惨遭遇是这么发生的。”
刘高闻听此言,顿时大惊失色。
他现在还不知道花家究竟还有多少漏网之鱼存世。
故而,他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开玩笑。
于是,赶忙安排清风寨的人员帮忙收殓遗骸,并且还免费提供了一批棺木。
因此,这几日从清风寨到清风山上,运送之人络绎不绝。
终于在昨日,上千名兄弟的皆被花家逐一寻回。
花荣赓即安排人手将战死兄弟们的妥善收殓,只待选好的时辰一到,便送众兄弟们入土为安。
今日早间,花荣率领花家众人,与糜貹、郑天寿、郁保四、时迁等众兄弟皆身着白衣孝服走在前方,其后跟着战死兄弟们的灵柩,以及他们的亲属。
长长的队伍沉默前行,大家都未曾言语,只是安安静静地送这些兄弟们走完最后一程,气氛庄严肃穆。
花彪的墓地后面,花荣早已命人挖好了上千个墓穴,整齐地排列着。
花荣再度看到花彪的墓碑,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再度涌起。
他站在墓碑前,什么也没有说。
他轻轻挥了挥手,众人便依照顺序,有条不紊地将战死兄弟的棺木一一放入墓穴之中。
望着眼前这般场景,花荣紧咬嘴唇,在心里默默说道:
“彪叔,我带众兄弟们来了,愿您泉下有灵,引领众位兄弟在下面也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花荣缓缓地双膝跪在花彪及众位战死兄弟的墓前,挺直胸膛,看着众人将每一具战死兄弟的棺木放入墓穴,而后运来泥土,垒起高高的坟茔。
他身后的花家众人和一众兄弟见花荣跪下,也纷纷跟着跪在花荣身后,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众人皆未发一言,就这样与花荣一同跪倒在地,默默看着,直至最后一个坟茔垒好。
花荣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众位兄弟,你们皆是为保卫花家,免受贪官污吏的盘剥,才英年早逝。
我花荣在此立誓,定要亲手斩杀仇人,将其人头带到你们的坟茔前,祭拜你们的亡灵。
愿你们在天有灵,护佑我花荣早日达成此愿。”
随即又对着花彪默默言道:“彪叔,愿你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说完,捧起一碗酒水朝地上倾倒。
后面的众人亦大声喊道:“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说完后也学着花荣,捧起一碗酒水朝地上倾倒。
第123章 花荣心怀愧疚思未来,清风演武操练育精兵
清风山上,在安葬好各位战死兄弟的遗骸之后,花荣心中的压抑之情总算减轻了一些。
当晚查看了这两天青州城里传递出来的情报,花荣对于这几日慕容彦达、王文尧和青州城里各家族之间“狗咬狗”的矛盾毫无兴趣。
于是,他又让来福找来二叔,询问有关佃农补偿章程的制定情况做得怎么样了。
花勇刚一踏入花荣简单装饰后的办公房内,就对花荣说道:
“荣哥儿,现在佃农们的情况很不妙。”
花荣满脸吃惊地问道:
“二叔,怎么了?
是不是出了啥大事?”
“青州城这边,咱们花家原先的那些佃农,土地都被王文尧又重新给夺了回去。
一些佃农为此还和王文尧派出的官差和士卒发生了极为惨烈的大规模械斗。
可最终,那些佃农还是没能避免土地被收回的结局。”
花勇声音低沉,无赖地向花荣详细地说道。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王文尧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
哼,他这分明是在准备让我们加快收拾他的节奏啊!”
花荣怒不可遏地冷冷说道。
花勇一听花荣这话,连忙劝道:“荣哥儿,你千万莫要冲动。
王文尧在青州城里护卫森严,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切不可一不小心就暴露了我们当下的实力。”
花荣听后,朝着花勇说道:
“二叔,你放心,派兄弟们去刺杀王文尧这种风险极大的事,侄儿是断然不会做的。
再说,王文尧毕竟是朝廷任命的青州通判,倘若因我们刺杀而身亡,朝廷定然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宜和朝廷正面碰撞。”
花勇听完花荣的话,悬着的心这才总算放了下来,接着又问道:
“荣哥儿打算如何收拾王文尧?”
“先暂时让青州的那些家族和慕容彦达跟他狗咬狗,互相撕咬去吧!
如今,我们还不宜暴露自身实力。”
花荣面色阴沉,语气淡淡地说道。
说完,花荣又指向桌上的情报,对着花勇讲道:
“二叔,您瞧,青州城里的那些家族,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断不会放过王文尧这混蛋的,我们只需在后面稍稍推波助澜即可。”
叔侄俩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阵,花勇笑着说道:
“荣哥儿,我待会儿就安排下去,此次定要让王文尧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说完后,花勇又满脸关切地看着花荣,又念叨了几句,让他不要过于操心,该休息的时候就得好好休息,不要把身体累垮了。
花荣无奈,只能一一应承下来。
花勇离开后,花荣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房内,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最近这几天,他一直极为忙碌,试图以忙碌来使自己不要去想其他的人和事,但是当下,一个人安静的待下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沉浸于深深的思索之中。
他知道,清风寨一战,倘若不是彪叔最后带人拼死冲杀回来,恐怕他花荣和那三百兄弟早已魂归地府。
回想起这场激烈的战斗,以及之前自己所采取的应对措施。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着实是大意了,仗着自己是穿越者,知晓历史的走向,从一开始就未曾将慕容彦达和王文尧这等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物放在眼中,以致酿成了上千条兄弟命丧沙场的惨剧。
虽然事后众位兄弟都心甘情愿、誓死相随,可自己也绝不能随意辜负他们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啊!
往后,自己麾下的兄弟必然会越来越多,而自己的每一个决策都紧密关乎着众多兄弟的生死存亡。
自己怎能自私地让兄弟们用宝贵的性命去为自己的错误决策来买单呢?
想到这里,花荣暗暗发誓,今后定要更加谨慎行事,凡事都要深思熟虑,绝不再让清风寨的悲剧重演。
花荣不禁又忆起当初身处清风寨病榻之上时,那时的自己曾满怀憧憬地规划着人生道路——依靠立下赫赫战功获取更高的职位,从而能够收揽天下英才汇聚于自己麾下。
可如今,自己竟已被慕容彦达和王文尧这两个贪官逼得走投无路,上了清风山。
很显然,先前规划的那条路已然彻底被断绝。
再加上这一次他心底也对这黑暗腐朽的官场感到彻底的失望了。
花荣甚至还担心自己在这乌烟瘴气的官场时间待久了,是否也会沦为慕容彦达和王文尧那样的奸恶之人。
因此,他心底其实对如今这种看似走绝路的生活还存有一丝期待。
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又不停地自问,自己究竟是否已经想好,到底要如何在这风雨飘摇的王朝末年闯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眼下,麾下能够战斗的士卒仅仅只有四百余人,另外还有一百多兄弟负伤未愈。
就这区区四百人,自己究竟该如何带领,才能让他们逐步发展壮大,由四百人变为四千人、四万人,乃至四十万人……
带着满心的疑问与疲惫,花荣就在办公房后面那张狭小的床上和衣而卧,沉沉睡去。
……
清晨,花荣再次于清风山的演武场操练起武艺。
身旁依旧是花胜和花利两位叔叔,正带领着四百余人的队伍展开一天的训练。
这一次,这四百人被分成了一百五十名骑兵、一百五十名长枪兵以及七八十人的弓箭兵。
其中,这一百五十名骑兵的组成大多数是花胜和花利在清风寨中训练出来的士卒,另外还从花彪当初带领的士卒中精心挑选了一部分具有骑马天赋的士卒补充进来。
之所以加大骑兵的训练人数,是因为当下花荣深深地体会到,在这冷兵器时代,骑兵具有极其强大的作用。
在战场上,骑兵所具备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常常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就拿清风寨一战来说,慕容彦达为何不敢直接让兵卒与自己麾下正面冲杀?
正是因为他清楚,他那两千兵卒根本无法阻挡自己这一方的三百余骑兵。
所以,他务必要提前训练好这支骑兵队伍,使这一百五十人日后成为自己扩建骑兵队伍的种子。
花荣练完一套枪法之后,来福赶忙将毛巾递了过来。
花荣接过,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接着问道:
“糜貹和郑天寿两位兄弟收拾妥当了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花荣便大步朝着大厅走去。
第124章 清风山兄弟作别,青州城知府许官
当花荣和来福步入清风寨的大厅之时,糜貹和郑天寿已然在厅内等候了片刻,他们的身旁放置着各自的武器与包裹。
糜貹一见到花荣前来,赶忙抱拳向花荣行礼,说道:“小弟此次回乡之事,让哥哥费心担忧了。
今日我与天寿兄弟一同回乡,待把他人委托之事处理妥当,便即刻返回,还望哥哥切莫挂心。”
接着他又道:“哥哥在山上,千万莫要过于操劳费心,务必要爱惜身体,将来也好带领众兄弟建功立业。”
花荣望着面前这位面容粗糙的汉子,听闻他说出这般关切之语,心中不禁感动万分。
于是花荣对二人说道:“两位兄弟此去定要一路小心。
我本应陪二位兄弟走这一趟淮西,怎奈这山上目前暂时还离不得我。
想以前,我在清风寨时,常常能从一些过往的商旅口中听闻,外面存在一些旅店客舍,从外表看起来跟平常旅店客舍毫无二致,可实际上内里却在干着杀人越货的邪恶勾当。
他们惯常喜欢用蒙汗药把过往的客商迷得昏昏沉沉,紧接着就抢夺他人的钱财。
更为令人发指的是,有些店家竟然会在把人迷晕之后,将其彻彻底底地剥洗干净,用来做成那人肉包子,再堂而皇之地卖给过往的客人!”
糜貹以往大多在乡间活动,极少在江湖闯荡。
一听花荣这话,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郑天寿见糜貹这般模样,笑着走上前说道:
“糜貹哥哥,论武艺小弟连您的千分之一二都比不上,不过论这江湖阅历,小弟知晓的可比哥哥多不少呢。
花荣哥哥刚刚所言的这些,在江湖之中并非罕见之事。
所以,咱们此行千万不可疏忽大意,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花荣亦暗自赞叹郑天寿心思灵活。
他安排郑天寿与糜貹一同回乡,正是看中了郑天寿拥有丰富的江湖阅历。
郑天寿这位清风山原本的三当家,所遇所闻的江湖之事,恰是糜貹这“江湖初哥”所急需学习的。
他期望糜貹此次回乡之行,能够有所斩获,往后行走江湖,自己也无需为其安危担忧。
故而,他又郑重的说道:“兄弟鲜少在江湖走动,这一次回乡之行,多跟天寿兄弟商议,切不可因贪杯而误了大事……”
花荣絮絮叨叨的说着,縻貹在旁边听边点头示意。
随后,糜貹和郑天寿又和花荣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后,二人在花荣的目光中下了清风山,往淮西而去。
……
慕容彦达的知府府邸内,慕容彦达始终在思索秦明的一些事宜。
此次出征清风寨,秦明的表现令慕容彦达深感失望。
先是自导自演了一场坠马的闹剧以避战,而后又出工不出力地与花荣打了一场。
这所有的一切,慕容彦达都看在眼里,原本打算归来后立马就收拾秦明,然而军师李涛却告知自己,青州兵马中尚有大部分人是秦明提拔起来的,若处置秦明,恐怕会导致士卒哗变。
关键在于,当下让谁去替代秦明也是个难题。
黄信身为青州兵马都监,过去自己与那些山贼的往来,皆是由他在中间打点经营。
虽说他是秦明的徒弟,但对自己也算忠心,只是资历尚浅,骤然将其提拔至青州兵马总管和指挥司统制的位置,恐怕下面会有人不服,也不利于自己掌控青州兵马。
可是,不收拾收拾秦明,任由秦明带领青州兵马,慕容彦达又感觉自己的心里堵的难受。
慕容彦达在房间里思考良久,最终想到:不妨先推荐黄信先兼任青州兵马副总管,再举荐李有多这个指挥使担任指挥司副统制,让这二人以副职的身份先将秦明的权力分出来,就让秦明暂且充当个吉祥物罢了。
与此同时,前期自己的妹妹慕容贵妃让自己帮忙准备的钱财,自己也多方筹措,现在已经筹备了一百万贯左右的财物,可以让二人中的一人亲自押解送去东京。
自己也可以提前告知他们,只要他们能够安全送达,那么让他们由副转正便顺理成章。
如此一来,既能让他们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又能借他们之手达到挤走秦明的目的,这可真是一举两得的妙策。
想到此处,慕容彦达也不禁对自己这一想法感到极为认可。
于是,他派人找来黄信和李指挥使二人,将自己准备推荐他们分别担任青州兵马副总管和指挥司副统制之事告知了他们。
二人听闻,心中大喜,忙不迭地在慕容彦达面前连连大表忠心。
接着,慕容彦达又说道:“二位将军,我这儿还有一事需劳烦二位。
前些日子,我准备了一些给当今官家与贵妃娘娘的礼物,要送往东京,不知哪位愿意承接此事?
你们且放心,事成之后,本官定然不会吝于赏赐。
你们官职里面的‘副’字,本官必定会想方设法给你们拿掉。”
二人听了,只觉如同天上掉下馅饼一般。
才当上副职没多久,马上就要转正,心中愈发喜上眉梢,兴奋到了极点。
但是一想到从青州到东京,需途经郓州和济州方能抵达,这一来一回约千里左右的路程,起码得耗费半月的时间,二人心中不禁又打起了退堂鼓。
押送货物与独行有所不同,前者只能走大道,一路上还得小心提防山贼草寇,吃不好,睡不好。
然而,若不答应慕容彦达,别说是由副转正了,能不能保住当下的官职都很难说。
瞧瞧秦总管(师父)如今的处境便可知晓。
慕容彦达见二人这般态度,心中稍有不快。
然而,他如今手中无人可用,又不能对二人发脾气。
于是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倘若这次能够安然送达,本官料想官家和贵妃娘娘定会不吝赏赐。
升官发财岂不轻而易举?
莫说让你们由副转正,就算是更往上的官职,估计也是信手拈来。
机会仅有这一回,就看二位能否把握得住了。”
慕容彦达言罢,便不再言语,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悠然喝起茶来。
二人思索了片刻,彼此眼神交流一番,随后黄信向慕容彦达说道:
“此次前往东京押送物品,绝非小事,请恩相准许我们二人一同前往,如此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慕容彦达沉思了一会儿,想到此事关系自己妹妹,兹事体大,便应允了二人的请求。
第125章 慕容闻谀心欢畅,花荣布阵意深长
二人欣然应下了慕容彦达所吩咐的事情,慕容彦达自是喜不自禁,兴奋万分。
他又对二人百般勉励,要求二人务必尽心尽力好好做事,并信誓旦旦地表示,官家和贵妃娘娘定然不会忘记他们的辛勤付出。
二人当即对慕容彦达千恩万谢,感恩戴德于他的大力提携与擢拔,更是直言此后定当唯慕容彦达之命是从,一切以其马首是瞻。
随后,二人更是滔滔不绝,好一番阿谀奉承,将青州在慕容彦达的治理下夸赞得犹如人间世外桃源,直说此地政通人和,繁荣昌盛,全仰仗慕容彦达的英明领导。
慕容彦达在二人刻意的阿谀奉承中,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可以比拟管仲、乐毅的治世之能臣。
……
在清风山上,花荣送走了糜貹和郑天寿二人之后,便让来福去请来花狐、时迁和郁保四到自己办公房商议事情。
不多时,三人就一起来到了花荣办公房内。
花荣一见他们进来,赶忙起身相迎。
四人相互见礼之后,依次落坐。
花狐率先开口说道:“荣哥儿叫我们三人过来,莫非是要派我们前往梁山泊?”
花荣淡淡一笑,对着花狐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狐叔的这一双火眼金睛。
小侄正是如此打算的,狐叔先挑选一百骑兵,与时迁、郁保四两位兄弟一同过去,先把梁山泊占据下来再说。
我担心咱们迟迟不派人过去占领该地,万一被其他势力抢先占了去,到时候可又少不了一番麻烦。”
花狐沉吟着说道:“嗯,荣哥儿考虑得甚是周到,确实如此。”
接着,他又向花荣问道:“不知我们去了此地之后,荣哥儿可有下一步的打算?”
“狐叔去了梁山泊后,其一,先去郓州府和济州府找福叔,让他先为你们提供大军的粮草;
其二,让保四兄弟协助您招募工匠,修建好至少能供上万人居住的各类房屋,如此一来,等我们后面去的时候,就不会因缺少房屋而挨冻了;
其三,狐叔您要辛苦些,多带带时迁兄弟,多培养一些军中探子出来,方便我们后期行事;
其四,有条件的话,狐叔可以自行招募一些士卒进行训练。”
花荣说完,郑重地给花狐鞠了一躬,又接着说道:
“我知道去了之后事情繁多,烦请狐叔替侄儿多多担待,侄儿在这边收拾妥当了,最迟年前就过去。”
花狐笑着说道:“荣哥儿,你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还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于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哪谈得上辛苦呢?
至于带带时迁小兄弟之事,只要他愿意学我这几招‘花拳绣腿’的本事,我定不会藏私。”
花狐说完后,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时迁。
时迁见二人的目光朝自己看来,心中也明白,虽说自己在江湖上有“鼓上蚤”的名号,然而在探听消息这类专业之事上,自己尚有诸多需要学习之处。
就拿此次在青州失手这事来讲,如果当时自己探听消息时未失手被擒,慕容彦达便不会提前对清风寨发兵,花荣哥哥布置的时间也能更充裕些。
说不定兄弟们的损失就要小许多。
这次花荣哥哥特意向狐叔开口,请求狐叔多教导自己,这是花荣哥哥看重自己,自己可千万不能让花荣哥哥失望。
于是,时迁向花狐拱手道:
“时迁多谢狐叔和花荣哥哥的栽培,无论狐叔如何训练,我时迁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花荣和花狐听完时迁的话,都爽朗地笑了起来。
花狐接着又用带着几分狡黠的语气说道:
“没事,到时候我定会好好教导你的。”
时迁听完,顿时有一种被丛林饿狼盯上的感觉,只觉后背发麻。
随后四人又闲聊了片刻,花狐便带着二人向花荣告辞,准备去挑选骑兵,动身前往梁山泊。
花荣送走四人后,又忆起之前在清风寨时,勇叔安排谋叔去各地招募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身体健康且聪明伶俐的孩童千名。
最近事务繁多,不知谋叔招募孩童之事进展如何。
花荣想趁着当下无事,去询问谋叔具体的情况,若可行,就让这批孩童随后前往梁山泊。
自己在清风山的事,估计隐瞒不了太久。
慕容彦达虽说上次吃了亏,可也不得不防备他再次攻打清风山呀。
于是,花荣招来小厮来福,朝着花谋的住处走去。
穿过几间房舍后,花荣抵达花谋的住处,只见二叔花勇也在里面,正与谋叔商议着什么。
二人见花荣进来,赶忙起身相迎,说道:
“荣哥儿来得正好,我们手上正好有件事拿不定主意,你来帮我们瞧瞧该如何处理。”
花勇接着继续说道:
“之前花谋去招募孩童,因当时家中事务紧急,我便提前通知他回来,估计招募了一千两百多名孩童。
如今这些孩童还在青州和郓州附近的县里面聚集着,我们刚刚正在商量是把这些孩童带到清风山,还是另外寻地方安置,故而一时拿不定主意。”
花荣听后沉默了片刻,对二人说道:“想不到谋叔如此厉害,竟招募了这么多孩童。”
花谋苦着脸说道:“厉害什么呀,就这样我都还不敢多要。
荣哥儿你不知道,这京东路靠近黄河,每年黄河水位上涨,沿途灾民众多。我刚去说要招募孩童,很多家庭都跪下求我收留他们的孩子……”
花荣能够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出那个场景:众多父母听闻有人要招募孩童,纷纷带着自家孩子前去等待。
只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乱世能有口饭吃活下去,他们不得不将孩子送与他人。
前世身为孤儿的他,能够想象得到,让孩子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分离,这对于父母和孩子而言,是何等巨大的痛苦啊!
花荣不敢过多去想这样的场景,于是对花谋说道:
“谋叔,一定要将这些孩子是在哪里招募的,父母是谁等信息一一记录好。
以后等他们长大了,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帮他们与家人团聚。”
花谋听完,连连答应。
接着花荣又继续说道:
“青州附近的孩童先安置在清风山附近的山头,等梁山泊狐叔那里修葺好房舍后,再带去梁山泊。
郓州那边的就慢慢带去梁山泊安置。”
花荣又向二人表达了对清风山和青州慕容彦达的担心。
二人听完,也觉得甚有道理。
第126章 花荣仁义壮士至,石宝孙安投寨来
随后,花荣又说道:“二叔、谋叔,可以提前安排咱们花家的亲兵家将对这些孩子进行训练。
训练过程中,一定要记录这些孩子擅长什么,以便日后好对他们做进一步的安排。”
花勇和花谋又连连点头,花勇接着说道:
“我这就去把剩余的老兄弟们叫来,让他们也在这群小兔崽子面前露露本事。
省得他们天天在我面前闹腾,说什么‘他们身体都快生锈了’。”
花荣听完这话,也不禁莞尔一笑。
这群叔叔们着实有趣,以前自己在清风寨混日子时,他们倒没说什么。
后来自己魂穿过来,想要有所作为,开始安排其他几人办事,他们见其他人都有了事做,便顿时吵闹起来,声称也要为花家做些事情。
花荣又继续与花谋就孩童培养之事谈论了盏茶功夫。
正当大家谈得兴起之时,有士卒前来禀报:
“在巡山的过程中,抓到了两个奸细,这两人还打伤了好几位兄弟。”
花荣一听在巡山的过程中抓到了奸细,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慕容彦达是不是发现了他们在清风山,是不是准备再次派兵来剿灭他们?
于是,士卒话音刚落,花荣便连忙问道:
“那两个人现在在何处?
快带我去看看。”
士卒连忙回答道:
“禀报寨主,我们将那两名奸细押解在大厅内。”
说完,便赶紧在前方带路。
花荣、花勇和花谋连忙跟随士卒前往大厅。
大厅内围满了手拿兵器的士卒,众士卒见花荣等人前来,连忙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供花荣他们进入。
花荣走近一瞧,只见两个年轻的壮汉被绳子捆着倒在地上。
花荣仔细一看二人的装扮,乃是农家小子的模样打扮,又瞟了一眼二人的手,见手上的茧比较厚,要么是常年练武所致,要么就是常年干农活形成的。
于是,花荣对二人说道:
“二位壮士为何来我清风山?”
石宝性格颇为急躁,大声说道:“别人都说清风山的花家人忠义仁厚,依我看也是徒有虚名。
我们兄弟俩好心来投,不给口吃的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我们二人捆成这样。
要不是我石宝今天饿极了,非得把你们打得连自己爹妈都找不到。”
花荣一听到石宝这个名字,一时还没想起来是谁。
这时,另一个稍显瘦弱的壮汉说道:“宝哥,不得无礼!
早先赵爷爷就跟你说过,不要一遇到事情就跟别人干架,你偏不信,瞧瞧,这次吃亏了吧。”
说完,他又面向花荣,恭敬地说道:“
这位大王,我们都是青州花家的佃农。
因花家前些日子把土地送给了我们,我们自是万分感激。
哪知青州的官老爷们派兵到我们村里,要强抢我们的土地。
我们哥俩开始和官兵吵了起来,随后就和官兵动起手来,还打杀了官兵。
我们怕连累村里的家人,又听闻花家之人在清风山落草,这才赶来相投。
怎奈我们少在江湖行走,身上的盘缠被人偷走,一路风餐露宿才找到清风山。
不想一到山下石宝哥哥脾气急躁,与大王麾下产生了争执,我担心出手会伤到大王麾下引起误会,所以就被大王麾下带到了这里。
对了,大王,我叫孙安,这是我宝哥,名叫石宝,我们都是同一个村的。”
花荣一听孙安和石宝这两个名字,顿时心中一乐,这石宝难道会是方腊麾下四大元帅之一“南离大将军”的石宝?
还有这孙安,会不会是河北田虎麾下头领,绰号为“屠龙手”的那位孙安?
如果要真是这两人,那自己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说着,花荣也不顾安危,连忙躬身下去为二人松绑,嘴里还说道:
“不知二位壮士来我山寨,是我花荣失礼了,花荣在此给二位壮士赔罪。”
二人一听面前的年轻人居然是花荣,石宝性子急躁,立马说道:
“你骗鬼呢?
如今江湖上谁不知道义薄云天的花荣花将军战死在清风寨。
我们两个刚刚出村子就听说了这件事,你还敢冒充花将军来骗我们兄弟二人。
兄弟,我跟你说,这种长得比我好看的小白脸说的话千万不能信,你瞧瞧,这大白天的,他就尽量说鬼话来骗咱们兄弟俩。”
周围士卒一听石宝这话,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花荣环顾了一下四周,示意士卒莫要出声,随后笑着说道:
“小可不才,正是花荣。
至于其中的误会,我稍后再给两位壮士解释。
如今两位壮士想必也是饿了,快随我去客厅用些食物,垫垫肚子。”
言罢,眼睛朝身后的来福示意了一下,来福赶忙去后厨安排人准备膳食。
接着,花荣又亲自为二人松绑,并带着二人朝饭厅走去。
这时,花荣无意间瞧见后面一兵卒抱着两件兵器,分别是一把流星锤和一对镔铁双剑。
于是对那兵卒问道:“这可是二位壮士的武器?”
那兵卒应道:“回寨主,正是两位壮士的兵器。”
花荣听了兵卒的话,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想已然对了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笑着对兵卒说:
“既然是二位壮士的兵器,那就赶快还给二位吧。
这兵器就如同自己的手足兄弟,离开自己身边太久,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说完,花荣伸手把流星锤双手递给石宝,把一对镔铁双剑捧给孙安。
石宝大大咧咧地说道:
“嘿,你咋知道这是我的兵器,而非我兄弟的呢?”
花荣笑着答道:“或许是我与两位壮士一见如故,对两位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感吧!”
孙安却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位山大王当真不一般,都不知我们是好人还是歹人,就敢将兵器还给我们,不知是傻呢,还是心胸坦荡。
哎,要是他真是花荣花将军就好了,咱哥俩就算是把命卖给他,那也值了。”
孙安之所以会如此想,是因为自从他们走出村子后,在江湖上漂泊的这几日,所听到最多的消息便是关于花荣的。
有人说:“他邻居家的表叔家的堂哥的侄儿的表哥的姨夫的兄弟以前被清风山山贼掳掠上山当了山贼,后来花荣将军攻破清风山,查明他是被强掳上山,最后还发给他路费把他放了回来。”
还有人说:“花家世代良善,经常乐善好施。他们家以前遭灾的的时候,花荣还亲自端过一碗粥给他。”
……
孙安一路上听闻这些,早已将花荣视作自己的偶像。
第127章 花荣纳贤心欢喜,秦明失势意悲凉
花荣将二人带入饭厅,也不多说什么,指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对二人说道:
“山上简陋,两位壮士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不够我再让人下去准备。”
说完就请二人坐下,他也随即就坐在一边。
二人由于在住旅店时丢了盘缠,这两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今天一天又滴水未进不说,还打了一架,早就饿得头晕眼花,双眼直冒金星。
甫一见到桌上的食物,那口中唾沫便不自觉地在牙缝里打着转。
二人也不疑有他,早就将赵老爷子所教的江湖经验抛诸脑后,一坐下便风卷残云般大快朵颐起来。
花荣见二人在桌前狼吞虎咽,心中暗自盘算:倘若二人能留下,自己麾下的实力必将更加强大,而方腊和田虎阵营则又各损失一员大将。
如此算来,自己的实力可又比这两人强出不止一星半点。
嗯,当下最要紧的事,是要好好斟酌,自己怎样才能将二人留住。
花荣在思索,其实孙安和石宝也在暗暗思忖。
别看石宝长得五大三粗,实际上他是个胆大心细之人。
只是平素和孙安待在一块儿,很多时候孙安考虑的问题以及想出的解决办法都颇为符合他的心意。
故而,他也就懒得再耗费心思去思考了。
若你只因他的外貌就小觑他的思维能力,那只能说明石宝的伪装太过厉害。
而作为对手的你,稍不注意就要吃亏。
石宝吃东西看似粗鲁,实则一直在暗自观察着花荣的一举一动。
见花荣坐下后便不再多言,他心里不禁暗自揣测:
“这位山大王究竟是谁?
在他身上丝毫不见赵爷爷平日所说那些山大王的那种草莽气息,反倒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带着这样的疑问,石宝时不时便偷偷瞟向花荣。
终于,他那异样的目光被花荣察觉到了。
花荣看向石宝,目光温和,缓声说道:
“壮士,饭菜可还可口?
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叫人端些过来?”
石宝由于自己的小心思被花荣发现,心中骤然一紧。
就在这一瞬间,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僵在那里,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食物,竟因这紧张的情绪一时没控制好吞咽,突然之间被食物给噎住了。
只见他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两只手慌乱地在自己胸口猛捶,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眼睛瞪得滚圆,那模样真是又窘迫又滑稽。
他的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花荣和孙安都吓了一大跳。
还是花荣反应迅速,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重重一巴掌拍在石宝的后背上。
只听“噗嗤”一声,石宝嘴里的一块肥肉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弹飞了出来。
花荣这一拍,可谓是力道十足,又恰到好处,及时的帮石宝解决了被噎住的尴尬。
石宝站起身来,面带赧色,不好意思地对花荣说道:
“感谢大王出手相救,您不知道,刚刚可把我噎得难受极了,差点就背过气去了。”
花荣笑着说道:“壮士莫要客气,想来是我这山上厨子的做菜的手艺还符合壮士的口味。
不过壮士你也别称呼我什么大王不大王的,这可太见外了。
正式给您介绍一下,我叫花荣……”
石宝一听对方介绍自己是花荣,惊道:
“你真是花荣花将军,就是清风寨那个?”
花荣笑着说道:“难道我花荣还会有假冒的?
至于清风寨那个嘛。”
说着,花荣神色落寞地说道:“那个花荣也正是在下。”
孙安见花荣提到清风寨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伤心的往事,连忙上前岔开话说道:
“花将军,您有所不知!
这一路上,我们兄弟二人听闻您的事迹与名号,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一直遗憾不能早日与将军相识,怎料今日得以相见,却未能一眼将您认出。
这真是天意弄人啊!”
石宝也发觉花荣提到清风寨时情绪低落,于是接着孙安的话说道:
“是啊,花将军。
您不清楚,如今这江湖上,谁不知晓您义薄云天的美名?
我们哥俩此次就是听说花家有人在清风山,专程前来投的。现在更是意外遇到花将军,但愿花将军莫要嫌弃我兄弟二人粗笨。”
花荣一听二人是专程来投奔自己,心中瞬间欢喜不已,连忙说道:
“二位不辞辛劳,专程来清风山找我花荣,花荣怎会嫌弃二位好汉。
实不相瞒,花荣与二位好汉刚刚初次相见,心中其实早有留下二位在这清风山共创一番大业的想法,只是担心二位嫌弃我花荣如今如同丧家之犬,嫌弃我这清风山兵少将寡啊!”
石宝和孙安连忙异口同声,恭敬行礼道:
“花将军在上,我兄弟二人愿效犬马之劳,为将军牵马坠蹬,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花荣见二人这般言语,随即说道:
“承蒙两位好汉不嫌弃,我们今后便以兄弟相称,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石宝和孙安连忙单腿跪下说道:
“花荣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花荣赶忙将二人扶起,说道:
“好兄弟,切莫如此。”
说完后拉着二人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
青州城的一处深宅大院里,宅子的主人秦明正一脸忧愁地喝着闷酒。
桌上已然摆放着好几个喝空了的酒壶,秦明再次一仰脖子,一盅酒很快便被饮尽,放下酒盅后,他又随手拿起旁边的酒壶,往自己的酒盅里倒酒,可倒了半天,愣是一滴酒水也没倒出来。
他仍不死心,使劲地摇了摇酒壶,里面依旧空空荡荡。
随即,他朝着门外大声喊道:“快给我拿酒来!”
他的妻子刘氏,满眼心疼地走进来,看着已经喝得半醉的相公,轻声说道:
“相公,你就别这般折磨自己了,可好!妾身瞧着你这样,心里真的好难受。”
秦明望着自己的结发妻子,那原本暴躁的脾气被他竭尽全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自从清风寨一战归来,慕容彦达本欲处置秦明,幸得众将竭力劝阻方才罢休。
想他秦明,为朝廷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可如今,却被那慕容彦达派人瓜分了兵权,而分他兵权之人竟然还是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徒弟,这怎能不让他悲愤交加、心如刀绞?
再者,黄信自从清风寨回来以后,便紧紧地抱住了慕容彦达的大腿,对秦明再无往日情谊,甚至再也未曾登过他的家门。
昔日的亲信如今形同陌路,秦明只觉满心凄凉,往昔的豪情壮志也在这一系列的打击下渐渐消散,只剩满心的愁苦与无奈。
第128章 花荣清风山情聚英豪,名册中巧得未来贤才
在清风山上,花荣与孙安、石宝二人仅仅相处了短短一两日,孙安和石宝便感慨万千。
在他们看来,江湖中有关花荣哥哥义薄云天的传闻,实在是太过保守和片面,简直不足为信。
就这短短的一两天时间,他们亲身感受到花荣哥哥,待人赤诚无比,行事仗义非凡,远远超出了传闻所述。
花荣哥哥的真诚与义气仿佛是与生俱来,从骨子里透发出来的。
他的每一个细微举动,每一句真挚话语,都能让人深深体悟到他那颗炽热之心。
那绝非是传闻中只言片语能够描绘的,唯有亲身经历与他相处,方能真正领略到他那令人心悦诚服的人格魅力。
故而,这一两日,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与花荣相伴。
当花荣闲暇之时,也会向他们讲述身旁的兄弟,比如郁保四、糜貹、郑天寿、时迁、萧让和金大坚。
叙说他与这些兄弟之间的深厚情谊,还有上一次清风寨花家陷入危机之时,众人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仗义相助,在危难时刻不离不弃。
二人由此对花荣身边的几位英雄好汉有了初步的了解,对他们的行为钦佩至极,恨不能马上就能相见。
与此同时,花荣更是在二人的不断追问下,将慕容彦达和王文尧对清风寨花家发兵的来龙去脉,以及曾经自己和刘高之间的不和之事和盘托出。
二人都曾遭遇王文尧派兵强夺自家土地之事,所以花荣刚讲到这些官员的所作所为,他们二人便怒发冲冠,痛斥官场的黑暗,恨不得亲手将这些贪官污吏斩杀。
就这样,二人上了清风山之后,又过了几日。
这几日,二人闲暇之际会与花荣一起练练武艺,聊聊江湖人物的故事。
石宝和孙安皆觉得在这山上的日子,比他们以往在家的时候要舒适百倍不止。
花荣也抽空安排仍在山上的萧让和金大坚与石宝、孙安相见并相互结识。
近几日,萧让和孙安始终跟在二叔花勇身后,协助处理一些花家的事务,因此十分繁忙。
花荣带领花家人等上了清风山后,为确保二人家眷的安全,在征得二人同意后,也将二人家眷接到清风山,使二人能够阖家团聚。
这让二人对花荣感恩戴德,认为自己都没想到的事,而花荣哥哥却想到了。
花荣哥哥这是时刻都在为兄弟们着想啊!
经此一事后,清风山众人都恨不得将自己的真心掏出来献给花荣。
正因如此,这几日所有人跟在花荣身后忙个不停,却毫无半句怨言。
花荣见众兄弟近日这般憔悴,也是不停地关怀众人,叮嘱大家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莫要因为杂事累坏了身子。
又过了几日后,花荣在清风山上迎接花谋带回来的数百名孩童。
只见这些孩童大多面黄肌瘦,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花荣赶忙吩咐花家的下人给这些孩童准备热水、衣服和食物,又安排住宿,着实好一阵忙碌。
到了午间,花谋带着记录这些孩子情况的册子来找花荣。
花荣随意翻阅着这本册子,突然,一个叫朱芾的名字吸引了他的目光,上面清楚地写着:“朱芾,男,青州益都人士,年十二……”
花荣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这个朱芾会不会就是他猜想的那个人呢?
单看名字,就觉得有三四分的可能性。
在这个时代,百姓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给自家孩子取的名字多为大狗、二狗、狗蛋和狗剩之类。
看这册子前面,光是二狗这名字就有好几个,估计谋叔一路上喊二狗,都不知会有多少人回应。
正因如此,能够取出像样名字的人寥寥无几。
再看籍贯,是青州益都人士,花荣便有了八九分的肯定,此人就是自己所猜的那个人。
“呵呵”,花荣不禁喜笑颜开,内心早已乐开了花,笑出了声:“老天待我花荣着实不薄啊!谋叔出去随意招募了一批孩子,居然就能招募到一位算无遗策、文治武功皆出色的‘未来谋士’。”
虽然这“未来谋士”当下才十二岁,在花荣眼里还属于“小屁孩”一类。
然而,现今由深知他未来发展走向的自己来培养他,那往后对他的塑造性岂不是会更强?
花荣心里不禁暗自问道。
说不定他的成就还会超过历史上所取得的成就呢!
花谋见花荣对这个叫朱芾的孩子感兴趣,便就这个令他印象颇深的孩子向花荣介绍道:
“荣哥儿,这孩子当初我去招募的时候,和其他孩子感觉截然不同。
其他孩子被我带走时,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地不愿意,可这孩子全程都极为冷静。
我带他走时,他只是在自己爹娘面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给爹娘磕了三个响头,让二老好生保重身体。
起身之后又转过身对比自己大三四岁的大哥说,让大哥好好给爹娘尽孝,以后切莫与人打架斗殴,多帮衬爹娘做点事情。
接着转身抱了抱自己的小妹,然后才跟我走。
一路上,这小子还帮我照顾其他哭鼻子的孩子,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说完,花谋像是想起了什么,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花荣心里暗暗说道:
“这小子本事大得很,能有这样的表现实属意料之中。
要不然他怎会当上岳飞最为倚重的谋士之一。
岳飞率领岳家军南征北战之时,朱芾曾担任岳飞宣抚司参谋官,参与了岳家军大举北伐的所有军事谋划。”
在岳飞被削夺兵柄前夕,宋廷先是让朱芾充任敷文阁侍制,出任镇江知府,其目的在于不让朱芾与岳飞朝夕相处、出谋划策。
由此便可看出朱芾的能力之强,甚至能让赵构和秦桧二人忌惮。可想而知,他那算无遗策的计谋是何等厉害。
于是花荣接着说道:“谋叔,对于像这样的孩童,您一定要做好记录,平日里抽空多教导一下,说不定日后能为我们花家再培养出一个算无遗策的大军师来。”
花谋原以为花荣是在开玩笑,但还是认真地说道:
“荣哥儿放心,来到清风山的孩子和前往梁山的孩子,我都会安排专人对他们平时在山上的表现予以记录。”
花荣又继续翻阅着面前的册子,满心期望册子里的名字能不断给自己带来惊喜。
然而,越往后看,诸如大狗、二狗、三狗之类的名字却是越来越多。
花荣也不禁哂笑起来,自己还是太贪心了。
第129章 清风之况呈佳势,旅途借宿状况多
这几日,清风山上,每一项工作皆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清风山每日的变化众人皆看在眼里,都为这星星之火的渐趋壮大而心生欣喜。
其间,花荣安排人再度招募了数百精壮之士,加之伤愈归队的士卒,清风山上暂时已有五六百人的规模的兵力。
不过,论及战斗力,仅数百老兵具备一战之力。
正因如此,这两日花胜和花利一直忙着带领花家的一些老家将对这些士卒进行严格的操练,清风山上随处可见训练士卒的情景。
孙安和石宝闲着无事也前来助力,这极大地缓解了花胜和花利因训练人手不足所面临的困境。
……
这一日,花荣在办公房内看青州送来的情报。
忽然,有士卒前来汇报:“山下有大批流民经过。”
花荣一听,心中思忖:是不是近来雨水偏多,某处河道又开始决堤,导致百姓往清风山方向逃难。
思考了一会儿后,他对士卒说道:
“这些百姓逃难至此也甚是不易,你待会儿去找二叔,让他派人在山下设置一些粥棚,给过路的流民,尤其是老弱妇孺提供些粥食。”
说完,花荣便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在办公房内查看青州最近送来的消息。
……
糜貹和郑天寿二人离开清风山后,一路快马加鞭朝着淮西糜貹的老家方向赶去。
糜貹恨不能即刻抵达家乡淮西,完成他人的嘱托后,立刻就回到清风山,好帮自己的花荣哥哥分担一些事务。
故而这一路上,他不停地催促郑天寿,弄得郑天寿骑在马背上都还在不停的打哈欠。
这一日酉时时分,二人行至颖州,距离淮南西路的治所寿州仅有两天不到的路程,糜貹还准备继续赶路,郑天寿赶忙拉住他说道:
“我的糜貹哥哥哟,你瞧咱们能坚持继续赶路,可这马儿不行了啊。”
说完,指着两人的马匹,只见两匹马都累得气喘吁吁,嘴里不断地吐着白沫。
糜貹见此情形,只能无奈说道:“那要不,咱们哥俩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再接着赶路吧!”
二人牵着马,沿着道路一路前行,走了约半个时辰,这一路上别说旅店,连人家都没有找到一户。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二人早间购置的干粮和储备的水早已耗尽,肚子里正饿得咕咕直叫。
二人无奈,只好继续缓缓前行。
又走了一会儿,郑天寿发觉前方似乎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瞧了瞧,确认是灯光后,连忙对糜貹说道:
“哥哥您快看,前方有灯光,想来此处定是有人家。
咱们过去向他们讨些吃食,也给马儿找点口粮。
它们随咱们兄弟二人跑了这么久,也该让它们休息一下。
然后咱们顺便在他家借宿一晚,让他们提前为咱们哥俩准备明日的干粮。
明早走的时候多给他们些银钱作为报酬,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糜貹此时也饿得眼冒金星,自从在清风山上被花荣救了之后,他便再未像如今这般饿过肚子,此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忆起花家厨子那高超的手艺。
不过,之前一直是他催着赶路,如今幸好郑天寿提出要让马儿休息,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不然他还真不好意思说留下来休息的话。
于是,他也答道:“就依哥哥的意思办。”
说完,二人笑着又重新翻身上马,朝那灯光处走去。
在马上大约又行了盏茶功夫,二人来到一户农户门前。
刚到这里,郑天寿便闻到空气中有一丝熟悉的血腥味。
突然一声猪叫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抬眼望去,只见院子里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和三个小伙子正在按压一只肥猪,那汉子手持一把剔骨尖刀,一刀捅进肥猪的脖颈处,鲜血瞬间迸溅而出。
郑天寿未作多想,上前抱拳说道:“这位大哥,我兄弟二人因赶路匆忙,错过了旅店,今晚行至贵地,希望能在大哥这里讨杯水喝。”
那杀猪汉子听到郑天寿的话后,转过身打量了二人一番,郑天寿这才得以将这汉子看清。
只见这杀猪汉子身躯壮实仿若蛮牛,袒露的胸膛上毛发浓密,宛如一片杂乱的黑林。
一张圆脸横肉遍布,油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两只眼睛细小,却透露出凶光,恰似夜间觅食的恶狼。
蒜头鼻子下,一张阔口咧开时,便能看到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头戴一顶破旧的毡帽,腰间系着一条沾满血污的围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那汉子瞧了瞧郑天寿和糜貹,瞬间笑着说道:“二位贵客这是说的啥话!
二位贵客,既然到了我黄屠夫这儿,哪能让二位饿着?
老三,快去后厨让你娘给这两位客人准备饭食和酒水,顺带把那间屋子收拾一下;老二,快去帮两位客人把马牵到后面去,我记得家里还有些黑豆,赶紧去拿来给两位客人的马添上;老大,别光在这儿瞅着了,你快把这头猪拉去褪毛,先把猪后腿收拾出来送去给你娘,让她给二位客人,多加一些大料,炖到锅里。”
黄屠夫三言两语就把三个儿子要做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三个儿子听了他的话,也纷纷开始行动。
三儿子率先朝后厨跑去,边跑边高兴地嚷道:“娘,家里又来客人了啊!”
黄屠夫见三儿子这般吵吵闹闹的,顿时骂道:“去你娘的,你小子能不能小点声。”
说着,又不好意思地请郑天寿和糜貹二人随他往屋里去。
黄屠夫的二儿子赶忙过来,准备接过二人的缰绳。
不知是地上有异物,还是另有缘故,那二小子竟一不小心碰在了郑天寿身上,同时用手轻轻往郑天寿背后的包裹探去,似乎是想悄悄掂量一下包裹的重量。
郑天寿见黄屠夫家老二突然朝自己倒来,连忙伸手去扶住他。
刚刚那黄二小子用手掂量他包裹的举动,也被郑天寿察觉的一清二楚。
但是,他却依旧装作不知,扶起那小子后,还不停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黄屠夫见此情形,走上前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骂骂咧咧地说道:
“这么大个人了,连路都走不好,要你有啥用?”
第130章 黄屠户设局诱肥羊,两英侠巧思解危机
黄屠夫扯着嗓子骂完自己的二儿子,便朝着郑天寿和糜貹二人拱拱手,接着弯腰伸手,准备邀请他们往屋里去坐一坐。
郑天寿未发一言,默默跟着黄屠户进了房间。
这黄屠户家的前院房屋异常狭小,屋内的摆设更是凌乱不堪、脏乱至极。
郑天寿和糜貹瞧了瞧,不禁直皱眉。
黄屠户似乎知晓他们心中所想,解释道:
“我家在这方圆一带是以杀猪宰牛为业,近日生意甚好,家里忙着宰杀牲口,实在无暇收拾,怠慢了贵客,还望贵客多多包涵。”
说着,又向二人拱手抱拳致歉。
郑天寿闻听此言,赶忙抱拳还礼道:
“黄大哥言重了,能得黄大哥好心收留我兄弟二人,不让我们留宿荒野,我兄弟二人心中已是万分感激。”
刚刚离去不久的黄家老三,这时过来对黄屠户说道:
“爹,我娘已经把后面房间收拾出来了,娘说要不先带客人去后面房间?”
黄屠户看了看自己的三儿子,而后又转过身来对郑天寿二人说道:
“贵客,这前院近些日子宰杀牲口,环境太脏,要不我还是带你们去后院,届时我让我家那婆姨把吃食做好后,直接给你们送过去,你们吃了后,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好赶路。”
说完,黄屠夫未等郑天寿二人开口说话,便将他二人朝后院住宿的房间引去。
这是后院的一间比较大屋子,从外面看起来要比前院的房屋大许多。
三人到了门口,不知是黄屠户的哪个儿子在叫他,他向郑天寿二人指了指,说道:
“家中狭小,仅剩下这间屋子空着,今晚二位只能在此将就一晚。
你们先进去坐坐,我去瞧瞧我家那混小子叫我何事。”
说完,不等二人说话,便向二人拱手告辞。
郑天寿和糜貹只得自行推开房门进去。
进门一看,这屋子非常的破败,门窗全都无法上锁,屋内连个点亮的油灯都没有,黑黢黢的一片。
郑天寿和糜貹见此情形,心中也是无奈,要不是这天色已晚,无法继续夜间赶路,二人说什么也不会在此留宿。
两人都各自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晚只能借宿在这屠夫家中,先凑合一晚再说。
两人刚欲摸黑坐下,这时黄家老三又拿了一盏油灯过来放置于桌上,借着那昏暗的灯光,两人总算得以看清房屋内部的模样。
黄家老三放下油灯后,向二人说道:
“客人请稍候,马上就将食物给二位送来。”
言罢,便返身退出了房间。
糜貹早已是疲惫不堪,进了房间后,便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休息。
郑天寿则在房间内借助油灯微弱的亮光,对周围进行仔细地查看,他不时用脚轻轻跺一跺地面,或者抬头瞧一瞧房顶或四周的状况。
糜貹见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故作沉思,也不知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盏茶功夫过后,就在二人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手托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之上,除了肉食米饭,还放置着一壶酒水。
再瞧这妇人的穿着,全然不像寻常人家的妇道之辈,她身着一袭艳丽且略显轻薄的衣衫,领口开得颇低,隐约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还有那深深的沟壑,裙摆也被她高高提起,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风情与妩媚。
妇人将托盘放置在桌子上,轻轻地把酒肉一一端出,而后面带笑容对二人说道:
“让二位贵客久等啦,乡下偏远,没有什么好酒菜,只有些粗茶淡饭和自家酿的酒水,客人请慢用,不够就说一声,我再去给两位客人拿。”
说完,她似乎发现刚刚郑天寿在打量他,不时地用眼瞅瞅郑天寿那白净的面庞,又瞅瞅桌上的酒肉,眼里带着一丝精光。
接着又道:“两位客人赶路辛苦了,赶快享用吧,待会儿饭菜凉了就不好吃咯。”
糜貹一看见桌上的酒肉,肚子里愈发觉得饥饿难耐。
正欲拿起筷子大快朵颐,郑天寿叫住了他:
“兄弟,你快去拿点银子给这位嫂嫂,麻烦她帮咱们准备点干粮和水,明早咱们要用。”
说完,朝郑天寿使了个眼色。
糜貹虽说感觉饿得厉害,可一想到明天赶路需要这些干粮和水,也未生疑,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块约莫四五两重的银子递给郑天寿。
郑天寿接过银子后,又递给妇人,满脸堆笑地对妇人说道:
“嫂嫂,麻烦您再给我们准备点明天的干粮和水,我们明天早上一早带走。”
郑天寿说话间,目光中透着谨慎,时刻留意着妇人的神情变化。
妇人伸出双手去接银子,手不自觉地碰了碰郑天寿的手心,郑天寿感觉妇人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摩挲了两下,吓得他不好意思的连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那块银子差点掉落在地上。
妇人见状,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笑盈盈地对郑天寿说道:
“奴家这就去给二位客人准备明天要的干粮,你二位慢慢享用。”
说完又瞟了一眼身材俊朗,脸色白净的郑天寿,这才扭着细腰走出了房门。
郑天寿望着妇人出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突然发现糜貹已经在倒酒准备喝酒吃肉了。
郑天寿连忙跑过来,拉住糜貹的手臂说道:“莫吃!”
然后又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又指了指外面。
糜貹本来对郑天寿不让他吃肉喝酒而感到诧异,但是,随即就明白了郑天寿的意思,指了指酒水说道:
“哥哥,难道这酒有问题?”
郑天寿点了点头。
糜貹随即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看了看门外,发现没人。
又转过身来对郑天寿说道:
“哥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郑天寿压低声音说道:
“哼,兄弟,我们先看看这户人家到底要干嘛。
待会儿我们如此这般这般……”
说完后,郑天寿把酒壶里的酒倒出来,闻了闻,然后压低声音,笑着对糜貹说道:
“好久没有闻过这味道了,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说完后把酒壶里的酒往房间的角落里一倒,随即又把碗里的饭菜弄成吃过的样子,然后两个人就随意倒在桌边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另一边,那妇人出了门之后,将银子悄悄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又去了前院的房间。
此时,黄屠户正在自己的房里喝着茶,看见妇人进来了,连忙站起身来说道:
“那两头肥羊吃了吗?”
说完眼睛还不时地瞟向妇人胸前处。
妇人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些茶水顺着嘴往下巴下方流去,流入了那深深的沟壑,打湿了胸前薄薄的衣衫,这一幕看得黄屠户不断地吞咽口水。
那妇人冷笑着说道:“你说,老娘出手,什么时候失过手?”
第131章 黄屠户色心遭鄙夷,两兄弟佯眠防奸计
黄屠户望着眼前那衣衫单薄的娇媚妇人,顿觉心中犹如燃起一团熊熊烈火,不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尽管心中欲火难灭,他也愣是不敢有丝毫进一步的举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妇人做出一连串撩拨他心脏的动作。
突然,黄屠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足了勇气,对妇人说道:
“大姐,您瞧瞧,咱们对外假扮夫妻都已五六年了,要不,要不……”
妇人猛地转过头来,眼神冰冷地盯着黄屠户,语气玩味的说道:
“要不什么?
你倒是说啊!
我倒要瞧瞧,你是不是嫌弃自己下面多了那物件,想让我帮你……”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在这方圆几十里声名远扬的黄屠户,听闻妇人这番言语,瞬间吓得双腿直打哆嗦,颤抖着声音说道:
“大姐,没什么,没什么,我不过是说着玩儿的。”
言罢,埋下头,不停地用双手互搓着。
妇人白了黄屠户一眼,鄙夷地说道:
“你个没卵子的怂货,让你说你都不敢说。”
说完,一脚踩在板凳上,那单薄的衣裙顺着大腿滑过,露出如莲藕般白净的大腿。
那妇人轻抚着自己的大腿,对黄屠夫说道:
“抬起头来。”
黄屠夫战战兢兢地回道:
“大姐,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声音中竟还夹杂着一丝哭腔。
那妇人怒骂道:
“你个软蛋玩意儿,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老娘让你看你都不敢看。
老娘数到三,快给老娘抬起头来!”
也不知是不是妇人的声音太过响亮,黄屠户一个踉跄,竟跪倒在地上。
妇人瞧着他那狼狈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个直娘贼,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腌臜泼才。”
说完后又理了理自己两鬓的秀发,用软糯的声音对黄屠户说道:
“抬起头来,你看老娘现在美不美?”
黄屠户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一脸谄笑的对妇人道:
“大姐,您,您是这天下最美的女子,老黄我见过的最美最美的女子。”
妇人一听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又用娇软的语气对跪倒在地上的黄屠户说道:
“那你想不想得到我?”
黄屠户一听这话,只觉后背一股凉气直冲后脑勺。
连忙给妇人磕头说道:
“大姐,大姐,我再也不敢了,您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饶了我吧!”
说着,一个劲的跪在地上向妇人磕头,那凶狠的脸上已满是眼泪鼻涕。
妇人脸上闪过一抹嫌弃之色,从凳子上放下脚,又提着凳子走到黄屠户面前放下,然后径直坐在凳子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开叉很高的裙摆,再度露出一双洁白的大腿。
妇人脱下鞋,翘起腿搭在黄屠户肩膀上,语气轻柔地对黄屠户说:
“只要你听老娘话,老娘迟早是你的人。”
说完,还用自己的脚丫在黄屠户脸上和下巴上摩挲了几下。
黄屠户只感下身一股暖流如火山一般,即将喷涌而出,整个脸憋得通红。
妇人瞧着黄屠户的变化,心中不禁愈发鄙夷起来。
随即,妇人也不再逗弄他,收回脚,安坐在凳子上。
黄屠户赶忙跪着上前为妇人捶腿,边捶边对妇人说道:
“大姐,今天的肥羊不错吧?
刚刚我问了老二,他们那包裹里鼓鼓囊囊的,那财物少说也能值几十贯铜钱。
对了,我看他们那两匹马也不赖,估计换个几百贯钱没问题。”
妇人眯着眼睛,淡淡地说道:
“嗯,这的确是两只肥羊。
我们都好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肥羊了。
他们要是今天早一点来,咱们也不用费神去杀那头肥猪。”
妇人说到此处,又不自觉的想起郑天寿那俊朗白净的脸庞,一刹那间,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就像有虫子在吞噬自己的身体一般。
黄屠户瞧见眼前妇人的异样,又把一只大手往妇人大腿根部轻轻揉捏了起来。
“啊!”
妇人正想着事情,未留意黄屠户的动作,不经意间口中发出娇哼的一声,顿时让黄屠户感觉全身骨头都酥软了。
很快,妇人便察觉到了黄屠户的举动,双眼冷冷地瞪了黄屠户一眼。
黄屠户又赶紧缩回双手,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妇人缓缓站起了身,神色冷峻地对黄屠户说道:
“今晚送上门的两只肥羊,你待会儿带上他们三个混小子去后面把它料理了,记得务必处理得干净利落些。”
接着又说道:
“我听老三讲,这两只肥羊都是带着兵器来的,所以酒肉里蒙汗药的量我加的比较多。
届时你们都小心着些,莫要在阴沟里翻了船,毁了老娘辛辛苦苦积攒下的这份家业。”
黄屠户闻得此言,当即拍着袒露的胸脯,咧嘴笑着对那妇人说道:“
大姐尽管放心,咱们干这营生又不是头一遭了,断不会出啥差错。”
妇人听着黄屠户这般大声叫嚷,狠狠瞪了他一眼道:
“你这腌臜泼才,声儿这般大,就不怕被旁人听了去,吓跑了老娘的肥羊?”
黄屠户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时,妇人复又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黄屠户的裸露的胸膛,突然冷不丁给了他一个拥抱,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黄屠夫胸前。
直让黄屠户一时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不知道如何呼吸,双手更是不知道该往何处放,只能任由胸前的娇躯在自己身体上摩挲。
妇人神色淡淡地在他怀里呢喃道:
“老黄,小心些,老娘近日眼皮老是跳个不停,总感觉要出啥事一样。”
言罢,又突然转身离开,朝着屋内走去,只留黄屠户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回味刚才的一番意外之喜。
妇人进屋后,未几又出来,瞧见仍站在那儿发怔的黄屠户。
稍作思量,再次对他说道:
“对了,今晚那又黑又丑的汉子剁成肉馅拿去卖了,那白净的汉子先留他性命,与昨晚那书生关在一处,我另有用处。”
黄屠户这才回过神来,兴高采烈地向妇人点头说道:
“大姐,您放心,我晓得哩,这便带着他们三个臭小子去处理了那两只肥羊。”
说完,不等妇人回应,便急匆匆地去前院叫人去了。
另一边,糜貹和郑天寿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此刻早已是又累又饿。
虽说面前摆着酒肉,可二人却愣是不敢贸然享用,只得倒在桌边,静候黄屠户等人到来。
谁料直等到二人心中烦闷不堪,也不见黄屠户的身影。
二人索性直接在桌旁打起盹来。
待到三更天时分,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同时被惊醒,然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二人依旧保持纹丝不动的姿态,继续佯躺在桌边,保持熟睡的样子。
第132章 黄屠户一伙图谋不轨,郑天寿二人化险为夷
夜色如墨,房外,黄屠户阴恻恻地指挥着三个手下,脚步如鬼魅般轻轻地朝着糜貹和郑天寿所在的房间悄然逼近。
四人皆是一身黑衣,手持利刃,脸上尽是狰狞凶狠之相。
他们的身影在昏暗迷蒙的星光下,显得阴森恐怖至极。
一看他们那副驾轻就熟的模样,想来以往此类勾当定是没这么少干。
屋内,糜貹和郑天寿看似仍在酣然沉睡,实则早已敏锐地察觉到门外那细微得几乎不可察的动静。
他们紧闭双目,呼吸均匀平稳,佯作倒在桌边沉睡之态,内心却保持着极度的警觉,已然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充分准备。
今晚的黄屠户十分兴奋,弯腰弓身走在最前面,轻轻推开房门,瞧见郑天寿和糜貹倒伏在桌旁呼呼大睡,桌上的酒肉明显已被吃去了大半,盘中菜肴所剩无几,酒壶也歪歪斜斜地倒在桌上,里面没有酒水流出。
黄屠户不由得“呸”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道:
“直娘贼,你们这群饿死鬼投胎的东西!
把这酒肉弄成这般模样,明日若有肥羊再来这里,还得辛苦我的好大姐重新操持一番!”
随即直起身来,示意三个手下依次而入。
黄屠户行至桌旁,对着糜貹和郑天寿便是两脚猛踹,像是发泄二人把妇人准备的酒肉吃完了一般,之后见二人依旧毫无动静。
于是冷冰冰地说道:
“你们到了阴曹地府,见了那阎王爷,可别怨老子无情,要怨就怨你们不该来此。”
言罢,他压低嗓子朝老大和老二怒喝道:“动手!动作利落点,不要到处都沾上血。”
老大和老二随即提刀准备抹了郑天寿和糜貹的脖子。
然而,就在他们的刀即将落下的刹那,糜貹和郑天寿如同闪电般骤然暴起。
糜貹身形魁梧壮硕,仿若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峦,力大无穷。
他迅疾伸手,紧紧攥住面前老大的手腕,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猛力一扭,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老大的手腕瞬间被折断,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坠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郑天寿则身形灵动似猴,一个敏捷的侧身,轻而易举地躲过迎面老二劈来的一刀,顺势又飞起一脚,劲道刚猛,将老二踢倒在地,老二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黄屠户见情况不妙,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暗自嘟囔道:
“难道是这次大姐给的药量不足,这两人竟还能如此清醒?”
他无暇多想,咬着牙,挥刀朝着糜貹狠狠砍去。
糜貹不慌不忙,面无惧色,随手抄起旁边的长凳子硬生生地挡住这迅猛凌厉的一刀。
黄屠户一刀挥来,只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之上,强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臂酸麻,虎口剧痛。
郑天寿则趁机从黄屠户的背后猛地发起突袭,飞起一脚,准确无误地踹在黄屠户的背上。
黄屠户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向前扑去,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扬起一阵尘土。
老三一进门就在寻觅二人的包裹,见到包裹里的财物正高兴不已。
突然看到四人激烈的打斗起来,自己着一方三人都先后倒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心中瞬间被胆怯填满,转身便欲逃跑。
糜貹怎会给他机会,迈开大步向前,犹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他如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将他往门上一掷,“砰”的一声巨响,老三顿时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冒,瘫倒在地,再也无力爬起。
黄屠户用刀杵在地上,挣扎着从从地上艰难爬起,满脸血迹斑斑,眼神中仍透着一丝不甘,还妄图继续反抗。
糜貹怒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熊熊烈焰,大喝一声:
“好贼子,还敢作恶!爷爷这就结果了你。”
说着,那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呼风声,猛地一拳砸在黄屠户的脸上,黄屠户瞬间口鼻鲜血四溅,几颗牙齿也随之脱落,再次重重倒地,这一回,他再也没了起身的力气。
就这样,黄屠户和他的三个手下本欲加害糜貹和郑天寿,却未曾想自己反倒先去了阴曹地府报到。
……
后院的打斗声惊起了前院的妇人,那妇人应该刚刚在沐浴,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身穿一件薄纱,把曼妙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
妇人一见地上躺在血泊中的黄屠夫等人,又见糜貹和郑天寿冷冷地看着她,心里顿时十分慌乱。
忽然,倒在地上的黄屠户猛地抬起头,对妇人喊道:“大姐,快跑!”
妇人听闻,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还没跑远就被糜貹提着斧头追上。
就在糜貹快要抓住妇人之时,只见那妇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对软剑。
突然回身,直朝着糜貹的要害之处猛的刺来。
那剑在月色下泛着悠悠的寒光,直逼糜貹的身体要害。
糜貹不禁心中一惊,随即原地侧身闪躲,险险避开妇人这致命的一击。
妇人见自己一击未中,并未罢休,再次挥舞软剑,剑风凌厉,招招致命。
糜貹见妇人如此凶狠,杀意顿起。
他怒吼一声,挥舞斧头回击。
妇人却也身形灵活,不断变换招式,与糜貹周旋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妇人渐渐体力不支,招式也开始变得迟缓。
糜貹看准时机,用力一挥斧头,妇人躲闪不及,被这一斧头砍中。
刹那间,血光四溅,妇人的身体瞬间被糜貹的斧头砍成两半,极其惨不忍睹地倒在地上。
黄屠户看见妇人惨死于糜貹斧下,气得目眦欲裂,那双眼犹如要喷出火来,冷冷地死死盯着糜貹,而后缓缓朝着妇人的尸体艰难爬去。
他一边爬,嘴里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姐、大姐……”
郑天寿又去查看了一下其他三人,发现他们皆是进气多出气少,命在旦夕。
糜貹从未遭遇过这般凶险之事,此刻只觉一股彻骨的冷意从脚底直窜向后心,继而冲向脑门。
他心中不禁又想起了花荣:“若不是花荣哥哥安排郑天寿兄弟陪我一同回家,说不准,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糜貹的忌日了啊!”
想到花荣,他不禁又对花荣暗暗佩服了起来。
第133章 白面郎君智揭阴谋,黑大莽汉勇探暗室
郑天寿瞧着糜貹那后悔莫及的模样,深知他此刻内心中一时难以承受今天所遭遇的一切。
于是,便不再理会在地上发呆的糜貹,提着剑行至到前院。
看见自己的马儿还在院墙处,悠闲的吃着马料,于是又提着剑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
只见那黄屠夫几人先前宰杀的肥猪已然收拾妥当,用刀剖开分成两扇后,悬挂在前院房梁上。
郑天寿走了过去,挥动手中剑割下两条大猪腿拎在手中,而后又去到后院,找了些干柴禾,就在糜貹旁边架起柴禾,点起篝火烤起猪腿肉来。
此时,糜貹已然将心态调整妥当,与郑天寿并肩坐在火堆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今晚的遭遇。
糜貹面带赧色,不好意思的对郑天寿说道:
“天寿哥哥,您是如何知晓这家店乃是黑店的呀?
我进来这么什么也没发现?”
郑天寿微微一笑,应道:
“糜貹哥哥,咱们刚踏入这院子之际,我便嗅到了空气中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起初,我并未往深处琢磨,只当是他们刚刚宰杀牲口所引发的。
故而,当时并未这么上心。”
紧接着,郑天寿又道:“糜貹哥哥,你可还记得咱们来到这院子之时,那黄屠夫唤‘黄老二’帮咱们牵马去后面,还声称他家存有豆料,让他给咱们的马添一些豆料。
当时,我心中便起了疑窦,这户农家看上去也并非富裕之户,怎会特意为马匹备下豆料?
接着,那个叫‘黄老二’的朝我们走过来的时候,不经意间朝我们面前倒了下来,就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当时他的手碰了我身上的包裹一下,看似寻常,可我却察觉他的手是竟直接朝我的包裹探过来的,就像小偷故意探别人口袋一样。
待他离开后,我又用眼睛余光扫了一下他方才倒下之处,那里十分的平坦。
当时我就在想,他这么大一个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倒下呢?”
糜貹忙不迭接口道:“您是说他是故在我们面前意倒下的?”
郑天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而后咱们进入房间,我四处查看了一番。
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您发现了什么?”
糜貹满脸疑惑地问道。
“呵呵,我当时瞧见那地面和墙上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郑天寿神色平静地说道。
“他们家是屠户,房内有血迹不是挺正常的吗?”糜貹问道。
“诚然,当时我也是这般想的。
然而,稍后我发觉那房中的泥土甚是松软,显然是长期被水浸润。
你且想想,哪家屠户杀猪宰牛时常在房间里操持?
再加上我当时捏起那地上泥土闻了闻味道,那血腥味与牲口的血味截然不同。”
郑天寿滔滔不绝,糜貹则如小迷弟一般在旁侧耳倾听,越听越对郑天寿感到人。
“尤为关键的是,当时那妇人端着酒肉进入房间之后,不知你有无留意,她的面庞之前似乎画过甚浓的妆容,脸上的粉底尚未洗净。
身上亦散发着浓重的胭脂味。
还有她当时身着的衣衫,就那材质,想必价格不菲。
哥哥,你细想,一个屠户之家,就算生意再好,又能赚得多少银钱?
那妇人的开销绝非一般人家所能承担。”
郑天寿语气平缓地说道。
糜貹一听,瞬间回想起之前见到那妇人的场景,连连点头。
最后,又满心不解地问道:
“那天寿哥哥,您又是如何知晓那酒肉有问题的呢?”
郑天寿闻听此言,笑着说道:
“有了先前的种种端倪,我便断定这家店十有八九是家黑店。
一般的黑店都喜爱在酒水里掺入蒙汗药,将客人迷晕之后,再行杀人和劫掠财货之事。
当时,我瞧了瞧酒壶中的酒水!
就那颜色和味道,我就能八九不离十的断定里面分明加了蒙汗药,这玩意儿咱们过去可是常用。”
言罢,郑天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听郑天寿这么一说,糜貹恍然记起,身旁这位哥哥以前乃是清风山的三当家,论起这些江湖上的手段,自己不知要被他甩出去几条街。
于是他站起身来,恭敬的朝着郑天寿抱拳行礼说道:
“天寿哥哥,今日若不是有你陪我一道,说不定我糜貹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救命之恩无以为谢。
哥哥往后但有用得着我糜貹的地方,只管吩咐,我糜貹绝无二话。”
言罢,单膝跪地。
郑天寿见此情形,赶忙伸手将糜貹扶起,说道:
“糜貹哥哥,大家皆是生死弟兄,你何必这般。”
郑天寿把糜貹扶起来后,接着又道:
“其实兄弟,你也莫要灰心丧气,你只是少在江湖上走动罢了,如果能多在江湖闯荡闯荡,这几个恶人的小动作又怎会逃过你的法眼。”
糜貹听后,连忙拉住郑天寿说道:
“还望哥哥抽空多给我讲讲这江湖上的事情,我糜貹再也不想今后被这样的贼人给蒙在鼓里了。”
说完,便拉着郑天寿坐到火堆旁,两人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开始闲聊起来。
糜貹和郑天寿越聊越兴奋,以至于后来放在篝火上烤的肉都被烤糊了也浑然未觉。
最后,郑天寿瞧了瞧天色,说道:“糜貹哥哥,要不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咱们都歇息片刻,明天早上再仔细检查一下这院子。
我想这几个恶人长期盘踞于此,不知做了多少坏事,搜刮了多少黑心钱财。
届时咱们把这些不义之财收起来,沿途遇到困难人家或者落魄之人,就以花荣哥哥的名义送出去。
不知兄弟你意下如何?”
糜貹一开始听到郑天寿说不再继续讲江湖故事,心里还有些小失落,不过听到郑天寿后面的提议,顿时来了兴致,说道:
“哥哥,要不你先歇会儿,我还不太累,我先去这院子里瞧瞧。”
说完,不等郑天寿拒绝,就提着自己的斧头朝前院跑去了。
郑天寿见此,无奈地笑道:
“哎,真拿你没办法。”
说完,也顾不得疲劳,提着剑也往前院走去。
糜貹到了前院,翻箱倒柜,寻摸到的大多是一些女人的贴身衣物,气得他直叫晦气。
郑天寿来了之后,左瞧瞧,右看看,居然在屋内发现了一处暗室。
糜貹看得目瞪口呆,没等郑天寿说话,就立马钻了进去。
郑天寿也赶紧跟着进去了。
突然,前面的糜貹大喊起来:
“哥哥,这里还有一个贼子。”
郑天寿一听还有贼子,赶忙提剑快速冲了进去。
进去一看,只见一位三十多岁书生模样打扮的俊俏青年人,被绳索捆绑住,放在一张小床上,旁边还有一个大澡桶,桶里还放有大半桶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花瓣。
那书生见糜貹和郑天寿提着武器过来,顿时叫了起来,由于嘴里被塞了毛巾,二人听不清他究竟说的什么,只听到他在床上哇哇的乱叫。
第134章 黑店中金剑被困,密室内双雄施救
郑天寿见此情形,忙不迭地上前,一把扯下那书生嘴里的毛巾。
那书生如蒙大赦,赶紧大口喘了一口气,随即破口大骂:
“你们这遭瘟的贼子,爷爷就算死也不会答应你们的无理要求!
你们回去告诉那臭婆娘,老子宁愿死,也不会娶她那样的恶毒婆娘!”
骂完,又开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郑天寿一听,当即明白这书生把他们哥俩错认成了与黄屠户和那恶毒妇人一伙的,心中顿生戏弄之意,说道:
“让你给那婆娘当‘压寨男人’,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你还不乐意?”
“老子呸!
就你们那开黑店、害人性命的勾当,老子才不稀罕干!”
那书生怒气冲冲地朝郑天寿吼道。
“咦,你们竟敢称呼那臭婆娘为婆娘,就不怕她叫那屠户把你们这些小喽啰给一刀宰了,然后剁成肉馅卖出去?”
“嘿嘿,问题是那婆娘和那屠夫杀不了我们哥俩啦!”郑天寿笑着说道。
随后,他决定不再逗弄那书生,走到床边,以防书生误会他们,准备先给书生解开脚上的绳索。
他一边解,一边说道:
“我们和你一样,也是过路的行人,因着急赶路错过了旅店,昨晚途径此地的时候,找不到住的地方,无奈之下就到了这屠夫家来投宿,想不到运气不好,这家居然是家黑店。
昨晚半夜,差点就被那恶婆娘和屠户们算计得逞。
要不然,说不定我们哥俩也会和你一样,被捆在这儿准备‘享艳福’喽。”
郑天寿面带着笑意调侃道。
那书生听到郑天寿这番略带调侃的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嘴里小声嘟囔着:
“我只是赶路累了,放松了防备,这才被那恶毒婆娘下了药,要不然……”
突然,他又问道:“你们真杀了那恶毒婆娘和那屠户?”
糜貹站在后面,拍了拍自己的斧头,说道:
“那对狗男女都被我打杀了,男的被我两三拳就打死了,女的被我一斧头劈成了两半,他们的尸体就在后面院子里,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郑天寿此时已给书生解开了四肢的绳索,那书生终于得以从床上起身,活动活动四肢筋骨。
随后,书生拱手对二人抱拳说道:
“在下李助,感谢二位好汉此番出手搭救,救命之恩,李助没齿难忘。”
郑天寿一听书生名叫李助,连忙问道:
“阁下莫非就是江湖盛名已久的‘金剑先生’李助?”
李助笑着略带谦逊地说道:
“哎,些许微名,全是江湖朋友们抬爱,不值得,不值得。”
郑天寿心中大惊,临行前,花荣哥哥给他提及过天下的一些英雄好汉,叫他此次出门若是遇到了那些好汉,能带回清风山的一定要带回,其中就有“金剑先生”李助这一号人物。
据花荣哥哥所言,李助乃荆南人士。
此人不仅剑术精湛,其击刺剑术在当世堪称无双,舞动起剑来犹如掣电般迅疾。
而且,他还饱读诗书,满腹谋虑,就连看人相面的本事也极为出众,因而被江湖人尊称为“金剑先生”,实属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杰。
可眼前这书生,与自己想象中的“金剑先生”李助,感觉两者之间有点相差甚远啊!
但这书生又承认了自己是“金剑先生”李助,人的名字或可重复,可绰号却是不可能重复的。
郑天寿心中正暗自纳闷,李助又开口说道:
“不知二位恩公名讳,可否告知小可?”
郑天寿拱手抱拳道:
“在下郑天寿,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白面郎君’的诨号,如今在‘仁义无双小李广’花荣哥哥麾下做事。”
糜貹也赶紧拱手抱拳道:
“我叫糜貹。
嗯,嗯,江湖朋友给我取了个‘巨灵神将’的诨号,和天寿哥哥一样在‘仁义无双小李广’花荣哥哥麾下行走。”
郑天寿不等糜貹说完,就一脸纳闷地盯着他,心里暗自想道:
“啥时候江湖朋友给他取了个‘巨灵神将’的绰号送与他?
难道就因为他‘又黑又大’?
嗯,不过话说回来,这绰号倒还挺符合他的外形。”
郑天寿不知道的是,糜貹说自己叫“巨灵神将”这绰号,还是花荣当时送斧头给他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兄弟好似天上的巨灵神将”。
哪知糜貹这家伙就此记在心上,随后又遇到花荣麾下读书最多的“圣手书生”萧让,他还专门向萧让请教,这巨灵神将是干什么的。
当萧让告知他巨灵神是天庭先锋神将,以其力大无穷和能够举动高山、劈开大石着称。
因此,縻貹就觉得这绰号特别符合自己。
从此以后,糜貹就开始以“巨灵神将”为自己的诨号。
再加上刚刚郑天寿说了自己是“白面郎君”,他突然感觉自己没有诨号,多少有些没面子。
于是顺口就说出了自己心中梦寐多时的“巨灵神将”这一诨号。
殊不知,糜貹今日说的诨号,日后在战场上,“巨灵神将”这个诨号会成为多少人心中的梦魇。
尤其是那一把花荣为他精心挑选的斧头,动不动就将敌人斩于马下。
李助突然打断郑天寿的遐想,出声道:“花荣,是不是青州清风寨的那个花荣。
我不是听江湖上的朋友说他因私通山贼,被官府派兵剿灭了吗?”
郑天寿还没来得及回应,糜貹顿时急了起来,“那个直娘贼,居然到处胡说八道,我家花荣哥哥现在在清风山活得好好的。”
郑天寿拉了一把激动不已的糜貹,微笑着对李助说道:
“先生莫怪,糜貹哥哥性子比较急。
先生不在青州,有所不知,这里面有很大的隐情。”
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
“先生,这里并非说话的好去处,先生可否随我去外面,我慢慢将其中详情道与先生,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李助也看了看周围环境,连声道:
“好,好,好。
小可就依恩公所言,我们去外面找个空旷之地慢慢聊。”
说完后,李助在这处密室四周寻摸了一番,终于在墙角找到了自己的宝剑,随后用衣袖轻轻拍了拍宝剑上的灰尘,又视若珍宝地将宝剑抽出来端详了一番,这才挂在腰间,随郑天寿一同走出密室。
糜貹却留了下来,为了帮自己的花荣哥哥在江湖扬名,在密室里四处搜刮起金银宝贝来。
第135章 郑天寿妙语颂花荣,李助意动入清风
郑天寿带着“金剑先生”李助离开了密室,来到此前与糜貹烤肉之处。
郑天寿估摸着李助可能也没怎么吃东西,遂又到前院割了些猪肉带回来。
见篝火的火势小了一些,又在后院找了些柴禾架在火堆上,把火继续添旺。
随后郑天寿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猪肉分割成若干小块,依着花荣在清风寨时所教的烤串之法,用细木棍串起,置于火上烘烤。
不多时,猪肉散发出诱人香气,那油脂被火一烤,“滋滋滋”地滴落油珠在柴火上,引得柴火火势突然更旺。
郑天寿又放了一些细盐粒在肉上。
李助自被抓后,一直未曾进食,腹中早已空空。
一闻到这烤肉香,口腔里的唾液不停地开始分泌。
郑天寿瞧着李助的模样,未多言语,直接将一串烤熟的肉递给了他。
李助接过烤肉,连声道谢,也不再矜持,当即大口吃了起来。
郑天寿担心他被噎着,又去房里找来水桶,去院子旁的水井边打来井水,寻了一个瓦罐烧起热水来。
郑天寿看着李助狼吞虎咽的样子,说道:
“李先生慢慢享用,生肉还多,不够我再接着烤。”
言罢,开始思索起来如何圆满的完成花荣哥哥临行前交待给自己的任务。
当时谈到“金剑先生”,他能感觉到花荣哥哥对此人的看重。
所以现在他需要思考,如何将这位“金剑先生”“拐”到清风山,纳入花荣哥哥麾下。
李助吃了一会儿,见郑天寿不时打量自己,还以为是嘲笑自己吃相难看,于是不由自主的放慢了吃肉的速度。
此时,瓦罐里的水也被烧开了,郑天寿用两根木柴夹着瓦罐,小心翼翼地给李助倒了点热水,温和的说道:
“李先生请喝点热水。”
李助赶忙朝郑天寿道谢。
郑天寿问道:
“李先生为何会在此?
我听花荣哥哥说过先生是荆南人士。”
李助听郑天寿说花荣知晓自己,心中甚是震惊。
接着又听郑天寿说道:
“花荣哥哥曾对在下说过,‘金剑先生’之名,如雷贯耳!
闻其不仅剑术出神入化,击刺之术乃是当世无双,剑舞之时,迅若掣电,令人叹为观止。
更难得的是,先生满腹经纶,诗书在胸,谋略过人,观人相面之能亦极为出色。
江湖人以此尊称之,实至名归。
如此百年难遇之人杰,恨我花荣未能有缘结识,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一听到此处,李助心里不禁有点小得意,这在江湖上最近被冠以“仁义无双”的花荣都如此赞扬自己,看来自己确有魅力。
他的心中开始对花荣这个素未谋面的江湖好汉有了一丝好感。
于是他对郑天寿说道:“花将军对小可谬赞了。
小可确为荆南人士,只是近日听说房州有段氏兄弟在定山堡行侠义之事,所以想去瞧瞧。”
“那段二和段五两混蛋行屁的侠义之事,还不是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欺压良善,祸害乡邻!”
李助的话刚说完,糜貹扛着一个大箱子从房里走出来,大声朝二人说道。
郑天寿见李助听了糜貹的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连忙站起身来拉着糜貹说道:“哥哥莫要胡说。”
糜貹却不以为意,大声嚷嚷道:
“对了,他们家还有个段三娘,是段二的妹妹,段五的阿姊,这女的更厉害,人称‘大虫窝’,又有人叫她‘淮西天魔’。
我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说她十五岁就嫁人,嫁人不到一年就因嫌弃丈夫,直接把自己的丈夫毒杀了,随后就回到定山堡和自己的两个兄弟干起了没本的买卖。
这些消息只要一到淮西,稍稍打听就连黄口小儿都知道。”
糜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李助越听心里越难受。
他在荆南时只是听人说淮西段家兄弟仁义,常行侠义之事,怎知竟是这般货色。
哎,看来自己跟师傅所学的看人相面之本事还未到家。
嗯,不过这马上就到淮西了,也不能全听这黑大个的,自己还得去打听打听,免得坏了自己的大事。
郑天寿刚刚听李助这番话,知晓李助是准备去投靠房州段家兄弟,一时心里大急。
正在他不知所措之时,糜貹突然出言挑明了段家兄弟的过往,这无疑让李助这位“金剑先生”开始犹豫起来。
嗯,只要他犹豫就好办,自己就有机会完成花荣哥哥交待的任务。
郑天寿不禁偷偷瞄了瞄李助,那模样就像猫盯着自己碗里的鱼一般。
接着郑天寿对李助说道:
“哎!
要说这天下英雄,我最佩服我家花荣哥哥。
李先生可知我未遇我家花荣哥哥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李助刚刚被糜貹一番话乱了心神,听郑天寿这么一说,连忙道:
“李某愿闻其详。”
郑天寿站起身来道:
“我曾经是清风山的三当家。
花荣哥哥当时还是清风寨的武知寨,她带领不足两百的兄弟,一举荡平了清风山。
但我心中从未有过半分恨花荣哥哥之意。”
李助吃惊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郑天寿说道:“当初我虽为清风山的三当家,可每天过得日子却犹如行尸走肉。
大当家‘锦毛虎’燕顺和二当家‘矮脚虎’王英每天杀人吃人心肝,坏事做尽。
我被花荣哥哥率兵捉拿后,花荣哥哥知我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便留我一命。
当时我本来想以死谢罪,那知花荣哥哥突然出手救了我,并将我大骂一顿,把我骂醒了。”
于是郑天寿绘声绘色地给二人讲述花荣当时骂自己的情景,并言明花荣当时所说的男儿大丈夫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之类的慷慨言辞。
郑天寿娓娓道来,听得李助和糜貹都在一旁忍不住叫好,李助更是对花荣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郑天寿见李助这般表情,知晓他此刻心中定然对花荣哥哥的过往开始感兴趣。
于是开始慢慢和他聊起花荣哥哥的一些往事,包括自己如何认识花荣,到花荣带不足两百之兵一举荡平清风山,义释数百无辜山贼,后来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和通判王文尧觊觎花家财富,派兵围剿清风寨,花荣率兵击退慕容彦达和王文尧,再到后来上了清风山等,一五一十全讲给李助听。
李助的心情随着郑天寿的讲述时而激动,时而担心,时而大骂慕容彦达和王文尧以及刘高这类贪官污吏,时而又对花荣神箭退敌惊叹不已……
不知不觉,花荣成了他心中极为想要结识之人,而再拿段氏兄弟与花荣一比,李助顿时感觉二人加起来连给花荣提鞋都不配。
郑天寿一边说一边注意李助的神情变化,看到他如此神情,当即向他发出邀请,说道:
“我家花荣哥哥心怀大志,愿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哥哥一直对我们说先生是有大才之人,恨不能亲自去荆南寻先生一起共襄大事,不知先生可愿否同我们一起回青州看看?”
第136章 花荣兄弟情真施恩惠,金剑先生纠结定心志
李助闻得郑天寿此言,心里顿觉万分为难。
方才从郑天寿口中,他已初步知晓了花荣的一些过往,要说对花荣不钦佩,那简直是自欺欺人。
然而,他此番来淮西,本意是要投靠段氏兄弟的。
往昔,他们之间也偶有与他书信往来,段氏兄弟对他亦是钦佩备至,还屡屡邀他一同前往房州定山堡逍遥快活。
他李助身怀经天纬地之学,若说不想成就一番大业,在青史留名,那定然是假话。
故而,在家乡荆南惹了麻烦,难以立足后,他便打算投奔段氏兄弟。
可方才又听糜貹这位恩公提及段氏兄弟的所作所为,想来他们并非自己心中的明主。
但他李助亦是心志坚毅之人,断不会因他人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
因此,他心中暗想,自己要不先婉拒郑天寿的邀请,而后自行前往淮西暗中探查一番,再做定夺。
然而,又念及二人乃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若不报答他们的恩情,还欺骗他们,又自觉有愧,绝非英雄好汉应有的行径。
郑天寿见李助脸色变换不定,心中已然明了他的纠结。
于是,未等李助开口,便说道:
“先生若当下暂无去处,何不与我们一同前往淮西瞧瞧?”
随后手指着糜貹道:
“我家这位哥哥乃是淮西人士,此次我乃是奉了花荣哥哥之命,陪糜貹哥哥回乡处理乡人所托之事。”
言罢,又详尽地讲述起糜貹回乡之事的前因后果。
李助一听,他们要去的正是淮西,而非直接回青州,如此一来,自己也无需过于纠结,说不定这一路上还能还了他们的人情,心中不禁大喜。
再加上刚刚郑天寿讲述花荣让糜貹回乡之事,顿时窥一斑而知全豹,见一叶而知深秋,知晓花荣乃是一个重信守诺之人,就算自己后面去了青州,感觉不合适想要离开,他花荣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因此,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待淮西之行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定要去青州拜访一下花荣这位近来在江湖上被无数英雄好汉盛赞的豪杰。
于是,李助笑着拱手应道:“小可全听恩公安排。”
郑天寿听闻李助答应,心中亦是欢悦,拉着李助又再度在火堆旁坐下闲聊。
糜貹挂念着之前与郑天寿商量的要用这家黑店的不义之财,为自己的花荣哥哥在江湖上扬名,见此暂无他事,便又转身去密室搜刮黄屠户他们一伙辛苦“挣”来的不义之财。
李助见糜貹扛着箱子出来后又跑进屋里去忙活,正感惊诧,连忙问道:
“二位恩公可是缺少盘缠?若不够,我这里尚有一些。”
郑天寿知晓李助误会了糜貹,认为他贪图黄白之物。
于是赶忙解释道:
“我们从青州一路南下,见了众多生活困苦的百姓。
以前花荣哥哥见了这些百姓,总要予以接济,我们二人想效仿花荣哥哥,将这家黑店的不义之财拿出来,用以救济沿路生活困顿的百姓。”
李助听后,连连向郑天寿拱手,说道:
“小可方才实在孟浪,竟误会了二位恩公,此乃小可之罪过。
未曾想二位恩公如此侠义,那花将军‘仁义无双’的美名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小可真想此刻就能见到这位闻名天下的花将军。”
郑天寿听完,对李助的心胸开阔颇为赞赏,心中暗暗感叹道:
“真不愧是花荣哥哥看重之人,就这敢于认错的胸怀,不知比那些自命不凡的读书人强出多少!”
于是也笑着对李助说道:
“李先生谬赞了,我们兄弟二人哪称得上侠义之士啊,只不过是跟着花荣哥哥时间久了,一遇到事情就想着效仿花荣哥哥,我们连花荣哥哥侠义的万分之一都未学到。”
李助一听,顿时乐了,笑着说道:“恩公莫要自谦。”
然后摸了摸自己因吃多了烤肉而隆起的肚子说道:
“反正当下也无事,不如我们都去帮帮糜貹恩公。”
郑天寿一听,心里叫苦不迭,但最终,他还是笑着和李助一起去了屋里,两人也开始四处搜刮起来。
三人在房间内对金银细软好生收拾了一番,一直忙活到天明时分,总共收罗了十多个箱子的钱财。
郑天寿接着去后院寻来一辆牛车,将财物搬运上去。
而后,三人放了一把火,将这家黑店烧了个干净,又继续朝着淮西方向行进。
这一路上,但凡碰到贫苦人家,他们便以花荣的名义送上三五贯钱,沿途的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对花荣称赞有加。
……
在清风山上,花荣处理完萧让和金大坚先后送来让他签字的文书后,顿觉无所事事,遂找来孙安和石宝两兄弟,询问他们在山上这几日是否习惯。
石宝笑着对花荣说道:
“哥哥,你瞧我才来这几日,身上都开始长肉啦!”
言罢,还特意拉开自己的衣袖给花荣瞧。
花荣和孙安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孙安笑后开始数落石宝,石宝仍不以为意,说道:
“花荣哥哥面前,何须做那小女儿般忸怩态。”
花荣止住二人的嬉闹,对他们说道:
“这几日,我听闻山下流民逐渐增多,欲下去探个究竟。
再者,这两日未与二位兄弟相聚,心中对二位兄弟甚是挂念。
故而想与二位兄弟一同下山瞧瞧是何情况。
不知二位兄弟是否得空?”
孙安尚未言语,石宝便已大声嚷道:
“有空,有空。花荣哥哥,我有空,我陪你下山去瞅瞅。”
说完,便一溜烟跑回房间拿兵器去了。
孙安无奈地望着石宝的背影说道:
“哥哥,我这便去准备一番,随后就来寻你。”
花荣笑着点头应允。
盏茶功夫后,三人在演武场碰头,也不带任何随从,骑着马慢悠悠地向山下去。
来到山下,三人顿感惊讶,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此聚集,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这些流民一个个面容憔悴,神色疲惫,身上衣衫褴褛,补丁层层叠叠,有的甚至衣不蔽体。
他们有的蹲着,有的站着,眼神中尽是无助和绝望。
花荣一打听,这才知道,有些新来的流民听闻此处每天有粥可喝,便都停留在此等待。
每天都有人前来,却每天都无人离开。
正因如此,这里聚集的流民人数越来越多。
第137章 花荣欲救众流民,群贤共商安置计
望着那密密麻麻、拥挤在清风山下的众多流民,花荣不禁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孙安趋步上前,沉声道:
“哥哥,如此众多的流民汇聚于此,实非长久之计。
且不说这些流民衣食匮乏,生存艰难,单是这般密集的人群聚集一处,便极易催生瘟疫疾病。
我在家的时候,听老一辈讲过疫病的可怕之处。
到时候这山下一旦疫病肆虐横行,不单这些流民的性命危在旦夕,就连咱们山上众人恐怕也会受到牵连波及。
再者,如此大规模的流民聚集,定然会引来官府的瞩目。
届时,倘若官府派人仔细探查,难免会发现哥哥藏身于清风山的消息。
咱们清风山怕是将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啊!”
花荣颔首,叹道:
“兄弟所言甚是。
然而,让我将这些无辜流民驱散赶走,我又实在于心不忍。”
孙安听到这里,亦是感到此事极为棘手,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石宝匆匆跑了过来,高声说道:
“哥哥,哥哥,我刚刚问了一名稍年轻些的流民,他说他叫赵三。
我问他缘何至此,他说是官府强行抢夺了您赠予大家的土地,而后大家奋起反抗,竟被官府当作私通贼寇的贼子,关押了好些人。
最后村里人无奈,只能将您送的土地拱手让给了那些官老爷们。
之前大家和官府发生过流血冲突,怕官老爷们又回头收拾大家,所以大家就这样被逼迫得背井离乡。”
说完,石宝也在心里为自家老爹老娘和哥嫂他们担忧,毕竟自己家也接受过花荣哥哥送的田地,自己还带头殴打过官兵,不知他们在家里情况如何?
孙安看见石宝的表情,便知他心中所忧。
其实,听完石宝的话后,他自己也十分挂念家中亲人,还有赵老爷子。
花荣听闻,知晓造成这些流民的缘由竟还是因自己当时的无心之举而起,顿时无语凝噎,心中满是愧疚,只觉连累了大家。
因而陷入沉思的花荣,并未注意到二人表情的变化。
当得知这些流民因他而背井离乡后,花荣更加坚定了要救一救这些百姓的决心。
当即,花荣思索了片刻,对孙安和石宝二人说道:
“两位兄弟,我想帮一把这些百姓,不知两位兄弟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否?”
二人刚刚都暗自下定了决心要一心一意跟随花荣。
因此,一听花荣这话,知晓他是要给他们安排任务,于是单膝跪地道:
“花荣哥哥,但凡有事,尽管吩咐我兄弟二人去办理,我二人愿为花荣哥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荣一听这话,便知这两位兄弟,此次是铁了心跟随自己。
花荣于是连忙扶起二人说道:
“两位兄弟这是作甚?
快快起来。”
花荣扶起二人接着说道:“我想把这些流民安置在清风山附近。”
孙安道:“哥哥,安置流民倒是简单,管吃管住即可,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啊!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到时候万一养出一群白眼狼来,可就糟糕了啊!”
花荣亦点头表示认同,管吃管住容易滋生不劳而获的思想,到时候若不管他们了,他们就会对自己产生埋怨。
因此花荣看着二人又说道:“烦劳两位兄弟先思考一下如何安置,我再派人去请二叔和萧让先生前来,咱们大家一同商议。”
说完,花荣未去打扰二人,径直朝着粥棚方向走去,寻到一名煮粥的士卒,对其说道:
“你快回山,将二叔和萧让兄弟请到这里来。”
士卒刚要转身离开,花荣又叫住了他,说道:
“对了,你让二叔再多安排点人手下来,再多开几个粥棚,多运点粮食过来。”
士卒沉声应道:“是。”
说完转身就朝清风山上跑去。
不到两刻钟,花勇和萧让骑马赶到了山下。
看见一脸忧心忡忡的花荣,连忙问道出了何事。
花荣又将还在思考如何完成任务的孙安和石宝找来,五人一起到了粥棚内坐下。
花荣对刚来的花勇和萧让说道:“刚刚我已经与孙安和石宝两位兄弟说了,想妥善安置这些流民。
因此请二叔和萧让兄弟前来,我们大家一起,共同商讨如何妥善安置这数千拖家带口的流民。”
花荣的话一说完,又告诉大家这些流民皆是因为自己而背井离乡之事。
大家听完,屋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一时间众人皆紧皱眉头,苦思冥想,却未想出良策。
花荣见大家没有主意,率先打破沉默,缓缓开口道:
“依我之见,我们可以将这些流民分门别类地登记好。
然后,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让他们凭借各自擅长的技能,依靠劳动来换取每日所需的食物。
比如,那些精通木匠活的,就安排他们去打造桌椅板凳;擅长铁匠手艺的,就让他们帮忙打造兵器或者农具。
总之,一句话,绝不能让他们养成依赖他人的思想,必须要让他们依靠自己的双手劳动,以此来获取生存所需的食物。”
众人听后,细细思索,纷纷对花荣的这个“以工代赈”的主意感到满意,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希望的光亮。
就在这时,石宝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对啊,我们还可以安排他们帮忙修建房屋!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流民的安置问题,又能为我们的营地增添新的住所,可谓一举两得!”
众人听闻,眼前仿佛瞬间展开了一幅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美好画卷,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萧让突然开口说道:“哥哥,安置这数千流民,问题倒是不大。
山上空余的房屋也不少,可修建房屋的地方也颇多。
然而,小弟心中颇为担忧,后面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流民听说清风山安置流民,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入。
倘若到时候,稍微出点差错,好事反而变成了坏事不说,还有损哥哥的仁义的威名。
再者,如此众多的流民涌入,难免会出现走漏哥哥在清风山消息的情况。
小弟更是担心,青州官府会因此对哥哥不利啊!”
萧让的话音刚落,粥棚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皆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花荣笑着说道:“此事我也想过,确实棘手,不过诸位兄弟莫要慌张。
咱们需得先统计现有流民数量,规划出可供修建房屋的区域。
后续的流民到来,估计也要好几天才会聚集上千人。
同时,我们也要安排人手加强对周边的巡查,防止消息外泄。”
孙安接话道:“花荣哥哥所言极是。另外,对于新涌入的流民,我们要设立专门的流民登记处,了解他们的情况,再做妥善安置。”
石宝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俺觉得,还要加强山寨的防御,以防官府突然来袭。
我们可以从流民中挑选一部分青壮进行训练。
若真有那一天,俺定叫那些狗官兵有来无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谋划策,渐渐商讨出了一套较为完善的解决方案。
第138章 清风义举安流民,好汉诚心赴前程
花荣见大家商议得差不多了,便对众人说道:
“那我们就按照刚刚商议的结果来妥善安置这些流民。”
接着,他对孙安说道:“孙安兄弟,萧让兄弟。”
孙安和萧让连忙站起身来,应道:“在。”
“我想麻烦孙安兄弟和萧让兄弟一起给这些流民分门别类地登记造册,二位兄弟要统计好他们是否有特殊技能,另外对他们的原籍也要详细记录。
后续来的流民还必须要有熟悉他们的人作保,若无作保之人,一定要安排下面兄弟在暗中盯紧他们,防止其中有官府的奸细混入。”花荣沉声说道。
孙安和萧让连忙答应道:“谨遵哥哥将令。”
二人说完便又坐下。
花荣转过脸来看着跃跃欲试的石宝,说道:“石宝兄弟。”
“在。”
花荣话音刚落,石宝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应道。
“麻烦石宝兄弟到时候带领一部分挑选出来的青壮在清风山附近帮助这些流民修建房屋。
不知石宝兄弟意下如何?”
花荣对石宝说道。
“谨遵哥哥将令。”
石宝大声回答道。
花荣见他们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亦是十分欢喜。
于是笑着感叹道:“我花荣何德何能,能遇到你们这群好兄弟,这真是我花荣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三人见花荣如此,萧让连忙说道:“我们能够得到花荣哥哥收留,并被花荣哥哥委以重任,这才是小弟们的福分。”
花荣笑着又对花勇说道:“二叔,最近让您老受累了,小侄想让您安排一些人手,在这山下多开几个粥棚。
另外,愿意和我们一起留在这清风山的流民,因要干体力活,他们每日的生活标准就按照我们山上士卒的八成量来安排吧。”
说完又继续道:“既然他们要跟我们留下,就让他们去后山那处废旧营地周围建房,二叔也从流民中安排些妇人在那里帮忙做一些做饭烧水之类的活。”
花勇笑着说道:“荣哥儿,这哪里有什么劳累的,你放心把事情安排给我吧,我这把老骨头定会给你妥善处理好的。”
花荣笑着又对大家说道:“二叔,还有众位兄弟,虽说最近事情比较多,但是大家也要注意身体。
需知身体才是我们今后成就事业的本钱,今后我们还有许多大事要干,现在切莫累垮了身体啊!”
众人听完花荣出自肺腑关心的话语,心中早已是感动不已。
人人心中都纷纷暗想道,以后定要誓死追随花荣。
随后,花荣又招呼大家,按照先前安排各自去忙碌手中事情。
而他自己也准备回山上去,提前和花胜和花利二人说清楚,还有青壮准备加入训练,好让他二人提前做好准备。
花荣安排好一切后,刚准备离开。
就见孙安、萧让和石宝三人,已经找来了一张桌子,安放在空旷的地方。
随后,孙安一跃跳到桌子上,对众流民大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快过来啊!
我这里有天大的好事等着大家。”
众多流民转过头来,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孙安,就是没有人挪动身子。
萧让看着众人的样子,心中也是感到大急。
突然他眉头一皱,在石宝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随后,石宝站出来,大声说道:
“大家快过来啊!
现在过来的,到时候粥熬好了,每人多分一勺粥。”
一听说可以多分一勺粥,不等石宝话音说完,原本那些离得很远的流民,都一窝蜂地向桌子周围挤了过来。
孙安看到这一幕,不禁对石宝和萧让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接着,孙安对周围的流民大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我叫孙安。
我家哥哥不忍心看大家颠沛流离,发大善心想让大家在清风山附近安家,如果有想留下的,请到我左手边,待会儿我们会给大家登记。
如果不想留下,请到我右手边。”
“是不是我们转折不留下,是不是就没有粥吃?”
台下有名老妇人抱着一名年幼的孩子突然颤颤巍巍地问道。
老妇人说完,台下众人马上就开始议论了起来。
孙安被老妇人打断了话,并没有感到生气,而是双手抬了抬,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道:
“我们家哥哥仁义,断不会做这种事情。不愿意留下的,我们也会像现在一样,每天给大家提供粥食用。”
孙安话音刚落,台下众人又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
孙安看台下众人声音越来越大,又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大家请静静一下,请问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台下一青壮说道:“如果我们留下,只登记就可以了吗?”
孙安听完对那青壮说道:“我家哥哥说了,愿意留下来的,我们会按照你们擅长做什么,安排你们做事。也会带人给你们修建房屋,不会让你们冷着饿着。”
一听留下还要做事,流民中几个懒汉顿时感觉兴趣全无。
本来打算去左边站着等待登记的,又跑去了右边。
三人没有管这几个懒汉,任由他们在人群中乱窜。
孙安看了看台下众人,又大声说道: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有的话就快点问出来,问完我们好登记了。”
台下众人再度议论纷纷,就在此时,一名个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子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他肩宽背厚,手臂粗壮有力,那结实的身板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其肤色黝黑,犹如被烈阳长久炙烤过的土地,岁月留下的劳作痕迹清晰彰显。
不大的双眼却透露出坚定与果敢,目光坚定而深沉,其中流露出的质朴与忠诚令人动容。
浓眉如墨,恰似两把利剑斜插入鬓,更增几分英武之气。
满脸的络腮胡子,为他本就粗犷豪迈的气质又添了几分不羁。
他头戴一顶破旧的头巾,身着粗布衣衫,腰间束着一根宽大的腰带,脚下踏着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朴实无华。
而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锹,仿佛那是他生命的依托,也是他力量与信念的象征。
那汉子一站出来,周围人纷纷后退,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他走到三人面前道:“如果我留下,我老娘可以一日三餐吃饱吗?”
接着又说道:“对了,我会修房子和射箭,身上也有把力气。”
孙安还没说什么,石宝一听面前之人会修建房屋,想道:
“我运气真不错,花荣哥哥刚刚给我安排了任务,我正愁找不到修房子的人,这里就来了一个。”
于是连忙说道:“能,能,能。”
说完一伸手将黑矮汉子拉到自己身后,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pS:欲知这汉子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139章 花荣筹谋揽贤才,李助酒楼遭段欺
花荣静静伫立在人群后方,默默注视着眼前一切。
当瞧见那身形五短的汉子,手持标志性的铁锹现身说话时,花荣心中不禁暗喜。
这不正是梁山第七十五位好汉,上应地理星,负责监修山寨城垣的“九尾龟”陶宗旺嘛,他既已来到清风山,那往后“黄门山四杰”可不就成“黄门山三杰”了。
想到此处,花荣嘴角微微上扬,暗自哂笑。
此刻,花荣心中也开始泛起了犹豫,此时自己是否要与这位“基建大师”见上一面,将他纳入清风山核心人员之列。
简单的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决定暂且不先相见。
这并非花荣瞧不上陶宗旺的本事,实是心中有顾虑,若贸然相见,自己便将其与麾下其他头领置于同等地位,于陶宗旺而言并非好事,甚至会把他推至风口浪尖。
虽说他麾下头领仅有郁保四、郑天寿、糜貹、时迁、萧让、金大坚、孙安和石宝八人(依跟随花荣先后排序,无关战力),但每个人都已经各展其能,对他也是忠心耿耿,旁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而陶宗旺相貌平平,初来乍到清风山,若贸然与他们地位等同,虽说自己能镇住众人的嘴,却难以扭转他人心中的看法。
陶宗旺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被下面人排挤。
一时间,诸多念头在花荣脑海中闪过。
“哎,还是等陶宗旺把清风山基建搞好后再说吧。
届时凭此功劳,自己再顺势将他纳入核心圈子,如此一来,旁人便不会多言。
自己也能在麾下树立赏罚分明的形象,更利于团队齐心奋进。”
想到这儿,花荣悄然转身,牵着闪电白龙驹朝清风山上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思索,现在摊子越来越大,自己要如何笼络更多的人才在自己身边。
无论是猛将还是文士,随着自己事业的逐渐壮大,这都是自己所稀罕的人才。
故而郑天寿和糜貹临行前,他才特意与二人提及淮西乃至天下的一些有名有姓的英雄好汉,目的便是希望他们途中若遇到这些英雄豪杰,能将他们带回几个到清风山。
……
这一边,糜貹、郑天寿与李助三人已经踏入寿州地界。
一路上但凡瞧见穷苦人家,便随手赠予三五贯钱。
若有人询问,他们便称是青州花荣所托。
如此一路走来,对花荣感恩戴德之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家还用木头雕刻他们三人口中的花荣模样,早晚供奉在家中。
这一日,三人行至寿州城中,见一酒楼,名为“会仙楼”。
只见酒楼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三人一路同行,通过深入交流,彼此之间早已熟悉,平时都改口不再以恩公、先生这样相称,而是兄弟相称。
此刻一见酒楼,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便各自心领神会,都想上去痛饮一番,以解这几日旅途奔波之苦。
于是,三人来到酒楼前,将马匹缰绳丢给门前招呼的伙计,径直步入酒楼。
立刻有店小二上前询问三位要点什么。
李助随手扔给店小二一块碎银子,让他给他们兄弟仨找个靠窗雅间。
店小二接过银子,在手中掂量掂量,随后满脸笑意地对三人说道:
“三位客官里面请,小的带你们去二楼的竹韵阁。”
李助一听要去竹韵阁,不禁皱了皱眉,问道:
“你们松涛阁可有客人?”
店小二一听李助提及“松涛阁”,便知这是会仙楼的常客。
会仙楼作为大宋闻名遐迩的酒楼,几乎在大宋各州府皆有其身影。
所有会仙楼的包间统一以自然元素命名,共有九间,分别为:松、岚、月、花、泉、川、石、竹、影。
其中最为奢华大气的,当属顶楼的“松涛阁”,在阁中可俯瞰整个府城景色,包间所需要的银钱也是最多,寻常人根本订不起此包间。
店小二顿时面露难色,低下头去。
糜貹不知会仙楼包间讲究,在后面好奇问道:
f“哥哥,咱们兄弟不过找个喝酒地儿,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
郑天寿大概猜到其中缘由,赶忙劝解李助:
“哥哥,咱们兄弟仨意气相投,喝酒图的是开心,在那儿喝都无大碍。”
说完又对店小二道:“小二哥,麻烦你带我们去竹韵阁吧!记得好酒好肉赶紧端上来。”
店小二一听郑天寿这话,如释重负,忙不迭说道:
“客官放心,在咱们会仙楼,好酒好肉管够!”
然而,这次李助并未听从二人劝说,继续追问店小二:“你们松涛阁今日订出去了吗?”
店小二见李助不依不饶,支支吾吾道:“没,没订出去,但是……但是……”
李助没等他说完,抬脚便准备上楼,径直往顶楼的松涛阁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
“乡巴佬,没钱还敢来会仙楼充阔,还松涛阁,那是你们能待的地儿?”
只见一身形略显单薄却透着精干伶俐劲儿的男子,带着个随从模样的人站在几人身后。
说完,男子嚣张地扔给另一位店小二一块碎银子,吩咐道:
“前面给你家段五爷带路,爷今天到寿州城来,是要用你家松涛阁请张大人吃饭。”
说完,还嚣张地瞪了李助三人一眼,粗鲁地“呸”了一声,一口浓痰吐在李助脚下,鄙夷道:
“也不打听打听,会仙楼的松涛阁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
李助心中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糜貹和郑天寿赶忙一左一右拉住他。
郑天寿小声劝道:“哥哥,莫要冲动!咱们待会儿再收拾他。”
说罢,与糜貹一起将李助拉进了一旁的竹韵阁。
进了房间,李助仍怒气未消,对二人说道:
“两位兄弟,我李助闯荡江湖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之人,不教训他一顿,我这心里的恶气难消!”
郑天寿对着李助拱手说道:“哥哥,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我管他是谁,便是皇帝的儿子,我也照教训不误!”
李助怒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说道。
“呵呵,哥哥他可不是皇帝的儿子,他是你前段时间日思夜想的段五。”糜貹笑呵呵的说道。
“段五,那个段五?”李助问道。
“呵呵,还有那个段五呢?”郑天寿也接着说道。
李助:“这,这……”
第140章 李助惊觉段非善 ,引贤共赴花荣处
李助一时间呆坐在椅上,喃喃自语:“他当真就是段五,房州定山堡段氏兄弟里的段五……”
郑天寿和糜貹见他如此,心里明白他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释怀,可二人也着实不知该如何相劝。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酒肉进了房间。
店小二刚要从托盘中取出酒菜摆上桌,“啪”的一声,李助冷不丁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置于桌上,神色淡淡,对店小二说道:
“小二哥,你可知方才那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店小二望着桌上的银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又打量了李助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不时朝门外张望。
郑天寿见状,心领神会,也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扔给店小二,说道:
“小二哥,这些可够了?”
店小二身手敏捷,一把接过银子,对着郑天寿连连作揖,而后又伸手将桌上的银子一并收入囊中。
他后退几步,转身来到房门前,探出头朝门外四处查看,见无人之后,赶忙关上房门,这才快步走到桌旁,压低声音对三人说道:
“那位爷啊,可是个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咱店里之前有个伙计,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就被他带着人打得半死。
要不是我们东家的出面,免了他的酒钱,又请城里的张大人出面说和,他根本不肯罢休……”
“打住,打住!”
李助连忙出言制止,“我问你他是谁,可不是给你银子来听你讲故事的。”
店小二赶忙作揖赔罪:
“哎,客官,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嘴就是管不住。
我们家掌柜的就常为这事儿数落我,上次就是因为我给客人介绍酒菜时多嘴了些,客人一怒之下就去别家店了。
为此,掌柜的把我好一顿骂,还扣了我半月工钱……”
三人听了,不禁对这店小二感到一阵无语。
郑天寿半开玩笑地对店小二说道:“我猜你们这家店的掌柜,是你家亲戚吧?”
店小二一脸惊讶,说道:
“客官,您可真神了!
您咋知道的?
是不是看我和他长得像啊?
客官,我偷偷告诉您,掌柜的是我亲叔,他和我爹乃是一母同胞,我是他亲侄儿,他对我可好啦。
我给你们说啊,整个酒楼都没人知道他是我叔……”
郑天寿三人再次被这店小二弄得哭笑不得,感觉再任由他说下去,自己非得被他的话逼疯不可。
李助赶忙打断店小二:“小二哥,那人是不是姓段,排行老五,人称段五,老家是房州定山堡的?”
小二哥满脸惊讶地看着李助,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说道:
“客官,您可太厉害了,比城门口那算命的高瞎子都神!
您咋啥都知道啊?
您莫不是他们口中说的‘活神仙’吧?
要不,您也给我算算,我啥时候能当上掌柜……”
店小二嘴里又开始没头没脑地说个不停。
此刻,李助哪有心思听他这些。
郑天寿见此情形,连忙对店小二说道:“这里没你事儿了,你出去忙吧。”
店小二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糜貹脸一沉,冷眼盯着他,冷冷说道:“快出去!”
店小二这才意犹未尽地出了房门。
郑天寿走到李助面前,为他倒了一杯酒,劝慰道:
“哥哥,何必为这等人生气,如此嚣张跋扈之人,早晚自有报应。”
李助神色黯然,缓缓说道:“贤弟,你有所不知。
这几年,他兄弟俩每年都会给我寄来几封信,信中言辞恳切,我一直以为他俩皆是仁义的谦谦君子。
哪曾想,这眼前的段五竟是这般德行,白白让我这几年对他们念念不忘。
我在荆南老家犯了事待不下去,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投奔他们兄弟……”
李助此刻的心情,恰似一个满怀深情、为爱奔赴的少年,鼓足勇气去寻找心爱的姑娘,却在途中惊闻姑娘早已嫁作他人妇。
一时间,李助只觉前路迷茫,看不清未来方向。
郑天寿见状,赶忙安慰道:“哥哥您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金剑先生’,何必如此儿女情长,徒惹天下英雄笑话。”
接着,他言辞恳切地说道:
“天下如此之大,大丈夫何处不可去?
我家花荣哥哥礼贤下士,待人仁义无双,一直盼望着能结识哥哥这样的英雄豪杰。
哥哥您不如等糜貹哥哥的事了却之后,安心随我们一同前往青州,投奔花荣哥哥。
到那时,你我兄弟便能长久聚在一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尽情享受这人世间的畅快!”
“是啊,李哥哥!”
糜貹也附和道,“我觉得花荣哥哥乃是世间少有的好人,我糜貹这辈子算是跟定他了。
李哥哥,您就听天寿哥哥一句劝,安心和我们一道去青州找花荣哥哥吧!”
李助听了两位兄弟的肺腑之言,心中感动,说道:“多谢两位兄弟出言相劝,方才是我失态了。”
接着,他又对二人说道:“承蒙两位兄弟看得起我这落魄之人,我愿意与你们同去青州。
只是……”
郑天寿和糜貹一听李助愿意同行,心中大喜。
可听到后面他支支吾吾,糜貹急忙问道:
“哥哥,您还犹豫什么呢?
难道和我们兄弟在一起仗剑江湖,您不开心吗?”
李助见二人误会,赶忙解释道:“二位兄弟误会我了。
我只是觉得就这么空着手去见花将军,实在不妥,所以想着给花将军带份‘见面礼’。”
二人听闻,这才放下心来。
糜貹笑道:“嘿,我还以为是啥事儿呢!
哥哥不必如此,花荣哥哥不是拘泥于虚礼之人。”
李助微微一笑,说道:“我有个侄儿名叫李懹,此人善使宝剑,有统兵之才。
他还有五个自幼一起长大的生死兄弟,分别叫袁朗、马劲、滕戡、滕戣、马勥,其中又以袁朗武力最为出众。
我临来淮西之前,我侄儿和他这五个兄弟本打算与我一同前来,只是我侄儿有事耽搁了。
因此他们让我先一步去房山找段氏兄弟。
如今既然决定不去房山了,我便想把我侄儿和他那五个兄弟一起带到青州,让他们同我一道在花将军麾下效力,也免得他们一身本领今后无处施展,落个明珠暗投的悲惨结局。”
糜貹和郑天寿二人听后,心中大喜。
花荣哥哥此时正缺人手,这一下子就能给他带回七名好汉,花荣哥哥知晓后,定会欢喜不已。
于是二人齐声说道:“哥哥此言,实在是妙!”
第141章 金剑先生怒逢段氏恶,白面郎君智解眼前危
《满江红·清风壮歌》
会仙楼中,风波起,怒燃胸臆。巧周旋,脱离纷扰,快骑驰疾。
山上流民纷沓至,孙萧忙碌筹登记。石宝花胜选贤能,同心力。
勤耕种,新房立;新兵训,豪情溢。望清风昌盛,众心归一。
伟业将成须奋勉,宏图大展当倾力。待明朝,盛世共欢歌,清平绩。
郑天寿听闻李助说还有六人,暗叹道:
“自己这次可以算的上是典型的搂草打兔子了吧,妥妥的买一送六。
不,是半路遇到了一个,然后六个主动上门。”
想到这里,郑天寿心中顿时十分高兴,连忙急切问道:
“哥哥,不知这六位好汉如今身在何处?
花荣哥哥若是知道以后,我猜定会十分高兴。”
李助思忖片刻,缓缓说道:
“依我估计,他们六个应该还在荆南那边。
不如这样,我先修书一封,托人给他们带去,让他们先行前往青州去看看,至于到时候他们留与不留,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接着转头又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先将手中之事处理妥当,便直接到青州,说不定到时候运气好,还能与他们在青州会合,一同去拜见花将军。”
郑天寿闻言,更是喜形于色,拍手称快道:
“哥哥这法子实在妙极,妙极!
那我们可得抓紧时间前往糜貹哥哥的老家,事毕之后直接返回青州,等这六位好汉的到来。”
至于李助刚才说的,李儴他们要先去青州看看,然后再决定是否留下之事。
郑天寿心中,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到时候他们六人会离开。
自家花荣哥哥在青州百姓口中的风评,自己又不是不知晓。
只要李儴他们到了青州,稍微一打听,到时候他们自然而然的会留下来辅助花荣哥哥。
于是三人经过简单的商议以后,皆对李助提出的建议感到满意,便准备按照李助所说的建议来办。
商议已定后,三人又聊了会天,期间大家都绝口不提段五以及房州定山堡之事,继续围坐在桌旁开始胡吃海喝起来。
席间,只隐隐约约听见楼上不时的传来劝酒的声音,还有段五信誓旦旦、拍着胸脯打包票的话语。
因事情牵涉段五,糜貹和郑天寿生怕李助心里为之前的事情而不痛快,赶忙将话题引到别处。
李助心里明白二人的用意,也不多言语,待大家吃饱喝足之后,便打算约二人离开会仙楼,继续朝着糜貹老家赶路。
二人见李助兴致不高,郑天寿便让糜貹先下楼叫店小二打包些熟食之类的吃食,准备带上当作路上的干粮,之后就去找小二牵出马儿在楼下等候他们下楼。
二人刚一出门,便碰见段五陪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从顶楼走下楼来。
只见段五一脸谄媚,对那官员模样的中年人说道:
“张安抚使您放心,只要那姓杜的小子还在大宋地界,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我必定将他抓住,给安抚使送来。
谁叫他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出手伤了安抚使的侄儿。
安抚使您平时对我们定山堡多有照顾,我哥也多次说,想来亲自感谢您,这次就是我们定山堡还您的恩情的时候。
安抚使您尽管放心,我们定山堡在这江湖上是最讲信用的,我们既然应下了大人的差事,就绝不会食言……”
说话间,段五突然瞧见郑天寿和李助站在楼梯口,挡住了他们下楼的去路,脸上瞬间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脖子一梗,鼻孔朝天,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嚣张地叫嚷起来:
“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混蛋!
眼睛难道是长到屁股上去了吗?
没看见张安抚使要下楼吗?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好狗不挡道,赶紧给我滚到一边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那副张狂的模样,仿佛他就是这世间的主宰,容不得旁人有半点违抗。
李助一听这话,顿时感觉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从脚底直蹿上脑门,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烧得他浑身燥热,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都因用力而开始泛白。
他抬脚就要往前冲,准备上前去教训这个口出狂言的段五。
郑天寿听到段五挑衅的言语,知道要遭,于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准备李助,急切说道:
“哥哥请息怒!
这是在城里,切莫因冲动坏了大事。”
说着,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不慌不忙地转身,看向段五一伙人。
郑天寿铁钳般扣住李助手腕,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冷笑,目光如淬毒钢针般刺向段五,语气中满是轻蔑: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狗,在这儿酒楼里胡乱狂吠?
张安抚使?
我可听闻张安抚使乃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向来不会豢养这种仗势欺人的恶奴和野狗。
难不成,这里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假冒张安抚使的名号,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招摇撞骗?”
那胖胖的中年官员,也就是淮西路的张安抚使,起初听到郑天寿和段五的争吵,脸上满是恼怒之色,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上的肥肉也忍不住跟着抖了几下。
可当他听到郑天寿当面夸赞他爱民如子,原本阴沉沉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在淮西路任职以来,百姓背地里大多都叫他“张扒皮”,平日里听到的尽是抱怨和咒骂,何时被人这般夸赞过。
此刻,他心里听到郑天寿夸他的话,那叫一个舒坦,便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斥责段五的样子:
“哎,段五郎,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呢?
都是来这儿吃饭的客人,咱们先下后下又能耽搁多少时间呢?
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郑天寿和李助早就趁着他说话的功夫,几步跨下楼梯。
糜貹早已牵着马在楼下等候多时,见到二人下来,连忙迎上前去。
郑天寿和李助翻身上马,李助在马上对着段五怒骂道:
\"竖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这直娘贼,一张比茅坑还臭的嘴,喷粪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随后他又刻意拖长尾音,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宝剑,\"告诉你这腌臜货,今日若不是看在我哥哥与你家有旧的面上,我早将你这泼皮的狗头剁下来当夜壶!
下次遇到爷爷,识相的就赶紧夹着尾巴滚蛋,莫等我抽出鞘中宝剑,让你这狗东西血溅当场!\"
说完后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扬尘而去。
只留下那胖子张安抚使张着嘴,呆立在二楼楼梯口,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幻,又是尴尬,又是恼怒,更多的则是不知所措,模样十分狼狈。
……
路上,李助看着郑天寿,只觉得郑天寿怎么看怎么顺眼。
刚才,当他骑在马上回头,看见段五和那张安抚使最后站在楼梯口呆呆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郑天寿这次不仅帮自己出了心中的恶气,还照顾了自己的面皮,让自己心中感到如此畅快。
因此一路上,他不住地盯着郑天寿瞧,越看越觉得欢喜。
郑天寿被李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哥哥,你这样看着我,让小弟怪难为情的。
不过,无论你如何瞧,小弟可不会对男人感兴趣。”
说完,还像模像样地给李助抛了个媚眼,逗得一旁骑在马上的糜貹差点坠下马来,赶忙拉住马儿缰绳,身子贴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李助也笑着骂道:“你,你,你……”
捧着个肚子,说了半天也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郑天寿。
……
在清风山上,萧让和孙安正带着人给愿意留下的流民做登记。
石宝和花胜则忙着对留下的流民再次进行分配,年龄稍大一些的被安排去修建房舍、开垦荒地;稍微年轻体壮的被纳入新兵训练营,上午训练,下午参与房舍修建等工作。
另外,还有一些不愿意留下的流民只能待在山下。
清风山一天管两顿稀粥,若想多吃些填饱肚子,就得靠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
这一命令刚一实施,那些前期躲在流民中混饭吃的闲汉们便在一旁骂骂咧咧,抱怨清风山的不是。
结果被其余流民们胖揍了一顿后,就被清风山的士卒们客气地送离清风山的流民营。
如此一来,现在来清风山的流民都知道,只要肯劳动,在清风山就饿不死人。
这反倒吸引了更多流民前来投奔。
一时间,孙安和萧让忙得不可开交,赶忙上山找到花荣,请求他安排人手下来帮忙登记造册。
而一旁的石宝和花胜则高兴得合不拢嘴,来的人越多,他们能挑选到合适的人就越多,也就越容易完成花荣托付的事情。
因此,二人只要看到有人去孙安和萧让那里登记,便各显神通地去挖人。
每次只要自己抢走了对方看中的人,另一方都会捶胸顿足好半天,仿佛丢失了自家祖传的稀世珍宝一般 。
ps:关于称呼官员“大人”
称呼官员为“大人”的习俗始于周代,并在汉唐以后逐渐普及?。
在汉唐以后,随着中央集权的加强和官僚体系的完善,“大人”这一称呼被广泛应用于官场之中。
然而,并非所有官员都能被称为“大人”,通常只有达到一定品级的官员,如三公九卿、尚书令、侍郎以上的大臣,才会被尊称为“大人”?。
此外,地方官员中的知府、知州等也常被称为“大人”?。
在明清时期,“大人”这一称呼变得更加普遍,但在正式的官方文书和礼仪场合中,对官员的称呼会依据其具体职务和品级来定,如“尚书大人”、“巡抚大人”等,以示尊重和区分。
在日常交往中,低级官员称呼上级官员时也会使用“大人”,但同级或下级官员之间则较少使用,以免僭越?。
但是在北宋时期,一般不以“大人”称呼官员。
北宋时期,对官员的称呼方式较为多样,常见的有以下几种:
1. 以官职称呼:如“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等。
2. 以其差遣称呼:如“知州”“知府”“通判”等。
3. 以爵位称呼:如“国公”“侯”“伯”等。
4. 以姓加上官职简称:例如“王尚书”“李侍郎”。
此外,对于高级官员,可能会尊称“相公”;对于宰执大臣,有时也会称为“某公”。
需要注意的是,具体的称呼方式会因场合、关系亲疏、身份地位等因素而有所不同。
第142章 荒野破庙谈世态,侠士义言抨帝君
《清平乐·荒野论世》
荒郊破庙,羁旅相逢笑。酒肉飘香心意表,患难真情方晓。
官场黑暗民忧,奸贪横敛无休。义士直言评帝,江山风雨谁谋?
暮色沉沉,如墨般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李助、糜貹与郑天寿兄弟三人在离开寿州城后,继续马不停蹄地赶了许久的路。
马蹄声哒哒,在寂静的官道上不停的回响,三人一心想着尽早赶到下一处城镇,却不想竟又因为心急赶路,错过了投宿休息的机会。
三人眼见四下里一片漆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奈之下,只能在路边寻到一座破庙,权且歇脚。
“幸好离开会仙楼的时候,我叫店小二多备了些酒肉熟食。”
糜貹拍了拍腰间鼓鼓的包裹,庆幸地对二人说道,“不然,今晚咱们兄弟仨可就要在这荒郊野外饿肚子了。”
郑天寿打趣道:
“说不定这次又遇到像黄屠户他们那样的黑店呢?
我们还可以继续饱餐一顿呢。”
一说到黄屠夫家的黑店,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三人迈进破庙,昏暗之中,瞧见里面已然有人正准备生火。
李助赶忙快走几步,上前对着那几人的领头之人拱手行礼,言辞恳切:
“几位,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兄弟仨因今天赶路太急,错过了旅店,打算在这庙里休息一晚,未曾想几位已在此处落脚,多有打扰,还望多多海涵。”
那领头的汉子身材魁梧,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声如洪钟的对李助说道:“先生客气了,咱们都是出门在外的人,谁还没个难处。
再说这庙宇本就是无主之物,哪有先来后到的说法。”
说罢,转头对着身旁一个少年吩咐道,“阿来,快把咱们的东西往边上挪一挪,给这三位腾出个地方。
我瞧这天色,今晚怕是要下大雨,你再把咱们之前找来的柴禾也搬些给他们,让他们晚上好生火取暖。”
阿来一听要给自己不认识的人腾地方,心里老大不乐意,又听闻还要分出些柴禾,更是满心的委屈。
他哭丧着脸,小声嘟囔道:
“师父,咱们刚找的柴禾也没多少啊,再说我们也不认识……”
叫阿来的少年话还没说完,他师父的脸色一沉,厉声道:
“怎么,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阿来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师父,我不是不听您的话,可是他们……”
“别可是了,还不快去!”
壮硕汉子再次催促道,语气不容置疑。
阿来只能抽抽搭搭地招呼同伴来帮忙动手收拾东西。
那汉子见状,忙向李助三人拱手致歉:
“对不住了三位,我这徒弟从小跟着我一路舞狮卖艺,被我惯坏了,不懂事,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李助连忙摆手回应:
“哪里哪里,是我们来得唐突,打扰诸位了休息了。”
说罢,便与两位兄弟一起帮忙整理起大殿上的空地。
不大一会儿功夫,李助、糜貹和郑天寿三人就将大殿的另外一边收拾妥当。
随后,三人纷纷从包裹里拿出酒肉熟食,准备好好享用一番。
就在他们准备大快朵颐之时,一阵轻微却又难以忽视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从破庙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三人抬眼望去,只见那边的阿来几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手中的吃食,肚子还时不时发出“咕咕、咕咕”的叫声,显然他们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那壮硕的汉子察觉到这边郑天寿他们的目光,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偏向了另一边,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郑天寿猜测这些人估计没有吃什么东西,想到他们进入破庙以来,壮硕汉子安排人给他们腾地方,又送他们柴禾之事。
因此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三人面前的食物分出了一大半,给另一边那几人送去,说道:
“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糜貹也赶忙起身,快步走到马旁,从马背上取下之前买的干粮,走回来递给几个年轻小伙子,诚恳地说道:
“小兄弟,这些你们也拿着,给你的同伴们分一下。”
李助则站起身来,热情地邀请那领头的壮硕汉子:
“大哥,出门在外,能够遇见都是缘分,来和我们一起将就喝两杯。”
然而,那叫阿来的少年却一脸警惕,他悄悄拉了拉师父的衣角,小声说道:
“师父,我看这三人来路不明,说不定是官府的人,您可别去。”
那汉子听了阿来的话,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但最终,那汉子还是架不住李助三人的热情,笑着走了过来,说道:“那就叨扰几位贵人了。”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
温暖的火焰在破庙中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为这略显寒酸的庙宇添了几分温馨。
李助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未请教大哥高姓大名?”
那汉子放下酒杯,豪爽地笑了笑,声如洪钟般说道:
“我叫薛度,是个走南闯北舞狮的江湖艺人,这些年靠着这门手艺,也算勉强糊口,去过不少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李助听闻,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薛兄弟,我叫李助,荆南人士,这两位是我兄弟。”
说着,他伸出手,分别指着郑天寿和糜貹,介绍道,“他叫郑天寿,这位叫糜貹,都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们一路走来,经历过不少风雨,彼此之间的情谊比亲兄弟还亲。”
郑天寿和糜貹也纷纷拱手抱拳道:
“见过薛大哥。”
四人重新坐下后,酒意上头,兴致愈发高涨,开始讲述各自在江湖上的所见所闻。
薛度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当话题转到当今官场黑暗,百姓民不聊生之时,李助和薛度都不禁感慨,言辞间满是对贪官奸臣的愤懑。
“如今这世道,贪官污吏横行,到处搜刮民脂民膏,百姓们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李助皱着眉头,满脸的无奈与愤慨,“那些个尸位素餐的官员,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全然不顾百姓死活,随便一个由头就能对百姓横征暴敛,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薛度用力地点点头,附和道:“是啊,我在各地舞狮表演的时候,也听闻了不少这样的事。
有些地方的官员,为了讨好上司,大肆摊派赋税,百姓们一年辛苦劳作的收成,一大半都进了他们的腰包。
更过分的是,遇到灾年,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也被他们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就所剩无几了,唉!”
然而,郑天寿和糜貹听过花荣之前对天下百姓生活困苦原因的分析,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郑天寿大声说道:“此言差矣!”
李助和薛度闻言,皆是一愣,疑惑地看向郑天寿和糜貹。
郑天寿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将当时花荣说的话又说给二人听:
“官场黑暗、百姓民不聊生,表面上看是贪官奸臣太多,可究其根本,实则是皇帝的过错。
皇帝作为一国之君,手握天下大权,是整个国家的核心。他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国家的兴衰和百姓的福祉。
如今朝堂之上,贪官污吏肆意妄为,而皇帝却未能有效采取措施整治,任由这种风气蔓延,这难道不是他的失职吗?”
欲知后事如何,请点催更和段评。
下一章更精彩!
第143章 破庙论政揭时弊,恶徒寻衅起纷争
听着郑天寿在人前用花荣哥哥的话侃侃而谈,糜貹在一旁,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想要说的话语,脸上因激愤而微微涨红,双眼好似燃烧着怒火,大声对众人说道:
“诸位哥哥,且仔细瞧瞧当今官家治下的朝堂,蔡京、童贯和杨戬等这般贪官奸臣,哪一个不是权势滔天、行事肆意妄为?
他们究竟凭恃着什么,竟敢在朝野如此张狂?
归根结底,还不是仗着当今官家在背后纵容和庇护!
官家每日一门心思沉溺于书画、园林,对朝堂政务全然不理,这才让这些奸佞之徒有机可乘。
倘若官家能多把心思多放在朝政之上,明辨忠奸善恶,对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按照律法绝不轻饶,雷厉风行地整治官场歪风邪气,下面的官员又怎敢胡作非为?
这就是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再看看官家所制定和颁布的那些政策,每一项都是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就拿税赋来说,苛捐杂税重得离谱!
除了常规的正税,还有五花八门、数不胜数的杂税。
百姓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地辛勤劳作,可收获的粮食一大半都被官府无情收走,日子过得凄惨无比,苦不堪言。
不遇上灾年还好,一旦遇上灾年,老百姓根本活不下去啊!”
“还有那臭名昭着的‘花石纲’,官家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派人在江南地区大肆搜刮奇花异石。
这一路运输,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数。
为了搬运这些东西,多少无辜百姓被迫服劳役,搞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再说战事,官家一会儿联合金国攻打辽国,一会儿又和金国产生冲突,导致边境地区战火频繁。
这打仗可不只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要征调大量的粮草、兵器。
百姓既要承受沉重的赋税来供应军需物资,又要面临亲人被强征入伍、生死未卜的痛苦。
无数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因此支离破碎,百姓们被迫背井离乡,四处漂泊流浪。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祸事,追根溯源,罪魁祸首不就是坐在那皇宫之中的官家吗!”
糜貹话音刚落,便抓起面前的酒碗,猛灌了一大碗酒水。
李助和薛度二人都愣住了,他们眼中的糜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从喝酒开始,糜貹之前可从未如此慷慨激昂地表达过自己的任何观点。
若不是他们一直和糜貹待在一起,还以为糜貹会不会是“鬼上身”了。
糜貹察觉到两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
“哎!两位哥哥,你们可别这样看我,我脸上又没有花。
你们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郑天寿在一旁笑呵呵地解释道:
“其实这些啊,我和糜貹哥哥刚刚说的话,都是我们平时与花荣哥哥闲聊的时候,从他那儿听来的。
就我和糜貹哥哥这样的普通人,就算把脑子想破了,也想不出这些大道理来。”
李助听郑天寿这么一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这一路上,他已经从二人嘴里听到过许多花荣对当今局势的独到判断,所以现在听到这些,倒也不觉得太过奇怪。
一旁的薛度则像是被这些话击中了内心深处柔软,他的内心在这一瞬间,因这些话语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带着一众兄弟和徒弟们走南闯北,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地舞狮挣钱谋生,平时省吃俭用,连病都不敢找大夫瞧瞧,可一年到头来,大家依然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而那些看他们表演的权贵之家,每天浪费的东西,估计他们一辈子也享受不了。
他此生都刻骨铭心,那个炽热似火的夏日午后。
骄阳似火,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青石板被晒得滚烫,似乎散发着起丝丝热气,飘逸着焦灼的气息。
四岁的小妹紧握着那褪色的狮头流苏,如握住稀世珍宝,她的双脚竭力踮起,小巧的身躯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锁住雕花窗内堆积如山的绿豆糕。
那糕体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丝丝甜香若有若无地飘来,撩拨着小妹的心弦,她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吞咽的动作里满是渴望。
刹那间,半块布满霉斑的残糕从窗内被狠狠掷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难堪的弧线,“啪”地落在小妹脚边。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哄笑响起,几个身着绫罗绸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子小姐,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物,拍手笑得前仰后合:
“乡巴佬也配吃这等美食?”
小妹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捡拾,就在那一瞬间,不知是谁从后面推了小妹一把。
当他放下狮子,心急如焚地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奋力冲进去时,眼前的景象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刺进他的心窝。
小妹无助地瘫坐在地,额角渗出的鲜血,顺着白皙的肌肤蜿蜒而下,染红了一小片尘土。
她手中紧攥的糕点,早已不再是那令人垂涎的模样,沾满了尘土,变得污秽不堪。
而那主家的老爷,慵懒地斜倚在精致华美的檀木太师椅上,神情傲慢,眼中满是不屑。
只见他随意地一挥手,两贯铜钱“哗啦”一声,散落在青砖缝里,发出清脆却又无比刺耳的声响:
“穷鬼还敢来闹事?
这点钱,够你们吃上大半年了!”
那铜钱撞击地面的脆响,宛如一记记重锤,一下下敲打着他的神经;小妹压抑的啜泣声,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口缓缓地剜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弯腰去捡那散落的铜钱,不经意间,瞥见老爷脚边打翻的白玉盏。
那盏中,还盛着未喝完的燕窝粥,浓稠的羹汤顺着精美的缠枝纹缓缓流淌,恰似命运无情的嘲讽,在这闷热的午后,散发着奢靡与悲凉交织的气息 。
以前他总埋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现在仔细想想,哪里是什么命运不公,分明是坐在皇宫里的那位官家,让老百姓根本活不下去啊!
薛度越想心里越愤懑,再加上最近几个月家里遭遇的种种悲惨变故,他现在已经对官府彻底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越想越激动,不知不觉间竟然将手中的酒碗捏得粉碎。
“咔嚓”一声脆响,众人听到酒碗碎裂的声音,纷纷转过头,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薛度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对众人拱手致歉道: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想问题想得太入神了,打扰了大家的酒兴。”
说完,又连连对着众人作揖。
李助、糜貹和郑天寿三人都是常年练武之人,看到薛度刚刚这一手,不禁大为惊讶。
想不到在这荒野之中的一座破庙里,竟然能遇上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三人顿时对薛度充满了好奇。
三人正准备开口询问薛度的来历和功夫的时候。
突然,二三十个手持兵器的黑衣人如潮水般闯了进来。
只见为首的黑衣人额头长满横肉,手中长刀随意地挥舞着指向后面的薛度,恶狠狠地叫嚷道:
“姓杜的,上次居然让你这小子在老子手上给跑了,让老子被张安抚使一通好骂,老子还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去?”
说罢,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接着张狂地喊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安抚使这次又从外面给我们找了二十多个一等一的高手助阵,老子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这黑衣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刀指着薛度,脸上露出下流的神情,继续道:
“老子看你还是乖乖把你妹妹交出来,送去给张公子玩玩,保不准张公子一高兴,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对了,杜壆,张公子说了,让你自己把四肢给废了,不,是五肢,少了哪一个都不行,否则今天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李助一听这话,顿时怒发冲冠,他反应迅速,顺手操起身边的宝剑,剑身寒光闪烁,大喝一声:
“哪里来的疯狗,敢在此撒野!
我们这里没有杜壆,你还是最好趁早滚蛋,别打扰你爷爷的酒兴。
要不然爷爷把你剁碎了拿去喂路边的野狗。”
那黑衣人听着李助的话,顿时气得哇哇大叫,大骂道:
“你个王八蛋,敢骂老子,老子今天要杀了你!”
他的话音未落,李助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手中宝剑挽出朵朵剑花,直逼黑衣人的要害。
糜貹和郑天寿也不甘示弱,糜貹抄起自己的斧头,那斧头在他手中呼呼生风;郑天寿则握紧吴钩剑,眼中透着坚定。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加入了战斗。
三人身后的薛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是被彻底激怒后的凶狠。
他身形一转,如鬼魅般冲向黑衣人,心中暗自想着:“我妹妹已经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我今天就要宰了你们!”
说完后又对身后的李助三人说道:
“三位兄弟,这里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第144章 义士破庙惩凶顽,豪杰并肩战恶徒
李助一听这话,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眼眸中仿佛有熊熊怒火在燃烧,浓眉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怒容。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紧握拳头,大声喝道:“薛兄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咱们既然在此相遇,便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面对这些恶徒?”
说着,他将手中宝剑用力一挥,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也在为他的义愤填膺而鸣不平。
“在这江湖之中,本就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些恶贼如此嚣张跋扈,欺负良善,我李助今日若是袖手旁观,日后还有何颜面行走江湖!”
糜貹也不甘示弱,双手紧紧握住斧头,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愤怒的小蛇。
他激动得脸涨得通红,大声吼道:“对!薛兄弟,你别把我们当外人。
咱们既以兄弟相称,遇到事儿了,怎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这些家伙不分青红宅白,在次为非作歹,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今天定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他的声音犹如洪钟般响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跟着颤抖起来,破庙中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郑天寿则握紧吴钩剑,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果敢,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与恐惧。
他向前跨出一步,身姿挺拔如松,朗声道:“薛兄弟,你若是再这般见外,可就太让我们寒心了。这世间不平之事本就不少,今日既然让我们撞上了,那就没打算退缩。”
他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洋溢着一股无畏的气势,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决心,“咱们一同并肩作战,就算面对千军万马,又有何惧!”
薛度心急如焚,率先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挥拳直击黑衣人,边打边高声喊道:
“兄弟们,对不住了,把你们拖累进来!我必须跟你们说实话,我姓杜,名壆,并非姓薛。之前隐瞒真名,实在是迫不得已,还望各位兄弟多多担待。”
他身形矫健,左冲右突,每一拳都裹挟着怒火,打得黑衣人节节败退,紧接着又喊道:
“之前,有个官员的侄儿,偶然瞧见我妹妹慧娘,便起了歹心,妄图强占她做小妾。
我妹妹生性刚烈,怎会屈从?那恶徒竟公然派人强抢,我妹妹宁死不屈,无奈投河自尽,幸好被人及时搭救。”
提及妹妹的遭遇,杜壆眼眶泛红,愤怒更甚,拳风愈发凌厉,“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时冲动,将那恶徒打得半死。
我知道打伤官员亲属,官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只好踏上逃亡之路。
这一路,我带着兄弟们和徒弟四处卖艺,艰难维生。
哪曾想,那恶贼依旧穷追不舍,竟然追到了这里!
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说罢,他大喝一声,使出一招凌厉的拳法,只见他身形如电,右拳带着呼呼风声,直逼身边一个黑衣人的面门。
那黑衣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举刀抵挡,却还是被拳风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杜壆的拳风虎虎生威,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出拳时手臂肌肉紧绷,拳头像炮弹一般砸向黑衣人。
他脚步灵活,不断变换着身形,时而左勾拳,时而右直拳,打得黑衣人晕头转向。
李助则凭借着手中长剑,身姿轻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左挡右攻,长剑在他手中犹如活物,剑花闪烁,将靠近的黑衣人一一击退。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寒光一闪,黑衣人只要稍不留意,就会被划出一道血痕。
糜貹和郑天寿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辅助。
糜貹双手紧握长斧,大喝一声,高高跃起,一斧头朝着一个黑衣人劈去,那黑衣人吓得连忙用刀抵挡。
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的刀被劈成两段,斧头顺势而下,砍在他的肩膀上,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郑天寿则趁着这个间隙,迅速贴近另一个黑衣人,吴钩剑如毒蛇出洞,刺向黑衣人的腹部。
黑衣人躲避不及,被剑刺中,捂着伤口痛苦地呻吟。
一时间,他们竟也与黑衣人战得难解难分。破庙中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尘土飞扬,仿佛一场风暴正在肆虐。
黑衣人中那些所谓的高手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相互配合,试图将杜壆四人分割包围。
然而杜壆四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紧密的战斗圈。
李助的剑法精妙,如灵蛇出洞,剑招变幻莫测。
他忽而虚晃一剑,引得黑衣人防守出现破绽,紧接着便一剑刺向对方的要害,让靠近的黑衣人防不胜防;糜貹的长斧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
他抡起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下都能击退一片敌人,斧头与兵器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巨响;郑天寿的吴钩剑则刁钻狠辣,专门攻击敌人的薄弱之处。
他瞅准黑衣人防守的漏洞,快速出剑,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杜壆更是杀红了眼,他施展出浑身解数,一记重拳直接将一个黑衣高手击飞出去。
只见他身体微微下蹲,然后猛地发力,右拳带着强大的冲击力,重重地砸在黑衣高手的胸口。
那黑衣高手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几个同伴。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破庙中一片混战,兵器碰撞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地上满是尘土与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电光火石间,战局陡然变化。
黑衣人见四人配合的十分完美,其中一个黑衣人轻轻挥一挥自己手中的长刀,两名身形矫健的黑衣人瞅准了一旁杜壆的兄弟和徒弟们,如饿狼扑食般迅猛冲去。
杜壆的几位兄弟瞬间警觉,他们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紧张,手中的棍棒下意识地握紧,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人群之中,一名女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正是杜壆的亲妹妹杜慧娘,此刻的她,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深深的恐惧与无助。
豆大的雨点通过稀疏的瓦片打在她的脸上,却无法浇灭她内心的惊慌。
那两名黑衣人犹如死神的使者,手中长刀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几个杜壆的舞狮兄弟还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抵抗,便在长刀之下纷纷倒下。
黑衣人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转眼就逼近了杜慧娘。
杜慧娘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想逃却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步靠近。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一道身影如疾风骤雨般疾冲而来,正是郑天寿。
只见他身形矫健,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锋利无比的吴钩剑,剑身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郑天寿一边朝着杜慧娘的方向狂奔,一边大声怒吼道:“贼子,找死!”
那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风雨交加的庙内炸响。
两名黑衣人察觉到身后的威胁,其中一人迅速转身,手中长刀一横,“铛”的一声巨响,与郑天寿的吴钩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刹那间,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雨夜中闪烁,照亮了众人紧张的面庞。
郑天寿深知情况危急,容不得有丝毫懈怠。
他脚下步伐灵活多变,身形犹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手中的吴钩剑更是如同灵动的毒蛇,连连出招,剑剑直逼黑衣人要害。
然而,另一名黑衣人却趁着郑天寿与同伴缠斗的间隙,瞅准时机,如饿狼扑食般猛地朝着杜慧娘扑去。
郑天寿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来不及多想,他不顾自身安危,侧身一闪,试图阻拦那名黑衣人。
可黑衣人速度实在太快,手中利刃如闪电般划过,郑天寿躲避不及,胳膊上顿时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雨水的冲刷下,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洇出一朵朵诡异的血花。
郑天寿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咬着牙,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他强忍着剧痛,手中吴钩剑反手一挥,如同一道寒光闪过,直刺向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没想到郑天寿受伤后仍如此勇猛,躲避之间露出了一丝破绽。
郑天寿瞅准时机,猛地发力,一剑精准地刺中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吃痛,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杜壆也发现了郑天寿这边的危急情况,他猛地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记飞踢踢中为首黑衣人的胸口。
只听“噗”的一声,为首黑衣人被踢得口吐鲜血,直接倒在地上。
李助趁机一剑刺穿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咽喉,那黑衣人瞪大了眼睛,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情,便缓缓倒下。
一刻钟后,在杜壆四人的奋力拼杀下,这群黑衣人被团灭。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气的断气,重伤的重伤。
杜壆四人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头发也凌乱地贴在脸上。
第145章 破庙劫后杜女忧情郎,风雨夜中众人谋前路
狂风如怒兽般咆哮,裹挟着倾盆暴雨,肆意地肆虐着这片天地。
这座破旧不堪的庙宇,在这狂风骤雨之中开始剧烈地飘摇,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坍塌。
庙门被狂风猛烈地拍击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豆大的雨点顺着瓦缝如注般灌进,在布满尘土的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庙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潮湿与腐朽气息,仿佛是岁月与风雨侵蚀后的残败味道。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拼斗的杜壆、李助、糜貹、郑天寿四人,此刻早已浑身湿透,狼狈地挤在庙宇的一角。
雨水顺着他们的衣角不间断地淌落,在脚下汇聚成一洼浑浊不堪的水滩。
杜壆、李助、糜貹还有杜慧娘,在激战刚结束后,赶忙心急如焚地围到郑天寿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杜慧娘脚步匆匆,裙摆带起地上的泥点,她却依然不管不顾的朝着郑天寿奔去。
待跑到郑天寿跟前,她眼中已满是心疼与焦急,眼眶早已泛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郑大哥,您怎么样了?
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您也不会……”
郑天寿面色略显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与雨水交织在一起滚落。
他强撑着露出一丝笑容,试图宽慰杜慧娘:
“杜姑娘莫要自责,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
话虽如此,他受伤的胳膊却无力地垂着,鲜血仍在缓缓渗出,已然洇红了大半边衣袖。
杜慧娘赶忙从腰间解下丝帕,动作轻柔却又透着几分慌乱,轻轻托住郑天寿的胳膊。
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郑大哥,您瞧这伤口,定是疼极了。都怪那些恶贼……”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用丝帕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水,想要尽量清理干净,以便查看伤势。
李助和糜貹看着眼前这一幕,相视一笑,颇为识趣地走开了。
杜壆看着这场景,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自己辛苦种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这时,李助转过身来,拉着他到一边,说道:
“走,去看看受伤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郑天寿微微皱眉,倒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心疼杜慧娘为自己担忧。
他轻声说道:“姑娘,别担心,只是皮外伤。
你没受伤才是万幸。”
杜慧娘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郑天寿:
“郑大哥,您且稍等,我这就去找些药来为您敷上,多少能减轻些疼痛,也能防止伤口感染。”
说完,她转身便要去拿药。
郑天寿赶忙伸手拉住杜慧娘,却因牵动伤口,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姑娘,不用,都是皮外伤……”
杜慧娘却丝毫未停下脚步,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担忧与无助。
另一边,杜壆、李助和糜貹开始查看杜壆那伙人的情况,然而,遗憾的是,只有杜壆的徒弟阿来还在,其他人都已不幸去世。
杜壆满脸愧疚,眉头紧紧拧成了个疙瘩,开口对李助道:
“今日连累三位兄弟陷入这等绝境,我杜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李助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兴奋:“
杜兄弟,别这么见外,咱们能够同生共死一场,哪能说这些话呢?”
此时,杜慧娘扶着已经敷好药的郑天寿起身,走到火堆旁。
郑天寿望着外面的疾风骤雨,满脸忧虑: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估摸着那张安抚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他后面还会不会派人过来?”
糜貹坐在一块破旧的石板上,叹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啊,咱们几个大男人,还能被这点困难吓倒?
只要他敢派人来,我的斧头可不会吃素。”
说完,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斧头。
这时,扶着郑天寿的杜慧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杜壆心疼地走过去,看了看郑天寿,又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妹妹身上。
在昏暗的光线里,杜慧娘侧脸偷偷瞧了瞧郑天寿,正巧郑天寿也转过头,两人目光一碰,杜慧娘像受惊的小鹿,慌乱地低下了头。
杜壆看着眼前的二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前段时间的事又详细说了一遍:
“那张安抚使的侄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想强抢我妹妹,我实在气不过,就狠狠教训了他一顿,没想到后面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李助听后,气得拳头紧握:“这种恶霸就该好好收拾,只是那张安抚使权势滔天,刚刚天寿兄弟也说了,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
郑天寿突然一拍脑袋,说道:“李助哥哥,你还记得不,我们白天在会仙楼听到段五答应帮那个胖子张安抚使找人,刚刚那黑衣人说张安抚使给了他一些高手,莫不是这里面还有房州定山堡的势力在里面。”
杜壆听完,脸色一沉,又气又恼道:“对,我听说那张安抚使就是一又矮又胖的中年官员。
你们是在哪里见到这人的。”
郑天寿又把白天的事讲了一遍,杜壆知道郑天寿口中的张安抚使就是自己打了他侄儿的那位张安抚使。
于是十分无奈的说道:“先前,我本想带妹妹和手下兄弟去投段氏兄弟寻条活路,没想到他们竟和张安抚使狼狈为奸。”
杜慧娘缩在郑天寿身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出来说道:
“哥哥,妹妹知道你文韬武略不输给别人,要不你去清风山投靠花荣将军吧!”
说完,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身旁的郑天寿,接着继续说道:
“我听三位大哥说花荣将军在清风山替天行道,感觉他将来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哥哥你去投奔他,定能施展你胸中的抱负。”
杜壆却假装发怒,喝道:“你胡说什么,你哥哥要是有那样的本事,还会整天给人舞狮子逗乐吗?”
实际上,杜壆心里并非真的动怒,只是长久的落魄让他有些自卑,再加上杜慧娘时不时地偷偷看郑天寿,让杜壆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觉。
杜慧娘一听自己的哥哥骂自己,眼眶就开始泛红,小声嘟囔:
“我哥哥就是有大本事在身之人,只是没遇到好机会。”
杜壆一见自家妹子泪眼婆娑,顿时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李助见状,知道杜家妹子的心都在自家天寿兄弟身上,而杜壆又是个疼妹子的人。
于是赶忙笑着打圆场:
“杜兄弟,慧娘妹子说得在理,你一身本领,我们刚刚也领略了。
如果整天给人舞狮,那就是埋没了,你和我们一起去投靠花荣将军,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天地。”
糜貹也点头附和道:
“是啊,咱们家花荣哥哥可是个心怀天下百姓之人,对我们这些兄弟也是好的没有话说。
你们看我这把斧头还是花荣哥哥之前亲手挑选来送给我的。”
縻貹说完后,又拿起自己的斧头在众人面前舞动了几下。
杜壆沉思片刻,看向李助三人又看了看自家妹子说道:
“不瞒三位,我确实心动了。
只是我对花荣将军了解甚少,不知投奔他是否真的可行?
我之前只是一江湖舞狮的,毫无名气。”
李助正欲开口,郑天寿抢先说道:
“杜大哥,实不相瞒,我与糜貹兄弟皆是花荣将军麾下。
花荣哥哥箭术超群,武艺也是天下少有,江湖人都称呼她为‘仁义无双小李广’。花荣哥哥为人最是豪爽仗义,被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和通判王文尧两位大贪官,逼的上清风山聚义落草。
如今花荣哥哥在清风山一带招兵买马,广纳天下英雄豪杰。
山上兄弟们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好汉,平日里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义举没少做。”
糜貹接着说道:“如今清风山势力渐大,那些贪官污吏早晚会被花荣哥哥收拾。
哥哥若和我们同去,既能有安身之处,还能和我们一起杀贪官污吏,为百姓出一口恶气。”
杜壆眼睛一亮,又惊又喜:
“原来二位是花荣将军麾下,失敬失敬!
如此看来,投奔花荣将军确实是条明路。
只是我如今这般落魄,怕去了给花将军和二位兄弟丢脸。”
李助哈哈大笑:
“杜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自古以来英雄不问出处。
再说,以兄弟你这身本事,到了清风山,定能大展拳脚。
对了,之前我也是准备去投奔那段氏兄弟的。
但是,中途发生了点意外,郑天寿和縻貹二位兄弟劝我先去青州看看花将军哪里如何。”
说完之后又把自己今天遇到的段五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他的口中段五嚣张跋扈,毫无英雄气概。并且今天从店小二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也一股脑的告诉杜壆。
杜壆听完后深吸一口气,感觉段家兄弟那里并不是自己的好去处。
随即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发现妹妹的眼里全是郑天寿这混蛋。
杜壆心里本能的就不想答应李助提出的范青州的建议,谁知道杜慧娘像是知道她哥心里的想法一样,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只好立马转过头去,飞快的逃离自己妹妹的视线,随后对着李助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
“好!
既然如此,我便先随三位兄弟去清风山看看。
如果合适,我就投奔到花荣将军麾下!
到时候还需要几位兄弟给花将军引荐一二。”
李助一听这话,再看看杜慧娘看向郑天寿的眼神,知道杜壆这是去了清风山就别想着离开了,随即哑然一笑,这花荣花将军还真厉害。
满江红·破庙夜议
骤雨倾盆,破庙内、风摇瓦裂。
残垣处、血痕斑驳,众人伤叠。
杜女忧情眸带泪,郑郎忍痛眉凝雪。
念仇雠、张贼势汹汹,心悲切。
谋前路,声未歇。投清风,情尤热。
叹江湖浊浪,义旗高揭。
欲斩贪狼清世道,同登险寨酬豪杰。
待明朝、踏破乱云时,朝天阙。
第146章 兄弟练兵念家乡,官兵作恶扰民生
次日清晨,天色刚泛起一片鱼肚白,杜壆兄妹还有小徒弟阿来,便在郑天寿三人的帮助下,在破庙旁的一处荒地上,默默埋葬了在昨晚厮杀中,不幸离世的几位兄弟。
这几位兄弟跟随杜壆多年,大家一起走南闯北,依靠为人表演舞狮而混个温饱。
如今,黄土一抔,掩埋了几位兄弟单薄的身躯,却掩埋不了杜壆心中的那一股哀伤与愤懑。
在“金剑先生”李助的主持下,简单的葬礼很快就结束。
几人又在破庙稍作整顿,把昨晚剩下的干粮囫囵吃下后,按照昨晚商议的结果,又踏上了前往糜貹家乡的路途。
这一刻,每人的脚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又坚定。
……
此时的清风山上,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花荣正端坐在议事大厅之中,神色专注地听着对面二叔汇报山上的各项事务。
二叔身形佝偻,每说几句便忍不住剧烈咳嗽,骨节嶙峋的手紧紧按住胸口,咳得双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花荣数次抬手打断:“二叔,您先歇着,这些事务稍后再说。”
二叔却摆了摆手,沙哑着嗓子说道:“不妨事,不过是些风寒小症,不打紧。”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继续说道:“荣哥儿,山下的消息传得飞快。
如今清风山收纳流民、赈济百姓的事,就像那野火,瞬间就传遍了这附近的十里八乡,连青州城里都有所耳闻了。”
二叔的话让花荣微微颔首,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忧虑。
欣慰的是清风山替天行道的名声渐起,忧虑的却是树大招风,不知又会引来多少麻烦。
议事厅外,秋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波澜。
……
在这乱世之中,百姓们本就如风中残烛,漂泊无依,听闻清风山能给予一线生机,无数流民拖家带口,纷纷朝着这方希望之地赶来。
一时间,清风山上下热闹非凡,人潮涌动,宛如一个小小的避难所,也如一方世外桃源,承载着众人求生的渴望。
与花荣的愁绪不同的是花胜和花利兄弟俩。
这段日子,他俩可真是喜上眉梢,高兴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究其原因,是他们从流民中新招募的兵马,眼看着就要突破两千大关了。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成就,两人每日都像打了鸡血一般,兴致勃勃地在演武场上操练着自家兵马,那股子冲劲,仿佛下一秒就要带着这些兵马踏平这混乱不堪的乱世。
孙安瞧见他们操练兵马时那热火朝天的场景,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痒痒得不行。
终于,他鼓足了勇气,到花荣面前请命,想去帮忙训练新兵。
花荣知道孙安的才能在军事上,于是一口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和萧让好好交接手中流民登记这一摊子事务。
可怜萧让,在孙安的带领下,望着那堆积如山的登记册,就如同望着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苦海,只能苦笑着摇头,心里直叫苦不迭。
花荣听说这一幕后,也是满脸无奈,只好派遣金大坚前去协助萧让,好让他能稍稍轻松一些。
石宝这边呢,起初参与修房子的任务时,还觉得新鲜有趣,每天都干劲十足。
可日子一长,这股热乎劲儿就渐渐消散了。
眼瞅着好兄弟孙安都跑去练兵了,他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跑去缠着花荣,软磨硬泡地让自己也去跟着一起练兵。
花荣实在拗不过他这股执拗劲儿,只好让他找个人接手修建房舍的事儿。
石宝倒也干脆利落,转身就把这活儿扔给了才上山不久的陶宗旺。
可怜陶宗旺,被石宝拍着肩膀说“好好干”时还一脸茫然。
随后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砸了个正着,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自那以后的几日,清风山上的演武场热闹得如同炸开了锅。
孙安和石宝跟在花胜、花利身后,刻苦训练。
虽说他俩武艺高强,可花荣却偏要他们从最基础的操练学起,就像那些刚参加训练、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一样。
“嘿,宝哥,这几天折腾下来,你扛得住不?”
孙安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豆大的汗珠,一边笑着打趣道。
石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满不在乎地说:
“就这点训练,还想难倒我?
不过天天这么练,还真有点想家了。
虽说在山上花荣哥哥没缺咱们的吃穿,可心里这几日总是时不时地想起家来,特别是我爹,不知道上次被官兵打的伤好了没有?”
说到这里,石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与牵挂,原本爽朗的笑容也微微有些黯淡。
石宝正说着,孙安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地指着不远处几个人说道:
“宝哥,你瞧,那几个人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莫不是咱村的老乡?”
石宝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瞬间激动得不行,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还真是!
走走走,过去问问家里啥情况。”
两人像离弦的箭一样,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了过去。
一番热络的寒暄后,孙安迫不及待地问道:
“兄弟,你咋也来清风山啦?
我家里现在咋样了?”
一个年轻后生抬头看是本村的石宝和孙安,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说道:
“自从你们俩打跑了来收地的官兵,那些家伙就怀恨在心,没过两天又带领大批官兵来村里报复了。
石老爹又被他们拉出去狠狠揍了一顿,当时就吐了好多血,现在还躺在床上,大夫说能不能挺过去都悬乎……”
听到这话,石宝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一旁的孙安又忙问:
“那我家呢?
我大哥他们还好吧?”
另一个村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孙大哥倒是机灵,提前得了消息,带着家里人躲起来了,可家里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东西全被抢走了,官兵最后还一把火将你家给烧个干干净净。”
孙安和石宝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脚底直蹿到脑门,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沸腾起来。
石宝更是双眼通红,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怒吼道:
“这些狗官兵,太欺负人了!
他们咋知道我们家的地方?”
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其中一人嗫嚅着:
“我看见,见,是……是保,保,保长那狗东西,带着官兵来的。”
“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
孙安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愤怒仿佛要溢出来。
他强压着心中那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怒火,又接着问:
“那村里现在到底啥样了?”
一位稍微年长些的村民满脸悲戚,苦笑着说:
“村里的地全被官兵收走了,就连咱们之前自家开垦的地也没保住。
现在要种地,只能去跟保长租。
保长从官府租地是四六分成,转租给咱们,就变成一九开了,这租子高得离谱,大伙都快吃不上饭了。
就这样,大家找保长租地,还要被保长奚落一番,一些以前和保长关系不好的,还租不了他的地。”
说完,眼神复杂地盯了盯石宝和孙安。
孙安还想再问家里的具体情况,突然想起了还在村里的赵老爷子,忙打听他的情况。
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说法却各不相同,有的说被官兵抓走了,有的说躲进山里了。
听到这儿,孙安和石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与急切。
他们对视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山下冲。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去,看看家人,为村民们讨回公道。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要去闯一闯。
刚跑到演武场门口,就被花胜和花利拦住了。
“站住!
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
花胜皱着眉头,一脸严肃,活像个铁面无私的执法官。
孙安心急如焚,眼眶泛红,喊道:
“胜叔、利叔,我们要回家,家里出了大事!”
那声音中带着哭腔,满是焦急与悲切。
花利上前一步,沉声道:
“你们现在是军人,一言一行都得遵守军纪。
要走,得先去问荣哥儿的意思。”
石宝还要说什么,孙安连忙拉住他的手说道:
“宝哥,我们这就去找花荣哥哥,哼,青州城里的狗官们,这是不让我们活啊。
我们找花荣哥哥借兵去灭了这群混蛋。”
说完,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拉着石宝的手就朝着议事大厅找花荣去了 。
第147章 兄弟蒙难悲戚诉,花荣仗义怒发兵
晌午时分,清风山议事大厅内,气氛静谧得有些压抑。
花荣负手而立,剑眉微蹙,正为山上大小事务而凝神沉思。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议事大厅的宁静,只见石宝和孙安二人脚步踉跄地闯了进来。
两人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发丝杂乱无章,显得狼狈不堪。
抬头看去,两人的脸上满是悲戚与焦急之色,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逃出来。
石宝还未站稳,眼眶就已经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声音中还带着哭腔,结结巴巴的将家中那令人痛心疾首的变故一股脑向花荣道出:
“花荣哥哥,花荣哥哥,那些个官兵真的太狠了,我爹被他们打得奄奄一息,现在生死未卜啊!”
说到伤心处,他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说的话语更是让花荣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随即花荣把目光望向与石宝同来的孙安。
只见孙安在一旁,紧咬着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拳头攥得指节泛白,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愤怒与哀伤在他眼中翻涌交织。
“花荣哥哥,我家被官兵一把火烧光了,我大哥大嫂他们现在不知去向,乡亲们都在受苦,您得为他们做主啊!”
他的声音因激愤而微微有点发颤,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不甘。
花荣听着二人说了半天,终于明白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花荣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后,剑眉倒竖,原本俊朗的面庞愈发显得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砰” 的一声,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抖动了起来,茶水溅到桌子上。
“这帮狗官兵,简直灭绝人性,如此残害无辜百姓,天理难容!”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满是愤怒与威严。
说罢,花荣立刻传令,让在清风山的所有核心人员速到议事大厅商议要事。
刚说完,山上的钟声响了起来,众人听到钟声响起后纷纷放下手中事情,朝议事大厅走来。
仅仅一盏茶的工夫不到,花勇、花谋、花胜、花利,还有萧让、金大坚等人从议事大厅外,鱼贯而入。
众人见花荣满脸怒容,石宝和孙安神色悲戚,心中皆是一紧,隐隐猜到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花荣面色凝重,见众人坐下后,将孙安和石宝二人家中的悲惨遭遇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众人听闻,皆是义愤填膺,大厅内瞬间被愤怒的情绪所笼罩。
“这些狗官,简直太可恶了!”
“咱们一定要为石宝和孙安兄弟讨回公道!”
“杀了这些狗东西,为无辜百姓报仇。”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着心中的愤慨。
紧接着,花荣目光坚定,高声提出想要发兵剿灭这祸害百姓的保长和青州官府散落在乡野收土地的游兵散勇。
要出兵讨伐的言论从花荣口中刚一说出,厅内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谈话气氛瞬间就像铁锅中烧开的热水,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大厅内花勇和花谋二人与其他人兴高采烈的喜悦心情格格不入,二人皱着眉头,面露忧虑,对此刻发兵之事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花勇神色凝重,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语重心长地对花荣说道:
“咳咳,咳咳,荣哥儿,咱们目前虽拥有上千名兵卒,但实力与青州兵马相比还是十分弱小。
一旦我们出兵剿灭这些官兵,我们的实力必定会彻底暴露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尤其是你还活着的消息,一旦被有心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啊!
还有,慕容彦达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上次在清风寨,我们让他吃了一个大亏,让他在青州兵马面前丢了脸面,一旦他知道这些消息,肯定会想方设法对我们进行斩草除根啊!
我们不能赶着给他消灭我们的机会啊!”
花谋也附和道:
“是啊荣哥儿,勇哥说的对,咱们手中的兵卒大多才训练了十几日,根本没有形成真正的战斗力,此时出兵太过冒险,是对他们生命不负责任啊。
再则,战场上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咱们这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家底可就全没了。”
然而,花胜和花利却热血上头,满脸激愤地跳出来反驳。
花胜涨红了脸,大声说道:
“谋哥,你可别小瞧咱们的士卒!
你要是不信,现在咱们就去演武场上看看!
他们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个个都怀着满腔热血,为了给兄弟们讨回公道,绝对不会退缩!”
说着,便准备拉着花谋往外走。
花利也在一旁说道:
“对!
咱们的兄弟们大多都是被官府逼的走投无路,才来的清风山,他们早就盼着找官府出一口恶气了,这次正是好机会。”
萧让和金大坚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花荣抬眼看去,只见萧让轻抚胡须,目光闪烁,心中暗自思量着出兵的利弊得失;金大坚双手抱胸,紧盯着地面,一脸沉思。
石宝和孙安看着众人意见不一,心中自是焦急万分。
他们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来回游移,最后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花荣身上,眼神中满是哀求与期盼。
“花荣哥哥,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石宝眼中含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孙安则扑通一声单膝跪下,“花荣哥哥,求您了,救救我们的家人和乡亲们。”
花荣赶紧将二人扶了起来。
随后目光坚定地环视众人,然后看向花勇和花谋,缓缓开口:
“二叔,谋叔,咱们在这清风山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锋一转,未等二人回应,他接着慷慨激昂地说道:
“当今这世道,官逼民反,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若我们都不挺身而出拯救他们,还有谁能伸出援手?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百姓被欺凌,被逼迫致死吗?”
花勇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
“荣哥儿,我知道你心系百姓,可我们一旦出兵,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对你的危险也越大。
慕容彦达知晓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上次吃了亏,必定怀恨在心,我们不得不防啊。”
花荣一摆手,神色坚毅地说道:
“二叔,我明白您是担心我的安危,您放心。
慕容彦达上次率领几千青州兵马在我们三百兵卒面前吃了大亏,短时间内他绝对不敢轻易招惹我们。
至于王文尧,他蹦跶不了多久了,我很快就会收拾他。”
花谋又劝道:“荣哥儿,即便不考虑慕容彦达,咱们的兵卒确实还缺乏训练,真要上了战场,恐怕难以应付。”
花谋的话音刚落,花胜和花利就急得跳脚。
花胜大声说道:“谋哥,你这话可不对!
咱们的兄弟们虽然训练时间短,但都憋着一股劲儿,为了给石宝和孙安兄弟报仇,为了给乡亲们讨回公道,他们肯定会奋勇杀敌的!”
花荣咳嗽了两声,让气氛稍作缓和,然后神色平静却又无比坚定地对花谋说道:
“谋叔,您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您可曾见过哪家的强兵仅仅是靠训练就能练出来的?
战场,有时候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顿了顿,花荣的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和决然,他高声说道:
“再说了,我们此次只是去收拾一个小小的乡下保长,外加一些乌合之众的游兵散勇,我估算着派两都人马就足够了。
更何况,如果连自己兄弟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我花荣以后还如何谈拯救天下黎明百姓?
从今天起,我们要定下一条规矩,我花荣的兄弟,哪怕家里的一只鸡、一条狗受到官府不公平的待遇,我都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谁要是敢欺负我的兄弟,就是与我花荣为敌!”
花胜和花利一听花荣这番话,顿时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都渴望能夺得这次领兵出征的机会。
他们心里清楚,两都人马,只要一人带队就行,于是二人满怀期待,纷纷向花荣投去希冀的目光。
石宝和孙安听着花荣的豪言壮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本被愤怒和悲伤填满的胸腔,此刻也充满了感动与希望。
他们深知,有花荣这样义薄云天的大哥,自己的仇一定能报,乡亲们的公道也一定能讨回来。
随后花荣大手一挥,果断说道:
“就这样定了,胜叔你先下去挑选精锐人马,记住至少一个老兵带一到两个表现好的新兵,挑两都人马去石宝和孙安兄弟的家乡跑一趟,石宝和孙安两位兄弟从旁协助。
二叔帮忙准备出征需要的武器铠甲和粮草。
咱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因此大家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能让兄弟们受委屈,更要给乡亲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花荣又转过头对花利说道:
“利叔,你留在山上继续操练剩下的兵马,只要兵马操练好了,以后有的是让你上战场杀敌的机会。
你肩负着提升兄弟们战斗力的重任,可不能有一丝松懈。”
花利一听,心中虽有些失落,但想到花荣的信任和嘱托,心里这才稍微高兴一点,重重点头道:
“荣哥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兄弟们操练得嗷嗷叫!”
这真是:
六州歌头·花荣发兵护义
清风聚义,惊变起萧墙。
烟尘荡,家园丧,泪盈眶。诉离伤。
贼吏凶如虎,施暴虐,燃烽火,残黎庶,亲人散,恨难量。
怒发冲冠,拍案惊堂上,誓讨豺狼。
唤群雄共议,众志慨而慷。
异议彷徨,虑存亡。
叹兵微寡,仇须报,心似铁,意如钢。
斥迂见,陈雄略:战为纲,练兵场。
护得同袍义,承民望,岂彷徨?
凭赤胆,驱魍魉,举刀枪。
纵使风波前路,平冤屈、何惧强梁。
看旌旗挥动,一鼓破迷障,义满山乡。
第148章 花胜领军传要诀,通判府邸筹阴谋
演武场上,花胜站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果敢与坚毅。
在他面前,两都人马整齐列队,每一个士卒都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而一旁没有被选上的士卒则垂头丧气,就像谁赌牌欠了他们几十贯钱一样。
花荣站在高处,目光关切地注视着这支即将出征的队伍。
花胜感受到花荣的目光,微微转头,向他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石宝和孙安站在队伍中,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心中既兴奋又紧张。
花荣走到二人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
“石宝兄弟、孙安兄弟,此次长途奔袭,路途艰险,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你们可要好生跟在胜叔后面学习,回来之后我可要好好考考你们,若是答不对,可会受到惩罚的哦!”
孙安微微点头,他那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花荣哥哥,您放心吧,我定会全力以赴。”
石宝则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花荣哥哥,我一定好好跟着胜叔好好学,保证以后当大将军,帮你打天下。”
随后,花荣看见剩下的士卒士气不高,于是又大声吼道:
“没有选上的兄弟们,你们不要灰心,好好跟着花利教头训练。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训练好了,战有的给你们打。
但是你们要是没训练好,上了战场拉稀摆带,那你们以后出去,可不要说你们是我花荣带过的兵,我花荣丢不起这个人。
你们要是有卵子的爷们,现在就去给我好好的训练。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训练的好,才能在战场上笔你的敌人活的久。”
花荣的话刚一说完,刚刚还低迷的士气,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跟在花利后面,排成整齐的队伍去操练了,边走还边喊: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
另一边,花胜挑选出来的出征队伍,排成整齐的两路朝清风山下走去。
花胜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石宝和孙安紧紧跟随其后,认真聆听着花胜的每一句话。
花胜一边赶路,一边耐心地讲解着带兵长途奔袭的要点:
“长途行军,最重要的是保持体力和速度的平衡。
不能走得太快,以免士卒过于疲惫;也不能太慢,容易耽误了行程,影响最后的战局。”
石宝和孙安听得十分专注,石宝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胜叔,如果途中遇到敌人的埋伏,我们该如何应对?”
花胜沉思片刻,回答道:“若是遇到埋伏,千万不能慌乱。
我们要迅速组织防御,寻找敌人的破绽,然后伺机反击。
若敌人的数量和兵员素质低于我们,可以找准机会吃掉对方……”
孙安也积极地参与讨论:“胜叔,那我们如何保证行军的方向正确呢?”
花胜指着远处的山峦,说道:
“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地形和太阳的位置来确定方向。
同时,还要留意沿途的标记,避免迷路。”
……
与此同时,在繁华的青州城内,青州通判王文尧的府邸之中,近日的王文尧可谓春风得意,日子过得十分奢靡滋润。
从清风寨回来后,让人查抄青州商铺一事,本就是他在幕后精心策划。
然而,当青州那些世家借慕容彦达之手向他施压时,狡黠的他竟以王管家的妻儿为要挟,迫使王管家主动揽下所有罪名,而后王管家又在房中无奈自杀。
如此一来,王文尧不仅白白捞得百十万贯家财,还因王管家近二十年来对自己鞍前马后的忠诚效劳,自己一本正经“贴心”地前往平安坊,多次“关照”和“慰问”王管家的遗孀,让平淡的日子也有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乐趣。
此刻,躺在罗汉床上的王文尧正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他盘算着,若再拿出百十万贯,加上王管家从商铺搜刮而来的财富,凑够两百万贯,送去东京进献给官家。
说不定官家一欢喜,自己的官位便能蹭蹭上升几个台阶,最好能一次性高过那慕容彦达。
届时,哼,他王文尧定要给慕容彦达使些绊子,好好出一出之前被压制的恶气。
想到此处,王文尧不禁露出一丝得意忘形的笑容,仿佛那高高在上的官位已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就在王文尧沉浸在黄粱美梦中时,新上任的管家匆匆入厅,前来汇报:
“老爷,乡下花家的田地,咱们已收回了大半。”
言罢,管家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王文尧斜眼睨视,心中顿生不快,不耐烦地斥骂道:
“有话就痛痛快快讲,有屁就赶紧放,这般磨磨蹭蹭的,成何体统?”
管家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
“老爷,不过……不过小的发现,还有其他人打着您的旗号去乡下收地。”
“什么?
混账玩意,简直岂有此理!
知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王八蛋,竟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在本官碗里抢食?
你可查到是谁了没有?”
王文尧瞬间怒目圆睁,眼中凶光毕露,犹如恶狼护食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胆敢抢夺他利益之人撕成碎片。
“小人查到了一些。”
新任管家被王文尧的汹汹气势吓得一哆嗦,但还是赶忙回应。
“快说,究竟是那个混蛋这么大胆?”
王文尧急不可耐地催促,那急切暴躁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被抢走心爱食物的野兽。
“有城里的张家、李家……”
管家哆哆嗦嗦地报出一连串家族的名字。
每说出一个家族的名字,王文尧的眼皮便狠狠跳动一下。
这些家族,皆是他先前不择手段坑害过的商家背后的势力。
如今看来,他们怕是已然联合起来,准备找他报仇雪恨来了。
王文尧心中恼怒不已,却强作镇定,没头没脑地问道:
“抢地这事儿,慕容彦达可有掺和其中?”
“暂时未发现慕容知府参与此事。”
王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还‘暂时未发现’,你这是在跟老爷我玩文字游戏,打官腔呢?”
王文尧气得暴跳如雷,指着管家的鼻子大骂。
管家一听,吓得“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声音颤抖着说道:“老爷,小的不敢啊,小的是真的没有发现。”
“哼!”
王文尧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本官再想想办法。”
望着王管家离去的背影,王文尧又冷哼一声,低声骂道:“直娘贼,不经常敲打你一下,你还真忘了是谁给你赏饭吃。”
骂完,王文尧在房中如困兽般不停地踱步,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化解眼前的困境。
王文尧心里明白,慕容彦达与自己一样,皆为外地到青州赴任的官员,对土地并非如青州本地富户那般视若珍宝。
慕容彦达想必也不会对这些土地感兴趣。
可当下问题是,自己手中收来的土地已然多得棘手,留着毫无用处,只能转手卖出,而青州本地富户无疑是最合适的买家。
但此前自己将他们坑得太狠,他们必定会借此机会狠狠压价。
究竟怎样才能顺利将土地卖出,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王文尧思来想去,脑袋都快想破了,最终还是将主意打到了慕容彦达身上。
他心里清楚,之前在花家一事上,自己着实暗中算计了慕容彦达一把。
但在王文尧的观念里,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唯有永恒的利益。
听闻慕容彦达近日也在四处筹钱,似乎是要献给其妹慕容贵妃。
只要自己能给予慕容彦达足够诱人的好处,不愁他不心动。
哼,只要他心动,那一切难题便都迎刃而解。
想到此处,王文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光芒,立刻唤人将管家找回,颐指气使地吩咐道:
“去,准备一份厚礼,老爷我要去拜访慕容知府。”
管家听后,哪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应了一声,匆匆去准备了。
王文尧望着管家离去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已然看到自己的计划顺利得逞,大把的利益又将收入囊中。
第149章 通判巧舌如簧邀合作,知府老谋深算决分成
巧语频添谄媚,卑躬尽显荒唐。
算盘拨尽欲吞洋,笑里藏刀难防。
土地分肥争利,心机算尽如狂。
虎狼相斗各称强,终是黄粱梦长。
——西江月·奸吏谋财
王文尧怀揣着一夜暴富的黄粱美梦,带着精心备下的厚礼,满心算计地准备踏入慕容彦达府邸的大门。
门房已经进去通报很久了,他在门外焦灼地等待着。
终于,等了盏茶工夫后,才终于被府邸的主人允许迈进这既熟悉又透着威严的门槛。
慕容彦达让他站在大门外面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的心里早已把慕容彦达家里所有的女性亲属都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他的心里对慕容彦达的做法很鄙夷也很不高兴,但一想到所求之事关系自己的“钱”途和官运,他也只能强忍着心里的不快,笑吟吟的从“避窃门”进到府邸里面。
大厅之中,慕容彦达高高在上地端坐着喝茶,见王文尧跟随门房走了进来,并没有热情的起身相迎,只是漫不经心地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慢悠悠地拖长了声调开口道:
“哟呵!
这不是咱们青州府号称足智多谋赛诸葛的王通判、王相公嘛!
今儿个这老天到底刮的是什么风,竟把王通判这尊大神给吹到本府这小破庙里来了。”
不等王文尧开口,又坐在哪里自言自语的说道:
“王通判莫不是又想出什么能算计到天边的妙点子,巴巴地赶来,想让本府这榆木脑袋也跟着沾沾光?
我这小小衙门,怕是连您的计策边角都盛不下,可别闪了我这双看不透天机的眼睛啊!”
王文尧听着慕容彦达调侃自己的话语,面皮骤然一僵,脸上尴尬的神色尚未完全舒展开,五官便如被无形丝线猛地拉扯一般,瞬间堆砌出比蜜糖还黏腻的谄媚笑靥。
他躬着腰几乎快弯成一只虾米,涎着脸凑近慕容彦达身旁,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我的活菩萨相公哎!
您就把那轮明镜,高悬在卑职头顶照一照吧!
清风寨花家那档子事儿,分明就个是荒唐的误会!\"
他刻意拖长尾音,瘦俏的脸颊挤出层层褶皱,\"卑职自从惹得您生了嫌隙,这几天卑职夜里数着更漏都在打摆子,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啊!
这不,卑职揣着满肚子的悔意,赶着给您送些薄礼赔罪来啦!\"
说完后,王文尧又弓腰向前将一份礼单双手递到慕容彦达面前,面上满是恳切之色:\"卑职万万没想到,慕容相公会如此仓促出兵清风寨。
当时卑职在乡下查看青州的户籍赋役情况,得知相公出兵的消息时,卑职心急如焚,星夜兼程四处奔走。
恰逢一群自边境回东京换防的禁军路过青州,卑职不惜放下身段,百般恳求,好话说尽,方才勉强说动他们同往清风寨与知府相公解围。\"
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真诚:
\"相公胸怀宽广,还望不要与卑职计较这些过往之事。
今日卑职前来,实乃怀着十二分的诚意,盼能与相公携手,共图一份发财大业!
还望知府相公给卑职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慕容彦达垂眸扫过王文尧双手奉上的礼单,发现礼物价值不菲,于是指尖轻叩案几,喉间溢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笑。
余光瞥见对方佝偻着脊背、点头哈腰的谄媚姿态,活像戏台上翻跟头逗人笑的跳梁小丑,眼底讥讽更甚。
他摩挲着礼单边角,心中冷笑如冰锥一般:
\"边境换防回东京的禁军?\"
指节在礼单上点了点,心里骂道,\"编,给本府接着编!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带队的武将能蠢到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放着近路不走,偏要绕道到青州这地界来晃悠——当青州是勾栏瓦舍,专程来寻乐子吗?\"
但他并未当场拆穿王文尧的谎言,只是冷哼一声,满脸写着不屑地说道:
“合作?
王通判,你可别再给本府耍那些见不得光的花样了。
你那点鬼蜮伎俩,别人不清楚,本府还能不清楚?
可别到时候本府被你这龌龊手段给卖了,还得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帮你数钱,呵呵!”
王文尧听闻此言,立刻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可怜巴巴地望着慕容彦达,带着哭腔说道:
“慕容相公呐,您可真是误会卑职了!
就是借卑职三百个胆子,卑职也绝不敢对您有半分欺瞒坑害之心呐!”
说着,他赶忙又赔上更加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幅度愈发夸张,接着说道:
“慕容相公,这次卑职前来,那可是带着掏心窝子的诚意想和你合作。
您也晓得,卑职最近机缘巧合弄了不少无主的土地,这些土地那可都是肥沃广袤,地理位置绝佳,可这土地在我手里着实没什么大用。
卑职就寻思着,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咱们要是携手把这些土地卖出去,保准能狠狠赚上一笔,您觉得咋样?”
“呵呵!
不感兴趣。”
慕容彦达眼皮耷拉着,不冷不热地丢出这四个字。
王文尧本以为慕容彦达会一口答应下来。
谁知,慕容彦达不讲武德,不按套路出牌,一口回绝了自己。
王文尧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被凝固,但他旋即定了定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再次堆满殷切的笑意,不肯轻易放弃的说道:
“慕容相公,您再仔细思量思量啊!
您瞧瞧我手中的这些土地,只要运作得当,往少了说,至少也能卖个百十万贯呐。”
慕容彦达冷哼一声,嫌弃地别过头去,丝毫不为所动:
“王通判,莫要再白费口舌,本府心意已决,没得商量。”
王文尧仍不死心,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对慕容彦达说道:
“卑职知道慕容相公向来两袖清风、淡薄名利。
但是慕容相公想过没有,慕容贵妃在东京城里,虽贵为贵妃,但平日里买胭脂水粉、人情往来、打赏下人,那可都是要花不少银钱的呀。”
慕容彦达听到王文尧提及自己的妹妹,神色这才稍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警惕,眼神如鹰般盯着王文尧说道:
“王通判,你以往的行事手段,本府实在难以放心。
若与你合作,指不定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慕容彦达垂眸转着翡翠扳指,尾音拖着九转十八弯的调子,忽然抬眼直勾勾剜向王文尧:\"嚯,卖土地?
王通判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本府脸上了!\"
他冷笑着对王文尧继续说道,\"青州城哪个富户见了你不是绕道走?
你之前那些腌臜手段,早把人坑得骨头渣都不剩,如今还指望有人敢接你这烫手山芋?\"
接着,他话音陡然压低,探出身子居高临下的对王文尧说道,\"除了本府在中间帮你调和,谁敢在你王通判的虎口拔牙啊?你和本府同僚一场,本府也不愿意见你这样,本府可以帮你。”
王文尧听到慕容彦达同意了,正准备说什么。
慕容彦达接着说道:“别慌,本府可不是菩萨,总不能替你擦屁股,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反倒成了冤大头吧!咱们还是先说好分成之事。”
王文尧一听这话,心中暗喜,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可脸上依旧毕恭毕敬,摆出一副诚恳至极的模样说道:
“慕容相公,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土地是我辛苦找来的,咱们三七分,您三我七。
您在青州那权势滔天,人脉四通八达,这事儿您只要给那些富户稍稍招呼一声,事儿就保准能成。”
慕容彦达眉头一皱,满脸不悦,心中暗自骂道:
“好你个王文尧,果然一肚子算计,还想占本府便宜。”
嘴上却说道:“三七分?
王通判,你可真会做生意啊。
这土地是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
这本就是你自己招惹来的麻烦,如今想拉本府下水,你这三七分,要不你还是拿这些地回去自己种地玩吧!”
王文尧一听慕容彦达这话,知道三七分慕容彦达是不会愿意出头的,随即对慕容彦达说道:“不知慕容相公准备这么分?”
“依我看,你三我七还差不多。”慕容彦达冷冷的说道。
王文尧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一阵剧痛,仿佛被人活生生割掉一块肉,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啊,但又实在舍不得错过这个机会。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
“慕容知府,要不咱们四六分,您看如何?
您想想,我为了这些土地,那可是费了多少心思,操了多少心呐,整日里殚精竭虑,头发都白了好几茬儿。”
慕容彦达心中暗自思忖:
“这王文尧果然精明,都到这儿了,还在跟本府讨价还价。”
他没有理会王文尧,作势准备起身,心里想着:
“先晾晾他,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王文尧见状,急得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赶忙说道:
“要不,咱们五五开?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以后合作的机会那还多着呢。”
慕容彦达这次缓缓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如刀般在王文尧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权衡着利弊,暗自琢磨:
“五五开,本府倒也不算太吃亏,只是这王文尧这厮实在是太狡猾,得想个法子拿捏住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五五开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给我保证,这次别再给我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应该清楚后果。”
王文尧忙不迭地点头,就像捣蒜一般,心中却暗自咬牙,嘴上说道:
“慕容相公您放心,卑职一定全力配合,绝不再犯。
您就瞧好吧,这事儿在咱们二人的连手下,准能顺顺利利的完成,到时候咱们就等着分钱吧!”
慕容彦达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着如何在合作中占得上风,嘴上说道:
“王通判,那咱们就先这么说定了。
你回去赶紧准备准备,尽快把土地的详细情况整理好给我送来。
至于怎么卖,卖给谁,咱们再慢慢商量。”
王文尧心中虽满是不甘,但一想到能借此摆脱眼前困境,还能赚上一笔,也只能强颜欢笑道:
“好嘞,慕容相公,卑职这就回去准备,保证不让您失望。”
说罢,便告辞离去。
王文尧前脚刚走,慕容彦达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哼一声,低声骂道:
“哼,王文尧,竟敢跟本府玩心眼子,看本府这次怎么好好收拾你,让你知道跟本府作对没有好果子吃。”
第150章 昔日清平烟火盛,今朝故地黍离悲
马蹄声在官道上“哒哒”作响,花胜领着石宝和孙安以及两百清风山兄弟,一路朝着清平村的方向行进。
漫漫路途,三人谈兴却越来越浓,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不断。
花胜堪称倾囊相授,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军事知识,毫无保留地分享给这两个年轻人。
从如何在战场上巧妙地排兵布阵,到怎样细致入微地侦查敌情,桩桩件件,无不讲解得头头是道。
在花胜深入浅出的讲述下,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军事理论,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石宝和孙安听得全神贯注,热血在他们的胸腔中沸腾翻涌。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感激之情。
石宝忍不住抱拳说道:“胜叔,您这番教导之恩,我哥俩这辈子没齿难忘!”
孙安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花胜爽朗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
“你们这俩臭小子,可别忙着谢我。
这些可都是荣哥儿特意嘱托我,找时间教给你们的。
荣哥儿常讲,个人的勇武在某些时候,或许能解一时之急。
可真要想在战场上做个决胜千里的统帅,拥有丰富经验的军事头脑和能够灵活运用战术才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他对你们二人寄予厚望,盼着你们往后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帅才。”
说到这儿,花胜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炽热,紧紧盯着二人,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真正的帅才,需得有运筹帷幄的本事,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也能牢牢掌控战局。
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敌军的虚实了如指掌,对自家的优劣心中有数。
如此,方能合理调配兵力,精准把握战机,一击必胜。
可不能只凭一腔热血,逞那匹夫之勇,去做那只会冲锋陷阵的先锋将军。
你们年轻人未来的路还长,我教你们的东西,你们可得好生钻研,莫要辜负了荣哥儿的一番苦心啊!”
二人听闻,心中对花荣的感激之情愈发深厚。
此后一路,花胜悉心传授,石宝和孙安如饥似渴地学习,原本单调枯燥的赶路行程,竟也变得趣味盎然。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残阳如血,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橙红。
那如金的余晖,轻柔地洒落在蜿蜒曲折的村道上,花胜、石宝和孙安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清平村外。
不过才短短半月未见,可石宝和孙安望着眼前的景象,却好似穿越了数年时光,心中满是隔世之感,村子的变化让他们震惊得合不拢嘴。
往昔的这个时候,正是村子里烟火气息最为浓郁的时刻。
一家家农舍的烟囱里,陆续升腾起袅袅炊烟,它们相互交织缠绕,悠悠地弥漫在整个村子的上空。
与此同时,每户人家的饭菜香气也随之飘散开来,钻进每一个村民的心间。
结束了一天辛勤劳作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回到家中。
村子里瞬间热闹起来,满是欢声笑语。
孩子们在村里嬉笑追逐,无忧无虑的笑声清脆悦耳。
劳作了一天的男人们,则三五一伙地聚在一处,谈论着农事与家常,那氛围温馨而又惬意。
可如今,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唯有一片死寂与荒凉。
整个村子仿佛被一层冰冷的寒霜笼罩,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偶尔,才会隐隐约约传来看家狗,两三声有气无力的吠叫声音。
那声音在空旷寂寥的村子里回荡,更增添了几分凄凉之感。
放眼望去,整个村子尽是破败不堪的景象。
房屋稀稀落落,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显得格外孤寂冷清。
不少房屋还残留着火烧的痕迹,焦黑的土墙,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岁月无情刻下的一道道伤疤,诉说着曾经的苦难。
那些侥幸未被大火吞噬的房屋,也大多摇摇欲坠,门窗破损不堪,在晚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低低呜咽,诉说遭遇的苦难。
有村民眼尖,瞧见村口突然来了这么一大群兵马,惊恐,瞬间涌上眼眸,脸色立马变得煞白如纸。
他们慌慌张张地转身,脚步踉跄,匆忙跑回屋内,一边跑一边大声招呼还在门外的家人。
紧接着,便“砰”的一声,用力紧紧关上了门,好似生怕这群陌生的兵马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灾祸。
眼前的景象,宛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石宝和孙安的心尖上,让他们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望着满目疮痍的清平村,二人的脑海瞬间乱作一团麻,满心都是惶然与不安。
他们根本无从知晓家中此刻究竟是怎样一番情形,年迈的父母是否还安然无恙,哥嫂侄儿有没有受到伤害……种种担忧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将他们彻底淹没。
花胜将二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自然明白他们心中所想。
他神色温和,轻声安抚道:“你们俩先赶紧回家去看看吧,也正好了解下村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就不跟着进村了,这么多人进去,保不齐会让百姓们更加恐慌,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稍作停顿,花胜又补充道:“等你们把情况摸清楚了,就来村口找我们,今晚咱们就在这儿安营。有什么事,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话落,花胜便转身,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兵在村口寻觅合适之地安营扎寨。
同时,他还迅速安排斥候,快马加鞭前往周边打探消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
石宝和孙安连忙向花胜道谢,而后转身,心急如焚地朝着村里跑去。两人各自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狂奔。
石宝心急如焚,脚下生风,率先奔至自家门前。
可眼前一幕,却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下,令他刹那间呆立在原地,紧接着,一口凉气不受控制地从胸腔倒吸而出。
原本温馨的家,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灰烬,残垣断壁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凄凉。
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依然在肆意弥漫。
这时,石宝的大嫂在旁边的窝棚里听到动静,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悄悄抬眼望出来。
当看到一个身着盔甲的年轻将军站在自家院子里时,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让她忍不住浑身一颤。
她忙不迭地扯了扯身旁的男人,示意他也瞧一瞧。
石宝大哥目光敏锐,只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自家弟弟,脱口而出:“老幺!”
大嫂这才定睛细看,果真是多日未见的小叔子石宝。
然而,大嫂一见到石宝,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愤怒。
石宝还没来得及张口说句话,大嫂便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
你个扫把星!
瞅瞅你干的好事!
就因为你一时冲动打了官兵,咱们家现在成啥样了?
爹被打得卧床不起,这往后的日子还咋过啊?”
那字字句句里,全是指责与埋怨,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向石宝的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自家大哥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可那冷漠的眼神,却如同三九寒天里的刺骨冷风,让石宝从心底泛起阵阵寒意,周身都凉透了。
第151章 清平蒙难兄弟悲戚,妙计复仇义举扬威
残垣断壁风号,病骨支离泪涌。
墟院烟寒啼杜宇,铁马冰河入梦中。家园劫火熊。
夜袭奇谋初定,轻裘缓带从容。
二百儿郎藏甲胄,六十豺狼陷彀中。扬威破阵功。
——破阵子·清平血誓
石宝伫立在自家那破败萧索的小院之中,周遭的一切仿若生机尽失,宛如一幅褪色的旧画。
大嫂那尖锐刺耳、连绵不断的叫骂声,此刻在他耳里,不过是恼人的蚊蝇“嗡嗡”之音,被他全然抛至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目光,全然无视眼前撒泼打诨、张牙舞爪的大嫂,而是像光一样,穿透眼前的一切,紧紧地定格在自己大哥的脸上,而后心急如焚地脱口问道:“爹,他怎么样了?”
那声音里,满满裹挟着的是无尽的担忧与万分的急切,心中的情绪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稠墨。
大哥的嘴唇微微颤栗,几次想要启齿说点什么,却在不经意间,下意识地朝着妻子的方向投去匆匆一瞥。
这一眼过后,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束缚住,终究还是缄默了下来。
此刻,他的神色复杂得如同打翻的五味瓶,难以言表。
他缓缓低下头,有意避开石宝那焦灼的目光,仿佛在刻意躲闪逃避着什么。
大嫂被石宝这种全然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心中的怒火“轰”地一下被点燃,瞬间暴跳如雷。
她叫骂得愈发声嘶力竭,尖锐的嗓音陡然提高了好几个分,犹如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划破这沉闷压抑的空气:
“你还晓得问你爹?
若不是你闯出这弥天大祸,爹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凄惨境地?
现在还假惺惺地摆出一副孝子模样,装着关心爹,你早干嘛去了!”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嚷,双手一边在空中激烈地挥舞比划着,脸上的愤怒与不满已然扭曲了原本的五官,仿佛要将这段时日所积攒的所有委屈与怨愤,一股脑地全部倾泻在石宝身上。
“咳咳、咳咳……”
这个时候,旁边那简陋的窝棚里突兀地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声音。
石宝只听了那么一耳朵,便立刻分辨出,那是自己老爹的声音!
他再也无暇顾及大嫂那聒噪的叫骂,身形如同敏捷的燕子一般,朝着叛变的窝棚飞速冲了进去。
窝棚内昏暗而又潮湿,浓重的药材味,肆意弥漫在每一寸稀薄的空气里,让人几欲作呕。
石宝借着从缝隙中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光线,终于瞧见了躺在破旧草席上的老爹。
石老爹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消瘦得已然脱了形,往昔那精气神十足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风烛残年的衰败之态。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伴随着咳嗽,他那单薄的身子也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病痛的狂风给卷走。
石宝的眼眶瞬间被汹涌的泪水所填满,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
他几步跨到石老爹的身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紧双手紧握住石老爹那仿若枯枝般的手,声音因哽咽而变得沙哑破碎:
“爹,宝儿我回来了,您怎么样了?”
石老爹费力地睁开双眼,那浑浊的眼眸在瞧见石宝的瞬间,陡然闪过一丝微弱却又珍贵的光亮,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含含糊糊的,根本听不清在念叨些什么。
石宝满心焦急,还欲再问,石老爹只是紧紧拉着他的手,目光缓缓地在他身上那身泛着冷光的盔甲上逡巡,那目光中似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
村子的另一头,孙安的处境与石宝如出一辙,同样是凄惨万分。
曾经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已化作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残垣断壁在呼啸的冷风中孤零零地矗立着,显得格外的凄凉与无助,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遭受的那场劫难。
孙安木然地站在那片空旷且寂寥的废墟上,望着眼前这一片荒芜的景象,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潮。
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着大哥和大嫂的名字,那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那呼呼作响的风声,始终得不到一丝来自亲人的回应。
随后,失魂落魄的孙安怀着心底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脚步踉跄地朝着赵老爷子家奔去。
他满心期盼着能在赵老爷子那里寻到一丝熟悉的踪迹,找到亲人的下落。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眷顾他。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赵老爷子家中亦是一片人去楼空的景象。
屋内寂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人气。
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像是蒙尘已久的遗物,厚厚的灰尘无情地覆满其上,使得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陈旧衰败的气息,仿佛在无声诉说着现在的沧桑与落寞。
这种死寂的氛围,让孙安的心里憋得发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助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不知过了多久,失魂落魄的哥俩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相遇,而后一起去村外一处隐蔽的密林中,找到已经做好安营扎寨准备的花胜。
花胜看着二人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他们家中遭遇的情况定然是十分糟糕。
石宝还沉浸在老爹被官兵打得卧床不起的愧疚之中,而无法自拔。
花胜瞧在眼里,开口轻声说道:
“刚刚忙昏了头,忘了跟你说,荣哥儿当时听说你老爹受了伤,在我们出发的时候特意安排了大夫随行。
要不,现在让他去给你爹好好瞧瞧?”
石宝一听这话,原本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眼睛,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熊熊火焰,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笑容。
他急切地说道:“胜叔,这太需要了。
我还正愁到哪儿去找大夫给我老爹好好瞧瞧呢!
您这话可真是什么,那个雪里,送什么,什么炭。
哎,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救了我的急啊!”
花胜微微颔首,对旁边身着普通士卒盔甲的大夫递了个眼色。
那大夫心领神会,二话不说,迅速背起了身旁的药箱。
然后在石宝的带领下,脚步匆匆地朝着石宝家的方向赶去。
花胜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一脸落寞哀伤的孙安,关切地问道:
“孙小子,没找到你大哥他们吗?”
孙安神情悲戚,缓缓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一块巨石哽住,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那满是痛苦的眼神回应花胜的关心,又朝花胜点了点头。
花胜上前走了两步,轻轻地拍了拍孙安的肩膀,温声安慰道:
“其实你没找到他们,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清平村近来乱成了一锅粥,官兵到处打人、抢地,整的整个村子鸡飞狗跳的。
说不定你大哥他们机灵,提前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了。
等这段风声彻底过去了,他们肯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就算他们现在藏得远,凭你的本事,哪天带兵打出赫赫声名,全天下都知道你的名字时,他们肯定也能听到消息,自然就会来找你了。”
孙安听着花胜这些暖心宽慰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心中虽然依旧满心担忧大哥大嫂他们的安危,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回应花胜的关心。
花胜见孙安情绪稍缓,便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对孙安说道:
“我们下山之前,荣哥儿就提前安排了斥候过来。
刚刚我也派人和他们成功接上头了。
那些来清平村抢地的官兵,现在还大剌剌地住在你们保长家里,大概有五六十人。
我一路教你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现在就考考你,要是你带兵,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一网打尽,顺带把你们这个为虎作伥、帮着官兵欺压乡亲的保长也一并给收拾了?”
孙安听闻,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的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花胜传授的兵法知识以及平日所见的实战情形。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决绝,说道:“胜叔,我估计那伙人还不知道我们到来,就算知道,我们现在也是官兵的打扮,他们大概率也会认为我们是自己人。
所以我想咱们可以趁着夜色动手。
先派几个身手敏捷的兄弟摸进保长家附近,解决掉外面巡逻的哨兵,让他们没法通风报信。
然后,再把咱们的人分成两队。
一队从正门佯攻,敲锣打鼓,喊声震天,吸引官兵的注意力;另一队则绕到后门,悄悄潜入。
等官兵都被前门的动静吸引过去,后门这队就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至于保长,咱们提前摸清他住的房间,一旦打进去,就直接把他控制住,绝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
花胜听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不错,看来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记住了,而且还能灵活运用。
不过,既然你都说了我们是官兵的打扮,那我们还费其他心思干什么?
直接大大方方地以官兵的姿态进去就是。
只要我们进了大门,咱们两百人对付他们,呵呵,他们不就是我们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了嘛!”
第152章 石宝孙安闯险院,花胜擒贼定乾坤
夜色如同画家手中的墨汁泼洒在宣纸上,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乡村,四下里万籁俱寂,唯有那细微的虫鸣声与偶尔响起的犬吠,在这死寂的夜里回荡,更衬出夜的深沉与安静。
保长家的院子浸在这浓稠的夜色里,官兵们卸下白日的凶神恶煞,歪歪扭扭地瘫在土炕上。
呼噜声此起彼伏,有的如破风箱般粗重,有的似拉锯般绵长,交织成刺耳的噪音。
他们全然不知,死神的镰刀已悄然悬在头顶,黑暗中,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带队的都头和队正们,今天晌午间就开始就在保长家的厢房里吆五喝六,肆意吃喝,现在一个个早已是酩酊大醉。
浓郁的酒气与鼾声弥漫在屋内,将外面世界的危机隔绝开来。
孙安和石宝率领着一都兄弟,身着和官兵一样的制式盔甲,大步流星地踏朝保长家的院子走去。
大门口,房檐下的灯笼里,微弱的灯光倾洒而下,落在他们的盔甲上,反射出森冷刺目的光,仿若来自地狱里的寒光。
孙安只觉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跃出嗓子眼,但他还是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保长家的房门,然后带人冲了进去。
本以为门后有人值守,谁知破门而入后根本没有任何阻拦,房间里的呼噜声依旧。
孙安感到一阵无语,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让人先去把都头和几位队正控制住。
随后又带人冲入士兵们住的房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朝着房间里猛地一声怒吼:
“都给老子快点起来!
指挥使有令,紧急集合!”
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喊,恰似一道惊雷,瞬间划破深夜的宁静。
熟睡中的兵卒们被这声音猛地从梦乡中拽了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不满的话语,满心抱怨这扰人清梦的命令。
他们在这附近的村子里作威作福已久,习惯了肆意妄为,根本想不到会有人胆敢冒充官兵找上门来。
再加上此刻防备松懈到了极点,竟丝毫没有怀疑孙安和石宝两人的身份。
石宝同样紧张得手心冒汗,可他强压着内心的慌乱,扯着嗓子喊道:
“动作麻利点!
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指挥使的大事,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官兵们虽满心不情愿,但一听到“指挥使”三个字,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甲,寻找自己的兵器,随后在院子里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队伍参差不齐,毫无纪律可言。
就在局面看似顺利推进之时,变故突生。
一个瘦高个的士卒揉了揉惺忪睡眼,不经意间打量了一眼孙安和石宝,心中陡然泛起一阵狐疑。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两个所谓的“头头”,无论是神态还是气质,都和他平日里见过的军官大相径庭。
他下意识地凑近身旁的人,小声嘀咕道:
“这俩人是谁啊,咋从来没见过啊?
看着也挺面生的,该不会是有诈吧?”
这话不偏不倚,恰好被石宝听到,石宝的心猛地一沉,暗叫不好,一股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孙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依旧强装镇定,怒目圆睁,仿若一头发怒的狮子,指着瘦高个官兵大骂:
“放肆!
你这狗东西,竟敢质疑本都头的身份?
是不是平日里偷懒惯了,听着有任务了,故意在这儿惹事生非?”
一边说着,他一边悄悄给身旁的兄弟使了个眼色,暗示对方见机行事。
不等瘦高个士卒说什么,他旁边的一名胖士卒突然喊道:“他们是假冒的,我们营的五位都头,我都见过……”
这话就像一阵惊雷,下面的士卒开始慌乱了起来,石宝和孙安也紧张的不行。
花胜看着将要失控的场面,对旁边的兄弟递了个眼色,刹那间,几把锋利的利刃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抵住了胖士卒的后背。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刚要出声呼喊,就被一名兄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像拖死狗一般拖到了一旁。
随后花胜站了出来,怒骂道:
“哼,敢怀疑老子的命令,还质疑老子的人,这简直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你们要是老子带的兵,看老子不活剐了你们”
随后又把自己腰间的营指挥使牌子摇了摇。
花胜一副老兵痞的样子,瞬间就让骚乱的队伍安静了下来。
但是官兵的怀疑并没有减少,众人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盯着花胜、孙安和石宝等人。
花胜要的就是这短暂的机会,当他把官兵控制住的时候,后面一都人马已经从院外冲了进来,两都人马一会师,马上就把这六十多名官兵团团包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保长正在屋内休息,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
他心中不禁疑惑,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探出脑袋查看情况。
这一看,他敏锐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官兵”这么把屋里来了好几天的兵大爷们全都围了起来,难道是说他们这几天“糟蹋”自己家,让自己损失比较严重?来捉他们回去受罚?
还有这群新来的兵大爷们,怎么和平日里他见到的那些飞扬跋扈的官兵们截然不同。
随后他又抬头看了看那领头的“指挥使”,眼睛突然转向指挥使旁边的两个军官身上,顿时他像是见到了仇人一样。
瞬间,他被气的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怒骂道:那不是石宝和孙安两个孙子还能是谁?
就算化成灰老子都能把他们两个混蛋认出来!
他正要怒气冲冲地冲上前去大骂石宝和孙安,可刚迈出一步,又猛地停住了。
他转念一想,这两穷小子那里带来这么多人马?
自家院子里的官兵都被他们团团围住了,他们这是要干嘛?
保长心中一寒,意识到大事不妙,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赶忙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转身朝着窗户奔去。
保长家的窗户连接着一条隐蔽的小道,这是他平日里为防不测精心准备的逃生通道。
此刻,他手脚并用,狼狈地翻出窗户,一落地,便撒腿朝着小道深处狂奔,活像一只丧家之犬。
这边,花胜已经将官兵们团团包围在一起,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一名官兵的手中的长枪贴着清风山一名兄弟的头顶扫过,那么兄弟是名新兵,见官兵长枪向自己扫来,顿时吓得用自己手中长枪拼命一挡,又顺势一刺。
好巧不巧,刺中了官兵的肩膀,献血瞬间飚射而出。
凄厉惨叫撕破夜空的刹那,对峙的两方骤然陷入癫狂。
喊杀声如惊雷炸响,铁刃相撞迸出刺目火星,有人高举长刀劈向对方,有人持枪横扫带起腥风,飞溅的血雾与扬起的尘土搅作一团。
石宝正与几个凶悍的士卒厮杀得难解难分,眼角余光瞥见保长逃跑的身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将其擒获,可眼前的敌人却如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他,让他无法脱身。
花胜眼尖,顺着石宝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身形一转,手中利刃寒光一闪,迅速撂倒眼前的敌人,毫不犹豫地朝着保长逃跑的方向追去。
花胜身形矫健,在狭窄的小道中如鱼得水,几个起落间,便迅速拉近了与保长的距离。
保长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要迈不动步子。
慌乱之中,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跑,可还没等他起身,花胜已经赶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像小鸡一般提了起来。
“你这为虎作伥的东西,还想往哪儿跑!”
花胜怒声呵斥,眼中闪烁着怒火,仿若要将保长生吞活剥。
保长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地求饶:
“饶命啊,饶命!
我也是被逼的,是官兵逼我这么做的!
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
花胜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不为所动:
“你助纣为虐,欺压乡亲,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还想活命,下辈子吧!”
说罢,押着保长返回院子。
此时,院子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由于都头和队正们早就在房里喝醉被石宝和孙安困住,因此失去指挥的官兵们在石宝他们杀了几个平时凶狠的士卒后,心态彻底崩溃,斗志全无,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孙安和石宝等人又成功控制住了局面。
看到花胜押着保长回来,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欢呼声此起彼伏。
孙安和石宝两人满脸崇敬,快步走到花胜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花胜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微笑着说:
“这次干得不错,但以后遇事千万不能慌张,要冷静应对。
只有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在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
第153章 清风义士公审恶徒,村民畏权义士担当
晨日破云处,光影洒清平。昨宵烽火余韵,犹绕耳边鸣。台上公审奸恶,台下人稀声默,白面唤来听。奸邪似囚兽,昔日焰全倾。
斥声起,亲情绊,意难平。为民讨义,兄嫂忧虑阻前行。制度积疴难改,民智未开堪叹,举步恁伶仃。财物散千户,携父共归程。
——水调歌头·清风义举
战斗结束后的次日清晨,熹微的阳光如金色丝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斑驳地洒落在清平村的每一寸土地上。
空气中,那紧张肃杀的气息依旧弥漫着,仿佛还在低声诉说着昨晚战斗的惊心动魄。
花胜见没什么要紧的事,安排斥候去周围打探消息之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战后事宜都扔给了孙安和石宝二人来处理。
二人在村子中央那片空旷之地,指挥士卒搭建起一座简易的审判台。
打算公开审判罪大恶极的保长以及那些参与杀人放火暴行的官兵士卒,为乡亲们讨回公道。
消息不胫而走,然而前来观看的村民却寥寥无几。
孙安和石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眉头紧锁,在审判台前来回踱步。
花胜却坐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挥挥手招来离自己身旁最近的士卒,凑近士卒的耳朵,轻声交代了几句。
不久后,士卒找来一面铜锣,在村里敲了起来,那清脆的锣声回荡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士卒一边敲一边大声喊道:“诸位老少爷们,快去村中央看公审大会啊,只要去的,每人最后可以领十斤白面!”
锣声仿佛是唤醒村民的号角,村民们一听说只要去就有十斤白面,这才纷纷从家中走出。
他们脚步迟缓,眼神中既有对审判保长的好奇与害怕,也有对那十斤白面的渴望。
他们缓缓聚集到审判台周遭,很快将审判台围得水泄不通。
保长和几个罪行昭彰的士卒被五花大绑,在清风山士卒的押解下,像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带到审判台前。
往昔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保长,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目光游移闪躲,根本不敢与周围清风山士卒的目光对视。
那些官兵士卒同样垂头丧气,满脸沮丧,全然没了曾经凶狠残暴的模样,活像霜打的茄子。
孙安神情肃穆地站在审判台上,他的身姿犹如苍松般挺拔。
他声音洪亮而有力,开始历数保长和士卒们犯下的桩桩罪行。
每一条罪行的揭露,都让孙安舌干口燥,然而下面的村民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这大大出乎了孙安和石宝的心理预期。
最后,孙安按照和石宝商量的结果,在台上郑重地宣布了对保长他们的惩处决定:罪大恶极者将被处以极刑,其余参与作恶的士卒也会受到相应的严厉惩罚。
随着判决的宣布,村民们也并没有多少高兴的神情,只是双眼麻木地看着台上。
这时,早已对保长和官兵们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的石宝手持利刃,准备对罪大恶极的保长执行惩处。
一道尖锐且熟悉的叫骂声陡然划破长空:
“石宝,你个灾星!
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你这个遭天杀的祸害!”
石宝的嫂嫂披头散发,像一阵裹挟着怒火的狂风,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石宝,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恐惧,仿佛石宝是什么洪水猛兽。
石宝握着刀的手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嫂嫂。
此刻,周围的村民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纷纷侧目,原本喧闹的审判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上,现场落针可闻。
“你当初打了官兵之后一走了之,留下我们一家老小担惊受怕。
爹被你祸害得卧床不起,你哥哥也跟着你受到官府的牵连。
你跑了就算了,现在你又回来惹事,要杀保长和官兵。
你杀了人之后到好,又可以大大方方的一走了之,那官府到时候找不到你,能放过我们吗?
你就是个祸害,走到哪儿祸事跟到哪儿……”
嫂嫂声嘶力竭地叫嚷着,那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像一把尖锐的锯子,锯扯着石宝的心。
石宝的大哥也低着头,脚步沉重地来到台前,拉住自己的老婆。
他对石宝嗫嚅着说道:“老幺,你嫂嫂说的虽难听,但也不无道理。
你这一杀保长,咱们家可就彻底没活路了。”
大哥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埋怨,他微微侧过头,不敢直视石宝的眼睛,仿佛在刻意逃避弟弟那失望的目光。
石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满心的愤怒与委屈如汹涌的潮水般交织翻涌。
他眼眶瞬间泛红,大声说道:
“哥,嫂,这保长作恶多端,带人欺压乡亲,在这村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罪有应得!
我今天必须为乡亲们讨回公道!”
嫂嫂却不管不顾,继续撒泼:
“公道?
什么公道!
能当饭吃还是能保我们平安?
我看你就是自私,只想着自己逞英雄,不顾我们死活!”
嫂嫂的话像一把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刺向石宝的心窝,突然间,他感到一股痛彻心扉的痛在心底蔓延。
花胜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他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石宝哥嫂的担心不无道理,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是想当然了。
原本想着,让这两小子效仿他们从荣哥儿那里听到的,对土豪劣绅开公审大会的方法,让百姓对土豪劣绅进行审判,可事情现在想想,哪有这么简单。
现在的百姓只要有口饭吃,让他们饿不死,他们就不会像自己一样上山造反。
自己这一次杀了这保长,过两天就有另外的保长被官府推选出来,继续祸害百姓。
要想真的解救这些老百姓,唯有打破现有的制度,开化老百姓的民智,显然现在的清风山还办不到这些。
想到这一切,花胜知道让石宝宰了保长和几个罪大恶极的官兵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从石宝手里拿过刀,对着台下的百姓大喊道:
“诸位父老乡亲,我们是青州为民除害的义军,听闻这狗保长伙同官军欺压百姓,特意来为民除害的。
今天我当着大伙儿的面宰了这几个狗东西,如果官府来追究,你们就说是我们宰的他们,与你们无关。”
花胜的话音刚落,被反绑着双手和堵住嘴的保长及官兵顿时吓得尿湿了裤子。
花胜手起刀落,几个人头顺势滚落到台下。
这一幕看得台下众人目瞪口呆,心里暗暗想道:
“这伙是哪里来的强人,居然敢当众宰了保长和官兵,不怕官府报复吗?”
石宝的大哥大嫂看到这一幕,也在一旁唉声叹气,知道自家无论如何都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他们默默转身朝家里走去,背影显得那么落寞。
审判结束后,孙安和石宝带领着兄弟们来到保长家中。
他们将保长多年来搜刮的金银财宝、粮食衣物等财物逐一仔细清点出来。
随后,他们在村子里设立分发点,准备依据村民们的实际需求,将这些财物分发给村民。
哪知村民却无人敢要,他们又准备将东西送到村民家里时,村民却闭门不出。
二人向花胜汇报后,花胜只好让他们每户放下一袋粮食,再给点钱放在每户门口。
随后三人带兵返回清风山,同行的多了石宝的老爹。
因为经历了这场变故,石宝知道家中已无法再让老爹安稳生活,便决定带他回清风山,也好有个照应。
第154章 石宝复仇遭阻意难平,慧娘恋听故事情愈深
日头渐斜,残阳似血,如画师手中浓稠的颜料倾洒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仿佛一幅古老而沧桑的画卷。
花胜、石宝和孙安,率领着两百士卒,还有十几个来自附近村子、无家可归的青年,正踏上返回清风山的路途。
一路上,三人皆沉默不语,唯有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
今日公审大会上发生的事,让石宝和孙安大为震惊,两人的心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主动帮村民报仇,村民们却如此冷漠;为何把保长家的财物分给众人,众人却拒不接受。
石老爹躺在简易担架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枯叶。
好在经过大夫的悉心救治,又用了花荣提前准备的名贵药材,身体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气息平稳了些许,也能较为清晰地与人说话了。
行至中途,众人寻了一处平坦草地,稍作休息。
石老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目光落在一旁呆呆出神、满脸落寞的石宝身上。
看着自己这小儿子,他心疼不已,伸出干枯如柴的手,轻轻拉住石宝,缓缓说道:
“儿啊,你可千万莫要怪你哥嫂。
他们把你放在心尖上疼,才会那般阻拦你,纯粹是担忧你的安危啊。
自你上次离家走后,他们嘴上虽没多提,可我心里清楚,夜里他们念叨你的次数可不少。
你嫂嫂那人脾气火爆,说话直来直去,可心眼儿比谁都好。
这次若不是她心善,用了她娘家给她陪嫁的首饰去换了几贯钱,给我请大夫,又守着我忙前忙后,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早就撑不住,你也就见不到爹咯,咳咳咳……”
话未说完,石老爹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石宝见状,眼眶瞬间红了,急忙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握住老爹的手,眼眶泛红道:
“爹,我咋会怪我哥嫂呢。
这些年他们对我的好,我都牢牢记在心里。
娘走得早,那时我还小,要不是嫂嫂像亲娘一样照顾我,给我缝补衣裳,给我做吃的,哪还有现在的我。
只是……只是,我实在想不通,那群官兵和保长狼狈为奸,把您和村里人都害成这样,我满心想着为大家报仇雪恨,哥嫂为啥就是不让我动手呢?
还有,我让他们带着孩子和我一起上山,好歹能保个平安,他们为啥也不愿意呢……”
石宝满心的委屈与困惑,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倾泻而出。
石老爹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又执拗的幺儿,不禁苦笑着摇摇头,语重心长道:
“痴儿啊痴儿!
你且想想,若是你当着全村人的面,真把那些官兵和保长给宰了,咱这一家子还能在这村里容身吗?
你只瞧见保长和官兵把大家的地收走,在村里杀人放火,你却没看到他们背后的势力啊!
他们背后要是没人,他们敢这样做吗?
就像上次你冲动打人一样,你那天打了他们的人,他们过两天就来报复村里。
若你今天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那保长和那些官兵,不过是青州城里的官老爷们放在大家面前龇牙咧嘴的恶犬罢了。
就算你小子武艺高强,今天真杀了他们,难道你能时时刻刻守在村里,守着咱的家人和乡亲们吗?
一旦你哪天有事离开,就凭咱村里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守得住咱们辛苦积攒的田地,还有好不容易分到手的那点财物?
到时候,不光保不住这些,恐怕还会连累全村人跟着遭更大的灾祸啊……”
“至于你哥嫂不愿意和你一起上山,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你才去清风山不久,就带着一大家子人去。
虽说你对你哥说,山上的人待你很好。
可你哥嫂去了又能干什么?
别人看重你才对你好,你哥嫂去了,带着一大家人,整天啥也不干跟在你后面吃白食吗?
他们两口子这是怕给你拖后腿,在别人面前惹人嫌啊!”
“爹,花荣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别说就我们一家人,就是全村人都去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石宝忍不住对着石老爹反驳道。
“哎,痴儿啊!等你日后在山上闯出一番事业,再回来接你哥嫂也不迟。”
石老爹不想和自己的儿子多扯什么,说了一句后就躺在担架上休息。
他知道男人有些事,要他自己经历了,才会明白。
不经历风雨的男人永远长不大。
……
另一边,糜貹一行人快马加鞭,不久便回到了家乡。
一到地方,他顾不上旅途的疲惫,马不停蹄地找到当初托付自己办事之人,将口信如实转述。
事情一办完,还不等主家感谢,糜貹就已经从主家离开。
随后,片刻未在老家停留,转身又沿着来路,朝着青州方向匆匆赶去。
归途中,杜慧娘像个小尾巴似的整天黏着郑天寿,只要一有空,就非要拉着郑天寿,听他讲江湖故事。
郑天寿无奈之下,只能开启话匣子,讲起自己在清风山上的往昔。
从自己如何被“锦毛虎”燕顺掳掠上山,被迫落草为寇,再讲到“矮脚虎”王英上山后,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癖好——喜欢用人心肝做醒酒汤……
杜慧娘每次都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新奇与惊叹,时不时还会拍着小手,一脸崇拜地追问:“郑大哥,然后呢,然后呢?”
可杜壆只要一看着这副场景,心里却像打翻了八百个醋坛子,酸溜溜的,总觉得自己最珍视的宝贝转眼之间就被郑天寿这混蛋给抢走了。
每多瞧一眼沉浸在故事里的杜慧娘,他看向郑天寿的眼神就多一分不满,横竖都觉得郑天寿这小子太碍眼。
在他眼中,郑天寿这个毛头小子,不过是运气好点救了子妹妹,他哪点能够配得上自家这单纯可爱的妹妹。
前几次他还说过自己的妹妹,大概意思就是说女孩子家家要注意风言风语,不要整天围着着别人转,那样像什么话。
杜慧娘直接以杜壆平时的那句“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忌讳”就把他哥打发了。
只要杜壆继续说什么,杜慧娘马上就会变脸。
气的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李助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只要杜壆一生气,他就会凑到杜壆身边,用手肘轻轻碰碰他,笑着说:
“杜兄,你就别再板着脸啦,这可是大好事啊!
你瞧,令妹和郑兄弟相处得多融洽,这说明他俩有缘呐。
以后郑兄弟成了你的妹夫,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一起闯荡江湖,岂不快哉!
我还得恭喜杜兄,马上就要添一门好亲事咯!”
李助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拱手,脸上为自己兄弟遇到良缘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整的杜壆又是一阵烦躁。
为了排解心中这股莫名的烦躁,杜壆拉上李助,又一次把糜貹围了起来,继续刨根问底地打听花荣的事情,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第155章 豪杰返乡携才至,花荣迎友展义怀
清风山上,往昔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的生活被接连打破。
先是郑天寿陪着糜貹匆匆踏上返乡之路,紧接着花狐率领时迁和郁保四奔赴梁山泊,全力开拓新的地盘。
而后,花胜带着孙安和石宝,领着两百士卒前去清平村解决为虎作伥的保长。
短短时间内,数位核心人物接连离开,再加上大量流民的不断涌入,山上山下的事情陡然间多了起来。
原本由众人一同分担的事务,此刻如汹涌澎湃的潮水,毫无保留地压向了留守的兄弟们。
他们每日忙得晕头转向,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却也只能咬着牙苦苦坚持,满心期待着外出的兄弟能早日归来,为这被忙碌与压抑笼罩的清风山注入全新的活力。
花荣,无疑成了清风山上,那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 “万能砖”。
早晨,他眼见花利在演武场忙得脚步虚浮、身形踉跄,连片刻犹豫都没有,立刻赶过去帮忙。
有了他的有力协助,花利才总算从繁重不堪的训练事务中暂时脱身,得以缓上一口气。
午后,一听说陶宗旺在房舍修建过程中遭遇棘手难题,花荣又一刻不停地奔赴施工现场,凭借自己丰富的见识和过人的智慧,帮陶宗旺成功排忧解难。
这日清晨,花荣正忙碌于诸多事务之中,突然听闻糜貹和郑天寿归来,而且还带回了几个人。
刹那间,他的眼中惊喜与期待的光芒交织闪烁,内心忍不住暗自揣测:
难不成两位兄弟此番成功招募到了英雄豪杰?
想到这儿,花荣当机立断,即刻吩咐厨房准备一场丰盛的酒宴,随后飞身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去清风山下迎接。
远远地,花荣就望见了糜貹和郑天寿的身影。
待靠近之后,他发现糜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壮硕的汉子,还有一位气质温文儒雅的俊俏书生。
而郑天寿身旁,一位妙龄少女笑靥如花,二人举止间透着别样的亲密。
这一幕让花荣满心疑惑。
再看那魁梧汉子,正气得牙关紧咬,眼中仿佛有熊熊火焰在燃烧,那模样恨不得当场就将郑天寿生吞活剥了。
反观那位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却满脸都是温和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仿佛打心底里十分乐意看到郑天寿和那女子马上喜结良缘一般。
花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满脸热情地迎了上去。
“天寿兄弟,糜貹兄弟!可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花荣豪爽地笑着,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二人,张开有力的双臂与他们一一紧紧拥抱,还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后背。
郑天寿白皙的面庞上绽放出灿烂笑容,向着花荣说道:“花荣哥哥,幸不辱命,我陪着糜貹哥哥顺顺利利返乡回来了,还带了两位江湖豪杰回山上来。”
郑天寿说着,又看了看糜貹身后的两人,脸上挂着笑,热切地给花荣介绍起来:
“花荣哥哥,这位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金剑先生’李助哥哥!”
花荣一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瞪大了双眼,下巴差点脱臼,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日后淮西王庆称王后的军师都丞相啊!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大才!
哎,王庆啊王庆,哥是真对不住你。
不是哥想挖你的墙角,是真的没办法。
之前因缘际会之下,把你手下猛将糜貹招揽到我麾下做兄弟。
那知这次糜貹兄弟回乡,又连你的军师都丞相也被他顺路给‘拐’来了。
念及此处,花荣满脸热忱,脚下向前跨出一大步,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说道:
“花荣久仰李助先生‘金剑先生’的威名,今日得见尊容,实乃花荣三生有幸!
先生大驾光临,清风山真是蓬荜生辉,连这山间的清风都好似添了几分雅韵!”
那语气中,敬重与期待毫不掩饰,仿佛李助就是他盼了许久的贵客。
李助一听这话,脸上立刻浮现出谦逊的笑容,赶忙摆手,客气地回应:
“花将军过誉了,李某不过浪得虚名,之前幸得糜貹兄弟和天寿兄弟相救,二位兄弟对花将军赞不绝口。
因此今日特来到这清风山,讨口饭吃,往后还望将军多多关照。”
接着,郑天寿又指着魁梧汉子道:“这位是杜壆杜大哥。”
花荣一听来人叫杜壆,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可是江湖人称‘九头狮子’的杜壆杜壮士?”
杜壆心里猛地一惊,一路上都没人知晓他这个绰号,花荣一见面竟能脱口而出,不由得对花荣多了几分好奇与赞赏。
于是赶忙上前,微微抱拳还礼道:“花将军谬赞了,江湖朋友抬爱,送予名号,实则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不过是个江湖舞狮的艺人罢了。”
花荣却一脸诚恳,摆了摆手说道:
“杜壮士太过谦虚了,天下谁人不知九头狮子杜壆的赫赫威名!
杜壮士武艺高强,声名远扬,今日能来清风山,是我们的荣幸!”
那真诚的态度,让杜壆心中也是一暖。
杜慧娘见自家哥哥一直在那谦虚,忍不住脆生生地出言道:“还没介绍我呢?我叫杜慧娘。”
说完之后调皮地对自己哥哥眨了眨眼睛,又像只活泼的小鹿一般,迅速躲到郑天寿后面去了。
众人一听她这话,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唯有杜壆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毫无办法。
杜壆只好上前对花荣说道:“这是小妹慧娘,从小跟着我一路在江湖上闯荡,被我惯坏了,还望花将军见谅。”
杜慧娘躲在郑天寿背后,拉着他的衣服,杜壆一见心里又是十分生气。
只因人多,又不好发作,只好用冷冷的眼神盯了盯郑天寿。
花荣敏锐地察觉到杜壆对郑天寿隐隐的敌意,又瞧了瞧杜慧娘和郑天寿之间的亲密模样,心中已然明了,笑着打圆场: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自家兄弟,路上舟车劳顿,快随我上山,酒宴已经备好,咱们边吃边聊!”
说罢,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尽显周到与热情。
众人一同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郑天寿和糜貹对山上山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感到十分震惊,忍不住问花荣为何有这么多人。
于是,花荣将自己收纳无家可归的流民,在清风山附近妥善安置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
李助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暗自思忖:这花荣不仅为人豪爽,还心怀苍生,实非常人。
杜壆也在一旁微微点头,对花荣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心想:能有这般仁义之举,不愧是江湖中人人称赞的好汉 ,此番来这清风山,看来是来对了。
第156章 官场苛政驱良善,山寨仁风聚英贤
山路蜿蜒,谈笑处、险途曾历。黑店劫、天寿机敏,化凶为吉。淮西恶霸行不义,段五助虐添恶迹。幸相逢、豪杰共归山,风云际。
花荣义,人心系。收流民,施仁恤。看青衫百姓,笑迎如织。官府贪残逼众走,清风庇护安生立。待来日、壮志展宏图,乾坤辟。
——满江红·清风义举
几人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边往山上走,一边热络地攀谈着。
糜貹和郑天寿你一言我一语,将回乡途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给花荣听。
谈及夜晚投宿黑店那段惊心动魄的遭遇,糜貹至今心有余悸,脸上仍带着几分后怕,感慨万千地对花荣说道:
“花荣哥哥,你不知道,这次若不是天寿哥哥心思机敏,小弟恐怕就再也无缘与你相见了。”
说罢,他便详细地讲述起来,那日他们因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无奈之下投宿在一家姓黄的屠夫家中,险些被蒙汗药迷倒。
当时的情形,现在想来都让人毛骨悚然,若不是郑天寿久走江湖,经验老到,时刻保持着警惕,察觉到那细微的异常,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李助也赶忙凑上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说道:
“当时幸亏二位兄弟灭了那家黑店,不然我李助估计只能去给阎王爷舞剑了。
哎,你们是不知道,我就只喝了一杯酒,就着了店里那恶婆娘的道。”
杜慧娘一路上都未曾听郑天寿提过此事,此刻听闻自己的天寿哥哥如此英勇机智,望向郑天寿的眼眸里满是崇拜,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
这一幕可又把一旁的杜壆给气坏了,心里就像打翻了八百缸陈年老醋,酸意直往上涌,当着众人又不能说自己的妹妹,只能狠狠地瞪了郑天寿一眼。
随后,他们的话题转到了淮西路的张安抚使身上。
那张安抚使的侄儿平时爱强抢民女回家凌辱,简直就是恶行昭彰。
张安抚使非但不加制止,还为虎作伥,给侄儿提供各种便利,行径十分可恶。
而定山堡的段五同样助纣为虐,身为江湖中人,行事嚣张跋扈,还主动跑去帮那张安抚使派人截杀杜壆。
花荣听到这里,得知杜壆正是因为得罪了这个淮西路的张安抚使,才和郑天寿他们一同来到清风山,不禁感叹造化弄人。
嘿,要说这事儿也太巧了!
那段五可是未来淮西楚王王庆的小舅子啊!
这真不是自己故意去挖王庆的墙角。
合着是他小舅子一门心思来给自己“帮忙”,把他姐夫手下的统军大将给送自己这儿来了,顺带还贴心地给自己兄弟送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花荣心里不禁暗暗想道,如果以后王庆王排军知道了其中的缘由,怕是得气得给自己那混账小舅子几个耳光!
花荣一路走一路想着这些事,感觉用别人的兄弟去砍别人,想想心里顿时就觉得美滋滋的。
看来自己还是要多抽空去山下走一走,不然等“四大寇”一登上台面,有名有姓的英雄好汉都被人抢去了,自己拿什么和他们斗。
花荣带着众人朝清风山上行去。
一路上,但凡遇到花荣的人,无论是士卒还是百姓,都满脸热忱地向他问好。
甚至时不时有百姓满脸真诚,热情洋溢地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吃午饭。
花荣也总是笑着,和他们唠上几句家长里短,询问家中收成、老人身体如何,让人倍感亲切。
李助和杜壆跟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满心都是疑惑。
在他们看来,士卒向花荣打招呼,那是因为花荣身为首领,他们自然认识。
可这些百姓为何也如此尊敬他呢?
几人继续往山上走,山路愈发崎岖,向花荣打招呼的人却越来越多,李助和杜壆心中的疑惑也愈发强烈,就像被猫抓挠着一般,实在按捺不住。
终于,好奇心爆棚的李助和杜壆,拦住了路边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婆婆。
李助客客气气地开口:“大娘,您一直都生活在这山上吗?”
大娘先是警惕地打量了李助和杜壆一番,那眼神里满是防备,待瞧见他们和花荣同行,才先笑着跟花荣问了好,这才转头对二人说道:“不是嘞,老婆子我才来半个月。”
“大娘,那您是从哪儿来的呀?”杜壆接着问道。
大娘一听,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脸上满是岁月的沧桑与无奈:
“哎,别提了。
原本在家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倒也能勉强糊口。
谁能想到,青州城里那些当官的像是发了疯,跑到村里强行抢我们的地。
但凡说个不字,抬手就打人,丝毫不把我们当人看呐!
大伙被那些当官的逼得实在没活路,只能背井离乡。
后来听说清风山的大王收留流民,我们这才拖家带口,一路奔波来到这儿……”
两人又连续问了好几个人,回答的都和这老婆婆差不多。
二人还是感觉匪夷所思,又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跑去半山腰修房子的人群里问了一些人,得到的答复依旧是一样的。
李助和杜壆听着这些人的讲述,心中百感交集。
原本他们对来投奔花荣还心存疑虑,此刻却觉得这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这些人的话语中,满是对青州官府的愤恨和无奈,更饱含着对花荣的感恩,那质朴的情感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撞击着他们的内心。
二人常年在江湖行走,风餐露宿,对那被迫背井离乡的痛苦感同身受,如今看到这些百姓在清风山重获安稳,那喜悦之情也深深触动着二人。
他们看着花荣和沿路之人亲切交谈,花荣眼中流露出的关切与温和,是如此真实,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
李助和杜壆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他们能来清风山,主要是因为糜貹和郑天寿出手帮助过他们,起初他们只是想着跟着来看看,如果感觉花荣不符合他们心中的预期,就找个理由告辞,然后另投明主。
一路上,虽然糜貹和郑天寿都在不停地给他们讲自家花荣哥哥是如何如何的好,可他们原以为花荣只是武艺高强、善于统兵的将领,如今才明白,他更是这清风山上百姓心中的依靠,是百姓的大救星。
清风山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个山贼窝。
但是在花荣的治理下,收留流民、庇护百姓,与那只知道鱼肉乡里的青州官府形成鲜明对比,宛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百姓前行的路。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对花荣的好感度“蹭蹭”往上升,已然开始有了留下的意向。
第157章 花荣聚贤立誓安天下,通判贪财谋私梦高官
花荣在蜿蜒山路上缓缓徐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景致,实则始终暗中留意着同行的李助与杜壆。
他心思细腻,早就敏锐地捕捉到二人不时投来的目光,心中暗自揣测,这二人恐怕心中已有在清风山共创一番事业动了心思。
只是他们皆是有大能耐的豪杰,骨子里透着几分傲娇,故而仍在内心深处权衡思量,尚未彻底下定决心。
花荣心中暗自好笑,这两人可是难得的良才,到了嘴边的“肥肉”,自己怎可轻易放过?
他暗自思忖,要如何帮他们打消顾虑,促成此事。
正想着,三人来到山中迎客亭歇脚,早有清风山的喽啰送上几碟山中的野菜与新烤的野兔。
花荣看着桌上质朴却充满山野风味的食物,蓦地朗然而笑,说道:
“二位贵客不远千里,远道而来,一路栉风沐雨、鞍马劳顿,花荣心中敬佩不已。
大家先垫垫肚子,我已命人晚上准备酒宴,大家到时候再开怀畅饮。”
接着又说道:“瞧这桌上菜肴,虽比不上城中的珍馐美馔,可都是这山间的天然馈赠,就如这清风山,虽不比那繁华热闹的四都大邑,没有那般富庶奢华,却也藏着一方独特乾坤,别有一番天地。
山上的百姓,就像这些野菜,顽强生长却饱受贪官污吏的苛捐杂税压榨,被逼得走投无路,背井离乡。
我花荣既然和他们一样被逼上清风山,定要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地,建一处安宁乐土 。”
李助抱拳道:“花将军,一路行来所见,您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
只是我等心中好奇,您能护得了这清风山周围的百姓,那天下百姓又当如何呢?”
花荣目光如炬,望向苍茫群山,豪迈道:“我出身行伍,置身官场,却看尽了世间黑暗。
身居高位者,为求一己私欲,视百姓如蝼蚁草芥。
二位想必也知道,我率兵攻下清风山后,断了知府的财路,再加上知府和通判早就觊觎我花家世代积累的财富,便诬陷我私通山贼,养寇自重。
我被逼无奈,只能带着家人和兄弟们来到这清风山。
过去我也想着通过一刀一枪博取战功、获取功名,以此改变这世道。
但清风寨一战后,我方才明白,当今官场吏治腐败,整个大宋从上到下已然烂到了根子里,官场简直就是个十足的腌臜之地。
想要拯救天下苍生,唯有立志改天换地。
或许我花荣如今力量尚小,可我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花荣还有一众意气相投的兄弟,我坚信,我们必定能给天下百姓一个盛世太平。
所以,只要是为了百姓安宁,我花荣万死不辞。”
杜壆忍不住发问:“将军此举,难道不怕官府围剿清风山吗?”
花荣神色坚毅,霸气回应:“他们若敢兴兵围剿,妄图扑灭我等守护百姓的义举,尽管放马过来!
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我等必将据险而守,又有山上百姓全力支持,就算是败了,我相信必有后来者继承我们的事业。
我花荣虽被污蔑为山贼,却怀揣匡扶天下的壮志,以拯救万民为己任。”
李助和杜壆听后,只觉内心汹涌澎湃,热血沸腾,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仿若拨云见日。
二人都是曾遭受官府百般欺凌迫害之人,对官场的黑暗有着切肤之痛。
他们此前也见过不少占山为王的草寇,满心想着依靠落草为寇壮大声势,而后接受招安,谋取一官半职,不过是换个方式依附那腐朽的官场。
若是花荣也是这般想法,那他们至多在山上停留三五日,便会拂袖离去。
可花荣却明确告知他们,自己有改天换地的远大志向,要彻底改变这黑暗的世道,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二人心中自是十分欢喜,仿若在黑暗中寻觅许久,终于找到了那一丝曙光。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李助高声道:“花将军,今日得闻肺腑之言,深感遇明主。
愿誓死追随,在这清风山为百姓谋福,荡涤污浊,助将军成就大业!”
花荣见状,快步上前,双手分别扶起李助和杜壆,纵声大笑道:
“好!二位快快请起,莫要行此大礼。
我能得两位相助,真乃如鱼得水,这是上天都在助我等成就大事啊。
从今往后,我们皆是意气相投的好兄弟,就和山上其他兄弟一样,无需再分彼此,皆以兄弟相称。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
糜貹和郑天寿见李助和杜壆对自家花荣哥哥单膝跪下,心中总算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口气。
二人的本事如何,别人或许不知,他们哥俩可是有着切身体会,深知其厉害。
就说那李助,一把长剑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酣畅淋漓,剑影闪烁间,仿若蛟龙出海,气势非凡。
郑天寿自己也是用剑之人,他心里清楚,若是自己与李助比剑,恐怕自己还未出剑,便会被李助的长剑所伤,倒在他的面前。
花荣见二人如此爽快地归顺,心中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如今,自己既有了足智多谋的军师,又有了能征善战的统兵大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心中暗自想着,这下山上的事务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些,自己也能偷下懒了。
若是花荣知晓,李助之前还给他侄儿李懹去信,让他带手下兄弟前往青州查探花家的风评,想必会笑得合不拢嘴,更加笃定自己得了良才。
……
在青州城那满是雕梁画栋,颇具气派的通判府中,通判王文尧正端坐在书房之内,颐指气使地安排着下人,将那一堆堆记录着花家田地的地契资料仔细归拢。
这些田地,皆是他这次费尽心机、纵兵掠夺而来,有些地虽然还没到手,但是他已经通过自己手中的权柄将它们划在自己名下。
在他眼中,这一张张纸片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是通往更高权势的敲门砖。
正忙活着,一名下人匆匆走进书房,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禀报道:
“老爷,出事儿了!有几处咱们刚到手的花家田地,被百姓给抢回去了!”
王文尧听闻,原本惬意的脸色瞬间一沉,不耐烦地啐道:
“这点屁大的事儿也来烦我?
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要我教吗?
赶紧派人去,把带头闹事的百姓给我抓回来,打一顿,再丢进牢里关上几天,看他们还敢不敢!”
说罢,便摆了摆手,仿佛驱赶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而后又自顾自地端起茶杯,优哉悠哉地品起茶来,那神态仿佛在说,这世间没什么事能扰他清净。
下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禀报些什么,可瞧了瞧王文尧那副不耐烦、拒人千里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只能无奈地退下,暗自叹息着去执行那棘手的任务。
王文尧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又开始盘算起来。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通过慕容彦达之手,赶紧把手里这些田地脱手,换成沉甸甸的银钱,而后风风光光地给东京的官家送去。
在他看来,只要银子送到,升官的旨意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想到这儿,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可这笑容转瞬即逝,一想到若是真升了官,自己就要离开这熟悉的青州,王文尧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惆怅。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几位红颜知己的娇俏面容,唉声叹气道:“哎!真是舍不得啊!”
第158章 李懹兄弟谋出路决意赴青州,花荣山寨添新力无惧对官军
李懹刚收到叔叔李助托人带给自己的亲笔信后,一刻也不敢耽搁,赶忙将“白毛虎”马勥、“独眼虎”马劲、“赤面虎”袁朗以及“下山虎”滕戡五位兄弟召集到一处。
六人围坐在一处昏暗的小屋内,屋内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懹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屋内的沉默:
“兄弟们,我刚收到我叔叔的信,事儿重大,为兄不敢擅自做主,因此召集大家来商量一下,现在大家先传阅看看我叔叔的信。”
离得最近的马勥率先接过信,目光快速扫过,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疑惑道:
“这房州段氏,真像李先生说的这般不堪?”
他弟弟马劲性子急,一把夺过信,独眼瞪得滚圆,读完后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
“这狗娘养的段氏,嚣张跋扈、欺压百姓,咱们先前还准备去给他卖命,如果真去了,那不成了助纣为虐的恶人了吗!”
袁朗伸手摩挲着脸上的胡须,神色凝重,沉吟道:
“李先生眼光向来精准独到,他既然说段氏不是能辅佐的明主,想必是把段氏的丑恶本质看得透透的了。
只是,咱们真要抛下这儿的一切,跑去青州投奔那个什么花荣吗?”
滕戡双手抱在胸前,在屋内来回踱步,沉稳地说:
“我信李先生不会害咱们。
他自己都去了青州,还特地让咱们也去瞧瞧。
我前段时间听江湖朋友说青州府的花荣义薄云天、仁义无双,不知是真是假?”
李懹长叹一口气,满脸忧虑:
“我和叔叔从小一起长大,虽是叔侄,却情同手足,我绝对信得过他。
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关乎咱们兄弟几个的未来,我不敢擅自拿主意。
去青州吧,前路未知;留在荆南呢,又实在看不到希望。
大家都敞开了说,咱们兄弟到底该怎么办?”
马勥挠了挠头,思索一番后说道:
“依我看呐,咱们留在荆南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官府对我们压制得厉害,稍有冒头的动作就会遭道他们的打压。
先前咱们商量的投靠段氏,现在看来更是不行。
先生在信中说,他们兄弟俩就知道欺压百姓,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之徒。
咱们兄弟要是跟了他们,以后非得被老百姓在背后戳脊梁骨不可。
我看啊,咱们倒不如去青州碰碰运气,要是花荣真像李先生信中所说的那么有能耐,说不定咱们跟着他,还真能闯出一番大事业来!
李叔说这花荣被官府逼得落草为寇,心中有了反心。
到时候咱们凭借手上的本事在他手中封妻荫子、公侯万代也说不一定。”
马劲忙不迭点头,附和道:
“我举双手同意!
我早就受够这鬼地方了,天天看着百姓受苦受难,咱们却啥都做不了。
去青州,要是能跟着花荣为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好事,咱这辈子也算值了!”
袁朗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哎,现在留在荆南,咱们兄弟确实毫无出路。
但是,大家想过没有,去青州也有风险,万一花荣徒有虚名呢?
要不,咱们先派个兄弟去青州摸摸底,探探虚实如何?”
滕戡停下脚步,一脸果敢地说:
“派人去太耽误时间了,我看咱们不如一起去!
咱们兄弟几个还怕什么风险?
要是那花荣不值得追随,大不了咱们再回来另想办法!”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激烈。
李懹看着眼前的兄弟们,心中百感交集。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将会彻底改变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终于,李懹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如铁:
“兄弟们,不管去哪儿,咱们都一起!
既然大家都想出去闯荡一番,那咱们就先听我叔叔的去青州看看!
成了,咱们就一起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就算不成,咱们兄弟到时候再重新想新的办法!
我不相信,咱们兄弟几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不成。”
众人纷纷起身,握拳相碰,都回答道:“咱们就去青州。”
在这一刻,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一场新的征程即将拉开帷幕。
……
在清风山上,李助和杜壆的到来,为山寨注入了新鲜血液,而糜貹和郑天寿的回归,更是让整个山寨活力倍增。
花荣身上的重担陡然一轻,仿佛被解开了层层枷锁。
由于二叔染病,因此花荣当机立断,将山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一股脑托付给了李助。
李助能力出众,不负花荣所望,很快就把山寨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原本繁琐复杂的物资调配、人员分工等事务,在他的精心安排下变得有条不紊,山寨运转愈发顺畅。
之后,花荣又吩咐杜壆和糜貹前往演武场,协助花利训练士卒。
当杜壆和糜貹踏入演武场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震。
只见近两千余名士卒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动作整齐划一,呐喊声震耳欲聋,每一个眼神都透着坚定与坚毅。
杜壆望着这气势恢宏的场景,瞬间明白了花荣为何如此底气十足,丝毫不惧青州官府的围剿。
他心中暗自思量,只要将这两千兵卒训练有素、运用得当,就凭青州官府那几千被花荣吓破了胆的厢军,根本不足为惧。
即便是东京城精锐的禁军前来,他们也有十足的信心让其无功而返,铩羽而归。
另一边,郑天寿被花荣安排带着杜慧娘游览清风山。
清风山景色秀丽,峰峦叠嶂,清泉潺潺,杜慧娘看得流连忘返,闹着第二天还要郑天寿陪着她游玩。
谁知晚上花荣又安排花小妹与杜慧娘作伴。
花小妹自从上山之后,便一直被困在寨中,鲜少外出,整日闲得发慌。
如今遇到性格同样火辣的杜慧娘,两人一见面,就如同干柴遇到烈火,瞬间热络起来,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第二天一早,郑天寿奉命来找杜慧娘,却见这姑娘二人在一起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直接把他晾在了一边。
郑天寿一个人站在一旁待了大半天,一脸无奈,郁闷得不行。
杜壆得知此事后,忍不住捧腹大笑。
一想到郑天寿如今吃瘪的模样,他就开心不已,甚至心里还盼着花小妹天天来找自己的妹妹,好让郑天寿多“享受”几次这种被冷落的滋味。
第159章 郑天寿情丝纠结,好兄弟妙计成全
这一天,郑天寿猛地察觉,前几日与自己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杜慧娘,在和花小妹相处短短一天后,竟对自己变得异常冷淡。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心里一下子空落落地没了底,仿佛失去了所有依靠 ,满心都是茫然与失落。
回想起往昔,在那破败的庙宇之中,他不顾自身安危,从一众黑衣杀手的刀下救下了杜慧娘。
自那之后,杜慧娘看向他的眼神里,总是藏着难以掩饰的感激,还有一些别样的温柔情愫。
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里,每一个温暖的瞬间,都让郑天寿坚信,杜慧娘的心里是有他的。
可如今,杜慧娘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如此巨大的落差,让他满心困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直觉是不是错了。
怀着这般纠结又痛苦的心情,他找到了花荣,希望能寻些事情做,让自己忙起来,好不再被这份儿女情长搅得心烦意乱。
花荣看到郑天寿满脸愁容地走进来,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来意,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和声说道:
“兄弟,莫要如此着急。
这几日你就在山上多陪陪杜姑娘,过些时日,我有要紧事需要你帮忙。”
说完,花荣别有深意地看了郑天寿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看得郑天寿浑身不自在,脸上一阵发烫,颇有些不好意思。
郑天寿一听花荣让自己多花时间陪杜慧娘,原本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杜慧娘善解人意又热情大方的模样,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就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可转瞬又想起杜慧娘和花小妹待在一起,一整天都没瞧自己一眼和自己说上一句话,心里不禁又泛起一阵失落,酸涩感在心底肆意蔓延开来。
稳了稳心神,郑天寿说道:
“哥哥,杜姑娘有小妹陪着,也不缺我这一个。
你看我一糙汉子,天天去找人家姑娘,总归是不太合适。
哥哥,能不能先给我安排点别的事儿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花荣一听,立刻听出了郑天寿话里浓浓的醋意,顿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说道:
“没事儿,我都听糜貹兄弟说了,这次能成功招募到李助和杜壆二位兄弟,天寿兄弟你功不可没。
这就当我这做哥哥的体恤兄弟,给你放几天假。
再说了,杜姑娘初来清风山,除了杜壆兄弟也没其他熟人,杜壆兄弟这两天一到演武场就挪不开脚,根本没时间照顾杜姑娘,我看山上除了兄弟你,也没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一直在和花荣商议事情的李助,此时也忍不住出言打趣:
“天寿兄弟,杜壆兄弟就这么一位妹妹,对她自然是万分呵护。
再说了你可是杜姑娘的救命恩人,她对你有着天然的信任。
在我看来,只要你把杜姑娘照顾好了,杜壆兄弟自然知道花荣哥哥的善意,到时候还不得死心塌地跟着花荣哥哥干事业?
我觉得兄弟现在做的事情可太重要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李助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郑天寿的肩膀,脸上带着一抹促狭的笑。
李助说完,花荣又对郑天寿说道:
“兄弟,是不是觉得小妹和杜姑娘在一起,你不好尽地主之谊?
要不,我让小妹这几天别去打扰杜姑娘。”
说完,花荣转身就佯装要走,故意留下郑天寿在原地干着急。
郑天寿见状,急忙拉住花荣,一脸焦急道:
“哥哥,你这是……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
花荣和李助一见郑天寿窘迫的样子,两个人都忍不住心中的笑意,但还是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于是花荣又说道:“兄弟,你是不是不愿意陪杜姑娘啊?”
“没有,没有,只是……”
郑天寿一下子没了平时的能说会道,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花荣接着又问道:
“兄弟,那是为什么啊?
你是不是不喜欢杜姑娘啊?”
“没有,没有。”
郑天寿紧张地回应道。
“那你至少要告诉我们,你对人家杜姑娘感觉如何啊?
别啥也不说,总不能什么都让人家一个姑娘占主动吧!
大家都知道杜姑娘心里有你,你可别装糊涂。”
花荣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期待,一心希望能帮郑天寿捅破这层窗户纸。
“杜姑娘是挺好的,可是我……”
郑天寿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两只手不停地相互揉搓着,头也低得快贴到地上了。
“哎,天寿兄弟,你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事儿上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
李助对郑天寿怒其不争道,“喜欢就大胆说出来,别在这儿畏畏缩缩的。
咱们兄弟们在战场上都是能够冲锋陷阵的好汉,怎么一碰到儿女情长,就这么没勇气呢?
人家杜姑娘心里有你,你还怕什么!”
花荣也跟着劝道:“是啊兄弟,你要是真喜欢杜姑娘,我们帮你想办法。
找个机会,把你心里的话都跟她说清楚。大家都看得出你们郎有情妾有意,可别错过了这段好姻缘。”
在花荣和李助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下,郑天寿渐渐鼓起了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哥哥们,我确实喜欢杜姑娘,只是怕自己配不上她,也怕给不了她幸福。”
“怕什么!”
花荣猛地拍了下桌子,“我们帮你安排个机会,你好好跟她表明心迹。
我跟你说,姑娘家就是要哄。”
花荣做出一副自己在这方面是老手的模样,把21世纪流行的如何追女孩子的招式,给郑天寿这个“感情初哥”一一道来,听得李助和郑天寿都感到一阵脸红。
李助也在一旁附和:“对,兄弟,就这么办。花荣哥哥的方法不错。
你明天就把杜姑娘约出去,找个浪漫的地方,把心里话一股脑儿说出来。
人家杜姑娘心里本就有你,肯定会答应你的。”
郑天寿还在犹犹豫豫的,李助说道:“兄弟,那晚在破庙,那杀手提刀冲上来你都不怕,还敢给杜姑娘挡刀,怎么现在就怂了啊!”
“只是……,只是……”郑天寿还在那犹豫。
花荣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喜欢就要大胆去爱啊!”
郑天寿在一旁木讷的点了点头。
花荣今天和李助给郑天寿来这一出,还是因为花荣从花小妹那儿听闻了杜慧娘对郑天寿的心意,结合自己的直觉,知晓杜慧娘对郑天寿的一片深情,无奈这郑天寿这混蛋整日揣着明白装糊涂,把杜慧娘气得不轻。
在花小妹的建议下,杜慧娘昨天一整天都故意对郑天寿不理不睬。
花小妹把这事告诉哥哥后,花荣便决定先帮自己这位榆木疙瘩兄弟一把,于是就拉着李助,精心策划并上演了刚刚这一幕 ,就盼着能点醒郑天寿。
第160章 有情郎赤心倾慕求佳偶,大舅哥严意相测试真情
清风山晓烟凝露,怯移步,频回顾。
昨夜良言皆乱絮。
指悬门畔,心擂战鼓,欲叩还休住。
慧娘暗把娇嗔诉,待得郎来却羞语。
忽遇兄威惊半路。
三招相试,誓盟情许,良缘终不负。
——青玉案·郑天寿求亲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才刚洒上清风山,郑天寿就怀着满心的忐忑,来到了杜慧娘的房门外。
昨晚花荣哥哥亲自给他恶补恋爱宝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真到了这会儿,他心里却突然开始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万一她厌烦这样的纠缠?
万一这扇门后藏着比月光更冷的目光?
更可怕的是,若她真的打开门,自己又该如何接住那双清透的眼睛?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一颗心像被急促敲响的战鼓,震得他心慌意乱。
房门内的杜慧娘,透过门的缝隙看见郑天寿在第二十八次缩回手时,顿时嘟起了嘴,心里暗骂道:
“哼,本姑娘看你今天要多久才敢下定决心敲响我的房门?
要是你今天不主动,本姑娘又不是找不到别的人?”
突然,郑天寿内心深处似乎感受到了杜慧娘的娇嗔和不满,在门外犹豫多时的他终于鼓起了勇气,指节重重叩在门板上,惊起满院喧嚣的蝉鸣。
躲在屋内的杜慧娘终于松了一口气,房门被她从里面缓缓打开。
杜慧娘出现在眼前的瞬间,郑天寿脑袋“嗡”的一声,那些昨晚被花荣逼着背得滚瓜烂熟的表白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杜姑娘,你,你,你今日,今日,可,可有空?”
杜慧娘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轻笑着回应:“倒也无事,不知郑大哥有何吩咐?”
郑天寿忙不迭说道:“没,没吩咐,就是想,想请姑娘,去,去后山走走。”
杜慧娘想了想,随后点点头,便与他一同出发朝后山走去。
一路上,郑天寿紧张得舌头都不听使唤,问的全是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杜姑娘,你早饭吃了没?”
“杜姑娘,你看今日天气,好像还不错哈?”
杜慧娘瞧他这般模样,觉得好笑,故意逗他:
“郑大哥今日怎的这般拘谨,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郑天寿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一时间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二人好不容易到了后山那风景秀丽之处,四周鸟鸣阵阵,花香扑鼻。
郑天寿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表白,突然,一声大喝如平地惊雷般传来:“站住!”
两人急忙扭头一看,只见杜壆单手提丈八蛇矛,一脸严肃地跑了过来,那气势,仿佛要把人捅几个窟窿出来。
杜壆走到二人近前,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郑天寿,冷冷说道:
“老子在门前留意你很久了,一大早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不怀好意,说,带我妹子来这后山想干什么?”
郑天寿见杜壆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就像偷拿别人东西的孩子,被人当场抓住,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杜慧娘见状,忙上前拉住杜壆的胳膊,像小时候那般,挡在郑天寿面前,对着自己哥哥撒娇道:
“哥哥,你别为难他。”
杜壆还没说什么,郑天寿牙一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双手拱手抱拳对杜壆说道:
“杜大哥,我想娶慧娘为妻,还望你成全。”
杜慧娘一听郑天寿这话,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
杜壆没有理会自己的妹妹,侧身走到郑天寿近前,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郑天寿,冷冷说道:
“你想跟我妹妹在一起?
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杜壆转过头,继续对郑天寿说:
“你知道吗?
我们从小没了爹娘,我含辛茹苦的把她带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你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怎么能放心?”
郑天寿听了,心中一阵感动,忙说道:
“杜大哥,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向你保证,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护慧娘,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杜壆冷哼一声:“光说可没用,今天,你若能接我三招,我便信你有保护她的能力。”
郑天寿心里叫苦不迭,杜壆的本事,他在破庙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那沙包大的拳头,一拳下去,就是一条人命。
可自己此刻要是退缩,那可就彻底没机会了,看来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杜慧娘在一旁听着自己的哥哥要郑天寿接他三招,顿时急得不行。
但是她也知道,哥哥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断然没有收回的余地。
因此,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心爱的郑大哥能够顺利挺过这一关。
杜壆瞧了眼两手空空的郑天寿,二话不说,将手中丈八蛇矛猛地往地上一戳。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杆蛇矛稳稳插进泥土之中,枪杆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宣示着主人的威严。
“第一招!”
杜壆暴喝一声,右拳裹挟着呼呼风声,如同千斤巨石,直取郑天寿面门。
拳风凌厉,竟吹得郑天寿鬓角发丝乱舞。
郑天寿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脚下猛地一蹬地,身子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向右侧飞速侧身闪去。
杜壆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劲风,郑天寿甚至能感受到那拳头上散发的热气。
一击未中,杜壆攻势不停,左腿迅速弯曲蓄力,紧接着如同一把弹射而出的利箭,高高飞起,直逼郑天寿胸口。
这一脚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郑天寿见状,面色凝重,来不及躲避,只得双臂交叉,紧紧护在胸前。
“砰”的一声闷响,杜壆的脚重重踢在郑天寿的手臂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郑天寿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整个人向后连退数步,手臂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好似骨头都要被踢碎,麻木感迅速蔓延开来。
杜壆见郑天寿虽狼狈却仍未倒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脸上依旧冷峻,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大喝一声:“第三招!”
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郑天寿疾冲而去。
郑天寿此时还未完全站稳,面对杜壆这迅猛的攻击,心中一慌,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杜壆的拳头裹挟着千钧之力,直逼郑天寿咽喉,眼看就要击中。
“哥哥,手下留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杜慧娘惊恐的呼声骤然响起。
杜壆眼神一凛,在拳头即将触碰到郑天寿的瞬间,猛地一咬牙,硬生生将全身力气撤回。
那原本迅猛无比的拳头,在距离郑天寿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拳风却依旧吹得郑天寿脖颈处的皮肤生疼。
杜壆收拳而立,看着狼狈摔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的郑天寿,嘴角微微上扬,哼了一声:
“就你这身手,还想保护我妹妹?”
郑天寿满脸通红,喘着粗气说道:
“杜大哥,我承认我功夫不如你,但我对慧娘的心意天地可鉴。
若有危险,我定会用性命护她周全!”
杜壆走上前,看着郑天寿又看了看自己一脸担心的妹妹,眼中的不满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认可:
“好小子,你通过了考验。
以后,慧娘就交给你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对她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郑天寿连忙点头:“杜大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杜慧娘一听这话,红着脸跑到郑天寿面前,关心的问道:“郑大哥,你伤到哪里没有?”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原来是花荣和李助躲在一旁偷看,见事情成了,忍不住跳出来打趣:
“好你个郑天寿,总算是开窍了!”
郑天寿又羞又恼,喊道:“哥哥,你们俩怎么在这!”
花荣笑着说:“我们这不是担心你搞不定,来给你把把关嘛!”
众人笑作一团,这表白的闹剧,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圆满落幕。
第161章 清风山鸾凤和鸣成佳偶,比武场龙争虎斗展豪情
几日后,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落在清风山上,整座山头已然焕然一新。
漫山遍野张灯结彩,红绸如灵动的火焰在微风中肆意漫卷,每一处角落都被装点得喜气洋洋。
处处洋溢着浓郁且热烈的喜庆氛围,一场隆重非凡的婚礼,就在这大好晨光中热热闹闹地举行起来。
郑天寿站在临时搭建的婚礼高台之上,身上崭新的喜服剪裁得体,绣着的金色丝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幸福笑容,嘴角高高上扬,眼眸中闪烁着璀璨光芒。
身旁的杜慧娘,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娇艳动人得如同春日里最烂漫的花朵。
她微微低着头,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偶尔抬眸望向郑天寿,眼神中尽是温柔与羞涩。
二人在众人潮水般的声声祝福中,缓缓步入婚姻的殿堂,正式喜结连理。
清风山上的众兄弟,都来祝贺,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一处,一时间,欢声笑语如涟漪般在空气中不断荡漾开来。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愈发高涨。
糜貹满脸通红,大笑着猛地站起身来,高高举起酒杯,那酒杯在他粗壮的手中显得格外小巧。
他扯着嗓子高声说道:“天寿哥哥,今日你大喜,这可是人生头等大事!
兄弟我敬你这杯喜酒,你可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干了!”
郑天寿爽朗一笑,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脖子一仰,爽快地一饮而尽。
这时,李助也笑着端起酒杯,快步走到郑天寿身边,大声说道:
“天寿兄弟,你我可是一起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今日这般大喜,这杯酒你可得干了!”
他的话语刚落,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劝酒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郑天寿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不一会儿,脸颊就渐渐泛起了如晚霞般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但他依旧满脸笑意,享受着这热闹的氛围。
杜壆这大舅哥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担忧不已。
他深知就算郑天寿的酒量再好,再这么喝下去,晚上洞房花烛时肯定也没了精神。
思忖片刻后,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双手抱拳,向着众人团团作揖,说道:
“各位兄弟的好意,我代天寿谢过,只是他酒量着实有限,再喝恐怕真要误了今晚的美事,这几杯就让我来替他喝吧。”
众人见杜壆这大舅哥出面替郑天寿挡酒,都相视一笑,也不好再勉强郑天寿,便纷纷端着酒杯,热情地与杜壆碰杯。
杜壆酒量颇好,一连几坛下肚,面色如常,依旧谈笑风生,丝毫不见醉意。
酒过三巡,众人趁着酒意,兴致愈发高涨,场面也越发喧闹起来。
李助站起身,摇晃着身子,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大声提议道:
“今日如此高兴,光喝酒可太没意思了,不如我们来比武,助助这喜庆的兴头!”
他的话就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众人齐声叫好,声音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微微颤动。
孙安回来后,知道山上又来了两位好汉,一直想找人切磋一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于是率先站了出来。
只见他动作干脆利落,“唰”地抽出两把镔铁长剑,那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寒意逼人。
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电般穿梭,两把长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剑影闪烁,寒光凛冽。
每一个招式都刚劲有力,时而如蛟龙出海,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刺向前;时而似灵蛇舞动,身形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那剑招带起的劲风,如同小型龙卷风,将地上的落叶纷纷卷起,在他身边疯狂地打着旋儿,仿佛也在为他精彩的剑术喝彩。
杜壆也不甘示弱,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伸手拿过自己的丈八蛇矛。
他猛地将蛇矛往地上一戳,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震动,仿佛在宣告他的霸气。
随后,他舞动蛇矛,棍影翻飞,呼呼作响,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蛇矛与长剑碰撞在一起,瞬间火星四溅,发出清脆且急促的“当当”声,那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在众人的心间。
杜壆的蛇矛攻势迅猛,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空气撕裂,大地也为之颤抖;孙安则凭借着灵活的身形和精妙的剑招,如同灵动的鱼儿在波涛中巧妙地化解着杜壆的攻击,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难分高下。
只见杜壆大喝一声,那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四周,蛇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无尽的力量,直刺孙安的咽喉。
孙安瞳孔骤缩,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脚步迅速后退,同时手中双剑交叉,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孙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但他咬咬牙,强忍着不适,趁着杜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手腕一抖,双剑如两条灵动的毒蛇,带着凌厉的气势,分别刺向杜壆的左右两肋。
杜壆反应极快,蛇矛迅速回防,“铛铛”两声,再次将孙安的剑挡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阵阵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波高过一波。
另一边,糜貹和石宝也开始了比试。
糜貹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小山,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舞动手中长柯斧,虎虎生风,每一击都仿佛能开山裂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高高跃起,身上的肌肉紧绷,充满了力量感,手中长柯斧带着呼呼风声,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石宝的头顶劈去,那气势,好似要将石宝直接劈成两半。
石宝则身形灵活,如一只敏捷的猿猴,在糜貹的攻击下轻松自如地穿梭。
面对糜貹这凶猛的一击,他不慌不忙,脚尖轻点地面,借助反作用力侧身一闪,轻松避开了这威力十足的一斧。
紧接着,他手持流星锤,猛地一甩,流星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离弦之箭,直逼糜貹的胸口。
糜貹连忙将长柯斧横在身前抵挡,“砰”的一声巨响,流星锤重重地砸在斧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糜貹手臂微微一颤,脚下的地面也被踏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糜貹怒吼一声,那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斗志,抡起长柯斧,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的攻击一招紧接一招,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来。石宝则左躲右闪,身形灵活得如同鬼魅,手中流星锤不断变换着攻击角度,巧妙地应对着糜貹的攻击。
流星锤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与长柯斧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溅起点点火花,那火花在阳光下闪烁,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众人的目光在两组比试者之间来回移动,欢呼声、叫好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奏响了一曲激昂的乐章。
孙安与杜壆一番酣战,彼此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孙安收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杜壆的目光中满是震撼,心中暗自佩服对方的武艺高强。
杜壆拄着丈八蛇矛,亦是气息不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畅快的笑意。
刚才那激烈的交锋,每一次兵器碰撞都似要震破耳膜,每一招险象环生,两人都拼尽全力,却也在这你来我往中领略到对方超凡的武艺。
此刻,不服气的念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彼此实力的敬重,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情感在他们心间悄然流淌。
另一边,糜貹满脸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手中长柯斧好似有千斤重,手臂也因刚才的激战微微颤抖,肌肉酸痛不已。
石宝轻喘着气,微微弯下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头巾,抬头望向糜貹。
方才,糜貹那开山裂石般的攻势让石宝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次躲避与回击都险之又险;而石宝灵活多变的流星锤,也让糜貹深感棘手。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的不服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英雄惜英雄的惺惺相惜,仿佛在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找到了棋逢对手的快意,一种别样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悄然滋生。
这场别开生面的比武将婚礼的喜庆氛围推向了最高潮 ,清风山上满是热闹与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欢乐的海洋中,共同见证着这份喜悦与豪情。
花荣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着,刚才他见众人比武愈演愈烈,生怕大家打出火气,伤了兄弟和气,手中的长枪随时准备出手将几人的兵器隔开。
现在见四人都停下手来,这才放下手中的长枪。
随后大家又在李助的建议下,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闹洞房,可刚靠近新房,就被泼辣的杜慧娘叉着腰,一顿连珠炮似的数落给骂了回去,众人只能在屋外哈哈大笑,这场婚礼也在这充满欢乐与趣味的氛围中,留下了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回忆。
第162章 王通判折腰逢内侍,李公公笑纳满箱金
圣敕飞临府邸,朱门尽沐荣光。金章紫绶耀华堂,却把奴颜悄放。
桌上黄鱼献媚,席间巧语承觞。宦途名利费周章,笑叹人心千状。
——西江月·观王文尧逢迎内监
在清风山上郑天寿与杜慧娘喜结连理、热闹非凡之时,百里之外的青州城内青州通判王文尧的府邸同样张灯结彩,一片喜庆景象。
王文尧身着崭新的官服,衣角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带着人在自家府邸门前的露台上,已经不停地来回踱步半个多时辰了。
身后的下人们都不敢发声打扰,周围只有王文尧柔软的鞋底与地面产生的摩擦,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文尧每走上几步,就会忍不住伸长脖子,眼睛急切地穿透眼前的街巷,向远处眺望,脸上的神情既期待又忐忑,显然是在等一位至关重要的人物。
在青州,能让王文尧这位通判相公,这般等待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
因此,附近路过的行人中,但凡有认识王文尧的,都不禁暗自揣测,这位通判相公究竟在等何方神圣?
就在众人的胡乱猜测中,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街道中的行人,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纷纷跳到路的两边进行避让。
只见一顶无比豪华气派的轿子,在一众威风凛凛的军士护卫下,从街角的拐角处缓缓向着王文尧的府邸而来。
轿子稳稳停住后,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白净无须的中年人迈着小碎步从轿子里面缓缓的走了出来。
王文尧眼睛一亮,立刻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去,对着那中年男子拱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李中贵(宋朝时期对太监的尊称),您一路舟车劳顿,可真是辛苦了!
快请到府里面歇息一番。”
说完,还忙不迭地做出请的手势。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王通判今天在此费了这么多功夫要等的是宫里来的内侍太监。
只见这位李公公一手持着拂尘,那穗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的晃动,好似在宣示着他身上独有的某种高高在上的特权。
另一只手捏成兰花指的模样,捏着一张粉色绣着鸳鸯的手绢,不停地擦拭着油光发亮的额头,也不知是天热的缘故,还是他正享受着被众人瞩目的感觉,额头上的汗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他微微发福的身形,加上脸上那副惯有的傲慢与自得的神情,眯起的双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这世间的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这边大厅内,王文尧早在接到通知后,便命人精心筹备了起来。
宽敞又明亮的大厅里,精致的茶几与香案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细节他都力求下人做到尽善尽美。
此刻的他正带着李公公在门外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士兵等待上官的检阅;又像是一个等待秋闱放榜的考生,满心都是焦虑与不安。
李公公一脚踏进大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瞥了王文尧一眼,又看了看大厅内的摆设。
然后点了点头,王文尧正准备说什么,
那李公公不等王文尧开口,便伸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摸索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掏出了一卷金黄色的绸缎圣旨。
他清了清嗓子,那显的十分尖锐刺耳的公鸭嗓音瞬间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开来:
“王通判,你还不快快跪下接旨!
你这是想藐视官家的威严吗?”
一顶大帽子,瞬间就给王文尧扣了下来。
王文尧心里一惊,丝毫不敢耽搁,“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身子俯得极低极低,额头几乎都要贴到厅内的青石地面上了,仿佛要用这样谦卑的姿态,才能表达他自己对远在东京的赵官家的全部敬畏与忠心。
随后厅外的下人也跟着跪了下来,王文尧的家眷早已提前回了东京,而王娇娘这几天从清风寨回“娘家”照顾自己的“干爹”,却不适合在这样场景中露面。
因此没有家眷的加入。
李公公见屋里屋外众人都已跪下后,嘴角才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随后缓缓展开手中圣旨,尖着嗓子高声宣读起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上的权威,在大厅里久久回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缵承天命,临御万方,宵衣旰食,惟求宇内清晏、海宇咸宁。
今览青州奏疏,知通判王文尧恪勤匪懈,忠荩可嘉。
该员夙怀赤诚,体国奉公,素以敏达见称,更兼智虑深远。
于逆党谋乱之秋,烛照幽微,斩杀花氏叛众,勘破谋逆奸图,使社稷转危为安,黎庶免遭荼毒,厥功甚伟。
朕嘉其忠勇,特加擢拔。
着即迁升正五品户部金部司郎中,掌天下财赋计度,以展经纶之能。
其籍没花氏叛逆田产财货,即刻解赴东京,充盈内帑,以佐军国之需。
王爱卿当益矢忠贞,恪遵职守,砥砺廉隅,勤修庶政。
冀尔承流宣化,共襄盛治,上答朕眷遇之隆,下副苍生仰望之重。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李公公用抑扬顿挫的音调宣读完毕后,王文尧依旧跪在地上,扯着嗓子饱含着激动与感恩之情高呼道:
“臣,王文尧,谢主隆恩!”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躬着半个虾米身子,双手微微颤抖着,恭谨地从李公公手中接过圣旨,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最神圣的宝物,接着又连忙递给一旁同样满脸恭敬的管家。
之后,王文尧满脸堆笑,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讨好:
“中贵,您这一路奔波,实在是太辛苦了。
下官特意在后院安排了接风酒宴,还请中贵移步,略表下官的一点心意。”
李公公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王文尧所求之事,那神态就好像是对王文尧的一种恩赐一样。
王文尧见李公公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于是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将李公公引入后院的客厅。
一进客厅,一张摆满了山珍海味的大圆桌便映入眼帘,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李公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脸上并没有太多惊喜的神色,似乎这些珍馐美味在他眼里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而已。
王文尧极为客气地伸手示意李公公坐上主位,等李公公坐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在一旁陪着坐下,接着挥手屏退左右侍从。
等四周无人了,他微微凑近李公公,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说道:
“中贵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至极!
下官先敬中贵一杯,聊表心中敬意。”
说着,急忙端起酒杯,双手高高举起,向李公公敬酒。
李公公斜着眼睛瞟了王文尧一眼,没有说话,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后又慢悠悠地放下酒杯,一举一动中都尽显傲慢与敷衍。
王文尧见状,心里清楚现在说什么也是枉然,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才能讨好这位“中贵”。
于是,他连忙起身,走到一旁,费力地把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抱了过来。
重新坐回座位后,他对着李公公满脸堆笑地说:
“中贵,下官听闻您在京里的时候就喜爱吃鱼,这是下官特意为您准备的些许青州特产‘大黄鱼’,还请中贵笑纳。”
说着,轻轻地将木盒放置在桌上,缓缓朝着李公公身边推去,眼神里满是期待与讨好。
李公公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瞧了一眼木盒的大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笑着对王文尧说道:
“王通判太客气了,咱家在此先恭喜王通判获官家看重,擢升为金部司郎中。
日后在东京,少不了要与王通判,不,王郎中多多亲近。”
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王文尧一饮而尽,那姿态仿佛在告诉王文尧,这时候才是对他的认可。
王文尧见此,心中一喜,连忙再度举起自己的酒杯,一仰脖子将杯中的酒水喝得一滴不剩,喝完还亮了亮杯底,以表诚意。
李公公看着王文尧的举动,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还亲昵地拍了拍王文尧的肩膀,说道:
“王郎中果然爽快,咱家最喜欢与王郎中这样又懂事又懂礼节的人结交朋友。
王郎中回了东京,坐上这‘大宋财神爷’的位置后,可莫要忘了咱家这个穷朋友啊!
虽说咱家不是健全人,但是咱家的朋友多啊!
以后王郎中在东京,有什么需要咱家出手帮忙的,尽管向咱家开口。”
说罢,那模样仿佛两人已经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了,而这一切的转变,不过是因为那盒“大黄鱼”的功劳。
第163章 吏部侍郎梦碎风云起,金部郎中职定迷雾生
酒桌上,自王文尧将那装满“黄鱼”的木箱子奉上后,两人间喝酒的气氛陡然升温。
李公公先前阴沉的脸色明显缓和不少,原本微微眯起、满是傲慢的眼睛此刻也多了几分笑意,端起酒杯的手都比之前利落了许多。
两人推杯换盏间,美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王文尧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不过他心里一直藏着个疑惑,如鲠在喉,终于,趁着这热络劲儿,他决定问个明白。
王文尧放下酒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李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李中贵,下官一直有一事不明,想来想去,也只有中贵能为下官解惑了。
您说,为何此次任命下官为户部金部司郎中,而非其他官职呢?
不瞒您说,下官之前从叔岳父杨太傅那儿得知,他老人家帮下官运作的是六部侍郎之一的吏部侍郎,可谁能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下官摸不着头脑啊。”
说罢,他一脸恳切地望着李公公,眼神中满是期待。
李公公闻言,先是慢悠悠地放下酒杯,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瞧了瞧王文尧,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那只箱子,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郎中,您这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咱家面前装糊涂啊?”
王文尧一听这话更是摸不着头脑,连忙拱手对李公公说道:
“下官真不知道,还请中贵明示!”
李公公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王文尧说道:
“哎,兄弟,你这是得罪了贵人还不自知呐?”
李公公不紧不慢地说道,“本来呐,杨太傅极力推举您做吏部侍郎,这事呢,连官家都点头答应了。
眼瞅着这事儿都板上钉钉了,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三个程咬金。”
“三个程咬金?”
王文尧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急切地追问道,“中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请您明示。”
李公公端起面前的酒杯,瞅了一眼,空空的杯子,然后又放下。
王文尧立马站起身来,他腰背几乎弯成直角,像株被霜雪压折的枯松。
握着酒壶的右手刻意悬在半空,腕骨绷得发白,生怕洒出半滴酒水;左手则托着酒杯,掌心向内微微凹入,仿佛捧着的不是一个小小的酒杯,而是一件世间少有的珍宝。
酒液通过壶嘴缓缓注入杯中时,他脖颈前倾,喉结随着酒线起伏微微颤动,嘴角挂着僵硬的笑意,连眼角的皱纹都在努力挤出讨好的弧度,活像只摇尾乞怜的家犬。
李公公看着王文尧倒酒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待他把酒倒好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卖足了关子才接着说:
“就是郑皇后、慕容贵妃和你们青州籍贯和一些附近州郡出身的大臣们啊!
我的王兄弟啊!
您说说您,平日里是怎么行事的,惹了这些大臣咱们先不说,怎么就还入了两位贵人的眼,惹得她们也出面干预你的任命呢。”
说着,李公公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我听宫里人说,郑皇后私下对官家说,您从从五品一下子跳到从三品的吏部侍郎,这步子迈得太大,不利于您今后的成长历练。
慕容贵妃则称像您这样有能力的官员,就该去环境艰苦、事务繁杂之地,独当一面,好好打磨打磨,以后好为官家效力。
您听听,这话说得,连官家听了都觉得十分在理,也就把这事搁置下来,琢磨着该如何安排你的差事问题。”
“兄弟,我给你说啊!
我入宫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看到郑皇后和慕容贵妃在一件事上意见如此出奇的一致。
也是第一次看到官家为一州通判的升迁而拿不定主意。”
李公公啧啧称奇,脸上带着些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王文尧听完,只觉一阵眩晕,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官位落差之大竟然有如此多的隐情。
“那后来呢,中贵?”
王文尧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还心存一丝侥幸,追问着事情的后续。
李公公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手绢擦了擦手,接着说道:
“后来啊,杨太傅得知此事,自然是不甘心,又在官家面前据理力争了一番。
咱家还记得,当日在朝堂之上,杨太傅对官家说,王通判您在青州通判任上,查获叛逆,功绩卓着,能力有目共睹。
那些叛逆在地方经营多年,盘根错节,而您能将其一网打尽,这份胆识与谋略,岂是常人可比?
若只是调任其他州府,实在是太屈才了,理应在吏部侍郎之位上施展更大的抱负,为朝廷选拔贤才,整顿吏治,那才是您的用武之地 。
可郑皇后、慕容贵妃和那些个大臣那边态度也很坚决。
郑皇后通过她在朝中的心腹大臣发声,强调朝廷用人需遵循制度,循序渐进,越级提拔易开不良之风,破坏官场秩序。
并举例说,曾经有官员因提拔过快,根基不稳,最终在高位上犯下大错,致使地方政务混乱,百姓受苦。
如今若让兄弟你从从五品直接跃升至从三品的吏部侍郎,无疑是将你置于风口浪尖,也会让其他官员心生不满,影响朝廷的稳定和团结。
慕容贵妃这边,她联络的朝臣则从官员培养的角度出发,声称像兄弟你这样有潜力的官员,应先去边关艰苦之地锻炼。
边关事务琐碎繁杂,又关乎国家安全,朝廷稳定,正是能让你这样有潜力的官员在复杂环境中锤炼能力、积累经验的好机会。
只有经过这样的打磨,才能真正担当重任,否则即便身居高位,也不过是纸上谈兵,难以服众。
两方各执一词,在你的职位任命上,互不相让。
你不知道,朝堂上都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热闹了?
支持杨太傅的大臣们纷纷站出来,列举兄弟你的诸多的政绩,从你在地方推行的利民政策,到处理这一次叛逆事件的冷静沉稳,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理有据;而郑皇后和慕容贵妃阵营的朝臣也不甘示弱,从朝廷制度、官员培养体系等方面进行反驳,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官家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听着两边的争辩,左思右想,权衡利弊,始终难以定夺。
如此僵持了好几日,朝堂上下都被这事儿搅得沸沸扬扬。”
李公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那场激烈的朝堂争论就发生在眼前。
“最后啊,官家看在杨太傅的面子上准备给你折中下,安排了正五品的吏部考功司郎中,那些大臣这次到没说什么了,但是那知道二位贵人都说这吏部考功司郎中还是不能体现你王通判的才能。
最后官家考虑了许久,又和一众大臣商议良久才给你定下户部金部司郎中的位置。
有大臣说金部司主管全国交纳的钱币,位置重要,而你王大人理财又怎么厉害,官家把你放到这个位置,更能够体现你的才能。
就这样,这事才算定下来。
不然呐,这结果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李公公摊开双手,摇着头感慨道。
王文尧听完,心中五味杂陈,脸上却还强撑着笑容,对着李公公说道:
“原来是这样,多亏中贵告知下官这其中的缘由,不然下官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中贵,您的这份恩情,下官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
说着,又连忙躬身给李公公斟满一杯酒。
王文尧心里暗想,慕容贵妃阻止我,那是因为慕容彦达的事情,她定是记恨我这次坑了慕容彦达。
青州籍的大臣估计是商铺一事闹的。
但是郑皇后阻止我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自己平日里并未有什么举动触碰到郑皇后的利益或是规矩啊,难不成是无意间得罪了她身边的人?
又或者是后宫争斗的复杂局面牵连到了自己?
……
这件事实在是让王文尧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一时间他的脑子里想了许多,只觉得这官场和后宫的水,一下子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第164章 恩仇官场局,利害权谋图
李公公手持酒杯,浅酌杯中美酒,目光悠悠落在王文尧身上,只见王文尧神情变换不定,脸上神色瞬息万变。
转瞬之间,他的眼中便满是对王文尧的鄙夷之色。
他在心底暗自啐道:
“哼,你是个什么东西玩意儿!
若不是瞧着咱家刚出宫的时候,杨太傅出面,请咱家照顾你一二的情面上,再加上这一箱‘大黄鱼’,咱家才懒得跟你在这里多费口舌!
一点小事都吓得要尿裤子的人,哼,咱家看啊,就只能适合这乡下的职位,还想当京官,美的你吧!
等你到了东京,进了户部就知道里面的厉害了。
这户部,向来都是郑皇后娘家的地盘,你得罪了郑皇后,到时候在户部有你好受的!
哎,你这狗东西也不知这么就得罪了这后宫里权势最重的两位贵人,等你到了东京,咱家还是少和你走的近为好。”
李公公一边暗自想着,一边斜眼睨了睨旁边装着“黄鱼”的木箱子 ,转瞬之间,脸上便又堆起一抹看似热络的笑容,对着王文尧说道:
“王通判,不,王郎中。
您瞧,这酒咱们兄弟俩也喝得差不多了。
不知王郎中何时能告知老哥哥我,咱们几时可以回京复命?
我离开东京的时候,官家可是跟咱家说了,官家对王郎中可是望眼欲穿呐!”
王文尧一听这话,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暗自思忖起来,前几天,自己把花家田地地契交给慕容彦达,当时满心期待着能拿到一笔丰厚的银钱,自己以后的小日子也不会因为缺钱而拮据。
可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慕容彦达那边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不禁犯起嘀咕,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这慕容彦达见财起意,想要私吞这笔钱?
刹那间,无数念头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王文尧脑海中疯狂闪过。
他面上极力保持着不动声色的样子,可内心却早已是波涛汹涌了。
思索片刻后,王文尧抬眼,神色诚恳地对李公公说道:
“麻烦中贵宽待几日,我手头还有些公务,实在是得交接妥当,还望中贵体谅一二。”
李公公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既如此,那咱家就去驿站候着王郎中。
还望王郎中收拾停当之后,可千万记得来知会咱家一声。”
王文尧见状,赶忙又是一番热情挽留,甚至都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作揖,就差没拉住李公公的衣袖了。
然而李公公去意已决,只是摆了摆手,客气地回应几句,便带着随从和护卫大步离去。
王文尧无奈,只能满脸堆着笑,目送李公公一行人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直到那背影彻底不见,他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李公公带人离开后,转过街角,他却并未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而是带着两名随从离开护卫人群,脚步匆匆朝着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府邸的后门走去。
一路上,他左顾右盼,生怕被什么人瞧见。
说来也怪,慕容彦达好似提前知晓李公公要来,早早就在后院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宴。
山珍海味摆满了整张桌子,酒香与佳肴的香气相互交织,在微风的吹拂下飘散开来。
整个后院此刻就只剩下慕容彦达一人,连他的夫人都被他勒令不准进入,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李公公刚迈进后院,脸上的神情瞬间与在王文尧处时判若两人。
原本那副带着敷衍和傲慢的面容,此刻满是恭敬与热络,他快走几步,迎向慕容彦达。
说起这其中缘由,还得追溯到早些年。
那时李公公还在宫中当差,是个刚入宫没几年的小太监,一个不小心犯下大错,惹得官家不高兴,按官家的意思是要杖毙他。
说来也巧,当时路过的慕容贵妃心生恻隐,在官家面前替他说了几句求情的话,才让李公公逃过一劫,保住了性命。
这份救命之恩,李公公一直铭记于心,所以对慕容家的人向来都另眼相看,敬重有加。
李公公刚一落座,便急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双手恭敬地向慕容彦达敬了一杯,以表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激之情。
随后,他缓缓放下酒杯,将王文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慕容彦达,从王文尧对自己官职的种种疑虑,到自己如何催促他回京复命的详细经过,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这些,李公公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慕容彦达,说道:
“这是小人离京时,贵妃娘娘托小人带给慕容相公您的,贵妃娘娘再三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相公您手上。”
慕容彦达赶忙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只见信中,慕容贵妃言辞极为恳切地写道自己如今在宫中的尴尬处境:
上有郑皇后处处压制,下面官家又选进宫一批年轻貌美的妃子。
自己论地位和家势比不上郑皇后,论年龄又和这些新入宫的妃子毫无优势。
在这宫中,自己孤苦无依,在外能够依靠的,只有慕容彦达这一嫡亲哥哥。
信中还着重提到,如果慕容彦达已经凑够了银钱,务必要赶在王文尧之前将银钱送到东京,而且送的银钱数目最好要多于王文尧。
慕容彦达看完信,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李公公则在一旁静静地喝着酒,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彦达思考完毕,站起身来,对着李公公拱手抱拳道:
“李中官,大恩不言谢。
您对我慕容家的情谊,我慕容彦达没齿难忘。”
说完,他便将一旁的一箱“大黄鱼”土特产送到了李公公面前。
李公公连忙起身,诚惶诚恐地说道:“慕容知府这是折煞小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又把“大黄鱼”土特产向一旁推开,接着说道:
“慕容相公,贵妃娘娘对小人有活命之恩,小人这辈子都铭记于心。
这点小事,实在是不值一提,慕容相公又何必挂在心上。”
说完,又坚决地将礼物推了回去。
二人相互推辞了一番,慕容彦达见他态度坚决,不肯收下,最后也只好作罢。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李公公拱手告辞,带着随从又从后门悄然离开。
一切都进行得极为隐秘,就像他们从未到过这里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李公公走后,慕容彦达又拿起慕容贵妃的亲笔信沉思了起来。
说起钱财,他之前其实已经准备了一百多万贯,为了凑齐这笔钱,几乎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
若不是看在后面青州各家族纷纷送礼,再加上自己还想着从王文尧送来的土地上捞点好处,自己早就安排黄信和李有多把钱送去东京了。
哎,妹妹这次来信,也不知道这一次王文尧准备给官家送多少?
一想到王文尧,他就想起了前几日王文尧送来的地契。
他已经找人估算过那地契的价值了,大概在两百万贯左右。
如果按照之前和王文尧商量好的五五分成,自己理论上可以得到一百万贯。
嗯,对了,当初王文尧给自己说的是值多少钱来着?
慕容彦达努力回忆,想起王文尧说这些地值百十万贯。
嗯,到时候就说卖地的事情太急,地太多,只卖了八十万贯。
哎,王文尧这钱也是送给当今官家的,我拿来也是送给官家的,既然大家送的都是官家。
我何必不帮他一起送呢?
慕容彦达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这场与王文尧争斗的游戏中的胜局。
第165章 念挚友郑俊矢志雪仇,忧家族皇后筹谋联婚
东京城南,一座名为玉津园的院子在日光下散发着无尽的富贵之气,奢华尽显。
朱红大门气派,铜钉锃亮,门口石狮子威风凛凛。
蜿蜒的石子路旁,精致花丛中各种花卉纷纷争艳,花香醉人。
园子中央人工湖波光粼粼,汉白玉石桥横跨湖面,桥栏雕刻精美。
湖边两层楼阁飞檐斗拱,楠木门窗上花鸟鱼虫雕刻栩栩如生。
屋内大理石地面映人倒影,名家字画与红木家具彰显品味与财富。
园子一角,翠竹环绕的小亭内,石桌石凳配精美茶具,满是惬意。
此刻,就在这奢华的玉津园庭院中,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正神色专注地听小太监禀报。
小太监微微弓着身子,语气恭敬而平和:
“公子,皇后娘娘让小人来告知一声,她已经安排人在朝堂上成功拦下王文尧,没让他顺利当上吏部侍郎。
后来杨太傅举荐他做吏部考功司郎中,也被娘娘给拦下了,最后他只落得了个户部所辖的金部司郎中的职位。”
年轻公子听到这番话后,冷哼了一声,脸上瞬间布满了不屑与愤怒,恶狠狠地说道:
“哼,真是便宜这狗东西了!
我那花兄,何等英雄人物竟被他陷害致死,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境地,
哼!
等他到了户部,我定要找人好好拾掇拾掇他,好为我的花兄报仇雪恨!”
小太监听到这番话,不敢接这位年轻公子的话,只是微微点头,接着说道:
“皇后娘娘说,王文尧倒不足为惧,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
娘娘吩咐小人告知公子以后别再插手此事了,免得给家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小太监顿了顿,又继续道:
“娘娘还让我转告公子,之前她答应您的事已经办到了。
关于公子和嘉德帝姬的婚事……”
年轻公子一听这话,立刻打断了小太监的话,脸上闪过一丝羞涩,更多的却是不耐烦:
“你回去告诉姑母,我和表妹都还小呢,让她再等两年。
再说姑母当时答应我替花家报仇,现在花兄大仇未报,我实在没心思谈婚论嫁。”
说完,他便快步跑开了,只留下小太监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年轻的公子正是花荣在清风寨结识的好友郑俊。
自从清风寨一别,回到东京后,郑俊对花荣一直念念不忘,本想着在姑母郑皇后面前举荐他,让他能有个好前程。
可没想到,自己都还没行动,竟突然听闻花家因通匪的罪名被青州官府剿灭。
郑俊心里清楚,自己敬重的花兄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于是他四处托人打听,这才得知是慕容彦达和王文尧这两人在背后捣鬼。
但这两人背后有慕容贵妃和太傅杨戬撑腰,两人的靠山都是能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的红人。
无奈之下,郑俊只能去求自己的姑母郑皇后出手帮忙。
……
暖阁之内,茶香氤氲,袅袅雾气仿若轻纱,将整个室内萦绕出几分如梦似幻之感。
当郑俊满脸泪痕,哭着将花家的遭遇告知郑皇后时,郑皇后眉头开始微微皱起。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事看似是慕容彦达和王文尧是主谋,但是自己一旦出手,和自己交手之人就不是这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啰了。
慕容彦达和王文尧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若是自己处理不当,很容易引发更大的麻烦,到时候她和自己背后的郑家都会遭受很大的麻烦。
但看着平日里倔强的侄儿如今这般苦苦哀求自己,又念及侄儿曾被那花荣所救,她的心不禁软了下来。
沉默片刻后,郑皇后上下打量着郑俊,缓缓说道:
“俊儿,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
你表妹嘉德帝姬和你自幼相识,你们年龄相仿,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
你若答应这门婚事,姑母就想办法惩治王文尧一番,至于慕容彦达,咱们姑侄俩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对付他。”
郑俊听了姑母的话,心里一阵犹豫。
他对自己的表妹嘉德帝姬赵玉盘并没有什么恶感,甚至在离开清风寨的时候,心中还曾想过把这位表妹介绍给好兄弟花荣。
可现在姑妈让自己娶自己的表妹,这可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但一想到花荣一家的悲惨遭遇,他咬了咬牙,说道:
“姑母,与表妹的婚事,侄儿可以答应。
但恳请姑母一定要为花兄报仇雪恨。
花兄对侄儿我有救命之恩,不帮他报仇,我,我……”
随后郑皇后莲步轻移,身姿依旧优雅,可脸上却难掩疲惫之色。
她款步走到郑俊身前,抬起那白皙却略显枯瘦的手,温柔地抚上郑俊的发顶。
她的眼眸中,关切与期许的眼神相互交织,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俊儿,姑母这般苦苦相求,实在不是有意为难你。
姑母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郑家的未来啊。”
郑俊正沉浸在对花荣一事的深深自责之中,被姑母这话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惊讶与茫然,脱口而出:
“郑家的未来?
这和我的婚姻之事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仍然不解的看着郑皇后。
郑皇后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仿佛要把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压抑与痛苦都一并吐出。
她缓缓转身落座,身姿不再像先前时那般挺拔,神情哀伤又忧愁,往昔的记忆如汹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姑母入宫侍奉官家这些年,虽说表面上享尽了荣华富贵,可福分实在是太浅了。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皇子兖王,满心欢喜地以为是上天眷顾,可命运偏偏弄人,那可怜的孩子只在这世间停留了短短一天,便匆匆离去。
剩下的几个孩子,又都是公主。”
提及这些伤心往事,她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簌簌而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稳了稳情绪,抬手用丝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可声音仍带着浓重的鼻音:
“如今姑母一天比一天衰老,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能不能再为官家添个皇子,心里实在是一点底都没有。
就算侥幸再有皇子,这深宫内波谲云诡,未来的变数实在太多了。
再说现在官家已经立下了太子,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谁又能知道呢?”
她目光紧紧地盯着郑俊,眼神里满含深情与担忧,那眼神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期望都深深烙印在郑俊的心底:
“姑母在这后宫一天,靠着官家的宠爱,靠着皇后的身份,郑家便能安稳一天。
可等姑母百年之后呢?
俊儿,你还年轻,还不懂这世间人心的险恶,你让姑母怎么能放心得下你和郑家的未来啊?”
说着,她握住郑俊的手,用力地捏了捏,手上的温度仿佛带着无尽的嘱托:
“所以,姑母求你娶你表妹嘉德帝姬。
她是嫡长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又是你嫡亲表妹,你们从小一块长大,彼此知根知底。
往后不管谁登上那皇位,都得敬重地称呼她一声皇姐。
只要你娶了她,有皇家做后盾,今后不管遇上什么样的风浪,郑家都能有个依靠,你的前程也能有保障。
这样一来,姑母就算去了,也能闭眼了。”
郑俊垂着头,脑袋里此刻乱成了一团麻,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把衣角都揪出了一道道褶皱。
可当他抬眼,看见郑皇后那憔悴的面容与殷切的目光时,那些拒绝的话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干涩又难受,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吟。
随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姑母的宫殿,只觉自己那一天过得都是迷迷糊糊的。
第166章 慕容弄权智陷昔日同僚,心腹筹谋力送巨额财资
在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的府邸之中,气氛仿若凝滞,弥漫着一股微妙且紧张的气息。
李公公前脚刚走,慕容彦达便坐不住了,他心急如焚的想知道王文尧给官家准备送多少银钱过去。
于是又赶忙派人赶到驿站,悄悄寻到李公公,打听起王文尧给官家筹备银钱的一些状况。
当听闻王文尧已备好价值两百万贯的金银珠宝,却还执意准备再凑二十万贯,且这钱需要过些时日才能凑齐时,慕容彦达瞬间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
“王文尧这狗东西,简直就是个缺德败家玩意儿!
两百万贯的财物都还不够,还非得再凑那二十万贯,你这是准备让官家给你升多大的官?
对了,还要过些时日筹够二十万贯,这混蛋莫不是想从卖地的钱里抠出来,去讨好巴结官家?”
慕容彦达骂完王文尧之后,他的小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又开始打起了不为人知的小算盘。
思来想去,慕容彦达最后打定主意,决定厚着脸皮麻烦李公公抓紧时间催促王文尧赶紧离开青州。
这样一来,自己才能以这次拿出土地太多、青州富户之前损失惨重、一时半会儿凑不出那么多银钱当借口,敷衍王文尧,把他这笔钱给吞进自己兜里。”
慕容彦达在府邸骂王文尧骂得十分痛快,却全然不知这两日王文尧内心的煎熬与无助。
这事说起来,还得从他背后的靠山说起。
王文尧背后最大靠山是其妻子的叔父,当朝太傅杨戬。
但这老太监如今已垂垂老矣,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能不能熬过今年都还是个未知数。
再加上这次花家的事儿,王文尧算是看明白了,这死老太监在不涉及利益的时候,一口一个贤婿叫的亲热。
但是自己要找他帮忙办事的时候,就要说“土特产”的事情了。
这一次花家事后,杨戬让自己的妻子杨氏回来,明里暗里问自己从花家那里收获了多少银钱。
自己当时为了安抚住杨戬,给他送了好多“大黄鱼”土特产,不然杨戬那不要脸的死太监,这一次能在官家面前替自己说这么多好话吗?
估计不狠狠给自己两脚都算好的了。
可祸不单行,自己的靠山老了,自己现在又不知怎么的,居然得罪了后宫之主——郑皇后。
王文尧在家里反反复复的想了半天,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在哪里得罪了郑皇后。
这下王文尧开始慌了神,自从和李公公喝过酒之后,他开始提心吊胆,患得患失起来。
于是,他急切地想找个新靠山,庇护他在官场里平步青云。
他绞尽脑汁,思来想去,最后一拍大腿,心里暗骂道:
“杨戬这老太监为什么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
他不就是靠的是当今官家信任。
现在自己与其给杨戬这老不死太监继续送钱,不如砍掉他这个中间商,直接把钱送给官家,让当今官家做自己的靠山,这才是官场上平步青云最稳当的办法!”
于是,王文尧狠下一条心,打算从和慕容彦达一起卖土地的钱里再拿出二十万贯,凑成个大数目,好拿去讨好官家。
王文尧的小心思,慕容彦达不会知晓。
但是,当慕容彦达得知王文尧准备再拿二十万贯的打算后,哪里还能坐得住?
就在昨天,趁王文尧升迁要离开青州的消息还没四处传开之际,他心急火燎地和青州几大家族谈起了生意。
他手里握着王文尧“送”来的土地,想着这些地肥沃,水利设施又好,一开始狮子大开口,要价二百六十万贯。
几大家族一听这价格,纷纷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
张家老爷子率先开口:
“慕容相公,您这土地好倒是好,可数量太多,总价实在太高,我们几家一时半会儿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呐。”
其他几家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和慕容彦达讨价还价起来。
经过好几轮激烈的交锋,双方都磨破了嘴皮子,最终才敲定以一百八十万贯价格成交。
成交后,慕容彦达立马提出两个要求:
“第一,这次交易,各家都得给我严格保密,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第二,这一百八十万贯,你们得派人亲自送到东京去交接,钱可以用等价值的金银交换。”
几大家族一听第一个条件,心里都明白,这位慕容相公这是要坑王文尧一把,想独吞这钱财。
大家因为之前商铺一事没少受王文尧的气,对慕容彦达坑他这事儿,那是十分的喜闻乐见,自然没什么意见。
可一听到第二个条件,众人都炸开了锅。
李家当家满脸愁容地说:
“我的慕容相公呐,从青州到东京,路途遥远,一路上到处都是山贼草寇盘踞,风险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万一路上出点什么意外,这钱可就没了呀。”
慕容彦达却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
你们要是不答应,这交易可就做不成了。”
几大家族的族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权衡再三,想到慕容彦达在青州的权势和他背后的靠山,今后自家家族在青州还有不少事儿得仰仗他,最后只能咬咬牙,无奈地答应了这苛刻的条件。
慕容彦达见他们答应了,也不含糊,当场就把所有地契交到了他们手上。
处理完和几大家族的事儿,慕容彦达把心腹下人叫到跟前,低声吩咐:
“去,悄悄把李涛、李有多、黄信三人请到书房来,记住,别让人察觉了。”
最近这段时间,慕容彦达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出门,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让他心里直发毛。
他越想越害怕,怀疑是不是花家的余孽尚未死绝,暗中跟踪自己,准备伺机报复。
所以,最近他行事都变得格外小心。
找人商量事儿,都选在空旷的地方,还让手下在周围来回巡逻,确保安全。
这次请三人来,他更是提前安排人手,把房前屋后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确定没人盯梢,才放心地把三人请进书房。
李涛、李有多、黄信三人一进门,慕容彦达也不废话,直接说道:
“我准备给东京送一批东西,黄信、李有多,之前让你们准备的事儿,怎么样了?”
黄信和李有多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答:“知府相公放心,咱们都准备好了。”
慕容彦达满意地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两份文书,递给他们:
“看看吧,这是上次本府举荐你们的官职的任命书,前几日东京已经来信儿了。”
两人接过文书,仔细一看,黄信被任命为青州兵马副大总管,兼青州兵马都监;李有多被任命为青州兵马指挥司副统制,兼骑兵营兵马指挥使。
看完任命书,两人心里明白,这是慕容彦达重用他们,自己不但官职升了,手中还像以前那样,还掌握着实权。
可他们也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和慕容彦达就绑在了一条船上,只能同他一条心。
毕竟这两个职位的正职都是秦明,自从清风寨一战后,秦明就被慕容彦达彻底抛弃了。
慕容彦达今日保举他们,明摆着是要分化秦明的权力。
虽说心里对秦明有些许过意不去,但为了自己官运亨通,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满脸感激地说:
“多谢知府相公栽培,我们今后定当肝脑涂地,报答知府相公的恩情。”
慕容彦达摆摆手,说:“好了,客套话就不说了。
咱们来商量商量,怎么把之前准备的一百万贯财物安全送到东京。”
他顿了顿,接着说: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走陆路送钱,山贼草寇肯定盯着,太危险。
我看,咱们还是走漕运比较好。
漕运路线相对安全些,运输量也大,正适合咱们送这批财物。”
黄信听了,微微皱眉,提出自己的担忧:
“相公,漕运虽说相对安全,可也不是绝对保险。
水路上说不定会遇到水匪,而且这么一大笔钱走漕运,要是消息泄露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慕容彦达自信满满地摆摆手:
“这个我早想到了。
这次走漕运,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
船只、水手都用咱们信得过的人,沿途我再安排人手暗中护送。
另外,我会提前和负责漕运安全的岸防司官员打好招呼,让他们一路上多照应着点。
只要咱们小心行事,不会有问题的。”
李有多在一旁连忙附和:“
知府相公说得对,漕运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有相公您在后面统筹安排,我们就放心了。”
一直没吭声的李涛这时也开口了:
“既然相公已经有主意了,那就按相公说的办。
不过这漕运的路线,还得再仔细规划一下,尽量避开那些水匪常出没的地方。”
慕容彦达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
“这个自然。
之前我就派人去调查了,这是详细的漕运路线图。
咱们明天和王文尧同时出发。
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再检查检查之前的准备工作,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三人纷纷点头,起身告辞。
慕容彦达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满心期待这次漕运能顺顺利利,把财富安全送到东京,好为自己和妹妹在这权力的旋涡里多添一份保障 ,站稳脚跟。
ps:今天劳动节,祝福大家节日快乐!
第167章 知府巧言拖卖地,壮士慕名投英雄
李公公在听完慕容彦达托人传来的话后,随即以官家急于召见王文尧进京为由,催促他次日务必启程出发。
王文尧又和李公公求了半天的情,想多拖延几天,李公公都不为所动、
王文尧顿时就开始着急了,刚从李公公下榻的驿馆匆匆而出,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慕容彦达的府邸。
一见到慕容彦达,王文尧连喝口茶水的功夫都等不及,便急切询问卖地之事的进展。
慕容彦达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悠悠开口:
“我的通判相公呐,哦,不,如今该称金部司郎中王郎中了。这事儿着实急不得。
您也晓得,此次咱们要售卖的土地数量庞大。
那些家族虽对土地都颇为满意,奈何家中现钱不足。
我这刚让他们四处筹措银钱,总得给他们一些时间不是?”
王文尧一听这话,眉头紧锁,焦急说道:
“慕容相公,下官也是时间紧迫啊,官家催我明日便要启程进京,现在这土地还没卖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彦达依旧神色悠然,放下茶盏,用手帕轻轻擦拭嘴角,和声安慰道:
“王郎中大可放心,即便你明日离开青州,本府也定会将所有银钱分文不少地交到您手上,绝无食言之理。”
王文尧满心无奈,却又无计可施,犹豫片刻后,试探着问道:
“慕容相公,您看能否先帮我垫付这笔钱,解我眼下的燃眉之急?”
慕容彦达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内显得格外突兀,把正等着下文的王文尧吓了一跳。
慕容彦达笑罢,苦着脸说道:“王郎中,您这不是打趣本府嘛。
咱们俩在青州共事这些年,您又不是不知,本府向来两袖清风。
您让我一下子拿出几十万贯钱,不怕您笑话,我这府上,恐怕连几十贯现钱都凑不出来呢!”
王文尧听到慕容彦达这番话,明白这人是在自己面前装蒜,标榜自己的清正廉洁。
因此心里早已将慕容彦达骂了个狗血淋头,“慕容彦达你他娘的十二生肖,你是属坛子的吗?
尽在老子面前装,就你他娘的还两袖清风,哼,你这是在坟地里撒花椒——麻鬼呢?
你都是清官,那大宋朝就没有贪官了。”
王文尧自己这个通判,虽说比慕容彦达上任要早一些时间,这些年在青州也是捞了价值百多万贯的金银。
每年那些富户只要给自己这个通判相公送礼,就不会少了他慕容彦达知府相公的那一份,他又怎会没钱?。
再说,他慕容彦达平时和自己一样也没少捞钱,他作为青州知府捞钱的的地方比自己这通判可多了。
青州自古便是富庶之地,又有漕运之便,南来北往的交易每日所收的过关钱都是天文数字。
多的不说,几十万贯他慕容彦达肯定能够轻轻松松拿得出来。
哎!
如今自己在朝廷中已四面楚歌,树敌众多,实在不敢再轻易与慕容彦达这混账东西撕破脸皮,不然自己非怼他一顿。
王文尧只能暗暗咬牙,强挤出一丝笑容,继续与慕容彦达周旋。
慕容彦达嘴角噙着关切的笑意,目光紧紧锁住王文尧,和声问道:
“王郎中,瞧您这般心急火燎地要赶赴京城,莫不是官家给您安排了要紧差事?”
王文尧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话语含混不清,始终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慕容彦达见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笑意更浓,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王文尧的胳膊,感慨道:
“王郎中呐,咱们同僚这些年,可真是我慕容彦达为官生涯里最舒心惬意的时光。
想当初本府初来青州,人生地不熟,幸得王郎中您多方照应,青州的诸多事务才得以顺利开展,这份情谊,本府可是一直铭记于心。”
说着,还重重地拍了拍王文尧的手背。
王文尧听到这里,又开始骂起慕容彦达起来,“哼,小肚鸡肠的家伙,当初不就是给了你几个下马威,你后来不是也报复过来了吗?
还提这事,你慕容彦达是真坛子呢?
老喜欢这些陈年酸菜。”
王文尧未作声,慕容彦达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着又说道:
“如今王相公从青州通判高升为金部司郎中,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俗话说,朝廷有人好办事,有王郎中在户部任职,咱们青州以后向户部要点银钱也方便得多了。
我寻思着,本府怎么也得为王郎中好好庆贺一番。
嗯,本府打算邀请青州一众官绅,办一场隆重的送别宴,一来是给王郎中您去东京而饯行;二来也是表达我们青州百姓对王郎中的不舍与祝福,王郎中可一定得给本府及青州百姓这个面子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晃着王文尧的胳膊,那热情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当真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可实际上,王文尧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慕容彦达的虚情假意的面子功夫。
无非是他为了在人前做足同僚和睦,关心同僚的表面功夫,他这背后指不定又在打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算盘。
但王文尧又着实不好拒绝,毕竟卖地的主动权现在已经掌握在慕容彦达手里;另一方面自己现在还没有交接完成,慕容彦达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上司。
想到卖地一事,如今搞成这样,王文尧心里百感交集。
自己当时若不托慕容彦达出面卖地,估计青州的富户们理都不会理自己,就算想要购买自己手中的土地,那价格也肯定给得十分苛刻。
哎,都怪自己当时一时被气糊涂了,得罪了青州这些土财主,还有当时怎么就轻信了慕容彦达的鬼话。
……
日头高悬,烈烈炎日毫无遮拦地倾洒在青州城,整座城仿佛被放进了巨大的蒸笼。
李懹带着他的“五虎”兄弟——“白毛虎”马勥、“独眼虎”马劲、“赤面虎”袁朗、“食色虎”滕戣和“下山虎”滕戡,坐在青州城最热闹的酒楼上,凭栏而望,看着下方如蝼蚁般穿梭不停的人群。
李懹神色平静,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酒杯,晶莹的酒水在杯中轻轻晃荡。
“赤面虎”袁朗满脸通红,许是被这燥热的天气,又或是被酒劲儿催的,他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哥哥,这次我可是跑了老远,专程去了趟清风寨。
那儿的百姓对花家的评价那叫一个高!
花将军做清风寨武知寨的时候,寨子内外一片歌舞升平,集市上买卖公平,百姓们安居乐业。
可花家前脚刚走,那文知寨刘高就原形毕露,跟只饿疯了的恶狼似的,在鸡脚上都想刮层油下来,对过往客商征收重税,百姓们苦不堪言呐!”
袁朗话音刚落,“白毛虎”马勥就按捺不住,抢着说道:
“哥哥,我问出了个稀罕事儿,你们绝对猜不到我碰到了谁!”
众人被他这话勾起了好奇心,纷纷投去疑惑的目光。
马勥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说:
“是个中年人,他说自己是当初花将军率兵攻破清风山时释放的山贼!”
“啥?花荣他真私通山贼啊?”
“食色虎”滕戣和“下山虎”滕戡两兄弟,像被点了炮仗似的,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异口同声地惊呼道,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别慌别慌,听我把话说完。”
马勥赶忙摆手解释,“那人哪是什么山贼,他原本是被山贼裹挟到清风山的无辜村民,在清风山上不得不跟在山贼后面混口饭吃。”
众人听到马勥解释的话语,这才如释重负,纷纷坐回原位,长舒了一口气。
马勥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眉飞色舞地讲道:
“那人对花将军那是感恩戴德,言语里全是敬佩,说若不是花将军,他这条命早就丢在那鬼地方了,估计连尸骨都找不着。
对了,你们猜猜当初花将军带了多少人就把那山头的山贼给荡平了?”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起来,“我猜八百!”
“不对,怎么也得一千人吧!”
各种答案层出不穷。
马勥神秘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说道:
“两百都不到!
就这点人,就把那号称有数千山贼的清风山给端了!”
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马勥越说越激动:
“当时花将军在清风寨,几乎都没怎么亲自出手,就简简单单露了一手百步穿杨的神箭绝技,那箭术,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他麾下的士卒见状,士气大振,跟下山的猛虎似的,没费多大功夫,就把那些山贼打得屁滚尿流,几乎全军覆没!”
听到这儿,众人对花荣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独眼虎”马劲用力一拍桌子,赞叹道:
“这花将军,可真是神人呐!”
李懹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也不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经过这一番打听,他们不仅对花荣的英勇事迹感到震惊,更为他义释山贼、解救百姓的侠义之举所打动。
六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同样的想法。
李懹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
“兄弟们,像这样的英雄豪杰,我觉得值得我们追随,咱们这就去投奔花荣!”
五人纷纷站起身来,齐声应和道,声音在酒楼房间内回荡,众人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豪情壮志来。
第168章 豪杰谋礼论投奔,奸佞设宴送贪徒
众人正准备离开酒楼,“食色虎”滕戣突然猛地站起身,大步跨到众人前面,伸手挡住众人的去路,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疑惑:
“诸位兄弟,咱们就这般两手空空去投奔花将军啊?”
这突兀的一问,让正准备离开的几人瞬间停下了脚步,满是疑惑地看向他。
滕戣被众人瞧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带着些不好意思的憨态说道:
“实不相瞒,每次我去香阁楼找我的小香香,那都必定要带上些精巧礼物。
就说上次,我没带礼物去,她小嘴一撅,愣是半天不搭理我。
你们想啊,花将军那是何等人物,咱们空着手去,总归不妥。
还有李儴哥哥你不是常说古话说‘礼轻情意重’,我琢磨着,咱们怎么也得带点见面礼才符合‘礼仪’啊!”
李懹听了滕戣的话后,转身又坐了下来,端起自己之前的茶杯刚喝了一口茶,想到滕戣这话,顿时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滕戣:
“你这家伙,竟把你那姘头小香香和花荣将军相提并论,真亏你想得出来,还敢拿在嘴里瞎嚷嚷,也不怕被别人听了去笑话。”
其余几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直拍桌子,雅间里满是众人的笑声。
待笑声稍歇,众人又重新坐定。
想到滕戣所言,虽然比喻不恰当,但也确实在理。
毕竟如今花荣在江湖上声名远扬,义薄云天,江湖上谁人不敬重?
前去投奔,带上礼物既是礼数,也能表达自己兄弟几个的诚意。
于是,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了起来。
马勥兄弟两个说送些珍贵兵器铠甲,彰显英雄气概;滕戡哥俩提议备上上等美酒,以表豪爽;袁朗觉得可以送名家字画,能显文雅之意。
众人各抒己见,谁都认为自己的主意好。
就在众人争得面红耳赤之时,一阵交谈声从隔壁雅间隐隐传来。
“张员外,你今日晚间去参加王文尧的饯行宴吗?”
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比较安静的酒楼包间中,却意外地清晰。
李懹抬手示意,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都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谈话。
一个略显富态的声音回道:
“去,怎么能不去。
这是慕容彦达为王文尧组织的,不去岂不是落了慕容知府的面子。”
随后,又有几人附和着纷纷称是。
接着,里面又断断续续地传来那富态之人的话语:
“慕容彦达给王文尧举办践行宴也未必是好心,我听京里来信说,花家的财富被王文尧夺走了,官家要王文尧带这些钱去京城上任。
我又听说那花荣好像没死,就躲在清风山上,慕容彦达这么大张旗鼓的给王文尧举办践行宴,花家剩余之人得知王文尧要离开青州还不得找他拼命啊!”
李懹几人原本还在为见面礼争论不休,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都屏气敛息,生怕错过一个字。
里面的声音突然又小了起来,只能隐隐约约听到 “几百万贯、金银无数” 之类的字眼。
李懹他们伸长脖子,恨不得贴到墙上去听,可那声音却始终模糊不清。
过了一会儿,只听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伴随着有人吵嚷着:
“走,咱们去醉花楼继续喝酒听小曲儿。
我听说那里新来的头牌不错,啧啧啧,那小手嫩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李懹这才打开门,见隔壁房间的人全都离开了,他返身回到房内,兴奋地满脸通红,忍不住大声喊道:
“嘿,这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我们给花将军的见面礼有了!”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不解。
唯有袁朗眉头微皱,略一思索,便沉声说道:
“哥哥这是想打那狗官王文尧的主意?”
李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余四人一听要收拾王文尧这狗官,顿时大家都在摩拳擦掌。
他们在这青州的几日时间里,也打听到了不少关于王文尧的事情,知道他是导致花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对于这样谋夺他人家产而害人性命的狗官,众人自然是无半点好感。
于是众人又在雅间内商量了好一阵才离去。
……
夜晚青州城内的醉仙楼早已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酒楼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照映着后面的雕花窗棂,散发出暖融融的光晕。
楼内雕梁画栋,锦缎帷幕随风轻摇,处处彰显着奢华与隆重。
慕容彦达身着知府官服,身姿挺拔,带领着青州的一众官吏士绅早早地来到了醉仙楼。
今晚,但凡在青州有些头脸的人物,都接到了慕容彦达的邀请,前来参加通判王文尧的饯行宴。
众人或三两成群,寒暄交谈;或面带微笑,相互拱手作揖,一时间,楼内满是嘈杂的谈笑声。
宴会开始,众人纷纷入座。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山珍海味一应俱全,精致的菜肴冒着腾腾热气,香气四溢,引得人垂涎欲滴。
慕容彦达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送别我们青州通判王相公。
王相公在青州任职期间,政绩卓着,造福了数万青州百姓啊!”
说罢,他历数王文尧在任上的种种成绩,从兴修水利到整顿吏治,从救济灾民到兴办私塾,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都在眼前。
王文尧坐在席间,听着慕容彦达的夸赞之词,都不禁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了阵阵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慕容彦达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鼓掌称赞,一时间,掌声雷动。
随后,慕容彦达侧身,恭敬地请出了李公公。
李公公身着华服,迈着方步走上前,从袖中又掏出了那份诏书,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对外又宣布了官家对王文尧的最新任命。
一听说王文尧将回东京,升任到户部下辖的金部司担任郎中,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一些小家族的族长心中暗自嘀咕,脸上露出些许懊恼之色,心想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小家子气,先前送的礼物又少又轻,怕是怠慢了这位即将高升的郎中相公。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慕容彦达再次站起身来,他双手接过侍从递上的一把崭新的“万民伞”,缓缓走到王文尧面前,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说道:“这把万民伞,代表着青州万民对王相公的敬仰与感激。
王相公在青州的功绩,百姓们都铭记于心,希望王相公此去东京,仕途顺遂,继续为百姓谋福祉。”
王文尧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万民伞,眼中满是惊讶。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慕容彦达刚刚吹嘘的那些政绩,自己或多或少沾点边。
但是这“万民伞”,自己……
哎,这慕容彦达还真会做人。
此时,不等王文尧在那感慨,酒楼内音乐声起,丝竹之音悠扬婉转。
众人纷纷举杯,向王文尧敬酒祝贺,饯行宴也随之达到了高潮。
整个醉仙楼沉浸在一片热闹喜庆的氛围之中。
第169章 酒保密传情报信,李懹巧探启程期
青州黯雾锁,寒夜众心煎。清风战罢初歇,知府意萧然。昔日秦明声赫,转瞬官场倾轧,孤寂影堪怜。把盏欲销恨,杯罄泪潸然。
宴灯煌,人声沸,意难安。佞臣擢升,惊闻此讯怒冲冠。遥忆花荣英武,笃定他能脱险,奸恶必遭愆。酒保传机密,佳戏待开篇。
——水调歌头·青州夜澜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青州城仿佛被一层浓稠的愁绪悄然笼罩,又宛如一座被阴霾吞噬的孤岛。
城中不少人,今夜都辗转反侧,难以成寐,心底那扇平日里紧闭的门,被这静谧的夜悄然推开,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自清风寨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事之后,慕容彦达对秦明前后的表现彻底感到心灰意冷。
作为青州知府,他的一言一行,都如同台上百戏艺人的一举一动,被青州官场上那些心思敏锐的人时刻留意着。
而他对秦明态度的骤变,恰似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青州官场激起千层浪,引发了整个青州官场对秦明态度的连锁反应。
秦明,这位曾经在青州官场叱咤风云的人物,很快便被众人合力排挤到了权力的边缘地带。
往昔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如今见了他,犹如见了瘟神一般,纷纷避之不及,绕道而行。
他下达的命令,在青州兵马中仿佛泥牛入海,毫无执行力可言,处处碰壁。
整个青州官场一时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有意将这位青州兵马大总管兼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像遗忘一件陈旧的物件般,抛诸脑后。
曾经门庭若市、宾客如云的府邸,如今冷冷清清,门可罗雀,那门前的一对石狮子,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繁华与今日的落寞。
失魂落魄的秦明,如同一只受伤的困兽,整日将自己沉浸在美酒的旋涡之中,妄图借助那辛辣的液体,浇灭心中如焚的愁绪,忘却世间所有的烦恼与无奈。
就在这个看似平常却又暗流涌动的夜晚,他接到了知府衙门,关于对通判王文尧饯行宴的邀请。
当他踏入酒楼之时,只见里面灯火辉煌,宛如白昼,热闹非凡的景象扑面而来。
前来送行的宾客们的谈笑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好似一曲嘈杂而又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乐章,在酒楼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然而,在这一片热闹喧嚣之中,秦明却如同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孤草,独自坐在酒楼的一隅,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猛灌着酒,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被一层迷雾所遮蔽,让人难以窥探其中的情绪。
酒过三巡,众人正沉浸在推杯换盏的欢乐氛围中,李公公的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秦明表面的平静。
当听闻王文尧升官的消息时,秦明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猛地一滞,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那神情,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像王文尧这般工于心计、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小人,竟然能够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加官进爵,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让世间的公理与正义蒙羞?
刹那间,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打开,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清风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
那时,他与花荣在阵前对峙,花荣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义正言辞地劝说他的场景,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哎,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秦明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悲叹,犹如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哀嚎。
那些奸佞小人,如同狡猾的狐狸,凭借着阴险的手段,一路扶摇直上,尽享荣华富贵;而那些心怀家国、忠肝义胆,如钢铁般坚毅的忠直之士,却四处碰壁,犹如陷入泥沼的骏马,空有一腔报国之志,却连施展才华、报效国家的机会都难以寻觅。
念及此处,秦明又想起之前听闻的传闻,说花荣在王文尧带领禁军的围攻下兵败被杀。
他忍不住朝主桌上望去,此时的王文尧正与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那得意洋洋的模样,让秦明心中涌起一阵厌恶。
他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笃定。
他与花荣实打实交过手,深知花荣那出神入化的箭术,仿佛后羿再世;那精妙绝伦的长枪武艺,恰似赵子龙重生。
在他看来,就凭王文尧带去的区区数千人马,想要留住花荣,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秦明坚信,以花荣的本事,定能在绝境中逢生,说不定哪天就如复仇的烈火般,来找王文尧报仇雪恨了。
与此同时,在酒楼这热闹纷繁的场景中,一位小酒保正穿梭在宾客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从王文尧踏入酒楼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被强力磁石吸引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移开。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招呼着今晚来参加王相公饯行宴的客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王文尧的一举一动,那专注的神情,仿佛王文尧身上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瞬间。
过了一会儿,酒保瞅准了一个给王文尧那桌送酒菜的间隙,迅速端起托盘,脚步匆匆地走向厨房。
放下托盘后,他看似随意地对身旁的伙计说了句:“我去后头方便下。”
便匆匆出了酒楼。
酒保来到后院,径直跑向茅房。
在茅房里,他迅速解决完生理需求,出来后,先是左右悄悄打量了一番,只见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宛如一片死寂的荒野。
他微微松了口气,随即蹲下身子,在一块石头边慢条斯理地理起了自己的鞋袜。
他的手指看似在整理鞋带,实则在鞋帮的夹层里摸索着,不一会儿,便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纸卷。
他将纸卷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头下,又用旁边的小石子轻轻掩住,仿佛在守护着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机密。
这才站起身来,再次确认周围无人注意,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酒楼跑去。
酒保刚离开不久,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慢悠悠地晃进了后院。
他身着一袭华丽的锦缎长袍,那绸缎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挂着一块沉甸甸的玉佩,随着他的走动,玉佩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上还把玩着一对玉核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大腹便便地走向茅房,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养尊处优的富贵闲人。
在里面待了片刻后,他走了出来,顺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酒保刚刚停留过的那块石头上。
他看似惬意地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向石头下方。
确认周围没人后,他迅速伸手,如同闪电般将藏在小石子下的油纸包取了出来,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袖里。
随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又恢复成那副悠闲的富商模样,哼着小曲,慢悠悠地离开了后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酒楼的另一处,李懹带着袁朗,在这热闹又略显杂乱的氛围里,如同两条灵动的鱼儿,看似随意地朝门口游去。
回想起几个时辰前,他们二人一同踏入这家酒楼时,里面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得如同沸腾的开水锅。
他们巧妙地混在人群之中,如同隐身的侠客,顺利参加了王文尧的饯行宴。
李懹远远地瞧见了那位传说中“雁过拔毛”的王文尧王通判。
只见王文尧身着官服,那官服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庄重,面上虽带着客套的微笑,眼神中却透着几分自傲与精明,仿佛一只狡黠的狐狸。
他周旋于一众官绅之间,举手投足尽显官场做派,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懹心里暗自琢磨,这样的人在青州任职,不知搅弄出了多少风云变幻,又有多少人在他的算计下沉浮。
饯行宴进行到中途,李懹觉得时机已到,便若无其事地起身,在周围人群里慢慢转悠起来。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透着少年公子特有的不羁与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主动和身旁的官绅们攀谈起来
“今日这场饯行宴,可真是热闹非凡,诸位想必与王相公交情匪浅吧?”
李懹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春风般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让人如沐春风。
周围的官绅们见李懹一身精致的绸缎衣衫;腰间玉佩温润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从容,身后还跟着袁朗这样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的护卫,众人出于礼貌,他们也纷纷热情回应。
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留着胡须的中年官绅笑着说:
“那是自然,王相公在青州这些年,兢兢业业,如今高升去东京,我们自然要好好为他饯行。”
李懹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容,如同春日盛开的花朵,继续问道:
“听闻东京繁华,王相公此番前去,想必是前途无量。
只是不知他何时启程,我今天才收到参加宴请的消息,还来不及准备礼物,若诸位知道,麻烦告知一声,我也好准备一番,略表心意。”
另一位身形富态的官绅接口道:
“你还不知道啊?
王相公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呵呵,你要送礼的时间比较紧啊……”
李懹心中暗自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又和他们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才带着袁朗缓缓离去。
走出酒楼,夜色已深,墨色的天空中繁星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世间的秘密。
李懹回头望了望酒楼,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王文尧明日一早便要离开青州去东京赴任,时间紧迫,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再做些周密的安排。
不然自己给花荣将军的见面礼就没有了。
此时,酒楼里的喧嚣渐弱,几拨客人先后起身离席,桌椅挪动的声响和人们的寒暄道别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这个不平静的夜晚奏响一曲低沉的乐章,画上一个并不圆满的句点,而青州城的故事,似乎还在黑暗中悄然续写着……
第170章 王文尧疑云暗起谋漕运,众好汉怒火高燃讨血债
这一夜,王文尧沉浸在觥筹交错之中,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被灌下了多少杯酒,脑袋始终感觉昏昏沉沉。
离开酒楼时,脚步踉跄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给人一种虚浮不稳的印象。
身旁的随从赶忙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半拖半拽地将他扶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轿内。
一路上,轿子随着轿夫的步伐轻轻晃动,王文尧在轿中时而歪向左边,时而倒向右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惹得轿夫都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音。
小半个时辰后,轿子稳稳停在了通判府邸门前。
王文尧被随从扶下轿子,他迷迷糊糊地跨进大门,就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一阵凉爽的夜风“嗖”地一下吹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的脸上。
这阵风就像一道神奇的咒语,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的眼神刹那间恢复了往日的精明锐利,原本软绵绵的脚步也变得沉稳有力。
刚刚还满脸的醉态,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喝醉过一般,又变回了那个在官场中长袖善舞、心思缜密的青州通判王文尧。
站在自家的庭院中,王文尧抬头望向夜空,思绪开始如潮水般翻涌。
他心里暗自盘算起来,之前自己委托慕容彦达卖土地的事情,那笔钱慕容彦达现在对自己只字不提,慕容彦达的小心思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哼,今晚酒宴上,自己抽空又问了他,他却顾左右而言,这不是明摆着心里有鬼吗?
还有慕容彦达今晚大张旗鼓地给自己举办饯行宴,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宴会上慕容彦达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以及送什么“万民伞”,简直可笑至极。
王文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他太清楚自己在青州的所作所为了,别人或许不清楚,难道他自己心里还没谱吗?
最近因为花家后续之事,青州百姓更是暗地里骂他“王扒皮”,说他鸡脚杆上刮油,这些他又不是聋子,不可能听不到。
还“万民伞”,这东西只要那个当官的想要,随便找些人操办操办,每天收到百十个都不是难事,慕容彦达这一出,估计就是想用一把破伞来堵自己的嘴……
王文尧静下心来,在庭院中来回踱步,仔仔细细地琢磨着慕容彦达的心思。
越想,他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大声问守在一旁的管家:
“你去问问李公公,明天我们回东京走漕运如何?”
王管家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脸迟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爷,之前不是都已经说好了走陆路,途经郓州和济州去东京吗?
并且李公公说已经托慕容知府给沿路州府发了公文,托他们照应……”
王文尧心中有事,又听到王管家竟敢质疑自己的决定,顿时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冷冷地盯着王管家,目光中透露出威严与不满:
“是你是老爷,还是我是老爷?
让你去你就赶紧滚过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要是李公公问为什么要改变行程,就说我们给官家带的礼物太多,走陆路太麻烦,不如漕运方便。”
王管家看着王文尧发怒,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是得意忘形了,怎么就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下人,竟然去质疑老爷的命令,这不是嫌自己命太长,想给自己的上任去作伴吗?
于是听完王文尧的话后,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朝着门外跑去。
可刚跑出几步,王文尧又把他喊了回来,说道:
“算了,你明天一早去。
先安排好漕运码头的事情,然后再去给李公公说,记住了。”
“对了,你刚才说李公公托慕容知府干了什么事?”
王文尧毕竟晚间喝了不少酒,刚刚王管家的话也不是听得很清楚。
王管家连忙跑过来,对王文尧说,
“老爷,就是前天早上李公公安排人来告诉老爷说定回京的时间,我听那人无意间露了一句。
当时老爷留那人喝茶,那人无意间说李公公安排他去找慕容相公协商返京给路过的州府发公文一事。”
随即又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讲给王文尧听。
王文尧听后,大脑慢慢回忆起来,印象中觉得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是还是劈头盖脸的对王管家骂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王管家心里委屈,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跪在地上认错,随后在王文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后又退下。
王文尧望着王管家离去的背影,又转身进入房内,看着房内熟悉的陈设,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哎,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两天眼皮老是跳,总感觉要出点什么事。
但愿菩萨保佑,让自己能够平安顺利地到达东京。”
说完,他缓缓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后坐在床上,屋内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他那若有所思的面庞。
……
而此时,正值盛夏,清风山上却透着丝丝凉意,枝叶在山风轻抚下沙沙作响。
花荣站在聚义厅前,抬眼望向山林间缭绕的薄雾,心中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二叔花勇因近来过度操劳,再加上不慎着凉,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已无力处理山上大小事务。
重担便落在了李助肩上,好在郑天寿、萧让和金大坚常在一旁出谋划策、协助操持,才让李助这个才上山没几天的“生手”能够勉强应付。
李助也不负所望,正式挑起军师的职责,将各项事务逐渐打理得井井有条。
待众人齐聚,花荣扫视一圈,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暗自得意。
如今,自己麾下李助足智多谋,担任军师出谋划策;杜壆、石宝和孙安,皆是能统兵作战的帅才,指挥千军万马不在话下;猛将糜貹,冲锋陷阵,锐不可当;更有郑天寿、萧让、金大坚等众多兄弟,各怀绝技,辅助左右,自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孤立无援的“光杆司令”了。
众人依次入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荣身上。
花荣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我花家世代忠良,一心报国,却被这腐败的官府逼上了清风山。
这其中,青州通判王文尧和知府慕容彦达,就是罪魁祸首!
他们狼狈为奸,鱼肉百姓,所作所为令人发指!”
说到此处,花荣紧握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火焰。
他稍微停顿,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王文尧明日就要升迁回东京任职了。”
这话一出,厅下顿时炸开了锅,兄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的满脸愤怒,挥舞着拳头;有的眉头紧皱,低声咒骂;还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花荣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
“我们与王文尧的仇恨不共戴天!
上千兄弟和彪叔,皆是因他而死,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决不能放任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
而且,情报还说,王文尧此次返回东京,竟搜刮了价值百万贯的民脂民膏的金银,要一并带走送给赵官家,用来作为置办花石纲的花费!
这些可都是青州百姓的血汗钱啊,怎能让他得逞!”
花荣的声音愈发激昂,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
就在王文尧在府邸中忐忑不安地谋划着行程变更,担忧着未知危险的时候,花荣与清风山上的兄弟们已然在聚义厅中热血沸腾地立下了复仇与截财的决心。
一边是官场老油条为求自保的谨慎周旋,一边是绿林好汉为正义和仇恨的蓄势待发,两方人马的命运轨迹,在这看似平常的夜晚,悄然发生着激烈的碰撞,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在青州的山水之间拉开帷幕 。
第171章 李懹筹谋劫巨款,吴亮无意探秘辛
夜色笼罩着青州城。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烛火摇曳,映出六个神情专注的面庞。
李懹和他的“五虎”兄弟正围坐桌前,一场针对截获王文尧押送的“皇纲”的周密谋划,正悄然上演。
为了达成目标,给花荣送上一份“见面礼”,六人不惜重金,下血本巧妙地贿赂青州官员,还真就顺顺利利地搞到了一份十分详细的青州地图。
此刻,地图在桌上徐徐展开,上面青州境内的雄关险道一下子就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
此前,李懹与袁朗四处奔波、多方打探消息,如今这些情报与地图相互印证,让他们对王文尧的行程路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围绕在何处设伏,才能精准截住王文尧及其携带的百万贯财富,众人各抒己见,讨论热烈。
他们仔细分析地图上的山川地势、交通要道,权衡每一处设伏地点的利弊,试图找出万无一失的绝佳位置,好将王文尧一行人一举拦下,把这份“厚礼”献给花荣。
一番商讨后,众人将设伏地点定在青州和郓州的交界处。
就在计划看似落定之时,袁朗突然开口:“李懹哥哥,诸位兄弟,我觉得这设伏地点离青州太远了,中间容易生变数。”
李懹闻言,颇为惊讶:
“袁朗兄弟,你有何想法?”
袁朗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哥哥,王文尧要携带百万贯财物到东京,这么远的路程,铜钱太重不便运输,极有可能是金银一类。
之前我们打听到通判府邸换了大量黄金,价值百万贯的黄金足有上万两。
就算全部带上黄金,那重量和需要运输的人员也是颇多,路上人吃马嚼的也要一笔不小的开销。
再加上沿途并不太安全,我怀疑,他不一定会走陆路。”
袁朗的话,如同一记重锤,让李懹陷入沉思。
是啊,能做到一府通判的人,怎会如此简单呢?
之前他们仅凭打听到的消息,就认定王文尧会走陆路,这想法现在看来,实在太过草率。
若设伏地点错误,以他们区区六人之力,到时候可就真的功亏一篑,后悔莫及了。
想到这里,李懹看向手下“五虎”兄弟,说道:
“袁朗兄弟说得在理。
我们只有六人,不能做守株待兔之事。
我看,咱们要不就跟在王文尧后面,伺机找合适的机会动手。”
滕戡却忍不住说道:
“哥哥,何必这么麻烦?
直接去他家砍了他的狗头,给花将军送去不就行了?”
滕戣听了,立刻白了他一眼,骂道:
“就你能耐!
在青州城里动手,不说我们能不能顺利离开,就是靠近他的府邸都是一个问题。
别在这里胡言乱语瞎嚷嚷,咱们听哥哥们的安排就行!”
马勥和马劲兄弟赶忙出来打圆场:
“滕戣哥哥你别生气,滕戡兄弟是闹着玩的,我们都听李懹哥哥的安排就是。”
最后,经过大家的商议,最后定下计划,听着门街道上更夫传来的打更声,六人这才发现夜已经深了,两忙匆匆躺下休息,准备天一亮,就去“护送”王文尧王相公一程。
……
与此同时,通州签判吴亮的家中,吴亮今晚还未休息。
晚间他也受邀参加了通判王文尧的饯行宴。
好巧不巧的他被安排到了李涛、黄信、李有多他们那一桌。
吴亮是最后一个来坐下的,坐下后本来准备和三人一起喝杯喝酒的,哪知李涛就代表黄信和李有多二人说道:
“二位将军明天还有公务,不方便多饮,我们以茶代酒和咱们签判相公吴相公一起喝一杯。”
起初吴亮以为他们是推托之词,毕竟他们仨现在是慕容知府跟前的红人,而自己在慕容彦达那里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李涛能邀请自己和他一桌都是看在同乡的情分上,不然就现在三人在青州的地位,自己最多比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秦明好上那么一点点。
自己从进到这酒店里面来后,就没看到有人上前和秦明打招呼。
而自己眼前三位,却不停地有官绅前来敬酒和问候。
三人都说了不喝酒,吴亮也不以为意,他本就生活清贫,也不是一个贪杯之人。
于是,四人都没有喝酒,就是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突然,李有多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冒了一句:
“李先生,我们明天出发何时能够回来,不瞒你说,我还没去过东京城,我想给我那相好带点礼物回来。”
李有多突然的一句话,让李涛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
“李统制,就你事情多,迟早一天你会死在女人肚皮上。”
黄信见李涛也不是真的生气,笑着说道:
“李先生,你不知道,咱们李统制每次出门公务都要去怡红院找他的小桃红解解闷。
青州上下都知道这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
说完后还一脸猥琐的看着李涛,意思是后面的故事你都懂的。
李涛一听这话也开始打趣起李有多来,说道:
“李统制,你现在都是青州兵马指挥司副统制了,怎么还去怡红院这等小地方啊,我看只有去隔壁的醉香楼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啊!”
说完后又继续说道:“咱们这趟差事给慕容相公办好了,我请两位去东京的樊楼逍遥快活一圈。”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黄信和李有多二人。
二人瞬间被李涛的话吸引住了。
吴亮以为三人是慕容彦达安排送王文尧去东京赴任,于是也笑着说道:
“羡慕三位讨了个好差事,送通判相公去东京赴任,祝三位一路顺遂。”
说完举起茶杯朝三人拱手喝了一口茶。
“我们不和王相公一起,我们是去给慕容相公……”
李有多话还没说完,李涛就咳嗽了两声,李有多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打岔说道:
“今晚王相公可真风光,不知王相公这一升迁,谁会来做咱们的新通判相公。”
一说到这里,李涛隐晦地看了看吴亮,说道:
“吴兄,我觉得你有时间还是要多和慕容相公走动走动,我们是同乡,按理来说你是进士出身,比我这举人身份见识多了。
这官场上你不和上官走动,他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啊?”
俗话说:“官途升迁,周旋走动为要。
当官不跑不动,原地踏步;光跑不送,降级使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谚语云又云:‘朝中有人好做官’信然也。”
接着李涛又开始他每次关于官场生存走动的长篇大论:
“人脉乃进阶之基,欲平步青云,需交权贵,常奔走权门,殷勤侍奉,厚礼相赠,以获赏识。
如此则消息灵通,美差肥缺,先得先机,竞逐胜算亦大。
官场消息流通关键,走动多者知朝局、明风向,行事顺势,易显功绩,升迁顺遂。
闭门自守者,虽有才学政绩,亦难为人知,晋升必滞。
‘酒香也怕巷子深’,官途尤然……”
吴亮每次听到自己这位同乡文绉绉的官场走动哲学,心里就十分鄙视。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反驳他,只是拱手说道:
“感谢吴兄的金玉良言,亮,受益匪浅。”
随后坐了一会儿后,吴亮以出恭为借口,离开了李涛他们这一桌。
他刚走没几步就听李涛嘴上骂骂咧咧的说道:
“白瞎了这进士的出生,连这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想做官。
呸!我看你回去做啄木官吧!”
接着黄、李二人连忙道:
“先生何必与这样的人生气,等我们给慕容相公去东京办完这趟差,这通判相公的位置,慕容相公还不是给先生留下的嘛?”
吴亮还未走远,听着黄信和李有多二人拍李涛马屁的话,顿时大惊,慕容彦达要办什么差要这三人同时去东京,还差事成了就给高官厚禄?
随即他不动声色在背靠三人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桌上其他人纷纷给他这位签判相公拱手行礼,他却无心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拱手还礼后,坐下静静地听着三人的言语。
盏茶功夫后终于明白,三人要去东京帮慕容彦达送厚礼给慕容贵妃。
因此,回到家后,吴亮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事告知给花家。
最后,经过长久的天人交战,他还是悄悄的出了门,朝落幽巷外走去……
第172章 改道漕运王文尧筹算,设伏拦截众好汉争先
天刚破晓,晨晖轻柔地洒落在青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王文尧早早起身,凭借自身官职以及奉旨回京任职的机会,立刻差遣王管家前去协调漕运相关事宜。
王管家也深知此事重大,不敢再与王文尧多说什么,一路小跑离开府邸,然后四处奔走协调,忙得汗流浃背。
待诸事初步安排妥当,王文尧亲自前往驿馆,此时李公公已经在婢女的服侍下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发。
王文尧赶忙将改走漕运的决定告知对方。
李公公一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恼怒不已,暗自嘀咕:
“这王文尧这厮可真是怪人多作妖,这临出发了还这样折腾。”
但王文尧紧接着神色凝重地解释道:
“公公有所不知,这陆上一路尽是穷山恶水,常有穷凶极恶的刁民出没。
咱们这次护送财物是给官家办事,责任重于泰山,稍有差错,你我二人不能获得官家赏赐还是小事,搞不好脑袋可都得搬家。
下官思前想后,实在不敢冒延误的风险,拖累公公啊!”
李公公心里其实也明白,给官家押送财物确实容不得半点闪失,况且这次押送的财物还是如此的多。
李公公又想到慕容彦达之前行事太过张扬,整什么饯行宴,把这事儿弄得整个青州人尽皆知,平白给自己押送添了不少麻烦,不禁在心里开始埋怨起慕容彦达来。
如果这次真的像王文尧说的遇到一些不开眼的刁民,搞不好自己真的会小命不保。
随即便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不再多言,任由王文尧安排调度。
接下来的一上午,王文尧充分展现出为赵官家效力时的干练与果决。
遇到那些不开眼、办事拖沓的漕运排岸分司官员,他二话不说,直接亮出官家圣旨。
众人得知他奉旨办事,而且即将回京升迁,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大开方便之门。
王文尧效率极高,不仅迅速协调好了漕运船舶,连护送的兵卒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按照与排岸分司官员商定的计划,只需将财物运到刘家渡,便可登船,沿着北清河而上,转入广济河,最终直抵东京。
待诸事安排妥当后,王文尧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眼下,就等着明天天黑之前赶到刘家渡登船。
为保这一路万无一失,他再次巧妙利用手中圣旨,征调了一营青州兵马负责护送。
然而,当他赶到兵营时才发现,营中精壮兵卒十分稀缺,剩下的也只是勉强能用。
他原本还打算让秦明这“青州第一猛将”亲自护送,可看到秦明醉醺醺、萎靡不振的样子,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最终挑选了一位姓王的指挥使,负责护送自己前往刘家渡。
就这样,王文尧在忙碌与忐忑中匆忙踏上行程。
与此同时,李涛、黄信和李有多三人昨晚上酒宴一结束,慕容彦达担心事情夜长梦多,就命令三人即刻出发,马不停蹄地朝刘家渡赶去,准备等他们三人一到就登船,朝着东京的方向疾驰。
昨晚吴亮将消息传递到青州花家的联络点后,消息兜兜转转,花荣今天早上才收到青州城,慕容彦达要去东京送礼的消息。
一收到消息,他立即就派青州城的探子去探查慕容彦达的路线,可没想到慕容彦达这一次行事极其保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花荣几乎发动了花家在青州城内的所有探子四处查探,忙活了半天,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最后花荣在李助的建议下,转而查探李涛、黄信和李有多三人。
青州密探随即将探查目标锁定在李有多在青州怡红院里的相好小桃红。
清风寨一战后,花荣要求对慕容彦达和王文尧这些人的心腹的兴趣爱好等资料进行收集。
当时密探们就发现,李有多对怡红院的小桃红情有独钟,每次出门的头天晚上都要去她那里过夜。
于是密探们从怡红院小桃红那里得到确切消息,当时小桃红一脸幽怨地说:
“李有多昨晚只是匆匆来了一趟,找我完了那事之后,就骑马离开了。
我当时多嘴问了一句,今天这么晚了怎么不留下,他说上头要他今晚还要赶去刘家渡,话还没说完就上马走了。”
花荣得知这一消息后,只能苦笑着摇头:
“慕容彦达这是早就提防着我们啊,估计不知道多久前他就开始做准备了,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漏出来。
看来我们在青州的密探,最近的一些行动已经引起了慕容彦达的关注。”
李助得知后,建议花荣给梁山泊的花狐去信,看看他们那边能不能截住慕容彦达。
花荣对此却不太抱希望,无奈地说:
“狐叔当时只带了一百骑兵去梁山泊经营,没有战船水兵,怎么可能拦下黄信他们?”
但最后还是将这一信息通过飞鸽传书报给了花狐。
……
王文尧这边虽然涉及的官员都大开方便之门,但各种琐事耽搁,一直等到中午才出发。
一行人约莫有上千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青州城,朝着刘家渡的方向赶去。
李懹几人远远地在后面跟着,看着王文尧离开的方向,李懹越走越心惊,暗自庆幸听了袁朗的建议,要不然真提前到之前选定的设伏地点,那可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别说等到黄花菜凉了,就是黄花菜生霉都等不到王文尧。
花荣是在午后才得知王文尧改变了行程方向,弃陆路改水路。
他和李助得知这一消息后大惊失色,先前两人根据王文尧前期的准备都笃定王文尧要走陆路,谁能想到刚一出发就被王文尧摆了一道。
二人连忙摊开地图,仔细查阅王文尧要走的路线,随即安排杜壆带半营骑兵去拦截,后面糜貹带一营步兵接应。
杜壆得知这一消息,顿时兴奋得不得了。
先前判定王文尧走陆路的时候,准备派兵设伏,石宝和孙安以王文尧和自家有深仇大恨为由,把任务抢了去,昨天就在花胜的陪伴下带兵去设伏了。
大家都是刚刚上山,对这一次行动都看得比较重。
杜壆一直对没抢到任务而感到失落。
谁知道王文尧这么“照顾”自己,居然改走漕运,这简直是赶着给自己送功劳。
杜壆兴高采烈地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地朝着王文尧后方一路追去。
杜壆一路上风驰电掣般赶路,恨不得马生双翅。
这边,王文尧一行人却浑然不知危险将至。
他们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热,兵卒们都被晒得蔫头巴脑。
王文尧坐在马车里,时而闭目养神,时而掀起车帘查看行进情况,他心中却盘算着到刘家渡登船后的诸多事宜,想着只要顺利抵达东京,这一趟差事就算圆满完成,自己的仕途也将更上一层楼,说不定那一直想要的侍郎就唾手可得了。
李懹几人依旧远远缀在后面,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王文尧的人发现。
此时,石宝和孙安还在原定的陆路设伏地点苦苦等候。烈日高悬,两人心中早已没有之前抢到任务的喜悦,渐渐涌起不安。
石宝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这王文尧这狗东西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今早又在那里睡过了头……”
孙安也一脸疑惑:
“宝哥,再等等看,也许是路上耽搁了。
他这次带了那么多财物,速度肯定快起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王文尧早已改道,他们的等待注定是一场空。
第173章 烈日押运招怨愤,暴雨覆辙添波澜
炎威熔野,溽暑煎空,尘烟漫卷残霞。百万金珠驰道,积怨如麻。
铁甲蒸融汗血,尽枯肠、裂帛衣纱。陷淖处,看辕倾轮陷,散作栖鸦。
宦竖争嚣如沸,互攻讦、锋芒尽露獠牙。骤雨翻江倾覆,玉碎金沙。
望断云垂千嶂,叹危途、步步堪嗟。且祈愿,破惊涛骇浪,直抵京华。
——声声慢·押运之困
当下正值六月,骄阳高悬于苍穹之上,将天地炙烤成一座巨大的蒸笼。
炽热的气息扭曲着周遭的空气,连视线都变得恍惚迷离。
从青州通往刘家渡口的官道上,尘土漫天飞扬,王文尧与李公公率领着一营青州兵马,浩浩荡荡地行进着。
一辆辆马车满载着王文尧多年来在各处搜刮的金银财宝,价值足足两百万贯。
王文尧坐在马车里,望着这些即将要上交给官家的财富,心中满是不舍与不甘。
这些年在官场摸爬滚打,不就是为了积累这黄白之物?
如今却因青州花家之事要拱手送人,怎能不让他肉痛?
不过,此次让他押送这批钱财前往东京的,乃是当今官家。
他虽满心不愿,却也不敢违抗旨意。
好在升官的消息,稍稍抚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从青州通判升任户部郎中,虽说离梦寐以求的吏部侍郎还有差距,但户部掌管天下财赋,往后只要手段够灵活,这户部的钱,岂不如同自家的小金库?
一想到这儿,坐在闷热车厢里的王文尧,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些。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尽早将财宝送达刘家渡口的漕运船上,而后一起乘船赶赴东京户部上任。
在他看来,早一天上任,就能早一天弥补损失,重新将财富攥在手中。
正因如此,车外那灼人的热浪,他全然不顾,毕竟这押送任务直接关乎他的身家性命与仕途前程,容不得有丝毫耽搁。
然而,这一营被他强征来护送的青州兵马,可就没他这么好的心情了。
这几日他们原本在军营中惬意休憩,却不想被这离任的青州通判王文尧,硬生生拉来参与护卫押送的任务。
带队的王指挥使年轻气盛,心里藏不住事儿,平日里就在人前背后大肆抱怨王文尧的“抠门”。
他常说,王通判每次都让他们这些底层将士出生入死、拼命干活,可吝啬得连一文酒钱的赏赐都没有,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王扒皮”。
如今这么热的天气,又被拉来充当免费护卫,简直要了大家的老命。
再加上王文尧在青州行事专横跋扈。
之前花家大发善心,将自家田地免费分给佃农,而这营士卒家中大多都是花家的佃农。
大家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土地,还没来得及好好高兴一番,把土地捂热,就被王文尧派人强行收走,甚至有时还荒唐地安排士卒去收缴自家的田地。
如此行径,怎能不让士卒们满腔怨愤?
怨言在军中此起彼伏,上至指挥使,下至普通小兵,无一不对王文尧心怀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烈日高悬,士卒们穿戴着厚重的铠甲,艰难地在滚烫的官道上前行,脚步虚浮而拖沓。
汗水如决堤的洪水,不停地从脸颊、脖颈处渗出,瞬间浸湿了衣衫,后背很快就布满了白花花的盐渍。
草鞋踩在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融化。
路旁的树木被晒得毫无生气,枝叶低垂,蔫头巴脑的。
偶尔有几只知了,也只是有气无力地鸣叫着,更添了几分燥热与烦闷。
不仅是士卒,那些被强征而来搬运物资的民夫们,在这酷热之下,更是苦不堪言。
他们身着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衫,布料粗糙,满是补丁。
有的民夫背上背着沉重的箱子,那箱子的重量压得他们脊梁深深弯曲,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颤抖;有的则拼尽全力推着满载财宝的马车,车轮在滚烫的地面上艰难滚动,发出吱呀的哀鸣。
他们一步一挪,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每一滴汗水落下,都瞬间被滚烫的大地吸干。
许多民夫为了省下那点可怜的衣衫,不至于过快磨损,索性光着膀子在烈日下行走。
古铜色的肌肤被晒得黝黑发亮,汗水不断渗出,又迅速蒸发,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却连一口水都舍不得喝,只为了能多坚持一会儿。
脚下虽是被称作官道的路,实则不过是稍微宽阔一点的泥土路罢了。
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坑与石块,民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稍不留意就会被绊倒,沉重的货物压在身上,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们只能咬着牙,强忍着站起身,继续这艰难无比的行程。
李公公坐在放置了冰盆的豪华马车里,两名年轻貌美的婢女分别跪立在两侧,不停地为他摇着扇子。
即便如此,养尊处优惯了的他,还是难以忍受这般酷热。
他一边用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豆大的汗珠,一边不耐烦地朝着车外王文尧的马车喊道:
“王郎中,这天热得人都快化了,咱们赶紧找个阴凉处歇歇脚吧!
你瞧瞧这些押送的兄弟和民夫们,都快没力气走路了。”
王文尧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阵厌烦,心想这死太监坐在舒服的车里,还这么爱挑事儿。
他心里虽满是不悦,但对方是宫里出来的,虽说没了那玩意,但自己却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因此满心不痛快的王文尧,不好直接驳李公公的面子,只能强忍着情绪,耐着性子劝道:
“中贵,这可是给官家办差,出了差错,你我可担待不起啊!”
李公公一听王文尧居然拿给官家办差来堵自己的嘴,立刻撇了撇嘴,尖着嗓子反驳道:
“这能出什么差错?
再急也不能不顾大家死活吧,就算官家在这儿,也不会这么逼人赶路的。
这天热成这样,王郎中还硬逼着大家前行,万一出点意外,官家的这些财宝可怎么办?
依我看,不如先找个地方避避暑气,等太阳没那么毒了再走也不迟。”
王文尧听李公公拿官家来压自己,顿时火冒三丈,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焦躁地望向远方,说道:
“中贵久居京城,有所不知,这一路上情况复杂,并不太平。
早一刻到刘家渡口,咱们就能早一刻安心呐。”
李公公一听这话,顿时双眼圆睁,脸上闪过一丝怒容,扯着那尖锐的嗓子,对着王文尧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王郎中,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当今官家圣明,恩泽遍布天下,四方皆颂,百姓安居乐业,处处歌舞升平。
你身为朝廷命官,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妄言天下不太平,莫不是心怀叵测?
我看你是居心不良,其心可诛!
在这朗朗乾坤之下,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语,是何居心?
是对官家的恩泽不满,还是别有企图?
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咱家到官家面前,将你这番话一五一十地如实回禀,到时候,看你如何担待!”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青州兵马本就对王文尧积怨已久,此刻见他与李公公起了争执,更是趁机消极怠工,故意放慢脚步。
整个队伍稀稀拉拉,毫无行军该有的整齐与速度,活脱脱像一群散漫的游兵。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士卒体力不支,脚步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道:
“通判相公,实在走不动了,这天太热,大伙都快中暑了……”
几乎同时,不远处一名民夫双眼一黑,直直地向前栽倒,沉重的箱子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文尧刚刚在李公公那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正好找到了发泄口,顿时火冒三丈。
他三两步从马车上跳下来,冲到那士卒面前,一脚狠狠地踢在士卒身上,怒喝道:
“休得聒噪!
速速整装备发!
就你身子金贵?
若再敢拖延,本官定当按军律严惩不贷!”
说完,他还故意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李公公的马车,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在指桑骂槐。
李公公在车内自然也听出了王文尧的弦外之音,气得脸色铁青,在车里直拍大腿。
那倒下的士卒咬着牙,满脸委屈,在同伴的搀扶下,艰难地起身,继续挪动着沉重的脚步。
周围的士卒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行军速度愈发缓慢。
王文尧望着这拖沓的队伍,心中暗自叹息,他心里很清楚,这些青州兵马对自己怨念深重,这押送之路怕是荆棘密布,危机四伏。
此时,天边突然涌起一片乌云,黑沉沉地压过来,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狂风骤起,卷起官道上的尘土,迷得众人眼睛生疼。那乌云来得极快,瞬间便将烈日遮蔽,天色陡然暗了下来,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王文尧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抬头望向那如墨般的乌云,眉头紧锁,思索着是否该找个地方暂避风雨。
然而,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财宝和迫在眉睫的押送期限,他又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前行。
李公公在马车里也感受到了这天气的突变,心中有些慌乱,他撩起车帘,对着王文尧喊道:
“王郎中,这天怕是要下大雨了,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吧!
可别把官家的财宝给淋坏了。”
王文尧心中烦躁,不耐烦地回应道:
“中贵莫慌,这雨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咱们加快些速度,争取在雨落之前赶到前方的镇子。”
说罢,他转身对着队伍大声喊道:“都加快脚步,莫要磨蹭!
若能在雨前赶到前方镇子,本官能让大家好好休整一番。”
士卒们听闻,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明白此刻无处可躲,只能无奈地加快步伐。
可那乌云好似故意作对一般,翻滚得愈发厉害,隐隐有雷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沉闷而压抑,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
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打在众人的身上、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但很快,倾盆大雨便如注而下,瞬间将众人浇成了落汤鸡。
道路本就坑洼不平,此刻被雨水一冲,变得泥泞不堪。
士卒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草鞋时常陷入泥中,拔出来都费劲。
民夫们更是艰难,他们既要顶着风雨,又要防止马车陷入泥坑,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押送的队伍乱成了一团,有的士卒为了躲避雨水,不自觉地往路边挤去;有的民夫则因为马车陷入泥坑,急得大声呼救。
王文尧在雨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维持秩序,可在这狂风暴雨中,他的声音显得如此渺小,很快就被淹没。
就在这时,一匹拉车的马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着挣脱缰绳,在雨中狂奔起来。那马车失去控制,朝着路边的山坡滑去,眼看就要翻车。
“不好!”
王文尧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暗叫一声,心急如焚,急忙朝着马车冲去。
可这被雨水浇透的泥泞道路,宛如恶魔伸出的无形之手,紧紧拖住他的双脚,每迈出一步,都得耗费极大的力气。
尽管王文尧拼尽全力,却终究还是没能阻止悲剧发生。
马车“轰隆”一声侧翻在地,车上装载的金银,稀稀落落地洒出了一些。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无疑是给本就艰难万分的押送之路,又重重地添了一层阴霾,让困难程度直线攀升。
王文尧满心忧虑地望着在暴雨中艰难跋涉的队伍,心中默默祈祷,盼望着这场恼人的风雨能够尽快停歇,更希望接下来的押送路途,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波折……
第174章 烈日行途矛盾起 山谷激战生死悬
骤雨初收,炎阳炽、蒸腾如煮。
驿道上、车嘶人喘,怨声难诉。
中贵求停遭拒阻,文尧执意驱行伍。
隙渐深、矛盾起萧墙,危机伏。
葫芦谷,山如斧。
烟尘起,厮杀处。
看六骑突袭,战旗飞舞。
诈作千军惊敌胆,狂挥兵器争财路。
两难间、士卒意彷徨,谁为主?
——满江红·烈日劫途
六月的雨,向来如此,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毫无预兆。
就在王文尧满心担忧暴雨耽搁行程之时,那隐匿于乌云之后的太阳,竟猛地一下跳了出来。
雨后的大地仿若一个大蒸笼,闷热之感愈发浓重。
随着队伍继续前行,那高悬的骄阳愈发炽热,酷热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李公公坐在马车里,被热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抬手擦了擦汗,脸上满是不悦与疲惫,忍不住再次叫停了王文尧的马车,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王郎中,这天热得实在难耐,再这般赶路,不论是人还是牲口,恐怕都支撑不住了。
依咱家看,还是寻个阴凉之处,暂且歇息一会儿吧。”
王文尧坐在自己的马车内,听到李公公叫停了自己的车,拉开车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一路上他已经受够了这烦人的太监,只是微微侧过头,瞥了李公公一眼,冷冷地回应道:
“李公公,这趟押送任务干系重大,耽误不得。
咱们越早把东西送到渡口船上,心里才能越踏实。
再坚持坚持,等穿过前面那片林子,过了葫芦谷那片险地,再作休息的打算也不迟。”
李公公在车里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往上冒,脸涨得通红,瞪着王文尧,心中愤愤不平:好你个王文尧,竟敢如此不给我面子,三番五次拒绝我的提议,真当我在宫中多年是白混的?
今日这笔账,咱家先给你记下了!
他越想越气,恶狠狠地瞪了王文尧的马车一眼,随后喝令自己的马夫和护卫:
“停下,咱们到旁边休息一下,不要耽误了王大相公的差事!”
说罢,一行人便缓缓在队伍一旁的路边停下,与王文尧一行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李公公在婢女的服侍下,缓慢的从马车里下来,护卫早已在树荫下给他安了把椅子,一位婢女给他端来了解暑的凉茶,另一位则在身后点起了驱蚊的纸缠香。
李公公喝了一大口凉茶,依旧余怒未消,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等回了京城,咱家定要在官家面前好好参你一本,让你知道得罪咱家的下场!”
他一边想着,一边咬牙切齿,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仿佛眼前就站着王文尧,他要将其碎尸万段。
王文尧望着李公公停在路边的车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懊悔,他深知自己这次是彻底得罪了这位宫中的“贵人”。
回想起之前为了讨好李公公,特意送上珍贵的“大黄鱼”土特产,如今看来,那些东西算是白白打了水漂。
可他转念一想,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为了能早日到户部任职,掌控那数不尽的财富,眼下早日把这些东西送到渡口船上才是最要紧的,哪怕得罪这位李公公也顾不得了。
就这样,王文尧一行人没有理会停下的李公公,继续在烈日的无情炙烤下苦苦煎熬,走走停停,朝着刘家渡口艰难前行。
车前的驽马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滚烫的炭火上,马蹄扬起的尘土,将他们疲惫不堪的身影层层笼罩,在炽热的空气中缓缓蠕动,就像一群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旅人。
王文尧与李公公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刃,悬在队伍上方;青州兵马的消极怠工更是让行军速度愈发缓慢,整个队伍士气低落,宛如一盘散沙。
谁也不知道,在这漫长而艰辛的路途中,还会发生多少意想不到的变故。
而王文尧,被贪婪和野心蒙蔽了双眼,为了自己的仕途和财富,全然不顾士卒和民夫的死活,在这条充满危机的押送之路上,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就在王文尧一行人在前面艰难前行之时,李懹带着袁朗、马劲、马勥,以及滕戣和滕戡两兄弟,远远地缀在队伍的后面,他们仿若隐匿在暗处的幽灵,踪迹难觅。
他们藏身于路边茂密的树林之中,斑驳的枝叶阴影洒落在他们身上,恰似一群潜伏着的恶狼,绿幽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猎物,耐心蛰伏,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最佳时机。
他们几乎与林间融为一体,只有那闪烁着寒光的眼眸,透露出他们内心的兴奋与期待。
李懹目光仿若寒夜中的冷星,冰冷彻骨,紧紧锁定王文尧一行,随后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拉住缰绳,压低声音,吩咐道:
“滕戣和滕戡两位兄弟,你们都给我盯紧咯,一只苍蝇也别让他们跑了。
袁朗、马劲和马勥三位兄弟,你们辛苦些,骑上快马,抄近道赶在他们前头。
等他们全部进到前面的葫芦谷后,你们在前面率先动手,我们三人从后面堵住退路,截断他们的生机!
记住了,我们只有六人,要打出千军万马的气势,此番行动,除了王文尧,其他无关人等都可以放走!
对了,到时候就打上青州二龙山的旗号,我这几天听说那股山贼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借他们名号用一下,让青州兵马以为是山贼劫道。”
五人闻言,纷纷点头,眼眸之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期待与狂热,仿佛一群即将奔赴盛宴的猛兽。
李懹其实也发现了停在路边的李公公,当时马勥问他一起收拾了不,李懹对五人说道:“这只是一条杂鱼,王文尧和那些财物才是大头。”
说罢,就让袁朗带着马劲和马勥朝前面赶去。
三人猛地一拍马屁股,胯下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沿着旁边的蜿蜒小道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王文尧一行人前方的尘烟之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不多时,王文尧一行人慢吞吞地踏入了葫芦谷。
此地两侧山峰犹如斧劈刀削般陡峭,直插云霄,仿佛是天地间的巨大屏障;谷中道路却狭窄逼仄,仅能容两辆马车并行。
闷热的空气仿若凝滞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众人肩头,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停止了。
唯有众人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因紧张和燥热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在这死寂的谷中回荡,仿佛死亡的倒计时,每一声都敲击着人们的心脏。
袁朗隐匿于巨石之后,锐利的目光犹如捕食前的苍鹰,紧紧锁定谷口。
此刻,他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水,可握住双挝的手却稳如磐石。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中有力跳动,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兴奋与期待。
待王文尧等人完全踏入谷中,袁朗瞅准时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跨马从巨石后闪出。
手中双挝在烈日下划过森冷凌厉的弧线,恰似一道划破夜幕的闪电,夺目而致命。
与此同时,一声暴喝仿若惊雷炸响:“动手,冲!”
这声音裹挟着万钧之力,在山谷间不断回荡,震得众人耳鼓生疼,仿佛要将这山谷生生撕裂。
几乎同一瞬间,马劲双手紧握长枪,枪尖寒光闪烁,如灵动的毒蛇迅猛刺向敌群,所到之处敌人纷纷躲避不及;马勥挥舞着威风凛凛的青龙戟,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呼呼风声,势若开山巨斧,重重劈向敌人。
在发动攻击前,袁朗便命马劲和马勥将砍下的树枝紧紧绑在几匹马的马尾上。
待他们冲入敌群之前,用火石点燃了马尾。
受惊的马儿在他们身后的山谷中疯狂奔跑,拖拽着树枝在地面划过。
一时间,尘土飞扬,青州兵马只感觉前方滚滚烟尘迅速弥漫开来,仿若千军万马正扬尘奔袭而来,令人不禁心生畏惧。
三人冲入青州兵马阵中,配合得严丝合缝,三人皆是力大无穷的猛将,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钧之力,青州士卒在他们的攻击下,纷纷人仰马翻,毫无招架之力。
那一声声凄惨的叫声交织在一起,仿若一曲绝望的悲歌,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青州士卒们慌乱间回头,只见后方也是烟尘滚滚,仿若无数兵马奔涌而来,恐惧迅速在他们心间蔓延。
原来李懹站在谷口高地见袁朗他们以马尾捆绑树枝来迷惑青州兵马,于是也安排滕戣和滕戡兄弟以同样的方法来迷惑敌人。
一时间那漫天烟尘营造出大军将要来临的假象,彻底击垮了青州兵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愈发觉得面对的是一支势不可挡的庞大军队,而自己则孤立无援,败局已定。
青州士卒本就对给王文尧卖命心怀不满,此刻见有人马前后夹击自己,恐惧瞬间冲破了心底的防线,一个个仿若惊弓之鸟,纷纷顺着山谷两边四散奔逃。
有的士卒甚至直接扔掉手中的兵器,不顾形象地抱头鼠窜,只想着能尽快逃离这可怕的战场。
王文尧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慌乱间匆忙抽出腰间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喊道:“结阵抵抗!都给我稳住!”
然而,青州士卒们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打得晕头转向,毫无招架之力,阵型在顷刻间便土崩瓦解,犹如一盘散沙,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袁朗三人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袁朗的一双水磨炼钢挝左右翻飞,每一次砸在人身上都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马劲的长枪神出鬼没,或刺或挑,枪枪致命;马勥的青龙戟大开大合,沉重的戟刃所到之处,敌人的身躯仿若脆弱的稻草般被轻易斩断。
他们配合默契,宛如一体,将青州士卒杀得丢盔弃甲,尸横遍野。
就在王文尧被困在乱军之中,孤立无援,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之时,袁朗一边挥舞着双挝,将逼近的敌人逼退,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弟兄们听好了!
我们只求财,不杀人!
大伙都是讨生活的苦命人,犯不着为了这点身外之物丢了性命!
士卒和民夫都可以顺着葫芦谷两边自行离去,我们绝不阻拦!
你们放心,咱们二龙山的好汉,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食言而肥。”
这声音在激烈的厮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传进了每一个青州士卒和民夫的耳中,如同一缕曙光,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王文尧听闻袁朗所言,顿时急得面红耳赤,他深知一旦众人作鸟兽散,自己便孤立无援。
于是,他拼了命地挥舞着佩剑,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听他胡言乱语!
他们不过区区几人,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定能将他们斩杀!
只要杀了他们,我保举你们当官,加官进爵,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此时不拼,更待何时!都给我死战到底!”
青州士卒们听到两人截然不同的话语,原本慌乱逃窜的脚步不禁停了下来,开始犹豫起来。
一边是安稳离去、保全性命,一边是诱人的功名富贵,二者在他们心中激烈地拉扯着。
有人眼中露出心动之色,悄悄往谷边挪动脚步,脚步轻缓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引起旁人注意;有人则面露犹豫,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紧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纠结,视线在王文尧和谷边之间来回游移,不知该如何抉择;还有少数几人,被王文尧描绘的美好前景所蛊惑,咬了咬牙,重新握紧兵器,眼神中带着一丝狂热,朝着袁朗三人冲了过去,但很快就被袁朗三人凌厉的攻势击退,有人惨叫着摔倒在地,有人踉跄着往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
整个战场的局势,因为这一番喊话,陷入了短暂的僵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压抑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爆发更为激烈的冲突。
第175章 三雄力拒众敌围,一吼激起千层浪
日头高悬,毒辣的光线直直地射进葫芦谷,将这片狭窄的战场照得亮晃晃的,可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压抑气息,却似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战场上,王文尧那番蛊惑人心的喊话,余音还在众人耳边不停地回荡,局势因他的话语陷入了短暂的僵持,所有人都屏气敛息,仿佛下一秒,这紧绷的平静就会被彻底撕裂。
终于,青州兵马阵营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兄弟们,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吓唬住!
我看就他们仨人,这么能敌得过咱们这么多人?
听通判相公的,拿下这三人,咱们大家今后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呐!”
这一嗓子,像一道惊雷炸响,瞬间点燃了部分人的热血。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摇摆的士卒,被这激昂话语一煽动,看着眼前仅有的三人,眼神里又燃起了贪婪的光。
于是又再次握紧武器,潮水般朝着袁朗三人围拢过去。
袁朗瞧见这情形,冷哼一声,侧身对身旁的马勥和马劲低声说道:
“都小心着些,全力迎敌,咱们可别在这阴沟里翻了船,让江湖朋友看了笑话。”
三人三马缓缓围成一个小圆圈,周身散发着一股决然的气势,无畏地面对着逐渐逼近的数百青州兵马。
袁朗率先出手,身形快如闪电,手中双挝裹挟着呼呼风声,朝着当先一人的脑袋狠狠砸去。
那人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根本来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浆迸裂,白花花的脑子溅得到处都是。
与此同时,马勥和马劲两兄弟也不甘示弱。
马勥挥舞着青龙戟,戟尖划破空气,呼呼作响,每一次挥动都将靠近的敌人逼退;马劲手中长枪宛若灵动游龙,在敌群中来回穿梭,瞅准破绽便给予致命一击。
刹那间,战场再次陷入一片混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血腥之气迅速弥漫开来,刺鼻得让人作呕。
袁朗、马劲与马勥三人,武艺高强,勇猛之势仿若天降战神,在敌群中杀得青州兵马亡魂大冒。
然而,对面围上来的青州兵马足足有数百之多,葫芦谷的地势又太过狭窄,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马战的优势。
让三人只能对靠近的青州兵马进行砍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青州士卒望着阵前这三位勇猛无匹、杀得己方人仰马翻的三位杀神,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哪还有半分战斗的勇气,转身便往后奔逃。
可就在这时,王文尧那尖锐且带着几分疯狂的呼喊声又一次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只要杀了他们,本官保举你们当官,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刚刚跳出来的壮汉也在后面扯着嗓子鼓劲:
“他们就是虚张声势,就三个人,大伙一起加把劲,拿下他们就能当官啦!
到时候金银财宝,还有娇滴滴的美人,咱们要多少有多少!”
本来这数百人被袁朗三人打杀了二三十人后,剩下的就已经开始胆怯,和那些民夫一起像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使得原本就不稳固的兵马阵型愈发混乱。
但王文尧和那壮汉一番话说完,被恐惧支配的青州兵马,眼中又闪过一丝狂热,被对功名富贵的渴望迷失了心智,咬着牙,重新握紧手中兵器,呐喊着再次朝着袁朗三人发起了冲锋。
但他们的挣扎不过是徒劳,兔子再多也敌不过老虎。
袁朗舞动着水磨炼钢挝,每一挝挥出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盾牌或兵器上,震得那些冲锋而来的士卒虎口迸裂;马劲手中长枪灵动似蛇,闪烁的枪尖如夺命寒星,直刺咽喉、心窝,让敌人防不胜防;马勥挥舞青龙戟,大开大合,沉重的戟刃扫过之处,敌人的身躯仿若脆弱稻草般被轻易斩断。
袁朗在这混战之中,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继续这样毫无章法地打下去,迟早会陷入绝境。
正焦急间,恰在此时,敌方的包围圈因一次慌乱的变阵,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袁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瞅准时机,猛地一拍马屁股,那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之前那个振臂高呼的壮汉冲了过去。
马蹄声如雷,眨眼间袁朗便已到了壮汉身前。
那壮汉正指挥着周围的人重新整队,眼角余光瞥见袁朗双手高举双挝,挟着万钧之势向自己冲来,顿时大惊失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举刀抵挡,可手臂却像是被恐惧定住,变得迟缓而沉重。
袁朗的双挝裹挟着呼呼风声,狠狠砸下。壮汉匆忙横刀阻拦,“铛”的一声巨响,金属撞击的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壮汉虎口开裂,手中长刀险些脱手飞出,他蹬蹬蹬连退数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还未等他站稳身形,袁朗已催马再次攻到。
这一次,袁朗的攻击更加迅猛刁钻,双挝左右开弓,一挝虚晃,引得壮汉举刀去挡,另一挝却如闪电般直击他的胸口。
“噗”,这一挝重重地砸在壮汉的胸膛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
壮汉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他望着天空,脑海中一片混乱,此时他满心懊悔,自己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出身,本想着当个大头兵能混口饭吃,可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他心里呐喊着,投降不好吗?
干嘛非要听王文尧这狗官的蛊惑,来这白白送死。
可一切都已来不及,生命的气息正从他身体里迅速流逝,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只留下身旁逐渐冷却的鲜血,诉说着这场残酷战斗的无情。
壮汉的毙命,恰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如汹涌潮水般往前猛冲的青州士卒,刹那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筋骨,没了半分气势。
原本他们还凭借着一股莽劲,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可此刻,没了壮汉的带头与吆喝,士卒们面面相觑,脚步也变得迟疑起来。
王指挥使远远瞧见壮汉被袁朗舞动双挝,三两下就给收拾了,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紧。
这壮汉在营中向来是个刺头,平日里没少让他这位年轻的主官头疼。
他早就想找机会整治整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可这壮汉武艺高强,在士卒里威望颇高,在营中一呼百应。
即便王指挥使身为一营之长官,有时发布的命令,还不如这壮汉随口一句话来得管用,这让王指挥使心中憋闷已久。
这一回,眼见壮汉被敌人轻易解决,按说王指挥使该暗自庆幸,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沉甸甸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望着混乱的战场,看着士气瞬间低落的士卒,意识到对方三人可能不是那么好收拾,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与不安,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他紧了紧手中的缰绳,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扭转这不利的战局,可眼前混乱的场景,让他一时也没了主意。
第176章 六雄围敌显豪情志,通判换装藏蝼蚁群
烈日高悬天际,如同一颗熊熊燃烧的大火球,无情地炙烤着葫芦谷。
闷热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弥漫着呛鼻的烟尘与浓烈的血腥气息,整个山谷宛如一座人间炼狱。
李懹屹立在谷口高地,身姿挺拔如苍松,冷峻的双眸将战场上的局势尽收眼底。
只见青州士卒们丢盔弃甲,如同被打散的蝼蚁,节节败退,纷纷往后逃窜,毫无章法可言。
李懹见状,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声若洪钟般对身后二人吼道:
“滕戣、滕戡二位兄弟听令,速速结阵!
随我一同向前冲杀!”
滕戣和滕戡二人得令,眼眸瞬间锐利如出鞘寒芒,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宛如两头被唤醒的猛虎,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三人骑在马上,将手中兵器一横,寒光闪烁,配合默契。
马蹄声踏在地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如同一把锐利无比的楔子,朝着青州兵马的后方迅猛冲杀过去。
刹那间,三人就与跑在最前方的青州兵马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场悲歌,响彻整个山谷。
惊得山谷中快要栖息的飞鸟又纷纷振翅高飞,不敢有片刻停留。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青州兵马,在李懹三人从背后突然发动攻击之后,一时间腹背受敌,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被打得晕头转向。
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战斗意志,此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们的阵型如同一堆散沙,彻底崩溃。
士卒们将头盔、兵器扔的满地都是,一个个恨不得他娘生他的时候,多给他生两条腿。
心中只想着如何能逃出这宛如修罗场般的山谷,活命的念头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心智。
有人慌不择路,摔倒在地,被后面蜂拥而来的人群无情践踏;有人扔掉兵器,双手抱头,四处逃窜,口中呼喊着求饶的话语,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战场上,王文尧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战场局势,心中暗叫不好。
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求生的欲望如野火般迅速蔓延,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明白,若再继续留在这里,这伙强人留给自己的无疑是死路一条 。
王文尧不敢有丝毫耽搁,目光急切地在周围慌乱逃窜的士卒身上扫视着,如同一只饥饿的秃鹫在寻找猎物。
终于,他瞅准一个身形与自己较为相仿的士卒,几步冲上前去,像饿狼扑食一般,一把将其拽住。
那士卒惊恐地回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还没来得及发出呼喊,王文尧便恶狠狠地抽出匕首,寒光一闪,抵在他的脖颈上,低声怒吼道:
“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士卒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像筛糠般颤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只能拼命点头。
在匕首的威胁和往昔作为官员的威严威逼下,王文尧迅速与士卒交换了衣服。
他将自己华丽的官服胡乱塞进草丛,那官服上精美的刺绣和象征官职的纹路,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催命符。
他穿上那身破旧且散发着刺鼻汗臭的士卒衣衫,又随手抓起一把泥土,狠狠抹在脸上,想借此掩盖住自己白皙的面容和惊慌失措的神情。
为了扮得更像,他还特意将头发弄乱,扯得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让自己看起来和那些慌乱的士卒别无二致。
一切准备妥当后,王文尧混入了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弓着背,脚步匆匆,像一只偷了腥的老鼠,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目。
他时不时警惕地左右张望,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生怕被人认出。
随着人群朝着山谷边缘缓缓移动,他的心跳愈发急促,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满心只盼着能快点逃离这个如地狱般的地方,寻得一线生机 。
李懹六人配合默契,犹如六柄利刃,前后将青州兵马严严实实地围拢起来。
激烈的厮杀渐渐平息,战场上出现一片死寂,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呛鼻的烟尘弥漫不散,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
马勥走在后面,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草丛中露出的一角布料。
他心中一动,上前拨开草丛,发现了王文尧那身绣着精美纹路、彰显着官职的官服,他心中一惊,赶紧叫来袁朗。
袁朗盯着那身官服,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王文尧如此狡猾,定是察觉到局势不妙,企图换装趁乱溜走。
想到此处,袁朗当机立断,大手一挥,指挥马勥和马劲将剩余的士卒和民夫驱赶到山谷口外的一块空地上。
这块空地四周开阔,一览无余,众人聚集于此,如同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袁朗站在高处,扯着嗓子,用粗犷的声音大声喊道:“听好了,我乃二龙山的头领!
王文尧,你个缩头乌龟,以为换身衣服就能逃得掉?
识相的,就赶紧站出来!
否则,这山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我二龙山的兄弟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众人听闻,皆面面相觑,恐惧写在脸上,不敢出声,唯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见无人回应,滕戣和滕戡兄弟心领神会,抽出兵器,在人群边缘来回踱步,他们的脚步声如重锤般敲在众人的心上。
滕戣手中大刀挥舞,刀风呼呼作响;滕戡长枪斜指,寒光闪烁,做出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模样,吓得众人惊慌失措、瑟瑟发抖。
马劲和马勥则在人群中穿梭,他们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的面容,试图从细微之处找出王文尧的破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李懹也不甘示弱,他身形一跃,跳到一辆马车上,大声吼道:
“王文尧,别再躲躲藏藏!
主动站出来,还能留你全尸!
若再执迷不悟,被我们揪出来,可就别怪我们手段狠辣!
二龙山的规矩,你怕是还没见识过!”
众人在这强大的心理攻势下,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愈发紧张,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王文尧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暗自叫苦,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脱身,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众人即将揪出王文尧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仿若滚滚雷声由远及近。
王文尧心中一喜,以为是青州兵马来救援了,他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壮着胆子在人群中大声喊道:
“你们这群反贼,如今我青州兵马已到,还不速速投降!”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向谷口。
只见尘土飞扬间,一彪形汉子穿戴着耀眼的盔甲,握着丈八蛇矛,带领着数百骑兵风驰电掣般赶来。
他们身着官兵服饰,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李懹见此,心中一沉,以为是青州兵马的援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器,身旁的袁朗等人也都严阵以待,气氛再度紧张起来,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了一般。
第177章 袁朗激战杜壆勇,李懹智索通判难
荒野风嚎,尘烟处、刀光迸裂。杜壆至、气吞如虎,蛇矛雄冽。立马横眸观敌阵,贼军士卒皆惊怯。看袁朗、双挝舞如轮,豪情烈。
枪挝撞,声未歇;人酣战,心犹铁。叹交锋数合,各施奇谲。杜壆有心收猛士,袁郎无惧迎霜雪。正危急、李懹疾声呼,纷争遏。
——满江红·沙场鏖战
来将正是从清风山上,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九头狮子”杜壆。
他骑在一匹高大健壮的黑色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
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李懹等人,只见他们各个身形矫健,举手投足间气势不凡,手中兵器在日光的映照下更是寒光凛冽,隐隐散发着肃杀之气。
接着,杜壆又将视线投向被李懹几人围在中间的青州兵马和民夫。
那些青州士卒们狼狈不堪,有的受伤倒地,痛苦地呻吟着,有的面露惊恐,眼神中满是绝望;民夫们则畏畏缩缩,紧紧挤作一团,如同待宰的羔羊,浑身颤抖着。
杜壆心中迅速盘算,看这情形,眼前这伙人定是二龙山的山贼无疑。
但他对这伙山贼的实力感到十分吃惊,就区区五六人,竟能将这一营兵马和数百民夫驱赶到这空旷之地,还把青州兵马打得如此惨败,这些山贼的战力不容小觑。
他们之间配合默契,战术娴熟,绝非等闲之辈。
仅仅是眼前展现出的这股子战斗力,便让杜壆断定,他们必定是自己下山来第一次遇到的劲敌。
自己也是运气好,第一次领任务就碰上这样的对手。
这一战,怕是凶多吉少,但是这不更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吗?
杜壆的心里思绪万千,一时间,一股遇到对手的豪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杜壆扫视一圈后,对李懹几人朗声道:
“我只要王文尧,其他的你们都可以带走。
对了,还有这些金银我也要了,剩下的废物你们可以带走。”
袁朗听着对方居然一来,就大言不惭地要拿走自己几兄弟,辛苦准备拿来送给花荣的“见面礼”,握着双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顿时大怒道:
“哼,就怕你没这样的本事。”
李懹还准备说什么,袁朗就提着双挝拍马上前,对杜壆怒目而视,吼道:“废话少说,先吃我两挝再说。”
袁朗拍马向前,手中双挝挟着呼呼风声,如两条怒龙般直取杜壆。
杜壆神色一凛,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手中丈八蛇矛一横,精准无比地磕在袁朗的双挝之上。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袁朗的战马都倒退了两步,而杜壆却稳如泰山,坐在马上纹丝未动。
袁朗心中暗自吃惊,这敌将的力量竟如此惊人。
但他毫不退缩,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再次向前冲去。
这一次,袁朗施展开浑身解数,双挝上下翻飞,时而猛砸,时而横削,招式变幻莫测,让人眼花缭乱。
杜壆则不慌不忙,手中蛇矛使得密不透风,以守为攻,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挡住袁朗的攻击,同时还能寻找反击的机会。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就激战了数百回合。
战场上尘土飞扬,两人的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周围的众人都看呆了,这等激烈的战斗他们生平罕见,一个个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中的两人。
杜壆心中也对袁朗的武艺暗暗赞赏,此人果然勇猛。
自己要是将他带到山上,山上岂不是又多了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想到这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一味的防守下去,必须主动出击。
“好!”
杜壆突然大喝一声,蛇矛突然变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袁朗的咽喉。
这一招又快又狠,袁朗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得举起双挝交叉抵挡。
“当”的一声,蛇矛刺在双挝上,巨大的力量让袁朗的手臂一阵发麻,差点握不住兵器。
袁朗趁着杜壆抽矛的瞬间,猛地一脚踢向杜壆的战马。
杜壆反应极快,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高高跃起,避开了袁朗这一脚。
落地之后,杜壆不给袁朗喘息的机会,蛇矛再次刺出,这一次的攻击更加猛烈,一招连着一招,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袁朗袭来。
袁朗被杜壆这一轮猛攻打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勉强防守。
他心中开始焦急起来,这样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突然,他心生一计,故意卖了个破绽,露出自己的左肩。
杜壆果然中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蛇矛猛地刺向袁朗的左肩。
就在蛇矛即将刺中袁朗的瞬间,袁朗突然侧身一闪,同时右手的钢挝狠狠砸向杜壆的手腕。
杜壆大惊失色,连忙收回蛇矛抵挡。
袁朗趁机发动反击,双挝如雨点般砸向杜壆。
杜壆此刻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全神贯注地应对袁朗的攻击。
两人又战了三十几回合,杜壆渐渐摸清了袁朗的攻击套路,他瞅准一个机会,蛇矛猛地刺出,这一次,蛇矛刺中了袁朗的左臂。
袁朗惨叫一声,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但袁朗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他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杜壆。
杜壆心中暗自佩服袁朗的勇气和毅力,但他知道,这场战斗自己必须尽快结束,不然拖到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于是,他施展出自己的绝招,蛇矛在他手中快速旋转,形成一道黑色的旋风,向袁朗席卷而去。
袁朗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向自己袭来,他知道自己无法抵挡这一招。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刺来的蛇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懹突然大喊一声:
“将军,请手下留情!”
杜壆本来对袁朗就比较欣赏,没有真想要袁朗性命的想法,听到后面有人喊手下留情,顺势将抵在袁朗面门的蛇矛收了回来。
蛇矛收回来的那一瞬间,袁朗感觉自己好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冷汗湿透了后背。
李懹见杜壆收回蛇矛,于是拍马上前对杜壆说道:
“我们可以把这万贯金银给将军,但是我们有个不情之请,将军能否把王文尧留给我们。我们兄弟要……”
杜壆还没说话,站在人群里的王文尧首先跳了起来,大声说道:
“将军,将军,莫要听这二龙山的贼子胡言乱语,我是新任的户部金部郎中王文尧,也是前任的青州通判。
将军,只要你拿下这几个贼子,本官定当会在官家面前对你进行保举,到时候你高官得坐,骏马任骑。
那样岂不美哉。
对了,我这次是奉旨押送这笔金银到东京的……”
王文尧还要说什么,杜壆白了他一眼,看着脏兮兮的他,骂道:“聒噪!”
随后对着身后喊道:“来人,把咱们的王郎中请到一旁清洗清洗。”
说完后,后面两名士卒跳下马来,去人群中将王文尧提了出来,早已被吓破胆的青州兵马,见两名士卒将王文尧从他们中间带走,愣是没敢动一下。
马勥等人看到王文尧被对方从人群中带走,想要上前阻止,被袁朗伸手挡了下来。
李懹见王文尧被带走,拱手道:
“将军,你再勇猛只是一人,而我们兄弟有六人。
后面还有我们的兵马马上就要赶来,将军何不卖给人情将王文尧这狗官送给我们,我李懹必将感恩戴德。”
杜壆一听对方说自己叫李懹,怀疑是自己耳朵听错了,连忙问道:
“你说你叫什么?”
第178章 花荣营中夸首功,李助途逢唤侄名
李懹面色平静,目光坦然,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杜壆,再次朗声道:“在下荆南李懹。”
杜壆听到这话,心间猛地一颤,脸上的神色瞬间如风云翻涌,瞬息万变。
让一旁的李懹感到难以捉摸。
他紧紧地盯着李懹,追问道:“你叔父可是李助?”
李懹一听杜壆提及自己的叔父,此生他最佩服的就是与他差不多同龄的叔父李助,急忙拱手,态度恭敬地回应道:
“‘金剑先生’李助,正是在下的叔父。”
杜壆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不悦,开口问道:
“你既然是‘金剑先生’的侄儿,又为何要投身二龙山呢?
哎!”
李懹听到这个问题,心中猛地一怔。
他既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有此疑问,更不清楚对方的身份背景,一时间,各种念头在心头飞速闪过,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以对。
杜壆见李懹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心中知道自己叔父的下落,没有及时的去找他叔父而有愧,不好意思开口,便放缓了语气,和声说道:
“旁边这五位壮士是你的兄弟吧?
你且带领你的兄弟在一旁稍作等候。
既然你是‘金剑先生’的侄儿,这情面我自然是要给的。
待我处理完手头这些事,再与你好好聊聊你叔父。
放心,我和你叔父曾并肩作战,算的上是过命的兄弟,绝对不会害你们。”
说完,杜壆便不再理会李懹等人,转身面向麾下士卒,高声发号施令,指挥他们将民夫和青州士卒分别隔离开来。
看着那数百放下兵器、垂头丧气的青州士卒,杜壆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若将他们全部斩杀,杀俘之事向来被人诟病,说不定还会给花荣哥哥招来诸多非议,对他的江湖中的名望有所影响;可不杀的话,留着这群人又实在没什么大的用处,反而还要耗费大量粮食来养活他们,实在是个棘手的难题。
思索片刻后,杜壆心想,何不派人把他们赶到别处,等自己把这些财物处理妥当之后,再让人放了他们,这样也不会让自己提前暴露行踪。
随即,杜壆找来麾下的一名都头,吩咐他安排两队骑兵,将这些青州兵卒和不愿意跟自己走的民夫带到别处,等自己把眼前的财物处理好了之后再放他们离开。
之后,他又安排另一名都头带人打扫战场。
虽说他瞧不上这些青州兵马丢的满地的破铜烂铁,但带回山上,给新兵营的兄弟们用于训练倒也是不错的。
花荣哥哥最近看着山上库存的物资不断消耗,还经常肉疼地给大家开玩笑说: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叫大家多想想办法开源节流,不要坐吃山空。”
安排好这一切后,已然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时辰的样子。
李懹几人一直在旁边看着杜壆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事务,以及对青州兵马的处置方式,突然之间觉得眼前这伙人实在难以捉摸。
说他们是官兵吧,他们却将护送的青州官兵搜刮得干干净净,就差把人家贴身的犊鼻裈(贴身的内裤儿)都要脱下来带走;说他们不是官兵吧,他们的武器装备都是统一制式,比普通官兵的装备还要精良许多。
并且看他们这样的300余人的队伍,人人都配备了良驹,比自己几人坐下的马儿还要好上许多。
能够带出这么多装备齐全的威武骑兵,说他们是东京城出来的禁军,自己都会相信。
以往,自己也不是没有看到过大宋的骑兵,一个骑兵营指挥使,麾下能有300匹马就算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很多骑兵营指挥使,空顶一个骑兵营指挥使的名头,麾下战马却寥寥无几。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大宋失去燕云十六州后,少了养马地,需要的战马都靠去北方贩运回来。
因此,一旁的李懹兄弟几个,看着杜壆的这一番操作,只觉得晕头转向,一头雾水。
就在李懹准备上前去询问杜壆对他们兄弟几个的处置的时候,杜壆已经将眼前混乱的场面收拾得妥妥当当,一些损坏的车辆也已被士卒指挥留下的民夫修补好,实在无法修补的也将车上的财物放在了战马背上,准备一并运走。
杜壆正准备率领麾下众人,押着王文尧,带着这巨额财物朝清风山方向返程。
这时,杜壆之前派出去的探马骑着马匆匆赶回,气喘吁吁地向杜壆报告:
“禀杜头领,寨主率领李先生他们过来了,我往回赶的时候,他们离咱们已经不到五里地了。”
原来,杜壆下山后,花荣便命人通知石宝和孙安带兵回山。
二人听传令兵说王文尧改走漕运,顿时火冒三丈,将王文尧祖宗八代都拉出来一顿大骂。
这一次为了抓住王文尧,他们使出泼皮的招数才抢来任务,并在前一天晚上就带兵前往预定地点埋伏。
这时节天气闷热难耐,山间蛇虫鼠蚁又多不胜数,石宝和孙安带着麾下兄弟,在这儿受了一整晚的罪,此刻心中的怒气都一股脑儿地发泄到了王文尧身上。
随后两人一合计,便派人向花荣传话,表示想去追击王文尧。
花荣得知后,与李助商议。
他们觉得让石宝和孙安跟在杜壆后面去追击倒也是件好事,等杜壆成功截获王文尧后,还能帮忙转运战利品,便同意了二人的请求。
花荣是个胆大的主,李助是个闲不住的人。
这二人打发走了传令的兵卒后,见山上暂时没什么事务,二人便商议也下山去看看,顺便出来透透气,最后便与石宝、孙安带领的步卒会合,从后面赶了过来。
石宝和孙安一路上都担心来晚了,杜壆的骑兵营把好处都占尽了,所以一直不停地催促麾下步兵加快行进速度。
为了节省时间,二人还专门挑选一些小路前行。
这可把下面的兄弟们折腾坏了,幸亏清风山的训练和伙食跟得上,这才没有一名掉队的士卒。
李助见状,害怕这样赶路会降低士卒的战斗力,想要劝阻二人,却被花荣拦住。
花荣轻声对李助说道:“军师,先别当着他们手下的面说,等事后回山,咱们私下再和他们谈这事。”
就这样,石宝和孙安一路赶来,可还是晚了,杜壆的骑兵营不仅把肉吃完了,还把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最后连他们吃肉喝汤的嘴巴都擦抹干净了。
因此,当石宝丢下兵卒交给孙安,率先一步和花荣他们赶来的时候,石宝一见到被杜壆捆着扔在车上的王文尧便气不打一处来,心里都忍不住骂道,你这混蛋为什么不多坚持一会儿呢?
花荣见到骑兵营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得这么干净利落,并且一打听,还没有一名士卒受伤,心里也是十分高兴。
于是对杜壆说道:“杜兄弟这是首战告捷啊,这一营青州兵马,外加数百民夫居然全拿下了,兄弟们还没有任何损伤,当记首功。”
杜壆听闻花荣此言,脸上顿时泛起一抹赧然之色,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语气满是谦逊:
“哥哥这话可折煞小弟了,小弟怎敢贪此功劳。
实不相瞒,小弟赶来之时,这帮青州兵马已然被人收拾妥当,小弟不过是跟在人家后头捡个现成便宜罢了。”
言罢,他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李懹等人。
花荣闻言,随即抬眸望去,只见六位陌生汉子在一旁呆立着,神色间满是局促,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其中领头那个似乎看着比较脸熟。
花荣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匆匆赶来的李助,陡然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懹儿!懹儿!”
那声音饱含急切与惊喜,瞬间打破周遭的平静 。
第179章 杜壆蛇矛惊误会 花荣义语聚英贤
“叔父!”
一声饱含惊喜与激动的呼喊骤然响起。
李懹站在一旁,原本满心都是对眼前局势的疑惑与警惕,可这熟悉又急切的呼唤,瞬间让他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这声惊呼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刹那间,四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声呼喊吸引过来。
叔侄二人仿若被命运的丝线牵引,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拽在一起,那紧握的双手,似乎要将许久未见的思念都融入其中。
“懹儿你怎么会在此?”
李助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与疑惑。
李懹刚张开嘴,“叔父……”
两个字才出口,正准备将自己收到李助的书信这些时日以来的遭遇、如何来到此地的缘由一股脑儿说出来,却见李助突然神色一振,拉着他的手,转向袁朗几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与自豪说道:
“快,你们快来和我一起拜见花荣哥哥。”
说完,动作干脆利落地伸手指向花荣站的位置。
花荣一袭劲装,英气逼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静静看着这叔侄重逢的一幕。
李懹等人顺着李助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男子静静伫立。
此人正是他们近段时间以来,朝思暮想的花荣。
最近江湖之上,他的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而他们几位漂泊许久的江湖客,此行的目的便是投奔花荣,期望能在他麾下谋得一番作为。
想到这儿,李懹等人的心中顿时涌起一丝紧张与期待,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初次面见心中英雄的忐忑。
袁朗几人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在李助的带领下,他们怀着既忐忑又激动的心情,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花荣走去。
就在这时,杜壆却猛地站了出来。
只见他将手中蛇矛一横,稳稳挡在花荣前面,阻止李懹几人靠近,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
“哥哥,小心,他们是二龙山的人。”
话语落下,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犹如寒夜中的利刃,紧紧盯着李懹几人,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们的心思。
此刻的杜壆,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只要李懹几人稍有异动,他手中的蛇矛便会如毒蛇出洞般迅猛刺出,瞬间取走几人性命。
一听杜壆说李懹几人是二龙山的人,花荣和李助不禁吃了一惊,就连李懹和袁朗等人也满脸惊愕。
紧张的气氛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花荣麾下众人都握紧兵器,紧紧盯着李懹几人。
李助听闻后,急忙跳出来说道:
“懹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去了二龙山,我不是写信告诉你,让你来青州投奔花荣哥哥吗?”
李助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李懹这才明白,之前杜壆在围住他们几人后,得知他是李助的侄儿,为什么露出一脸可惜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自己之前让袁朗他们打着二龙山的旗号行事,让在一旁观战的杜壆误会了。
可现在他正要解释,叔父的嘴巴根本就停不下来,自己几次要开口,话到嘴边都被堵了回来。
李懹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唠叨”叔父,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这时,一旁的花荣伸手轻轻扶起杜壆的蛇矛,径直朝李懹几人走了过来。
杜壆还要说什么,却被花荣抬手阻止。
花荣一脸温和,直接说道:
“既然是军师的侄儿,那就是自己人,别管他是在哪个山头‘起局’(落草的意思)。”
说完,目光转向李懹,笑着说道:
“你就是咱们军师的侄儿李懹兄弟吧,别怪杜壆兄弟,他也是职责所在。
我常听人说‘金剑先生’李助的侄儿李懹,胆识过人,谋略出众,是一员不可多得的领军帅才。
一直想要见上一见,不想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李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对花荣说道:
“将军谬赞了,小子愧不敢当。”
花荣接着又看向站在李懹身后的五人,眼中带着笑意,说道:
“想必诸位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纪山五虎’吧?”
李懹正准备给花荣介绍五人,花荣却连连摆手道:
“李懹兄弟别慌,让我猜猜,看我能不能给诸位壮士对上号。”
花荣看向站在李懹身旁最近的袁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开口说道:
“我观这位壮士,赤面黄须,周身散发着一股豪迈之气,再瞧手中这一双水磨炼钢挝,刚猛非凡。
想必壮士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人称‘赤面虎’的袁朗兄弟吧?”
袁朗听闻此言,心下猛地一惊,未曾想自己的名号竟在此处被人知晓,且眼前这人仅凭外貌和兵器便能认出自己。
他迅速镇定下来,拱手抱拳,朗声道:
“闻名不如见面,花将军好眼力!
袁朗不过是江湖一介莽夫,没想到花将军竟知晓我的名号,实在惶恐。
今日能与将军相见,实乃袁朗之幸!”
花荣又看见袁朗受伤流血的胳膊,忙问道:“袁朗兄弟这是怎么了?”
不等袁朗开口已经叫一旁的大夫前来看袁朗的伤势如何了。
接着,花荣又抬头看了看马勥,说道:
“壮士头上有一缕白发,我听江湖人说,‘白毛虎’马勥年少时,跟随名师习武,不小心受伤,导致头发变白。
武艺大成后,手握青龙戟,有万夫不当之勇,我猜这位壮士应该就是‘白毛虎’马勥兄弟吧?”
马勥也是一脸吃惊地看向花荣,眼中满是诧异与钦佩。
他头发变白的原因除了亲近之人,外人几乎不知晓,不想却被花荣一语道破。
他愣神片刻,才如梦初醒般抱拳道:
“久闻花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非凡人!
我还道自己隐于江湖,这一身特征和幼时经历没几人知晓,不想花将军竟仅凭这一眼,几句话,就将我来历说得分毫不差,实在令马勥折服。”
花荣又看了看旁边的“独眼虎”马劲和“下山虎”滕戡,也将二人的名字和来历说得分毫不差,让二人也是大感意外。
最后还剩下“食色虎”滕戣,滕戣一直对别人叫他“食色虎”耿耿于怀,因此见花荣说道自己的时候也是十分紧张,怕自己这个绰号给花荣留下不好影响。
花荣也猜到了滕戣心中所想,于是迈前一步,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向滕戣,和声说道:
“壮士气宇轩昂,周身透着一股不凡的勇毅劲儿。
我听闻江湖上有位使三尖两刃刀、武艺超卓的豪杰,虽说被人戏称为‘食色虎’,可我深知,这不过是旁人断章取义的片面之词。
我相信,能有如此身手的壮士,定是胸怀侠义、重情重义之人,想必这位就是滕戣兄弟吧?”
滕戣完全没料到花荣会这般体谅自己,刹那间眼眶微微泛红,只觉在这世间终于觅得知己,心中满是感动与庆幸。
他定了定神,向前快走几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朝着花荣连拱数下,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说道:
“花将军,您这番话真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旁人都只盯着那‘食色虎’的绰号,随意揣测我的为人,心中对我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我时常喘不过气来。
从未有人像您这般,能透过表象看到我的本心。
今日能得您如此理解,滕戣深感荣幸,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滕戣抱拳的双手,诚挚说道:
“滕戣兄弟,快别这么说。
江湖如浩渺沧海,你我皆为行舟之人,风浪常伴,误解与偏见便是那汹涌波涛。
人非圣贤,孰能不被误读?
绰号不过是水上浮沫,转瞬即逝,唯有内心的侠义与赤诚,才能到达彼岸。”
说完之后,又对六人说道:
“今日我花荣能与诸位英雄好汉相逢,是命运垂青,不管诸位今后在哪里‘起局’,只要你们心中有忠义,那就是我花荣的兄弟。”
袁朗几人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心中火热。
觉得这一次随李懹哥哥前来青州是来对了。
就在这时,李懹终于摆脱自己叔父的唠叨,快步上前对花荣拱手说道:
“花将军,刚才是小可孟浪,让杜首领误会我等了,我们并非是二龙山的人。
我们本是听闻花将军您义薄云天,特来投奔,途中为了行事方便,才打着二龙山的旗号,不想造成如此大的误会。”
“什么?”
李助和杜壆惊讶道,两人面面相觑,眼中的惊讶渐渐被释然取代。
李助赶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李懹的肩膀,略带嗔怪地说道:
“你这小子,行事也太莽撞了些。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吓死你叔父。”
杜壆也收起了蛇矛,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李懹几人拱手道:“是我误会了,还望各位兄弟莫怪。”
花荣看着这一幕,得知李懹几人是来投奔自己的,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于是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误会解除就好,今日这一场相遇,更是缘分。
走,咱们回寨中,摆上酒席,为各位兄弟接风洗尘!”
第180章 花荣喜纳六豪杰,孙安巧擒一内侍
就在花荣对招纳到李懹、袁朗等六位豪杰加入己方阵营之际而感到满心欢喜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孙安一脸阴霾,带着麾下步卒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一路上,他们都在疾行,风尘仆仆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汗水顺着额头不断向下滑落,浸湿后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孙安一看到眼前的阵仗,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来晚了。
心里顿时感到十分失落,又忽然看到站在人群中一脸笑意得石宝,心里又有火发不出来。
于是大步上前逮住石宝,将自己积攒许久的怨气瞬间爆发在石宝身上。
只见孙安眉头拧成个疙瘩,没好气地埋怨起来:
“宝哥,你拍拍良心说,咱俩从小一起穿开裆裤、玩泥巴长大,经历过多少事情,算不算过命的兄弟?
你小时候那次出去打架,我这做兄弟的没帮你?
你瞅瞅你今天干的这事儿,像人干的事儿吗?
半道上把那些士卒一股脑全丢给我,自个儿倒好,脚底抹油,跑这儿吃香的、喝辣的来了。
我呢,‘吭哧吭哧’带着这群兄弟们,一路上跟在你的屁股后面吃了你一鼻子灰,结果还啥好处都没捞着,白跑了这一大趟冤枉路。”
说完,孙安把头一扭,满脸的不满,作势就要绕过石宝,去跟花荣行礼。
石宝一听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显得有些尴尬,赶忙伸手拉住孙安,陪着笑解释道:
“兄弟,你可别这么说。
咱俩可是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我赶着来这前面吃肉,可不就跟你吃了一样嘛!我们俩谁跟谁呢?
你再瞧瞧我,这一次如果早点把队伍交给你就好了,我也是汤都没喝上一口呢。”
石宝听闻此言,又看了看孙安黝黑的脸色,脸上讪讪的,忙堆起笑容,不好意思道:
“哎呀,我的好兄弟,这次是宝哥我考虑不周,你就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下次我在后面吃灰,让你在前面吃肉,行了吧!”
石宝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被花荣逼着跟着萧让学习久了,旋即又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衣衫,朝着孙安作了个揖,嘴里还念念有词:
“兄弟你莫要动气,皆是愚兄之过,还望贤弟多多海涵。”
那摇头晃脑、文绉绉的模样,与平日里的粗豪形象大相径庭。
这一举动,恰似热油锅里滴进了水珠,瞬间打破了原本略带尴尬的氛围,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孙安从小和石宝一起玩到大,自然知道自己宝哥的性格,却仿若未闻,对在一旁耍宝的石宝视而不见,神色沉稳,迈着大步,径直走到花荣面前。
他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声若洪钟道:
“哥哥,小弟幸不辱命,已带领麾下士卒全部赶到!
请哥哥吩咐,需要我们做些什么?”言辞间满是自豪与恭敬。
花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赶忙快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扶起孙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关切与赞赏:“孙安兄弟一路辛苦了!今日我们有幸有六位兄弟加入,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随即,花荣转身,向着李懹、袁朗等六位豪杰一一介绍起来:“诸位兄弟,这位便是孙安兄弟。孙安兄弟和石宝兄弟是同乡,也是武艺高强,为人豪爽仗义,有勇有谋之人。今后大家都是手足兄弟,自当多亲近亲近。”
随后,花荣兴致勃勃地向孙安逐一介绍李懹等众人。
众人皆是当世英雄豪杰,这一相见,满是热络,言语间尽显豪爽,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吵嚷着等回了清风山,定要好好喝上一顿酒,大家到时候不醉不休。
此前花荣一直忙着引荐豪杰,直到此刻,才有了片刻闲暇。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辆马车,王文尧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其中,狼狈不堪。
望着自己的仇人,花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且坚定,内心暗自低语:
“彪叔,众位兄弟,你们放心,血仇必报,我马上就会带着这仇人,前去祭拜你们的在天之灵。”
随即,花荣又迅速收拾好心情,转身有条不紊地安排众人将此番缴获妥善安置,筹备回山的诸多事宜,一切都在他的指挥下井井有条地推进着。
这边忙完,孙安瞅准花荣周围暂时无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脚下步子加快,神色凝重又急切地快步上前。
他微微凑近花荣,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旁人听见:
“哥哥,刚才人多嘴杂,有一事小弟一直没机会跟您说,还望哥哥恕罪。”
花荣见他这般郑重其事,心中当即明白,此事绝非寻常。
环顾四周,虽说都是自家手足兄弟,但人多难免嘴杂,隔墙也可能有耳,万一有什么意外,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
这么一想,花荣下意识地快速扫视一圈周围,确认无人靠近后,才把目光转回孙安,神色温和,眼中带着几分期许,轻声说道:
“兄弟,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咱们兄弟之间,不必这般见外。”
孙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缓缓说道:
“实不相瞒,方才我在来的路上,机缘巧合截获了一位内侍。”
只是说着,孙安微微欠身,接着说道:
“我在截获这内侍时想到,之前听哥哥说起,有意派人前往东京。
因此我就想这人定然对哥哥东京之事有所帮助。
于是我就把人悄悄藏了起来。
原来,此前李公公与王文尧因休息之事起了争执,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矛盾越闹越大。
李公公一气之下,便带领他的护卫和婢女停在路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乘凉,不与王文尧一伙同行。
可那知没多会儿,便听见前方传来阵阵喊杀声。
一听这声音,顿时让李公公心中一惊。
他知道王文尧带着这价值数百万贯金银财宝,定时被贼人盯上了。
于是,他哪敢再往前,只能带着手下十多个护卫,慌慌张张地躲进了路旁的沟渠里面,大气都不敢出,满心盼着这场风波赶紧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外面没了动静,李公公以为安全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沟渠里爬出来,准备返回青州城。
谁知道,刚走没多远,就碰上了孙安一行人。
孙安他们身着统一的制式铠甲和服饰,李公公一眼望去,心中大喜,以为遇到了救星。
他连跑带颠地带人冲到孙安他们面前,胸脯一挺,扯着鸭公嗓子喊道:
“你们可算来了!
咱家是奉官家旨意前来青州办事的内臣,如今遇到些麻烦。
你们这群丘八赶紧听令,马上护送咱家回青州城,要是出了岔子,咱家有你们好看的!”
李公公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表明自己身份的腰牌,在孙安眼前晃了晃,脸上满是傲慢与骄横,仿佛他此刻就是这天下的主宰。
孙安见状,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略一思索,便顺势应下,不动声色地将李公公一行人控制住,这才继续赶来与花荣会合。
第181章 花荣计收眼线 内侍归顺求生
花荣听完孙安的讲述,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之色,脸上笑意难掩,忍不住抚掌称快。
此前,他心中一直盘桓着派人前往东京打探消息,建立情报点的念头,只是诸事繁杂,一件接着一件,始终未能成行,这事儿便一直耽搁了下来,成了他的一桩心病。
谁能想到,孙安竟意外截获了东京来的内侍。
花荣心中暗忖,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若是能将这内侍收为己用,让其作为自己在东京的眼线,那意义可太重大了。
以后赵官家的一举一动,自己说不定都能提前知晓。
这就好比在赵官家身边安插了一双眼睛,诸多消息都能先人一步掌握,对以后的局势判断和决策制定,无疑有着极大的助力。
再者,自己就算现在派人去东京建立经营情报点,刚去之人,人生地不熟很难马上打开局面。
如果有这位内侍在东京城照应,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内侍们虽然在高级官员眼中身份低贱,但是身处权力中枢,知晓诸多机密,又熟悉东京城的人脉关系和官场规则。
有他从中协助,自己麾下的情报点便能打通更多关节,获取更多关键情报,说不定还能借机将情报网络进一步扩充,触角伸得更远、更深,渗透到东京城的各个角落,让自己对朝廷的动向了如指掌。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孙安十分满意,笑道:“兄弟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然后又安排孙安悄悄带人去将那内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对这人有大用。
孙安带人离去不久,花荣几人也开始带着麾下兵卒朝清风山方向赶去。
一路上众人也不走山间小路,惹的李懹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其他人还没说什么,石宝就笑嘻嘻的说道:
“哥哥哎,你看我们这身皮,你看看哪里有山间好汉这番打扮。
说我们不是官兵,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再说了还有萧让哥哥做的过关文书,金大坚哥哥用的玺印,谁敢查我们?”
说完之后还把自己怀中的文书拿了出来。
石宝的一番话又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助骂了他一句,“就你一天到晚知道瞎显摆。”
石宝一听李助发话了,顿时吐了一下舌头,要说清风山上他最怕那几个人,其一是花荣,其二就是这位军师。
不要看着这位军师平时文绉绉的,那一把长剑舞动起来,别说他一个石宝,就是再来三五个也不是对手。
在这江湖中摸爬滚打一两个月了,石宝比谁都清楚,实力才是硬道理。
就像李助,仅凭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便能让清风山众人信服,恭恭敬敬的称呼“先生”。
江湖只认实力。
强者间惺惺相惜,对弱者却只有微薄怜悯。
实力是尊严的基石,唯有变强,才能在江湖赢得荣耀与敬重。
石宝暗下决心,现在花荣哥哥麾下的英雄好汉越来越多,日后自己定要勤加练武,和胜叔利叔他们一起好好学习兵法,不能被别人给比下去了。
一行人就这样在青州官道上大摇大摆的往清风山方向走去,遇到关隘,守关士卒根本不看他们的文书就立马放行,惹得李懹几人目瞪口呆。
……
两日后,清风山后山。
夜色浓稠如墨,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后山那陈旧阴森的土牢。
土牢内,烛火在穿堂风中瑟瑟摇曳,将花荣冷峻且透着凌厉英气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此刻,被孙安截获的李公公正像一滩烂泥般瘫跪在房下,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哪还有半分往日在青州官员面前的倨傲。
回想起这两天的遭遇,李公公只觉得比当初进宫割一刀的时还要恐怖百倍。
一路上,他被蒙着眼,在颠簸中不知被带到了何处,身边尽是凶神恶煞的气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鬼门关徘徊。
到了这里后,虽然没人在身体上摧残他,但是心灵上受到的伤害却难以言明。
这时,花荣缓缓起身,慢慢走到李公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如两把利刃,似乎要将李公公的心思看穿,却又久久不发一言。
这死一般的沉默,让李公公几近崩溃,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不停地从额头冒出,顺着他那瘦削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公公感觉自己就是面对盛怒下的官家,心中都没有这般害怕。
良久,花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却又极具穿透力:
“李公公,你可知自己身处何地?
又可知犯下了何等大罪?”
李公公“扑通”一声,将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哭腔嘶吼道:
“将军饶命啊!
小的就是个伺候人的可怜虫,什么都不知道,求将军开恩,放我一条生路吧!”
花荣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温度,目光幽幽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低沉却透着彻骨寒意:
“哎,实不相瞒,此处乃是清风山的后山。”
他缓缓抬手指向山脚下,月光照射下,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些惨白的轮廓。
“您瞧那山下,那些白色的,知道是什么吗?”
不等李公公说话,花荣用阴冷的语气说道:
“那都是死人的骨头。”
李公公心头一紧,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顺着花荣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觉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升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还没等他缓过神,花荣又接着说道:
“公公可知道,这儿为何会有这么多死人骨头?”
李公公咽了咽口水,嘴唇颤抖得厉害,嗫嚅着:“小……小的不知。”
花荣收回目光,缓缓踱步到李公公身前,语气愈发冰冷,像一把把冰刀:
“这些尸骨,可都是被清风山以前的当家剖了心做醒酒汤后扔下去的。”
李公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惊恐,“啊”地一声惨叫,双手下意识捂住心口,仿佛那锋利的刀刃已经划开了他的胸膛。
花荣仿若未觉,继续用那冰冷的语气说道:
“那些山贼剖完人心做完醒酒汤后,身上的肉也没浪费,被剁吧剁吧,拿来做了血食。
那些人的惨叫求饶,在这山谷里回荡,可惜啊,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
李公公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扑通、扑通”的磕头之声又接连响了起来,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哭喊道: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年幼侄孙,求将军开恩,小的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花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残酷笑意,却并未接他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
“公公在东京宫中多年,想来对那宫中的弯弯绕绕、诸多隐秘,都是了如指掌吧。”
李公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迎上花荣那锐利得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又赶忙低下头去,嗫嚅着:
“小的……小的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哪敢妄议宫中贵人之事。”
花荣冷哼一声,“啪”地一声,将手中的马鞭重重地甩在桌子上,吓得李公公浑身一颤,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李公公,你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今你落在我花荣手里,生死不过在我一念之间。
你若乖乖和我合作,我花某人定不会亏待你;可要是你执迷不悟,哼,休怪我心狠手辣!
先前给公公说的不过是开胃小菜。”
说着,花荣眼中闪过一丝让人胆寒的狠厉,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李公公生吞活剥。
李公公吓得直接失禁,瘫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小的愿听将军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荣见状,脸色稍缓,走上前将李公公扶起,语气也温和了些许,但李公公却依旧能感受到那温和下隐藏的冰冷:
“公公不必如此惊慌。
我花荣敬重公公是条识时务的汉子,只要公公日后能为我花荣传递些东京的消息,无论是朝堂上的风云变幻,还是宫中的琐事密闻,只要是有用的,我花荣自会给予丰厚的回报。”
李公公忙不迭地点头,脑袋如同捣蒜一般: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只是……只是小的若帮了将军,害怕被人发现后,恐遭不测啊。”
花荣拍了拍李公公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道:
“公公放心,我花荣既然用你,自然会保你周全。
若是有人敢动你,我花荣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公公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向花荣,只见花荣目光坚定,神情诚挚,不像是在说谎。他思忖片刻,一咬牙,下定决心道:
“承蒙将军信任,小的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花荣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欣慰却又带着深意的笑容:“好!有公公相助,我花荣如虎添翼。
日后公公若有任何难处,尽管派人来告知,我花荣定不会坐视不管。”
说罢,花荣唤人取来一包沉甸甸的金银,交到李公公手中,“这点小意思,权当是公公的辛苦费,还望公公莫要嫌弃。到时候我会安排人送你回东京,你有消息就告诉他们。”
李公公双手颤抖着接过金银,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自己的命运担忧,又对这些金银的喜爱。
随即,他再次向花荣行了个大礼,“多谢将军,小的定当不负将军所托!”
这正是:
宫闱昔日弄权忙,一朝失势囚牢房。
花荣威临心胆丧,白骨阴森意恐惶。
磕头求饶声凄惨,保命贪财志已亡。
余生将在惊惶度,往昔荣华梦一场
第182章 手刃仇敌慰英灵,兵败归城诉惊魂
第二日,天色破晓,晨曦初绽,正是“宜祭祀”的黄道吉日。
清风山上,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雾气绕在山林之间,仿若为这肃穆的日子添了一抹凝重的哀伤。
花荣身着一袭玄色长袍,悲戚的神色中饱含庄重,带领着花家在清风山的所有族人,以及李助、糜貹、孙安等一众并肩作战的兄弟,押解着王文尧,浩浩荡荡地朝着清风山陵园行进。
众人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对逝去兄弟无尽的思念之上。
抵达陵园后,眼前那一排排墓碑,像是无声的诉说者,静静伫立在这片土地上。
花荣站在最前方,望着这些墓碑,眼眶微微泛红,率先打破了寂静: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悼念逝去的彪叔以及一众并肩作战的好儿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他们的离去,是为了守护我花家的荣誉,守护我们心中的正义。
而造成他们离去的罪魁祸首,便是王文尧这狗官!”
提及王文尧,花荣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花荣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王文尧,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为谋夺我花家家财,竟使出如此阴毒手段:他恶意诬陷我花荣养寇自重、通敌叛国,致使我花家蒙冤受屈,我花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更甚者,他亲率朝廷禁军,兵临清风寨,对我花家展开残酷围剿,让花家顷刻间家破人亡。”
说到此处,花荣声音哽咽,满是悲戚:
“彪叔为救我,带领数千兄弟拼死奋战,最终倒在血泊之中,数千兄弟也随之命丧黄泉。
他们正值大好年华,却因王文尧的一己私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王文尧的双手沾满了兄弟们的鲜血,他的罪行,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众人听着花荣的血泪控诉,愤怒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怒骂声不绝于耳:
“杀了王文尧,为兄弟们报仇!”
“此等奸贼,死有余辜!”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怒声咒骂之际,郁保四如拎小鸡一般将五花大绑的王文尧提到了台前。
此时的王文尧,面如死灰,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每走一步都带着踉跄,眼中写满了深深的恐惧,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花荣见状,一步跨上前去,动作干脆利落,“唰”地一声抽出腰间利刃。
刹那间,寒光四溢,那锋利的刀刃在熹微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光芒,径直指向王文尧的咽喉。
王文尧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双手伏地,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他带着哭腔叫嚷道:
“花知寨,花将军,您可误会我了啊!
这一切真不是我本意,全是我那女婿刘高,在一旁不停地撺掇我。
还有慕容彦达,他也参与其中,给我施压,我……我是被逼无奈啊!”
花荣哪里肯听他这一番狡辩,怒目圆睁,大喝一声:
“拿你的狗命,祭我彪叔和数千兄弟的亡魂!”
这一声怒喝,仿若平地炸响的惊雷,震得周围众人耳膜生疼。
话音未落,花荣手起刀落,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犹豫。
只听一声沉闷的闷哼,利刃直直切入王文尧脖颈,鲜血如喷泉般四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溅落在周围的土地上,洇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李助等人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回想起花荣手刃王文尧时的决绝,深知经此一事,花荣绝不可能向朝廷低头招安。
他们相视一眼,眼神中满是坚定,暗暗发誓,往后定要誓死追随花荣。
随后,花荣带领众人,将王文尧的血洒在每一座墓碑前,随后深深鞠躬。
……
在刘家渡到青州城的官道上,年轻的王指挥使,面容憔悴不堪,仿佛被岁月提前榨干了生气。
他带着一群幸存的士卒和为数不多的民夫朝青州城赶去。
他们光着膀子,下身仅穿着破烂得不成样子的 “犊鼻裈”,身形狼狈至极,活脱脱一群失魂落魄的流民 。
领头的王指挥使,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套破旧的裲裆(liǎng dāng)勉强套在身上。
那裲裆极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身躯上,随着他的走动,不停的晃荡着。
即便如此,与身旁只穿着犊鼻裈的士卒相比,他这装扮犹如鹤立鸡群。
这群人奇特又落魄的装扮,引得沿途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可他们仿若未闻,满心满眼只想着快点回到青州城里。
或许是害怕被人认出,王指挥使又不知从何处扯来一块脏兮兮的烂布,胡乱地遮住自己的脸。
每当遇到路人,便大步走过,试图将这份不堪与狼狈藏于身后。
就这样,一行人在饥肠辘辘与满心羞耻中艰难前行,终于遥遥望见了青州城门。
那一刻,众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唏嘘。
城门下,许多百姓正排着长队等待入城。
王指挥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连忙吩咐麾下都头:
“快,赶紧去让守城士卒给咱们让条路!”
都头领命后,小跑着上前去交涉。
于是,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在百姓们嫌弃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进了城。
一进城,王指挥使一刻也不敢耽搁,朝着知府衙门快速奔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此番凄惨遭遇,原原本本地向知府慕容相公诉说,看能不能得到慕容相公的宽恕。
王指挥使这副打扮和之前黄信与李有多的遭遇如出一辙。
李有多当时还带着身份腰牌,可王指挥使这次被清风山的士卒扒来啥都没剩下。
要不是他经常来给慕容相公送特产“大黄鱼”,门房认识他,说不定还不等他靠近,一顿乱棍就将他打发了。
王指挥使谢过门房后,匆匆步入府邸里面。
一见到慕容彦达,“扑通”一声跪地,“相公呐,出大事啦!”
慕容彦达一看堂下跪着一个穿裲裆的“乞丐”在自己跟前大吼大叫,顿时心里就涌起一阵厌烦。
等那“乞丐”跪爬着到自己跟前,大声叫喊着自己相公时,才稍微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
仔细一看,原来是青州兵马中的营指挥使王有财。
慕容彦达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这个营指挥使的职位就是在自己的手中花了数十万贯买的。
还有前段时间,自己准备收拾秦明的时候,王有财也是第一个倒向自己的。
所以,对于此人,慕容彦达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慕容彦达冷着脸说道:
“王指挥使,你堂堂营指挥使,怎么整成这样,成何体统。”
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斥责。
王指挥使哭丧着脸说道:
“慕容相公,出事啦,出大事啦。”
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
慕容彦达见他这般模样,顿时心里就有点不耐烦,心里暗骂道:
“要不是看你家在青州钱多,就你这样的废物也能在我跟前说这么多废话。”
于是冷声说道:“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来。”
说完还端起茶碗咂了一口,故作镇定。
王指挥使稳了稳心神,慢慢说道:
“相公,此次通判相公让我们护送他去刘家渡。
起初,队伍行进还算顺利,可谁能料到,那李中贵和王相公两人竟因途中休息之事起了争执。
最近天气酷热难耐,李中贵见兄弟们和那帮民夫实在辛苦,想让大伙儿停下休息。
哪知王相公不允许,说是要及时赶到刘家渡口。
为此两人互不相让,从争吵很快演变成了激烈冲突,一个骂对方摆谱误事,一个咒对方贪婪短视。
我们这些下属,谁也不敢上前劝架,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随后,李中贵就带人留下在路边休息,不与王相公同行。
我们没法,只能跟着王相公往刘家渡口赶去。
就在大家都快精疲力尽的时候,突然杀出一伙来路不明的强人。
他们从两头把我们堵在葫芦谷,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利刃,寒光闪烁。
他们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队伍。
兄弟们本来赶了一路,早就累得不行了,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眨眼间,财物就被他们洗劫一空,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拦。”
“那王文尧和李内侍呢?”
慕容彦达吃惊地问道,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王相公在混乱中被他们掳掠走了。
我们四处搜寻,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李中贵从和我们分开后,我们就不知道他的下落了。”
王指挥使满脸悲戚地回复。
“对了,那伙人自称是二龙山的人。”
王指挥使突然想起,补充道。
“你确定!”
慕容彦达突然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问道。
“相公,属下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相公,相公不信可以去问回来的兄弟。”
王有财指挥使战战兢兢地说道,身体微微颤抖。
“那伙人有多少?”
慕容彦达目光紧紧盯着王有财,又问道。
“相公,当时他们约摸有五六百人,都是清一色的骑兵,还有制式的铠甲和武器。”
一时间慕容彦达陷入了沉思。
pS:裲裆是一种直领对襟的无袖上衣,衣长不过膝。它的两边有开衩,门襟前无纽扣或系带。裲裆在宋代被称为背心,是男女皆可穿着的常服。在《清明上河图》中,搬运工和小二哥等人物都穿着裲裆。
第183章 皇纲失陷藏机变 山匪疏虞惹祸端
王有财结结巴巴地讲完押运队伍遇劫的经过,鎏金茶盏“啪”的一声,重重磕在案上,刺耳的脆响,惊得他浑身一颤。
王文尧和李内侍的失踪,慕容彦达并不放在心上。
但是价值两百万贯的“皇纲”丢失,却让他脑袋“嗡嗡”作响。
若此事传至御前,再被有心人稍加利用引导,官家会不会认为他治下的青州匪寇猖獗,到时候他的位置就危险了。
哎,偏偏军师李涛又被自己派去东京了。
想到这儿,他又担心起李涛等人护送的百万贯财物,会不会也遭强人觊觎。
心中越想越怕,目光落在一旁书信上。
官家这次为什么要破格提拔王文尧?
他不禁想到了这个问题。
“嗯,要是自己能追回皇纲,官家别说责罚,奖赏都来不及……”
慕容彦达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加官进爵的泼天富贵面前,王文尧的死活、李公公的下落,又算得了什么?
官场如棋局,敌友皆为利益傀儡,混迹官场多年的他,对这道理再明白不过。
想通此节,他顿时觉得心境通明,看向王有财道:
“王指挥使,你方才说皇纲被二龙山贼人劫走?”
“禀相公,那伙贼人自称是二龙山‘金眼虎’邓龙麾下!”
王有财“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道。
慕容彦达忽的仰头发出一阵阴鸷长笑,手中折扇狠狠砸在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中的冷茶飞溅而出。
“好个胆大包天的‘金眼虎’!”
他眯起眼,字字如淬毒的冰棱,“本府近日忙于公务,倒让鼠辈们忘了规矩!
哼,竟敢在本府地界兴风作浪,劫了朝廷官员和皇纲还敢如此张狂?
这是当本府的威严是儿戏不成?”
他猛地起身,折扇在空中华丽地一抖,指向窗外,“清风寨那点破事,竟让这些蟊贼生出反骨!
不收拾一下他们,他们估计忘了这青州的天,姓慕容!”
说罢,他抚过案上的鎏金官印,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邓龙,且让你多活几日,待本府腾出手来,定要让你知道,冒犯本府的下场!”
随即,他盯着王有财惨白的脸道:
“王指挥使,你可知此次犯下何等滔天大罪?
王郎中从本州通判擢升户部金部司郎中,如今奉旨押皇纲却生死不明,你作为此次护送的带兵主官,官家追究下来,你想想官家会如何处置你……”
话音未落,王有财已瘫软在地,额角冷汗浸湿裲裆。
慕容彦达那句“官家会如何处置你”,像毒蛇般缠绕在他耳畔。
他眼前不禁闪过一幕幕可怕的场景:自己披枷带锁跪在丹墀下,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没;菜市口寒光凛凛的鬼头刀;妻女被充作官妓任人玩乐……
突然,王有财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他猛地叩首,额头与地面相撞的闷响声吓了慕容彦达一跳。
“相公,救救末将!”
王有财突然跪立起来,急切说道,“末将祖上曾随商船出海,得异人赠予南海夜明珠!
珠身浑圆如满月,夜间自放青光,能照见十丈方圆!
价值不下百万贯。”
他像溺水者死死攥住救命稻草,“另有前朝官窑秘色瓷,也一并被末将藏在祖宅夹墙里!
只要相公能帮末将脱罪,末将愿意将这两件宝物赠与相公把玩。”
慕容彦达本想假装转身离开,听到“夜明珠”和“官窑秘色瓷”几个字,广袖下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缓缓转过身,强压心中的喜悦,故作冷淡道:
“你以为这些物件,当真能抵你失责之罪?”
轻飘飘的声音,却让王有财如坠冰窖。
“嗯,末将愿将家财尽数奉上!”
王有财膝行上前,紧紧拽住慕容彦达的衣角,“只求相公在奏报时……”
他声音戛然而止,喉结艰难滚动。
慕容彦达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苦苦哀求的王指挥使,嘴角慢慢勾起半月形弧度——这“肥羊”比预想中更肥啊,原本只想趁机敲笔竹杠,不想竟意外引出座金山。
“哎,你也是本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本府岂能见死不救?
二龙山之事……倒也不是全无转机。
嗯,你容本府想想。”
……
二龙山巅,宝珠寺朱漆斑驳的飞檐遮挡着如火的骄阳。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内,鎏金佛像垂目俯瞰着荒诞一幕:供桌上的铜炉早熄了香火,取而代之的是蒸腾的酒气与肉香。
大殿内,一把突兀的虎皮交椅上,“金眼虎”邓龙袒胸露乳,虬髯间残留着暗红酒渍,正将油光发亮的烧鸡往嘴里塞。
今天上午,二龙山下经过一家商队,让许久未享“肥羊”美味的邓龙心满意足。
于是收拾了商队之后,他在宝珠寺内大办庆功宴。
上午“丰收”的喜悦还未消散,邓龙望着东歪西倒的麾下,喉间溢出得意闷笑。
做个只会念经诵佛的和尚,哪有当杀人放火的山大王快活啊!
邓龙正想着,忽的喉头刺痒,“啊嚏!啊嚏!”两声惊雷般的喷嚏炸响。
“大当家莫不是昨晚上下雨没娘们暖被窝,着了凉吧!”
一个满头短发,发间还能隐约看见戒疤的络腮胡头领,抱着酒坛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醉眼惺忪地调笑道,“要不待会儿兄弟们下山去绑几个小娘子,给大当家送来当压寨夫人,晚上大当家搂着睡觉保准比炭火还热乎!”
“哈哈!”
刚说完,席间便突然爆发出大笑。
邓龙缓缓抬眼,瞟了众人一眼,随后将酒碗重重掼在青石地上,瓷片迸溅的到处都是。
笑声戛然而止。
“直娘贼,你他娘的活腻了?”
邓龙抄起桌上的匕首,擦着那头领的耳畔钉入后面的木柱,“居然敢拿老子开涮,信不信老子今天扒了你的皮,点天灯?”
头领看到邓龙发怒,酒也醒了大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当家的饶命!
小的喝多了黄汤,胡言乱语......”
邓龙猛地踹翻身前的长凳,凛冽的眼神扫过下面瑟瑟发抖的喽啰们:
“你们最近都给老子把尾巴夹紧!
最近青州城里风声不对,别他妈净想着寻欢作乐!
老子这几天眼皮一直跳……”
他顺手抓起酒坛猛灌一口,“对了,咱们这个月给慕容彦达那老狗送的例钱,都办妥了没?”
一名头领顿时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道:
“当家的......这、这几个月实在抽不出空......”
话没说完,邓龙的马鞭已经狠狠抽在他肩头,“混账东西!
你他娘的这是要害死兄弟们啊!”
“以前迟送一两天,那老狗都要派人来敲打咱们,你他娘的倒好,还几个月不送。
你这是怕那老狗不发兵来收拾我们啊?
你个蠢货!
滚下去。”
邓龙一脚踹开在地上的亲信,望着殿外开始渐浓的暮色,“今晚就派人送过去,把前面没有送的都给老子补上去!
敢从里面揩油,看老子这么收拾你。”
一时间,大殿里只留下邓龙独自坐在虎皮交椅上,望着殿外的天色,陷入沉思……
第184章 清风山义举两难全,青州府财劫风波起
清风山,花荣看着展开的东京城舆图,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标记。
李公公亲笔写下誓死效忠的保证书后,已“诚心”归到花荣麾下。
现在,东京已经有自己的情报人员,这情报暗桩若能长期扎在皇城中,无异于在朝堂安插了千里眼——可花荣的笔尖悬在郑天寿的名字上方时,迟迟未落下。
郑天寿心思缜密、行事机灵,在花荣心中是执行此任务的不二人选。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意外突发。
杜慧娘近来身体抱恙,胃口变得极差,食不下咽。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愈发憔悴,尽显病弱之态。
这几日郑天寿忙前忙后,悉心照料。
杜壆知道后,一看妹妹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提着蛇矛堵在院门口,骂声震天响!
花荣和李助赶去的时候,正撞见杜壆大骂郑天寿:
“废物!
连个女人都照顾不好!
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郑天寿满心委屈,却无从辩解,灰头土脸的站在一旁默默承受大舅哥的怒火。
花荣和李助劝住杜壆后,花荣听了杜慧娘的情况,心中暗自思量,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郑天寿这小子,该不会要当爹了吧?
算算日子他们也成亲快一个多月了。
想到这儿,他不敢耽搁,连忙差人找来寨中最好的妇科大夫,为杜慧娘诊治。
大夫为杜慧娘把完脉后,露出欣喜之色,拱手贺道:
“恭喜郑头领,杜娘子已然有了身孕。”
这消息一传出,山寨众人都是又惊又喜,可花荣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东京之事迫在眉睫;可郑天寿如今面临这般状况,若是强行派他前往,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李助知道花荣为难,便主动出面解决难题。
他先是找到杜壆,询问他的想法。
杜壆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
“俺妹子有俺照顾就行,郑天寿平日里看着还算靠谱,可这照顾人方面,确实不如俺这当兄长的。
想想那些年,我一个人把妹子拉扯大。
没有那混蛋,俺也能把妹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哥哥的事儿重要,俺同意他去。”
李助点了点头,又去找杜慧娘。
杜慧娘这几天被孕吐闹得身形略显虚弱,轻声说道:
“天寿既然跟了花荣哥哥,那就有他的责任,我不愿因我而耽误了大事。
再说我并无大碍,在山上有兄长照料,还有萧家嫂子他们每日陪我解闷,天寿尽可放心前去。”
李助与二人谈完后,便径直去找郑天寿。
李助找到他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天寿兄弟,花荣哥哥正为东京之事犯愁呢,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你是最佳人选,可又顾虑慧娘和孩子,我来听听你的想法。”
郑天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还在门外的杜慧娘却率先开了口,“李助哥哥,无需天寿哥哥作答,我们家的事,我做主。
此事便由我做主了!”
她微微一顿,接着道,“在我心中,天大地大,都比不上花荣哥哥之事重要。
他一心为山寨和大家前途谋划,安排定然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们岂能推脱?”
她转头深情地看向郑天寿,说道:
“再者,天寿你乃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因为儿女情长就不思进取、畏缩不前?
如今哥哥正值用人之际,哥哥让你去东京,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我知晓你心中担忧我和腹中的孩子,可你放心,有兄长在,我定能安然无恙。
你只管放心前去东京,莫要牵挂我们娘两。”
郑天寿望着妻子,眼中满是感动与敬佩,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李助说道:
“李助哥哥,就按慧娘说的办,我愿意前往东京,定不负花荣哥哥的嘱托!”
杜壆这时候闷哼一声进来了,将药碗重重搁在案上:
“我家妹子说得在理!
有我杜壆在,断不会让我外甥少半根头发!”
他转头又对郑天寿说道,“郑天寿,你若敢丢花荣哥哥的脸,我非得去东京把你拽回来,用蛇矛在你身上捅几个窟窿!”
李助看着这一大家子,暗叹杜慧娘与杜壆的豪情与开明。
……
青州城内,慕容管家神色傲慢,昂首挺胸地立于别院后门前。
此时,一队黑衣马队正缓缓行来。
为首之人腰间高悬的鬼头刀,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冷光芒。
此人,正是二龙山“金眼虎”邓龙的心腹,素有“笑面虎”恶名的德宏和尚。
别院内,慕容管家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清晰的金属质感,与往日铜钱相比,有天壤之别。
“今儿个怎改了规矩?”
他边低声嘟囔,边缓缓打开口袋。
刹那间,袋内明晃晃的金锭与银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的眼眸,惊得他瞳孔骤然紧缩。
德宏和尚咧嘴一笑,“多亏慕容相公平日照拂!
前几日咱们大当家撞上了一只‘肥羊’,顺手牵了些彩头,特意差遣兄弟们送些来孝敬相公。”
言罢,他身后的喽啰们将几口樟木箱重重地撂在地上,箱盖缝隙间隐隐透出珠光宝气。
别院另一边的书房内,慕容彦达正摩挲着和田玉镇纸。
听闻管家转述此次“惯例”之事,他的指尖骤紧,平静的面容笼上一层阴霾。
前几日,王指挥使如丧家之犬般在他面前哭诉之事,犹言在耳。
如今,想着邓龙送来的金银,再联想起二龙山口中的“肥羊”,慕容彦达只觉阵阵寒意直透心底——邓龙这狗胆包天的东西,竟敢劫官家“皇纲”,还把青州一营兵马打得落花流水?
那可是两百万贯啊,他就这么吞下去,不怕撑死吗?
慕容彦达想着邓龙独吞两百万贯金银,只觉心中心中怒不可遏,暗骂道:
“邓龙,你好大的狗胆!
两百万贯,就拿这区区几万贯打发我,真当本府是乞丐不成?”
慕容彦达捻须冷笑,心中打定主意,二龙山此番不知死活,竟敢动王文尧押送的“皇纲”,自己绝不能再养邓龙这条狗。
随即,他微微转头,向慕容管家质问道:
“你可问过,截获财物后,他们如何处置同行之人?”
慕容管家赶忙低头,恭敬回禀:
“德宏和尚说,依‘惯例’把护送之人都宰了,不过他们人多,跑了些。”
慕容彦达一想,跑掉的不正是王有财他们吗?
一想到王有财,就想到他孝敬的两件稀世珍宝和万贯家财,再看眼前邓龙送来的,慕容彦达只觉怒火中烧。
邓龙这狗东西,分明没把他这个知府放在眼里!
德宏和尚在房内等了许久,见慕容管家回来不再追问,以为对方默认“例钱”来路,便大剌剌起身抱拳离开。
三更天,慕容彦达的府邸灯火渐熄,唯有书房烛火如孤星。
清晨,一封裹着蜡印的密札,八百里加急向东京飞驰而去。
两日后,二龙山上,邓龙双臂紧搂着新抢来的美妇,一双大手肆意游走,在她身上上下摩挲,不时引得妇人发出阵阵惊叫。
德宏和尚满脸堆笑,站在厅下眉飞色舞汇报送“惯例”之事。
邓龙听后,端着酒碗高兴的说道:
“那老狗,只要收了钱就老实了。”
随即将酒碗重重地砸在虎皮交椅的扶手上,发出一声大笑,“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钱多了还能让磨推鬼!
有钱,便是这世间的通关文书!”
说罢,他又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妇人的胸前肆意摸了一把,把妇人吓得惊叫连连。
众喽啰见妇人在自家当家手中被吓得花容失色,顿时哄笑起来。
第185章 紫袍染尽贪婪色,玉阙藏来祸乱根
残阳如血,将青州知府衙门飞檐晕染成一幅仿若浸没在血海之中的惊悚画卷。
慕容彦达悠然端坐在客厅之内,双手轻轻摩挲着锦盒里的夜明珠。
这珠子圆润无瑕,仿若浓缩的明月,莹润的光泽在他掌心流转,恰似一泓秋水。
第一眼看见此物的时候,他就决定了此物的最终归属。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悄然浮现,仿佛已然瞧见自己凭借此物,平步青云,一跃成为大宋朝堂之上的宰辅之臣。
这颗珠子,正是王有财为求自保,“送”给慕容彦达的两件稀世珍宝之一。
此刻,在慕容彦达眼中,它不仅是一颗珠子,而是给自己打开升官发财之门的金钥匙。
自从得知王文尧和“皇纲”在青州出现意外,而二龙山又有最大的嫌疑。
慕容彦达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也为了在官家面前尽显才能。
昨日,他一声令下,青州三千兵马趁夜如猛虎下山,直扑二龙山。
“金眼虎”邓龙,平日在喽啰前威风八面,却对这突袭毫无防备,瞬间如困兽般任人宰割,变成了“死老虎”。
至死,他都不信,收了例钱才两天的慕容彦达竟会翻脸举刀。
更想不到,竟是那额外例钱与德宏和尚一番不着边际的话,让慕容彦达痛下杀手。
攻打二龙山之前,慕容彦达本笃定百万贯皇纲在邓龙手中。
想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由他帮官家找回,再加上这颗夜明珠,以及自己先前送去的百万贯金银,自己和妹妹在官家心中的地位定会“蹭蹭”上涨。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三千人手将二龙山翻了个底朝天,却仅找到十几万贯的财物。
慕容彦达得知后怒发冲冠,当即命人将幸存的小喽啰拎出来严刑拷打,妄图从他们口中得知皇纲下落。
可结果事与愿违。
有的喽啰在严刑逼供下,哆哆嗦嗦称大当家山上有隐秘宝库,劫掠财物多藏于那,可问起宝库位置,却答不上来。
有的咬着牙含混说寨主在青州城养了几个肤白貌美、胸大屁股大的姘头,财物就藏在姘头住处。
还有的说听老大提过,大部分财物都送了青州官员……
众人说法不一,搅得慕容彦达心烦意乱。
慕容彦达本就担惊受怕,生怕自己暗中支持山贼之事败露,又听闻喽啰这些言辞,越发心慌意乱,遂起了杀人灭口之心。
虽说往常邓龙大多金银都送了自己,可这次那两百万贯“皇纲”,自己确实分毫未见,这锅绝不能背。
于是,他以未得“皇纲”确切消息为由,佯装怒不可遏,不假思索大手一挥,将剩余喽啰尽数斩杀。
今日,慕容彦达心情逐渐平复。
慕容彦达陡然惊觉,昨日斩杀所有喽啰之举,太草率。
毕竟,那百万贯“皇纲”藏于何处,随着喽啰的丧命,如今已无迹可寻。
美梦破碎,他不由叹息:送给官家的礼物又得大打折扣,就是不知道官家给的赏赐会不会打折扣?
慕容彦达又把玩了一番夜明珠,才依依不舍地放入盒中,命人速送东京。
……
十日后的晚间,巍峨庄严的皇宫深处。
当夜明珠被恭谨置于御案,刹那间,幽幽清辉似山间清泉,将周遭晕染出梦幻之色。
起初不以为意的官家,目光陡然定住,惊喜与赞叹闪过眼眸,原本不以为意的面容,如积雪瞬间消融,旋即龙颜大悦。
一旁的慕容贵妃,于宫廷的尔虞我诈中摸爬滚打十数年,早在官家还是端王时便追随左右,对官家心思洞若观火。
见官家这般神情,慕容贵妃深知机不可失,莲步轻移,挽住官家胳膊,将胸前双峰轻贴官家手臂,樱唇微启,娇滴滴说道:
“官家心系江山、日夜操劳,为大宋殚精竭虑,臣妾心疼不已。
此次哥哥,带队剿灭打劫“皇纲”的二龙山贼寇,又献上稀世珍宝,此前还掏空家底,送数百万贯金银助力艮岳修建。
哥哥一心为君分忧,耿耿忠心如擎天巨柱。
您看这夜明珠,温润晶莹、光华内敛,恰似哥哥的赤诚忠心,天地日月可鉴。
哥哥如此鞠躬尽瘁,臣妾都“嫉妒”官家得此良臣啊!”
说完之后,胸前双峰贴的赵佶一阵心猿意马。
赵佶轻轻转动着夜明珠,又听着爱妃这一番说到他心坎里的甜言蜜语,他不禁想起前些日子,从青州送入宫中的百万贯金银。
嗯,要是每一位臣公都能像大舅子这样为自己分忧,那中兴大宋还不简单嘛?
燕云十六州还会被辽狗占着吗?
哎,这些个不省心的官吏,整日就知道争权夺利,何时为自己这个官家真正分过忧啊!
念及此,赵佶的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王文尧的名字,忍不住暗自咒骂:
“哎,这该死的混蛋!朕那价值两百万贯的‘皇纲’,竟生生被他给弄没了!
他要是有自己大舅子一半本事,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啊!
还有那些挨千刀的贼子,连朕的东西也敢动,真是不知死活。
哎,要不是李内侍回来告诉朕,朕还被这志大才疏的王文尧蒙在鼓里。
哼,看杨戬这狗东西给朕举荐的啥玩意啊!”
不知是慕容贵妃高耸的双峰给的压力,还是夜明珠带来的惊喜太过强烈。
赵佶突然对门外伺候的李公公说道:“传朕旨意,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剿匪有功,彰显其忠勇可嘉,特擢升为从三品的吏部左侍郎,兼京东东路安抚使,仍知青州军政事。”
随后,浑身是火的赵佶拉着慕容贵妃的小手朝后面的御榻走去……
李公公再度被选为前往青州宣读圣旨的内侍。
他人还未到,慕容彦达升任从三品吏部左侍郎,兼京东东路安抚使,仍知青州军政事,成为封疆大吏的消息,便如疾风般传进青州每位官绅耳中。
青州知府衙门的后院里,慕容彦达抚摸着慕容贵妃快马加鞭从东京城里派人送来的崭新紫色官袍和金鱼袋时,心里乐开了花:“官家真大气,这一次又让本官少走了多少弯路!”
慕容夫人看着自己一脸得意的丈夫,嘟哝着嘴说道:“那么多金银,还有那颗漂亮的珠子送出去,你也不心疼?”
慕容彦达抚摸着夫人的玉手,说道:“夫人,放心,要不了几天,咱们送出去的,都会收回来。”
说完,他又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官服上精美的刺绣,那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感觉比自己夫人的手要嫩的多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低声喃喃自语道:“这,不过只是个开始罢了。”
第186章 内侍说项搅乱知府意,花荣布局图谋青州城
当慕容彦达升迁消息传出来后,在东京的郑天寿第一时间,从李公公口中获知了此事。
他丝毫不敢耽搁,立刻通过飞鸽将这一情报送往花荣处。
东京城晨钟悠悠撞响之际,郑天寿的密信已稳稳系在信鸽腿上。
随后,信鸽振翅高飞,如同一道箭矢,掠过黄河滚滚浊浪,朝着清风山的方向疾冲而去。
花荣展开信笺,那墨痕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从三品吏部左侍郎兼京东东路安抚使,知青州军政事”这几个字,犹如一把利刃,直刺得他瞳孔微微一缩。
案几旁,李助轻抚胡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慢悠悠地道:“哥哥你说那慕容老贼,他凭啥能混得风生水起?”
花荣冷笑道:“人家有个好妹子,在赵佶那里‘鞠躬尽瘁,爽而后已’。
如今这世道,当官哪是看你有多大能耐,背后的关系才是硬通货!
他要是没他妹的关系,能几年功夫就从小破县令变成现在手握大权的封疆大吏?
多少人在科举路上挤破脑袋,就算好不容易高中,也不过是在官场底层艰难挣扎。
上头那些个肥差、美差,早就被有关系、有背景的人瓜分殆尽。
花荣笑着说道:“所以,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一辈子都是螺马。”
李助一听,反问道:“什么罗马?”
花荣知道自己这一不注意,又失言了,连忙岔开话题。
随即对李助说道:“京东东路事务繁杂,慕容彦达上任后,必定会对青州的管控松懈。”
说着,他的指腹重重叩击桌案,发出“咚咚”的声响,“当下青州通判空缺已久,我们能不能在这上面想想办法?”
李助眼中闪过狡黠,道:“佥判吴亮,日常协助知府理政、处理文书,且早是将军心腹。
若将他扶至通判之位,青州大半事务便尽在哥哥掌握。
待实力足够,哥哥揭竿而起,青州定成稳固大后方。”
花荣一听,这话和自己不谋而合,于是提笔修书一封,“着天寿兄弟转呈李内侍,宣旨后务必提及吴亮才堪大用,让慕容彦达奏请补授青州通判……”
当信鸽消失在天际,花荣喃喃自语:“慕容彦达,这青州的棋局,也该换个走法了。”
……
数日后,李公公再度向青州进发。
沿途官员闻讯,纷纷出城恭迎,谄媚之态尽显。
那阵仗,仿佛迎接的是当朝天子。
队伍行至青州境内,李公公坐在马车里,心中一直琢磨离京前得到的任务:让他在慕容彦达面前举荐青州佥判吴亮为通判。
佥判与通判虽仅一字之差,职能却大相径庭。
他暗自犯愁:自己不过残缺之身,哪有能耐办成此事?
可一想到那人手段,之前的经历,顿感毛骨悚然。
队伍继续前行,不多时便至青州城外十里处。
慕容彦达得知圣使将至,早率青州一众官员在此等候。
李公公这次端足了架子,直至知府衙门前,才慢悠悠走下马车,中气十足地高呼:“慕容彦达接旨!”
慕容彦达闻声,“扑通”一声,率众人赶忙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慕容彦达才德兼备,政绩卓着,着升任从三品吏部左侍郎,兼京东东路安抚使,仍知青州军政事。
望尔等恪尽职守,为朝廷效力,钦此!”
李公公宣完圣旨后,慕容彦达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连连叩首谢恩:“臣慕容彦达接旨,谢主隆恩!”
随后,众人簇拥着李公公和慕容彦达,一同进入府衙的客厅,一场奢华的宴会拉开帷幕。
宴会结束后,李公公借着酒意,在慕容彦达的书房随意地提及了吴亮之事:“慕容相公,此次来青州,咱家听闻贵府佥判吴亮颇有才能。
如今通判之位空缺已久,依咱家看,此人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不知慕容相公意下如何?”
慕容彦达心中猛地一紧,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堆起笑容说道:“中贵所言极是,吴亮确实有些才能。
只是通判一职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从长计议。
吴亮今年才从兵曹参军升迁为佥判,若此时贸然提拔,恐怕会落人口实,引来非议。”
李公公听闻,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举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慕容侍郎说得是,此事不急,不急。
我出京之前,宫中贵人特意提及吴亮在青州多年,对民政事务极为熟稔……哎,既然慕容侍郎有所疑虑,就当我没说这话好了。”
慕容彦达心中猛地一紧,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李公公这称呼,从“慕容相公”,陡然变成“慕容侍郎”。
看似变化不大,实则暗藏深意,紧接着又提及宫中贵人,这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中贵所言的贵人……”
慕容彦达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不知是宫中哪位贵人,可否告知一二?”
他故意将“贵人”二字咬得极重,试图从李公公口中探出更多信息。
李公公忽然抚掌而笑,“慕容侍郎何必如此较真呢?
先前的话,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会认账喽……”
“中贵容本官三思。”慕容彦达说了一句后就陷入了沉思。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慕容彦达送走李公公后,又回到书房,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实在想不明白,李公公为何突然提及吴亮。
吴亮能力的确出众,却非他的心腹。
之前不过是兵曹参军,不知走何门路,东京吏部直接发文,将其擢升为青州佥判。
如今李公公又来为他游说青州通判之位,可这位置自己早已许给了李涛。
李涛也识时务的给自己送来了“孝敬”。
哎,这吴亮究竟有何背景?
李公公为何在他身上,对自己态度巨变?
慕容彦达一时陷入沉思。
“来人,传李先生!”
片刻后,一名中年人匆匆赶来。
“相公,深夜唤学生前来,有何吩咐?”李涛问道,眼中还带着几分睡眼朦胧。
自从李涛顺利押送财物至东京后,二人之间的关系愈发亲密。
慕容彦达略带歉意地看着睡眼惺忪的李涛,说道:
“深夜打扰先生休息了,实在过意不去。”
接着,他便将李公公提及吴亮之事和盘托出:
“刚刚宫里来的李内侍对本官提及佥判吴亮,说他才堪大用,又提及青州通判一职悬缺已久。
还说这是宫中贵人的意思,本官心中属意的通判人选一直是先生。
如今这李内侍横插一脚,让本官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涛听闻慕容彦达原本要推荐自己担任青州通判,心中自是欢喜万分。
可紧接着又听到李公公竟给慕容彦达推荐吴亮,心中顿时对这位同乡鄙夷起来,暗自骂道:
“平日里看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想不到居然和阉货搅和到了一起,哼,我还以为他有多清高呢!”
李涛心中虽对吴亮充满记恨,但在慕容彦达面前,他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思绪,一脸诚恳地对慕容彦达说道:
“相公,学生不过是一举人身份,能够得到相公的看重,得以在相公眼前行走,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又怎敢奢望通判之职呢?
相公若是不嫌弃,学生愿一辈子追随相公左右,为相公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李涛的这一番话,犹如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慕容彦达心中的不快。
他赶忙对李涛说道:“先生对本官的忠心,本官又岂会不知?
只是这李内侍此次开口闭口都是宫中贵人,我也是左右为难。
不过先生放心,之前本官答应先生的一县父母官之位,本官还是能够做主的。”
李涛听到慕容彦达这番话,原本有些失落的心,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第187章 清风山悲怆承变故 梁山泊筹谋启新程
眨眼间,两个多月悄然流逝。
山寨日常事务虽按部就班运转,可几件接踵而至的事,搅得众人心中难安。
最令人猝不及防的,便是二叔花勇的突然离世。
自花荣率众人上清风山,二叔身体便每况愈下。
月初,他终是没能扛过病魔,溘然长逝。
远在梁山泊的花狐得知此噩耗,本就打算近期归来与花荣商议要事,此刻更是归心似箭,当即提前启程返程。
二叔一生孤苦,无儿无女,花荣兄妹悲痛万分,亲自披麻戴孝操办后事,将其妥善安葬。
花荣因二叔离世悲痛万分,接连几日茶饭不思,肉眼可见地憔悴。
花狐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一面耐心劝解,一面告知花荣梁山泊近况。
“荣哥儿,你猜猜如今咱们梁山有多少人马了?”花狐一脸疲惫,眼中却难掩兴奋。
花荣见他这般神情,随口问道:“狐叔,咱们在梁山泊到底有多少人马了?”
花狐嘴角勾起笑意,“骑兵差不多有一营规模,可惜马匹不足,只有三四百匹,其中驽马将近占了四成。兄弟们训练都只能轮着来。”
说到这儿,花狐神色黯淡,满脸惋惜。
花荣赶忙安慰:“狐叔,您太厉害了!只带一百骑兵过去,如今竟扩充到一营。那步卒情况如何?”
“步卒相对多些,差不多有三个营规模。
哎,这哪是我厉害,到处都是流民,只要给口饭吃,他们啥都肯干。”花狐语气落寞地答道。
花荣心中暗惊,他们到梁山泊不过小半年,竟发展如此规模,看来梁山泊的确是发展势力的宝地。
他看着花狐略显沧桑的面容,心疼道:“狐叔,这段日子您辛苦了。”
花狐神情肃然,语气坚定:“荣哥儿说的哪里话!为你做事是分内之事。”
顿了顿,花狐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最近有个秀才打扮的人,拿着沧州‘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的书信到梁山泊,说柴大官人早已把梁山泊交给他,让咱们腾地方。”
花狐正要给花荣介绍柴进,花荣神色陡然一凛,反问:“那书生可是自称‘白衣秀士’的王伦?”
花狐满脸震惊,瞪大眼睛看着花荣:“荣哥儿,你咋知道?”
花荣神色凝重道:“这‘白衣秀士’王伦,我早有耳闻。
此人表面风雅,实则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咱们虽可不理会他,但沧州柴大官人那边得说清楚,这水泊是我花家先占的,免得生出不快,到时候惹得江湖朋友耻笑!”
花狐见花荣这么说,便知他对柴进也有了解,于是道:“是啊,王伦这落魄书生不足惧,可柴大官人的面子也得顾着。
据我所知,近些年来柴大官人广结天下豪杰,咱们要是伤了他的面子,在江湖上恐怕不好看。”
花荣对花狐说:“狐叔,你看这样行不,你先回梁山泊,我担心你长时间不在,时迁和郁保四二位兄弟压不住场子。
你回去后,先别和王伦起冲突,我过两天就去梁山泊,随后安排人去沧州见见柴大官人,给他说清楚梁山泊归属一事。”
花狐一时也想不出更好办法,只得答应。
随即,花荣招来李助等一众心腹兄弟,详述梁山泊之事。
众人一听,顿时群情激愤。
梁山乃花荣哥哥提前给大家找的根基,如今王伦这落魄秀才竟要来抢基业,怎能容忍?
一时间,大厅里众人纷纷扬言要宰了王伦。
花荣赶忙劝住众人,将其中涉及柴进之事又一一阐明,而后说道:
“咱们如今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我对朝廷的不满,各位兄弟心里清楚。
但现在还不是咱们高举义旗的时候。
之前,我已派孙安兄弟悄悄接管二龙山。
如今我打算离开清风山,去梁山泊坐镇,不知哪位兄弟愿意留下守护清风山?”
花荣话音刚落,大厅里一片寂静。
众人这才惊觉,孙安已多日未在山上露面,此前还以为是花荣安排他外出执行任务,没想到竟是去接管二龙山了。
花荣见众人沉默不语,又说道:
“我也舍不得和众位兄弟分别,但是,如今形势如此,如果我们只是想在这清风山上小打小闹,只图一时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倒也没什么。
可慕容彦达他们会放弃剿灭我们吗?
此前清风寨一战,慕容彦达没少吃我们的亏,我们在清风山的事情,据暗探回报,他早已知晓。
可咱们都清楚他究竟是在隐忍伺机而动,还是真忌惮咱们的武力。
话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又怎能躲在这里自私地享受安逸呢?”
花荣话音刚落,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这时,杜壆站出来说:“花荣哥哥,蒙您收留,还委小弟以重任,我万死难报。
如今小妹身怀六甲,我愿留守清风山,一来守住基业,二来方便照顾小妹。
只盼哥哥早日举旗,小弟好随哥哥征战天下。”
花荣听后,上前紧紧握住杜壆双手:“杜壆兄弟,你在清风山务必保重。
我料慕容彦达迟早会对清风山动手,你在山上定要提高警惕。”
花荣又与杜壆细细叮嘱一番,随后独自前往陵园,祭拜花彪、花勇及那些战死的兄弟。
两天后,他便带着众兄弟朝清风山下走去。
……
这两个月,青州城里也有两件好消息传来。
其一,在花荣的暗中运作下,再加上李公公释放的一些消息影响下,慕容彦达向吏部举荐佥判吴亮晋升为青州通判。
吴亮得知自己升任通判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虽进士出身,却深知官场竞争激烈,每年在吏部等待铨选的官员多如牛毛,自己佥判任职时日尚短,又非慕容彦达的心腹,这等好事怎会落到自己头上?
直到花荣私下里来青州,托他帮忙照看清风山和二龙山两处产业时,吴亮才恍然大悟。
吴亮对花家一直心存感激,当年若不是花家的花九爷仗义相助,他早就被那些所谓的血脉亲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花荣作为花九爷的后辈,吴亮爱屋及乌,决心将这份恩情报答在花荣身上。
因此,吴亮当上青州通判以后,花家在青州背地里的产业得到了进一步发展。
而慕容彦达对清风山和二龙山有任何想法,花荣都能提前知晓。
另一则好消息,便是秦明终于来投奔花荣了。
自从清风寨一战后,秦明在青州官场彻底沦为边缘人物。
慕容彦达升迁后,获得了知青州军政事的权力,开始明目张胆地插手青州兵马事务。
往昔亲密无间的同僚为了保住职位,纷纷与秦明划清界限。
秦明在妻子的劝说下,终于下定决心解甲归田。
花荣得知秦明之事后,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接触。
秦明本就对慕容彦达心怀不满,游说之人还没说几句,他便直接说道:“带我去见花荣吧!”
就这样,秦明在卸甲归田后的第二日,在清风山下见到了花荣。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随后秦明便带家人一起住在了清风山。
离开青州之前,花荣又特意绕路去了趟清风寨。
曾经繁荣热闹的清风寨,如今已显落寞之态,昔日喧嚣的街道冷冷清清,不复往日生机。
花荣本欲找刘高清算旧账,一打听才知,刘高在得知自己的“便宜岳父”王文尧失踪后,竟疯癫了。
他整日嘴里不停嘀咕:“花家不会放过我的,花家不会放过我的……”
而他的“妻子”王氏,早在得知王文尧要进京赴任时,便卷走他的财产,提前去了东京,至今下落不明。
如今新上任的知寨,是慕容彦达一手“卖”出来的。
据说此人靠慕容彦达的关系,花了近二十万贯才谋得这一肥缺。
而这些花去的钱财,自然要从过路商旅身上搜刮回来。
花荣不禁感叹:“以钱买官,官再搜刮民脂民膏,这般恶性循环,恰似腐朽蛀虫,啃噬世道根基,尽显世道黑暗。”
第188章 花荣梁山定根基 王伦搅局引纷争
为了节省时间,花荣带领一众心腹兄弟轻装朝水泊赶去。
花胜、花利则领兵随后赶来。
众人行至梁山泊畔,浩渺烟波撞入眼帘。
“好一处藏龙卧虎之地!”
李儴望着水天相接处,眼底难掩赞叹。
李助摩挲剑柄,朗笑道:“有此水泊天险为凭,哥哥何愁大业不成!”
众人相视而笑,心中暗叹花荣眼光独到,提前占了这水泊作为根基。
花荣负手而立,望着苍茫水色,胸中豪情翻涌:“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话音未落,萧让早已抚掌称妙,李助更是目光灼灼——这两句词如金石裂空,字字皆显吞天吐地之志,他仿佛已看见未来辅佐明主、功垂青史的壮阔图景。
萧让想让花荣补全那首词,却忽闻有人高喊:“来人可是花荣哥哥?”
花荣赶忙岔开话题。
众人抬眼,见一人头戴青毡卷檐帽,几缕碎发于帽檐下随风轻舞。
身着墨色箭袖袍,外罩半旧麂皮短褂,腰间悬乌木鞘短刀。
见众人靠近,正碎步疾迎,爽朗笑道:“可是花荣哥哥?小弟朱贵,奉狐叔之命督建酒楼,在此恭迎哥哥!”
花荣听到来人自称朱贵,眼前一亮,说道:“可是沂州沂水县,江湖人称‘旱地忽律’的朱贵兄弟?
听闻你还有一位兄弟叫朱富,绰号‘笑面虎’,不知朱富兄弟今日可曾一起来了?”
朱贵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化作满面春风:“花荣哥哥谬赞!
我兄弟二人皆是山野莽夫,不过做些蝇营狗苟的营生。”
话音未落,他赶忙说道:“哥哥,实不相瞒。
我在家乡时,因教训了欺压乡邻的保长,那保长怀恨在心,花钱买通官府砸了我的店铺。
我打伤保长后,怕吃官司,加上酒店生意本就不佳,便弃店逃到此处,幸得狐叔收留,让我负责酒店建设。
我那不成器的兄弟还在沂水经营酒楼,若哥哥不嫌弃,改日我定叫他来投奔山寨,为哥哥效力。”
朱贵边说,边命令旁边的兵卒架上小船回山寨报信。
随后,朱贵指向那初具规模的建筑,“狐叔早有安排,要在这建座‘接风酒店’。
他说此处既是兄弟们的落脚处,更是山寨的耳目。”
言罢,掏出一卷图纸,“花荣哥哥,请看这布局,前院用来接待往来客商,后院暗门直通湖泊,日后南来北往的消息,都能通过此店第一时间传入山寨!”
花荣与李助等人仔细看过图纸,花荣说道:“朱贵兄弟辛苦了!”
随即又站在岸边,望着粼粼波光,若有所思道:“这八百里水泊,仅靠这一处落脚地,终究太过单薄。
依我之见,应在东南西北各设一座酒店,既为往来商贾提供歇脚之处,又可充作耳目哨站。”
李助抚须颔首,眼中闪过激赏:“哥哥所言极是!
这水泊虽为天险,却如牢笼,阻隔外界消息。
日后若想成大事,情报网络便是关键。”
说到此,他忽然转头,意味深长地凝视花荣。
想起数月前,花荣力排众议,执意让郑天寿潜入东京布下暗桩,当时自己还心存疑虑。
如今想来,这位兄长早已谋虑深远,胸中自有乾坤。
李助心中不禁暗叹:哎,遇到这样的哥哥,既是自己的幸运,又是自己不幸的。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桨声。
花狐听闻花荣带人前来,带着时迁、郁保四亲自驾舟相迎。
湖面上,花狐立于船头,遥遥呼喊:“荣哥儿,一路辛苦!”
众人会合后,花荣为双方一一引荐,随后邀上朱贵,一同返回山寨。
山寨里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觥筹交错间,花荣看着麾下意气风发的兄弟们,心中暖流涌动。
在这乱世,他终有立足之地,也看到开创事业的希望。
……
晚间,厅内烛火摇曳,花荣、花狐、李助、时迁、萧让和李儴围坐在桌旁,花荣指腹摩挲着桌面,沉声道:
“王伦这是搭上沧州柴大官人这艘大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对于柴进,花荣也是有点恼怒,自己之前就是怕惹上麻烦,才让狐叔提前来梁山泊,哪知还是惹出这些事端。
柴进这个后周皇室遗留下来的龙子龙孙,专门搞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在江湖上收拢好汉,整天张嘴骂着赵家如何对不起他们柴家。
转身又享受着赵家给他们的锦衣玉食。
属于典型的端着碗吃饭,放碗骂娘。
他还真以为那破“丹书铁券”可以保他一辈子。
随后花荣让花狐将具体情况再给大家说了一遍。
花狐站起身来说道:“这段时间,那“白衣秀士”王伦拢共带人来了三次,每次来都说梁山泊是沧州柴大官人送与他做基业的,让我们火速离开。
我们都按照荣哥儿的命令没有理会他,不想这厮居然越来越大胆,上次居然让我们限期离开。”
接着时迁也说道:“哥哥,你不知道这厮好生无礼,狐叔按照你的指示与他晓之以理,谁知他却胡搅蛮缠,不仅骂狐叔,更骂哥哥你是个……”
花荣笑着说道:“骂我什么?”
时迁小声说着:“他骂哥哥你既要戴官帽装体面,又要钻匪窝捞黑钱,吃着皇粮的饭,干着劫道的活,这副两头占便宜的嘴脸,活脱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既想立牌坊又要做婊子,天下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花荣听完后没有发怒,接着说道:“我还以为这王伦有多厉害,别人靠着拳脚打天下,王伦靠着嘴皮子夺山寨。
看来王伦这厮以为他是诸葛亮再世啊,想依靠三寸不烂之舌就把我们撵走。”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萧让接着说道:“哥哥虽然这厮是个银样镴枪头。
但是,我们也不能任由他胡来,若是他在江湖上处处败坏哥哥的名声,那也不是一件好事。”
李助接着说道:“嗯,是啊,哥哥,王伦这是牛皮糖成精了,黏在咱们山寨上甩都甩不脱。
打他吧,怕脏了兄弟的手;骂他吧,倒显得咱们没度量。”
他突然嗤笑一声,\"这人就像茅房里的苍蝇,拍死嫌脏,留着又膈应——偏偏还天天在眼前晃悠,拿咱们山寨当他家戏台子唱独角戏!”
花荣站起身来说道:“我看咱们还是先礼后兵吧,既然他是托了柴大官人的人情来的,咱们就先给柴大官人说清楚。
若柴大官人管不了他,到时候直接扔到水泊里喂鱼吧!”
花荣话刚说完,萧让已研好墨,铺展宣纸,笔尖悬在半空:“书信该如何措辞?还请哥哥示下。”
花荣起身踱步,烛影在他身后晃出长长的轮廓,随即花荣将心中想法告知萧让,萧让略一思考便开始下笔,盏茶功夫不到,书信已经写完。
沧州柴大官人阁下钧鉴: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然缘悭一面,实乃憾事。荣久闻大官人仗义疏财,广结天下豪杰,心中不胜钦慕。今冒昧修书,实有苦衷,望大官人宽宏大量,容荣一述。
梁山泊之地,乃荣在清风寨出事前踏勘选定。彼时世道混乱,奸佞当道,荣便暗中谋划,欲以此地为根基,保家族平安,护一方百姓。后因世事变迁,暂未大举经营,然此地始终为花家心中之基业。
荣本为朝廷命官,虽官职卑微,却也一心报国,望能为百姓谋福祉。怎奈奸人当道,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等人贪赃枉法,屡屡陷害。荣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为保性命与家族,不得已率众人上梁山泊安身立命。自上山以来,荣与兄弟们整顿山寨,训练兵马,劫富济贫,救济百姓,梁山泊在众人的努力下渐成规模。
近日,听闻 “白衣秀士” 王伦持大官人书信,欲让荣等让出梁山泊。荣深知大官人乃豪爽仗义之人,定是不知其中缘由。
荣并非贪图梁山泊之地,实乃形势所迫,万不得已。
荣在此恳请大官人明察,体谅荣等的难处,收回成命。
荣对大官人绝无冒犯之意,日后定当择良辰吉日,亲自登门拜谒,当面致谢并详加解释。
若有需要荣效劳之处,荣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叨扰之处,还望海涵。敬祝大官人福体康泰,万事顺遂!
花荣 谨上
信写完后,众人纷纷传阅,花荣说道:“柴进何等聪慧,定能领会深意。”
他忽然又停步,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关乎梁山基业,大家务必慎之又慎。
时迁兄弟,你明天和糜貹、石宝两兄弟去一趟沧州如何?”
时迁赶忙站起来,抱拳领命:“哥哥放心,小弟定不辱使命!”
第189章 三雄出使担使命 花荣平息渔家争
翌日破晓,时迁、糜貹、石宝在花荣等人的护送下,从朱贵督建的南山酒店码头登岸。
在船上时,花荣仔细叮嘱三人,尤其对石宝说道:“石宝兄弟,孙安兄弟如今在二龙山已独当一面,你可别被他落下太远啊!”
花荣深知石宝性格属于得过且过,若无外界压力,很难做出改变,便希望借孙安在二龙山的表现刺激石宝,促其快速成长。
石宝听后,脸瞬间红到耳根。
孙安近日表现确实可圈可点,他从清风山仅带两都人马前往二龙山发展,据花荣哥哥透露,麾下已增至八九百人。
短短不到两个月,“屠龙手”的威名便在二龙山一带打响。
石宝红着脸回应:“哥哥放心,小弟不会输给孙安兄弟,此次我会跟两位哥哥多学多看。”
花荣点头,又对三人道:“你们此行,安全第一,切勿意气用事。
咱们梁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有情况及时告知山寨和我,你们在外,我与山寨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三人听后,心中感动不已。
此次,他们肩负特殊使命,需代表梁山及花荣给沧州“小旋风”柴大官人送书信,以解决王伦之事。
昨晚,花荣就为他们备好送给柴进的厚礼——一对柴窑烧制的瓷器。
马蹄声哒哒,三人朝着沧州方向疾驰而去。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花荣才缓缓转身,将目光投向正在建设的南山酒店。
此时,朱贵手持图纸,在工地上来回奔走调度。
然而,现场虽一片忙碌,却透着杂乱之感。
花荣看了会儿,不禁皱了皱眉头,随即命人请花狐和“九尾龟”陶宗旺前来。
陶宗旺,这位在清风山时因负责修建事宜而立功的流民,前些日子被花荣提拔为头领,专司负责监修事宜。
待花狐和陶宗旺到了后,花荣又将朱贵叫了过来,“狐叔,两位兄弟,我想趁这次新建南山酒店的机会,将水泊四周的酒店同时开工。
宗旺兄弟对营造之事颇为精通,这工程便交予他来统筹规划,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花狐和陶宗旺都没说什么,而朱贵听闻此言,握着图纸的手不自觉微微一紧,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之色。
他心中暗想:“江湖上早有传闻,说花荣仁义无双,可如今他刚一上山,便夺了我的差事,哎,看来他也是个任人唯亲之人。
昨日还叫我让朱富上山,幸亏我机灵,不然岂不是害了我那兄弟!”
朱贵的神色变化,没能逃过花荣敏锐的眼睛。
“朱贵兄弟莫急。”
花荣脸带微笑,轻轻拍了拍朱贵的肩膀,“你经营酒店多年,经验丰富。
为兄有一事相求,你看能不能先帮为兄挑选一些人手,训练掌柜伙计。
咱们总不能等酒店建好了,却连招呼客人的人也没有。”
花狐与陶宗旺听闻,不禁大笑起来。
朱贵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中刚刚泛起的那丝芥蒂,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随即,花荣趁热打铁:“既然要开设四家酒店,便需四位得力掌柜。
朱贵兄弟,昨日我提及请令弟上山之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朱贵这才恍然,原以为昨日花荣哥哥提他兄弟朱富,只是随口邀请,没想到竟是真心相邀。
一时间,朱贵心中既羞愧又感动,忙抱拳行礼:“哥哥稍等!
我这就修书一封,邀舍弟前来为哥哥效力。
哥哥有所不知,我兄弟做生意的本事,比我强何止十倍百倍!
有时我都纳闷,一母同胞,咋差距这么大。”
花狐笑着打趣:“朱小子,莫不是你从哪个角落被家里人捡回去的?”
众人听了,顿时哄笑起来。
花荣心里明白,朱贵是以诙谐方式化解尴尬,便不点破。
在众人打趣声中,他神色一敛,看着朱贵道:“朱贵兄弟,丑话说在前面。
你们以往开酒店里面蝇营狗苟的勾当,我无意深究。
但从今日起,梁山生意绝不能沾染黑店谋财害命的无耻行径。
咱们自诩替天行道,就不能做有违道义之举,尤其对普通商旅,绝不能见财起意,害人性命。”
朱贵听后,脸上火辣辣的,他知道这是花荣在敲打他。
他猛地抱拳,“哥哥放心!梁山酒店只做光明磊落的生意,若有违背,我朱贵甘愿受哥哥处罚!”
花荣一听,十分满意。
随后,花荣又向陶宗旺和朱贵交待一些细节,让他们遇事直接找他,务必尽快经营起四家酒店,为梁山发展出力。
交待完毕,花荣率众登船返回山寨。
身处八百里水寨,花荣站在船头极目远眺。
一旁花狐笑容满面道:“荣哥儿,你不知,这湖里的鱼可鲜美了,尤其是那十多斤的金色大鲤鱼,可是梁山泊独有的稀罕货。
不像别处鲤鱼带泥腥味,这儿的鲤鱼个头大,肉质还鲜嫩肥美,滋味更是一绝。
只是这鱼藏在湖底深处,得水性好的渔民才能潜下去打捞。”
花荣见花狐眉飞色舞、一脸馋样,笑着打趣:“狐叔,瞧您这馋得不行了吧。”
正说着,不远处隐隐传来嘈杂吵闹声,打破宁静。
花荣与花狐对视,满心疑惑,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前方水域,一群渔民正与几个梁山士卒在争执。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渔民满脸涨红,激动质问:“为啥不让我们在这儿捕鱼?我们世世代代靠梁山泊为生,这片一直是渔场,凭啥不让来?”
边说边挥舞船桨,溅起水花。
对面士卒一脸严肃,坚决回应:“这儿现在是梁山军事区,为保证兄弟们训练和山寨安全,严禁闲杂人靠近,你们快走!”
渔民们一听炸了锅,纷纷叫嚷:“什么军事区,就是不让捕鱼的借口!
我们靠这湖吃饭,不让捕,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一位年长渔民气得发抖,指着士卒,声音颤抖:“你们梁山好汉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却断人活路,这就是你们的道义?”
“对呀,梁山好汉不是替天行道吗?咋能断我们活路!”
年轻渔民附和,眼中满是愤怒不甘,“我们捕鱼向来小心,没打扰过你们,凭啥赶我们走!”
面对渔民激烈反应,士卒有些不知所措,仍坚守立场不让步。
一个士卒提高音量:“上头有令,我们奉命行事,别为难我们!再不走,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渔民们更怒,壮实渔民将船桨一甩,溅起大片水花,怒喝:
“不客气?你们想怎样?还想动手?我们虽是渔民,可也不好欺负!”
说罢撸起袖子,一副拼命架势。
其他渔民见状,纷纷拿起鱼叉、木棍等渔具与士卒对峙。
士卒们也抽出佩刀,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第190章 花荣调停止风波 梁山仗义解民忧
见此情形,花荣赶忙带人划船飞速驶去。
眼前两拨人剑拔弩张,稍有异动,便可能引发流血冲突。
花荣心急如焚,抓起船桨猛的砸在水面,“啪”的一声脆响,溅起的水花四处飞溅,吓得对峙双方的船只都微微后退。
花荣稳稳站在晃荡的船头,故意拉长语调,笑着说道:
“哟!大清早的,我还以为哪路神仙在这搭台唱戏呢,原来是自家人呀!”
说着,他冲满脸惊慌的渔民挤挤眼,接着道:“各位父老乡亲、叔伯兄弟,先把鱼叉收一收,别不小心伤着自己人。
莫不是湖里的鱼都被咱们梁山泊兄弟钓光了,大伙才摆这阵仗来兴师问罪?”
话音刚落,他又转头看向梁山士卒,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长枪,说道:“你们几位小兄弟,也把长枪收起来。
他们和咱们一样,都是苦命人。
咱们这武器,是对付贪官污吏、异族蛮夷的,对着讨生活的穷乡亲比划,倒显得咱们真成占山为王的土匪了。”
几名士卒听花荣调侃,眼角又瞥见花狐朝他们微微点头,这才收起长枪。
花荣见两边的怒火稍有平息,随即吩咐手下将船摇至两拨人中间,大声说道:
“大伙都先消消气!
我就想问问,究竟为啥闹成这般田地?
有什么话,咱们摊开了说!”
这时,一位头发略显花白的老者,见花荣态度如此和善,便拄着船桨,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大王呐!
我们都是这附近的穷苦渔民。
那些税吏三天两头就来砸门催税,鱼税更是翻着番地往上涨!
前些日子,天气突然转冷,往常捕鱼的地方,如今连片鱼鳞都捞不着,可税钱却还是一分都不能少!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眼瞅着就要揭不开锅啦……”
说到此处,老人几近泣不成声,“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大伙才壮着胆子来湖中心碰碰运气,哪知道竟误闯了大王们的禁区。
是我们不懂规矩,求大王饶命啊!”
说着,便要屈膝跪下来。
花荣见状,眉头紧蹙,忙喊道:“老丈,使不得!
我瞧着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儿,要不咱把船划到岸边去,大家坐一起,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省得日后再生不必要的误会。”
老丈回头看了看身后同样一脸惶恐的渔民,颤巍巍地说:“大王,我们不打鱼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去吧!
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到这边来了。”
花荣明白老丈在担忧什么,赶忙说道:“老丈,您别担心。
我是梁山寨主花荣,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既然是近邻,各位有何事,尽管与我讲。
湖里风浪大,咱们去岸边暖和处细聊。
对了,大伙想必还没用餐,正巧我也没吃,不如我请大家随便吃点,咱们边吃边说。”
最终,老者无奈,在花荣的盛情邀请下,只能带着众人朝岸边驶去。
途中,花狐忙向花荣解释:“荣哥儿,是这么回事。
自打王伦那厮来找咱们讨要梁山泊后,巡逻兄弟隔三岔五就发现有人在梁山泊附近逗留窥探。
为防咱们的秘密被那人探去,所以我下令将湖心这片区域设为禁区。
唉,都怪我考虑不周,让乡亲们受委屈了……”
花荣微微一顿,神色怜悯:“唉,狐叔,他们和咱们一样,都是群可怜人呐!”
不多时,十多艘渔船靠岸。
朱贵见花荣去而复返,忙小跑过来招呼,询问有何事要他做。
老丈一行人见花荣真是梁山之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花荣吩咐朱贵快去弄些吃食,随后亲自提一瓮酒,走到老丈面前:“老丈,天冷,先喝碗酒暖暖身子。
还不知老丈如何称呼?”
说着,便给老丈碗里倒满酒,又依次为其他渔民斟酒。
老丈端着酒碗对花荣道:“大王客气,小老儿姓阮,身后这些小子与我同族,我们都是水泊西南石碣村的渔民。”
花荣给每人倒满酒后,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他端起酒碗,“今日招待不周,还望大家海涵。”
言罢,对着众人高举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渔民们见状,赶忙端起酒碗,小心翼翼地喝起来。
一些渔民不舍得一口喝完,轻抿一口酒水,而后缓缓咽下。
花荣见众人都喝了酒,缓缓说道:“阮老伯,各位乡邻,事情缘由我已清楚。
刚我也讲了,咱们是近邻,邻里间相互走动本属正常。
但我们毕竟是山寨,官府一直把我们当‘眼中钉,肉中刺’,我不能让兄弟们受半点伤害。
可我又实在不忍看乡亲们挨饿受冻,着实为难。”
众人见花荣如此耿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在场众人祖祖辈辈都是附近渔民,全家吃穿用度全靠这打鱼。
没了这份收入,家中老小怕是难熬过这个寒冬。
花荣略作思索,眼中光芒一闪,“乡亲们,湖心区域关乎山寨安危,实在不能随意让大家进去捕鱼。
但我花荣绝不是那种眼睁睁看大家受苦的人。
往后,每月月初,山寨会拿出部分钱粮,借给有需要的乡亲,帮大家渡过难关。
各位觉得如何?”
渔民们闻言,神色复杂。
自古都是山贼向百姓“借”钱粮,哪有山贼借钱粮给百姓的。
一时间,惊喜与犹豫在众渔民心中交织,随后,他们都将目光投向阮老丈。
这时,阮老丈面露难色,嗫嚅着站了出来:“花大王如此仁义,可咱们若借了山寨的钱粮,实在怕日后没钱还呐!”
花荣微微点头,和声说道:“阮老伯,你们不必为此忧心。
这钱粮不要大家马上还。
大伙生活艰辛,我们梁山既以‘替天行道’为使命,又那能对乡亲们的困苦坐视不管?”
花荣接着说道:“这样,借给大家的钱粮,就以打鱼偿还。
往后,你们捕到鱼给山寨送来,我们按市价收购。
若是借了钱粮的,就从卖鱼钱力扣。
这样既解了乡亲们燃眉之急,大伙也有偿还的办法,大家觉得如何?”
渔民们听了,顿时低声议论:
“花大王真是菩萨心肠呐!”
“是啊,花寨主这个办法好!”
……
“咳咳”,阮老丈轻咳两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来,激动的说道:“花大王,您如此为我们着想,真是咱们的大恩人呐。
可这会不会给山寨招来麻烦呀?
另外,大王或许不知,我们渔民受税吏管制,每次打鱼都得按他们的规定售卖。
偶尔卖给大王,还能谎称没打到鱼。
但长此以往,纸包不住火,税吏迟早察觉,只怕会找山寨和我们麻烦呐。”
阮老丈的话如冷水,浇灭渔民心中刚燃起的热情。
众人清醒过来,这才想起头上还有作威作福的税吏。
花荣见状,微微一笑:“老丈,您放心。
区区几个税吏,咱梁山泊还不放在眼里。
咱们就怕他们不敢来。”
阮老丈不相信的说道:“大王,可这会不会给山寨带来麻烦呀?”
花荣朗声大笑:“阮老伯,您尽管放心!
我们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何惧贪官污吏。
日后大家若遇到贪官污吏刁难,尽管来梁山找我花荣,力所能及,定全力相助!”
渔民们听了,纷纷跪地叩谢:“多谢大王!多谢大王大恩大德!”
花荣赶忙上前扶起众人:“大家饱受苦难,无需多礼。往后咱们邻里相互扶持,定能熬过这苦日子!”
“草寇,快放了我们的兄弟们!”
就在花荣与众人相谈甚欢时,一道突兀声音打破了平静的氛围。
第191章 阮氏三雄问罪至 花荣一语化仇归
“草寇,快放了我们的人!”
一声怒喝,恰似惊雷在湖面炸响。
三艘快船一马当先,十余艘快船如影随形疾驰而来。
左侧船头,大汉岿然屹立,眍兜脸棱角如刀削斧凿,钢眉自带肃杀之气。
中间船头,壮汉双手铁铸般遒劲,铜铃巨目圆睁,看得人胆寒。
右侧船头,怪面人疙瘩脸虬结,暴突的双目如幽冥鬼火,狰狞面容不怒自威。
十余艘快船如黑色雁阵般紧紧相随,那气势,恰似千军万马压境而来。
花荣见状,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自思忖:
这来者究竟是何人?
这群人透着一股与寻常渔民截然不同的狠厉劲儿。
对了石碣村……
正思索间,身后的阮老伯拄着船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破口大骂道:
“你三个挨千刀的憨货,带人跑这来作甚?
你们也不怕鲁莽冲撞了大王!”
来人正是阮氏三雄。
这几日老娘身体不适,三兄弟在家中照料,未曾外出打鱼。
今日天刚破晓,邻村一位渔民,慌慌张张撞开柴门,“水泊里的贼人抓了阮叔公他们……
叔公在村里备受敬重,村里若有个纠纷,他定会在老槐树下主持公道。
阮小二刚要追问细节,阮小七已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往常这时,大家早该收网回了,今日却不见踪影。”
说着,他抄起钢叉,狠狠道:“二哥,你还不明白?
这是贼子扣了叔公和兄弟们。
今天要不把人救回,咱兄弟仨哪还有脸在村里待!”
阮小五一把扯掉鬓边蔫了的石榴花,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狰狞的刺青,大声道:
“二哥,叔公平日替咱们挡了多少官府税吏的刁难,如今他有难,咱若退缩,乡亲如何看咱们?”
随着消息传开,村里众人义愤填膺,纷纷聚在阮小二家门口,誓言救回叔公。
于是,三兄弟带着村里剩余青壮,驾着快船匆匆赶来。
阮老伯正要继续开口斥责,花荣赶忙拉住他。
随后从容拨开身前的梁山士卒,大步走到岸边,拱手抱拳道:
“在下青州花荣,久闻水泊之畔石碣村,有三位豪杰。
‘立地太岁’阮小二,如山岳般沉稳威严;‘短命二郎’阮小五,似煞星降世般凶横;‘活阎罗’阮小七,像魔影临尘般狠厉!”
说罢,他又笑着道:“我在青州时,便对三位大名如雷贯耳,倾慕已久,早想登门拜访,无奈昨日刚上梁山,诸事缠身,未能如愿。
今日不知三位好汉可在?
若能与三位坐下,痛饮美酒,实乃花荣三生有幸!”
阮小二握着船桨的手微微松开,沉声说道:“大王抬爱,我兄弟三人不过无名之辈,贱名不值大王挂怀。
我等今日前来,是因……”
话未说完,阮小七已举着钢叉,一个箭步跳上礁石,大声嚷嚷:“少套近乎!
今早有兄弟亲眼见你们掳走石碣村老小,连叔公都不放过……”
“混小子!连叔公的话都不听了,刚骂了你,就记恨叔公啦?”阮老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阮老伯见阮小七这般模样,气得直跺脚,骂道:
“花大王派人请我等来岸边喝酒,商议打鱼买卖,你们倒好,竟带着全村人来兴师问罪!
还不快点来给花大王赔罪,在那傻愣着干什么?”
阮小二心头一震,手中船桨险些滑落水中。
他望着叔公衣襟上未干的酒渍,喉结动了动,说道:“原来如此……哎!
我等兄弟实在鲁莽,还望大王海涵。”
说罢,他转头狠狠瞪了眼两个兄弟,又抱拳道:“只是石碣村世代靠水吃水,这么多渔民的鱼,大王吃得完……”
“阮二哥多虑了!”
花荣跨步上前说道:“梁山与石碣村本就唇齿相依,阮老伯也说,附近渔民多受官府税吏盘剥,生活困苦不堪。
因此,我想帮诸位一把。
再说大家既是近邻,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山寨之处,尽管开口。”
阮氏兄弟听花荣一说,,便不再多言。
阮老伯又狠狠瞪了兄弟仨一眼,对阮小二道:“那俩混球年幼不懂事,你这当哥的咋也没脑子,还兴师问罪。
幸亏花大王大度不计较,要是碰上心胸狭隘的,早把你们兄弟仨丢湖里喂鱼了!”
花荣赶忙笑着打圆场:“阮老伯,您这话可不对。
要真把他们丢湖里,只怕鱼没吃到他们,反倒被他们把鱼吃光咯。”
众人听花荣这么一说,顿时哄堂大笑。
阮小七却满不在乎,大大咧咧地站了出来,对着花荣说道:
“这话没错,我们兄弟仨要是到了这水里,龙王都得哭着求我们离开。”
有村民配合地问道:“这是为啥啊?”
阮小七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不把他那些虾兵蟹将吃光吗?”
话一出口,众人更是捧腹大笑。
阮小二听了,不禁对性格直率的弟弟翻个白眼,啐骂道:“就你能耐。”
阮小七被哥哥骂了,也不恼怒,还冲花荣调皮吐吐舌头。
阮小二对此颇为无奈。
阮小七是家中幼子,向来有“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的说法。
老父去世后,老娘格外疼爱这个小儿子。
从小到大三兄弟在外闯祸,回家挨老娘收拾的总是他这个当哥的,他还不敢争辩,一开口老娘就会拿扫帚追着他满村跑。
阮小二见状,赶忙站出来,对拱手抱拳花荣道:
“花大王莫怪,我兄弟年幼,自小被老娘惯坏了,性格鲁莽、心直口快,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花荣笑着摆手:“小七兄弟性格直率,乃性情中人,我怎会怪他?
三位好汉也别叫我大王了,若不嫌弃,我愿与三位结拜为兄弟。”
阮小五和阮小七闻言,不自觉看向哥哥。
阮小二略作沉思后道:“我兄弟三人皆是草莽汉子,岂敢高攀花寨主?
今日多有得罪,就不打扰寨主了。
若寨主没别的吩咐,我带叔公他们先回村,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罢,不等花荣回应,阮小二便带着叔公及石碣村众人登上渔船,渐渐远去。
第192章 慧眼识珠寻水勇 莽夫弄阵闹营盘
花荣看到渔船消失在湖泊深处,仍呆呆地站在湖边。
花狐忍不住上前说道:“荣哥儿,那几个渔民蛮横得很,先前还拔刀相向,您怎反倒要与他们结拜?”
花荣望着天边悠悠的云朵,嘴角泛起一抹轻笑,缓缓说道:
“狐叔,你看那群渔民,个个身强体壮,水性更是出奇的好。
尤其那三兄弟,水下功夫更是难得。”
“可他们不过是打渔的……”花狐话未说完,便被花荣抬手打断。
“狐叔,你可见过,在水底憋气一两个时辰的渔民吗?”
“荣哥儿,你是想……”
“嗯,这只是初步想法。
这八百里梁山泊,单靠我们现有的步卒和骑兵,是守不住的。”
“但是,你刚才邀请他们,他们拒绝了啊?”
“刘备为了请诸葛亮出山,尚且三顾茅庐。
对于人才,尤其是我们急需的人才,多跑几次又何妨呢?”
花荣接着说:“而且,那些渔民都是顶尖的水兵苗子,稍加训练,就能在战场上建功。
咱们从附近渔民里招募水兵,届时,他们家属会跟咱们亲近,还是跟官府亲近?
以后官府稍有动静,咱们不就多了无数眼线吗?”
说完,花荣径直跳上船,准备回山寨。
花狐听了这话,想起石碣村渔民划船时整齐划一的动作,不禁暗自佩服花荣眼光独到。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花荣已上船,忙喊道:“荣哥儿,等等我!”
……
阮小五紧攥船桨,瓮声瓮气地说:“二哥,那花寨主看着豪爽大气,我觉得他是真心想和咱们兄弟结拜。
你要是刚才应下,往后生活不就能顿顿酒肉管够,不比咱在村里饱一顿饿一顿强多了?”
阮小七把渔船丢给旁人,纵身跳到阮小五船上。
随后一屁股坐在船舷边,把光着的脚丫泡在水里,跟着嚷嚷:“就是啊二哥!
我看那花寨主挺实在。
咱与其天天在村里受税吏盘剥,不如跟着他逍遥自在……”
阮小二脚下的船板吱呀作响,他猛地握紧船桨骂道:“你们俩憨货,就知道吃!
梁山泊那群人在山上都几个月了,虽说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可实际上就是群打家劫舍的贼寇!
咱现在虽穷,好歹能混个温饱。
咱祖上世代良民,要是和匪类称兄道弟,往后被安个通的匪罪名,全家老小都得遭殃,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老叔公目光浑浊,缓缓扫过三个晚辈:“小二说得在理。
水泊那群人,虽说没听闻抢过哪个村子,还喊着‘替天行道’的口号,但官府眼线肯定紧盯着他们。
我听说隔壁村有户渔家,只因跟土匪家属多说了几句,眨眼就被抓去充军……”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对岸,“民与匪,就好比泊里的天和水,看似相近,实则永无交集。
往后你们要是见了面,礼数周到些,咱们不得罪也不亲近,千万别犯糊涂,连累一家人。”
阮小五和阮小七别过头,嘴里嘟囔个不停。
阮小七忽地站起身,一脚踢飞船里的酒葫芦,酒葫芦在寂静水面砸出闷响,引得阮小五一阵怒骂。
阮小二转头看向两个弟弟,心中满是苦涩。
小五好赌,兜里留不住钱;小七口无遮拦,行事大大咧咧。
哎,这俩都不让人省心。
……
花荣回到寨里便投身于诸多杂事之中。
所幸李助叔侄已将各处上报的要事分类登记好,花荣只需按轻重缓急签字处理。
然而,琐事繁多,花荣顿觉头大如斗。
最终,他一股脑把事情扔给李助,还表示这是对军师的充分信任与放权。
李助都没来得及反应,花荣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演武场上“纪山五虎”和秦明临时担任起了训练士卒的任务,郁保四开始沦为协助者的角色。
这也怪不了郁保四。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自小在青州山野间摸爬滚打,别说识文断字,就连自己姓名的笔画都掰扯不清。
粗粝的手掌惯于抡动斧头,如今却要摆弄排兵布阵这般精细活儿,着实比登天还难。
郁保四还记得那日午后,花狐将一卷绘满符号的阵图交到他手中,让他带领士卒训练。
郁保四眯起眼睛,把卷轴向太阳底下凑了又凑,阵图上蜿蜒的线条在他眼中像极了山间互相缠绕的藤蔓。
他将图倒过来正过去反复端详,忽然一拍大腿,笃定地指着纸上某处:“就是这般!”
说罢便扯开嗓子,指挥三百余名士卒按图操练起来。
烈日下,士卒们举着刀枪来回奔走,长枪磕碰声与口令吆喝声乱作一团。
郁保四背着斧头,叉着腰在阵前来回踱步,时而跺脚纠正某个兵卒的位置,时而亲自示范挥枪动作。
可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原本该排成“八门金锁阵”的队伍,此刻却像被顽童搅乱的蚁群,横不成列竖不成行。
几个机灵的士卒偷偷交换眼神,却不敢多言——毕竟这位爷发起急起来,能把碗口粗的木桩生生拗断。
日头西斜时,阵图边角已被汗水洇得发皱。
郁保四望着七零八落的队伍,挠着头嘟囔个不停:
“这纸上画的,怎的比俺在山上抓活鹿还难?”
因此,花荣昨天一到梁山泊,这位巨汉就跑来向花荣诉苦。
花荣也知道郁保四的能力,做个猛打猛冲的先锋没啥问题,但是让他做个统兵大将,那就有点让他难为情了。
但是,花荣也想郁保四多少学一点,于是安排秦明和“纪山五虎”来负责操练梁山现有兵卒,让郁保四在后面跟着协助。
演武场上的数千士卒,都是花狐带人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是已经有了强兵的影子。
花荣负手立在高处上,看着士卒们动作愈发齐整,心中暗喜。
待自己把阮氏三雄赚上梁山,到时候水寨再添强手,马、步、水三军完备,这八百里水泊便是铜浇铁铸的天险。
想到此处,他目光投向远处浩渺的湖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到时那些狗官,若敢来捋这梁山的虎须,定叫他有来无回。
第193章 一袭儒衫寻豪杰 半湖烟水话渔家
第二天一大早,花荣便带着来福,准备乘小船朝水泊之畔的石碣村赶去。
花荣身着一袭素色长衫,头戴方巾,俨然一副书生模样。
身后,来福双手各提一个朱漆礼盒,盒内分别装着百年老山参、东阿阿胶与香软的桂花糕……
来福的背上还斜挎着三把连夜赶制的精铁鱼叉——这是花荣特意为阮氏三雄精心准备的见面礼。
临出发之前,李助又追到了码头,对即将上船的二人说道:
“哥哥此去石碣村,水路复杂,村内情况不明,还是多带些人手护卫,以便......”
“哈哈哈!先生可曾见过谁去邻居家作客还带兵马相随?”
花荣笑着扶了扶头上的儒巾,“那阮家三兄弟在这八百里梁山泊纵横半生,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汉子,我想他们断不会做出有损名声之事。”
他伸手按住船舷,沉声道:“况且我此番前往石碣村,只为诚邀阮氏三雄共上梁山聚义。
若大张旗鼓带兵马上门,反倒显得咱们梁山行事小家子气了。”
李助还要再劝,却见花荣已让撑船的士卒准备撑船。
木船开始在水面摇晃,花荣站在船尾对准备上船同去的李助小声说道:
“先生尽可安心在家等候!
我花荣若降不住这三个水中蛟龙,何谈啸聚八百里水泊,又凭何问鼎天下、做那天下共主!”
李助一时没反应过来,花荣的木船便已撑出去老远。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花荣与来福的身影,逐渐隐没于梁山泊浩渺无垠的湖面上。
约莫一个多时辰过后,二人已踏上了石碣村的土地。
放眼望去,这村子规模虽不算大,却满溢着独特的渔村风情。
它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周边港口纵横交织,如同一幅错综复杂的水网;周围芦苇肆意丛生,似是在风中尽情舒展着身姿。
想必是众多渔民才结束今日的捕鱼劳作,打算吃些东西聊以充饥,故而村里不时有烤鱼那别具一格的焦香味飘散开来,在空气中弥漫,为这个宁静的小渔村增添了几分浓郁的烟火气息。
花荣领着来福,在村里曲折的小巷中,来来回回绕了整整两遭,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位正在船头专心整理渔网的渔民大哥。
花荣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满脸客气地说道:“这位大哥,小可打扰了。”
渔民抬起头,目光扫过花荣的一身装扮,赶忙站起身来,拱手抱拳,还以一礼,问道:“相公,有何事相求?”
花荣说道:“我乃济州的学子,此番听闻梁山泊风景秀丽,专程前来游玩。
不想在游湖时,不小心将家里祖传的玉佩遗落在了湖里。
听闻这石碣村中有三位好汉,人称‘阮氏三雄’,能够在水下待上几个时辰,故而特意前来,恳请他们帮忙找回祖传的玉佩。”
渔民一听花荣提及三阮兄弟,顿时打开话匣子,兴致勃勃地对花荣说:
“相公,若论在水里找东西的本事,您可真是找对人了!
要说咱们这方圆百十里,论水性,要是那三兄弟自称第四,可没人敢称前三!”
花荣听了,连连点头称赞:“那就好,那就好啊!
如此一来,我家祖传的玉佩总算是有希望找回来了,回去也不怕被家中长辈责骂了。”
随后,这位渔民大哥给花荣指点了三阮的住处。
花荣这才明白,原来三阮并未居住在一起。
究其缘由,乃是因为阮小二早已娶妻生子,三阮便就此分了家。
阮小二为人勤快,夫妻二人皆能吃苦耐劳,虽说每日靠打鱼挣得的钱财不算多,但日积月累之下,也有了些许积蓄。
于是,他们将家安置在了村东头的向阳坡下。
几间茅草房傍着山坡而建,屋后是一片稀稀疏疏的竹林,人只要一走到村东头,远远便能清晰瞧见。
阮小五尚未成亲,阮小二成家之后,老娘便搬来与阮小五一同居住。
阮小二夫妇多次劝说老娘,让她搬去村东头与他们一起生活,可老娘执意不肯,只叮嘱他们夫妻二人用心经营好家庭便好,自己跟着五郎生活,五郎能照料好她。
两口子无奈之下,只能隔三岔五前来探望老娘,平日里做了什么好点的吃食,也必定会给老娘送一份过去。
阮小五与老娘一同生活,平日里但凡手头有点钱财,便喜好去耍钱,因此家中状况相较之下稍显逊色。
大哥告知花荣,阮小五依旧住在村西的高埠之处,那里四面环水,有七八间草房,去到那儿便一目了然。
最后说到阮小七,他在兄弟三人中年纪最小,性格也最为随性洒脱。
若想找寻他的踪迹,在村里可是难以寻得。
原来阮小七嗜好饮酒,每日打渔换得钱财后,便拿去换了酒。
若要找他,需前往村北的芦苇深处,那儿有用芦席和树干简易搭建而成的窝棚,阮小七平时便居住于此。
倘若前去之时,大老远就闻到一股酒味,那他肯定是在窝棚里喝醉,已经躺下歇息了。
花荣听完渔民大哥对阮家三兄弟的介绍,对三阮又有了初步的了解。
谢过大哥后,带着来福转身又朝村子里走去。
花荣心中暗自思忖,三阮的老娘尚在,自己既已至此,若不先去拜会,于礼数上着实说不过去。
可他又隐隐担忧,万一阮小五不在家中,老娘误把自己当作心怀不轨的骗人贼子,到时候无端惹来麻烦,那可就不妙了。
就在这般思索间,花荣不知不觉已行至村西阮小五的住处。
抬眼望去,只见七八间茅草房被澄澈的湖水温柔环绕在中央,房檐下整齐有序地悬挂着一排排风干的鱼干,那晾晒的手法与排列的规整,一看便知是出自他老娘的手艺。
门前摆放着几张破旧且亟待修补的渔网,不难想象,阮小五的老娘在闲暇之时,定会坐在门口,一边专注地修补渔网,一边满心期待地等候儿子归来。
刚绕过竹篱,花荣便听到柴门里传来一阵老妇的数落声。
第194章 听墙内家常话暖 探阮家巧意情真
屋内那苍老的妇人,正不停地数落着阮小二:
“你这当兄长的,怎的不看紧那不省心的混账?
今儿一早,小五和你一起去卖鱼后,为何又偷偷溜去赌坊了,若他再把银钱输光,看老娘不打折你俩的狗腿!”
紧接着,门内响起阮小七的笑闹声:“哎呀!
娘,您就别怪五哥了!
他前日还念叨着,要是赢了钱,便去城里药铺给你买阿胶呢!”
话刚说完,便听到老娘嘀咕着将矛头转向了小七:
“你这皮猴子,倒挺会帮你五哥说话,怎的不见你替二哥分担些打渔的活儿?”
阮小七无奈地“哎哟”两声,正闹腾着,忽然瞧见阮小二的妻子端着瓷碗走出来,轻声说道:
“娘,先吃些热粥吧。”
老娘佯装赌气地说道:“没胃口。”
倒是阮小七机灵,凑到跟前不知说了句什么俏皮话,逗得老人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终究还是接过了碗筷。
花荣静静地伫立在门外,听着这一家子吵吵嚷嚷却又满溢着融融暖意的对话,不禁微微勾起了唇角。
正准备敲门之际,忽听得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阮小二抱着鱼篓,迈出门来。
抬头猛然撞见花荣时,手中的鱼篓“当啷”一声,径直落地,几尾大鲤鱼活蹦乱跳地窜了出来。
“小二哥,莫不是被我这‘不速之客’给吓到了?”
花荣笑着拱了拱手,打趣道,“昨日便说要来讨杯酒喝,难不成小二哥隔了一夜就不愿意,想让我站在这日头底下晒成鱼干不成?”
阮小二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忙对花荣说道:“大寨主可折煞小人了…… 快、快请进屋!”
阮小七听到动静,光着脚丫,猛的窜了出来。
见是花荣,立刻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二哥你怎的让花寨主站在门外呢?
娘平日里常说‘客来不迎是笨牛’!你看你今儿……”
花荣听闻,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从来福手中接过礼盒,说道:“先别急,我总得先拜见老娘,这才合乎规矩。”
说着,便大步流星地跨进门去。
花荣对着正躺坐在床上的老娘,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而后拿出带来的礼盒,说道:“小侄花荣,素来钦佩英雄豪杰。
此番前来,一则想与三位兄弟叙叙旧,二则听闻伯母为家中操劳,偶染微恙,特意备了些薄礼,还望伯母笑纳。”
老娘看着满桌的点心和补品,眼角笑意盎然,嘴上却依旧念叨着:“你这孩子,说话如此见外。
他们三个呀,不过是在窝里横的主儿,哪能算得上什么英雄。
再说了,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这得破费多少钱……”
花荣又陪着老娘聊了几句,这才礼貌地拜别老娘。
随后,他又向阮小二的妻子问好,众人这才在屋外的木桌旁依次落座。
花荣环顾四周,开口问道:“怎的不见小五兄弟?”
阮小二还未及开口,阮小七已抢先答话:
“五哥天不亮就揣着今天卖鱼的钱进城去了,说是去会什么‘骰子李’……”
话未说完,忽然被阮小二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小腿,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赶忙吐了吐舌头。
花荣见状,摆摆手,笑着说道:
“不妨事,男儿家偶尔耍耍骰子,也是人之常情,所谓‘小赌怡情’嘛!”
阮小二见花荣来到家中,心里明白他肯定是为了昨天邀约入伙之事,但还是佯装不知,对着花荣拱手抱拳道:
“花寨主今日怎得有这般闲情,光临寒舍?”
花荣心里也清楚,此刻若直接邀约三人入伙,阮小二必定还会有所犹豫,弄不好还会平白伤了和气,反倒不美。
于是,他笑着说道:“听闻石碣村阮氏三雄,最擅抓捕这湖里的金黄大鲤鱼,今日我一时嘴馋,特意前来叨扰,还望两位兄弟莫要见怪。”
阮小七昨日回来后,听叔公讲了花荣在湖上之事,对花荣的为人钦佩不已。
他本就是个心思单纯之人,听闻花荣说想吃鱼,丝毫没有起疑,抄起花荣刚送的鱼叉,便对花荣说道:
“寨主稍等片刻,小七这就给你抓两尾十四五斤的金色大鲤鱼来!”
说完,不等花荣回应,便提着鱼叉,跑了出去。
花荣看着阮小七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花荣正准备说些什么,阮小二也望着自己弟弟的背影,无奈地说道:
“花寨主莫怪,这混小子性子野惯了。”
花荣赶忙说道:“小七兄弟性格直爽,实乃真豪杰也!”
随后,两人便坐在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只是二人都默契地不提上山入伙之事。
约莫不到盏茶的功夫,阮小七便提着两尾约莫十多斤重的金色大鲤鱼上了岸。
他一路走,一路欢快地唱着渔歌:
“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廷不怕官。
水泊撒下罗天网,乌龟王八罩里边。
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求富贵不做官……”
刚一进门,他便放下鱼叉,提着两条鱼,一脸期待地对花荣说道:
“花寨主,您瞧瞧,小七抓的这两条鱼,可还满意?”
说完,还特意将手中串鱼的芦苇叶子转了转,两条金色大鲤鱼随即摆动了几下尾巴。
花荣见阮小七浑身湿漉漉的,赶忙关切地说道:
“小七兄弟,满意、满意。
你快去把衣服换了,小心染上风寒。”
阮小七听到花荣说满意,顿时拍了拍胸口,满不在乎地说道:
“花寨主过虑了,莫说现在这天气,就是数九寒冬,咱小七也能在这水里畅快地待上个一天半日的。”
最后,阮小七还是拗不过花荣的劝说,去换了衣服。
花荣见他衣服单薄,便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他身上。
这一举动惊得阮小七连连摆手道:“花寨主,您这可真是折煞小七了,这么好的披风披在小七身上,简直是糟蹋了。
您赶快拿回去,莫要脏了您的披风,待会儿不好穿。”
花荣微笑着说道:“小七莫要推辞,再说这披风本就是拿来用的。
你我兄弟一见如故,穿在谁身上不是穿呢?”
说完,也不理会阮小七的推辞,直接把披风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阮小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不语。
他心里明白,自家这个兄弟,恐怕从此以后,心就收不回来了。
第195章 宴间结义情方炽 忆往衔仇意未平
中午时分,阮小五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众人无需多猜,心里都明白——定是输了个精光,不然哪会这么早回来。
阮小二有心数落自家兄弟几句,可瞧见花荣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说道:
“今日有贵客在此,你还这番模样,还不快过来拜见花寨主。”
阮小五一听花荣在,赶忙小跑过来,拱手抱拳道:“不知花寨主大驾光临,若是早知道,小五定在家中恭候。”
随后,他又转身询问阮小二:“二哥,老娘吃了没?我在店里给买了一块她平时爱吃的桂花糕带回来。”
说完掏出个用纸裹了好几层的纸包。
阮小二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兄弟一眼,说道:
“你还知道管老娘吃没吃?一天到晚有点钱就跑去赌,也不知道有空,多陪陪老娘……”
阮小七见二哥絮絮叨叨地数落五哥,赶忙出来帮腔:“二哥,五哥这也是想多挣点钱,给老娘买点好吃的。只不过运气欠佳,每次都是孔夫子搬家——尽是‘输’。”
阮小二被两个弟弟气得说不出话。
花荣见状,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小二哥别生小五兄弟的气了,小五兄弟也是一片孝心。
只是小五兄弟啊,十赌九输,想靠赌挣钱,谈何容易?”
说着,花荣从身上摸出两块银锭,双手递到阮小五手中,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五兄弟,小赌怡情,大赌可就伤身又败家了。
你看老娘整日操劳,你也该多为家里考虑考虑,别在赌桌上越陷越深呐。”
阮小五拿着银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花荣接着说道:“你拿着这钱,抽空给老娘买点好吃的,让老娘高兴高兴,说不定这一高兴身上的病痛也就好了。”
说完,便拉着阮小五朝饭桌子走去。
阮小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明白,自己两个兄弟的心都已经不在了。
瞧小五和小七的眼神,恨不得把花荣供起来了。
“哎!”阮小二沉重地叹了口气,暗自思忖,“走一步算一步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随即,花荣又招呼阮小二和阮小七一同上桌。
他又问来福,是否给老娘和嫂嫂备好了吃食,听到来福说都已准备妥当,这才对三人说道:
“不怕三位笑话,我刚从青州来梁山泊时,就听闻这湖里的金色大鲤鱼味道绝佳,一直念念不忘。
想不到今日托小七兄弟的福,终于能一饱口福了。”
阮小七见花荣如此客气,连忙说道:
“寨主哥哥言重了,只要您想吃,小七随时给您送来。
就怕到时候您吃腻了,嫌弃这鱼呢!”
阮小七一说完,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花荣佯装生气道:“小七,叫我哥哥便是,干嘛还加个寨主。
难道我不当寨主,就不是你哥哥了?”
阮小七赶忙赔礼:“哥哥赎罪,都怪我嘴笨,不会说话。”
说着,还轻轻给了自己嘴巴一下。
花荣笑着说道:“这才对嘛,以后你叫我哥哥,我叫你小七兄弟。”
花荣几句话,又拉近了与阮小七的距离。
阮小七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当寨主干大事的,心胸如此开阔。
哪像那些攥着丁点权柄的渔税税吏,相较之下,给哥哥提鞋都不配。”
他不禁想起上次因几句话得罪税吏的事。
那日晌午,阮小七刚收完网,就见税吏张三麻子摇着破扇子,大剌剌地跨上了船板。
张三麻子三角眼一扫舱里的鲜鱼,便颐指气使地说道:
“阮小七,今儿个这月渔税要翻倍,咱们县太爷要给地三十二房夫人办生辰宴,你可得多出份力!”
阮小七攥着渔网,眉头紧皱道:
“张哥,上个月你才加过税,如今鱼越来越少,再翻倍,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啊?”
张三麻子冷笑一声,扇子重重敲在阮小七头上:
“你一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敢跟官爷讨价还价?
信不信我让人封了你的破船!”
“封就封!谁不封,谁就是王八蛋!”
阮小七血气上涌,将渔网狠狠摔在船板上,“你们这些吸血鬼,吃着我们的血汗,还变着法儿榨干咱们最后的油水!
有本事把梁山泊的水都放干,看还能不能收税!”
张三麻子脸色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道:“反了反了!
来人,把这刁民押去衙门!”
当天,阮小七的渔船就被贴上封条拖走了。
那张三麻子还想以涉嫌通匪的名义抓走阮小七,多亏叔公带人阻拦。
叔公对张三麻子又是恐吓又是哄劝,才将此事平息,可阮小七的渔船却没了。
花荣拉着三人在桌边坐下,开始吃喝起来。
喝的是花荣带来的陈年女儿红,吃的是刚从湖里打捞上来的鲜鱼。
木桌上热气袅袅升腾,阮家嫂子手艺精湛,将两条活鲤鱼做出了百般花样。
花荣斟满女儿红,酒香与鱼香相互缠绕,让他忍不住拍案叫绝:“这般手艺,就算拿到东京汴梁的酒楼,怕也是独一份儿!”
四人围坐在木桌旁,开始吃喝起来。
起初,阮小五和阮小七最为活跃,频频向花荣敬酒。
酒过三巡,阮小二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其他缘故,也开始与花荣频频举杯。
随后,阮小七突然问花荣:“哥哥,你说你从青州来,那清风寨的花知寨,你可认识?
我看你们都姓花,我常在酒肆买酒时,听过往行人谈及此人,说他义薄云天,仁义无双,不知是不是真的?”
花荣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阮小五一脸不解,问道:“哥哥,七郎说的不对吗?”
花荣略带羞涩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花知寨我认识,我们不仅认识,还是本家。”
阮小二也借着酒意对花荣说:
“那哥哥快给我们讲讲这花知寨的事,每次我进城去给客栈送鱼,你不知道,那些从青州过来的客商,无不夸赞这位花知寨的好
我们兄弟三人只恨生在这水泊之中,无缘结识这样的豪杰。”
“呵呵!”
花荣正准备开口,一旁帮忙端菜的来福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了句:“真人就在你们面前。”
花荣瞪了来福一眼,来福脖子一缩,赶忙跑开。
三人立刻面面相觑,随后又看向花荣。
阮小五反应最快,说道:“哎呀,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想不到哥哥就是青州的花知寨。
哎,都怪我们,当时叔公只说寨主姓花,哥哥又说从青州来,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花荣笑着说道:“兄弟你们也没问我呀!
再说如今只有梁山泊的花荣,已无清风寨的花知寨。
花某不过是个被逼上梁山的山贼草寇,不再是朝廷官员了。”
三人听花荣这么一说,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于是纷纷询问花荣为何从清风寨来到梁山。
第196章 诉冤情暗引豪杰 施妙策静待归心
花荣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将自己在清风寨与文知寨刘高不合,到发现商旅被清风山贼寇打劫,私自率数百士卒围剿了清风山,再到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和通判王文尧觊觎花家财富,联合刘高陷害自己私通山贼,以及在清风寨发生的战斗,率花家突围后上了清风山的事,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随后还将之前自己派人占了梁山泊,后来王伦拿着沧州柴大官人的信来索要梁山泊之事,也详细说了一遍。
当众人听闻青州境内的山贼匪寇竟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得知花荣因自家财富遭贪官污吏觊觎,被逼得家破人亡,联想到自己每日辛苦打鱼,仍逃不脱税吏的层层盘剥,不禁感同身受,纷纷开口大骂官府腐败。
阮小七心直口快,对花荣说道:“哥哥,既然你已占了梁山泊,那王伦跑来干什么?
依我看,两刀劈了他,扔到湖里喂鱼不更简单。”
花荣笑着说道:“哎,总要顾忌沧州柴大官人的面子。”
阮小二见弟弟口无遮拦,怕他乱说话惹出麻烦,赶忙端起酒碗对花荣说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
花荣当日回山寨时,脚步虚浮,全靠来福搀扶着才上了船。
今天这一顿,他究竟喝了多少酒,自己也委实说不清楚。
接连数日,花荣只要稍有空闲,便前往石碣村,与阮氏三雄把酒言欢。
每次前去,他总会给老娘带上些补品、糕点之类的小礼物,给阮家嫂嫂捎去些布匹以及小孩子爱吃的零食。
当然,酒肉更是每次都必不可少。
阮家老娘心里着实欢喜,自从花荣来过家里后,自家那两个混小子,一个不再整日出去赌博,一个也不会每天醉醺醺的了。
而他回来时,也会带上老娘晾晒的鱼干、湖里的菱角,还有新挖的莲藕等物。
这几天,李助等人也常来找花荣,蹭这些美味的零嘴。
花荣每次与阮氏三雄饮酒时,也从不提及邀请他们上山之事。
聊天的内容,尽是些贪官污吏剥削百姓的恶行。
某镇巡检,为中饱私囊,在要道设卡,以莫须有的罪名对过往商旅肆意盘查勒索,稍有不从便扣押货物,害得商旅苦不堪言;附近某人只因得罪当地富户,便被诬告私通贼寇,遭官府抓去判了流放之刑;还有某县县令,为了敛财,竟想出给自家喂的狗做寿的荒唐主意,公然搜刮民脂民膏……
花荣漫不经心地讲着,阮氏三雄起初只是随意听着,渐渐的,他们的热血被点燃,不禁大骂这些贪官的厚颜无耻,为了钱财,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见三人已被话题吸引,花荣便缓缓说起最近梁山上惩治那些为富不仁的富户,诛杀吸百姓血的税吏……
此言一出,阮小五和阮小七对这些事羡慕不已,而阮小二却暗自警醒,察觉到花荣是在有意引导他们兄弟三人上山入伙。
然而,花荣每次与三阮聊上一个时辰左右,便以山寨事务繁杂,需回去处理为由告辞离开,留下三兄弟在原地细细回味他所说的事情。
这一日,三阮刚把花荣送到码头,看着他乘船离去,阮小七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说道:
“这花荣哥哥到底啥意思,咋就不直说让咱们上山入伙,好跟他一块儿去杀那些贪官呢?”
阮小五看了看阮小二,也跟着附和道:
“每次听花荣哥哥讲山上的事儿,恨不得立马像他手下兄弟一样。
对了,花荣哥哥说,他们山寨每个首领入伙就发五百贯的安家费,这五百贯得有多少铜钱吗?
要是给我,我能背得动不?
咱得打多少鱼才能攒够五百贯啊?”
说着,阮小五便在嘴里嘀咕起来:
“一贯是一千文,十贯是一万文,一百贯是……”
阮小五一边算着钱,一边还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阮小二,那眼神,仿佛自己的五百贯钱被二哥私吞了似的。
阮小二被自家这两个二憨弟弟看得后背发麻,没好气地白了他俩一眼,然后赶紧快步走开,生怕走慢了,这俩家伙的憨气会传染给自己。
其实,这几天阮小二也不知为何,自从每日与花荣喝完酒后,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有好几次撒网捕鱼,他都心不在焉,对着渔船就撒网,要不就是撒网时,直接把渔网一股脑丢进水里,转身就划船离开,等发现渔网不见时,自己都不知道把渔网丢到哪去了。
为此,他妻子没少埋怨他。
……
花荣今日乘船回去,在船上心情格外愉悦。
来福见他兴致颇高,忍不住开口问道:“少爷,来福一直想不明白,您为啥不直接邀请他们上山呢?
您瞧现在小五哥、小七哥对您那崇拜的模样,您说啥他们都信。
前日您让我给他们带的灌汤包子,您说这包子加热了后能吃出龙凤味,他俩愣是让我马上加热给他们吃。
花荣不由的想起前日自己给阮家老娘带了一些灌汤包子去尝尝,阮小五和阮小七以为是糕点,想直接放进嘴里吃。
自己一时给这哥俩开了个玩笑,说这包子馅料是龙肝凤髓做的,加热后可以吃出龙凤味道。
这哥俩等了半天,包子熟了,他们咬开包子见飘出股青烟,软小五非说这是“龙吐云雾”,阮小七更绝,捧着半块掉地上沾了狗尾巴草的包子,硬说这是“凤栖梧桐”,末了还跟来福掰扯:“你这笼屉必是用蓬莱仙木所制,不然怎会有这般祥瑞!”
当时逗得来福差点笑岔气,一蒸笼的包子差点全部掉在地上。
来福接着又说道:“还有,我见小二哥这几天对您也没那么抵触了呀。”
花荣看着又胖了一圈的来福,笑着说道:
“你小子,这就不懂了。
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我若现在提出让他们来,他们看在我的情分上,多半会跟我上山。
但这种强人所难的事儿又有什么意义呢?
咱们干的可是杀头的买卖,要是他们不是心甘情愿上山,遇到危险时,又怎会与咱们同甘共苦呢?”
说罢,花荣站在小船上,任由河风将自己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第197章 梁山举义思财路 花荣谋策探琉璃
几日以后,花胜和花利率领清风山大部分的士卒来到了梁山泊。
如今,花荣麾下不算二龙山、清风山的人马,单是骑、步兵卒,便约莫有四千余人。
随着人马增多,问题也接踵而至。
首先便是粮草问题,四五千人,人吃马嚼,一天消耗的粮食至少需要百十石。
目前,花荣的收入全靠花富和花贵在外经营的生意维持。
然而,接下来他不仅要准备新建水军,而水军所需的船只耗费的钱财数额巨大。
并且在马军方面,梁山当下仅有不到两营的骑兵,战马更是极度稀缺,购置战马同样需要耗费大把银子。
此外,花荣还打算给士卒一次性发放二十贯的安家费,每月再发放一到两贯的军饷。
花荣想到这些,不禁哑然失笑。
以前以为造反轻而易举,振臂一呼、揭竿而起,便能汇聚数十万大军。
可如今自己踏上这条造反之路后,才发觉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若不是靠着花家数代人积累的财富,麾下恐怕连现在一成的人马都养不起。
毕竟打仗,归根结底打的就是钱啊!
嗯,如今既已将梁山作为后方,便需考虑如何赚钱了。
单纯依靠富叔和贵叔的生意,日后大军规模不断扩大,肯定是支撑不住的。
想到这儿,花荣在脑海中开始思索,究竟有哪些合适的生意可以着手去做。
来福见自家少爷陷入沉思,也不敢上前打扰,静静地站在花荣身后候着。
......
花荣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从石碣村回到山寨,便找来了陶宗旺。
陶宗旺起初以为花荣找自己是询问湖畔酒店修建之事。
因此前来时,正打算问问花荣,四家酒店完工后,山寨还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修建。
陶宗旺心里清楚,花荣将自己提拔为首领,而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唯有修建房屋的泥瓦匠手艺。
若没有修建之事可做,难免会有人说自己是个“吃干饭”的。
陶宗旺一进大厅,见军师李助也与花荣一同坐在厅内,连忙向二人行礼道:“宗旺见过哥哥,见过军师!”
花荣笑着说道:“宗旺兄弟,这刚到梁山就让你忙个不停,辛苦你了。”
陶宗旺赶忙抱拳答道:“宗旺幸得哥哥当日收留我母子二人,不然我老娘恐怕撑不到现在。
哥哥对宗旺母子有救命之恩,宗旺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只是宗旺恨自己只会些粗笨活计,不能为哥哥分忧解难。”
花荣连忙摆摆手道:
“宗旺兄弟切莫如此说,咱们都是自家生死弟兄。
再说,若不是兄弟带人负责修建一事,我们哪能有舒适的房屋可居住?
山上兄弟并非人人都是能提刀上阵的武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之处。
若没有兄弟们齐心协力,我和军师非得累死不可!”
说罢,花荣又询问起陶宗旺老娘最近身体如何,到了梁山泊后,是否习住的惯等。
陶宗旺一一作答后,又对花荣说道:“哥哥,每次我一回后院,老娘就不停地念叨您,让我找时间务必请您到家里坐坐,她想当面感谢您。”
花荣笑着回应道:“兄弟回去转告老娘,这几天我抽空就去看望她。”
接着,花荣神色一正,说道:“今日我和军师找宗旺兄弟来,是有要事相托。”
陶宗旺见花荣如此郑重,连忙站起身来,对二人说道:“哥哥有事尽管吩咐,小弟绝无二话。”
花荣笑着说道:“兄弟,坐下说,咱们之前就说过,都是生死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今日找兄弟来,只是想问问兄弟,你以前做过烧制砖瓦之类的活吗?”
陶宗旺一听这话,不知花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快回答道:
“哥哥,干我们这行的,只要跟建筑相关,多少都懂一些。
烧制砖瓦这活儿,你别说,我在老家帮人建房的时候干过不少。”
随即他又问道:“哥哥可是要在这寨里起座大宅子?”
花荣连忙摆手道:“烧过就好,烧过就好。不是建宅子,不是建宅子。”
说着,花荣把陶宗旺拉到桌子旁,将李助面前的几张纸递给了他。
陶宗旺拿着纸,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花荣说道:“哥哥,您瞧这上面写的,他们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啊!”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花荣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个笑话,这时代不像后世,能读书识字的人实在太少,知识大多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像陶宗旺这样的手艺人,几乎没有识字的机会。
花荣赶忙拿过纸,对陶宗旺说道:“兄弟,有空还是要认认字。
之前军师找我商量过,打算在山上办一个‘扫盲班’,兄弟到时候就作为第一批学员参加。”
陶宗旺还没来得及回应,坐在一旁的李助却突然愣住了,心里直犯嘀咕:
花荣哥哥啥时候跟自己商量过开‘扫盲班’这事儿?
自己这几天连他人都难见着,更别说商量事情了。
李助正纳闷时,花荣已开始给陶宗旺讲解起纸片上的内容,什么石英砂、石灰石、长石等原料的配比,加热到什么程度,如何定型……
陶宗旺听得云里雾里,时而觉得花荣为自己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时而又仿佛走进了死胡同.......
花荣给陶宗旺讲解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讲得口干舌燥。
最后,花荣对陶宗旺说:“好了,今天先讲到这儿,兄弟你先下去实践一下,多尝试几次,说不定就能成功。”
陶宗旺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花荣打发走了。
李助赶忙上前问道:“哥哥,您说的这个琉璃制作之法,真能做出琉璃来?”
花荣一脸正经地对李助说道:“那肯定能啊!”
“那您做出来过吗?”李助接着追问道。
“哎,今天天气真好。我明天去给阮氏三雄带点什么呢?”
花荣说完之后,就一溜烟跑了,只留下李助独自在大厅内。
李助还想问“扫盲班”一事,花荣已经不见踪影了。
第198章 狂徒嚣语豪杰怒 义士流星荡寇威
梁山泊聚义厅内,糜貹双手捧着一件黄金锁子甲,时迁则抱着一个装了翡翠如意的紫檀木匣,这些皆是沧州柴大官人给花荣的回礼。
唯有石宝,一言不发,握刀立于一旁。
花荣解下狐裘披风,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微微挑眉,饶有兴致的笑着说道:
“石宝兄弟,你刚刚说教训了柴大官人的手下?
我倒是颇感兴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能否说给我听听?”
言罢,他捏着石宝双手递过来的书信,却不慌着打开,而是笑盈盈地看着石宝。
……
沧州柴进庄园的会客厅内,几个大足炉不停的向外吐出暖气,将整个大厅烘得暖意融融。
“大官人,请慢!”
时迁双手恭敬捧着花荣写给柴进的书信,正准备递给柴进的时候。
一声突兀的大喝却在会客厅内响了起来。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气势汹汹地在门口叉腰而立。
他斜着眼睛,轻蔑地睨视着时迁三人,冷哼一声对柴进拱手抱拳道:
“大官人,方才庄内老管家告知洪某,有梁山泊的草寇前来拜访。
大官人乃大周龙子龙孙后裔,身份尊贵无比,那些梁山草寇不过是阿猫阿狗的小角色,又岂配踏入柴府大门?”
时迁三人听闻此言,胸中顿时怒意翻涌。
然而,这里毕竟是柴进的庄子,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因此只能强压怒火,对来人怒目而视。
谁知那人却得寸进尺,挑衅的回瞪了三人一眼。
柴进见此人进来,赶忙上前,满脸堆笑地给三人介绍道:
“三位,这位是我庄上的枪棒教师洪教头,平日里负责教导庄客们武艺。”
柴进接着又满脸自豪地说道:“洪教头武艺高强,我庄上数千庄客,皆曾与他切磋过枪棒,却无一人是他对手。”
就在柴进准备将时迁三人介绍给洪教头时,却未曾料到,柴进刚才那番夸赞之语,反倒让洪教头对三人的轻蔑之意更甚。
“大官人无需介绍,区区水洼草寇,某家不屑与之相识。
再说了,大官人既然去了书信,让你们将水洼之地让与王先生,乖乖依从便是,何苦又节外生枝,平白让大官人徒增烦恼。”
三人中,石宝最年轻,脾气最火爆,听到洪教头如此无礼的言辞,心中怒火“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他不顾时迁和糜貹二人阻拦,当即站出来,出言讥讽道:“这是哪家没拴好绳子的野狗,跑出来乱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腌臜样,竟在这儿学人说话?
有种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谁想那洪教头不仅不收敛,反而愈发张狂,叫嚣道:“土鸡瓦狗,也敢在大官人当前卖弄武艺?
我手中这把梨花枪,专挑你们这些没规矩的狂徒!”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抖枪杆,枪尖绽出朵朵白缨,裹着腥风直取石宝咽喉。
枪势迅猛如惊鸿掠水,显然是想先发制人、一招制敌。
石宝见长枪要刺向自己的时候,随即旋身错步。
腰间的镔铁流星锤随即飞出,直取洪教头的面门。
洪教头见势不妙,忙撤枪横挡。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流星锤擦着枪杆呼啸而过,却反卷着缠住了他的枪缨。
石宝见一击得手,虎口猛然发力。
洪教头顿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杆梨花枪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落地。
“就这点本事,也敢口出狂言?
你家草寇爷爷今儿个就教教你,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石宝冷笑一声,手中铁链一抖,流星锤猛地回抽,铁链迅速缠住洪教头的脚踝。
不等他反应过来,石宝轻轻抖动铁链,洪教头就被拉了起来,随后“扑通”一声,整个人一头栽进厅外的荷花池里。
洪教头狼狈不堪地爬了上来,他恶狠狠地盯着石宝,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你使诈!有本事和我再比一场!”
说着,他趁石宝转身不备,突然从靴筒中抽出一把淬了毒,散发着蓝光的匕首,朝石宝后背刺去。
然而,在山上与花胜等人勤学苦练了一段时间的石宝早有防备。
就在匕首即将触及后背的瞬间,他猛地侧身一闪,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击。
接着,再顺势一个回旋踢,重重地踢在洪教头胸口上。
“啊!”洪教头再次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又一次落在了荷花池中,手中的匕首也脱手飞出。
柴进在一旁瞠目结舌,待场面稍稍平静下来,他这才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好!好!
石壮士这手功夫,着实让我大开眼界啊!”
随即,他微微叹了口气,对石宝三人说道:
“实不相瞒,这位洪教头与之前暂居我庄上的王伦交情颇深。
如今听闻花荣贤弟占据了梁山泊,而我去信后,你们并未将山寨让与王伦,他心中忿忿不平,这才故意出言挑衅,想给梁山泊来个下马威。
还望三位莫要怪罪。”
柴进转头看向还瘫倒在地上的洪教头,眼中满是责备之色,说道:
“洪教师,你此举实在不妥。
三位壮士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你怎能如此无礼?”
说罢,他又对着石宝,以及同来的糜貹和时迁抱拳赔罪:
“三位莫怪,洪教师虽行事鲁莽冲动,但武艺还算高强,平日里对我柴家也算是忠心耿耿。
还望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与他过多计较。”
……
聚义厅内,花荣听闻石宝击败洪教头的经过,不禁抚掌大笑,直夸石宝干的好。
糜貹在一旁接着说道:“那洪教头在旁边庄客的搀扶下狼狈起身,也不与任何人搭话,转身便气冲冲地往大门外走去。”
时迁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地说道:
“哥哥,我观那柴进为人倒是磊落坦诚,只是他手下之人良莠不齐,鱼龙混杂。
日后若有大事托付于他,还需仔细甄别才是。”
花荣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案头柴进赠送的珍宝。
烛火跳跃,映得他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第199章 论柴进志疏梦渺 赞花荣义厚情长
花荣又捏了捏手中的书信。
随后,他还是打开了书信,瞟了眼上面的内容后,将信扔到了桌子上,说了句“志大才疏、难成气候!”
李助随即捡起桌上的信仔细看了起来。
花荣贤弟台鉴:
展信如晤,字里行间英风凛凛,恰似贤弟执枪立马于眼前,令人击节赞叹。
贤弟忠义贯日月,智勇冠三军,啸聚水泊,护佑苍生,真乃人中龙凤,当世豪杰,柴某心向往之,钦佩不已。
遥想当年,赵氏以黄袍加身之计,欺凌我后周孤寡,篡夺祖宗基业。
柴氏先祖披荆斩棘,开疆拓土,后世子孙却遭此横祸,每每思及,恨不能提剑而起,重夺社稷!
今观朝堂,昏君无道,奸佞弄权,黎民百姓深陷水火,苦不堪言。
如此乱世,正是我辈英雄奋起之时。
日前致信王伦,实乃不知贤弟早已布局于此。
彼时思虑不周,多有冒昧,还望贤弟海涵。
今闻贤弟落草之由,方知胸中丘壑,非比寻常。
柴某虽闲散度日,却素喜结交天下豪杰,府上食客数千,皆为忠义之士。
若贤弟有意逐鹿中原,与伪宋一争高下,粮草军械之事,但凭吩咐,柴某定当倾其所有,鼎力相助。
贤弟但有所需,不必见外,柴某必当竭尽所能。
愿贤弟在梁山泊大展宏图,成就一番千秋功业!
顺颂
鹏程万里,诸事顺遂!
柴进
谨复十一月十二日
李助看完信后,想起花荣之前说的“志大才疏、难成气候”,八个字,顿时笑了起来。
自家这位兄长,平日里虽对俗务疏懒闲散,看人的眼力却着实厉害。
这山寨上下,他只消扫一眼,便能知晓谁适合操持何事,谁又能担起哪般重任。
李助是打心眼里佩服。
随即,李助冷笑一声,对花荣说道:
“哥哥,时迁兄弟刚才的话可说到点子上了。
这位柴大官人空怀复国大梦,却连眼前局势都看不清。
他自诩要重振柴氏基业,可既无运筹帷幄之能,又缺知人善任之明,不过是守着祖宗余荫,拿钱财堆砌虚名罢了。”
花荣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
“数千门客,又有多少英雄好汉?
我看多如洪教头之流,平日里靠着他的银钱作威作福,自诩豪杰,实则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酒囊饭袋。
当年孟尝君丢官,三千门客一哄而散,还能留下冯谖一人。
他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些靠碎银养着的‘心腹’,估计一个不剩!”
花荣又瞟了眼桌上的书信,眼中尽是不屑:“仗着丹书铁券便以为能保万全?
当今世道,皇权之下哪有什么免死金牌?
手上没有实力,还整天东想西想。
这般志大才疏之辈,迟早要被自己的痴念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随后,他目光扫过堂下风尘仆仆的糜貹三人,笑着说道:
“三位兄弟连日鞍马劳顿,着实辛苦了。”
接着又说道:“你们先去洗漱沐浴,随后去账房萧让兄弟那儿支取‘安家费’。
酉时三刻,咱们在宴会厅摆宴,为你们接风洗尘,也介绍一下新来的兄弟给大家认识。”
三人一听花荣让他们去沐浴更衣,便正欲告退。
毕竟这几日在外奔波,身上早已汗渍斑斑,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可当听闻花荣提到“安家费”时,三人不禁面露惊讶。
糜貹率先站出来,一脸疑惑地问道:
“哥哥,为何要给咱们发‘安家费’?
我吃穿住行皆仰仗哥哥,就连盔甲武器也是哥哥赠予小弟的,我要这安家费又有何用?”
时迁也赶忙附和道:
“是啊,哥哥,咱们在山上的吃穿用度全是你提供的,如今你给咱什么‘安家费’,这不是见外了嘛,感觉像埋汰咱们兄弟。”
石宝也准备上前说些什么,花荣摆了摆手,说道:
“兄弟们,这笔钱并非单单给你们的。
此前我与军师等人商议,咱们兄弟情谊归情谊,但我花荣不能自私地让兄弟们为我拼命,却连家人都照料不好。
所以,我决定,从今往后,凡是山上的头领,只要入伙,便发放五百贯的‘安家费’。
你们别嫌这钱少,兄弟们一年到头与家人聚少离多,而我又无法时刻关注到各家的生活状况。
因此,希望大家将这笔钱交给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花荣目光转向石宝,语重心长地说道:
“兄弟,回山后有空要多陪陪石老爹。
咱们如今干的事,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说不定哪天一忙起来,就什么事都顾不上了。”
花荣话音刚落,糜貹就笑着对花荣说道:
“哥哥,咱糜貹既无爹娘可孝敬,又无妻儿可照顾,这‘安家费’给我不就浪费了吗?
我知道哥哥关心我等,但这钱我实在用不上啊。”
时迁听糜貹这么一说,也在一旁帮腔道:
“是啊哥哥,我俩光棍可不像石宝兄弟有老爹要孝敬,这钱我们都没地方放,说不定放在那里搞忘了都可能。
哥哥,你看这钱我们还是不要……”
时迁话还没说完,石宝立刻接话道:
“哥哥,我虽有老爹要孝敬,可山上吃穿不愁,比起以前在村里的日子好太多了。
小弟我也不想要这钱。”
花荣看着三人这般推辞,正欲开口,一旁的李助突然骂道:
“你们三个浑蛋玩意,哥哥好心给你们‘安家费’,你们倒好,还推三阻四。
这事要是传出去,让那些已经领了这笔钱的兄弟怎么想?
我告诉你们,不仅你们有,就连普通士卒,哥哥也给他们准备了二十贯的‘安家费’。
要是你们这个不要,那个不要,那让哥哥面子往哪搁?
以后还有谁会听哥哥的?”
李助这一番话,说得三人哑口无言。
最后,时迁和糜貹决定把钱放在账上,他们说等以后需要时再去账房取用。
石宝也想像二人一样,却被花荣叫住了。
花荣让他把钱取出来,拿回后院交给石老爹处置。
第200章 五百金锭承厚谊 一方霸业起雄心
石宝提着价值五百贯钱的黄金到家时,石老爹正在院里的一块空地上种菜。
见石宝提着包裹往家走,他并未在意。
石宝提着东西,也不便和老爹多说什么,径直往屋里走去。
等石老爹种完菜回到家,看到桌上放着的包裹,还以为石宝刚回来又要出远门,于是对石宝说道:
“你小子在这屋里干坐着干啥呢?
花将军安排你的事都办妥了吗?
你这要出远门,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走?”
石宝听了老爹这一番没来由的唠叨,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索片刻后才对老爹说道:
“爹,我这才从外面回来,哥哥叫我先回来看看您,待会儿还要给我们三个外出的兄弟办接风宴呢!
你怎么就催我走呢?”
“哦,那你放个包裹干啥呢?
我还以为你又要出门办事呢!”
石老爹不紧不慢地说道。
“爹,您咋都不问问您儿子这趟出门累不累、辛不辛苦?
看到包裹,就催我出门办事。
哪有您这样当爹的呀!
您儿子又不是牛马。”
石宝一边埋怨着老爹,一边倒了杯茶水,双手递了过去。
石老爹接过茶水,一口喝掉大半,砸吧砸吧嘴,说道:
“呵呵,混小子,我跟你说,花将军对咱们恩重如山,你给花将军办事可别偷奸耍滑。”
说完,双眼严肃地盯着石宝。
石宝瞬间收起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对石老爹说道:
“爹,孩儿知道,花荣哥哥对咱们的好,孩儿这辈子都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石老爹看着石宝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一口气喝完杯中的茶水,接着说道:
“儿啊,你走这几天,花将军隔三岔五就来看我。
前几天看我闲不住,还专门找人帮我开垦了一块菜地,让我没事种种菜,也算给自己找点乐子。
另外,还让人给我送了好些补品,不怕你笑话,有些补品你老爹我活了大半辈子,别说吃,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以前在村里,咱最大的心愿就是每天能填饱肚子,没想到如今,别说吃饱,吃的东西连地主老财都比不上咱。
有时候,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所以你小子,给老子记住了,这辈子谁都能辜负,唯独不能辜负花将军对你的信任……”
石老爹一边唠叨着,一只手不经意间放在了石宝抱回来的包裹上。
一不小心用力拍在了包裹上,疼得老爷子一下子跳了起来。
石宝不知老爹怎么了,赶忙站起来问道:
“爹,您这是咋啦?
是发鸡脚疯了吗?”
石老爹没好气地白了这傻儿子一眼,骂道:
“你个混账东西,没事往包裹里放石头干啥?
老子手都快断了!”
“哦,爹,我还以为您发鸡脚疯了呢。
听花荣哥哥说,这鸡脚疯是要传给下一代的……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石宝又突然反驳道,“爹,您当您儿子傻呀!
那石头又不是银子,我没事放石头在包裹里干啥?”
“那你包裹里装的啥,包得严严实实的,你看,老子手拍上去都红了!”
石老爹伸出发红的手反问道。
“哦,这个是包的金子,值伍佰贯呢?”
“你出门打劫去了啊?”
“没啊!花荣哥哥又不准打劫过路商旅。”
“那你这金子哪来的?”
“哦,是花荣哥哥给我的‘安家费’,让我拿回来给您。
您说,咱们给哥嫂送点过去不?
几个侄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你说这里有多少?”
“五百贯啊!怎么了爹?”
石宝正准备接着给老爹说些什么,老爹已经打开了包裹,里面金晃晃的金子全露了出来。
石老爹一边看着金锭,随即又语重心长的对石宝说道:
“儿啊!
咱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花将军的恩情啊!
你今后一定要好好为花将军办事,知道不?”
石老爹摩挲着黄金,对石宝说道:
“你爹我这辈子,别说五百贯,连五贯都没见过……”
随后,石老爹又和石宝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石宝找到机会,又接着刚才的话题,对老爹说道:
“爹,刚才我说给哥嫂他们送点钱过去,您看咋样?
咱们给他们送二百贯过去少不?”
石老爹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先拿个三五贯过去吧!
钱一次给他们太多,未必是好事。”
石宝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老爹说的在理。
于是又说道:
“那爹,我抽空叫人给他们捎回去,您把剩下的钱找个地方放好。”
说完,石宝转身离开了,只留下石老爹望着桌上的钱发起呆来。
……
议事厅内,时迁三人退下,花荣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助。
这位在江湖上被称作“金剑先生”的军师,此刻正捻着信笺的边缘继续沉思。
“先生对这信还有其他看法吗?”
花荣开口打断了李助的沉思。
“呵呵,哥哥都说了‘竖子不足与谋’,小可又有什么高见呢?
只是我担心,王伦那厮,未必会听柴进的。”
李助淡淡说道。
“呵呵,这就要看看咱们柴大官人的话好不好使了。
不过先生提醒的也对,咱们不可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一封书信上面。
他柴进喜欢抱着丹书铁券白日做梦,我花荣可没有丹书铁券可抱。”
“只是这王伦……小可听闻他又新收了三五个头领,麾下不知从何处招募了几百悍匪,对咱们的威胁可不小啊!”
花荣听闻,冷笑一声:
“咱们初来这梁山泊,王伦喜欢跳,咱们正好拿他杀鸡儆猴。”
说完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
接着又说道:
“我还怕王伦这只鸡不够肥,惊不醒那些觊觎梁山泊的豺狼虎豹。”
花荣又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户,望着窗外的景色,冷笑着说道:
“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传令下去,至今日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就让王伦的狗头,成为咱们梁山泊立威的第一块望风石吧!”
第201章 朱贵引弟入梁山 花荣施恩聚义厅
酉时,梁山泊宴会大厅灯火通明。
此刻梁山上,除郑天寿在东京、杜壆于清风山、孙安在二龙山外,其余头领皆齐聚于此。
朱贵领着一位身形敦实的汉子,在角落低声叮嘱。
见花荣踏入大厅,忙带着汉子迎上前去。
“花荣哥哥,这位是舍弟朱富。
昨晚到山寨晚,便未惊扰哥哥,还望哥哥恕罪。”
花荣听朱贵介绍来人是朱富,当即笑着迎上去:
“前几日听朱贵兄弟提起兄弟,早闻兄弟重情重义,我盼着兄弟能来山寨助我一臂之力,故而请朱贵兄弟修书。
不想害的兄弟这几日从沂州连夜赶来,是花某考虑不周,还望朱富兄弟见谅。”
朱富一听,赶忙上前拱手抱拳道:
“小弟得家兄书信,得知能在梁山花荣哥哥麾下效力,喜不自胜,唯恐来迟误事,将沂水县城的酒店托付他人后就赶来……”
花荣一边听,一边打量朱富。
见他,举手投足间,精明练达之气尽显,既有集市掌柜的精明,又有江湖行家的练达。
花荣思索着对朱富的安排,原想让他和兄长朱贵一样,担任北山酒店掌柜,但此刻觉得应委以更重要职位,方能尽显其长袖善舞的才能。
“哥哥,哥哥……”
朱贵连喊几声,才将出神的花荣唤醒。
花荣忙赔罪道:“见了朱富兄弟,一时欢喜,走神了,还望兄弟谅解。”
接着又道:“朱富兄弟远道而来,我看今日便在山上坐一把交椅,暂且和朱贵兄弟一同,先负责湖畔的北山酒店,兄弟意下如何?”
朱贵一听,喜出望外。
昨晚他还跟兄弟分析,梁山人才济济,自家兄弟虽跟他师父李云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但能做个头目就不错了,毕竟自己作为介绍人,在山上也未明确头领之位。
没想到花荣哥哥竟给了他这么大惊喜,兄弟俩都成了头领。
花荣拍了拍兄弟俩的肩膀,笑道:
“待会儿酒宴开始,两位兄弟可要多喝几杯,届时我介绍山上兄弟认识。”
二人又连连点头道谢。
花荣又去与其他头领打招呼。
这时,陶宗旺灰头土脸地走进大厅,边走边嘀咕:
“怎么就不对呢?
原料份量明明够呀,难道是花荣哥哥说的纯度不够……”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十分好奇。
石宝与陶宗旺在清风山就相识,两人当时负责基建,从那时就建立了深厚的“基”情。
石宝悄悄绕到他身后,用力拍了下他肩膀,吼道:
“老陶,你居然背着我,在念叨媳妇呢?”
石宝话音刚落,厅内哄堂大笑。
陶宗旺一脸茫然,疑惑问道:
“什么媳妇,谁的媳妇,石宝你找媳妇了?
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这一连串疑问,又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郁保四这大大咧咧的性子,突然问道:
“石宝,你小子不仗义,偷偷找了媳妇。
你媳妇啥样,俊不俊,可别像糜貹那黑不溜秋的,晚上睡觉都找不着人。”
说完后,又四处看了看,发现糜貹不在,他又继续打趣石宝。
“没事,你媳妇黑就黑,晚上我在床边给你打灯笼,保准你能找到媳妇。”
厅内的众人也没闲着,纷纷上前打趣道:
“石宝,要不你俩白天睡觉,晚上出门。”
“晚上出门,他媳妇走丢了咋办?”
“宗旺兄弟那里不是有白灰膏,我们帮石宝给他媳妇抹个大白……”
石宝本想跟陶宗旺开个玩笑,没想到引火烧身。
他正要解释,陶宗旺抬头看见花荣,忙跑过去:
“花荣哥哥,可算逮着你了。
我按你之前给的方子,加了同等比例的原料,咋就做不出来呢?”
花荣一听就头疼,他心里明白,要是吹牛讲琉璃的制作方法,他能讲上三天三夜,可真要动手,呵呵!
这时,李助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劝道:
“宗旺兄弟,放心,哥哥既然跟你说了这方法,他肯定就会。
今天大家先把手上的事放一放,尽情喝酒吃肉,明天哥哥亲自手把手教你,保证包教包会。”
陶宗旺这才不再追问,对着花荣和李助抱拳拱手:
“多谢两位哥哥,是我太心急了,我明天在作坊等哥哥。”
花荣知道李助在“坑”自己,却不好当着陶宗旺点明,只得对陶宗旺说:
“兄弟,有事咱明天再详谈。
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大家都等你开席呢。”
陶宗旺这才离去。
厅内众人还在打趣石宝,花荣见此其乐融融的场景,心中十分欣慰。
不到盏茶时间,陶宗旺换好衣服回到宴会厅。
花荣将朱富介绍给众人:
“诸位兄弟,这位是新上山入伙的朱富兄弟,绰号‘笑面虎’,沂州沂水县人士,是咱们南山酒店掌柜朱贵兄弟的同胞兄弟。
朱富兄弟前几日收到我托朱贵兄弟的邀请,立刻放下城里生意赶来梁山,足见其重情重义。
今日我宣布,朱贵、朱富兄弟皆上山坐一把交椅。
往后,大家兄弟之间,忠义为先。”
花荣又说了一番话后,有兵卒抬出几个箱子。
众头领一看,便知里面何物。
兵卒将箱子放在朱贵和朱富面前。
朱贵在山上待的时间不短,前几日听闻山寨头领每人有五百贯“安家费”,不过那时自己还不是头领,了解得并不多。
他本就是走投无路才来梁山,归属感不强,也不便向他人打听。
此刻花荣宣布他成为头领,还当即收到这笔“安家费”,心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朱富则有些发懵,他不知道梁山这个规矩,目光在箱子与花荣之间来回打量。
花荣笑着解释道:
“朱富兄弟,你刚到,还不知咱梁山的规矩。
咱们梁山入伙的兄弟,都有一笔‘安家费’,另外平时有功劳还有额外奖赏。”
朱富感觉有点晕,在众兄弟怂恿下,慢慢打开木箱子,只见里面银光闪闪。
他抬头对花荣道:“哥哥,这‘安家费’是不是给的太多了?”
花荣笑着说道:
“兄弟,你刚上山,还不知咱忙起来有多辛苦。
我还觉得这钱给少了,亏欠大家呢!
梁山是我花荣的基业,也是大家的。
俗话说的好,‘锅里有,碗里才会有’。
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把梁山的事业做大做强,咱们碗里顿顿都有酒有肉!”
“好,好,好!”
花荣话音刚落,旁边众兄弟纷纷叫好。
随后众人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愿为哥哥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第202章 宗旺沥血烧琉璃 花荣助力启新思
卯时三刻,琉璃作坊中的地龙窑已烈焰熊熊,赤红的火舌将整个作坊映得如同白昼。
陶宗旺这位有十余年烧砖制瓦经验的泥瓦匠人,正伫立在窑旁。
他一双满布老茧的手掌,贴在窑壁缓缓摩挲。
凭借多年的经验,他的指尖能敏锐捕捉窑壁细微的温差变化。
随即,他又转过身,一把掀开沾满釉渍的粗布帘。
刹那间,一股裹挟着水雾的寒气扑面而来。
而就在此时,花荣踏着晨雾朝作坊走来。
陶宗旺连忙上前,“花荣哥哥,你可真守时,小弟还以为你要等到辰时才能来呢?”
花荣心里也是一阵无奈,对这琉璃烧制之法,他也只是一知半解。
昨天之所以答应帮忙,不过是想先安抚住陶宗旺。
谁知道他刚在演武场点完卯,正准备偷溜出去找阮家三兄弟喝喝小酒、吹吹牛,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时光。
李助这混蛋,却在寨门口像个门神似的堵住了他。
一开口就问他今天忘了什么。
花荣当时还一脸茫然,没等他说话,李助就开始向老夫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君子不可言而无信。
信,乃为人之脊梁,处世之圭臬。
一句承诺,重若千钧,既出之口,便应铭刻于心,践之于行。
若轻言寡信,朝诺夕改,纵使舌绽莲花,终不过是沙上建塔,徒留笑柄。
须知失信者,失人心;失人心者,失天下……”
花荣被李助的一通大道理说得晕头转向,偏偏还不能反驳,毕竟李助这混蛋说得句句在理。
只是当他转身朝作坊这边走来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李助的笑声。
花荣见陶宗旺给自己打招呼,忙笑着回应道:
“宗旺兄弟,你来的真早啊,我这刚点完卯就赶过来了,没想到兄弟都已经开始烧窑了!”
这时,一旁的小学徒忍不住嘀咕道:
“哎,寨主,师父都没怎么睡。”
接着又有气无力地说道:
“昨晚上师父吃了席回来,又在这作坊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还是我们劝了半天他才去休息。
可丑时都没到,师父又跑到作坊里忙活起来。”
小学徒说完,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
陶宗旺转头,双眼一瞪怒斥道:
“我让你休息,你又不去,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当初是谁主动要来帮我烧地龙的?
在寨主面前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看见师父生气了,吐了吐舌头,冲着二人说道:
“寨主,师父,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倒壶热茶。”
说完,便一溜烟跑开了。
花荣看着满脸疲惫的陶宗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陶宗旺却好似不知疲惫,一把抓住花荣,兴奋地说:
“哥哥,您来得正好!”
说着,他抓起火照,小心翼翼地探入观火孔。
“哥哥请看,现在试片第三道裂纹刚现,依您之前给我的温度推算方法,窑温现在约莫是您说的四百度左右,正是您资料上写的下料火候。”
说着,他将手中的火照小心翼翼地递给花荣。
花荣接过火照,看了看颜色,随即又将火照还给陶宗旺,大脑中不停思索着后世琉璃烧制之法的注意事项。
随即目光缓缓扫过墙角堆放的各种原料。
他蹲下身子,指尖捻起石英石轻轻揉搓,眉头微微一皱,说道:
“兄弟,这砂粒是不是太粗了些,你看里面还有不少杂质。”
他一边说,一边将砂粒在左手中摊开,又用右手扒开给陶宗旺看。
陶宗旺若有所思道:“哥哥,您不说小弟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花荣一边回忆前世的知识,一边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对陶宗旺说道:
“琉璃要达到晶莹剔透之态,这所需砂粒至少要筛三遍,才能去除杂质。
否则,烧制出来的琉璃定会有瑕疵,最终影响琉璃的品相。”
话未说完,陶宗旺已抄起一旁的细竹筛,开始对砂粒进行细筛。
花荣想上去帮忙,却被陶宗旺拒绝:
“哥哥,您就在这看着我做就行,我有哪里做得不对,您直接指出来,免得浪费时间又浪费材料。”
随后,他又叫刚进来的徒弟将花荣刚才的话记录下来。
这徒弟是花谋当初招来的孩童,曾上了两三年私塾。
陶宗旺正是看中这小子识文断字,又痴迷奇巧之术,便求花荣让小子跟着自己,帮忙做记录。
花荣没打扰师徒二人,继续在作坊里四处走动,不时打量着里面的物件。
陶宗旺筛好砂粒后,又搬来甘锅,拿起秤锤,仔细称量着原料的分量。
当他要将焰硝倒入瓮中时,花荣突然急切地说道:
“兄弟,潮气如此重!
火照试温时,焰硝遇潮会让窑温骤降三成。
一旦窑温控制不好,这一窑琉璃可就全毁了。”
陶宗旺一听,脸色大变,忙架起陶炉将焰硝放在陶盘里慢慢烘干。
当陶炉火焰由橙转白时,他凭借“辨潮火诀”,立刻撤去陶盘。
随后,陶宗旺双手持着长柄铁钳,将甘埚缓缓推入窑心。
花荣见状,忙抓起拌着黏土的稻壳,快速糊住窑门。
潮湿的泥料遇上高温,瞬间“滋滋”地冒起白烟,这是封窑前最后的关键步骤。
然而,烧制琉璃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正午时,观火孔透出诡异紫光。
陶宗旺心中一紧,忙取出火照,只见试片釉面竟出现异常流纹。
他面色骤变,“哥哥,这温度怕是超过千度了!
炉温过高,琉璃会出现变形、破裂等问题,咱们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花荣脑海中马上想起后世琉璃厂的应对方法,忙拿起旁边的水囊泼向通气孔。
蒸腾的水汽中,紫光转为橙红。
陶宗旺又迅速调整风门,将窑温一点点压了下去。
每一次温度变化,都让二人心跳紧张。
申时三刻,窑温终于缓缓降至百许度。
陶宗旺用湿布裹住手,小心翼翼地撬开窑门。
一股热浪裹挟着琉璃特有的焦香扑面而来。
匣钵中,琉璃瓶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内部气泡排列成流云状,瓶口卷边如冰棱剔透,仿佛是一件从天而降的珍宝。
陶宗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一把抱住花荣转起圈。
为了这抹琉璃光泽,他自接到任务后,已反复试验八九日,烧废了三十五窑。
而花荣看着眼前的琉璃,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第203章 琉璃藏志拓天下 水泊夺基燃烽烟
花荣的手指摩挲着还有余温的琉璃瓶身。
琉璃瓶在他手中不再是寻常的物件,而是撬动天下局势的关键——瓶中流转的不光是光影,更是招兵买马的银钱、纵横四海的商路,乃至倾覆诸国的野心。
“东京汴梁……”
他喉间溢出低喃。
陶宗旺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哥,小弟觉得这琉璃应该可以做成其他样式…”
花荣猛地转身,眼中精光乍现。
他大步上前握住陶宗旺的手臂,“兄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抓起案上做记录的纸,用笔迅速勾勒出莲花烛台、描金香炉、佛陀菩萨的轮廓,
“若能做出这些巧物,咱们的琉璃便能摆在辽国贵族的帐中,金国皇室的案头,大理王室的弘圣寺塔内!”
陶宗旺看着图纸上繁复的纹路,喉头滚动:“可烧制难度……”
“兄弟,慢慢来!
我们先从简单的琉璃瓶做起。
待技术成熟了,咱们就把店铺开遍东京、兴庆府,用番邦的金银铸造刀枪,招募天下豪杰。
终有一日,要让这些蛮夷被我梁山的铁骑踏作齑粉!”
陶宗旺望着花荣飞扬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
“请哥哥放心,不出月余,咱老陶定叫这琉璃变出万千花样!”
……
水泊深处,一处由干芦苇胡乱搭建的草棚里,一盏油灯在呼啸的穿堂风中不停摇曳。
坐在主位上的王伦,将素白衣袍下的手紧紧捏成拳头。
他双眼盯着摇曳的油灯,心中翻涌的恨意,让他的脸愈发狰狞恐怖。
这八百里水泊,本应是他王伦成就霸业、扬名立万的基业。
当初知晓洪教头此人贪财好利,为谋取梁山泊作为基业根基,他不惜费尽心机讨好,又以数百贯金银厚赂。
洪教头也果然不负所望,不仅帮他顺利从柴进手中讨得梁山泊,还额外争取到五百精兵,为其开创基业添足本钱。
然而如今,梁山泊却如同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倒刺。
他满心懊悔,当初离开柴进府上的所作所为。
哎,都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有了兵马后,没有立刻来占据梁山泊,反而一心想着回乡去收拾当初不把女儿嫁给自己,还侮辱自己的财主。
现在回忆起回乡立威的日子,他的心中依然难掩那份高兴与满足:
纵马踏过财主宅院时的畅快淋漓,听着财主跪地求饶时的得意洋洋,还有亲手将财主家小孙儿狠狠掷入火海时的癫狂迷乱,他家女儿在床榻上哭泣的声音......
哎,若不是为了逞这一时之快,又怎会让那些贼子捷足先登,抢占了自己的基业?
后来自己上前讨要,却反遭那群匪寇羞辱。
俗话说得好,“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己不过就是迟来了短短一个多月,他们又凭什么宣称这梁山泊是他们的?
还有柴进,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答应,要将梁山泊送与自己。
如今却食言而肥,实在是可恨至极!
他越想越气,八百里的水泊都灭不了他心中的怒火。
“啪!”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木桌,桌上的酒碗被震得“当啷”作响。
“哼!
这群贼寇,果真是未经教化的山野莽夫。
柴大官人亲笔修书,让他们让出梁山,可他们竟装聋作哑,置若罔闻!
一点礼数都不讲。
亏得当初柴进还在我耳边吹嘘,天下谁人不卖他柴进的面子。
哼,现在居然还想让自己不要去找那伙贼子的麻烦。
他柴进到是安逸,每天吃喝不愁,犯了事有丹书铁劵护着……”
草棚内众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忽然,王伦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不知柴大官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现在居然让我们放弃梁山,还叫我把那五百人带回去……
哼,我猜定然是那帮贼寇在柴大官人跟前灌了迷魂汤!”
见无人接她得话,他又看向自己的两位兄弟“摸着天”杜迁和“云里金刚”宋万,说道:
“两位兄弟,我思量着咱们是否可以来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等咱们一举拿下梁山泊后,再去给柴大官人负荆请罪!
不知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二人一直低着头,仿佛在刻意回避王伦的目光,许久都未吭一声。
直到感受到王伦目光中透露出阴冷时,两人才如梦初醒,慌忙抬起头来,齐声应道:
“谨遵哥哥号令!”
杜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哥哥,要不咱们重新找个地方落脚?
既然柴大官人都来了书信,让我们别和这批草寇发生冲突,咱们这样做会不会惹得柴大官人生气?”
王伦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
“这地方有八百里水泊作为天险,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我们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地方?
再说,柴大官人当初可是答应了我们,把这个地方送给我们作为根基。”
杜迁一听,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只能对王伦拱拱手道:
“那就按照哥哥的安排,夺回梁山。”
王伦又盯着宋万问道:
“你确定他们刚来的时候,只有一百多号人?”
宋万胸脯猛地一挺,拍着胸脯保证说道:
“哥哥但请放心,我敢以脑袋担保!
他们刚来之时,千真万确就只有一百多人,我估计即便这阵子四处招兵买马,撑破天也就两三百人!
柴大官人借给咱们五百人马,收拾他们,简直如同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王伦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抹谨慎:
“两位兄弟,咱们千万不要在阴沟里翻了船,到时候折了这五百人,在柴大官人那里总归不好看。”
突然,他又猛地抬起头,狠狠的说道:
“今夜,咱们就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打他个措手不及!
给这群草寇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们明白,得罪咱们柴大官人,究竟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话音刚落,草棚内顿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第204章 衣白心黑图霸业 目明智远布奇局
初一的夜晚,天地被黑幕所笼罩,月亮与星辰皆隐匿了踪迹。
此时的梁山泊,仅能隐约辨出依稀的轮廓。
王伦立在芦苇荡深处,杜迁紧挨着他。
不知为何,杜迁对此次行动兴致缺缺,尽管之前商议时他也大声附和王伦的每一句话,可心底总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萦绕,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王伦右手执着自己常年不离身的折扇,左手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目光死死看向远处影影绰绰的梁山。
五百从沧州借来的兵卒早已列队整齐,小船在水面一字排开,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向梁山进发。
临近出发,王伦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白衣。
世人不知,他“白衣秀士”的称号,并非源于对白衣的偏爱。
他家境贫寒,平时唯有这么一件长衫蔽体。
因换洗频繁,长衫颜色渐趋泛白,这是他被称作“白衣”的缘由之一。
再者,他虽考取秀才功名,奈何科举之路坎坷,始终无官无职,乡人便也因此唤他“白衣”。
二者结合,“白衣秀士”的名号便由此而来。
自踏入江湖起,他便以“白衣秀士”之名闯荡,借此积累声望。
无论严寒酷暑,这袭白衣就成了他最显着的标志。
而正是凭借这份江湖声望,他成功从柴进手中讨得梁山泊。
然而此刻,在夜色中,这抹白色却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微微皱眉,摸着自己的白衣想了一会儿后,唤来一名身形与自己相仿的士卒,低声吩咐几句后,便迅速脱下外袍与对方交换。
一旁的杜迁和宋万对视一眼,心中暗自腹诽,自家这位大哥总的来说还算看得过去,就是太过贪生怕死了。
要换衣服也不知提前准备,非得当着众人的面,这多影响士气啊。
一时间,三人所处之地气氛变得有点微妙,尴尬的气息悄然弥漫。
宋万眼神闪烁,也不知是有意缓和气氛,还是无心之举,满脸堆笑地凑到王伦身旁说道:
“哥哥,您瞧瞧,咱们这段时日都窝在这湖中破窝棚里,过得日子连水耗子都不如。
半夜里,寒风呼呼地直灌,冻得小弟骨头都麻了。
但今晚,只要咱们一鼓作气拿下梁山,可就彻底翻身啦!
往后,就能有个像样的安身立命之所,再也不用挨冻遭罪咯!”
说着,他特意双手互搓,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未来在梁山上的温暖与惬意。
王伦听闻宋万此言,脸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
他微微点头,对着杜迁和宋万说道:
“二位兄弟!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今晚顺利拿下梁山泊,我王伦必定不会亏待你们!
今后,就由我来做寨主,带领兄弟们闯出一片天地!
二位兄弟到时就暂且屈居二当家和三当家之位。
到那时,呵呵,整个梁山泊都是咱们兄弟的天下!
咱们每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称分金银!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兄弟们跟着我,日子肯定过得逍遥快活!
咱们依靠这八百里水泊,定能在江湖中扬名立万!
到时候,不管是谁见了我们,都得客客气气地作揖问好!”
二人听了王伦这番充满诱惑的话语,只觉浑身热血上涌。
他们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威风八面的场景:自己身着华丽衣袍,骑在高头大马上,率领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喽啰,浩浩荡荡地行走江湖。
所到之处,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绿林好汉,都夹道欢迎,称赞他们是梁山好汉。
劫富之时,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恶霸,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哀求饶命;济贫之际,穷苦百姓对自己感恩戴德,磕头谢恩。
二人沉浸在英雄梦中,仿佛已置身于受人尊敬的未来。
直到大部分喽啰都上了船,二人周围变得空旷起来,被湖面冷风一吹,才如梦初醒。
他们看了看周围,赶忙踏上自己旁边的小船。
船队缓缓前行,王伦站在船头,心中暗自得意:
自己这五百多精锐,对方最多三四百人;再加上自己有心算无心,对方还对自己的行动一无所知,看来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梁山之主。
船队又往前行了半个时辰,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岸边了,王伦示意众人不要弄出声响。
他抬头看去,只见岸边的哨塔上空无一人。
王伦冷笑道:“看来是天助我也,今晚这么冷,哨兵估计都偷懒去睡觉了。”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只有数百人要守着这八百里水泊,确实不可能面面俱到。
若当初讨要梁山时,这些人对自己这个秀才公尊敬些,说不定自己拿到梁山后,还会主动划出几个草甸,分周边几个村子给这群人做地盘。
哼!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当初竟敢不给本秀才面子,还跑到柴大官人那里搬弄是非,害我在柴大官人面前丢尽脸面。
也不知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般勇气?
哼!
夜色愈发深沉,夜间浓重的雾气渐渐弥漫开来,将他们的船队悄然隐匿。
船队穿过最后一片芦苇荡,距离梁山的营寨越来越近。
王伦等人的心情也愈发激动起来,王伦感觉自己这不是去抢夺山寨,而是一次惬意的观光之旅。
然而,他们浑然不知,自他们在水泊周围集结的那一刻起,一举一动便都落入了花荣的眼中。
早在清风山时,花荣从花狐口中获悉王伦前来讨要梁山泊,便暗中安排花狐密切留意王伦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毫不夸张地讲,这段时间王伦每日喝了几杯酒,说了什么话,花荣都一清二楚。
来到梁山后,花荣虽安排时迁等人给沧州的柴进送了书信,但他心里明白,王伦必定不会就此罢休,于是进一步加强了对王伦的监视。
所以在花荣眼中,王伦的一举一动就如同一个脱光了的跳梁小丑般毫无遮掩。
今日他准备收拾王伦,不过是将此当作对士卒们的一次考核罢了。
第205章 智花荣夜设伏兵 莽王伦偷鸡蚀米
时间回溯到今天傍晚时分,花荣在聚义厅内,听取麾下哨探的汇报。
“禀寨主,王伦那边今天又有动作了?”
“那水耗子肯挪窝了?”花荣笑着说道。
“禀寨主,据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王伦让麾下的五百兵卒今天午后开始集结,晚间有行动……”
花荣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王伦,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今天就先从改变梁山开始!”
随即,他迅速安排时迁带领哨探,在水泊各处布下暗哨,密切监视王伦一行人的动向。
演武场。
花荣身前,是整装待发的梁山好汉。
他手持银枪,目光扫过山下宽阔的水面,然后看向台下的兄弟们,高声喊道:
“兄弟们,今晚有一群水耗子不知死活,竟敢来偷袭我梁山泊!
我想问你们,你们能让他们得逞吗?”
台下众人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战备状态,此刻得知有贼子敢偷袭梁山,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齐声高呼道:
“死战,死战……”
花荣看着麾下高昂的士气,笑着说道:
“兄弟们!
今晚,咱就齐心协力,给这帮孙子来个关门打狗,让他们有来无回!
咱梁山儿郎,那可都是下山猛虎,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今儿个,就让那些还对咱梁山贼心不死、想摘桃子的家伙瞧瞧,敢惹咱,那就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找死!”
花荣说完,台下的士卒都笑了起来,战前的紧张也随之消散。
随即,花荣开始部署道:
“秦明!”
“在!”
站在一旁的秦明挺身而出,一扫在青州时的颓废之气。
“你率领两百骑兵,等他们全部上岸后,切断他们与船只的联系。”
“谨遵哥哥号令!”
“石宝!”
“在!”
“你带领三百步卒,埋伏在他们正前方!”
“谨遵哥哥号令!”
“袁朗!”
……
梁山好汉们在花荣的指挥下,悄悄埋伏在各处。
王伦的船队仍在缓缓靠近,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步步逼近。
当船队抵达岸边时,王伦还在大言不惭地说道:
“前段时间本秀才公来讨要梁山,山上那个叫郁什么保的,对我甚是无礼,我瞧他很不顺眼。
到时候你们把他从被窝里抓出来,先捆了,扔到这湖水里泡泡。”
旁边自有识趣的兵卒连忙应和。
糜貹和郁保四埋伏在王伦他们的右前方,王伦说话声音较大,顺着风传的很远。
这番话正好被二人听到。
糜貹顿时打趣起郁保四来:
“傻大个啊,你说你咋就把这位秀才公得罪成这样?
他非要把你扔湖里泡泡,这天多冷啊!
哎,不过你这身子泡泡也好,去去身上的臭味,说不定这白白嫩嫩的秀才公就喜欢你这高大个儿……”
郁保四起初听到王伦的话还没那么生气,经糜貹这么一调侃解释,顿时气得胸膛都快炸开了。
要不是害怕违反花荣的军纪受罚,说不定此刻已经提着斧头朝王伦砍过去了。
花荣看着即将进入埋伏圈的王伦,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旁边的李助听到叹息声,连忙问道:
“哥哥,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花荣指着王伦一行人道:
“要是咱们有水军,何至于此,直接就能让他们在湖里喂鱼,还用得着让这么多兄弟大半夜在这儿受冻。”
李助一听,连连点头,随即又猜到,哥哥这几日有事没去石碣村,估计明天一早又得去了吧!
花荣没理会李助的胡思乱想,看着已进入埋伏圈的王伦一行人,大喝一声:
“放箭!”
霎时间,无数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王伦一行人。
王伦惊恐地看着四周飞来的箭矢,心中陡然涌起一阵后怕,瞬间意识到梁山早有埋伏。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径直冲上脑门。
随即有一个声音从对方阵前传来:
“王伦那厮穿的是白色长衫!”
“抓住穿白色长衫的,寨主重重有赏!”
“快看,穿白色长衫的在那边!”
……
听着耳边传来的话语,王伦低头看了看身上普通士卒的衣衫,暗自庆幸先前的决定。
随即又把自己从不离身的折扇也扔在了暗处。
怀揣着劫后余生的侥幸,王伦立马蹲下身子,准备抓一把脚下的烂泥抹在自己白皙的脸上。
他的手一触摸到烂泥,鼻尖就能闻到一股难闻的腐烂味。
他强忍着恶心,快速将烂泥涂抹在自己的脸上,随后一边指挥士卒往前冲,一边慢慢往队伍后边挪动。
花荣和李助站在高处,看着对方人马不要命的往前冲。
两人都在仔细查找王伦的位置。
二人心中,都一直认定身着白衣者便是王伦。
毕竟江湖上都知道“白衣秀士”王伦,那袭白衣已成为他行走江湖的标志性装扮。
李助眼尖,一眼看见有一汉子穿着白衣在人群中奔跑。
于是,大声喊道:“王伦在那,王伦在那!”
花荣顺着李助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白衣汉子,立即下令道:
“诸位兄弟,务必拿下身穿白衣之人!”
花荣的命令一下达,战场上众好汉都快速的朝白衣汉子杀去。
“纪山五虎”中的“独眼虎”马劲、“白毛虎”马勥、“食色虎”滕戣和“下山虎”滕戡更是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地直扑那白衣汉子。
马劲独眼圆睁,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直逼白衣中年的咽喉;马勥紧随其后,手中青龙戟舞得虎虎生风,砍向白衣中年人;滕戣与滕戡兄弟二人也不甘示弱,一个挥舞着三尖两刃刀,一个舞动着竹节钢鞭,从两侧夹击而上。
那白衣中年人本就是才到柴进庄上避难的江湖落魄汉,虽然手里有几分本事,但双拳不敌四手,更何况现在面临的是“四只猛虎”。
一时间在“四虎”的强攻下,汉子只能狼狈地左躲右闪,身上很快便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四虎”若不是想抓住活的,估计四人联手顶多五六个回合就要将他砍翻在地。
周围的士卒目睹汉子的不幸遭遇,心中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蔓延开来,士气瞬间土崩瓦解,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第206章 误认王伦闹笑话 识破贼首展智谋
杜迁和宋万,虽然在五百喽啰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好手,但是在秦明和石宝两位猛将面前就不够看了。
二人眼中,杜、宋二人就像是两个稍微大一点的婴儿,收拾起来多费一番手脚而已,不过数合之间就被二人擒获。
当残余的喽啰们惊觉自家首领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而杜、宋二位头领又被对方擒获时,瞬间乱了阵脚。
他们大多是柴进的庄客和平时接纳的江湖流浪客,对于军阵之间的厮杀本就没有章法。
平时仗着人多,打顺风仗还可以,一旦遭遇挫折,很快就土崩瓦解。
一开始,有杜、宋二人在前面做表率,他们还勉强能够维持抵抗意志。
此刻眼见二人失手被俘后,他们纷纷双腿一软,跪地缴械投降,全然没了出发前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此时众喽啰心中念叨的王伦,早已猫着腰,退到了湖边。
在第一波箭雨来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次败了。
当四面八方的喊杀声传出来的时候,他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不禁暗骂:
“宋万这混蛋,这次可把我给害惨了啊!”
他的眼神中满是懊悔与愤怒,“之前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梁山不过就两三百多号人罢了。
可瞅瞅眼前这阵仗,哪是什么两三百来号的乌合之众,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大军,看这人数,上千人都不止啊!”
他虽满心悔恨自己轻信了宋万的言辞,可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再有丝毫耽搁,当下保命才是最为紧要之事。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趁着岸边众人陷入苦战之际,他继续保持猫腰的姿势,朝着湖边的黑暗处摸索前行。
他警惕地左顾右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梁山草寇给发现了。
终于,他来到了心心念念的目的地。
一艘小船正静静地停靠在那里,船上还有一位他本家兄弟在此等候。
在这混乱不堪战场中,这艘小船承载着他东山再起的希望。
看见小船后,他什么也顾不得,一个箭步猛地冲上了小船。
一上船,他们二人同时握住船桨,拼命地划动起来。
小船在二人的合力下,如离弦之箭般在水面上飞速前行,他还嫌船慢,不停地催促。
花荣和李助站在一旁看着下面士卒打扫着战场,“四虎”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红衣”中年人到了花荣跟前。
“独眼虎”马劲对着花荣拱手抱拳道:
“哥哥,咱们幸不辱命,把王伦这厮给捉了过来。”
本来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汉子,听马劲对着这位俊朗山大王说他是王伦,一口老血差点没在心中直接喷出来。
他现在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今晚这么多猛人只盯着自己招呼家伙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这是把他当做王伦那王八蛋啦!
怪不得,当初准备出发的时候王伦那王八羔子要找自己换衣服。
当时自己还高兴,王伦的衣服是上等的锦布制成,自己的只是普通麻布。
自己只要今晚上不把这件衣服弄脏,改日拿到当铺里少说也要换个两三贯铜钱。
到时候往赌桌上一座,运气好,这两三贯铜钱变成个三五十贯还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现在自己钱没挣到不说,反而差点因这件衣服把命丢了。
花荣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汉子,还没等他开口,那汉子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大王,我冤枉啊!
我不是王伦,我是柴大官人庄上的庄客。”
这汉子突然发现自己此刻的大脑转得飞快。
不仅给眼前之人解释自己不是王伦,还抬出了柴大官人。
他心中想来,看在柴大官人在江湖上的面子和威望,这些人应该不会为难自己吧!
哪知道他身后的“下山虎”滕戡一脚狠狠踹在他背上,骂骂咧咧道:
“哥哥面前,岂有你咋咋呼呼的?”
说完又狠狠地瞪了汉子一眼。
汉子被这一脚踹得差点背过气去,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只能用手捂住胸口,不停地剧烈咳嗽。
花荣借着一旁熊熊燃烧的火把亮光,趁机瞟了一眼汉子的手,只见那双手都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虽然身上穿的是白衣,但明显看得出来,衣服很不合身——手臂初还露出一大截。
花荣神色淡然地对“四虎”说道:“
兄弟们辛苦了,这人不是王伦。
麻烦兄弟们仔细找一找,看王伦是否藏在俘虏里,免得他趁我们不注意溜了。”
“哥哥,这家伙我们当时看了,整个队伍中就他一人穿着白衣,若他不是王伦,那王伦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食色虎”滕戣一脸疑惑地说道。
那汉子知道自己必须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了,连忙说道:
“大王,我真不是王伦,王伦那王八蛋在来梁山泊之前就让我和他换了衣服。
当时我还高兴,哪知这王八羔子是在坑我啊……”
滕戣听到这汉子絮絮叨叨地说出了实情,顿时气得破口大骂道:
“你个天杀的泼才,刚刚爷爷们与你相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是王伦啊?”
那汉子憨憨地挠了挠头,说道:
“大王,你当时又没问我啊?
我哪知你要找王伦那王八蛋啊!”
二人一番对话惹得众人低头笑了起来。
正当众人笑得起劲的时候,秦明和石宝也押着两个浑身是伤的汉子走了过来。
花荣一看这两汉子的外貌,一猜这二人就是“摸着天”杜迁和“云里金刚”宋万。
宋万满脸不服气的样子,梗着脖子对众人说道:
“你们不讲武德,偷袭我们,有本事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花荣也跟着笑道:
“你叫‘云里金刚’宋万是吧?
今晚是谁偷袭谁啊?
咱们梁山泊可曾冒犯了诸位?
还是我花荣何时得罪了诸位……”
花荣一番话说出来,宋万顿觉脸上火辣辣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而旁边地上的“红衣”汉子却惊叫道:
“什么?
你是花荣?”
第207章 石勇投山述过往 王伦逃脱敌又临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那“红衣”汉子,随后又转向花荣。
“在下正是花荣,不知壮士如何称呼?”
花荣微微颔首,客气地问道。
话音刚落,汉子强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来,抱拳行礼道:
“小弟石勇,祖籍北京大名府,承蒙江湖朋友抬爱,称小弟为‘石将军’。
不瞒兄长,小弟自幼无人管束,本身又一无所长,故而常年在赌场厮混,唯对赌博之技略知一二,从前在大名府便以此为生。
谁料一次在赌馆,撞见赌徒出千骗人,小弟一时义愤,失手将其打杀。
后来才知晓,那赌徒竟是赌馆私下豢养的爪牙,专门靠出千坑骗客人钱财。
小弟自知这些赌馆都是城中贵人产业,如今打杀了他们敛财的工具,这些贵人自然不会放过小弟。
因此,只好亡命天涯,前段时间在沧州柴大官人庄上暂避了数月有余。
前些日子,王伦到大官人处借兵,想到梁山泊发展势力,因我在庄中曾赢了洪教头不少银钱,便被洪教头记恨,被选入庄丁队伍,随王伦一同前来。”
石勇一脸诚恳,继续说道:
“小弟在大名府和沧州时,就常听人传颂哥哥仁义之名,今日能在梁山水泊之畔得见哥哥真容,实在是荣幸之至。”
花荣听闻“石将军”这个绰号时,这才恍然大悟。
然而,他素来对赌博一事颇为不喜,心中暗自思忖:这石勇常年混迹于赌坊,倘若将他收入梁山,难保以后不会在山上开设赌局,坏了梁山规矩。
可若是直接拒绝,又唯恐被江湖人诟病心胸狭隘,不善接纳江湖豪杰。
正在花荣犹豫之际,憨直的石宝大大咧咧地凑到石勇跟前,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嘿!兄弟,咱俩都姓石,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我看你身手还不错,能在那‘四只老虎’手里全身而退,不如就留在梁山,跟着花荣哥哥干!”
话锋一转,他又突然说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哥哥军纪严明,其中就有禁止赌博这一条。
你刚刚说你靠赌博为生,要是你敢在山上赌博,可是要被哥哥关小黑屋的!”
随后,他又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看,要不你还是戒赌后再来投山!”
众人听到石宝这番话,顿时忍俊不禁。
要知道,石宝可是第一个触犯军规之人。
当初被花荣下令,关禁闭三天,出来后就哭着向花荣认错,发誓以后宁愿挨军棍也不愿再进禁闭室。
此后,任谁问起禁闭室里的情形,他都只是摇头苦笑,绝口不提。
石勇常年在赌坊厮混,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结合石宝的话,在联想到花荣之前的表情道:
“小弟本就是江湖上落魄之人,若蒙哥哥收留,必定严守哥哥号令。
若有违令,甘愿受罚!”
花荣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上前一步握住石勇的手道:
“兄弟愿意留下自是好事。
只是你现在乃是柴大官人门客,此番未经大官人允许便留下,恐怕有损你的名声。”
石勇苦笑着道:
“不瞒哥哥,在庄上这两三月,我连大官人的面都难得一见,想来大官人事务繁忙,根本记不得我这等小人物。”
花荣听后,顿时语塞。
李助却吃惊的说道:“柴大官人不是号称‘小孟尝’吗?
我看兄弟本事也不差,怎会这般对待兄弟?”
石宝本就对当时在柴进庄上,柴进的表现不满,于是冷冷的说道:
“人家是龙子龙孙,天潢贵胄,这么看得起咱们这些江湖草莽!”
不等花荣开口,李助若有所思道:
“哦,原来柴大官人招纳江湖好汉是图个玩乐,充当门面哦!”
周围好汉们听了李助的话顿时陷入了沉思,之前在梁山泊还有人不断称颂柴进的仗义之名,把他和花荣相提并论,李助作为花荣麾下头号军师,怎能任由别人和自家哥哥并驾齐驱。
再则他这番话其实也不无敲打一些人的心思。
花荣自然明白李助的用意,知晓对方是担心自己一时心软去结交柴进这样之人,到时候来个引狼入室。
想到这里花荣给了李助一个我懂了的眼神。
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杜迁和宋万二人,二人都把头别向一边。
花荣微微一笑,亲自为二人松绑道:
“二位既然来我梁山泊,花某自然要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
二位先让大夫瞧瞧,切莫落下病根。”
话刚说完,有梁山兵卒上前,将二人带到一旁去找大夫。
此时,战场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袁朗匆匆赶来禀报:“哥哥,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只是并未发现王伦的踪迹。”
花荣忙问道:“兄弟可曾安排人仔细查过俘虏?”
袁朗神色凝重,沉声道:
“小弟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三百弟兄分成三十队,逐具查验尸首,连方圆数里的密林和湖岸边都搜了两遍。
重伤员中但凡尚有气息的,都用醒神散灌下去问话,俘虏更是分开逐一问询,但是……都没人知道王伦的下落。
大多数俘虏都说,他们在被我们包围之前还看到过王伦,随后王伦就不知去向了!”
花荣心中暗叹:“王伦,你他娘的是属泥鳅的吗?
溜得这么快!”
就在花荣陷入沉思之际,外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时迁满脸焦急,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大声禀报道:
“报!
禀哥哥,我们的哨探在水泊外围,发现有近百艘小船正朝着我们大寨方向赶来。”
花荣听闻,瞳孔骤然一缩,迅速抓起一旁的长枪,对传令兵喊道:
“通知各位头领,速速将人马收拢,做好战斗准备。
时迁兄弟,你继续前去打探消息,有任何风吹草动记得及时来报。”
时迁领命而去。
梁山众人又迅速行动起来。
花荣站在高处,目光警惕地望向水泊方向,心中暗自思量着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第208章 阮氏三雄急援至 白衣秀士巧计逃
梁山众好汉在花荣的指挥下,于水泊边严阵以待。
远处的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小船如离弦之箭般朝这边疾驶而来。
花荣心中顿时泛起疑惑,这深更半夜的,来者究竟是谁?
难道是失踪的王伦暗中安排的后手,让前面的伍佰喽啰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再给自己来个突然袭击?
亦或是……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
就在花荣陷入沉思之际,船只渐渐靠近,打头的小船上,一人高喊道:
“前方可是花荣哥哥,我乃小五啊!
今夜在湖里下网的兄弟回村报信,说发现有贼人准备偷袭哥哥,二哥听闻后,急得不行,当即率我们前来支援!”
花荣听到阮小五熟悉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瞬间如释重负。
他忙走到岸边,对着阮氏三雄他们拱手行礼道:
“花荣何德何能,竟劳烦诸位兄弟在这深夜不辞辛劳前来支援,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众人尚未跳下船,阮小七因之前他五哥抢了他的话,便开始咋呼起来:
“哥哥,不是说有贼人偷袭吗?
贼人在哪呢?
该不会是因为天黑,他们走错路了吧?”
阮小七这俏皮话一出口,惹得众人一阵哄笑,之前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花荣面带微笑,从容说道:
“不过是些小孩子过家家的事儿,都已经被兄弟们妥善解决了。”
话音刚落,他又上前拉住三人,转身对他们身后的石碣村村民说道:
“诸位兄弟快快下船!
这外面风大天冷,咱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先喝点酒暖暖身子,再好好叙叙旧。”
阮小二瞪了自家这个没个正经的兄弟一眼,抬眼望向花荣身旁那一众威风凛凛的好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羡慕之情,赶忙拱手抱拳道:
“花荣哥哥,我们一听到消息,立刻赶来,却不想哥哥及麾下如此神勇,这么快就将这股贼人收拾干净了。
如今哥哥这里隐患既除,我们兄弟便打算带村民回村去,明天一早大家还要早起起网捕鱼。”
花荣怎肯放他们离开,连忙对众人说道:
“今日各位兄弟不辞辛苦,仗义援手,花荣无以为报,还请大家一同到寨内喝杯水酒,略表我心中的感激之意!”
阮小二连忙推辞道:
“哥哥使不得使不得,我等此番前来,纯粹是为助哥哥一臂之力,并非贪图饮酒之欢。
况且哥哥刚刚处理完偷袭之事,想必后续还有诸多要事亟待处理,我们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改日等哥哥得闲,咱们再来找哥哥吃酒玩乐。”
花荣哪里肯依,一把拉住阮小二,半开玩笑说道:
“二郎今日怎得如此婆婆妈妈?
莫不是嫌弃我这寨里的饭菜,比不上家里嫂子做的可口?
又或者是害怕在我这儿喝醉了,回去阮家嫂子不让进家门?
依我看呐,今日这酒,必须喝,而且要喝个痛快!
就算山上事务再多,咱兄弟们来了都得放下陪好兄弟们。”
随后又看了看李助等人,说道:
“再说了,我相信有诸位兄弟在山上处理事务,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阮氏三雄见花荣如此热情真诚,实在不好再推脱,只好点头应允。
花荣大喜,立刻吩咐手下提前回去杀猪宰羊,准备酒菜,好生招待众人。
不等花荣安排,李助等人就赶忙上去招呼石碣村村民,众人一路朝着聚义厅走去。
一路上,花荣为阮氏三雄介绍梁山泊的诸位头领。
梁山众好汉多次从花荣口中听闻三人事迹,今日见他们深夜前来救援,对三人好感倍增,不到半刻钟彼此间就熟络了起来。
路上,阮小七关心的问道:
“哥哥,这一战山寨兄弟有没有受伤啊?
我可是听村里兄弟说,对方有好几百人呢!
当时二哥一听,还急得不得了!”
花荣笑道:“小七,你猜我们这一战伤亡如何?”
阮小七挠了挠头,一脸无奈的说道:
“哥哥,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这我怎么猜得到呢?
我的好哥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花荣这才笑着说道:
“有五六个兄弟因为黑灯瞎火的,视线不好而受伤。
不过,都是些轻伤,并无大碍,养上几日就好了。”
阮小七听闻有人受伤,对那伙人更是骂骂咧咧道:
“这遭天杀的贼子,我小七遇见了,一定送他去湖里喂鱼。
对了,哥哥,可曾知道是谁挑的事不?”
石宝这时候站了出来,骂道:
“还不是王伦那遭瘟的杀才。
今天他要不是溜得快,他家石爷爷非得用流星锤给他脑袋叮上几个窟窿。”
“什么,那鸟人居然跑了?”阮小七一脸吃惊道。
花荣点了点头。
阮小七突然又大声问道:
“哥哥,你今夜可曾派人乘船离开过水泊吗?”
花荣颇感纳闷,直言道:
“不怕兄弟笑话,我手下众多兄弟,论步战、马战,各个都能让人放心,唯独水战方面人才短缺。
所以今夜都是等贼人上岸后,我们才发动袭击,因此并未派人乘船离开水泊。
不知兄弟为何有此一问?”
阮小七满脸懊恼,说道:
“石哥哥先前说那王伦贼人逃脱了,小弟方才在泊里碰到一艘小船,船上有两人。
当时小弟遇见他们时候,还比较纳闷,这大半夜的怎会有小船出来。
所以当时就多问了他们几句。
他们自称是去传哥哥将令……”
阮小七絮絮叨叨将他在湖上之事说了出来,最后又道:
“也怪小七粗心,若当时再多盘问下就好了!”
花荣听后,这才肯定王伦是真的逃走了,心中暗忖这厮还真不愧是属泥鳅的——滑不溜秋,眼见战局不利,居然抛下手下兄弟提前跑路了。
花荣见阮小七还沉浸在自责中,拉着他的手说道:
“小七兄弟,这厮既然能被我收拾一次,下次再遇到,定不会让他逃了。
你放心,就他这条小杂鱼,在咱们梁山泊里还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第209章 义释来犯展胸怀 诚纳归心聚好汉
众人一路说着话,都朝聚义厅方向走去。
厅内,早已摆满丰盛的酒菜,香味四溢。
花荣请三雄和村民们坐下后,自己则亲自为他们一一斟酒。
随后花荣端起酒碗,大声说道:
“今日,我花荣能得诸位,出手相助,实乃三生有幸!
这碗酒,我敬各位,感谢大家的救援之恩!”
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起身,高举酒碗,将碗中酒饮下。
厅内不断有士卒前来添酒加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石碣村众人感受梁山众人的热情,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阮小二望着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杜迁和宋万,眉间微蹙,但还是忍住没问。
刚刚花荣向他们介绍了山上的头领,但是唯独没有介绍这两人。
随后又听闻坐在这大厅内皆是梁山上的头领。
因此心中不禁对二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阮小七扛着酒坛,脚步踉跄,晃晃悠悠地朝着郁保四走去,准备与这高大的汉子拼酒。
当他来到郁保四身旁时,正巧瞧见杜迁和宋万二人如垂头丧气地缩在酒桌旁。
在二人周遭,梁山头领们各自与相熟的兄弟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竟无一人过来与这二人对饮,二人这一桌显得格外冷清。
阮小七斜着眼睛扫了两人一眼,随即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郁保四,借着酒劲,大大咧咧地扯着嗓子说道:
“保四哥哥,这俩缩头缩脑的鹌鹑是谁啊?
瞧他们那副模样,莫不是偷偷混进山寨的蟊贼吧?”
郁保四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阮小七,又悄悄地朝着坐在上方主位的花荣瞥了一眼,只见花荣正与其他头领们交谈甚欢。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说道:
“小七哥有所不知,他俩今晚跟着王伦那厮来犯咱山寨,结果被秦明哥哥和石宝兄弟当场给拿下了。”
“那怎么把这两毛贼放在这碍眼啊?”
“嘘,小声点,这两人可大有来头。”
“啥来头啊?
莫不是东京赵官家他亲戚!”
“差不多吧!
他们是沧州柴大官人的人,哥哥念着柴大官人在江湖上的情面,这才……”
郁保四的话音还未落,阮小七顿时火冒三丈,“嚯”地一下将手中的酒坛重重墩在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杯盏叮当作响。
随即怒骂道:“我素闻柴大官人向来仗义疏财,广结天下豪杰,怎么会与这等不要脸面、妄图抢占他人基业的卑鄙货色为伍!
真是让人想不通!”
“可不是嘛!”
满脸通红的郁保四也随声附和道。
已经喝的醉醺醺的阮小七突然出声道:
“花荣哥哥,留这俩腌臜货在这儿干啥?
依我看呐,不如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挂在寨门口示众,也好让其他心怀不轨的人瞧瞧,省得脏了咱们梁山这片宝地!”
离他们二人较近的阮小五听闻杜、宋二人是今晚准备偷袭梁山之人,也是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二人,似乎花荣一下令,他就要冲上去动手。
正在与阮小二喝酒的花荣,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忙走到阮小五和阮小七身旁,抬手轻轻按住二人的肩膀,和声说道:
“五郎和小七两位兄弟,莫要着急动火。
此番偷袭梁山,真正的罪魁祸首乃是那不讲江湖道义、背信弃义的王伦。
当初,为了避免无端的纷争,我早早地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往沧州柴大官人庄上,详细告知大官人梁山如今的归属以及咱们在此处替天行道的志向。
柴大官人得知此事后,也是深明大义,立刻命人带手书前去劝阻王伦,让他莫要做出抢夺他人山寨,这等不仁不义之事。
可那王伦,却如同被猪油蒙了心,一意孤行,根本不听劝阻,执意要来攻打咱们梁山。”
花荣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杜迁和宋万二人,继续说道:
“杜、宋二位兄弟,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我估计,二位兄弟想必也是身不由己,在那柴大官人府上,凡事都得听从差遣。
到了王伦麾下,王伦那厮也少不得拿柴大官人来胁迫二位兄弟。
王伦犯下的过错,怎能让二位兄弟来承担呢?
我花荣虽不才,但也懂得体谅他人的难处。
今日之事,就这么算了,此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
咱们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
两位兄弟放心,喝完这顿酒后,我明日一早就安排人送你们二位兄弟离开。”
杜迁和宋万本来被俘以后,心里面就难免担惊受怕,再加上听到阮小七和郁保四的一番话,心中更是充满了恐惧。
但此刻,却被花荣一番话化作暖流软化。
杜迁眼眶渐渐湿润,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只见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地说道:
“花荣哥哥,您如此仁义,这般宽宏大量,小人先前真是猪油蒙了心,跟着王伦做出这等错事。
从今往后,小人愿追随哥哥左右,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说罢,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宋万见状,也赶忙跟着“噗通”一声跪地,同样纳头便拜,说道:
“花荣哥哥大恩大德,宋万没齿难忘。
之前是我鬼迷心窍,还望哥哥海涵。
今后哥哥但有差遣,宋万万死不辞!”
花荣见此,赶忙上前一步,握住杜迁和宋万的手,将二人扶起来,说道:
“我深知二位兄弟皆是有血有肉的汉子,先前只是跟错了人。
如今既然来到了梁山,这便是咱们之间的缘分。
梁山向来是个重情重义之地,如今二位愿意留下,从此咱们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以后,大家就在这水泊梁山之上,咱们一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携手并肩,共行替天行道之善举。”
阮小七迷糊着双眼,听到花荣的一番话语,鼓起掌道:
“花荣哥哥说的好,咱们一起替天行道。”
说完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第210章 花荣陈义邀豪杰 石碣齐心护家园
阮小二看着眼前场景,一时间心中思绪如乱麻缠绕。
突然,阮小五跳到他身旁,扯着他的衣袖,使劲摇晃着:
“二哥!
你瞅瞅花荣哥哥,如此仁义,咱还有啥可犹豫的?
难道你真想一辈子窝在湖里,没日没夜地打鱼,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不说,还得成天遭那些狗腿子税吏压榨欺凌?
难道你想让你儿子、孙子,今后也步你的后尘,继续过这苦日子吗?
咱要是入了伙,先不谈什么行侠仗义,至少也能让老娘跟着享享清福,这不好吗?”
醉倒在地的阮小七,突然爬了起来,一身浓烈的酒气喷在阮小二脸上,说道:
“二哥,咱这些年,每天起早贪黑打鱼,可结果呢?
一年下来攒不了几个钱不说,还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咱就问问,大家都是爹妈生养的,凭什么当官的就高高在上,把咱们当牛马一样使唤?
你再看花荣哥哥这边,马军、步军人才济济,唯独缺了水军。
这不正是咱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吗?
咱要是加入梁山……”
花荣在后方听了半天。
随后,径直走到阮小二面前,说道:
“阮二哥,你也知道,我花家累世将门。
曾经,我也想凭本事,闯出一条光宗耀祖之路。
然而,命运弄人呐。
我花家历经百年积攒的家底,竟遭贪官污吏觊觎。
他们不择手段,最终将我逼上了落草为寇这条路。
想我花家,在青州也算得上是家世显赫的世家门第,却仍难逃此等厄运。
那普通的百姓,又该遭受怎样的苦难呢?”
说着,花荣抬手,指向秦明,继续道:
“这位秦明兄弟,我刚才已向你介绍过。
你或许还不知晓,他曾经身居何职。
他原是青州兵马指挥司统制,兼青州兵马总管。
你可知道,他为何会与我一同来梁山?”
阮小二听闻,不禁面露惊讶,上下打量着秦明,而后摇了摇头。
花荣见状,接着说道:
“清风寨一役,秦总管得知慕容彦达恶意污蔑我花家,秉持正义,不愿与我兵戎相见。
因此,便被慕容彦达怀恨在心,此后不断遭受排挤打压。
你瞧瞧,连秦总管这般身份地位之人,都难逃此劫,更遑论寻常百姓了。
我花荣一心想在梁山干一番替天行道的宏图伟业,誓要扫尽这天下不平之事。
再者,不知阮二哥可曾听闻,北方金国已然崛起,正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而咱们赵官家,却依旧沉浸在纸醉金迷的虚幻‘太平’中,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依我判断,不出十年,金兵必定挥师南下。
到那时,咱们又该拿什么去抵御?
难道真要指望赵官家修道做法,请动诸天神佛来庇佑这锦绣江山不成?”
众人听闻花荣所言金兵南下之事,一时间皆面露忧色。
李助突然满脸疑惑地说道:
“哥哥,你说金兵南下,此事当真吗?”
花荣随即说道:
“大宋每年送给金国的‘岁币’,金国全数用来操练兵马、购置粮草,壮大自身实力。
而咱大宋呢,却压根没把金国当作真正的敌人,依旧歌舞升平,毫无防范之心。
如今金国势力渐大,辽国边境时有金兵侵扰。
连不可一世的辽国,都不是金国的对手,咱们大宋连别人的手下败将都打不赢,到时候拿什么去对抗金国?”
糜貹忍不住插嘴道:
“这些狗官,只知自己享乐,哪管咱老百姓死活!
要是金兵真打过来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花荣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糜貹兄弟说得没错。
当今世道,朝廷腐败,官员昏庸,受苦的都是咱老百姓。
咱梁山兄弟虽然占山为王,但也是为了给受苦的百姓寻条活路。
若金兵南下,以大宋如今的状况,必定难以抵挡。
到时候,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将是怎样一幅惨状。”
阮小五握紧了拳头,说道:
“哥哥,那咱该怎么办?”
花荣冷冷的说道:
“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咱梁山兄弟虽然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好汉,都是为了忠义而聚在一起。”
花荣仰头望向屋外,说道:
“我等心中之忠,是将苍生饥寒冷暖扛于肩头的千钧重诺;手中之义,乃为万家灯火长明披荆斩棘的赤胆孤勇!
这忠义二字,绝非困于朱门大户的家臣愚忠,亦非囿于族谱血脉的私相授受!
它是燃尽己身也要照亮人间的星火,是敢叫日月换新天的浩然长风!
咱要在这乱世中,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一方面对抗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一方面也要为抵御金兵做准备。”
阮小二听着花荣的话,沉寂已久的心,又开始沸腾。
他沉思片刻,说道:
“哥哥,说得有理。
咱兄弟愿意上山!
只是咱势单力薄,又该如何对抗金兵呢?”
花荣微微一笑,说道:
“二哥,不用担心。
咱梁山可以先壮大自身实力,招揽更多的英雄豪杰,训练出一支敢打敢拼的强军来。
只要咱团结一心,定能有所作为。”
众人听后,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花荣又详细地向众人讲述了他对梁山未来发展的规划,包括加强军事训练、扩充军备等。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随即又有士卒抬来金银,为阮氏三雄、杜迁和宋万送来“安家费”。
望着这么多的金银,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花荣又对石碣村村民说道:
“各位兄弟,若愿意留下,我花荣当按兵卒待遇给诸位发放安家费……”
花荣话还没说完,石碣村的一位村民站了出来,说道:
“花寨主,我们虽然都是些渔民,但也愿意跟着您一起干!
我们不想再被那些贪官污吏欺负,我们也想天天吃饱饭,到了年底能存点钱,给老婆孩子做身新衣服。”
花荣笑着说道:
“好!
有各位兄弟的支持,咱梁山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从今天起,咱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今天大家来了,就先把二十贯的安家费领了。
另外,今晚一战大家也是出力了,每人再领两贯赏钱,大家回去先把家里安顿好……”
第211章 梁山建制展豪情 青州阴谋起风云
石碣村众人收下花荣赏赐后,心中满是感动。
阮小五见众人收下铜钱后,又跳出来说道:
“哎,这可是大好事啊!
往后咱出门都可以说,咱是梁山来的,不是臭打鱼的了!”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花荣又站出来说道:
“诸位兄弟既已决定留下,往后咱们便是并肩作战的手足。
咱梁山虽地处水泊,却志向高远,定要在这乱世闯出一番名堂,护百姓周全,抗外敌入侵!”
阮小七一听,兴奋得跳了起来,大声嚷道:
“哥哥说得对,哥哥说得对!
咱兄弟今后齐心协力,管他什么金兵银兵,定要让他们知道咱梁山好汉的厉害!”
阮小五也忙附和道:
“没错!
咱在这水泊练就一身本领,看哪个狗官还敢来欺负咱们!
到时候只要他们敢伸出爪子,咱就一刀给他砍掉。”
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个砍的动作。
花荣看着士气高昂的众人,欣慰地点点头,接着说道:
“今日咱梁山得了六位好汉,今晚先痛饮一番,有事明日再说!”
言罢,便拉着众人在大厅内开怀畅饮起来。
……
第二天一早,花荣晨练后,又到大厅与李助商议事务。
“军师,如今上山的兄弟也多了,要好好规划,切不可浪费了大家的本事。”花荣对李助说道。
“哥哥,这是自然。
小弟还觉得,如今咱们头领渐多,是否明确一下各人职责,如此也便于管理。”李助笑着问道。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如今,除了未在梁山大寨的几位兄弟,寨里已有二十多位头领,是该明确各自职责了。”
花荣思索片刻后说道。
随后,二人便开始仔细商讨人员安排。
才上山的阮氏三雄,无疑是水军头领的不二人选。
但当下山寨水军人数较少,二人决定以石碣村渔民为骨干,先搭建起水军一营。
任命阮小二为营指挥使,阮小五和阮小七为副指挥使。
水军一营编制为五百人,阮小五和阮小七再各自兼任一都都头。
若人员不足,先从梁山本寨挑选适合操练水军的苗子,其余空缺再从周边渔民处招募。
花荣心里清楚,凭阮氏三雄在这一带多年来的名声,这一营水兵估计很快就能满编,届时便可将阮小五和阮小七转正为水军二营、三营指挥使了。
接着便是马军人选。
如今山寨勉强能凑够二营马军,然而制约马军发展的关键因素还是战马短缺。
为此,这段时间花荣安排花家之人四处购买战马,可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花荣寻思着,后面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养马地,自行培育战马。
在马军人选上,二人第一时间想到了秦明。
秦明本是青州兵马总管,在马军中自然要有他一席之地,因此秦明担任马军一营指挥使,编制同样为五百人。
马军二营指挥使则是石宝。
石宝在好兄弟孙安在二龙山独当一面后,内心触动颇深。
虽说平时依旧有些大大咧咧,但如今已收敛许多。
故而花荣点名让他担任马军第二营指挥使,并安排马勥和滕戣作为石宝的副手,编制也是五百人。
接下来,步军指挥使的任命可让二人犯了难,麾下兄弟大多擅长马战,步战稍微弱了些。
因此,二人讨论许久,最终确定步军一营指挥使为袁朗,编制一千人。
步军二营指挥使暂由李懹担任,马劲和滕戡为副指挥使。
……
就这样,两人从清晨讨论至午后,才将山上各人的职务梳理出来:
梁山总督兵马大元帅:“仁义无双小李广”花荣
军参谋部:“金剑先生”李助、“小诸葛”李懹、“圣手书生”萧让
军后勤部:“玉臂匠”金大坚、九尾龟”陶宗旺
军作训部:花谋、花狐、花胜、花利及花家剩余的老家将
水军一营:指挥使“立地太岁”阮小二,副指挥使“短命二郎”阮小五和“活阎罗”阮小七
马军一营:指挥使“霹雳火”秦明
马军二营:指挥使“南离大将军”石宝,副指挥使“白毛虎”马勥和“下山虎”滕戣
步军一营:指挥使“赤面虎”袁朗,副指挥使“险道神”郁保四
步军二营:指挥使“小诸葛”李懹(暂代),副指挥使“独眼虎”马劲和“下山虎”滕戡
亲军营:指挥使“巨灵神将”糜貹
哨探营:指挥使“鼓上蚤”时迁,副指挥使“旱地忽律”朱贵(负责南山酒店)、“摸着天”杜迁(负责北山酒店)、“云里金刚”宋万(负责东山酒店)、“石将军”石勇(负责西山酒店)、“笑面虎”朱富(另有任用)
工兵营:指挥使“九尾龟”陶宗旺
清风山分寨:“九头狮子”杜壆
二龙山分寨:“屠龙手”孙安
东京联络点:“白面郎君”郑天寿
……
接下来的日子里,梁山上下呈现出一片繁忙有序的景象。
水军在阮氏三雄的带领下,每日于水泊中刻苦操练。
一艘艘战船在水面上如离弦之箭般穿梭飞驰,士兵们的喊杀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水泊的宁静彻底打破,彰显着他们的豪迈与斗志。
马军和步军也毫不懈怠,在秦明和袁朗等人的严格训练下,苦练骑射和战阵之术。
花荣更是没有丝毫闲暇。
他派出多支精明强干的小队,前往周边地区四处打探消息。
一旦发现贪官污吏的劣迹,便果断出击,予以沉重打击。
一时间,梁山泊花荣的威名在江湖上如燎原之火般迅速传播开来。
青州的慕容彦达得知消息后,心中对梁山泊开始愈发忌惮。
虽说他现在名义上是京东东路安抚使,可实际上真正能够指挥得动的,不过是青州这弹丸之地。
更为棘手的是,他和自己的心腹李涛一直都怀疑自己身边被花家安插有线人。
慕容彦达深知“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倘若不把花家这颗眼中钉拔掉,恐怕自己步王文尧的后尘也为时不远了。
于是,他暗中开始谋划一系列针对梁山泊的行动,一场风云震荡即将在这青州拉开帷幕……
第212章 青云路上攀权相 浊浪渊中斗异心
青州知府府邸,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吏部左侍郎、京东东路安抚使兼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的宅邸。
这一日,慕容彦达在书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
“哗啦!”
又一个青瓷茶盏被扔在了地上,门外随即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相公请息怒。”
李涛神色惶恐,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书,匆忙从外面走了进来。
“相公这是为何动怒?
莫要气坏了身子!”
李涛放下文书后,急切的问道。
慕容彦达抓起案上密信,一把甩了过去,信纸在李涛脚边展开:
“清风寨花家余孽,带领一众贼子在梁山泊竖起‘替天行道’的反旗,还大肆囤积粮草兵器!
这不是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捅破天?”
李涛慌忙捡起信纸,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可如何是好?
梁山泊距青州不过百里,若任其坐大……”
他突然压低声音,“花家收购这么多粮草,该不会来攻打……”
“哼!”
慕容彦达猛地拍案,檀木桌震得砚台歪斜,“上次要不是秦明出工不出力,本官早就将花家这群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了,岂容得一群鼠辈,在本官眼皮子底下乱跳。
若他们敢来,本官这一次定不会心慈手软。”
“对了,益都县你可能够完全掌控了?
上次本官在县衙立威,那些人可收敛了不少吧?”
慕容彦达又问道。
李涛突然回忆起,上任那天,请慕容彦达来给自己站台,正是忌惮益都县上下不卖自己的帐。
因此,为了后面自己能够快速掌控益都县,他厚着脸皮,又送了不少“大黄鱼”土特产,才请动慕容彦达走了一遭益都县衙。
当时,慕容彦达带着吏部左侍郎、京东东路安抚使兼青州知府的仪仗,三十六名铁甲军高举描金飞虎旗开道,两侧皂隶腰悬水火棍,口中齐声呼喝“肃静回避”,八名轿夫抬着朱漆金顶八抬大轿,轿前两名披甲校尉执掌大旗。
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益都县衙。
“李知县在青州,辅佐本官处理政务,功绩卓着,其勤勉与才德,本官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此次他能荣升益都知县,是他凭借自身本事赢得的,也是本官对他的信任与勉励。
诸位当明白,李知县往后便是代表本官行事,各位须全力配合,听从调遣,切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这里,他赶紧笑着回道:
“承蒙相公抬举,举荐学生出任益都知县,又亲自送学生上任,学生现在已经能够掌控县衙了。
只是县丞陈光还是冥顽不灵,既不向学生低头,又不放弃自己手中权力。
对了,最近他和通判相公走得比较近,隔三差五就朝通判衙门跑。”
“哦,还有这等事。
你那县丞陈光,本官从前也略有耳闻。
进士出身,也确实有些才干,无论是民生建设还是治安管理,都可圈可点,可惜在官场上混,光有本事又能怎样?
混迹官场,无依无靠,就像寡妇夜里睡觉——上头没人,折腾的再厉害也是白搭。”
他又屈指敲着桌面,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轻蔑:
“熬了十来年还在县丞位子上打转,每次升迁都轮不上,倒也不冤。”
说到这儿,他忽然仰头大笑,眼中尽是戏谑,“你这次横插一脚断了他的前程……啧啧,指不定人家夜里做梦都在咒你!”
慕容彦达说罢,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他骂不骂,学生倒无所谓。
学生只想办好相公交待的差事,其他事情,学生都不关心。”
李涛神色肃然,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然模样,接着又恳切说道:
“再者说,学生前番能得相公陪同赴任,实乃天大的幸事。
偌大京东东路,官员何止百千?
可又有谁能如学生这般,有幸请得相公一路指点,亲自送到任上呢?”
慕容彦达一听,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你能有这样的认识,还心怀感恩,也不枉本官对你的一番栽培。”
随即又冷笑一声,摩挲着腰间玉带:
“李知县如今也是一方父母官了,可别让陈光那帮人看轻了。
你要知道你是我提拔的人,你代表了我的脸面!”
“全赖相公震慑!”
李涛弓着腰赔笑,眼中闪过阴鸷,“不过那陈光自诩政绩斐然,怕是不会甘心久居人下。
学生已安排眼线盯着,只要他敢……”
“记住,益都县是青州的根基。”
慕容彦达突然凑近,“你若连个小小县丞都摆不平,这知县的位子……”
“学生明白!”
李涛额头渗出冷汗,“定让陈光知道,在青州地界,谁才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对了,你刚提到陈光和吴通判关系密切,可曾知道他们都在聊哪方面的公务啊?”
慕容彦达笑着问道。
“相公送学生去上任的当天下午,陈县丞就去拜会通判吴相公了。
据学生打探到的消息,陈县丞和吴通判乃是同年……”
“哦!是同年啊!同年好啊!”
慕容彦达突然冒了一句,接着又说道:
“对了,本官之前听你说,你和咱们吴通判是同乡。
不知你对你的这位通判老乡了解多少啊?
上次本官本属意你去担任通判一职,谁知道京里有贵人传话,说要照顾他一二,整的本官当时也很被动。”
“回禀相公,吴通判乃是高高在上的通判相公,又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这么会看的起学生呢?
学生虽然与他是同乡,但也只是泛泛而谈而已。
再说了,整个京东东路谁人不知,学生是相公提拔之人,相公对学生恩同再造,学生岂敢做不忠于相公之事呢?
别说吴通判只是学生同乡,哪怕是学生父母,若相公看不顺眼,学生也不会和他有丝毫关系。”
随即又继续说道:
“相公,这是近日排查出的可疑人员名单……”
李涛将几张折叠好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慕容彦达随意瞟了一眼,吴亮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名单的最前面。
第213章 权斗迷局埋奸计 巷议清剿探隐情
慕容彦达指尖划过名单,瞳孔突然收缩,心中暗叹道:
“吴亮?”
茶盏突然重重磕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笔墨纸砚都震动了一下,“好啊,好你个吴亮,看来本官之前倒是小瞧你了,居然敢勾结花家余孽,充当花家的耳目!
你以为有所谓的‘贵人’给你撑腰,真当本官这个安抚使是摆设,拿你这个小小的通判没办法吗?
哼!”
李涛垂首时嘴角飞快掠过一抹笑意,旋即抬头露出忧虑神色:
“相公息怒。
吴通判毕竟有京中贵人撑腰,贸然动手......”
“贵人?
什么贵人!”
慕容彦达一脚踢翻身前的矮凳,“若不是当初李公公那死太监横插一脚,这通判之位本该是你的!
吴亮上任以来,他背后那个‘贵人’更是藏头露尾,让我查了这么久也查不出来?
本官怀疑,上次李公公是不是……”
慕容彦达突然停住了嘴,心里感动的李涛根本没有听清后半句话。
他眼眶微红,抱拳作势哽咽道:
“学生承蒙相公多年栽培,升迁之事本就听凭钧裁。
只是吴通判近来行事越发张狂,前日竟驳回相公签发的军粮文书,还说学生一个益都知县,干的都是知府的活......”
他突然噤声,偷瞄慕容彦达骤然阴沉的脸色。
“此话当真?”
慕容彦达突然一把捏碎手中的青花瓷茶盏,“他一个小小的通判,竟敢驳我堂堂安抚使的令?
真是岂有此理!”
慕容彦达发泄了一通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冷冷的说道:
“哼,这吴亮能如此有恃无恐,背后必定有大势力在暗中为其撑腰。
只是时至今日,本官仍不清楚他的后台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只要咱们这一次能将他勾结草寇的证据坐实!
哼,我倒要瞧瞧,到时候,他便是有十座靠山也保不住他!
你即刻派人去彻查,密切留意他与哪些人来往频繁和文书往来,有无不可告人的勾当。
一旦查实,务必及时向本官汇报。
记住必需要有切实的证据,免得引起他背后势力的反扑!”
李涛听闻慕容彦达动怒,心中不禁暗喜,明白自家相公的疑心病又犯了。
实际上,此前慕容彦达安排他查他身边的可疑之人时,他并未查到吴亮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只是想借此机会,恶心一下吴亮这位同乡:若能够将他从通判位置上拉下来更好,若拉不下来,也要给慕容彦达和吴亮之间埋下一根钉子,让二人打破表面的和谐。
另外,自从吴亮升任青州通判后,他就把吴亮视为仇人,认为是吴亮断了自己的晋升之路。
这份名单,吴亮的名字也是他临时添加上去的。
反正名单内容真真假假,即便有误,大不了最后推脱说是下面的人弄错了便是。
只要能让慕容彦达对吴亮起疑,那他后续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随便找几个人出面指证吴亮,再在他家中偷偷放上些金银财宝,伪造几封花荣写给吴亮的书信……
想到此处,李涛心中暗自窃喜,连忙点头应道:
“是,相公。
卑职这就去精心安排人手,保证查个水落石出。
只是……对于梁山泊那边,咱们该作何应对?
如今花荣那小子在梁山泊势力日益壮大,还四处囤积粮草、购置马匹,恐怕其心叵测啊。”
慕容彦达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的笑容,阴森森地说道:
“花荣?不过是占山为王的跳梁小丑罢了!
随即又嗤笑道,“竖起杆破旗就敢称‘替天行道’?
真当汴梁城的金銮殿是儿戏?”
他踱步至地图前,指尖重重戳在梁山泊位置:
\"井底之蛙也配谈'天'?
他蹦跶得越欢,越是往刀口上撞!
放心,只要他再多蹦跶几下,东京城里的官家自会找人收拾他的,官家的“皇城司”可不是摆设。
说不定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都是皇城司出来的高官。
等着瞧吧,自有金吾卫的钢刀,教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威!\"
慕容彦达似乎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随即顿了顿,又对李涛说道:
“不过,花说回来。
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咱们要先解决好内部问题,再来慢慢收拾花荣。
这样的人既然得罪了,就要把它给彻底铲除,免得他到时候躲在暗处,咬自己一口。
哼,说不定王文尧那蠢货,当时就是被花荣给收拾的,然后嫁祸给二龙山邓龙那个憨货。
呵呵!
本官这次倒要看看,他这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李涛离去后没多久,青州坊间,一则消息不胫而走:吏部左侍郎、京东东路安抚使兼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决意调集京东东路全部兵力,全力清剿辖区匪患,誓言要为百姓营造一片朗朗乾坤。
当身为青州通判的吴亮听闻此消息时,益都县丞陈光正在他家中做客。
吴亮虽已荣升青州通判,却依旧未搬离落幽巷。
期间不乏有商人意图“借”予他一套宅院,皆被吴亮一一婉言谢绝。
如此一来,落幽巷的居民皆知自家附近住着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平日里,落幽巷的环境也因此改善许多。
众人皆小心翼翼,生怕得罪这位贵人,惹他不快。
就连巷子里有名的混混林老六,近来也收敛了不少嚣张气焰。
陈光将话题巧妙引至慕容彦达剿匪一事上,吴亮听闻,心中暗自哂笑。
陈光接着开口道:
“哪有这般剿匪的道理?
还未出兵,便闹得满城皆知,难道京东东路的匪寇都如此愚蠢,坐以待毙不成?”
言罢,吴亮陷入思索,揣测着慕容彦达此举背后的深意。
陈光见吴亮沉思,又抢先说道:
“吴兄,依在下看来,咱们慕容相公此举,要么是想借此为由头,向富户们索要钱财;要么就是打着剿匪的幌子,暗中谋划其他不可告人的勾当。”
吴亮听闻陈光之言,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214章 青史长歌燃壮志 权途辗转困人心
“吴兄可想过,慕容相公这次剿匪为何传得满城风雨?”
陈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上次出兵清风寨,小弟可听说连吴兄都没有告知啊!”
吴亮不以为意道:
“陈兄是说,他故意透出风声?”
“只怕不止。”
陈光压低声音,“青州富户捐的剿匪银,今日已陆续押往府衙。
可调兵文书到现在还没见踪影。
另外也没找吴兄等军政要员商议。”
陈光看着吴亮,又继续说道:
“若只是敛财倒罢了......”
吴亮一听陈光的语气,就猜到他要说什么,忙出言打断道:
“呵呵,看来咱们慕容相公,新官上任三把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陈光见吴亮打断自己的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快,轻声问道:
“吴兄,依你之见,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凉拌!”吴亮笑着说道。
陈光一脸茫然。
吴亮见状,笑着说道:
“咱们慕容相公如今身兼数职,既是京东东路安抚使,兼知青州军政事务,既能管军又能治民,而且还是吏部左侍郎,咱们头上这顶‘帽子’都攥在他手里呢。
他既然已经放出话来要剿匪,咱们听命行事就行了?”
说罢,吴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后,又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剿匪也是好事,这遍地多如牛毛的匪寇也该收拾一下了!”
吴亮不敢与陈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位同年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他怕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暴露了自己与花荣之间的秘密,到时候惹来更多的麻烦。
他还依稀记得上半年花荣与自己见面的情景。
那一夜,他在书房对花荣说道:
“将军今后做如何打算?”
他本意是想劝花荣去东京,解释清楚清风寨一事,好洗脱慕容彦达扣在花家头上叛逆的帽子。
花荣却抚掌大笑,“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匍匐于朱门犬马之列?
昔商汤放桀,周武伐纣,皆言‘顺天应人’;陈涉揭竿,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青州城不过是天下浊流的缩影,慕容之流鱼肉百姓,天子脚下又何尝不是豺狼横行?”
“我花荣愿效沛公斩蛇,学黄巢冲天,以枪为笔,血为墨,在这世道上重写一篇《大风歌》!”
吴亮听闻花荣所言面色骤变,沙哑道:
“将军慎言!
此等狂悖之语……”
“狂悖?”
花荣踏前一步,“屈平大夫‘伏清白以死直兮’,陈汤将军‘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太史公受宫刑而着《史记》,为后世立镜;武乡侯临危受托孤之重,鞠躬尽瘁以复汉室。
古之仁人志士,哪一个不是将大义置于生死之上?
尔等读圣贤书,若只为保全身家,与那瓦釜雷鸣何异?
吴兄若惧牵连,便将今夜之话烂在腹中。
但花某此心,已如离弦之箭——纵粉身碎骨,也要为天下百姓劈开一条活路!”
吴亮本想斩断与花家的关系,而花荣却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语,让吴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随即花荣又说道:
“吴兄可曾细品《春秋》微言?
董生云‘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左氏笔法藏锋于简牍,字字皆为天下立心。
此等史家孤诣,岂止是录旧闻、记故实?
分明是以刀笔为剑戟,斩尽世间不平事!”
他忽而起身,“昔屈子行吟泽畔,叹‘长太息以掩涕兮’;贾生过湘吊古,悲‘世溷浊而不分兮’。
千百年间,多少仁人志士为苍生泣血?
尔等既读孔孟之书,习圣贤之理,安能效阮籍穷途之哭?
岂不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吴亮听闻后,垂眸望着身上的官袍,声若游丝:
“吾乃山野鄙夫,幸沐天恩,方得跻身簪缨之列。
知府相公行事虽有乖张,然宦海浮沉,纲纪如渊。
吾辈蝼蚁之躯,唯愿夙兴夜寐、奉公守职,或可稍慰圣眷,不负这身官袍。”
花荣却突然仰天大笑道:
“忠者,非桎梏于一家一姓的愚忠,当如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效郭令公汾阳郡王‘再造王室,勋高一代’,亦如寇忠慜公力排众议,挽澶渊之危局,扶社稷于将倾。
古之仁人,或临乱世而擎天柱,或处危局而安黎元,皆是以百姓心为心,以天下事为事,此等忠义,方为华夏脊梁!”
花荣猛然起身,“若吴兄愿为我在这浊世中睁开双眼,他日青史竹简,定当镌刻你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浩然长歌!”
……
时至今日,吴亮每每想起花荣的话都会感觉热血沸腾。
因此,他才全心全意的投到花荣麾下。
他在赌,赌花荣能否实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目标?
陈光紧盯着吴亮沉思的侧脸,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通判相公这话,可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咱们同年相交,至今已有十余载,何时竟学起官场那套打太极的功夫了?”
他放下茶盏,“如今剿匪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慕容知府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吴兄难道真觉得该盲目跟从?”
吴亮忙说道:
“陈兄,慎言。
我知你苦闷李知县做了你的上司,但是,只要你……”
“李涛!”
陈光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一个靠攀附权贵上位的举人,也敢骑在我这进士头上作威作福?”
他胸口一时气息不畅,剧烈起伏,“当日慕容知府当着县衙众人的面夸赞他‘堪当大任’,那些个势利眼便立刻全都转了风向!”
吴亮默默将被震翻的茶盏扶正,语气平淡地说道:
“世态炎凉,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可你不一样啊!”
陈光猛地伸手抓住对方的衣袖,“咱们同年高中,又同一年授官!
我如今缺的,不过是一座靠山罢了……”
话未说完,他便猛地停住,吴亮已将桌上的锦盒,轻轻推到他面前,正是前日他趁吴亮不在家,故意放下的玉器。
“陈兄若是为了自己前程而来,那恕我无能为力。
身处官场,你我都应当守好自己的本分。”
陈光望着锦盒,喉间涌起一阵苦涩。
“守本分?”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当年寒窗苦读时,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要靠攀附权贵,才能在这世上安身立命?”
第215章 霜雪难摧君子节 官职易惑小人魂
陈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急切,不由自主往前探了探身子,刻意把声音放软,带着讨好意味道:
“吴兄,你我同科出身,这么多年情谊深厚,非比寻常呐。
如今你已贵为青州通判,在通判衙门也站稳了脚跟,总不能看兄弟我在这官场泥潭里苦苦挣扎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吧?
那李涛不过是个举人……”
他咬牙切齿吐出这名字,“不过就是一时运气好,攀附上了慕容彦达的高枝,凭什么他就能平步青云?
小弟我哪点比他差了?
无论是学问、才干,还是为官这些年的辛苦,我哪样比不上他?
小弟在益都县这十年的辛苦,难道还比不上他整日围着慕容彦达溜须拍马?”
陈光突然又一副讨好的表情说道:
“只要吴兄肯帮兄弟在东京贵人面前美言几句,兄弟我今后必定涌泉相报!”
说着,急忙从袖中掏出个精致檀木盒,放在桌上。
吴亮还未及开口,陈光紧接着又说道:
“若是吴兄这次肯拉小弟一把,今后在青州,小弟我唯吴兄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吴亮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摆在桌上的檀木盒,微微皱眉,看向陈光:
“陈兄,你这是何意?”
陈光赔着笑,指了指檀木盒:
“吴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你收下。”
吴亮没有理会那檀木盒,从容地端起一旁的茶盏,轻啜一口,缓缓说道:
“陈兄,这茶虽用的是粗糙茶叶,算不上名贵,却也有丝缕茶香。
就如为官之道,实实在在,方能长久。”
陈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吴兄说得是,只是兄弟如今实在艰难……”
吴亮敛去茶雾氤氲,忽而抬眼,直直钉住陈光,痛心疾首地说道:
“陈兄!
咱们相识至今,已有十载了吧!
这十载岁月,风雨同舟,咱们一同欣赏过泮池的秋月,一同踏过贡院的霜雪,难道你还看不清我这颗赤诚的赤子之心吗?
从东京放榜,吏部选官再到青州任职,这些年来,我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我从不靠攀附权贵,也不借助裙带关系,仅凭自己的一腔孤勇与腹中墨水,才好不容易挣得今日这立锥之地!”
他猛地站起身来,声色俱厉地说道:
“至于陈兄说,要我在东京贵人面前巧言粉饰,行那谄媚之事?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吴亮若真有那通天的靠山,何苦每日为了公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
我这身官袍,是我以十年寒窗的血汗铸就而成,今生我必定以清白来守护,怎能容黄白之物玷污!”
接着,不等陈光开口辩解,吴亮又继续说道:
“咱们同是科举出身,自幼研习的都是圣人之言,孔孟之道。
做人做事,本就该秉持公正廉明的本心,又怎能生出投机取巧、歪门邪道的念头呢?”
吴亮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不移的信念,再次看向檀木盒,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这礼物,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收的。
我一心只为公事,不想因为这些身外之物,坏了自己坚守多年的操守,更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
你若真心想升迁,就应当脚踏实地,凭借自己的真本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
陈兄,莫要再动这些歪心思了,咱们读书人,自当有自己的气节和底线呐!”
陈光垂眸,死死盯着盒面上精美的蟠螭纹,可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打着另一番算盘:这吴亮分明就是嫌自己送的礼薄!
若不是瞧不上这财物,怎会连这点举手之劳都不肯帮?
然而,他面上却依旧堆起谄媚的笑容,躬身作揖时,继续谦卑地说道:
“吴兄的教诲,字字珠玑,小弟定当铭记于心。
只是……”
“啪”!
他话音未落,忽听窗外传来大雪压断大树的声响。
二人都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吴亮声音里裹着三分薄怒七分痛惜,说道:
“你总道升迁无门,可还记得范文正公‘先忧后乐’的广阔襟怀?
当年他在应天书院执教,即便生活清苦,箪食瓢饮,却仍笔耕不辍;吕夷简贬谪途中,身处逆境,仍心系百姓疾苦。
你若真有青云之志,便该效仿先贤,以实实在在的政绩服人,而非走这旁门左道!”
陈光唯唯诺诺的说道:
“吴兄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小弟以后再也不做这等事了!”
待吴亮转身去关窗,他望着那道清瘦而挺直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假清高!
待他日我得了贵人相助,飞黄腾达,定要让你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然而,他口中却继续谦卑的说道:
“吴兄金玉良言,小弟必当日夜揣度。
今日天色不早,小弟这就告辞。”
“陈兄,你的东西落下了!”
吴亮叫住已走了几步的陈光。
陈光又转身,红着脸抱走盒子。
吴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叹息道:
“官场似熊熊熔炉,纵是初心纯澈之人,亦难免于翻滚炙烤间,悄然熔变。”
……
陈光满心愤懑地回到家,径直走进书房,一屁股坐下,嘴里还嘟囔着:
“这吴亮,真是顽固不化!
到底怎样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妻子刘氏端着酒菜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官人,你回来啦。
瞧你这模样,又是为了何事烦闷?”
陈光抬起头,看了眼刘氏,叹了口气,没说话。
刘氏将酒菜放在桌上,挨着陈光坐下,温柔地说:
“官人,我看你呀,肯定又是为了县衙政务,和李知县起了分歧吧?
官人也别太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可不值。
妾身特意下厨做了几个官人爱吃的小菜,官人喝点酒解解闷。”
妻子刘氏本出身于东京富贵人家,奈何命运弄人,其岳父多年前卷入一场官司之中,致使家道中落。
陈光看着自己身姿卓越的妻子,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突然如毒草般在他心中迅速蔓延……
第216章 后院筹谋诡念起 府衙议事风云涌
陈光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暗道:
“寒窗苦读十年,换来个芝麻绿豆官,三任知县走马灯似的换,偏我像棵老树桩子扎在这儿!”
他看着两个被退回的木匣,“什么清正廉洁,不过是攀了高枝便瞧不上旧人!
我巴巴送的礼,倒成了打脸的巴掌......”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上个月在城隍庙后巷遇到的那位方士,不禁低声自语:
“也不知他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假。”
恍惚间,仿佛又听到方士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乃双生蛊。”
陈光忍不住脱口而出:“双生蛊?”
方士缓缓说道:
“这双生蛊虫需分饲男女二人。
他们吃下后,便会对对方萌生情愫,进而血脉相连。
此后,无论这二人相隔多远,种蛊者皆能通过身旁其中一人的耳目视物听音,甚至可凭心神控制另一方。”
陈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藏着的血蛊,心中暗自思忖:
“按照方士的说法,日后要用这双生蛊时,得提前七天以自己的精血,每日喂养虫子一次,连着喂养七天后,再将这两只蛊虫放入酒中,分别喂给一男一女,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通过一人控制另一人……”
这时,妻子刘氏走了过来。
陈光垂眸望着她,心中暗自思量:
“她倒是贤惠,只是……”
刘氏素手如兰,又给他斟好酒。
陈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肌若凝脂的脸上,心中微动:
“模样还是这般出众……”
陈光看得有些痴了,心中念头一转:
“若是能让她和他服下这双生蛊,或许就能达成我的目的了……”
陈光喉结微动,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抄起酒盏一饮而尽。
“咳咳咳!”
辛辣的酒水呛得陈光剧烈咳嗽起来。
刘氏闻声,急忙绕到他身后,伸出纤手轻轻叩击他的脊背,关切地说道:
“官人,你这是怎么了,喝得这般急!”
这熟悉的触感让陈光呼吸一滞,他反手扣住那只柔夷,声音沙哑地唤道:
“浅棠,”边说边用指腹摩挲着妻子的玉手,“咱们成亲这些年,你说实话,为夫待你如何?”
刘氏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尖发烫,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怎么也挣不脱,带着几分委屈说道:
“自从和相公成亲后,相公待我自是千般好……
只是妾身无用,至今未能为陈家延续香火,给相公诞下一儿半女……”
话还没说完,泪珠子已砸在陈光手背。
陈光一把将佳人搂进怀里,指尖抚过她后颈的绒毛,低头咬住妻子发顶,轻嗅着她身上的香味,说道:
“说什么傻话,现在没有子嗣又何妨?
你我都年轻,来日方长……”
话到嘴边,陈光陡然又问道:
“若有一日我遇上难处,浅棠,你可愿为我赴汤蹈火?”
刘氏仰起沾着泪痕的脸,杏眼明亮如星,毫不犹豫地说道: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便是要妾身这条命,也尽可拿去!”
怀中娇躯的温度灼得人发晕,但陈光却毫无欲念。
望着跳动的烛火,他心里暗自想着:
“哼,很快,很快自己就能达成升迁的目的了。”
……
青州城内,慕容彦达欲清剿境内匪患的消息刚一传开,市井之间,顿时炸开了锅。
街头,几个百姓正聚在一起,其中一个满脸喜色,大声说道:
“哎,你们听说了吗?
知府相公要为民除害,清剿匪患啦!”
另一个百姓也跟着兴奋起来:
“那可不,这可是大好事啊!
咱青州百姓可有盼头了!”
“是啊是啊,”又一人附和道,“我看这慕容知府,简直就是重生的包青天呐!”
“对对对,”最先说话的百姓点头如捣蒜,“等他荡平了匪患,咱青州就能过上安宁祥和的日子咯!”
说着,他还双手合十,朝着知府衙门的方向作揖。
而在一处深宅大院里,几个官绅富户正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其中一个紧锁眉头,连连叹息:
“唉,这慕容相公手段,实在是高明啊!”
旁边一人压低声音,神色复杂地感慨道:
“哼,随便抛出个剿匪的由头,金山银山便会源源不断地送进他的府邸。”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苦笑着摇头,“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乖乖掏钱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间满是对这位相公权谋手段的忌惮与无奈。
三日后清晨,青州府衙内。
“这天才刚亮呢,这么急着叫咱们来,也不知相公要宣布什么要事。”
一位官吏边匆匆走着,边跟身旁的同伴抱怨道。
“嘘,小声点。”
同伴赶忙提醒,“慕容相公的命令,咱们照做就是。”
两人随着人流,匆匆往府衙里面走去。
“哎哟,这都卯时三刻了,晨雾还没散呢。”
另一位官吏嘟囔着走进大堂,见里面早已挤满了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
红的、青的、绿的官袍交错而立,跟开染坊似的。
“咱们品级低,只能在这廊下站着了。”
一名八品官员无奈地说着,还忍不住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大堂里张望。
“谁说不是呢,你看七品以上的相公们,在里面待着多舒服。”
旁边的官员回应道。
众人约莫又等了一刻钟,慕容彦达才在亲信李涛的陪同下款步而入。
众人刚要行礼,他抬手止住:“都免了。”
他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吴亮身上,“再坐诸位身为朝廷官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如今京东东路匪患丛生,青州花家余孽更是逃入梁山泊,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吴亮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慕容彦达说“青州花家”时,尾音拖得极长,目光有意无意地盯着他。
还未等他定神,济南知府刘豫已“嚯”地起身:
“安抚使相公,梁山泊可是京东西路地界!
莫非朝廷又改了辖区划分?
还是相公得官家看重,又领了京东西路的差事?”
这话一出,堂内空气骤然凝滞,只听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第217章 堂上巧辩立威权 雪夜筹谋藏杀机
李涛作为慕容彦达的亲信,见自家相公被刘豫逼得面色阴沉,忙跨出半步,拱手朗声道:
“刘相公这是哪里的话!
安抚使相公心系黎民,自然是要未雨绸缪!
梁山泊贼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近接连残害了不少官绅!
若不早做打算,他日匪患成势,整个京东都将生灵涂炭!
相公此举,正是为了保境安民,护佑一方太平……”
李涛话音刚落,刘豫眯起眼睛,盯着李涛青色的官袍,故意拖长语调:
“这位相公不知如何称呼?
官居何职?”
李涛面上依旧堆着笑,抱拳行礼道:
“在下益都知县李涛,见过知府相公。”
“呵呵!李知县好大的口气!”
刘豫突然暴喝一声,“你不过一个小小的益都县知县,这京东东路军政议事大厅,何时轮到你这芝麻绿豆官指手画脚?
莫不是你还领了朝廷任命的京东东路的安抚副使,或是判官不成?”
李涛被刘豫当众呵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句:
“下官失言了……”
“失言?”
刘豫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益都县知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你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若你是我济南府的官员,本府早就将你这不懂规矩的狂徒乱棍打杀了!”
李涛听着刘豫诛心的言语,暗骂道:
“刘豫小儿,你这老匹夫,莫要落到我的手里……”
突然他的眼光瞥见穿绯色官袍的吴亮,心里又暗骂道:
“哼!若不是不这厮抢走了属于我的青州通判,我今日何至于受如此大辱……”
李涛见刘豫得意洋洋的样子,又看了看慕容彦达气的黢黑的脸,“知府相公这话说得过了吧!”
他随即抬起头,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某虽不才,只是一小小知县,但也是朝廷命官,也有‘职微犹思安社稷,身贱未改报国心’……”
不等李涛说完,“朝廷命官?”
刘豫早已仰天大笑,“本府看你是被某人捧得找不着北了吧?
以为有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
本府劝你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慕容彦达知道自己再不出言,今日自己的脸面就会被刘豫踩在脚下。
“刘知府,李知县就算有说错的地方,也轮不到你如此教训!
他也是一片忠君之心。”
随即,话锋一转,朗声道:
“刘知府可知,半年前金部司郎中王文尧相公押送的皇纲,究竟被谁劫走?”
“呵呵!当时青州谁人不知,那是青州境内二龙山几个毛贼所为。”
刘豫在说到“青州境内”四字时,故意拖长语调,嘲讽着说道:
“为此慕容相公出兵剿灭匪寇,获得官家青睐,连升数级,一跃成了手握京东东路军政大权的安抚使相公。”
慕容彦达听着这话,心里也开始暗骂刘豫:
“呵呵!本官还以为你今日是吃错了药,原来你是不满本官当这京东东路的安抚事。
话里话外,居然敢阴阳本官养寇自重,贼喊捉贼!”
于是冷笑着说道:
“刘知府怕是在济南府享受风花雪月久了,都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了吧?”
随即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李涛,仿佛是在说:
“看吧!
你跟着本官,刚刚刘豫欺负你,我马上就给你报仇了!
让你打脸的时候到了。”
李涛心里神会,又站出来说道:
“知府相公的消息怕是滞后了。
最近,经慕容相公派人缜密侦查,劫皇纲、害金部司郎中王文尧相公的真凶,乃是梁山泊的草寇……”
李涛话音未落,慕容彦达猛地起身,没有理会发呆的刘豫,朗声道:
“皇纲关乎官家威仪,敢觊觎者,便是公然与我大宋朝堂为敌!”
说罢,袍袖用力一挥,“尔等身为朝廷官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容分什么东路西路、此府彼府?”
刘豫知道慕容彦达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不满,脖颈青筋微凸,“慕容相公所言固然在理,但剿匪乃国之大事!
贼人来去如风,妄动刀兵,恐生……”
慕容彦达不等刘豫说完,怒吼道:
“只要能扫平逆贼,纵使战至一兵一卒,也要为官家斩尽宵小!
此等忠君报国之事,何惧担责?
何惜性命?
这是我等同为大宋臣子,刻在骨子里的本分……!”
刘豫越听心里越不舒服,心中怒骂道:
“慕容彦达,你个老匹夫,本府不就是打了你的狗吗?
居然下手这么狠!
这话要是传到官家耳朵里,官家岂不认为本府是不忠之臣吗!”
刘豫只觉后背官袍被冷汗湿透,黏腻得令人心慌意乱。
他本想倚仗自己的老资历,给新上司一个下马威,挫挫他的锐气。
却没料到,对方果然名不虚传,几句话轻轻松松便将自己逼入绝境。
刘豫也不愧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瞬间收敛锋芒,笑着说道:
“相公所言极是!
我等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
济南府上下,定当全力以赴,听凭相公调遣!”
众人见刘豫都服了软,随即异口同声道:
“愿听候相公调遣!”
慕容彦达望着厅内众人表现,心中暗叹道:
“哼!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随即,他笑着说道:
“有诸位相助,梁山泊弹丸之地,有何惧之?”
而后又说道:
“诸位皆是朝廷栋梁之才,当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此次清剿叛逆,乃是关系社稷安危的头等大事,可如今府库空虚……”
说到此处,他微微叹息,“还需各州府郡县勠力同心,筹措粮草。
莫说本官苛责,这既是为朝廷解忧,更是诸位建功立业的良机!”
众人一听,心里都暗暗叫苦。
慕容彦达仿佛能洞察人心:
“待凯旋之日,本官会如实禀明官家。
凡在此役中尽心尽力者,皆按功劳大小请功嘉奖!”
…
傍晚散衙,一个多时辰后,吴亮才离去。
与此同时,慕容彦达的书房内。
李涛压低声音说道:
“相公,已经安排人盯住了。”
慕容彦达微微点头,“一定要查实了!”
第218章 锦程幌子遮危局 雪履疑踪引暗潮
吴亮踏出通判衙门时,雪下得正大。
靴底踩在覆雪的青砖上,不断传出“咯吱”声响。
上午府衙议事厅里的争吵声,此刻又在他耳畔响起。
“慕容相公!为何这次剿匪要征调我们各府半年的赋税?”
“对啊,还要调动我们府厢军前来,这一路往返,人吃马嚼的,花销可不小啊!”
“军队调走了,我们那一旦出现意外可咋办?”
……
他心中越琢磨越觉得困惑。
堂上众人你来我往的争执,此时在他心里反复回放,竟好似一场闹剧。
哪像是商讨剿匪的架势?
一上午既没有提要剿灭那股山贼,也没有剿匪的章程。
只是要钱要粮要兵。
这里头恐怕……
吴亮不敢再往下细想。
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里回荡。
吴亮一心沉浸在思绪中,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斗篷下,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二蛋,咱就一直这样跟着就行,可千万别跟丢了。”
斗篷下,一个声音低声说道。
“放心吧,就他还能逃出咱们的手心?
哼,估计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呢。”
那叫二蛋的又继续说道:
“健伟哥,你说前面这人到底啥来头,为啥要咱们这么盯着他?”
被称作健卫的汉子低声说道:
“你管那么多干啥,既然端了别人的碗,就要服别人的管。
你拿了钱,好好盯着就是了。
干好了这差事,哥到时候请你喝酒。”
“哥,我要喝醉香楼的酒,听说里面的酒老贵了。”
汉子边说,嘴角还不断流下口水。
叫健伟哥的男子,看着他的模样,笑着说道:
“二蛋,只要这差事办好了,哥得了上头的赏,哥不仅请你喝酒,还给你找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让你……”
说着还拍了拍二蛋的肩膀,鼓励道:
“二蛋兄弟,你先跟着他,哥哥去放松一下。
娘的,今天早上吃啥了,咋跑了这么多趟茅房?”
不等二蛋说什么,那汉子已经跑来没影了。
……
“嘶……”
寒风裹挟着雪粒猛地扑在吴亮的脸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走了小半座城。
他抬头望去,锦程布庄杏黄色的幌子在风雪中像只瑟瑟发抖的蝴蝶。
吴亮拢了拢被雪水浸透的衣领,正要抬脚跨进布庄,又习惯性的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一双慌乱躲闪的眼睛。
“坏了,他好像发现我了!”
跟踪的汉子心里暗叫不好,慌乱间,忙抓起腰间酒葫芦,仰头猛灌起来。
一边灌酒,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吴亮。
“健伟哥说了,遇到事情不要慌,继续装,他不一定确定我是来专门跟踪他的。”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给他壮胆。
吴亮的脚步顿在布庄门槛前,他心里暗道:
“此人到底是谁?
为何跟了我这么久?
跟踪技巧如此生涩,却执着至此,是慕容彦达的爪牙,还是另有他人?”
随即他又想到:
“此时,自己若是折返或徘徊,反倒会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坐实自己的心虚。
到时候不仅会害了花富他们,还会惹出更多的事端。”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今日,益都县丞陈光的邀约:
“吴兄,当日听君一番肺腑之言,小弟痛定思痛,誓要洗心革面。
因此,决心向吴兄学习,脚踏实地的为民请命,绝不再想那些升迁之事。
对了三日后,是小弟的母难之日。
小弟在青州也没什么亲朋,唯吴兄一知己而已。
到时候,恳请吴兄务必赏光......”
吴亮定了定神,也不再犹豫,昂首阔步跨进布庄,故意提高嗓门喊道:
“小二哥,切莫关门,我要买匹布给好友做寿。”
随即又说道:
“劳驾取匹绛紫色云锦……”
布庄对面茶楼门口,先前从二蛋身边离去的汉子,正在整理自己被雪打湿的衣服。
他的目光紧盯着对面吴亮的一举一动。
此人正是益都县衙捕快孙健卫。
两天前,正在值守的他,被李涛单独叫进了书房。
李涛搁下手中茶盏,温和的对他说道:
“小孙,到县衙多久了啊?”
“回……回相公的话!”
孙健卫慌忙抬头,后颈沁出细汗,“小的入衙九年零三个月,一直跟着张班头在城西巡街!”
“九年啊…….”
李涛摩挲着翡翠扳指,“听说上个月城西米铺失窃案,是你顺着车辙追到二十里外的贼窝?”
这话让孙健卫胸膛猛地一挺:
“相公明察!
那伙贼把赃物藏在破窑里,小人瞧着地上的车辙印深浅不对,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赶紧低头噤声。
李涛没有生气,笑着对他说道:
“张班头说你是块璞玉,就是缺个雕琢的机会。”
话音未落,忽又转身,“现在有桩机密差事,你敢不敢接?
若是成了,县衙步兵都头……”
“小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孙健卫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很不错,年轻人就是有朝气!本县看好你!”
李涛满意地点头,接着说道:
“事办得漂亮,步兵都头非你莫属!”
孙健卫呼吸一滞,他眼前已浮现出自己身披红绸、骑着高头大马巡街的威风场景。
李涛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孙健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却又立刻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相公放心!小的若办不成此事,甘愿提头来见!”
第二天,孙健卫就找来自己的好友二蛋,一起盯梢吴亮了。
此刻,他站在茶楼门口,望着对面“锦程”布庄的招牌,长舒一口气。
“这锦程的布料,连知府夫人寿宴的喜服料子都专程来采办。
这位吴相公来买布料,应该没啥问题吧!”
孙健卫喃喃自语,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旧布囊,那里藏着他三年的积蓄。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低声呢喃:
“等当上步兵都头,定要给老娘扯匹最鲜亮的霞帔红。
到时候请戏班子唱足三天大戏,让她老人家好好风光风光!”
第219章 雪幕沉沉埋暗计 杯光滟滟隐杀机
“掌柜,我就要这匹绛紫色云锦了,其他的收回去吧!”
随后银锭重重拍在檀木柜上,乐得布庄内的伙计暗喜道:
“想不到打烊了都还遇到这样一位爽快的主顾,该我今天运气好!”
吴亮余光微微扫过对门茶楼屋檐下的身影,刻意提高声调:
“掌柜的,麻烦三日后送到通判衙门,我要用来给朋友做寿用的,差池不得。”
“是,是,是!”掌柜连声答道。
吴亮见掌柜答应了,便转身推门。
“吱呀——”
木门才开半道,裹挟着雪粒的狂风便劈面而来,吴亮踉跄了半步。
“这天杀的风雪,您瞧这雪片子!”
跟来的掌柜缩着脖子,望着灯笼外翻飞的雪幕直跺脚,“活像白无常勾魂的幡子!”
吴亮仰头看着风雪,突然轻笑出声:
“都说瑞雪兆丰年……”
话音突然顿住,他心里默默说道,“可丰年的兆头下,又埋了多少冻毙的冤魂?”
随即又自言自语道:
“明日得让衙役们上街去看看,再去粥棚添些炭火和米粮。”
吴亮走了几步,雪花已经沾满了他的衣袍,花荣的话突然在耳畔回响:
“这世间的雪,从来都不是干净的。”
吴亮在前面走,后面却跟了两个“尾巴”,他知道自己按部就班才是最好的。
于是,从那日后,他开始将自己裹进公务的茧中。
更漏滴答声里,孙健卫已经摸近知县的书房,他将冻得僵硬的手指贴在火盆上,抖着手掏出浸透寒气的纸笺:
“相公,今日吴亮辰时开堂审案,巳时查了粮仓账本,未时在城西医馆坐了半柱香......”
“可曾见他与人密会或接触。
亦或是到过其他什么特别的地方?”
李涛冷冷的问道。
孙健卫忙说道:
“回相公,除了每日到衙门,连茶肆酒坊都不曾踏入。”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道:
“不过最近听说,今夜他要去陈县丞府上赴宴,据说是县丞的寿宴。”
李涛一听,冷笑道:
“寿宴,哼!果然是蛇鼠一窝的勾当。”
话出口才惊觉失言,他轻咳一声道:
“继续盯着,但凡他与任何人有接触,哪怕是市井小贩、街头乞丐,都要如实禀报。”
顿了顿又问:“今夜可有安排人手?”
“回相公,晚上找了他们巷子里的一位住户盯着呢!
保证不会出问题。”
孙健卫连忙回答道
李涛屈指轻叩了几下案几,孙健卫见状,说道:
“相公若没有其他吩咐,小的先告退了?”
李涛轻轻摆了摆手,他往后退了三步,转身离开。
孙健卫离去不久,县衙邱主簿从侧门进来,忍不住开口道:
“相公,这事儿棘手,慕容相公要证据,但吴亮哪里……”
李涛眼神阴鸷,缓缓说道:
“邱主簿,你可知在官场,夺人锦绣前程,让其半生努力付诸东流,这意味着什么?”
邱主簿微微一愣,摇头说道:“还请相公明示。”
李涛冷笑一声,牙缝里挤出话来:
“阻断青云之路,此仇如附骨之疽,深入肌理,不共戴天……”
邱主簿心中一惊,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相公,那……”
李涛打断他道:“慕容相公说要证据?
咱们帮他找证据不就成了嘛!
到时候本官做了通判,这益都县的知县还不是你的!”
……
陈光家中灯火通明。
他双手捧起酒壶,殷勤的说道:
“吴兄,这可是小弟刚到益都县上任时,珍藏的女儿红。
窖藏时特意埋在梅树下,吸尽了梅花的灵气。
今日你大驾光临,可一定要多饮几杯!”
吴亮一听这酒的来历,顿时一来了兴趣,“那今日我可要托陈兄的福,好好品尝一下这等陈酿了!”
说着就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陈兄,这酒味道有些特别啊。
刚入口倒是挺醇厚,可仔细一品,里头怎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跟我以前喝过的酒不太一样呢。”
吴亮疑惑地看向陈光。
陈光一边再次给吴亮斟酒,一边说道:
“吴兄,这正是此酒的独特之处啊!
您再尝尝,多品品就习惯了。”
吴亮不疑有他吗,又喝了一口,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唰”地就冒了出来。
他抬眼瞅向陈光,越发觉得不对劲,说道:
“陈兄,实在对不住,我刚刚想起来,今日家中还有急事。
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今日这酒,改日再与陈兄畅饮!”
说着起身便要告辞。
陈光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挡在门前,笑着说道:
“吴兄这也太见外了!
我刚得了件宝贝,正愁无人分享呢。
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摹本,那画中洛神衣袂飘飘,仿若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堪称绝世珍品!”
说罢,他上前拉住吴亮的衣袖,眼神中满是蛊惑。
吴亮本就痴迷书画,听到顾恺之的名字,脚步不由得顿住,心中的疑虑被好奇冲淡了几分,急切地说道:
“当真?快带我去瞧瞧!”
陈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说道:“吴兄这边请。”
说罢,引着吴亮穿过九曲回廊。
越往里走,吴亮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忍不住说道:
“陈兄,这地方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陈光连忙说道:“吴兄,马上就到了,宝贝就在里头,您看了肯定不会失望。”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一股混合着脂粉与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黄的烛光下,床上躺着一名美貌妇人,迷人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更显诡异。
吴亮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恍惚间,半月前通判衙门前那一幕在脑海中闪现。
当时,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径直走向吴亮,“仕途险巇,风云难测。
若逢霰雪翳城,莫行幽径;倘若醴醪在侧,且戒贪酌。”
言罢,便转身离。
此刻身陷这等绝境,吴亮方如梦初醒,懊悔道:
“那老道之言,竟似冥冥中的警示,可惜自己当时未能参透,以致落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说着,下意识就要转身夺门而逃。
第220章 蛊影乱心风雪夜 道光驱厄正邪间
吴亮转身欲逃的刹那,陈光如饿虎扑食,猛地扑了上来。
“吴兄到这儿了,还想走?”
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揪住吴亮的后领,将他拽入房间。
他嘴里喷出的酒气混杂着一股隐隐的血腥味,喷吐在吴亮耳畔,带着几分癫狂地说道:
“我的好吴兄,你这般着急是要去往何处啊?
到了小弟这里,怎能说走就走呢?
小弟我还没带你好好欣赏那绝世画作呢!”
说着已经把吴亮推进了房间。
窗外,雪粒骤然转急,纷纷扬扬地肆意飞舞。
妇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泛起了病态的潮红。
眼神混沌且迷离,口中发出一阵又一阵压抑的低吟,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自己身上疯狂摩挲,嘴里含糊地念叨着:
“好热……我好热啊……”
“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吴亮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忽然,妇人像是察觉到了吴亮的存在,猛地抬起头,目光瞬间如饿狼锁定猎物般紧紧锁住吴亮。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近似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从床上弹起,趔趄着朝着吴亮疯狂冲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快穿上衣服,别过来!你清醒一点啊!”
吴亮在房内慌乱地躲避,声音颤抖地吼道。
妇人迷离的眼神死死锁住吴亮,带着无尽的渴望与痛苦,声音沙哑且颤抖地说道:
“相公……我好热,我感觉自己快被烧死了……我要你,……求你抱抱我,爱我……”
她伸出双手,拼命想要抓住吴亮。
“夫人,你认错人了!
你别抱我,我不是你相公!
快停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啊,你究竟怎么了……”
吴亮拼命的想甩开妇人的双手。
“不,你就是我的相公……我知道是你……我好难受,我身体要燃了……我要你,快……”
妇人眼神中透着疯狂与执拗,“相公,我的心像被无数蚂蚁啃噬,相公……相公,给我,抱紧我……”
说着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吴亮。
“求你了,你别过来!”
吴亮惊恐地尖叫,侧身一闪,妇人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然而,她迅速又挣扎着起身,继续朝着吴亮扑去,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相公,救我……爱我,求求你……我受不了了……”
吴亮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想借此压下心中的欲火。
“救……救我……”
妇人迷离的眼神聚焦在吴亮身上,“我热,热死了,相公快救我……”
妇人突然冲到吴亮怀里,双手疯狂地撕扯着吴亮的衣服,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我身体好烫,快帮帮我,我要被烫死了……”
随即,她一把抓住吴亮的手,用力按在自己滚烫的身体上,扭动身躯,哭喊道:
“好难受,你救救我,求你了……”
吴亮长这么大,哪见过如此阵仗,惊恐的说道:
“夫人,你……你清醒点!”
随即闭上眼睛,不断默念圣人言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蛊虫的力量。
妇人的双峰紧紧贴在他胸前的时候,他只感觉身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横冲直撞。
耳边不断地响起,“快给我,我要……”
门外的陈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哼,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原来都是装的……”
陈光正在欣赏房内的满屋春色时,一声大喝突然在耳边响起。
“孽障,休得猖狂!”
一道身影在黑暗中突然出现。
此人头戴道冠,身着青灰色道袍,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正气,万法从心,吾奉三清祖师敕令,拜请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驾临凡尘。
以道为刃,以气为盾,荡尽九幽秽气,驱散八荒邪祟。
天罡所指,鬼魅遁形;正气所至,万魔皆平。
急急如三清律令!”
手中拂尘轻轻挥动,顿时一道柔和的金光将吴亮与妇人笼罩其中。
“师傅说这金光能压制蛊虫之力,不知道行不行?”道人轻声说道。
说完之后,吴亮和妇人已经在金光中昏睡过去,金光所化的符文在二人四周不断旋转。
蛊虫的力量受到了强大的压制,正逐渐减弱。
而远在婺州的一处房屋里,一都头打扮的汉子,突然间吐出了一口鲜血,惊怒地喊道:
“是谁坏了我的好事,居然断了我与双生蛊虫的联系?”
道人看了一眼吴亮和妇人,拂尘一甩,说道:
“师父说的果然没错,这蛊虫被压制住了。”
陈光见自己的蛊虫被道士轻易破解,顿时怒不可遏,“牛鼻子,你该死!”
他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张方士当时一并送给他的符箓,那符箓上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黑光。
陈光将符箓高举过头,口中念念有词道:
“太阴当空,九幽洞开,以吾心头血为引,借无常锁魂链为凭,敕令四方怨鬼,听此血咒此痛为引,此血为凭,十倍奉还,百倍报应,愿堕无间者,为我掌刑!
邪灵听令,助我复仇!”
随着咒语的开始,周围空气开始变得阴冷刺骨,一股浓烈的邪气弥漫开来。
不多时,陈光的面容开始扭曲,一尊面目狰狞的邪神在他身上缓缓显现。
“哈哈,看你如何抵挡!”
邪神周身环绕着黑色的烟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它的双眼如两团燃烧的鬼火,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幽光的利刃,朝着道士猛扑过去。
道士神色凝重,但他并未退缩,挥动拂尘迎了上去,喝道:
“看道爷如何收了你!”
刹那间,屋内光芒交错,法术碰撞产生的气流如狂飙般四处肆虐。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桌椅被掀翻,窗户纸也被震得粉碎。
道士与邪神附体的陈光比斗了盏茶功夫后,道士心中吃惊道:
“这邪神实力的确非凡,我虽竭尽全力,施展各种道术与之抗衡。
但是,还是要顾及其他人,这终究不是办法啊!”
邪神的利刃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擦过道士的身体,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强大的力量,震得道士气血翻涌。
眼见道士就要败下阵来,邪神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你今日死定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莫慌,老道来也!”
正是半月之前给吴亮警示话语的老道。
他轻轻一挥手中的拂尘,一道蕴含着无尽祥和之力的光芒射向邪神。
“破!”
邪神在光芒的照耀下,瞬间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
它挣扎着,试图抵抗这股强大的力量,但终究无济于事。
光芒笼罩住邪神,将其缓缓吸入拂尘之中,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般。
邪神离体后的陈光也随之倒了下去。
随后,老道朝着年轻道士点了点头,说道:
“做得不错。”
年轻道士连忙恭敬地回礼:
“多谢师父相助,徒儿学艺不精……”
老道并未多言,转身迈出房门,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第221章 血蛊迷情藏祸心 玄门道术破危局
年轻道人见老道离开,暗叹道:
“师父还真把道法自然演绎到骨子里去了,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随即又叹了口气道:
“师父,你老人家倒好,可以一走了之逍遥自在。
徒儿还得留在这里处理后事。”
随即他一手稳稳抓住吴亮,一手用被子将妇人裹住提起,往房外掠去。
年轻道人离去不久,那老道又出现在房内,盯着昏迷的陈光念道:
“天光坠处亮星沉,宿业如渊锁命门。
前世烽烟凝血誓,今生恩怨刻心痕。
仙庭怒贬红尘路,浊世重牵孽海魂。
莫道轮回能洗尽,冤缠千转又逢君。”
老道缓步上前,拂尘轻扬间带起一缕檀香:
“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厚德载物,积善缘则福自生。
此乃阴阳循环之至理,亦是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的玄机。”
他指尖划过陈光眉间,玄奥符文若隐若现:
“须知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一念嗔痴起,百万障门开;一念菩提生,十方清辉至。
昔日老君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持守本心者,自有罡风护体,诸邪不侵。”
道袍随风轻摆,周身萦绕氤氲紫气:
“贫道承三清慈悲,不忍见汝坠入无间。若能放下屠刀,以慈心对世,以善念待人,则天地自会宽宥。
倘若一意孤行,背离道之根本,届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因果循环,律法昭昭,自会清算汝之业障。
望汝慎思,莫负大道垂怜。”
言罢,其身影转瞬不见。
……
道人带着吴亮二人,来到吴亮的住处。
他将二人安置在床上,看着他们昏迷不醒的模样,不禁喃喃自语:
“这二人受蛊毒影响颇深,也不知能否顺利醒来……”
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担忧,“我怎么忘了师父给我的这宝贝!”
随即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羊脂玉瓶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轻轻摇晃,两颗晶莹剔透的丹药从瓶中滚落而出,“希望师父炼的‘清神复元丹’能起作用,解了他们身上的蛊毒。”
突然,他又笑道:“我这是怎么了,这么怀疑起师父来了,师父啥时候出过错!”
随即他又像做错事的孩子,对着空气呢喃道:
“师父莫怪!弟子知错了!”
说罢,他拿起丹药,分别给二人灌服下去,边灌边念叨:
“你们可真是福缘深厚,这丹药师父也只给我三粒,还特意嘱咐,这丹药不到危急时刻不要使用……”
之后,他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心里暗暗思忖:
“也不知这丹药多久能起效,可别出什么岔子。”
他转头又看了看吴亮,小声嘀咕道:“师父说你福缘深厚,有治世安邦之才,只是命运多舛,熬过今年,就会拨云见日……”
时光流逝,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
“梆……梆……梆……”
巷子里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吴亮终于醒了过来。
“嘶,这头怎么疼得这般厉害?”
吴亮忍不住低声呻吟,脑海中昨夜的画面如翻江倒海般不断涌现,那些场景光怪陆离,让他恍惚觉得自己还陷在一场荒诞的噩梦里,根本分不清真假。
“老天爷,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嘟囔,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额头,缓缓睁开眼。
这一睁眼,吴亮顿时被吓得差点蹦起来。
“啊!”
他差点叫出声,只见身旁竟躺着昨夜“梦境”中要和自己行“周公之礼”的娇美妇人。
吴亮连忙看了看自己下半身,怎么啥也没穿。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吴亮心中慌乱如麻,“难道昨夜那些不是梦?
可若不是梦,我究竟干了什么?”
他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在混乱的记忆里疯狂搜寻线索。
“对了,是去给陈光做寿!”
他终于想起来,“三日前就接到益都县丞陈光的邀请,让我去他府邸相聚。
这陈光,自从我升任青州通判,才开始和我频繁往来,每次交往都盯着仕途升迁,此前没少对我动歪心思。
这次邀请,我本不想去。
可他苦苦哀求,保证以后走正道,看在同年的份上,求我给他个机会聚聚,我才勉强答应。”
“席间,他热情得过分,一个劲儿劝酒。
盛情难却,我就喝了点。
我虽说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也不至于几杯就宿醉成这样啊?”
吴亮皱着眉头,满心疑惑。
他又看了眼身旁的妇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妇人怎么有点像陈光的妻子刘氏?
她怎么会赤身裸体躺在我床上?
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吴亮心急如焚,“不行,得找吴叔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吴亮心急火燎的时候,不经意一抬头,冷不丁瞧见一位道士正目光专注地打量着自己。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吴亮惊恐地问道。
道人见吴亮醒来,一甩手中拂尘,说道:
“吴居士,你醒了。贫道公孙一清,见过吴居士!”
吴亮正要问这道士的来历,以及他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家中,那道士仿佛知晓吴亮心中所想,先一步说道:
“吴居士,你莫要担心,贫道对居士并无恶意。”
接着,道士又道:“贫道乃蓟州人氏,自幼在乡中学得诸多武艺,后拜于九宫县二仙山紫虚观罗真人为师,道号一清先生。
因跟随家师学得一身道术,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江湖上都称贫道为‘入云龙’。
前些日子,师尊夜观天象,发现青州上空血光蔽日,特命贫道前来处理。”
吴亮一脸疑惑,问道:“这和我又有何关系?”
公孙胜便将吴亮之前所遇之事,缓缓向他说了个遍。
吴亮听完,满脸的匪夷所思,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公孙胜见吴亮半信半疑,指尖轻弹,烛火瞬间暴涨,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
吴亮见状,脸上满是震惊。
公孙胜看了看吴亮和旁边的妇人,说道:
“吴居士,你和这位女居士中了陈光的蛊毒。
虽已服用家师赐予的‘清神复元丹’,但身体仍较虚弱,还需静养三五日才能彻底康复。”
吴亮眉头紧皱,又问:
“这蛊毒究竟是何原理?陈光为何有如此歹毒的东西?”
公孙胜答道:“双生蛊者,以血为引,以心为牢。
施蛊者下蛊之后,半年内必将因精血流失,遭蛊虫反噬而身亡。
至于陈光为何拥有,贫道就不能说了。”
吴亮听完公孙胜的话,这才总算明白,自己这一次是大意失荆州,遭了陈光的暗算。
心里开始在想着,接下来自己要如何应对。
“《道德经》所言,‘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再猛烈的风雨,亦有停歇之时。”
公孙胜又看了看吴亮,拂尘轻扬,“此间事了,贫道也要告辞了,吴居士日后行事仍需小心,贫道观居士面相,还有牢狱之灾,但牢狱之灾并非不可解,然其中关键,切莫……”
第222章 道偈玄机牵红线 锦衾残泪锁寒宵
不等公孙胜说完,吴亮忙恳求道:
“道长,求你大发慈悲,救救亮!”
公孙胜轻甩拂尘,口中念道:
“宿世红丝绾旧盟,良缘早铸命先成。
莫轻枕畔同途客,解厄还凭惜取情。”
吴亮面露疑惑,刚欲发问,公孙胜抬手止住,神色愈发高深莫测:
“吴居士,‘天机不可泄露’!
贫道不能多说什么,一切都要靠居士自行参悟。
居士以后行事要小心谨慎,渡过这一劫难后便是云开见日,前路自有万里鹏程,届时行道布德,亦能证得无上玄妙。”
言毕,未等吴亮回应,公孙胜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沉沉雪夜之中。
“道长!请留步!”
吴亮朝着雪夜空荡处疾呼,却只余呼啸风声和一句“莫轻慢枕边人”灌入耳中。
吴亮呆立原地,喃喃自语:
“公孙道长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枕边人……”
不知何时,窗户被风打开,刺骨的寒风“呼”地吹了进来。
吴亮看着刘氏,心中暗自思忖:
“难道道长的意思是说,能救我的是她?”
随即他又摇摇头,叹口气道:
“不会吧!他不过是个弱女子,怎么可能……”
刘浅棠躺在锦被里,紧张的不行,她早在公孙胜对吴亮说出陈光下蛊之时就已醒来。
她心中的悲戚,却无法诉说。
她心里暗暗骂道:“陈光,枉你还是熟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想不到你居然这么的无耻!”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灼烧着眼睑。
她的声音开始由小及大,慢慢变成哽咽声,在这雪夜中听得十分明显。
吴亮听到哭声,心里也苦笑道:
“老天,我上辈子到底做了啥孽事,你为何要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这让我如何是好?”
刘浅棠的哭声越来越大,吴亮无奈,只得如同做贼被抓现行一般,满脸尴尬地上前,对她说道:
“夫人,您这般哭声,怕是会招来周围人注意,到时候……”
吴亮实在不知究竟该如何称呼她。
若叫她陈夫人,可此刻她却睡在自己床上;叫其他称呼吧,又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吴亮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不自然的慌乱:
“若……若有什么委屈,不如先收收声,咱们……从长计议?”
刘浅棠一听,这才收住了哭声,想站起身来给吴亮道歉,却又发现自己居然还赤身裸体,顿时又羞得满面通红。
吴亮见她满脸通红,还以为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忙问道:
“可曾有哪里不舒服?”
刘浅棠心里暗骂道:“呆子,我这般模样,又怎会是不舒服,分明是这副赤身裸体的样子羞煞我也。”
她慌忙扯过锦被死死裹住身子,连耳垂都泛着烫人的红,别过脸去讷讷道:
“不、不用你管。”
突然,她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对吴亮说道:
“吴相公,可有,有衣服?”
她的声音几乎是咬着嘴唇说出来的,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
吴亮这才一拍脑门,道:“是我疏忽了!”
随即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找出一套妇人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刘浅棠看着那套衣服,暗自叹了口气,心想:
“不是说吴亮还未成亲吗?
为何会有妇人衣物?”
吴亮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神色落寞地说道:
“这是我娘留下的,我自幼丧母,这些年,每次我想我娘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睹物思人,仿佛娘亲还在我身边一般。”
说罢,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望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对母亲的深深回忆之中。
刘浅棠听闻此言,想到自己的家事,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对吴亮多了几分同情。
她轻声说道:
“吴相公节哀,想必令堂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过得顺遂。”
她接过衣服,见吴亮像根木头一样杵在自己面前,又有点羞涩。
她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用锦被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声音细若蚊蝇,“你……你且转过身去,莫要看我。”
吴亮木讷的说了声:“哦!”
随即转过身去。
刘浅棠慢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只感觉浑身酸痛,这种痛苦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经历。
她眉头紧皱,每挪动一下身体都要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着牙将衣服套在身上。
当她穿好衣服的时候,竟然惊奇的发现衣服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无论是宽窄还是长短,都恰到好处。
吴亮也转过头来,当他看到刘浅棠穿着自己娘亲的衣服,居然十分的合适,眉眼间隐隐约约还有几分自己娘亲的影子在里面。
他一时间居然失了神,喃喃道:“娘……”
刘浅棠听到这一声“娘”,心中一软,眼中不禁泛起了泪花。
她轻声说道:
“吴相公,这衣服……真的很合身,就好像是您母亲特意为妾身准备的一般。”
吴亮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涌起一丝尴尬,赶忙解释道:
“对不住,夫人,我方才失态了。
只是看到您穿着这身衣服,恍惚间就想起了我娘。
她在世时,心灵手巧,做的衣服总是又好看又合身。”
刘浅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颔首,说道:
“吴相公,想必令堂也是和善之人。”
“我娘她……她待人极好,若她还在,见夫人定会好生欢喜。”
刘浅棠一听这带有暧昧的话语,一时间又羞的满面通红,忙低下头去躲避这尴尬。
吴亮说着,眼神却不经意间突然定格在锦被之上,只见那洁白如雪的被面上,赫然绽放着一朵血红的梅花,显得尤为刺眼。
他瞬间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你,你……我们……你和陈……”
吴亮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
刘浅棠这时候,也是又羞又恼,她不顾身上的疼痛,忙跑过去把锦被翻来挡住。
第223章 金榜虚名误佳偶 毒谋暗计毁红颜
刘浅棠的脸瞬间羞得通红,她赶忙用衣袖将自己的脸挡住。
俄而,她又悄悄从衣袖边,发现吴亮还直愣愣地盯着她,不禁又羞又怒地嗔道:“你还看!”
吴亮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抬眼,便看到满脸通红的刘浅棠,她眼眶中泪水盈盈。
吴亮一时窘迫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刘浅棠看着吴亮有些慌乱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涩,忍不住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和陈光做了十年有名无实的夫妻!
除了他和我,旁人都不知晓此事!”
“什么?”
吴亮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忙垂下头,嗫嚅着说道:
“对不住,夫人,我方才实在是太过惊讶。
只是……只是这十年……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刘浅棠眼中闪过一抹悲凉,缓缓说道:
“这十年来,我每日独守空闺,皆因陈光他……他,不能行……周公之礼。
他每日在外佯装正常,回家后却对我不闻不问。
本以为这就是我的命,我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可谁知……”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吴亮掏出手绢,递了过去。
刘浅棠微微颔首以示谢意,接过手绢,轻拭泪水,稳了稳情绪,又继续缓缓说道:
“妾身家本也是东京书香门第,奈何父亲当年行事耿直,无意间得罪了朝中权贵,从此厄运连连,导致家族亲友皆作鸟兽散。
妾身也在那时遇到了陈光,彼时他刚在科举中金榜题名。
娘亲见他虽名次靠后,但好歹也是有官身之人,想着或许能给妾身一个安稳的归宿,便促成了这门亲事。
洞房花烛夜,本是夫妻二人共谐连理之时,可他却面色苍白,神情闪躲,告诉我,他最近身体抱恙,大夫特意叮嘱不能同房。
妾身当时虽觉诧异,但也只当他真是身体不适,便好生安慰,并未多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对妾身的态度愈发冷淡,总是刻意与妾身保持距离。
妾身偶然间听到下人私下议论,说老爷常常在外流连花丛,却独独冷落了正房夫人。
妾身心中起疑,却又不敢声张。
直到有一次,妾身亲眼看到他与一名歌姬举止亲密,心中悲痛万分。
本想质问于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下。
一来怕家丑外扬,二来也念及夫妻情分,只盼他能回心转意。
此后,妾身多次试图与他沟通,想要问个明白,可每次话未出口,便被他不耐烦地打断。
他总是借口公务繁忙,早出晚归,留妾身一人独守空闺。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妾身的心也渐渐凉了。
后来妾身多方打听,才隐隐知道他冷落妾身,竟是他不能行人伦之礼。
想来他是因这难以启齿的缺陷,内心自卑又敏感,故而在外佯装风流,以掩盖自己的不堪,却将妾身置于这冰冷孤寂的境地。
妾身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要在这无尽的孤寂中度过,却不曾想,几日之前,他突然对妾身态度大变。
不仅嘘寒问暖,还亲自为妾身准备饭菜,端来酒水。
妾身心中虽有疑惑,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渴望能和他举案齐眉,便也未加防备,饮下了那杯酒。
谁知,那竟是他设下的恶毒圈套,将妾身推向了这万劫不复之地……”
说到此处,刘浅棠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声音也因激动而颤抖。
吴亮看着刘浅棠悲痛欲绝的模样,顿时手足无措。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棘手且尴尬的场面,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嗫嚅了半晌,才说道:
“夫人,你莫要过于悲伤。
此乃陈光的恶行,绝非你的过错。
还望夫人振作起来,我们一同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刘浅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吴亮,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声音颤抖道:
“出路?我如今清白已失,在这世道,女子失节乃大罪,我还有何颜面苟活?
不如一死,也免得遭人唾弃。”
说罢,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袖。
吴亮心中大惊,忙说道:
“夫人万万不可!
你并非自愿失节,皆是那陈光的恶毒阴谋。
知晓内情之人,怎会忍心苛责于你?
若你就此轻生,不正遂了陈光的意,让他逍遥法外继续作恶?”
刘浅棠咬着嘴唇,神色羞愧道:
“呵呵!真相大白又如何?
我如今名节已失,哼,就算世人知晓我是被陈光推下这万丈深渊,世人又会如何看我?
自古以来,这失节之事全都是女子的过错,又有谁会说这是男儿的错!”
吴亮听到这话,顿时羞愧难当。
若不是因为自己,对方也不会遭此厄运失节。
但他强忍着内心的愧疚,劝说道:
“夫人,此事因我吴亮而起,让你承受了这不该有的痛苦,我万分愧疚。
可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眼睁睁看你放弃生命。
世道对女子的偏见固然存在,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迂腐。
只要你活着,便是对这不公世道的抗争。
你若离去,那些真正同情理解你的人,也会为你惋惜。只要你挺过这段时间,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她微微摇头,神色黯然道:
“吴相公,即便能躲过一时,可我心中这道坎,实在难以迈过。
失节之耻,如影随形,让我日夜难安。”
她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头愈发低了下去。
吴亮思索片刻,说道:
“夫人,古往今来,诸多贤良女子也曾遭受不公,却能坚强面对。
就如那木兰替父从军,打破世俗偏见,成就一番佳话。
夫人你也有这般坚韧,为何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再者,我既承诺会帮你,定当竭尽全力,绝不食言。”
刘浅棠抬眼看向吴亮,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面色羞红,沉默良久后,轻声说道:
“吴相公,你如此相助,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只是,我……我实在羞愧难当。”
她用手帕轻轻捂住脸,试图遮挡那满脸的羞赧。
吴亮赶忙说道:“夫人不必言谢,也无需羞愧。
你我同是受害者,今后相互扶持乃应当之举……”
第224章 陈光施计反自误 李涛唆人欲陷吴
吴亮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总算断绝了刘浅棠轻生的念头。
可刚松了一口气,新的忧虑又涌上吴亮心头,他眉头紧皱,心中暗道:
“虽说她眼下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可待在我家里也保不准会有人捕风捉影、说三道四,到时候对她的名声更是不利。
这该如何是好……”
思索间,吴亮脑海中突然闪过巷子里秦寡妇的身影。
他心中一动:“对了,贾家嫂子…”
想到这儿,吴亮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退了出来,转身匆匆去巷子外买吃食。
回到家中后,吴亮把吃食端到刘浅棠面前,轻声劝道:
“夫人,餐食来了,您先吃一点!”
刘浅棠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感激,轻声道:
“多谢,有劳吴相公费心了。”
说着,她接过食物,慢慢吃了几口。
待天大亮时,吴亮忙去找秦寡妇。
“贾嫂子向来热心肠,应该会答应帮忙照顾她的,可这事儿毕竟非同小可,还是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吴亮心里想着。
几声敲门声后,秦寡妇开门,他斟酌着言辞说道:
“贾嫂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我有个远房表妹,家中突遭变故,无处可去。
想在您这儿暂住三五日,不知可否?”
秦寡妇本就是个热情好客之人,一听吴亮这话,连忙说道:
“通判相公哪里话?
莫说住个三五日,就是住个三五年,也不是什么问题。
您尽管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您表妹。”
吴亮闻言,心中大定,连声道谢。
随后,他将刘浅棠安顿到秦寡妇家中,仔细叮嘱了一番后,才急冲冲地赶去通判衙门。
另一边,陈光在房里悠悠醒转过来,“好痛啊!家里还有人吗?”
他抬头吃力地环顾四周,发现房内竟只剩自己一人。
这才想到,“之前为了给吴亮下蛊,害怕其他人知晓,所以提前将家中下人全都打发去了别院。”
他扶着凳子,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瞟了眼不远处的铜镜,只这一眼,便惊得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这是谁?这不可能是我……”
铜镜里映出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苍老男人。
陈光颤颤巍巍地走近铜镜,死死盯着里面的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县衙内,益都县知县李涛在书房里,不停地来回踱步,念念有词道:
“这吴亮,到底该让谁出面对付他才好呢?”
突然,他猛地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昨天孙建伟跟我说,陈光邀请吴亮去家中参加寿宴……”
他眼睛一亮,心中暗道:
“要是能让陈光这个吴亮的同年出面举报他,一方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另一方面也让慕容相公挑不出刺……”
而此时,陈光在房间里,正被恐惧紧紧攥住,坐立不安。
他心里直打鼓:
“我在这青州官场,连根毛都算不上,吴亮身为通判,想对付我,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这下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到底该如何才好?
还有,自己容貌为什么一下子衰老了这么多?”
就在陈光愁得不行的时候,李涛派人来请他了。
陈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李涛这老狐狸,自上任就一直压着我,今儿个怎么突然请我?
他到底想干啥?”
陈光虽然满心疑惑,但官场的规矩他哪敢不遵守,赶紧整理好衣服,去别院找丫鬟帮他用粉底遮挡住面部的衰老,随后又匆匆往李涛所在的酒楼去了。
一进门,陈光就见李涛满脸堆笑地坐在桌前。
李涛抬手示意陈光坐下,说道:
“陈县丞,本县自到任以来,这事儿那事儿的,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没机会跟县丞好好聊聊。
今儿个好不容易有点空,就请县丞过来聚聚。”
陈光赶忙抱拳,恭敬说道:
“知县相公客气了,下官来迟,让相公等,实在过意不去。”
等陈光坐下,李涛让人倒上茶。
闲聊了几句家常后,李涛微微仰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陈县丞,这宦海沉浮,恰似逆水行舟,步步皆为险途啊,你我置身其中,想必感触颇深吧。”
陈光赶忙点头称是:
“相公所言极是,下官在这官场中,时常如履薄冰。”
随后二人又东拉西扯一番,李涛悠悠说道:
“就拿通判这一要职来说,坐镇一方,实乃朝廷之肱骨,百姓之倚仗,非得是才德兼具、品行高洁之人,方能担此重任,不负圣恩呐。”
陈光心中微微一动,隐隐猜到李涛话里有话,但仍谨慎回应道:
“相公高瞻远瞩,这通判一职,关乎一方兴衰,自然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涛目光似有深意地看向陈光,说道:
“听闻陈县丞与吴通判乃是同年,想来平日里交往颇多,对他应当是颇为了解。
依县丞之见,吴通判在这通判之位上,所作所为,是否契合这一方水土之期望?”
陈光心中明白了李涛的意图,斟酌着言辞说道:
“吴通判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只是这官场诸事,纷繁复杂,众人立场不同,见解自然也难统一,偶尔有些不同的声音,倒也在所难免。”
李涛轻轻一笑,说道:“陈县丞这话,可谓老成持重。
不过,本县有时也在思忖,这为官理政,犹如驾车驭马,需众人齐心,缰绳同引,方能行稳致远,造福万民,稳固朝纲。
倘若有人,为了些许蝇头微利,偏离正轨,行事有所偏差,长此以往,怕是会如蚁穴溃堤,影响这官场的清明气象啊。”
陈光知道李涛这是在试探他对吴亮的态度。
回想起自己自己遇到的烦心事,心里的怨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说道:
“相公所言,如醍醐灌顶。
下官此前也曾就政务处理与吴通判坦诚交流,本欲博采众长,共商良策,奈何下官愚钝,所言所语,似乎并未入吴通判之耳,想来是下官才疏学浅,未能契合吴通判之思路吧。”
李涛接着循循善诱道:
“陈县丞太过自谦了。
本县也略有耳闻,吴通判在处置诸多事务时,似乎独断专行,甚少广纳雅言。
长此以往,犹如蒙眼行路,恐会错失诸多良策,于政务推进,怕是多有阻碍……”
二人一番互吹互捧中,一场针对吴亮的阴谋,慢慢拉开了帷幕。
第225章 奸臣密谋害通判 泼皮行窃遇县丞
酒楼雅间内,李涛与陈光如两头狡黠的狐狸,低声密谋着如何将吴亮从青州通判的宝座上拽下来。
经过一番谋划,他们终于拼凑出行动计划。
李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压低声音说道:
“陈县丞,此计咱们需分三步走。
其一,咱们要准备一些吴亮收受贿赂的书信与账目。
你与他相识多年,模仿他的笔迹想必不在话下。
再巧妙编造些与青州城中富商往来的虚假账目,务必坐实他贪腐的罪名,让他百口莫辩。”
陈光微微皱眉,心中难免泛起一丝担忧:
“可仅凭这些,会不会略显单薄?
万一上面细查起来……”
李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
“别急,听我细细说来。
其二,你我找人写一封检举信,直接呈到慕容知府手中。
信里不仅要将他的贪腐行径详述得有板有眼,还要添油加醋地控诉他结党营私,妄图架空慕容相公,扰乱青州官场的秩序。
慕容相公向来对权力把控极为严苛,最是忌讳下属有不臣之心,见了这信,心中定会震怒,开始对吴亮有所怀疑。”
陈光思索片刻,觉得此计确实有些门道,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狠厉:
“好,就依相公所言。
只是,若要模仿笔迹,还需一些吴亮亲笔书写的文书,这……”
李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
“这你无需担心,我早有准备,这几本是我从知府衙门里找到的几本吴亮手书的文书,你拿去好好看看。”
说着将几本文书递给了陈光,陈光打开一看,果然都是吴亮亲自手书的。
李涛继续说道:“现在你只管专心准备账目伪造之事,力求逼真。”
陈光点头称是,紧接着又问道:
“那这检举信,何时递上去为宜呢?”
李涛沉思片刻,缓缓道:
“咱们需等一切准备得万无一失,选在慕容知府为琐事烦心、心情最为烦躁之时呈上。
那时他心烦意乱,更容易动怒,对吴亮的处置自然也会更加果断。”
说到此处,李涛眼神愈发阴冷,又抛出第三点: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如今慕容相公对梁山泊的花荣恨之入骨,咱们就在检举信中点明吴亮与花荣暗中通敌。
只要坐实这通敌之事,慕容相公必定不会放过吴亮。
有了贪腐、结党营私以及通敌这三条罪名,量他吴亮插翅也难飞,拿下他绝非难事。”
陈光听闻,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相公此计甚妙!
如此一来,吴亮那厮定无翻身之日。”
李涛又笑着,拍了拍陈光的肩膀,诱惑的说道:
“陈知县,本官要先恭喜你了!
只要本官此次能升任通判,这益都知县的位置,那是非你莫属啊!”
陈光闻言,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回想起此前,自己为了谋得一个知县的职位,不知多少次低声下气地去找吴亮,恳请他在东京贵人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哪怕只是帮自己升迁到青州境内任何一个县的知县位置也好,然而每次都被吴亮无情拒绝。
可如今,仅仅是与李涛商议了合作对付吴亮之事,这梦寐以求的知县之位竟近在咫尺。
陈光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李涛看着陈光那副傻乐的模样,心中不禁鄙夷起来,暗自冷哼一声:
“哼,这么多年了还爬不上知县的位置,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德行。
就你这样的,本相公觉得能给你个县丞当,那都是天大的恩赐了。”
但面上,李涛依旧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口中不停地劝说道:
“陈相公,你只管好好干!
只要此事大功告成,咱们都能得偿所愿,日后在这青州官场,还怕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吗?”
陈光忙不迭地点头,仿佛知县的乌纱帽已然稳稳戴在了自己头上。
二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些细节后,陈光才笑容满面地将李涛送至门外,随后也匆匆离开。
为了完成李涛交代的任务,早日实现自己当知县相公的美梦,陈光迅速进入状态。
他心里清楚,前两件事不难解决,关键在于第三件——若想坐实此事,必须找到可靠的证人。
他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此次要对吴亮下手,就必须给予致命一击。
回去的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盘算着:该如何编织证据,才能将吴亮与梁山贼寇牢牢捆绑在一起 ?
陈光一边走一边思索事情,冷不防迎面撞上一汉子。
这突然的一撞让他猛然惊觉,腰间的钱囊竟不翼而飞了。
他在益都县丞的位置上深耕近十年,县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混混,他都能如数家珍般说出来。
看着汉子拔腿就要跑远,陈光突然高声喝道:
“落幽巷的林老六!
你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话音刚落,汉子身形一顿,转头堆起谄媚的笑:
“哎哟!这不是县丞相公吗?
小的给相公请安了!
相公一向可好……”
陈光沉着脸没有搭话,直接伸出右手,目光死死盯着林老六。
林老六还想继续狡辩,瞥见陈光陡然冷下来的眼神,慌忙从怀中掏出个绣花钱囊,点头哈腰道:
“瞧我这记性!
相公刚掉的钱囊,小的正巧瞧见,一眼就认出是您的,还说待会儿忙完手头的事,就给相公送到府上去”
说着,双手恭恭敬敬地将钱囊递到陈光面前。
陈光睨了他一眼,厉声道:
“好你个泼皮!
好大胆子!
竟然偷到本官头上,莫不是想回味一下益都县大牢里,牢子们招呼犯人的七十二般“待客之道”?”
林老六一听这话,忙赔着笑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相公明鉴啊!
就是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碰您的东西分毫啊!”
陈光冷冷地睨他一眼:
“量你也不敢。
往后收敛些,莫再行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须知脚踏实地方能长久,靠偷抢得来的银钱,又能攥热乎几时?”
陈光一边说,林老六一边点头,心里却暗骂道:
“你们这些当官的,说的比唱的好听,爷爷要是听你们的,早他娘的饿死街头了!”
第226章 奸人使计谋官位 贤士含冤入牢笼
陈光苦等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看见知县的宝座在朝自己招手了,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因此,他不由的多说了几句。
林老六见机,立刻化身谄媚的听众,不住点头哈腰,时不时随声附和两句。
瞅准陈光要离开的时候,林老六忙凑上前讨好道:
“陈相公,您这番话真是那什么字字有猪有鸡。
小的在青州城大街小巷厮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里,就数您最有学问,连咱们巷里那位吴相公,比起您来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边说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却丝毫没留意到陈光骤然阴沉的脸色——他口中的“吴相公”,他陈光能不知道就是“仇人”吴亮。
林老六提他来,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往昔自己低声下气求陈光的画面,以及吴亮和自己妻子那档子破事又浮现在眼前。
陈光抬头看见一队衙役在巡街,对带头的都头挥了挥手道:
“把这强人给我抓回去关起来。”
带队的都头哪敢质疑他的命令,两个五大三粗的衙役将林老六提起来就要拖走。
林老六看着刚才还和自己笑呵呵说话的陈光,突然变了脸色,顿时不知所措,忙高声喊道:
“陈相公,误会啊!
我是林老六,落幽巷的林老六啊!
你还记得不,上次你去巷子里找吴相公,我们在巷口还见过的……”
林老六又一次提起吴亮,陈光的脸顿时更阴沉了。
他嫌弃地瞥了林老六一眼,转头对都头吩咐道:
“回去后关在死囚牢里,仔细审问他是如何与梁山泊勾连的,背后主谋之人又是谁。”
都头自然认识林老六,心里暗自嘀咕:
“这混小子怎么得罪这位主儿了?
说他偷鸡摸狗,我还信,就他这样还能和梁山泊勾连?
梁山泊哪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我大姑家表弟的姐姐的外甥的堂叔的隔壁邻居,就因为平时好吃懒做,去投梁山泊,都被人给赶回来了……”
不过,都头也不敢多嘴,对着陈光抱拳道:
“谨遵县丞相公之令。”
言罢,便带人押着林老六离开了。
陈光突然后知后觉的冒了句:
“背后主谋之人又是谁?”
突然间,他像想起了什么来着,一拍手,高兴的说道:
“有了,有了,这次稳了……”
……
通判衙门内,吴亮近来一直心绪不宁。
一方面是因为刘浅棠,直至如今,吴亮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子。
另一方面,公孙道士那句“牢狱之灾”,始终在他耳边萦绕不去。
吴亮心里清楚,自己最大的把柄便是与花家有所关联。
不过,此事他做得极为隐秘,在青州城里,与自己有联系的仅有花富一人。
他觉得,慕容彦达就算有心对付自己,估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吴亮正打算继续批阅公文,主簿突然前来禀告:
“相公,刚刚知府相公派人来请相公,说有要事,特请您到府上相商。”
吴亮并未在意,指着书案上的公文对主簿说道:
“这些公文我都已批阅完毕,你稍后拿下去交给衙门的各位属官,让他们抓紧时间办理。
尤其是最近下雪天多,务必留意,别让有人因天寒而冻死……”
吴亮絮絮叨叨地安排着手中公务,待一切妥当后,才走出通判衙门。
门口已有轿子等候。
轿夫见他出来,赶忙上前说道:
“相公,知府相公吩咐小的们在此等候您,请相公快上轿。”
吴亮颇感诧异,以往慕容彦达请他到府上议事,不过随便打发个人来通知一声。
今日怎么还专门安排了轿子?
难道是因为今日下雪,担心他路上耽搁?
吴亮又想起前几日呈交给知府衙门的公文,当时他担心持续下雪会致使城内贫民死伤,便建议开仓放粮赈济贫民。
今日慕容彦达找他去府上议事,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
带着疑问,吴亮上了轿子。
轿子里贴心地放了个暖炉,暖炉中银丝炭燃烧,散发着暖气。
吴亮渐渐觉得眼皮沉重,迷迷糊糊就在轿子里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只觉浑身乏力,艰难地睁开双眼,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坐上轿子,准备去和慕容彦达商议要事,可怎么会在这里呢?
他吃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封闭的小屋子内。
屋子除了一人多高的地方有个极小的通风孔,能透进些许光亮,其余地方都是黑黢黢的。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交谈声。
“你说,咱们这位吴相公是不是真犯了事啊?”
“你傻呀!没犯事能被关到这儿?”
“不会吧,我觉得吴相公这人看着挺好的。
以前他在知府衙门当属官时,咱们碰见他,他对咱们都和和气气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搞错了?”
“搞错?怎么可能搞错!
你不知道昨天李知县抱了一大堆证据给慕容相公,外带着还有个他们巷子里的街坊来做证人。
据说,慕容相公当时看完证据和听完证人的言语后,都摔坏了好几个茶盏。”
“不是,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李知县故意……”
“嘘!你有几个脑袋,敢说这种话。
老子跟你讲,李知县可是慕容相公跟前的大红人,谁都得罪不起他。
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另一个人赶忙唯唯诺诺地应和道:
“沈哥,我这不就是嘴皮子贱,随便问问嘛!”
“老子告诉你,在这儿当差可不能随便瞎说什么,不然这么得罪人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沈哥教训的是。
小弟记住了,咱以后就跟在沈哥后面,麻烦沈哥好好教教小弟。
哎,对了。
我姑父上次送了坛好酒给小弟。
小弟也不会品尝美酒,明天上值的时候,我给沈哥带来,沈哥帮小弟鉴定鉴定。”
“呵呵,说起品酒这个事,咱老沈在这青州城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第227章 奸计蔽日毁清吏 冤风卷云送远流
青州知府衙门内,慕容彦达对一旁的李涛说道:
“这些证据……”
话还未说完,李涛忙说道:
“禀相公,这些证据都是县丞陈光收集的,陈光与吴通判乃是同年。
对了,那证人林老六,乃是吴通判的邻居。
据他交待,咱们上次出兵清风寨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吴相公送花家之人出门。
哎!
想不到吴相公身为通判,居然敢暗中勾结梁山草寇。
相公,咱们以前都小瞧他了。”
慕容彦达听闻吴亮居然事涉清风寨,勃然大怒道:
“这些证据,当真可靠?”
清风寨一战,一直被他视为此生的耻辱,而吴亮却和此事有关,无论真假,自己都不愿让他在自己眼前蹦跶。
李涛连连点头说道:
“禀告相公,都已查实了,这里还有他和花家的往来书信为证。”
说着,李涛递上几封书信。
慕容彦达斜睨了李涛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书信上,口中喃喃自语道:
“对待不忠于官家之人,只要证据确凿,本官定不会轻饶!”
李涛心领神会,赶忙应道:
“相公放心,学生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随即慕容彦达闭上眼睛,对李涛摆摆手道:
“按律处置吧!
记得证据确凿!”
李涛本想问问,自己这一次能否坐到通判的位置上去,见慕容彦达已经下了逐客令,只得躬身告辞而去。
李涛走后不久,慕容管家进了房内,对慕容彦达拱手行礼道:
“老爷,李先生给的证据小的安排人查了。”
“结果怎么样?”
“真真假假吧!”
“为何?”
“说吴相公收受贿赂和结党营私是子虚乌有之事。”
“那和花家叛逆勾结是真的了!”
“老爷,这也没有明确的证据,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巷子里的住户确实看见过吴相公最近有几次深夜外出……”
“还有吗?”
“还有老爷出兵清风寨的时候,确实有人看见吴相公家里有陌生人去过,随后他就开始深夜外出。”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老爷!”
慕容彦达手指不停地扣着案几。
他心里暗叹道:李涛那点心思,自己岂会不知。
身为自己的亲信,追求上进本也无可厚非,可若是背着自己行事,还妄图将自己推到台前当挡箭牌,这绝非一个合格亲信该有的行径。
因此,刚才自己没有给他任何许诺,意在对他敲打一二。
若他能够迷途知返,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帮他争取这通判的位置,若…
随即,他又想到吴亮。
作为自己的副手,还是一位自己摸不清来路的副手,自己不想搬开他,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何搬,怎样搬,就需要仔细斟酌一二了。
好在自己已经把此事交给李涛了,如果东京无人打招呼,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的铲除他了,换上自己信任的人顶上通判一职。
若真有吴亮身后的贵人对此发怒,呵呵,李涛那就对不起了!
想到这里,慕容彦达对还未走远的管家说道:
“传我命令,本官自明日起,巡视京东东路各州府。”
……
李涛回到县衙后,一直在猜测慕容彦达的心思。
他心里正烦时,脸上涂满脂粉的陈光却凑上来他说道:
“相公,慕容相公有没有……”
李涛压抑着心中的厌烦,对他说道:
“慕容相公刚听到吴亮所犯之事,雷霆大怒,责怪了本县为何之前没有察觉。
本县也是顶着压力,才给慕容相公解释清楚这件事。”
“那慕容相公后来怎么说?”陈光焦急地问道。
“呵呵,陈县丞,苟富贵,勿相忘啊!
本县可是在慕容相公跟前说了你不少好话,夸你大义灭亲啊!
慕容相公听了后,才转怒为喜,夸赞陈县丞办事得力,还说为何之前没有发现青州还有陈县丞这样的干吏。
对了,慕容相公说了,只要这件案子办好了,他对有功之人是不会吝啬奖赏……”
陈光边听边笑着对李涛说道:
“感谢相公,相公对下官再造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李涛笑着摆摆手,对陈光说道:
“本县也算是给陈县丞铺好了路,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本县再多费口舌了吧?”
“下官明白,下官定把这件差事办的妥妥的,绝不让任何人挑出一丝毛病。”
吴亮这位青州通判的罪行,很快就被陈光整理成案卷,送给了李涛。
李涛用了慕容彦达的大印,送到了东京。
文书送到刑部时,刑部官员见上面用了慕容彦达的大印,二话没说,就在下面批复了流放沙门岛的决定,然后报给赵佶。
赵佶最近忙着自己的花石纲,各部来的文书,只要不是问他要银子,一律准奏。
整个过程中,吴亮一没受刑,二没受审,当他看到自己流放沙门岛的判决文书时,已是十多天后了。
期间,吴叔也去衙门找过吴亮,衙门里的人告知吴亮外出公干。
只有刘浅棠一直挂念着吴亮,自从被吴亮送到秦寡妇家后,吴亮送了些银钱米粮后,就没有来了。
这一天,秦寡妇一早出去办事。
“咚咚咚”大门被敲个不停。
“谁啊?这么早就敲门!”刘浅棠疑惑道。
伴着敲门声,又传来了说话声,“我的小娘子,我是你相公啊!
快给你相公开门,如今你相公发达啦!”
刘浅棠开始还以为是吴亮,结果一听却是个陌生的声音。
她还是仗着胆子开了门。
门外的汉子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开门之人,顿时口水长流。
“你有什么事情吗?秦姐要等下才回来?”
“你是,哦哦,我不是找秦寡妇那臭娘们的,小娘子,我是来,来找你的,你看,我可以进去……”
“林老六,你个挨千刀的,居然敢调戏我家妹子,看老娘不收拾你。”
林老六“去”字还没说出口,秦寡妇手中的棒子已经挥过来了。
林老六一看,撒腿就跑。
秦寡妇怒骂道:
“林老六,你个臭流氓,就该请吴相公,把你这泼皮抓进大牢。”
林老六一听这话,顿时停下脚步笑道:
“秦寡妇,你个傻娘们!
你还不知道吧!
吴亮如今都要被流放了……”
话音刚落,刘浅棠突然倒了下去。
秦寡妇赶忙去搀扶她。
第228章 浅棠惊厄忧郎险 秦妇助援探狱艰
刘浅棠听闻吴亮出了事,一时急火攻心晕倒了下来。
“妹子,你怎么了?”
秦寡妇一时慌了手脚。
闻讯从屋里出来的贾张氏一看,忙掐住她的人中,又叫秦寡妇从房里端了一碗清水出来。
随后喝了一口水喷在她脸上,她才慢慢醒来。
秦寡妇知道她担心什么,见她醒来,就对她说道:
“妹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打听下消息。”
秦寡妇先来到吴亮的家中,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开门,遂又转身朝巷子外跑去。
半天后,秦寡妇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失魂落魄的说道:
“吴相公被抓了!”
接着又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刘浅棠听后,幸亏秦寡妇眼疾手快,不然她又要倒在地上。
“我能去见见他吗?”
“这个,我只打听到他被关在府衙牢里,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说是后天就要把他流放沙门岛了。”
刘浅棠一听,后天就要流放了,心里顿时就急了起来,“秦姐姐,麻烦您帮帮我!”
秦寡妇一看她那模样,也不忍心拒绝,说道:
“那我想想办法吧!”
说完朝房里去和自己的婆婆说了声后,又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这才出了门。
刘浅棠望着出了门的秦寡妇,心里又开始为吴亮担心起来。
下午时分,一脸疲惫的秦寡妇回来了,刘浅棠忙给她端来茶水。
秦寡妇顾不得喝水,小声说道:
“今晚子时,可以悄悄去看吴相公。”
说完之后才拿起茶碗喝了起来。
时间慢慢到了子时,刘浅棠在秦寡妇的陪伴下,通过秦寡妇的一位远房表哥带领,两人女扮男装来到了府衙的大牢。
“吴相公,你怎么了?”
刘浅棠看着躺在草堆上,瘦的皮包骨头的吴亮,急切的问道。
吴亮自从被定罪后,就被陈光报复性的送到死囚牢里。
幸亏牢里的牢子知道他平时的为人,还不曾苛待他,要不然,吴亮估计早就驾鹤西去了。
吴亮听到有人在喊他,忙睁开眼睛。
秦寡妇的远房表哥,对二人说道:
“你们抓紧时间,我们去外面给你们守着。”
说着拉着秦寡妇往外面把风去了。
“陈夫,不,刘姑娘,这么是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吴相公,到底是这么一回事啊?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啊?”
“此事说来话长,李涛和陈光告我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和勾结叛逆。”
“怎么会这样?陈光怎能如此害你……”
“你先听我说,现在只有你可以救我了。
你去城东锦程布庄,找一个叫花富的,若没有找到他,就什么也不要说,我怀疑他们里面也有慕容彦达的人。”
“没找到他,我又怎么办呢?”
“没找到,就只有一个人可以救我了。”
“谁,我去找他。”
吴亮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
“梁山泊,找花荣……”
“咳咳咳!快走,有人来了。”
秦寡妇和他的表哥急匆匆的赶来,一把拉住她往牢房深处走去。
“吴相公,小弟来看你啦!
我的通判相公,只要你告诉我,你把我的浅棠藏在哪儿了,说不定,今天我就让你少受一点折磨。”
陈光阴笑着走过来对吴亮说道。
“呸,不知廉耻之人,我羞与你为伍。”
“呦呵!咱们通判相公还是这么大的脾气。
哎!过两天你就没这样的脾气了,我可听说沙门岛那地方可是个风水宝地。
哎,对了,说不定吴相公还等不到到沙门岛就魂游天地间了,哈哈哈!”
陈光笑了会儿说道:
“不过,只要你告诉我,那贱女人的下落,我保证到时候让人给你一个痛快。”
吴亮盯着陈光,冷冷的说道:
“你有什么脸找她,她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我害得,吴亮,你好意思说是我害得,若你当初肯拉我一把,我何至于此。
还有当初是谁和那贱人睡在一起?
罪魁祸首都是你,都是你!”
陈光歇斯底里的对吴亮大吼道:
“我要让你们都去死,这样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我保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也能一直守住了。
对了,你家那老头……”
“你把吴叔怎么样了?”
“呵呵,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我还真看不出来,那老头嘴还挺硬的,我让人用了不少手段,他都不肯……”
刘浅棠在后面听着陈光的一番话,突然对自己这名义上的丈夫感到好陌生。
她心中冷笑道:“原来在你心中,我还不如你那秘密重要,这么多年,我何曾埋怨过你?”
想着眼泪不禁又流了下来。
陈光在吴亮面前一通发泄后,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出门对不远处的牢子说道:
“别怠慢了我们吴相公,好生伺候着,对了吴相公最近消化不好,两天给他送碗稀粥就好了。”
另一边,刘浅棠等陈光走远了,才和秦寡妇他们一起从另一边侧门离开。
……
清晨,锦程布庄的大门口,两位女子在店小二刚打开门的瞬间,就朝里面走了进去。
“哎,客官,您早!
快,您请里面瞧,咱家的布可是在青州出了名的好,您看这布的质量……”
“你们家掌柜的在不在?
我是他家亲戚,我姓吴。”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客气的说道:
“姑娘,不好意思,我们家掌柜去拿货,都走了七八天了,你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话还未说完,二人已经出了店门,让店小二顿感莫名其妙。
二人出了门后,一人突然开口道:
“妹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想去救他!”
“你去哪里找人救啊!
吴相公那么大的官,都救不了自己,咱们两个妇道人家怎么救啊?”
“秦姐姐,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我还是打算去救他。”
女子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另一人赶紧一把拉住她道:
“你这样上哪去救人啊?
咱们先回家收拾一下,再出发,到时候姐陪你一起去。”
说完没理会女子诧异的神情,拉着她的手就往落幽巷走去。
第229章 双姝踏险寻君路 一谶惊尘破匪围
刘浅棠和秦寡妇,找了车马行,租了辆马车朝青州城外走去。
车到城门口时,刘浅棠从车窗看见一道人闭眼站在城门口,她感觉道士似曾相识。
马车从道士面前驶过,道士突然高声念道:
“此去道上云遮月,剑影刀光不足怯。
神女携缘破危局,红丝早系如意结。
凤诰霞帔映朱户,富贵长随岁月斜。”
刘浅棠反复咀嚼着那句“剑影刀光不足怯”,原本悬着的心,忽然放松。
她又下意识望向窗外,想要再向道士追问几句,却见城门处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道士的身影。
“妹妹,你怎么了?”
秦寡妇好奇的问道。
“秦姐姐,我觉得我们这次出去肯定能找人救下他。”
“救下谁啊?”秦寡妇逗笑着问道。
刘浅棠不好意思的红着脸。
自刘浅棠借住在秦寡妇家中,二人日渐熟稔,情谊深厚如同亲生姊妹。
一次半夜聊天时,刘浅棠将自己坎坷的身世说了出来,秦寡妇听后不禁红了眼眶。
她拉着刘浅棠的手,哭着说道:
“妹子,姐姐的身世和你也差不多,我十四岁嫁到贾家,还未过门夫婿就撒手人寰,成了望门寡……”
相似的悲苦际遇,彻底打开了两人的心防。
因此,刘浅棠也开起了秦寡妇的玩笑:
“姐姐,你就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找什么啊?”
“男人啊!”
“我拿男人干什么啊?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再说了,我还要照顾我婆婆。”
“找男人的作用多了啊,白天可以帮你挑水、劈柴,晚上还可以给你……”
“晚上还可以干什么啊?
看我不撕烂你这小妮子的嘴。”
秦寡妇说着就去扣刘浅棠的胳肢窝。
刘浅棠连忙求饶道:
“秦姐姐,你饶了我吧!
我再也不说了。”
二人打闹了一番,秦寡妇突然想起那日,那个男子递来银子时掌心的温度。
从此以后,自己每天晚上的梦里都会有他。
“哎,为啥当初不问问他叫啥呢?”
秦寡妇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随即又自嘲道:
“算了吧,那么强壮的汉子,估计早就成家了,就算没成家,人家会看上我一个快三十的寡妇吗?”
刘浅棠一看秦寡妇这样子,就知道她心底有事,虽说她也是初经人事,但是这表情却骗不过她。
随即她对秦寡妇说道:
“哼,秦姐姐,你不老实,你这样子明明就是在想某个人!”
秦寡妇一时脸红,但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你姐姐一个寡妇,想啥人啊,你莫要败坏姐姐的名声。”
“秦姐姐,你骗不了我,快告诉我,他是谁?”
刘浅棠拉住秦寡妇的衣袖问道。
“你这小妮子,好不羞耻,居然问我这个问题。
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吴相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不是给你说了,我是他表妹吗!”
“哼!小妮子不老实,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寡妇说着又准备挠她的痒痒。
“秦姐,不要,我告诉你。”
刘浅棠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秦寡妇说道:
“秦姐,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曾经嫁过人吗!
我的丈夫就是益都县丞陈光。”
“就是害吴相公的那个狗官。”
“就是他。”
“那他害吴相公是因为你?你和吴相公,你们之间……”
“秦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他成亲十年,其实我们一直没有圆房。”
“成亲十年没圆房?难道他不行?”
“嗯,他天生不能房事。”
“那你就和吴相公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不是的,不是的。”
说着刘浅棠将陈光为了升迁,多次找吴亮帮忙,吴亮拒绝后,居然给自己二人下蛊之事说了出来。
“这狗官,简直禽兽不如,为了升官,居然连自己妻子都不放过。
他早晚要遭报应的。”
秦寡妇说着,又把刘浅棠拉在怀里安慰道。
二人又在马车里小声说着话。
突然车把式对二人说道:
“两位贵客,再往前走上几里,就到前面的镇子了。
咱们可以在那儿歇歇脚,吃点东西,顺便给马喂些草料。”
二女连忙停住话题,秦寡妇说道:
“那就麻烦大哥了。”
不一会儿,马车缓缓驶入镇子。
二人下了马车,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的饭馆。
点了几个小菜,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听到邻桌几个汉子在低声谈论。
“听说了吗?
最近青州城出大事了,通判相公好像犯了事,被关进了大牢。”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说道。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这事儿背后似乎有大文章,好像牵扯到什么梁山草寇呢。”
另一个瘦高个附和道。
刘浅棠和秦寡妇对视一眼,两人匆匆吃完,便回到马车上,继续赶路。
此时,二女心中更加急切,一路催促车夫快点赶路。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呼喊声,一群山贼提着刀枪从山林中冲了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看见马车,笑着说道:
“老子今天运气还不错嘛!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只‘羊’,就是不知道肥不肥?”
一旁的喽啰笑着说道:
“二当家出马,肯定有收获啊!
这只羊肯定肥,说不定车里还有个娇俏的小娘子,到时候给二当家当压寨夫人。”
“你小子,就会说好听的,不过老子喜欢。
今晚回去老子赏你一只肥鸡,一坛酒。”
“小的谢二当家赏,愿二当家天天当新郎,夜夜睡新娘!
龙精虎猛金枪不倒,快活赛过活神仙!”
“哈哈哈!你小子真有你的,说的老子心里真舒坦!
回去再到账房领半贯赏钱,哈哈哈!
老子就是金枪不倒的小霸王。”
车里的二女听到外面山贼的说话,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车把式颤巍巍的上前说道:
“大王,我们是城内李家的车马行,我们老爷乃是……”
“你家老爷是谁,关老子逑事,再啰里啰嗦的老子直接把你扔到林子里喂野狼。”
说着,那二当家一脚踹开车把式,伸手去拉车帘。
“啊!我的手。”
突然间二当家手上被一块金砖砸肿了一大块。
一个声音突然吼道:
“朗朗乾坤,居然劫掠过路行人,我今天就要宰了你这强人。”
第230章 贼目觊觎双姝艳 侠踪叱咤一砖雄
时间回到之前。
二当家猛地一把扯开车帘子,瞥见车厢内蜷缩着两个貌美女子,当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发出一阵刺耳的淫笑:
“哈哈哈!
老子就说最近眼皮直跳准有好事!
瞧瞧这俩小娘皮,水灵灵地,哎,掐一下都要出水啦!
娘的,还凑成一对给老子送来!”
他伸出右手,指着秦寡妇,对喽啰们狞笑道:
“这个年龄大一点的带上山送给李忠哥哥,省得他总抱怨山上没乐子。”
又朝刘浅棠舔了舔嘴唇,说道:
“这嫩生生的嘛……
今夜就给老子暖被窝!
等过几天绑了肥羊换钱,老子和李忠哥哥再摆上几十桌喜酒。
老子要搂着新婆娘,把这青州附近大小山头当家的都请来,让他们眼红眼红!”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摸刘浅棠的脸。
刘浅棠看着他伸出来的爪子,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怒喝道:
“你这强人,休要胡言!
我们乃是正经赶路人,你竟敢如此无礼!”
二当家一听顿时乐了:
“小娘子,莫要动怒嘛!
你正不正经,我要试过才知道嘛!”
话音刚落,众喽啰都开始大笑了起来,“我们家当家的最正经了!”
那二当家又继续说道:
“小娘子,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你看你家男人真没出息,居然让你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在外四处奔波……”
秦寡妇一把将刘浅棠拉在身后,说道:
“你这贼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就不怕王法吗?”
二当家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王法?
你跟老子一个山贼讲王法。
老子告诉你,在这桃花山一带,老子周通就是王法!
识相的,就乖乖跟老子走,否则休怪老子晚上出狠招收拾你!”
说着又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秦寡妇的胸脯看。
这二当家正是桃花山的“小霸王”周通。
周通脸上浮起淫邪的笑,刚说完话就猛地扑向二人,一双咸猪手径直朝她们胸口抓去。
“不要啊!不要啊,你快滚开……”
二人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后退。
“小娘子,我们先看看,谁不正经,好不好?”
周通的手正要得逞的时候,一道金影破空而来。
“啪”地一声闷响,一枚金砖不偏不倚砸在他手背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周通惨叫着跌坐在地,吊着血肉模糊的手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随后对着空荡荡的四周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哪个狗娘养的敢暗算你爷爷!
给老子滚出来!
老子要把你抽筋扒皮,剁碎了喂野狗!”
周围的喽啰也反应了过来,提着刀枪紧张的看向四周。
“爷爷今早吃坏了肚子,窜个稀,都会遇到你这样不要脸皮的鸟人。
你说,你为什么打扰爷爷在此放松肚皮。”
正当众喽啰四处张望时,一汉子提着裤子,从林间走了出来。
“给老子拿下这泼皮,老子重重有赏!”
周通声嘶力竭的对众喽啰喊道。
汉子手中握着块金砖,在手中不停的掂量着,笑着对众人说道:
“不怕死的,可以来试一试。”
说完后又看了看周通的手,众喽啰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马开始往后退了几步,把周通留在了最前面。
“你这遭瘟的贼子,居然敢强抢良家妇女,还要把爷爷剥皮抽筋拿去喂狗。
爷爷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一金砖就准备敲在周通头上。
“好汉,请手下留情,莫要害了我兄弟性命!”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
只见一人骑着匹瘦马,带着十几个喽啰朝这边跑了过来。
二女一看山贼居然来了帮手,这汉子又只是一人,吓得赶紧躲在汉子身后。
汉子见对方来人只有十多个人,随即安慰二人道:
“不打紧,只是多了十多个毛贼而已。”
但手中的金砖却明显握得更紧了。
“小弟李忠,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绰号‘打虎将’,现在是这桃花山的大当家,不知好汉高姓大名。”
来人在十几步开外就拱手抱拳大声说道。
“‘打虎将’?
哼!没听说过。
我看是‘打家劫舍的蟊贼’吧!”
汉子没有理会李忠,冷哼哼的说道。
随即手中的金砖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轰隆”一声砸在李忠脚边,溅起的碎石擦着他脸颊飞过。
“直娘贼!半点江湖规矩都不懂!”
李忠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老子报了‘打虎将’的名号,你至少该说声‘久仰,久仰’,好让老子顺坡下驴,保下周通那王八羔子!
哪料你这龟孙竟当面打老子的脸,说没听过?
老子好歹也是桃花山大当家,当着这么多兄弟,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老子以后还怎么混?”
他握紧长枪,“本想先礼后兵,给你个台阶下,要不是看你能打伤周通,有点本事,老子这杆枪早戳得你透心凉!”
随后,他又压下心中的怒火,对汉子大声说道:
“小弟贱名不值一提,好汉没听过也实属正常。
那好汉一定听说过梁山泊吧?”
汉子闻言,心下一沉,但还是拿起金砖,说道:
“梁山泊又如何?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个公道!
你这兄弟光天化日之下意图不轨,着实该打!”
李忠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突然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
“好汉息怒!
既然你听过梁山泊,想必也知道花大寨主的威名吧?
我们桃花山已经是梁山大寨清风山分寨下面的山头了。
好汉,不如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上山喝碗酒认个兄弟?日后你若有难处,报我‘打虎将’的名号,青州地面上……”
“呵呵,少拿梁山泊压人!”
汉子突然暴喝道,金砖如流星般直朝李忠面门砸去。
李忠慌忙举枪格挡,“当”地一声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
未等他站稳,汉子已如鬼魅般欺近,金砖横扫,结结实实砸在他肩头。
“啊!”
李忠惨叫着倒飞了出去,摔在喽啰堆里。
第231章 金砖碎胆惊群寇 蛇矛逼命起危局
“兄弟们,给我上!给老子剁了这狂徒!”
李忠捂着变形的肩膀嘶吼。
喽啰甲:“娘哎!这让我们咋上,他二位都躺下了。”
喽啰乙:“兄弟,要不你先上,我在后面给你顶着,到时候有啥事儿,我好帮你。”
喽啰甲:“兄弟,虽然大家都叫我大傻,你以为我真傻吗?”
喽啰乙:“哦……”
几十个喽啰提着刀枪,愣是没有一个人敢靠前。
汉子把玩着手中的金砖,笑着对喽啰们说道:
“不怕死的可以上来试试,爷爷的金砖专门收拾不怕死的!”
李忠看着眼前众喽啰止步不前,心里暗骂:
“都是些没卵用的混蛋,这么多人还怕一个人!”
随后,他又大声说道:
“兄弟们,不要怕!
他再厉害就一个人,待会儿清风山的杜头领就要到我们桃花山了,大家只要困住他就行,杜头领肯定会帮咱们收拾这狂徒。”
这番话让喽啰们重拾几分胆气,他们握紧刀枪,叫嚷着准备合围那汉子。
汉子突然甩手掷出金砖,一名吼得最凶的喽啰顿时脑袋开花,脑浆四溅。
这骇人的一幕,吓得众人又连连后退。
李忠拄着长枪,扶着周通在后方嘶吼:
“都别怂!
杜头领马上就到!
咱们得让清风山的人瞧瞧,咱们桃花山的汉子没一个是孬种!”
喽啰们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后退。
李忠怒不可遏,放开周通,单手提枪,将两个退得最快的喽啰当场捅翻。
喽啰们一见大当家发怒,又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后停了下来。
眼见山贼们畏惧汉子,二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秦寡妇捂着胸口直乐,朝汉子竖起大拇指:
“大哥真是天神下凡!
刚刚大哥一板砖下去,就敲翻一个贼,我看他们再来三五百人怕也是白给!”
汉子拍了拍金砖,故意晃出清脆声响,挑眉笑道:
“妹子可看仔细了——这哪是板砖?
实打实的金砖!
就凭这些小毛贼,来多少马爷我砸多少!
就像妹子说的,再来三五百人,咱也能一金砖一个。”
说罢夸张地甩了甩手腕。
周围众人都畏惧的看着汉子。
李忠上前道:
“这位好汉,咱们真的马上就是梁山泊的人了。
清风山的杜头领已经答应我们兄弟二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二三十官兵打扮之人朝这边赶来。
周通一看打头之人,顿时笑了起来,忙扯着嗓子大喊道:
“杜头领,杜头领,我们兄弟可把您盼来了!
这有个蟊贼打死打伤我桃花山兄弟不说,还骂咱们梁山泊是草寇,大放厥词的说要填平梁山泊,踏碎梁山,俘虏花荣……”
杜壆冷眼扫过满地狼藉,马鞭轻点周通胸口,沉声道:
“聒噪!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随即勒马逼近,目光看向挡在二女身前的汉子,“阁下手段了得,不知高姓大名?
在下杜壆,梁山泊清风山分寨管事头领。”
马灵单手护住身后二女,金砖在另一个掌心缓缓转动:
“杜头领‘九头狮子’的名号我倒是听过。
素闻杜头领在清风山一带,杀贪官,诛恶吏,行的是替天行道之举。
我乃马灵,江湖人称‘神驹子’。”
他陡然踏前半步,“若杜头领今日想给这两个蟊贼撑腰,尽管放马过来!
今日便是梁山泊花荣,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接住我手里的金砖!”
杜壆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他死死盯着马灵手中的金砖,眼底腾起一簇阴火,“花荣哥哥乃我平生最敬之人,岂容你这般信口污辱!
今日不叫你知道梁山泊的手段,枉我杜壆在清风山称雄!”
杜壆猛地一抖蛇矛,丈八寒芒如灵蛇吐信,直取马灵咽喉。
马灵侧身急闪,金砖裹挟着破空锐响横扫而出,\"当啷\"一声撞在矛杆上,火星迸溅。
杜壆借力旋身,蛇矛突然变刺为扫,矛尖擦着马灵耳畔掠过,将他鬓角发丝削得四散纷飞。
马灵暴喝一声,双砖齐出,左击面门、右砸腰腹。
杜壆沉肩卸力,蛇矛舞成密不透风的银网,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缠斗间,杜壆瞅准马灵换气间隙,矛尖突然点向他持砖手腕。
马灵险之又险地后撤半步,砖影却已借着回势,如流星般朝杜壆太阳穴砸去。
杜壆矮身避过,蛇矛如蛟龙出海,直取马灵下盘。
马灵纵身跃起,金砖在空中划出弧线猛劈而下。
杜壆矛杆横扫,借着撞击之力倒翻出三丈开外。
两人喘息未定,又同时暴起,蛇矛与金砖再度相撞,震得四周喽啰耳膜生疼,枯草碎石被掀得漫天飞舞。
杜壆瞳孔骤缩,蛇矛裹挟着风雷之势刺出。
交手数回合,他心中暗自心惊:这马灵身形灵动如猿,金砖招式更是刚猛无俦!
眼见对方侧身避过,他旋即变招横扫,矛尖削断鬓发的刹那,冷汗顺着脊背滑入甲胄——此人反应之快,竟不输花荣哥哥!
马灵双砖翻飞间,余光瞥见杜壆蛇矛织成的银网,后颈泛起阵阵寒意。
这贼子枪势竟如此绵密!
他咬牙硬接几招,震得虎口发麻,心中暗忖:得寻机破其长枪优势!
待杜壆矛尖点向手腕,马灵险险撤步,却见对方枪势突转下盘,惊得他浑身汗毛倒竖,仓促间只能借力跃起,金砖狠狠劈下时,心底怒吼:定要砸烂你这杆破枪!
杜壆借力倒飞落地,握矛的手微微发颤。
此人近战刚猛,若被贴身缠斗必落下风!
他余光扫过围观喽啰,咬碎钢牙:绝不能在兄弟们面前折了威风!
再度暴起时,蛇矛舞得虎虎生风,杀意与不甘在眼底翻涌。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嘶吼道: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杜壆抓住马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蛇矛如毒龙出洞,矛尖离马灵咽喉已不足三寸!
马灵瞳孔骤缩,金砖来不及回防,喉间涌上腥甜。
突然,刘浅棠突然冲了上来,尖声嘶喊道:
“不要!”
第232章 桃花奸计陷豪杰 青州兵锋逼险关
杜壆手腕本能地微颤,蛇矛偏出半寸,擦着马灵脖颈刺入土中。
众人尚未从骤变中回过神,刘浅棠已扑到马灵身前。
她颤抖着护住马灵,仰头怒视道:
“这位大王!
你若要杀他,就连我们一并刺死吧!”
马灵不停喘息,脸上泛起冷笑:
“好个梁山好汉,这次倒要让马爷借妇人救命!”
话音未落,杜壆猛地又刺出蛇蛇矛,却不是攻向马灵,而是狠狠插在两人之间的青石上。
“你是何人?”
杜壆俯视刘浅棠,质问道,“为何护着这辱骂我梁山的狂徒?”
刘浅棠不知何处来的勇气,站起身来说道:
“他救过我们!
刚刚桃花山的贼子想掳掠我们姐妹上山,是大哥......”
她突然哽咽,“他不顾危险,挺身而出,用金砖镇住了这群山贼!”
桃花山的喽啰们开始低下了头。
杜壆的目光扫过马灵手中的金砖,金砖上还有模糊的血迹,不远处还有喽啰被砸得脑浆迸裂的尸首躺在原地。
突然,他又想起周通方才叫嚣的说这汉子要“填平梁山泊,踏碎梁山,俘虏花荣”,突然冷笑出声:
“李忠和周通可在?”
“禀杜头领,二人不知去哪了!”士卒答道。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二人给我揪出来!”
“是!”十几名清风山士卒应声散开,半个时辰后却灰头土脸地折返,带队的士卒沉声说道:
“禀杜头领,兄弟们搜遍了附近所有地方,都不见二人的踪影。”
“杜头领莫不是害怕影响梁山的声誉,提前让人躲起来了吧!”
杜壆攥紧蛇矛,怒喝道:
“马兄弟这话未免诛心。
杜某若真想包庇,何苦让手下兄弟费时费力搜寻?”
马灵倚着树桩冷笑道:
“那杜头领倒是说说,两个大活人怎生凭空消失?
莫不是会土遁之术?”
“你!”
杜壆怒目圆睁,忽又深吸口气压下火气,“杜某方才已问过桃花山喽啰,周通那厮掳人在前,见势不妙又栽赃在后,分明是做贼心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实不相瞒,我本欲邀他们共投梁山,如今看来……”
“看来杜头领眼光着实不怎么样。”
马灵嗤笑打断,“若今日没我拦着,日后这桃花山双煞指不定要给梁山泊花将军惹出多大麻烦。”
杜壆重重一拳砸在石桌上:“杜某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此次是杜某看走了眼,杜某定会如实向花荣哥哥请罪,但若让我逮着那厮……”
话音未落,忽有清风山士卒跌跌撞撞冲来,“报,杜头领,山下发现大量青州兵马,旗号上绣着‘黄’字,正呈合围之势朝我们杀来!”
士卒又继续说道:
“先锋骑兵离桃花山已不足十里!”
杜壆手中的丈八蛇矛“啪”地将青石震碎,“对方有多少人马?可探清虚实?”
“回禀头领!哨探数得骑兵四百、步卒一千六!”
士卒抹了把额头冷汗,“带队的将军是新任青州兵马大总管黄信,另外还有新提拔的骑兵营指挥使,听说使一杆方天画戟,外号‘铁臂熊’吕猛!”
众人一听顿时傻眼了。
杜壆猛地一瞪眼,说道:
“杜某还真小瞧了这两个狗东西!”
马灵也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笑着对杜壆说道:
“杜头领,这官兵莫不是二贼特意给你备下的‘接风宴’?”
“嗯!”
杜壆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
“哼!上次杜某派人好言相劝,让他们归入我梁山,周通那厮竟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将我派去兄弟骂得狗血淋头。”
转身又继续说道,“谁料这才隔了几日,他们又派人到清风山,说愿率全寨归附,还邀我来桃花山共商大事……”
“哈哈哈!”
马灵突然仰头大笑,“看来杜头领这次不只是被麻雀啄了眼,怕是着了老鸹的道!”
他收住笑声,摩挲着腰间金砖,“那‘小霸王’周通看起来还是个人物,让杜大头领都着了道。
“呵呵!”
杜壆没有理会马灵言语中的调侃。
他眉头拧成个“川”字,半月前孙安派人送来的密信在脑海中翻涌——信中提及二龙山新纳三位悍将,麾下势力愈发壮大。
想到此处,他心中腾起一股焦躁。
花荣哥哥麾下,清风山与二龙山本就暗自较劲,若此次折了锐气,日后如何能在哥哥跟前争得脸面?
为壮大势力,他才决心广收山头,将周边山寨纳入麾下,谁料首个目标桃花山便让他栽了个大跟头,不仅没谈成归附之事,还引来了青州官军。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作用。
“传我命令!”
他突然举起蛇矛,“一队断后,紧盯青州兵马的动向;二队、三队带上他们一起离开。
至于桃花山的喽啰,等我们离开后再放走。”
说完后又看了一眼马灵三人,随即翻身上马。
另一边,黄信带着两千多兵马慢慢的朝桃花山逼近。
“报!禀大总管,咱们前锋已至桃花山十里外!”
黄信摩挲着腰间丧门剑,转头问身旁的骑兵营指挥使吕猛:
“那周通送来的密信,可确认无误?”
“千真万确!”
吕猛提着方天画戟,“他说杜壆想要他们桃花山归附,只要诱入桃花山,用蒙汗药酒放倒,咱们便能瓮中捉鳖。”
黄信冷笑一声:
“慕容相公天天催我立功,这下倒好——灭了花荣的清风山分寨,我这兵马总管才算坐得稳当。”
他忽然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吕猛:
“那周通和李忠可靠?
别到时候反咬咱们一口。”
“总管放心!”
吕猛压低声音,“周通说了,只要事成,愿带桃花山上下编入官军,还主动提出先缴一半人马做投名状。”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也提了个条件。”
“哼,果然无利不起早。”
黄信啐了口唾沫,“说!”
“他要当个指挥使……”
“想的倒挺美,传我将令,大军踏平桃花山,鸡犬不留!”
第233章 小人诡计入歧途 豪杰赤诚引归途
另一边,周通和李忠相互搀扶着,狼狈地从山间小道往外跑去。
李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兄弟,刚才你为何要拉着我离开啊?
杜头领来了,咱们和他……”
“哥哥,不跑待在那儿等死啊!
官兵马上就要围过来了。”
周通一边奋力奔跑,一边急切地回应道。
“官兵,什么官兵?
咱桃花山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官兵来呢?”
李忠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
周通稍微缓了口气,边跑边说道:
“哥哥有所不知,前些日子,青州官府那边派人找上了小弟。
你也知道,如今清风山日渐势大,咱们桃花山在这地界,生存愈发艰难,平日连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我寻思着,得为兄弟们的将来谋条出路。
所以就和他们约定,准备将杜壆骗到桃花山,灌醉之后送给官府。”
周通刻意隐瞒了自己向官府讨要官职之事,只是把话题往清风山的威胁上引,希望能让李忠理解他的做法。
“兄弟,你……你这也太鲁莽了!
怎么能擅自做这种决定!
咱们是山贼,你和官府合作不是与虎谋皮吗?”
李忠听闻周通和官府的合作后,又急又气。
这时,李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说道:
“我说,为什么前几日杜头领派人来让我们归顺清风山,你百般推脱,后来你又说同意归顺,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啊!
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周通诺诺的说道:
“哥哥,小弟不也是想给山上的弟兄们寻条活路嘛!
你瞧瞧,自打花荣那家伙上了清风山,便颁布了一堆禁令。
他可倒好,在清风山指手画脚就罢了,还要求咱们这些附近的山头,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就像这绿林是他家的一样。
更过分的是,他娘的还搞出个什么“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
咱做山贼,图的是什么啊?
不就是快活二字嘛!
若不是为了这逍遥快活,咱何必背上这骂名。
那花荣走后,杜壆也是个榆木脑袋……”
李忠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兄弟,你不愿受他们约束,咱们可以带着兄弟们,另找一地方落脚就成,何必去得罪他们呢?
现在可如何是好?”
李忠停在原地发愁,突然又问道:
“对了,我问你,前几日山上为何少了一半兄弟?
你把他们带到哪去了?”
周通一听李忠问话,眼神开始躲闪,支吾着说道:
“官府那边说,让,让我们……”
李忠看见周通那模样,瞬间就明白过来,指着周通怒骂道:
“你是不是把兄弟们送去给官府当人质了?”
周通红着脸,点了点头。
你……你这糊涂蛋!”
李忠气得直跺脚。
周通低着头,嗫嚅道:
“哥哥,我也是没办法啊,他们说只有这样才肯信我……”
李忠怒目圆睁,大声骂道:
“你这蠢货!
现在可好,你不仅得罪了杜壆,咱们桃花山肯定也回不去了!
没了桃花山,咱们以后就成了无根之萍,这可如何是好!”
李忠又气又急,脚步都有些踉跄。
周通心中也满是懊悔,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继续说道:
“哥哥,事到如今,咱们何不直接去找官府!
说不定还能给咱兄弟俩寻一条出路……”
周通话还未说完,李忠又开始怒骂道:
“你可曾帮官府抓到杜壆了?”
“未曾!”
“你手下还有兄弟吗?”
周通两手一摊,说道:
“没有了,不过官府那里不是还有我们的兄弟在嘛,只要我们过去……”
“兄弟,哥哥劝你还是早点醒醒吧!
当官说的话能信,老母猪都能上树……”
……
杜壆紧攥缰绳,身后二十余名士卒紧随其后。
马灵带着二女走在队伍中央。
杜壆心中已经恨死了周通,若不是周通那厮在中间挑拨离间,他又何必和马灵大打出手。
“哎!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从花荣哥哥带人离开清风山后,自己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居然被宵小当枪使了!”
随即杜壆勒住缰绳,“马兄弟。”
杜壆沉声道,“今日杜某听信周通那小人言语,误会了兄弟,还出手伤了你,杜某给你赔罪…”
说着,他就要翻身下马。
马灵勒住缰绳,转过身来,脸上并无怨意:
“杜头领言重了。
也怪小可未将情况说明,杜头领气愤也在情理之中。”
他边说边伸手扶起杜壆,“只是那周通......”
“哼!”
杜壆咬牙切齿,“这厮先是言语挑拨我二人大打出手,后又勾结官兵欲谋害杜某性命。
待他日寻着机会,杜某定要将这小人碎尸万段!”
随后两人并辔而行,“马兄弟!”
杜壆突然勒住马缰,“方才比试,你至少有三次机会,能用金砖取我性命,为何留手呢?”
马灵伸手摸出腰间金砖,拿在手中随意把玩着,淡然说道:
“杀人确实容易。”
他继续转动着金砖,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思索,“但每个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条。
杜头领的为人,在下最近也略有耳闻,清风山一带能被视作世外桃源,杜头领可是功不可没啊!”
“呵呵!马兄弟过誉了!”
杜壆随即又说道:
“我看马兄弟也是性情中人,不知马兄弟此番打算去往何处?”
马灵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语气平静:
“天下之大,想去四处走走看看。”
他的目光又有一丝落寞,“或许去寻个能容身的地方。”
“容身?”
杜壆猛地一拉缰绳,“马兄弟一身本事,何不留在此处?
咱们一同在花荣哥哥麾下‘替天行道’,对抗官兵!”
他见马灵沉吟不语,解下腰间酒囊抛去,“花荣哥哥仁义无双,兄弟若留下,他心中还不知道这么高兴呢!”
“这位大王,你认识的花荣,可是梁山泊的花荣?”
二人身后,刘浅棠小声的问道。
“这位夫人也曾听过我家哥哥的威名?
想不到花荣哥哥如今已是妇孺皆知的人物了!”
杜壆笑着说道。
“你还没告诉我,是不是他?我有急事找他。”
第234章 弱女陈情求义士 豪杰陷阵战追兵
杜壆微微一怔,心中陡然涌起一丝好奇之意,不禁开口问道:
“这位夫人,不知您找寻我家哥哥所谓何事?
实不相瞒,花荣哥哥于杜某而言,不仅是敬重有加的兄长,更是暗夜行路时永不熄灭的明灯,指引我在这乱世中辨明忠义方向。
若夫人信得过杜某,不妨先行与我道来,且看杜某能否略尽绵力。
如今花荣哥哥远在梁山泊,若夫人所遇之事十万火急,只怕他也是鞭长莫及。
夫人但说无妨,只要是杜某力所能及之事,必定不会推诿推辞。”
杜壆言罢,心中暗自思忖:
“瞧这位夫人容貌秀丽,又这般心急地寻觅花荣哥哥,莫不是花荣哥哥在外面……
呸!
花荣哥哥这么可能是这样轻薄之人呢?
他又不是郑天寿那样的小白脸。
呸呸呸!今天我是咋啦?
郑天寿若是敢在外面拈花惹草,做出对不起我家妹子之事,我非拿刀把他阉了不可!”
杜壆随即回转心思,目光紧紧盯着刘浅棠。
而远在汴梁城的郑天寿却突然连打了个喷嚏,“哎,是不是我家慧娘和孩子又在想我啦?”
刘浅棠面色苍白如纸,双手手指死死揪住裙摆,欲言又止道:
“大王,妾身找花寨主有急事,关乎着一人性命!
麻烦大王能不能……”
“夫人,你又不肯告诉我到底找花荣哥哥何事,你这让我如何去跟花荣哥哥说?”
杜壆略显不耐烦的说道。
刘浅棠一听杜壆的语气,也是急了,看了看周围,忙说道:
“妾身,本是益都县县丞陈光的妻子,陈光和青州通判吴相公本是同年好友……”
刘浅棠抹了一把夺眶而出的眼泪,接着说道:
“半月前,他竟然给吴相公和妾身下药……要妾身和吴相公……”
说到这里,刘浅棠已经泣不成声了。
“那夜,吴相公救了妾身,将妾身带回他家后,又将妾身安置在秦姐姐家。”
刘浅棠边说,边看向一旁的秦寡妇。
秦寡妇随即点了点头。
“不久后,我们就听说官府将吴相公关入了大牢,给他定了三条罪名,其中一条就是私通梁山。
那日,我托秦姐找人送妾身到大牢见了吴相公一面,吴相公开始让妾身去锦程布庄找姓花的掌柜。
后又说,若没有找到这人,就去梁山泊找花寨主。”
杜壆眉头紧皱,当听到锦程布庄和花掌柜时,他眼中的怀疑开始慢慢消散。
但是,他还是质问道:
“夫人说的这些,如何能让杜某相信?
这其中不会有什么别的隐情?”
一旁的秦寡妇顿时就急了,“我和吴相公都是落幽巷里十几年的街坊了,吴相公在外风评怎么样,我不知道。
但是在我们巷里,没人不夸吴相公的好。
还有这妹子也是吴相公送到我家,托我帮忙照顾……”
刘浅棠摆摆手,打断秦寡妇的话,说道:
“大王,妾身说的句句属实!
若有半句假话,让妾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今吴相公已经被关进了青州的大牢,再过两日就要被流放到沙门岛去了!”
说着,她突然脚步踉跄地扑到杜壆的跟前,“求求杜大王通知花寨主一声,救救吴相公……”
“哎,看来当官也不容易啊!
尤其是想当个好官……”
马灵的话还未说完,他们身后居然扬起了大片的尘土,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兄弟们!莫要放跑了前面梁山贼子!”
骑兵营指挥使吕猛扯着嗓子大声叫嚷,脸上满是贪婪与兴奋,“黄大总管说了,抓到杜壆官升三级,赏钱百贯!”
话音刚落,便是官兵肆意张狂的笑声,不断传来。
“不好!官兵追过来了!”
杜壆神色一凛,来不及多想,忙一把将刘浅棠拽上马背,大声说道:“抱紧了!”
与此同时,马灵也迅速和秦寡妇同乘一马。
随后众人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盏茶功夫后,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后面的官兵依旧紧紧咬住他们不放。
看着身后如跗骨之蛆的追兵,杜壆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他转头对马灵喊道:
“马兄弟,麻烦你带她二人往前跑一段,杜某把这根尾巴砍了就来!”
马灵眉头一皱,说道:
“杜头领,你这太冒险了!
要不咱们一起……”
杜壆不等马灵再说什么,已带着剩余的士卒,转身朝官兵冲杀过去。
吕猛本以为杜壆会一味逃窜,未想到他竟还敢主动向自己发起冲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握着方天画戟的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大声呼喝道:
“众将士听令,莫要慌乱!
他们这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大家给我围上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官兵迅速调整阵型,向杜壆等人涌来。
杜壆毫无惧色,蛇矛不停舞动,所到之处,官兵纷纷惨叫着倒下。
他身旁的二十余名士卒,也都个个勇猛异常,以一当十,与青州兵马展开了拼杀。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血腥气弥漫开来。
吕猛见状,“贼子找死!”
边吼边催马向前,双手挥舞着方天画戟,直逼杜壆面门。
杜壆见吕猛冲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腿一夹马腹,提着蛇矛迎着吕猛冲去。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戟来矛往,招招狠辣,让人目不暇接。
吕猛咬着牙,骂道:“杜壆,你今日插翅难逃!”
杜壆大笑道:“就凭你?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做梦去吧!”
吕猛虽武艺不弱,但杜壆毕竟技高一筹,每一招都全力施为,气势上隐隐压过吕猛一头。
就在双方陷入激烈拼杀之时,马灵带着二女已在前方寻得一处隐蔽之地暂避。
马灵心中担忧杜壆,但也明白这是为了给他们争取逃脱的时间。
他对二女说道:
“二位莫怕,我去助杜头领一臂之力!
你们在此藏好,千万不要出声。”
刘浅棠满脸担忧道:“马大哥,你也要小心啊!”
秦寡妇也焦急地说:“是啊,马大哥,你刚才还还受了伤!”
马灵点点头:“放心,些许小伤不碍事。
你们藏好便是!”
说完,翻身上马离去。
第235章 金砖破阵惊敌胆 画戟传情寄义心
临近战场,马灵伸手摸向腰间,两只手各掏出一块金砖,心里盘算着:
“娘的,这里这么多人,咱得找个有份量的人下手才好。”
突然,他瞧见一个提着大刀的都头,在战场上吼得最凶。
马灵笑着说道:“哎,你运气好,咱就选你吧!”
他看准时机,大喝一声,手臂一挥,金砖朝都头猛的砸去。
“啊!”
都头被金砖击中,一声惨叫传来,瞬间倒地不起。
“这是啥情况?”
“咱都头咋回事?偏头痛犯了?”
…
都头的倒下,让周围的官兵,顿时出现一阵慌乱。
杜壆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瞥眼瞧见是马灵前来助阵,精神大振,手中蛇矛舞得虎虎生风,嘴里喊道:
“马兄弟,来得好!
咱们今日一起杀个痛快!”
蛇矛的攻势越发凌厉。
吕猛也瞧见了马灵金砖砸人的一幕,此刻他既要全力抵挡杜壆的猛攻,又不得不时刻留意马灵手中金砖的动向,心里大骂道:
“一个杜壆就够老子受了的,这两人要是配合,老子可应付不来。
娘的,黄总管这是没给老子说实话啊!”
杜壆瞅准吕猛分神之际,大喝一声:
“着!”
蛇矛如闪电般刺出,正中吕猛右臂。
“哎哟!
痛死老子了!”
吕猛吃痛,手中方天画戟顿时落在地上。
他心中大惊,暗道:
“娘的,这杜壆好生厉害!
再待下去这小命就没了!”
他心生惧意,不敢再战,拨转马头便往后退。
青州兵马见他跑了,顿时阵脚大乱。
“指挥使都跑了,咱们也撤啊!”
士卒们叫嚷着,开始四处奔逃。
杜壆和马灵趁机率领士卒撵杀一阵。
片刻后,看着远去的青州兵马,杜壆忙拦住马灵,“马兄弟,穷寇莫追!
这前面还有数千官兵,若是被他们缠上反倒不美。”
马灵这才悻悻然勒住缰绳,随即和杜壆往回赶。
突然,杜壆看见吕猛遗落的方天画戟,忙下马捡起来。
他转头看向马灵,说道:
“马兄弟,你那金砖砸人虽狠,但近身搏斗的时候,终究吃亏。”
说着,他将画戟重重地杵在地上,拍了拍戟身,接着道:
“我观兄弟臂力惊人,若是兄弟来使这戟,定比吕猛那厮更加厉害!”
说着就将方天画戟递了过去。
马灵接过画戟,双臂陡然一沉,险些拿不稳。
心中不禁暗叹道:
“好家伙,这杆画戟恐怕有五六十斤吧!”
他用指尖轻轻抚摸戟杆。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冰凉从指尖传来,马灵只感觉耳边好似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一般。
他好奇地看去,只见戟杆处竟用隶书刻有“大汉温侯”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马灵心中一凛,“难道这杆方天画戟是吕布当年所用?
对了,刚刚听杜头领说,那带队的营指挥使也是姓吕,莫不是吕布的后人?”
想到此处,马灵连忙双手将戟递还给杜壆,“杜头领,这杆神兵乃是头领在战场上浴血缴获,意义非凡,小可何德何能,怎敢接受如此重宝,还望杜头领收回。”
杜壆笑着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马兄弟怎可如此婆婆妈妈,你都说了是我战场缴获,那这宝物的归属我便有权做主送与兄弟。
再说了,我也有自己趁手的兵器,对这杆画戟并无多大的兴趣。
它在我这儿,反倒有些埋没了,只有到了兄弟手中,才能重现往日的威风。”
其实,杜壆刚刚也看到了戟杆上的文字,也在猜测这杆画戟可能与吕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见马灵还有意推辞,他眼珠一转,笑着说道:
“马兄弟,我猜你是不是不喜吕温侯‘三姓家奴’的人品,故而不愿接受这画戟?”
“杜头领说笑了,神兵是神兵,人品是人品。
一为器物之能,一系人性之质。
二者如天壤云泥,岂可混为一谈。
纵神兵在手,若无良好人品,亦不过杀人魔头……”
马灵话音未落,只见画戟似乎有灵性一般,戟杆上的隶书也格外清晰。
杜壆听完马灵的一番言语,对马灵更是喜爱,笑着说道:
“听兄弟这一番言语,杜某知晓兄弟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这杆画戟在兄弟手中,也算是遇得明主。
兄弟就莫要推辞,待会儿随我回山,咱们在痛快饮酒。”
马灵见杜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加上心中也确实喜欢这杆画戟,于是拱手抱拳道:
“杜头领,如此神兵,小可若再继续推辞,倒是显得矫情了。”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日后我便以这方天画戟为伴,定不辜负杜头领的一番美意!”
杜壆和马灵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又重新翻身上马。
一路上马灵见杜壆眉头紧锁,忙问道:
“杜头领可是担心,你离开清风山后,官兵会偷袭清风山?”
杜壆边策马狂奔边说:
“马兄弟,若我是慕容彦达,既然下定决心要动手,定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最近常听人说,杜头领的清风山易守难攻,怎会轻易让慕容彦达得逞?”
马灵不解的问道。
“呵呵,马兄弟,你是对慕容彦达这狗官不了解。
花荣哥哥离开清风山的时候,就告诫过千万不要被慕容彦达的表象迷惑。
我若猜的不错,他肯定会派人去清风山传递假消息,说我杜壆在桃花山被李忠和周通陷害,山上留守的兄弟们听到这消息,肯定会赶来桃花山为我报仇。
届时,官兵便可在险要之设下埋伏,只等他们下山自投罗网。”
马灵听到这消息也大吃一惊。
接着杜壆又说道:“还有二龙山。”
“二龙山?”
马灵一脸疑惑地问道,“杜头领,你为何突然提及二龙山?”
“这本是我梁山内部之事,不过兄弟是值得信任之人,告诉兄弟也无妨!
二龙山也是我梁山的一处分寨,花荣哥哥安排‘屠龙手’孙安兄弟在那主持大局。
我若是慕容彦达,定会照清风山一样的做法,派人通知孙安兄弟……”
第236章 马灵仗义传书疾 孙安听言入危局
马灵看着杜壆眉头紧锁,心中也明白他的担忧。
想起刚才杜壆送给自己的方天画戟,于是说道:
“杜头领,若是信得过小可,不如就让小可替您跑一遭二龙山。”
“马兄弟的伤?”
杜壆看着马灵受伤的脖子,面露尴尬的问道。
“杜头领,咱皮糙肉厚的粗人一个,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二人正说着,柳浅棠和秦寡妇一脸焦急地赶了过来,喊道:
“杜头领,马大哥,可算找到你们了!
你们都没事吧?”
马灵勒住缰绳,忙问道:
“你们这么过来了,难道前面也有官兵出现?”
秦寡妇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妹子你看吧!
我说他们没事,你还不信,非要跑过来看看,若是路上出现个好歹……”
杜壆看到她们过来,想起刘浅棠刚才托付的事,神情立马严肃起来,说道:
“大妹子,杜某知道你的意思。
按说呢,我们是该去救吴相公。
可实不相瞒,我们眼下还有大麻烦没解决,稍有不慎,可就是灭顶之灾啊!”
刘浅棠本来就是因为觉得梁山泊远水解不了近渴,又见识了杜、马二人的武艺后,才想托二人前去救吴亮。
一听杜壆这话,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望。
杜壆瞧见她表情的变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把刚才跟马灵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妹子,我跟你说实话吧,咱们现在的情况特别糟糕。
慕容彦达那家伙,既然已经派出了兵马袭击我,那很有可能想趁此机会,一起收拾清风山和二龙山。
我现在必须先回清风山去主持大局。
若清风山无事,我这就派人回一趟梁山泊,将吴相公之事告诉给花荣哥哥!”
马灵也赶忙附和:
“妹子,我们都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你也知道青州城城墙又高又厚,防守严密,没有上万兵力,根本就攻不进去。
就算要救吴亮,咱们最好的办法也只能瞅准他们押解的时机,在路上想办法。
因此,三五天内,你不用担心吴相公的安危!
待杜头领将手中之事妥善解决后,咱们在做打算也不迟。”
柳浅棠虽然心里挂念着吴亮的安危。
但她也知道二人说的是实话,当下的局势确实万分危急。
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中打转的泪花,说道:
“杜头领,马大哥,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你们放心去处理山寨的事吧,我只求你们到时候早点救出吴相公,免得他遭罪。”
杜壆看向刘浅棠,说道:
“妹子如此深明大义,杜某实在感激不尽。
等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营救吴相公。”
刘浅棠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于是,杜壆忙找了个地方,提笔写了一封信,把自己在桃花山遇到的情况以及心中的担忧都详细写在信里,随后又看了看刘浅棠,又在信末加了几句。
最后拿出自己的信物,递给马灵,说道:
“马兄弟,这次可就麻烦你了!
这是我的马,你骑着它赶路能快些!”
说着,杜壆就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
马灵看了一眼杜壆的坐骑,笑着摆摆手:
“杜头领,快把你的宝贝疙瘩收回去,我自己有马。”
杜壆左右看了看,除了马灵刚才缴获的一匹瘦马,压根没瞧见其他马匹的影子。
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马灵从怀中捻出两张符箓——一张靛青似雷纹,一张猩红如火焰,“啪”地按在膝盖两侧,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六甲六丁听吾令。
金睛速现,火轮速起,云程万里,瞬息即至。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刚念完,周围瞬间狂风大作,众人本能的赶忙低下头挡风。
马灵说了一句,“我去也”!
等众人再抬头时,他已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了。
杜壆忍不住自嘲道:
“哎哟,怪我,忘了这位马兄弟在江湖上的绰号是‘神驹子’!
花荣哥哥说得果然没错——这世上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接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马兄弟这两条腿确实厉害,手头功夫也不弱,要是能把他拉上山,到时候两军之间传递情报,呵呵……”
路上,刘浅棠二女深知杜壆一心担忧清风山的安危,便劝说道:
“杜头领,你先赶回清风山吧,我们二人随后慢慢跟上来便是。”
杜壆一听,赶忙摇头拒绝道:
“那怎么行!
这一路上兵荒马乱的,我怎能放心让你们二人独自赶路。”
刘浅棠着急说道:
“杜头领,清风山那边情况紧急,你早一刻回去,就能早做防备,我们不会有事的。”
杜壆态度坚决:
“不行,我不能让你们冒险,要是你们出了事,我杜壆怎么向花荣哥哥交代。”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杜壆拗不过二人,只好安排了十名清风山的士卒,对他们说道:
“你们务必保护好她们的安全,要是出了任何差错,我拿你们是问!”
安排妥当后,杜壆这才带人放心地往清风山赶去。
……
二龙山宝珠寺内,一名身着清风山服饰的士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对孙安说道:
“孙头领,求您大发慈悲,快发兵去救救我们家杜头领吧!
他……他死得好惨啊!”
说到此处,士卒已泣不成声。
接着又说道:
“桃花山李忠和周通两个卑鄙贼子,竟假意要归顺我们清风山,还特意来请我们杜头领去桃花山详谈归顺事宜。
我们杜头领想着他们能归顺也是好事,便带了我们二三十兄弟去了。
哪曾想,这两贼子人面兽心,竟暗中在酒水中下了毒。
我们杜头领毫无防备,饮下酒水后……”
“杜壆哥哥到底怎么了?”
孙安一听到这里,急忙问道。
“杜头领饮下酒水后,毒性瞬间发作,全身抽搐,口吐黑血,没挣扎几下便……便没了气息。”
第237章 假报冤仇布陷阱 深析疑窦破迷云
“孙头领,求您大发慈悲,快发兵去为我们家杜头领报仇吧!
他……他死得好惨啊!”
话音未落,报信士卒已泣不成声。
孙安猛地起身,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士卒的肩膀,大声质问道:
“你骗我,杜壆哥哥怎么可能……”
“孙头领,小的怎敢骗您呐?”
士卒涕泪横流,“我听说,那些贼子还准备将我们杜头领的尸身……”
士卒说到此处,再度哽咽,“他们要把杜头领的尸身高悬在桃花山的寨门前,以此炫耀!
那个叫周通的贼子,还打算把杜头领的头颅砍下来,送给青州官府领赏呢!”
孙安一听这话,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案几,“砰”的一声,震动的案几上的器物砰砰作响。
他怒吼道:
“好贼子,居然欺负我梁山兄弟。
此仇不报,我孙安誓不为人!
传令下去,点齐伍佰精锐,即刻随我攻打桃花山!”
说完后又让人带士卒下去休息。
站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鲁智深,突然走上前,对孙安说道:
“兄弟,洒家上山这几天,听你多次说起杜壆兄弟。
你且说说,杜壆兄弟的武艺与你相比如何?”
孙安不明鲁智深的意图,不假思索地说道:
“杜壆哥哥的武艺远在小弟之上。
哥哥为何有此一问?”
鲁智深伸手按住孙安的肩膀,紧接着说道:
“兄弟,你难道不觉得此事透着蹊跷吗?”
“蹊跷?报信的兄弟不是说杜壆哥哥喝了他们下的毒酒吗?”
鲁智深将正要起身的孙安又按回座位,沉声道:
“兄弟,你此前也跟洒家讲过杜壆兄弟的过往。
洒家虽没机会与这位兄弟碰面,但就凭你的描述,也能看出他是个胆大心细之人。
不然,花荣哥哥怎会放心把清风山交给他打理。
再者,桃花山向来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无冤无仇,怎会突然假意归顺?
这里面是不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还有,不瞒兄弟,洒家曾与李忠和周通二人有过交集。
就他俩那本事,当个山贼,抢抢落单的过路商旅还勉强凑合。
但要说他们敢对杜壆兄弟下黑手,洒家实在不敢相信。
‘打虎将’李忠就是个武艺平平的江湖骗子,‘小霸王’周通更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
最后,即便退一万步讲,若真是他们害死杜壆兄弟,以山贼的行事风格,为何不斩草除根,反倒让这士卒轻易逃脱来报信?
依洒家看,这极有可能是个圈套,就等咱们上钩呢!”
孙安沉思片刻后,脸上的焦急神情稍减,对鲁智深说道:
“哥哥分析的在理!
是啊,他们桃花山拢共才多少喽啰,撑死也就三四百人。
借给他们三斤胆子,也不敢和咱们对着干?”
接着他又说道,“不过,要是他们和官府勾结在一起呢?”
“这……”鲁智深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哥哥,小弟是这样想的,无论如何,桃花山咱们是必须要去一趟的。
咱们这样……,这样……”
半个时辰后,孙安带着五百士卒和来报信的士卒一起离开了二龙山。
孙安走后不久,鲁智深拍了拍曹正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
“兄弟,洒家可就把这二龙山的家当交给你了!
你给洒家听好了,可莫要让洒家出门一趟,回来就瞧见家被官府给抄了,那咱们可就在这绿林道上,闹大笑话了!”
曹正赶忙拱手抱拳道:
“大师尽管放心,俺这就去安排兄弟们加强防守和巡山,一只蚊子都甭想靠近咱们二龙山!”
鲁智深和曹正开完玩笑,也带着伍佰兵卒下了山。
……
孙安骑在马上,看似不经意地就与报信的士卒并辔而行,开口问道:
“兄弟,你跟着杜头领多久了?”
那士卒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可脸上还是迅速堆起恭敬的神色,连忙答道:
“回孙头领的话,小的跟着杜头领已有三月有余了。”
孙安微微点头,紧接着又问:
“兄弟,我家慧娘妹子最近还好吧?”
士卒愣了一瞬,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不过马上赔着笑说道:
“慧娘妹子好着呢,走的时候还叮嘱杜头领,让他万事小心。”
孙安像是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慧娘妹子好就行啊!”
士卒刚想松口气,孙安紧接着又问:
“兄弟,咱们山上现在有多少兄弟啊?”
报信的士卒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手忙脚乱,额头瞬间微微沁出细汗,心里直犯嘀咕:
“这孙安咋问这么多,不会看出啥了吧?”
他强自镇定,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
“回孙头领,山上现在拢共有数千兄弟。”
士卒说完后,偷瞄了孙安一眼,只见孙安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士卒心里“砰砰”直跳,不禁担忧起来:
“完了完了,不会真被发现了吧?”
见孙安暂时没再追问,那士卒暗自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庆幸自己暂时好像蒙混过去了,但又实在担心已经暴露。
随后,孙安不再理会报信士卒。
他一边骑马前行,一边扭头对身旁的亲信低声说道:
“跟我盯紧这小子!”
亲信忙说道:“头领是怀疑这小子有问题?”
孙安看了眼走在后面的士卒,说道:
“这小子和我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紧张得很。
说慧娘妹子的情况也太过简略,好像只是知道有这人,却并不熟稔……
我总觉得他透着古怪,你们盯紧他就成了。
若他胆敢逃跑,格杀勿论!”
孙安不再理会报信士卒,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亲信见他不停地张望,神情也十分警惕,问道:
“头领,可有什么异常?”
孙安看了看周围,小声道:
“我在想,若我是慕容彦达,用计将咱们骗下山后会怎么行事?”
亲信面露担忧,正准说什么。
孙安已经压低声音说道:
“咱们先按兵不动,表面上继续跟着这士卒走,提醒大家暗中做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准备。
你再多派些兄弟,悄悄观察周围地形与动静,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亲信抱拳,低声领命:“是,头领!”
随后悄然安排人手去了。
第238章 孙安智破伏兵计 有才误陷困局谋
亲卫领命而去后,孙安看着队伍,暗自叹道:
“杜壆哥哥,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他又远远瞥了眼报信的士卒,心中暗自骂道:
“慕容彦达这狗东西,打的一手好算盘。
如今杜壆哥哥生死未卜,他笃定我不会见死不救,所以设局逼我下山。
哼,他孙爷爷今天就如了他的愿,下山看看,他慕容彦达究竟长了什么本事。”
过了一会儿,他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哎,当时和鲁大师定下这计策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计策不错。
可是,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山上曹正兄弟,不知道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山上还有数千兄弟,要是慕容彦达这会儿派官兵去围剿二龙山,也不知道曹正兄弟能不能挡得住。”
随即他又转念一想:
“二龙山地势险要,固若金汤,只要曹正兄弟不慌乱,慕容彦达要是不派个三五万人拿命去填,根本拿不下二龙山。
而且,只要我的动作够快,找到杜壆哥哥后,再和鲁大师合兵一处,从屁股后面突袭慕容彦达派去攻打二龙山的官兵,这一次定叫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报信士卒突然眼睛一瞥,发现孙安正盯着他,忙将头埋了下去,“我是不是真暴露了?
可千万别被看出来啊,我现在可是在贼窝啊……”
他心里不停的嘀咕着,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
队伍沿着蜿蜒山路行进,前面的树木愈发茂密。
孙安看着眼前景象,不禁皱起眉头,对身旁亲卫说道:
“这地方,树木如此茂密,道路又蜿蜒曲折,若是慕容彦达真有阴谋,这里可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咱们先把速度放慢一点,你们各带一队人马,从两边悄悄摸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亲卫点头,“遵命!”
孙安又小声对二人嘱咐道:
“你们一定要注意隐蔽,摸过去的时候,发现有情况,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亲卫听完后,忙答道:“是!”
随后悄然离去。
队伍又向前行进了一会儿,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簌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快速穿梭。
孙安神色一凛,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大声喝道:
“全体戒备!”
众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不远处的报信士卒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孙安盯着报信士卒,冷冷地问道:
“兄弟,你可知这是什么动静?”
士卒结结巴巴地回答:
“小……小的不知啊,也许……也许是山中野兽吧。”
孙安冷哼一声,却并未再多言。
麾下一都头凑到孙安耳边,小声说道:
“头领,会不会是敌人的埋伏?”
孙安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
“说不清楚,刚刚派出去的兄弟们还没发信号出来。
若是有埋伏,他们早就提醒大家……”
孙安思考了一会儿后,对麾下说道: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传令兵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队伍瞬间严阵以待。
那细微的声响越来越近,突然,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出,引得众人一阵紧张。
见只是一只野兔,大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然而,孙安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他转头对亲卫严肃说道:
“不可大意,咱们稍微疏忽,就有可能就中了敌人的圈套,到时候悔之晚矣!”
队伍继续前行,又走了一段路程,来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两侧山崖陡峭,地势十分险峻。
这时,刚刚派出去的两队人马已经回来了,带队的亲卫说道:
“头领,你真是料事如神,左面的山谷上埋伏有人,兄弟们不敢靠近,估摸着也有数千人马。”
另一名亲卫也说道:“头领,右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孙安勒住缰绳,笑道:
“传令下去,伙房的兄弟们埋锅造饭,其余兄弟做好戒备!
我想上面的官兵应该是昨天就蹲在上面了吧!
叫做饭的兄弟们,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给他们露一手!”
报信的士卒见孙安他们停步不前,心中暗自骂道:
“哎,这群瘪犊子玩意儿,都走了九十九步了,再多走一步又能怎样呢?
你们这样,我要多久才能领到赏钱啊!”
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快步走到孙安跟前,问道:
“孙头领,队伍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孙安笑着解释道:
“哦,兄弟,咱们都走了大半天啦,兄弟们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
要是再不吃饭,恐怕大家连拿兵器的力气都没了!”
报信士卒赶忙道:“可是我们杜头领……”
孙安打断他的话,提高音量说道:
“兄弟你放心,只有大家伙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杜壆哥哥报仇,大家说是不是啊?”
说完,孙安没等报信士卒再开口,就带人朝另一边走去了。
守在山上的青州兵马指挥司都统制李有多,摩挲着腰间鎏金错银的虎头刀,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半月前慕容相公许下的升官发财的承诺,仿佛已揣进怀中——他早算准了二龙山这群草寇定会走这条必经之路。
此刻见孙安带领兵马而来,李有多朝亲信挤挤眼:
“瞧见没?
这群贼骨头就跟案板上的肥羊似的,待会儿等他们进了咱们的包围圈,大家把滚木礌石往下一砸,再放铁蒺藜封死退路......”
话音未落,便抬手示意全军屏息。
随着脚步声渐近,李有多喉咙发紧,“再走一百丈,再走九十丈……”
李有多心里已乐开了花,嚷嚷道:
“老子这计谋好吧!
到时候,咱们那啥刀不什么刃的就把功劳赚下来了!”
副将连忙说道:“是刀不血刃。”
“滚你娘的,老子不知道吗?
要你在那猪鼻子插大葱,装大象呢!”
李有多对副将骂骂咧咧道,随即又转过头来看下面的二龙山一伙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揉了揉眼睛,大叫道。
山下的队伍竟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第239章 馋看烟火军心乱 巧使机谋将令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有多暴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地吼道:
“这群该死的贼子,再走一段路老子能要了你们的命啊!
非得在那破地方停下,难道那儿有金子等着你们去捡……”
副将也是一脸无奈,小心翼翼地问道:
“都统,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冲下去和他们干一场,还是……”
“你是头猪啊!”
李有多不等副将
把话说完,就已经对着他破口大骂道:
“咱们从这么远的地方冲过去,人家会停在那儿,等你拿刀去砍啊?”
他骂骂咧啦啊咧地说完,又强自镇定下来,接着说道:
“本将估摸着,这群贼寇就是走累了,想在那儿休息一下。
哎,这就是草寇与咱们正规军的区别——缺乏训练。
大家再耐心等一下,顶多两刻钟过后,他们肯定就会继续起来出发。
到时候,大家可别给老子拉稀摆带,当软脚虾啊!。”
为了给麾下的士卒鼓舞士气,他又提高音量说道:
“兄弟们再坚持坚持,等拿下这二龙山这群贼人,到时候,老子在青州城里,请大家痛痛快快地喝酒吃肉……”
……
山下,孙安一声令下,麾下士卒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不多时,简陋的营地里便升起袅袅烟火,让外边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李有多望见那簇烟火,当即对着身旁众人啐了一口:
“瞧见没?
草寇终究是草寇,和咱们正规军就是不能比啊!
这孙安,我看也不过如此,连最基本的行军规矩都不懂。
这野外再冷,那也不能让手下随便生火取暖啊!”
“为什么不能生火啊?”
一名亲卫士卒好奇的凑近问道。
李有多斜睨他一眼,见是自己本家的侄儿,恨铁不成钢道:
“早让你们多读点兵书,一个个就是不听!
一个个笨的像长了个猪脑子一样!”
说着便蹲下身子,指了指空中飘散的烟雾,“生火必然会冒烟,这烟雾一起来……”
“哦哦!我懂了!怕被敌人发现!”
他的本家侄儿又抢着接话道。
“住口!老子不说你就两眼一抹黑,老子一提你倒全明白了?
十二生肖,你是属癞蛤蟆的吧?
非得让人戳一下才动弹!”
李有多被自家侄儿抢话,气得直拍膝盖,“所以才让你们带干粮!
生火暴露行踪,等敌人跑了,你们拿什么追?”
干粮二字一出口,众人下意识摸向肚子,顿时众人腹中都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
李有多见状,尴尬地干咳两声:
“大家再忍忍!
等收拾了这群贼寇,回青州城老子让你们吃个痛快!”
话音未落,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好香啊!哪来的肉味儿?”
“娘的,这味道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咱们伙夫今儿个偷偷开小灶了吧?”
麾下士卒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有多狠狠咽了口唾沫,肚子也跟着“咕噜”作响。
正准备问问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副将嘴角流着口水,吞咽了几下,向他指了指山下。
李有多他们抬眼望去,山下的敌兵正围着火堆大快朵颐吃肉喝汤。
他望着对方锅里冒热气的肉,气得直跺脚:
“山贼就是山贼,一点规矩都没有!
军队一日两餐的铁律都敢破,大中午就开饭,简直糟蹋粮食!”
“还是人家逍遥……想吃就吃……”
“娘的,老子都想当山贼了,你看他们还吃肉!”
“啥,吃肉?”
“肉啥模样,你看清楚了吗?”
……
自己队伍里士卒传出来的话语,让李有多脸色铁青,却也只能死死按住肚子,咬牙切齿地瞪着山下大快朵颐的敌兵。
“孙安你个千刀万剐的贼种!
老子在山上啃冷馍吃风,你带人在山下大块吃肉,这是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啊!”
李有多心里暗骂道。
副将连忙上前说道:
“都统,要不咱们趁他们现在就餐没有防备,冲下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不然,再这样下去,兄弟们都没力气拿武器了!”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李有多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骂道:
“娘的,老子咋好了伤疤忘了痛,这二龙山的孙安,听说可是花荣一手带出来的!
当初清风寨一战,花荣仅凭三百人马,就把慕容相公打得裤衩子都不剩!
老子今天是咋的啦?
还想带兵往前冲!
算了吧!
老子还是悠着点,命可只有这一条,别到时候功劳没捞到,还把命丢了,那多不划算!
到时候,说不定连小桃红那娘们都成别人的了……”
一时间,李有多思绪如麻,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滚。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且狡黠的笑意,看似亲热地拍了拍副将的肩膀,说道:
“你这主意倒还不错,就照你说的办!
待会儿你先带队冲下去,他们没多少人,咱们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等收拾了这帮龟孙,老子不仅让你第一个捞油水,回到青州城,还要在慕容相公那里,给你小子记上头功!
你小子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这位副将是从别处调来,并不清楚自己的这位上司李有多,平日里的为人。
一听这话,能让自己先捞油水,还有头功可拿,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对李有多感恩戴德地说道:
“都统如此抬爱,末将真是感激涕零!
都统大恩大德,末将没齿难忘。
对付这群草寇,杀鸡焉用牛刀。
都统您就安心在后面压阵,末将保证把那什么孙安的人头给都统带回来,晚上当尿壶使!
末将这条命,以后就是都统您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有多听着副将感恩戴德的一番话,笑着说道:
“小子,好好干,本都统看好你。
你在官场上的路还长,多学习学习……”
副将在一旁听到李有多的“金玉良言”,一时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恨不得掏出心给他表忠心,“都统放心,末将这就去灭了这群草寇!”
说完,不等李有多说什么,他猛地扯着嗓子,吼道:
“兄弟们!
都给老子冲!
宰了这帮挨千刀的龟孙……”
第240章 副将贪功闯绝路 孙安韬略布火阵
副将像是打了鸡血,兴奋得突然振臂高呼起来。
“啪!”
李有多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拍在副将的头盔上,怒喝道:
“你他娘的,脑子被门夹了是吧!
长了个猪脑子啊!
瞎嚷嚷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儿是吧!”
副将赶忙伸手扶了扶被拍歪的头盔,满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都统,咱这不是想着给兄弟们鼓鼓气嘛!”
李有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喝斥道:
“响鼓不用重锤,用得着你在这儿瞎咋呼打气?
老子可警告你,别他娘的自作聪明,要是坏了慕容相公定下的剿匪大计,到时候你脖子上那颗脑袋,可不够慕容相公砍的!”
副将闻言,用手摸了摸脖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地舔着脸说道:
“都统教训得是,末将知道错了。
还请都统教末将如何收拾这番草贼!”
李有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知道怕了就好!
老子跟你说,可别小瞧了你的对手。
咱慕容相公平日里就常念叨,做大事要注意细节,你瞧瞧你这毛躁的样子!
你能干成啥大事?”
话锋一转,李有多想到待会儿还得靠这副将去给自己“试试水”,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和颜悦色地说道:
“对方只有五百人马,待会儿你带一千人马,悄悄地摸下去。
看见前方那土包了没有?
等你们摸到那儿的时候,再发起进攻。
只要你们动作够快,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把这群匪寇收拾了!
这可是个立大功的好机会,你小子可得好好把握。”
副将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急切,忙不迭点头道:
“都统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李有多看着副将那副急切邀功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叮嘱:
“记住了,千万别出岔子,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慕容相公那儿可不好交代。”
副将拍着胸脯保证:
“都统您就放心吧,末将肯定把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给您长脸!”
说罢,副将便匆匆跑去召集他带领来的一千人马,按照李有多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朝山下摸去。
李有多站在高处,目光紧紧锁住副将带领的队伍,眼见他们身影渐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冷笑:
“哼,这二龙山的贼寇,哪是什么善茬儿,你们那穷乡僻野,靠着拦路打劫混日子的小毛贼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就说这孙安,那可是花荣亲手调教出来的,花荣的厉害,老子可是早就深有体会,清风寨一战,那场面,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这新来的愣头青,初生牛犊不怕虎,估计压根儿就不清楚自己面对怎样的狠角色。
让他先去探探路,碰碰钉子,倒也无妨。
就算他出了什么闪失,我就说他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到时候责任一推,与我何干?
慕容相公不是常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咱现在好歹也是一州兵马都统制,咋能去冒这些险呢……”
副将带着麾下人马,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摸到了土包附近,他一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此时,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马上就能立下大功,前途一片光明;紧张的是,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稍作调整后,副将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大喝一声:
“兄弟们,立功的机会到了,冲啊!”
一千人马如潮水般朝着正在用餐的二龙山众人冲去。
孙安这边,一直留意着周遭动静。
当官兵自山上偷偷摸下来时,二龙山的哨探就通过独特的鸟鸣声向孙安传递了消息。
孙安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声对周围的兄弟说道:
“兄弟们,官府瞧咱们刚刚吃的饭菜太过寡淡,怕大伙嘴里没味儿,这不,又给咱送‘好菜’来了,你们乐意不?”
一个膀大腰圆的士卒咧着嘴,大声笑道:
“头儿,咱这些苦哈哈的,过去在家里连口肉星子都少见。
如今官府三天两头送‘肉’上门来,咱岂有不乐意的?
最好天天都有这等好事,让咱能甩开膀子可劲儿造!”
旁边一个精瘦的士卒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
这年头,官府横征暴敛,咱老百姓饭都快吃不上了,这些当官的却吃得脑满肠肥。
今儿个正好,用我饥渴难耐的大刀,帮他们放放血,刮一些油脂下来!”
另一个年轻的士卒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嚷嚷道:
“对,狠狠揍这帮狗官!
咱们被这世道逼得没活路,他们却作威作福。
一会儿咱可得好好招呼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二龙山的厉害,以后别再来招惹咱们!”
孙安目光扫过麾下的兄弟们,见他们面对人数占优的官兵,不仅毫无惧色,反而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透着兴奋与期待,心中满是欣慰。
他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官府如此‘盛情’来慰问咱们,咱可不能丢了礼数。
传我命令,待会儿弓箭手,先给他们送上一份‘特别的温暖’。”
此时,副将正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朝着二龙山众人冲来。
随着距离拉近,他远远瞧见二龙山的山贼们竟然像木桩一样,毫无防备地蹲坐在原地,心中不禁一阵窃喜。
他嘴角微微上扬,暗自思忖:
“哼,瞧这群没见过大世面的山贼,肯定是被爷爷这威武不凡的王霸之气给吓破胆了!
就这么乖乖地蹲在那儿等死。
哎,你们这么乖,等会儿,爷爷定让你们死个痛快……”
副将正得意着,全然没料到,刹那间,二龙山方向骤然射出大量的箭矢。
他定睛一看,只见每支箭矢上都裹着被点燃的厚厚松脂,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可奇怪的是,这些箭矢并未径直射向他们,而是朝着队伍两侧飞去。
转瞬之间,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官兵周围那些杂乱堆放的干柴瞬间被引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第241章 屠龙手巧布火攻 李有多忙觅生机
副将眼睁睁看着四周骤然腾起的火墙,瞳孔猛地一缩。
炙热的热浪裹挟着刺鼻的松脂味,如汹涌的潮水扑面而来。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先前所见的场景——山贼哪是真做饭?
他们借着烟雾掩护,悄悄的暗布陷阱:
把四周干草垛悄悄挪到他必经之路上,
那些先前看似随意摆放在地上的罐子,也分明是趁做饭间隙,借烟雾遮挡,偷偷灌满油脂,再一一摆进这条路。
做饭是假,借烟掩护设火攻才是真。
这一路精心摆放的干草与油罐,全等着他往里钻……
这哪是什么疏于防备的山贼,分明是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撤!快撤!”副将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完了完了,这可咋办呐!”
一名官兵惊慌失措地喊着,脚下一乱,直接被绊倒在地。
紧接着,后面的官兵很快就将他踩踏得血肉模糊。
“啊!我着火了,快救我啊!”
又有一个官兵挥舞着兵器,拍打着肆虐的火舌,没想到却被溅起的火星燎着了衣甲,整个人瞬间成了火人。
山风呼啸而过,“呼呼”作响,将火墙疯狂地往人群更密集的地方推去。
“我的娘,这火怎么越烧越大,咱们跑不掉了啊!”
“别挨着老子,离老子远一点,老子还不想死!”
……
孙安骑在马上,看着烈火中挣扎的官兵,扭头笑着对身旁的兄弟说道:
“瞧见没?
这就叫‘烤肉不用炭,敌军自动窜!’
刚才咱们往陶罐里灌油时,我还寻思这阵仗够不够香,嘿!
现在看来,这味道,真他娘的绝!”
他故意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冲火场努努嘴,“兄弟们闻见没?
这焦皮味,比咱们伙房老黄做的烤乳猪还地道!”。”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匆忙跑来,弯腰禀报道:
“报,头领!
我们抓了个舌头,他说这次带队的是副将张……”
孙安眉头微微皱起,面露疑惑,转头对一旁的护卫说道:
“李有多没来?”
护卫赶忙抱拳答道:
“禀头领,小的当时问了,说是李有多安排副将带一半人马下来偷袭……”
孙安摆了摆手,思索着说道:
“我说嘛,这才是李有多的行事风格嘛!
哥哥曾提及,这李有多别的本事不见长,耍滑头的功夫却是一流。
依我看,这副将八成是受了李有多的蛊惑,来试探咱们虚实。
若我猜的没错,那家伙估计正躲在暗处盯着咱们呢!”
孙安说完,眼睛看向远处的山顶,只见那里静的出奇。
随即,他又说道:
“传令下去,留一都兄弟在此处守着,等火灭了就进去打扫战场,其余人马即刻做好战斗准备。
另外,再派人骑上快马,去看看鲁大师他们到了何处。
哼,老子今天定要把李有多这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给活捉了!”
“啊!”
伴随着声声惨叫,被困在烈火中的副将头发、皮肤都被烧焦,犹如一头“花猪”。
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他爆发出无尽潜力。
只见他带着寥寥无几的残部,不顾一切地拼死冲出火海,慌不择路地朝着后面的山上逃窜而去。
士卒们本以为这群官兵会被大火全部吞噬,故而并未过多关注,结果给了副将趁机逃出去的机会。
“嗖!嗖!嗖!”
箭矢破风的呼啸声,瞬间响起。
“啊!”
副将身后不断传来士卒中箭倒地的惨叫。
李有多在山顶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切,攥着大刀的手不断颤抖。
“他娘的,佛祖保佑,幸亏老子没有跟这头笨猪一起冲下去,要不然……”
李有多越想,心里就越是一阵发寒。
冷风一吹,他才清醒过来。
他看见副将染血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朝自己跑来,顿时又大怒道:
“这该死的混账,你他娘的朝老子这里跑,不是明摆着告诉孙安那混蛋,老子在这里吗?”
副将此时已近乎癫狂,满心只想着活命,一边跑,一边哭喊道:
“李都统,李都统,快救救末将!
孙安那厮太狡猾了啊!
兄弟们中了他的埋伏,死伤惨重啊!
都统啊,你快来救救末将吧……”
李有多听着耳边不断传来副将的呼喊声,大骂道: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玩意!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脸跑回来!
他娘的,丢尽了老子的脸……”
李有多一边骂着副将,一边思索着应对方法:
“狗东西,你这可是害苦老子了!
孙安到时候一把火烧了这山,老子不成……”
突然,李有多眼睛一亮,指着旁边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树林说道:
“大家快起来,咱们先退到那片树林里去。
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藏和设伏。
孙安他们不追上来还好,若是他们胆敢追上来,咱们就在那给他们来个反伏击。”
山上剩下的将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一听他下了命令,都纷纷动了起来。
很快李有多就带人朝下边树林退去。
此时,孙安正带着麾下兄弟,远远地跟在副将一行残兵败将后面,不紧不慢地吊着。
眼瞅着副将带着残部越跑越远,一名士卒赶忙凑到孙安身边问道:
“头领,那领头当官的带着几人朝前面山上跑了,咱们还追不追?”
孙安嘴角微微上扬,面露笑意问道:
“若是你,扔出去的诱饵被猎物轻易吞了,你会怎么做?”
士卒思索片刻,挠了挠头说道:
“头领,要是我,肯定得先瞧瞧这猎物的底细。
要是这猎物实力不如我,那我自然得想办法将它拿下;可要是猎物本身比我厉害,那我恐怕只能赶紧溜之大吉了!”
孙安听后大笑起来,抬手拍了拍士卒的肩膀,说道:
“对喽!
咱就把这副将当作李有多扔出来试探咱们的诱饵。
他这一跑,李有多必定在暗中窥伺。
咱们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吊着,等李有多那老狐狸沉不住气,自己露出马脚。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都机灵着点,别靠得太近惊了他们,也千万别跟丢了。
咱就在后面耐心跟着,看李有多能玩出什么花来。”
第242章 讲武堂前开智窍 伏兵林外见机锋
“哦,头领,我明白你为啥没把所有兄弟都带上啦,原来您是故意让李有多觉得,他有机会把咱们给吞了呀!”
士卒一脸恍然大悟,眼中透着兴奋的光芒。
孙安见状,不禁笑着打趣道:
“你这脑瓜子还算灵光,看来最近山上开的课堂,你没白去。”
士卒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
“头领,您还别说。
当初刚开课堂的时候,兄弟们都挺抵触的,觉着咱就是光膀子过日子的粗人,学那些秀才相公们的玩意儿没啥用。
可后来,兄弟们照着先生们讲的法子,整治了几个祸害乡邻的地主,嘿,还真管用!
现在可好啦,一到晚上,要是去稍晚那么一点,连个坐的地儿都找不着!”
说着士卒还晃着脑袋,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现在兄弟们听了先生们讲的课,都大变了样,张口闭口都是兵法谋略、为人民服务啥的,跟以前那可是天差地别。
大家听讲课的先生们说,这些课堂内容的设置都是寨主他老人家想出来的呢!
兄弟们对他老人家现在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听先生们讲,寨主在梁山泊亲自给他们上课的时候,那场面,真叫一个精彩!
现在很多兄弟都盼望着能去梁山泊,听听寨主他老人家亲自讲课。
对了,头领,我听先生们讲,每半年寨主都会挑选一批人去梁山大寨学习呢,您老瞧瞧,我这……”
“娘的,打住,打住!
你这混小子,居然把走关系的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我可跟你讲,这事儿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孙安瞧见士卒瞬间满脸失望,便又接着说道:
“我听说啊,选拔去梁山大寨学习的人,各方面都得表现得相当优秀才行……”
说着说着,孙安心中对花荣的佩服又多了几分,暗自思忖:
“花荣哥哥这脑子到底咋长的,一个简简单单的课堂,不仅把军事、民事、商贸这些方面的课程安排得妥妥当当,还能把麾下兄弟们的积极性调动得如此高涨。
现在大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去梁山泊亲眼见一见花荣哥哥!”
孙安与士卒一路谈论着,不知不觉间,已然快要追上前方逃窜的副将了。
那副将倒还算有些脑子,并未往山上跑,而是沿着道路一个劲儿地往前奔逃。
孙安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小树林,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低声说道:
“大家先别急着过去。
这树林太过安静,恐怕有诈。
先派几个兄弟去探探路。”
几位身手敏捷的士卒领命后,小心翼翼地朝着树林摸去。
没过多久,探路的士卒回来禀报道:
“头领,我们在树林外围发现有人马经过的痕迹。”
孙安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说道:
“看来李有多那家伙果然在这里设了埋伏。
哼,既然他想玩,那咱们就陪他玩玩。”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兄弟们,说道:
“咱们将计就计。
一部分兄弟先留在这里,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另一部分兄弟跟我绕到树林后面,来个前后夹击,让他们插翅难飞!”
副将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奔逃,突然,马蹄不知被什么猛地一绊,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径直顺着路边的矮坡一路翻滚,最后滚进了林里的小坑里,随后就昏迷了。
另一边,二龙山众人按照孙安的部署迅速行动起来。
留下来的兄弟故意弄出些声响,大声呼喊着,营造出即将进攻的假象。
而孙安则带着一都兄弟,悄无声息地绕到树林后方。
此时,树林里的李有多正紧张地盯着前方,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心中暗自得意:
“孙安,你果然上钩了。
待会,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他身旁的亲信满脸惊恐,心有余悸地对他说道:
“都统,咱们真能对付得了孙安吗?
他刚刚那火攻的狠辣劲儿,烧得那些兄弟可是哭爹喊娘的。
要是他再把这招继续用在咱们身上,我……我实在是害怕呀!”
李有多狠狠地瞪了亲信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瞧你那点出息,孬种一个!
你难道瞎了眼,没看见后面有条河吗?
若是孙安真敢再用火攻,咱们直接跨过河去,不就啥事都没有了?
你以为老子选在这儿设伏,是脑子一热随便定的?
老子早把这些都算计好了!
只要孙安那小子敢来,本都统定叫他有来无回!
你他娘的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别在这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就在这时,后方留守的士卒突然惊慌失措地跑来,喊道:
“都统,不好了!
后面发现有数不清的二龙山的人,正悄悄包抄过来呢!”
李有多脸色大变,没想到孙安竟然识破了他的埋伏,还来了个反包围。
他急忙下令:“快,分出一部分人去抵挡后面的敌人,前面的人继续准备迎击,不能乱了阵脚!”
李有多虽强装镇定地下令抵抗,但内心已然慌了神。
他看着手下将士们匆忙调整部署,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此时,树林中喊杀声渐起,孙安率领的队伍从后方猛的杀了出来,前方佯装进攻的队伍也趁势从前面冲杀过来。
官兵在这前后夹击下,阵脚大乱,纷纷四处逃窜。
李有多趁着混乱,悄悄地将身旁最得力的亲信唤至跟前,低声说道:
“你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换了衣服后,从侧边突围出去,这里交给其他人顶着。
记住,动静小点,别让人发现了。”
亲信面露难色,但见李有多眼神凶狠,只得点头称是。
于是,李有多带着这一小队人,小心翼翼地往侧翼挪动。
树林里一片混战,喊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倒是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们看准防守薄弱的间隙,猛地发力,冲破了二龙山士卒的包围圈。
李有多冲出去后,头也不回,策马狂奔,心中满是怨恨与不甘:
“孙安,你给我等着,今日之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第243章 都统败逃谋卸责 豪杰相逢起疑云
李有多带着众人冲出去后,一路狂奔。
直到确信身后再无追兵的威胁,他才气喘吁吁地放缓速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山坳里。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只见跟随自己突围出来的亲信们也是狼狈不堪。
一名亲信小心翼翼地问道:
“都统,咱们现在怎么办?
兄弟们这次死伤惨重,回去恐怕不好给慕容相公交待啊?”
李有多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先别管那么多,先找个地方,看还能收拢多少人马。
哎!这次要不是张副将见对方人少,执意要下山搞偷袭,咱们何至于此!”
亲信一听李有多这话,瞬间心领神会,连忙附和道:
“是啊,都统!
这张副将简直是一意孤行,完全不把兄弟们的性命当回事,就这么贸然下山,把大家都置于险地。
害得那么多兄弟丢了性命不说,现在连他自己也生死未卜……”
其他亲信听了,纷纷点头称是,随即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没错没错,都怪那张副将,要不是他一意孤行,咱们哪会落到这般田地!”
“就是,他一向自以为是,我平时就看不惯他那狐假虎威的德行,这次可好,连累了咱们这么多人。”
“我早说他就是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你们当初还不信。
他非要把大部分兵马带走,结果呢?
咱们才会被那群草寇欺负成这样。
依我看呐,这一切可都是他造成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约而同地将战败的责任全都指向了张副将。
李有多看着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神色,心中暗自思忖:
“这群家伙倒是挺上道的,只要大家口径一致,想来慕容相公也不会太过深究。
再说了,这张副将又不是慕容相公的心腹嫡系,老子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他又能奈我何?”
另一边,孙安与二龙山的兄弟们在树林中很快就将李有多留下的人马收拾得干干净净。
孙安望着跪下投降的士卒,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若不是我这次带的兵力少,那会让让这狡猾的家伙给跑了。
哎!下次定不会再让他逃脱。”
随即,孙安命令道:
“兄弟们,抓紧时间打扫一下战场,后面说不定咱还有肉吃……”
孙安他们战场打扫的差不多的时候,,鲁智深才带着人马姗姗来迟。
鲁智深单手提着水磨禅杖,大大咧咧地朝着孙安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没好气地嚷嚷道:
“兄弟,你这动作可真够利索的,洒家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却啥也没捞着……”
鲁智深话音未落,忽听“砰”的一声巨响。
众人尚在惊愕之际,他已如断了线的纸鸢,被一团黑影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开外。
那黑影亦被反震之力弹飞四五丈远,落地后传来一声闷哼传来,“哎呦!”
孙安愣了愣,见鲁智深被一陌生汉子撞倒在地,忙吩咐左右将二人扶起,关切地问道:
“大师,还有这位壮士,你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鲁智深一把推开左右搀扶的士卒,“好汉子,你这速度够快的啊!
洒家不知不觉就着了你的道,你看,你把洒家撞得都飞起来啦!”
黑影捂着胸口,在士卒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听了对方调侃的话,感觉对方也是个洒脱豪爽之人,心中不禁有些过意不去,赶忙抱拳作揖道:
“这位大师,实在对不住了,是小可鲁莽了,适才赶路太急,不小心冲撞了大师!
还请大师原谅。”
说着就要去捡地上的方天画戟,突然路过的青州俘虏里有人对着画戟说道:
“咦,这不是骑兵营吕指挥使的宝贝画戟吗?”
说完后还盯着汉子看了看。
他的话还未说完,鲁智深的水磨禅杖已经锁定了汉子,“说,你是谁?是不是官府派出来的……”
汉子拄着方天画戟,一脸无赖的对着鲁智深等人道:
“大师,小可名叫马灵,河北人氏,因为这两条腿走路比较快,所以江湖朋友送了个‘神驹子’的绰号,小可可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人士,和那些相公们不沾边啊!”
鲁智深的水磨禅杖这才稍微放了下来,又冷哼的对刚才那俘虏问道:
“小子,你可看清这方天画戟的来历了,若有假话,洒家的禅杖超度你去西方极乐世界!”
俘虏又盯了盯马灵手中的方天画戟,颤巍巍的说道:
“大王,小的看得清楚,这就是我们骑兵营新来的吕指挥使用的方天画戟,不知道怎么在这人手上!”
马灵一听,也明白这和尚是江湖人士,想到刚刚自己被他弹飞,知道此人武艺远在自己之上,今日自己若不解释清楚,这事很难善了。
于是,抱拳对鲁智深说道:
“大师,这杆画戟之前的确不是小可的,是一位朋友战场上缴获后,见小可没有趁手的武器,赠与小可的。”
鲁智深听了之后,心中的疑虑已然消去大半,手中的禅杖也早已放下。
孙安却神色一凛,想看看马灵说的是否属实,于是盯着马灵问道:
“马兄弟,既然你这兵器是从官府手上夺过来的,那咱们也算有缘,不是外人。
在下二龙山孙安,不知马兄弟能否告知赠与你兵器之人的名讳?”
“什么,你是二龙山的孙安头领?
你莫不是诓我吧!”
马灵满脸惊讶,心中的疑问也是脱口而出。
鲁智深在一旁见马灵吃惊的模样,不禁仰头哈哈大笑道:
“哈哈,马兄弟,洒家鲁智深在此,给孙安兄弟作保,你可相信?”
说罢,鲁智深将手中的禅杖猛地扔给旁边的士卒,大步走过去,一把拍住马灵的肩膀,豪爽地说道:
“兄弟,咱们可都是官府眼中的草寇,谁闲得没事来冒充啊?”
言毕,鲁智深再次纵声大笑起来。
马灵被鲁智深的洒脱弄得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说道:
“既然鲁大师都这般说了,小可自然是相信的。
只是此事涉及重大,还请孙头领拿出二龙山头领信物!”
第244章 验令牌明察秋毫 读密信筹策青州
孙安微微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二龙山标志的令牌,递给马灵。
令牌周身古朴厚重,正面精雕细琢着梁山水泊的壮阔图景,水势浩渺,山峦起伏,中间赫然刻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尽显豪迈侠义之气。
背面则以苍劲雄浑的笔法,镌刻着“二龙山”三个大字。
马灵仔细端详令牌,拿出杜壆交给他的令牌对比后,发现除了背面字不同,以及编号不同外,其他都一模一样。
他确认无误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孙安,说道:
“孙头领,此信乃是清风山杜壆杜头领所托小可送来,他再三叮嘱,务必让您亲启。”
孙安一听是杜壆的书信,神色一紧,赶忙问道:
“杜壆哥哥可好?
之前青州官府派人假扮二龙山的士卒,前来向我们报信,竟称杜壆哥哥遭桃花山李忠和周通暗害!”
马灵听闻,立刻说道:
“看来杜头领果真料事如神呐!”
随即,将自己在桃花山下遇到杜壆之事,以及杜壆后来对官府的全盘计划进行了分析之事又详细叙述了一遍。
二人听后,不禁对杜壆把控局势的能力暗暗佩服。
孙安更是在心中暗自将杜壆与自己作比,仔细琢磨查找自己与杜壆之间的差距究竟何在。
他不禁想起自己到二龙山之前,花荣哥哥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孙子兵法》有云,‘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
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
为将者,需明此五事,善用兵法之规,于战场拼杀,破敌斩将。
然为帅者,境界更为高远。
如《六韬》所言,‘将必上知天道,下知地理,中知人事。’
帅者,能从细微处见微知着,仿若见一叶落,便知天下秋。
于战场之上,哪怕一丝风吹草动、一缕炊烟飘向,皆能洞察其中深意,借此判断敌军动向、兵力部署、战术谋划。
观古之良帅,见敌营旌旗晃动无序,便知其军心不稳;闻敌军马嘶杂乱,即晓其阵脚将乱。
帅者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敏锐洞察,掌控战场风云变幻,谋定而后动,方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此刻想来,自己与杜壆哥哥的差距,恰如“将”与“帅”之间的天壤之别。
杜壆哥哥仅凭自身遇袭这一细微之事,便能抽丝剥茧,洞悉慕容彦达的全盘打算,着眼于整个局势。
反观自己,却仅仅将视野局限在二龙山这弹丸之地,目光实在是短浅的很。
哎!
如此看来,哥哥精心设置的讲武堂,自己往后也得多去听一听了。
虽说二龙山让自己得以独当一面,积累了不少经验,但终究局限性太大,犹如坐井观天。
宝哥整日跟在花荣哥哥身边,恐怕早已在谋略与眼界上,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了……
孙安强行打断心中思绪,急忙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认真看了起来。
孙安贤弟亲启:
见字如面。
愚兄今在桃花山,蒙受李、周二贼蒙骗,幸赖天佑,未曾受半分惊扰,贤弟尽可宽心,不必挂怀。
愚兄近日观青州动静,料慕容彦达已将城中兵卒尽出。
如今青州城内,唯“霹雳火”秦明堪称名将,然其已随花荣哥哥往梁山泊去,余者皆是庸碌之辈,不足为惧。
愚兄欲返清风山,整饬兵马。
一来为向慕容彦达寻仇,二来为挫其气焰,免得他终日算计害人。
不知贤弟是否愿同往,共赴此局,与愚兄携手送慕容彦达一份“大礼”?
另,闻贤弟新近招得一位好汉,善驱信鸽传讯。
恳请贤弟嘱此好汉,速将一事传与梁山泊花荣哥哥:青州通判吴亮已为官府所擒,不日将流放沙门岛。
此事紧急,望花荣哥哥早作定夺。
盼复。
杜壆 顿首
孙安看完信后,神色顿时变得凝重,不禁喃喃自语道:
“清风山与二龙山若携手攻打青州城,想来倒也并非全无胜算,可打下之后却是麻烦。
慕容彦达这老匹夫头顶着皇亲国戚的头衔,若是取了他性命,东京方面势必会展开报复,届时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鲁智深见孙安面色凝重,一脸忧虑,赶忙凑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兄弟,信中究竟说了些啥?
莫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孙安将信递给鲁智深,说道:
“大师,您一看便知。”
鲁智深接过信,大致浏览了一遍,随即大声笑道:
“这杜兄弟果然是个爽快人,跟洒家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些狗官整天正事不干,净琢磨着怎么鱼肉百姓,咱们就该去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
孙安听闻鲁智深这番直爽的话语,暗自摇头苦笑道:
“这鲁大师还真是个率性之人啊!”
随即,他略作思索,转头对着马灵说道:
“马兄弟,杜壆哥哥信中所提之事,干系重大,不知杜壆哥哥可有在信中提及什么具体的想法或计划?”
马灵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杜头领只是再三叮嘱我,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您手上,其他的倒是没再多说。”
孙安微微皱眉,追问道:
“那杜壆哥哥有没有安排咱们在哪里与他碰头呢?”
马灵赶忙回答道:
“杜头领顾虑清风山的安危,已先行返回。
他担忧孙头领这边会被官府蒙骗,贸然带兵下山,从而中了官府的奸计。
所以特意让我先来告知孙头领,他一切安好,让孙头领不要离开二龙山。
至于信中的计划,杜头领也提过那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还需确保清风山和二龙山两地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方可进一步实施。
小可想,杜头领回到清风山之后,应该还会再修书送来详细商议。”
孙安听了马灵这一番话,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他转头向身旁的士卒问道:
“栖梧兄弟此刻在何处?”
一旁的士卒赶忙应道:
“孟头领在后面呢,头领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把他请来!”
言罢,便如一阵风般迅速跑开了。
第245章 奇人御鸟通密语 神足追风定乾坤
不一会儿,士卒便带着一俊秀青年匆匆赶来。
那人还未到,声音已远远传来:
“孙安哥哥,不知唤小弟所为何事?”
孙安见来人走近,随即笑着说道:
“栖梧兄弟,清风山的杜壆哥哥刚刚来信说,要把青州通判吴亮落难一事告知花荣哥哥,想听听他的主意。
你之前不还念叨着自己的本事没处施展吗?
今日这事,可得仰仗你的本事,给花荣哥哥传个消息了!”
孟栖梧上山后,总觉得自己享受着梁山头领般的待遇,可平日里除了训练信鸽,再无其他事可做,不免觉得自己像在山上吃干饭。
如今有差事上门,顿时来了精神,他胸脯一拍:
“哥哥放心,这事包在小弟身上!
小弟之前早用信鸽和梁山联系过,我那‘巧儿’对这条路线熟得很,保准最迟明天下午,就能收到梁山花荣哥哥的消息。”
孙安看着信心满满的孟栖梧,想到马灵在身边,随即一拍脑袋,“栖梧兄弟,快来,我给你引见一位好汉!”
说着将马灵介绍给了孟栖梧,鲁智深在一旁笑着说道:
“栖梧兄弟,马灵兄弟可不得了,刚刚可让洒家升了一次天!”
孟栖梧一脸疑惑,孙安将二人相撞一事说了出来。
孟栖梧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鲁智深见二人都在笑他俩,忙说道:
“马灵兄弟,你可能不知道栖梧兄弟,他可是玩鸟的高手。
他家老祖宗可是上古时期柏翳,一手祖传的御鸟本领…”
孙安这时也想起来,当初鲁智深与孟栖梧一同来到二龙山时,孙安瞧着他,只当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汉子。
哪知孟栖梧当众露了一手,孙安这才惊觉自己竟捡到了宝。
当时,孟栖梧见孙安模样,仅轻轻吹了几声口哨。
瞬间,二龙山附近的鸟雀便像是听到了召唤,叽叽喳喳地从四面八方飞来,密密麻麻地停在宝珠寺的房顶上。
接着,他又变换了口哨声,那些鸟雀竟像是能听懂他的指令一般,开始分门别类地站在房顶上。
令人称奇的是,老鹰旁边规规矩矩站着的竟是一排小巧的麻雀,而那些麻雀似乎丝毫也不惧怕身旁的老鹰,画面既和谐又怪异。
孙安当时目睹这一幕,心中明白,自己是遇上了奇人。
当下,他忙安排人将二人引进聚义厅内,随后又火速派人前往梁山,向花荣汇报此事。
花荣听闻后,心中也是十分高兴,即刻回复孙安,先让二人享受梁山头领的待遇,待日后得空,他会亲自前来相见…
很快,有士卒将孟栖梧的鸽笼提至跟前。
笼中白鸽扑棱着翅膀,好像要逃离鸽笼。
孟栖梧俯身凑近,柔声道:
“巧儿!”
神奇的是,原本躁动的白鸽瞬间收了羽翼,黑亮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歪头似在聆听。
孙安适时递上密信,孟栖梧小心翼翼将其绑在“巧儿”纤细的腿上,指尖轻抚白鸽顺滑的羽毛,像哄孩童般呢喃:
“好巧儿,辛苦你跑一趟梁山泊,路上莫要贪玩,平安归来便有新碾的谷子吃。”
话音未落,手掌轻轻一扬,白鸽扑棱棱振翅而起,在空中划出半道银弧,围着孟栖梧盘旋一圈后,便朝着梁山泊的方向飞去。
众人瞧着这神奇的一幕,不禁啧啧称奇。
孙安上前拍了拍孟栖梧的肩膀,以示鼓励。
随后,又转头看向鲁智深,说道:
“鲁大师,既然杜壆哥哥无恙,我想先回二龙山看看曹正兄弟那边的情况,确保山寨安稳。
麻烦大师再辛苦跑一趟,带领一部分兄弟去打探一下青州兵马的动向。
咱们既然要准备收拾慕容彦达,就要给他狠狠来一下,免得他像恶狗一样,四处龇牙咧嘴。”
鲁智深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说道:
“兄弟放心,这事包在洒家身上,洒家这就去!
这些个官府的爪牙,洒家早就想收拾他们了,趁这次机会,洒家要把他们的动静摸的一清二楚,方便日后宰了他们!”
鲁智深说着就朝众人告辞而去。
孙安目光落在马灵身上,面露歉意:
“马灵兄弟,还得劳烦你跑一趟清风山,捎个口信给杜壆哥哥——这边万事俱备,只等他一声令下!”
马灵爽朗一笑道:
“孙头领忒客气了!
这点跑腿的事儿,小可抬脚就到!”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欲行,又不忘回头叮嘱道:
孙头领,孟头领,你们一路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后,只见他双足轻点,已朝清风山方向疾驰而去。
眨眼间,身影便掠过山岗,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孙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摇头感叹,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杜壆哥哥真是鸿运当头,得了马灵这等‘神驹’相助。
这般奇人异士,当真让人眼热啊!”
说完后,又开始指挥麾下士卒,押解俘虏朝二龙山方向赶去。
另一边,倒在树林深处腐叶堆里的张副将悠悠醒来,他的眼皮子直颤,好半晌才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哎哟我的亲娘咧!
老子这是被哪个杀千刀的一脚踹进十八层地狱了?”
他迷迷糊糊扒开脸上的枯叶,盯着头顶漏下的斑驳树影直发懵,“阎王爷也太抠门了,偌大个阴曹地府连个灯笼都舍不得挂?
黑得跟掉进煤窑似的!”
突然摸到胸前黏糊糊的伤口,他嗷一嗓子,却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阎王爷!
你喝多孟婆汤了吧?
不是说过堂问斩走流程吗?
咋直接一来就动大刑了?
你们地府年底考核这么严啊?”
他呲牙咧嘴地想翻身,结果压到块凸起的石头,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不是说人死如灯灭,做鬼就没知觉吗?
这咋比活着挨板子还疼!
难不成阴曹地府也在学创新?”
突然,张副将愣神盯着自己渗血的手指,啪地给自己来了记响亮耳光。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真他娘的疼!
敢情老子还能喘气呢!
没死呢?”
他揪着被烧焦的头发,顺着旁边的树干站了起来,随即一脚踹飞脚边的石头,“老子这次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怎么到了这儿来了!”
第246章 稚子嬉言醒警兆 凶途血路诉归心
张副将跌跌撞撞地从树林深处挣扎着爬了出来。
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心有余悸地喃喃道:
“他娘的,活着真好啊!
老子差点就把命丢在这鬼地方了!”
他左右看了看,“不行,得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要是被那些贼寇逮住,那可就死无全尸了!”
这时,他抬眼瞧见自己之的战马,正悠哉游哉地在路边啃着青草。
张副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骂道:
“他娘的,也就你这畜生对老子还算忠心!
老子这次算是被李有多那混蛋给彻底坑死了!”
他连滚带爬地朝马奔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
“本以为这姓李的是个正人君子,能一起干番大事,谁知道他心眼这么黑,使起阴招来一套接一套,让老子防不胜防!
老子一时疏忽着了他的道,原本带着从济南府带出的一千精锐士卒,满心想着能立下赫赫战功,好光宗耀祖,结果呢?
兄弟们死伤殆尽,如今就剩老子一个光杆将军!
这回去,可怎么向刘相公交代啊……”
张副将翻身上马,一边策马前行,一边恶狠狠地想:
“哼,这笔账必须算在李有多头上!
要不是他一个劲儿怂恿老子去偷袭二龙山的贼寇,老子的一千兄弟,怎会被那些贼寇像乳猪一样用火去烤?
对,都是他的错!
全是他李有多的责任!
回去后,老子定要在刘相公面前将他的恶行揭露,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张副将左右警惕地观察着,确认身后无人后,狠狠地一抽马鞭,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济南方向狂奔而去。
另一边,杜壆别了刘浅棠二女后,一路快马加鞭,朝清风山赶去。
他望着前方的山岚,嘴里不停念叨:
“快,再快些!”
他满心的焦虑,恨不能肋生双翅,立刻飞回清风山。
终于赶到山下,看着眼前四处散落的破烂甲胄和兵器,他喃喃道:
“慕容彦达,你个老狐狸,暗地里捅刀子——蔫坏。
估计老子前脚离开,你后脚就来抄我的底!”
一想到官府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心,他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一股强烈的不祥感紧紧揪住他的心。
他在心底不停的祈祷:
“妹妹,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他猛抽马鞭,不顾一切地沿着山路狂奔,“老天保佑,我家妹子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平安……”
随后他又忍不住骂道:
“慕容彦达,你这狗贼,若慧娘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让你血债血偿!”
时间回到杜壆离开清风山时。
杜慧娘扶着隆起的小腹,听着自家哥哥的唠叨,“慧娘,你在山上要好好照顾自己,昨日桃花山的李忠和周通二人,邀我今日去桃花山商量他们举寨归顺咱们梁山一事。”
“哥哥!”
她突然轻托着腹部,费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说派人去游说二人被拒绝了吗?
他们怎么又突然想通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啊……”
杜壆小心翼翼伸手托住她后腰,将她扶起来:
“妹子别担心,管他两个有没有诈,若是他俩懂事乖乖归顺咱梁山还好,若敢私下里做些小动作……”
蛇矛猛地往青石上一拄,碎石迸溅,“我手中的蛇矛可不会跟他们客气。”
兄妹二人又说了一些话。
临行前,杜壆又反复叮嘱身旁的医婆:
“你们一刻也别离开我妹子身边,保护好她和腹中孩子,我回来重重有赏!”
杜壆离开后不久,杜慧娘便隐隐觉得事有蹊跷,心中出现了一丝不安。
可那种不安就像山间雾气,抓不住、摸不透,只剩满心的惶惑在胸腔里翻涌。
她扶着肿胀的小腹倚坐在虎皮椅上,指尖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共鸣。
房外突然炸开孩子的吵闹声。
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嗔怒:
“我不和你玩了,你耍赖皮!”
“你才耍赖皮!”
男孩的声音拔高,带着不服气,“你答应过我,今天要和我一起玩‘娶媳妇’的游戏!”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我上午把我爹给我娘买的胭脂送给你的时候!”
短暂的沉默后,女孩妥协了:
“哦,那好吧!
但我只答应做你新娘,不能成亲入洞房哈!”
“为什么呀?”
“我娘说……说……”
“你娘说什么了?”
女孩压低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狡黠:
“我娘说了,男人和女人入了洞房就要生孩子,我可不想我的孩子长得和你一样黑不溜秋的!”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一把扫帚精确的的打击在男孩的屁股上面。
随即一位中年妇女的怒吼撕破了平静:
“何二蛋!
你个狗娘养的!
你把老娘的东西拿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后院就传来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着扫帚追打的“啪嗒”声。
杜慧娘听着窗外闹剧,唇角不自觉扬起。
可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她的瞳孔突然微微收缩——孩子们的嬉闹与争执,竟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她心底的疑虑。
她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发冷的清醒:
“这桃花山之前都拒绝哥哥的好意,为什么这次要主动来找哥哥归顺?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啊……”
“来人!”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锦缎绣鞋在青砖上踉跄半步,“传我命令,山寨所有人员进入警戒准备,紧闭寨门,派出游哨,监视清风山方圆三十里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来报;山下的流民引导进入附近的山头……”
“小姐,这……”
回话的士卒挠着后脑勺,“咱们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
杜头领临走前只说去谈归顺的事……”
“莫不是我哥不在,你们就不听我的命令了?”
杜慧娘突然攥紧扶手,冷声说道。
她腹中的胎儿仿佛感受到母亲的怒意,猛地踢了一脚,疼得她眼前金星乱冒。
“小姐,不是!
小的只是觉得这样兴师动众,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杜慧娘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块令牌。
烛火中,令牌上“替天行道”四个篆字泛着冷光,“就按我说的去办!
出了差错我自会向花荣哥哥请罪!”
士卒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
他盯着那令牌,心里暗骂自己多嘴——当初梁山大寨送来安家银时,这位姑奶奶可是当着全寨人的面,收了头领级别的“安家费”。
“是!”
他忙弯腰行礼。
当他转身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闷哼。
第247章 清风寨慧娘辨诈 叛喽啰无奈陈情
杜慧娘听着士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紧绷的脊背这才缓缓松懈,扶着隆起的肚子慢慢坐下。
一旁候着的医婆见状,立刻凑上前焦急询问道: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有哪里不适?”
杜慧娘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虚弱地摆了摆手:
“不妨事,许是这孩子随他爹,调皮得很。”
她双手轻抚高高隆起的小腹,指尖带着几分嗔怪,“你瞧瞧,今日在我肚子里闹了这么久,莫不是知道爹爹不在,故意折腾为娘?”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突然看向东京城的方向,心中暗自嘀咕道:
“也不知你爹在东京过得可好?
这一走便是大半年,音信全无......”
想到此处,她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裙角,“东京城那般繁华,该不会是被胭脂堆迷了眼?”
一旁的医婆见杜慧娘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宽慰,却见杜慧娘已陷入回忆。
她嘴角带着三分娇嗔七分思念:
“也不知那负心人,可有半分惦记我们娘俩......”
说罢,又将手心贴在腹部,轻声呢喃:
“乖孩子,快帮娘亲劝劝你爹,早些回来才是。”
杜壆带人离开清风山后,杜慧娘即刻着手重整清风山防务。
自幼年双亲离世,她便与兄长杜壆相依为命。
在颠沛流离的江湖岁月里,杜壆既是兄长,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为了让妹妹忘却漂泊的苦楚,每当杜壆习得新的武艺或是琢磨出新的排兵之道,他总会耐心地教给杜慧娘。
虽然杜慧娘看起来是个柔弱女子,但她的本事却不输给一般的男儿。
傍晚时分,一名早间陪杜壆离开的喽啰,风尘仆仆地冲进山寨,焦急大喊道:
“小姐,不好啦,头领被桃花山的李忠和周通害了啊!”
杜慧娘正在寨中听取哨探对周边情况的汇报,听闻此言,心中一紧,忙稳住心神,说道:
“莫慌,究竟怎么回事?
你慢慢说来!”
那喽啰赶忙定了定神,气喘吁吁地讲述起来:
“小姐,我们午时赶到桃花山,李忠一见到咱们头领,便是一番恭维,满口答应归顺之事。
可周通却在一旁嘀嘀咕咕,满脸不乐意。
李忠出言责备,周通当即放话,若要他答应归顺,须在酒桌上见真章——谁酒量更胜一筹,谁便说了算;否则就让咱们打哪来,回哪去。
头领被周通一激,随即就和他们摆开阵势饮起酒来。
我们这些随行兄弟,也被桃花山众人拉下去作陪。
因我昨夜贪嘴吃坏了肚子,中途离席去了茅房。
路过聚义厅时,竟透过门缝看见李忠和周通合伙将头领灌得酩酊大醉,还五花大绑了起来!
我吓得手脚发软,只听周通恶狠狠地叫嚣,要把咱们头领押去青州换赏钱呢!”
杜慧娘听完,看着报信的士卒,眉头紧锁,“哥哥这么谨慎的人,不会没有一点防备吧?
怎会如此轻易就在敌营喝醉被擒?”
杜慧娘盯着着报信之人闪躲的瞳孔,忽然向周围士卒递出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你说你去茅房,这么会去桃花山的聚义大厅?
难道桃花山的人喜欢这味道,还是……
“小姐,我真没骗你!”
喽啰扑通跪地,“我只是第一次去,走错了地方,才误打误撞的路过他们的聚义厅。”
“走错?”
杜慧娘突然冷笑一声,“你会隐身术吗?
聚义厅何等重要的地方,会让你一外山的喽啰随意靠近?
再说桃花山距此百里山路,你们辰时初出发,你酉时便单枪匹马跑了个来回?
这来回两百多里山路,莫不是你脚下生风,比驿站的八百里加急还快?”
“我......我......”
喽啰额头渗出密密的冷汗,喉结剧烈滚动。
“还有李忠和周通会放心放你下山通风报信?
他们的关卡守卫皆是泥塑木雕不成?”
杜慧娘猛地一拍桌子,“他们既已擒住我兄长,留你这活口岂不是养虎为患?
呵呵!桃花山那百来号喽啰,竟连个吃坏肚子的小喽啰都追不上?
我要夸我们清风山的士卒厉害呢?
还是骂李忠和周通两个是废物?”
喽啰被杜慧娘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冷汗涔涔。
突然他瞳孔骤缩,右手如毒蛇吐信般从腰间抽出匕首,向着杜慧娘的咽喉扑来!
“保护小姐!”
周围的士卒们惊呼声未落,一道银芒已破空而至。
杜慧娘广袖翻飞间,袖鞭如闪电出鞘,鞭梢精准缠住喽啰持刀的手腕。
金属与皮肉相击的闷响中,那软鞭竟似活物般灵巧游走,瞬息间绕住他脖颈与双臂,猛地发力。
喽啰踉跄着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青砖地上,散发着幽光的匕首“当啷”坠地。
鞭身越收越紧,勒得他面色涨紫,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杜慧娘拿着长鞭,缓步走到喽啰跟前,踩着他后背问道:
“说!你到底受谁指使?你们的伏兵藏在哪里?”
喽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艰难的抬着头,对着杜慧娘道:
“小姐,我……我对不起头领,对……对不起山寨,更对不住山上的所有兄弟啊,我根本就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姐,我……我也不想这样啊,我……我实在是有苦衷……咳咳……小姐,前几天,我回家一趟,官府的人知道我在清风山,竟抓了我大姐一家,威胁我……要我听命行事。
他们说,要是我不答应,就……就把我姐一家全部砍了。
我那最小的外甥才三个月大呀。
我从小爹娘走得早,全靠我姐把我拉扯大。
后来在村里我惹了沈财主,也是我姐夫担着干系,连夜将我送走……我这辈子……咳咳……”
“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交待出来?”
杜慧娘的眼神愈发冰冷。
“咳咳……小姐,我……我怕啊!
他们告诉我,只要我敢提前告密,我姐一家……一个都别……别想活,他们还说,这山寨里有……有……有……”
“山寨里有什么?”
第248章 破内应慧娘展智 御官兵清风扬威
“这山寨里有……有……他们安插的内应……会在官兵发动攻击的时候……配合着……打开清风山的……各处关卡,到时候……”
杜慧娘听闻此言,神色骤变,忙对着身旁的亲卫下令道:
“快!敲响警戒钟!
你二人各带一都士卒,即刻前往各处关隘,仔细查看。
但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刻拿下!
绝不能让内应找到机会,毁了我们清风山的基业!”
亲卫们得令,迅速散开,执行任务。
杜慧娘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倒在地上的士卒,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猛地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如恶狼扑食般朝杜慧娘狠狠刺去,口中狂叫道:
“去死吧!官府今天必定拿下清风山!你们都是我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杜慧娘虽然在思考问题,但心中一直对这心怀不轨的喽啰暗暗提防,就在察觉到对方异动的那一刹那,她身姿轻盈地侧身敏捷一闪,同时,手如疾风般抽过一旁亲卫腰间的长刀。
只见寒光一闪,长刀在手,杜慧娘顺势迅猛一砍,瞬间砍断了喽啰持匕首的手臂。
喽啰惨叫一声,断臂带着匕首“当啷”落地。
然而她的刀势未减,紧接着横刀向前奋力一捅,锋利的刀刃势如破竹,直接洞穿了喽啰的腹部,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洒在地上。
紧接着她顺势飞起一脚,喽啰又向后飞出数尺之远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杜慧娘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喽啰,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屑,冷哼一声道:
“哼!贼心不死!都到了这步田地,还妄图加害本小姐。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实话告诉你,本小姐就没信过你的每一句话!”
那喽啰趴在地上,一脸的疑惑与不甘,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你是怎么发现我刚才是装的?”
“呵呵,”杜慧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亲卫营每名兄弟的家庭情况我都了如指掌。
你何二蛋上面只有一个在地主家做长工的哥哥何大蛋,你何时又凭空钻出了个姐姐?
还有,你刚刚吐的血中,带着一股松烟墨的独特味道。就凭你何二蛋,扁担倒了都认不出是个‘一’字的粗人,这松烟墨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倒在地上的何二蛋,早已成了一个血人。
突然,他仰天大笑起来:
“呵呵,原来我竟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呵呵,可笑青州那一个个高高在上的相公,还比不上小姐你一介女流。
小的败得不冤呐!”
说罢,他双眼复杂的盯着杜慧娘,声音含混不清地说道:
“小姐,官府是不会放过清风山的!”
语毕,他四肢一抽搐,就此没了动静。
一名亲卫提刀俯身查看他的尸体。
杜慧娘原本凌厉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她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护住肚子,脚步虚浮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一旁的医婆,早被刚刚那血腥阵仗吓得呆若木鸡,此刻听到刀落声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冲上前,稳稳地搀扶住杜慧娘,满脸关切地问道: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无妨,估摸是刚刚用力太猛,动了胎气,这小家伙现在又在肚子里不停的折腾我,让我稍坐片刻便好。”
杜慧娘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虚弱地说道。
医婆赶忙上前扶着杜慧娘,正当她要坐下时,突然,山寨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一名亲卫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飞奔而至,大声禀报道:
“小姐,大事不好!
山下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上千官兵,已攻破了咱们山下的第一道防线!”
“什么?”
杜慧娘神色大变,急切追问道,“他们究竟是如何攻破咱们防线的?
快细细说来!”
随即又说道:
“走,快扶我去外面查看!咱们边走边说!”
说着,她不顾医婆阻拦,挣扎着便要站起身来。
“小姐,您这身子……”
医婆一脸犹豫,眼中满是担忧。
“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别再这般婆婆妈妈!
官兵若是攻上山来,‘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到时候,咱们谁都别想活命!”
杜慧娘心急如焚道。
“小姐,第一道防线是被人从内部打开的。”
亲卫低着头,声音喏喏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
“什么?怎么会这样?”
杜慧娘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难道真有青州官府安插在咱们内部的‘暗桩’?
这群狗贼,竟如此阴险!”
话音未落,杜慧娘已跨出了聚义厅的门槛。
她身姿虽因身孕略显笨重,但气势却丝毫不减,出门后迅速环顾四周,高声喊道:
“传我命令,山寨中所有士卒,即刻全部上阵迎敌!
哨探营兄弟加紧摸清敌人数量和部署。
第二道关卡先采用滚木礌石锉灭敌军锐气,待敌军靠近后,以弓弩手为主,不求射死,但求射伤。”
随即又小声在亲卫耳边对亲卫嘀咕了几句,亲卫正要转身离开,杜慧娘忙叫住他:
“第二道关卡的兄弟们至少要坚守两个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若敌军仍然强攻,就有序放弃第二道关卡,迅速撤往第三道关卡。
第三道关卡乃我清风山存亡关键,此地狭窄,易守难攻。
兄弟们需立刻在关卡前深挖陷坑,坑底布满尖锐竹刺,再用树枝与茅草精心伪装,让敌人难以察觉。
两侧山坡安排大量弓箭手与投石手埋伏,待官兵进入关卡附近,弓箭手集中射击敌军中军将领与指挥人员,打乱其指挥系统;投石手则用巨石猛砸敌军队伍,破坏其阵型。
山上妇人孩童即刻帮忙熬制金汁,待敌军靠近关卡,就从高处狠狠倾倒,让金汁灼伤敌人。
同时,医护营组织人员救治伤员,务必保证兄弟们得到及时妥善的照料!
另外,挑选几个身手敏捷、头脑机灵的兄弟,从小路绕到敌军后方,看能不能瞅准时机点燃他们的粮草辎重,断其补给,挫其锐气……”
第249章 慧娘励志护家园 叛者贪荣弃故人
杜慧娘一边朝关隘处走去,一边给身旁的亲卫下达命令。
很快,杜慧娘的命令就传达了下去。
清风山这座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了起来。
第二道关隘前,清风山的士卒正在收拢第一道关隘里逃出来的兄弟。
一名清风山的士卒偷偷打量着周围,见无人注意,便凑到自家都头身旁,低声说道:
“头儿,您瞧这架势,第一道关卡的兄弟们就剩下这几人了,我看就咱们这点人马根本就守不住清风山!
听说杜头领都被桃花山的李忠和周通他们给害了,咱们拿什么守。
我看不如……”
“不如什么?”
身旁的都头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他,手却紧紧的握住自己的刀把。
“不如咱们悄悄开了关门,投降官府吧。”
士卒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带着一丝侥幸,“我可是听说,只要谁开了关门投降官府,官府就保举他做官……”
然而,士卒口中的“官”字还未完全吐出,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刀已然迅猛地砍向了他的脖子。
原来是一名亲卫,他站在士卒身后,满脸怒容,手中长刀还在不停的滴血。
亲卫一脚踢开那名士卒的尸体,狠狠地啐了一口,大声骂道:
“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为了一己之私,竟想背叛山寨,这种人留着何用!”
随即,他转身对着迷茫的士卒吼道:
“大伙儿听好啦!
大小姐刚刚传来消息,杜头领已经带着二龙山的孙头领,正朝咱们清风山赶来。
咱们只要咬牙坚持守下去,这些官府的狗贼必将大败。
到时候,等杜头领一到,就是咱们扬眉吐气,全力反击的时候!”
亲卫的话音刚落,刚刚和士卒说话的都头也扯起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兄弟们,坚持就是胜利!
刚刚肯定是官府见咱们清风山关隘固若金汤,久攻不下,才编造杜头领在桃花山遇险的谣言,这分明是想扰乱咱们得军心!
咱们可不能被这群狗东西给骗了啊!”
这番话刚说完,立刻有士卒振臂高呼道:
“咱们清风山的汉子,哪个不是铁骨铮铮!
岂能中了这群狗贼的奸计!”
“正是!官府那些腌臜东西,惯会使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老子当时为什么上山,还不就是被官府的花言巧语骗了田地,他们这次又想骗我们,真当我们是傻子啊!”
“等咱们打退了这群龟孙子,杜头领肯定会带领咱们一起杀到他们的老巢,到时候,咱们把这些个使坏心眼的鸟官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知道得罪咱们清风山的下场!”
……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中,众人心中那股对官府的仇恨犹如烈火中浇了油,烧得愈发旺盛。
恰在这时,杜慧娘带着一群亲卫来到了关隘之上。
她见众人士气高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旋即几步登上高台上,面向众人大声吼道:
“诸位兄弟们!
我是杜慧娘,你们杜壆杜头领的亲妹子。
咱脚下的清风山,那可是咱安身立命的根基,是咱们的家!
这山上一草一木,皆有咱兄弟的汗水;这山寨一砖一瓦,皆是咱心血所凝。
官府为何来犯?
他们觊觎的,正是咱们的家园,想将咱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部抢走啊!
你们愿意他们毁了咱们的家园,抢走咱们的一切吗?”
“不愿意!不愿意!”
众人举起手中的武器怒吼道。
“若今日咱们退缩,咱们的家园便会毁于一旦,咱们的亲人就要遭受苦难。
老父老娘将无以为养,稚子将流离失所,妻子将受尽凌辱!
你们说,咱们能忍下这口恶气吗?”
“不能!不能!”
士卒们一个个红着眼睛怒吼回应道。
杜慧娘突然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继续说道:
“咱们的兄弟,此刻正在赶来救援的路上,他们信任咱们,相信咱们能守住清风山。
咱们若轻易放弃,有何颜面去见他们?
咱们要让官府知道,咱清风山的儿郎,皆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宁死也不会丢了这家园!
只要咱们坚守到底,众志成城,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兄弟们,握紧手中的兵器,为了咱们的清风山,为了咱们的亲人,为了咱们的尊严,拼他个鱼死网破!
咱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台下众人再一次怒吼道。
这一刻,清风山众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每一个人的面容都不再迷茫。
杜慧娘看着士气高昂的兄弟们,心中顿感安慰。
她极目远眺,不远处,官兵的旗帜已在朦胧中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如同一片片讨厌的乌云,正缓缓朝着清风山压来。
此时,在官兵的队伍里,一名曾是清风山小头目之人,正对着身旁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侃侃而谈:
“王将军,您有所不知。
杜壆这一走,清风山山下便如一盘散沙,群龙无首了。
依我看呐,只要将军您大军一到,那后面两道关隘必定像第一道关隘那般,乖乖开门投降。”
“哦!你为何如此肯定他们会投降?”
王将军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将军有所不知,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这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接着说道,“只要到时候将军在关前许下封官许愿的诺言,这帮草寇哪个会不心动啊!
谁不想谋个好前程,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呢。”
“呵呵!就像你刘副指挥使这样吗?”王将军冷笑一声。
“呵呵!将军,我这可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啊。”
这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当初我不过是犯了点小过错,杜壆竟当着众人的面打了我三十军棍,还把我都头的职务给夺了。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再说了,跟着将军您建功立业,将来封妻荫子,可比在这当草寇强太多了。
在这山上当山贼,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整天憋屈得像和尚一样,把自己弄得跟圣人似的,这样活着还有啥意思呢。”
第250章 王将军兵临关隘 杜慧娘怒斥叛徒
王将军听着身旁的刘副指挥使喋喋不休的唠叨,心中顿生厌烦,眉头微皱,语气不耐地打断对方的话,说道:
“本将听闻,当初花荣仅率领不到两百人,便一举攻下了清风山。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刘副指挥使听闻,下意识地摸了摸头,赔着笑脸说道:
“那是因为他没遇上将军您这样的……”
“什么?”
王将军脸色一沉,“你这是何意?难道是说本将与山贼无异?”
“不,将军!属下绝无此意啊!”
刘副指挥使心中暗叫不好,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一边忙不迭地伸手擦拭,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
“哎呦,我这张破嘴,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就得罪了这位爷!”
嘴上却依旧赔着笑,赶忙继续说道:
“将军,您有所不知,当初花荣那逆贼对付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就不值一提。
哪能与您相提并论呐!”
王将军冷哼一声,神色愈发不耐,厉声道:
“本将只问你,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休要在此扯那些无用之话!
若当真如此,他当初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仅凭区区两百人不到,就拿下这清风山?”
刘副指挥使听闻,又看见王将军脸色阴沉的可以滴水,忙不迭地将自己知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王将军骑在马背上,微微皱眉,低声喃喃自语道:
“看来,这花荣果然名不虚传!
他日若与之相遇,定得小心应对才是。”
刘副指挥使一听王将军这话,赶忙赔着笑脸说道:
“花荣之前不过是清风寨一个不入流的武知寨,怎能与将军您相提并论……”
王将军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刘副指挥使,心中暗自骂道:
“这慕容相公莫不是给我配了个蠢货当副手?
这人怎如此愚钝不堪!
除了溜须拍马,能有什么作用?”
刘副指挥使就像没有看到王将军的不满一样,继续说道:
“将军这次肯定能一举拿下清风山,到时候还望将军念在我等弃暗投明、忠心耿耿的份上,多多提携啊……”
……
杜慧娘手按剑柄,凝望着关隘前翻涌的尘雾。
官兵的旗帜越来越近,当中那杆三丈高的大纛随风猎猎作响,玄色绸缎上金线绣就的“王”字刺得人眼疼。
她指尖轻抚自己的腹部,喃喃自语道:
“青州城内还有哪些姓王的将领,可以指挥这么多兵马?”
“禀小姐,这带兵的王将军不是青州本地将领。”
亲卫拱手说道,“此人正是去年平定黑熊岭匪患的王禀王将军。”
杜慧娘眉峰微蹙,“倒是听哥哥提过这个名字。他是哪里人士?”
“汴京人士!”亲卫挺直脊背,“王将军字正臣,乃是东晋丞相王导第二十七世孙,家学渊源深厚。”
他压低嗓音补充道:“更要紧的是,他现任京东东路步军都虞候,掌握着五千精锐步卒。”
“哦,想不到还是位从五品的将军哦!”
杜慧娘垂眸冷笑,忽然腹中一阵绞痛,胎儿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紧绷的情绪。
她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汗珠,下意识扶住身旁的箭楼木柱。
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咬着牙,说道:
“传令下去,所有滚木礌石准备就绪,等敌人靠近,就给我推下去!”
“是!”
亲卫应声欲走,却见她抬手制止。
“弓箭手速速埋伏在山寨四周的制高点,”她喘息着调整呼吸,腹中的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待官兵靠近,听我令下——先射倒那杆绣着‘王’字的大纛!”
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她猛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天边翻涌的乌云,“今日就让这位王将军,见识见识咱们清风山的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王禀的军旗已到了关隘之前。
王禀望着清风山上严阵以待的众人。
他身旁的刘副指挥使见状,赶忙谄媚地说道:
“将军,这清风山不过是乌合之众,待我前去劝降,定能让他们乖乖归顺。”
王禀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刘副指挥使催马向前,来到关隘之下,扯着嗓子喊道:
“山上的人听着,我乃新任青州步卒营副指挥使刘祥,本指挥副使告诉你们,你们已被王将军的大军团团围住,插翅难逃!
王将军乃仁义之师,只要你们现在开城投降,既往不咎,还能保你们和我一样享受荣华富贵。
否则,等大军攻上山去,你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山上众人听闻,顿时一阵骚动。
“这不是那个平日里就爱仗势欺人,还调戏山下老妇人,被杜头领免了职的守卫关卡都头刘祥吗?
他这么摇身一变成了官兵的副指挥使了?”
一名眼尖的士卒满脸诧异,忍不住大声说道。
“这你还不懂吗?
他肯定是把咱们清风山给出卖了,才换来这身官袍啊!”
另一名士卒咬牙切齿地回应道。
“怪不得第一道关卡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官兵攻破,原来是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孬种啊!
简直就是咱们清风山的耻辱!”
又一名士卒气得满脸通红。
“我想起来了,刚刚那个劝咱们都头投降的王八蛋!”
一名士卒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哪个王八蛋?”有人疑惑地问道。
“就是那个被亲卫营一刀宰了的王八蛋啊!”
“哦,是他啊,他咋啦?”
“他就是这狗东西的亲表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刘祥的背叛行径充满了愤怒与唾弃。
杜慧娘强忍着腹中的疼痛,大声喝道:
“休要听这叛徒胡言!
咱们清风山的兄弟,宁死不降!”
杜慧娘转头又对身旁的亲卫说道:
“去,把那投降贼子的过往,给兄弟们大声讲讲,让大家都看看这等卖主求荣之徒的嘴脸!”
亲卫得令,走到高处,大声说道:
“兄弟们,这刘副指挥使,原是咱们清风山的小头目,就因为犯了错被杜头领责罚,便怀恨在心,投靠了官府。
如今竟帮着外人来劝降咱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众人听了,纷纷怒骂:“叛徒!狗贼!”
第251章 重兵压境图胜算 铁腕守关展豪情
刘副指挥使听了关隘上众人之话,饶是他脸皮厚,也被众人的话说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贱骨头!
王将军乃当世猛将,又是名门之后,麾下雄兵数万!
你们在这弹丸之地负隅顽抗,简直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大家若现在投降,王将军或许还能网开一面,饶你们一条狗命,让你们跟在后面吃香的喝辣的。
要是执迷不悟,等大军攻破山寨,定将你们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到时候,你们的妻儿老小也别想活命!
你们掂量掂量,是想现在归顺享荣华富贵,还是想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杜慧娘冷笑一声,高声回应道:
“你这卑鄙小人,还有脸在此聒噪!
告诉那王禀,想让我们投降,绝无可能!
有本事,就让他尽管放马过来!”
王禀在远处听到这番对话,脸色愈发阴沉。
他身旁的一名将领说道:
“将军,这清风山众人如此顽固,不如直接下令进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王禀沉思片刻,说道:
“不急,花荣最近在梁山搞得风生水起,这清风山是他的起家之地,想来也不会简单,咱们先再探探他们的虚实。
这样,你悄悄带人抄小路去后方瞧瞧,看看是否有其他防御漏洞。”
与此同时,杜慧娘也在紧张地部署着防御。
“这王凛既然是名门之后,想来也不是简单之人。
单看他军阵排布,进退有序、攻防兼备,便知是个难缠的敌手。”
她忽地攥紧拳头,“但我清风山岂会任人宰割?
今日定要叫他知道,我等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继续思考着自己的布防还存在哪些缺陷。
王禀这边,派出去侦查的将领匆匆赶回,禀报道:
“将军,清风山后方地势极为险峻,虽存在隐秘小路可容单人通过,但敌军在那防守极为严密,各处关卡皆有重兵把守,想要突破,实在难如登天。”
王禀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量:
“这杜慧娘着实有些手段,竟能将防御布置得如此密不透风。
看来,要拿下清风山,只能选择正面强攻了。”
思索片刻后,他再次抬头望向清风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旋即猛夹马腹,拍马上前,大声喊道:
“杜慧娘,本将念你一介女流,实不愿过多为难于你。
本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此刻率众投降,本将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伤害山上的一草一木,亦不会为难尔等众人。”
听闻此言,杜慧娘仰天大笑。
笑罢,她毫不畏惧地高声回应道:
“王禀,要我清风山投降,你是走错了地方!
我们清风山的儿郎,各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只有站着死的英烈,绝没有跪着生的懦夫!
你若真有本事,就尽管放马过来,姑奶奶我在此绝不皱下眉头!
若是没这本事,就趁早滚回家去抱孩子,少在这里痴心妄想,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王禀听了杜慧娘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黝黑,他猛地一挥手,怒喝道: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女子!
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将无情!”
言罢,他转身面向身后整齐排列的大军,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大声下令道:
“儿郎们!进攻!给本将踏平清风山!活捉杜慧娘!”
随着王禀一声令下,战鼓如雷鸣般敲响。
官兵们如潮水般朝着清风山关隘汹涌冲去,喊杀声震天动地。
前排的士兵手持巨大的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一道坚实的盾墙,缓缓向前推进,试图抵挡住山上滚落的滚木礌石和如雨般的箭矢。
后排的弓箭手则张弓搭箭,朝着关隘上的清风山众人倾泻箭雨,一时间,天空中箭如飞蝗,密密麻麻地射向目标。
清风山这边,杜慧娘见官兵来势汹汹,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手持长剑,站在关隘高处,大声指挥着众人防御:
“兄弟们,不要怕!
先用滚木礌石,让这些狗贼知道咱们的厉害!”
清风山的兄弟们纷纷将准备好的滚木礌石用力推下山坡。
巨大的滚木顺着山势轰隆隆地滚下,所到之处,官兵们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弓箭手们也毫不示弱,瞄准官兵,一箭接一箭地射出。
然而,王禀的官兵训练有素,尽管遭受重创,却依旧毫不退缩,前赴后继地朝着关隘冲来。
一群官兵趁着关隘上放滚木礌石的间隙,快速奔跑,试图靠近关隘关门。
他们扛着粗大的撞木,齐声呐喊,用力撞击关门。
每一次撞击,关门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杜慧娘见状,心急如焚。
她厉声喊道:“兄弟们,不能让他们撞开关门!
快泼金汁、倒滚油!”
清风山的士卒们迅速将锅里准备好的金汁滚油,顺着关隘往下倒,然后扔下火把。
瞬间,城门下燃起熊熊大火,冲在前面的官兵被大火吞噬,发出凄惨的叫声,纷纷后退。
但后面的官兵依旧在将领的催促下,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想要扑灭大火继续撞门。
战场上,浓烟滚滚,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令人胆战心惊。
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山坡。
王禀看着己方士兵不断倒下,心中虽然有些心疼,但夺取清风山的决心却更加坚定。
他再次调整战术,命令弓箭手集中一起压制关隘上的清风山弓箭手,为撞门的士兵创造机会。
而杜慧娘这边,士兵们也伤亡惨重。
但大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依旧坚守在关隘上,拼死抵抗。
杜慧娘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眼中含泪,却依旧大声鼓舞着士气:
“兄弟们,我们不能后退!
想想你们的家人,我们若是后退了,谁来保卫他们?”
此时,一名官兵瞅准时机,不顾大火炙烤,猛地冲到城门下,奋力将手中的长梯竖起,搭在关隘的城墙上。
紧接着,一群官兵如蝼蚁般顺着梯子向上攀爬。
第252章 慧娘浴血守关难 王禀攻坚怨怼生
杜慧娘见此情景,急忙对身旁的亲卫大喊道:
“快,阻止他们爬上来!”
亲卫忙带着士卒冲到城墙边,用长枪猛刺那些攀爬的官兵,有的士卒甚至直接搬起石头砸向梯子。
被刺中的官兵惨叫着从梯子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毙命;而被石头砸中的梯子也摇摇欲坠,上面的官兵们惊恐地呼喊着,随着梯子一同倒下。
但官兵们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又有更多的长梯架设在关隘周围。
一些官兵成功爬上城墙,与清风山的士卒们展开了近身肉搏。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鲜血飞溅。
一名清风山的士卒,手持长刀,左劈右砍,一连砍倒了数名官兵,但不幸被一名从背后偷袭的官兵刺中,他怒目圆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将长刀插入那名官兵的胸膛,随后两人一同倒下。
另一边,王禀亲自指挥着攻城,他不断地大声呼喊,激励着士兵们的士气:
“弟兄们,加把劲!攻破这关隘,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在他的鼓舞下,官兵们的攻势更加猛烈。
而清风山众人在杜慧娘的带领下,也是拼死坚守,毫不退让。
“弟兄们!后头就是咱们的家!
那里有生养咱们的爹娘,有盼着咱们回去的娃,还有倚着门框等你们归的婆娘!
为了他们,咱们一步也不能退……”
杜慧娘的声音在阵前回荡,虽带着几分女子的清亮,却透着股不让须眉的刚劲。
双方你来我往,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不断地流淌,将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血海。
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胜利的天平会倾向哪一方。
然而,无论是王禀带领的官兵,还是清风山的众人,都已杀红了眼,为了各自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地继续厮杀着,仿佛忘记了死亡的恐惧,只有无尽的战火与血腥在这片土地上蔓延……
第二道关卡最终在坚持了两个半时辰左右,被王禀带兵攻破了。
夜幕降临,杜慧娘带领剩余的士卒匆匆退回第三道关卡。
与此同时,王禀那边的军队也依据第二道关卡,开始宿营。
双方各自望着眼前那触目惊心战场,默默陷入了沉思。
此时,正是寒冬时节,或许是出于对这场残酷厮杀的疲惫,又或许是冥冥之中一种莫名的默契,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停了下来。
在王禀的营帐中,一名将领单膝跪地,低着头向王禀禀报道:
“将军,今日一战,我方由于是攻城之势,损失惨重,足足折损了一千五百余人,其中死亡一千余人……”
王禀原本紧绷的脸上,神色瞬间一凛,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厉声道:
“怎会伤亡这么多人?”
那将领微微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与无奈,回道:
“兄弟们大多都是被对方的弓箭以及滚木礌石所伤。
对方占据地利,防守又极为顽强,兄弟们进攻时,着实艰难。”
而在另一边的第三道关卡上,一名亲卫满脸沉痛地向杜慧娘汇报:
“小姐,咱们今天不算第一道关卡伤亡的兄弟,单单只算第二道关卡,就已有八百多人伤亡!”
杜慧娘听闻此言,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悲恸之色,但她很快强忍着悲痛,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令道:
“把战死的兄弟好生收敛,他们为了守护清风山,付出了生命,绝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此战过后,我将禀明花荣哥哥,将他们葬入烈士陵园。
受伤的兄弟,让医护营的兄弟们加紧治疗,无论如何,都要尽最大的努力救治他们。
把咱们库房里的药都拿出来,紧着受伤的兄弟们用……”
亲卫得令后,立刻转身执行杜慧娘的命令。
杜慧娘望着亲卫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透着坚毅与决绝。
她缓缓转头,看向被官兵夺去的第二道关卡。
只见那关卡处,已升起了几簇篝火,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望着那片火光,杜慧娘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轻声喃喃道:
“要怨,你们就怨这浑浊的世道吧!
我也不想过多的害人性命!
可你们既已兵临城下,我等为了守护家园,又岂有退缩之理。”
她目光痴痴的看着远处篝火的亮光,像是想看透夜色中的一切。
随即,她迅速调整情绪,侧身对身旁的亲卫说道: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动手!”
说完转身下了关楼。
第二道关隘的中军大帐内,王禀端坐在主位上,眼神有些凝重,亲卫刚刚端来的饭菜,在一旁已没了热气,可他却丝毫没有动筷的心思。
忽然,王禀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都安顿好了吗?”
一旁的亲卫闻言,立即挺直腰杆,抱拳行礼道:
“回禀将军,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全部安置妥当!
受伤的兄弟们也都用上了药,眼下都已躺下歇息了。”
亲卫说完,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嗫嚅道:
“将军,属下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王禀抬眼看了看这位亲卫,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
他跟随自己十多年了,在战场上多次不顾生死地救过自己的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之一。
于是,微微露出一丝微笑,温和地说道: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亲卫见状,心中稍定,再次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说道:
“将军,咱们今天这仗打得实在太憋屈了!
就这清风山的第二道关卡,咱们便折了这么多兄弟,照此下去,后面的战事恐怕更加艰难……”
亲卫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王禀,见他并未面露愠色,便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继续说道:
“在属下看来,这清风山如今的局面,全都是慕容相公当初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若不是当初他和王文尧贪图花家的财富,肆意逼迫,又怎会把花荣逼得落草为寇,起兵造反。
咱们何苦为了他们神仙之间的争斗,在下面白白受罪呢。
再说……”
“再说什么?”王禀微微皱眉,追问道。
“将军,再说那慕容相公对咱们也并非全然信任啊!
这次他硬要派刘祥那个降将过来。
明面上说是给咱们大军带路,可谁心里不清楚,他就是来监视咱们一举一动的……”
王禀虽也有同感,但深知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必将惹来大祸。
恰在此时,他听见有脚步声正朝着大帐靠近。
第253章 将军假意斥亲卫 叛将弄权欲挑衅
王禀脸色一沉,接着大声斥责道:
“你一个小小的亲卫岂有议论军机的资格?
以下犯上,成何体统!
下次若再这般口无遮拦,自己主动去领军棍,莫要怪本将军法无情!”
“王将军,你休息了吗?”
帐外冷不丁传来了刘祥那略显尖细的声音。
王禀忙给亲卫使了个眼神,亲卫瞬间心领神会,“扑通”一声忙跪下向王禀求饶,带着哭腔道:
“将军,属下再也不敢了,求将军饶过小的吧……”
恰在此时,刘祥撩开帐帘走了进来,正好看见亲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样子。
刘祥本是前段时间被慕容彦达派人以利益诱惑收买畔里清风山的降将。
慕容彦达见他利欲熏心,轻易便愿背叛清风山,充当内应,心中暗喜,当即许给他一个营指挥副使的官职,还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你如今可是本官的人了,此次若能顺利拿下清风山,为本官立下大功,本官定让你由副转正!”
得了这承诺,刘祥顿时觉得自己身价倍增,自此便仗着背后有慕容彦达撑腰,在军中对众人颐指气使,仿佛自己才是这军中的主宰。
王禀见他如此张狂,虽心中厌恶,但不好直说,先后两次出手整治。
刘祥在吃了苦头之后,方才见识到王禀的手段厉害,不敢再公然与王禀作对,自此在王禀面前,表面上还算恭顺。
然而,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刘祥对军中其他将士,从心底就充满了鄙夷,仿佛他们皆是不堪入目的蝼蚁。
一旦遇上合适的机会,便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上一脚,以彰显自己所谓的“优越”。
军中众人本就对刘祥这降将心怀轻视。
而他这般落井下石、肆意欺凌的行径,更是令众人对他诟病不已,在军中,他已然成了人人厌恶的存在。
刘祥大摇大摆地迈进帐内,一眼瞥见跪在地上的亲卫,嘴角瞬间微微上扬,透着几分得意。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满脸假笑地假意劝慰道:
“王将军,您这是这么了,可是因战事不顺,而恼怒?
将军,胜败乃是兵家常事,犯不着拿下面人当出气筒啊?
咱们平时也得多体谅体谅底手下兄弟的难处不是?”
说着,他迈着才学不到几天的四方步,像只骄傲的大白鹅,慢悠悠地踱步到亲卫身旁,故意俯下身子,拍了拍亲卫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说道:
“兄弟,莫要记恨王将军!
我告诉你,咱慕容相公那可是出了名的有功必赏之人。
今儿个一早,我就把我如何带人夺得第一道关隘的详细战报送了过去。”
说完,斜眼瞟了眼王禀,不等他说话,又不紧不慢的说道:
“哦对了!
王将军,本指挥使这人向来顾全大局,也喜欢照顾朋友,我顺带也帮您把下午攻打第二道关隘的战报送了过去。
慕容相公对此事很看重……”
刘祥的话还未说完,王禀的怒意已经遏制不住了。
他双眼圆睁,用手指着刘祥,气得话都有些结巴道:
“你……你……你!
还有没有规矩?
到底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
你区区一个营指挥副使,报送战报如此大事,为何本将却一无所知?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说着,王禀怒火中烧,伸手就要去抓旁边的宝剑。
就在这时,帐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打开,一个年轻书童满脸不爽地走了进来。
他斜睨了王禀一眼,趾高气昂地说道:
“你就是王禀吧!
慕容相公让我来问问你,为何时至今日还拿不下清风山?
是不是心里存着保存实力的想法,出工不出力?
慕容相公吩咐了,往后战事你要多与刘祥指挥使商议,他对清风山的情况熟悉得很,你得多听听他的意见……”
王禀听了书童这番颐指气使的话,心中的怒火更是“噌”地一下往上冒,手心都是捏出了汗。
但他仍强压着心中的愤怒,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王禀一心为朝廷效力,为拿下清风山,将士们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何来保存实力之说?
刘祥他不过是半路加入的降将,怎能对指挥战事指手画脚?”
刘祥在一旁听了,不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他慢悠悠地说道:
“王将军,话可不能这么说。
慕容相公既然派我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本指挥使不才,但是对这清风山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又成功拿下第一道关隘,论对清风山的了解,恐怕无人能出我右。
您呐,还是多听听本指挥使的建议,省得再折损那么多将士。”
书童在一旁不耐烦地跺了跺脚,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争了,慕容相公的命令,你们可都得听着。
王将军,您要是明日午间,再拿不下清风山,到时候慕容相公怪罪下来,恐怕您吃不了兜着走。”
王禀心中暗自咬牙,这一刻他深刻的体会到了在文官面前,武将一文不值的尴尬。
他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怒火说道:
“好,既然慕容相公如此安排,刘指挥使也对清风山无比熟悉,那从此刻起,刘指挥使就带领本部人马为先锋,明日一早率先攻打清风山。
若是明日有人不听指挥,导致战事失利,本将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刘祥一眼。
刘祥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说道:
“王将军,慕容相公可是安排我与你共商军事,可没有让你安排我做先锋官啊!
你可不要因为今日我轻松夺了第一道关隘,被慕容相公提拔为营指挥使就心生妒忌!”
说着刘祥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书童,书童白了他一眼,暗骂道:
“你小子刚刚给的钱,可没有让小爷给你求情这一条,没钱赚的事,小爷可不会干!”
王禀一听刘祥的话,笑着说道:
“我这不就是在和刘指挥使商议嘛!
若刘指挥使觉得本将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大可以给慕容相公写信反映。
但是,在没有收到慕容相公命令的时候,本将乃是这军中主将,本将的命令不容更改!”
第254章 刘指挥逞威碰壁 王将军查营整军
刘祥在王禀这儿不仅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他心中暗自咒骂自己:
“唉,我今天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急着跳出来跟这杀星抬杠呢!
本想着借慕容相公的威风,报复王禀之前给我使绊子,这下可好,仇没报成,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同时,他又把一肚子火撒到那传话的书童身上:
“当初收老子钱的时候,你这狗东西比谁他娘的都还麻溜。
刚刚老子让你帮忙说几句话,你他娘的却屁都舍不得放一个,你他娘的纯粹就是属蛤蟆的吧,只进不出!”
刘祥自觉继续留在这大帐之中已然无趣,二话不说,转身便打算离去。
可还没等他迈出大帐,王禀那冰冷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刘指挥使,既然你部明日一早要担当先锋,今晚,你部便在军营前方驻扎吧!
如此也免得明早整队时手忙脚乱。”
王禀话音刚落,刘祥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顿时头大如斗,忙不迭说道:
“王将军,实在没这必要吧!
兄弟们刚寻了地儿歇下,这又……”
“刘指挥使,你若有什么意见,大可以直接去找慕容相公,让他评判评判本将的安排究竟是否合理!
若是真有不合理之处,本将自会改正。”
王禀说完,也不再理会刘祥,径直走到案几旁,端起饭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亲卫看着书童和刘祥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屑,恨恨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低声咒骂道:
“哼,小人得志,不得好死!
拼命的时候不见你们,有点鸡毛大的功劳的时候,你们比谁都跳的快。
将军,要不要小的安排人收拾一下他们?”
王禀对这亲卫的性子再清楚不过,深知他就是这般直爽的脾气,不然以他的能力,早就能够当上一营指挥使了。
王禀没好气地朝亲卫白了一眼,佯作恼怒地说道:
“你小子眼睛长屁股上去啊?
没瞧见老子的饭菜都凉透了吗?
还在这儿傻愣站着干什么呢?
赶紧麻溜地去给老子送些热乎的吃食来!
今天可把老子给饿坏了。
就刘祥那种小人,你犯得着跟他置气嘛!”
亲卫一听自家将军这话,心里顿时明白将军是在暗暗告诫自己,日后切莫再口无遮拦。
于是,他屁颠屁颠地转身跑了出去给自家将军寻觅吃食。
约莫盏茶功夫后,亲卫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一路小跑着冲进营帐,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对王禀说道:
“将军,刘指挥使已经带着他那一营的兵卒搬到咱们营地前方去了,只是……”
王禀接过羊肉汤,猛地灌了一大口,问道:
“只是什么?”
亲卫微微低下头,喏喏地说道:
“那些士卒在那儿骂骂咧咧的,死活不愿意搬。
那刘指挥使居然对他们说,这是将军您的命令,还说将军您是瞧见他们今日轻易拿下第一道关隘后,心生嫉妒,故意利用职权打压他们。
那些士卒一听,吵吵嚷嚷得更厉害了。
刘指挥使又说将军您还安排他们明天当先锋,这下,士卒们又炸开了锅,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呢?”王禀皱着眉头追问道。
“后来呀,咱们军中几位指挥使实在嫌他们嚷嚷得心烦,忍不住出言骂了刘指挥使。
他一开始还不服气,结果被那几位指挥使狠狠揍了一顿后,这才老老实实地带人去前面宿营了!”
“哼,小人终究是小人,也就只会耍这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你吃了没?要是没吃,就将就着吃一点。
待会儿吃完,陪我一道去巡营。
有这么个祸害在身边晃悠,我这心里总觉着不踏实。”
亥时末,王禀带着一众亲卫与当直的将领,开始对营地例行巡营。
当一行人踏入王禀麾下士卒的防区时,只见暗哨、明哨错落有致,巡逻之人步伐稳健,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尽显精锐之师的风范。
然而,当众人最后来到刘祥那一营时,场景却截然不同。
营地里呼噜声此起彼伏,仿若雷鸣一般。
几名当直的将领不禁皱起眉头,小声嘀咕起来。
其中一人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说道:
“咱家里养的猪,都没这么大的呼噜声。
他娘的,瞧瞧这都成什么样子了,这还像个军营吗?
不知情者,恐怕真会以为自己误入了猪圈。”
众人随后又四处张望,莫说暗哨,就连本该在营中巡逻之人,也不见踪影,整个营地一片混乱。
王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径直带人来到刘祥的营帐,猛地一揭开帐门,一股浓郁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只见刘祥和五个都头横七竖八地倒在营帐内,早已喝得烂醉如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酒坛子,还有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牛肉骨头,整个营帐看上去和狗窝别无二致。
王禀见状,大声怒喝道:“成何体统!”
那吼声震得众人的心猛地一颤。
可令人诧异的是,沉睡在营帐中的六人,竟纹丝未动。
这时,刘祥的亲卫士卒揉着惺忪睡眼,嘴里骂骂咧咧地从营帐后面走了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龟孙子,敢来打扰指挥使喝酒。
今儿个指挥使高升,五位都头特地来给老人家恭贺……”
话未说完,他却惊见王禀正满脸怒容地站在营帐中,瞬间睡意全无。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军,小的有眼无珠,知错了!”
王禀冷冷说道:“本将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立刻把你们指挥使弄醒。”
士卒听闻王禀的命令,吓得脸色煞白,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刘祥身边。
他先是用力摇晃着刘祥的肩膀,嘴里急切地呼喊:
“指挥使,指挥使,快醒醒啊!王将军来了!”
可刘祥依旧紧闭双眼,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梦话,身子只是微微动了动,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士卒急得冷汗直冒,他扭头看向王禀,见王禀脸色愈发阴沉。
无奈之下,他心一横,端起桌上一碗还未喝完的残酒,“哗”的一下,直接泼到了刘祥脸上。
第255章 刘祥违令酿危局 慧娘誓师护故园
刘祥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激得浑身一颤,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他眼皮发沉,望着周围攒动的人影,眼神里还裹着未散的醉意与茫然。
直到视线落在正前方——王禀立在那里,一脸怒容的盯着他,他这才猛地眨了眨眼,认出人来。
“王……王将军?”
刘祥喉头动了动,心里“咯噔”一声,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淌,方才还翻涌的酒意,竟被这股惊惧冲散了大半。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脚步踉跄,险些又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站稳,冲着王禀抱了抱拳,带着几分醉意,含糊地说道:
“王……王将军……您、您这是……大半夜的……不、不睡觉……跑、跑这儿来干嘛呀?”
他眯着眼盯了王禀片刻,忽然嘿嘿笑起来,手往空中乱挥:
“莫……莫不是听说……本指挥使今日高升……特……特意来恭贺的?”
“哎——呀!”
他拍了下大腿,差点又栽倒,“王将军,您……您这就见外了!
还……还这么客气……来……来,咱……咱们接着喝!”
说着就想去扯王禀的袖子,眼风扫过地上瘫着的人,又咂咂嘴:
“您……您瞧这几个混蛋……酒……酒量忒差!
才……才喝了两坛……就……就瘫成烂泥了……您……您可别……别见怪啊……”
王禀冷哼一声,指着刘祥怒骂道:
“喝了点酒?
哼!你真以为仗着慕容相公给你撑腰,就可以将本将的军令视作无物,肆意践踏吗?
军中严禁饮酒,这铁打的规矩,你不知道?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你这军营如今成了什么鬼样子!
明、暗哨不见踪影,巡逻一事更是形同虚设,全然一副乌合之众的乱象!
简直就是个土匪窝。
若此时敌军来袭,你拿什么去抵挡?
你这是在把将士们的命往火坑里推,把整个战事当你肆意胡为的儿戏!”
王禀还没来得及开口,刘祥已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几分浑不在意的笑,舌头转了几圈,嘟囔:
“王……王将军呐,您……您这就……就小题……题大做啦。”
他晃了晃脑袋,酒气顺着话喷出来:
“这……这清风山的贼人,我……我可比您熟……熟多咯。
就……就说今儿个,那……那杜慧娘……娘,那娘们,眼睁睁瞅着咱……咱们连下两关,她……她不缩在窝里发抖,哪……哪还敢来偷……偷袭?”
说着往地上瘫着的人踢了踢脚,又道:
“再……再说嘞,咱……咱弟兄们白天拼……拼死拼活拿关隘,一个个累……累得像条狗,现……现在放松放松,那……那不是应当的嘛?”
“您……您王将军前……前两日不还说,咱……咱们是土匪嘛?”
他忽然咧开嘴笑,唾沫星子飞了些,“嘿,您说,哪……哪有土匪打了胜仗,不……不乐呵乐呵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神发飘地往旁边瞟:
“哎,要……要是这时候能……能有个娘们来暖……暖暖被窝,那……那才叫美……
呵呵,若……若是杜慧娘……那……那大肚娘们,来…………来了,我……我就当……当爹了”
话没说完,他打了个酒嗝,身子晃了晃,差点顺着桌沿滑下去。
王禀气的浑身颤抖,手指着刘祥,嘴唇哆嗦着:
“你……你竟然还敢狡辩!
来人呐,依照军规,军中醉酒该当何罪?
给本将按照军法处置!”
刘祥听闻“军法处置”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一响,酒意一下全消,心中不禁有些发慌,但他仍强装镇定,瞬间像换了个人似的:
“王……王将军,您别……别动不动,就……就拿军法……压我。
我……我刘祥对慕容相公,那……那可是忠心耿耿,这……这次能拿下关隘,我……我也是立下了汗马……马功劳。
您……您要是真不顾情面,到……到时候,慕……慕容相公那儿,恐……恐怕您也不好交代吧。”
王禀看着刘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又气又恨。
这时,一旁一位当直的将领站了出来,对王禀说道:
“将军,刘指挥使治军不严,确实难辞其咎。
但,如今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让他将功赎罪,若他再敢有半点懈怠,再严惩不贷!”
王禀沉思片刻,心里暗骂道:
“你若不是慕容彦达养的狗,本将这一次定要把你的狗头砍下来,以儆效尤!”
他盯着刘祥,冷冷地说道:
“好,今日本将就看在今日战事吃紧的份上,暂且饶你这一次。
从现在起,你即刻整顿军营,加强警戒,若明日一早,本将看不到一个令行禁止的军营,本将管你是谁的人,在军法面前,本将绝无半分情面可讲!”
刘祥听到王禀之话,正感觉心神一松的时候,“你王禀也是一个银样镴枪头,老子有慕容相公作靠山,你算个什么腌臜货!”
可是随即王禀的一番话,却让他傻眼了,“为了帮刘指挥使长长记性,咱们还是先礼后兵!
来人,拿笔墨纸砚来,让刘指挥使签下军令状。
倘若再有违犯,导致战事不利,休怪本将到时候不顾情面。”
王禀说完后,又看了看刘祥,以及仍在地上醉倒的五个都头,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营帐。
刘祥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王禀,你这狗娘养的,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立下大功,看你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说罢,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踢向脚边的酒坛子。
接着,他又一把抓起案几上不知是谁的酒碗,仰头将里面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后对着账外吼道:
“都他娘的死哪去了?快给老子滚进来!”
之前那名士卒听到吼声,吓得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从帐外走了进来,战战兢兢地说道:
“指……指挥使,您……您有……有什么吩咐!”
刘祥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
“你带几个人,立刻去营地里给老子好好转一转,仔细着点,别让王禀那狗东西抓到老子的把柄。
要是出了岔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抬腿一脚,将挡在身前一个横躺着的都头踢到一边,嘴里嘟囔着:
“他娘的,这么冷的天,那个傻子才会来偷袭。”
随后便一头栽倒在睡榻上,不一会儿便响起了粗重的呼噜声。
在第三道关隘上,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
杜慧娘挺着肚子,站在精心挑选出的三十名士卒面前,正做着最后的动员:
“兄弟们!咱们能不能守得住清风山,护得住咱们的家园,就全仰仗你们了!”
这时,一名虎背熊腰的士卒双手稳稳地端着酒碗,,大声说道:
“小姐,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咱就算是死,那也得拉几个狗官兵来给咱垫背!”
话音刚落,另一名憨厚朴实的士卒也站了出来,他挠了挠头,开口道:
“小姐,俺以前就是个流民,成天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
多亏了当时花寨主收留了俺,给俺一口饭吃。
俺没啥见识,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清风山是俺的根,是俺的家。
俺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狗官兵来糟蹋它。小姐您放心,只要俺狗剩还有一口气在……”
第256章 慧娘巧计燃烽火 王禀惊营遇危机
杜慧娘眼眶泛红,望着三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轻颤,喃喃低语道:
“我和兄弟们在这儿等着你们,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直至一行人的背影在视线中几近模糊,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随即又神色坚定的对身后的亲卫下令道:
“待会儿,只要第二道关隘火光亮起时,你们即刻带队杀过去,这一次务必要‘趁他病,要他命’!”
亲卫忙不迭点头应道:
“小姐尽管放心,兄弟们早就准备妥当,就等您一声令下,就可以去找找这群狗官兵的晦气!”
话落,亲卫脸色微微有些迟疑,看着身怀六甲的杜慧娘,嗫嚅道:
“小姐,火攻这计策固然精妙,只是那第二道关隘,经此一烧,怕是以后就只剩一片焦土废墟了。
还有那周边的山林,火势一起,恐怕也……”
杜慧娘微微蹙起秀眉,看了眼局促不安的亲卫,随后缓缓开口道:
“你是不是想说,我提前在第二道关隘的各个角落布满油脂和易燃物,打算用火攻歼灭官军,此举有伤天和?”
未等亲卫出声回应,杜慧娘便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仿佛是在与腹中胎儿低语,又似在对亲卫述说自己的无奈:
“咱们在这清风山上可曾碍着这官府了?
可如今他们大举来犯,哥哥又至今生死未卜。
我若不狠狠给这些官兵一个惨痛的教训,这山上的老弱妇孺还有活路吗?
到那时,咱们的头颅,恐怕都成了官兵邀功请赏的筹码!”
突然,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激动,在腹中不停地扭动。
杜慧娘忍受着腹中胎儿的跳动,再次轻抚腹部,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
“孩子,娘亲也不愿多造杀孽,可娘亲若不这么做,咱娘俩怕是……
只盼今日娘亲定下的计策,能让官兵大败而归,让咱们这山上的人都能平安无事。”
……
另一边,王禀率领众人巡视完营地后,径直返回中军大帐。
一想起刘祥方才那副狗仗人势的丑恶嘴脸和说出口的狂妄话语,王禀即便平日里常以儒将风范自诩,此刻心中也不禁涌起熊熊怒火。
他在帐中来回踱步,怒不可遏地思忖着:自己投身军旅这些年来,南征北战,历经无数风雨,何曾遭遇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哼,降将终究是降将,本性难移!
竟这般不知廉耻,到底是山贼出身,难登大雅之堂……”
王禀在大帐中又待了半个时辰,心中那股腾腾的怒气,才总算渐渐平息了下来。
正当他准备宽衣解带,稍作休息之时,骤然间,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不好啦,走水了,快,走水了……”
王禀听闻,心中猛地一紧。
这数九寒天,到处冰天雪地的,怎么会突然走水?
难道……
王禀不敢再多想,急忙跨步冲向大帐之外。
一出大帐,王禀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只见整个大营之中浓烟滚滚,四处火光冲天,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龙,肆意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刘祥那一营更是火光肆虐,熊熊烈焰几乎要将整个营地吞没,映红了半边夜空。
周围营帐也纷纷燃起大火,火势借着凛冽的寒风,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开来。
军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士卒们衣衫不整,神色惊恐,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奔逃。
一个满脸惊恐的小兵,水桶都没提稳,桶里的水洒了一地,嘴里大喊着: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旁边一个稍年长点的士卒一边拉着他,一边喊道:
“别在这哭丧了,快去打水救火,晚了都得死在这儿!”
然而,火势凶猛,提水的士卒刚靠近,就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有人大声惨叫:
“这火太大了,咱们根本救不了啊!”
混乱中,有人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张三娃,张三娃你在哪儿?我是你哥二狗子啊!你快出来啊!”
还有人被慌乱的人群撞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被踩踏,发出痛苦的叫声:
“哎哟,救命啊,别踩我……”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几个身着官兵服饰的士卒,鬼鬼祟祟地穿梭在营帐之间。
他们趁着众人慌乱,眼神闪烁,手里拿着火把,毫不犹豫地在各个营帐上点火。
其中一个瘦子一边点火一边低声嘟囔:
“烧吧,烧吧,看你们还怎么神气!”
另一个胖子则警惕地看着四周,催促道: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被发现就糟了!”
整个营地中的火势愈发凶猛,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士卒们的哭喊声、呼喊救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军营仿佛陷入了无间地狱。
王禀见状,顿时心急如焚,一边大声呼喊着:
“都别慌,听我指挥!
各营指挥使,迅速集结手下,救火的救火,抓人的抓人!”
一边迅速组织亲卫,朝着那些纵火之人冲去。
可混乱的场面一时之间难以控制,他心中又气又急,暗暗思忖:
杜慧娘,看来本将还是小瞧你这妇人了!
此时王禀口中的杜慧娘正站在第三道关隘上,紧盯着第二道关隘方向。
当她看到火光冲天而起,忍不住说道:
“咱们的兄弟都是好样的!”
她猛地转身,对身后众人说道:
“兄弟们,咱们报仇的时候到啦!”
正当她准备带兵冲杀官兵营地时,亲卫们迅速围了上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亲卫头目一脸焦急,单膝跪地道:
“小姐,您身怀六甲,万万不可涉险啊!
这冲锋陷阵之事,交给我们兄弟们就好,您留在后方指挥,才是对大家最大的支持!”
其他亲卫也纷纷附和:
“是啊,小姐,您若有个闪失,我们如何向山上的兄弟们交代!”
杜慧娘看着亲卫们,眼中满是不甘与决绝:
“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去拼命,自己却躲在后方!
如今正是杀敌的好时机,我若不去……”
亲卫头目依旧拦在身前,苦苦劝道:
“小姐,您腹中的孩子可是咱们清风山的希望啊!
您若冒险前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清风山怎么办?
山上的老弱妇孺又怎么办?
您就放心把这事儿交给我们,保证给您打得漂亮!”
杜慧娘低头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腹中胎儿仿佛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冲动,缓缓说道:
“好,我听你们的。
但你们一定要记住,务必全力以赴,给官兵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们知道,咱们清风山不是好惹的!”
亲卫们齐声高呼:
“请小姐放心,不杀退官兵,誓不回山!”
说罢,亲卫头目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带着一众兄弟朝着官兵营地冲去。
第257章 清风山慧娘御敌 梁山泊花荣应策
昨夜那场蓄谋已久的大火,再加上贼人瞅准时机的“趁火打劫”,在这双重沉重打击之下,王禀的五千大军,已近乎损失殆尽。
王禀神情落寞,伫立在满是废墟的营地之中。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悲从心起,“想我王禀纵横沙场,历经风雨数十载,南征北战,大小战阵无数,哪一次不是杀得贼人片甲不留。
可怎料今日,竟如此惨败于一妇人之手。
这般败绩,叫我有何颜面去面对官家信任,我又如何能对得起这些一直追随我,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呐!”
言罢,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抽出腰间宝剑,朝着自己脖颈抹去。
一旁的亲卫见他面色不对,早有防备,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他的手,含泪劝道: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自古以来,哪有人能百战百胜。
我们此次虽败,但只要将军仍在,咱们就有主心骨,何愁不能重振旗鼓,东山再起啊……”
王禀在护卫的劝说下,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希望,带着剩余为数不多的兵马,朝清风山下走去。
当杜壆赶到清风山山脚时,王禀他们才刚刚离去没多久。
杜壆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疾行,在第二道关隘处,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只见烧焦的营帐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随处可见的铠甲和兵器,在那残火若隐若现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又诡异的光,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残酷厮杀。
杜壆看着满目疮痍,心中对自家妹子更是万分的担心,“慧娘,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哥哥可是答应过郑天寿那混蛋,要照顾好你的……”
昨夜,杜慧娘被亲卫拦下,未能亲自带兵冲杀,心中却一直担心着战况的进展。
丑时末,当第二道关隘处震天的喊杀声传来后,她的心就一直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计划没有问题吧?”
她在心底反复思忖,“这个计划还有没有纰漏?”
她的目光中满是忧虑,努力搜寻着自己之前计划中安排的每一个细节。
“若是王禀察觉到我用火攻,他会采取什么样的反制措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呢喃着。
“会不会给兄弟们来个将计就计……”
脑中的各种念头都如走马观花一般闪现出来。
腹中的胎儿,又十分的调皮,时不时的让他疼的龇牙咧嘴。
卯时三刻,那持续一个多时辰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停歇下来。
“小姐,咱们胜啦!
兄弟们把那些狗官兵杀得屁滚尿流……”
一名亲卫,满脸血污,一路呼喊着,跌跌撞撞地跑到杜慧娘跟前。
“什么?我们胜了?”
杜慧娘瞪大了眼睛,难掩心中的激动。
“胜了!我们胜了!”
突然,她的眼前一黑,浑身发软,身体不由自主的朝一旁倒去。
一位离得近的医婆,发现了她的异常,忙伸手扶住她。
其他人一见杜慧娘昏倒,顿时慌了神,忙将她送回大寨休息。
……
杜壆赶回山寨的时候,看见自家妹子还在沉睡中,他满心担忧。
亲卫向他讲述了自他离开清风山后发生的一切,放心不下妹子的他,赶忙又差亲卫去请郎中过来,仔仔细细地为妹子瞧病。
郎中一番仔细检查后,对杜壆说道:
“杜头领,小姐只是连日劳累过度,致使气血亏虚。
我这儿开一副调补气血的方子,按时煎服,再好好调养两日,便无大碍了。”
杜壆听郎中所言与医婆之前说的并无二致,那颗一直高高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了下来。
他轻轻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妹子的手,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怜惜,喃喃自语道:
“傻丫头啊!
你身子本就怀有身孕,咋就这么不爱惜自己,非要累成这样呢?”
说着,他不禁想起之前亲卫向自己讲述这两日妹子的英勇表现,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而骄傲的笑容:
“我以前还真没料到,我家妹子竟如此厉害!
简直就是花木兰在世。
就这一仗,直接把那京东东路久负盛名的宿将王禀打得丢盔卸甲。
不愧是我杜壆的妹子,和我一样有种!”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妹子那苍白的脸上时,他心中的恨意却难以消散:
“哼!慕容老狗,你给杜某等着!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笔账杜某先记下了。
等杜某向花荣哥哥禀明此事,定会回来找你算账,让你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杜壆说完,就在杜慧娘的房间里开始给花荣写信。
梁山泊,聚义厅内,李助小心翼翼地从信鸽腿上取下书信,不禁赞叹道:
“栖梧兄弟这训鸽的手艺当真非凡!
往昔咱们放飞的信鸽,十只里头总有三四只迷失方向。
可他训出来的信鸽,却从未出过差错,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送达信件。”
花荣伸手接过李助递来的信纸,点头附和道:
“的确如此!
孙安兄弟此次可为咱们山寨发掘了难得的人才。
还有那位鲁大师,其威名我早有耳闻,听闻他武艺高强,勇猛过人,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不瞒军师,我这心里其实都早就飞到了二龙山。”
花荣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展开书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书信内容:
“岂有此理!慕容彦达,本寨主尚未找你麻烦,你竟自寻死路。”
李助听闻花荣陡然发怒,心中一紧,赶忙从花荣手中接过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急!慕容设局,诈称桃花山归降,诱杜前往,实欲引二部救援,趁机围剿。
另,青州通判吴亮已入狱,不日将流放沙门岛!孙安”。
李助看完这消息,脱口而出道:
“慕容彦达这是公然要与我们开战吗?”
花荣却神色凝重,突然问道:
“军师,咱们有多久没收到富叔的消息了?”
李助闻言一怔,低头沉思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约莫有半月了!莫非哥哥是觉得……”
“青州发生如此重大之事,以富叔的谨慎,断不可能不向咱们通报。
而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富叔的消息,最有可能的便是富叔那边也遭遇了意外。”
花荣眉头紧锁,语气笃定。
“不会吧?他们所处之地极为隐秘啊!”李助满脸狐疑。
“干情报工作,无论何等隐秘,终究会有破绽。
别忘了,咱们的对手可是慕容彦达这老奸巨猾之辈,他绝非等闲之徒。”花荣神色严峻的说道。
“哥哥,那咱们当下该如何是好?”李助问道。
“我估计慕容彦达此次出兵,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他很有可能……”
第258章 探危局花荣筹策 争赴险小七请行
花荣在大厅内,不停的来回踱步,“吴亮可是咱们安插在青州的关键人物,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救出来。
慕容彦达此番处心积虑,布下这么一大盘棋,真不知杜壆和孙安两位兄弟那边遭受了怎样的损失。”
他看向李助说道:
“军师,如今青州局势错综复杂,青州又是我们苦心经营之地,若就此放弃,我心中实在不甘。
我想带人亲自走一趟,深入青州一探究竟。
其一,将吴亮平安救出;其二,我倒要看看慕容彦达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有机会,我定要将他爪子砍下两只来。”
李助微微点头,右手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冷笑道:
“慕容彦达虽是皇亲国戚,咱们梁山泊暂时还不能动他,但砍他两条狗爪子,想来也是没有问题的。”
话音未落,他目光转向花荣,“哥哥此去干系重大,不知打算带哪些兄弟一同前往?”
花荣沉思片刻后朗声道:
“我准备带上时迁、糜貹、李儴、袁朗和石宝这五位兄弟。
时迁兄弟身形灵巧,最擅打探情报;李儴兄弟心思通透,擅于抽丝剥茧分析局势,遇上疑难必能建言献策。”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说道:
“糜貹、袁朗和石宝三位兄弟武艺卓绝,即便遭遇意外,
有他们护持也能杀出重围。”
言罢,花荣上前一步,对李助说道:
“山寨大小事务,就全权托付给军师了。
望军师在山上,继续督促各部操练人马,加大对粮草,铁器的收购,我估摸着朝廷不会看我们继续做大。”
李助也知道,自己这一次不能和花荣一起外出,于是躬身对花荣行礼道:
“哥哥但放宽心!
我自会督促山寨诸位兄弟加强操练,收购粮草物资一事,也会和负责酒店营生的几位兄弟交涉。”
李助话还未说完,只听门外传来阮小七扯着嗓子的大叫声:
“哥哥,你这是要奔哪儿去呀?
咋就不捎上小七呢,小七最近这几天都快无聊得能和石头拜把子啦!”
这声音刚落,阮小七像个活蹦乱跳的猴子,一下子就蹿到了花荣跟前。
“小七,我瞅你不是无聊,八成是被萧让兄弟教你读书识字,给折磨得心烦吧?”
花荣还没吭声,李助先笑着打趣起来。
阮小七嘿嘿一笑,挠挠头说:
“军师,这也怪不得我啊!
萧让哥哥教的那些字,估计它们梦里都认得我,可我一睁眼,就把它们忘到爪哇国去咯!
哥哥要是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但这读书识字,简直比让我去跟梁山泊里的龙王掰手腕还难!
还有那秦总管教的兵法,我心里觉着门儿清,可一张嘴,就变成‘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跟秦总管讲的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呀……”
说着,阮小七往前凑了凑,拉着花荣的胳膊开始软磨硬泡:
“哥哥,你就带上小七吧!
你这一去指不定多凶险呢,小七我这一身的好本事,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你看我这在山上,每天对着那些字儿干瞪眼,实在是憋闷得慌。
你就当行行好,给小七一个出去透透气,顺便立个大功的机会呗!”
花荣无奈地看着阮小七,故意板起脸说:
“小七,此次去青州可不是游山玩水!
你若是非要跟着去,我可得给你立个军令状。
回来之后,你至少得认识五百个字,不然可没法跟兄弟们交代!”
阮小七一听,眼睛先是瞪大了一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一拍胸脯道:
“行嘞,哥哥!
不就是五百个大字嘛,小七我保证完成任务!
只要能让我跟你去青州,这点事儿算啥!”
一旁的李助见状,笑着对阮小七说道:
“小七啊,你可莫要答应得这么轻松。
到时候回来,若是认不全这五百个字,那可是要打屁股、关禁闭的哟!
你可得想清楚咯!”
阮小七一听,顿时苦着个老脸,可怜巴巴地看向花荣,哀求道:
“哥哥,你看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回来只认五十个字行不?
五百个字实在太多啦,小七我怕我这眼,到时候要看花啊!”
花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佯骂道:
“小七啊!
我看你在水军待着真是太屈才了!
朱贵兄弟前天给我说,他那儿还缺个掌柜,依我看,要不你去试试?
就你这讨价还价的本事,咱梁山上下可没人能比得上你啊!”
说罢,花荣又与李助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间,似已达成默契。
李助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劝说道:
“小七,要不你还是别去青州了。
就留在山上,跟我一起处理山寨事务,也能帮上不少忙……”
阮小七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不停嘟囔着:
“我才不留在山上!
我就要跟哥哥去青州。”
紧接着,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军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小七我向来言出必行,肯定能认识那五百个字。
要是做不到,任凭哥哥和军师怎么处置,我绝无二话!”
说罢,他又眼巴巴地望着花荣,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担忧,生怕花荣反悔不带自己去青州。
花荣看着阮小七那副执拗的模样,想到小七虽然平日里调皮捣蛋,但关键时刻也靠得住,此番带他去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况且他如此渴望一同前往,若执意拒绝,只怕会伤了他的心。
想到这儿,花荣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罢了罢了,小七,既然你如此坚决,我便带你去。
但你可记住了,这军令状可不是儿戏,回来若认不全五百字,我定不饶你!”
阮小七一听花荣松口,顿时喜出望外,咧着嘴笑道:
“哥哥放心,小七心里有数!”
李助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既然哥哥决定了,小七你可得好自为之。
这一路上,你得听哥哥的话,莫要再像平日里那般莽撞行事。”
阮小七连忙点头,说道:
“军师放心,小七一定听哥哥的话,绝不给哥哥添麻烦!”
第259章 清风捷报引计议 梁山群雄谋远图
正当花荣于聚义厅中召集时迁等人,商议前往青州解救吴亮之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从清风山赶来。
他将战报恭敬地递到了花荣手中。
花荣迅速展开战报,快速扫过后,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连道三声:
“好!好!好!
不愧是咱们山寨的‘火娘子’,这把火放得实在是妙啊!”
众人听闻,皆面露疑惑之色。
花荣见状,忙将手中战报递给了一旁的军师李助。
李助接过战报,又看了看花荣,得到花荣点头示意后,清了清嗓子,随即朗声念道:
“弟不察,为桃花山二贼所诱,往赴彼处。
岂料二贼早投慕容彦达,那慕容老贼,趁弟离清风山后,唆使先前所买之清风山叛贼,诈称某于桃花山遭难。
又施诡计,骗开首道关隘。
幸舍妹慧娘聪慧过人,洞悉奸谋。
于二道关隘,巧用烈火,大破来犯之王禀军。
斯役也,我清风山儿郎伤亡约一千有余,伤者逾六百……”
众人听完战报内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除却阮小七,其余几人皆曾与杜慧娘谋面。
糜貹摸了摸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打趣道:
“慧娘妹子如此厉害,也不知我天寿兄弟可晓得否?”
石宝亦跟着笑言:“依我看呐,天寿哥哥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咯!”
糜貹饶有兴致地追问:
“这从何说起?
我瞧着慧娘妹子对天寿兄弟,那可是温柔贤淑得紧呐!”
石宝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
“能凭一战便将王禀这久负盛名的宿将,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之人,岂是寻常角色?
依我之见,天寿哥哥往后啊,怕是只能乖乖在家,当个‘妻管严’咯!”
接着石宝又开始耍起宝来,只见他佯装苦恼地摇了摇头,叹道:
“哎,你们说这成亲又有何好处呢?
你瞧慧娘妹子,即便身怀六甲,依旧如此厉害,当她的男人……”
那模样,仿佛对成亲之事充满了困惑与无奈。
不等石宝话说完,李助却笑着接过话茬,故意拖长了语调道:
“哎!成亲是没啥好处!
可有些人呐,天天巴巴地跑去后院找大娘、大嫂们,求着人家帮他介绍姑娘。”
李助一边说,一边还眼神戏谑地瞥向石宝。
李助话音刚落,其余几人瞬间心领神会,早已经在座位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阮小七平日里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孩子性格,此时更是不甘示弱,跟着起哄笑道:
“宝哥,那天我可清清楚楚听见后院有人在求陶老娘帮忙物色俏姑娘,这人肯定不是你吧!”
说罢,还眨了眨眼睛,一脸促狭地看着石宝。
石宝一听,脸上顿时泛起红晕,佯装发怒道:
“哥哥们休要胡说!
那天,我不过是见宗旺兄弟最近忙着作坊的事,没有时间陪陶老娘,去与她闲聊几句罢了,哪有你们说的那般不堪。”
众人见他这般着急辩解,笑得愈发厉害。
花荣见状,赶忙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都别打趣石宝兄弟了。
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商讨一下青州之行的具体事宜。
既然慧娘妹子已经解了清风山之围,短时间内慕容彦达肯定没有实力在对清风山和二龙山下狠手。
如此一来,咱们便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视众人,接着说道:
“因此,青州这边的事情咱们要好好考虑如何处理。”
李助听闻,当即点头表示同意,说道:
“哥哥所言极是,慕容彦达身份比较特殊,青州城也是城高墙厚,咱们在青州城贸然行动,无疑于自投罗网!”
花荣微微摆手道:
“军师放心,我还没自大到去打青州城。
这慕容彦达和青州城,咱们当下确实动不了,但其他地方,咱们却可以有所作为。
传令下去,告知清风山和二龙山两处人马,对青州境内所有官府经营的场所,诸如官铁坊、官仓、船坞等等,一律动手。
里面的物资,全部给我抢回来。
我要让慕容彦达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对了,让大家动手的时候,装扮成青州溃兵模样!”
花荣话音刚落,李助紧接着便又问道:
“哥哥,既然咱们要对慕容彦达有所动作,那除了青州,其他地方是否也需有所行动呢?”
花荣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既然慕容彦达已然动用京东东路的兵马对我们下手,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自然不能放过其他地方。
传我命令,告知山寨都头以上的兄弟,若有愿意前往京东东路占地盘、谋发展的,咱们可以赋予他们自行发展的权力。
但有两个条件,其一,必须每季度向山寨详细汇报一次情况,不得隐瞒;其二,外出的每都人马,必须配备教员。
倘若哪位兄弟在外发展得好,麾下能带更多兵马,咱们年底考核时,晋升将优先予以考虑。”
李助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赞许的笑容,欣然答应道:
“哥哥此计甚妙啊!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兄弟们在外大展身手,为山寨开疆拓土,还能激发大家的积极性。
这外出的兄弟,经过一两年的摸爬滚打,脱颖而出者皆为精英。
届时,这些兄弟回来后,升职担任营指挥副使或营指挥使,那都是实至名归,既激励了在外的兄弟,又能让山寨增添得力干将,可谓一举两得啊!”
花荣微微点头说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咱们就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把这些火种播撒下去。
待来日时机成熟,这些星星之火,必定能成燎原之势,成为咱们坚不可摧的后备力量。”
言罢,花荣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又继续说道:
“既然军师提到要大力鼓励兄弟们,那便劳烦军师将慧娘妹子大破王禀的英勇事迹,通传至山寨,务必让所有兄弟都知晓。
另外,再挑选几个得力之人,精心准备一些上等的补品和咱们山寨的奖赏,先给咱妹子送去。
我要让寨中的儿郎们明白,咱们梁山兄弟,无论是武艺还是智谋,都丝毫不输于那些官兵,咱们梁山巾帼,更是不让须眉!”
第260章 花荣仗义施援手 幼童行窃起风波
花荣又给李助交待了一些事情,这才带着时迁等人和一百骑兵朝梁山泊外走去。
大伙儿一路向青州方向赶去。
行至午时时分,众人都是饥肠辘辘,忽见路旁坐落着一家酒肆。
花荣当即吩咐,让大家每十余人一批,陆续进店充饥。
这一路荒僻,此处又是唯一歇脚之处,酒肆里本就挤满了赶路的行人。
即便花荣等人分批而入,一百多号人的到来,仍让这小小的酒肆瞬间拥挤不堪,掌柜的忙得满头大汗,吆喝着伙计加菜添凳。
酒肆里蒸腾着各种饭菜香与烟火气,糜貹起身对穿梭席间的店小二朗声喊道:
“小二!
快给我们切上十斤熟牛肉,再上两屉羊肉馒头,两壶热茶!
店里拿手的可口小菜,每样都来上一碟。
我们吃了还要赶路,手脚麻利些!”
店小二抹了把汗,赔着笑凑过来:
“客官好运气!
昨儿庄子里一头老牛犯浑,自个儿跌进枯井摔断了腿。掌柜的见可惜,才叫我们拾掇了卤上——往常啊,咱们可不敢卖这牛肉!”
众人闻言皆笑,阮小七晃着茶碗挑眉道:
“你家牛怕不是中了邪?
怎么专挑井里跳?”
花荣伸手按住他肩膀,沉声道:
“休得胡言!赶路要紧。”
又摸出一锭碎银拍在桌上,“小二,先拿着,菜上得快,咱另有赏钱!”
店小二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发现份量不轻,随即大声对厨房方向吼道:
“熟牛肉十斤,羊肉馒头两屉,热茶两壶,可口小菜每样来上一碟!”
说完后又拱手对花荣他们说道:“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给你们端来。”
说完转身朝厨房跑去。
花荣他们没说上几句话的功夫,店小二便脚步轻快地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走了过来。
盘中的羊肉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花荣等人见状,拿起馒头,就着小菜便大快朵颐起来。
这时,店外一高大汉子的目光被他们手中的羊肉馒头牢牢吸引,只见他喉头滚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渴望。
花荣恰好正对着汉子而坐,一眼便瞧见了他的窘迫模样。
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怜悯,当下二话不说,用盘子捡了满满一盘羊肉馒头,起身走到汉子身前,微笑着说道:
“兄弟,想必是饿坏了吧!
来,先吃点馒头垫垫肚子。”
说完,花荣又打量了一番汉子破旧不堪的衣衫,转头对着店小二说道:
“小二哥,再给这位兄弟打一壶热酒,让他暖暖身子。
这钱就挂在我们账上,待会儿一并算给你。”
汉子看着花荣,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说道:
“恩公,您这……”
不等汉子说完,花荣拿手拍了拍汉子的肩膀,笑着说道:
“都是江湖儿女,谁还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呢?
快趁热吃吧!这羊肉馒头冷了就不好吃了!”
花荣说完,不等汉子再推辞,他便转身回到座位。
汉子望着花荣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抓起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这时店小二端着酒壶凑过来,啧啧感叹道:
“你这汉子,今儿个当真是走了大运!
若是换作旁人,只怕不把你当讨饭的赶走就算客气了。”
汉子接过酒壶,猛灌了一口,打了个嗝后,向店小二问道:
“小二哥,那位年轻公子,你认识吗?”
店小二歪着头,打量着汉子道:
“每天从咱们这儿路过的客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哪能都认识呀。
你快吃吧!
要是吃完不够,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你端来。
你要是错过了这位好心人,还不知道得饿多久呢……”
汉子没有理会小二哥的絮絮叨叨,一边吃着羊肉馒头,一边时不时用眼睛看向花荣。
花荣回到位置上后,便继续与糜貹等人大快朵颐地填饱肚子。
不知何时,一个半大的孩子溜到了花荣身后。
花荣用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身形单薄,只当是陪着大人一起在店里吃食的孩童,也没太在意。
那孩子在花荣身后停留了盏茶功夫,见众人只顾埋头吃喝,忽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嘟囔道:
“你这钱袋子鼓鼓囊囊的,小爷只是借你们点钱救救急!”
话音未落,他的小手突然探出,快速攥住花荣腰间的钱袋子,转身便朝店门狂奔。
待花荣惊觉伸手去抓,那孩子早已灵巧地钻过人群缝隙,眼看就要冲出店门。
而这一幕,全被坐在门口的高大汉子瞧得一清二楚。
汉子眉头骤然拧紧,眼中腾起怒意,一边咬着手中的羊肉馒头,一边不着痕迹地伸出右腿。
只顾逃窜的孩子猝不及防撞在横出的腿上,“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孩子狼狈地翻身爬起,恶狠狠地瞪了汉子一眼,还想继续逃跑。
却见汉子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身形一晃,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他右手如鹰爪般精准扣住孩子后衣领,瞬间将人凌空拎起。
那孩子双脚乱蹬,尖声叫嚷道:
“快放开我!不然小爷打断你的狗腿!”
汉子一边提着孩子,一边怒目而视道: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干起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看我这就把你送到官府去坐牢的滋味!”
这时花荣也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了出来,看着汉子和孩子手中的钱袋子说道:
“感谢壮士仗义出手!
要不然我这钱袋子可就保不住了!”
孩子瞧见花荣一行人走了出来,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在汉子手中扭动得愈发厉害,嘴里还不住地叫嚷着:
“快放开小爷,小爷真有急事,要去救人的!
你们别耽搁小爷的大事!”
汉子充耳不闻孩子的叫嚷,转头对着花荣说道:
“恩人,这小毛贼就交由您处置,您看怎么发落?”
说罢,他稍作停顿,目光中隐隐流露出几分为孩子求情的意味,语气缓和了些,缓缓接着说道:
“孩子年纪尚小,不懂事才犯下这错,您看能不能教育一番后,就别太过为难他了。”
第261章 花荣侠义展善举 武二感怀念亲恩
花荣看着眼前的汉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顿时觉得这汉子很是可爱:
刚刚抓人的时候一脸严肃,此刻给孩子求情的时候又带着几分恳切。
花荣随即笑了笑,“壮士这般心善,实乃难得。”
他又将目光看向孩子,孩子还在汉子手中不停的挣扎。
花荣微微皱眉,思忖片刻后,轻轻上前一步,缓缓靠近孩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
“你这孩童,我刚听你说要救人,你究竟要救何人呀?”
孩子抬眼,望着花荣那和蔼的面容,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善意,原本慌乱的神情渐渐缓和。
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下意识地咬了咬干裂的嘴唇,随后,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低声说道:
“我叫阎小虎,我爹娘带着我和姐姐从东京来山东投奔亲戚。
哪晓得,半路上爹爹突然生了重病,现在就住在前面十里远的小镇上。
姐姐好不容易请来郎中,郎中说,至少得要十两银子抓药,才能保住爹爹的性命。
姐姐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赶到镇上茶楼,给人唱小曲儿凑钱。
我看着姐姐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回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心里实在难受的很,所以,今儿就偷偷跑出来,想……”
说到这儿,阎小虎的眼眶里已经有泪珠在不停地打转了。
站在花荣身旁的石宝,见此情景,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轻轻从汉子手中将阎小虎抱了下来。
他温柔地摸了摸小虎的头,轻声说道:
“你这厮儿,快去给我家哥哥认个错。”
言罢,石宝牵着小虎的小手,缓缓走到了花荣跟前,面露不忍之色,说道:
“哥哥,这孩子着实可怜,你看……”
花荣想起自己上辈子没到孤儿院时的生活,心中也是一阵动容,他转头看向壮汉,说道:
“壮士,这孩子既然有难处,咱们就网开一面吧!”
花荣说完,又低头温柔地对孩子说道:
“既然你父亲生了病,想必你还没吃东西吧。
石宝,你带孩子先去吃点东西,咱们待会儿赶路的时候,一起带着他,顺便送他回家。”
说罢,花荣又将目光投向汉子,拱手诚恳地说道:
“壮士估计也没吃好吧!
若不嫌弃,不如和我们一起再吃一点?”
汉子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破旧不堪的衣衫,上面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酸臭味,他满是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花荣,嗫嚅道:
“恩公,我……我就在这门口吃就是了!”
花荣察觉到汉子的窘迫,脸上笑意更浓,上前一步笑着拉过汉子的手,说道:
“常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大家一起吃,也热闹些!”
汉子一时喉头哽咽,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满含感激地对着花荣拱手,声音略带颤抖道:
“武二自幼爹娘走得早,全靠大哥含辛茹苦将我拉扯大。
这辈子,除了大哥,还从未有人对我这般好过。
自打我来到这地界,盘缠用尽后,就再没像今天这样吃过一顿饱饭……”
此时,店里热闹非凡,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异常。
花荣努力分辨着武二的话,竟把“武二”的姓听成了“我”,心里暗自好笑:
“这人的名字怎的如此奇特,居然姓‘我’,若是后面取名‘是谁’,岂不更有意思!”
花荣也不多想,二话不说,直接拉着武二又回到了饭桌前。
糜貹见状,立马热情地招呼小二:
“小二哥,再添一副碗筷,再上十斤熟牛肉,两屉羊肉馒头!
动作快一点!”
武二挨着花荣坐下,顿感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挪了又挪,尽量和花荣保持距离。
花荣瞧在眼里,嘴角一扬,故意打趣道:
“‘我’兄弟,你这是啥情况?
莫不是怀疑我有那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怕我对你图谋不轨,才躲我这么远吧?
我可告诉你,兄弟我爱好正常得很,只对漂亮姑娘感兴趣,对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压根儿没想法!”
花荣这话音刚落,只听“噗嗤”一声,李懹嘴里的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全溅到了糜貹脸上。
糜貹正一脸懵,还没搞清楚状况呢,紧接着又是“噗嗤”一声,石宝嘴里的茶水也跟凑热闹似的,同样喷到了他脸上。
糜貹满脸茶水,忙用手去抹,李懹和石宝强忍着笑意,满脸歉意地说道:
“糜貹哥哥,实在对不住哈!
刚刚哥哥那话实在太逗,我们实在没忍住!”
糜貹没好气地白了他二人一眼,佯装嗔怒道:
“你们俩就可劲儿逮着我欺负吧!”
说完,一边嘟囔着,一边将凳子往后挪了挪,顺势躲在了花荣身后。
武二一开始还没完全弄懂花荣话里的诙谐之意,见李懹和石宝笑得前仰后合,这才后知后觉,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恩人言重了,武二真不是那个意思,武二是怕自己身上……”
花荣见他面露窘迫之色,心中不忍,不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太过尴尬,连忙笑着说道:
“‘我’兄弟,别往心里去,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快吃这羊肉馒头,这馒头凉了可就没那热乎劲儿的美味了。”
说完,花荣又转头对石宝认真吩咐道:
“记得待会儿给这孩子打包一些吃食,他爹娘生着重病,估计也没吃东西。
待会儿咱们启程出发的时候,可别忘了带上,到时候好送到他家里去。”
石宝马上点头答应。
武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暖意涌动,不禁默默念叨着:
“还是哥哥说的对啊!
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多啊。”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手中的羊肉馒头上,思绪瞬间飘远,仿佛看到了哥哥在炉灶前忙碌的身影,口中喃喃低语:
“哥哥,二郎这会儿突然想吃你做的烧饼了。
你独自一人在家,还好吧?
那家人,后来没再来找你的麻烦吧……”
第262章 武二落难诉过往 花荣仗义解猜疑
花荣看着一旁拿着羊肉馒头出神的武二,心里暗叹道:“哎,看来这‘我’兄弟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武二似乎发现了花荣投过来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道:
“拿着这羊肉馒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家中的兄长。
从小爹娘走的早,是兄长把我一手带大。
我这人性格又爱好勇斗狠,经常惹出事来让哥哥担心。
记得有一回,我瞧见隔壁屠户家给孩子做羊肉馒头,那香气飘过来,把我馋得不行,一时鬼迷心窍,就翻墙过去偷馒头。
结果被那屠户家的妇人当场抓住。
那妇人扯着嗓子追着我骂,一路从街头骂到街尾,足足骂了三条巷子。
最后还是兄长追上来,好说歹说,还赔上了大半篮子他亲手做的炊饼,才把我领回了家。”
武二说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接着道:
“不瞒恩人,我家兄长做炊饼的手艺那叫一个绝,在我们那儿,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一旁众人听闻武二这一番话,面上纷纷泛起笑意,而在内心深处,皆对这汉子的坦诚实在暗暗心生赞赏。
石宝咧嘴一笑,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位壮士,咱小时候谁没因为嘴馋,偷拿过邻居家东西,被人追着打呀!
就说我那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每次一嘴馋,准偷别人家东西,还老是得我帮他顶缸……”
此刻,远在二龙山正忙着听鲁智深打探消息的孙安,冷不丁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疑惑地嘟囔道:
“这是谁在念叨我啊!
莫不是那慕容彦达那狗东西又在背后算计我?”
花荣看向武二,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
“听‘我’兄弟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你怎么会来到这儿呢?”
武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恩人,看您不像是官场中的人吧?”
花荣点点头,说道:
“我们哪里是什么官场之人,不过是过路的商人罢了!”
武松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说道:
“不瞒恩人,我在家乡时,一次醉酒后与本地的一个官差起了争执,当时一时怒起,就一拳打过去,把那厮打得昏沉过去。
我担心会连累兄长,便连夜逃了出来,在江湖上四处流浪。
后来听闻沧州的柴大官人仗义疏财,还喜欢结交天下豪杰,所以就想着去沧州投奔他,也好谋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哪知道,这一路行来,盘缠都花光了……”
“你可是清河县人士?”
花荣一脸惊疑,目光紧紧锁住武二,追问道。
武二心中猛地一紧,瞬间警惕起来,连忙说道:
“恩人怕是搞错了,我并非清河县人。
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这便不再叨扰恩人了。
恩人今日对小人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若有机会,定会结草衔环,报答恩人的恩情。”
花荣见他神色紧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想起方才自己可能误把他说的“武二”听成“我二”,心中不禁暗骂自己:
“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人的事儿都给忘了啊!”
花荣转头来,见武二抬脚就要走,赶忙轻声吟诵起来:
“清河风光忆旧年,武家昆仲共辛艰。
植兄质朴营生计,弱户操持志亦坚。
松弟年少气如澜,仗义疏财胆自宽。
街市岂容强霸恶,铁拳每向不平弹。
常随兄长守寒庐,孝悌深存心未孤。
虽未骇世惊天举,已然侠义满乡都。”
武二听到这几句诗,身子猛地一震,满脸的不可思议,急忙转头死死盯着花荣。
此刻,他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这人究竟是谁?
为何对我和兄长的过往了解得如此清楚?
难道他是官府派来抓我的捕快……”
武二一边紧盯着花荣,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向四周的门窗,急切地想要寻觅一条能够脱身逃离的路线。
与此同时,他心里懊悔不迭,暗自骂道:
“我今天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和这人一起进来吃东西了呢?
看他身后那几人,个个都不是善茬,这可如何是好啊?”
花荣看着武二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几分,赶忙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说道:
“武松兄弟切莫慌张,我等绝非心怀不轨的歹人,更与那官府毫无瓜葛。
实不相瞒,我早有耳闻清河武二的侠义事迹,方才兄弟自报家门,奈何我一时疏忽听错了名字,竟没立刻将兄弟与那传闻中的侠义之士联系起来。”
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看了一眼旁边的糜貹等人,继续说道:
“我等皆是江湖中漂泊闯荡之人,相逢即是缘分,今日得见兄弟,心中甚是高兴。
只是这店里人来人往,说话多有不便。
依我看,不如咱们买些吃食,寻个清净之地,慢慢畅聊,不知武二兄弟意下如何?”
武二听了花荣的话,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但神色已稍缓,他紧握着拳头,依旧谨慎地问道:
“你到底是何人?
为何对我的事情知晓得如此清楚?
我又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花荣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说道:
“实不相瞒,我本是清风寨的武知寨,只不过如今时运不济,已沦为江湖中的落魄之人罢了!”
“你是花……”
武二听闻,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话刚到嘴边,还没等完全说出口,花荣忙伸出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同时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
随即,花荣带着满脸仍残留着吃惊神情的武二,匆匆走出了酒肆。
李懹见状,赶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扔给小二,同时吩咐一名士卒在此等候打包的熟食。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又急忙转身,快步追赶花荣等人。
武松随着花荣走出酒肆,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吃惊地问道:
“恩人当真就是那‘仁义无双小李广’花荣哥哥?”
花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调侃道:
“怎么?
武松兄弟,难道还觉得这江湖之中,会有人闲着没事,冒名顶替我这个落魄草寇不成?”
第263章 小酒肆初逢英雄 马背上戏说姻缘
武松挠了挠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弟这不是做梦吧?
竟能在这路旁小酒肆遇见天下闻名的花荣哥哥,小弟只感觉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差点闪了小弟的腰!”
花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武松的肩膀说道:
“兄弟这话,倒是把我捧高了。”
花荣笑意爽朗,“江湖上谁不知清河县武二的威名?
我花荣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今日能在此偶遇武松兄弟,倒也是缘分,来,咱们边走边聊。”
要知道,此时的武松尚未经历景阳冈打虎、狮子楼除恶等传奇事迹,还只是个在老家街头巷尾游荡的底层青年。
父母早亡,兄长身有残疾,使他从小缺乏约束与管教,仗着一身力气,与人争斗是常有的事。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二十多年,既没成家立业,在江湖上也毫无名气。
此刻突然听到花荣这位鼎鼎大名的江湖大佬夸奖自己,他心里自是乐开了花,那点拘谨也消散了大半。
于是一行人有说有笑朝官道上走去。
石宝抱着阎小虎骑在马上,阎小虎长这么大从没骑过马,在石宝怀里新鲜得不得了,一会儿摸摸顺滑的马鬃,一会儿又轻轻碰了碰马耳朵。
马儿被他逗得发痒,不安地扬了扬头像是在抗议,石宝轻轻一鞭落在马屁股上,它才乖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阎小虎看得咯咯直笑,仰着小脸对石宝说:
“石宝哥哥,这马好乖呀,你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这可不成,”石宝连忙摇头,说着还亲昵地拍了拍马背,“它可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呢!”
战马像是听懂了似的,打了两个响鼻,仿佛在附和主人的话,又像是在偷偷嘀咕:
“还是主人心疼我,这小不点再出馊主意,看我不把他颠下去!”
阎小虎见石宝不肯,噘着嘴抠了抠脑袋,没吭声。
可没过一会儿,他眼睛一亮,又凑到石宝耳边说:
“石宝哥哥,我看你还没成亲吧?
要不我把我姐姐许给你,你把这马当聘礼送我们家,这样行不行呀?”
石宝一听,脸上腾地红了,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缰绳,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慌又热。
他偷偷瞅了瞅怀里这机灵鬼,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阮小七突然在后头扯着嗓子喊道:
“宝哥,这买卖能干!
你不是整天念叨着要娶媳妇,好让石老爹抱孙子吗?
这不,跟哥哥们出来一趟,就把媳妇给带回去了,还省了给媒婆的谢媒钱,这买卖划算!”
石宝被阮小七这番打趣的话说得耳根子都红透了,正想回骂他几句,怀里的阎小虎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脆生生喊了句:
“姐夫,你说行吗?”
“哎哟,宝哥你看你看,人家都叫上姐夫了!”
阮小七笑得更欢了,故意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宝哥,你要是不答应,人家姑娘可咋办哟?”
说着,他又转头冲阎小虎挤眼睛:
“小虎啊,要不这样,我把我的马给你,你把你姐姐许配给我,咋样?”
阎小虎皱着眉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的马太丑了,我不喜欢!”
阮小七故作不服气:“那你姐姐肯定也不漂亮!”
“才不是呢!”
阎小虎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姐姐长得可好看了!
我们在东京老家的时候,好多人都夸她像朵花一样俊呢!”
阮小七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拍着大腿笑道:
“哦?像朵花一样俊?那我倒要瞧瞧是什么花了!
宝哥,你这要是错过了,可别后悔啊!”
石宝被他说得心头发烫,瞪了阮小七一眼,嘴上却硬气道:
“小七,你休要胡说!”
随即又瞪向阎小虎,“休要胡说,坏了你姐姐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阮小七还要说什么,石宝又瞪了他一眼:
“小七你还小,可千万不要学坏了!”
说罢拍马往前,与阮小七拉开了距离。
“小虎,你姐姐真长得像朵花一样吗?你说像我这样,你姐姐会喜欢吗……”
“姐夫,只要你肯把这马送我,你的事包在我身上!
我告诉你,我姐姐最疼我了!
再说了姐夫,你看你长得人高马大的,我姐姐见了保准喜欢!
你们以后成亲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送我的马,不还是咱家的吗?”
“瞧瞧,瞧瞧,这都急着认亲了!”阮小七在后面嘀咕道。
“小七你要认什么亲啊?莫不是想给老娘带个俏儿媳妇回去,哄她开心?”
阮小七转头一看,原来是时迁,便在马上拱了拱手道:
“时迁哥哥,小七哪有认什么亲啊!”
“那你在这嘀咕什么认亲呢?”
“哦,我是说石宝哥哥要赶着去认亲,催他快点,去迟了怕媳妇被人抢了!”
“小七,你中午没偷喝酒吧?”
“时迁哥哥,花荣哥哥没下令喝酒,谁敢喝啊?莫不是你想去禁闭室里耍一耍?”
“那你怎么在这胡言乱语的!”
时迁说着不再理会阮小七,拍马往前赶去。
“哎!你们这都是咋了?我小七说的是真话,你们居然不相信?”
阮小七说着也拍了拍马,往前赶去。
另一边,花荣与武松并辔而行,花荣忽然问道:
“武松兄弟这是要往柴大官人庄上投奔,谋个安身之处?”
武松闻言,欠身答道:
“不瞒花荣哥哥,小弟在清河县因一时酒醉,失手惹下泼天大祸,实在无处容身。
闻得沧州柴大官人仗义疏财,最是欢喜接纳江湖上好汉,故而想去投奔他庄上,暂避风头。
等风声过了,仍要回家照看家兄。
这些年小弟浑浑噩噩,仗着有几分蛮力,常干些醉酒伤人的勾当,害得家兄日夜为我提心吊胆。
如今想来,真是年少无知,悔不当初啊!”
花荣一听,便知武松心意不愿轻易投身绿林。
于是便不再提心中想邀他上山聚义之事,只颔首说道:
“你我兄弟今日一见如故,既然你开口唤我一声哥哥,我便托大说两句——兄弟日后切不可再因贪杯误事。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都栽在这二两黄汤上,误了前程,悔之晚矣!”
第264章 花荣劝诫醒武二 石宝逢童惹笑谈
花荣说完,见武松似有轻慢之意,便又沉声道:
“官渡之战时,袁绍麾下有个淳于琼,奉命镇守乌巢粮仓,原是何等要紧的差事,他却整日醉醺醺的,终被曹操趁机端了老巢。
粮草一失,袁绍大军不战自溃,这便是贪杯误了军国大事。
还有那张飞张翼德,何等勇猛,却因醉酒鞭打部下,夜里被范强、张达两个宵小割了首级,一世英雄落得这般下场,岂不可惜?”
武松听闻花荣这一番言语,还只道是平常的劝诫,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嘀咕:
“喝酒能有啥大不了的事儿?
那美酒一入喉,浑身舒坦,畅快得没法说。
莫不是这位大寨主瞧我是个市井小民,不愿与我痛痛快快喝一场酒,故意编出这些话来搪塞我吧?”
花荣见他眉峰紧蹙,神情凝重,似在细细回味那些因酒误事的典故,便有意放缓了马速,和声道:
“不是做哥哥的爱絮叨,实在是这杯中物最易乱人心性,坏人大事。
刚刚兄弟伸腿和起身抓小虎那几下子,我便瞧出兄弟身手不凡。
若单论马下功夫,我那几位兄弟,或许还真不是兄弟的对手。
兄弟既有这般好身手,若因贪杯而折损了大好前程,岂不可惜!”
武松见花荣说得如此严肃郑重,心中这才不禁一动,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的思绪不由飘回那年清河县的酒肆——自己醉后撒泼,一拳下去,生生打裂了杨屠户的肋骨。
杨家不依不饶,一大家子闹到家里来。
最后是哥哥武大郎,瘸着腿,揣着攒了半月卖炊饼的铜钱,拽着自己去杨家赔罪。
当着满院街坊,哥哥“噗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把事压下去。
还有一回,自己醉醺醺往家走,撞见张大户家的恶奴,光天化日之下调戏邻村的姑娘。
当时血往上涌,冲上去便是一顿拳脚。
哪曾想,那恶奴竟是本县都头的远房表亲。
半夜里,差役踹门闯进来时,又是哥哥武大郎,二话不说把他塞进柴房,自己挺身顶了罪,在牢里硬生生挨了二十大板,脊梁都打青了。
方才还只当花荣的话有些多余,此刻却像有根尖刺,直愣愣扎进心里。
“哥哥说的是。”
武松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之意,“小弟从前一直觉着,酒能壮胆,喝了酒才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如今细细想来,不过是借着酒劲胡作非为,连累旁人罢了。”
花荣见武松终于是将自己的话听进了心里,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
“既然兄弟你心意已决,不愿与我一同上山,我也不便强求。
但相逢就是有缘,我也不能不对你略加指点。
只盼你往后能好自为之,切莫成为那空有义气,却没了是非观念的武二郎啊!”
众人又继续沿着官道前行,一路上,武松陷入了沉思,花荣则时不时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何能让武松真正明白是非,走上正途。
石宝这边,怀里的阎小虎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在缠着石宝问关于他姐姐和那匹马的事儿。
石宝被问得有些无奈,却又觉得这孩子天真可爱,只好耐心回应着:
“小虎啊,这事儿以后再说,你姐姐的事儿,哪能这般草率定下来。”
后面赶上来的阮小七在一旁见石宝这副模样,又开始打趣:
“宝哥,你就从了小虎吧,说不定那姑娘真如小虎说的那般美若天仙呢!”
石宝瞪了阮小七一眼,笑骂道:
“你这小子,就会拿我寻开心,再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收拾你!”
时迁在一旁也忍不住笑道:
“小七,你就别逗石宝兄弟了,他心里没准儿早就乐开了花,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让这赶路的时光多了几分趣味。
众人骑马又往前赶了半个多时辰,眼前现出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远不及当初清风寨那般热闹繁华。
花荣望着阎小虎道:“小虎,你家住在何处?带我们去瞧瞧!”
正和石宝絮絮叨叨说着闲话的阎小虎,这才发觉已到了自家居住的镇上,猛地想起先前偷拿花荣钱袋的事,顿时哭丧起脸,对花荣哀求道:
“花哥哥,今日这事,你可千万莫要告诉我爹!
不然他动了气,定会打断我的腿!”
说着又可怜巴巴的道:“打断我的腿是小,但若是因为而气出了个好歹……”
阮小七却在后面逗他:“打断你的腿才好,省得你整日里野跑,到处惹事!”
哪料阮小七话音刚落,阎小虎“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花荣没好气地瞪了阮小七一眼,转头对阎小虎笑道:
“好,我保准不告诉你爹娘。
但你也得保证,往后再不许偷拿旁人的东西了!”
阎小虎红着眼睛连连点头,随即又眼巴巴看向石宝:
“姐夫,花哥哥不会骗我吧?
他会不会在这儿答应得好好的,等见了我爹,转头就把这事说出去?”
花荣乍一听阎小虎叫石宝“姐夫”,还没回过神来,一旁的时迁已笑着打趣道:
“石宝兄弟,快给你这小舅子交个底——咱花荣哥哥可是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出去的话比真金还实在!”
石宝没好气地瞪了阮小七和时迁一眼,转头对阎小虎沉声道:
“小虎,你放心,哥哥既答应不告诉你爹,便断不会说。
只是你往后须得乖乖听话,再不可乱拿旁人的东西,晓得了吗?”
阎小虎连忙扭过头,用力朝石宝点了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脆生生道:
“姐夫,我听你的!你最是疼我了!”
阎小虎话音刚落,时迁和阮小七已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时迁见花荣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忙笑着解释:
“哥哥有所不知,方才路上,小虎见石宝兄弟的马俊,便要石宝兄弟用这马当聘礼,好娶他姐姐;后来小七逗他,说用自己的马换,偏被小虎嫌弃马丑,说什么也不肯——你说这孩子,人小鬼大的,倒替他姐姐当起家来了!”
第265章 石宝初访遇泼妇 虎子归家见慈亲
花荣听完,也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又转头看向石宝,见他耳根都红透了,便打趣道:
“原来我们石宝兄弟还遇上有这等好事?
兄弟,看来你这次出门可是收获不菲呢!”
石宝被说得越发不好意思,在马上拱了拱手,红着脸道:
“哥哥,莫听时迁哥哥和小七兄弟胡说,不过是孩童戏言罢了!
我们还是先送小虎回去吧!”
阮小七却在旁接话道:
“哥哥,看看看!
宝哥这就急着去见丈人和丈母了,莫不是心里早有盘算?”
时迁也在一旁撺掇道:
“兄弟,我可听说头一遭见丈人和丈母,断不能空着两手去,免得落个不懂礼数的名声,依我看,总得备些体面物事才是!”
阎小虎见二人围着石宝说笑,忙扯了扯石宝的衣袖,仰头道:
“姐夫,你若愁着带啥,把这匹骏马送我爹当礼物便是,他准保欢喜!”
阎小虎说完,众人“噗嗤”的笑了起来。
随后,众人在阎小虎的带领下,七弯八拐来到一条破旧的小巷子前。
小虎在石宝怀里直扭身子,嚷嚷道:
“姐夫,到了到了,前面那棵老槐树下就是我家!
我爹就住在里面。”
众人勒住马,果见街角有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树下立着一间破旧土坯房,墙根都塌了半截,看着实在寒碜。
小虎迫不及待从石宝怀里挣出来,一骨碌跳下马,几步冲到房门前,小拳头“砰砰”砸着门板,扯着嗓子喊:
“爹!爹!小虎回来啦!”
屋里很快传来男人剧烈的咳嗽声,夹着虚弱的问话:
“是小虎吗?你这一天野到哪去了呀?”
小虎手不停敲着门,嚷道:
“爹,我出去玩了会儿,您快叫二娘给我开门呀!”
男人又咳了几声,喘着气道:“你娘……她不在家……”
话音刚落,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吱呀”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几分绯红,慌慌张张地从里面冲出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着敲门的小虎骂道:
“你这遭瘟的小畜生!你爹病得在床上直哼哼,你倒在外头疯玩,良心叫狗吃了?”
说着就扬手来揪小虎耳朵。
小虎眼疾手快,哧溜躲到石宝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这时旁边那户门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探出头,瞥了一眼就粗声骂道:
“真他娘的晦气,老子好不容易逮了个机会,钱都给了,这才耍到一半……”
他见外面站着几个陌生的汉子,“砰”的一声又把门甩上了。
那妇人听见那汉子的怒骂,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怒火更盛,跳着脚骂道:
“你个狗东西,还敢给老娘躲!
看老娘今天不剥了你的皮!
你和你那死丫头姐姐一个模子刻的,都是丧门星!
老娘自打跟了你爹,就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阎小虎躲在石宝后面,小声嘟囔:
“今早上,不是你让我出去玩的吗,还说我不出去,就要卖了我……”
妇人听见这话,顿时炸了毛,叉着腰骂:
“你这有人生,没人教的王八蛋玩意,还敢给老娘顶嘴!
倒反天罡的东西!
看老娘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花荣见妇人这般撒泼,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
“这位大嫂休要如此,孩子年幼,有话好好说。”
那妇人本就心虚,见花荣一身英气,身后又跟着石宝、阮小七、时迁等几个带着兵器的汉子,气焰先矮了三分,却仍嘴硬道:
“我教训自家娃,干你们这群外乡人屁事?
要你们出来当好人!
还有你叫谁大嫂,谁是你大嫂?莫要胡乱攀认亲戚!”
阮小七本就是个急性子,见妇人对自家哥哥出言不逊,撸着袖子正要上前怒骂,那土坯房的木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
阎小虎像只小泥鳅般从石宝身后钻出来,几步蹿进门去,扶住门框边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中年人,哽咽道:
“爹!您怎么起来了?”
那汉子正是阎小虎的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扶着门框不住咳嗽。
他抬眼看见门外一群带兵器的汉子,又瞥见那衣衫不整的妇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羞惭,猛地瞪向妇人,哑着嗓子道:
“你若真心嫌弃这个家,趁早卷了你的破烂离去!
莫要在此污了我阎家的门户!”
妇人被他这话堵得一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还嘴,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汉子这才转向花荣等人,拱了拱手:
“不知几位贵人到我这寒舍,可是有什么事?”
阎小虎忙扶紧自家老爹,仰着小脸道:
“爹,今天小虎走迷了路,是这几位哥哥好心送小虎回来的。”
说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还不住对着花荣和石宝眨巴,那神情分明是在说:
“花哥哥先前答应我的,今日之事可不能乱说呀!”
汉子没留意儿子这小动作,只伸手摸着他枯黄的头发,脸上顿时堆起感激,忙又抱拳作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响:
“原来是……原来是诸位贵人送小虎回来!
大恩不言谢,快……快屋里坐,喝口粗茶暖暖身子!”
花荣上前一步,温声道:
“大哥不必多礼,我等也是路过,见孩子独自在外怕有闪失,便送他回来。
看大哥身子骨这般不适,还是先回屋歇息要紧,不必招呼我们。”
说着,他对旁边的李懹递了个眼色,李懹会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闪身没入巷尾阴影里。
汉子哪里肯依,急声道:
“贵人说的哪里话!
多亏诸位将小虎送回,他这孩子疯玩起来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倘若真遇上歹人,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模样!
请贵人务必进寒舍稍坐,喝杯粗茶,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话刚说完,便又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起来,腰都弯成了虾米,咳得撕心裂肺。
阎小虎忙伸手给爹顺背,仰脸对花荣道:
“姐夫……哦,不,各位大哥哥,你们就听我爹的,进屋坐会儿吧。”
他本想喊“姐夫”,又想起方才的叮嘱,忙改了口。
花荣见汉子咳得厉害,便道:
“既如此,我等便叨扰片刻。”
又对石宝使个眼色,让他扶着汉子进屋。
那妇人站在一旁,见这光景,虽满脸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悻悻地往屋里挪了挪身子。
第266章 好汉仗义解家困 悍妇撒泼惹人厌
石宝抢步上前,伸手搀住阎父的胳膊,往屋里挪步。
阎父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猛咳一阵,喉咙里像是堵着团烂棉絮,嗬嗬地响,额头上早沁出层层细汗,顺着颧骨往下淌。
众人瞧那屋里的光景,比外头看着还要寒酸。
屋顶破了个窟窿,漏进些天光,能瞅见椽子上结的蛛网;墙角堆着半捆干柴,灶台上摆着个豁口的陶瓮,里头飘出些淡淡的草药味。
靠墙放着张破旧木桌,四条腿用麻绳捆了几道才勉强支棱着,桌上搁着个粗瓷碗,碗底还沉着些黑褐色的药渣。
“让诸位贵人见笑了……”
阎父被扶到床沿坐下,刚喘匀了气,便要挣扎着起身作揖,被花荣伸手按住了肩膀。
他又挣扎着挪到桌边,想给众人倒些水,手刚摸到茶壶,却见壶身轻飘飘的,揭开盖子一看,里面空荡荡的,连点水汽都没有。
这才想起今早家里压根没烧热水,只得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茶壶。
那妇人在门口杵着,阎父斜眼剜了她一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慌忙说道:
“我去烧点热水来!”
说罢,一阵风似的扎进了灶房,连灶门都带得“哐当”响。
阎父脸上泛起愧色,对着花荣拱了拱手:
“家里实在贫困,连口热水都拿不出,怠慢了诸位,还请莫要见怪!”
“大哥快别这么说。”
花荣笑着摆手道:“我们不过是些走江湖的商旅,哪当得起‘贵人’二字?
这般称呼,反倒要惹旁人笑话了。”
阎父听花荣这般说,眼圈反倒红了,枯瘦的手在膝头搓了又搓:
“诸位肯进我这破屋,已是天大的脸面。
不瞒诸位说,自打我染了这病,都是数着日子熬着过。
去投靠亲友,人家躲瘟神似的躲着;周遭邻里,别说进我这屋子,便是多说句话都嫌晦气。
哪曾想……”
话没说完,又被一阵剧咳打断。
石宝见状,忙从武松手里接过先前在酒肆打包的羊肉馒头,递上前道:
“大叔,想来还没进食吧?先吃些馒头垫垫肚子!”
阎父望着那白胖的馒头直咽唾沫,却连连摆手:
“这太金贵了,小虎……”
话没说完,阎小虎已凑过来,小手抓起块馒头递到爹嘴边,仰脸道:
“爹吃,哥哥们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好起来。
小虎早就吃过了。”
阎父喉头滚了滚,又道:
“小虎,爹不饿!你放柜子上,等你姐回来吃!”
“爹,你就吃一点吧!哥哥那里还有呢!”
阎父终究没忍住小虎的哀求,小口咬了下去。
那馒头皮暄软,一口下去,里面的羊肉馅混着葱香瞬间在嘴里散开,香得他舌头都要化了。
他眼眶一热,竟滚下泪来——自去年冬天离了东京,家里就没吃过这么香的吃食了。
阎父在小虎的帮扶下,慢慢吃完一个羊肉馒头,苍白的脸上终于泛出些许红晕,气息也匀了些。
这时妇人提着个陶壶进来,刚跨进门就抽了抽鼻子,闻见屋里飘着的肉香,又见阎父嘴角沾着些油脂,顿时把陶壶“砰”地往桌上一墩,嘴里骂骂咧咧:
“老娘在外头累死累活,倒有人在屋里吃香喝辣,真是没天理!”
原来方才她在柴房偷听,听见花荣说他们只是过路的商旅,心里的怯意便去了大半,此刻见了阎父瞒着自己吃独食,那点怨气又涌了上来。
阎父见她这般模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嗬嗬作响,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武松自打第一眼见着妇人,知他与隔壁汉子不清不楚,对她本就不耐烦,此刻忍不住喝道:
“你这婆娘好不知趣!
自家汉子在家里病得快散架了,你还有闲心在外头厮混寻乐子,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这话正戳中妇人痛处,她顿时跳脚骂道:
“你这黑厮休要胡吣!老娘何曾……”
“何曾?”
阮小七也瞪起眼来,接口道,“方才你从隔壁那光膀子汉子家里钻出来,当我们都是瞎了不成?”
小虎爹听得这话,身子猛地一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头一歪竟似要背过气去。
小虎吓得扑上去连声喊爹,花荣忙上前扶住他,沉声道:
“小七,休得再胡说!”
又转向小虎爹温言道:
“大哥莫动气,保重身子最要紧。
我方才已让兄弟去寻大夫,很快就来……”
说话间,李懹已经带着一名老大夫来到了屋里。
老大夫一见阎父那模样,忙上前道:
“快,帮着把他平放在床上!”
众人七手八脚将阎父抬到床上,他这才伸手搭脉,半晌摇着头叹气:
“哎!这病就是拖出来的!
当初刚受风寒时,肯花些钱吃两剂好药,何至于拖成这样!”
“当初爹看病的钱,都被她悄悄拿去买胭脂水粉了!”
小虎在一旁气鼓鼓地瞪着妇人,脆生生说道。
妇人方才被武松和阮小七怼得没了气焰,这时也不敢大声辩驳,只嗫嚅道:
“我……我那时以为,他熬一熬便能过去,谁晓得会成这般模样!”
大夫写完药方,抖着纸道:
“他这病拖到今日,一两剂药已是杯水车薪。
要想见效,至少得吃上半年汤药,还得好生将养着。”
众人还没言语,那妇人已跳起来嚷嚷:
“那得花多少银子?
我们家早就穷得揭不开锅了,哪有闲钱填这药罐子!”
花荣等人没理会她,只对李懹道:
“你送先生回去,顺带把药抓来。”
李懹应了声,接过药方便跟着大夫往外走。
不久后,阎父悠悠醒转过来,见花荣等人还在屋里,挣扎着想坐起身,喉咙里嗬嗬作响:
“让诸位……还在这儿耗着,实在……过意不去。”
花荣忙按住他:“大哥好生躺着,大夫说你得静养,我已让我兄弟去熬药了……”
阎父摸着盖在胸前的夹袄,又看了看只穿着单袍的石宝——那夹袄分明是石宝脱下来给他盖上的。
一时间,他眼圈又红了,枯瘦的手攥着被角:
“诸位这般恩情,我阎老大……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爹,姐夫……石宝哥哥最好了!”
小虎蹲在床边,仰脸看着石宝,眼睛亮晶晶的。
阎父瞪了他一眼:“什么哥哥,得叫叔叔!”
石宝在旁忙摆手:“大叔莫怪,我挺喜欢小虎叫我哥哥的,显得亲近。”
第267章 武松受教明义理 阎婆贪财显绝情
花荣、石宝和武松在屋里陪着阎父闲聊了一阵。
花荣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日头渐西,便开口道:
“大哥,今日天色着实不早了,我们这便告辞。
大哥在家务必好生保重身体,改日我们得空,再来探望。”
言罢,又吩咐石宝留下约莫二十两银子。
阎父正欲推辞,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爹爹,您身子可好些了?
女儿再凑上几日钱,便能给爹爹抓一剂药啦……”
“姐,是我姐回来咯!”
阎小虎一听这声音,立刻蹦蹦跳跳地朝着门外跑去,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姐,我姐夫……不,石宝哥哥来啦!”
虚掩着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身着碎花小袄的姑娘,顺势将冲出去的小虎揽在怀里,轻声说道:
“小虎今天乖不乖呀?
有没有惹爹生气呀?
瞧,姐姐给你带啥好东西啦?”
说着,便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那姑娘将油纸包递给阎小虎,笑着说:
“快打开瞧瞧。”
阎小虎满心欢喜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撕开油纸,只见里面是两块饴糖,黄澄澄、亮晶晶的,在昏黄的光线里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小虎兴奋得两眼放光,一把抓起一块,就要往嘴里塞,突然又停住,把糖递到姐姐嘴边,说:“姐姐先吃。”
姑娘笑着摇摇头,摸了摸小虎的头:
“姐姐不吃,小虎吃,吃了快快长大。”
小虎这才把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散开,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姐姐,糖真甜。”
这时,姑娘抬眼,才瞧见屋内的花荣、石宝等人,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与诧异。
阎父见状,忙招手让她过来,说道:“娇儿,快来见过这几位恩公。
若不是他们,为父今日还不知会怎样呢。”
娇儿依言走到众人面前,盈盈下拜,轻声说道:
“多谢诸位恩公对爹爹的照拂,小女子感激不尽。”
花荣赶忙伸手虚扶起她,说道:
“姑娘不必多礼,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石宝在一旁看着女子,见她虽衣着朴素,却生得眉清目秀,举止间透着一股温婉之气,不禁微微红了脸,目光也有些躲闪。
这时,阎小虎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对石宝道:
“姐夫……不,石宝哥哥,这就是我姐,我可没骗你吧!”
阎小虎话音刚落,只见石宝那原本黝黑的脸膛,瞬间涨得如同猪肝一般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哥哥,我……我出去看看袁朗哥哥他们找到住处没有!”
说完,转身急匆匆地朝门外跑去。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武松,瞧见石宝这般落荒而逃的模样,也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花荣与武松向阎父抱拳告辞,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走着走着,花荣扭头看向武松,开口问道:
“武松兄弟,你说这天底下,似阎老哥这般的人家,多也不多?”
武松不知花荣话里意思,微微皱眉,目光里透着思索,沉吟片刻道:
“哥哥,这世间命运比阎家还悲苦的,真如过江之鲫,犹不胜数。”
花荣轻轻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是啊,这天下可怜人很多,阎老哥一家的遭遇,也着实叫人心生怜悯。
可你瞧,即便日子难成这样,阎老哥依旧守着本分,没因贫病交加就做那偷鸡摸狗、昧良心的勾当。”
武松心中一动,似有所悟,却没言语,只静静听花荣往下说。
花荣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武松的眼睛,语重心长道:
“武松兄弟,这世间事,纷乱复杂。
咱们行走江湖,凭着一身武艺,难免遇上各色人等、各样事端,也会有人对咱们有恩。
但切不可只图那点恩情,就去做违心之事。
便如阎老哥这般可怜人,身处困境仍守着底线,咱们更不能仗着有一身力气,就肆意妄为,沦为那看似行善、实则滥杀无辜的‘烂好人’。”
武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花荣看他这模样,心里暗叹:
“但愿你日后,莫要为了那所谓的情谊,不分是非、不辨好歹,成了别人的‘打手’才好!”
花荣等人离了阎家,阎父吃了药,便昏昏沉沉睡去。
妇人这便恢复了往日模样,瞪着阎惜娇骂道:
“死妮子,今日挣了多少铜钱,快拿出来,娘替你收着!”
阎惜娇下意识捂住钱袋,低声道:“没挣着钱!”
“哼!没挣着钱?你回来时巷口那动静,老娘都听见了!”
妇人说着,顺手抄起旁边的竹竿,“快拿出来,莫要惹老娘动气!”
阎小虎见妇人要打姐姐,忙伸出小手挡在阎惜娇身前,脆生生道:“不许打俺姐姐!”
阎婆见阎小虎竟敢这般对自己说话,再想起下午这小崽子当着众人揭自己短,叫自己失了脸面,顿时怒从心头起,骂道:
“你这小杂种,竟敢对老娘龇牙咧嘴!
今日便教你晓得如何尊敬长辈!”
说着,竹竿便呼呼地朝阎小虎身上抽去。
阎惜娇见弟弟要挨打,连忙扑上前将他搂在怀里。
房内打闹的动静终究还是惊醒了阎父。
他颤巍巍睁开眼,见妇人拿着竹竿抽打自己的儿女,顿时怒从心起,挣扎着扶着床沿站起身,喝道:
“这个家,我还没死呢!你要闹哪般!”
阎婆见阎父动怒,往日的威严唬得她心头一跳。
可阎父话音刚落,便身子一软,又摔倒在床边。
倒下时,不慎碰落了花荣临走时留下的银子,白花花的碎银滚了一地。
妇人一眼瞥见那些银子,哪里还顾得上晕倒的阎父,慌忙扑过去捡银子,嘴里骂道:
“死鬼!有银子藏着掖着不给老娘用,还成天哭穷,大冷天让老娘和你一起打草鞋换米……”
她一边骂,一边将地上散落的银子都捡进包裹,转身就要往外走。
阎小虎急道:“这是哥哥给爹看病抓药的银子!”
说着便要上前拦她。
妇人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
“反了你这小畜生!
你爹的便是我的!
滚开!既然你们没把我当娘,老娘也不伺候了!”
说罢,提着装银子的包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第268章 恶妇卷银亲情碎 众人明理侠义存
阎惜娇抱着阎小虎,眼睁睁看着妇人拿了银子消失在门外,只觉浑身冰凉。
阎小虎被那记耳光打得半边脸红肿,却咬着牙没哭,只是攥紧小拳头,眼里冒着火:
“这个坏婆娘!抢走了爹的救命钱!”
阎惜娇慌忙捂住弟弟的嘴,扭头看向床边昏迷的阎父,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她扶着阎小虎挪到床边,见父亲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急得六神无主,哽咽道:
“爹……爹您醒醒啊……”
阎小虎挣开姐姐的手,抹了把眼泪:
“姐,俺去追那个坏婆娘!把银子抢回来!”
说着就要往外冲。
“回来!”
阎惜娇一把拉住他,声音发颤,“你打得过她?
莫说她早跑远了,便是追上了,又能怎样?
咱们手里没凭没据,她若撒泼耍赖,反倒要连累爹爹。”
姐弟俩正手足无措间,阎父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缓缓睁开眼。
他瞧见屋里没了那妇人,又见儿女哭红了眼,心里已然明白大半,喘着气道:
“银……银子……”
“爹,银子被她拿走了……”阎惜娇泣不成声。
阎父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咳了半晌才缓过气,指着门外,嘴唇哆嗦着:
“这……这毒妇……我早该料到……我,我悔不当初……为啥……要可怜她……娶她……一个……娼……妇进门……果真是……婊……子无情……”
话没说完,又晕了过去。
“爹!爹!”
阎惜娇急得直跺脚,阎小虎突然“哇”地哭了:“都怪俺!
若不是俺拦她,银子就不会被拿走了……”
随即阎小虎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姐姐说了声:“姐姐,你照顾好爹,我去找……姐……。”
话还没说完,已经跑出了门外。
“小虎,你去哪里?”阎惜娇站在门口焦急的问道。
“我去找姐……”
小虎的“夫”字还未说出口,人已经跑出了巷子。
……
另一边,花荣带着武松等人回到落脚的客栈。
早已等候在此的袁朗见众人归来,忙招呼着落座,随即喊小二上了膳食。
席间,花荣提起酒坛要给武松斟酒,武松连忙抬手拦住,说道:
“哥哥,小弟今日听了哥哥一番金玉良言,这才发觉,先前的武二活得真是浑噩!
每次喝酒都喝得酩酊大醉,过后便四处惹是生非,如今想来,实在是太不像话。
因此,小弟还是不饮这酒了吧!”
花荣闻言笑了,说道:
“武松兄弟能有这般醒悟,花某心里着实欢喜。
先前给兄弟说的,本意不是让兄弟滴酒不沾。
小酌本是怡情之事,平日里少喝些不妨事,只是切莫贪杯大醉,免得误了正经事便是。”
武松听花荣这般说,眉头微蹙,似有领悟,接口道:
“哥哥这话在理。
想俺先前,只要见了酒,便如饿汉见了吃食,非得喝到天旋地转才肯罢手,醒后常惹下祸事。
如今想来,这酒喝多了,不仅伤了身子,更是乱了心智,哪里还能辨得清是非?”
花荣颔首,提起酒坛往自己碗里浅浅斟了些,缓缓道:
“兄弟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酒啊,古往今来便是江湖中常见之物。
朋友相聚,饮上几杯,能添几分豪气;逢年过节,小酌几口,可增几分喜气。
但它终究是穿肠的东西,多了便成了毒物,能把英雄汉变成糊涂虫。”
一旁的阮小七“嘿”地笑出声,挠了挠头道:
“哥哥这话,倒像是对着俺小七说的!
俺平生别无所好,就爱这杯中之物,看来往后也得学着收敛些了!”
席间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花荣也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小七这话虽是玩笑,却也在理。
其实喝酒这事,里头藏着个道理——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更要紧的是,它能看出一个人的毅力。
你们想,若是一个人见了酒就迈不开腿,次次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连自己都管不住,又能指望他担当什么重任?
遇着大事,怕不是先被酒意冲昏了头,把要紧事抛到九霄云外去。”
说着,他指尖轻叩碗沿:
“可若是能做到每次只喝三分、五分,便放下,哪怕旁人再劝,也能守住自己的底线,这样的人才真正不简单。
这三分五分的克制,看似容易,实则是在锻炼自己的毅力。
能在诱惑面前收住心,日后遇上更大的诱惑、更难的抉择,才能沉得住气,拿得定主意,这便是有远大毅力的模样。”
众人听得双目发亮,武松忙伸手从花荣手中接过酒壶,往自己碗里倒了浅浅一层,端起杯来抿了一口,朗声道:
“哥哥教诲,武松记下了!
往后这酒,俺便喝这三五分,绝不贪多,且看俺能不能练出这份毅力来!”
花荣见他这般,脸上露出笑意,举碗与他轻轻一碰:
“好!便看兄弟的了。”
阮小七也举起酒碗,嚷道:
“哥哥这话说得真透亮!
喝个酒竟能品出这许多道理,跟着哥哥果然长见识!”
说着,他眼珠一转,看向一旁滴酒未沾的糜貹,笑道:
“黑哥,要不咱俩换换?
让俺来给哥哥当亲卫,如何?”
糜貹斜睨他一眼,冷冷道:
“你能挨得住三个月不沾酒?”
阮小七脖子一缩,嘿嘿笑道:
“罢了罢了!看来俺还是待在水军自在些!”
席间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哄笑,先前那点说教的严肃气,倒被这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
众人继续喝着酒闲聊,虽没了往日大口拼酒的架势,席间的热络劲儿却丝毫不减。
忽然,一阵急促的呼喊打破了热闹:
“姐夫!救命啊!我爹他……”
话音里裹着哭腔,越来越近。
众人连忙起身看时,只见阎小虎哭着跑了进来,小脸蛋肿得像颗熟透的红柿子,显然是挨了打。
他见了众人,再也撑不住,抽抽噎噎地把那妇人卷走银子的事说了个明白。
武松听得双目圆睁,攥紧拳头“砰”地砸在桌上,骂道:
“这等狼心狗肺的毒妇!
某这就去把她揪回来,剁成肉泥!”
花荣伸手按住他,沉声道:
“此时动怒无济于事。
咱们先去看看阎老哥的情形再说。”
第269章 毒妇卷银抛病叟 义士寻踪慰孤雏
花荣不等阎小虎说完,就对众人安排道:
“石宝兄弟,你带上小虎咱们往他家去一趟,李儴兄弟,麻烦你再去请一下大夫……”
说罢一甩袍袖,率先跨步出门,糜貹如影随形跟在后头。
石宝早按捺不住火气,一把将阎小虎抄到肩头,大步流星往外赶,阮小七攥着拳头嘟囔“这毒妇忒不是东西”,武松更是怒目圆睁,一行人风风火火往阎家那条巷子赶去。
刚走进巷子不久,就听见阎惜娇压抑的哭声。
众人推门而入时,只见阎父躺在硬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阎惜娇正用布巾蘸着温水给他擦脸,见众人进来,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恩公,你们可来了……我爹他、他一直醒不过来……”
花荣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阎父的脉搏,只觉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着,眉头不由得紧锁。
他回头看向时迁,忙对糜貹和时迁道:
“糜貹兄弟麻烦你去巷口守着,大夫来了赶紧领进来。
时迁兄弟,你去周遭问问街坊,可有瞧见那妇人的去向,多问几户人家。”
二人连忙领命朝屋外跑去。
武松站在一旁,瞧着阎父气若游丝的模样,又瞥见阎惜娇哭得红肿的眼睛,拳头捏得咯吱响,喉间低吼:
“那毒妇若被俺撞见,定要让她尝尝断骨的滋味!”
阮小七也急得直转圈:
“这都什么事!救人的银子也敢卷,良心是被狗叼了不成?”
正说着,石宝忽然开口:
“花荣哥哥,要不要俺现在就带些人去追?
那妇人刚跑没多久,说不定还没出城。”
花荣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阎父身上:
“眼下救人最要紧。
阎老哥这状况,离不得人照看。
那妇人显然是早就有离开的打算,怕是早想好退路,盲目去追反倒容易走岔。”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阎惜娇,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温和说道:
“阎姑娘,你再仔细寻思寻思,那妇人平日里可曾提过常去的地儿?
或者有没有相熟要好之人?”
阎惜娇哽咽着缓缓摇头道:
“她是在东京时嫁给我爹的,掐指一算,拢共也就三两年的光景。
半年前,我们一家从东京赶来山东投奔亲戚,哪晓得我爹途中染了重病。
起初,她倒还照料得颇为悉心,可后来亲戚见我爹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便也断了往来。
等家里银钱花光之后,她就对我爹百般嫌弃,恶语相向。
我每日为了生计,都在镇上的茶楼酒肆给客人唱小曲儿,实在无暇顾及她的行踪。
至于她在这地界常去的地儿,我着实不太清楚,也从未听她提起过有啥亲戚在这边……
唉,我爹当初瞧她孤苦伶仃,说她男人早死,无依无靠,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才将她娶进门……
谁能料到,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话未说完,便又被一阵抽噎声打断。
阎小虎趴在床边,拉着父亲冰凉的手,眼泪啪嗒掉在床沿:
“都怪俺,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莫说傻话。”
花荣拍了拍他的头。
忽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李儴和时迁带着大夫背着药箱来了。
众人连忙让开位置,只见大夫放下药箱,先仔细瞧了阎父的脸色,又翻了翻眼皮,最后凝神把脉,半晌才松开手,摇了摇头。
“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阎惜娇扑通跪在地上,抓住大夫的衣袖。
大夫叹了口气:“脉象太虚,气若游丝,能不能挺过今夜,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先开一副吊命的方子,你们赶紧去抓药,煎好了给他灌下去试试吧。”
说罢提笔在纸上匆匆写了药方,递给李儴。
李儴接过药方转身就要往外跑,阮小七也跟着追出去:
“哥哥,俺去帮忙抓药,俺跑得快”!
花荣扶起阎惜娇,沉声道:
“阎姑娘放心,阎老哥吉人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你先去歇歇,这里有我们照看。”
阎惜娇摇摇头,擦了擦眼泪:“我守着爹就好。”
正说着,阎父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轻响,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花荣身上,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蝇:
“恩人……这么在……在这儿……我……我想请……请你……帮忙……照顾他们姐弟……”
随即又偏头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见他们都在,“娇儿,照顾……照顾好……你弟弟……你……你二娘……在……在哪……”
“爹!您别说了!”阎惜娇哭着打断他。
“爹,那坏女人拿着哥哥给你看病的银子,早就跑的没影了,你还提他干嘛!”
阎小虎哭着对自己的老爹说道。
阎父见自己儿子红肿的脸,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我这……这……是救了……救了条……毒蛇啊……”
突然,阎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随着咳嗽不停的颤抖,眼泪从眼角不断的滑落:
“我……我对不起……你们……识人不清……害了你们……”
话未说完,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阎惜娇和阎小虎见阎父又晕了过去,哭着大喊道:
“爹,你快醒醒啊!
爹——”
花荣忙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即微微摇了摇头,对着阎惜娇说安慰道:
“阎姑娘,请节哀!”
武松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猛地转身就往外走:
“俺去衙门报案!
就算抓不到那毒妇,也得让官府记着这笔账!”
花荣还想说什么,武松已经出了大门。
花荣转身对时迁与李儴道:
“辛苦二位兄弟再去镇上跑一遭,寻一副上好的棺木,再备齐香烛纸钱、寿衣寿被等所需之物。”
时迁和李儴告辞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用牛车拉着一副上好的棺木,以及祭奠所需的物品回来。
众人布置好灵堂后,武松骂骂咧咧的回来了,一进门就骂道:
“那衙门的官差都是些酒囊饭袋!
说没凭没据不能立案,还说多半是自家闹了矛盾,让咱们自己找去!”
花荣对此并不意外,淡淡的说道:
“意料之中,官府向来如此。”
第270章 义士援手葬孤亲 顽劣稚语牵情缘
阎惜娇扶着弟弟跪在灵前,纸钱在瓦盆里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在她素色的裙角上,她却浑然不觉。
花荣站在廊下看着瓦盆里跳动的火光,眉头始终没舒展——阎父走得急,身后事全得靠着他们这帮萍水相逢的人张罗,而那卷款逃走的妇人,就像根毒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可这终究是阎家的家事,他们一群外人,纵有满腔怒火,也不好过多插手,是以他只能在旁沉默,暗自思忖着后续的安排。
阎惜娇跪在父亲灵前,双眼早已哭肿得像核桃。
她亲娘去得早,父亲后来续弦,才娶了这恶妇进门。
先前在东京时,父亲靠着给人唱小曲儿,倒还能挣些银钱养家糊口。
一家人的日子虽不富裕,倒也过得安稳。
哪晓得后来父亲在唱曲时,无意间触怒了权贵,被寻了个由头打了一顿不说,还被放出话来,断了他在东京的营生。
父亲没法子,只得带着一家人往山东投奔远亲,想着换个地界讨条活路。
谁曾想,路上遭了场冷雨,父亲受了风寒。
那时盘缠已所剩无几,父亲心疼银子,硬挺着不肯买药,只说熬熬便过去了。
哪晓得这病一日重过一日,到后来竟卧床不起,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家里本就靠父亲唱曲过活,他一病,彻底断了进项,日子顿时窘迫起来。
自那以后,那恶妇便渐渐暴露了本性,这巷子里好些个男人,都跟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自己为了不让父亲动气,只得把这些腌臜事都压在心里,装作浑然不知。
谁曾想,昨夜那妇人见了恩公们送来的救命银子,竟狠心抛下他们父女三人跑了!
那可是父亲的救命钱啊!
这般狼心狗肺,怎能不让人寒心?
如今父亲去了,她和弟弟孤苦无依,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一时间,阎惜娇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又放声痛哭起来。
一旁的阎小虎见姐姐哭得肝肠寸断,红着眼睛攥紧拳头,哽咽着说道:
“姐姐莫哭!爹爹去了,俺就是家里的男子汉,往后俺来护着姐姐!”
阎惜娇听见弟弟这话,哭得更凶了,一把将小虎揽进怀里:
“我的傻弟弟……你才多大年纪,怎担得起这些……”
“我还小,但是还有姐夫啊!
姐夫一定会帮我们的!”
阎小虎说着又看向一旁忙前忙后的石宝。
阎惜娇被弟弟这话惊得脸一红,手扬在半空却落不下去,只狠狠瞪了小虎一眼,声音带着哭腔:
“你这浑小子,满嘴胡吣什么!
爹爹尸骨未寒,休要再说这没规矩的话!”
阎小虎梗着脖子,红着眼眶辩解:
“俺没胡说!
石宝哥哥人可好了,昨日还帮过我,现在又帮我们家里外张罗,他待咱们这般好……”
“住口!”
阎惜娇又气又急,泪珠儿又滚了下来,“你再胡说,我就……”
姐弟俩正闹着,花荣已迈步上前,轻咳一声打断了姐弟俩:
“阎姑娘,人死为大。
眼下最要紧的是阎老哥的后事,你心里可有个章程?
是寻块薄地简单安葬,还是按本地习俗请些僧道做法事?
有难处只管说,我等自会相助。”
阎惜娇闻言,忙收了情绪,拭了拭泪,对着花荣福了一福:
“恩公有所不知,俺们父女三人本是异乡客,在此地并无田产祖茔。
只求能寻副干净棺木,让爹爹早些入土为安,便是烧高香了。
那些法事排场,实在不敢奢求。”
阎小虎也收了声,攥着拳头站在一旁,偷偷往石宝那边瞥了一眼,见石宝正低头整理灵前的香烛,并未留意这边,小脸微红,悄悄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花荣点点头:
“这有何难。
石宝兄弟,你且去镇上打听打听附近可有义地,若有寻处向阳的地块,也好让阎老哥安息。”
石宝应道:“理会得!”
转身便要往外走。
阎惜娇忙道:“恩公且慢!怎好再让恩公破费……”
阮小七在旁瓮声瓮气插了句:
“姑娘休要多礼!
些许银钱算得什么?
到时候记在石宝哥哥账上就是了。
你只管放宽心,阎老爹的后事,包在俺们身上!”
一时间阎惜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走出门外的石宝,突然又提着两个大食盒进来:
“阎姑娘,小虎,你们都没吃东西吧,先吃点东西,待会儿我寻得一处风水宝地回来,就安排阎叔下葬事宜。”
阮小七趁着吃东西的时候,突然悄悄问起阎小虎:
“小虎,你咋认定要石宝当你姐夫啊?”
阎小虎看着不远处的姐姐,悄声说道:
“因为石宝哥哥长得壮,可以保护我姐姐和我。”
“这又是为何啊?”
“之前我听到那恶女人打算把我卖了。”
“什么?”
阮小七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那毒妇竟有这等歹心!”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都停了筷子。
阎惜娇拿着烧饼的手微微一颤,眼圈瞬间又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没作声。
阎小虎被阮小七这声喝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依旧压低声音道:
“前儿夜里,我起夜时听见她跟一个男人在门外嘀咕,说我爹要是挺不过去,就把我卖到南边的矿上去,还说能换几两银子……”
“狗娘养的!”
武松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震得跳起来,“这等蛇蝎心肠的妇人,若被俺撞见,定要撕烂她的嘴!”
花荣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
“小虎,此话当真?她还说了些什么?”
阎小虎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后怕:
“还说我姐姐模样周正,能寻个大户人家做妾,也能换笔好价钱……
我当时吓得不敢作声,只盼着爹爹快点好起来,哪晓得……”
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阮小七听得火冒三丈,抓起桌上的半块饼子狠狠咬了一口:
“他娘的!
这泼妇真是黑心烂肺!亏得跑了,不然留着也是祸害!”
花荣怒声道:
“时迁兄弟,待会儿吃完了,你速去打探那妇人的去向,若能寻到,定要让她吃些苦头!
这等腌臜事,听着就堵心。”
阎惜娇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强忍着泪意道:
“多谢恩公……”
第271章 义救孤弱情暗生 银佛相赠意难平
时迁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抹了把嘴,起身道:
“哥哥放心,这事儿包在小弟身上!
那毒妇若还在附近,便是钻到地缝里,俺也能把她揪出来!”
说罢一矮身,便要离去。
武松连忙拉住时迁:
“时迁哥哥,你带俺同去!
那泼妇真是丧尽天良,连稚子弱女都算计,俺定要让她尝尝拳脚的厉害!”
阮小七一听,也拍着桌子附和:
“正是!这等货色,留着也是败坏风气!
依俺看,寻到了也不必送官,直接拖到城外打一顿,再把银子拿回来便是!”
阎惜娇听着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涩,低声道:
“多谢各位恩公为俺姐弟俩出头……
只是那银子若实在寻不回,也不必太费周折,俺们……
俺们总能想办法过活。”
小虎却攥着拳头道:
“不行!那是爹爹的救命钱,不能就这么被她抢了去……”
正说着,石宝急匆匆走进来:
“哥哥,寻着块风水宝地,就在镇子东边的山上,俺还请了先生,说今日正是下葬的吉日……”
花荣将目光投向阎惜娇,她搂着小虎,感受到花荣投过来的目光,对花荣弯腰施礼道:
“一切全凭恩公做主!”
花荣随即对石宝道:
“你去叫几个兄弟来,咱们早些让阎老哥入土为安!”
石宝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了四五个精壮汉子回来,手里扛着简易的抬棺木架。
花荣又走到灵前,对阎惜娇道:
“阎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启程吧。”
阎惜娇点点头,抹了把眼角得泪水,牵着阎小虎走在棺木前头。
一行人抬着棺木,走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到了那处所谓的“风水宝地”,只见背靠青山,前有小溪,倒也算清净。
石宝早已让人挖好了土坑,众人小心翼翼将棺木放下。
阎惜娇走上前,深深鞠了三个躬,哽咽道:
“爹,您安息吧,女儿会好好活下去,照顾好小虎……”
穷人家下葬,本就没太多仪式,棺木一放下去,石宝就招呼众人填土。
不多时,一座小小的土坟便垒了起来。
石宝见坟前光秃秃的,又寻来块平整石头,暂且充当墓碑。
随后,花荣让石宝背着阎小虎,下山去了。
几人回来没多久,院外传来脚步声,却是时迁他们回来了
时迁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哥哥,小弟幸不辱命!
方才在镇上撞见个打更老汉,说昨天半夜时瞧见那妇人跟着个挑担子的货郎往东方去了,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裹……”
武松眼睛一亮:
“往东?那不是往密州去的道儿?
俺这就去追!”
花荣忙拦住他:
“武松兄弟稍安勿躁。
那妇人走的方向与咱们一致,说不定后头便能追上!”
“哥哥要去密州?”
武松不解地问道。
“我要去登州,搭救一位为民请命的好官,到时候会顺路经过密州。”
说着,花荣便把青州通判吴亮的事讲了出来。
“这官府怎地如此行事?”
武松一脸愤然,望着花荣。
“官府做的龌龊事还少吗?”
时迁在一旁恨道,“想俺花荣哥哥,当初在清风寨做武知寨时,何曾招惹过谁?
还不是被官府里的相公们逼得走上落草这条路!
这官府里,没几个好东西,整日就琢磨着搜刮老百姓的民脂民膏……”
此时的武松,尚未经历哥哥被西门庆暗害一事,对官府还有几分信任,因此听到时迁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愣在原地不动。
花荣没理会武松的郁闷,对着阎惜娇说道:
“不知今后二位有何打算?”
阎惜娇还未说话,阎小虎却跳着嚷道:
“我要跟着我姐夫学本事,保护我姐!
方才下山的时候,我姐夫说他的流星锤耍起来,少有人能近得身……”
话音未落,石宝和阎惜娇的脸腾地红了。
阎惜娇低着头,嗔道:
“小虎,休要胡吣!”
石宝红着脸,在一旁嘿嘿傻笑,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花荣见这光景,便知是少年男女的情分,当下哈哈一笑打圆场:
“小虎这孩子倒是心直口快!
石宝兄弟有这般好武艺,教小虎些防身本事,原也是应当的。”
石宝被他一语点破,脸上更红,挠着后脑勺道:
“花荣哥哥见笑了,不过是些微末伎俩,不足挂齿。”
阎惜娇也抬眼瞪了小虎一下,那眼神里却没甚么怒意,反倒带着几分羞赧。
花荣见二人模样,突然想到捉弄二人一下,又笑着说道:
“既然小虎愿意学,石宝兄弟又肯教,依我看,不如让小虎认石宝做个师父,如何?”
阎小虎还没回过神来,石宝却急了,忙道:
“哥哥,这可使不得!
这……这差着辈分呢!”
阎惜娇一听这话,本就红透的脸,越发像烧起来一般。
阎小虎也反应过来,跳着脚道:
“不成不成!
那俺岂不是要叫我姐夫……不,石宝哥哥师父了?
这可乱了套!”
其余几人听着这几句,顿时都笑出声来。
花荣先止住大家的笑声,郑重对阎惜娇道:
“阎老哥临走前,将你姐弟二人托付与我。
按理说,我该将你二人带在身边照顾才是,只是我手上还有急事要办。
依我看,不如先派两个人送你们去个安稳去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阎惜娇看了看花荣,又瞧了瞧弟弟,转头望向石宝,轻声道:
“全凭恩公做主。”
花荣便招呼两个随行的弟兄,让他们去镇上置辆马车,先送姐弟二人回梁山泊安置。
待要动身告别时,阎惜娇忽地上前一步,小声唤住石宝:
“石宝恩公……”
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巧银佛,红着脸递过去,“这是俺娘留下的念想,不值甚么钱,恩公带在身上……愿一路平安。”
话未说完,头已低到胸口。
石宝捧着银佛,呆呆地站着,竟不知如何回应。
花荣见他这模样,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辰,去送送阎姑娘。
咱们大家在镇外等着你。”
说罢,便招呼众人先往镇外去了。
第272章 银佛系念别红妆 金帛含情送侠行
石宝攥着那尊银佛,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路,见阎惜娇已牵着小虎往院外走,忙大步追上去。
“阎姑娘,”石宝赶上前,声音竟有些发颤,“这银佛……俺得寻个妥当匣子收着才是。”
阎惜娇脚步一顿,转头时鬓边碎发垂下来,遮了半张红透的脸:
“不值什么的,不过是片心意罢了。”
小虎在旁扯着姐姐的衣角,忽道:
“石宝哥哥,你可得早些回来看俺们!”
石宝喉咙发紧,重重点头:
“自然!等俺随花荣哥哥办完事,立马回梁山寻你们去!”
他望着阎惜娇腕上褪了色的银镯子,忽然想起娘传下的物件,忙从怀里掏出自家娘生前最爱的那只玉镯子,递过去道:
“这是俺娘留下的念想,我从山上出发前俺爹交代,要给俺未来媳妇的……”
“谁要做你媳妇,没的臊人!”
阎惜娇红着脸啐了一句,脚却却没挪半步。
石宝被她这话堵得没了词,捏着镯子愣在原地。
阎小虎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镯子,笑嘻嘻道:
“姐夫,俺的好姐夫,俺替俺姐收着啦!”
说罢一溜烟跑开了。
阎惜娇抬头望着石宝的脸,忽然轻声道:
“石宝恩公,那银佛……你贴身带着才好。”
说完便红着脸钻进了车厢,车帘落下的瞬间,石宝似乎见她指尖在帘布上轻轻点了点。
马车轱辘碾过巷子里的石子路,小虎扒着车窗喊:
“石宝哥哥——不对,姐夫!
你莫要挂心,俺会好生照看姐姐,俺们等你回来!”
石宝立在原地,直待车影没了踪迹,才低头瞧那银佛,凑到鼻尖轻嗅,仿佛还沾着少女身上的淡淡香味。
石宝赶回镇外时,花荣正靠在老树下擦拭弓,见他过来便笑:
“一炷香刚够数,没误了时辰。”
李懹在旁捋着袖子笑:
“石宝兄弟这脚步,比追兔子还快些!”
阮小七蹲在路边石头上,打趣道:
“石宝哥哥莫不是把心也随马车捎去梁山了?
要不求下花荣哥哥,把你派回去护着?”
石宝摸了摸胸口的银佛,耳尖还红着,却梗着脖子道:
“俺是想着早些赶上哥哥们,莫要耽搁了正事。”
花荣收了弓站起身,目光望向东方官道:
“咱们已耽搁一日,该早些赶路了。”
随即抬眼看向武松,“武松兄弟,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武松闻言一怔,愣在原地。
这几日与花荣等人相处,他心里亮堂了不少事理,可真要让他就此跟着落草,终究不舒坦。
他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对众人抱拳道:
“多谢花荣哥哥与众位哥哥照拂。
小弟既然已到了这里,还是想先去柴大官人那里看看,久闻柴大官人乐善好施、急公好义。
这里离沧州也不远,不去看看,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武松的话音刚落,石宝就在一旁说道:
“乐善好施,施的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急公好义,义的是虚名在外之士。
寻常人等,可难入柴大官人的眼哦!”
“休得胡言!”
花荣出声呵斥道。
又转过头对武松说道:
“武松兄弟,既然下定了主意要去柴大官人那里走一遭,我也和柴大官人有过书信往来,若不嫌弃,我可为兄弟修书一封,让柴大官人好生照料。
对了,兄弟之前说在清河县醉酒伤人一事,清河县离青州也不远,我们都未曾见到过兄弟的海捕文书,武松兄弟若去了柴大官人那里,可请他帮忙打听一二。”
武松一听,心中猜测到自己当时或许并未打死人,心里顿时敞亮,抱拳对花荣说道:
“多谢哥哥提醒!
若是那样,小弟便可早些回去与兄长团圆,免得兄长日夜牵挂。”
花荣见武松恨不得即刻动身,心里也知他归心似箭,便唤来糜貹,让他取一百两银子,亲手递给武松:
“武松兄弟,天色不早了,这银子你且收下做盘缠。”
武松立马推辞,花荣沉声说道:
“兄弟,出门在外不比家中,所谓穷家富路,样样都要花钱。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这钱你拿着,日后若有难处,或是想通了,只管往梁山来寻我花荣,定不相负!”
说完又让袁朗捧出两套衣服,“昨日见兄弟衣服已破,便让袁朗兄弟在镇上成衣铺,照着兄弟的身材买了两套,不知合不合身,武松兄弟且试试。”
花荣话音刚落,武松已是热泪盈眶,哽咽道:
“天下之大,疼惜武松者唯二人也,一是养我长大的家兄,二便是哥哥!
哥哥日后若有差遣,武松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随后,花荣一行人又送了武松三十余里,才依依不舍作别。
辞别武松后,花荣一路闷声不响,眉头也紧锁着。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也都敛了说笑,只顾闷头赶路。
石宝与阮小七对视一眼,晓得花荣心事,便催马凑到他身边。
“哥哥,”阮小七忍不住开口,“那武松哥哥武艺这般好,为何偏不愿随咱们上山快活?”
花荣勒住缰绳,胯下坐骑打了个响鼻。
他望着沧州方向,缓缓道:
“若不是被逼到绝路,谁愿落草为寇,背上这‘贼’的骂名?
武松兄弟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自然不肯轻易入伙。”
一旁的李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那……哥哥,咱们要不要寻个由头,逼他一把?”
花荣转头瞪向李懹,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兄弟此言差矣!
我梁山上的弟兄,哪个不是自愿聚义?
若是用胁迫手段,与那官府恶贼何异?”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咱们山寨要成大事,靠的是弟兄们心甘情愿、肝胆相照。
若学那等歪门邪道,只怕大事未成,就先寒了自家弟兄的心。
到时候人心散了,还谈什么兴旺发达?”
李懹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忙垂首道:
“哥哥教训的是,是小弟孟浪了。”
花荣这才缓了神色,抖了抖缰绳:
“赶路吧,早一日赶到沙门岛,也早一日把他救出来。”
第273章 歇脚遭蛮汉索物 停斗知道人困厄
一行人接连几日都在风餐露宿中赶路。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花荣便带着众人踏着晨露继续前行。
行至晌午,日头正烈,花荣瞧着路旁有几棵老槐树,浓荫蔽日,便吩咐道:
“此处阴凉,咱们且歇脚片刻。”
众人闻言,纷纷翻身下马,士卒将马匹牵到一旁的树荫下,解了鞍鞯,拿出炒熟的黑豆饲喂。
其余人等则围坐一团,掏出干粮饼子、熟肉干,就着皮囊里的水吃起来。
阮小七啃着饼子,一双眼睛滴溜溜打量着周遭,他自小在石碣村长大,这趟远门让他新鲜得紧。
忽然凑到花荣跟前,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问道:
“花荣哥哥,先前总听人说外面草寇横行,劫道的多如牛毛,怎么咱们走了这几日,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石宝刚把胸前的银佛按了按,闻言咧嘴一笑,拍了拍阮小七的肩膀:
“小七你这脑子,怕是被日头晒糊涂了?
咱们这群人,在官府眼里可不就是最大的贼寇?
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好说啥也没遇见?”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时迁蹲坐在树根凸起处,说道:
“石宝兄弟这嘴,怕是被阎姑娘的茶水润过了,越发利索!
一句话把咱们全捎进去,还得让咱们笑着捧场应和,这本事可不一般啊!”
李懹也跟着打趣:
“石宝兄弟这是得了高人点拨,嘴上功夫见长啊!”
就连素来少言寡语的糜貹,也忍不住嘴角带笑,朝石宝点了点头。
花荣见众人说得热闹,摆摆手笑道:
“大家休要打趣石宝了。
咱们虽是绿林人,却不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与那些劫道的毛贼不同。
只是前路还长,大家切不可大意。”
说罢又望向远方官道,“歇够了便早些动身,争取日落前赶到前面的镇子里投宿。”
花荣的话音刚落,树上“呼”地窜出个人影,跳了下来。
那人头裹张灰扑扑的兽皮,身上披件破旧的毛毡,裤管卷到大腿,小腿上沾着泥,脚踝挂着串磨得发亮的兽骨,瞧着带着几分异域蛮气。
他叉着腿拦在路中,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吐出几句汉话,字音生涩得像是含着石子:
“此路……我开,此树……我栽!
要过……留下买路财!”
见众人没动静,又使劲绞着眉头,把话重复得稍顺些:
“不要太多财……看病够……马匹,留两匹!
还有……吃的,全留下!”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阮小七手里啃了一半的面饼,喉结一个劲地上下滚,嘴角挂着的口水差点滴到地上,吞口水的“咕噜”声在众人耳边格外清楚。
石宝看得直乐,用胳膊肘碰了碰阮小七:
“小七兄弟,你这嘴莫不是真开过光?
刚说没遇见什么强人,这不就来了个‘送货上门’。
只不过,还是位说汉话不利索的。”
阮小七举着饼子,故意冲那人晃了晃:
“这位好汉,你这汉话是跟谁学的?
听着比我老娘说官话还费劲呢。”
那人被说得脸一红,兽骨链子“哗啦”响了响,硬着头皮把刚才的话又憋了一遍,只是尾音还是拐到了别处,倒像是舌头打了结。
时迁蹲坐在树根上笑着说道:
“我看他不是劫道的,是饿疯了——你瞧他盯着饼子的样,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那汉子见众人只是盯着自己,半点没有按照自己的要求留下马匹干粮的意思,顿时大急,脸涨得通红,嘴里突然“叽里咕噜”冒出一串北漠话语,又快又急,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辩解。
众人听得头晕脑胀,你看我我看你,全摸不着头脑。
他见众人仍是不动,索性往前跨了三大步,伸手就要去拽花荣他们手里的饼子。
糜貹见状,以为他要伤人,当即掣出长柯斧,大喝一声便朝汉子劈去。
花荣想喝止已来不及。
那汉子见巨斧扫来,看似猛地里嗷嗷叫着,实则脚下一点,身形已斜斜避开,顺手从路边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木头做棍子,握木头的手沉稳有力,竟半点不显慌乱。
他抡起木头便打,看似莽撞,手中却极有章法:
时而横拦,封住糜貹斧路;时而直戳,专取糜貹手腕;偶尔一棍扫出,角度刁钻,竟带着几分棍法里“缠、拦、点、扫”的路数。
糜貹长柯斧使得精熟,本以为对方是山野村夫,三两下便能制服,没料想对方棍法如此老辣。
两人你来我往,长柯斧如猛虎下山,带着沉猛的力道;长棍却似灵蛇出洞,在巨斧的缝隙里游走。
斗到七八十个回合,糜貹竟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被对方的棍法逼得连连后退,额角已见了汗。
眼看糜貹渐落下风,花荣忙高声喊道:“住手!”
汉子闻言收棍,依旧握着长棍戒备,只是眼神里少了些凶戾;糜貹也收了斧,喘着气看向那汉子,神色里多了几分讶异——这看似蛮夷的汉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花荣叫停汉子后,便对身边护卫的士卒说道:
“把那袋剩下的干粮给他,再取两斤肉干。”
士卒刚把东西递过去,汉子一把抢过,撕开包裹就往嘴里塞,囫囵吞下两块面饼,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地对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往树后跑,兽骨链子“哗啦哗啦”响得急切。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背着个人从林子里出来。
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发髻散乱,腰间系着根旧木簪,瞧着是个道人打扮,只是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了皮,双眼半睁半闭,被汉子背着时身子发飘,连喘气都透着虚弱,显是病得不清。
汉子把道人轻轻放在树荫下,回头望着花荣等人,刚才的蛮横劲全没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又磕磕绊绊地开口,汉话比刚才更显生涩:
“他……道爷……病了……能不能……再给点……水?”
第274章 脱招报恩展赤诚 花荣邀贤绘宏图
那汉子见花荣递过皮囊,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凑到道人身前,撬开他干裂的嘴唇,一点点把水喂进去。
道人喉头微动,呛了两口,缓缓睁开眼,虚弱地喘了口气,瞧见周遭情景,哑着嗓子道:
“脱招……这是……何处?”
汉子突然听到“脱招”二字,猛地回过头,眼里泛起红丝,对着道人磕磕绊绊道:
“道爷……有水……有吃的……能好……您撑住……”
花荣见道人醒了,温声问道:
“这位道长,可是哪里不适?
我等虽非郎中,倒也带了些治风寒的草药,或能应急。”
道人艰难地抬眼,望了望花荣等人,又瞥了瞥脱招手里的干粮,轻叹一声:
“贫道乔道清。
多谢诸位好汉仗义相助,只是……”
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脱招忙伸手替他顺背,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北漠话,像是在安慰。
时迁眼尖,瞅着乔道清的道袍虽旧,袖口却绣着半朵暗纹莲花,忽然“咦”了一声:
“道长这袍角的花样,倒像是二仙山罗真人座下的记号?”
乔道清喘定了,苦笑道:
“好汉好眼力。
贫道本是罗真人座下俗家弟子,只因前段时间云游至此,遇着脱招……”
他顿了顿,看向脱招的眼神添了几分暖意,“这汉子本是北漠草原上的猎手,被人贩子掳来当奴隶贩卖,时常被人用铁链锁着,遍体鳞伤。
贫道见他可怜,便救了他出来,一路带着他往青州方向去寻师父。
不想前几日染上时疫,高烧不退,身上盘缠早已用尽,去镇上求医,却因拿不出银子,被药铺掌柜赶了出来……”
脱招听到“奴隶”二字,猛地攥紧拳头,腕上兽骨链子“哗啦”作响,喉间发出低吼,像是想起了不堪的过往。
乔道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继续道:
“他见贫道日渐沉重,急得没了主意,怕是见诸位行色不凡,才……才出此下策拦路,望好汉们莫怪。”
说罢,对着花荣一揖,“贫道教过他些粗浅汉话和好汉故事,没成想反倒让他闯了祸,还望恕罪。”
众人这才恍然。
石宝叹道:“原来是这样。
这汉子虽是莽撞,倒也是个性情中人,为了报你的恩,竟敢拦咱们的路,算条汉子。”
阮小七挠挠头:“早说嘛,害得糜貹哥哥跟他打了半天,白耗力气。”
糜貹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刚才只当是遇上强贼,没承想是这般缘由。
花荣拿来面饼,就着水化了之后端给脱招,让他递给乔道清。
乔道清慢慢吃完,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晕。
花荣又道:“乔道长,前面镇上该有医馆,我等正好要去投宿,不如一道同行?”
乔道清忙说道:“如此,便叨扰了。”
脱招虽听不懂太多汉话,却见乔道清对着花荣拱手道谢,便也跟着深深鞠躬,眼里的戒备全消,只剩下感激。
脱招又忙将乔道清重新背起,这次脚步稳了许多,亦步亦趋跟在花荣等人身后。
石宝突然凑到阮小七身边,悄声道:
“你说这脱招,刚才那棍法倒真不含糊,莫不是乔道长教的?”
阮小七撇撇嘴:“管他谁教的,是条汉子就行!”
一旁的李懹却转头看向花荣,见花荣望着二人背影,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顿时觉得这二人,怕是很难逃脱自家哥哥的手心了。
一行人重新上路,马蹄踏在官道上,伴着脱招偶尔对乔道清说的几句北漠话,倒比先前多了几分暖意。
石宝瞧着这光景,又悄悄对阮小七道:
“这下你信了吧?
强人虽迟,但总归要到,咱们队伍里又要添好汉了。”
阮小七挠挠头,笑着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
“走了走了,再不走,指不定还能遇上个有故事的,天黑前赶不到镇上,可要喝西北风了。”
说着阮小七带人去前面探路去了。
行至半路,花荣见乔道清气色渐缓,便让随从牵过两匹马来,对二人道:
“道长,脱招兄弟,路途尚远,且上马骑行吧。”
脱招忙扶乔道清上了一匹马,自己也一个翻身上了另一匹,紧紧跟在一旁。
花荣这才勒住缰绳,与二人并辔而行,温声道:
“乔道长,脱招兄弟,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乔道清在马上欠了欠身:
“恩公但说无妨。”
花荣抬手,朗声道:
“实不相瞒,某乃梁山泊主花荣。
我等兄弟聚义梁山,不为打家劫舍,只为替天行道——杀赃官污吏,救济贫苦百姓,让天下苦命人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脱招虽听不懂全句,却见花荣语气郑重,又听到“梁山”二字——这名字他曾在乔道清讲的故事里听过,便勒住马缰,疑惑地望着乔道清。
乔道清心头一震,在马上拱手道:
“原来……是梁山寨主和各位头领。
贫道久闻梁山好汉威名,方才多有失礼,还望恕罪。
只是……”
“道长不必迟疑。”
花荣打断他,目光扫过脱招腕上的兽骨链,又落回乔道清脸上,“脱招兄弟为救道长,敢拦路求助,是重情重义的汉子;道长慈悲,救脱招兄弟于水火,更是心怀苍生。
这般肝胆,不正是我梁山要找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恳切:
“道长既然出自二仙山罗真人一脉,想来一身本事定然不凡。
再说脱招兄弟,方才那棍法虎虎生风,显然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我山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正缺二位这样的人才。
若二位肯随某上山,脱招兄弟可与我等一同杀恶贼、诛贪官,再无人敢欺辱;道长可凭一身本事,在山寨里设坛讲学、襄赞军机,不负道长一身所学。”
脱招虽听不懂“设坛讲学、襄赞军机”这般字眼,却从花荣眼中瞧出真诚,又听到“杀恶贼”三字,想起被掳为奴隶的日子,喉间发出一声低吼,攥紧了拳头。
乔道清望着花荣身后一众好汉——袁朗沉稳,石宝直率,时迁机灵……
个个眼里没有半分鄙夷,只有坦荡。
他轻叹一声,对花荣拱手道:
“花寨主厚爱,贫道愧领。只是……”
“道长是担心山寨容不下方外之人?”
花荣笑了,“我梁山头领中,有位鲁智深大师,原是五台山文殊院出家的僧人,日常正好与道长交流。
至于脱招兄弟,山寨里不分南北,只要肯交心,便是一家人。”
脱招见乔道清沉吟,忽然跳下马,对着花荣“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又转向乔道清,用北漠话急促地说着什么,眼里满是期盼。
乔道清听着,眼眶微热,对花荣苦笑道:
“这汉子是说,若能跟着好汉们杀恶人,他什么都肯做。”
花荣翻身下马,亲手将脱招扶起,又对乔道清拱手:
“如此,便请二位随某上山,共图大业?”
乔道清望着脱招发亮的眼睛,又想起药铺掌柜的冷脸、人贩子的狞笑,终是点了点头:
“既蒙花寨主不弃,贫道与脱招,愿效犬马之劳。”
脱招闻言,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伸手便要去牵花荣的马,倒像是怕他反悔一般。
花荣朗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走,咱们到镇上好好叙叙旧!”
脱招是简本水浒中,河北田虎手下武将,为北漠野蛮民族战士。脱招为田虎守把苏林岭,被封为元帅。宋江等征讨田虎时,脱招被花荣射杀。
第275章 夜探张宅擒恶主 智入县衙获罪证
黄昏时分,一行人进了镇,花荣拣了家挂着“迎客来”幌子的客栈歇脚。
刚安顿好,脱招就攥着乔道清的手不肯放,直到花荣差人请了郎中,看着药汁熬得咕嘟冒泡,这才蹲在门槛上,瞪着俩铜铃似的眼睛守着。
乔道清喝了药睡下,花荣正与石宝等人在屋内议事,忽听后院传来“哐当”一声——时迁踩着房梁翻了进来,怀里还揣着个油布包,落地时因为着急带倒了墙角的腌菜坛子。
“哥哥们快看这个!”
时迁扯开油布,里面竟是半块沾着血的对襟短衫,“方才在药铺后巷,听两个泼皮说,镇西张财主家的恶犬,把佃户王老实的腿咬得见了骨头,他那刚满周岁的娃吓得断了气,张财主反倒让管家拿十文钱打发了事!”
阮小七“嚯”地站起身,腰间朴刀“噌”地出鞘:
“狗娘养的!这等猪狗不如的东西,留着过年?
今晚就去把他狗头剁下来,挂在镇口老槐树上!”
“小七且坐。”
花荣按住他的刀鞘,目光扫过众人,“张财主敢如此横行,定是有官府撑腰。
方才我瞧着镇口的石碑,刻着‘知县李达’的名字,这人我在清风寨时曾听过往的商旅讲过,据说专靠卖官鬻爵敛财,怕是与张财主勾连不浅。”
“哥哥,一个小小的知县怕他作甚,若是他与这狗财主没有勾连倒好,倘若有勾连,咱们今晚一并将他收拾了……”
阮小七攥着刀柄,愤愤的说道。
正说着,乔道清由脱招扶着,走了进来。
他脸色虽白,眼神却亮:
“贫道睡梦中,听到时迁兄弟的声音,似有不平事。
若哥哥信得过贫道,可让脱招随石宝兄弟去探探张宅,他识得北漠的追踪术,能辨护院的布防;时迁兄弟去县衙,贫道夜观天象,见西北方有晦气,那知县李达的账房定在西厢房;至于张财主……”
他顿了顿,指尖不停地掐算着,“子时三刻,他必在东跨院丫鬟房里行苟且之事,那时动手最是稳妥。”
脱招听不懂这些弯弯绕,只听清“张财主”三字,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抓起墙角的粗木棍就往外冲,被石宝一把拉住,他便急得用北漠话嗷嗷叫,眼里的血丝像要滴出血来。
众人不解,乔道清突然说道:
“当初贫道就是从一姓张的黑心财主手里救下他……”
入夜,乌云压得很低,连狗都懒得吠叫一声。
时迁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县衙,西厢房果然还亮着灯,一个留山羊胡的账房正扒着算盘,桌案上堆着厚厚的账册。
他刚摸过去,忽听窗外传来脚步声,忙一矮身钻进桌底——竟是李达带着宾佐进来,两人正嘀咕着如何通过张财主将今年的赈灾粮转卖。
时迁屏住气,待两人走后,手脚麻利地将账册捆成一摞,又摸到李达卧房,从床板下翻出个描金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竟全是夜明珠、玉石、玛瑙等稀奇宝贝,想来是平时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他咬着牙,啐了口,揣上匣子就往县衙外跑去。
这边石宝带着脱招摸到张宅后墙,脱招忽然按住他的肩,指着墙根的狗洞“呜呜”两声——原来护院在墙角埋了铁蒺藜,一旁狗洞反倒成了活路。
两人刚钻进去,就见两个护院举着灯笼走来,脱招猛地扑上去,捂住一人的嘴,胳膊肘狠狠撞在他后心,那护院哼都没哼就软了,石宝也手起刀落敲晕了另一个。
东跨院里正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张财主正趴在丫鬟春花柔软的身躯上,双手上下齐动,“宝贝儿!你想老爷没有?”
春花在他肥胖的身躯下,做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老爷,你这么大半夜跑到奴家的房间来啦?
夫人要是知道了,还不……”
“她能把老爷我怎的?这个家,老爷就是天!”
“哼!看吧老爷你能的。
上次老爷说要将我娶进门,不想夫人生了气。
老爷就食言,将奴家抛之脑后月余不顾,今又走来,想必是走错了门吧?”
张财主将双手放进春花肚兜里,不停的摩挲着里面的软柔,色眯眯笑道:
“非是错了门,老爷今晚是特来捉奸哩。”
春花的脸蛋顿时变得红通通,伸手在张财主的身上假意拍打了一下:
“老爷又乱说,屈杀奴家。”
就这轻轻的一撩拨,张财主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忙凑上在春花嘴上亲了一下,道:
“休要瞒我,刚刚老爷来的时候,在门外听见这房内云雨之声惊天动地,唬杀人也,待我寻那奸夫出来!”
言毕开始在床上乱翻,却在那湿答答的褥儿底下扯出一物,仔细琢磨,不禁大笑道:
“我道是谁,却是这白白净净的莱先生弄得你爽极哩。”
春花急忙抢过朝床底一丢,捂着脸儿一脸幽怨的侧卧道:“谁叫老爷不来呢?”。
你道何物,原来是一根水嫩嫩的七八寸长的莱菔(萝卜)!
张财主晒道:“小妮子忒火大,大晚上的在屋里自家经营羞也不羞?
待老爷大长矛出动,与你败败火罢。”
说着又伸出右手去扯春花腰上的裤带儿。
脱招虽说是少数民族,但这房中之事也曾听族中之人戏说过,他与石宝在在房外听得羞红了脸,实在不好意思再听下去。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脱招举着木棍就冲进去了。
张财主被脱招吓得身体一哆嗦,胯下长矛顿时就蔫了, “你……你们是何人?”
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
脱招听不懂,却认出他就是白日里在药铺赶走自己和乔道清的胖子店家,怒吼着一棍就要砸在张财主身上。
石宝连忙拉住他,指了指外面,“声响太大会惊动其他人!”
随即两人将张财主和丫鬟敲晕,脱招扛着张财主就往外走。
客栈内,去县城找罪证的时迁也赶了回来,他“哗啦”将大半口袋账册和金银宝贝倒在地上:
“哥哥,这狗官忒不是玩意,连老百姓的赈灾粮都要贪墨!”
花荣翻了翻账册,又看了看乔道清和李懹,乔道清瞬间明了,拉着李懹对花荣说道,“哥哥放心,小弟准保哥哥满意。”
说着就拉着李懹往旁边的房间去了。
这一边脱招扛着张财主从后院走了进来,石宝在后面跟着,“哥哥,这就是那姓张的祸害。”
花荣看着被捆得像粽子的张财主,眼神冷下来:
“既是祸害,便按先前说的办——明早让全镇百姓都看看,这等恶徒的下场。”
第276章 槐下除奸张财主 账中设局李知县
鸡叫头遍时,早有早起赶路的镇民从镇外慌慌张张跑回来,一路喊得嗓子都哑了:
“不好了!不好了!镇外老槐树上挂了个人,没气了!”
没半晌功夫,镇子里就跟炸开了锅。
有那胆子大的汉子攥着拳头,打着火把走过去,凑近了一瞅,当即咋舌:
“这不是镇西的张大财主么?
他怎地挂在这老槐树上了?”
周遭人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我跟你们说,这老槐树可不是凡物!听说修炼成精了,专吸男子精气呢!”
“前阵子我半夜打这儿过,就听见树下面有女人哭,当时没敢细听,现在想来,定是这树精在作祟!”
“这话不假!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话来,当年黄巢起义杀到咱这地界,多少贪官污吏就是在这树上被义军给吊死的,都说这树能辨善恶呢!”
也有那想攀附张家的,一听说死的是张财主,脚不沾地就往张家奔,要去报信讨个好。
王老实正躺在炕上发闷,隔壁李铁柱掀了帘子就进来,“老实哥!
快起来看稀罕!
那狗娘样的张老财遭了报应,被‘槐树大仙’收了去,尸体还在老槐树上挂着呢!”
王老实本是一脸愁容,听见这话,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撑着炕沿直起身:
“铁柱兄弟,这话可当真?你莫要哄我。”
李铁柱一边给他递拐杖,一边拍胸脯:
“老实哥,兄弟啥时候跟你说过瞎话?
这事儿镇上早传遍了,去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说着便扶着他往外走。
客栈里,乔道清身子已大好。
昨夜他和李懹在隔壁房里翻弄了一夜的账册。
天刚蒙蒙亮,李懹抱着一摞账册找到花荣:
“哥哥,昨夜乔道长带着小弟把账册又理了一遍,给这位知县相公的‘进项’多加了好几倍。”
花荣翻了翻账册,抬眼看向乔道清。
乔道清起身道:“哥哥,时迁兄弟腿脚最是灵便,小弟想劳烦他跑一趟,给咱们这位知县相公的上官送点‘见面礼’。”
花荣一听便懂了,转头对时迁笑道:
“既如此,就辛苦时迁兄弟再跑一趟,把账册给李知县的上官送去吧。”
阮小七在旁急问道:
“哥哥,把这账册给那些贪官,他们真能办了李达这狗东西?
依小七看,还不如小七趁早去将他解决了!”
乔道清笑答:
“小七兄弟放心。
这账册送上去,里头李知县的进项写得明明白白。
他上官若是清官,断不会容他胡来;若是贪官——”
他话锋一转,“贪官最是贪财,见李知县一年就捞了这么多,岂能不眼红?
到时候自会寻由头把他吞了,根本不用咱们动手。”
阮小七还没咂摸过味儿来,石宝却在一旁笑道:
“乔道长这招真厉害!
这该叫什么‘刀’来着?”
说着转头看向李懹。
李懹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接口道:
“石宝兄弟,这叫‘借刀杀人’,是三十六计里的第三计。”
石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道:
“李懹哥哥,我晓得,我晓得!
前次讲武堂开课,你正儿八经讲过的,只是方才一时急,倒把名儿给忘了。”
他怕众人再提这茬,忙转了话头,对乔道清拱手道:
“还是乔道长有手段!咱们接下来就可以看他们‘狗咬狗’了!”
乔道清却不肯饶他,哈哈一笑道:
“这算什么本事?
我还知道,昨夜石宝兄弟去张宅外‘看’了场大戏,回来后大半夜脸红得像火烧云,愣是用井水冲了两回凉,也不怕寒气侵了体!”
这话一出,客栈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阮小七率先对石宝说道:“石宝哥哥,我说昨夜你不让我去,原来是偷偷看戏去了!”
石宝脸上腾地红透,从耳根子一直蔓延到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里对乔道清嘟囔着:
“道长莫要取笑我了……”
花荣见兄弟们闹作一团,心里也十分高兴。
于是对着石宝打趣道:
“石宝兄弟,出门在外,你可莫要胡来——阎姑娘还在等着呢!”
这话刚落,石宝脸更红了,“噔噔噔”朝门外就跑,活像身后有猛虎追似的。
房里众人见他这模样,笑得更欢了。
花荣收了笑,目光落到乔道清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暗自琢磨:
“前日没能留住武松,原是有些遗憾,却不想这趟竟得了乔道清这般人物——论本事,他一招就把鲁智深、武松、刘唐打翻,顺带还得了脱招这等得力帮手。
这般看来,这次出来当真是不亏。”
乔道清察觉到花荣的目光,心中对他也越发敬佩。
若不是花荣哥哥肯信他、用他的计策,他这点能耐,又怎能被兄弟们瞧得起?
想到这里,他往前迈了一步,对着花荣拱手道:
“往昔听江湖上的朋友说,花荣哥哥义薄云天,最是体恤旁人,先前还只当是传言。
今日亲身感受,才知哥哥果然名不虚传。”
乔道清话音刚落,花荣便笑着摆手:
“道长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聚在一处,本就该同心同德。
你有妙计,兄弟们有气力,方能做成事。”
说着看向时迁,“时候不早,时迁兄弟这就动身吧——记着,把账册送得‘显眼’些,让那些相公们想装没看见都难。”
时迁嘿嘿一笑,将账册卷成一捆往背上一搭:
“哥哥放心,这活儿我熟!
保管让李知县的上官瞧见账册,就跟见了肥肉的饿狼似的,眼睛都挪不开。”
说罢一个闪身,竟从客栈后窗翻了出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阮小七见时迁走了,摸着后脑勺道:
“虽说乔道长的计策好,但我总觉得,不如咱们直接冲去县衙,把李达那狗官揪出来打一顿痛快。”
乔道清摇头笑道:
“小七兄弟性子直爽,只是这官场的弯弯绕,就得用官场的法子破。
有人愿意给咱们当免费的苦力,咱们又何必自己动手呢?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先前处理张财主那档子事,花荣哥哥处处留意,没让咱们梁山的名号露半分风声,想必是不想让官府过早盯上咱们梁山的踪迹——咱们且按捺些,莫要坏了哥哥的心思。”
阮小七一听涉及到花荣哥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第277章 幻魔君计取财物 花寨主携众济民
客栈外,张财主家的哭嚎声直钻耳朵。
花荣见乔道清身子才好利索,便让众人在镇上多歇一日。
他虽没对众人明说留下的缘由,乔道清心里却清楚——花荣哥哥分明是顾念他的身子。
他忙寻到花荣,急道:
“哥哥,小弟这身子早没事了!
咱去救人的事耽搁不得,还是早些动身吧……”
花荣没等他说完便摆手:
“道长莫急,且放宽心将养着。
救人的事,也不差这一日半日。
今夜我另有计较,正好借这功夫办点事。”
乔道清眉头一挑,顿时省悟:
“哥哥莫不是想取那张家的不义之财?”
“正是。”
花荣点头,“这张家没了张老财,过些时日保不齐又冒出个‘张小财’。
唯有把他们盘剥来的钱财取走,才能断了作威作福的根基——这些银子,本就该还给镇上穷苦百姓。”
乔道清捻着颔下胡须,笑道:
“他家今夜忙着办丧事,库房守卫必然松懈。
今夜取了钱财济贫,也算是替他家积点阴德!”
花荣见他这副神棍模样,问道:
“哦?道长可有什么法子?”
乔道清忽然一笑,抬手理了理道袍下摆:
“哥哥信我吗?今夜咱们当着张家众人的面,拿走他们家的财物。”
花荣挑眉。
他知道乔道清绰号“幻魔君”,确实有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先前乔道清病中高热不退,自己画了符水喝下,竟真退了烧。
此刻见他神神秘秘,倒觉新鲜:“道长有何妙计?”
花荣还要继续在问,楼下忽然传来店小二的抱怨:
“张家又来催素斋了,说是做法事要用,还得是白瓷碗装着,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
乔道清眼睛一亮,拉着花荣往楼梯走:
“哥哥走,咱们去后厨瞧瞧。”
后厨里,两个伙计正围着灶台装素斋,白瓷碗码得整整齐齐。
乔道清拿起每一个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抹,又放回托盘:
“这碗送过去,保管今晚哥哥的大事可成。”
他对花荣眨眨眼,“我在碗沿抹了点安神的草药汁,闻着没味,却能让人手脚发沉——对付恶人,不必讲太多规矩。”
花荣看着他半正经半狡黠的模样,忽然想起初见时,还当他是个老实人,如今才觉先前想法太浅——这主儿分明一肚子机灵算计。
他随即拍了拍乔道清的肩:
“那就依道长的意思。
我这就让糜貹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
张家宅院,自张财主的尸体被抬回来,家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灵堂边的耳房里,大妇王氏捏着帕子坐于主位,面前跪着个丫鬟,正是春花。
“你说!老爷昨夜为何从你房里消失?”
王氏声音又尖又冷,“今早又在镇外槐树上发现他的尸体,你是不是与人合谋害了老爷?
快说!不然有你罪受!”
春花早吓得浑身发抖,磕头磕得额头通红:
“回、回大奶奶,老爷……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
当时老爷在我房里……后来,我就啥也不晓得了!”
王氏冷笑一声,眼风扫过旁边站着的几个仆妇:
“你个骚蹄子,整日打扮得像狐狸精勾引老爷。
昨日后半夜,你那浪叫声惊得前院的狗都嗷嗷叫,还说什么也不知道?
你是最后见老爷的人,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休怪我无情!”
这话半是撒气半是敲打——谁不知张财主贪春花年轻,昨夜从王氏房里走时,王氏听得清清楚楚,却只翻了个身没作声。
如今老爷没了,她若不把“最后见者”抓来问罪,反倒显得自己这个主母没章法。
春花哭得更凶:“大奶奶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接着便传来王氏的尖叫:“搜!
给我搜春花的房!
我就不信找不到证据!
要是查不出老爷的死因,我先把你卖去窑子!”
随后是春花的哭嚎,夹杂着翻箱倒柜的声响。
耳房外更乱。
张财主的三个儿子正围着账房先生吵,唾沫星子溅了满桌。
“爹的库房钥匙呢?我记得在他枕头底下!”
大儿子张大宝扯着嗓子喊,手里攥着本账册,“我是长子,家里的一切理当我管!”
二儿子张二宝立刻推了他一把:
“凭什么?
去年爹给你添了两顷地,如今还想独吞家产?
我娘虽是妾,可我是秀才,家里的事合该我这秀才公做主!”
三儿子年纪小,被两个哥哥推得踉跄一下,索性往地上一坐:
“我不管!爹说过要给我一大笔娶媳妇的彩礼,这钱得先给我,家里剩下的钱,也必须有我的一份!”
几个小妾在廊下嘀咕,有说该分首饰的,有说该占西跨院的;连给张财主守灵的僧道都停了经,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谁也没留意,众人越说越累,没多久就在地上打起盹来——乔道清怕碗边的药药性不够,傍晚又混在送素斋的伙计里,往宅院里四处撒了安神草末,此刻正睡得沉。
“这就叫自作自受。”
乔道清趴在后墙豁口上,把宅子里的一切看得真切,回头对花荣低声道,“大妇忙着审丫鬟,儿子们忙着争银子,连看守库房的都没人管,咱们动手吧。”
花荣点点头,示意糜貹带人跟上。
乔道清在前带路,往库房方向一指——那扇木门果然虚掩着,门闩不知何时已落到地上。
“快些搬。”
花荣压低声音,推开门。
库房的钱窖里堆着不少木箱,打开一看,金锭银锭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石宝和阮小七几个眼都亮了,却没忘规矩,轻手轻脚地往麻袋里装。
半个时辰后,花荣看了看空荡荡的库房:
“差不多了,撤。”
他拍了拍鼓鼓的麻袋,“够镇上乡亲分一阵了。”
乔道清最后看了眼那片灯火, “这家人忙着内斗,怕是到天亮都发现不了库房空了。”
花荣掂了掂手里的麻袋,对身边人道,“先把银子运到镇外的破庙里,回去就安排兄弟们给镇上穷苦百姓分一分。”
石宝忽然笑了起来:“他们争来斗去,却不知银子已经飞了。
这么看,咱们这趟倒像是帮他们断了念想。”
石宝随即又转头看向乔道清:
“道长这法子,倒是比我翻墙爬屋体面多了。”
乔道清捋着胡须,又在众人面前摆出高人模样:
“救人济贫,本就是道法自然。
再说——”
他凑近石宝,声音压得极低,“比起动刀动枪,还是这样省力气,我这身子,可得省着点用。”
第278章 好汉济贫断恶根 天网无形顺民心
破庙的篝火,照在堆成小山的金银锭上,泛着柔和的光。
花荣蹲下身,从麻袋里捧出一捧碎银,分装进早就备好的油纸包:
“每户按人头分,老人孩子多给些——记得把这字条压在银子底下。”
纸上是乔道清写的“槐树大仙花济世”,字迹歪歪扭扭,倒真有几分神神叨叨的意思。
阮小七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裹,往背上一套:
“哥哥放心!咱保证悄无声息的完成任务!”
镇里的街巷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阮小七他们带着人挨家敲门,却不进门——只把油纸包轻轻放在门槛上,再敲两下门板便转身离开。
有户人家的老婆婆起夜,听见动静开门一看,只瞧见个黑影消失在巷口,门槛上的纸包还带着余温,打开一看,碎银闪着光,字条上的字虽认不全,却懂了是“神仙”送来了救命钱,对着老槐树的方向连连磕头。
王老实这夜睡得极不安稳。
昨日在镇外老槐树下看到张财主尸体的那一刻,他就想起了自己刚满周岁便夭折的儿子。
若不是张财主家恶犬咬人,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惊吓过度夭折。
他翻了个身,正对着墙抹眼泪,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轻叩窗户的声响。
“谁啊?”
他披衣起身,心里有些发紧。
拄着拐杖走到窗边刚要开窗,那声响便停了。
王老实和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窗栓,外面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
他正疑惑,眼角瞥见窗台下放着个油纸包,借着月光摸起来,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头竟躺着两锭大银子、两锭黄金,还有一小堆碎银。
纸包里还压着张字条,他虽识字不多,却认出了“树大仙”“花”几个字。
一旁的妻子正诧异,王老实猛地想起昨日听看热闹的人说,张财主是被槐树大仙收了去的。
此刻,握着银子,他鼻子一酸,对着老槐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发颤:
“儿啊,你看,槐树大仙都知道咱们受的苦……这银子,是给咱们盼头呢,你在那边也安息吧。”
天快亮时,最后一包银子送完。
花荣站在镇口回望,家家户户的窗纸后渐渐亮起灯火,隐约能听见低低的欢笑声,心里踏实了不少。
而张家宅院,直到日上三竿才炸开锅。
先是守库房的仆役被冻醒,发现虚掩的库房门,进去一看,钱窖空空如也,顿时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哭惊动了满院人,王氏刚从安神药的昏沉里缓过劲,听见“家里的银子没了”,当场就往灵堂的棺材上撞,被仆妇死死拉住;张大宝捏着空荡荡的钥匙串,气得把账房先生的算盘摔成了两半;张二宝拽着赶来的管家衣领嘶吼,三儿子则坐在地上,哭喊着“我的彩礼钱没了”。
午时过后,县太爷派的捕快才慢悠悠来了。
为首的捕头叉着腰在库房转了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门闩,又问了问昨夜的动静。
王氏哭哭啼啼说有“妖怪”,三个儿子吵着要严查,可问遍宅里的人,不是说“夜里头头晕得厉害”,就是“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谁也没提昨晚是这么昏睡过去的。
捕快们正没头绪,忽然有个小捕快跑进来:
“头儿,镇上百姓都在传,今早家门口都多了袋银子,还贴着字条,说是‘槐树大仙’给的,说是张老财主做了亏心事,‘槐树大仙’看不下去了,把钱还给大家了!”
捕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这县衙待了二十多年,张财主盘剥百姓的事早有耳闻,此刻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
他走到院门口,见几个百姓正聚在街角议论,手里捏着相似的油纸包,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上前问了两句,百姓们只说“是神仙显灵”,再多问便摇头摆手,说昨晚自己睡的早,什么也不知道。
捕头带人在镇上走了一圈,一无所获。
回到张宅对王氏拱了拱手:
“张夫人,这案子……怕是邪祟作乱。
张老家主死在槐树下,银子又被‘槐树仙长’取走了,依我看,不如找个道士做场法事,平息了这场因果。”
王氏一听,还想撒泼,却被旁边的账房先生悄悄拽了拽袖子——张家平日得罪人太多,此刻闹大了,指不定要被翻出多少盘剥的旧账,反倒更麻烦。
她只好咬着牙应了。
捕快们收了张家给的“辛苦费”,打道回府。
镇外的茶摊上,花荣见捕快们离去,对众人说道:
“兄弟们,收拾收拾,咱们也走了!”
乔道清正用树枝在空地上画符玩,听见花荣的话语,笑道: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哦不,是‘民心所向,官府也没法’。”
旁边李懹刚教完脱招“网”字的写法,脱招还攥着毛笔在手心画圈,冷不丁听见“网”字,忙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舌头在嘴里转了半天,才憋出半句,声音又急又结:
“什、什么‘网’?
‘天’……‘天网’?
是、是能、能装下好多银子的网吗?”
说着他还站起来,学着乔道清捻胡须的样子,却忘了自己压根没长胡子,只空捻着下巴,又把毛笔往地上一顿:
“乔道、乔道爷说的‘网’,比、比渔网还厉害?
能、能把张家,那么……那么多的银子,都……都‘网’过来?”
李懹在一旁帮他顺气:
“不是装银子的网,是……”
话还没说完,脱招忽然一拍手,指着乔道清地上的符:
“我、我知道了!
道爷,这符、符就是‘天网’!
道爷画、画完就能‘网’钱!”
说着,他凑到乔道清跟前,举着毛笔递过去,结结巴巴又带着点急切:
“道、道爷,教、教脱招画!
脱、脱招也想‘网’银子,给、给家乡的人!”
那模样像只急着学飞却总扑棱错翅膀的小雏鸟,逗得石宝和阮小七他们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第279章 郓州递册辨贤愚 清风聚义会豪杰
一行人离了镇子继续往东行,傍晚时分,时迁踩着暮色追上来。
他几步跑到花荣跟前:“花荣哥哥!幸不辱命!
李达的收入账册,小弟已交到郓州知州蔡居厚相公的案几上了。”
“姓蔡?”
阮小七刚把腰间水袋递到嘴边,闻言“咚”地拍在地上,“莫不是和蔡京那老贼是一族?”
花荣拍了拍时迁的肩膀,笑道:
“同是姓蔡,却不是一路人。
不过他仕途升迁,倒确实沾了蔡京几分光——当年蔡京复相时,曾举荐过他担任沧、陈、齐三州知州。”
“那还不是一路货色的狗官?”
阮小七梗着脖子,“沾了奸臣的光,能是什么好货?”
“小七休要急着定论。”
花荣蹲下身,捡起块石子在地上画了个圈,“当官的好坏,哪能单看靠山?
蔡居厚在郓州这几年,整治胥吏、厘清赋税,百姓日子比从前安稳些,这是实打实的。
他若真是奸猾之辈,郓州吏治怎会清明?”
“可……可他靠蔡京上来的啊!”
阮小七挠着后脑勺,一脸拧巴,“就像那树上的果子,根要是烂的,果子能甜?”
“这比方不对。”
花荣把石子丢开,“世间事哪有这么死?
蔡京是奸,却也未必个个举荐的都是奸人。
蔡居厚能在其手下守住本分,还肯为百姓做事,便算难得。
再说,无论他是‘奸’还是‘贪’,李达都活不了多久。”
时迁在旁搭话:“花荣哥哥说得是!
我去他府上时,粗略憋了一眼,他府里陈设简单,不像贪财的样子。
我把账册放在他案几上的时候,还留在房顶偷偷观察了半天,他翻看了账册后对李达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小弟见他倒有几分正气的模样。”
阮小七这才咂摸过味来,抓起水囊灌了口:
“罢了罢了,只要对百姓好,管他靠谁上来的!
只是别让老子撞见蔡京,不然给他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众人一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间,花荣照例让袁朗找了间客栈,一行人住了下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收拾妥当,趁着晨露继续赶路。
午时将近,一行人马来到了清风山下。
杜壆早得了消息,知道花荣要带弟兄们路过清风山,已在山脚下等候。
见花荣等人到了,杜壆快步迎上前,抱拳笑道:
“花荣哥哥,可把你盼来了!”
花荣也笑着还礼:“杜壆兄弟客气了。”
众人互相见了礼,说说笑笑间,杜壆便引着众人往山上去。
花荣却摆手辞了杜壆先去聚义厅宴饮的提议,道:
“杜壆兄弟莫急,我等先去陵园走一遭——此番征战折了的弟兄,还有医护营里带伤的兄弟,总得先去见上一面,敬杯薄酒才是。”
说罢便带着众兄弟往陵园去了。
待众人又重新到了聚义厅,花荣从主位上起身,先指着身边三人对杜壆道:
“杜壆兄弟,来,我给你引荐几位。
这位是阮小七兄弟,原是水泊边石碣村的好汉,前段时间便随他两位哥哥一同入伙,如今在山寨里做水军头领,水上功夫那是没的说;这位是乔道清乔道长,旁边这位是脱招兄弟,二位都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是我等路上结识的好汉,一身本领着实令人佩服。”
杜壆忙起身垂手躬身,连声道:“杜某久仰阮头领、乔道长、脱招兄弟大名!
今日得花荣哥哥引荐,能与各位聚在一处,真是三生有幸!”
说罢便侧身拉过旁边一人,恭恭敬敬对花荣道:
“花荣哥哥,小弟也给您引荐一位——这位是马灵兄弟,他那‘神行法’堪称一绝,一日能行八百里不说,还使得一手好方天画戟,另有砸人的金砖绝技在身。”
花荣一见到马灵,眼睛顿时亮了,快步到他身前,拍着马灵的肩膀笑道:
“原来是‘神驹子’马灵兄弟!
我在江湖上早听过兄弟的名号,都说你神行如飞,一手金砖使的更是利落,今日得见,果然是条好汉!”
马灵被夸得红了脸,忙拱手道:
“花荣哥哥过誉了!”
话音刚落,就有喽啰进厅来报:
“禀寨主、杜头领及各位头领,二龙山的孙安头领带人前来,已到厅了!”
花荣一听是孙安,当即笑道:“孙安兄弟来得可真及时!”
话还没说完,孙安已大笑着迈进门来,边往里走边喊:
“花荣哥哥!您可想煞小弟了!”
一旁的石宝见他进来,撇着嘴嘟囔:
“亏得人家在梁山泊天天念叨你,你倒不想想从小玩到大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石宝话音刚落,聚义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时迁也来打趣道:“孙安兄弟,快说想你宝哥,不然你宝哥马上要娶媳妇了,到时定不请你喝喜酒!”
这话又惹得众人哄笑起来。
孙安先给花荣行了礼,才转向石宝笑道:
“宝哥,你看你这五大三粗的模样,我都替你着急——哪有姑娘眼神不好,会看上你?”
石宝一听就急了,梗着脖子道:
“你说谁长得丑?
告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家宝哥在家时,可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来我家说亲的红娘,都快把门槛踩断了!”
花荣没理会这兄弟俩的拌嘴,目光落在刚进来一人身上——只见一个光头大和尚提着水磨禅杖,走了进来。
便快步上前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鲁大师吧?”
鲁智深见花荣认出自己,也举起禅杖回礼道:
“想不到洒家这点微薄名声,竟被花荣哥哥记着!
真是折煞洒家了!”
孙安这才想起身后的鲁智深,脸上一红,挣开石宝拉着他的手,走到花荣和鲁智深跟前道:
“哥哥、大师恕罪!
小弟刚一见到众位兄弟,心中高兴,倒怠慢了大师!”
花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切莫如此了。今日幸亏鲁大师是自家兄弟,不会见怪,若是……”
孙安这才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鲁智深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赞:“花荣这汉子行事周全,既给了孙安台阶,一句‘自家兄弟’又让洒家心里舒坦。”
他正想着,花荣已转身向众人引荐鲁智深,厅里又热闹起来。
片刻后,清风山士卒准备好了酒宴,众人正要举杯,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哥哥!您是不是忘了小妹?
喝酒庆贺这般热闹,竟不叫上我!”
第280章 清风聚义闻侠事 青州设防锁民声
门外那清亮声音落下时,花荣几人已听出几分熟悉——不是别家姑娘,正是杜壆的亲妹子杜慧娘。
她刚迈进门,杜壆便急忙迎上去:
“慧娘,你怎么出来了?
大夫不是让你多歇着吗?”
众人这才看清,杜慧娘小腹已隆起,虽穿着素色布裙,眉眼间却带着股爽利气。
她拍开杜壆要扶她的手,笑道:
“哥哥也太小心,我身子骨结实着呢。
刚在屋后听见厅里热闹,猜是花荣哥哥带弟兄们来了,哪能不来见一见?”
她目光扫过厅中,先给花荣福了福:
“花荣哥哥安好。”
又看向旁边的鲁智深,眼睛一亮:
“这位定是和孙安兄弟在二龙山共事的鲁大师吧?
久闻您在东京大相国寺倒拔垂杨柳的本事,今日得见,真是幸会!”
鲁智深见她虽怀身孕却气度从容,不禁赞道:
“杜家妹子好精神!比寻常男子还有气概!”
花荣也笑道:“慧娘妹子越发沉稳了。
前番杜壆兄弟不在清风山,那京东路宿将王禀带五千精锐来犯,却被妹子一顿火烧得丢盔卸甲,好不狼狈!
至今江湖上还有人在说妹子‘火娘子’的名号呢。”
一提这事,杜慧娘脸上泛起笑意,却摆手道:
“不过是仗着地方熟悉,有心算无心罢了。
那日王禀以为清风山空虚,又欺负我一介女流,想趁虚而入。
哪料想咱们山上兄弟齐心,又有花荣哥哥年初在清风山主持修建的关隘。”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几分锐色:
“他带兵夺第一道关隘时倒轻松,可到了第二道关隘,我让弟兄们先挡了他一阵。
等他发狠拼杀,丢下近千具尸首才占了关隘,正得意时,却不知弟兄们早在附近的草木里埋了引火的油柴。
半夜风起来,一把火直烧到天亮,他那五千人别说占山,能活着滚下山就算运气!”
众人这才想起,方才过第二道关隘时,地上确实留着些焦黑的木片,石缝里还有没烧尽的油布,原来那场厮杀这般激烈。
石宝在旁咋舌:
“嫂子这般厉害,天寿哥哥以后可咋过哟!
我以后定要找个不厉害的媳妇……”
杜慧娘被石宝的话说得红了脸,顿时没了方才说战事时的飒爽,化作小女儿情态,轻声道:
“妹妹有孕在身,就不多陪各位兄弟了。”
随即又转向花荣,“对了哥哥,厨房炖了些山药鸡汤,我让伙夫给各位弟兄都盛一碗来,喝酒前垫垫肚子,才不伤身。”
正说着,两个伙夫端着陶碗进来,鸡汤香气顿时漫了满厅。
石宝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咂着嘴赞道:
“这汤鲜!
嫂子不仅会打仗,厨艺还好!
我看我以后还是照着嫂子这样的找媳妇才对!”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杜慧娘抿着嘴笑了笑,由医婆扶着,慢慢往后院去了。
随即众人入席吃喝。
杜壆和孙安趁着酒还未过三巡,到花荣跟前把清风山、二龙山的近况,还有青州官府的动向一一说了。
花荣先问道:“前番受伤的弟兄,如今都好些了吧?”
杜壆拱手道:
“回哥哥,这次来犯的是王禀那老贼,带兵狠辣得很,山上还有几十名弟兄伤得重,至今还在将养着。”
“伤势要紧么?”
花荣眉头一皱,“待会儿你们带我去看看弟兄们。”
说罢又问,“吴亮的事查得如何了?还有富叔,怎么这么久没他消息?”
杜壆便道:“哥哥,我前阵子遇到两个女子,一个叫刘浅棠……”
他把撞见刘浅棠等人的经过说了,又将刘浅棠提到的与吴亮旧事全盘告知——原来陈光为了升官,竟想把发妻送给上司做妾。
花荣听得“啪”一声拍在案几上,怒喝:
“岂有此理!这等厚颜无耻之徒,为了乌纱帽,连结发妻子都能送人,也配当官?”
这声怒吼让厅内顿时静了下来,众人都停了杯筷。
石宝忙跑过来:“哥哥这是咋了?气成这样?”
孙安便把刘浅棠的遭遇给众人说了一遍。
一旁的阮小七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拍着桌子骂:
“这叫什么鸟官!
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哪天让老子撞见,定要给他两拳头!”
一旁的鲁智深本在喝酒,听到“发妻被送与人”,手里的碗“咚”地顿在桌上,他想起了自己的结拜兄弟林冲,心里头顿时翻江倒海——这个林教头,真是憨得让人心疼!
高俅那老贼害他到这步田地,他倒还念着功名前程。
最让洒家堵心的是那封休书——他当真是为林娘子好?
东京城谁人不知高衙内对林娘子贼心不死?
他一走,休书往人前一摆,林娘子一个妇道人家,名声被糟践成这样,往后在街坊邻里间如何抬头?
没了他这个依靠,高衙内再找上门,她一个弱女子,能躲到哪里去?
他总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可这世道哪有这般道理?
忍到最后,家没了,前程没了,难不成要忍到被人害死才算完?
当初洒家一路护送,原是怕他遭人暗算,他倒好——转身就把洒家卖了!
主动跟董超、薛霸说洒家是大相国寺的,逼得洒家不得不烧了菜园,离开东京,再次流落江湖!
鲁智深越想越气,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酒碗都震得跳了起来。
花荣见鲁智深这模样,心里暗自思忖:
“鲁大师这光景,怕是又想起他那位结拜兄弟了吧。”
他转头看向杜壆,又问道:
“那富叔呢?怎么这么久没他消息?”
杜壆叹了口气:
“哥哥有所不知,自从咱们打退慕容彦达那厮的攻势,他就把青州城防得跟铁桶似的。
如今青州城不到酉时三刻就关城门,城里盘查得紧,我前后派了两拨兄弟进去打探,都被官府拿住了。”
孙安在旁点头:
“是啊哥哥,前几日鲁大师也想去青州城碰碰运气,哪晓得还没靠近城门,就被官兵拿着棍棒赶了回来。”
“那城里百姓要出来咋办?”花荣皱起眉。
杜壆啐了一口:“那慕容彦达一肚子坏水!
老百姓要出城门,得找十户人家作保,还得官府开的路引,限定在城门落锁前回来。
要是回来晚了,或是出去的人和回来的对不上,那作保的十户人家,全按通匪论处!”
第281章 清风聚义商救计 山寨逢缘遇故人
花荣听完,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慕容彦达好狠的心!
把青州城的百姓都圈在这鸟笼子里头,富叔这么些日子没信儿,真不知他遭了什么变故。”
时迁在旁接口:“哥哥莫急!
富叔是走惯江湖的老把式,能耐大着呢,定不会轻易出事。
要不今晚我去青州城探探?也好摸清底细。”
花荣没有答应,沉吟片刻后,对众人道:
“你们说,富叔怎么久没消息,会不会和吴亮出事有关呢?
富叔那布庄,明面上瞧着和我花家不相干,可若遇上有心人细查,难免不会露些蛛丝马迹出来。”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点头称是。
杜壆忽然说道:“哥哥,不若再请浅棠妹子来问问?
莫不是之前咱们漏了些关键环节。”
花荣点头应了,杜壆便朝旁侧亲卫使个眼色。
正在此时,一名巡山的士卒急匆匆进来禀报:
“禀寨主、各位头领!
狐爷已到山下,问寨主是否已到清风山……”
鲁智深等人听这“狐爷”名号,皆是面生,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花荣。
花荣尚未开言,时迁已抚掌笑道:“嘿!
咱们前脚离了山寨,狐叔后脚就跟来了!”
李儴却蹙眉道:“莫不是山寨有急事?”
众人正七嘴八舌猜度,花狐已气喘吁吁来到聚义厅前。
沿途相识的喽啰见了,都纷纷见礼:“狐爷!”“狐爷来了!”
花荣起身笑道:“狐叔,怎地亲自跑一趟?快坐下喝口茶,解解渴!”
花狐抹了把汗,粗声道:“我在山上本也无事,军师却放心不下荣哥儿——你想,清风山、二龙山都遭过慕容彦达那厮的毒手,军师怕青州城的眼线也出了岔子,便催着我来瞧瞧。”
说罢接过花荣递来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又递给身旁的时迁。
时迁手脚麻利,立马又斟了一碗递上。
花荣见他喉间滚动、额上汗珠直淌,便知是一路马不停蹄赶来,不禁道:
“狐叔,这一路定是没歇脚,可辛苦你了!”
花狐摆手笑道:“这算什么辛苦?
能见着荣哥儿如今创下这般基业,我便是再年轻二十岁,日日给你跑腿也乐意……”
花荣随即引着花狐,给乔道清等人引见:“这位是花狐,乃是我家中长辈,诸位可随我称一声‘狐叔’。”
众人听说是花荣长辈,都依言见礼:“狐叔!”
方才离了杜壆身旁的喽啰,这时又转回来,朝他暗暗点头。
杜壆见状,凑近花荣耳边低声道:“哥哥,都安排妥当了。”
花荣颔首,便引着花狐、乔道清、孙安等人往偏厅里去。
偏厅里,杜慧娘正陪着刚一起进来的刘浅棠、秦寡妇说话。
秦寡妇攥着衣角,犹有余悸地问道:
“杜家妹子,你们这寨主,莫不是和桃花山那寨主一般,生得凶神恶煞?”
杜慧娘抿嘴一笑,对二人道:
“淮茹姐姐、浅棠姐姐放心,咱们寨主可是个大好人。
对自家兄弟,那是肯把性命交托的;对寻常百姓,也最是体恤。
你们在山上住了这几日,听哪个百姓不说咱们花寨主的好?”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两位姐姐,待会儿寨主哥哥问起什么,你们照实说便是,不必拘束。”
刘浅棠点点头,又蹙眉道:“慧娘妹妹,你说寨主当真能救出吴相公?”
杜慧娘拍了拍她的手:
“姐姐只管宽心!
这次寨主哥哥亲自带了梁山弟兄来,定能救出吴相公。”
说着又笑,“还有啊,咱们寨主可不是‘老人家’——他才……”
话未说完,门外已传来脚步声,杜壆已领着花荣等人进了偏厅。
刘浅棠还好,听着外面动静便知来了不少人。
她原是大户人家出身,后又嫁给了陈光,见过些场面,倒还稳得住。
秦寡妇却慌了,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子都不敢抬。
花荣刚跨进偏厅门槛,见其中一妇人头已埋得快抵着膝盖,便放缓了脚步,对杜慧娘使个眼色。
杜慧娘忙起身笑道:“姐姐们,这便是咱们花寨主!”
刘浅棠闻言抬头,抬眼把进来的人打量了一遍:
杜壆她是认得的,算不得寨主;那道士打扮的先生,瞧着也不似领头的;还有两个年轻些的,看着也压不住场面。
唯独一位年龄偏大的汉子,虽瞧着面带风尘,却生得稳当,眉宇间带着股沉凝气度。
她心里暗忖:“先前听山上百姓提起寨主,都带着几分敬重,常说‘寨主他老人家’,想来定是位年长的长者。
这般看来,这位大叔倒合该是寨主了。”
当下便敛衽对着花狐福了一礼,轻声道:“小妇人刘氏,见过寨主。”
花狐一愣,刚要开口,杜慧娘已捂着嘴笑起来:
“浅棠姐姐,你认错啦!
这位是狐叔,是咱们寨主的长辈哩!
这位才是咱们梁山的寨主,花荣哥哥!”
她边说边指着花荣,“咱们寨主哥哥可是年轻有为的郎君,可不是什么老人家!”
刘浅棠顿时红了脸,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忙转向花荣福了一礼:
“是小妇人眼拙,望寨主莫怪。”
花荣摆手笑道:“夫人不必多礼……”
这边正说着,秦寡妇闻声抬眼,瞧见花狐时忽然“呀”了一声,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她认得这汉子!
半年多前,她酿的那坛新酒,刚要准备拎去街上换米,就被巷里的坏痞林老六偷了去。
她急得直追,偏是这汉子打对面经过,把林老六撞翻在地。
谁料那贼痞怀里的酒坛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墙上,她攒了半月功夫酿的酒,连坛带酒碎了个干净。
后来还是这汉子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硬要塞给她:
“大嫂子莫恼,这银子你拿着,再酿一坛便是。”
她当时连连摆手,说啥不肯要,他却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了。
这些日子夜里,她偶尔还会想起当时的情形,尤其记着他递银子时那双手,粗糙却带着暖意。
一想到这里,秦寡妇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忙低下头捻着衣角。
花狐盯着她看了两眼,也想起了这妇人是谁,开口道:
“你是落幽巷的……那位酿得好酒的娘子?”
话一出口,倒不知再往下说啥,只捻着胡须笑了笑。
第282章 刘女泣诉求营救 群雄论技展风采
花荣见秦寡妇脸红低头,又瞧狐叔不好意思的捻着胡须笑,便知二人定有旧缘,当下笑道:
“看来狐叔和这位大姐姐早认识?这可真是巧了。”
秦寡妇被这话点破,脸更红了,只低低“嗯”了一声。
花狐也笑道:“上半年我路过他们巷子的时候,当时这娘子被泼皮偷了酒,我不小心撞翻了泼皮,倒把酒坛也撞碎了,我便赔了些银子——没成想在这里遇上。”
杜慧娘在旁拍手道:“这才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呢!想不到淮茹姐姐还认识狐叔呢?”
杜壆在一旁看着,心里暗忖:
“妹子,你有时候怎么不聪明了呢?
还淮茹姐姐,依我看,过些时日说不定咱们大家都要改口叫淮茹婶子了。
嗯,不过话说回来,这秦娘子和狐叔倒也般配,狐叔若肯上点心,多努努力,往后指不定能给花荣哥哥整一群小狐狸弟弟妹妹出来……”
正想着,目光忽与花荣对上,二人眼神一碰,都露出几分“彼此心照”的神色。
刘浅棠忽然问道:“秦姐姐,你们刚刚说的那泼皮,莫不是上次在你家门口滋事,说吴相公出事的那个姓林的无赖?”
众人一听,都齐刷刷的把目光看向秦寡妇。
花狐的眼神还略带一丝紧张。
秦寡妇本就紧张,被众人这目光一聚,顿时结结巴巴道:“就……就是他!”
花荣心头一震:“你们是说,当初吴亮出事,他家里都不知道,而最先知道并透出消息的竟是这泼皮?”
刘浅棠点头应道:“正是。”
乔道清抚着拂尘道:“一个市井泼皮竟能知晓官府中事,看来这泼皮身上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事。”
花荣点头,又问刘浅棠:“夫人,吴亮出事前后,可曾见过什么人?”
刘浅棠蹙眉回想:“出事前几日,吴相公来妾身家赴过陈光的宴。”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内心好像极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
顿了顿,她又低声说道:
“陈光以自己做寿的名义单独请了吴相公来家里赴宴。
妾身记得他来时,带了一匹绛紫色云锦,那锦缎边角上,还绣着‘锦程布庄’的印记。
其余的,妾身就不知道了!”
花荣闻言又是一惊,再问道:“听说吴亮下狱后,夫人曾去探过监?他在牢中可有说什么?”
刘浅棠看了眼秦寡妇,叹道:“我们从那泼皮口中得知消息时,我急得没了主意,还是秦姐姐托了关系,才让我们见了吴相公一面。”
秦寡妇这时已镇定下来,低声道:
“我有个远房表亲在牢里当差,我花了三两银子——”
说着目光往花狐那边瞟了瞟,又继续说道:“托他通融,才带我们进了牢房。”
花荣看她神色,便知那三两银子定是当初狐叔赔的酒钱,心里对这妇人不禁又添了几分敬重。
刘浅棠声音已带了哭腔:
“我在牢里见着吴相公时,他已被折腾得皮包骨头。
他告诉我说,让我去城东锦程布庄找花掌柜,若是找不见,就去梁山泊寻花寨主……”
话未说完,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花寨主大发慈悲,救救吴相公!他是被冤枉的啊!”
说罢早已泣不成声。
花荣忙示意秦寡妇扶她起来,沉声道:
“夫人放心,吴亮与我花家有旧,我花荣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随即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让杜慧娘和秦寡妇陪着刘浅棠回房歇息。
“哥哥,如此看来,富叔十有八九出事了!”孙安在旁沉声道。
花荣点了点头,叹气道:“眼下最棘手的是咱们两眼一抹黑——吴亮被判流放沙门岛,好歹有个准信,富叔却生死不知。
青州城里的密探至今没传半点消息出来,真是急人。”
花狐在旁接口道:“荣哥儿,要不今夜我去青州城里探探?这般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花荣却面露难色:“狐叔,您刚从梁山泊马不停蹄赶来,侄儿怎好再让您受累?要不,让时迁兄弟去吧?”
花狐摆手笑道:“这点辛苦算什么!青州城里的密探都是我当年亲手安排的,我去更方便搭话。”
乔道清忽然插话:“哥哥,依贫道之见,不如让狐叔带着时迁、马灵二位兄弟同去——一来有个照应,二来马灵兄弟善使‘神行法’,传递消息也快。
再让袁朗兄弟带些弟兄在城外接应,如此便稳妥了。”
花荣一听,连连点头:“这主意好!”
当即差人去寻时迁、袁朗来议事。
正说着,偏厅外忽然传来阵阵喝彩,夹杂着鲁智深的大嗓门:“袁朗兄弟,接洒家这杖!”
花荣几人忙走出厅外,只见演武场上尘土飞扬——袁朗双挝一错,左挝直扑鲁智深心口,右挝斜扫下盘,两柄钢挝一上一下,竟如双虎扑食。
这对水磨钢挝在他手中极灵活,看着刚猛,却藏着变招的余地。
鲁智深不慌不忙,禅杖往身前一竖,“当啷”一声磕开左挝,手腕顺势一翻,杖尾扫向袁朗右腕。
袁朗忙收挝回护,两人转眼斗了三十余合:袁朗双挝开合如电,时而并击如猛虎搏食,时而单挝诱敌、另一挝偷袭,招式刁钻;鲁智深的禅杖却如怒龙出海,每一杖都带着千钧之力,横劈竖砸间,把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双挝碰禅杖,火星子溅得老高,“叮叮当当”的脆响在院里回荡,听得人手心发紧。
又斗十数合,鲁智深猛地一声断喝,禅杖横扫如鞭。
袁朗双挝交叠去挡,只听“铮”的一声,双挝被震得往后弹开半尺,他虎口发麻,踉跄后退两步,拱手道:
“鲁大师果然名不虚传!小弟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鲁智深刚要收杖,旁边看热闹的石宝忽然迈步进场:
“大师好手段!方才看二位比试,小弟手也痒了,不知大师肯不肯赐教?”
石宝话未说完,鲁智深已提着禅杖笑道:
“石宝兄弟!洒家早听孙安兄弟说你武艺了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
你不找洒家,洒家也要找你比划呢!”
说着禅杖一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宝掣出劈风刀,不似袁朗那般急攻,只横刀而立:“大师先出招!”
鲁智深也不客气,禅杖直捣黄龙。
石宝侧身避开,刀随身走,竟贴着禅杖削向鲁智深手腕——这刀法快得惊人,又带着巧劲,与袁朗的灵动、鲁智深的刚猛都不同。
两人一攻一守,转眼斗了五十余合:禅杖如猛虎下山,劈风刀似灵蛇出洞,竟难分高下。
场边时迁看得咋舌:“乖乖!
想不到石宝兄弟这武艺进步的如此之快!比之前收拾洪教头时厉害的多了!”
又斗十余合,石宝忽然卖个破绽,转身便走。
鲁智深以为他要退,刚要停手,却见石宝手腕一翻,一道黑影从袖中飞出——竟是流星锤!
“小心!”石宝又出声提醒道。
鲁智深反应极快,头一低,流星锤擦着发髻飞过,“笃”地钉在身后树干上,入木三分。
他非但不恼,反倒大笑:“好!”
说着禅杖一挑,竟要去拨还没落地的流星锤。
石宝忙收了锤,拱手笑道:“大师莫怪,方才是小弟唐突了。这般比试,大师已胜了。”
鲁智深挠挠头:“输赢倒在其次!石宝兄弟这刀法又快又巧,洒家这胳膊都热起来了!痛快!”
一旁花荣看着热闹,对杜壆笑道:“兄弟若和鲁大师比试,能胜否?”
杜壆摸了摸下巴,沉声道:“论步战,小弟不及鲁大师刚猛;若骑战,小弟有把握接他百回合。”
第283章 花荣遣众寻真相 慕容弄权耍心机
花荣寻到时迁、马灵,把去青州城查探的事一说,二人见事情紧急,时迁先开口道:
“哥哥放心!小弟们全听差遣,定要把青州慕容彦达那厮的老底给翻出来!”
说罢,他二人便同花狐一道,三人快马加鞭往青州城赶去。
随后花荣又唤过袁朗:
“兄弟,你带五十个弟兄在后面跟着,沿途接应,莫要出了岔子。”
袁朗应声领命。
安排停当,花荣眉头未展,又对众人道:
“按日子算,吴亮怕是已经离了青州,到莱州境内了。
咱们得抢在前头——他若真被解上沙门岛,那可就九死一生,再难回还了!”
乔道清在旁接口道:“沙门岛那去处,贫道也听江湖上的朋友说过。
那地方是个绝地,去了便休想活着出来,岛上每日不知添多少冤魂呢!”
花荣点了点头,转头对杜壆、孙安道:
“两位兄弟,我在此最多耽搁两日。
若是两日内查不到富叔的消息,这边的事,就得劳烦二位多费心了。”
杜壆忙道:“花荣哥哥放心去!有我和孙安兄弟在,定不会误事!”
孙安也在旁点头应承。
青州府衙内,慕容彦达捏着手里的札子,看了又看。
突然,他猛地一拍案几:“好个刘豫老匹夫!竟给本官来这阴损招数!”
话音未落,那札子已被他重重掼在桌上。
旁边侍立的益都知县李涛偷瞄了眼慕容彦达铁青的脸色,又瞥了瞥桌上的札子。
慕容彦达顺手抓起札子往他面前一扔,厉声道:“自己看!”
李涛慌忙接住,展开一看,这是一道申斥札子:
“敕吏部左侍郎、京东东路安抚使兼青州知府慕容彦达:
卿身兼吏部左辖、一路安抚之职,又领青州府事,受朕简拔,总握京东东路兵民之权,原望卿能内安黎庶、外靖匪氛。
近闻京东路转运司奏报,卿亲督官军剿捕辖内贼寇,本是职责所在,却不料匪患未平,先折兵将——非但未能挫贼锋芒,反倒让那伙强人趁势夺了军械、扰了营垒,连周边县镇都闻风惊扰。
此等事体传至京师,百官议论纷纷,皆言卿统辖之下竟容贼寇如此猖獗,实乃朝廷体面受损!
卿须知:安抚使掌一路兵甲,便是要镇遏盗贼、保境安民;吏部左侍郎位列朝班,更当知法度、明职守。
今剿匪不力反致损折,既失军威,又寒民心,卿之过,岂能推诿?
朕临御天下,以安黎元为要。
青州乃京东要地,屏障齐鲁,卿受朕厚恩,身膺方面之任,却坐视贼寇横行,致地方不宁、民心惶惶,何颜对朕、何颜对青州百姓?
今再赐卿两月之限:若能即刻募集乡勇、整束官军,亲往督战,荡平巢穴,尚可将功补过;若仍迁延懈怠、复有失察,休怪朕依律问罪,褫职下狱,勿谓言之不预!
钦此。”
李涛看完额头冒汗,嗫嚅道:“相公,这……这是转运司递了状子?”
“不是他刘豫撺掇,沈纯诚怎会专挑这时候递奏报!”
慕容彦达咬牙道,“那老匹夫麾下将领无能,坏了本官的事不说,反倒在官家跟前搬弄是非!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迟早叫他知道厉害!”
李涛咽了口唾沫:“相公,那眼下该如何应对?”
慕容彦达踱了两步,肉痛道:“三五个草寇,官家原也未必真放在心上。
去,把我家传的那件密色瓷装箱,连夜八百里加急送进京。
再把花家那伙反贼的文书整理好,一并呈上去——就说咱们刚擒了花荣那厮的亲叔叔,也算有桩功绩。”
他顿了顿,又厉声道:“再去通知李有多、黄信!
吃了败仗,如今官家追问下来,他们想保头上乌纱,就该知道该拿什么来补过!”
说罢转身要走,李涛忙上前一步:“相公留步!益都县丞陈光此番在吴亮一案里还算得力,是否……”
话未说完,慕容彦达已转头冷冷盯住他:“怎么?
李知县是觉得益都县这小地方容不下你,想替人求官,给自己铺路了?
本官倒听说,李知县如今在京东东路可是风光得很,门前求见的官绅能排二里地去!”
李涛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相公明鉴!都是谣言,绝无此事!”
“谣言?”
慕容彦达冷笑一声,“前几日你刚纳了对孪生姐妹做妾,夜里‘一龙二凤’折腾不休——依本官看,还是多炖些枸杞汤补补,别将来落个空架子!”
说完再不理会,甩袖而去。
李涛瘫坐在地,冷汗浸透官袍,心里直打鼓:
“这等事我做得极是隐秘,连内宅那‘母老虎’都蒙在鼓里,他怎会知晓?
还有这两日,小双半夜端来的枸杞鸡汤……”
慕容彦达的脚步声转过回廊拐角,李涛才敢从地上挣起来,后背的官袍早被冷汗浸得透湿,黏在身上像裹了层冰。
他扶着廊柱喘了半盏茶的工夫,手还在发颤——慕容彦达那几句揭短的话,像刀子似的扎在心上。
“相公,您没事吧?”
刚走出慕容府大门,贴身随从就赶紧上前扶住他。
李涛腿还软着,颤声道:“回衙后,让库房挑几匹上等云锦,送到相公后宅去,就说是给夫人添件新衣裳。”
他顿了顿,咬着牙又道,“再备两斤上好的野山参,给慕容相公的管家送去——就说我近来总睡不着觉,请他老人家点拨些安神的法子,这点心意,务必让他收下。”
与李涛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同,此刻青州府衙后堂里,慕容彦达正对着心腹管家冷笑:
“李涛那厮要是识趣,就该把近来捞的油水趁早送来。
他‘李扒皮’这名号可不是白来的,上任才半年,就刮了百万贯家财——这么多好处,岂能让他一个芝麻大小的知县独吞?”
管家躬身应道:“相公放心,小的已经让人盯着了。
他那点家底,咱们摸得门儿清,保管让他乖乖把银子吐出来。”
说着又啐了一口,“这姓李的也忒不懂事!
当初若不是相公照顾他,他能坐上益都知县的位置?
如今倒好,捞了好处就想藏着掖着,眼里哪还有相公您?”
慕容彦达没有理会官家的言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
“刘豫想借转运司的折子压我,本官便先把青州地面上的事理顺了。
等把花荣那伙反贼的亲眷捆了押进京,再寻个由头参刘豫一本——他当沈纯诚是靠山?
这官场里混的,谁屁股底下干净了?
真要较起真来,他未必能好过。”
窗外日头渐渐偏西,房顶上的时迁把耳朵贴在瓦片上,将底下的话听了个十足。
他心里暗笑:这伙官儿狗咬狗,倒省了老子不少功夫,这些话传回去,保管有用。
第284章 花狐探案获密报 时迁献计谋探监
时迁寻到花狐时,他刚从落幽巷林老六居住的两间破房子里回来。
“狐叔!不好了!
富叔他们被慕容彦达那狗官关起来了!”
时迁一进门就急吼吼的说道,跟着把今日伏在慕容府房顶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这狗官!满肚子男盗女娼,除了人事,他是啥都干啊!
也不怕天打雷劈,生儿子没屁眼儿!”
花狐狠狠啐了一口。
“谁说不是呢!对了狐叔,你今日去寻那破落户林老六,可有收获?”
“寻着了。下午去时,那厮还在炕上醉得像滩烂泥,我兜头给他泼了两盆冷水,才算把他浇醒。”
说着,花狐便把中午寻到林老六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时迁听——
“狗娘养的破老天!下这泼天大雨,搅了爷爷当相公的好梦!”
林老六在冷炕上骂骂咧咧,揉着惺忪睡眼,忽瞅见炕前立着个人,又使劲揉了揉眼,“这是哪个?咋看着眼熟?”
“醒了?”那人在跟前冷冷开口,正是花狐。
“醒了便说正事。”
“你要干啥?老子可没碍着你!”
林老六缩了缩脖子,却又梗起脖子充硬气,“告诉你,老子如今是益都县衙李知县、陈县丞跟前的红人!
你敢在这儿撒野,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吃了瓜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花狐一听“李涛”“陈光”两个名字,“噌”地抽出腰间尖刀,刀尖对着林老六笑道:
“那我倒要试试——在你身上捅三五个窟窿,看那两个鸟官能奈我何?”
说着便要往前递刀。
林老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想往炕角缩:
“好汉爷爷饶命!饶命啊!”
嘴里讨饶,心里却打鼓:“这瘟神是哪路神仙?老子啥时候得罪过?”
“怕了?”
林老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肚里却暗骂道:
“娘的,这明晃晃的刀子,谁不怕?真扎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花狐冷笑一声:“怕了就好。我问你几件事,老实答。敢扯半句谎——”
说着扬手一刀,“咔嚓”将桌上的牛腿骨削断成两段。
林老六吓得一哆嗦,忙道:“好汉爷爷尽管问!小的知道的绝不敢瞒您!”
“好。”花狐用脚拖过条板凳,顺势坐下,“你是怎么跟李涛、陈光搭上的?”
林老六声音发颤:“是那陈光……那日他把小的锁进益都县大牢,说小的私通贼寇,逼我招认是谁指使。”
“你怎么答的?”
“小的在牢里喊破喉咙说冤枉啊!
要说平时欺负街坊孤寡,小的认;私通贼寇?
小的连贼寇长啥样都不知道……”
“少扯闲篇!后来呢?”
“后来陈光就问,我们巷里的吴相公平时跟哪些人往来。”
花狐眼神一凛,追问道:“你怎么说的?”
“小的是真不知道!只说先前有个人来找过吴相公,那混蛋还撞翻了我一坛好酒。
陈光就问‘那人会不会是花家的’,小的熬不住牢子的烙铁烫,就胡乱点头应了。”
“那你还说了啥?”
“后来陈光又拉着李相公来,问我‘经常接头的地点在哪’。
小的压根没干过这勾当,接什么头?
他们指着青州地界几家生意好的铺子,逼我点头画押……”
林老六一边哭嚎,一边偷瞄花狐,越看越心惊:
“这模样……莫不是上次撞翻我酒坛的那人?”
花狐说罢,时迁忍不住骂道:
“这伙鸟官!竟这般草菅人命!”
“不坑害良善,他们怎得往上爬?怎么搜刮民脂民膏?”
花狐白了他一眼,语气冷硬道。
“对了狐叔,富叔被慕容彦达那厮关着,照你打探的情形,原是李涛、陈光那两个狗贼惦记富叔的布庄生意。
咱们眼下该如何是好?
我今日在慕容彦达府邸的屋顶听得真切,那狗官竟想把富叔押解去京城!”
花狐重重叹了口气:“如今不光花富遭了难,连九叔也没了踪影——不知是自行去了别处,还是也被慕容彦达那厮拿了。
青州城里咱们先前布下的眼线,我今天去看了看,几乎都断了联系。
想来是有内鬼反水,被慕容彦达顺藤摸瓜,把咱们的情报点一锅端了!”
他顿了顿,又对时迁道:
“赵官家那边未必肯让慕容彦达把人押去东京,依我看,十有八九是要判流放。
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想法子混进牢里,看看富胖子到底怎么样了!”
时迁点头道:“狐叔,这去牢里看人之事,要不要找我秦婶子的远房表亲搭个手?”
“什么秦婶子?”花狐一脸茫然。
时迁在旁嘿嘿傻笑,却不答话。
花狐愣了愣,忽然抬手作势要打:“好你个皮猴儿!连你狐叔都敢打趣!
看来先前教你本事时心太软,没给你吃点苦头,你竟不知你狐叔有几分手段!”
“别别,狐叔!”
时迁忙摆手,“这可不是我想的,是石宝那小子让我问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叹:“石宝兄弟,对不住了,这锅哥哥只能让你担着了,等有空哥哥多陪你喝两碗酒赔罪!”
“哼,石宝那混球?”花狐眉峰一挑,显然没全信。
“哎狐叔,我瞅着秦婶子跟你倒挺合得来。
听说她是望门寡,家里就一个老婆婆。
对了,你今天去落幽巷,没顺路去秦婶子家,帮着照看照看她婆婆?”
时迁只顾着说,却没瞧见花狐耳根子悄悄红了。
其实花狐今日当真去看过秦寡妇的婆婆——出发前秦寡妇红着脸托他捎话,说自己在外头平安,让婆婆放宽心,他哪好推辞。
中午从林老六那出来,他便径直去了秦寡妇家。
给老婆子米缸添满了米,灶房堆足了干柴,还顺带拎去十多斤五花肉。
临走时瞅着老妇人不留意,又悄悄往她枕头底下塞了几两碎银子。
这会儿被时迁这猴儿当面问起,花狐顿时像偷了人家玩具的小孩被抓了现行,脸上发烫,却板起脸道:
“你这皮猴子!满嘴胡吣什么?
你狐叔跑了一天,口干舌燥的,也不知寻点吃食来。
还愣着干啥?赶紧去买些酒肉回来,夜里好趁着眼色去牢里探富胖子!”
第285章 探监救人窥奸计 聚义筹谋定贼心
时迁听了这话,嘿嘿一笑:“狐叔放心,保准给你寻些硬菜来!”
他刚要抬脚出门,马灵却掀帘进来了。
这汉子手里拎着三个大油纸包,打开一看,切得方方正正的酱牛肉、油亮亮的卤猪头肉,还有十多个白胖的肉馒头;怀里还揣着个锡酒壶,摸上去温乎乎的,像是烫热的烧酒。
花狐见了酒肉,紧绷的脸松了些,却斜睨着时迁道:“你瞅瞅你,办点事还没马灵这小子利落。”
时迁冲花狐做了个鬼脸,苦笑道:
“狐叔这话说的——论脚程,十个我也赶不上马灵兄弟啊!他那腿上像是长了风,我哪比得过?”
马灵在旁只是挠头傻笑。
花狐没再理时迁,抓起个肉馒头咬了口:“少贫嘴,赶紧吃饱。
等会儿寻到人,今夜见了富胖子,咱们还得回清风山给荣哥儿汇报青州的情况。”
时迁忙着给花狐倒酒,边倒边道:
“狐叔放宽心!出发前秦婶子早跟我说了,你们那表亲姓王,就住在西城老槐巷。
我这就去寻他,保管办得妥帖,让您老称心!”
花狐嘴里嚼着牛肉,含混道:“上门别空着手。
这些牢子、狱卒看着不起眼,牢里的门道却门儿清。
你只说探个旧识,富胖子的真名半个字也别漏——慕容彦达既然把人关了,牢里指不定布了眼线。”
时迁塞了块猪头肉在嘴里,边嚼边点头应着:“晓得了!”
半夜三更,花狐与时迁跟着秦寡妇那远房表亲王牢子,借着狱道里昏暗的油灯影,总算在牢房角落里瞅见了花富。
花狐先凑到栅栏边,压低声音打趣道:“富胖子!你这是咋了?难不成在里头偷偷减了肥?”
花富原本缩在草堆里,听见声音猛地抬头,脸上胡子拉碴,颧骨都凸了出来。
他啐了一口:“娘的!你到这鬼地方蹲几天试试?
一天两顿全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跟忘了放米的涮锅水似的!
你俩咋混进来的?莫不是也被慕容彦达那狗官盯上了?”
“呸!晦气!”花狐低喝一声,“老子是来救你的。长话短说,青州城的暗桩咋全断了?”
花富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像破锣:
“这事说来憋屈——慕容彦达府邸里原本有咱们的人,前阵子打探他准备剿匪一事,不知咋走了风声,被那狗官抓了现行。
那兄弟骨头软,没熬住拷打,把城里的点全招了。
慕容彦达顺藤摸瓜,这才把咱们的人一锅端了。”
“那你呢?你又是咋被抓的?”花狐又急问道。
花富攥紧拳头捶了下草堆:“还不是益都县那李涛和陈光两个狗官!
这俩货见我布庄生意红火,赚得盆满钵满,又瞧着我是外来户,没什么过硬的靠山,本就动了贪念。
偏巧有人多嘴,说我原本姓花——他俩一合计,竟捏造出‘私通梁山贼寇’的罪名,那几日刚进货回来,这两狗东西,就借着查布庄的由头堵了我的门,连夜就带人抄了铺子,连铺盖家当带银钱货物,全被这伙赃官吞了去!”
他喘了口气,眼里冒着火,“这伙人哪是办案?
分明是见财起意,又怕我日后翻身,索性扣个通贼的死罪,好把我辛苦挣来的钱财名正言顺地据为己有!
还有布庄里得老少,都被他们关押起来!”
花狐这才若有所思点点头,心里暗叹:“我就说嘛,若不是这样,以富胖子的精明,怎会没机会给外面递个信!”
“对了,你可知九叔的下落?”花狐又问道。
“九叔咋了?我自打被扔进这牢里,就跟瞎了眼似的,外面的事半点不知。”花富一脸茫然。
花狐见他确实不知情,便没再多问,只沉声道:“你在里头好生保重身子。
荣哥儿如今在清风山,他晓得了你的事,定会想办法救你。”说着把带来的两个布包从栅栏缝里塞过去。
花富解开一个布包,里头是沉甸甸的碎银子和几锭小元宝。
花狐在旁道:“拿着这些方便打点牢里的人,别让自己受太多委屈。
依我看,你这案子十有八九要判流放,到时候路上我们再寻机会动手。”
花富又扯开另一个布包,酱牛肉的香气当即飘了出来。
他忍不住捻了一片塞进嘴里,边嚼边赞:“娘的!这滋味,给个皇帝老子也不换!”
花狐又叮嘱了几句“莫要声张”“少跟牢里人搭话”,才带着时迁跟王牢子拱了拱手:
“今日多谢王大哥,改日必有酬谢。”
王牢子摆摆手:“自家弟兄,客气啥?快走吧,再过半个时辰巡狱的就来了。”
二人应声,跟着王牢子借着阴影溜出了狱门。
第二天一早,花狐便带着时迁、马灵赶回清风山。
见了花荣,三人把青州城里的变故——慕容彦达勾结李涛、陈光构陷花富,抄了布庄,连城中眼线也被一锅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花荣听罢,捏着腰间箭囊上的铜扣沉吟片刻,闷声道:
“倒是我看走了眼!
李涛、陈光这两个小杂鱼,竟敢在青州掀风作浪,害得富叔和吴亮吃这等大亏——这口恶气,我可咽不下!”
他眼神一冷,“非得亲手料理了这两个杂碎不可!不然他们真当我花荣是泥捏的!”
石宝在旁接口:“花荣哥哥说得是!这伙赃官狼心狗肺,若不整治,往后指不定还要祸害多少人!”
乔道清却捻着胡须道:“哥哥莫急。
眼下最要紧的是盯着富叔流放的信儿,等他上路,咱们在半路劫了便是;至于李涛、陈光,不过两个小杂鱼,收拾他们倒不难。”
花荣抬眼看向他:“道长有何计较?”
乔道清微微一笑:“哥哥先前收拾王文尧的法子,拿来对付李涛便是。
那厮本就没什么真本事,全靠慕容彦达给他撑腰——没了这棵大树,他便是路边一条丧家犬,咱们随手就能打发。”
花荣点头:“那陈光呢?”
乔道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哥哥放宽心。
贫道昨日听刘氏说,陈光竟养‘双生蛊’害人。
这蛊邪门得很,养蛊人在施蛊后需遭反噬之苦,衰老得比常人快十倍,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
依贫道看,他的大限怕是不远了。”
第286章 花荣定计谋攻守 鲁达释怀待风云
花荣沉思片刻,攥紧拳头往桌上一砸,沉声道:“诸位兄弟听好!”
“杜壆、孙安二位兄弟,”他目光扫过二人,“你二人从今日起,领本部弟兄加强对清风山、二龙山两处寨门戒备,日夜操练人马——刀枪要磨利,弓箭要上弦,莫要懈怠!”
二人齐声应道:“谨遵哥哥号令!”
花荣又看向花狐:“狐叔,青州暗桩的事,从现在起交你全权打理。
该换的人要换,该补的空缺要补,需多少人手尽管开口。
谋叔那孩童营里,若有瞧得上机灵可靠的娃娃,你也只管挑去调教——暗桩的事,最要心细眼亮的。”
花狐拱手道:“荣哥儿放心,保管把青州的眼线重新布得密不透风!”
“孙安兄弟,”花荣转向孙安,“你回二龙山后,转告孟栖梧兄弟,让他多费些心,勤着些与东京的郑天寿通消息。
务必托东京的弟兄盯紧了——富叔最终流放哪处,何时动身,半点动静都不能漏下!”
孙安点头应下。
花荣又提高了声音:“另外,先前杜壆、孙安二位兄弟派去京东路各州郡暗中发展的弟兄,也让他们绷紧了弦——营寨要扎牢,人马要练强。
慕容彦达那厮若敢在这两个月里来寻事,咱们也不用客气!
他若敢动调动大军继续围剿清风山和二龙山,咱们就顺势取了他兵力空虚的城郭,让他知道清风山的弟兄不是好惹的!”
随即花荣又转向马灵,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马灵兄弟,你脚程快,有一事非你不可。
从现在起,你挑选精干弟兄,专管各处营寨的通讯往来。
清风山到二龙山、京东路各州营寨,还有青州暗桩外围,都由你串起线来。
每日卯时出发,申时前务必把各处动静带回,有紧急消息更要星夜兼程——不论谁有要事传递,见了你就得放行,不得耽搁片刻。”
马灵拍着胸脯笑道:“花荣哥哥放心!
我这双腿就是活驿站,保证消息比飞鸽还快,哪怕是京东路最偏的营寨,也能当日传信来回!”
帐内众人听得花荣安排,顿时热血上涌。
鲁智深提起水磨禅杖,粗声吼道:“哥哥这安排爽利!
洒家早看那些刮民脂的鸟官不顺眼了!
慕容彦达那厮若真敢来撩拨,洒家一禅杖劈了他,叫他有来无回!”
众人正喝彩时,乔道清却眉头微蹙,拱手道:“哥哥,贫道斗胆多嘴——此举会不会太过张扬?
若惊动了东京朝堂,派大兵前来围剿,反倒不美。”
花荣哈哈一笑:“道长放心,我还没糊涂到引火烧身。
道长怕的是咱们占了州县招朝廷反扑,可我打的是另一算盘——到时候拿这些州县,跟慕容彦达做笔买卖!”
“跟那狗官做买卖?”
厅内众人顿时瞪圆了眼。
花荣手指往京东西路登州方向一点:“诸位可知那地界最要紧的去处?”
离得最近的杜壆接口:“自然是蓬莱县!登州港就在那儿。”
乔道清目光一亮,抚掌道:“哥哥是想拿下蓬莱县?”
“正是!”
花荣点头,“登州港是老港口了,前朝就跟泉州、扬州、明州并称四大港,又对着沙门岛,扼着渤黄两海的咽喉。
咱们兄弟干的本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真到了山穷水尽时,从这儿出海,总能寻个逍遥地。
再说山寨里堆的那些绸缎、干货,从这港运去江浙,也能换些粮草军械。”
乔道清沉吟道:“可慕容彦达怎肯松口?
他不仅是青州知府,还是京东西路安抚使,登州属他辖制,哪会把这要地让出来?”
“他会肯的。”
花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到时候,就看兄弟们能给他添多少堵——抢的州县多了,他应付不过来,又怕朝廷怪罪,自然得找台阶下。
到时候咱们把蓬莱县的税银给他,明面上还是大宋的地盘,暗地里由咱们说了算,他多半会答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看向花荣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敬佩。
李懹往前凑了凑,拱手道:“哥哥,我曾听叔父说,渤海外头就是高丽,从登州沿海往北走,半月能到辽国的苏州。
倘若咱们真占了这港,将来咱们不光能出海,若要去北边走动,也方便得很!”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觉得眼前亮堂了——原以为只守着梁山泊、清风山、二龙山几个山头就可以当个‘草头王’,想不到外面竟还有这么大的天地。
乔道清捋着胡须笑道:“此地当真是福地!
进可借港口通南北,退可扬帆出海避风险。
花荣哥哥有这等见识,何愁大事不成?”
鲁智深听得心痒,又把禅杖提起来:“管他高丽辽国!先把蓬莱县拿下来再说!
洒家这就去点人,明日就往登州去!”
花荣按住他的胳膊,笑道:“大师急不得。
先等富叔的事了了,再慢慢盘算——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兄弟们把手里的刀磨快了。”
花荣随即又对众人嘱咐道:“富叔那边还得等消息,吴亮的事却耽搁不得。
富叔这边就拜托各位弟兄照看,我今日便动身——定要赶在吴亮登岛前把人救下。
各位兄弟多保重,咱们就此别过。”
说罢,他看向一旁闷坐的鲁智深,温言道:
“大师心里堵得慌,花某明白。
这世上有人恋着官帽,有人迷着酒色,都是各有各的活法。
你我皆是凡人,改不了旁人的心思。
只盼大师早些释怀,莫要为不相干的人事扰了心境。”
鲁智深听得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郁气散了大半,对着花荣一拱手:
“哥哥这话说到洒家心坎里了!
当年在野猪林救他,本就是还他爹传我武艺的情分。
如今更是道不同,他一心想要回朝廷当官,而我却是山贼草寇,往后见了,只当是陌路人便是!”
花荣见他心结稍解,点头笑道:“这便对了。
大师放宽心,山寨里有弟兄们陪着,多喝几碗酒,闷气也就散了。闲着无事的时候,在帮孙安兄弟操练几营步卒,莫要埋没了大师在西军时练就的一身本事。”
鲁智深咧嘴一笑,提起桌上的酒坛灌了一大口:“哥哥说得是!
倒是你路上当心——若需帮手,差人捎个信,洒家立马赶去!”
第287章 好汉狭路逢贼寇 寨主巧遇造船人
花荣当即在花狐、杜壆、孙安、鲁智深等人的注视下别了清风山,朝登州方向赶去。
这一日越往前走,山势越发陡峭,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中间只容一条窄路通行,路边便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风从谷中卷过,带着呜咽般的声响。
行至午后,前方豁然开阔,一条湍急河流横亘其间,河岸边立着块风化石碑,依稀能辨出“饮马川”三字。
花荣勒住马,目光扫过四周险峻山势,眉头微蹙,对众人沉声道:
“此地两面环山,只这一条路进出,河道又湍急难渡,实在是险地。
兄弟们都打起精神,多留个心眼,免得阴沟里翻了船。”
话音刚落,阮小七从队伍后钻出来,拍着手上的灰,咧嘴笑道:
“花荣哥哥也忒小心!
这世上还有不长眼的,敢来劫咱们?
论占山为王的勾当,咱们便是祖宗辈的——他们躲还来不及,哪敢随便来撩拨?”
他话音未落,忽听两岸林中“嗖嗖”几声,七八十条汉子手持刀枪从崖壁后、树丛里跃出。
为首一个络腮胡拍着胸脯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石宝当即按捺不住,撸起袖子便要上前:“哪来的野贼,敢拦你爷爷的路!”
一旁的乔道清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肚子笑起来,拍着大腿对花荣道:
“哥哥你瞧!真是稀罕——咱们竟也遇着劫道的了!
这帮兄弟怕不是眼生,没认出咱们是谁?”
花荣抬手按住石宝,目光再扫那些藏在岩石后的汉子,沉声道:
“我等皆是行商,身上并无多财,还望好汉行个方便。”
那领头的络腮胡“呸”了一声,挥刀指向石宝腰间佩刀:“没财?
那小子腰间的刀看着就值几百贯!
还有你马鞍上的弓——留下这些,爷爷便放你们过去!”
石宝听得对方竟要抢花荣哥哥的弓,顿时火起,刚要拔刀,却被花荣拽了一把。
花荣依旧笑盈盈的:“这位好汉,我们真是穷赶路的,不信你搜。
只是我这几位兄弟脾气躁,万一伤了和气,反倒不美……”
话没说完,那络腮胡已带人围上来,伸手就要去夺众人的马匹财物。
花荣见这伙山贼实在无礼,当即弯弓搭箭,“嗖”地一声射落最前面汉子手中的刀,冷声道:
“再往前一步,休怪我箭下无情!”
那络腮胡见对方箭法精准,心里咯噔一下,却依旧硬着头皮喊道:
“兄弟们上!咱们人多,怕他不成!”
众喽啰看看络腮胡,又瞅瞅眼前这伙人——尤其花荣手里那把弓还搭着箭,箭头亮得晃眼,脚底下都钉在原地,谁也不敢先动。
络腮胡见手下软了,脸上挂不住,脖子一梗吼道:“怕个鸟!
就那射箭的有几分能耐,他们拢共才几个人?
咱们七八十号兄弟一起上,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撂了!
到时候夺得他们的马匹财物上山,三位当家的还不好好奖赏咱们啊!”
话音刚落,忽听身后传来马蹄声“哒哒”炸响,尘土卷得老高——花荣带的一百骑兵早从后面赶上来,手里长枪斜指,像圈铁篱笆似的,把这七八十个喽啰团团围在了当中。
喽啰们这下慌了神,有几个手里的刀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络腮胡扭头一看,脸“唰”地白了,方才到了嘴边的狠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他喉头滚了滚,望着圈外明晃晃的枪尖,忍不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却还带着点怨怼:
“他娘的!爷爷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
你几个腌臜泼才,竟是扮猪吃老虎的行货!
早知道你们有这路骑兵,刚才凑一堆走不好么?
偏要分开来晃荡——奶奶的,爷爷今日算是瞎了眼!”
他盯着圈外的骑兵,手心里全是汗,却还硬撑着梗起脖子喊道:
“你、你们敢动粗?
这饮马川是我们的地盘!
我可告诉你,咱们三位当家的,可不是吃素的!”
“哦?你们三位当家的有什么过人之处,难道长了三头六臂,要生吃了我们不成?”
花荣勒马立在圈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络腮胡一听花荣问起三位当家,腰杆莫名直了些,立马摆出凶狠模样:
“我们大当家姓裴名宣,绰号‘铁面孔目’!
原是京兆府的六案孔目,刀笔上的功夫没的说,双剑使得更是利落,智勇双全。
先前因得罪了贪赃的知府,被刺配充军,路过饮马川时,被咱们二当家、三当家救下,才留在这儿做了寨主。”
他顿了顿,又拍着胸脯道:“二当家姓邓名飞,绰号‘火眼狻猊’,襄阳府人士,一条铁链使得出神入化,寻常二三十人近不了身!
三当家孟康,人称‘玉幡竿’,真定州来的,原是造船的好手,那手艺天下少有——先前杀了刁难他的狗官,才到这儿落脚。”
说完,他又梗着脖子补充:“怕了吧?
要不是大当家定下规矩不准滥杀无辜,爷爷手里的钢刀早劈过来了!”
花荣没理会他的叫嚣,心里暗忖:“果然是这三人在此,倒不枉我绕路来这一趟。”
一旁的乔道清几人听那络腮胡说起自家当家,听闻其中一位是造船的好手,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花荣,有人忍不住开口:
“哥哥莫不是有天命相助?
前几日才说要占了蓬莱县的港口,今日就撞上这会造船的当家,这等巧事可不是寻常能遇上的!”
一时间,几人再看向那络腮胡时,眼神都变了,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络腮胡哪里见过这等眼神,只当是对方没安好心,顿时脖子一梗,色厉内荏地喊道:
“爷爷今日眼瞎,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眨一下眼睛就不是好汉!
休要想用什么龌龊手段逼我——爷爷可不是那等屈节的软骨头,更不是好龙阳之好的兔儿爷!
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着,他竟还慌忙用手护住菊花,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第288章 花荣智会饮马川 好汉同归梁山泊
乔道清等人见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指着络腮胡对身边人打趣:
“这汉子倒会往歪处想!竟把咱们当成那号腌臜货色了!”
花荣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抬手示意骑兵收了枪尖,对那络腮胡沉声道:
“休要胡猜!快去告诉你家当家的,梁山泊花荣,特来拜会。”
络腮胡狐疑地瞪着花荣,护着菊花的手悄悄松了些,喉咙里咕噜一声:
“梁山泊找我家当家?
你们安的什么心?
莫不是想让我带路,好把我们山寨一锅端了?
告诉你,爷爷可没你们想的那么憨!”
花荣身边的石宝忍不住笑道:
“你这汉子倒有几分小心思!
我们梁山好汉,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是那言而无信的小人?
你只管去请三位当家来,若有半分虚言,任凭你处置!”
那络腮胡瞅瞅花荣脸上的神色,又看看周围骑兵收了枪的模样,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梗着脖子道:
“罢了!爷爷就信你们这一回——若敢耍花样,我家三位当家的定不饶你们!”
络腮胡正要转身,人群后忽然传来一声朗笑:“不知哪路好汉在此,竟把我家喽啰围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三个领头的汉子,带着几十人从林子里走出——为首的白面长须,青布袍上沾着些草屑,腰间双剑悬得周正,正是“铁面孔目”裴宣;旁边赤红脸膛的壮汉,手里铁链绕着胳膊缠了两圈,却是“火眼狻猊”邓飞;最后那个身量颀长、皮肤白净的,不用问便是“玉幡竿”孟康。
原来方才骑兵围上来时,早有喽啰趁众人不注意,溜回山寨报信。
裴宣三人怕手下吃了亏,当即带了寨中剩余的弟兄赶过来。
邓飞见自家弟兄被圈在当中,眼珠子一瞪就要往前闯,却被裴宣伸手按住。
裴宣目光扫过花荣等人,见他们虽带兵器却无杀气,又瞥见花荣马鞍上那把雕弓,忽然拱手道:
“阁下莫非是梁山泊‘小李广’花荣寨主?小可裴宣,有礼了。”
花荣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还礼:“正是在下。
久闻裴头领铁面无私,今日得见,实乃幸会。”
裴宣见他笑容恳切,神色也松快了些,转头对络腮胡斥道:
“还不快过来!险些冲撞了贵客!”
又转向花荣笑道,“花寨主莫怪,这憨货没见过世面,方才言语无状,让诸位见笑了。”
花荣摆摆手:“裴头领这话见外了。
我们脸上又没刻着‘梁山泊’三个字,他拦路盘问也是常情,算不得冲撞。”
说着,他目光转向邓飞和孟康,朗声笑道:
“这位赤红脸膛的,想必就是‘火眼狻猊’邓飞兄弟吧?
早听闻兄弟原是扬子江边船夫,见官差克扣赈灾粮,便带着弟兄们劫了官船——后来官府拿人,你竟一手提着刀,一手提着官差的人头去县衙自首,说这事与旁人无干,这份担当,真是条好汉!”
他又看向孟康:“这位定是‘玉幡竿’孟康兄弟。
听说你在狱中与邓飞兄弟相识,后来一同打晕了狱卒逃出来——你二人在饮马川落草,只劫贪官,不扰百姓,这般行事,可比那些只知打家劫舍的强多了!”
邓飞听花荣把自己当年的事说得这般清楚,赤红的脸膛竟涨得更红,手里的铁链“当啷”碰了下腰间,咧嘴笑道:
“花寨主这可折煞俺了!
当年不过是见不得那些狗官害人,一时血性上来罢了,哪称得上什么担当?”
孟康性子比邓飞沉稳些,却也忍不住挺了挺腰杆,拱手道:
“花寨主谬赞。
我与邓飞兄弟不过是走投无路才落草,劫些贪官污吏的财物糊口,哪比得上你们在梁山泊聚义,替天行道,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业。”
两人嘴上谦虚着,眼里却都亮闪闪的——邓飞攥铁链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孟康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蜷起,显然被花荣这番话熨帖得心里发烫。
毕竟在这山林里落草,日子虽自在,却总像见不得光的蝼蚁,如今被梁山泊的好汉这般认可,倒像是身上的草莽气都淡了几分。
花荣的目光又掠过邓飞身后的喽啰,见他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有的鞋帮都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心里便有了数。
他转头对裴宣笑道:“裴头领,我看弟兄们衣衫都单薄得很,莫非是手头紧俏?
若是缺银子周转,不妨直说——我这里带了些盘缠,虽不算多,倒能先让弟兄们添件冬衣。”
这话一出,邓飞先红了脸,挠着后脑勺往裴宣身后缩了缩;孟康也低下头,手指捻着衣角——他们在饮马川落草,原以为能活得体面些,却没想到日子这般窘迫。
裴宣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拱手道:
“花寨主好意在下心领了。
不瞒你说,我等在此落草时便立了规矩:只劫那些搜刮民脂的官船、贪赃的污吏,寻常商旅哪怕带着金银路过,也绝不伸手。
这山中物产本就稀薄,劫来的官银又多分给了附近遭灾的百姓,日子自然紧巴些——让花寨主见笑了。”
花荣等人闻言,眼底敬意更甚,花荣连忙对着三人深揖一礼:“三位头领既能守住本心,劫富济贫而非滥杀抢掠,这份操守,比那些占山为王却只知欺压百姓的强百倍!花荣实在佩服。”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裴宣三人,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有个主意,既能让弟兄们衣食无忧,又不违你们的规矩。
我梁山泊近来正广纳天下英豪,三位既是这般好汉,若不嫌弃山寨简陋,可随我入梁山聚义——到时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岂不快活?”
裴宣、邓飞、孟康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亮了亮,显然动了心思。
裴宣上前一步拱手道:“花寨主既有此意,不知我兄弟三人若真入了梁山,寨主打算如何安置?”
花荣一听这话有门,当即笑道:“久闻裴孔目铁面无私,刀笔精通。
我梁山虽聚了许多弟兄,却缺个掌管军纪的能人——若是肯屈就,便请孔目执掌军法,专管赏罚。”
花荣见裴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花荣又朗声道:
“孔目放心!
我花荣在此立誓:你执掌军纪之后,梁山上下无论是谁,便是我花荣犯了规矩,也任凭孔目依律处置,绝无半分偏袒!”
第289章 花荣纳贤施厚义 三杰归心献赤诚
裴宣望着花荣坦荡的眼神,手指在双剑鞘上轻轻摩挲——他在官府当差多年,见惯了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权宜手段,却没料到花荣竟肯把军纪大权这般实心托付。
当下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花荣拱手到底:
“花荣哥哥既有这等胸襟,裴宣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邓飞在旁早按捺不住,铁链往地上“当啷”一砸,震得脚边尘土乱飞:
“俺不管什么军纪军法!
只要能跟着花荣哥哥杀狗官、喝好酒,这梁山,俺去定了!”
孟康也上前一步,白净的脸上泛起红意,拱手道:
“我也愿同去。
只是我除了挥斧头造船,再无别的本事,若花荣哥哥不嫌弃这粗笨手艺,我便随二位哥哥一同入伙。”
花荣见三人应下,脸上顿时绽开笑意,连忙伸手扶住裴宣,又转向孟康朗声笑道:
“孟康兄弟说的哪里话!
你这造船手艺,正是我们梁山眼下最急需的——我们要建水军,正缺你这样的能工巧匠,说起来,该是我们求着你才是!”
随即花荣又拉着裴宣三人,给乔道清、李懹、石宝等人一一引见。
阮小七几步凑上来,搂着裴宣的肩膀就笑:
“裴宣哥哥,咱们虽初见,却像早就认识的——往后我若犯了军法,你可得看在今日这份交情上,睁只眼闭只眼呀!”
裴宣被他搂得身子一僵,随即板起脸,一本正经道:
“小七兄弟这话错了。
真到那时,裴某定按军纪加倍处置,保管让你记得牢!”
一群人听完,顿时哄笑起来。
时迁在旁拍着阮小七的后背打趣:
“你这泼皮,刚认识就想走后门?
没听见裴头领说要加倍罚?
往后可得收敛些,别真栽在人家手里!”
乔道清也笑着摇头:“小七这性子,怕是往后少不了要跟裴头领打交道——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求咱们帮忙。”
随即裴宣转向花荣道:“哥哥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山寨中歇脚稍坐,喝杯水酒,不知哥哥肯否赏光?”
花荣奔波一日,正觉疲惫,便含笑应道:“既蒙兄弟相邀,那便依你。”
说罢,一行人便往饮马川山寨走去。
聚义厅虽简陋,却也收拾得齐整。
裴宣端起酒碗,起身对花荣道:“哥哥,小弟有一事挂心,不知当讲不当讲?”
花荣伸手按住他肩头,笑道:“你我兄弟,有话但讲无妨。
只要是花某能办的,断无推辞之理。”
裴宣这才松了口气,坦言道:“我三人愿随哥哥同去梁山,自是再无牵挂。
只是这饮马川的喽啰们,没了约束,恐日后生出是非来。”
花荣闻言沉吟道:“兄弟说得在理,是我虑事不周了。”
他略一思索,又道:“不如这样——邓飞兄弟待会儿问问众喽啰,愿随咱们去梁山泊的,每人发五贯安家钱;不愿去的,便给两贯作盘缠,让他们自寻去处。”
邓飞与孟康听了,都暗道花荣出手大方,不由吃了一惊。
裴宣却皱起眉头,低声道:“哥哥有所不知,这山寨里的存银,怕是连五十贯都凑不齐。”
花荣这才想起路上所见:不仅寻常喽啰衣衫褴褛,便是裴宣三人身边的亲卫,穿戴也强不到哪里去。
多数喽啰手中的兵器,竟是竹竿上绑个枪头,当真是“揭竿而起”的光景。
他当即对李懹道:“李懹兄弟,你去瞧瞧咱们随身带的金银还有多少。
若有富余,先拿出来给三位兄弟寨里的弟兄用度;要是还有剩下的,便把三位兄弟的‘安家银’一并补上。”
邓飞忙开口道:“哥哥!咱们今后跟着哥哥,还愁没银钱用?
不如先紧着喽啰们——便是只带一半人去梁山泊,这所需的银钱也得花几百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乔道清忽然笑道:“兄弟们瞧瞧,邓飞兄弟这角色转得快!
这就帮哥哥盘算银钱了,这般兄弟,值得交!”
阮小七端着酒碗灌了一大口,粗声说道:“邓飞兄弟莫要多虑!
哥哥让咱们带的银钱本就足数,前几日在路上收拾了个祸害百姓的财主,咱们带的银钱不但没少,反倒多赚了些!”
花荣也笑着接话:“三位兄弟莫要挂心这些黄白之物。
如今山寨得三位兄弟入伙,可比得了百万贯金银。
至于‘安家银’,也只管放宽心——这是我梁山的规矩,凡是入伙的弟兄,不论头领还是寻常喽啰,都有一笔安家银可拿。”
裴宣、邓飞和孟康三人听花荣这般说,也都只好点头应了。
他们方才听阮小七说银钱宽裕时,心里已松快了些——江湖人出门,最晓得银钱的紧要,阮小七是直性子,说话向来不作假;此刻再听花荣把梁山规矩说透,更觉踏实。
花荣是梁山之主,说话沉稳有分量,那句“得三位兄弟入伙,堪比百万贯金银”,既见得诚意,又显出路子——这般看重弟兄、规矩分明的去处,果然非同一般。
裴宣暗自点头:看来这梁山,确实值得投靠。
几人说话间,李懹已带着几个士卒扛着大包裹走了进来。
众人将包裹往地上一撂,“哗啦”一声,金银碰撞的脆响直透耳膜。
李懹便道:“哥哥,方才点验过了——咱们出门时带的银子本就有两千多贯,还有些金锭子;前番在张老财家抄没的财物,发给百姓后,剩下的也一并带了,如今手头宽裕得很。
便是给三位兄弟寨里的弟兄分完‘安家银’和‘遣散银’,再给三位兄弟发了‘安家银’也是绰绰有余!”
裴宣、邓飞、孟康见花荣之前说话敞亮,包裹里的金银又看得真切,当下齐齐抱拳:
“哥哥们这般相待,我等真是无以为报!
往后哥哥但凡有差遣,便是赴汤蹈火,我等也绝不皱半分眉头!”
说罢便要躬身下拜,花荣连忙伸手拦住:“三位兄弟快些起身,都是自家弟兄,何须如此多礼!”
裴宣又道:“哥哥,我那笔‘安家银’便罢了,不如匀给寨里的喽啰们。
他们多是穷苦出身,上山落草原是无奈。
先前跟着我们尚有个活处,如今我们要走,他们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多给些银钱让他们自寻生计,也好过再入绿林、误了性命。”
第290章 饮马川中议分寨 燕云梦里启宏图
花荣听裴宣这话,眼中先添了几分敬重,忙道:“裴宣兄弟有这份心,足见仁厚。
只是安家银是梁山的规矩,头领的份例断不能少——你若实在挂心喽啰们,我再让李懹多支些银钱,算在山寨公账上便是。”
李懹在旁拍了拍裴宣的胳膊:“裴宣兄弟放心!
方才小七不是说了?
咱们在路上抄了张老财,如今银钱足得很,便是多给喽啰们分些,也绰绰有余!”
随即花荣便让李懹去协助邓飞、孟康分发安家银和遣散银,自己则拉着裴宣问起饮马川周遭的情形。
“哥哥,这饮马川靠近北地,常有马锅头贩马经过,每月约莫有三五批人马打这儿过。”裴宣沉声答道。
花荣闻言眼前一亮:“裴宣兄弟可识得这些马锅头?”
“哥哥有所不知,小弟上山才二三月时日,多数马锅头都是邓飞兄弟引荐的——邓飞兄弟与他们相识有些年头了。”
花荣正待再问,李懹已带着邓飞捧着名册走了过来:“哥哥,寨里共有喽啰一百五十六人。
其中一百三十九人愿随咱们去梁山;余下十七人因年纪偏大,说不愿离了故土。”
花荣目光随即转向邓飞,笑道:“邓飞兄弟,方才听裴宣兄弟说你与这百里内的马锅头相熟——不知你能否从他们手中购些马匹?”
邓飞一听这话,拍了拍腰间铁链,朗声道:“哥哥放心!小弟在这饮马川已待了二三年,那些马锅头每月总得在这儿往返一两趟,便是闭着眼也能认出他们的马队。买卖上的交情早攒下了,哥哥要买多少?”
花荣闻言大笑,“他们有多少,我便要多少!”
邓飞和一旁的孟康都吃了一惊。
邓飞挠了挠头:“哥哥,小弟与他们相熟是真,但战马价钱不低——便是寻常驽马,一匹也得二三十贯,若要能上战场的好马,更是金贵。”
花荣却不介意,只道:“兄弟莫忧银钱。你可知我梁山如今的光景?步卒、水军都齐整了,偏那马军还缺着进项——好多弟兄本是马军出身,骑术枪法样样精熟,却因没马,只能在步卒营里屈着。
再者,山寨底下的分寨往来联络,也缺代步的马匹。”
他顿了顿,看向邓飞的眼神添了几分郑重,“因此我有个盘算,想托兄弟多担待些。”
邓飞见他说得恳切,当即拍着胸脯道:“哥哥有话只管说!便是让小弟此刻去追马锅头,我也立马动身!”
花荣这才道:“我想着,这饮马川地势好,离北地又近,不如不撤这山寨,让它做我梁山的分寨。
邓飞兄弟若愿意,便留在这儿主持——一来继续联络马锅头购马,二来也能给过往的梁山弟兄当个落脚处。”
邓飞眼睛一亮,铁链在手里转了个圈:“哥哥信得过我?
这有何难!
只要能为山寨办差,莫说守个分寨,便是让我在这儿蹲三年五载,我也乐意!”
“兄弟,这可不是桩轻松活计。”
花荣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我打算让李懹兄弟在此帮你一段时日:
一来帮你训练一营战兵,夯实根基;二来你也知晓,此处离辽国地界不远,燕云十六州如今还在异族手里——我汉家子民、黄帝后裔,怎能让蛮夷骑在头上?”
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叩,目光扫过众人,“因此我要李懹兄弟在这儿设个情报点,盯着北边的动静。
等咱们梁山实力足够了,这燕云十六州,总得回到汉人手里!”
花荣话音刚落,除了时迁、糜貹、石宝这些跟随日久的弟兄神色如常,李懹、袁朗、乔道清等人都吃了一惊——这话里藏的气魄,可比守个分寨、买几匹马可大多了。
乔道清攥紧了手中建兵,声音都带了些颤:“哥哥!
燕云十六州本是汉家疆土,被外族占了这许多年,难道哥哥真有收复故土的心意?”
花荣望着乔道清,朗声道:“道长,你且想——燕云十六州本就是汉家的土地,当年被石敬瑭那厮拱手送给契丹,如今已被异族占了百年。
可你去问问这饮马川左近的百姓,哪个不盼着有朝一日能再听汉家官话、过安稳日子?
我梁山聚的是天下义士,若只图占个水泊苟活,与那占山为王的毛贼有何分别?”
他话音刚落,袁朗已按捺不住,按着腰间双挝道:“哥哥说得在理!
我早年在江湖游荡时,便听北边来的客商说,燕云百姓被辽人盘剥得苦——男子要被强征去打仗,女子要给辽人做仆役。
若能有机会杀过去,我袁朗第一个请战!”
时迁在旁也点头:“小弟前两年偷偷往北地去了一遭,见辽人在幽州城里耀武扬威,汉家店铺门口都得挂辽人旗号。
那滋味,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哥哥若要动北边的心思,小弟愿去辽营里探消息,保管把他们的虚实摸得一清二楚!”
邓飞听得热血上涌,铁链“哐当”砸在地上:“原来哥哥留这分寨,是为了这等大事!
那我更得守好此地——往后不光要购马,还要让过往的马锅头帮着留意辽人的动静,但凡有风吹草动,立马报给山寨!”
李懹也拱手道:“哥哥放心!
我这就协助邓飞兄弟整顿分寨,往后便是辽人有只苍蝇飞过,也休想瞒过咱们的眼睛!”
乔道清望着众人慷慨激昂的模样,忽然起身对着花荣深揖:“哥哥有此大志,贫道佩服!
我虽不善征战,却也懂得些星象卜算,往后可帮着推演辽人动向。
若真到了收复燕云那日,便是拼了这身道法,也定要助哥哥一臂之力!”
说着,他又拍了拍身旁脱招的肩膀:“小子,若只像狼崽子似的守着自家巢穴,和看家犬有何分别?
如今哥哥正是用人之际,你何不留下,帮着打理这分寨?”
脱招听了乔道清的话,最近跟着众人学习汉语也比较顺溜了,于是攥紧了腰间短刀,瓮声瓮气道:
“好!我便留下守寨!”
花荣见众人齐心,忍不住抚掌大笑:“好!
有弟兄们这话,何愁大事不成!
眼下咱们先按部就班:李懹、邓飞、脱招三位兄弟守好饮马川,稳住阵脚;裴宣、孟康两位兄弟随我先去沙门岛,之后再回梁山。”
正说着,发完银钱的孟康端着温好的酒坛进来,给众人碗里一一添满:“哥哥们说的这些,听着就敞亮!
我先敬哥哥一碗——等将来杀到幽州城,我给弟兄们造最结实的战车,保管把城门撞开!”
众人举碗一碰,当即仰头饮尽,满厅里都是爽快的笑声。
谁也没料到,这饮马川的小小聚义厅里,竟已埋下了收复燕云的种子。
第二日天刚亮,花荣让士卒搬来一箱金银,对李懹三人道:
“这千贯银钱你们留下,一来做购马的本钱,二来给弟兄们添些衣甲器械,好生在此发展。”
说着又唤来十名士卒,对三人道:“我给你们留下十名士卒,他们都可以充当都头,以便你们早日成军。”
三人忙拱手答谢。
随后花荣翻身上马,乔道清、裴宣等人也陆续跨上坐骑。
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对寨门口的三人道:“多保重!”
说罢一扬马鞭,队伍便朝沙门岛方向赶去。
马蹄声踏碎晨露,渐行渐远。
而饮马川的风里,已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息——不再是占山为王的散漫,而是向着大目标攒劲的沉稳。
邓飞站在寨门口望着远去的烟尘,忽然对李懹和脱招道:“咱们今日就开始整训弟兄!
往后这饮马川,得是梁山最硬气的北大门!”
脱招攥着刀应道:“我去清点兵器!”
李懹也道:“我先画张附近的地形图,方便咱们以后活动。”
三人相视一笑,转身往寨里走去——晨光里,他们的身影已透着几分并肩办大事的模样。
第291章 登州店遇顾大嫂 海滩怒惩毛家郎
半月后,花荣一行人才到登州地面。
正寻落脚处时,见街边一家酒店敞着门,石宝眼尖,瞅见门楣上“登州大酒店”五个字,忍不住对花荣道:“
花荣哥哥你瞧,这店家口气倒不小,竟敢冠上‘登州’二字,莫不是有些来头?”
花荣抬头望了望招牌,心里早转了个圈——登州地面上,能开这般模样的酒店,又敢用这名号的,怕不是顾大嫂那对夫妇?
当下按住心思,对石宝道:
“出门在外,管他什么来头,咱们歇脚便是。
少说话,多留心,莫要惹事。”
说罢便带着众人往里走。
众人才坐下没半盏茶的功夫,阮小七早按捺不住了。
他自小在梁山泊里厮混,见惯了芦苇荡和水泊,却从没见过“大海”的模样,此刻两只眼睛直发亮,拉着石宝和袁朗的胳膊就往外拽:
“石宝哥哥,袁朗哥哥!
一路上听花荣哥哥说,这海里有比船还大的鱼,我却不信。
两位哥哥,咱们且去瞧瞧,若真有这大鱼,咱们便给花荣哥哥抓一条回来下酒如何?”
他见二人犹豫,又急道:“咱们去去就回!绝不耽误事!”
袁朗被他拽得踉跄,石宝也没辙,只好转头对花荣道:
“花荣哥哥,小七这性子你也知道,我们陪他去瞅一眼,定不惹事,看完就回来。”
花荣点点头,又叮嘱道:“海边人多眼杂,你们三个仔细些,莫要与人争执,快去快回。”
说完又看了看其他人,“那位兄弟要去的,可同去瞧瞧!”
其他人都没动,只有三人出了门。
三人刚走没多久,酒店外就传来粗声粗气的吆喝:“表姐!表姐!”
跟着进来两个猎户,一个肩上扛着只野猪,另一个手里提着只活鹿——毛色雪白,看着精神得很,另一只手还拎着几只活蹦乱跳的野鸡。
两人都是粗布衣衫打扮,裤脚沾着泥,脸上挂着汗珠子,一看就是刚从山里下来。
里间帘子还没掀开,就听一个妇人的声音传出来:“可是我那解珍、解宝两个兄弟来了?
前两日你们姐夫还念叨,说好几日没见你们哥俩,莫不是把表姐表姐夫给忘了?”
话音刚落,帘子一挑,走出来个富态妇人。
她瞅见两人和手里的野物,脸上立刻堆起笑:
“今日又猎了这许多好东西!我的兄弟就是有本事!”
那年轻些的解宝把野物往桌上一放,挠挠头道:
“表姐莫夸,说起来还气人——本来看见两只老虎在山涧边喝水,正要动手,谁料那畜生跑得比箭还快,竟让它们躲了!
只得了这几个凑数。”
妇人忙道:“兄弟莫急,既能遇上一次,总有第二次。只是打猎时千万仔细,莫要贪功,保住自个儿才最要紧。”
花荣在一旁听得清楚,再看那两人模样——解珍沉稳,解宝利落,可不就是原着中闻名的猎户兄弟?
心里暗暗点头:他们叫这妇人“表姐”,这酒店果然是顾大嫂开的。
原着里登州这伙人,竟一下在这里见了三个。
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几位拉入伙,旁边的乔道清早看明白了,凑过来低声笑道:
“花荣哥哥,莫不是瞧上这两位猎户兄弟了?
这‘见猎心喜’的模样,可瞒不过我。”
花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笑不说话——心里的算盘,却已打得噼啪响。
另一边,阮小七三人出了酒店大门,脚不沾地地朝港口奔。
刚绕过街角,阮小七“哎哟”一声顿住脚——眼前码头上停着的几艘大船,桅杆直插云里,船身宽得能并排跑开两匹马,比梁山泊里最大的战船还要壮硕几分。
“咦,小七,你看这船,咋比咱们水泊里的船大这么多?”
袁朗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船身。
他在江里见惯了大小船只,却从没见过这等能“吞”下百十来号人的大家伙。
阮小七踮着脚往前凑了两步,脖子伸得像只白鹅,嘴里直咋呼:
“可不是!咱们水泊里那叫什么船?
撑死了装二十来个弟兄,在这船面前,可不就像打鱼的小舢板?
连提都不值一提!”
说着还抬手比划,“你瞧那船帆,真展开了,怕是能盖住半片芦苇荡!”
石宝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忽然想起花荣路上说的话,忍不住道:
“先前花荣哥哥说海里有比船还大的鱼,我原当是哄咱们玩——这船都这般大了,水里真有能比它还大的鱼?”
正说着,码头上几个船工扛着麻袋往船上走,听见他们说话,其中一个敞着怀的大汉笑道:
“三位是外乡来的吧?
这算什么大?
往南去的海船,比这还大上一圈!
至于大鱼?
前阵子还有渔夫见着过,后背上喷出的水柱子比桅杆还高,那才叫真吓人!”
阮小七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灯笼,拽着石宝的胳膊就往海边跑:
“走!咱们去海边瞅瞅!说不定真能遇上那喷水的大鱼,也开开眼!”
袁朗被他拽得踉跄,却也被勾动了兴致,只回头叮嘱石宝:
“看好他,别让他往水里跳!”
三人说说笑笑往海边去,沙滩上的贝壳、来往的渔船,连带着卖海货的小摊,都让他们新鲜得挪不开眼,早把“快去快回”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三人正沿着沙滩瞧新鲜,忽听不远处传来争执声。
阮小七耳朵尖,拉着两人就往声儿处凑,就见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少爷,正伸手去拽一个渔家女孩的胳膊——那女孩篮子里的海蛎子撒了一地,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扁担,却被两个家丁堵着退不开。
“小娘子别躲啊,”那少爷吊儿郎当地笑,“跟爷回府里,有你吃不完的好东西,还打什么鱼?”
阮小七本就见不得这等欺负人的事,当下眼睛一瞪,两步冲过去就把那少爷的手打开:
“你这撮鸟!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也不瞧瞧爷爷们在此!”
那少爷被打得手疼,转头见是三个说着外乡口音的汉子,顿时炸了毛:
“哪来的野汉,敢管爷的事?给我打!”
两个家丁立刻撸起袖子上前,刚要动手,瞥见阮小七腰间别着的短刀,又缩了缩手,只梗着脖子喊:
“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是我们登州毛太公的嫡长孙!
毛家在登州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你们也敢惹?”
“毛太公?”
阮小七压根没听过这名号,只当是个寻常土财主,“管他什么太公太婆,欺负良家女子就该打!”
说着就扬手要扇那少爷的脸。
家丁慌忙去拦,却被阮小七一脚一个踹翻在沙滩上。
那少爷吓得后退两步,嘴里还硬气:“反了反了!
敢打我家丁,我让我二叔把你们抓进大牢,打断腿!”
这话正戳了阮小七的火——他最恨人拿官府压人。
刚要上前,石宝已按捺不住:“小七莫急,这种货色,我来教训!”
他跟着花胜他们训练时日最久,手上有准头,三拳两脚就把那少爷打得蹲在地上哼哼,却没伤着要害。
袁朗也气不过,一脚把掉在地上的锦缎扇子踩烂:
“什么东西!大冷天还摇扇子,我看你是骚包得厉害!”
那少爷又疼又怕,哭喊着叫家丁:“快!快去报官!把他们抓起来!”
石宝知道不能久留,拽起阮小七就走:“走!回酒店!”
三人也不回头,大步往回赶。
身后传来家丁气急败坏的叫喊,却哪里追得上他们。
阮小七跑着还回头骂:“下次再让爷爷撞见,定不饶你这撮鸟!”
第292章 义拳惩恶官差查 白鹿招灾牢狱祸
三人气喘吁吁跑回酒店时,花荣正和乔道清闲聊。
见他们满头大汗闯进来,花荣抬眼问了句:“怎么去了这许久?”
阮小七还在气头上,梗着脖子道:“没什么!就是瞧了些新鲜,路上耽搁了。”
石宝怕他说漏嘴,徒惹花荣担心,忙接过话:“海边人多,走了些远路,这就回来了。”
袁朗也点头附和,三人只字不提打了毛家少爷的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教训了个恶霸,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说了反倒让花荣担心。
花荣见他们不愿多说,也没细问,只让店家上了些热菜,一行人吃过便歇下了。
入夜后酒店刚要打烊,忽听门外传来靴底踏地的声响,两个衙役挎着腰刀闯进来,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店家!”为首的衙役嗓门粗,“今日可有外乡人住店?”
顾大嫂正擦着桌子,闻言脸上堆起笑:“官爷说笑了,咱这小店本就做街坊生意,偶有几个过路的,也都是跑船的熟客,哪有什么外乡人?”
“你可不要哄我!”
年轻衙役梗着脖子喝道,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他身边年长的衙役忙拽了拽他的衣袖,转向顾大嫂客客气气说道:
“大娘子莫怪,不是我们有意刁难。
今日府衙毛孔目的侄儿被三个外乡人打了,毛孔目正恼火,才让咱们出来问问。
既然大娘子这儿没有,我们这就去别处瞧瞧。”
说着就要拉年轻衙役走,那年轻的却不依不饶,指着后院道:
“那后院住的是什么人?我瞧着就像有外乡人!”
顾大嫂笑着指了指后院方向:“那几位是南边来收山货的,跟我家当家的相识多年,算不得外人。”
年轻衙役还想往前闯,被年长的一把拉住。
年长的对顾大嫂拱了拱手:
“大娘子莫怪,这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
我们这就走,不扰你打烊了。”
说罢不管年轻衙役挣动,拽着他就往门外去。
顾大嫂送他们出门,回来时眉头皱着,一边收拾桌椅一边自语:
“深更半夜查外乡人?
毛孔目的侄儿被打了?
莫不是有人惹到了毛家?”
她摇了摇头,只当是寻常官差办事,没再多想。
刚出酒店门,年轻衙役就挣开了手,急道:
“邢捕头!
那后院明明就有外乡人,你咋不让我去看看?
说不定毛孔目要找的三个混人就在里面!”
被称作“邢捕头”的年长衙役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燕小六!你还知道我是你捕头?
我带你到衙门的第一天教了你什么?”
燕小六梗着脖子道:“你说‘帮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不对!
你说咱当差的得尽心,还说你看好我!”
“尽心也得分地方!”
邢捕头压低声音,“你知道这家店是谁罩着的?
是孙提辖!
毛家再横,也得给孙提辖几分面子。
真闯进去惹了麻烦,别说你这捕头当不成,连我这老骨头都得跟着遭殃!”
燕小六嘟囔道:“可咱是捕头啊,总得秉公——”
“秉个屁公!”
邢捕头拽着他就走,“先找个地方吃碗热汤面,明日再说!再啰嗦,我让你七舅姥姥来拧你耳朵!”
燕小六被拉得踉跄,嘴里还碎碎念:“我这捕头的职责……我这为民除害的使命……”
第二日天刚亮,酒店的伙计刚卸下一块门板,就见解珍解宝家隔壁的李二婶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煞白:
“顾大嫂!不好了!解家兄弟今早被官差拿了去!”
顾大嫂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桌上,一把拽住她胳膊:
“李二婶莫慌,慢慢说!
昨日他们兄弟还来我这送山珍,怎地一夜之间就被拿了?”
李二婶喘着粗气,拍着大腿道:
“还不是那只白鹿惹的祸!
昨日解家兄弟给你送的白鹿,是前几日在山里逮的,一直养在院里。
前日毛太公家的管家来村里催高利贷,撞见那白鹿,先是要他们送给他,遭拒后又出价三文要买。
解宝当时就骂:‘这是给俺表姐的,便是金山银山也不卖!’压根没理他。”
“谁料今早天还没亮,府衙的人就堵了门,说奉了杨知府的令,道解珍解宝私藏祥瑞,心怀不轨,竟有谋逆之心!
不由分说就把人捆了去!
我瞅着那带队的差役里,还有毛家的管家带着家丁混在里头呢!”
顾大嫂听得浑身发颤,拳头攥得咯咯响——她瞬间就明白了:
那是什么“私藏祥瑞”?
定是毛家记恨昨日受辱,又馋那白鹿,竟勾结府衙,给解家兄弟扣了这杀头的罪名!
“好个黑心的毛家!好个狗官杨知府!”
顾大嫂咬着牙骂了句,转身就往后院走,“我去叫孙新!这口气咱咽不下,定要救我两个不幸的兄弟出来!”
此时花荣正在旁边喝着稀粥,将前因后果听了个分明。
他心里暗叹:“想不到昨日我竟吃了‘祥瑞’的肉。”
又见顾大嫂脸色铁青往后院去,身后跟着急得直搓手的李二婶,心里猛地一沉——这毛家,莫不是原着里夺了那兄弟老虎的毛太公家?
若是他家,那真是巧儿他娘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花荣正待上前问个究竟,乔道清伸手拉住他道:“哥哥莫急。
贫道昨日见那解家兄弟面相,合该有场牢狱之灾。
不过他们既遇着哥哥这等有洪福之人,终究有惊无险。”
花荣听了,便依言坐下,继续喝碗里的稀粥。
一旁的石宝和袁朗却在低声嘀咕。
石宝先开口:“这毛家如此横蛮,莫不是昨日咱们撞见的那户?”
袁朗手里攥着个肉馒头,含糊道:“说不准!
都是这等无法无天的路数,兴许就是一家。”
花荣听见二人言语,转过身来:“两位兄弟在说什么?昨日你们出去,回来时慌慌张张,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袁朗本就不善说谎,此刻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哥哥……昨日我……我们……”
石宝见他这模样,忙在旁接口:
“哥哥有所不知,昨日我们在港口撞见个富家公子调戏民女,我二人瞧不过眼,便上前揍了他一顿。
那厮挨揍时喊过,说他是毛太公的嫡长孙……”
花荣这才恍然——难怪昨夜有官差来盘查外乡人,原是因此!
第293章 官绅构陷登州汉 梁山义助牢狱劫
顾大嫂一脸怒气推开后院房门,见丈夫孙新还歪倒在床上,心头无名火直蹿,叉着腰骂道:
“睡睡睡!就知道睡!
我那两个兄弟遭了横祸,你倒还有心思困觉?
快起来!跟我合计怎么救他们!”
孙新被吼得一骨碌坐起来,揉着眼睛——他昨夜忙到后半夜,今早天没亮又去采买新鲜蔬果肉食,本想歇个盹,见妻子红着眼,忙问道:
“娘子这是咋了?谁惹你动气?待我去寻他理论!”
顾大嫂见他护着自己,怒气消了些,坐下喘气道:
“还能有谁?解珍解宝兄弟!
方才李二婶跑来报信,说毛太公家记恨白鹿的事,竟勾着杨知府,给他们扣了‘私藏祥瑞、意图谋反’的罪名,天没亮就被官差捆去府衙大牢了!”
孙新闻言眉头紧锁:“杨知府?
我听哥子说,他是东京杨戬的弟弟,最是贪赃枉法。
毛家本就在登州横行霸道,再勾上他,这事棘手得很。”
他起身披了件短褂,“别急,我这就去找乐和舅——他在府衙牢城营当小节级,牢里的事他准清楚。”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年轻俊俏汉子满头大汗闯进来,见了二人急道:
“嫂子!二哥!出事了!
我今早换值,见牢里新关了两个,一打听正是解家兄弟!
我瞅着包节级给他们戴的是死牢镣铐,忙寻个由头说肚子疼,溜出来报信——这罪名定得狠,包节级像是收了人家的银子,嫂子和二哥快想办法,再迟怕是要出大事!”
顾大嫂心里一沉,忙问道:“乐和舅,他们今早才被拿,怎地这就戴上死囚镣铐了?”
乐和接过孙新递来的茶水,一口气灌下去,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急道:
“小弟从包节级那里探得,那六案孔目王正,昨日对知府相公说有祥瑞要献,偏说这祥瑞被解家兄弟藏了。
他还撺掇杨知府,说这祥瑞若献给官家,龙颜一悦,知府相公升官不过是官家一句话的事。
杨知府本就贪功,近来正为升迁之事四处打点,听了这话哪能不恼?
再加王正那厮在旁煽风点火,这事便越发难办了。”
“王正?我那两个兄弟从没得罪过他啊。”顾大嫂眉头皱得更紧。
乐和忙道:“嫂子有所不知,这王正是外乡人,娶的正是本州毛太公的女儿。
小弟估摸着,这事十有八九是毛家在背后使坏!
今早毛太公的儿子毛豸——就是那毛孔目,还来牢里找过包节级,又去喝问解家兄弟‘东西藏在何处’。
他刚走没多久,包节级就叫牢子给解家兄弟上了死囚镣铐,还喝骂道:‘你两个便是甚么两头蛇、双尾蝎,是也不是?’
随即包节级又喝道:‘你这两个畜生,今番落在我手里,教你两头蛇变作一头蛇,双尾蝎变作单尾蝎!’
这明摆着是毛家打了招呼,要下狠手啊!”
顾大嫂听完,只觉心口一沉,急得直搓手:
“这可如何是好?我那两个苦命的兄弟!”
孙新却比她沉得住气,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个布包裹,打开来是一袋散碎银子,双手递向乐和。
乐和忙摆手推辞:“二哥这是做甚么?自家兄弟,哪用这东西!”
孙新按住他的手,沉声道:“乐和舅,这不是给你的。
你拿去牢里打点,给包节级并那些小牢子们分一分,务必让他们照看我那两个兄弟,莫要在牢里遭了罪。”
乐和见他说得恳切,这才把银子收下,攥在手里道:
“二哥、嫂子放心,我这就回牢里去。
若是有机会,定给解家兄弟递个话,让他们在里面多留心——那些牢子们见钱眼开,有这银子打点,好歹能少受些罪。”
乐和走后,趴在房顶的时迁也悄悄溜下来,朝花荣房里奔去,把方才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众人。
“哥哥,那姓毛的狗贼!
就像附骨的吸血虫,不过一只鹿没落到他们手里,竟勾着官府坑人!
依我看,不如夜里摸进毛家和那狗知府家里,一刀一个宰了干净!”
阮小七攥着拳头,气鼓鼓地拍着桌子。
裴宣做过多年六案孔目,最懂官府里的弯弯绕,当下叹了口气:
“今日宰了毛家,明日还会有张家、李家。
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官府本就是给富人说理的地儿,寻常百姓的冤屈,哪有那么容易平?”
花荣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既然这天下有这等不平事,咱们梁山好汉,便该出手铲平它!”
裴宣闻言一怔,忙拱手道:“哥哥说的是,是小弟一时消沉了,望哥哥莫怪!”
花荣摆摆手:“无妨。”
转头看向乔道清,“道长,依你看,这店家夫妇要救那二人,怕是不易吧?”
乔道清捻着胡须,笑道:“哥哥既问,贫道便说句实在的——他们人手单薄,又缺个周全计较,硬闯怕是要吃亏。”
花荣点头:“我也这般想。
他们要救人,少不得要聚集些人手。
咱们且先看着,等他们动手时,便暗中帮一把。”
又对时迁道:“辛苦时迁兄弟这两日多盯着登州府衙和毛家动静。”
再转向阮小七和孟康:“小七、孟康,你们先去港口寻条稳妥的船,等救了人,咱们便往沙门岛去,避开这登州的风头。”
最后看向袁朗:“兄弟提前带人埋伏在毛家附近,等咱们这边动手时,你带人把毛家一并收拾了,免得他们再害人。”
四人齐声应道:“谨遵哥哥号令!”
另一边,孙新夫妇找来了亲哥哥孙立、登云山的邹渊邹润叔侄,再加上乐和,六人围坐一处商议救人一事。
孙立一脸愁闷,对孙新夫妇道:“咱们救人倒不是难事,关键是救了人之后该如何打算?兄弟你可想好了?”
孙新见哥哥这般模样,正要开口,顾大嫂却抢过话头:“大伯好不爽利!
一会儿担心这,一会儿担心那,依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提辖官!
你也不想想,这杨知府上任以来,你拢共从我们这儿拿了多少银钱送他,他可曾高看你一眼?
还不是把你当牛马般使唤!
依我看,大伯莫若别惦记那官身,咱们救了我那两个兄弟,便去投奔梁山泊——”
“好一个胆敢私通梁山泊!”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外炸响,房内众人顿时一惊,忙摸向身边的兵器。
第294章 登州店英雄初会 误交手豪杰相认
孙立攥着手中竹节钢鞭,怒喝一声:
“何方宵小,敢在此偷听爷爷说话?
莫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钢鞭已带着风声,就要朝那黑影砸去。
孙新连忙起身,稳稳堵住了黑影身后的退路;邹渊、邹润叔侄则各守一扇窗户,将前后左右的去路都封得严实。
那被围在中央的汉子却毫不在意,既不胆怯,也不慌张,反倒“嘿嘿”笑了两声:
“这位定是孙提辖吧!
久闻‘病尉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他又转头看向孙新与顾大嫂,拱手道:
“这二位该是这家店的主人‘小尉迟’孙新兄弟和‘母大虫’顾大嫂?
窗边这两位,不用问也知道是登云山的‘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叔侄。
哦,还有这位俊朗兄弟,想必就是登州牢城营的‘铁叫子’乐和了。”
见孙立等人都皱着眉看他,他又补了句:
“列位莫要诧异,这些都是我家哥哥先前说与我听的。”
孙立等人听得一头雾水。
顾大嫂这两日都在店里照应,认出这人是昨日投宿的异乡客——自打住进来,他总爱站在高处了望,不知今日为何突然来偷听他们说话。
她往前一步,朗声道:“好汉既识得我等底细,何不报上名号与出处?”
顾大嫂话音刚落,那汉子嘿嘿一笑,往旁边柱子上一靠,摸了摸下巴道:
“在下时迁,人送外号‘鼓上蚤’。
绝非有意偷听列位说话,只是方才隐约听见几位商议要去梁山,一时按捺不住,才敢出声搭话。”
孙立听得这话,脸色更沉,钢鞭在掌心攥得咯咯作响:
“我管你什么蚤!
今日既听了我们的机密,便只有一个理——死了的跳蚤,才是好跳蚤!”
说罢,他臂上青筋暴起,钢鞭又要往时迁头上砸去。
顾大嫂连忙伸手拉住他胳膊:“伯伯且慢动手!”
按住孙立后,她转头对时迁道:
“好汉既不是歹人,却在此处偷听,到底是何缘故?”
正说着,房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响。
原来石宝打门前经过,先听见里面有人喝骂,隐约辨出是时迁的声音,接着又似有兵刃响动,当即抬脚踹开门板闯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时迁被围在中央,孙立手中钢鞭兀自紧攥着未曾放下,二话不说便掣出腰间流星锤,大喝一声:
“时迁哥哥莫慌!石宝来也!”
话音未落,那流星锤已带着呼呼风声,直朝孙立面门砸去。
孙立见流星锤携劲风而来,哪敢怠慢——他本是将门出身,一身武艺最擅临敌应变,当下不闪不避,左臂猛地一格,竟用手腕硬生生架住锤链!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锤链撞在他护腕上,震得他胳膊发麻,却借着这股力道顺势一拧,将锤链缠在了小臂上。
“好个硬手!”
石宝见一锤未中,猛拽锤链想抽回兵器,却觉对方臂力惊人,链头竟纹丝不动。
他也是狠角色,当即松了右手,左手抽出腰间劈风刀,刀刃斜挑孙立肋下,招式又快又毒。
孙立骂了声“贼子,来得好”,缠在臂上的锤链不松反紧,右手钢鞭“唰”地横扫,鞭梢正磕在刀背上。
这一鞭用了十足力气,石宝只觉虎口剧痛,劈风刀险些脱手,踉跄着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两人这一交手,本就不大的房间顿时更显逼仄。
邹渊叔侄连忙跳开,生怕被兵器扫到;孙新护着顾大嫂往墙角退,乐和则贴着门框,眼睛紧盯着战局不敢稍瞬。
石宝退定后双目圆睁,猛地弃了锤链,单手持刀又冲上来。
他刀法走的是刚猛路数,刀刀不离孙立要害;孙立却以钢鞭护身,鞭影翻飞如墙,时而格挡时而反击,竹节钢鞭上的棱纹撞上刀锋,迸出点点火星。
“你这汉子好不讲理!我等与你素无冤仇,上来便下死手!”
孙立一边打一边怒喝。
他脚下踩着九宫步,在狭小空间里腾挪,钢鞭突然变招,从斜下方撩起,直取石宝下盘。
石宝急忙纵身跃起,刀锋顺势反撩,却被孙立抓住破绽——钢鞭猛地回卷,正缠住他持刀的手腕。
两人角力之际,只听“咔嚓”一声,竟是房内那张八仙桌被石宝后退时撞翻,碗碟碎了一地。
“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时迁哥哥一人欺负,当我梁山无人么!”
石宝怒目圆睁,厉声回骂道。
房内众人一听“梁山”二字,都是一怔。
顾大嫂最先反应过来,忙道:“好汉莫非是梁山的弟兄?”
顾大嫂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两人中间。
虽说孙立的钢鞭还指着石宝的咽喉,石宝的劈风刀也离孙立肋下不远,她却硬是站稳了脚,对着石宝拱了拱手:
“石宝兄弟莫怪,方才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我们这些人在此相聚,原是商议些要紧事,见时迁兄弟突然现身,又一口道破我们来历,一时摸不清是敌是友,才起了防备之心。”
她又转头看向孙立,声音软了几分:
“伯伯也消消气。
这位石宝兄弟既是梁山来的,又认得时迁兄弟,他二人定然不是歹人。
方才动手,也是见同伴被围,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
说着,她朝时迁看了看:
“时迁兄弟也听见了,我们方才正说要往梁山去,盼着能投在花荣哥哥麾下,怎么会是欺负自家弟兄的歹人?
不过是你先前总在高处了望,今日又突然来听我们说话,我们这些人今日遇到了一些难事,因此遇事多了几分小心,才闹出这一场虚惊。”
时迁见状,忙接口道:“石宝兄弟,顾大嫂说得是!
我先前在店中了望,原是担忧那毛太公家来打扰花荣哥哥,并非有意窥探。
方才听见他们说要去梁山,心里实在欢喜,才忍不住闯进来搭话,倒让你误会了。”
石宝这才松了些力气,目光扫过孙立臂上还缠着的锤链,又瞥了眼地上碎裂的碗碟,眉头仍未完全舒展:
“既是要去梁山的弟兄,方才为何对时迁哥哥动杀心?”
“那也是气头上的话!”
顾大嫂笑着打圆场:“我家伯伯是急性子,见有外人听了机密,一时口快罢了。
你看他虽攥着钢鞭,却没真往时迁兄弟身上招呼,可不是?”
孙立这时才把钢鞭往腰后一收,脸上带了点不自在——方才交手时已看出石宝身手不凡,心里暗叹:
“这梁山果然藏龙卧虎,这小子不仅流星锤使得利落,一手劈风刀更是炉火纯青,倒是条好汉。”
石宝见他收了兵器,也将劈风刀插回腰间,对着孙立抱拳拱手:
“方才出手太急,孙提辖莫怪。
我也是见时迁哥哥被围,一时慌了神,失了分寸。”
顾大嫂见两人语气都缓了,正要喊人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忽然想起方才漏了话,又对着石宝笑道:
“说起来也是巧!
我们本就打算近日动身往梁山去,如今遇着二位兄弟,倒像是得了引路的星宿,再妙不过了。”
她正说着,忽然一拍脑门,转向时迁:“哎!时迁兄弟,你方才是不是说,花荣哥哥也在我家酒店住下了?”
第295章 登州豪杰谋救亲 花荣巧计定行藏
时迁被顾大嫂一问,忙点头道:“正是!花荣哥哥就歇在后院西厢房。
这几日赶路急,今日恰逢弟兄们没差事,正在房里歇脚呢!
我先前在高处了望,一半是防着毛太公家的人使坏,一半也是替哥哥守着院子,免得闲杂人等惊扰。”
这话刚落,孙立猛地抬眼望向西厢房,孙新也和邹渊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本就因毛太公陷害解珍、解宝的事愁得打转,正没个门路联络梁山,如今听说梁山的花荣哥哥就在眼前,个个眼里都亮了起来。
顾大嫂更是手脚麻利,当即对孙新道:
“快,当家的去后厨把那坛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取来!
再切几斤酱牛肉、整几个爽口小菜,我去西厢房看看花荣哥哥醒了没——既是自家弟兄,哪有让贵客在厢房枯坐的道理?”
正说着,西厢房那边忽然传来开门声,孙新眼睛一亮:“定是花荣哥哥醒了。”
他说着就要往后院走,却被孙立一把拉住。
“兄弟且慢。”
孙立沉声道,“花荣哥哥是梁山好汉,如今既在登州地面,想必是不愿声张。
我们这般唐突过去,怕是不妥。
不如让时迁兄弟先去通个信,说登州孙立带弟兄们前来拜见,再提一句解珍、解宝的事——他若愿意见,我们再过去不迟。”
时迁高兴道:“孙提辖说得是。
我家哥哥最敬重讲义气的汉子,听说你们要救人,定然愿意见。”
说罢转身往后院去了。
石宝也跟着起身,却被顾大嫂按住:
“石宝兄弟留下歇脚,我让伙计烧壶新茶来——方才动了手,正好喝口茶润润喉。”
乐和一听,忙说自己亲自去给梁山好汉们烧水,转身就往灶房跑。
顾大嫂见地上堆着碎瓷片、烂木片,又邀石宝到隔壁房间稍坐。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时迁就引着花荣过来了。
时迁脸上带笑:
“哥哥听说登州的好汉都在这儿,忙着要过来见一见。”说着便给双方引见。
花荣拱手笑道:“孙提辖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会!”
孙立连忙回礼:“花寨主客气。
我等正为解珍、解宝的事犯愁,若不是时迁、石宝二位兄弟,哪有机会见着哥哥。”
众人一番礼让,在厢房坐下。
顾大嫂沏了茶,花荣才问:“听说毛太公仗着女婿、儿子是州衙孔目,把解家兄弟下了死牢?”
孙新叹道:“正是。
那老贼和府衙官员勾结,说他兄弟二人私藏祥瑞——说起来惭愧,那天那只白鹿,正是被哥哥们取了去。”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花荣。
孙新又道:“今早乐和舅来说,牢里已经给他们兄弟上了死囚枷锁,还说他们涉嫌谋反。”
花荣闻言,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沉声道:“那各位兄弟有何打算?”
顾大嫂忙上前道:“花荣哥哥,我自小没了爹娘,全靠舅父舅母养大。
后来舅父舅母过世,我便和这两个苦命兄弟相依为命。
原本我打算今晚劫牢城营,带他们投奔哥哥,哪曾想哥哥竟在咱店里住着!”
花荣心中一叹:“若是这般,孙提辖怕是只能落草了。”
孙立叹道:“解珍、解宝也是我亲姑表兄弟。
我虽是一州提辖,若明知家人被冤,却不能为他们出头,这官做着还有什么滋味?莫若反了他个鸟天!”
花荣听了,暗暗点头:这孙立倒真是条汉子。
他随即开口道:“前几日小七兄弟他们在海边,撞见毛家子弟调戏良家女子,我便知这毛家不是善类。
今早又听人报信,说解家兄弟因那白鹿的事被毛家陷害下了狱,便猜着诸位定要动手劫牢。
因此让时迁兄弟盯着府衙动向,袁朗兄弟带人在毛家周围埋伏,小七他们则出去寻些船只,以防事后需得远走。”
众人一听花荣早已安排得稳稳当当,个个心头一震,暗忖:“都说花荣哥哥义薄云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荣又道:“如今又有孙提辖和邹家二位寨主加入,我倒想做笔大的——不知诸位可有胆量?”
说罢便将心中计策一一道来。
众人听了,都有些发怔,顾大嫂忍不住问道:“哥哥,这般行事,真能救出我那两个苦命兄弟?”
花荣笑道:“保管还你两个活蹦乱跳的兄弟。”
孙立见他说得条理分明,又想起方才石宝露的身手,心中早已信了八成,当即起身抱拳道:
“既蒙花荣哥哥相助,孙立敢不从命!”
顾大嫂在旁拍手道:“这就对了!
方才还各有心事,如今要一同杀贼救人,这才是弟兄们该有的模样!”
说着给众人碗里都添了新茶。
下午,孙立急匆匆赶到知府衙门,进门便躬身道:
“相公,上午琼州老家来了人,说家中长辈突患急病没了,小官得回去吊唁,特来向相公辞行。”
杨知府端着茶杯,斜睨他一眼:
“孙提辖在登州待了这些年,从没听说你和琼州有牵扯。
今日这般急迫,莫不是听说那解家两个贼寇是你姑表兄弟,本府把他们收了监,你心里对本府有怨?”
孙立忙道:“知府相公说笑了!
小官怎敢埋怨相公?
我与那解家兄弟虽是表亲,却早没了往来——常言说‘亲不过三代’,他们犯了法,相公秉公办理,那是正理。
小官真真是琼州老家有急事,不得不回。
不单小官要走,连我那开酒店的兄弟孙新,也得随我一同回去料理家事。”
杨知府一听“酒店”二字,眼睛亮了亮,慢悠悠道:“你那兄弟要走?
他那酒店的生意,谁来照看?”
孙立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忙道:“正因这事犯愁,还想求相公帮衬——小官离了登州,不知何时能回,那酒店若没人照看,怕是要荒了。
若相公肯费心照看一二,小官兄弟二人感激不尽。”
杨知府捋着胡须笑道:“既然是孙提辖的事,咱们又同朝为官这些年,些许小事,本府记下了。
你让你兄弟放心便是,本府定当照自家营生一般来对待!”
二人又寒暄几句,杨知府总算准了辞行。
孙立又到府衙公房,跟相熟的同僚一一辞别,说要回琼州奔丧,不多时,整个登州衙门都知道了孙立要带家眷回琼州的事。
傍晚时分,孙立、孙新带着家眷,在几个相熟好友的送别下,到了登州港口,登上了南下的货船。
第296章 登州夜劫救兄弟 好汉扬帆暂离城
半夜里,乐和正和牢城营的几个牢子掷骰子,忽然他把骰子一推:
“不玩了不玩了!今夜手气臭,再玩裤衩子都要输没了。
我这就下值回家——大冷的天,你们可别偷喝我值房里那坛好酒,那是包节级托我带的,动了他的东西,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小牢子笑着起哄:“乐头儿放心!我们哪敢动包节级的酒?借三个胆子也不敢啊!”
其中一个油滑的牢子挤眉弄眼:“是啊是啊!乐头儿快回吧——要不要兄弟给你寻个好去处,找个娘们暖暖被窝,免得你今夜找了凉?”
乐和笑骂道:“滚犊子!
老子输了钱给你们,还遭你们打趣?
等着!明儿我去庙里拜拜赵公明,转了运气,再来赢光你们的钱!”
说罢提了腰刀,转身出了牢城营。
刚出营门,见四下无人,他几步蹿到暗处,对着荒草堆学了几声夜枭叫。
草丛里“噌”地窜出几人,正是下午假意登船离开的孙新、顾大嫂夫妇,还有邹渊、邹润,以及石宝等人。
乐和压低声音道:“各位哥哥嫂子,我早就在值房那坛酒里下了蒙汗药——那几个馋货见我走了,保准偷喝,这会儿怕是已经倒在地上打鼾了!”
顾大嫂拍了拍他的胳膊:“乐和舅办事,我们最放心。这牢里的路你熟,还得劳你带路。”
说着递过一身黑短打,“快换上,行事方便。”
另一边府衙后宅里,杨知府正对着账册乐呵——今日平白得了家酒店,心里头美得直冒泡泡。
床榻上,才娶进门的小妾斜倚在紫檀床边,松了半边衣襟,露出雪白肩头,声音软得像棉花:
“老爷,这都三更天了,账册子明日再看也不迟,快过来歇着吧?”
说着便伸出纤纤玉手,往杨知府身上虚虚一勾。
杨知府被她勾得心头发痒,却仍盯着账册笑道:
“急什么?
你瞧这营生——酒店带后头那赌馆,才一日就进了七八十贯,除去杂七杂八的开销,净落快一半!
就算一天只挣三十贯,十天便是三百贯,一个月九百贯,一年下来,老爷我岂不是能攒下万贯家财?”
他越说越得意,拍着桌子大笑:“哈哈哈!这可是只会下金蛋的金鸡!老天待我不薄啊!”
小妾见他不动身,索性光着脚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后,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吐气如兰:
“老爷有这金鸡,还愁日后没钱?
倒是身子骨要紧——今夜寒气重,不如让妾身给老爷暖暖身子?”
说着,指尖在他颈后轻轻划了一下。
杨知府被她这一下勾得骨头都酥了,顿时把账册一推:
“还是小娘子知情识趣!”
说着便拉着她往床榻走去。
二人在床榻上正乱作一团,忽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杨知府正到要紧处,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缩,顿时软了下来,光着身子就往床里缩,厉声骂道:
“哪个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本府后宅!”
那小妾本就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尖叫着往杨知府怀里钻。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来,手起掌落,在小妾后颈上重重一击。
那小妾“唔”了一声,身子一软,便瘫在榻上晕了过去。
杨知府见来人一身黑衣,蒙着面,手里还提着刀,裤腿都在打颤,却强撑着喝道:
“你……你们是何人?
可知我是登州知府?
若是走错了门,现在就滚,本府可以当没看见;若是想劫财,府中银钱任你们拿,只求别伤我性命!”
他话还没说完,为首的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杨知府倒是识趣——只可惜,我们要的不仅是银钱。”
杨知府一听这话,脸“唰”地白了,牙齿都开始打颤:
“你……你们要什么?只要本府有的,都……都给你们!”
黑衣人冷笑一声,扬手示意身后弟兄:“把他捆了,别污了床榻。”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不管杨知府如何蹬腿骂娘,掏出麻绳三两下就把他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了块破布,只留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
为首的黑衣人正是花荣,他转头对身旁一人道:
“孙立兄弟,你熟府衙路径,麻烦给带乔道长他们带路,去各房走一趟——先前备好的迷香还有剩,把府里上下人等都迷晕了,别惊动了外头巡夜的兵丁。”
孙立听了点了点头,看都没看被捆的杨知府,沉声道:“晓得了。”
当即领了乔道清还有两个弟兄往侧院去了。
花荣又对另一人吩咐:“时迁,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去账房和内宅搜值钱的物事,金银细软、绸缎字画都往车上搬,记住——只捡紧要的拿,莫贪多误了时辰。”
时迁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保管半个时辰内搬空他的家底!”
说罢带着人往后院库房去了。
最后花荣看向石宝:“你派两个弟兄去牢城营那边看看,顾大嫂他们若得手了,就让他们先带解家兄弟去港口船上等着,留个人在码头接应。
另外差人去毛家那边知会袁朗——若抄出的东西多,就让他先往登云山暂存,咱们救了人就去会合。”
石宝应道:“好!我这就安排。”
转身便去分派人手。
花荣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屋里,又低头看了眼瘫在榻上的杨知府,冷声道:
“把这赃官也捆到车上,咱们上沙门岛这狗官还有用。
对了把他的官服和大印一并带上。”
寅时末,天还黑沉沉的,除了袁朗带的人因抄毛家时金银太多,一时没赶到码头,其余人都到齐了。
顾大嫂拉着两个精壮汉子,眼圈还红着,对二人道:
“快,去给花荣哥哥磕头!
若不是哥哥出手,咱姐弟仨能不能再见面,还不一定呢!”
说着就把二人往花荣跟前推。
那两个汉子正是解珍、解宝,身上还带着些伤痕,对着花荣抱拳便拜:
“小人解珍、解宝,多谢花荣哥哥救命之恩!
日后哥哥但凡有差遣,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兄弟二人绝无二话!”
花荣连忙伸手将二人扶起:“两位兄弟快起来,不必多礼。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有话咱们先上船再说。”
他又转头看向乐和,叮嘱道:“乐和兄弟,登州城里的事就托付给你了——留意着官府动静,我们最多半个月就回来。”
乐和拱手应道:“哥哥放心!城里的事我盯着,定不会出现意外。”
第297章 登州聚义谋救友 沙门将临暂借官
花荣领着孙新、孙立兄弟的家眷,还有乔道清、时迁他们登上阮小七寻来的大客船。
“哥哥你瞧!这船可真周正!咱梁山泊啥时候能有这等好船?”
阮小七见花荣上了船,几步凑过来,眼睛还直勾勾盯着船帮,昨日找到这船起,他就没离过甲板,比新郎官瞅新媳妇还上心。
花荣见他这模样,嘴角带笑却没打趣,只道:“小七,想要这船,问我可没用。”
说着转头瞅了瞅一旁的孟康,“这得看孟康兄弟啥时候能造出这般船来。”
阮小七眼睛一亮:“哥哥是说,咱往后也能有这大船?”
“这算什么大船?”
花荣拍了拍他肩膀,“只要你肯用心,把手下弟兄们操练得精熟,比这大的船、成队的船,梁山泊都能弄出来。
到时候船多了,只怕你小七一个人还管不过来呢!”
阮小七一听花荣这话,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噌”地蹦起来,两步就蹿到孟康跟前。
他那双刚摸过船板、还带着潮气的大手,“啪”地按在孟康肩膀上,力道足得让孟康晃了晃。
“孟康兄弟!孟康哥哥!”
他扯嗓门大叫道,“方才花荣哥哥说了,你能造出这船!那往后可得给俺小七多造几条,不,几十条才好!”
他又使劲拍了拍孟康的胳膊,“到时候俺带着船队在水泊里转,保管比在芦苇荡里撑小划子痛快!”
孟康被他晃得直笑,扶着他的手腕稳住身子,道:
“小七哥哥,梁山泊的芦苇荡小弟虽没亲见,却也听说过——那水浅荡密的地方,开这样大的船怕是不妥,真遇着敌人,连掉头都难。
再说了小七哥哥也知道,这造船可不是劈柴,得有木料、有工料,还得按尺寸下料。
真要造大的,先得画好图样,寻些扎实的樟木、松木来。”
“木料好办!”
阮小七脖子一梗,“水泊周边的林子,哪片俺不熟?
要多少有多少!工料不够就跟花荣哥哥说,咱梁山泊现在家大业大,还能缺了造船的铜铁钉子?”
他说着又扯了扯孟康的衣角,语气软了些,“哥哥你就应了俺,到时候造好了,头一条先让俺小七管着,成不?”
花荣在一旁看着,和孙新、顾大嫂相视而笑。
顾大嫂忍不住道:“这小七兄弟,真是见了好船就挪不动脚,连往后的事都先盘算上了。”
花荣也笑回答道:“他本就是水里的好汉,见了船比见了媳妇还亲呢。”
阮小七听见这话,也不害臊,反倒咧着嘴乐了。
一旁的孙立站在那里,忽然上前一步道:“哥哥,咱们这是直接坐船回梁山泊?”
花荣这才笑道:“孙提辖,是小可先前孟浪了,忘了告诉你们——咱们来登州,还有一桩事要办。”
“哥哥切莫再叫小弟‘提辖’,”孙立摆手道,“这提辖当得憋屈,早不是什么体面差事了。”
随即又拱手道,“不知哥哥来登州要办何事?
小弟不才,在这登州也待了十多年,哥哥若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花荣便道:“我们要去沙门岛救人。
待会儿还得靠那位知府相公出些力气,真到了用着兄弟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客气。”
说着便把来登州救吴亮的缘由,跟孙立、孙新等人细细说了。
解珍兄弟俩刚刚遭了牢狱之苦,听完顿时按捺不住,愤愤骂道:
“这些狗官!除了栽赃陷害良善,屁事不干!”
解宝却看向花荣:“哥哥,我听人说那沙门岛不过数百兵丁,咱们兄弟冲杀上去,不消盏茶功夫就能夺下来,何必带着这狗官?
依我看,不如小弟一叉子把他挑进海里喂鱼!”
花荣摆摆手:“这狗官暂时还有用。
咱们不熟岛上的路径和布防,到时候让他在前面引路,把岛上守卫都召集到一处,咱们行事才方便。”
孙立闻言,忽然想起先前花荣特意让人收好那知府的官袍和印信,顿时恍然,拱手道:
“哥哥果然高瞻远瞩,小弟佩服。
只是这狗官以什么名义召集守卫?
小弟在登州多年,从没听说知府亲自去沙门岛的道理。”
花荣朝船舱角落堆着的金银瞥了一眼,笑道:“这不是快到年底了?
就让他打着‘慰问守军’的名义去。
到了岛上发号施令时,还是以兄弟为主,这狗官只消露个面就行。”
孙立眼睛一亮:“哥哥放心!
那岛上的监押我打过几次交道,最是个捧高踩低的货。
到时候就说知府在船上染了风寒,一切由我代劳。
只要让那狗官隔着舱门应一声,再把官印亮给他看,保管他信以为真。”
船在海上行了一天一夜,满船人里,也就阮小七还活蹦乱跳的——他本是水里泡大的汉子,在船上跟在自家炕头似的自在,一会儿攀着船舷看浪头,一会儿蹲在船头哼渔歌,精力旺得没处使。
其余人可就遭罪了。
便是解珍、解宝这对弟兄,平日里敢在山涧追虎、水里搏鱼,先前还拍着胸脯说“不消盏茶功夫就杀上岛去,一叉子挑翻岛上诸人”的猛人,此刻也蔫头耷脑靠在船板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估计连握叉子的力气都欠着,只一个劲犯恶心。
还有糜貹和石宝这等陆地上的猛将,此刻也是缩在舱角,眼皮都快抬不动了。
花荣扶着船帮立在船头,看着一众晕船的兄弟,眉头微蹙却也无奈。
远处水天相接处,沙门岛的轮廓已隐约可见,这时候再退回去,反倒会让岛上起疑。
他回头喊阮小七:“小七,把登州知府的旗号打起来!
再去叫弟兄们拾掇拾掇,穿戴齐整些,待会儿列队上岸。”
阮小七应了声“好嘞”,几步蹿到桅杆下扯起旗帜,又扯开嗓子往舱里喊:
“大家都精神着点!岛子就在跟前了,难不成要让那帮狗官看咱梁山弟兄的笑话?”
舱里传来几声含混的应和。
解珍、解宝挣扎着直了直腰,解宝攥紧叉子柄,闷声道:
“谁、谁要让他们看笑话……等上了岛,看俺不把那监押的腿打折!”
话虽硬气,声音却虚飘飘的,惹得阮小七在甲板上“嗤”地笑出了声。
第298章 花荣巧施犒军计 赵魁妄献媚上谋
船刚抵沙门岛港口,岸边了望的兵丁早瞧见船头那面“登州知府”的大旗,忙脚不沾地地往岛上衙署奔去报信。
这沙门岛监押姓赵名魁,是个油光满面的矮胖子,平日里对囚犯狠得像头狼,见了上官却软得像团棉絮——听闻知府相公亲临,他连靴子都没系牢,带着几个亲随就往港口跑,远远望见船影便弓着腰候着,脸上堆着笑:
“知府相公亲临,属下有失远迎,还望相公恕罪恕罪!”
跳板刚搭稳,孙立率先先跳上了岸,朝赵魁拱了拱手:
“赵监押,知府相公昨晚在船上受了风寒,身子不爽利,此番慰问守军的差事,相公交待了便由本提辖代劳。”
说着侧身让出位置,舱里的杨知府被两个弟兄扶着,只探出头虚虚应了两声,脸色白得像纸(原是被捆了一路吓的),又忙缩了回去。
赵魁见状哪敢多问,只哈着腰道:“相公保重身子要紧!有孙提辖代劳,自然稳妥。”
孙立拍了拍他胳膊,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硬气:
“知府相公特意吩咐,守军们常年在这小岛上坚守,年底慰问不能含糊。
赵监押,你先把岛上守军兄弟叫到演武场集合,一会儿要给弟兄们发些银钱酒肉——这可是知府相公的一番心意。”
赵魁一听有银钱酒肉,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应着“是是是”,刚要转身,又挠了挠油乎乎的脑袋,赔笑道:
“孙提辖,咱岛上也就二百来士卒。
知府相公难得登岛一趟,弟兄们都敬着盼着,莫不如叫所有人都去演武场,人多热闹,也显得有气势,不辜负相公的一番心意。”
孙立正愁如何将岛上的守军召集到一块儿去,一听赵魁这话,犹如瞌睡遇到了枕头。
但还是装作一副为他考虑的样子:
“可演武场离这些贼配军太远,守军都去了,那些贼配军没人看管,万一跑了……”
“跑?”
赵魁嗤笑一声,朝四周指了指,“孙提辖看看这四周——除了海水还是海水,茫茫一片连块落脚的礁石都没有。
他们难不成是长了鳃的鱼,能游回登州去?
便是真跑了,还给我节省了一份口粮呢?”
“你们岛上的粮食不够吃?”孙立好奇的问道。
“孙提辖,咱岛上的粮食都是按人头配给的,粮食到是够吃,可是……”
“可是什么?”
“兄弟们也是有老有小的人,这一年到头那点饷钱够谁用啊!”
赵魁见孙立直盯着自己,脸上立马堆起得意的笑,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带着股卖弄的劲儿:
“孙提辖有所不知,咱为了手下弟兄们能填饱肚子,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这些贼配军本就是些目无王法的混蛋,咱没把他们拖去海里喂鱼,已是天大的仁慈。
因此咱给他们定了规矩——一天就一顿稀粥配半个杂粮馒头,还得干完当天的活计才能吃上。
哪个敢在咱家的地盘上偷懒耍滑,咱家就就只能让他当天饿着肚子喝西北风。
这几年下来,能扛住的没几个。
要么饿得直挺挺倒了,要么累垮在工地上……
剩下那几个,也早被磨得没了力气,便是放他们走,也挪不动半步喽!”
他说着又扬了扬下巴,愈发得意:“再说了,我这规矩定下后,这些贼配军连闹事的力气都没了。
这岛上若不是咱这么管着,早被这些腌臜货色挤满了,弄得到处乌烟瘴气。
我这么做,也是为剩下的犯人留个清净去处,可不是么……”
赵魁浑然没瞧见孙立的脸“唰”地沉了下来——方才眼底的几分客气,此刻全变成了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
若不是还记着救人的正事,此刻怕早已抽出钢鞭劈了这碍眼的腌臜货。
孙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道:“原来如此。
既是这样,更不必担心了,快去叫兄弟们集合吧。”
赵魁被他这眼神看得后颈发毛,却不敢多问,忙不迭应着“是”,转身就朝亲随们吼道:
“快!速去传话——知府相公要来犒军,让所有弟兄半个时辰内到演武场集合,来晚了的,酒肉可就没份了!”
亲随们慌忙跑开,赵魁又转回身来陪笑,却没瞧见孙立看他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先前的热络。
他却仍不知趣,舔着脸道:“孙提辖,小的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赵监押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也算老相识,有话尽管说。”
孙立瞧着他那模样,心知自己方才的神色许是让这老小子瞧出了些端倪,忙换上副随和面孔答道。
“往年劳军,知府衙门不过随便派个吏员来便罢了,今年知府相公竟要亲自来,还没提前透个信儿。这……”
赵魁搓着手,一脸犯疑的样子。
孙立一听,便知这赵监押已起了疑心。
幸亏花荣哥哥有先见之明,没宰了那狗官——不然,方才在码头当着众人的面,这小子怕是就要咋咋呼呼嚷起来了。
孙立却不恼,气定神闲道:“赵监押若好奇,何不亲自去问知府相公?本提辖也是昨日动身时才知晓的。”
见赵魁一脸不可思议,他又故意压低声音道:“莫不是知府相公这个月刚纳了两房小妾?
他这年纪,晚上身子骨怕是有些跟不上了,才想出来走动走动?”
赵魁一听,顿时露出副“原来如此”的神情,随即眼皮子转了两转,暗自嘀咕:
“我这儿存了些海牡蛎,听说那物件最是补人……”
他越想越觉得在理,心里已打起了主意:待会儿,何不找机会悄悄把这海牡蛎献上去?
说不定还能讨个好呢!
不多时,演武场已聚了两百多兵丁,稀稀拉拉站着,都直勾勾盯着孙立身后扛来的几个木箱——里头是花荣准备的金银和和加了蒙汗药的酒坛。
赵魁在一旁陪着笑,时不时往港口方向瞟,想等知府身子好些再出来露个面。
孙立见人来齐了,朝阮小七他们使了个眼色——阮小七早带着几个弟兄混在扛箱子的人里,此刻已悄悄摸到了场边,堵住了通往牢房和码头的路。
孙立清了清嗓子,正待开口示意动手,忽听港口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第299章 沙门岛豪杰劫狱 青州案踪迹难寻
“快拿反贼!他们是杀人放火的强盗!吾乃登州知府杨戡!来人护驾——”
喊声乍起,众人猛地回头——杨知府竟已挣开绳索,正踉踉跄跄往演武场这边冲!
这杨戡是当朝太傅杨戬的亲弟弟,上半年侄女婿王文尧遭贼人所害,他早把“乱世自保”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昨晚一落在强人手里,他心里便门儿清:这些人敢动他这登州知府,绝非寻常草寇。
坐等救援?那是自寻死路。
因此自打昨晚被捆,他就没闲着——先是故意哼唧说腰酸,让看守松了松绳结;又装出吓破胆的样子蜷在角落,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
先前孙立让他在赵魁跟前露面时,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沙门岛,心里反倒暗喜:这岛上常驻兵丁五百有余,孙立这伙强人就算再能打,难不成还能以一当十?
方才听着演武场方向声音嘈杂,他瞅准看守转头说话的空当,手指在绳结上飞快一挑一拧,那被他暗中磨松的绳索“啪”地就开了,随后一溜烟的跑了出来。
身后两个汉子大步追赶,吼着“站住!”,却没料到这胖知府看着笨重,跑起来竟像只被追急的肥兔。
他专挑路径曲折处跑,短腿倒腾得飞快,竟凭着一股求生的欲望,暂时甩开了几步远。
杨戡一边跑一边扬声嘶吼,脖子上的肥肉随着脚步颠得厉害,喊的话却句句掐着要害:
“赵监押!孙立这反贼勾连梁山寇匪,要劫岛造反!
本府若有不测,你这沙门岛上下,连同你家老小,个个都要被实行‘盗贼重法’!”
他偏不说“快来救我”,只提“盗贼重法”——他太清楚赵魁这种贪官的软肋:惜命,更惜眼前的乌纱和家业。
赵魁果然心头一紧,刚要喝令兵丁上前,手往腰间一摸却空了——方才听说知府相公驾到,慌着来献殷勤,竟忘了带腰刀。
就这一愣的功夫,孙立手中竹节钢鞭已带着风声落下,“噗”地一声敲碎了他的脑袋。
场下兵丁刚要叫喊,阮小七早抄起脚边的酒坛,“哐当”砸在最前那兵丁头上,酒浆混着血水流了满脸,他大吼道:
“狗娘养的!爷爷们是梁山好汉!今日就掀了你这吃人的破岛!”
演武场顿时乱作一锅粥。
赵魁一死,兵丁们没了主心骨,阮小七带着弟兄们从场边包抄过来,前后夹击之下,片刻就溃了,一个个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杨戡见势不对,心里直骂赵魁是废物——他原算着沙门岛有五百兵丁,就算一半是老弱,三百人对付二三十个强人总够了,哪晓得这赃官把军饷全贪了,兵丁只剩二百来个老弱病残,还全部都是赤手空拳!
他眼珠一转,转身就往海边跑——那边有巡海的快船,只要能跳上船,凭他知府身份总能逼船夫开船。
可刚跑出两步,就被解宝从身后一叉子勾住衣领,像拖死狗似的拽了回来。
“狗官!方才叫得倒欢,这会子知道怕了?”
解宝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
杨戡却突然梗起脖子喊:“我乃朝廷命官,太傅杨戬是我兄长!
你们若伤了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朝廷的天罗地网!”
孙立提着滴血的钢鞭走过来,扫了眼场中,朗声道:
“不相干的兵丁都蹲下!我们只除赵魁这等赃官,救了弟兄就走,不伤无辜!”
兵丁们本就没斗志,此刻早吓破了胆,纷纷抱头蹲在地上。
远处,花荣已带着糜貹等人直奔囚犯干活的石场——那边关押的吴亮,才是此行要寻的正主。
花荣他们在石场里挨着排查了半日,眼看过往的囚犯都瞧了个遍,偏生没见着吴亮的影子。
正有些沉不住气时,孙立提着个捆了手脚的胖文吏走了过来:
“哥哥,这般瞎找如同海底捞针!
这是岛上管文书的小吏,流配来的人犯档案都经他手,问他准没错。”
花荣见了,眉头顿时舒展,抬手拍了拍孙立的胳膊:“兄弟这手来得及时,可省了咱们不少力气。”
说罢转向那文吏,声音沉了沉:“我且问你,最近青州那边流放过来的犯人,你们这儿接过没有?”
那文吏早被吓得腿肚子打颤,连连磕头:“好汉爷爷饶命!
每月流配来的人犯少说也有几十,小的实在记不清具体是谁。
只是所有文书都锁在公房柜子里,小的不敢欺瞒!”
花荣听文吏说文书在公房,当即朝糜貹递了个眼色:“你带着两人看住他,敢耍花样就结果了他。”
糜貹咧嘴应了声,一把薅住文吏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推搡着:
“走!要是敢耍小心思,这石场的石头就是你的下场!”
文吏哪敢耽搁,哆哆嗦嗦在前头引路。
石场里的囚犯见这阵仗,都缩着脖子不敢作声。
到了公房门前,众人快步进门,一股油墨混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靠墙摆着几排木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开封府”“济州”“沁州”等字样。
花荣指着标“青州”的柜子:“打开。”
文吏手忙脚乱地翻钥匙,手指抖得半天插不进锁孔。
糜貹不耐烦,伸手就想掰锁,却被花荣拦住:“莫损坏了文书,仔细些好。”
正说着,文吏总算把锁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簿册。
孙立随手抽出最上面一本翻了翻:“这是上个月的,青州来的犯人记了七八页。”
花荣接过簿册,手指点着纸面一行行看——上面写着犯人的姓名、罪名、原官职,连押送官的名字都记得清楚。
花荣捏着那本簿册,指尖在纸页上反复划过,从第一页的“青州府民张二”一直摸到最后一页的“青州兵卒刘五”,连边边角角的小字都没放过,偏生就是没瞧见“吴亮”两个字。
他眉头慢慢蹙起,将簿册往桌上一放。
“你来看。”花荣朝孙立递了递眼色。
孙立接过册子翻了两遍,也摇了摇头:“确实没有。”
糜貹在旁急得直跺脚:“难不成那慕容彦达压根没把吴亮送这儿来?”
第300章 寻吴亮沙门查册 遇王进南坡救贤
花荣没接话,转头看向缩在案几旁的文吏,指了指桌上的簿册:“你说这册子记全了青州来的犯人?”
文吏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声音压得极低:
“禀好汉爷爷,但凡到了咱们沙门岛的犯人,哪怕是半路病毙的,小吏也得记上‘某年某月某日亡于途中’,更别说活生生到了岛上的——这册子上记的,便是青州来的所有犯人,半点儿不敢隐瞒。”
花荣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目光在文吏脸上停了停:“那你们有没有可能记错了?或是漏记了?”
文吏一听,突然直起些腰杆,竟拍着胸脯道:
“好汉爷爷放心!小吏虽不敢说是什么好人,可这登记犯人的差事,绝不敢出半分错!
咱们沙门岛是流放地,上头每月都要查册子对人数,漏记一个,小吏这条小命都得没——便是去年有个犯人刚上岛就晕死过去,我都先记了‘暂押病牢’,绝没漏过一个!”
“那会不会记在别的册子上?比如混在济州、登州的账册里?”花荣又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文吏连连摆手,声音都变尖了,“每个州来的犯人,都按柜子标签分好,青州的绝不敢塞到济州册子里去。
再说,好汉爷爷要找的人应该是有官身的吧,若他真到了岛上定要单独标‘原官阶’,便是想混都混不了——除非他压根没到过沙门岛。”
“没到过?”糜貹眼睛一瞪,伸手就揪住文吏的衣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吏被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话:
“好汉爷爷……小吏只敢说岛上的事……他若没到过,要么是半路上遭了不测,要么是……被人私下转去了别处……”
花荣抬手止住糜貹:“松手。他说得有理。”
窗外的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吹得花荣鬓角的发丝动了动,可他眼神里的沉郁半点没散——吴亮究竟在哪?
青州府前阵子贴的文榜,白纸黑字写着“青州通判吴亮贪墨帑银、私通贼寇,判流放沙门岛”。
自己带着弟兄们星夜兼程赶过来,原以为到了岛上总能见着人,怎会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望着公房角落里堆着的木柜,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是还没到?
可文榜都贴了一个多月了,按脚程早该到了;还是半路上出了岔子?
青州到沙门岛这一路尽是崇山峻岭,人犯在半路上出现意外也是常有之事。
若出现意外,官府也会另有来文。
莫不是……他猛地想起文吏刚说的“私下转去别处”,眉头又拧了几分。
花荣松开按着桌沿的手,目光扫过靠墙的一排木柜,沉声道:
“把所有柜子都打开,其他各州府的册子,我都要瞧瞧。”
文吏哪敢迟疑,抖着双手摸出一大串钥匙,挨个去开锁。
木柜“咔哒”作响,一摞摞簿册露出来,油墨味混着霉味更重了。
花荣从孙立手里接过开封府的簿册,一页页翻看。
这册子比青州的更厚,记着近年从东京流配来的犯人,大多是得罪了权贵的官吏、匠人,甚至还有几个禁军里的士兵。
他指尖划过“偷盗内府财物”“刺探军情”等罪名,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罪名看着冠冕堂皇,多半是奸贼罗织的冤屈。
突然,“王进”两个字撞入眼帘,旁边还标着“原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
花荣手指猛地一顿,差点把簿册捏皱,抬头时声音都带了些颤:“王进?竟是王教头!”
孙立凑过来一看,也惊得后退半步:“怎会是他?
当年他从东京脱身,江湖上都说他带着老母亲远走他乡,怎么会被流放到沙门岛来?”
花荣盯着那行字细看——“王进,因‘违抗上官,私离禁军’罪名,由开封府押送,于去年冬月到岛,现于南坡采石场劳作”。
他指尖在“违抗上官”四个字上按了按,心里明镜似的:这定是高俅那厮的报复。
当年王进之父王升曾打伤高俅,高俅发迹做了殿帅府太尉,早恨王家入骨,多半是暗中寻了由头,悄默默的把王进从外面抓了回来。
“你过来!”
花荣朝文吏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王进现在何处?南坡采石场?他在岛上过得如何?”
文吏被这声喝问吓得一哆嗦,连忙回话:“回好汉爷爷,这王教头……是个硬骨头。
刚到岛时,赵监押见他曾是禁军教头,想让他做个‘小管营’,替着看管犯人,只要他点头,便能少受些苦。
可他只说‘我王进虽是戴罪之身,也不屑做这助纣为虐的事’,把赵监押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后来呢?”糜貹急道,拳头捏得咯咯响。
“后来小的曾听赵监押酒后说过,东京曾差人来,要咱们好好‘照顾’他。赵监押就把他派去南坡采石了。”
文吏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南坡的石头最硬,狱卒也最狠。
旁人搬十块石头就算交差,偏要他搬二十块;夜里旁人睡草棚,偏把他赶到漏风的石洞里。
前几日我去送文书,见他穿着单衣在地里搬石头,腿上还有伤,听说被狱卒用鞭子抽了,只因他不肯给那领头的狱卒磕头……”
“岂有此理!”
阮小七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凳,“这群狗娘养的!
连王教头这样的好汉都敢糟践!哥哥,咱们现在就去南坡,把王教头救出来!”
花荣按住阮小七的胳膊:“稍安勿躁。”
他重新看向文吏,“南坡采石场现在还有守军吗?王教头身边可有相熟的犯人?”
“南坡有十几个守军,领头的叫张霸,是赵魁的表亲,最是狠毒。
今早赵魁叫人去演武场,没见张霸过去,想来还在南坡。”
文吏连忙回道,“至于相熟的……没听说有。
王教头性子闷,在岛上不大说话,只听说有回见着个被狱卒欺负的老犯人,替着挡了一下,挨了顿打也没吭声。”
花荣点点头,心里已有了计较。
他把簿册合上,放回柜子里,对孙立道:“兄弟,你带着两个弟兄守好公房,把这犯人的情况好好查查,看看还有没有被冤枉之人。
另外,找几个弟兄去伙房,多熬些稀饭,给岛上的犯人分一分——这些人遭了这么些罪,先让他们填填肚子。”
“哥哥放心!”孙立握紧了手里的钢鞭。
旁边提着朴刀的士卒也应声:“俺这就去伙房!”
第301章 南坡智破藏金计 好汉惊识隐世雄
花荣带着糜貹、阮小七正待出门,石宝大步奔了过来,嚷道:
“哥哥!演武场的守军都给咱锁进土牢了!也让这帮狗杀才尝尝那滋味!”
花荣颔首道:“来得正好。咱方才探明,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竟也在这岛上,正要去救他出来。”
说罢,一行人朝南坡赶去。
一路上见不少犯人饿得面黄肌瘦,不是扛着木料修船,便是推着矿石往冶炼炉那边送。
花荣看了纳罕,问身旁那胖文吏:“这岛上还有矿脉?”
文吏吓得缩着脖子,支支吾吾道:“回、回好汉爷爷,没、没有矿产啊!”
石宝见他躲闪,早按捺不住,掣出劈风刀架在他脖子上,怒喝:
“好好回话!敢有半字隐瞒,爷爷这就送你去跟龙王做女婿!”
文吏被刀架着脖子,脸都白了,抖着嗓子哭道:“好汉爷爷饶命!小的不敢瞒!这矿……这矿本不是岛上的!”
花荣眉头一挑:“哦?那是从何处来的?”
文吏咽了口唾沫,急声道:“是……是赵监押从外面贩来的。
这岛上原就缺石料,烧石灰、修工事都不够用,去登州采买,那些商人忒黑心,价钱抬得老高。
赵监押听人说,高丽那边石头多如牛毛,哪些高丽棒子自己不当回事,价钱又贱得很,便托人从那些棒子手中一船船贩过来,说是用来烧石灰、铸些粗铁镣铐,结实耐用!
再加上这岛上的人犯,每日只吃饭不干活,也得给他们寻点营生不是!”
阮小七在旁哼了一声:“买些破石头子儿来,倒费这许多手脚?”
文吏慌忙摆手:“原是不知啊!
谁晓得……谁晓得第二船矿石到岸时,竟从石头里凿出些黄澄澄的物事来!
有老牢子认得,说那是金砂!
赵监押一听说这些破石头里有金子,便暗地里继续差人去高丽那边收购,还严令岛上士卒不许声张……”
花荣眼神一冷,对文吏道:“赵监押这般行事,就不怕这些人犯离岛后把这事捅出去?”
文吏偷瞄了眼花荣,胆战心惊道:“小的在这岛上七八年了,上了岛的配军,就没一个能活着离岛的!”
石宝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文吏颤颤巍巍道:“先前没发现金子时,赵监押为省口粮,一天只给配军们一碗稀粥吊命;后来见了金子,才添了些杂粮窝头。
便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不仅王教头被折磨得不行,上个月歙州来个身强体壮的石匠,唤作王寅,听说在家乡殴打了知县的小舅子,被官差送来时还是条壮汉,如今已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石宝听得火起,刀又紧了紧:“好个赃官!拿朝廷监牢作自家矿窑,他倒真有本事!”
花荣冷冷问道:“你们冶炼黄金之事,登州可有人知晓?”
文吏摇了摇头:“赵监押叮嘱得紧,常说‘这买卖若叫太多人知晓,还有咱岛上兄弟的好处?’
每次岛上兄弟若有急事离岛,他都换些散碎银子、铜钱给众人,嘱着莫要带金子出去用,免得惹出麻烦!
因此小的猜度,登州那边未必知晓。
再加上赵监押常对外人说,岛上配军易染疫病,隔三差五就没了,登州官吏也懒得上岛来查……”
花荣又问:“那这些黄金如今藏在何处?眼下还有多少人在冶炼矿石?”
文吏吓得连连磕头:“黄金都由赵监押和他心腹收着,小的只知大约在南坡最里头那片林子后,搭了棚子遮掩,拢共四五十个犯人在凿矿……小的只是管账的,其他的知道的真不多啊!”
花荣听罢,对文吏道:“前头引路,带咱去南坡瞧瞧。”
文吏脸上堆着怯生生的笑,弓着腰在前头领路,脚步倒比先前稳了些。
一行人往南坡深林走,越往里越僻静。
花荣走在中间,眼瞧着周遭景象,忽想起那文吏提过的王寅——歙州石匠,又在岛上受这般苦楚,倒与原着中方腊麾下那位兵部尚书隐隐相合。
他暗自点头:若真是此人,救出来便是条好汉,这趟岛倒没白上。
快到林子尽头时,文吏忽然停脚,指着前面一道矮棚道:
“好汉爷爷,那棚子后便是藏金处,小的...小的害怕那张霸,实在不敢再近前了。”
话没说完,他身子猛地一矮,竟想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
“嗖!”
花荣手中的箭矢擦着他脚踝飞过,“笃”地钉进旁边的树干,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文吏“哎哟”一声栽在地上,捂着渗血的脚后跟直抽冷气。
花荣的声音冷得像冰:“跑什么?你布的局,不等着看结果?”
文吏脸都白了,刚要张嘴辩解,林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七八十个精壮守军从树后、棚角涌了出来,个个手持刀枪,为首的正是赵监押的心腹张霸,狞笑道:
“反贼休走!爷爷在此,专等你们来送死!”
石宝早掣出劈风刀,大喝一声:“狗杀才,敢玩阴的!”
迎着当先两个守军便砍了过去,转眼便劈翻两人。
阮小七也拔出腰刀,骂道:“腌臜东西,以为人多便管用?”
跟着杀入人群,两口刀上下翻飞,专挑关节招呼。
而糜貹则提着斧头寸步不离的护卫在花荣身侧。
那文吏瘫在地上,望着眼前厮杀,颤声问:“好汉……好汉怎知是圈套?小的……小的自认演得像啊!”
花荣立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那些守军,淡淡道:“你自个儿露的破绽,还想瞒人?”
“小的……小的哪里露了破绽?”
“其一,”花荣瞥了他一眼,“你说自己只是管账的,可从矿石来路到黄金冶炼,从赵监押的心思到配军的底细,桩桩件件说得比谁都清楚。
一个寻常文吏,管得这么宽?”
文吏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来。
“其二,”花荣又道,“先前你说只有十来个守军守着这里。
这般多的黄金,赵监押既敢瞒着别人私吞,怎会不多派心腹看守?
你越遮掩,越露了底——这南坡深处,早藏好了杀招。”
文吏这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原来……原来好汉早看出来了……”
此时石宝与阮小七已杀得兴起,那些守军虽人多势众,却哪里是这两位梁山猛将的对手?
石宝刀沉力猛,劈风刀舞得如狂风卷叶;阮小七身矫手快,腰刀使得像浪里翻花,不多时便放倒了大半。
花荣目光穿过厮杀的人群,落在那矮棚后——那里还有二三十人在将矿石砸碎。
有两名身材高大的汉子映入了花荣的眼帘。
第302章 三英奋勇歼顽敌 花荣慧眼遇好汉
那两名高大汉子虽身陷囹圄,却难掩一身硬气。
见有人与守军厮杀在一处,忙停了手中活计观望。
花荣对二人遥遥拱手,随即目光转向阵中厮杀的阮小七与石宝。
糜貹握着斧头,脸上隐约露出按捺不住的神情。
花荣见状笑道:“看你这馋样,想去便去,再迟些,这两个泼货怕是连骨头渣都不给你剩下。”
糜貹摆手道:“俺的本分是护着哥哥,俺若走了,哥哥这边……”
花荣笑着打断他:“这屁大的阵仗,还用得着护?快去!”
糜貹这才应了声,提着长柯斧大步杀入阵中。
原本石宝与阮小七对付这七八十号人,只觉如劈柴砍草般不过瘾。
待见糜貹提着大斧杀来,两人顿时来了精神——石宝怕被抢了头功,劈风刀舞得更急,寒光卷处,血花飞溅;阮小七也骂道:“黑哥莫抢!这些狗杀才是小七的!”
手中双尖刀翻飞如电,专往咽喉、心口招呼。
糜貹的长柯斧一入阵更是势不可挡,每一斧下去都带起一片血肉,守军的刀枪碰着便折,躲闪不及的,当场便被劈得筋断骨裂。
三人各逞手段,越杀越猛,竟似较上了劲一般。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周遭已再无站着的活人。
石宝拄着刀,骂骂咧咧道:“一群废物,还不够爷爷热身的!”
糜貹也收了斧,咧嘴笑道:“还是兄弟们手脚快,俺才劈了十来个,就没活的了。”
阮小七却用刀鞘踢了踢地上尸首,嘟囔道:“黑哥,就这三两只虾米,你也好意思跑来跟弟兄们抢功?”
另一边,那文吏呆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守军全倒在血泊里,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的,直挺挺地坐着,眼神发直。
石宝见了,骂了声“废物”,劈风刀一举便要劈下去,却被花荣喝止:“兄弟且慢!”
文吏这才惊醒过来,忍着脚痛坐起身,脸上再无先前的怯懦,满眼都是贪婪与狠戾。
花荣说道:“说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设计害我们兄弟?”
那文吏突然仰天大笑道:“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古人诚不欺我也!”
接着又靠在树上,看着满地守军的尸体道:“吾乃这沙门岛的监押副使,赵魁那草包何德何能占着这监押的位置?
这些年,他利用这些配军赚了多少黄金,哪一笔不经我手?
这些年我忍着他,原是盼着他哪天离了这地方,这岛、这金子,便都是我的!
因此见你们杀上岛后,我心里甚是高兴!”
阮小七忍不住呸了一口:“好个黑心肝的腌臜货!竟想坐收渔翁之利?”
文吏冷笑:“赵魁那腌臜货搜刮多少黄金,手上沾了多少配军的血?
你们杀了他,原是替天行道。
可你们若死了,这些黄金、这岛上的人马,便都是我的!
到时候我宰了这些老弱,留下心腹,再寻个由头向登州官府报说‘反贼作乱已被剿灭’,谁还会追究?”
花荣冷笑着说道:“那这张霸也是你的人了?”
那文吏冷笑着说道:“这小子是赵魁的亲戚,我略施小计让赵魁对他心生不满,骂了他几句后,我再用言语挑拨得他们反目成仇,他便成了我的人。”
花荣眼神一冷:“难怪你对岛上内情了如指掌,你这是早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了。”
文吏道:“若非如此,怎配当这监押副使?
我原想让张霸这伙人与你们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却没料到你们这般能打……”
“休要废话!”
石宝踏前一步,刀光闪得人睁不开眼,“哥哥,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留着何用?”
文吏却不惧,反而盯着花荣道:“好汉杀了我易如反掌,可你们知道赵魁藏黄金的真正地方吗?
知道他私藏的快船停在何处吗?
杀了我,你们寻不着这些,难道要带着这几十号饿殍等着登州派大军来围剿?”
“岛上还有快船?”花荣笑着问道。
那文吏忍着伤痛,笑着说道:“这快船,岛上知道的没几人。
我每天都要去快船那里走一遭,若我不去,他们就会驾船去登州,说沙门岛有异常。”
花荣闻言怒极反笑,眉头挑得老高:“哼,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留你何用?
便是这快船去了登州报信,我花荣也不惧!
何况我等登岛时围着岛转了转,沿岸礁石浅滩看得分明,何曾见有快船的影子?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文吏被他眼神一逼,竟有些发慌,却仍强撑道:“好汉不信?大可以试一试!”
话音未落,忽听人群里有人大喝一声:“好汉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棚后走出,虽衣衫褴褛,却透着股硬朗气,正是先前被花荣留意到的两个高大汉子之一。
那汉子拱手道:“小人前些日子被派去给赵监押的房屋修补屋顶,亲眼见守军抬着沉甸甸的木箱往他屋里送,进去时箱底磨得地面咯吱响,出来时却空着手。
小人当时就觉古怪,猜想他屋里定有密室!”
花荣眼睛一亮:“哦?你看得真切?”
王寅点头:“千真万确!小人看过,他那房屋后墙有块石板比旁的松动,守军送箱子时,总在那墙根处多站片刻,想来机关便在那里!”
文吏脸色骤变,急道:“你胡说!赵魁的密室怎会在屋里?明明藏在南坡……”
话没说完便觉失言,慌忙住口。
石宝“嗤”了一声:“狗东西,这便露馅了?”
花荣对一旁的时迁说道:“时迁兄弟,你带几位弟兄去赵魁屋中搜查,若真有密室,速来报信!”
又悄声对阮小七道:“小七,你带些人去四周看看,若真有快船,一并拿下,莫让守船的跑了!”
两人领命后,开始分头行动。
文吏见状彻底瘫了,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石宝踏前一步,刀光已压在他颈间:“哥哥,这等货色,留着浪费口粮!”
花荣冷声道:“暂且先押着他,后面再处置也不迟!”
花荣又转头对那高大汉子说道:“感谢壮士告知其中秘密,小可乃梁山泊花荣,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小人王寅,乃是歙州人士!”
“你便是花荣?可是青州花家之人?”随即一道声音传来。
第303章 沙门岛巧遇故交 忠义士共讨奸佞
花荣循声望去,只见棚后转出一人,身形虽依稀透着魁梧,却瘦得脱了形,破烂囚衣裹着嶙峋骨架,脸上满是冻疮与伤痕,头发纠结如枯草,唯有一双眼睛,清亮锐利,正凝望着自己。
“足下认得我?”花荣拱手朗声道,“小可正是青州花荣。”
那汉子眼中精光一闪,挣扎着上前一步,沉声道:“原来真是故人之后!
在下王进,曾在东京做那八十万禁军教头。
早听闻青州花老将军有位嫡孙,在清风寨任武知寨,箭术承继家传,能百步穿杨。
当年本想向上官举荐,让你到禁军谋个前程,奈何……”
话未说完,他猛地捧住胸膛剧烈咳嗽,身子晃得像要栽倒。
身旁的王寅连忙架住他,急道:“师父,先歇口气!”
王进摆了摆手,喘匀些气息,对花荣续道:“花贤弟,让你见笑了!”
说着在王寅搀扶下,坐到一块矿石上,“先父年轻时,曾在老将军帐下学过几年箭术。
老将军解甲归田后,举荐先父去了禁军当教头。
先父在世时,常说老将军箭术通神,能百步穿杨、例不虚发,只可惜先父资质愚钝,未能习得精髓。
方才听你自报姓名,便猜着是故人之后,特来相认。”
花荣听罢又惊又喜,忙上前行礼:“原来是王教头!不,该称王师兄才是。师兄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花荣故作不知,拱手问道。
“哎!此事说来话长,终究是逃不过命数。”
王进叹了口气,便将高俅报复、被迫亡命,最终沦落沙门岛的遭遇一一讲来。
一旁的王寅原只知师父手段不凡,此刻听闻这般身世,再想到自己的遭遇,忍不住怒喝道:
“这些狗官!当真不给百姓留活路!”
王进转向花荣,又问:“贤弟不在清风寨当差,怎会来这沙门岛?”
旁边的石宝早听得按捺不住,接口道:“王教头既是咱家哥哥的师兄,便是自家人!
咱哥哥本在清风寨安分当差,奈何青州的慕容彦达、王文尧两个狗官,硬生生把人逼上了绝路!”
说着便将花荣遭陷害的缘由简略说了一遍。
“哼!我原以为天下只高俅这不学无术的泼皮不让人活,那慕容彦达、王文尧身为文官,读的圣贤书,习得是孔孟之道,做起事来竟也这般吃人不吐骨头!”
王进怒声骂道,又打量着石宝、糜貹、阮小七等人,对花荣道,“不知贤弟如今在何处安身?看你麾下这些弟兄,个个都是军中难得的好手!”
花荣先指着糜貹等人对王进道:“师兄,这几位都是我梁山弟兄——这位是糜貹,使得一柄长柯斧,勇力过人;那位是阮小七,水性精熟,双尖刀使得出神;还有石宝兄弟,劈风刀下从无活口。”
几人纷纷拱手见礼,王进也点头致意。
花荣这才叹口气,对王进道:“不瞒师兄说,自从被青州慕容彦达、王文尧那两个狗官逼得走投无路,我便投了梁山泊安身。
前番听闻青州通判吴亮遭慕容彦达陷害,被流放到这沙门岛,特意带弟兄们来救他。
却万万没想到,竟能在此遇上师兄!
想来也是老天有眼,怜咱师兄弟遭此磨难,特意留了机会,教咱们日后一同找那些贪官污吏算账!”
正说着,时迁已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嚷道:“哥哥!真有密室!
就在赵魁那腌臜货的卧房后墙,撬开石板便是个地窖,里面堆着满当当的木箱,打开一看,全是黄澄澄的金子!”
花荣听了,便招手叫过时迁,对王进道:“师兄,这是时迁兄弟,一身本事,最善潜入打探。”
时迁忙拱手给王进见礼,王进也点头还了礼。
待众人都见过了,花荣对王进道:“师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去处,咱们寻个干净地方慢慢说。”
说着便要上前背王进下山。
王进连忙摆手:“贤弟使不得,使不得!
这棚子里还有两位好人,烦劳贤弟一并救了。”
又对王寅道:“你快去把陈、孙两位相公扶出来,仔细些,他们身子弱,遭了这等罪,经不起磕碰。”
王寅应声,转身便往棚子里去。
花荣心中暗自纳罕:这二人又是何许人?能让师兄这般挂心,想来不是寻常人物。
不多时,王寅便扶着两个人从棚后出来。
前头那人面黄肌瘦,颔下留着三缕稀疏长须,虽衣衫污秽不堪,眼神里却透着股书卷气;后头那位年纪稍长,步履蹒跚,走几步便忍不住一阵猛咳,见了花荣,挣扎着拱手,声音沙哑道:
“多谢好汉搭救,在下孙定。”
花荣连忙还礼,目光转向那年轻些的文士。
王进在旁接口道:“这位是陈正汇相公,乃本朝谏官陈瓘之子;那位孙定相公,原是开封府孔目,只因不肯攀附高俅一党,被奸人构陷,才流放到这绝地。”
花荣一听“孙定”二字,眼睛一亮,连忙拱手道:
“原来是开封府那位耿直好善、专肯周全他人的孙孔目!
之前林教头一案,若不是孙孔目仗义直言,据理力争,真不知高俅那奸贼要如何草菅人命!
小可花荣,久仰相公大名!”
孙定叹了口气,苦笑道:“花知寨过誉了。
说来惭愧,当年林教头一案,我尚能在开封府衙里周全几分;轮到自家头上,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若非王教头与王寅兄弟照拂,早已填了这沙门岛的沟壑了。”
陈正汇也接口道:“我父子只因弹劾蔡京那奸贼,便被他罗织罪名陷害——家父被流放岭南,我则被抛在此岛。
原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不想今日得遇花知寨与诸位好汉,真是天可怜见!”
刚刚赶来的阮小七在旁听得心头火起,攥紧拳头骂道:“这些狗奸贼,害得忠良好苦!”
接着转头看向花荣,粗声粗气道:
“哥哥,依我看,不如哪天你带着弟兄们杀进东京。
到时候你做了皇帝,咱们把天下的贪官污吏全宰了,岂不痛快!”
“小七休得胡言!”花荣佯怒道,“先前安排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第304章 沙门岛群雄定计 梁山泊好汉谋篇
阮小七吐了吐舌头,又瞥了眼地上像死狗似的文吏,对花荣道:
“哥哥,我带着弟兄们绕岛转了一圈,快船找着了,藏在北崖的暗湾里。
若不是这两个狗才在那儿聒噪,咱们还未必能发现!”
说着朝不远处两个被捆住的守军士卒努了努嘴。
花荣转眼瞪了那文吏一眼,对阮小七道:“待会儿辛苦兄弟把他交给乔道长,仔细盘问,看有没有隐瞒什么。”
他又转向石宝:“石宝兄弟,你去找孙立兄弟,把这岛上罪大恶极的守军就地正法了!
这些年,他们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忠良的血。
也是时候让他们血债血偿了。”
突然花荣又对阮小七说道:“小七兄弟,你想不想要大船?”
阮小七一听“大船”二字,眼睛顿时亮了,忙道:“哥哥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小七绝不皱下眉头!”
花荣笑了笑:“这事不急,咱们先去岛上公房慢慢商议。”
阮小七被勾得心里发痒,却不好多问,见花荣背起王进要下山,连忙跑过去把孙定驮在背上,跟着往山下走,一旁的糜貹则去背起陈正汇,时迁搀扶着王寅,一行人慢慢朝山下走去。
王进在花荣背上挣扎着要下来:“贤弟,你如今是一寨之主,这般背着我,被弟兄们看见,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
花荣脚步不停,朗声道:“师兄说的哪里话!咱们是师兄弟,师弟背受伤的师兄,天经地义,有何不可!”
一番话说的王进是感激涕零。
众人来到山下公房,裴宣、孙立和乔道清等人正围着柜子翻看文书,才看了一小半。
众人人见花荣进来,忙起身迎上。
花荣便将王进师徒、陈正汇与孙定一一引与众人相见,彼此见礼已毕。
待众人都认得了,裴宣指着桌上文书,对花荣道:
“哥哥,这些文书咱们才看了个零头,单从字面上瞧,倒有大半人犯是被冤枉的。
不知哥哥下一步打算如何处置?”
花荣笑道:“裴宣兄弟莫急。
这岛被咱们夺下的消息,估摸着没个三五个月,外面是不会知晓的。
兄弟有的是功夫慢慢查。
总之一句话:咱们虽拿下这岛,却不能让那些罪大恶极之徒逍遥法外——那样一来,咱们就不是救人,反倒害了更多人了。”
裴宣沉声道:“乱世当用重典!哥哥,若咱们真查出罪大恶极的人犯,小弟自会向哥哥禀明处置之法!”
花荣点头,又对周遭众人道:“不知各位兄弟觉得这沙门岛如何?”
“哥哥!这里的风浪也忒大了些!
方才小七沿着岛跑了圈马,那浪头高得能把人吞进海里去!
若要小七常年待在这岛上,只怕要被吹成风干咸鱼哩!”阮小七抢先嚷道。
花荣等人听了,都笑起来。
花荣笑骂道:“看这样子,小七是不喜欢这岛了。”
说罢环视众人一圈,朗声道:“方才在山上救师兄时,我便在心里盘算——这沙门岛虽只占地万亩,不比梁山泊广阔,却是座实打实的海岛。
离登州不过一天一夜水路,离高丽地面也只四五日航程。”
“若是咱们占了这岛,兄弟们觉得如何?”
乔道清一听这话,便知花荣是想在此布局了。
先前饮马川已留下李懹、邓飞与脱招在哪招兵买马,这沙门岛四面环海,哥哥占了此地,究竟又有何打算?
王进闻听花荣想占沙门岛,忽然低声道:“贤弟莫非是想在此继续提炼黄金?”
花荣点头,对王进道:“师兄说的只是一面。
往后,小弟确想在这岛上,从高丽、扶桑等地购得矿石,提炼金银铜铁。”
说着拿起桌上毛笔,给众人画了幅简易草图,“大家看,这是登州,这是沙门岛,这是高丽,高丽旁边挨着金国和辽国。
咱们若有一支强悍水军,这些蛮夷之地,何尝不能占来做梁山的地盘?”
不等众人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想法,他又续道:“咱梁山泊八百里水泊虽好,终究是片水洼。
兄弟们若只想守着山寨过活,倒也安稳;可诸位哪个不是胸怀壮志?
要干一番改天换日的大事,总困在水洼里怎行?
我意将这沙门岛立为咱们梁山在外的水军根基,日后操练大船,往南可下江南,往北能通高丽、辽国和金国,纵横四海才不是空话!”
他顿了顿,沉声道:“兄弟们不嫌弃我志大才疏,跟着我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我不能让兄弟们没有盼头。
虽说慕容彦达之流被咱们打得溃不成军,可大宋还有多少州府?
光东京的禁军就有八十万。
咱们胜一次两次,于这朝堂不过皮毛;可若真败上一次,弟兄们便再无出头之日了!
因此我一再在想,咱何不跳出大宋这棋盘,在这海外也立起根基?
等咱们实力足够了,再回头掀了这腐朽王朝,岂不快哉!”
乔道清等人还好,陈正汇、王进、王寅与孙定四人早已被花荣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先前只当花荣占了梁山泊,不过是寻常好汉啸聚山林,却万没想到,此人竟有席卷天下、问鼎中原的壮志!
王进先缓过神来,端起桌上凉茶猛灌一口,喉结滚动半晌才道:
“贤弟壮志凌云,为兄佩服。
只是海外立足不易,沙门岛孤悬海中,粮草辎重全要仰仗陆地运来,若被官军断了水路,便是插翅也难飞啊。”
花荣却笑道:“师兄,方才小弟倒忘了给你说,我旁边这位好汉是做什么的。”
说着指向孙立,“孙立兄弟乃是登州兵马提辖,这登州境内的海防,可都是他一手执掌。
再加上小弟手中还有登州知府的印信——不知陈相公愿不愿意跟着我这‘贼寇’,再做回朝廷命官?”
陈正汇被花荣盯着,心里暗叹:“我这可如何是好?
父亲流放岭南,自家也被削了官籍,便是官家开恩放我回去,蔡京那伙人岂会放过我?
罢了罢了,本就是将死之人,何不跟着这位拼上一拼!”
当下对花荣拱手道:“不知花寨主对陈某有何差遣?”
花荣笑道:“待会儿,我让登州知府杨戡写封亲笔荐书,保举相公去做蓬莱知县。”
“光有杨戡的荐书,朝廷怎会应允?”
陈正汇一脸错愕,“再说杨戡贵为登州知府,他怎肯……”
不等他说完,石宝在旁笑道:“那鸟知府此刻正在岛上舔伤口呢!
咱们便是让他把知府的位置让出来,他也得乖乖应承!”
花荣笑着对陈正汇说道:“只要陈相公愿意就好,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花荣边说,心里一边感叹道:“这东京城的暗桩也该用一用了。”
第305章 花荣巧布登州局 梁山智收蓬莱权
乔道清听着花荣安排,捻着胡须暗自思忖:
“哥哥的盘算,怕是不止于此吧?”
随即拱手问道:“不知哥哥下一步还有何计较?”
花荣正待开口,陈正汇脸上先前的犹豫已荡然无存,反倒生出几分豁出去的决绝,抱拳道:
“既蒙寨主不弃,委以要职,只是蓬莱乃登州门户,若要站稳脚跟,还需些人手调度。”
花荣见他已入角色,笑道:“这个自然。”
随即看向孙定:“孙孔目精通律法,不知有没有兴趣去蓬莱担任县尉一职?”
孙定吃惊的看着花荣,自己之前只不过是开封府里的孔目,连官都算不上,这花荣第一次见面就要给予自己县尉一职,这着实让自己有点吃惊。
一旁的王进见他那模样,用手拐了拐他,他这才惊醒。
连忙对花荣拱手道:“即使寨主不嫌我这牢狱之身,孙定定不辜负寨主厚望!”
花荣一听也是十分高兴,对孙定道:“那就烦请孙孔目暂做个县尉,帮着料理刑名治安。”
花荣又转过头来说道:“届时我再让留在登州的袁朗兄弟,挑二十个精干弟兄扮作公人随侍左右。
有孙立兄弟在登州军中照应,再递上杨戡的荐书,朝廷纵有疑虑,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破绽。”
孙定闻言后,拱手:“某家愿随陈相公赴任,定不辱命。”
王进在旁看得分明,眉头渐舒:“贤弟这步棋走得巧!占了沙门岛,又把蓬莱县攥在手里,登州地面上的动静便瞒不过咱们了。
只是……杨戡那厮虽是阶下囚,终究是朝廷命官,留着怕是后患。”
花荣点头:“师兄放心,杨戡这颗棋子还有用。
乔道长有的是手段让他乖乖听话,再说他身后的杨戬本就与蔡京一党有些勾连,往后说不定还能借他的手,给东京递些假消息。”
正说着,解珍解宝兄弟拖着个捆得结实的汉子从外进来,往地上一掼:“哥哥!
这鸟官在营里哭哭啼啼,说要见你求饶,还说愿把家里金银都献出来换条活路!”
众人瞧那汉子,正是登州知府杨戡,此刻官帽已经脱落,袍服沾了泥污,哪还有半分知府体面?
他见了花荣,忙不迭磕头:“好汉饶命!只要留某一条活路,要某做什么都可以,便是让某写降表,某也依!”
花荣瞥了他一眼,对裴宣道:“裴宣兄弟,取纸笔来,让杨知府写封荐书,保举陈相公为蓬莱知县。
字要写得端正大方。”
裴宣应了,很快取来文房四宝。
杨戡哪敢怠慢,哆嗦着提笔写就。
陈正汇接过一看,字迹虽潦草,却也合乎格式,不由得暗叹花荣手段利落。
花荣又对杨戡道:“杨知府,你且在岛上安心‘休养’几日,你府邸家眷,我已让人捎话,说你过个七八日便回去。
你若是安分,日后自有好处;若是敢耍花样……”
他指了指窗外翻滚的浪涛,“这沙门岛的鱼,正缺些肉食呢。”
杨戡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应道:“不敢!不敢!小的一定安分!”
花荣随即对乔道清道:“麻烦道长,近来多照看这厮,待回登州时,便扮作他的幕僚,跟随在他左右。
这厮若敢耍花样,直接抹了他脖子。”
乔道清拱手道:“哥哥放心,贫道定当日夜看紧这厮。”
说着不等杨戡反应,从怀里掏了掏,一颗黑丸子“嗖”地弹进他嘴里,“这是贫道秘制的‘伸腿瞪眼丸’,你若乖乖听话,每年贫道自会给你解药;你若耍花样……”
他在杨戡膻中、神阙几处穴位重重点了几下,“此刻是不是觉得气血翻涌,浑身发麻?”
杨戡本就吓得心头发紧,被他指尖一触,只觉胸腹间真似有股气堵着,忙不迭点头。
乔道清又摸出颗白丸子塞进他喉咙,在风池、委中穴上轻轻一按,沉声道:“这是半颗解药,你再瞧瞧,是不是松快些了?”
杨戡被他连吓带唬,只觉先前的憋闷果然散了些,哪里还敢怀疑?
当下瘫在地上,抖着嗓子道:“仙长饶命!小的绝不敢有二心!”
乔道清淡淡一笑,对花荣道:“哥哥瞧着,这厮往后保管比狗还听话。”
花荣点了点头,让解珍解宝将其带下去。
随即,花荣转过头对众人说道:“登州的事已安排妥当,咱们接着说岛上的事。”
花荣正色道:“我打算在岛上立起海船营造、水军操练和黄金冶炼的营生。”
接着转头对孟康道:“孟康兄弟,本来我之前是打算让兄弟去梁山负责船舶建造一事,但后来一想,以兄弟的才干,只建造一些在水泊里游荡的舢板,岂不误了兄弟的本事。因此我打算留兄弟在这岛上负责监造海船。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孟康看见花荣看向自己的目光,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情油然而生,他上前对花荣说道:“哥哥既然如此看重小弟,小弟岂敢辜负哥哥!”
花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的说道:“兄弟放心,所需的工匠、木料,我会陆续给你送来。”
花荣又看向石宝:“兄弟,我想让你留下负责军队训练一事,到时候安排解珍解宝兄弟做你的副手,你不仅要负责军队训练,还要继续从高丽购买矿石冶炼黄金。”
石宝点了点头。
花荣看向阮小七,只见阮小七抓耳挠腮的在那里着急,见花荣看向了他,着急的说道:
“哥哥,这里要训练的是水军,石宝哥哥是骑兵,他不懂啊!”
“哦!”花荣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石宝却拉着阮小七道:“小七,谁跟你说我是骑兵就不能训练水军啦?”
阮小七被石宝一拉,见石宝那模样,忙说道:“宝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训练水军,还是小弟要”
“小七你不是说这岛上风大吗?”花荣看向阮小七,打趣道:“小七,没事,我安排好了就带你回梁山泊。”
阮小七脖子一梗,嚷道:“哥哥这是说的哪般话!小七啥时候嫌弃过这岛?这儿的一切都合心意,我恨不得天天守在这儿呢!”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花荣忍住笑意问道:“那岂不是我之前听错了?”
阮小七一张脸笑的如花儿一般,“哥哥,你肯定是听错了……”
花荣忍着笑,又看向阮小七,沉声道:“小七既说喜欢这岛,那我便交你个差事——在岛上练出十个营的水军来,你敢应吗?”
第306章 沙门定计拓基业 登云合谋固连环
阮小七听了这话,拍着胸脯上前道:“哥哥放心!
若练不出像样的水军,便把我这颗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使!”
花荣笑骂道:“你那脑袋太小,不够用!”
随即又道:“这沙门岛四面环海,再叫水军怕是不合情理,不如就唤作海军吧!”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诸事安排妥当,花荣便让陈正汇、孙定带着荐书,连夜乘小船往登州去。
临行前,他又嘱咐陈正汇和孙定:“二位兄弟此去定要小心,袁朗兄弟见了我的手书,自会安排人保护二位。”
陈正汇和孙定抱拳道:“哥哥放心,哥哥在这岛上也要注意安全。”
待众人散去,王进望着窗外夜色,对花荣道:“贤弟这一着,怕是要把登州变成咱们的后院了。
只是如此一来,与朝廷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深了。”
花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浪涛拍岸的火光,朗声道:“咱们聚义梁山,本就不是为了苟活。
这登州是第一步,往后高丽、燕云十六州、辽国、西夏、大理,这世上总有咱们弟兄立足的地方!”
王进听着花荣的言语,脑海中不禁对未来产生了遐想。
花荣说完后也陷入了沉思:“这吴亮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哪里出现了意外……”
花荣又在岛上盘桓了几日,把岛中事务一一料理妥当,便留下石宝、阮小七、孟康并解珍、解宝兄弟守着沙门岛。
花荣考虑孙定与孙新兄弟原是打着奔丧的由头离了登州,这时候贸然回去,定要惹人生疑。
因此花荣安排他二人暂且在岛上帮着石宝等人操练兵卒,顾大嫂则托言放心不下家中酒店营生,先自回去照看。
这一日,花荣便带着其余人众往登州赶去。
码头上,石宝、阮小七几个望着花荣,满脸不舍。
花荣笑着拍了拍几人肩膀:“几位兄弟在此好生操练士卒,我估摸着蓬莱那边头一批兵卒便要往这边送了。
我此次回去,会传信给山寨,让他们挑些识文断字的少年过来相助,你们可莫要懈怠!
这沙门岛虽小,却干系着我梁山兄弟的将来。”
石宝等人双手抱拳,朗声道:“哥哥放心,小弟们定不辜负哥哥厚望!”
花荣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登船离去。
船上,花荣拉着乔道清细细叮嘱:“道长,这狗官暂且还动不得,先前我便想着让道长回到登州后多盯着这厮,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乔道清抚须道:“哥哥放心,贫道断不会让这厮坏了哥哥的大事。
此番回登州,贫道自有法子让他在知府衙门里做个泥塑木雕的摆设。”
花荣又细细嘱托了几句,这才在舱中歇下。
次日船到码头,众人依次下船。
只见码头上孙定正指挥着力夫往船上搬运物资,又点了些青壮汉子与造船工匠登船。
不多时,几艘满载的大船便扬帆朝着沙门岛去了。
码头另一角,袁朗领着几个弟兄见花荣下了船,忙上前迎道:
“花荣哥哥,可算盼着你回来了!邹渊叔侄已在那边候了许久。”
说罢朝那边一指。
花荣抬眼望去,见不远处两个汉子正望着自己,便遥遥拱手致意,大步走了过去。
邹渊叔侄见花荣过来,也急忙迎上前。
邹渊抢上一步,抱拳笑道:“花荣哥哥,可把你盼来了!
自你离了登州,俺叔侄俩日日念叨,只盼着能再聚首。”
邹润也跟着拱手:“花荣哥哥一路辛苦,这几日袁朗哥哥日日给我们讲哥哥之前的壮举,小弟心里自是百般佩服。”
花荣笑着回礼:“二位兄弟,别来无恙?
小可也常念着二位的情分,今日得见,甚是欢喜。”
说罢扫视了一眼周遭,摆手道:“只是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去处,咱们寻个清静地方细谈。”
邹润一听,忙对邹渊和花荣拱手道:“叔父,依小侄看,不如请花荣哥哥移步咱们登云山一坐?”
邹渊连连点头,拍着大腿笑道:“看我这老糊涂,一见花荣哥哥便乐昏了头!
哥哥莫怪,快随咱们上登云山歇脚,山上已备下薄酒,正好与哥哥痛饮几杯。”
这般说着,花荣便被邹渊叔侄邀往登云山去了。
另一边,登州知府依着先前的计较,由乔道清送回了府衙去当个木偶。
顾大嫂也趁乱悄悄别了人群,脚不沾地地往自家酒店赶。
昨日在船上,花荣哥哥特意嘱咐她,让把那酒店营造成山寨的耳目,暗地里替山寨打探消息、传递动静。
自打刚刚上了岸,她心里就没闲着,一路琢磨着该如何把花荣哥哥吩咐的事办得妥帖。
……
登云山山寨里,寨门看着有些破败,喽啰也稀稀拉拉没几个。
邹润见花荣目光扫过,忙不好意思的上前解释:“花荣哥哥,俺叔侄俩论单打独斗,还能凭着一身蛮力拼上一拼,可要说经营山寨,实在是没那本事。
这寨中原本有八九十号弟兄,上次解珍、解宝两位兄弟遭了难,俺和叔父本想带着寨里兄弟前去搭救,谁知拢共才二十来个肯听号令,其余的都缩着不敢动。
叔父回来气不过,索性把那六十多个没义气的软蛋都赶下了山……”
花荣这才明白寨中为何这般冷清,点头道:“绿林道上,本就该是意气相投的弟兄聚在一处。
若是有好处就往前凑,见了难处就各自散伙,那还不如早早散了干净。
邹渊兄弟这么做,做得对!”
说话间,众人已到聚义厅,邹渊早让人备了酒肉,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下。
几杯酒下肚,邹渊把酒杯一放,沉声道:“花荣哥哥,不瞒你说,俺叔侄俩守着这登云山,实在没什么奔头。
之前听袁朗哥哥说梁山的好,今日又听哥哥一番话,更觉眼界大开。
俺们寻思着,不如一把火烧了这破山寨,带着剩下的弟兄投奔梁山,跟着哥哥们干一番大事业,也强似在这儿浑浑噩噩!”
邹润也在一旁点头:“正是这话,还请花荣哥哥成全!”
花荣沉吟片刻,摆手道:“二位兄弟的心意,小可明白。
只是这登云山地处要冲,丢了可惜。
依小可看,你们不必烧寨,继续留在这儿才是上策。”
见二人面露疑惑,又道:“只是你们也说了,不善经营。我打算让袁朗兄弟留下,你们叔侄从旁协助,三人合力把登云山撑起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蓬莱县刚上任的陈正汇、孙定二位相公,想必你们也知晓,他们是我们的人。
这一次我们拿下了沙门岛,我想让他们在在明面上打点,你们在暗处呼应,咱们一明一暗,在登州布下眼线。
日后沙门岛那边要发展,少不了要人要物,都得从你们这儿周转;还有岛上的黄金,也需通过你们换成粮草、器械。
如此一来,你们的用处可比去梁山大多了。”
邹渊叔侄和一旁的袁朗听了这布局,都觉得有理。
邹渊一拍桌子:“哥哥这计策高明!俺们听你的,就留在登云山,定不辜负哥哥所托!”
邹润和袁朗也齐声应道:“愿听花荣哥哥差遣!”
第307章 邹渊巧计购战船 梁山暗畜水师威
花荣在登云山上又盘桓了几日,给袁朗等人细细剖析了登州的情形,还有山寨眼下在登州的布置。
袁朗等人也从花荣的话里话外,明白了登州这出海口的要紧之处,故而趁着花荣在山上,一个劲地问他该如何扩充登云山的实力,又该如何拉近与周边势力的关系,尤其是那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
“这呼延庆乃是本朝开国名将呼延赞的后人,如今做着平海军指挥使,管着登州的海防。
咱们在陆地上自有孙立兄弟这登州兵马提辖出面打点,可兄弟们往来沙门岛与登州,迟早要和这呼延庆打交道。
他若不肯与咱们为伍,日后出海怕是难免受掣肘。
再者说,平海军都是水军,人船现成,咱们若是能悄悄把这平海军收过来,可比自己造船练兵快得多!”
花荣眉头微蹙,缓缓说道。
“哥哥,这呼延庆既是开国名将之后,想来不会抛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跟着咱们落草为寇吧?”
袁朗一脸疑惑地问道。
“是人便有弱点,这事急不来,得慢慢图谋。
我只是先给兄弟们提个醒,日后你们在登州地面上走动,少不了要与这呼延庆打交道。”花荣接着说道。
忽听得邹渊开口:“哥哥,要拉拢这呼延庆,也不是没法子。
小弟先前常在赌场厮混,与那平海军里的一些将佐也打过交道,常听他们抱怨,说平海军的军费总被克扣,指挥使呼延庆对此也是一肚子火气。”
“哦?这登州平海军可是大宋北方最要紧的水师,朝廷怎会克扣他们的军饷?”花荣一脸不解。
邹渊嘿嘿一笑,答道:“哥哥有所不知,朝廷自然不会克扣他们的军饷,可底下的官吏一个个都是雁过拔毛的性子。
那白花花的银子打他们跟前过,怎会不截留几分?
每过一道关卡便截留一些,到了平海军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小弟听说,平海军如今连战船保养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呢!”
“既是这般,那邹渊兄弟往后须得多与这些将佐走动。若是能设法弄来一批战船和物资,或是招些水兵、匠人,对咱山寨而言,当真是件大功!”
花荣笑着对邹渊道。
邹渊正愁他叔侄俩投了梁山,至今寸功未立,听花荣这话,心里头顿时乐开了花,拍着胸脯道:
“哥哥放心!小弟定不负所托。
那呼延庆若是识趣,便早些来投;若是不知好歹,咱就把他麾下的战船、水兵尽数拐来,让他一个人去当那空头指挥使!”
邹渊话音刚落,屋里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花荣瞧出邹渊急于立功的心思,点头道:“邹渊兄弟莫急,你方才那主意倒也使得。
咱们先从平海军的战船、士卒、工匠、物资下手——想来他们军费短缺,这些战船、物资与其搁在那儿日晒雨淋,倒不如让咱们帮着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至于呼延庆,咱们先把他手下的小鱼小虾收拢了,他便是水里的蛟龙,到那时也只剩个独木难支的份!”
说罢,花荣又细细嘱咐了邹渊几句。
邹渊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就要带两个喽啰,急匆匆往山下赶。
花荣也不好劝阻,怕伤了邹渊的积极性,只叮嘱他事不成莫要强求,先保着安全回山,日后再想办法。
可邹渊哪里听得进去,带着两个喽啰抄近路下了登云山,直奔登州城边平海军营附近的“聚波楼”酒肆。
这酒肆平日里常有些军汉来此喝几杯,邹渊先前在登州城厮混时,便是在这里结识了平海军的一个都头,姓王,性子豪爽,却最是缺钱。
刚进酒肆,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鱼腥味儿扑面而来。
邹渊眼尖,一眼就瞧见角落里坐着个穿褪色军袍的汉子,正独自闷头喝酒,正是那王都头。
他大步走过去,拍了拍对方肩膀:“王兄弟,独自喝酒多没趣,哥哥陪你几杯如何?”
王都头回头见是邹渊,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原来是邹大哥!好些日子没见,你这是又从哪儿发了大财?”
邹渊挨着他坐下,叫店小二添了两壶酒、几碟卤味,压低声音道:“近来在城外做点小买卖,今日特意来寻兄弟,是有桩生意想聊聊。”
说着,他朝两个喽啰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守在门口望风。
王都头灌了口酒,苦笑道:“邹大哥莫不是说笑?咱这穷酸都头,能有什么生意好做?”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袍,“你瞧,弟兄们的饷银拖了大半年了,战船在水里泡着都快烂了,指挥使急得满嘴燎泡,底下人更是饿得眼冒金星,哪还有心思管别的。”
邹渊见他诉苦,心中暗喜,故意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我前几日去海边,见你们那几艘‘破浪船’泊在港里,船板都发了霉,真是可惜了这般好船。”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往桌上一放,“我有个南方来的朋友,做些海货生意,正缺几艘结实的船。
王兄弟若是能帮着通融通融,让他‘买’个十艘八艘去,保准少不了你的好处。”
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足有四五十两。
王都头眼睛顿时直了,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邹大哥,你这是……要打军船的主意?这可是掉脑袋的营生!”
“瞧你说的,什么打主意?”
邹渊给他满上酒,笑道,“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那船搁着也是烂,不如换些银子给弟兄们买些米粮,修补修补剩下的船,呼延指挥使知道了,不定还念你的好呢。
再说,我那朋友只借去用些时日,日后若是朝廷查得紧,再还回来便是——当然,这‘租金’也少不了兄弟你的。”
王都头盯着银子,手指在桌上捻了半天,眉头紧锁道:
“邹大哥,不是小弟驳你面子,这军船可不是寻常物件,一两艘或许还能设法,十艘八艘……怕是难办。”
可他目光又黏在银子上挪不开,顿了顿又道,“再者说,这般好船,总不能白送吧?
真要做这买卖,得按船论价,一分钱一分货。”
邹渊见他松了口,忙道:“那是自然!兄弟尽管开价,只要公道,我那朋友绝不含糊。”
王都头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张副指挥使那里,我得去通个气。
他这些日子正为军饷的事愁得掉头发,说不定愿意见见你这朋友。”
说罢揣起银子,“邹大哥先在这儿候着,我去去就回。”
不多时,王都头引着个面膛黝黑的汉子回来,正是平海军副指挥使张瑾。
张瑾一落座便开门见山说道:“邹朋友的来意,王都头都跟我说明白了。
要船不难,只是得说个实在价码。
楼船一艘十万贯,我给你匀出五艘;海鹘船一万五千贯一艘,十二艘能凑齐;飞虎战舰五千贯一艘,也给你挑十二艘;还有那巡逻用的魛鱼船,每艘八百贯,二十多艘尽可拿去。你自个儿说,要多少?”
邹渊听着心里咯噔一下,这姓张的倒是个精明角色,价码咬得死死的,半分余地也不留。
可转念一想,这般现成的战船,还如此便宜,错过了这天大的机会,往后再想弄到手,怕是比登天还难。
他把心一横,拍着桌子道:“五艘楼船、十二艘海鹘船、十二艘飞虎战舰,还有那二十多艘魛鱼船,咱全要了!”
张瑾与王都头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张瑾点头道:“好!不过船多了,你那边怕是缺人手开船吧?”
邹渊正有此意,忙道:“实不相瞒,正要向二位讨个人情。
若是有水兵愿去给我那朋友开船,每人先给五贯安家费,每月饷钱比在平海军还多三成。”
张瑾拍了拍大腿:“这有何难!弟兄们早盼着有条活路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招呼人。”
不多时,水寨里的士卒闻风而来,听说有安家费还有高饷钱,个个踊跃报名,没多大功夫就聚了百十来号人。
连营里的造船工匠也闻信赶来,邹渊见了喜不自胜,连声道:“全要!全要!每人安家费照发,饷钱比在营里多五成!”
正忙着点算人手,邹渊瞥见水寨旁堆着不少造船木料,又跟张瑾商议:“这些木料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一并卖给我,作价两千贯如何?”
张瑾正缺钱,当即应了。
等诸事议定,邹渊一算账目,心里顿时打了鼓。
楼船十万贯一艘,五艘便是五十万贯;海鹘船一万五千贯一艘,十二艘是十八万贯;飞虎战舰五千贯一艘,十二艘是六万贯;魛鱼船二十余艘,算下来近两万贯;再加四五十工匠、两百多水兵的安家费和木料钱,前前后后竟要花去近八十万贯!
他额头直冒冷汗,暗自嘀咕:花荣哥哥只说让买些船,可没说要买这么多啊!
这要是回山交不了差,可如何是好……
第308章 登州整军备船舰 青州探信谋救亲
另一边,与邹渊的忐忑不同,小喽啰将买船的消息传回登云山时,花荣正坐在大厅里和邹润他们闲聊。
花荣听罢买船之事后,不禁连连抚掌:“邹渊兄弟这一票买卖做得漂亮!可算解了我心头一桩大事!”
一旁的时迁也笑起来:“依我看,小七那浑人要是见了这许多船都成了咱自家的,保管又要乐得睡不着觉了!”
“咱瞧未必,”糜貹也凑过来打趣,“说不定他一晚上要在好几条船上轮着睡呢!”
花荣见那传令的喽啰还站在一旁,便问道:“邹渊兄弟还有什么话交代?”
喽啰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邹渊哥哥说……只是买船花的钱有些多。”
说着,便把每艘船的花费一一报给了花荣。
花荣听了,心里暗骂:“这般好船,便是多花两倍的价钱,也未必能到手。如今只花了几十万贯就买下来,还是现成的船。这平海军到底穷到了什么份上,连战舰都拿出来卖了?”
喽啰见花荣不说话,以为他是嫌弃买船花费太多的银钱,忙解释道:“邹渊哥哥也是见那些船都是上好的新船……”
时迁却笑着站起来,拍了拍喽啰的肩膀:“咱哥哥正愁银钱带在身边累赘,邹渊兄弟这可是帮咱们解了个大难题!”
花荣一听,也笑了,对喽啰道:“你回去告诉邹渊兄弟,钱不是问题,我这就让人把钱送过去。让他别省着,再多招募些水兵和匠人……”
喽啰高兴的去传话后,花荣转头看向时迁和邹润,说道:“二位兄弟,哥哥这里得劳烦你们下山一趟,把咱们到手的船安全护送回来。”
二人听罢,连忙拱手抱拳道:“哥哥放心!我等定不负所托!”
时迁又问道:“哥哥,这许多船只,咱们直接开去何处?”
花荣道:“你们先在海上转上一圈,若瞧着平海军那边没派人盯梢,便径直把船送到小七他们那里去。
陈、孙二位相公这几日正忙着招募兵卒,陆续给他们送去。想来他们那边有了这些船,水兵不消多久便能形成战力!”
诸事安排停当,花荣又叫来糜貹,问道:“兄弟,这两日可有青州那边的消息传来?”
前番沙门岛一行,花荣没能救出吴亮,心中始终记挂着他的安危。
自沙门岛返回登州后,便已派人回青州送信,叫花狐他们仔细查探:吴亮究竟去了何处?还有富叔被慕容彦达流放到了哪里?
糜貹忙派人去问了,回来禀报说仍无消息。
花荣听了,脸上不禁添了几分愁容。
糜貹见花荣眉头紧锁,忙劝道:“哥哥莫急,青州到登州路途不近,消息慢些也寻常。狐叔做事老练,只要吴相公的事又眉目,迟早能探出一个所以然来。”
花荣叹了口气,在厅中踱了几步:“话是这般说,可慕容彦达那厮阴狠,他手下那李涛也不是好鸟,吴亮此次遭难,全是这两个狗贼害的!
我只怕他们会斩草除根。再说富叔年事已高,在青州大牢里受那般苦楚……我这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
正说着,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马掀帘而入,双手抱拳弯腰行礼道:“报——寨主,青州有密信送到!”
花荣眼睛一亮,急道:“快呈上来!”
密信是花狐亲笔所书。
花荣展开一看,眉头先紧后松,随即又沉了下去。
时迁和糜貹见状,忙凑上前来。
“狐叔说,据押解吴亮的差人供称,他们把吴亮押送到了沙门岛。”花荣缓缓念道。
“怎么可能?我等在岛上寻了许久,也没见吴相公的踪影!”糜貹惊道。
“不急,信还没看完。”时迁忙劝道。
三人继续往下看。
原来花荣派人送信回去后,花狐也觉其中定有蹊跷,便寻到那两个押送差人。
起初这二人一口咬定吴亮已被押上沙门岛,后来花狐见他们不肯说实话,一刀砍断案几腿,又加恐吓,二人才吐了实情——他们先前得了李涛的好处,出发前李涛给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在路上寻机结果吴亮。
可二人刚出青州不远,还没来得及下手,吴亮就被人救走了。
依着二人描述,花狐估摸着,救下吴亮的该是花九爷。
信中还说,花富已被流放到沧州,花狐他们打算在路上劫救,还让花荣若是赶回去,便到沧州汇合。
糜貹看罢,握拳道:“哥哥,不如我带些弟兄去沧州,先把富叔接回来?”
花荣摆手道:“沧州离此不远,倒不急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吴亮的下落,还有咱们在登州的这一摊子事。
吴亮十有八九是被九爷爷救了,只是不知他们如今藏在何处?
再说登州这边还没走上正轨,兄弟们在这儿,我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时迁凑近一步,眯着眼道:“哥哥莫急,依我看,九老爷子既救了吴相公,定会寻个稳妥去处藏着。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行事素来缜密,断不会让他们露了踪迹。
倒是沧州那头,富叔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见花荣仍锁着眉,时迁又笑道:“哥哥对登州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花荣叹了口气:“登州知府杨戡看似被咱们拿捏住了,可我总怕他突然反水,到时候连累了乔道长和众兄弟们的性命!”
时迁嘿嘿一笑:“这个哥哥倒不必挂心。
我昨日让几个弟兄混进城里探了探,杨戡那厮自打前几日被乔道长送回府衙,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躲在房里跟小妾们厮混。
听说衙门里的大小事务都扔给了乔道长。
再说,哥哥还信不过乔道长的手段?”
花荣猛地想起乔道清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自己先前竟忘了这层,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兄弟说得是,是我着了相。
乔道长既应下这事,必有十足把握。
咱们就这般定了:等邹渊兄弟他们送完船回来,便起身往沧州去。说不定,早有人赶在咱们前头,把富叔给救出来了。”
时迁和糜貹听了,都满脸疑惑地看向花荣,不知他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第309章 众将挥别送征程 花富急呼救公差
三日后,晨光刚漫过登云山的大寨,花荣已点齐人马——糜貹和时迁引着前队,王进、王冕、裴宣和乐和及五十余名梁山精锐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晨露,朝着沧州方向疾驰。
袁朗带着邹渊、邹润叔侄,执意要送。
一行人直送出三十里外,直到登州城的轮廓隐进远山雾霭,才勒住缰绳。
几人抱拳作别,袁朗朗声道:“花荣哥哥此去保重!登州这边有我等坐镇,只管放心!”
花荣亦回礼:“多劳袁朗兄弟与二位邹兄,他日江湖再会,必当痛饮!”
目送花荣一行身影渐远,三人才缓缓折返。
花荣策马走在队前,偶然回头瞥了眼身后队伍,眉头微微一皱。
这人数比来时竟少了一半——李懹、脱招兄弟留在饮马川与邓飞一起采购军马,石宝和阮小七兄弟留在沙门岛训练水军,乔道清在登州府衙看管知府杨戡,袁朗协助邹渊叔侄打理登云山……
兄弟们如今各奔东西,不知何时才能再聚。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感慨:“这江湖路、创业事,果然不是易事!才几日光景,兄弟们便又要各奔前程了。”
话音刚落,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身旁的乐和身上。
乐和心里正犯嘀咕:自己在登州不过是个牢子,平日里只管看管囚徒、应付些杂事,花荣哥哥此次离开登州,为何偏偏要带上自己?
脸上的困惑藏都藏不住,马蹄也下意识慢了半拍。
花荣瞧出他的心思,索性勒住马,等乐和跟上来,才开口道:“乐和兄弟,可是在琢磨,我为何要带你离开登州?”
乐和闻言一怔,随即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哥哥既看出来,小弟也不瞒——小弟本事寻常,怕帮不上哥哥什么忙,反倒添乱。”
花荣朗声一笑:“你这话说的!你懂音律、脑子活,遇事又能随机应变,在登州做个牢子,那才是屈了大才!
我已盘算好,到了前头,便让你和朱富兄弟一同去东京,帮衬郑天寿兄弟。
他在那边孤身打拼,正缺你这般得力人手。
再者,慧娘妹子产期将近,这年月,女人生孩子便是闯鬼门关,不让天寿在身边守着,咱们做兄弟的,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一番话听得乐和心头滚烫,先前的困惑全散了,只余下感激。
他翻身下马,对着花荣深深一揖:“多谢花荣哥哥抬举!乐和这便跟哥哥走,往后无论是去东京助郑兄,还是刀山火海,小弟都绝不皱一下眉!”
花荣笑着抬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
快上马,咱们得赶在日落前寻个驿站歇脚,别误了行程。”
说罢,两人又翻身上马,马鞭轻扬,继续朝着沧州奔去。
……
另一边,青州前往沧州的官道上,在离沧州地界不远的一处山坳里,花富被两个青州公人押着,一步一挪地往前蹭着。
这两个公人先前收受了花富不少好处,一路上倒也没怎么难为他,赶路的时候都取下了他脖子上的方枷。
可连日赶路、风餐露宿,花富原先那圆滚滚的身子早瘦脱了形——如今颧骨高耸,身上衣衫空荡荡挂着,竟像根风一吹就倒的干稻草。
正走得腿软,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公人抬头瞅了眼天,见远处山头乌云翻滚,没好气地啐了口:“娘的!这天又要变脸落雨!
三儿,俺记得前头有座破庙,今晚咱爷俩说不得要在那儿歇脚!”
说完之后,又转过头看向花富,“花掌柜,你看如何? ”
花富喘着粗气,忙点头哈腰:“二位公差哥哥说了算!咱老花如今是个落魄的配军,全听二位安排。
这一路颠沛,多亏哥哥们照看,真是辛苦!若他日俺能东山再起,定不忘二位大恩!”
两个公人见他没异议,便拽着他往破庙去。
三人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果然见到有处破庙在路旁。
那庙果然破败——院墙塌了大半,屋顶露着天,只剩正厅还立着半截殿宇。
供桌上积着厚灰,神像缺胳膊少腿,看着倒有些瘆人。
进了庙,年轻的公人把花富的方枷重新扣紧,找了块稍干净的地儿让他坐下,又掏出怀里干粮递给年龄稍大的差人,那年龄稍大的公差没有接他的干粮,他又自顾自啃起来。
年龄大的公差在殿里转了圈,踢开地上碎瓦,嘟囔道:“凑合一晚吧,总比在外头挨淋强。”
花富靠在柱子上,只觉双腿灌铅,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他望着漏下的天光,正琢磨到了沧州该如何应对,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忽听得庙外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不是赶路客的杂乱动静,倒像是有人故意放轻脚步,围着破庙打转。
这声响也惊动了靠着案几假寐的公人,他猛地站起身喝问:“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有本事便站出来!”
话音刚落,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精壮汉子走了进来,前头还跟着两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汉子们都穿粗布短打,腰里别着长刀。
为首的老者眼神扫过殿内,最后落在戴枷的花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位公差辛苦。咱们只是路过的商旅。”
两个公人见对方都带兵器,又在这黑灯瞎火的野地,顿时慌了——手忙脚乱摸向腰间短棍,却被老者身后两个汉子抢先按住。
“你……你们是何人?敢拦官差押解犯人,是活腻歪了不成?”
其中一个公人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喊着;另一个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的长刀,身子一个劲往后缩。
老者没理会被制住的公差,径直走到花富面前,抬脚就踹:“别装睡!老子知道你早醒了!”
花富这才悠悠睁眼,故意装傻:“哎!俺这是在哪儿?”
老者懒得理他,对旁侧两个汉子挥了挥手。
汉子们瞬时会意,举刀便要向公差砍去。
花富见状,忙大喊:“刀下留人!”
第310章 花九爷怒斥浑侄 赵七叔细说旧情
“你这下倒不给老子装了?”
面前老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花富脸上那点装傻的模样顿时垮了,苦着脸凑上前来:
“九叔!你是我的亲九叔哎!
您就别打趣小侄了!
此番小侄栽了这么大跟头,小侄都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在上面得了,哪还有心思装糊涂!”
“你确实该死!”
花九爷脸色一沉,怒声道,“哼!老子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说罢转头瞪向那两个被按在地上的公人,又朝身旁汉子递了个眼色。
汉子立马从怀里摸出块沉甸甸的金饼,“当啷”一声扔在两人面前。
花九爷跨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俩公人:“这人我带走了。
地上的金子你们拿好,是留是走,自己掂量掂量。
再磨蹭片刻,老夫若是改了主意,你们……呵呵!”
话音刚落,他背着手转身就走,半分不看那俩公人。
俩公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那年纪稍长的反应快,一把抓起地上的金饼,拽着那叫“三儿”的公人就往破庙外跑,连狠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他们刚跑出庙门没多远,花九爷身后一个汉子便悄没声地跟了上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汉子又快步回到破庙,对着花九爷拱手道:
“九爷,那两个官差已跑远了,没敢回头!”
花九爷这才点点头,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似的剜着花富:
“你个蠢货!平日里只知贪酒好色,连自家窝点都看不住,被官府端了不算,还连累花家在青州的所有暗线……
先前你在府衙安排的暗线熬不住拷打,把咱们的情报点全招了——你可知,花家在青州筹谋了这么久,全因你这一遭,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花富被骂得头也不敢抬,两手死死攥着衣角,脸涨得像块红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花九爷足足骂了半个多时辰,不知是骂得乏了,还是实在想不出更狠的话,骂声才渐渐低了下去。
此时的花富早已瘫坐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脸上哪还有半分先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花九爷身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忙上前劝道:
“老九,这孩子遭了这劫难,也不是他存心的,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料想他经了这一遭,往后定能长些记性……”
花富这才缓缓抬头,望向那老者,只觉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眼神里满是茫然。
花九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瞧你那蠢样!连你七叔都不认得了?
你说,这些年老子教你们的本事,你到底是怎么学的?”
花富喃喃道:“七叔,七叔……”
忽然他猛地跳起身来,声音都颤了:“你是赵七叔!你真是赵七叔!”
那赵老爷子乐呵呵地看着他,笑道:“谁会没事冒充我这糟老头子!”
“七叔,真真是你啊!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可把俺想苦了!”
说着,花富满脸鼻涕眼泪,就要往赵老爷子身上蹭。
花九爷哪看得下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怒喝道:“你这皮猴子,是皮痒了想挨揍不成?”
花富却浑不在意,坐在地上看着赵老爷子和花九爷,呵呵傻笑着。
花九爷气得连声怒骂:“没出息的夯货!”
花富坐在地上,死死抓着赵老爷子的衣角不肯撒手,一个劲追问:
“七叔!您这些年到底去了哪?
俺前前后后寻了您好几回,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赵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叹口气,慢悠悠开口:
“前几年俺在青州下头一个小村子里歇了些日子,见村里有两个娃子是块习武的料,就留了下来,教他们些拳脚把式。
后来那俩小子性子烈,跟官差起了冲突,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俺听说荣哥儿带着花家众人在清风山落脚,便让他们去投了荣哥儿。”
“哎呀!七叔,你说的不会是石宝、孙安那俩小子吧!”
花富猛地一拍大腿,“俺早说见他俩的功夫套路眼熟,却没料到竟跟七叔您有这层渊源!”
赵老爷子笑着点头,又接着说:“那俩小子离了村,俺在村里也没了牵挂,就收拾包袱离了村。
一路辗转到了青州城,没成想在街头茶摊喝茶时,竟撞见了你九叔。
俺哥俩可有十好几年没见了,一见面就舍不得分开,索性就凑在一处住下,平日里喝两盅、聊聊天,倒也自在。”
花富听得眼睛发亮,又追问:“那您俩咋会来救俺?”
“前阵子你九叔打听到,青州通判吴亮遭了难,被官府拿了去,要流放沙门岛。”
赵老爷子指了指花九爷,“你九叔急得直跺脚,说吴亮跟他渊源不浅,当初是他把吴亮引荐给花家的,如今吴亮遭难,他断没有不管的道理。
俺俩一合计,就瞅准差人在路上押解吴亮的空档,把人给救了出来。
现在吴亮身子还虚,俺们把他安置在青州城外一小院里养伤,专门留了人照看。”
说到这,赵老爷子伸手捏了捏花富的耳朵:“刚把吴亮安顿好,就听说你这小子也被青州官府拿了,还判了流放沧州。
俺俩带着弟兄跟在押解队伍后头,见你一路上没吃大亏,就没急着动手。
眼瞅着快到沧州地界,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这才在这山道上蹲了大半天,把你从官差手里截了下来——你九叔当时就说,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把你这浑小子救出来!”
花富听这话,眼圈当即红了,对着花九爷和赵老爷子连连作揖:
“九叔!七叔!俺……俺以后再也不犯浑了,定好好做事,不辜负您俩!”
花九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再敢贪杯恋色、误了大事,看俺不打断你的腿!”
赵老爷子却笑着拉过花富,替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知错就好,先起来吧,这地上凉得很。
咱们得赶紧走,免得官差醒过神来,报了衙门,又带人追上来,再生不必要的事端。”
说着就让人搀扶着花富朝破庙外走去。
第311章 清风山叙旧情暖 二龙山纳贤势强
花荣得知花富被救,已是几日后。
来传信的,正是清风山的“神驹子”马灵。
他接过花富的亲笔书信,展开一看,不由得朗声笑了:“先前九爷爷不在青州城,我便有些纳罕;再瞧那吴亮没被发往沙门岛,更猜是九爷爷暗中出手。
如今他竟先一步救下富叔,倒省了我不少周折!
原还想着顺道去沧州走一遭,看来只得改日再说了。”
说罢,他转头问马灵:“马灵兄弟,我九爷爷与富叔他们,眼下都还安好?”
马灵笑着回话:“哥哥放心!九爷他们一切都好。
小弟下山时,九爷特意吩咐,让哥哥若有急事,尽管去办,不必挂心他们。”
花荣听众人都平安,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又拉着马灵,细说青州近来的事,还把王进师徒与乐和引过来,一一介绍给马灵认识。
花荣沉吟片刻后,又对众人道:“如今富叔和吴亮已被九爷爷救下,虽然九爷爷让我不必牵挂,但我还是打算先去清风山一趟,见一见富叔与吴亮才放心。
不知众位兄弟可有异议。”
众人听了,都无异议,便跟着花荣一同往清风山赶去。
……
清风山上,刚刚赶来的孙安一把攥住赵老爷子的手,声音里满是激动:
“赵爷爷!您是不知道,前次我跟宝哥、胜叔带着人回村寻您,连个影踪都没见着,我们心里头急得跟火烧似的!”
赵老爷子见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窝里打转,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渍,笑着嗔道: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娃娃似的掉眼泪?
要是让你手下那些兄弟瞧见,少不得要拿你打趣。”
孙安抹了把脸,反倒不在意:“赵爷爷,他们敢!
对了,前回我回村,也没见着我哥嫂,您可知他们躲去哪个去处了?”
赵老爷子捻着胡须,缓缓道:“我离村前,你哥来找过我,问我这村子是不是真就待不下去了。
我跟他说,你们这次就算没有得罪官差,官府也不会轻易罢休,能走就尽早走,别耽搁。
我走的那日,特意绕去你家和石宝家看了看——你哥嫂早没在屋里了,想来是听了劝,果断收拾东西先走了。
倒是石宝家嫂子,我劝了好几句,他们舍不得家里那几亩薄田,怕是没肯走啊……”
赵老爷子又跟孙安聊了半晌,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故意沉了脸道:
“你家花荣哥哥既给你委了重任,你不去守好二龙山,反倒在我这糟老头子跟前耗着,有什么用处?”
孙安忙笑着回话:“赵爷爷您有所不知,如今二龙山有鲁智深哥哥、曹正兄弟在,还有鲁大师新请来的山士奇、唐斌、卞祥三位好汉。
这几位都是大有本事的好汉子,自打他们上山后,寨里的弟兄们被操练得个个精神,比从前强多了……”
赵老爷子听他说得兴起,也没打断,等他说完才接着劝道:“正因为山上人手多了,你才更不能闲着!
不然底下弟兄们见了,难免会说你偷奸耍滑。
听爷爷一句劝,你还是回二龙山好生打理——荣哥儿既把这山头交托给你,你就得尽心守着。
依我看,这赵宋王朝也没几年气数了,日后这天下说不定就要靠你们这群年轻人去拼杀,别为了我这黄土埋到半截的人,耽误了你们建功立业的大事。”
孙安还想再说些什么,赵老爷子却摆了摆手,不让他开口。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花九爷的声音,带着几分热闹:“七哥!你瞧瞧我把谁给带来了?”
话音刚落,花九爷便领着一青年走进院来。
那人一身白袍,面容俊朗,正是花荣。
花九爷快步走到赵老爷子跟前,拱手笑道:
“七哥,您瞧瞧!这便是大哥的嫡长孙,荣哥儿!
荣哥儿,快给七爷爷见礼!”
花荣当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声音恭敬:“孙儿花荣,见过七爷爷。
这些年在外奔波,未能常来探望您,还望您莫要见怪。”
赵老爷子见是花荣,原本略带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忙抬手扶他:
“好孩子,快起来!
你如今在江湖中闯下这等名头,干出这一番事业,我这糟老头子打心眼里为你欢喜!”
说着,目光不住在花荣身上打量,满是欣慰。
站在赵老爷子身后的孙安,也连忙上前抱拳行礼:“小弟孙安,见过哥哥。”
花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听杜壆兄弟说,你把二龙山打理得井井有条。
待会儿得空,可得好好跟我说道说道,二龙山近来可有什么新鲜趣事!”
之后,花荣陪着花九爷、赵老爷子聊了些梁山近况,又去看望吴亮与花富。
得知二人伤势无碍,便劝道:“你二人且在清风山安心将养,待身子好些,再做计较。”
花荣看望吴亮时,恰逢刘浅棠在旁照料,她眼神始终落在吴亮身上,满是关切。
这般模样,看得花荣这单身汉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艳羡,暗自感叹:“能得这般牵挂,也是一桩幸事。”
孙安自见了花荣,便一直紧随其后。
花荣瞧出他似有话要说,便转身问道:
“孙安兄弟,你莫不是有要紧事与我讲?
或是二龙山那边需我出面协调些事务?”
孙安一听这话,脸颊微红,拱手答道:
“哥哥有所不知,如今二龙山添了不少好手——鲁智深哥哥、曹正兄弟自不必说,鲁大师此番还请来了他的好友山士奇、唐斌、卞祥三位好汉。
这三位本事过人,把寨里弟兄操练得越发精锐。
只是近来寨中弟兄多了,小弟总觉自己能力浅薄,在二龙山领头理事,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花荣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他的顾虑,当即开口岔开话头解围:
“山寨的事不急,待我这两日细琢磨琢磨。
对了,方才你说鲁大师招了哪几位好汉到二龙山?”
孙安忙接话道:“鲁大师这次外出,共招揽了三位好汉:
一位是‘铁战金刚’山士奇,惯使一根四十斤重的浑铁棍;一位是‘拔山力士’唐斌,善使长矛;还有一位是‘开山罗汉’卞祥。
这三位皆是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
花荣听着孙安的介绍,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这几位都是绝世猛将,竟都投到了自家麾下!
他按捺住心头欢喜,又追问了几句三人的过往事迹。
第312章 调兵遣将筹根基 行路歇馆听流言
花荣心里暗自盘算:加上杜壆近来又招揽了卫鹤、酆泰、卓茂这几人,自己麾下不知不觉已聚了五十多号好汉,里头更有不少原着中方腊、王庆、田虎手下的大将,声势着实渐长。
他转头看向孙安,开口问道:“兄弟,你可知当初哥哥我为何要把你放在二龙山当管事头领?”
孙安闻言,不由得低下头,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哥哥,是小弟辜负了您的厚望。
小弟本是山野村夫,蒙哥哥抬举,让我管着二龙山的事。
如今山上好汉越来越多,个个都有一身本事,我瞧着他们,只觉自己懂的太少,心里实在不安。
想回梁山大寨多学学本事,将来才能更好地帮衬哥哥。”
花荣听了,先是一愣,再看孙安神色恳切,绝非作伪,心里暗自叹道:
“先前是我想简单了,只想着原着里他是能统军的帅才,便急着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倒像是拔苗助长了。
罢了,他才刚起步,倒也难为他了。”
随即他温言对孙安道:“你能有这份清醒认知,便是好事。
只要不抛不弃,肯下苦功学,将来定有大出息。
你是不是还纳闷,石宝为何没跟我一同回来?”
孙安连忙点头。
花荣便简要说了石宝的去向:“石宝如今正和小七在沙门岛操练新兵。
等他们把新兵练出模样,便是咱们山寨向外扩张的时候了。”
两人又聊了半响,花荣话锋一转:“过两日我要去东京一趟,你既想学着做事,便跟在我身边,正好长长见识。”
孙安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连应下。
花荣又问:“那依你看,眼下谁来主管二龙山最合适?”
“鲁大师!”
孙安想也不想便答道,“鲁大师为人豪爽,武艺又高,山上弟兄们没有不服他的。
有他坐镇,二龙山定能安稳。”
花荣听后,略一思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就依你的意思!”
午后时分,花荣别过花九爷等人,带着时迁、孙安几个,径直往二龙山赶去。
一进山寨,他便吩咐手下:“快去请鲁大师、山士奇、唐斌、卞祥几位头领来。”
不多时,几人赶到。
花荣忙起身迎上,一一见礼,笑着赞道:“久闻几位好汉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个个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有你们在二龙山坐镇,真是我梁山的福气!”
鲁智深、山士奇等人连忙拱手客气:“花荣哥哥过奖了!都是为弟兄们做事,谈不上什么福气。”
待众人坐下,花荣才说起正事,先把孙安想回梁山大寨学本事的心思说了,随即看向鲁智深,语气诚恳:
“鲁大师,孙安这兄弟想回去多学些能耐,往后二龙山的担子,不知您愿不愿挑起来?”
鲁智深本就性子爽快,听了这话,也不做他想,当即拍着胸脯应道:
“花荣哥哥只管放心!孙安兄弟把二龙山打理得妥妥帖帖,俺定然不辜负他,更不辜负寨里的弟兄们!”
见鲁智深应下,花荣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随即收起笑容,语气沉了几分,说出心底的谋划:
“鲁大师,还有诸位兄弟,今日我也不瞒大家——这二龙山与清风山,便是咱们梁山插在青州地界的两颗钉子。
如今这大宋朝廷虽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也出现了王朝将倾的征兆,咱们练好兵马后,只要时机一到,咱们便能凭着两山的兵马,一举拿下青州,再顺势取了周边州府,为日后的大业打下根基!”
鲁智深、山士奇几人听了,眼中顿时闪过精光,当即起身拱手,齐声应道:“我等愿听花荣哥哥差遣!”
随后花荣与鲁智深又商议了些山寨事务,先赞了他们先前蚕食京东路的举动,又叮嘱道:
“此事急不得,需稳打稳扎,先把已占的地盘消化妥当。
另外,江湖上好汉仍要多吸纳,粮食、铁器也得暗中收贮,咱们耐着性子等时机便是。”
鲁智深也赞成花荣稳打稳扎的发展思路,因此商谈起来自是欢快无比。
花荣在二龙山又留了两日,才带着时迁、孙安、糜貹、乐和、马灵、孟栖梧、曹正等人往东京去。
这次赴东京,一来是要加固东京情报点的根基;二来是要赶在杜慧娘临产前,把郑天寿换回来——前几日在清风山时,他虽跟杜慧娘提过这事,可杜慧娘和杜壆都道“不必换”,但花荣是两世为人的人,岂会不懂?
哪个产妇不盼着自己生产时,丈夫守在身边,看着孩子落地呢?
故而花荣打算,把还在梁山的朱富调来,再加上身边的乐和,让二人去东京接替郑天寿;顺带再派曹正去阳谷县开家酒楼,也好就近打探消息。
临行前,花荣特意唤过曹正,叮嘱道:“你到了阳谷县,须多留意县里那对武姓兄弟。
若他们没遭什么不公,便罢了;若是有人敢欺辱他们、对他们不利,你得及时把消息传回山寨来。”
曹正听了,也不多问缘由,当即抱拳应道:“哥哥放心,小弟记下了,定不辱使命!”
花荣依旧扮作富家公子的模样,糜貹等人则分作护卫、小厮的打扮,一行人簇拥着往东京方向行去。
这日到了单州地界,众人见路边有家小酒馆,便进去歇脚打尖。
刚坐定没多久,就听见邻桌两个商旅正低声嘀咕——其中一人问道:
“兄弟,你前几日过那老鹰崖时,可撞见强人了?”
另一人叹着气答道:“怎么没撞见!
货物被他们收了三分之一去,还算万幸的是,那些强人倒讲些江湖道义,只劫财不害命。”
先开口的商旅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我过那崖的时候,也被拿了三分之一财物。
当时有个商贾想偷偷溜,没成想被个年轻强人一箭射中脚后跟,当场就动不了了。”
话音刚落,旁边又凑过来个商旅,先左右扫了扫酒馆里的动静,才压低声音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人说,那射箭的后生,竟是梁山泊花荣的……”
第313章 探老鹰崖窥贼迹 诫兄弟防自满心
花荣闻听此言,端茶盏的手猛地一滞,手中的茶水险些晃出盏沿。
“此间并无我等兄弟,是谁竟敢冒用我花荣兄弟的名头?这人究竟安的什么心……”
花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寒芒,却强按捺着没当场发作,只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时迁。
时迁何等机灵,当即心领神会,悄悄放下筷子,手往腰间刀柄上一按,目光暗暗锁定了那几个商旅。
花荣随即敛了神色,仍摆出富家公子的从容模样,却故意抬高了些声调,浅酌一口酒,慢悠悠开口,刚好能让邻桌听得分明:
“哦?竟有这等怪事?
我倒久闻梁山泊好汉皆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好汉,怎会去老鹰崖劫掠过往商旅?
我等这趟从青州过来,也打梁山泊前经过,却不曾听闻梁山好汉有打劫过路商旅的勾当。
而且,我们在梁山泊附近的时候,还曾遇到梁山的好汉们护送商旅。
这位掌柜,莫不是有那等泼皮无赖,借了梁山的名号在此作恶,败坏好汉名声?”
那凑过来的商旅听了,又往花荣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衣着华贵、气度沉稳,更是压低了声音凑近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话也是我从前头驿站听来的,真假虽不敢打包票,但听说那射箭的手法,准得邪乎,倒真有几分传闻里‘小李广’花荣的模样……”
“哦?”
花荣眉头微挑,嘴角虽勾着一抹淡笑,眼底却已没了半分暖意,也没再接话,只冲身旁小厮打扮的乐和递了个眼色。
乐和立刻起身,高声道:“公子,小人先去灶上催催菜,免得误了公子用膳。”
说罢便往后厨走去。
路过那几人桌旁时,他脚步极轻地顿了顿,将他们口中“梁山”“花荣”“老鹰崖”之类的嘀咕,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半盏茶的功夫,乐和轻手轻脚绕回桌边,附在花荣耳边低声道:
“哥哥,方才小弟寻店小二打听了——离这二三十里外,有处险隘唤作老鹰崖。
先前只几个附近山民,偶尔劫些过路商旅混口饭吃,谁知半月前竟来了两个强人,在那占山劫掠。
听人说,这两人一个箭术了得,能百步穿杨;另一个使柄三尖两刃刀,两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花荣指尖轻轻叩着桌沿,眉头微蹙,一边听一边暗自思忖:这箭术与兵器路数,倒有几分眼熟,究竟会是哪路人物?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时迁才满头大汗撞进店来,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猛灌几口,抹了把汗道:
“哥哥!小弟骑快马往老鹰崖那地儿探了一圈——那地方就是片光秃秃的悬崖,崖底藏着几个山洞,粗略瞧着,里头约莫有一二十个喽啰。”
说着,他撇了撇嘴,满脸嫌弃:“依小弟看,那地儿连当个落脚的窝都嫌寒酸!
若是让我选落草的去处,打死也不会挑这鬼地方——三面是崖,一面通山径,简直就是处死地,一旦被敌围困,插翅也难飞!”
“难道这伙强人只是在这里干短期营生的?”
花荣暗自思索。
随后,他看向众人,沉声道:“两位兄弟,咱们梁山‘替天行道’的口碑,是众兄弟抛头颅、洒热血挣来的,我不想这苦心经营的名声,被几个冒用名号的蟊贼因打家劫舍而败坏。
因此我打算去会会这伙人,兄弟们意下如何?”
时迁当即接话,火气直冒:“哥哥!这伙人好大的狗胆,竟敢冒用咱们梁山的名号!
依我看,是咱们山上的兄弟平日里行事磊落,倒让那些阿猫阿狗以为咱们兄弟好欺负了。
如今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绿林道上的好汉,还当咱们梁山无人!”
一旁的糜貹也按捺不住,拍着手中的大斧头道:“哥哥,些许小蟊贼,哪用劳烦你亲自出马?
我这斧头许久没发利市开荤了,就让小弟带几个兄弟过去,把这伙腌臜货色全都砍了,好给哥哥省心!”
听着两人的话,花荣心中一沉——不知不觉间,身边的兄弟因近来诸事顺遂,竟都生出了骄傲自满的苗头。
他暗自警惕:这股骄傲自满的风气若不及时压下,迟早要坏了梁山的根基。
于是,花荣重重叹了口气,提高声调对众人说道:“兄弟们,莫要意气用事!
第一,咱们只知这伙人冒用梁山名号,却还没摸清他们的底细——是真有靠山,还是单纯胆大包天?
是只在此地作恶,还是另有图谋?
咱们贸然动手,若是中了有心人的圈套,或是误杀了被胁迫之人,反倒落人口实,坏了咱们经营已久‘替天行道’的名声,这正是那伙蟊贼想看到的。
第二,咱们梁山好汉行事,讲究的是‘师出有名’。
那伙人作恶,咱们便拿他们的罪证,堂堂正正地收拾,让周遭百姓知道,梁山是真为他们出头;若是凭着一时火气,举着斧头就砍,跟那些打家劫舍的强盗有何区别?
周遭百姓只会说‘梁山好汉也不过如此’,先前挣下的口碑,顷刻间就会崩塌。
第三,兄弟们近来顺风顺水,难免生出‘天下无难事’的心思,但别忘了,咱们梁山能有今日的声势,靠的从不是‘猛’,而是‘慎’。
之前王伦那厮带着柴大官人的书信来抢夺梁山,若不是摸清了那狗贼的路径,咱们怎会轻易成功?
若是如今仗着梁山的名声大了,就瞧不上些许小蟊贼,不屑于仔细查探,做到知己知彼,日后倘若遇上真正的强敌,岂非要吃大亏?
这伙强人或许只是小患,但骄傲自满却是大患。
今日我要亲自去会会他们,一来是查清底细,二来也是想让兄弟们看看,遇事沉住气,才是咱们梁山好汉该有的样子。”
花荣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说下来,不仅时迁和糜貹都低下头,其余人等脸上都露出愧色——花荣哥哥的话句句在理,既点出了贸然动手的弊端,又提了往日的教训,让两人瞬间收起了浮躁之心。
第314章 神箭惊破喽啰胆 刀斧酣斗好汉锋
次日天刚蒙蒙亮,花荣便引着时迁、糜貹、孙安、孟栖梧、朱富和乐和等人,俱扮作往东京贩货的客商,挑着青州特产的丝枣、细白瓷器等物,踏着晨露往老鹰崖下那唯一山径行去。
时迁依旧是一副管事模样打扮,走在队伍最前,眼角余光时不时扫向山崖边的矮树丛——昨日他已探明,那伙强人的两个哨岗,正藏在几处不起眼的石缝之后。
一行人刚行至山径中段,忽闻头顶一声锐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自崖边矮树上腾跃而下,一前一后堵在路中央。
前头那汉身着青布劲装,背上斜挎一张牛角硬弓,箭囊里插满雕翎箭,面容俊朗却带着三分桀骜锐气。
后头那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手中一柄三尖两刃刀,刀身映着晨雾泛出森森冷光。
糜貹见对方拿着弓箭指向花荣,心急如火,当即就要抄起肩上的斧头砸去,却被花荣伸手按住,只得悻悻收了手。
花荣往前迈了一步,拱手朗笑道:
“二位好汉,我等皆是小本经营的客商,挑些土产往东京换些粮食银钱,实在无多余财物,还望好汉高抬贵手,容我等过去。”
背弓那汉早已弯弓搭箭,箭头虚指众人,目光在花荣身上扫了一圈,又瞥了眼那满担货物,眉头微蹙,倒不似寻常强盗那般蛮不讲理,沉声道:
“尔等既是小本生意,我等也不为难。
货物十取其一,若有银钱,便依此分成留下,保尔等性命无虞。
若是不识抬举,休怪我这弓箭不留情面!”
说罢,抬手一箭射向路边草丛中一只正探头的兔子,那箭矢如流星赶月,径直穿透兔子双眼,钉在旁边岩石上,兔身兀自不停抽搐。
众人见状,心中皆是一惊,暗赞这汉子箭法不弱。
反观崖边那二十多个稀稀落落的喽啰,却挥舞着刀枪大声叫好:
“咱当家的箭法,天下无双!”
“识相的快把财物留下,莫要耽搁了你们的路程!”
“银子是东家的,性命是自己的,可别因这区区身外之物,丢了自个儿性命……”
喽啰们越说越肆无忌惮,只当花荣这群人已是囊中之物。
众喽啰嚷嚷了半天,见花荣他们却不为所动,不由愣了愣。
往日里商旅见了他们当家展露的这等手段,早乖乖奉上财物,今日这些个商旅不见送来银钱孝敬,脸上竟还带着几分看他们如痴傻的神情,
正当背弓汉子还要开口,花荣却缓缓抬手,从马鞍旁取下一柄描金铁胎弓,此弓比寻常牛角弓沉了数倍,弓身雕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非凡品。
他不慌不忙抽出两支雕翎箭,张弓如满月,左手托弓,右手拉弦,目光却望向天边——那两只老鹰已盘旋许久,正循着晨雾中的气息搜寻猎物,离众人足有百丈之遥,小如黑点。
众喽啰见他这般模样,纷纷嗤笑:
“这客商莫不是吓傻了?
百丈之外射老鹰,怕不是要闹笑话!”
背弓汉子也眯起眼,倒要看看这客商耍什么花样。
只见花荣双目凝神,气息稳如泰山,猛地松手,两支箭矢如离弦之箭,一前一后划破晨雾,直奔天边老鹰而去。
众人只听得“咻咻”两声锐响,再看天边,那两只盘旋的老鹰竟同时坠下,直直落在拿弓汉子的脚边。
喽啰们的嗤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背弓汉子更是瞳孔骤缩,只见那两只老鹰头上各中一箭,箭头正中凤眼,深透颅骨,竟是一箭毙命!
百丈之外,双箭齐发,箭箭命中要害,这般箭法,简直神乎其技!
他再回头看向花荣,眼神早已没了方才的桀骜,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畏,正准备要放花荣等人过去时。
身后却猛地传来一声怒喝,打破了方才的敬畏僵局:
“休走!
这富家公子哥定是运气好,蒙中了那两只老鹰!
战阵上一对一的较量,箭法估计比不上咱万春兄弟的神射技艺,我看这群人中,除了拿斧子的蛮汉和那拿镔铁长剑的年轻人厉害,其他人也没甚大本事,咱家今日非要试他一试!”
众人回头看时,正是那持三尖两刃刀的魁梧汉子,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原来此人唤作刘斌,江湖人唤作“飞龙大将军”,善使一口三尖两刃刀。
他见自家兄弟被对方射鹰的箭术惊吓住了,又瞧着花荣身形俊朗却不似蛮力过人之辈,心中不服气到了极点,当下双手握定三尖两刃刀,刀身拖地划出一道火星,大步流星就朝着花荣冲来,口中还骂骂咧咧:
“装什么神箭手!
今日便让你知晓,这老鹰崖是谁的地盘,先吃我一刀!”
花荣眉头微挑,正欲抬手应对,身侧的糜貹早已按捺不住。
他本就性如烈火,方才见对方拿弓箭在自家哥哥跟前显摆,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见这汉子不仅不认怂,还敢冲上来找自家哥哥麻烦,生怕这汉子惊吓到自家哥哥,当下大喝一声:
“贼厮鸟!休要伤我哥哥!看你糜貹爷爷的斧子!”
话音未落,糜貹已翻身上马,双手抄起肩头那柄长柯斧,斧刃足有尺许宽,沉甸甸压得马身微微下沉。
他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阵狂风般朝着刘斌冲去,巨斧带着破空之声,直劈刘斌头顶,势要将他一斧劈成两半!
刘斌见糜貹来势汹汹,也不敢大意,脚下急停,身子往旁一躲,堪堪避开长柯斧,斧刃擦着他的青布劲装劈在地上,“嘭”的一声,竟将山径上的青石劈出一道深痕,碎石飞溅。
他趁势挥起三尖两刃刀,刀身三尖齐亮,直刺糜貹马腹,这一招又快又狠,若是刺中,马倒人摔,糜貹必陷被动。
糜貹反应也快,见刀刺来,忙提缰勒马,马前蹄扬起,堪堪躲过刀势。
他借着马身起伏之力,长柯斧横扫,朝着刘斌腰间砍去,口中怒喝:
“贼汉子,倒有几分力气!
再来!”
刘斌往后一跃,避开斧锋,随即拧身旋刀,三尖两刃刀如银蛇摆尾,刀背磕向糜貹的斧柄,“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二人手臂皆是一麻。
这一来一往,二人便战作了一团。
刘斌虽无战马之利,却步战稳健,三尖两刃刀攻守兼备,时而用刀尖刺、刃口砍,时而用刀背磕、刀柄砸,招招都往糜貹要害招呼。
糜貹骑着马,居高临下,长柯斧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斧风扫过,连旁边的矮树丛都被削断了枝桠,晨雾被搅得四散。
又斗了十余个回合,刘斌渐渐被逼得有些吃力,他见糜貹的长柯斧越来越沉,自己手臂已隐隐发酸,当下心生一计,故意卖个破绽,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去,似是气力不支。
糜貹见状,以为有机可乘,大喝一声:
“贼厮鸟,认输吧!”
说着催马上前,长柯斧直劈刘斌胸口。
谁料这正是刘斌的诱敌之计,他见斧刃逼近,猛地矮身,双手握刀,顺着斧势往上一挑,三尖两刃刀的尖刃直挑糜貹手腕!
糜貹心中一惊,忙缩手撤斧,却还是慢了半分,手腕被刀尖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好个阴险贼子!”
第315章 会双雄揭破实情 纳贤才共襄大义
糜貹吃了亏,怒火更盛,也不管手腕伤痛,再次挥斧上前,这一次他不再贪功冒进,长柯斧护着身前要害,步步紧逼,每一击都稳扎稳打。
刘斌见诱敌不成,反被糜貹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慎,踩在方才被劈碎的青石上,身形一晃。
糜貹怎会放过这机会,双腿猛夹马腹,马往前冲了半步,他双手举斧,大喝一声:
“给爷爷躺下!”
长柯斧如泰山压顶,直劈刘斌头顶。
刘斌避无可避,只得双手握刀,奋力往上抵挡,“当——”的一声巨响,斧刃与刀身狠狠相撞,火星四溅,刘斌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双臂剧痛,虎口当场裂开,鲜血直流,三尖两刃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数丈之外。
他还未反应过来,糜貹已提着长柯斧,勒马挡在他身前,斧刃抵着他的脖颈,冷声道:
“贼厮鸟,还敢说我家哥哥是运气好?还敢跟爷爷打杀吗?”
刘斌脸色惨白,浑身脱力,哪里还敢逞强,但仍梗着脖子,声音带着几分颤却硬气不减:
“爷爷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让爷爷跪地求饶,你这黑厮还是死了这条心!”
那拿弓汉子见状,知道自己哥俩这一次遇到了硬茬子,忙上前一步,对着花荣连连作揖,语气满是慌乱与哀求:
“这位公子,我这兄弟性子鲁莽,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冲撞了各位英雄好汉,求公子开恩,饶他一命!
我等发誓,再也不敢在此拦路劫道了!”
花荣垂眸看了眼糜貹手腕渗血的伤口,指尖还沾着些血渍,又抬眼瞧着眼前二人——一个硬撑着不肯低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一个躬身求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随即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审视:
“我等本无意与你二人多做纠缠,只是昨日在前方茶馆歇脚时,倒听了些有意思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骤然紧绷的身形,继续说道:
“茶馆里有商旅说,近来常有歹人在此地出没,顶冒梁山好汉的名头行打劫之事。
还特意说,是梁山寨主花荣亲自在此作案。
你二人在此拦路,倒与这话里的情形,有几分像了。”
这话一出,那两汉子皆是一惊,先前的硬气与慌乱,全换成了惶恐。
二人齐齐躬身下拜,连声道:
“公子折煞我等!
我等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冒名花荣哥哥行此龌龊事啊!
花荣哥哥乃梁山好汉,江湖上威名远扬,我等仰慕已久,怎会做这辱没他名头的勾当!”
拜了数下,那拿弓汉子才敢抬头,脸上满是恳切,急忙开口禀道:
“公子容禀,小人姓庞,名万春,平日里也无甚正经名号,只因有些射箭的本事,旁人唤惯了‘小养由基’,便姑且这么称呼着。
方才是我二人糊涂,冲撞了公子与各位好汉,还请公子恕罪!”
说罢,他又指着一旁持三尖两刃刀的汉子,接着道:
“这是我兄弟,姓刘名斌,江湖上人称‘飞龙大将军’。
我二人虽在此拦路,却从未做过冒名花荣哥哥之事。
再说我兄弟二人今日行此勾当,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庞万春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懊悔,又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二人打心底里仰慕梁山,更敬佩花荣哥哥的箭术与为人,本意是前去梁山投靠花荣哥哥。
可谁知行至此处,随身携带的财物,竟被那该死的贼子偷了个精光,连件能换钱的物件都没剩下。”
刘斌也在一旁点头,接过话头:
“我等走投无路,又急着凑些盘缠赶路,还想攒点见面钱,好去了梁山,能体面些见花荣哥哥,才一时糊涂,做了这拦路劫道的蠢事。”
说着,二人又齐齐重重作了个揖,庞万春朗声道:
“今日冲撞了公子与各位好汉,全是我二人之过,若公子要罚,我二人绝无二话,只求公子信我们一回——我们绝无半分辱没花荣哥哥的心思!”
花荣闻言,眼底的审视渐渐散去,却没立刻说话,只抬手拍了拍糜貹的胳膊,先问了句:
“手腕还疼得紧不紧?”
糜貹咧嘴笑了笑,虽额头还渗着细汗,却硬气道:
“哥哥放心,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不耽误赶路,更不耽误动手!”
这话刚落,一旁背着行囊找药的时迁凑了过来,贼兮兮地扫了庞万春和刘斌两眼,晃了晃手里的金疮药:
“我说二位,方才跟我家糜貹兄弟动手时倒挺凶,怎么一提花荣哥哥,就慌得跟丢了魂似的?
莫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透?”
庞万春脸一红,忙捡起因震惊掉在地上的弓,攥在手里连连摆手:
“这位好汉说笑了!
我二人绝无半句虚言,只是花荣哥哥在梁山的作为一直让咱兄弟佩服,方才听公子说,有人冒名顶替花荣哥哥,因此心里一时急了起来……
话没说完,刘斌也跟着点了点头。
花荣见二人情真意切,这才往前迈了两步,伸手将二人扶了起来,朗声道:
“二位兄弟快快起身,不必总躬身行礼。”
待二人犹犹豫豫站起身,他忽然笑了,“实不相瞒,在下便是你们一口一个念叨的,梁山花荣。”
“哐当!”
庞万春手里的弓又掉了,刘斌更是往后踉跄了半步,三尖两刃刀的刀尖戳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二人齐齐抬头,眼睛瞪得溜圆,颤声追问:
“公、公子真真是花荣哥哥?莫不是……不是故意宽慰我二人的?”
时迁在旁看得乐了,凑到二人身边踢了踢地上的两只死老鹰:
“你们瞧仔细了!
我家花荣哥哥的射的鹰,江湖上除了他,谁还有这般本事?”
糜貹也跟着点头,晃了晃手腕上刚敷好药的伤口:
“可不是嘛!
之前我还琢磨,这拦路的汉子里,竟有个箭术不错的,没想到是想投靠花荣哥哥的兄弟。
只是你们也太糊涂,为了点盘缠,竟做这拦路的事!”
花荣抬手止住众人的话,目光落在庞万春和刘斌满是惶恐的脸上,语气渐渐沉了些,却满是真切:
“二位方才说仰慕我花荣,我听了心里又愧又暖——我花荣不过是一介草莽,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何德何能,竟能得二位兄弟这般看重?”
庞万春鼻子一酸,忙道:
“花荣哥哥说的哪里话!
您仗义疏财、替天行道,江湖上谁不敬佩?
我二人近来日日听江湖上传您的事迹,做梦都想跟着您做事。
只是……只是被那该死的贼子偷了财物,一时昏了头,才做下这拦路劫道的蠢事,实在对不住哥哥与各位好汉!”
“些许黄白之物,怎能比得过兄弟情义重要?”
花荣忽然提高了声音,伸手重重拍在二人肩膀上,“你们为了凑点见面钱,竟委屈自己做这冒险犯浑的事,若是传出去,反倒显得我花荣小气,不懂珍惜兄弟,那才是打我的脸!”
庞万春与刘斌听得眼眶发红,鼻尖也泛着酸,刚要开口谢恩,时迁却像阵旋风似的凑了过来,撇着嘴打趣道:
“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似的!
你们要是真拥护我家哥哥,就别在这光说不做,让哥哥与咱们这一众人,在这大冬天里吹冷风,冻得手都僵了!”
时迁的话音一落,庞万春二人顿时回过神,脸上满是愧疚与不好意思,忙躬身作揖,连声道:
“是是是!
这位兄弟说得极是,是我二人糊涂,只顾着诉委屈、表心意,倒忘了让哥哥与各位好汉受冻了!
还请哥哥恕罪,咱们这就回寨里喝酒吃肉!”
第316章 京郊叹世逢才士 慧眼识君念栋梁
花荣一行人在老鹰崖庞万春和刘斌的临时落脚点歇下,自有一番酒肉招待,众人畅饮至深夜方歇。
次日天刚蒙蒙亮,庞万春与刘斌已收拾妥当,将一众喽啰尽数遣散,只留了两个手脚勤快、心思活络的随身跟着。
一行数人整顿完毕,便浩浩荡荡朝着东京城的方向进发。
越靠近东京,沿途的繁盛景象便愈发夺目。
离城门不远处,花荣勒住马缰,笑着对身旁众人说道:
“诸位兄弟请看,这东京近郊的气象,可比沿途所见不同?”
孙安闻言,一脸茫然地追问道:
“哥哥何出此言?
小弟瞧着与别处也无甚差别啊。”
花荣哈哈一笑,反问道:
“你仔细看看这路上行人,与咱们从青州一路走来所见的,可有不同?”
时迁凑上前来,挠了挠头道:
“能有啥不同?
不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难不成这靠近东京皇城的地方还有三头六臂的人物?”
一旁的乐和略一思忖,轻声说道:
“哥哥,莫非是他们脸上的气色不同?”
花荣赞许地看了看乐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说得在理!
以后说话大可放开些,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拘谨。”
接着,他抬手示意众人细看:
“你们瞧,这路上行人虽衣着寻常,但眉宇间的精气神,却是别处比不得的。
这东京的繁华,让百姓衣食无忧,方能有这般荣光。”
话刚落,花荣心头忽的一沉——他想起这大宋官场早已黑如墨染,奸佞当道,赋税苛重,更念及几年后金人铁骑南下,这满街的繁华、百姓的安乐,都要被战火碾得粉碎。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连道两声:“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突然从旁传来。
众人转头,见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汉子,身着半旧儒衫,头戴素色方巾,鬓角微霜,手中还捧着一卷泛黄的《春秋》,举止间满是书卷气,一看就不似寻常路人。
花荣见这人气质不凡,又听口音带着几分朝堂旧臣的沉稳,心中已先有了几分猜测,忙拱手见礼:
“这位先生有礼,某家荣落英,不知先生高姓?”
那人亦拱手还礼,声音平缓:“在下姓闻,焕章便是贱名。”
“想不到小子竟在这里遇到天下大才闻先生!”
花荣闻言,眼中顿时一亮——他早听闻过闻焕章的名声,此人曾在军中任过参谋,通经史、晓兵法,更懂朝堂利弊,只因看不惯奸佞弄权,才弃官避世,没想到竟在此处偶遇。
他忙上前半步,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
“某家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方才某家叹惜,是叹这东京繁华虽盛,可如今朝堂上兖兖诸公却只知纸醉金迷,日日笙歌,全然不见民间疾苦,更不知忧患已在眼前,再过几年,怕是这满街的容光,都要保不住了!”
闻焕章闻言,手中书卷顿了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副严厉的口吻说道:
“你这公子哥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朝政,你就不怕我将你扭送官府?
你看这京都大地,一片歌舞升平,哪有你说的那样不堪?”
话音刚落,一旁的糜貹已提着长柯斧迈步上前,孙安也握紧镔铁剑,两人一左一右向闻焕章包抄而去,神色间满是警惕。
可闻焕章却半点惧色也无,仍含笑望着花荣,目光坦然。
花荣忙抬手喝止:
“两位兄弟切勿鲁莽,闻先生方才不过是说笑!”
又转向闻焕章,语气笃定:
“先生若是趋炎附势、愿与官府为伍之人,当初便不会弃官归隐了!”
闻焕章闻听此言,当即哈哈大笑:
“公子果然明辨是非,方才确是在下一时戏言,莫要当真。”
笑声渐歇,他又重重叹了口气,眼神沉了下来:
“这天下,自范文正公离世后,公子是我见过的又一清醒之人啊!”
说罢,便捧着书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花荣一听闻焕章竟将自己与范仲淹相提并论,忙拱手推辞,语气满是惭愧:
“小子惭愧,怎敢与文正公相比?
只是从京东东路一路过来,见惯了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才忍不住发此一叹,倒让先生见笑了。”
他口中称“小子”,报的虽是“荣落英”的假名,眉宇间那股英气与沉稳,却藏不住几分头领气度。
闻焕章转过头,细细打量着花荣——看他年方二十上下,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量挺拔,虽着寻常布衣,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仪;再听他说从京东东路而来,又提及官府的所作所为,心中已有了七八分计较,目光中愈发多了几分认可与凝重:
“公子此言,可谓一语中的!
你只看这东京街头,百姓虽有精气神,可街角巷尾,仍有不少逃荒来的流民蜷缩取暖。
再看那城门处,官差对过往商户盘剥克扣,便是天子脚下,也难避苛政。
朝中奸贼勾结,克扣军饷、兼并土地,北边金人虎视眈眈,西边西夏亦不安分,可朝堂之上,竟还在为一己私利争得面红耳赤,无人肯提‘备战’二字——这般景象,怎不让人忧心?”
花荣听得心头揪紧,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迷茫与急切:
“先生看得透彻!
小子从青州而来,原以为到了东京,这百姓的情况会好一点。
可听先生这番言语,又觉前路茫茫。
不知先生以为,这世道,当真没救了吗?”
闻焕章轻轻摇头,目光里已没了半分试探:
“世道虽难,却未必全然没救,关键仍在‘有人肯为百姓谋’。
公子有这份心、这份眼界,已是难得。
闻某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与公子多聊。
公子若是得闲,可到东京城外的安仁村寻闻某,闻某平日里便在那教几个顽童识字。
公子来了,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些事,或许能寻出些头绪。”
花荣闻言,忙拱手致谢:
“多谢先生相邀!
若有机会,小子必定登门拜访,向先生请教。”
又与闻焕章寒暄几句,便带着糜貹、孙安等人,缓缓向远处走去。
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闻焕章手中的《春秋》轻轻晃了晃,口中低声叹道: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好一个‘落英’。
哎,这‘荣落英’三字,分明是假名。
看他年纪、相貌,又说从京东东路、青州一带而来,言语间懂体恤百姓、知世道忧患,绝非寻常逃难之人——这般气度与本事,除了那梁山泊主,还能有谁?
不然梁山泊一弹丸水洼,如何能被他短短时日经营得那般红火?”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惋惜,又添了几分决意:
“奈何这样的人才被一帮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竟落到落草为寇的境地。
哎,小子,落草终非明智之举。
老夫与你也算有缘,今日若能在宿太尉跟前为你提说几句,看能不能送你小子一场造化,帮你洗脱罪名,也好让你这本事,用在正途上!”
说完,又望了眼花荣远去的方向,这才转身,朝宿太尉府邸的方向稳步走去。
第317章 郑天寿东京织网 花知寨桥畔叹情
花荣一行人走后不久,庞万春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问道:
“哥哥,小弟瞧你对方才那位教书先生,看重的紧,既如此,为何不劝他随咱们回山,也好添一员得力臂膀?”
花荣闻言,不禁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这世上我佩服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见一个便拉一个,难不成别人不愿意,最后我还要将人捆上山不成?”
时迁在旁凑趣,咧嘴笑道:
“万春兄弟你这就不知了!
咱们梁山上的头领,个个都是自愿跟随哥哥、奉哥哥为主,从来没有半分强逼,更别说捆着上山的道理。
哥哥常说,咱们梁山是替天行道的去处,要的是兄弟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若是心不齐、志不合,便是人再多,也经不住旁人一击,轻而易举就被一网打尽了!”
庞万春与刘斌听着,眉头渐渐舒展,连连点头,似是把这话刻进了心里。
花荣见状,却忽然收了笑,轻声喝止道:
“休要多言!
这已经进了东京城里,官家的耳目众多,往后大家莫要再叫‘哥哥’,都称呼我为荣公子,免得露出马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大家都收敛些性子,这里不比咱们自己家里,凡事需谨慎。”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步便朝前面繁华处走去。
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怀中玉佩,那玉温润贴肤,是当初与郑俊分别时,郑俊赠予的信物。
当初他一看,就知道这玉佩不简单,郑俊这位与他年龄相仿意气相投的少年,定然和皇家的关系匪浅。
他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口中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怅然:
“不知郑兄近来可还好?
哎!如今我已落草为寇,成了朝廷眼中的反贼,想来,我与他往日的兄弟情分,也该断了吧?”
话音一落,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重新藏进衣襟深处,仿佛这样,就能藏起这份无处安放的牵挂。
州桥左近,一家挂着“四海酒楼”幡子的去处,端的是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
这酒楼原不是这般光景,自打今年换了东家,才一日比一日兴旺。
那新东家姓郑,年方三十有余,生得眉清目秀,俊朗不凡,却是个外地来的汉子。
初时,有些泼皮无赖见酒楼生意红火,便起了歹心,想来打秋风、敲竹杠。
谁料这位郑东家还未曾亲自动手,不过几日,那些泼皮竟一个个没了踪影。
又过了些时日,有人在护城河里捞起好几具尸首,仔细一看,正是先前寻衅的那些无赖。
此事一出,东京城里的人都暗自揣度,这郑东家定非寻常之辈,来头着实不小。
那些泼皮背后的势力本想寻仇找回场子,没曾想他们的大佬个个都被人递了话,只教“管好自家爪牙,莫去四海酒楼惹事”,只得硬生生按下火气,不敢再动歪念。
偏有一股势力不信这个邪,觉得四海酒楼不过是运气好,竟带了十几号人闯去酒楼闹事。
可他们前脚刚踏出酒楼大门,还没走出御街一半,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套了麻袋,一顿好打。
更奇的是,这股泼皮无赖背后的势力没撑过一夜,便被人连根拔起,从此在东京销声匿迹。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小瞧这位郑天寿。
只是旁人都以为他会趁势张扬,他却反倒是愈发低调起来——酒楼里的采买、记账、招呼客人这些小事,全扔给一位老掌柜打理,自己竟像个闲人,难得在酒楼里露一次面,仿佛这四海酒楼与他无关一般。
直到后来,有常在权贵圈子里走动的人说,曾多次在枢密院、开封府左近,或是王公贵族的府邸外,见郑东家与那些官宦权贵谈笑风生,往来甚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郑东家的关系网,竟复杂到了这般地步,早已悄悄织进了东京的权力深处。
几人立在州桥之上,俯瞰桥下御街上的热闹。
花荣倒还沉得住气,毕竟见过后世那高耸入云的酒楼,可时迁、糜貹、孙安几个,望着“四海酒楼”门庭若市的模样,早已按捺不住。
时迁踮着脚,手指着酒楼前挤挤挨挨的人群,压低声音却难掩惊叹:
“公子快看!
这四海酒楼的光景,比青州最火的酒楼不知强了多少倍!
天寿哥哥当真是好本事,竟一个人在这天子脚下,闯下这般偌大的产业!”
糜貹也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佩服:
“可不是嘛!
想咱们在军中拼杀,多是靠刀枪说话,天寿哥哥却凭一己之力,把个酒楼做得风生水起,这份能耐,咱比不了!”
乐和望着酒楼门楣上那方“四海”匾额,亦道:
“东京城里权贵多、泼皮杂,想立足本就不易,更别说做得这般红火,天寿哥哥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厉害!
我真想早点和这位哥哥见上一见。”
听着几人夸赞,花荣眉头微舒,眼底却藏着几分暗暗的吃惊,缓缓开口:
“你们只知这酒楼如今繁华,却不知天寿当初离开清风山时,随身所带银钱不足万两。
不到一年光景,他竟能把生意做至这般规模,远超我当初预料。”
时迁闻言,咋舌道:“竟只有这点银钱?
那他是如何撑过来的?莫不是有什么巧法?”
花荣摇头,想起当初的顾虑,语气里多了些感慨:
“我当初派他来东京,还满心担忧——怕他初来乍到打不开局面,又怕生意刚有起色,就被城里的势力觊觎,折了本钱不说,还可能丢了性命。
谁曾想,他竟不声不响,把产业做得这般大,半点风声都没让我操心。”
“还有这等事?”
糜貹惊讶道,“天寿哥哥竟这般沉得住气!”
“何止沉得住气,更懂顾全大局。”
花荣继续道,“前段时间他给我来信,没提半句自己在东京的难处,反倒问我山中粮饷够不够,说若需银钱,他这边随时能凑出来支援。”
孙安闻言,忍不住赞道:
“危难时不忘兄弟,富贵时不恋独利,天寿哥哥这份情义,比本事更难得!”
花荣点头,目光落在酒楼里进进出出的人影上,缓缓道:
“说到底,天寿兄弟是个通透人,深谙‘钱财不可独吞,好处需得共享’的道理。
我后来才知晓,这四海酒楼的股份,东京城里的权贵勋戚,或多或少都占了些。”
时迁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拍了下手道:
“原来如此!
怪不得先前听人说,有泼皮去酒楼闹事,没过几日就没了踪影,背后势力也不敢寻仇——有这些权贵护着,可不就稳如泰山!”
“正是。”
花荣道,“这般人情世故的本事,既能把生意做活,又能织就层层人脉护着产业,放眼整个东京,也没几个能及得上他。
咱们这位天寿兄弟,是真的厉害!”
第318章 东京暗桩迎故主 落魄杨志惜宝刀
花荣一行人还在州桥上嗟叹不已,四海酒楼侧旁一所不起眼的杂院里,一个十二三岁、小厮打扮的少年,正躬身向一位三十许的中年人禀报:
“东家,寨主他们到了,眼下已在州桥驻足。”
中年人抬眼问道:“你当真瞧清了?确是寨主本人,未曾认错?”
“小子得了底下线报,知晓寨主老人家来东京非同小可,又特地亲自绕去州桥确认了一遍。
不单寨主在此,还有时迁头领、孙安头领、糜貹头领几位,都随在左右。”
这少年名唤朱芾,原是花荣初上清风山时派花谋收留的孩童。
彼时花荣见他眼明心亮、行事伶俐,便托付他带了一队人手来东京,辅佐郑天寿打理此间事务。
谁也不曾料到,东京城内梁山的暗桩脉络,竟大半靠这貌不惊人的小厮居中调度,掌着核心枢纽。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郑天寿,听得这话,猛地起身便要往外走,要去迎花荣一行:
“哥哥既到了,我怎好不去接他?”
“东家万万不可!”
朱芾急忙上前拦住,声音压得极低,“您如今是四海酒楼的东家,东京城里多少眼目盯着您?
您若亲自去与寨主碰头,不出半刻,便会有人起疑,去查寨主他们的底细。
到那时,咱们暗桩暴露尚是小事,若让寨主陷入险境,便是咱们万死难辞的罪过!”
郑天寿脚步一顿,脸上满是纠结:
“可哥哥远道而来,我竟不去见他,这……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东家放心,此事小子早已安排妥帖。”
朱芾躬身回话,随即把如何让人悄悄引花荣一行、如何避开城中耳目、又将他们安置在四海酒楼近旁另一处酒楼的细节,一一说给郑天寿听,条理分明,半分疏漏也无。
郑天寿听罢,又惊又喜,拍了拍朱芾的肩:
“朱芾,好小子!
有你在,真是让我省了大半的心!
外头人都说我郑某人能力强,在东京混得风生水起,却不知我这体面背后,全靠你这小脑瓜子筹谋算计。
说真的,我有时都纳闷,你这年纪,怎的有这般心智与能耐!”
朱芾忙躬身辞谢:“东家过誉了。
小子今日能有半点用处,全赖寨主当初收留、东家悉心栽培。
若非寨主搭救,朱芾早就在街头冻饿而死,哪有今日?”
郑天寿摆了摆手:“休说这些见外话,你的能耐,我心里最是清楚。
说到底,咱们都得谢花荣哥哥——若不是他引我走上正途,我至今还是清风山上一个浑浑噩噩、只知打家劫舍的山贼,哪能在东京有这般安身立命之地?”
再说另一边,四海酒楼不远处的“聚贤楼”内,花荣、时迁几人已被朱芾安排的人悄悄引了进来。
那引路的汉子也是清风山的老人,行事谨慎,进门前先探了探周遭动静,进门后又引着几人往二楼僻静雅间走,一路不多言、不抬头,只在落座后低声道:
“几位安心歇着,茶水酒食即刻送到,外头有咱们的人守着,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这都是朱小哥一早吩咐妥的,说是让几位先歇脚,待入夜后再议正事。”
时迁又在花荣住处里外查探一遍,见门窗皆设暗扣,墙角无半点窥伺痕迹,捻着几根稀疏胡须,咧嘴笑叹:
“好家伙!咱兄弟们刚踏足东京,竟被安置得这般妥帖!
那朱芾小哥儿瞧着年纪轻轻,行事却比三五年的老江湖还沉稳,半分错漏也无!”
花荣闻言颔首,端着茶水轻喝了一口,眼底添了几分赞许:
“之前谋叔收留他时,就发现他眼明心亮、应对机敏,便知是块可塑的好料,今日一见,果然没看错人。
我估摸着咱们东京暗桩的布置能有如今这般水平,少不了这小子在里面出力。。”
说着,他又端起茶盏,心中暗自思忖:
“旁人只知朱芾如今妥帖,却不知这小哥在上一世更是厉害——竟是岳元帅跟前最倚重的人物,做了岳家军的首席谋士,还兼着军务参赞。
岳家军的战略谋划,他桩桩件件都深涉其中;军政两头的调度协调,也全凭他理顺妥帖,为岳家军早年立起规矩、扎下根基,立了大功劳。
最难得的是,后来岳元帅遭难,他宁肯隐姓埋名退隐江湖,也绝不与秦桧那伙奸臣同流合污,这般才略与骨气,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几人又在房里闲话片刻,待店小二送了酒肉来,便就着在房间内吃喝完毕,准备先歇息一番。
突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先是店小二的大嗓门撞破寂静:
“这位爷!您在小店吃住已逾半月,好歹可怜可怜咱这小本生意,把账结了吧!
您每日酒肉不断,咱店里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禁不起这般耗啊!”
“小二哥,某家、某家……”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透着几分窘迫,却仍不肯放低声调。
店小二似是耐不住性子,语气更急了些:
“我说爷,您瞧瞧自个儿,一把子好力气,便是去码头帮人扛活,也能挣出饭钱,怎就偏要欠着账?
也就是咱东家心善,换了别家店,谁容您白吃白喝大半个月?
要我说,您若是真没银钱,便别占着上房充大爷,还一口一个‘将门世家’挂在嘴边!
您刚来的时候,衣着光鲜、气势威武,如今再看?
还有,您前前后后往高太尉府邸跑了多少趟,花的银钱还少吗?
可管用了?
您以为三两千贯,就能让高太尉高看您一眼?
咱跟您透个底,高衙内一天在烟花巷里掷的银钱,都能超过千贯,您那点东西,人家根本瞧不上!”
“听咱一句劝,您还是回去找份营生踏实过日子,凭您这力气,到哪找不到饭吃?”
这话落了没片刻,对面那人的声音忽然提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执拗,还有难以掩饰的骄傲,压过了店小二的话:
“小二哥,多谢你好意,可洒家不是旁人——洒家杨志,乃是三代将门之后,金刀老令公杨继业之孙!
怎可屈身去做那扛活的营生?”
话音刚落,隔壁便传来店小二一声重重的叹气,接着是“吱呀”一声关门响,喧闹渐渐歇了。
没过多久,一阵“唰啦”的刀鞘摩擦声从隔壁传来,虽然动作很轻,但花荣这边干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这声音却格外清晰。
随后,杨志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对着什么东西喃喃自语:
“好一把宝刀,跟着某家这般落魄,空有锋芒,却难展抱负,倒是辱没了你的名声,也辱没了咱杨家三代将门的名头啊……”
第319章 花荣点破高俅心 落英拜会落魄将
隔壁动静一入耳,众人哪里还有半分歇息的兴致。
时迁先凑到花荣跟前,捻着胡须低声道:
“哥哥,依我看,这人莫不是想求个官做,竟找上高俅那狗贼,偏生银钱送得少,那贼子不肯应承,才落得这般光景?”
“哎!我瞧着这人,怕是连买卖的道理都不懂!”
庞万春性子直,大大咧咧插了话。
糜貹听得好奇,反问一句:
“万春兄弟,这话怎说?何以见得他没做过买卖?”
“这还用说!”
庞万春梗着脖子,一本正经道,“自古做买卖就讲‘一分银钱一分货’,他倒好,莫不是想拿最少的银钱,换最大的好处?
那高俅是傻子不成?
这般做法,既坏了人家‘卖官’的行情,人家往后还怎么行事,自然不肯理他!”
花荣听着几人议论,端着茶盏笑了笑,语气却沉了些:“说到底,这人也是个可怜人。”
“哥哥识得他?”时迁眼睛一亮,满是不解地追问。
花荣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他与我一样,都是将门之后,只是论祖上名声,比我家显赫得多——他乃是金刀杨令公之孙,先前还做过殿司制使官。”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花荣又接着道:
“早年赵官家迷恋花石纲,曾派他与另外九名制使,一同去太湖搬运花石纲。
谁知行至黄河,突遇大风浪,船只翻了,花石纲也沉了,这位杨制使自此便没了踪迹。
有人说他随船落了黄河,凶多吉少;也有人说他是怕朝廷问责,躲了起来。”
“哦!怪道他左一句‘将门之后’,右一句‘祖宗荣耀’,原来是这么回事!”
时迁拍了下大腿,若有所思道,“那他这回现身东京,竟是想求高俅,让他官复原职?”
“依我看,大抵是这般心思。”花荣点了点头。
“可惜了!我还当他有多大能耐,竟是要投奔高俅这等狗贼!”
孙安性子刚直,听得愤愤不平,“依我看,要么他本就不是什么好鸟,要么就是没甚真本事,连高俅那贼子都瞧不上!”
“兄弟,你这话可就错了。”
花荣伸手拍了拍孙安的肩膀,语气郑重——他这回特意准了孙安卸了二龙山的差事,把人带在身边,本就存了培养的心思,“你若只凭这几句闲话,就断定一个人的本事高低,往后在江湖上、在阵前,可要吃大亏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
“这位杨制使,在江湖上还有另一个绰号,只因他生下来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又因成年后武力强劲,被人称呼为‘青面兽’。
这人武艺也当真高强。
一杆杨家枪使得出神入化,箭法也出众,马战能冲阵,步战亦不惧,手里长枪、朴刀,皆是拿手兵器,绝非无能之辈。
高俅不肯接纳他,缘由可不止‘嫌银少’这一条。”
“你们先想,高俅本是市井泼皮出身,如今虽坐了高位,心里最忌恨的,便是旁人提‘世家门第’的名头。
下属若是个顶着无上荣光的将门之后,真到了行军打仗时,高俅说要这么打,那杨制使站出来,说‘我祖上当年遇此情形,便是那般应对’,你说高俅心里能痛快?
岂能容得下这般下属?”
“再者,当初一同去运花石纲的十名制使,其余九个都回来复命,唯独缺了他杨志。
换作高俅这等多疑的上官,难免会想:为何别人都能回,就你回不来?
是真落了黄河,还是故意躲着避责?
心里先就存了芥蒂,慢慢就变成成见。
这人心中一旦有了成见,那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最后,咱们再说,那殿司制使官,虽说只是八九品的芝麻小官,可这是东京城里的官啊,那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他失踪这么久,那空缺估摸着早就被人填上了——要么是旁人送了银钱补了缺,要么是高俅提拔了自己人。
他如今一回来就要官复原职,你让高俅怎么办?
把先前收的银钱退回去,得罪人?
还是凭空再设一个制使官,坏了规矩?”
花荣这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在理。
话音刚落,时迁、孙安几人皆是茅塞顿开,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还是哥哥看得透彻,这般缘由,咱们先前竟半点没琢磨到!”
随后,花荣沉吟片刻,对众人道:“咱们能在这酒店与杨制使相遇,也算一场缘分,我去会他一面。”
时迁忙凑上来,急道:“哥哥,这人一心念着光耀门楣,与咱们可不是一路人啊,万一对你不利可怎好?
不如小弟代你去走一遭!”
“无妨。”
花荣笑了笑,“我用个化名,只与他说几句话,料想也无大碍。”
时迁拗不过他,只能哭丧着脸叮嘱:
“那哥哥务必小心!里头若是有半分不对劲,你直接冲出门就好,我们几个就在门外候着,一听见动静便进去接应!”
花荣想了想,觉得这般安排稳妥,便点了点头。
他又整了整衣袍,轻步出了雅间,绕到隔壁房外,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里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杨志带着警惕的声音:“谁?”
“在下荣落英,方才听店小二提及,隔壁住的是杨制使,特来拜会,绝无恶意。”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杨志身着半旧衣衫,手中紧紧握着那口宝刀,眼神如刀般锐利,上下把花荣打量了半晌,见他衣着整洁、举止坦荡,才侧身让开:
“荣落英?某家未曾听过这名号,既来拜会,便进来吧。”
房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摆着个半空的酒碗,酒渍都凝在了碗沿。
杨志请花荣坐下,却没起身斟酒,开门见山便问:
“荣兄既知我身份,特意寻来,不知有何见教?”
花荣也不绕弯子,坦然开口:
“杨制使的难处,方才我从店小二口中,也略闻了一二。
敢问制使,如今是觉报国无门,还是憾于自身模样,愧对祖上荣光?”
杨志端起桌上的酒碗,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几滴,他却不管,只盯着花荣,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公子莫不是专程寻来,看我杨志的笑话?”
“制使错怪小生了。”
花荣神色不变,语气诚恳,“今日见制使龙游浅滩,并非来取笑,实是特意来给制使指条去处。”
杨志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什么去处?”
花荣沾着酒水在桌上写下“梁山泊”三字。
杨志眉头猛地拧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
“梁山泊?那不是草寇聚集的地方?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劝我杨志落草为寇?”
花荣不急不躁:“制使莫急着下定论。
梁山泊的花寨主,与制使一样,也是将门之后,祖上也曾为大宋征战四方、浴血沙场,只因遭奸臣陷害,空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路,才被逼上梁山。
寨中兄弟,也多是被官府欺压、怀才不遇之辈,并非那等打家劫舍、祸害百姓的寻常贼寇。”
“哼!”
杨志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被震得跳了跳,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骄傲,“公子休要再言!
吾杨家三代将门,祖上皆是忠君报国的忠良,便是如今落魄至此,也绝不会屈身从贼!
那梁山即便说得再好听,也改不了落草为寇的名头,我杨志便是饿死在东京街头,也绝不会往那地方去!”
花荣早料到他会有这般反应,并未动气,只轻声问道:
“制使既不肯去梁山,眼下在东京,想必正遇着难处吧?
欠着店账还是小事,求官无门、前路茫茫,才是真的煎熬。
若有需我搭手之处,荣某虽没什么大本事,也愿尽力相助。”
杨志闻言,眼神愈发警惕,心中暗自琢磨:
这荣落英来历不明,突然找上门来,既提梁山,又说要帮我,莫不是与那草寇有牵连,想借着帮我的由头,拉我入伙?
他本就性子谨慎,如今落魄,更是不肯在旁人面前露半分窘迫,当下挺直脊背,沉声道:
“多谢荣兄好意,不过杨某暂无困难。
店账之事,我自会设法解决,就不劳荣兄费心了。”
花荣见他这般态度,心中已然明了——杨志骨子里的将门傲气,容不得他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帮助,更何况自己还提了梁山,若是强行插手,反倒会惹他反感,弄不好还会暴露梁山在东京的暗桩。
于是花荣不再多劝,起身抱拳道:
“既然制使已有主意,那荣某便不多打扰。
只是有句话,还请制使记在心里:日后若是真没了去处,大可往梁山水泊走一遭。
我敢打包票,花寨主定会接纳制使这般英雄豪杰,绝不敢亏待于你。”
杨志闻言,神色微微一动,握着刀鞘的手指紧了紧,却终究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花荣也不强求,又抱了抱拳,转身出了房门。
第320章 避祸速离聚贤楼 叙旧详闻东京功
花荣刚走到走廊,便见时迁、孙安、乐和等人早凑在那儿候着,见他出来,立马围着他进了屋。
时迁一到房里,更是急得踮脚:
“哥哥,里头怎么样?那杨志是不是不识好歹,没听进你的话?”
孙安也跟着气闷:“不过就是个八九品的制使官,如今都落魄到欠店账了,还摆什么官老爷架子!
哥哥亲自去见他、给指条明路,他竟还这般不给面子!”
花荣抬手摆了摆,打断二人的话,刚要开口,一旁的乐和却突然接话,声音压得极低:
“哥哥,依小弟看,咱们不如当下就换个住处?”
“乐和兄弟是担心有变故?”花荣眼神一动,问道。
“正是。”
乐和点头,语气郑重,“哥哥方才也说,这位杨制使一心想官复原职、光耀门楣,眼下正是急着寻出路的时候。
虽说哥哥方才用了化名,可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不会铤而走险?
若是他为了求官,把咱们当成‘草寇’,卖去官府换个功劳,那可就糟了!”
这话一出,糜貹几人也立马回过神,糜貹急忙道:
“哥哥,乐和兄弟说得在理!
自古财帛动人心,如今官爵更是能勾着人的魂!
咱们梁山兄弟近来在京东路的动静可不小,官府本就盯着,若是杨志真起了歹心,到时候哥哥的安危、咱们在东京的暗桩,可都要受牵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花荣知道这都是一片好意。
他心里也暗叹:“看来这聚贤楼是住不得了,不搬家确实不行。”
他不再犹豫,当即沉声道:“好,就听你们的!
当下收拾东西,动作快些,别惊动旁人,咱们火速离开这里!”
几人闻言,立马转身回房,手脚麻利地打包行李,兵器、银两都归置妥当,连桌上的茶盏都没敢多碰一下,片刻后便整装待发,跟着花荣,趁楼里客人不多、店小二忙着招呼别处,悄无声息地出了聚贤楼,往朱芾事先预留的另一处藏身地去了。
好在朱芾安排的另一处小院距此并不算太远。
是夜,郑天寿与朱芾终于来到了这处僻静小院,寻着了花荣一行人。
“哥哥!可算见着你了!”
郑天寿脚刚跨进门,忙趋步上前,对着花荣纳头便拜。
花荣见状,疾步上前将人搀扶起来,手上一使力便把他架住,又转头看向一旁躬身行礼的朱芾,微微颔首还礼,声线里满是熟稔的暖意。
“天寿兄弟,你这趟东京之行可真是给哥哥一个大惊喜!”
花荣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里满是赞许,“我先前还一直悬着心,怕你在这东京城里扎不下根、打不开局面,没曾想你竟悄无声息,给咱们兄弟闯下这般偌大的产业!
这份功劳,哥哥先替山寨记在你头上。”
郑天寿早已知晓花荣此番带人行至东京的来意——原是要换他回山寨,陪在即将临盆的妻子杜慧娘身边。
先前念及此事,心中已对花荣感激不尽,如今再听哥哥亲口肯定自己的能耐,还要为自己记功,顿时老脸一红,忙摆了摆手推辞:
“哥哥这话可折煞小弟了!这哪里是小弟一人的功劳?”
说罢,他转头指了指立在一旁的朱芾,语气诚恳:
“全靠哥哥当初给我送来了这么一位得力参谋!
若不是朱芾小兄弟日日帮我出谋划策、权衡利弊,我如今哪能有这番光景?”
言毕,又转向朱芾,低声吩咐:“待会儿你仔细给寨主说说,咱们东京暗桩的排布与近况,莫要漏了关键。”
花荣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郑天寿的心思——一来是表明他毫无私心,愿将东京暗桩尽数交出;二来也是有意在自己面前提举朱芾,为这位小兄弟谋个前程。
他当即笑了笑,岔开话头:“此事不急,先容我给你们引荐几位兄弟。”
说着,便将身后的乐和、孟栖梧、朱富、庞万春、刘斌一一指给二人认识,又简单说了几句各人的本事。
待众人打过招呼,花荣才坐下,慢慢跟郑天寿说起梁山与清风山近来的事。
先前郑天寿在东京,也零星听过些传言,说自家娘子杜慧娘竟能独自领兵,打退了官兵的袭扰,可那些终究是街头巷尾的只言片语,虚虚实实难辨。
如今听花荣将慧娘大败宿将王禀的前因后果、阵前细节一一说清,他心中又敬又愧:
敬的是慧娘一介女流,身怀六甲竟还能沉着应战,击退强敌;愧的是自己身为丈夫,妻子临危之际,竟没能守在她身边,反倒让她独自扛下大军压境的危难。
这般情绪翻涌了片刻,郑天寿终究是压了下去——眼下不是伤怀的时候,正事要紧。
他定了定神,凑到花荣跟前,细细说起东京城里的局势,从官宦动向说到市井民情,半点不敢遗漏。
待到说起自家“四海酒楼”能站稳脚跟,少不了郑俊公子帮衬打理时,花荣脸上的神色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郑天寿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他想起了旧事,又接着说道:
“哥哥,先前你派我来东京打探消息,小弟原以为这事虽难,却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可真到了这东京城里才明白,此处的难处,远非咱们在青州地界能比。
就说这店铺,东京城里寸土寸金,有时候便是揣着满袋银钱,也未必能寻着一处合心意、便行事的铺面。
咱们最开始想盘一家杂货铺,结果单是办理各类手续,就来回折腾了近两个月,还半点进展没有。”
“后来也是机缘巧合,小弟偶遇了郑公子。
他听闻我想在东京开商铺,二话不说便应下帮忙,前前后后只跑了两天,就把‘四海酒楼’的一应凭引、文书办得妥妥帖帖,半点不用咱们操心。
后来有泼皮无赖上门找事,也是他在背后悄悄帮咱们摆平,没让那些人扰了酒楼的生意……”
花荣静静听着,听郑天寿句句提及郑俊的帮衬,语气里却无半分攀附,反倒满是感念——原来他这位郑兄弟,从来都没忘记过当年的情分,也没因身处东京便失了本心。
想到此处,他眼眶竟悄悄湿润了,忙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掩饰情绪。
第321章 展琉璃谋新财源 商拍卖筹助良谋
“哥哥,我觉得你这次到东京来,于公于私都要去和郑公子见上一面。
你不知道,咱们能在东京立足,他出了多大的力!”
郑天寿凑到花荣跟前劝道。
“哎!可是如今我这样?这事还是后面再说吧!”花荣叹口气。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咱们现在落草,会连累郑公子?”
郑天寿一眼瞧出他的心思,忙追着问道。
“正是!郑兄弟虽然没有和我明说他的身份,再结合他在东京城对你出手帮助,料想也不一般。
虽然他在东京城里根基深厚,可架不住人多眼杂、人心叵测。
咱们如今是草寇之身,若是一个处理不好,被奸人抓了把柄,往他身上攀扯,岂不是要毁了他?”
花荣无奈的说道。
郑天寿还想再劝,花荣却摆了摆手,把话头岔开:
“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你且看看,这次我让朱富兄弟从山上带了件宝贝来,咱们瞧瞧,靠这物件,能不能在东京多赚些银钱,补贴山寨。”
说着,花荣朝门外喊了声“朱富兄弟”,朱富立刻抱着个黑檀木匣子进来,匣子边角裹着厚厚的棉絮,走步时脚步放得极轻,瞧着便知里面的物件金贵得很。
他将匣子轻轻放在桌上,花荣亲自伸手,慢慢掀开匣盖——霎时间,满室都似亮了几分,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一尊道教长生大帝君造像,竟通体是琉璃所制!
那长生大帝君约莫二尺来高,规制讲究得很。
郑天寿和朱芾都凑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嘴里不住喃喃:
“我的个天!这竟是全琉璃的造像?
这般工艺,我在东京城权贵府里见了不少珍宝,却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
朱芾更是馋得伸手想去碰,指尖刚要挨着琉璃衣袍,又猛地想起这物件金贵,手在半空里僵了半天,终究还是缩了回去,只盯着造像,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花荣瞧着二人这模样,脸上的愁绪散了些,笑着问道:
“天寿兄弟,你在东京待得久,见多识广,估计这尊琉璃价值几何?”
郑天寿这才回过神,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惊叹:
“价值?哥哥这物件哪里能论寻常价值!
这般琉璃工艺,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你看这神仙的神态、衣袍的纹路,半分含糊都没有,便是宫里的宝贝,也未必及得上!
说是‘无价之宝’,也毫不夸张,小弟实在难以估价!”
郑天寿话音刚落,花荣脸上便露出几分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琉璃造像的底座,缓声道:
“天寿兄弟,这次我带这宝贝来,一来是兑现先前的承诺,让你先回山寨陪慧娘妹子——等妹子生产之后,你再回东京也不迟;二来,也是想为山寨寻一条长久的生财之道,让兄弟们都能过些安稳日子。”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愈发笃定:
“这琉璃制品,工艺精巧,世间罕见,东京城里的权贵们,最是好这稀罕物件。
我寻思着,往后每月让山寨兄弟捎来一两尊,在东京市面上售卖,定能赚得不少银钱,补贴山寨的粮饷、军械,也能让兄弟们的衣食过得宽裕些。”
郑天寿闻言,先是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随即又皱起眉头,沉吟道:
“哥哥说得极是!这琉璃本就是稀世之物,定然能引得权贵们争抢。
可若是咱们私下只卖给一家,难免会得罪其他王公贵族——那些人眼高于顶,又爱争个脸面,若是争不到,暗地里使绊子,咱们在东京的立足之地,怕是要受影响。
此事得想个万全之策,咱们既挣到钱,又不得罪各方才好。”
花荣闻言,也觉得这话在理,低头捋着胡须思忖片刻,忽然一拍大腿,笑道:
“有了!咱们不私下售卖,搞个‘拍卖’如何?”
“拍卖?”
郑天寿和朱芾异口同声地反问,脸上满是茫然,“哥哥,何为拍卖?竟是从未听过这说法!”
花荣笑着解释:
“这拍卖,便是选个妥当的日子,把这琉璃造像摆出来,让有意购买的权贵们都聚到一处,当场出价。
一人先喊出一个价钱,旁人若是想要,便出更高的价,你争我抢,最后谁出的价钱最高,这宝贝就归谁。
如此一来,各凭财力相争,输赢都是他们自家的事,咱们只做个见证,既不得罪任何人,还能把宝贝卖出最高价,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往后山寨若是再有其他奇珍异宝,比如上好的兵器、罕见的药材,也都能用这法子来卖,长久下来,便是一条稳当的财路,再也不用愁山寨缺钱用。”
郑天寿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抚掌大笑:
“妙!实在是妙!哥
哥这法子,真是绝了!
既公平合理,又能最大化得利,便是东京城里的老商客,也想不出这般好主意!
哥哥这份智谋,小弟实在佩服!”
朱芾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搓着手赞不绝口:
“还是寨主想得周到!这样一来,咱们既赚了钱,又不用怕得罪人,再好不过了!”
几人当即就琉璃拍卖的事商议起来——定在三日后的四海酒楼,先让郑天寿暗中给东京城里有名望的权贵递个信,宣扬时只说有稀世琉璃造像现世,不多露细节,吊足众人胃口。
越说越投机,屋里的气氛也愈发热烈,先前因郑公子而起的愁绪,早已抛到了脑后。
末了,郑天寿忽然想起一事,凑到花荣跟前,压低声音道:
“哥哥,这琉璃造像价值连城,想来山寨得来也不易,你不如给兄弟说个底价,我也好四处宣扬造势,既不让咱们吃亏,也让权贵们心里有个数,不至于出价太离谱。”
花荣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摆了摆手道:
“底价无需太高,你只管对外说,这是西域客商托我们四海酒楼售卖的宝贝,难得一见。”
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实话告诉你们,这琉璃,是咱们山寨自己烧制的。”
“啥?”
郑天寿惊得差点跳起来,伸手扶住桌沿,一脸难以置信,“哥哥,你说这是咱们山寨自己造的?
我在山寨待了这么久,怎么从未听说,咱们还有烧制琉璃的本事?”
花荣哈哈一笑,解释道:
“这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你还记得山寨里的陶宗旺陶兄弟吧?
他不仅擅长开山造房、修整田地,手上的手艺可不止这些。
前些日子闲下来,竟琢磨着改良窑火、调配釉料,慢慢摸索出了烧制琉璃的门道。
这尊长生大帝君造像,便是他亲手烧制而成的,整个山寨,如今就他有这本事。”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让二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这般一尊琉璃造像,山寨里的造价,不过五到十贯钱。
宗旺兄弟还说,等往后技术熟练了,再摸索出更省料、更快的法子,这成本还能再降些。”
“五到十贯钱?”
郑天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上前一步,又反复确认道,“哥哥,你可没说错吧?
这般稀世珍宝,在东京城里怕是要卖上万贯,造价竟这么便宜?”
得到花荣肯定的点头后,郑天寿激动得满脸通红,攥紧拳头,声音都高了几分:
“哥哥!这可是咱们山寨的一大摇钱树啊!
每月卖出一两尊,便是上万贯钱的进项,长久下来,山寨的财力定能大大增强——兄弟们再也不用愁吃穿,军械、粮饷也都有了着落,咱们梁山的声势,也能越来越大!”
朱芾也难掩兴奋,搓着手道:
“咱们山寨可真是能人辈出!
有了这门手艺,咱们山寨往后的日子,可就红火了!”
花荣看着二人激动的模样,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正是如此。
有了这条财路,咱们山寨的财源便更宽了。
天寿,这次拍卖,你多费心,拍卖完了之后你再离开,到时候就对外说你是去寻那西域客商,以免有心人查探。”
第322章 递帖说尽权门事 问宦暗留宫中眼
次日一早,郑天寿便引着乐和、朱富两个,在东京城里穿街过巷,专往权贵府邸送请柬,邀众人三日后往四海楼,赴一场稀世珍宝的拍卖会。
到了蔡府外,见着李管事,郑天寿忙上前躬身见礼,陪着笑说道:
“李管事,劳烦您务必把话递到小蔡相公跟前——我四海楼得了件稀罕宝贝,三日后便在楼里开拍卖,盼着相公能赏脸来瞧瞧。”
那李管事却皱着眉,略带不满道:
“郑东家,你也忒见外!
有宝贝直接送到相公府里便是,难道我们相公还缺你那点银钱?
偏要弄什么劳什子‘拍卖’,这又是个什么新鲜名堂?”
郑天寿忙拱手赔罪:
“李管事恕罪,实在是宝物主家有话,非要价高者得,我四海楼也是没法子。
至于这拍卖,到时候各位相公见了宝贝,若是瞧着合心意,便各自出价,最后哪一位出的价最高,宝贝就归哪一位。”
说罢,又细细把拍卖的流程跟李管事讲了遍,这才作揖告辞。
一上午走下来,郑天寿一边引着二人送请柬,一边低声给他们说些内情:
哪家权贵好古玩,哪家偏爱字画,还有那些明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却针锋相对的隐秘关系,一一讲得明白。
行至街角,他忽然悠悠道:
“方才我们去请的小蔡相公,便是蔡京那老贼的长子蔡攸。
记住,请了他,便万万不能再去请蔡京!”
乐和听得纳闷,忙问道:
“哥哥,这却是为何?父子二人,难道还不能同请?”
郑天寿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
“兄弟有所不知,这蔡攸与蔡京,虽是父子,却早已离心离德,蔡攸也素来不招蔡京喜欢。
明面上是父子,到了朝堂上,却比仇人还见不得对方好!”
说着,他便讲了件二人反目的旧事:
先前蔡攸做宣和殿大学士时,有个官员求他办升迁之事,又送礼物又说好话,蔡攸本已应下,帮他把事办妥了。
可这人偏生自作聪明,心里嘀咕:
“给儿子送了礼,他老子那边也该打点,双管齐下才稳妥。”
竟转头又备了厚礼,往蔡京府上去了。
这事没瞒多久,就传到蔡攸耳朵里。
蔡攸当即拍案大怒:
“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既求到我跟前,又去寻那老东西,莫不是信不过我,还想两边下注?”
怒过之后,蔡攸半点不耽搁,转身就往宫里去,见了赵官家便躬身禀道:
“陛下,臣要参某某一本!
此人眼界浅陋,不堪大任不说,还敢私下给臣送重礼,妄图以钱财买官,败坏朝纲,还请陛下明察!”
另一边,蔡京见了来人送的礼,一开始还高兴,当听下人说那人居然先找了蔡攸,顿时吹胡子瞪眼,把礼单往桌上一扔,骂道:
“竖子无礼!办事不先寻老夫,反倒去寻蔡攸那孽子,眼里还有我这个当朝太师么?”
骂完,蔡京也没含糊,冲下人喝道:
“把这些东西全抬去御史台!再替老夫拟个折子,参他个行贿钻营、尊卑不分,让他知道,这朝廷的官,不是这般好求的!”
最后那人事没办成,反倒落得个鸡飞蛋打,连原有官职都险些保不住。
乐和、朱富两个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暗暗吃惊:原来天寿哥哥在东京的人脉竟这般深,连权贵父子间的隐秘旧事都摸得这般透彻,那些东京城里说得上话的人物,竟都与他有往来!
心中对郑天寿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三人兜兜转转忙了一天,才将东京的权贵圈子走了个大概。
另一边,花荣正坐在一间密室里,对面坐个面白无须的汉子,说是二人对谈,实则全由花荣开口,那汉子只一味颤巍巍地抖,连头都不敢抬半分。
“李内侍,这内侍省都知的位子,坐得可还舒坦?”
花荣声音不高,却像掺了冰碴子,冷得人骨头缝发紧,“哦,对了,听闻你近来又纳了两房如花似玉的小妾,凭你这身子骨……用得着么?”
这话里的每个字,落到李内侍耳中,都如九天神雷炸响,他身子抖得更凶,手指蜷成一团,结结巴巴道:
“主……主人,小、小人心里清楚,小人自始至终都是主人的人!
这内侍省都知的位子,若不是主人在背后替小人谋划,小人便是再熬十年,也摸不到边!
这份恩德,小人刻在骨子里,半分不敢忘!”
“呵呵,刻在骨子里?”
花荣冷笑一声,语气陡然沉了,“那为何近来宫里的消息,断了似的少?
你莫不是坐了高位,翅膀就硬了,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是谁给你的荣华富贵了?”
“主人饶命!小的万万不敢!”
李内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只是近来官家一心和那‘通妙先生’修道,朝中大小事全丢给蔡太师他们打理。
主人,小的本就不入蔡太师的眼,想往中书门下凑凑,连门都摸不到,实在没法子探得情报啊!”
“哦?‘通妙先生’,不会是王仔昔那神棍吧?”
花荣眉梢一挑,语气里满是不屑,开口问道。
李内侍忙不迭点头,声音还发颤,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主人说得极是!
自从这妖道进了皇宫,整日就用些花言巧语,把那狗皇帝迷得晕头转向,别说小的这等低贱的内侍见不到,便是皇后娘娘,也难寻他一面!”
“那你和这神棍,关系怎么样?”
花荣又问,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始终锁在李内侍身上。
李内侍咽了口唾沫,不敢隐瞒,低声道:
“不瞒主人,当初主人赏小人银钱,让小人在宫里混个高位,小人……小人还是通过这妖道办的事。”
“你是说,你这内侍省都知的位置,是靠这妖道的关系?”花荣语气一沉,追问了一句。
“是、是!”李内侍忙应着,“当时这妖道刚得狗皇帝信任,只要送些银钱给他,他便肯帮忙办事,小人也是没法子,才求到他跟前。”
花荣颔首,指尖停了敲桌的动作,又问道:“既如此,依你之见这王仔昔,有没有为咱们所用的可能?”
李内侍闻言,忙敛了些惧意,皱着眉仔细琢磨片刻,声音依旧发颤,却多了几分谨慎:
“主人,这‘通妙先生’……哦不,这妖道,小的估摸着,断断不会归顺咱们。”
他又往花荣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小的在宫里混了几十年,也有些徒子徒孙,知晓这妖道虽明面上嵩山那边的道人举荐的,实则却是蔡太师暗中举荐入宫的。
主人想,蔡太师一伙如今个个位高权重,权柄如日中天,这妖道靠着蔡太师这棵大树,怎会反过来投靠咱们,断了自己的靠山?”
花荣自然懂李内侍没说出口的意思,也不生气,只指尖又敲起桌面,沉吟片刻问道:
“那你在宫里,有没有熟识的道人?”
他心里其实念着乔道清,却也清楚,乔道清此刻在登州坐镇,根本抽不开身。
李内侍何等机灵,一听这话就品出了意思,忙躬身道:
“主人的意思是……寻个别的道人,把这妖道给换下来?”
花荣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李内侍身上,那眼神让李内侍又打了个寒颤。
第323章 花荣布棋引帝信 太子寻珍盼父怜
“主人,小的估摸着这事……难!”
李内侍抬眼偷瞄了花荣一下,忙又低下头,声音发颤着继续说道:
“主人有所不知,自从这妖道得了狗皇帝的信任,宫里其他几位道人,全被他排挤得没了立足之地,如今便是想远远见狗皇帝一面,都难如登天!”
“呵呵,若是我有法子,帮你寻的那道人,稳稳得到赵佶的信任呢?”
花荣语气淡淡,嘴角却勾着一丝冷笑,半点不慌。
说罢,他推开一旁的大木箱子的盖子,那箱子子足有七八尺长,掀开盖子的瞬间,一尊“长生大帝君”琉璃像赫然在目——可李内侍凑上前定睛一瞧,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腿肚子都软了,结结巴巴道:
“主、主人,这琉璃像的脸……怎的和官家……和那狗皇帝一模一样?”
这话倒也不怪他吃惊。
花荣来东京时,一共带了三尊琉璃像:
一尊是先前交给郑天寿,要拿去四海楼拍卖的长生大帝君像;一尊是道教的太上老君像;最后这尊,便是匣中这尊五尺来高、呈坐姿的长生大帝君像。
前两尊早已交去郑天寿手中,头一尊专用来引东京权贵上钩,而这两尊长生大帝君像里,又数这坐姿的,与赵佶最是相像。
当初在梁山时,花荣闲来无事,用炭笔给陶宗旺画过一张赵佶的肖像,那时也只是随手一画,没当回事,哪成想陶宗旺竟真凭着那张画,烧出了第一尊长生大帝君像。
后来陶宗旺把烧出来的琉璃拿给花荣看,花荣忽然灵机一动,又照着自己记忆里赵佶的模样,细细改了改肖像——眉梢的柔媚、眼角的细纹,连颔下那点微须的走势都抠得极细,这才让陶宗旺烧出了这第二尊、以赵佶为模子的坐姿琉璃像。
先前那尊交与郑天寿拿去拍卖的,与赵佶的样貌不过两三分相似,旁人瞧着,只当是巧合。
可眼前这一尊,眉眼、神态,竟有八九分重合,便是李内侍日日在宫里伺候赵佶,乍一看也唬得心头乱跳,连气都喘不匀了。
“主人,这宝贝……这宝贝竟这般像!”李内侍惊讶得话都说不囫囵。
“呵呵,你若寻个道人,对赵佶说他是天生帝君转世,再把这琉璃献上去,你说那道人会不会被赵佶宠信?”花荣笑着说道。
李内侍双眼还黏在那尊琉璃上,嘴里喃喃重复:“像,太像了!跟官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主人,您方才说……寻道人?”他这才回过神,忙追问。
花荣看他那急色模样,又接着道:
“给你安排个差事,你回去后多留意宫里那些道士,看看有没可被咱们所用的。
若是有,你就这般这般……”
花荣一边说,李内侍一边不停点头,眼里渐渐冒出精光——自己若能推荐个人,得了官家的喜欢,那便是两头讨喜!
到时候不说官家的赏赐,主人这边定然也有重赏,说不定还会高看他两眼,认为他能办事。
他神色间的算计,自然逃不过花荣的眼睛。
可花荣却不以为意。
这李内侍虽贪财,小命却全捏在自己手里,他有十足把握,能攥住这只躲在暗处的猎狗,断不让他反过来咬自己一口。
……
待郑天寿三人回了小院,整个东京城的权贵圈子,已然闹开了。
“刘相公,你可知晓?四海酒楼三日后要拍卖一件绝世珍宝,听说世间难寻!”
“张侍郎,你前几日还说令爱出嫁,少些压箱底的陪嫁,这不就来了?
四海酒楼要售珍宝,据说那物件儿,寻常权贵见都见不到!”
东宫里,太子赵恒已坐了五年储君之位,今年刚满二十,本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可近来的日子,却过得格外憋屈。
只见东宫的一众属官们,看着太子又摔了好几件精美的瓷器,一个个吓得腿肚子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来今日那妖道王仔昔,又在官家跟前嚼舌根,说太子不适合当储君,还说太子的生辰与官家相冲,会碍着官家修仙成道。
“鄙夫!奸回!孤何曾得罪过你,你竟这般在官家跟前如此诽谤孤!孤恨不得杀了你这妖道……”
赵恒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吼声都带着颤。
有个忠心的内侍,听见太子说出这话,忙上前死死拦住,生怕他再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来。
“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啊!”
赵恒本欲再发作,可一听这话,又对上那内侍的眼神,浑身的火气瞬间像被抽走了魂,瘫坐在椅子上。
这内侍是他生母显恭皇后王氏,生前的心腹。
显恭皇后薨后,便一直留在赵恒身边照顾他,是东宫少有的可信赖之人。
赵恒也清楚,自己本就不得父皇喜爱,父皇心里疼爱的,从来都是弟弟郓王赵楷。
自己若不是顶着嫡长子的名头,母后薨后,又得郑皇后念及旧日恩情照拂,这太子之位,早就坐不稳了。
更别提父皇还多次在人前夸赞,说郓王行事更像他。
若是郓王的生母懿肃贵妃王氏,地位再高上那么一点,这东宫之主,恐怕早就换了人。
“殿下,官家只是一时被奸人蒙蔽,并非真的厌弃殿下。”
那内侍见太子神色落寞,又轻声劝道,“殿下若是能寻得一件官家喜爱之物,待元旦之日献上去,说不定官家对殿下的态度,便能大变。”
“父皇喜爱之物……”赵恒喃喃重复,父皇的喜好,他自然清楚——无非是修仙、奇珍,还有些讨喜的吉利物件。
他猛地抬头,对内侍道:“王都知,你可知哪里有合父皇心意的物件?快告诉孤!”
“殿下,臣刚听闻,四海酒楼近日有稀世珍宝要售,三日后拍卖。
殿下到时候可去瞧瞧,若是觉得合官家的喜好,便出重金拿下,献与官家便是。”
“四海酒楼?既知有珍宝,咱们现在直接去买,岂不是更省事?”赵恒急道。
“殿下不可!”王都知忙拦着,“这四海酒楼的背景不一般,据说里头有郑皇后娘家的身影。”
赵恒一听“郑皇后”三字,顿时打消了派人强买的念头。
如今郑皇后,可是他在宫里最大的依靠,他怎敢去动皇后娘家沾边的生意?
第324章 忆往昔情断宫墙 看今朝誓护东宫
赵恒听了王内侍说那四海酒楼的后台,眉头皱着沉吟半晌,抬手对殿里众人摆了摆:
“你们都退下吧,孤想静一静,没有孤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众人不敢多言,躬身依次退出,殿内顿时静了下来。
赵恒见王内侍也转身要走,忙唤道:
“王都知,你留步,孤有要事与你商议。”
等殿门阖上,四下无旁人,赵恒脸上才露出几分真切笑意,走上前道:
“王都知,你是母后留给孤的老人。
自打母后甍了,这些年你一直守在孤身边,孤打心底没把你当外人,在孤眼里,你便如孤的父辈一般……”
王内侍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僵,又惊又慌,眼泪当即就涌了出来,忙跪地道:
“太子殿下,折煞老奴了!
您是君,老奴是奴,这话可不敢当!
您若这么说,置官家于何地?
老奴这条小命折了不打紧,要是惹得官家对殿下起了猜疑,老奴到了地下,也没面目见皇后娘娘啊!”
这王内侍,本不姓王,原是姓商,早年也是个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
二十岁那年,在大相国寺里,偏巧遇上了还待字闺中的王皇后,真个是金风玉露一相逢,眼波流转间,早已暗定情愫,本是段才子配佳人的好姻缘,怎奈天不遂人愿,命运偏要从中作梗。
王氏的父亲,正是德州刺史王澡。
一日偶然见了夫人书信,里头提了句女儿看上了个没功名的书生,顿时怒从心头起,拍着案几大骂道:
“我王家乃是官宦门户,世代簪缨,他一个小小书生,无官无职,也敢窥窃本官的掌上明珠?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女儿要嫁,也得嫁入皇家,做我王氏与皇族攀结的纽带,岂容这穷酸坏了我王家的大事!”
当下便唤来心腹,让他回到东京,寻到那商公子,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好打,只教他知难而退,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谁曾想这商公子也是个性烈的,挨了打、受了辱,非但没怯,反倒对王氏的情意愈发浓烈,竟似刻进了骨血里一般。
王澡见这书生如此不识趣,心里越发焦躁,却又不敢大肆声张——女儿的名声要紧,若是传出去,说他王家的小姐与书生私相授受,岂不误了与皇家结亲的大事?
思前想后,终是狠下了心,到得开符二年,直接将女儿许给了当时还是端王的赵佶。
那商公子得知消息,心如同被刀剜一般,却仍存着一丝念想:便是做不成夫妻,能隔三差五去端王府外,远远瞧上心上人一眼,听一听她的消息,也算是桩美事,足以慰籍相思。
哪料世事无常,元符三年,赵佶竟凭着“兄终弟及”的机缘,一步登天坐了龙椅,成了大宋天子!
王氏也借着顺国夫人的身份,顺理成章登上后位,成了正宫皇后。
皇后既已入主中宫,自然搬离了端王府,商公子这下连远远相望的机会也没了,日夜相思,渐渐积成了顽疾。
他左思右想,终是下了个疯魔般的决断——提刀自宫,混进了宫中内侍堆里,还特意改了姓,随了王氏的姓,唤作王商,只求能借着这层身份,离心上人近一些,哪怕只是远远瞧着,便已足矣。
他本就识文断字,比那些只会跑腿的内侍强出百倍,没几日便在内侍省里露了头角,得了重用。
可他不敢去见王皇后,只敢偶尔远远望一眼,把满心牵挂都藏在肚子里。
后来有回王皇后在御花园赏花,竟撞见了身为御花园管事的他。
两人四目相对,王皇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卑贱的内侍,身份早已天差地别,再多话也没了用处。
打那以后,王皇后去御花园的次数便多了,宫里的闲言碎语也跟着冒了出来,传到了赵佶耳朵里。
可赵佶刚登基,一门心思想着效仿祖宗,了却大宋百年心愿,哪有心思管后宫琐事,只当是妃嫔们争风吃醋,故意中伤王皇后,便没放在心上。
可日子久了,赵佶后宫里的嫔妃越来越多,郓王赵楷出生后,其生母懿肃贵妃王氏更是得宠,那些说王皇后的闲话,也越传越邪乎。
后宫的闲话最是杀人不见血,赵佶起初不信,架不住说的人多了,也渐渐对王皇后生了不喜。
王皇后本就性子淡泊,不愿争风吃醋,偏又遇上唯一的女儿寿春公主落水早夭,早已对宫闱生活没了念想。
官家的不理解,女儿的离世,两下夹击,没撑住,大观二年,才二十五岁,便到了弥留之际。
那日寝殿内烛火昏沉,王皇后卧在榻上,气若游丝,见王内侍近前,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袖管,眼泪顺着眼角淌进枕巾,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商郎……咳咳……这辈子,终是我负了你。
当年若不是父亲以家族未来强逼,若不是命运弄人,怎会让你……让你落到这般地步?
我身居后位,却连见你一面都要偷偷摸摸,连唤你一声本名都不敢,我对不起你啊……”
王内侍忙跪伏在榻边,攥着她的手,眼泪砸在她手背上,却不敢哭出声,只低声劝:
“娘娘莫说这话!能陪在娘娘身边,能护着娘娘,是老奴的命,哪来的亏欠?
娘娘安心,莫伤了身子。”
“身子……早撑不住了。”
王皇后喘了口气,眼神愈发黯淡,“我不怕死,就是……就是放不下恒儿。
他才多大,没了娘,在这宫里就像棵没人护着的小苗,那些人虎视眈眈,他往后可怎么活?
是我没用,没护住他,没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还让他跟着我受委屈……”
说到这儿,她猛地用力,眼神竟亮了些,死死盯着王内侍,“商郎,我知道这请求自私,可我实在没别的人可托了。
求你,求你替我护住恒儿,护他平安长大,护他能有一条活路……
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若有来世,我再给你做牛做马,偿还这份情!”
王内侍听着,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突然,他朝王皇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掷地有声,没了半分内侍的卑怯,全是当年商公子的决绝:
“娘娘!您放心!
老奴今日对天发誓,往后余生,便是粉身碎骨,也定要护卫定王殿下周全!
护他平安长大,护他避开宫闱陷阱,护他一世安稳!
若违此誓,叫老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到了地下,也没脸再见娘娘!”
王皇后听了这话,紧绷的身子才松了些,攥着他袖管的手缓缓垂落,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最后只留下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多谢”,便没了气息。
这些年,王内侍也没负了那份托付:
一边暗中帮赵恒联络朝中正直老臣,一边又认了没儿子的郑皇后做母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赵恒推上太子之位。
此刻赵恒看着王内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起母后临终的模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想扶他,又想起君臣之别,终究收了回去,沉声道:
“商叔,那四海酒楼里既有难得的宝贝,孤便是砸锅卖铁,也得拿下来!
孤不便出东宫,这事就拜托商叔,无论花多少代价,务必帮孤办成。”
“商叔”二字入耳,王内侍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却像被暖炉烘着,这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竟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忙又磕了个头,道:“殿下万万不可再这般称呼老奴,折煞老奴了!
那四海酒楼的郑东家,老奴见过几面,先去探探他的口气,定不辜负殿下厚望。
只是殿下如今已然成年,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莫要给旁人留下把柄,坏了大事,也负了皇后娘娘的托付。”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提防郓王势力、谨慎动用东宫财物的话,王内侍才起身,踮着脚,悄没声儿地退出了殿门,生怕惊动了外头的人,坏了太子的事。
第325章 夺宝竞逐东京热 论道相骂宫观喧
东京城里的权贵圈子,为夺四海酒楼那桩宝贝,顷刻间便闹热起来。
先前花荣特意吩咐郑天寿透出去的宝贝讯息,此刻在权贵堆里更掀了滔天波澜,街头巷尾的茶肆酒铺,尽是达官显贵家的人四处打探,唾沫星子飞溅着揣测宝贝的底细。
一众达官显贵,个个都存了势在必得的心思。
礼部尚书白时中刚从礼部衙门回到府邸,便把朝服一甩,怒气冲冲的对身边管家道:
“你再往四海酒楼跑一趟,给那郑东家递个话!
不管旁人出多少价,我都再加三成,务必把宝贝先攥在手里,休叫旁人抢了去!”
一旁正捻着珠串的白夫人听了,忍不住蹙眉开口:
“老爷,家里金玉古玩还少吗?
犯不着为一件不知底细的物件,跟满城权贵争得面红耳赤,传出去反倒失了体面。”
白尚书顿时沉了脸,指着她骂道: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朝堂事理!
如今官家一心修道,这宝贝正合官家喜好,家里摆着这么一件,岂不是跟官家的行为保持高度一致?
旁人见了,只会说我懂分寸、合圣心,这可不是寻常物件能比的!
到时候我这份苦心传到官家跟前,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这礼部尚书虽是从二品高官,可比起户部、吏部那些肥缺,油水终究差了太多!”
白夫人被骂得不敢作声,白尚书又转头叮嘱管家:
“记住,多带些银两,若是郑东家不肯松口,便说往后他在东京地面上有任何事,我白某人替他兜着,保他安稳!”
不止尚书府,尚书右丞李邦彦也在府中发了话,对着儿子道:
“那宝贝为父势在必得,你明日便去酒楼守着,寸步不离,别让旁人抢了先!
你可知晓,如今官家好这一口,谁能得此宝贝,在官家跟前便多一分分量。
这可不是争一件玩物,是争咱们李家往后的体面与前程!”
他夫人在旁劝道:“老爷,那些相公们财力雄厚,咱们万一争不过,岂不是白费力气?”
李右丞冷笑道:“便是争不过,也得尽全力!
官家看在眼里,知晓我等紧随圣意,这份心思比什么都强。
你这妇人,只知守着家里的小家当,哪里懂朝堂上的门道与算计!”
这般景象,在东京好些权贵府中都在上演。
因此,这宝贝早不单是件稀罕物,更是自家身份高低、地位尊卑的活招牌,说到底,都是循着官家的喜好而来——上有所好,下面自然争相效仿,谁也不愿落于人后。
待到晚间,郑天寿在酒楼后堂刚歇下,便有吏部侍郎家的管家寻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郑东家,我家相公说了,那宝贝若肯单独留着,价钱任您开,往后在东京地面,必有我家相公为您撑腰,保您酒楼生意顺风顺水!”
郑天寿忙起身拱手,脸上堆着笑回:
“多谢侍郎相公抬爱,只是这宝贝早已说好要当众处置,我若私下留了,岂不是坏了规矩,也对其他贵客不公?还请管家替我回禀相公,多担待则个。”
话音刚落,又有驸马都尉王诜身边的亲随闯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郑东家,咱家驸马爷知晓你懂分寸,那宝贝直接送与我家驸马爷,往后酒楼的事,没人敢来滋扰生事,这买卖你稳赚不亏!”
郑天寿依旧拱手,神色不变,从容回道:
“虞侯说笑了,这宝贝是酒楼帮客人寄卖拍卖的物件,我既做的是公平买卖,便不能偏了任何一方。
王驸马的美意我心领,可这忙,实在帮不上,还望虞侯海涵。”
这般软的、硬的请求,郑天寿一晚上接了好几十拨,却都一一婉言回绝。
待宾客散尽,他连夜往花荣住处赶,一进门便拱手禀道:
“哥哥,今日之事妥当了!
礼部尚书白时中、尚书右丞李邦彦府上都派人递了话,连李彦的亲随都来了,要私下买走宝贝,我都按您的吩咐,以‘当众处置’为由推了。”
花荣正捻着箭羽,闻言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又很快平复:
“做得好!这些人只想着攀附官家、争权夺利,哪会管什么规矩。你没露半分破绽吧?”
“哥哥放心!”郑天寿沉声应道,“我始终扮着那‘守规矩的酒楼东家’,既没得罪人,也没让人看出咱们的底细,那些权贵虽恼,却也不敢轻易动我。”
花荣点头,将箭羽放下:“两日后便是竞价之日,你守好酒楼,莫要让旁人钻了空子。
咱们要的,可不是这宝贝本身,是让这些权贵知晓我们酒楼的厉害,若这次成功了,以后每月都会举报拍卖会。
我准备将这拍卖的事交给朱富兄弟打理,你意下如何!”
郑天寿躬身领命:“小弟明白,定不辱命!”
另一边,李内侍从花荣那里领了任务,脚步都没敢多停,一路赶回皇宫,连他前几日才娶的那房如花似玉的小妾,此刻也无心去瞧一眼,只想着赶紧把事办妥。
皇宫西侧那座冷清偏殿里,十多位不得赵佶喜欢的道人,正散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吹牛晒太阳,有的抠着指甲缝里的灰,有的晃着腿打哈欠,没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刘混康先憋不住,拍着石桌叹气道:
“张道友,你说这官家,怎就不晓得贫道这茅山法术的厉害?
整天围着王仔昔那妖道转,他那点旁门左道,也配在官家跟前称真人?”
“呵呵,刘道友,先别怨官家眼拙,你那茅山法术,能有我天师道的厉害?”
正在慢悠悠整理胡须的张继先,闻言立刻抬眼,语气里满是轻蔑,“不是贫道吹嘘,贫道身为天师道第三十代天师,不仅把师门法术融会贯通,更开创了天师雷法的先河!
贫道只需凝神掐诀,对着妖邪打出一道掌心雷,便是有万年法力的精怪,也得炸成飞灰,刘道友的茅山法术,有这般能耐吗?”
他本就自诩道门正统,最看不起其他教派,见有机会踩刘混康,哪还忍得住,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这话刚落,张虚白“噌”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手里的拂尘往地上一抽,骂道:
“张继先,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
什么天师雷法,上次你在城外做法驱邪,一道雷没劈着妖怪,倒劈了人家的鸡窝,引得百姓笑了半个月,还好意思提?
要说正统,我通真观的法术才是根正苗红,当年贫道为官家推算国运,句句应验,若不是王仔昔进谗言,轮得到你在这耀武扬威?”
“放你娘的屁!”
郭天信也坐不住了,撸起道袍袖子就凑过来,“张虚白,你那叫推算国运?
上次你说官家能得长生,结果官家吃了你的丹药,拉了三天肚子,差点没起来!
要说道门正统,当属我洞霄宫一脉,我师父传我的‘观星术’,能辨吉凶、知祸福,你俩那点伎俩,在我跟前就是班门弄斧!”
刘混康见两人帮着自己骂张继先,顿时来了劲,指着张继先的鼻子补刀:
“就是!郭道友说得在理,张继先你除了吹牛皮,还会啥?
上次你想给官家炼‘壮阳丹’,结果炼出一炉黑糊糊的玩意儿,差点把丹房烧了,还好意思称天师?”
张继先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指着三人回骂:
“你们三个老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
刘混康你茅山术只会画符骗钱,张虚白你推算全靠蒙,郭天信你观星就是瞎扯!
我天师道传承千年,怎会不是正统?你们这些旁支末流,也配跟我争?”
一时间,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四人你骂我“妖道”,我骂你“骗子”,唾沫星子飞得满脸都是,连旁边凑热闹的两个小道士,都被溅了一脸,却也不敢劝,只敢缩着脖子往后躲。
有的道人嫌吵,捂着耳朵往墙角挪,嘴里还嘟囔着“一群疯子,丢尽了道门的脸”。
唯有灵噩,自始至终没插一句话,就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本卷边的道家典籍,看得入神。
旁边吵得再凶,他也只偶尔抬眼,扫一眼闹得面红耳赤的几人,轻轻叹口气,又低下头翻书,仿佛院子里的骂战,跟他半分关系都没有,倒成了这乱糟糟场面里,一个格外扎眼的“异类”。
第326章 内侍点破红尘欲 神霄弟子谋圣恩
李内侍揣着花荣的嘱托,脚下生风,一脚踏进宫西偏殿,里头的骂战正闹得凶。
张继先把山羊胡翘得老高,郭天信撸着道袍袖子,恨不能扑上去厮打,“妖道”“骗子”的喊骂混着唾沫星子,把这处本就冷清的偏殿,搅得比街头赌坊还乌烟瘴气。
他皱了皱眉头,视线绕开争执的道人,眼风扫过缩在墙角捂耳朵的,又瞥了眼晃着腿打哈欠的,心里直犯嘀咕:
“主人让我来这‘弃子堆’里找个‘有心思’的,瞧瞧这帮货色,不是争口舌输赢,就是混日子等死,哪有半分能用的?
这要是完不成主人交待的任务,岂不是在主人跟前显了咱家无用!”
正愁得没头绪,廊下一道看似安静的身影,忽然撞进了他眼里。
那道人穿的道袍,洗得都褪了本色,袖口打了三四个补丁,却浆洗得发亮,连领口的褶皱都捋得平平整整,倒比殿里其他道人看着清爽多了——这人正是灵噩,神霄派的弟子。
神霄派本是从天师道演化来的,算符箓三宗的支派,这些年一直比不过正一派,灵噩这次来东京,一来是想求官家宠幸,挣份荣华,二来更顶着光耀派系的重任,眼瞧着正一派靠王仔昔的名头受了宠,门派得了朝廷大把赏赐,道观修得比王府还气派,他心里早就急得冒火。
此刻灵噩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本卷边的典籍,可李内侍躲在廊柱后,悄悄看了半柱香的光景,竟见他翻来翻去,总在同一页打转,目光还老往殿外飘,眼神直勾勾盯着通往玉虚殿的路,那股子急不可耐,就像饿狼盯着肉,藏都藏不住。
“嘿,这牛鼻子老道哪是看书?分明是借书本遮羞,掩着心里的焦躁呢!”
李内侍心里有了数,这才慢悠悠走过去,语气放得和缓,绝口不提玉虚殿,先探探他的底:
“道长好雅兴!殿里吵成这模样,你倒还能静下心来翻书,这份定力,可比其他道友强多了。”
灵噩立刻合上书,动作快得有些刻意,起身拱手时,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清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这位中官说笑了,不过是借典籍避避喧嚣罢了。
不知中官屈尊来这偏殿,是有要事吩咐贫道?”
“吩咐谈不上。”
李内侍笑了笑,目光在他整洁却破旧的道袍上扫了一圈,“只是瞧真人衣着规整,不似其他道长那般随意,倒不像是甘愿待在这偏殿里的人。
怎的,是没找着机会,得官家赏识?”
这话一出,灵噩身子明显顿了顿,手不自觉攥了攥道袍下摆——他哪是没机会,是没门路!
正一派有王仔昔撑着,朝廷的好处全往那边流,他神霄派空有符箓本事,却连官家的面都见不着,派系里的长辈还天天催他寻机会,他心里早就憋得慌。
可面上仍强装平静,眼神飘了飘,故作淡泊:
“中官误会了。贫道是神霄派弟子,本派修符箓、尊天道,只求本心,荣华富贵皆是虚妄,待在这偏殿里清净,反倒合了贫道的心意,哪用往官家跟前凑?”
“哦?神霄派?”
李内侍挑眉,故意往玉虚殿的方向指了指,“可我瞧着,玉虚殿的王仔昔真人,倒不像过得不清净。
他是正一派的,如今陪着官家炼丹论道,穿的是云锦道袍,领口绣着金线八卦,腰间挂着羊脂玉法器,连喝茶的杯子,都是官窑烧的青瓷。
前几日官家还赏了正一派一座新道观,银子拨了上万两,仆役添了几十号,那般风光,你神霄派就不眼热?
你身为弟子,就不想给你们门派挣份好处,自己也沾点光?”
这话像针似的,扎在了灵噩心上。
他喉结悄悄动了动,眼神亮了一瞬,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道袍上的补丁,想起派系里破旧的道观,想起长辈们期盼又催促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酸,随即又用力垂下手,强装镇定:
“羡慕倒谈不上。王真人虽风光,却要日日揣摩官家心思,累得很。
贫道还是觉得,偏殿里自在,派系的事,一切随缘。”
“累?随缘?”
李内侍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嘲讽,“真人这话,怕是哄人的吧?
方才咱家进来时,见你总往玉虚殿那边瞧,眼神里的劲儿,比刘道长他们争着说自己法术厉害时还足。
再者,你若真自在,怎会把这破道袍洗得发亮?
不就是盼着哪天有机会见官家,留个干净印象,好往上走?
既想给神霄派挣好处,又想自己得荣华,却没个依靠,只能在这偏殿里耗着,对吧?”
这话句句戳中灵噩的心事,他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想辩解“贫道只是为门派着想”,可话到嘴边,又成了底气不足的一句:
“中官……中官怎会这么说?贫道只是……只是爱清净,又念着门派罢了,并非贪图荣华。”
“依咱家看,念着门派是真,想挣荣华也是真,没依靠、没门路,只能在这耗着,更是真!”
李内侍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咱家在宫里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你神霄派从天师道衍来,比不过正一派,眼瞧着人家得好处,你心里急;自己想求官家宠信,却连个引路人都没有,更急。
你也别跟咱家扯什么修道、仙缘,真要修道,怎不待在山里道观,偏来这东京红尘里耗着?”
灵噩被说穿了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撑不住那副淡泊模样,垂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中官既都知晓,便休要再打趣贫道。
贫道……贫道确实想给神霄派挣份好处,也想求份体面,可王仔昔挡着路,贫道没门路,只能困在这偏殿里,一点法子都没有。”
李内侍呵呵一笑,语气沉了沉:“法子倒不是没有。
你若想得到官家认可,给你神霄派挣好处,再圆自己的荣华梦,咱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但有一条——往后你得效忠咱家,听咱家的吩咐,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咱家给你三日时间,你好好想清楚:是继续在这偏殿里看破书,看着正一派拿好处、王仔昔风光,还是跟着咱家,搏一把荣华,给你神霄派挣份脸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三日后卯时一刻,咱家在延福宫等你。
记住,这事不管成与不成,都不许跟旁人透半个字;时辰一到你没来,咱家就过时不候,往后你再想找机会,可就难了。”
李内侍说完,也不等灵噩多言,转身便走,脚步声在冷清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灵噩站在原地,看着李内侍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手里还攥着那本卷边的典籍,指节都泛了白。
他抬头望向玉虚殿的方向,又低头摸了摸道袍上的补丁,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吵:
一个说“跟着这位中官,说不定真能成,到时候神霄派有了好处,自己也能穿云锦道袍,比王仔昔还风光”;另一个又犯嘀咕“那中官心思难测,万一跟着他,没成反落了祸事,不仅自己完了,还连累门派”。
可一想到王仔昔受宠后,正一派弟子出门都横着走,想到派系里长辈期盼的眼神,想到自己这些年在东京的憋屈,那点犹豫又渐渐压了下去。
他把典籍往竹椅上一扔,拳头悄悄攥紧:
“罢了!横竖在这偏殿里也是耗死,不如搏一把!
若真能成,既能光耀神霄派,又能挣份荣华,便是跟着中官,也值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仍有些打鼓,来回在廊下踱着步,一会儿盼着三日后快些来,一会儿又怕机会成了泡影,那股子纠结,竟比之前在偏殿里耗着时,还要难熬几分。
第327章 李内侍贪赏防细 花寨主巧设拍卖
李内侍只觉花荣交待的差事眼看就要成了,心里早盘算起那丰厚赏赐,止不住地乐,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迈着轻快步子往外去。
“凭咱家在这宫里蹉跎几十年,早练出一双火眼金睛!
那灵噩道人,三日后必定准时来寻咱家。
这人啊,只要心里揣着欲望,便如同麻绳缚了手脚,到时候休想逃出咱家的手掌心!”
话音刚落,身旁跟随的小太监耐不住好奇,凑上来小声问道:
“干爷爷,这些个道人官家瞧不上眼才打发他们到这儿,您何必多给三日思量,直接让他替您老把事办了,岂不干净利落?”
李内侍猛地回头,眼风像刀子似的剜了小太监一下,沉声道:
“你干爷爷做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咱家往日没教过你规矩?
在宫里当差,要少说话、多睁眼瞧着,平时的叮嘱,你都当耳旁风刮走了不成!”
嘴上骂得厉害,他心里头却已暗打了个激灵,暗暗骂自己糊涂:
“该死!今日怎的把这孙子带在身边?
平日常见他机灵,怎的今日敢来套咱家的话?
莫不是旁人安插的细作?
咱如今干的,可是诛九族的勾当,性命可不能攥在别人手里!”
念头一转,他又急着回想近日行事,翻来覆去查了遍,确认没半分疏漏,心神才稍稍定了些。
再低头看那小太监,早已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脑袋磕得地面“咚咚”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李内侍瞧着这模样,心里反倒更冷了——这皇宫里,一个小太监平白在自己这老太监跟前哭着下跪,若说里头没猫腻,谁会相信?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成天瞎打听、爱嚼舌根的人,若是有心人瞧见这一幕,再顺藤摸瓜查起自己,那不是主动给别人送功劳吗?
他越想,心里的冷意就越甚,暗道:
“但愿你没敢背叛咱家,可即便没有,今日这一跪,咱家也断断留你不得!
皇宫里的事,最忌这般哭哭啼啼惹人眼,留着你,迟早是个祸根!
咱家虽贪黄白之物,却更惜这条小命,断不会因个小崽子赌自己的身家!”
那小太监哪里知晓,自己这跪地求饶的模样,竟把另一只脚也拽进了鬼门关,还在地上不停磕头:
“干爷爷饶命!是孙儿孟浪,仗着您老宠爱忘了规矩,您老莫要与孙儿计较!”
李内侍半点没理会他的哭求,抬脚径直往前去了。
另一边,花荣在小院里坐定,郑天寿、朱富、乐和几个兄弟围在一旁,炭炉里火星子噼啪跳,茶水冒着热气。
花荣端起茶盏抿了口,缓缓开口:
“今日唤几位兄弟来,主要是说清咱们明日在酒楼要干的勾当。”
说罢,目光扫过木匣子里的琉璃像,那物件通体莹润,在炉火下竟泛着柔光。
朱富挠了挠后脑勺,率先凑过来搭话:
“哥哥,这‘拍卖’到底是啥路数?
自打你前日说了之后,小弟一直没弄明白。
难不成比咱收药材时,你一言我一语抬价,还要热闹些?”
“热闹是自然,却更有章法,断不似那般乱哄哄。”
花荣放下茶盏,接着道,“先前已让你们去通传东京城的权贵,咱又故意透了这宝贝的模样,告示也贴了,写明明日何时,四海酒楼要‘竞拍’这稀世琉璃像,凡有银两、想竞买的,都能来凑个热闹。
你想,那能来的人,会少吗?”
朱富一听,立马皱了眉:“哥哥,到时候人多眼杂,乱哄哄的如何拍卖?
便是有人问价,那么些人围着,咱也不好一一解答啊!”
花荣顿时哑然一笑,拍了拍额头:
“哎,咱倒忘了这是一千年前的大宋,凡事得说透才成!”
他顿了顿,重新组织了话头,看向朱富:
“朱富兄弟,你口齿伶俐,又镇得住场面,明日便上台当个‘掌槌的’。
上去先把这琉璃像的好处说透——这般莹润质地,大宋境内难寻第二件,摆宅里是体面,拿出去与人说嘴也有脸面,再把咱的规矩讲清,定能引得众人争抢。”
朱富一听要让自己主持,先是愣了愣,沉吟片刻才道:
“既然哥哥瞧得上小弟,小弟定当不辱使命!
只是小弟从未干过此等营生,怕手脚生疏,耽搁了哥哥的大事。”
花荣笑了笑,语气宽和:
“兄弟莫要担心,咱们头一回干这个,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便是这次搞砸了,权当给下一回总结经验,不打紧!”
乐和在一旁听得仔细,忙追问:
“那哥哥,价银怎生算?
总不能还是客人随口乱喊,没个准数吧?”
花荣捻了捻须,笑着说道:“咱这起拍价,不设半分银两,就按零文钱算!”
这话一出口,郑天寿立马急了,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提了些:
“哥哥!零文钱起拍?
这可是件实打实的宝贝,这般弄法,咱岂不是要吃大亏,白白糟蹋了这好物件?”
朱富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哥哥!便是千两银子起拍都嫌少,零文钱哪成啊!”
花荣摆了摆手,压下两人的话,语气笃定:
“你俩莫急,听咱把话说完。
零文钱起拍,不过是引众人进来瞧热闹、动心思,哪能真让他们零文钱就抱走?
关键在这追加的规矩——每次加价,都得以一千两银子为基数,少一两都不算数!”
他伸手指了指木匣里的琉璃像,又道:“先前咱还琢磨,要么千两银子起拍,可转念一想,便是一两起拍,也有人会觉得‘不便宜’,提不起争抢的劲。
倒不如零文钱开个头,先勾着众人的眼,等有人应了零文起拍,下一个要抢,就得直接加一千两,再往后,每多争一次,便再添一千两,这般一来,价钱才能往高了冲,哪会吃大亏?”
郑天寿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原来如此!哥哥这心思,真是比筛子还细!
零文钱勾人,一千两压场,既热闹又不亏,绝了!”
“正是这个理。”
花荣敲了敲桌案,又补了句死规矩,“咱还得立条铁律:
喊了价就不能反悔!
若是喊了最高的价,最后拿不出银两,便要重罚,免得有人瞎起哄,搅了咱的场子。
明日朱富兄弟这掌槌的,站在高台上,每喊一次价都要洪亮,让满大堂的人都听见,要的就是那份‘争不着便可惜’的劲!”
朱富听得心头发热,“啪”地拍了下大腿:
“哥哥这法子,真是绝了!
既卖得好价钱,还能让咱四海酒楼出大名,往后东京人提新鲜事,先想到的就是咱!”
花荣点头,语气沉了些,吩咐道:
“今晚咱们先预演一次,免得明日出岔子!
天寿兄弟,你再去贴张告示,把‘零文起拍、每次加一千两’的规矩写明白,别让人看糊涂;孙安兄弟和时迁兄弟,你们从现在开始盯着琉璃像,日夜看紧了,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
咱要让这第一回拍卖,就成东京城里的谈资,给山寨多添些进项!”
几人齐声应道:“谨遵哥哥吩咐!”
眼里都透着干劲,仿佛已瞧见明日酒楼里人声鼎沸、价声连连的模样。
第328章 匣展琉璃凝晓色 楼喧权贵竞奇珍
次日辰时刚过,东京城州桥旁的四海酒楼外早已挤得摩肩接踵,骡马大车从楼门排到半条街外,车辕上的铜铃铛晃得人眼晕。
开封府的公人得了上官的吩咐,又得了酒楼东家给的“常例钱”,提着水火棍分两边站定,不断出声喝止拥挤的人潮,却拦不住楼里飘出的熏香与议论声——谁都想瞧瞧那“稀世琉璃像”究竟是何等宝贝。
楼内更是权贵满座,朱漆桌椅擦得锃亮,大堂中央搭了半人高的木台,猩红绒布铺得齐整,一只描金紫檀木匣端端正正搁在中央,引得一众权贵们频频搁下酒盏,偷眼往台上瞟。
花荣被时迁打扮成一名中年财主模样,隐在二楼雅间凭窗俯瞰。
郑天寿、糜貹和时迁等人按刀立在身后。
朱富换了身长袍,手里攥着乌木槌,手指的关节因紧张,而不自然的握在了一起,手心里湿漉漉的,低头一看全是汗水。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花荣向他投来了鼓励的眼神,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
随即他又看向台下喧嚣的权贵们,突然想起花荣哥哥昨日那句话,“兄弟若是紧张,就当台下的都是你案板上要宰杀的猪头!”
想到这里,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后强撑着镇定站在台上。
等日头过了檐角,他抬手敲槌,“咚”的一声闷响,满堂喧哗顿时压下去大半。
“诸位贵客请静一静!”
朱富的嗓门带着北方汉子的粗亮,“今日咱四海酒楼,要拍的便是这匣中琉璃像!
规矩咱早贴了告示——零文起拍,每次加价必以一千贯为底!
喊价不反悔,违约便按三倍价码赔,开封府相公在此作保!”
他喊完规矩,见无人异议,才冲一旁的两名侍女点头。
侍女快步上前,轻轻掀开木匣上的锦缎,那尊琉璃像骤然显露——晨光恰好透过窗棂落在其上,竟泛出层层莹润霞光,通体晶亮如凝露,无半分瑕疵,仔细看去,竟是尊二尺来高的长生帝君像,眉眼衣袂皆栩栩如生,连衣纹褶皱都清晰灵动!
满堂人瞬间静了静,随即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低叹:
“这可是件真宝贝啊!”
“你们瞧这琉璃!这质地,这神态……”
做了十几年琉璃生意的李掌柜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手指指着木匣边缘,语气里满是惊叹,“这些年我经手的琉璃没有百件也有八十件,这般尺寸的琉璃像,还能做得这般活灵活现,真是头一回见,这手艺、这料子,简直……”
话到嘴边,竟激动得说不出后续。
“无量天尊!李掌柜,你这话可就偏颇了。”
一道清越声音响起,众人转头,正是玉清昭应宫的王道长,他与李掌柜乃是忘年交,今日也是受李掌柜之邀,一同前来参加拍卖。
此刻,王道长的目光紧盯着琉璃像,难掩动容,“别说是你四十多岁的年纪,贫道这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也从未见过这般精美的帝君琉璃像。
这琉璃若是能摆进我们道观供奉,便是天大的福气!”
他话音刚落,厅内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拉着身边带的掌眼先生,低声追问这琉璃的料子来历;有人凑到相熟的同伴耳边,掰着手指估算这物件到底能值多少钱,语气里满是急切。
眼见堂内声音越来越杂,朱富皱了皱眉,抬手“咚”的一声,重重敲了下乌木槌,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所有议论:
“肃静!竞拍现在开始,此长生帝君琉璃像,零文起拍,价高者得!”
“好物件!果然是好物件!”
人群里当即有人低呼,角落里一个穿锦缎长衫的商人反应最快,猛地站起身,扬声喊道:
“零文!这起拍价,我应了!”
话音刚落,右侧一桌猛地拍案,震得酒壶晃了晃。
坐着的正是驸马都尉王诜,他捻着花白的山羊须,语气倨傲:
“零文也配抢这宝贝?五千贯!”
“王驸马好手笔!”
有人凑趣,可话没说完,左侧白时中便冷笑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墩:
“五千贯也敢现眼?一万贯!这琉璃像,只有摆进咱家府里才配!”
这王诜本是英宗之女魏国大长公主的驸马,论辈分赵佶也要称他“姑父”,却是个十足的泼皮——当年大长公主病重,高太后、神宗亲自探病喂粥,他竟在贵人走后,当着公主的面与姬妾淫乐。
公主三十岁便撒手人寰,皇家厌他无德,先打发回太原故居,赵佶登基后他又缠磨着回了东京,依旧不知收敛,霸占良田、调戏民女,东京城里没少传他的丑事。
白时中本就瞧他不顺眼,此刻见他开口,更是寸步不让。
王诜见白时中驳了自己的脸面,脸色一沉:
“一万五千贯!
白尚书莫忘,上月你寻的那玉瓶,连这琉璃像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两万贯!”
白时中直接加价,“王驸马要抢,先摸摸钱袋里有多少铜钱!
别到时候付不起,落个‘驸马赖账’的笑话!”
半炷香不到,价码一路往上跳,转眼就到了二十万八千贯。
满堂人都屏住呼吸,连酒保添酒都放轻了脚步——这价钱,够寻常百姓活几辈子了。
就在这时,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沉喝:“三十万贯!”
众人转头,只见几个内侍立在那里,为首的王内侍面无表情,攥着描金腰牌:
“太子殿下听闻有此稀世之物,特命咱家来竞拍,若真是好物,便献给官家,表太子孝心!”
这话一出,正争得面红耳赤的王诜、白时中都顿了顿——太子的人开口,寻常官员哪敢得罪?
可两人盯着琉璃像,实在舍不得。
王诜咬咬牙:“三十一万贯!咱老头子真心爱这宝贝,望王内侍通融!”
“三十一万一千贯!”
白时中也加价,“王内侍,这宝贝本官也欢喜,若有冒犯,还望太子殿下赎罪!”
他嘴上说赎罪,眼神里半分惧意也无。
王内侍脸色微沉,心里暗骂:
“白时中这老匹夫,仗着蔡京余威敢叫板!
你可知蔡京早与太子亲近?
这般坏太子的事,等殿下登基,有你好果子吃!”
他正想喊高价,人群外忽然喧哗起来——衙役和权贵纷纷躬身退让,一人身着锦袍、腰束玉带,带着数名带刀随从缓步进来,正是郓王赵楷。
第329章 蔡李相讥揭旧短 朱富落槌定奇珍
赵楷向来觊觎太子之位,见王内侍替赵恒竞拍,正想借机会捣乱。
他目光扫过全场,落在王内侍身上,嘴角勾着冷笑:
“王都知倒是好兴致,替大哥来这凑热闹。”
旁边权贵忙起身让座,赵楷点头致谢,转向众人朗声道:
“这琉璃像如此稀罕,大哥若想要,又何需竞拍?
不过既然是规矩,本王也凑个趣——四十万贯!”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王内侍脸色难看:“郓王殿下,这是太子命咱家来拍的物件,望殿下莫开玩笑。”
“玩笑?”
赵楷端过随从递的茶盏,抿了口便搁下,“本王说的是真心话。
这琉璃像摆进郓王府,不比在东宫蒙尘强?
四十万贯!王都知若是能替大哥出更高价,本王便让你。”
王内侍气得手指发紧,却不敢对赵楷发作,只能咬牙喊:
“再加十万贯,五十万贯!郓王殿下,这是太子的意思,望殿下三思!”
“三思?本王竞拍宝贝,何须三思?”
赵楷笑得漫不经心,“六十万贯!王都知若只有这点能耐,趁早回去复命吧。”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有人喊:“七十万贯!”
众人一看,竟是开府仪同三司、镇海军节度使、少保蔡攸。
他混在宾客里,把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这琉璃像的帝君面容,竟与官家有两分像,若不是自己离得近,又天天和官家照面还发现不了这一点。
于是他心中暗想道,若是将此宝献给官家,封赏还会少吗?
至于得罪太子、郓王?
官家如今四十不到,正是壮年,往后变数多着呢,先伺候好眼前的官家才是正理!
王内侍和赵楷见蔡攸横插一脚,都暗自咬牙。
赵楷年轻气盛,率先喊:“八十万贯!”
喊完还得意地扫圈众人,仿佛琉璃像已是囊中之物。
一旁的王诜看得直咋舌,心里暗骂:
“败家子!八十万贯够买多少如花似玉的美人了,竟买个琉璃疙瘩!”
这时又有声音响起:
“一百万贯!这宝贝李某得了,望各位割爱!”
众人抬头,正是尚书右丞李邦彦。
赵楷抬眼看清出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先前他费尽心机拉拢李邦彦,许了不少好处,对方却始终装聋作哑,反倒频频与赵恒眉来眼去,如今竟还敢跟自己抢这琉璃像!
“不过是个生母早逝的野种,若不是他那痨病鬼母亲抢先嫁了父皇,哪轮得到他稳坐太子之位!”
赵楷在心里狠狠咒骂起来。
一百万贯他不是凑不出来,可府里养着上百号读书人、门客,每月的月钱就要耗去大半,真把这琉璃像拍下来,往后府里的开支便要捉襟见肘。
他太清楚那些人的性子了,全是只认钱不认人的主。
这些年他们帮自己四处散播赵恒的坏话、诋毁其名声,全靠银钱撑着;若是往后给不出钱,那些人藏着的龌龊手段,转头就会用在自己身上……
光是想想,赵楷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正低头盘算着要不要咬牙再加价,堂下突然又响起一道声音。
“一百二十万贯!”
蔡攸抚着袖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蔡某人也瞧着这琉璃像合心意,还望李右丞今日割爱!”
李邦彦心里猛地一沉——一百万贯已是他的极限,再往上加,家里的家底就要彻底掏空了。
他刚要抬声加价,袖口却被身后的管家轻轻拽了拽,管家压低声音劝道:
“相公,使不得了!这价码早已超出咱们的预期,再加下去,家里就要周转不开了。”
见李邦彦脸色依旧难看,管家又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相公,这蔡少保自成一派,小人猜他买这宝贝,最后八成也是要献给官家的。
咱们今日的目的,本就是帮太子殿下挡住郓王(赵楷)购得此物,如今既已拦下郓王,就算是帮了太子大忙,不必非要自己拿下。”
这话点醒了李邦彦,他当即转念一想:
“我虽对这琉璃像有些兴趣,却也不是非买不可。
真要是拿下来,献给官家倒还好,可若是留在手里,这东京城里惦记宝贝的人多如牛毛,迟早是个麻烦!”
思索片刻,李邦彦脸上的凝重尽数褪去,笑着朝蔡攸拱手:
“既然蔡少保真心喜欢,李某岂有不让之理?
瞧这物件的成色,想来是给蔡太师备的寿礼吧?
如此孝心,真是人子楷模啊!”
蔡攸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满东京谁不知道他与父亲蔡京势同水火,巴不得那老匹夫早死,哪会费心给他备寿礼?
这话明着是夸,实则是戳他的痛处!
可他面上依旧挂着笑,反唇相讥:
“琉璃像的去处,就不劳李右丞费心了。
倒是李右丞,不如多编些市井段子,说不定官家哪天又想听了;或是再练练‘猴子上树’的把戏,等官家一高兴,指不定还能给你加官进爵呢!”
这话当着众人说出来,一下子就戳中了李邦彦的痛处——他早年靠编段子、学杂耍讨官家欢心,虽做了高官,却总被人背后耻笑。
李邦彦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正要破口大骂,台上的朱富忙抬头看二楼雅间。
见花荣微微点头,他立马敲槌:
“一百二十万贯!还有哪位客官加价?”
满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没人再开口。
“一百二十万贯第一次!”朱富的声音响了些。
王内侍盯着木匣,最终跺了跺脚,别过了头。
“一百二十万贯第二次!”
赵楷捏着茶盏的指节开始微微冒汗,却没再喊价——王府里的银钱实在撑不住了。
“咚!”
朱富猛地落槌,“一百二十万贯第三次!成了!这尊琉璃像,归蔡相公所有!”
槌声落下,蔡攸刚要炫耀,郑天寿却突然走上台,朗声道:
“多谢诸位捧场!今日拍卖,是咱四海酒楼受西域客商所托。
往后每月,咱酒楼定抽一日开竞拍会,各位若有宝物想出手,或是想寻稀罕物件,都可来咱这!”
话音刚落,权贵们顿时忘了没拍中的失落,围着郑天寿追问:
“郑东家,往后还会有这般琉璃像吗?”
“托你们拍卖,要收多少‘抽头’?”
“若是拍了假货,你们管不管?”
……
先前围着蔡攸道贺的人,也都涌去了郑天寿那边,倒让蔡攸孤零零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一个时辰后,酒楼里的权贵才陆续散去。
孙安看着楼下渐稀的人群,忍不住道:
“今日这盛况,不出三日定传遍东京!往后咱四海酒楼,便是权贵也得高看一眼!”
花荣手里转着枚铜钱,眼里透着精光,轻轻敲了敲桌案:
“这拍卖只是第一步。往后,咱要让东京的权贵、富商,都把银钱往咱这送。这东京城的风波,才刚起头呢!”
第330章 巷议琉璃惊贯数 途闻宝刀动牛二
一场拍卖,不消半日功夫,便传遍东京城的坊市街巷,无分王公权贵、布衣流民,人人皆在议论,说的都是那百多万贯的琉璃像是如何的好。
次日清晨,城墙根下聚着几个泼皮,其中一个年轻的蹲坐在地上,咂着嘴叹道:
“好家伙!四海酒楼那琉璃像竟值百多万贯!
东京城一个比拳头大的肉馒头才值六文钱,这钱要是给我们,够吃多少肉馒头啊!”
说着他就自顾自的开始扳起指头算了起来。
“呸!真是个没出息的夯货!有了百多万贯家资,还惦记着那街边破肉馒头!”
一个年长些的泼皮捋了捋自己额前的一卷螺发,又伸手照那说话泼皮的后脑勺拍了一下,怒骂道。
“二哥,那……那有了钱该吃啥?
我就知道巷子口李寡妇做的肉馒头最香,要是每天都能吃上两个……”
年轻泼皮揉着脑袋,喏喏不敢反驳。
“吃啥?你这蠢玩意儿!
要吃,便去樊楼吃那正经的肉馒头!
哥哥我曾蒙贵人相请,尝过一回樊楼姑娘们的肉馒头,那馒头软糯的就像能掐出水来,闻着那香味,那滋味……
哎,老子给你这生瓜蛋子说这些干嘛?”
这泼皮正说得兴起,身后忽然有人飞奔而来,扯着他袖子急喊:
“二哥!天大的好事!
方才俺过天汉州桥,见个丑汉子在那卖祖传宝刀!
前阵子你不是说,高衙内正寻好刀给高太尉贺寿么?
若是把这刀弄来献上,二哥往后还愁不飞黄腾达?”
说话的泼皮凑得极近,唾沫星子直往牛二脸上喷。
换作往日,这般无礼,早挨了牛二一顿老拳,可今日听闻“宝刀”“高衙内”几字,牛二非但不恼,反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哈喇子差点滴到衣襟上,伸手一把揪住那人衣领:
“任三儿,快说!仔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叫任三儿的泼皮被揪得喘不过气,连连咳嗽道:
“二哥,小弟昨日听人说四海酒楼出了宝贝,想着那地方有钱人多,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能捞几文铜钱,也好孝敬二哥……”
“休要扯这些废话!只说宝刀的事!”
牛二手腕一紧,语气越发不耐烦。
那泼皮忙收了话头,陪笑道:
“二哥息怒!
小弟刚过州桥时,见个相貌奇丑的汉子,抱着一把刀站在那儿,刀上只插了根草标,也不吆喝,瞧着便不是常做买卖的,倒像是急着用钱周转。”
“你这小子,莫不是被混子骗了?许是拿把生锈的破刀,装成祖传宝刀糊弄那些有钱的公子!”
牛二眉头一皱,先前的兴致顿时减了大半。
“不会的,二哥!周遭围观的人都在说,那汉子是杨家将的后人,杨家世代忠勇,总不至于拿祖传的名头骗人吧?”
那泼皮声音弱了些,也没了先前的笃定。
“二哥,州桥离这儿也不算远,反正咱们此刻闲着也是闲着。”
旁边另一个泼皮凑过来,苦着脸道,“高衙内让咱们盯着林娘子,可这娘们躲在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咱兄弟也不敢轻易上前。
那张教头见了咱们,上来就是一顿胖揍,二哥你看俺这脸,至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牛二听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两个月来,他带着一众兄弟在张宅附近厮混,本是奉了高衙内的号令,只等林娘子出门,便上前掳了,送到高衙内的别院去。
怎奈林娘子自被林冲休了之后,便回了娘家,终日不出,自己带人守了两个多月,一文钱没捞着,反倒挨了张教头不少拳头。
一想起张教头那砂锅般大的拳头,牛二便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发疼,摆了摆手道:“走!咱们去州桥瞧瞧!”
刚要迈步,他又转头瞪向张宅的方向,指着两人吩咐道:
“刘狗蛋、高铁娃,你二人留下!林娘子只要敢出门,立刻去州桥给俺报信,半刻钟都不能耽搁!”
刘狗蛋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牛二眼睛一瞪,怒骂道:
“刘狗蛋!你小子别以为你私下里和你表哥‘过街老鼠’张三的那点勾当,做得多隐秘!
你敢坏了俺‘没毛大虫’牛二爷爷的好事,别说俺不剥了你的皮,便是高衙内,也得把你拉去点天灯!
你表哥先前靠着大相国寺守菜园的鲁和尚,在东京的泼皮里多风光?
高衙内一句话,还不是把那和尚从大相国寺赶了出去?
你若敢耍花样,俺就去告诉高衙内,你那表哥是那臭和尚的徒弟。
哼哼,到那时,我看你表哥便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说不着你小子也得跟着倒霉!
到时候你就别怪老子不念兄弟之情!”
刘狗蛋听了这话,心头一沉。
自家表哥先前靠着鲁大师,在东京城的泼皮混混中,也曾有过拔尖的势头,怎料那鲁和尚不知何故得罪了高衙内,被逐出大相国寺,表哥也没了靠山。
而牛二这泼皮,不知怎的又搭上了高衙内的线,如今的风光,早已压过了表哥他们一伙。
他本是受表哥所托,在牛二身边探查林娘子的消息,不然早已溜之大吉。
此刻听牛二这般说,想来是牛二早已起了疑心,只是没抓着实据,又怕鲁和尚还藏在东京城内,若是惹怒了那杀神,怕是直接便被他阿弥陀佛超度了。
刘狗蛋忙堆起笑,拍着胸脯道:
“二哥说笑了!
咱们自小在这街巷里一起长大,俺狗蛋别的没有,就是讲义气,怎会背着二哥做事?
俺那表哥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自找的!
再说,俺们是姑表兄弟,他落了难,俺若是不伸把手,旁人要说闲话,到头来还要连累二哥,说二哥手下的兄弟不讲义气。
小弟丢了名声事小,害二哥被人指指点点,那才是天大的事!”
刘狗蛋还要再絮叨,一旁与他相熟的泼皮忙打圆场道:
“二哥,有狗蛋兄弟在此守着,还有铁娃兄弟帮衬着,再说了林娘子这两个月都没出过门,咱们现在快去快回,定不会出了啥问题!
咱们若是取得晚了,那宝刀被旁人买走,咱们得损失可就大了!”
说罢,一众泼皮簇拥着牛二,急匆匆地往天汉州桥方向赶去了。
第331章 枣摊闹祸遮行迹 泼皮无心助脱身
牛二被众泼皮好一番劝,才悻悻然把一双眼从张宅门上挪开。
临去时,又偷偷给心腹高铁娃递了个眼色:那刘狗蛋若敢存半分异心,直接结果了他,莫要手软!
刘狗蛋阴冷着脸,垂着头应承了下来。
牛二一伙人刚走没半盏茶功夫,先前被他们占着的街角,便陆续挤过来些商贩,都是些怕够了牛二的凶焰,见牛二离开了,才敢挪过来。
刘狗蛋故意拉着高铁娃蹲在张宅门前的显眼处,看似跟他扯着闲话,目光却总往宅门飘,只等里面的人寻着机会脱身。
又候了盏茶光景,街头忽飘来阵吆喝:
“卖枣哟!又大又红、咬着蜜甜的枣子哟!
一文钱十枚,五文钱一斤,错过没这价喽!”
刘狗蛋听见声响,却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高铁娃闲扯。
可身旁的高铁娃早被“枣子”二字勾了魂,直勾勾盯着来人,咽唾沫的声响都听得见,哪顾得上刘狗蛋的心思。
提篮卖枣的青年绕到二人跟前,堆着笑劝:“两位大哥,买点枣子呗?
小人家这枣,皮薄肉厚,咬一口满是糖心,给嫂子带点回去,保准欢喜!
说不定明年嫂子就让你抱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滚!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你爷爷的眼!”
刘狗蛋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大得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没长眼?没见爷爷正歇着?”
“大哥,小人真不哄你,我这枣……”
小贩还没说完,高铁娃早按捺不住肚里的馋虫,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扯着嗓子吼道:
“我哥都让你滚了,你这撮鸟咋这般不识趣?找打是不是!”
吼完眼都不眨,直盯着那篮红通通的枣子,伸手就抓——哪是要赶人,分明是想白拿,“这么好的枣,给爷爷尝几个咋了?
爷爷帮你品尝品尝味道,不收你一文钱?”
他把衣摆往上一扎,兜成个布兜,大把大把往衣兜里塞枣,装不下的就往地上掉,沾了泥灰也不管,转眼就霍霍了半篮。
嚼着枣还不算,竟故意往小贩身上吐枣核,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都是,无赖劲儿更是十足:
“就吃你几个破枣子,还敢跟擦牙咧嘴?就你也配!”
那卖枣青年本是老实人,见他光天化日抢东西还这般嚣张,顿时气炸了肺,指着高铁娃怒骂:
“你这不知廉耻的贼泼皮!
这是我起早贪黑收来的枣子,你说抢就抢,今日不揍得你认怂,难解我心头气!”
骂完攥着拳头就朝高铁娃脸上砸去。
周围路人见了热闹,都围过来瞧,人圈越缩越小,彻底挡住了旁人看向张宅的视线。
“揍他狗日的!”
“快,踢他屁股!”
“对,就是这样,使劲踹他!”
……
刘狗蛋也在一旁看着,眼角余光正好瞥见张宅侧门悄悄开了条缝,两个娇俏后生正往门后探——成了!
他忙回过神假装劝架道:“铁娃兄弟,别跟这乡巴佬客气!敢跟咱哥俩叫板,揍他!”
高铁娃本就跟着牛二等一众泼皮身后练过几手拳脚,见小贩胆敢还手,立马把空枣篮往对方头上扣,扑上去就扭打起来。
刘狗蛋假装凑过去帮高铁娃,脚步却故意放慢,还时不时“失手”撞翻旁边的枣筐、菜篮,把动静闹得更大,余光却一直盯着那两个后生:见他们趁乱溜出来,往巷尾挪,他又故意大喝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来:
“你这无赖!还敢打我兄弟?大伙都看看!这小贩不讲理,先动手打人!”
高铁娃打得兴起,哪懂刘狗蛋的心思,一边躲着小贩的拳头,一边扯着嗓子喊:
“狗蛋哥,快帮我!这撮鸟下手太狠了!今日非得揍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话刚说完,没留神挨了一拳,腮帮子顿时肿了起来,他也不恼,反而打得更凶——只当是为了争口气,为了那筐没吃完的枣。
那卖枣青年见对方多了一名帮手,心里发慌,转头朝围观的商贩喊:
“各位兄弟!我是余大,今日被这泼皮抢了枣子!
今日不压下他们的威风,改日他们就敢抢你们的货物!
咱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货物没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今日大伙一起上,揍死这两个泼皮无赖!”
这话一出,几个常年被牛二一伙强买强卖的商贩顿时红了眼,捋着袖子就冲上来。
刘狗蛋心里暗喜——人越多,动静越大,宅里的人越安全!
他故意装出不敌的模样,拉着高铁娃左躲右闪,喊骂声、拳脚声混在一起,整条街都听得见,彻底盖过了巷尾的脚步声。
没半晌,开封府的衙役就被打闹声吸引来了。
胖衙役提着铁尺,带着两个年轻衙役冲过来,一边跑一边骂:
“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胆敢在开封府的大街上当众行凶。
老子看你们的皮子是不是都痒了,还是这几天吃的太好,把胆养肥了。”
商贩们见衙役来了,一个个作鸟兽散,只留下鼻青脸肿的刘狗蛋和高铁娃。
高铁娃还捂着腮帮子骂:“狗娘养的余大,跑的倒快!下次让我逮着,非得把他的枣全抢了!”
刘狗蛋眼角余光瞥见巷尾的身影彻底消失,心里这才松了口气——人走了,这戏也该收了。
刘狗蛋没接他的话,忙堆着笑朝胖衙役躬身作揖:
“曹爷!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咱二哥前几日还念叨着,想请您喝两盅呢!”
曹衙役斜着眼瞟他,掂了掂铁尺:
“哦?你是牛二的手下?今日老子便给牛二个面子,放你俩撮鸟一马。记住了,往后可别再撞到老子手里!”
说完就往茶楼走。
送完衙役,刘狗蛋转身扶起高铁娃,揉了揉他青肿的脸。
高铁娃还在碎碎念:“今日亏了,枣没吃够,还挨了顿揍!
下次见着那余大,非得补回来!”
刘狗蛋没戳破,只低声道:“兄弟,放心,这撮鸟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了你我兄弟的脸面,下次遇到定要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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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寒巷寻车牵夫念 恶衙挡路破卿心
林娘子被丫鬟锦儿搀扶着,慌里慌张跟随“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二人,往侧巷深处跑去。
寒风掠巷壁,呜呜咽咽似哭,更添她心头的忐忑。
她总怕身后忽然传来高衙内那伙人的吆喝,掐灭这仅存的逃生指望。
她心中明白,只要穿过这两条巷子,便是先前嘱咐锦儿,让张三哥俩藏好马车的去处。
只要今日自己能蹬上马车,便可一路奔向沧州,寻自家官人林冲。
念及此处,心口刚漫起暖意,却被杂绪冲得七零八落,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
“爹……是女儿不孝。”
她咬紧朱唇,忍不住朝身后渐行渐远的张宅望了一眼,那处门后,依稀还立着个熟悉身影,正凝望着自己。
她不敢多看,转头时,泪水已彻底模糊双眼。
“爹爹,您劝我在家安心等候,可我怎能舍下官人在外受苦?
我夫妻二人,自打成亲以来,相濡以沫,相敬如宾,若不是那遭天谴的高衙内……”
一提到高衙内,她眼底便淬了冷意,那恨意如针,扎得她心口生疼,“那厮不过仗着高俅这狗官的权势,搅得我夫妻不得安宁,毁我清白名声,若有来世,我定要加倍讨还这公道!”
说着,又念及林冲,语气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埋怨,脚步竟不自觉顿了顿。
“官人啊官人,你倒是痛快!
一纸休书,便撇清你我夫妻干系,自己去沧州落个清静,留我在东京受那厮日日骚扰,日夜提心吊胆。”
她抹了把泪,满心不甘,“若是当初你能强势些,不肯休我,不肯将我独自留下,咱们何尝不能一同去沧州?
便是一同发配流放,一路吃尽苦头,可夫妻在一处,又有什么难关跨不过去!”
张三听她絮叨,忙回头抹了把额角冷汗,压低声音急劝:
“林娘子莫要多叹,免得惊动旁人!
高衙内那厮盯得紧,俺哥俩寻的马车,又不敢停得太近,只要过了这巷口,再绕两条胡同,便成功了一半。
到时候上了车,盏茶功夫便能出城门,到沧州见了林教头,有什么心里话再慢慢说,眼下先顾着逃生要紧!
离了东京城,那高衙内的手再长,也伸不出去。”
李四也在身后点头,手紧紧按在腰间短棍上,瓮声瓮气应道:
“林娘子放心!有俺哥俩在,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人拦着你见林教头,定护你平平安安过去!”
林娘子也知此时不是诉苦闷的时候,眼见离藏马车的地方近了,心口才松了些,含着泪对二人道:
“多谢两位壮士援手,我夫妻若能团聚,来世做牛做马,也必报答二位恩情!”
话刚落,巷口忽飘来一阵轻佻笑声:
“嘻嘻——”
那声音软腻腻的,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放肆,像黏在身上的蚂蟥,瞬间将四人的脚步钉在原地。
林娘子浑身一僵,抬头望去,只见高衙内斜倚在巷口一张大圈椅上,旁侧两个小厮提着铜熏炉,给他暖着身子。
今日,他穿了件儒雅的月白锦袍,却没半分正形,一只脚踩在圈椅上,手里还把玩着块玉佩,一双贼溜溜的眼,泛着淫邪之光,死死在林娘子身上打转,就像饿了很久的猎狗看见了食物,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他身后还立着十多个精壮汉子,都穿粗棉短打,手里攥着乌漆棍棒,往巷口一站,将四人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娘子这么急,是要往哪里去呀?”
高衙内慢悠悠晃过来,步子松垮,走到林娘子面前,故意俯身凑得极近。
一股浓烈熏香扑面而来,呛得林娘子往后缩了缩,他却不依不饶,伸手便要去勾她下巴,指尖还故意蹭了蹭她衣袖,“为夫这几日想你想得饭吃不下、觉睡不着,你倒好,竟借着一群泼皮无赖打架的由头偷偷跑了,莫不是嫌为夫给你的珠钗、锦缎,还不够合心意?”
那贱兮兮的模样,眼神里的淫邪欲望几乎要溢出来,说话时嘴角还撇着,活像偷了旁人宝贝,又故意在人面前炫耀的无赖。
林娘子胃里一阵翻涌,只想躲开,却听得高衙内又道: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还想着林冲那贼配军?”
“你别过来!”林娘子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到冰冷巷壁,退无可退。
张三、李四见状,当即挥动短棍,指着高衙内喝骂:
“高衙内!你休要放肆,再逼俺哥俩,便对你不客气!”
话还没说完,高衙内便嗤笑一声,朝身后的那群汉子递了个眼色:
“给我打!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泼皮,打断了腿扔去喂狗!”
那些汉子都是高俅从禁军精锐里挑出来护卫自己儿子的,拳脚功夫何等厉害?
张三、李四虽跟着鲁智深学了些皮毛功夫,哪里是对手?
不过两个回合,便被打翻在地,棍棒落在身上,阵阵痛苦嚎叫,很快便没了力气挣扎。
解决了二人,高衙内快步上前,丫鬟锦儿急忙扑过来,挡在林娘子身前,双手张开如护崽小兽,声音却抖得厉害:
“我家小姐是林冲林教头的娘子!你乃高太尉之子,怎可做这强抢民女的勾当?林教头回来,定饶不了你!”
“林冲?”
高衙内嗤笑一声,伸手便把锦儿推得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摔在青石板上,额头当即磕出了血。
他却看也不看,伸手便捏住林娘子的手腕,指力极大,疼得林娘子倒吸一口凉气,想挣却挣不开。
“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也配在本少爷面前摆谱?”
高衙内凑在她耳边,声音满是恶意,“便是他此刻站在我跟前,也得乖乖把你送到少爷床榻上,说不定还得亲眼看着我与你入洞房!哈哈哈!”
林娘子看着他放肆的嘴脸,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语,又瞥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张三、李四,还有捂着额头哭的锦儿,心口那点逃生的希望,像被狂风骤雨打烂的烛火,一点点灭了下去。
“娘子,你就从了我吧。”
高衙内的手又往她腰间探去,语气软下来,却更显龌龊,“到了我府里,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穿金戴银,仆从环绕,总比跟着林冲那贼配军,过些提心吊胆的日子强。
你若从了我,我立马让人将林冲放回来,还能让他加官进爵。
你若不从,呵呵,今日这两个泼皮的下场,便是你和这丫鬟的归宿!”
林娘子看着巷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汉子,又想着远在沧州的林冲,只觉天旋地转,“官人,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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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衙内施威陷林妇 好汉驾马破危局
张三、李四趴在地上,身上拳脚打的伤痛还在钻心,却见林娘子眼神发直,竟似要寻短见的模样。
二人当下也顾不上疼,齐齐大吼一声,挣开壮汉的围殴,如两头被惹恼的猛虎,直朝高衙内扑去。
张三眼疾手快,抄起路边半块带棱的破砖头,李四也拽过青石板上一根被打断成两截的木棍,二人一边冲,一边破口大骂:
“高槛!你这认贼作父的狗杂碎!快放开林娘子!今日爷爷们便与你拼了这条命!”
高衙内正扯着林娘子的衣袖,听得这声“高槛”,身子猛地一顿,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
他心头暗忖:好个不知死活的泼皮!自俺改认高俅那老贼为父,东京城里谁不称一声“衙内”,便是开封府尹见了小太爷,也得赔三分笑脸,这等腌臜货,居然敢直接称呼小爷的本名,还敢当众揭小爷的短!
他斜眼扫了扫围殴二人的几名壮汉,那几人被他眼神一盯,顿时打了个寒颤,各自在心里叫苦:
方才俺们还想着,打跑这两个泼皮便罢,留几分余地,谁曾想这二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真敢冲衙内动手!
衙内可是高俅太尉的“公子”,便是林教头那般武艺,不也被他们父子害得失了官职、发配沧州?
俺们不过是混口饭吃的,犯不着为两个泼皮丢了性命!
“一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
高衙内猛地抬脚,踹在身旁一个壮汉腿上,“给俺往死里打!今日便让这两个泼皮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人碰不得!”
那几个壮汉得了命令,也没了顾忌,抄起身边的棍棒、石块,齐齐朝张三李四围了上去。
张三举着砖头要砸高衙内的头,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胳膊,砖头“哐当”掉在地上,另一个壮汉一棍砸在他背上,张三“哇”地吐了口鲜血,当场跪倒在地。
李四见自家兄弟被打得吐了血,挥着木棍想去救,没跑两步,木棍便被人踹飞,接着腰眼上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摔在青石板上,还没爬起来,无数拳脚便落在他身上,打得他骨头“咯吱”作响,嘴里只剩哼哼的力气,连骂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娘子看着眼前的光景,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了块石头,直往谷底落。
自己的手腕被高衙内捏得生疼,丫鬟倒在地上哭,张三、李四被人按着打的动弹不得,巷子里前后都被堵死。
往昔频繁巡逻的开封府衙役,今儿个倒是像全都在家里休沐。
还有那些个爱看热闹的路人,今儿个也都避着这巷子走。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掉。
高衙内见林娘子泪珠滚落,非但无半分怜意,反倒笑得愈发淫邪,那笑声刺耳,像极了巷尾偷食的野猫。
“娘子莫哭,莫哭!”
他探过手,拇指在林娘子脸颊上蹭来蹭去,动作轻佻得令人作呕,“这眼泪可不是白掉的,分明是老天在成全小爷与娘子的好事!
今日娘子便是插翅,也难飞出小爷的手掌心!”
话落,他魔爪一伸,就要去扯林娘子的衣襟。
林娘子心头一寒,只觉天旋地转,绝望之下闭了眼,牙齿已抵在舌尖——与其受这辱没,不如咬舌自尽,保全林冲的颜面与自己的名节!
恰在此时,巷口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马车轱辘声,伴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亮,竟似劈开了这巷中的昏暗!
“有人来了!”
林娘子猛地睁眼,死寂的眼里骤然燃起一丝光亮,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趁着高衙内愣神的空隙,猛地挣开他的手,狠狠将人推开,转身就往巷口跑,声音嘶哑却拼尽了全力:
“救命!救命啊!有人要强抢民女!”
高衙内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趔趄,踉跄着差点撞在墙上,反应过来后,气得暴跳如雷,指着林娘子的背影破口大骂:
“给我追!谁若让小爷的娘子跑了,我打断谁的狗腿!今日抓不住她,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身后的壮汉们见状,立刻丢开地上奄奄一息的张三、李四,抄起棍棒就追。
此时那马车刚到巷口拐弯处。
驾车的正是时迁,他手里攥着缰绳,眼角余光扫着四周,心里还犯嘀咕:方才送郑天寿兄弟离开东京,花荣哥哥特意吩咐绕这僻静巷子折返,就是怕撞见权贵子弟,徒生不必要的事端,怎料还是躲不开热闹?
车里坐着的花荣,也正托着下巴盘算今后的打算,忽听得车外一阵慌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身影“嗖”地钻进车里,差点扑倒在自己怀里——正是披头散发的林娘子。
她的衣裙被扯得破烂,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求生的急切。
林娘子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死死拽住车帘,声音又哭又抖,不等花荣开口,便急着哭诉:
“这位公子,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
身后追来的,是高俅之子高衙内的护卫,他们要强抢民女!
小妇人是禁军教头林冲的娘子,您若肯带我走一程,日后便是做牛做马,我也定当报答您的大恩!”
说罢,她就要往车底板上磕头,额头“咚咚”直响。
花荣被她这举动惊了一下,随即听见车外棍棒声、呼喊声越来越近,连忙高声对驾车的时迁喊:
“时迁兄弟,快!往右侧巷子拐,先把这些人甩开!”
又转头对身旁的糜貹道:“糜貹兄弟,你下车拦他们一拦,尽量不要伤了性命!”
时迁得了指令,猛地一拉马缰,又扬鞭在马儿屁股上抽了两下,“驾!”马儿吃痛,撒开四蹄就往右侧巷子冲,转眼就跑出数丈远。
追来的壮汉们见马车跑了,又瞧见糜貹从车上跳下来,其中一个念着张教头往日情义的禁军,当即大吼一声:
“马车跑远了!这贼汉子从马车上下来,定是他们一伙的,抓住他,还怕找不到那小娘子!”
这话一出,一群人立刻调转方向,举着棍棒就朝糜貹冲去。
糜貹见他们这般“配合”,反倒在心里乐了:正愁没处引开你们,倒是省了功夫!
当下也不恋战,转身就往左侧巷子跑去。
高衙内慢了一步赶到巷口,见一众壮汉都往左侧跑,只当林娘子藏在那边,气得脸色铁青,一边对身旁一个小厮吩咐:
“你去!赶紧查查那马车是谁家的,竟敢虎口夺食,抢小爷的娘子!”
又扯过另一个小厮,推了他一把:“你抄小路去开封府,让衙役们在前面堵着,把那胆大包天的家伙给我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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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青衫换去妇人身 义举牵萦贞妇意
时迁扬着马鞭,“驾”地一声喝,那马儿吃痛,四蹄翻飞,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响混着呼啸的风声往后抛,不过片刻光景,便将巷口的喊杀、怒骂声甩出去老远。
车厢里本就逼仄,花荣坐了片刻,见林娘子缩在角落,鬓发散乱沾着尘土,衣裙更是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些肌肤来。
他心中暗道:“这时代男女授受不亲,林娘子乃林教头贤妻,又是良家妇女,我总待在车厢里,于礼不合,也教她不自在。”
当下便撑着车壁要起身,想挪到车前,与时迁一同坐在车把手上,也好给她留些空间。
谁知他脚还没挪稳,林娘子忽然“噗通”一声,直直跪倒在车底板上,双手交叠按在膝头,仰头望着花荣,声音虽仍带着哭腔,却透着几分不容推辞的郑重:
“恳请恩公告知小妇人尊姓大名!
今日若非恩公出手,小妇人早已名节尽毁,便是他日寻得我家官人林冲,我夫妻二人也必当备下厚礼,亲赴恩公府上,报答今日的救命大恩!”
话落,她身子一伏,就要往车底板上磕头。
花荣哪肯受这等大礼?
他本就是仗义之人,不过顺手救了人,怎当得良家妇女这般跪拜?
当下忙不迭起身去扶,可车厢太窄,他起身时身子一倾,林娘子磕头的动作又急,二人竟直直撞在了一处。
花荣的手背不小心蹭到林娘子的衣袖,指尖还触到她臂上的肌肤,只觉一片冰凉。
林娘子更是猝不及防,额头险些碰到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一丝男子身上的风尘气,混着淡淡的草木香,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灶膛里的炭火烘过一般,连忙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破烂的裙摆,连头也不敢抬,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他。
花荣也觉有些局促,忙错开身子,伸手将她扶起来,温声说道:
“娘子快起,折煞某了!某姓荣名落英,与你家官人林教头虽未谋面,却也久闻其名,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何谈报答二字?
只是小子不知,刚才那伙人为何要追娘子?”
林娘子这才缓缓起身,垂着眼帘,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平复了片刻心绪,才慢慢说起被追的缘由:
“恩公有所不知,那高俅高太尉的养子高衙内自去年东岳庙见了小妇人,便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
先前更是与高俅老贼合谋,设计陷害我家官人,将他发配沧州。
今日小妇人瞧着机会,便带着婢女锦儿,想悄悄逃出城去,往沧州寻我家官人,却不想半道被高衙内那狗贼带人堵在巷子里。
锦儿为了护我,被他们打倒在地,生死不知;还有张三、李四两位兄弟,原是大相国寺智深大和尚的徒弟,受鲁大师之托照看小妇人,见我要被那狗贼欺辱,便拼着性命来救,却也被打得奄奄一息,如今还困在巷子里……”
说到此处,她声音又哽咽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此刻哭也无用,唯有靠眼前这位恩公,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花荣一听“张三、李四”,又闻是鲁智深的徒弟,当下眼神一凝,心中暗想道:
“鲁大师如今在青州二龙山主持事务,乃是某麾下大将,他的徒弟遭此横祸,某若是知晓了却不搭救,岂不是失了江湖情义,也对不住鲁大师?”
当下便转头朝车外喊:“时迁兄弟!”
时迁在前面听得清楚,忙应道:“东家,有何吩咐?”
“你且去先前那巷子走一遭!”
花荣朗声道,“那张三、李四两位好汉,乃是鲁大师在东京收的徒弟,还有林娘子的婢女锦儿,你一并寻着,送到咱们的别院,咱们在那里碰头,切不可教他们再落了高衙内的手!”
说罢,他又转身从车厢角落,捧出一套半旧的青布长衫——原是他备用的衣衫,浆洗得干净。
他递到林娘子面前,低声道:“林娘子,你瞧你这衣裙,已破得不成样子,快把这衣衫换下,也好掩人耳目,免得路上再惹麻烦。”
林娘子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裙,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方才被高衙内撕扯,衣裙好几处都破了,露出些雪白的肌肤,若是路上撞见旁人,岂不是又要遭人指点?
她双手接过长衫,指尖刚触到布料,便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气息扑进鼻尖,干净又清爽。
花荣见状,忙道:“娘子莫慌,某这便出去,给你留些空间。”
说罢,便弯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与时迁一同跳下车,还顺手将车帘拉好,背过身去,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剩外面风吹过的声响。
林娘子捧着长衫,坐在车底板上,心中忽然翻涌起来。
她想起方才巷中绝望之际,是恩公驾着马车从天而降,救了自己性命。
想起他不肯受自己跪拜,还温声安慰。
想起他听闻张三、李四是鲁大师徒弟,便立刻吩咐救人,这般仗义、这般磊落,竟是她生平少见的英雄。
她忍不住将恩公与自己的丈夫林冲比了比——林冲武艺高强,却性子隐忍,遭奸人陷害后,连发妻也护不住,只留自己在东京受辱。
而恩公与自己素不相识,却肯为了自己挺身而出,待自己更是有礼有节,处处顾及自己的名节。
“这般英雄,才是真丈夫啊!”
她心中暗暗叹道,越想越觉得崇敬,可想着想着,那崇敬里,竟悄悄掺了些别的滋味——是方才撞在一起时的心慌,是触到他掌心时的温热,是见他温声说话时的心动。
她猛地捂住心口,只觉心跳得飞快,脸颊也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罪过,罪过!”她暗暗责骂自己,“我乃林冲之妻,怎可对恩公生出这般念头?
这是对官人不忠,也是对恩公不敬!”
可她哪知道,那情愫一旦冒了头,便像藤蔓般缠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她又连忙甩了甩头,暗道:“莫要胡思乱想,如今先换好衣衫,莫教恩公久等。”
当下便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破烂的衣裙换下,穿上了花荣的青布长衫。
那长衫虽有些宽大,却衬得她身姿纤细,少了几分妇人的柔媚,多了几分清爽。
不一会儿,林娘子轻轻掀开一角车帘,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花荣与时迁回头一看,都愣在了原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狼狈妇人模样?
只见她发挽成男子发髻,青布长衫穿在身上,眉眼清秀,身姿挺拔,活脱脱一个翩翩俊俏的公子哥!
二人心中都忍不住叹道:“好一位俊俏的公子!便是东京城里的世家子弟,也未必有这般气度!”
时迁当下便上前,解下马车与马儿的缰绳,翻身上马,朝花荣抱拳道:
“东家,某这便去,定将人平安送到!”
说罢,“驾”地一声,骑着马朝原路返回。
花荣则转身进了车厢,将里面几样贵重的物品,都一一收拾妥当,揣进怀里。
随后他摸出一个火折子,“哧”地一声吹燃,扔进了车厢里。
不过片刻,车厢便燃起熊熊大火。
他深知高衙内这厮必定会追查马车,这般做,也能为他们减少些被发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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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救妇人花荣施义 防衙内众汉敛行
花荣引着林娘子回至小院时,孙安正扯着糜貹的胳膊埋怨:
“我说糜貹哥哥哎!你这心也忒大了些吧!
竟把花荣哥哥独自撇下,自个儿先跑回来了!
哥哥若真有半分差池,咱哥几个可怎生是好?
届时山上众兄弟知晓,不将咱生吞活剥了才怪!”
糜貹的本职是花荣亲军护卫的头领,此番虽奉了花荣将令,引着高衙内那伙人绕路,可终究是丢下主将先回,此刻被孙安点破,只觉脸上发烫,垂着头呐呐无言,满心都是自责——只怪自个儿虑事不周,算不得个称职的护卫。
屋内朱富等人也没闲着,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转来转去,嘴里还不停念叨“可别出事儿”“怎还不回”。
唯有朱芾还算镇定,忙对众人拱手抱拳,压着声劝道:
“列位头领莫慌!依我估算,东家想来也快回了。
方才糜貹头领说的那处,离咱这小院并不算远,若是走小巷子穿过来,撑死了盏茶功夫便到。
刚刚我已吩咐手下探子,往那边探看消息去了,大伙儿先沉住气,莫要乱了阵脚才是!”
他话音刚落,院外大门便“咚、咚、咚——咚”,响起三长一短的敲门声,正是平日里约定的开门暗号。
糜貹耳朵最尖,一听这声,猛地跳起身,鞋都差点踩歪,拔腿就往门口跑,嘴里高声喊着:
“是哥哥!定是花荣哥哥回来了!”
花荣被糜貹簇拥入屋,众人抬眼一瞧,见他身后还跟着个俊朗后生,皆是面面相觑,不知这人生的什么底细。
朱芾眼尖心细,早瞧出众人眼底的疑惑,怕有人嘴快问错了话、漏了花荣的底细,忙抢步上前,堆着笑问道:
“东家,您怎的就一个人回来了?
先前不是说与时管事一道去的么?
怎的不见他身影,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话一落,众人皆是心头一凛,暗自咋舌:
“多亏朱芾这小子机灵,不然咱们险些把哥哥的身份漏了!
如今朝廷虽没把梁山当心腹大患,可在京东路一带,梁山早把官府折腾得没了脾气——除了州府那样的大城,其余地界几乎都归梁山管。
说句实在话,此刻花荣若振臂一呼,京东路立马就能跟宋廷撇清干系,这身份可万万露不得!”
花荣扫了一圈,见众人眼神里满是关切,便朝众人点了点头:
“诸位莫急,这位娘子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林教头的夫人,大伙儿都守着些礼数,莫要唐突了。”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朱富:
“朱掌柜,劳烦你寻两个嘴紧、手脚麻利的粗使婆子,再给林娘子找处安静小院——咱们都是些粗人,说话行事没那么讲究,可不能怠慢了林娘子,让她受了委屈。”
朱富连忙拱手应下,又凑上前低声道:
“东家放心,咱们对面就有处小院,前面是杂院,平日里少有人去,后头的小院倒清净;院里还住着两个看院的婆子,都是知根知底、嘴严的,林娘子若不嫌弃,我这就带她去瞧瞧。”
林娘子刚进门时,见院里众人个个身材魁梧,身上带着股草莽气,心里头一阵发慌,只觉是刚离了虎口,又入了狼窝,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听花荣一一安排,从寻婆子到找小院,桩桩件件都替她考虑得周全,没有半分轻慢,心头那股慌意渐渐散了,反倒涌上一股暖意,眼圈微微发热,忙要屈膝给花荣行礼。
花荣见状,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语气又柔了几分,生怕她多心:
“林娘子莫要多礼,也莫要误会。
咱们这群人没读过多少书,行事粗笨,只恐冒犯了娘子,才这般安排。
等城里风声过了,我立马派人送娘子出城;待会儿时管事会把娘子的婢女接回来,到时候也一并送到娘子院里,让娘子身边有个熟人行事方便。
对了,娘子如今已然脱险,要不要在下派人去令尊府上通个信,也好让老人家放心?”
林娘子被他这一扶,指尖似不经意触到他袖口,只觉一股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窜,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她听得花荣连“令尊放心”都考虑到了,只觉满心感激,又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滋味像春日里刚抽芽的草,悄悄在心底冒头,却又不敢让人察觉,更不敢承认。
她忙敛了心神,屈膝行了个万福,声音轻轻的,却满是真切:
“小妇人谢过荣恩公这般妥帖的安排!
今日若不是恩公搭救,小妇人早已名节难保,这份恩情已然无以为报,岂敢再提其他要求?
恩公安排的都好,小妇人全凭恩公做主。”
说罢,她才跟着朱富寻来的粗使婆子,低着头,脚步轻轻的离开了这处小院。
只在转身时,忍不住悄悄抬眼,往花荣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了头。
林娘子离开后,房里的气氛便陡地活泛起来,众人围着花荣,七嘴八舌地追问,嗓门里满是好奇:
“花荣哥哥,您怎的识得林教头的娘子?
那可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家眷,怎会跑到咱们这地界,还得劳您出手搭救?”
花荣走到桌旁坐下,朱芾早递过一碗热茶,他端起抿了一口,才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今日我与时迁和糜貹兄弟送郑天寿兄弟出城,转身回来的时候就遇到高衙内那厮,带着十几个壮汉,正追着个妇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喊着要把人抢回家做妾……
花荣讲完事情的经过后,又喝了一大口茶。
这时众人已经握紧了拳头。
刘赟性子比较急,站起身来,猛地一拍大腿,怒声骂道:
“好个狗娘养的高衙内!
这可是东京地界,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之中,他居然敢这般仗势欺人,光天化日抢人妇女!
连禁军教头的家眷都敢动,那乡下没权没势的百姓,岂不是日日活在水深火热里,任人宰割,连哭都没处哭去?”
他这话满是火气,房里众人也跟着附和咒骂,“这恶贼!”“早晚遭天打雷劈!”的喊声不绝于耳。
唯有乐和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笛:
“刘赟哥哥,你莫要气坏了身子。
其实这样的事,算不得稀奇——小弟先前在登州牢城营待过,这般龌龊事,哪天不发生两三起?
有些时候,不是你占着理,就能走遍天下;你得先把‘礼’送到当官的手里,把他们喂饱了、哄舒坦了,你那点理,才算真的理。
不然,就算你冤死在牢里,也没人替你说一句公道话!”
乐和的话,让院里的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随即又换成了更沉的怒火——没人反驳,因为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谁没受过官府的刁难、权贵的欺压?
“这狗官当道,没天理了!”
“高衙内那厮,还有他老子高俅,早晚得被咱们剁了!”的骂声,又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花荣听着众兄弟的咒骂,轻轻敲了敲桌子,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才神色凝重地说道:
“诸位兄弟心里想的,我懂。
可眼下不是骂人的时候,咱们得先顾着眼前的险处。
林娘子在咱们这儿,高衙内今日吃了亏、丢了脸,绝不会就此罢休,不出今日,他必定会派人四处搜索,说不定还会惊动官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又沉了几分:
“所以这几天,大伙儿都收敛些性子。
平日里爱在外头瞧热闹的,暂且忍一忍;需要出门办事的,别起什么冲突;还有林娘子的事,半个字也不许在外头提,若是走漏了风声,咱们和林娘子,都得陷进去。
咱们救林娘子,是为了替天行道,可不能因一时痛快,惹出不必要的祸端,反倒坏了我们还不容易在东京站稳的脚跟,明白吗?”
众人听着,都渐渐压下了怒火,纷纷拱手应道:
“哥哥说得是!是咱们光顾着生气,忘了眼前的险处!”
“您放心,这几天咱们定当小心,绝不给高衙内那厮抓着把柄!”
“林娘子的事,咱们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往外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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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花荣东京布全局 时迁归报引鲁徒
花荣向众人分拨停当,复转身对朱芾道:
“你速遣几个精细弟兄,去接引时迁兄弟。
前者我已差他,接林娘子身边婢女,并鲁大师座下两名弟子。
人到之后,那婢女直接送归林娘子院中安置,鲁大师的两个徒弟,便引到此处来见我。”
朱芾听令,转身大步去了。
这边庞万春跨步而出,双手抱拳,朗声道:
“哥哥,今日咱四海楼前,却出了一段新鲜趣事,正待说与哥哥并众兄弟知晓!”
说罢,便将“青面兽”杨志街头卖刀,偏遇“没毛大虫”牛二那泼皮上前找茬,又是夺刀又是撒泼,百般逼迫不休,杨志忍无可忍,终是怒斩牛二的情由,一五一十说得分明,末了又扬声问道:
“哥哥可知?这杨志杀了人之后,竟干出甚事来?”
花荣听罢,眉头微敛,心中暗自感叹:
“这历史的惯性,竟这般强劲!
我既已穿越而来,却仍改不了有些人的命数,可惜,可叹!”
随即抬眼对庞万春道:
“这却不难猜。
依我看,那杨制使断不会逃,反倒会乖乖在原地候着,等官差前来拿他!”
话音刚落,庞万春惊得眼睛瞪圆,连连拱手:
“哥哥真真是料事如神!
这般情由,竟半分也瞒不过哥哥的双眼,小弟佩服!”
花荣闻言,心中暗自诽谤:
“休说这般小事,那《水浒传》我上一世便是看了百八十遍,他杨志的性子、行径,早已刻在心里!
不过这样也好,许多事未偏轨道,往后咱布局、行事,便多了许多操作的余地。”
一旁孙安却忍不住跨步而出,沉声道:
“这杨志,依咱看便是个傻子!
那牛二明摆着是泼皮无赖,杀了也便杀了,本是为民除害。
他倒好,杀了人不趁早脱身,反倒留在原地等官差捉拿,这般执迷不悟,简直无可救药!”
花荣听了孙安的抱怨,只是淡淡摇了摇头,缓声道:
“兄弟此言差矣。
并非人人都如咱弟兄这般洒脱,能抛却俗念,无欲无求投身绿林,过着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自在日子。
那杨制使,祖上本是名将,他心里头,从来没放下过光耀门楣的念想,还盼着靠一身本事,博个封妻荫子,好与祖宗争口气,这般心思,便是他不肯逃的根由。”
孙安听了,眉头皱起,兀自沉思不语。
花荣也不去扰他,转头对众人说道:
“如今天寿兄弟回了清风山,一时半会回不来。
乐和兄弟,四海酒楼大掌柜的担子,你便要多担待些,务必把酒楼的生意撑稳,莫要出半分差错!”
乐和忙拱手应道:“哥哥放心,小弟定当尽心!”
话音刚落,刘赟便上前一步,喜道:
“哥哥!咱那琉璃像,一尊便值百十万贯!
这般生意,端的是个聚宝盆,往后咱山寨的财帛,便断不愁短缺了!”
花荣闻言,先点头赞了句:“兄弟看得明白,这生意眼下确实能赚大钱。”
随即话锋一转,神色沉了下来,续道:
“可聚宝盆虽好,却怕坐吃山空。
如今单一卖琉璃像,初时众人觉得新鲜,买主肯掷重金;可待日后市面上琉璃像多了,价钱便会跌,咱这买卖也就难以为继了。”
说罢,他又看向朱富:
“朱富兄弟,你也多琢磨琢磨,咱那拍卖行如何才能长久经营,莫要只困在‘琉璃像’这一件货物上。
往后可寻些稀罕器物、上好药材,或是懂行的匠人,拓宽路子,方能长久立足东京,为山寨攒下稳固的根基。”
刘赟与朱富听了,都觉这话句句在理,连连点头称是,心中也越发佩服花荣的长远算计。
安排完生计,花荣又看向孟栖梧,问道:
“栖梧兄弟,这两日你在东京城里转遍了,依你看,咱这东京的情报传递点,该设在哪里才稳妥?”
孟栖梧忙拱手躬身,回禀道:
“哥哥,自入东京那日起,小弟便留心寻摸合适去处。
城里兄弟间当面传信倒还方便,若用信鸽,偶尔一两回不打紧,久了难免被有心人盯上,露了行迹。
小弟思虑,咱可在城里分设东南西北四个紧急传递点,十万火急的消息,便从这四处递出;寻常消息,一则走城外的传递点,二则用城外马匹传送,既不惹人生疑,又能保兄弟们周全。”
花荣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抚掌道:
“兄弟考虑得周到!
我再添一策——咱在城外寻一处农庄,庄里上下全用自家兄弟。
平日兄弟们以种田为掩护,不露分毫破绽,他日城里若有变故,这农庄便是咱的退路,庄中兄弟更能化作一支奇兵,出其不意。
这般内外呼应,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话一出,众人皆抚掌称好,连说“哥哥高见”。
花荣目光一转,落在孙安身上。
孙安心中一凛,已知哥哥要将这差事交予自己,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
“哥哥若信得过小弟,这农庄的差事,小弟愿领!只是东京乃天子脚下,官差密布,小弟有一事相求。”
“兄弟但说无妨。”花荣点头应道。
孙安松了口气,续道:
“小弟想,农庄上下之人,尽量从山上兄弟中挑选。
并非小弟信不过外人,实在是这差事关系重大,一步行差,便可能坏了哥哥的全盘布局,功亏一篑!”
花荣闻言,沉吟片刻,随即颔首道:
“兄弟思虑深远,正合我意。
你先去寻合适的田庄,我这便写信给军师,让他安排精壮兄弟,分批下山来报到,莫要引人注目。”
正说间,门外传来一阵轻步,时迁掀帘而入,翻身便拜:
“哥哥!小弟幸不辱命,已将林娘子婢女一众人等一并带了回来!
说来惊险——那高衙内真是条疯狗,见糜貹兄弟先引着人跑远,竟转头去寻那三人的晦气,幸亏小弟赶得及时,才没让他们吃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花荣忙起身,亲手递过一碗热茶:
“兄弟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歇一歇。”
时迁接过茶,一饮而尽,又问道:
“哥哥,今日天汉州桥一带,怎的有恁多官差?
小弟回来时见了,不敢直接过来,带着三人绕了好大一圈,才到这里。”
花荣便将杨志怒杀牛二的事,又说了一遍。
时迁听罢,连连摇头叹气:
“这杨制使,怎的还没看清官场的黑暗!
杀了泼皮不逃,反倒等官差来拿,分明是还抱着光耀门楣、封妻荫子的念头,可惜了一身本事,却困在这虚名里!”
忽的,时迁一拍脑门,似是想起什么,忙道:
“对了哥哥!
方才朱芾兄弟说,您让我把那两个帮林娘子打架的汉子带来,如今他们就在门外候着,还没敢进来。”
花荣笑道:“快请他们进来!
这二人不算外人,乃是咱梁山麾下鲁大师座下的两名记名弟子,都是自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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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厅前释疑识肝胆 席上陈言话苦辛
“小人张三(李四),拜见恩公!
多谢恩公今日仗义出手,救我兄弟二人性命!”
话音刚落,只见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踉跄进来,抬眼望见主位上那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当即扑通一声,纳头便拜,连身上的尘土都顾不得拍。
花荣目光扫过二人,见伤处多是皮破肉青,并无伤及筋骨,心下便松了半口气,开口问道:
“这位该是东京城里,人送绰号‘过街老鼠’的张三兄弟,这位便是‘青草蛇’李四兄弟吧?
二位休要称我恩公,我与你家师父鲁大师,乃是过命的生死兄弟,论起来,咱们都是自家人。”
这话尚未说完,张三李四身子便是一僵,随即又往下跪了跪,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脸上没了半分泼皮气,反倒透着几分憨厚:
“师侄张三(李四),拜见师叔!
方才不知师叔身份,多有怠慢,还望师叔恕罪!”
屋内众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荣也被这二人闹得一愣,摸了摸后脑勺,随即猛然想起方才自己说与鲁智深是生死兄弟,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又上前两步将二人扶起:
“二位兄弟快起,哪来这么多礼数,咱们各论各的便是,不必这般生分。”
待二人起身站定,花荣便转回头,对屋内众人说道:
“诸位莫看这二位兄弟出身市井,身上却藏着一腔忠义!
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娘子,遭高衙内百般骚扰,林教头也因此被高俅陷害充军。
这些时日,全靠他二人暗中照看林教头家小,今日更是拼着挨揍,协助林娘子脱困,这份胆识,可不是寻常人能有。”
众人闻言,方才脸上那点对泼皮的轻视,顿时烟消云散,看向张三李四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庞万春性子最急,率先站起来道:
“好!
两位兄弟不惧高俅那等奸贼权势,敢为无辜妇孺出头,我老庞平身最佩服这样的汉子!
待会儿定要与二位痛饮几碗,好好亲近亲近!”
屋里孙安与鲁智深共事最久,也笑着点头:
“你二人既是鲁大师的徒弟,那便不是外人。
我之前与鲁大师在青州一同讨过生活,也算与你们师父交情深厚,咱们自家兄弟,往后不必拘束。”
张三听得这话,脸上刚露了点笑意,李四却悄悄皱了眉,暗自琢磨:
“这群人要么说与师父是生死兄弟,要么说同师父一同讨过生活,莫不是西军来的?
先前听说西军缺军饷,正想走高太尉的门路找官家拨饷。
今日救了我们,又提起自家师父,莫不是要把我哥俩当见面礼,送给高衙内那杂种,好求得高俅脸面?
哎,如今他们人多,这可如何是好?”
花荣见他神色变幻,心中已然明了,当即开口安抚:
“李四兄弟莫要多想,屋内诸位,都是鲁大师离了东京后结识的过命兄弟。
这位孙安兄弟,还有孟栖梧兄弟,半个月前都与鲁大师在二龙山一带做过‘没本’买卖。
至于我,小可姓花,单名一个荣字。
你二人若还不信,我再提一件事——鲁大师曾酒后与我说,他在东京大相国寺的菜园子里曾收过两个弟子,拜师之前,曾把二人扔在菜园子的五谷轮回之所,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事,除了你们师徒三人,旁人该是不知。”
这话一出,张三与李四齐齐瞪大了眼,脸上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师父连这等隐秘事都与眼前人说,足见交情匪浅!
看来这些人真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只有孙安在一旁暗自咂舌:“鲁大师何时与花荣哥哥说过这话?
我与他在二龙山共事那般久,却从未听过!”
花荣自报姓名后,张三李四还没反应过来,屋内众人却都暗暗吃了一惊,暗自嘀咕:
“哥哥今儿是这么了,先前在酒店拉拢杨志时,用的都还是‘荣落英’的化名,怎的见了这两个市井汉子,反倒肯露真名?”
众人心思转着,李四这时却已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师叔莫不是梁……”
一个“梁”字刚出口,他见花荣微微点了点头,便立刻收了声,话头戛然而止,连嘴唇都抿紧了——他虽出身市井,却也极懂分寸,知道这字一旦说透,便是天大的事。
张三在一旁看得糊涂,想问李四“梁什么”,可见李四神色郑重,又看屋内众人都敛了笑,便把话咽了回去,只悄悄拉了拉李四的衣角,示意他稍后细说。
花荣见李四这般机敏,心中暗赞,当即叮嘱:
“小可这姓名,关系甚大,还望二位兄弟千万莫要泄露出去。”
李四立马拉着张三,再次拱手,语气斩钉截铁:
“师叔放心!我兄弟二人,别的本事没有,‘义气’二字,却刻在心里!
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泄露师叔半个字!”
张三这才后知后觉,想明白“梁”字背后的分量,也跟着拱手,“师叔放心!
师父早就教过我们,行走江湖,没了义气,便没了立身之本。
我兄弟二人,便是死,也不会出去乱嚼舌根!”
花荣见状,满意点头,又道:
“二位兄弟也不必再称我师叔,太显生分。
我如今在东京,对外用的是‘荣落英’的名号,你们唤我‘荣东家’便是。”
二人齐声应了,再次拱手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亲近。
随后,花荣话锋一转,说起正事:
“林娘子刚已被我带了回来,安置在旁边的宅院。
我先前问过她,她打算去沧州牢城营,找林教头团聚。不知二位兄弟,今后有何打算?”
张三一听这话,顿时苦了脸,叹道:
“荣东家有所不知,自从师父离了东京,我兄弟二人便失了靠山,先前跟着我们的那些泼皮无赖,也走了大半。
我们哥俩承蒙师父教诲,也想找份正经营生过日子,可那泼皮牛二,偏生屡屡与我们作对,处处刁难,日子过得艰难。
后来高衙内那厮听信牛二的言语,知晓师父与我兄弟二人的关系,也是屡屡找我兄弟的麻烦。
前段时间我们偶然收到林娘子婢女锦儿姑娘的传信,知道娘子想要逃离东京,便想着先帮娘子离开东京、去沧州寻到林教头之后再去寻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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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东京定策全忠义 山寨谋生计远筹
闻得二人欲送林娘子前往沧州,与林冲团聚,花荣一时倒噎了话头,只在心中暗叹:
“却不知此时陆虞侯那厮,可曾带人去烧了草料场?
若还未烧,林冲未必肯接受他娘子。
他这心性,与杨志一般无二,都还恋着那官场功名,盼着凭一身本事,挣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想那原着里,若不是高俅老贼一逼再逼,做出赶尽杀绝的下作招数,林冲怎肯断了念想,去梁山王伦那落草为寇?”
念及此处,花荣又对张三、李四说道:
“二位兄弟既已有了计较,不如依我一策。
你二人先在此处安歇,今日高衙内那厮被我等折了脸面,心高气傲惯了,断不会善罢甘休。
这几日你二人莫要外出半步,安心养着,待外头风声平了,我自会安排人手,送你二人与林娘子同往沧州见林教头。”
说罢,花荣便要唤人引二人下去查看伤势,张三却猛地记起一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花荣叩了个头,急道:
“荣东家,小的还有一事相求,望东家垂怜!”
花荣忙伸手去扶,道:
“兄弟有话但说无妨,何必行此大礼?”
张三起身,仍有些局促,低声将前情说了:
“东家有所不知,此前为探牛二那厮的底细,小的特意安排了自家表弟,名唤刘狗蛋的,在他身边卧底。
我那表弟年纪尚轻,性子也老实,只盼着帮小的多探些消息,好寻机救林娘子出苦海。
今日东家救了我兄弟二人,已是担了天大的干系,小的本不该再添麻烦,可如今林娘子被咱们救走,牛二那厮回来见人没了,必定暴怒,到时候查到咱们头上,定要迁怒于我那表弟,他一个老实人,怕是……
怕是要遭牛二那厮的毒手啊!”
话未说完,张三声音已带有些哭声,眼里满是焦灼,恨不能立刻去将表弟接出来,又怕自己贸然行动,反倒坏了大事,只能眼巴巴望着花荣,盼他能想个法子。
屋内众人见张三跪了下去,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等听他说完后,反倒都笑了起来。
花荣扶起张三后,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道:
“兄弟莫急,也莫要担心,那牛二这辈子,都再没机会找你表弟的麻烦了。”
一旁的庞万春也笑着接话,语气里满是痛快:
“你道那牛二往日里号称‘没毛大虫’,何等嚣张?
今晨却已成了‘没血大虫’——不,该说是‘没命大虫’了!”
说着,便又将今晨杨志卖刀之事重新说了一遍。
张三、李四二人听了,皆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张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后怕,连连道:
“好!好!这牛二死得好!
也亏得他死了,不然我那表弟,今日当真难逃一劫!”
说罢,又对着花荣深深一揖,“多谢东家告知,也多谢东家此前搭救。”
说着张三又要跪地拜谢,被花荣一把拉住,笑着道: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你们先下去看看伤势。”
张三、李四二人退下后,花荣又挥手遣散屋内其余兄弟,嘱他们各去忙活,只留时迁一人在屋中。
见四下无外人,花荣方开口道:
“时迁兄弟,某这里还有两件要紧事,需劳烦兄弟辛苦一趟。”
时迁见此阵仗便知是机密差事,当即起身拱手,“哥哥有差遣,小弟莫敢推辞,只管吩咐便是!”
花荣先沉吟片刻:“今日杨志当街斩了牛二,方才从张三、李四口中也听得明白,那牛二本就是高衙内豢养的一条恶犬,仗着主子势,在东京横行。
杨志虽无投身绿林之意,却也是忠义之后。
某只怕高俅那奸贼,见自家狗被斩,会暗中使坏,在牢狱中取了他性命。
这几日,就烦兄弟多费些心思,盯着开封府那边的动静,务必保杨志性命无虞。
若需打点银钱,你直接去寻乐和兄弟支取,不必省着。”
时迁闻言,忙点头应下:
“哥哥放心,此事小弟记牢了,定不会让杨志在牢中受了暗亏!”
花荣这才稍缓神色,又续道:
“另一件事,便是方才张三提及的他那表弟刘狗蛋。
某观张三重情重义,他肯让表弟去牛二身边卧底,想来那刘狗蛋也非贪生怕死之辈,倒是块做探子的好材料。
你抽空可去接触一二,探探他的心性与本事。
咱们在东京的探子网,满打满算才经营两三月,朱芾这小子虽有几分能耐,却终究年轻,人情世故、探事应变上,还需多打磨。
这些事,便要靠兄弟多费心提点、担待了。”
时迁再度颔首接下差事,转念又起了疑惑,忍不住问道:
“哥哥,小弟还有一事不明,想请哥哥解惑。
哥哥既如此看重杨志,何不寻个法子,将他从牢中救出来,引他去梁山入伙?
有他这等本事的人相助,山寨也能更添一份力。”
花荣听了,先是一笑,反问道:
“兄弟,你若在东京街头,斩了牛二这等泼皮无赖,你会如何做?”
时迁想也不想便答:“那自然是趁乱跑了,免得被官府拿了!”
“那杨志是这般做的么?”花荣又问。
时迁一愣,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他……。”
花荣收起笑意,语气凝重了些,“某先前便说过,杨志不跑,是心里已然怕了,怕再没了回头路。
想他当年失了花石纲,一时慌了神跑了,殿司制使官的官身便没了,这几年颠沛流离,何等不易?
如今杀了牛二再跑,便是实打实的逃犯,这辈子都无翻身之机。
他恋着那功名前程,怎肯再走‘逃’这条路?”
时迁这才恍然,试探着问:“哥哥是想等杨志自己对这官场死了心,心甘情愿去梁山落草?”
“你只说对了一半。”
花荣缓缓道,“如今咱们梁山,马、步、水三军虽已搭起架子,在京东两路也算兵强马壮,但你须知,杨志是武举出身,早年在官场也有过前程,未必瞧得上咱们这‘草莽之地’。
与其现在强行拉拢,让他心不甘情不愿,倒不如沉下心来,先把咱们自己的实力练强。
等山寨根基更稳,他自会看清局势,主动来投,届时才是真心归顺。”
说到此处,花荣又话锋一转,提及山寨生计,神色更添几分考量:
“再者,便是眼下的难处。
若此刻杨志来投,以他的本事,咱们至少也得给他个骑兵营指挥使的职位。
可你也清楚,如今山上兄弟多了,整日人吃马嚼,消耗的银钱粮草,已是天文数字。
军师在山上,为了粮草之事,白发都不知揪了多少根。
再多一营马军,马匹、粮草、军械,哪一样不要花钱?咱们的负担,实在是扛不住。”
“更要紧的是,咱们如今还未引起赵佶那厮的关注,多一营马军与少一营,于眼下局势而言,意义不大。
当务之急,不是盲目添人添营,而是把现有的兄弟,都练成能打硬仗的强兵、精兵,让每一个人都能派上用场。
这也是某此次来东京的核心目的——不只是为了杨志、林娘子这些事,更要为山寨多寻几条挣钱的门路,把粮草、银钱的底子垫厚了,咱们才能走得长远。”
时迁站在一旁,听花荣细细道来,这才猛然发觉,自家哥哥操心的事,竟如此之多。
如今梁山大寨已有上万人马,外加清风山、二龙山、饮马川、登云山、沙门岛这些分寨,看似声势浩大,可“人多”二字背后,便是源源不断的开销。
这些重担,竟大半压在花荣一人身上。
往日只听人说“创业难”,时迁还不以为意,如今跟着花荣半年多,他竟从未见哥哥有一日能早些歇息,白日谋划事务,夜里还要斟酌细节,实在辛苦。
念及此处,时迁心中愈发敬重,当即双手抱拳,躬身沉声道:
“哥哥的深谋远虑,小弟今日才算彻底明白。
哥哥放心,你吩咐的两件事,小弟定当尽心去办,绝不敢辜负哥哥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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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道人困殿愁如织 心燃壮志盼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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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灵噩雪夜候阉宦 李监戏说熬鹰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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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内侍传讯授秘计 道士易名赌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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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琉璃仙容迷道君 东南妖气惊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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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一纸星象掀波澜 满朝朱紫只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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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东京酒楼论兴衰 辽邦悍将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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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酒楼喋血驱番狗 故友惊逢匿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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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泼衙内媚外逞凶 义豪杰临危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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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泼皮贪欢思美色 豪杰聚首论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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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地牢毒酒诛心骨 宫闱圣旨挽残魂
皇城司地牢的石壁上,冷津津的水珠儿不住地往下淌,空气中霉味混着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通妙先生王仔昔的徒弟陈玄提着个大食盒,见了两个牢头子,忙打个稽首:
“两位节级,贫道这厢有礼了!
家师通妙先生念及和林真人同为道门一脉,特命贫道带些吃食来看望,还望两位行个方便,福生无量天尊!”
那两个牢头原以为是哪个富家子弟来探监,能捞个二三两银子买酒喝,一听是官家跟前红人王仔昔的徒弟,顿时把心里的小九九掐灭了,满脸堆笑:
“真人哪里话!您要见林真人,小的这就指给您路!”
一个机灵些的牢头正要引路,陈玄却摆手拦住:
“节级不必相陪,贫道只送吃食,放下便走,不敢劳烦二位。”
他心里揣着师父交待的毒计,要今晚结果林灵素的性命,哪里肯让旁人碍了眼。
那牢头听了,也不敢多言,只指了深处一间牢房,便退到一旁去了。
陈玄顺着指引往里走,靴底碾过地上的枯草败叶,窸窸窣窣的声响,竟似毒蛇吐信般瘆人。
走到一间稍干净些的牢房前,他抬脚踹开虚掩的牢门,将食盒往林灵素面前重重一掼!
盖子“哐当”一声弹开,一壶酒、两碟冷菜骨碌碌滚了出来,溅起几点泥尘。
陈玄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睨着蜷缩在墙角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笑:
“哟!这不是能掐会算、预知未来的林真人么?
怎么?
你这般修为,可算到贫道今日为何而来?”
林灵素靠在石壁上,发髻散乱如枯草,道袍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肉上满是青紫淤痕。
他缓缓抬眼,盯着陈玄看了半天:
“王仔昔那妖人,让你来做甚?”
“嗨嗨!林真人怎地张口就骂人?”
陈玄故意拉长了调子,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师父念及同为道门情分,不忍看你饿死在这腌臜地牢里,特意吩咐贫道送些吃食来!
怎么?林真人这是怕了?怕这吃食里藏着什么?”
他往前踱了两步,脚尖几乎要蹭到林灵素的膝盖,语气越发刻薄:
“说起来,林真人的本事当真不小!
为了攀官家的高枝,竟敢编出‘祸出东南’那等妖言。
依贫道看,真人是想官家的宠信想疯了吧!”
陈玄冷笑一声,又道:“不过也是!
你先前待的那偏殿,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和我师父的上清宝箓宫比起来,那偏殿连猪圈都不如!哈哈哈!”
这番挖苦像刀子似的扎过来,林灵素便是再迟钝,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喉头滚动,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
“贫道这是碍了王仔昔那妖道的眼了!
他怕贫道抢了他的恩宠!
呵呵!世人都说后宫嫔妃争宠,却不知这朝堂之上,这五湖四海,谁人不争君王的宠信?
那九五至尊的一句话,能定多少人的荣华富贵,又能断多少人的性命!”
他心里翻江倒海,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名与利,名与利!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逃脱?
陈玄被他这笑声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怒声喝道:
“林真人莫不是颠了?
你若安分守己待在偏殿混吃等死,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你上那‘祸出东南’的折子,不是攀龙附凤是什么?!”
这话正中林灵素的软肋,他身子猛地一颤,嘴唇翕动着,竟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这几日,他何尝没有这般自问?
若不是一心想出人头地,怎会引火烧身?
陈玄见他这般模样,笑得越发放肆:
“怎么?被贫道说中了?
你敢说你那些‘夜观星象’‘东南妖星’的鬼话,不是糊弄官家的?
你敢说你做这些,不是为了满足那点对荣华富贵的贪念?
你把三清祖师的脸面,都丢尽了!”
他俯身下来,凑到林灵素耳边,“你真当官家信你那一套?”
陈玄盯着林灵素骤然发白的脸,又补了一句:
“贫道还听说,官家已派人去神霄派拿人了!
要将你门派上下,尽数押解到东京来,一起问斩!”
他瞟见林灵素听到“神霄派”三个字时,眼神猛地一颤,便知这是戳中了他的软肋,心中暗喜,又添了把火:
“你想想,你这一闹,连累门派上下满门抄斩,你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陈玄直起身,抓起酒壶,满满斟了一盅酒,递到林灵素面前,眼底的嘲讽浓得化不开。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这老东西喝下这毒酒,师父心头大患便除,自己也能得些奖赏。
“喝吧!这是我师父求官家给你最后的体面!”
陈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喝了它,省得到时候受门派上下的唾骂,受这牢狱之苦!”
他顿了顿,又抛出诱饵,假意劝慰:
“对了,我师父说了,只要你走了,神霄派上下,他会替你在官家面前保下来!
你想想,你一人死,换全门派的活路,值了!”
林灵素看着那盅酒,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陈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官家的冷落,同门的覆灭,世人的鄙夷……
那些支撑着他的幻想,那些他引以为傲的道法与声名,在这一刻尽数碎裂成齑粉。
他一生笃信道法,自认无愧天地,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声名狼藉、众叛亲离的下场。
罢了,罢了!
林灵素惨然一笑,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酒盅。
就在酒盅即将触碰到他干裂嘴唇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尖细的呼喊,猛地冲破了天牢的死寂:
“圣旨到——林灵素接旨——”
明黄的圣旨在侍卫的簇拥下,穿过地牢阴暗的廊道,直直映入林灵素的眼帘。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林真人,官家有旨,请您即刻入宫!”
第349章 盛世虚言惊破梦 东南烽烟唤真人
睿思殿内熏香袅袅,王仔昔手持拂尘,正对赵佶侃侃而谈,脸上堆着的谄媚笑意,险些要溢出来。
“官家乃紫微星降世,天生便有三清庇佑,潜心修道,仁德布于天下!”
他声音朗朗,拂尘一摆,越发激昂,“如今我大宋四海升平,八方臣服,汴梁城里笙歌不断,江南水乡稻浪千层,更有万邦遣使来朝,献上奇珍异宝。
此等盛世,便是汉唐鼎盛之时,也难及万一啊!”
他往前凑了两步,又道:
“官家以道治世,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这都是仰赖官家的圣明,仰赖道法的玄妙!
天下海晏河清,正是官家修道有成,感天动地之故!”
赵佶捻着颔下短须,听得眉开眼笑,往日里痴迷书画的心思,全被这盛世之言勾了去,连连颔首:
“先生此言极是!
朕自即位以来,敬天崇道,原是盼着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如今看来,倒是不负朕的一片苦心!”
王仔昔正要再拣些好听的奉承,猛听得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伴着个小内侍惊慌失措的呼喊:
“官家!大事不好!东南急报——”
“放肆!”
赵佶正听得心潮澎湃,被这一声搅了兴致,顿时沉下脸来,“你这奴才好不懂规矩!
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莫不是想吃板子了?”
那小内侍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手里的奏折也险些脱手。
一旁侍立的李内侍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捡起奏折,又给小内侍使了个眼色,这才捧着奏折,恭恭敬敬跪到赵佶面前,亲手将折子展开。
赵佶本不欲看,却耐不住李内侍跪在跟前,只得瞟了一眼。
这一瞟不打紧,他竟忍不住失声念了出来:
“东南方腊于睦州聚数十万众造反,近日连陷数州,声势浩大,盼朝廷早日发兵应对!”
这几行字,如同一道道惊雷,炸得殿内瞬间死寂。
赵佶脸上的笑意霎时间僵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站起身,全然不顾君王体面,一把夺过李内侍手中的急报,双手颤抖着展开细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惨白如纸,方才的闲适自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焦头烂额。
满朝文武百官,或精通兵法,或熟稔政务,此刻竟无一人被他想起。
他既不传旨召宰相、枢密使入宫议事,也不问将领布防之策,只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龙椅扶手上,这才猛然想起一事,猛地转头看向李内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颤抖:
“李都知!朕记得前几日,是谁上了道折子,说东南有妖星异动,恐生祸乱?
那道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快给朕带来!”
满殿内侍宫人听了这话,暗地里无不咋舌——方腊聚众数十万造反,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官家不思调兵遣将,反倒先想着一个道士……!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王仔昔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湿冷的紫色道袍紧紧贴在皮肉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爬。
完了!全完了!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
陈玄那厮,到底得手了没有?那毒酒,林灵素喝了吗?
若是得手了,林灵素已是个死人,任凭他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翻不了盘,自己这荣华富贵,还能稳稳当当攥在手里;若是没得手……
王仔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林灵素一旦获得官家信任,必会反手将他的所作所为抖搂出来,到那时,自己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
他垂着头,浑身僵直得像根木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满心的惶恐,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这边李内侍听了官家的问话,心里暗暗唏嘘。
那日他帮林灵素递折子,本就担着天大的风险;后来林灵素被打入皇城司地牢,他更是日夜提心吊胆——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官家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也亏得他留了个心眼,知道自家主人绝不会无的放矢,便暗中派人盯着地牢,护着林灵素周全。
如今见官家问起,他知道,这正是表功的时候。
李内侍伏在地上,声音恭谨:
“回官家,三日前林真人给官家上了折子之后,官家念及林真人直言敢谏,恐其遭人记恨,为护他安危,特命小的将林真人送到皇城司地牢暂避风头,又暗中吩咐小的多加照拂。
今日林真人,还在皇城司地牢中。”
这番话,把赵佶当初因震怒将林灵素打入大牢的事,说成了是为保护林灵素的安排。
赵佶听了,心里顿时舒展开来,暗忖:
这死太监真会来事!
当初升他为内侍省都知,朕果然没看错人!
他见李内侍话说一半便停了,连忙追问道:
“后面如何?你倒是说啊!”
李内侍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一旁浑身发抖的王仔昔,这才缓缓开口:
“今日一早,通妙先生的大弟子陈玄真人,提着个食盒,去了皇城司地牢……”
这话不点破,却字字诛心。
赵佶虽被人称作昏君,可宫里这些明争暗斗的龌龊心思,他岂会不知?
他当即冷冷地瞟了王仔昔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
王仔昔哪里还撑得住?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啊!
贫道不知陈玄那厮去地牢做什么!
贫道真的不知道啊!”
他一边磕着头,一边浑身筛糠似的抖。
忽然,殿内传来一阵淡淡的恶臭——竟是他吓得屎尿齐流,身下湿了一大片。
赵佶皱眉掩鼻,眼中满是鄙夷,只冷冷道:“但愿林真人无碍!”
李内侍见赵佶心中已然对王仔昔动了怒,连忙趁热打铁,又道:
“官家!如今东南事发,正该请林真人出来,问他如何应对此劫!”
赵佶闻言,连连摆手,急声道:
“快!快传朕的旨意!即刻将林真人请到睿思殿来!
再寻一套干净齐整的紫道服,让他换上!朕要当面问计!”
第350章 御前真人承天恩 梁山暗计避锋芒
林灵素换上内侍捧来的那身簇新紫道服。
这袍身用的是暗紫色云锦,经日光一照,隐隐泛出流云般的光泽;胸前用细碎金线,暗绣了缠枝莲纹与白鹤衔芝的图样,针脚细密。
林灵素穿在身上,不显半分张扬,却处处透着一股贵气。
“好一位得道高人!”
旁边几个宫人内侍,忍不住齐齐喝了声彩。
不等众人再嚼舌根,林灵素已跟着那三十多岁的中年内侍,往睿思殿一路行去。
脚下新换上的金丝云履踩着宫道内的金砖,让他只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一切都好似在做梦一般。
他低头睃着身上一尘不染的道袍,心头暗忖:
“半个时辰前,贫道还缩在皇城司地牢里,望着那一盅毒酒,满心只希望死后不要连累师门。
怎生短短片刻,竟从黄泉边上爬了回来,一步踏入这梦寐以求的宫阙?
这般际遇,当真是匪夷所思,恰似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前行的内侍似是瞧出他的局促,笑着回头道:
“林真人,莫要担惊。
咱家的干爹,便是内侍省都知李内侍。
来的时候,干爹早有吩咐,知道真人不曾见过官家,特意教咱家给真人说道说道这御前的礼数。”
林灵素闻言,心头咯噔一下,暗道:
“原来如此!
贫道说这内侍今日怎地话这般多,不仅将睿思殿里的情由说与贫道听,还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官家的喜好,想不到竟是李内侍的人!”
一时间,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路上,林灵素心头早已翻江倒海,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里,掺着几分后怕,几分贪念,在肚里搅成一团:
“那日上折子说东南有妖星异动,虽是受了李内侍的撺掇,归根结底,还是贫道心底贪慕那荣华富贵。
李内侍先前也曾言明,此番行事恐有牢狱之灾,甚至要吃那断头饭。
可贫道偏生要赌这一把,何曾想官家未先对贫道下手,那素来得宠的王仔昔,反倒先向贫道递了毒手!”
他又念及地牢中那暗中护持的人手,忍不住心口发热:
“万幸李内侍不曾弃贫道!
此番脱难,官家的青睐、泼天的赏赐、宗门的荣耀,都将因贫道一人而改换门庭!”
正自飘飘然如在云端,那李内侍转述的、身后之人的言语,陡然在耳畔响起。
林灵素只觉后颈一阵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爬,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好个厉害角色!
竟能算准三日后东南方腊必反,算准贫道会上折子触怒官家,算准宫中有人会趁机下毒手,更算准官家事发之后,必会想起贫道这个‘先知’!”
他越想越怕,心头发毛:
“人心叵测,可这背后之人的心计,竟能将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人心的贪嗔痴怨,都算计得丝毫不差!
连官家的喜怒、王仔昔的歹毒,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方才贫道只道李内侍是心存善念,此刻见着这深宫大殿,见着那急匆匆传贫道入宫的官家,才真正明白,那背后之人的手段,竟是这般可怖!
这般人物,若要兴风作浪,怕不是整个大宋的朝堂,都要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林真人,咱们到了!
官家就在殿内,请真人稍候,咱家这就去禀报!”
内侍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灵素定了定神,立在原地等了不到盏茶的功夫,便听得殿内传来嘹亮的唱喏:
“传林真人觐见!”
他连忙撩起道袍下摆,依着方才内侍教的礼数,迈步进了睿思殿。
殿内熏香依旧,只是气氛却与王仔昔先前吹嘘盛世时截然不同。
赵佶正焦躁地踱着步子,见他进来,竟不等林灵素行礼,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
“林真人!你可算来了!朕等你许久!
东南方腊造逆,已连陷数州,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林灵素看着赵佶焦灼的神色,忙将李内侍教的话在肚里过了一遍,暗道:
“只须颔首,莫要多言,玄虚之语最能唬住官家。”
他敛衽拱手,却不言语,只捻着颔下三缕清须,微微颔首。
赵佶见他这般高深莫测的模样,心下更急,又追问道:
“真人莫要缄默!朕知你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必有平叛良策,快快教朕!”
林灵素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却不直言军政要务,只淡淡说道:
“天道循环,祸福相依。”
赵佶一愣,随即俯身追问:“真人此言,是何深意?”
林灵素又道:“妖星既现,必有戾气;然戾气盛极,自会转衰。”
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落在赵佶耳中,却如醍醐灌顶。他本就痴迷道法,最信这些玄虚之言,当即抚掌叹道:
“真人高见!果真是高见啊!”
一旁的内侍见官家这般模样,忙不迭附和道:
“官家洪福齐天,方能得真人指点迷津!”
林灵素依旧不疾不徐,待赵佶再问,只又吐出一句:
“民心安,则天下安;民心乱,则妖孽生。”
这话听似寻常,却正戳中赵佶的心思。
他只当林灵素是借天道说人事,暗含平叛要诀,当即躬身作揖:
“朕明白了!朕明白了!真人真乃当世神人也!”
殿内的气氛,竟因这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缓和了不少。
林灵素垂手立在一旁,心头又是敬畏又是佩服:
“好个李内侍身后之人!
不仅算准了局势,竟连应对之策都替我想好了——不用一言一语说破军政,只凭这几句玄虚之词,便足以稳住官家。
这般智谋,当真鬼神莫测!”
另一边,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花荣正与许贯忠、燕青对坐吃酒,忽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笑道:
“不知是哪个在念叨花某?”
话音刚落,便有探子来报,只有四个字:鱼已上钩。
花荣闻言,紧绷的肩头顿时松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心中暗道:
“梁山在京东路声势渐大,朝廷鹰犬众多,迟早会盯上。
此番将方腊推到台前,让他的叛乱吸引朝廷的火力,梁山便能多挣些发展的时日。
这盘棋,才刚落了第一子。”
第351章 小院赌酒论豪杰 义重情长盼聚首
燕青见花荣端着酒碗,半晌不曾沾唇,当即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花荣哥哥莫不是喝不动了?
俺小乙先前便说嘛!
俺小乙喝酒,自来不曾逢过对手,今日哥哥也要栽在俺手里了!
到时候天下英雄好汉,都得晓俺河北燕小乙的名号……”
说罢便大着舌头,晃着脑袋,身子东倒西歪,一只脚还蹬着板凳,胸脯拍得砰砰响,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已然稳操胜券。
花荣被他这一搅和,顿时从满腹思绪里惊醒过来,当即朗声笑道:
“小乙休得胡言!咱们这才哪里到哪里,咱弟兄们接着喝!”
一旁的许贯忠早已喝得迷迷糊糊,瘫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只翻白眼,嘴里还嘟嘟囔囔吐着胡话:
“小乙……厉……厉害……”
先前三人喝酒时,燕小乙拍着胸脯吹嘘自己喝酒未遇过对手,花荣也眯着眼笑道:
“那巧了,咱这些年行走江湖,也未遇过对手。”
三人仗着酒意,当即击掌为誓,打起了赌——谁输了酒,便要听谁的号令。
燕青仗着自己年轻力壮,酒量又好,本没把这赌约放在心上,此刻见花荣依旧气定神闲,面色不改半分,顿时惊得酒醒了大半,凑上前一把夺过酒碗嚷道:
“哥哥喝的莫不是井水?”
说着便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酒入喉辛辣,呛得他连声咳嗽,眼泪鼻涕都险些掉下来,直捶着胸口蹲在地上,样子好不狼狈。
他哪里知晓,花荣前世饮的烈酒,度数比这酒高了何止十倍,纵使千杯下肚也难醉倒,这等低度水酒,不过是解渴助兴罢了。
花荣见状,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笑道:“小乙,此刻可曾服气了?”
燕青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涕泪,与许贯忠对视一眼,齐齐拱手笑道:“服了!服了!”
三人虽是初相交,却早已意气相投,都以兄长相称。
花荣见状,便借着酒意趁热打铁道:
“既如此,你们都得听我的!
许先生,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困守乡间岂不可惜?
随我一同上梁山,共图替天行道的大业,如何?”
许贯忠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神色变得难看起来,讷讷道:
“小可今日能得遇哥哥这般知己,心中甚是欢喜,只是……只是家中尚有老母在堂,实在难以远行。”
燕青还没缓过劲来,依旧大着舌头,拍着胸脯嚷道:
“贯忠哥哥何必如此作态!
俺小乙这就回大名府,将哥哥的老娘一并接上梁山,到时候俺也跟着哥哥,在花荣哥哥麾下,日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共谋富贵,岂不快哉!”
燕青话音刚落,便两眼一翻,顺着桌子栽倒下去,鼾声顿起。
……
晚间,蜡烛的光透过窗棂,洒在小院的石桌上。
燕青是被酒醉的头疼疼醒的,他一睁眼,只觉脑袋里像有百十面小鼓在敲,嗡嗡作响。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酒醉后的酸涩感直冲喉咙,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一旁的许贯忠早已醒了,正坐在门槛上,捧着一碗浓茶慢慢啜着,瞧他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捋着胡子偷笑,转念又想起今日的赌约,眉头微微蹙起,暗自犯愁。
燕青揉着太阳穴,皱眉道:
“俺……俺今日怎地睡在这里?还有,俺的嗓子怎地这般疼?”
许贯忠放下茶碗,忍着笑打趣道:
“小乙哥昨日好威风,夺了花荣哥哥的酒碗便灌,结果呛得涕泪横流,蹲在地上捶胸顿足,嚷嚷着那酒是烧刀子做的,能燎了嗓子眼呢!
你还拍着胸脯说,要去大名府接俺老娘上山,跟着花荣哥哥做一番大事。”
燕青一听,脸腾地红了,今日的零碎记忆渐渐回笼——他大着舌头吹牛,抢酒喝被呛,还满口应下接许贯忠老母上山的事。
他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道:
“兄长休要胡说!俺……俺怎会做这等蠢事!”
话音刚落,花荣便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炊饼走了出来,见他这副窘态,朗声笑道:
“小乙莫慌,今日你还对某家说,待接了许先生的老母,便要在梁山大寨里,日日与咱赌酒,非要赢咱一回不可呢!”
许贯忠闻言,抚掌大笑:
“花荣哥哥说得是!
小乙你昨日可是豪气干云,说要随咱们一同上山,济富救贫,替天行道。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倒要问问小乙,你家员外待你不薄,你这般上山,难道要带着你家员外一起去和咱们当草寇不成?”
燕青被这话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满心都是今日酒后冲动的懊悔,垂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两只手绞着衣角,神色窘迫至极。
花荣见他这般为难,当即收起笑容,温言道:
“两位莫要当真,之前不过是喝酒助兴的小游戏,何必放在心上。”
谁知许贯忠却立马摇了摇头,正色道:
“此言差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已赌过,岂有反悔的道理?”
燕青听得这话,头垂得更低了,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花荣见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小乙兄弟,你我既然义气相投,在不在山上,难道就不是兄弟了吗?
你不必急着上山,且在大名府安心待着,好生侍奉卢员外,这才是正理。”
燕青正要说什么,花荣立马拉住他的手,顿了顿又道:
“咱正想着在大名府盘下几处生意,也好为梁山积攒些钱粮,接济四方百姓。
只是咱们山上的兄弟都是外乡人,不熟地头,行事多有不便。
小乙是大名府的地头蛇,人面广,门路通,若肯帮咱们打理这些生意,那便是帮了梁山的大忙,也不枉你我兄弟一场。
如此一来,你既不用背背离员外的罪名,又能为替天行道出一份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句句贴心,处处都替燕青和许贯忠着想,尽显大义。
燕青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当即起身拱手道:
“哥哥此话当真?
俺正愁不知如何报答哥哥的情义,若能为梁山出一份力,便是赴汤蹈火,俺也心甘情愿!”
许贯忠见他这般模样,也忍不住笑道:
“你这夯货,方才还垂头丧气,此刻倒又精神了!”
第352章 念恩义公子萦怀 谋良缘巧引佳人
东京城南玉津园,后园卧房之内,锦帐低垂,熏香袅袅。
郑俊身着绫罗寝衣,斜倚在沉香木床榻上,辗转反侧,哪里睡得安稳?
自今早间在四海酒楼,无意间瞥见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这一日便如失了魂魄一般,坐卧不宁,处置手中事务也是心不在焉,频频出神。
“花兄啊花兄!”
他口中低低呢喃,眉宇间满是焦灼,“你既已到了这东京汴梁,缘何不来寻小弟?
莫不是怕你梁山好汉的身份,连累了我这皇亲国戚吗?”
他抬手捶了捶床沿,语气愈发恳切:
“你且放心!
昔日王文尧、慕容彦达那两个狗官,构陷于你,害得你有家难回,有冤难申,小弟彼时未能倾力相助,心中已是愧疚万分!
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在姑姑面前周旋一二,求姑姑在官家面前进言,为你洗刷污名,恢复名誉!”
话锋一转,他忆起当初清风山遇险之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
“上次,若非花兄你仗义出手,拔刀相救,小弟怕是早已化作那荒山孤魂,坟头的野草都有几尺深了!
那一日的绝望无助,小弟至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他攥紧了拳头,“你且记着,你的事,便是小弟的事!
莫说你如今只是在梁山泊落草,纵是你将这东京路的贪官污吏,杀个干干净净,小弟也定然要护你周全!”
思忖间,他忽的想起前几日四海酒楼的风波,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
“我说那日四海酒楼,怎的闹出那般大的动静,连那几尺高的帝君琉璃像都搬了出来,原来是花兄你到了东京!”
“花兄啊花兄!”
他又一次低唤,满心的欢喜与不解交织,忍不住又捶了捶床榻,“当初青州来信,说你畏罪自杀,小弟当时就知道,依花兄你的身手,这天下间谁又能难住你!
只是你既已到了这天子脚下,却为何迟迟不来寻小弟这个故人兄弟?”
万千疑问涌上心头,郑俊翻来覆去地琢磨:莫不是当初清风寨相遇之时,花兄便瞧出了些许端倪,知晓了我乃是皇后娘家嫡亲侄儿的身世,故而心存顾忌,不愿与我深交?
又或是他如今落草梁山,已成了朝廷钦犯,怕连累了我这个身在公门的皇亲国戚?
他越想越是心焦,只觉胸口堵得慌,辗转难眠。
正焦躁间,他忽的记起,明日原是休沐之日,不必到衙署当值。
“何不待明日一早,便去寻他?”
他眼前一亮,心头豁然开朗,“当面问个明白,也好解了这心头的疙瘩!”
这念头一起,郑俊只觉浑身舒畅,先前的焦躁烦闷,竟散了大半。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次日郑俊正待抬脚出门,嘉德帝姬已带着数名宫女太监,径直奔玉津院而来。
“表妹今日怎的来了?也不使人通传一声。”
郑俊脸上泛红,语气里藏着几分慌乱。
嘉德帝姬拂了拂衣袖,眉眼含笑:
“我若使人通传,表哥怕是早寻个由头溜走了。
今日休沐,你这是要去何处?”
“无事,只是想出去走走!”
郑俊听出她话中有话,心头暗暗叫苦。
“那正好!”嘉德帝姬眸光一亮,“听闻景华苑那株四丈高的梅树开得正艳,表哥可愿陪我去赏梅?”
“表妹,今日怕是不成,我……”
郑俊支吾着,一时不知如何推脱。
话未说完,帝姬身后的掌事宫女已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公子,皇后娘娘有懿旨,公子若是执意推脱,奴婢怕是不好回禀。”
郑俊白了那宫女一眼,心里暗骂:
“好个多嘴的奴才,竟拿姑姑压我!”
他定了定神,对着嘉德帝姬拱手道:
“表妹,我真有要事,要去寻一位英雄。”
说罢便要迈步,却被嘉德帝姬一把扯住衣袖。
“什么英雄,竟让表哥如此看重?”
嘉德帝姬柳眉一挑,眸中满是好奇。
郑俊瞧着眼前的表妹,生得那叫花容月貌,一个念头陡然在心头升起:
“我若将表妹介绍给花兄,一方面可洗脱花兄的罪名,另一方面也能解了自己与表妹的婚事!”
这般想着,他看向嘉德帝姬的目光顿时变得热切,脸上也露出几分“猪哥样”的痴态。
嘉德帝姬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泛红,轻唤道:
“表哥,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郑俊回过神来,心头却窃喜“表妹有所不知,我今日去见的,乃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好汉,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绝非一般人可比!”
“真的?”
嘉德帝姬眼睛倏然发亮,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表哥莫不是骗我?
世间真有这般文武双全的英雄?”
她正是崇拜英雄的年龄,一听表哥的话,心里就像有小鹿乱撞一样。
郑俊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已乐开了花,脸上却故意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表妹乃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若是贸然前去,怕……”
“这有何难!”
嘉德帝姬急切道,“表哥的这位朋友,想来也不知晓你的身份吧?
我这就换一身寻常人家的衣衫,扮作男儿模样,绝不泄露半点身份!
到了那里,我在让宫人太监都在远处等候,绝不靠近,也保证不多说一句话,只求能亲眼见一见这位英雄,表哥你就应了我吧!”
她望着郑俊,眸中满是期盼与崇拜,恨不能立刻便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英雄。
郑俊见她已然入套,心头暗喜。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说好了,到了那里,一切都得听我的,万万不可失了分寸。”
嘉德帝姬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应道:
“表哥放心,我全都依你!这便让人取衣裳来!”
不多时,嘉德帝姬换了一身素色男装,发髻束起,英气勃勃,竟瞧不出半点帝姬的模样。
走在路上,郑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头暗道:
“花兄啊花兄,今日便算借你一用,待表妹见了你这英雄,对我没了心思,那桩婚事便算是黄了!
此番计谋得逞,往后可就清净了!”
第353章 汴梁巷陌寻芳迹 景华梅林会俊彦
郑俊引着表妹嘉德帝姬,踏御街青石而行,青石被往来车马碾得光润,两旁酒旗招展,茶坊喧哗,一路往四海酒楼径去。
嘉德帝姬久居深宫,鲜少踏足市井,正是少女烂漫心性,见了外头的万般光景,只觉样样新鲜,满目皆是好奇。
那沿街挑着担子叫卖的糖葫芦,红果裹着亮澄澄的糖衣;那支着小炉的糖人摊,老匠人捏着麦芽糖稀,指尖翻飞间,便捏出玉兔、金猴的模样,引得孩童们围在一旁拍手;更有那杂耍班子,铜锣敲得震天响,汉子们赤着膊,踩着高跷翻筋斗,手中大刀耍得呼呼生风,刀光映着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般热闹光景,无一不勾着她的眼,叫她挪不动脚步。
“表哥,我要这个!”她伸手指着那串红得透亮的糖葫芦。
方行两步,又被前头的糖人摊绊住了脚,脆声道:
“表哥,那只玉兔糖人,我也想要!”
郑俊被她这一声声娇唤缠得哭笑不得。
他乃郑皇后娘家门下嫡侄,自幼长在汴京权贵堆里,在外行走,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礼让三分?
偏生在这位金枝玉叶的表妹跟前,半分架子也端不起来,只得耐着性子,朝身后小厮吩咐:
“去,将姑娘瞧中的物什,尽数买下。”
小厮连忙应声,从褡裢里摸出几文铜钱,上前递钱付账。
那卖糖人的老匠人见是贵客,忙不迭用草杆扎了玉兔糖人,又多塞了一串金橘糖,弓着身子连连作揖。
买完了糖人,郑俊这才放缓了语调,软声哄道:
“表妹,咱们还需紧着些脚步。
再这般耽搁下去,我寻得那位英雄怕是早已离去,届时咱们到何处寻人?”
嘉德帝姬一手攥着糖葫芦,一手捏着那只糖玉兔,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嘟囔:
“表哥好糊涂!
何不先遣人去知会一声?
或是径直请他往景华苑候着便是。
闻听苑中梅花开得正好,雪蕊映着朱墙,我今年还未曾去赏过呢。
咱们两边从这里过去,也费不了多少时辰。”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又被前方的杂耍班子勾了去。
只见那艺人旋身翻着跟头,手中大刀耍得虎虎生风,刀头的红缨子甩得飒飒作响,引得周遭百姓阵阵叫好,喝彩声混着孩童的嬉闹声,险些盖过了街边茶坊的说书声。
帝姬看得兴起,踮着脚尖扒着人群往前凑,先前说的见什么“英雄”,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她心里,自家表哥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表哥虽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却从不与那些纨绔子弟一般,耽于斗鸡走马、宴饮作乐的荒唐事,可要说正经营生,他也着实没做过几件。
他这般人物,能识得什么真正的英雄豪杰?
她半点不信,只当是哪个江湖骗子瞧准了他的实诚和出身富贵,打着“英雄”的幌子来诓他这个“冤大头”。
既是如此,她索性也不着急。
眼前有这许多好吃好玩的,何苦急着去见什么劳什子“英雄”?
郑俊被她抢白得哑口无言,一肚子备好的说辞尽数堵在喉咙里,只得苦笑一声。
他晓得这位表妹自幼长在深宫,却不是那等娇憨懵懂的性子,自有一番主见,自己在她跟前,向来只有吃瘪的份。
他心念一转,暗忖道:
“将花兄请到景华苑去,倒也是个妥当主意。
那处近来赏梅之人甚多,茶寮里满是文人墨客,最是能掩人耳目。
届时花兄与表妹在苑中相见,一个英姿飒爽,一个娇俏灵动,定能一见如故,妙哉,妙哉……”
念及此处,他连忙招手将贴身小厮唤至跟前,附耳低低嘱咐了几句,末了又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塞到小厮手里。
小厮领了命,将碎银揣进怀里,匆匆转身离去,转瞬便没入了人流。
郑俊这才转过身,望着还在人群外踮脚看得入迷的嘉德帝姬,心里暗暗叹气:
“这位小姑奶奶,只顾着瞧这些玩闹的,竟把我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哼!”
可叹他身为表兄,还得在一旁陪着笑脸,半分脾气也不敢发作,这算是什么道理!
……
却说那小厮揣着赏银,脚下生风,一路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寻到四海酒楼前。
楼前酒幌飘摇,檐下挂着两串红灯笼,只是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模样,今日却冷清了不少——皆因昨日酒楼里闹出了打伤辽国副使的事端,寻常百姓不敢轻易登门。
小厮掀帘而入,满堂喧闹散去大半,只剩零星几桌客人,他挤过稀疏的人群,寻了半晌,也没见到要找的人,转身便朝柜台后的掌柜走去,拱手作揖道:
“掌柜的,我家公子姓郑名俊,乃是你家郑东家的熟识,麻烦掌柜的帮忙通传一声。”
柜台后的正是乐和,他一听小厮自报家门姓郑,顿时不敢怠慢,忙压低声音问道:
“可是玉津园郑家?”
那小厮连忙点头,恭声道:
“正是。
我家公子昨日在此见了位青州故人,今日特邀请这位故人同去景华苑赏花。
本是准备亲自登门相请,奈何家中来了位表亲,实在脱不开身,只好吩咐小的前来代为邀请。”
乐和闻言,心中已然有数。
眼前这小厮口中的郑公子,正是昨日午时带兵前来的那位,也是自家花荣哥哥昨夜反复提及的人。
昨夜哥哥便特意嘱咐他与朱富等人:
“此前在青州初见郑俊,只当是个出手阔绰的豪爽子弟,不曾想来了东京城,才知玉津园的来头——那本是皇家御苑,是官家亲口赏给郑皇后的,皇后又转赐给了娘家。
如此算来,哥哥口中的郑公子便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既是皇亲国戚,那这小厮口中的表亲,身份又岂能低了?”
此刻乐和又见这小厮言语恳切,神色坦荡,不似有假,便颔首应道:
“小兄弟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后院,通知你要找的人。”
说罢,便转身往后院快步而去。
第354章 梅苑乔装逢旧友 寒枝吟句动佳人
花荣听罢乐和的禀报,转身便要出门,却被时迁一把拽住衣袖。
“哥哥且慢!”
时迁压低声音,眉眼间满是焦灼,“这里可不是青州地界,乃是天子脚下的东京汴梁!
那郑公子往日与哥哥相熟,也只因哥哥那时是朝廷命官。
如今时移事改,哥哥已是梁山之主,他却是皇亲国戚,人心隔肚皮,谁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哥哥万不可大意啊!”
一旁的庞万春也应声附和,眉头紧锁:
“时迁兄弟说得极是!
自古人心最是叵测,尤其是那些个当官的,嘴上说得比蜜甜,行事却如翻书般快。
昨日的话,到了今日便不作数了!
再说如今你我是草莽之身,他却是官家亲眷,此去若有差池,岂不中了别人的圈套?”
花荣望着众兄弟一脸忧色,心中暖意涌动。
他晓得众人皆是为自己安危着想,自己如今早已不是孑然一身,身后还有梁山众兄弟的身家性命,若自己有个闪失,山寨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岂非就此分崩离析?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二人肩头,朗声道:
“众位兄弟的好意,某家尽数心领!
某家将诸位视作骨肉兄弟,那郑公子待某家也是一片赤诚,怎可因身份有变,便疑心自家兄弟?
这岂不有违咱们口中的义气!”
话锋一转,他又放缓了语气,“不过兄弟们的顾虑,某也晓得。
不知这样安排如何——时迁兄弟,你与万春兄弟暗中随行,替某留意周遭动静;糜貹兄弟,你随某家同往,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听罢,仍觉不妥,又撺掇着让孟栖梧带上两只信鸽,以备随时传信;再让孙安领一队精干护卫,乔装成寻常百姓,在景华苑外围策应;乐和朱富等剩余人员留守四海酒楼附近,倘若风声不对,这就杀将出去。
花荣见众兄弟思虑这般周全,虽也知晓此行并无多大凶险,却实在不好推却众人的一番好意,心中愈发感念,暗暗立下誓言:
“此生定不负众位兄弟的肝胆相照!
某花荣定要带着诸位兄弟们,杀出个青史留名的好名头来!”
不多时,他又转身回房,换了一袭月白儒袍。
褪去平时戎装的锋棱锐气,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温雅书卷气息,让人忍不住感叹道:
“好一位俊俏的郎君!”
随后才登上郑家小厮备好的马车,辚辚往景华苑而去。
马车辘辘,行未数里,便望见景华苑的粉墙黛瓦。
门楣上鎏金“景华苑”三字,在日色里熠熠生辉。
门内,一片梅林如云似雪,暗香浮动,隔着丈许远,便幽幽沁入心脾。
小厮当先跳下车,躬身掀开车帘。
花荣一袭月白儒袍,缓步踱下,身姿挺拔如苍松。
虽未披甲带枪,眉宇间那股凛然正气却分毫未减。
糜貹紧随其后,环顾左右。
花荣抬眼望去,梅林间已聚了不少赏梅的仕子和女眷。
“公子稍候,我家公子即刻便至!”
小厮说着,便要引花荣往侧旁茶寮雅间落座。
花荣顺着小厮手指的方向,抬眼瞥向茶寮,里头坐的尽是些舞文弄墨的墨客,还夹杂着几位簪钗环佩的女眷。
估计刚才是在吟诗作赋、声闻于外,此刻见他这般气度,竟齐齐住了声,纷纷侧目打量。
花荣被众人瞧得有些赧然,忙摆手对小厮道:
“不妨事,我且在这梅林边走走便好。”
说罢,转身便往苑中深处行去。
这景华苑尚未竣工,可观景致不过十之三四,却已叫花荣暗暗心惊。
北宋年间,无半分机巧器械,这般亭台楼阁、珍奇花木,全赖人力雕琢,其间耗费的银钱人力,可想而知。
他沿着碎石小径缓步前行,虽是隆冬时节,苑中却暖意融融。
一株株梅花竞相吐艳,红的似霞,白的胜雪,粉的如脂,皆是世间罕见的品种。
花荣望着这琼枝玉树,再想起这天下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光景,心头五味杂陈,不禁喟叹:
“朱门寒萼万金栽,锦砌瑶盆彻夜开。
千枝争艳酬豪赏,一缕幽香绕玉台。
墙外冰霜埋饿骨,苑中歌酒映霞腮。
梅魂若解人间事,应化春粮遍地来。”
诗句脱口而出,满含对当今朝堂的愤懑与天下百姓的悲悯。
“好一句‘墙外冰霜埋饿骨,苑中歌酒映霞腮’!
这位公子这般直言,就不怕惹恼了苑中诸位贵客么?”
话音轻柔,自身后传来。
花荣连忙转身,只见郑俊身侧立着一位年轻公子,正含笑望来。
郑俊正要开口引见,花荣已瞥见他神色,知晓这便是小厮口中郑俊的表亲,忙抢步拱手,朗声道:
“小可荣落英,乃是郑兄的故人。
方才触景生情,胡诌几句歪诗,倒污了公子清听,请公子恕罪。”
郑俊见花荣不肯吐露真名,亦连忙对那年轻公子道:
“荣兄乃是我过命的知己,表弟休要拿他打趣。”
那年轻公子见郑俊这般郑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旋即觉着失态,忙以袖掩面。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便又放下衣袖,一双明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花荣。
花荣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待那公子走近,一股清雅的脂粉香隐隐飘来——起初只当是院内梅香,此刻细辨,却截然不同。
再忆起方才那抹娇羞之态,他心头顿时了然:
原是郑兄带着红颜知己出来赏梅,倒亏他想得周全,竟扮作了男装。
他连忙敛了心神,转向郑俊,再度拱手,声含暖意:
“郑兄,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郑俊望见花荣,眼中先是一怔,随即涌上狂喜,眼眶竟微微泛红,上前便要执他的手,哽咽道:
“花……哦,不,荣兄!
你可算来了!
自上次一别,小弟日夜牵挂,听闻你家中变故,恨不能插翅寻你,却又无处打探音讯,只急得寝食难安……”
一旁的年轻公子见自家表哥这般情状,也收起了玩笑之心,愈发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荣落英的公子。
第355章 红梅树下初相见 傲骨眉间暗动情
郑俊瞥见自家表妹望着好兄弟花荣的眼神,眸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亮光,心头暗叫一声:
“这事估计妥了!花兄要是真能和表妹走在一起,那慕容彦达还敢设计害他不成?”
他连忙转向花荣,正要正式引荐,却被身旁的人抢了先。
“荣兄有礼了,小弟姓赵,名金玉。”
嘉德帝姬生怕自家表哥一时口误露了破绽,忙含笑拱手,声线里还刻意压着几分少年郎的清朗,掩去了原本女儿家的柔婉。
花荣闻言,朗声一笑,目光落在她那双澄澈的眸子上:
“《诗经·小雅·白驹》有云‘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公子这‘金玉’之名,既有金玉之珍,又含待人赤诚之意,当真是好名字,好气度!”
笑意却只浮在面上,他心底已悄然转开了念头:
这姑娘姓赵,又是郑俊的表妹,看这举止气度,家中绝非寻常士族。
难不成……她是赵佶那昏君的女儿?
若真是帝姬,她私下里见了自己这梁山泊的草寇头子,不知他爹赵佶知晓后,会是何等脸色?
嘉德帝姬正值豆蔻年华,自小长在深宫,往来皆是宗室亲贵、宫娥宦官,所见之人不是对她躬身俯首、言听计从,便是借着她的身份攀附钻营皇室,何曾遇过花荣这般人物?
只见他身着一袭合身的素色儒袍,料子算不上华贵,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心系苍生的忧色,眼底盛着的悲悯,绝非那些只知吟风弄月的文人雅士可比。
方才梅林间那一首诗,虽算不上文采出众,但那一番关于民生疾苦的剖白,字字句句都砸在她的心尖上,自家老爹若是当个闲散王爷是合格的,但若是当君主却是差的太远。
自己虽然是女儿身,但也偶尔从宫人口中知晓自家父皇干的荒唐事!
一时间花荣在她心里刻下了抹不去的印记。
她忍不住再次抬眼打量他,只觉眼前人虽无华服加身,却比朝堂上那些峨冠博带的衮衮诸公,多了几分顶天立地的担当,多了几分铮铮傲骨的风骨。
花荣正与郑俊叙着别后境况,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热得有些灼人。
他抬眸望去,恰好与嘉德帝姬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嘉德帝姬心头猛地一跳,“他为什么在看我?”
她毕竟是女儿身,目光相视的一刹那,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漫上一层绯红,“真是羞煞人也!本宫这么会从他的视线中看到了……哎呀!
赵玉盘,你在想什么,真不害臊!”
花荣却是一怔。
方才那一眼,竟让他从对方的眉眼间,看到了前世初恋女友王思妍的影子,那般清澈的眸光,那般略带羞涩的神态,竟与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思妍,是你吗?我好想你!”
一时间,他心头微微一震,连郑俊在一旁唤了他好几声,都未曾回过神来。
郑俊将两人这番情态瞧得真切,忍不住打趣道:
“荣兄,我这表弟平日里最是跳脱顽皮,今日倒是难得这般安静,莫不是被荣兄的风采迷住了?”
“表哥!”
嘉德帝姬闻言,顿时羞嗔一声,佯怒着瞪了郑俊一眼。
这一声娇嗔,褪去了少年郎的伪装,露出了女儿家的柔媚婉转,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花荣的心湖,也被这一声嗔怪搅得泛起圈圈涟漪。
他连忙敛了心神,暗自责备自己:
糊涂!
思妍早已离世,这是郑兄的表妹,我怎能生出这般无端的念头,岂不是与禽兽无异?
他定了定神,转而对郑俊笑道:
“郑兄这便是苛责了。
咱们皆是少年人,本该意气飞扬,何必学那垂垂老矣的老夫子,整日里板着张脸,故作深沉?”
这话落进嘉德帝姬耳中,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如这园中枝头上初绽的红梅。
她望着花荣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以往与表哥往来的人,哪个不是冲着郑家的权势,或是想借着表哥攀附母后,言语间满是谄媚逢迎?
唯有眼前的荣公子,与表哥相交,不卑不亢,言语间既有风骨,又有几分通透的趣味,实在是与旁人不同。
这般人物,当真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好奇。
“荣兄这话,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嘉德帝姬笑弯了眼,方才那点羞怯早已散了大半,她索性放下折扇,指着亭外一株斜逸而出的红梅道,“荣兄且看,那株是园中的‘胭脂雪’,花瓣红中透白,如美人晕染胭脂,在汴京城中也算是难得的珍品。
表哥总说小弟毛躁,不配赏这般雅致的花儿,今日得荣兄一言,才算遇着了知音。”
花荣顺着她指尖望去,那株红梅果然生得不俗,虬枝苍劲,花瓣层层叠叠,日光下宛若缀了满身的碎玉胭脂。
他颔首赞道:“此花艳而不妖,娇而不媚,确是佳品。
不过依小可浅见,赏花本就贵在随心,何须拘于雅俗之分?
有人爱它风姿绰约,有人喜它傲雪凌霜,皆是本心,何来配与不配之说?”
“荣兄此言极是!
那些酸腐文人总爱说些‘赏花需焚香、需对月、需赋诗’的规矩,倒显得累赘。
我瞧着这花儿,只觉它生得热烈,便是寒冬腊月,也能开得这般有精神,就足够动人了。”
嘉德帝姬忍不住说道。
郑俊在一旁听得好笑,摇头道:
“表弟,我觉得你今日变了!”
“我变了?”嘉德帝姬盯着郑俊问道。
郑俊见她那模样,心里想笑又忍不住憋住:
“是啊!我记得往日里,你对着这些花儿,不是嫌它娇弱,就是嫌它碍眼,今日倒是转了性?”
“我哪里是转性,”嘉德帝姬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悦诚服,“不过是今日听了荣兄的话,才晓得赏花原是这般简单的道理。
不像有些人,捧着几本诗书,就自诩风雅,实则连花儿的风骨都瞧不透。”
第356章 梅下舌战斥纨绔 傲骨铮铮护红颜
红梅枝桠斜逸出亭檐,落英点点扑在青石桌面上。
花荣闻言,不禁莞尔。
他望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少女眉眼间的灵动,想起方才她那句“开得这般有精神”,心中忽有所感:
“姑娘此言,倒是点透了梅花的真意。
它生于寒冬,不求暖春的护佑,不惧风雪的摧折,这份坚韧,才是最难得的。
就像这世间的百姓,纵使身处困顿,也总能咬牙撑下去,生生不息。”
这话一出,暖亭中霎时静了几分。
嘉德帝姬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她望着花荣,眸光里多了几分深思:
“从古至今,迁客骚人咏梅者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人将这梅花与黎民百姓的坚韧联系在一起。
本宫自小长在深宫,听得最多的是词臣们的歌功颂德,满眼所见皆是琼楼玉宇、奢靡浮华。
他这番话却说得恳切,竟让本宫觉得,眼前所见的不是疏影横斜的梅花,而是一个个顶风冒雪、为生计奔波的百姓。
古人常说‘见微知着’,原来这世间的至理,竟真的藏在一枝花、一句话里。”
她沉默片刻,语声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荣兄……你说的这些,我从前从未想过。
我只知道,这东京城里景华苑的梅花开得最好,每年上元前后,我都会召三五好友设宴赏梅,吟诗作赋。
却不知这院墙之外,汴河两岸的百姓,竟要顶着凛冽风雪,为一日三餐奔波操劳。”
花荣看着她眼底的澄澈,知道她并非故作姿态,只是久居上层,不识民间疾苦。
他没有直言苛责,只是缓声道:
“赵兄生在锦绣丛中,不知疾苦,原也寻常。
只是这天下之大,既有朱门的梅花,也有寒门的炊烟。
若有朝一日,能让寒门的炊烟,也如这梅花一般,岁岁不绝,户户安稳,便算是一桩幸事了。”
他话音落时,眉宇间漫过一丝忧色。
嘉德帝姬望着他,望着他眉宇间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思与担当,只觉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眼前的男子,衣着不过是寻常的素色儒袍,身份来历也未曾细说,可他的眼中,却装着整个天下的风雨。
这样的人,与那些只知斗鸡走狗、争权夺利的宗室子弟,实在是天差地别。
她忽然觉得,今日甩开侍从,独自和表哥来这景华苑赏梅,实在是来对了。
就在嘉德帝姬沉思的时候,一阵粗鄙的笑骂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梅林的静谧:
“哟,这不是开封府衙郑相公吗?
怎么今日有雅兴,躲在这梅林深处会知心人?”
郑俊脸色一沉,循声望去,只见高衙内领着几个与他爹高俅一党的世家子弟,摇摇晃晃地踱了过来。
那高衙内穿着一身锦斓窄袖袍,脚下皂靴沾着泥点,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在郑俊与花荣、嘉德帝姬身上来回打量,满是不怀好意。
昨日在四海酒楼,郑俊驳了他的面子,他便一直怀恨在心,今日撞见,自是要寻衅滋事。
“高槛!”郑俊眉头紧锁,语气冷硬,“本公子与友人在此赏梅,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高衙内嗤笑一声,压根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腆着脸凑得更近,目光在花荣与女扮男装的嘉德帝姬身上打转,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体统?
郑大公子倒是说说,什么叫体统?
你放着汴京城的秦楼楚馆不去,偏领着两个这般唇红齿白的俊俏郎君躲在此处,莫不是……好那龙阳之好?”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公子哥们顿时哄笑起来,污言秽语接连不断:
“瞧瞧这两位郎君,生得可比勾栏里的清倌人还要标致!”
“郑大公子好眼光,这是从哪里寻来的妙人?
也给本公子引荐引荐,也好带回府里耍耍!”
嘉德帝姬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气得脸色发白,握着折扇的手微微发颤。
她自幼长在深宫,何时听过这般粗鄙的话?
若不是碍于女扮男装的身份,此刻早已喝令远处的侍卫拿下这泼皮。
她强压着怒火,冷声道:“阁下说话放尊重点!”
高衙内见她开口,更来了兴致,眯着眼上下打量她:
“哟,这小郎君还挺有脾气?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本衙内告诉你,这东京城里,只有别人捧着本衙内的份,还没人敢在本衙内面前摆脸色!
你也不瞧瞧,我爹是谁?”
守在不远处的糜貹见是高衙内带人寻衅,当即按捺不住,就要冲上前去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脚步刚动,便对上花荣投来的一道目光。
那目光带着几分示意,糜貹一愣,咬了咬牙,终究是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只死死盯着高衙内,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花荣缓缓站起身,面上不见半分怒色,嘴角反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高衙内是吧?”
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竟压过了周遭的哄笑,“方才听你言语,张口闭口便是令尊。
只是有一事,你却不该问我们,令尊是谁?”
高衙内被他这话绕得莫名其妙,想也不想便脱口道:
“那本衙内该问谁?”
“回去问你娘啊。”
花荣漫不经心地道。
“问我娘?”
高衙内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边郑俊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嘉德帝姬亦是眸光一闪,嘴角噙了几分笑意,只拿折扇掩了口。
“对,回去问你娘,你娘才知道你爹是哪个。”
郑俊忍俊不禁,朗声补了一句。
高衙内身后的世家子弟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蔡太师家的一个后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高衙内道:
“高兄,这话……这话实在是精妙!”
高衙内虽素来蠢笨,此刻也终于想通了这话里的龌龊,顿时恼羞成怒。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指着花荣的手颤得不成样子:
“你这厮是什么东西?
也敢在本衙内面前放肆!
信不信老子让人宰了你!
好啊,你竟敢骂我!
你竟敢这般羞辱我!”
他气得双目赤红,指着身后的家仆,声嘶力竭地吼道:
“来人!给我打死这厮!给我往死里打!
出了事,有本衙内担着!”
第357章 东京梅园惊风波 好汉仗义护帝姬
一众家仆听了高衙内的命令,呼啦啦围上来,你推我搡地杵在原地,没一个敢真往前凑。
家丁甲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我的亲娘哎!
老子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
咱就说,今儿个不该帮李二狗代这一日工。
前面那位不是已故乐平郡王的嫡孙,郑家的大公子吗?
衙内让咱动手打他?
这不是让咱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家丁乙喉结滚了滚,偷瞄着那穿月白儒袍的年轻人,腿肚子直打哆嗦:
“哥几个快瞅瞅,那公子爷眼神寒得像冰碴子,瞅咱一眼,咱都像要被他吞了似的!
咱哥几个惹得起吗?”
家丁丙眼睛不住的往旁边提刀的黑脸汉子那瞟,那汉子手按刀柄,眼神一直盯着这边,随时都能拔刀冲过来。
家丁丙的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
“你们快看那黑大个!
咱估摸着,咱们再往前一步,他不得一刀劈了咱哥几个?”
家丁丁缩在人堆后头,脖子往衣领里一缩,不知道前面的情况,还扯着嗓子大喊:
“上啊!兄弟们!我、我在后面给你们助威!”
这话刚落,就被家丁甲狠狠瞪了一眼,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
“滚你娘的蛋!
咱哥几个不过是在高家混口饭吃,卖命的买卖谁干?
要上你上!老子可不想被郑家事后拖去乱葬岗喂野狗!”
家丁乙连忙附和,声音里满是无奈:
“就是就是!
咱挣俩碎银子不容易,犯不着把小命搭进去!”
话音刚落,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可……可,咱们要是不听衙内的话,回头他不得扒了咱的皮?”
……
一时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惧色,脚下更是钉了钉子似的,半步也挪不动。
高衙内本就因在一众东京公子哥跟前丢了脸面,胸口的火气正烧得旺,见这群家仆杵着不动,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跳着脚破口大骂:“你们都是一群废物!饭桶!
你们的狗耳朵里塞了驴毛不成?
把本衙内的话当成放屁不是?
快给我上!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往死里打!
要不然,老子回去非剥了你们的皮不可!”
骂着骂着,他已经气红了眼,抬脚就往身边离得最近的一个家仆的心口踹去。
那名家仆疼得佝偻着身子,半天直不起腰。
高衙内见状,更是疯魔了一般,双臂猛地一挣,甩开上前想拦他的家仆,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上前。
他那双三角眼在人群里滴溜溜转,心里已有了计价:
郑俊那狗东西有乐平郡王府撑腰,动他就是捅马蜂窝;旁边那穿儒袍的看着瘦,眉眼间却带着股子狠劲,指不定是哪个军汉出身,硬碰硬自己准吃亏;再瞧旁边那小子,身形纤细得像根豆芽菜,比寻常男子都矮了半截,又是张生面孔,定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家。
好小子,就是你了!
高衙内喉间挤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嘴角歪到了耳根,露出一口黄牙。
他梗着脖子,胸脯挺得老高,故意把脚步跺得“咚咚”响,像头蛮横的野猪般,朝着赵玉盘直冲过去。
奔到近前时,他还恶狠狠地扬起了蒲扇般的大手,嘴里唾沫横飞地骂道:
“哪来的瘦小野猴子,也敢来凑热闹碍爷爷的眼?
看本衙内不打断你的狗腿,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这一刻,别说从小长在深宫、见惯了温良恭俭让的赵玉盘彻底懵了,就连这两月当了开封府判官,见多了东京城风浪的郑俊,也惊得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
赵玉盘何曾直面过这般凶神恶煞的阵仗?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睁得溜圆,瞳孔骤缩,眼底满是全然的慌乱与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强撑着公子哥的架子,想要搬出身份震慑对方,可话到嘴边,却因极致的紧张带上了明显的颤音,细若蚊蚋:
“你……你,这人……敢……敢无礼!
你……你可知道我是谁?”
话音未落,高衙内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腥风,直直朝她面门掴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花荣目光如炬,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见那只脏手堪堪要碰到赵玉盘的衣领,他当即暴喝一声:
“竖子,休得无礼!”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乍响。
花荣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旋身横挡在赵玉盘身前,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右手如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高衙内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骨节错动的轻响,高衙内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疼得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花荣眉峰一挑,手上力道又加了三分,腕骨寸寸收紧,冷声道: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行凶,真当东京城里没有王法不成?
今日我便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高衙内疼得浑身打颤,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只龇牙咧嘴地嚎:
“放手!快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高俅!是当朝太尉!”
花荣闻言,冷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拧。
高衙内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连声求饶,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周围的公子哥见状,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那几个家仆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躲在花荣身后的赵玉盘,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宽肩窄背的挺拔身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与熏香混合的气息。
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尽数被这道身影驱散。
她看着对方在自己遇到危难时刻,毫不畏惧高俅权势、挺身而出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看向他背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钦慕与好感。
第358章 铁拳怒惩泼皮恶 傲骨羞煞谄媚徒
高衙内那三脚猫功夫,在花荣眼里还不如个黄毛稚子来得有威胁。
花荣三两下便将这厮反剪了胳膊,像提溜只横行的螃蟹一般,死死按在地上,叫他半分动弹不得。
高衙内疼得杀猪似的嚎:
“哎哟!快放开老子!
本衙内的胳膊要断了!断了!”
花荣恍若未闻,手腕上微微加了三分力道,冷笑道:
“这才多大工夫就受不住了?
方才你横行霸道的嚣张劲儿,怎的半点也没了?
老子偏就喜欢你刚才那副作死的模样!”
高衙内疼得涕泪横流,鼻涕糊了满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衙内体面,扯开嗓子就喊:
“爷爷!我的亲爷爷!
小的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
往后我再也不敢在您跟前撒野了!”
花荣被他这声“爷爷”喊得一愣,随即啐了一口浓痰,骂道:
“呸!老子可没你这般没骨头的孙子!
你要是老子的种,老子非一头撞死,省得污了祖宗门楣!”
一旁的嘉德帝姬见高衙内为了活命,竟能这般毫无廉耻地认人作祖,只觉这厮的节操碎得满地都是。
又想起平日里听闻高俅一伙在朝堂上的龌龊行径,心中不禁暗叹:
古人云“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这高家父子,果然是一路的腌臜货色!
遇上比自己弱的,便如豺狼般撕咬,恨不得将人嚼碎了吞进肚里;遇上硬茬子,又能立马摇尾乞怜,腆着脸装孙子。
可惜父皇识人不明,竟这般看重此等小人,指望他们辅佐朝政,中兴大宋,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边厢,高衙内见花荣仍没有松手的意思,又打起了歪主意,哭嚎着谄媚道:
“爷爷!
您放了小的,小的这就回府禀明爹爹!
凭我爹在官家跟前的脸面,保您当个大官,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高衙内那副嘴脸,看得花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花荣强忍着恶心,朗声大笑,故意逗他道:
“你这孙子既喊我爷爷,那你爹岂不是该唤我一声爹爹?
难不成让你爹请他爹爹去当官,反过来养活他这老儿子不成?”
花荣这话刁钻刻薄,连高俅也一并骂了进去,换作旁人,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与他理论。
可这人偏是高衙内,他被花荣噎得满脸紫涨,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半句话也反驳不出。
嘴里连声告饶,心里却恨得如同烈火焚烧: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腌臜泼才!
今日之辱,小爷他日若不能百倍奉还,便不是高俅的儿子!
呸,老子等不了那么久,等脱了这牢笼,立马叫爹爹调来禁军高手,将你这厮挫骨扬灰,方能泄小爷心头之恨!
且让你得意这一时!
你此刻笑得有多欢,到时候落在小爷手里,便哭得有多惨!
郑俊原本负手立在一旁,听得高衙内说出这般毫无廉耻的话,心头猛地一沉:
不好!这高衙内最是好面子,今日花兄折了他的脸面,这龟孙子若不报复,老子便把名字倒过来写!
花兄虽勇武过人,可这小子若使阴招,花兄又得如何应付?
一念及此,郑俊眉宇间添了几分焦灼,见高衙内还在花荣手下讨饶,这才缓步走上前去。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高衙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高槛!今日这般下场,皆是你自找的!
你现在可知晓我郑家亲卫首领的厉害?
告诉你,我郑家虽素来低调,却也容不得你这等泼皮横行霸道!”
花荣见郑俊开了口,知道他是为了护着自己,心里本就没把高衙内这等货色放在眼里,当下冷笑一声,手上松了力道。
高衙内得了自由,先是踉跄着退开几步,捂着被拧得生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地揉了半晌。
待那股钻心的疼缓过几分,他脸上的谄媚和惧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里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嚣张气焰。
他先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指着花荣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腌臜泼才!
也不瞧瞧爷爷是谁!
今日敢对爷爷动手动脚,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算你运气好,有郑家这棵歪脖子树撑腰,爷爷暂且饶你一条狗命!”
说罢,他又转向郑俊,梗着脖子叫嚣:
“郑俊!你也别得意!
不过是仗着皇后那点荫庇!
敢护着这野小子跟爷爷作对,回头爷爷便让我家爹爹在官家面前参你一本,叫你郑家满门遭殃,吃不了兜着走!”
高衙内越说越起劲,胸脯挺得老高,仿佛方才跪地喊爷爷的不是他一般。
他又围着花荣转了半圈,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你这瘦猴!
身手是有几分蛮力,可那又怎样?
在爷爷眼里,你就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玩意儿!
今日之辱,爷爷记下了!
不出三日,定叫你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到时候爷爷心情好,赏你半碗馊饭,你还得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
旁边的家丁见主子又硬气起来,也跟着狐假虎威地嚷嚷:
“就是!我家衙内何等身份,岂容尔等放肆!”
高衙内听得家丁附和,更是得意忘形,抬脚就往旁边的石凳上踹了一脚,可惜预期的结果没得到,反倒痛的他哇哇大叫!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叉着腰,仰头狂笑:
“识相的,现在就跪下来给爷爷磕头赔罪,爷爷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次!
不然的话,管叫你们……”
话未说完,花荣已是目露寒光,撸起袖子便要上前。
高衙内见状,吓得往后一缩,嘴上却依旧硬着:
“你、你敢!
我告诉你,我爹爹可是高俅!当朝太尉!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定叫你满门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这厮已是转身撒腿就跑,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
家丁们见主子跑远了,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在高衙内身后。
高衙内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色厉内荏地放狠话:“
郑俊!还有你这瘦竹竿!你们给本衙内等着!
我爹爹定饶不了你们!
你不过是郑家的一条狗!
有本事便一辈子躲在郑家,莫要出来!
否则,小爷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359章 帝姬大胆邀知己 受辱纨绔恨仇家
出了高衙内这档子腌臜事,满园的姹紫嫣红顿时失了颜色,众人哪里还有半分赏花的兴致。
三人喝了一会儿茶,只得拱手作别,临行之际,赵金玉赵公子磨磨蹭蹭落在后头,一双星眸盯着花荣的背影,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咬着牙上前一步,朗声道:
“荣兄且慢!
三日后不知你得空与否?
小弟想邀你同游大相国寺,一来赏玩景致,二来也尽尽地主之谊。”
话一出口,嘉德帝姬只觉脸颊滚烫,心里头早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赵玉盘啊赵玉盘!
你这是昏了头不成?
不过萍水相逢一日,便巴巴地邀约同游,你可是堂堂大宋长公主,岂是那等不知矜持的小家碧玉?
若是旁人知晓了你今日的孟浪,你该如何自处?
可话已落地,断无收回的道理,她也只得强撑着摆出一副磊落大方的模样,眼角却忍不住偷偷瞟着花荣的神色。
花荣与郑俊皆是一愣,花荣刚要开口应话,郑俊却先一步抚掌笑道:
“哎呀呀!好你个表弟,邀荣兄同游这般美事,竟是半点也不惦着我?”
嘉德帝姬心头一跳,忙敛了羞赧,恢复了那俊朗少年的模样,朗声回怼:
“表哥这话从何说起?表弟何时忘了你?”
郑俊故作懊丧地叹了口气,摇着头道:
“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三日后正是我在开封府当值的日子,你挑这个时辰相邀,分明是嫌我碍眼,不想带我同去!”
说罢,还故意挤眉弄眼地朝帝姬眨了眨,那眼神里的戏谑,险些叫帝姬的耳根子都烧起来。
嘉德帝姬被他瞧得手足无措,佯作恼怒地跺脚道:
“表哥怎地这般死板?
不过当值一日,告个假又能如何?
荣兄千里迢迢来东京,你这地头蛇不陪着好生逛逛,反倒拘在衙门里,岂不失了礼数?”
“休提请假二字!”
郑俊苦着脸摆手,“当初我进开封府当通判,家里长辈便再三叮嘱,为官当谨守本分,断不可无故旷值。
我若敢告假一日,不消三日,这通判的乌纱帽就得落地!
难不成你想让你表哥,成了开封府衙里任职最短的通判不成?”
说完之后,郑俊长叹一声,拍着大腿作愁苦状:
“罢了罢了!
这当差的日子,便是这般身不由己,我啊,就是那被拴在磨盘上的小牛马,累死累活也没得选!”
这番话逗得花荣与嘉德帝姬皆是忍俊不禁,连那紧绷的气氛也松快了几分。
嘉德帝姬趁机又将目光投向花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荣兄,不知你意下如何?小弟可是盼着与荣兄好好同游一番这东京!”
花荣虽是个直来直去的好汉,却也瞧出这“赵公子”眼神里的别样情愫,只是他摸不准这少年的来头,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只得转头去看郑俊,盼着他能帮自己圆上几句,好推了这邀约。
哪料郑俊早把他的心思瞧得通透,非但不帮腔,反倒笑着拱手道:
“荣兄有所不知,我这表弟自幼深受家中长辈的爱护,平时多在家中温习四书五经,甚少出来走动,此番难得有此雅兴。
三日后小弟实在脱不开身,便劳烦荣兄替小弟陪着他逛逛大相国寺,好生照看一二,郑某在此谢过了!”
花荣听得目瞪口呆,原是想让郑俊帮着推拒,怎料这小子竟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他暗自腹诽:好你个郑俊,忒不仗义!
你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今日当真不该出门来这景华苑,平白惹上这桩麻烦事!
稀里糊涂间,花荣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应下了邀约。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嘴角却总忍不住往上翘,一路傻乐个不停。
身旁跟着的糜貹瞧得满心纳闷,忍不住挠着头,嘀嘀咕咕地道:
“怪哉怪哉!
哥哥莫不是中了邪祟?
这一路笑个没完没了,莫不是得了什么癔症不成?
想当初在梁山之上,众兄弟家的女眷轮番给哥哥做媒,说哪家的姑娘温婉贤淑,哪家的小娘子端庄秀丽,哥哥皆是一口回绝,铁石心肠似的,半分情面也不给。
今日怎地对着那赵公子这般魂不守舍?
难不成……难不成,哥哥竟好这俊俏后生的调调?”
糜貹这嘀咕声不大不小,恰好飘进花荣耳朵里,惹得他哭笑不得,抬手照着糜貹的后脑勺就是一下,笑骂道:
“休得胡言乱语!再敢嚼舌根,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你这夯货,眼拙得紧!
没瞧出那赵公子是女扮男装的吗?”
“女的?她竟是女的?”
糜貹后知后觉地嚷嚷起来,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
随后他忙不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道:
“幸亏是女的,不然可就糟了!”
说罢,他还忍不住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健硕的身板,胳膊上的腱子肉鼓得老高,那模样,竟像是当真躲过了一场天大的劫难一般。
另一边,高衙内被搀着跌跌撞撞回了府邸,早有小厮慌慌张张请来的大夫候着。
大夫捧着个小瓷瓶,倒出些红花油在掌心搓热,刚要往高衙内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揉去,就听得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哎哟!你这狗东西,下手就不能轻些?疼死小爷了!”
大夫吓得手一抖,忙陪着笑脸告罪:
“衙内恕罪,衙内且耐着些!
这红花油非得用力搓揉,才能渗进皮肉里头,散了那淤血气,不然是断断不管用的。”
话音未落,高衙内又是一阵哇哇乱叫,疼得他龇牙咧嘴,额角青筋直蹦。
末了,他恼羞成怒,扬手就给了大夫几个脆生生的耳光,打得大夫嘴角见了红,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得咬着牙加快手脚,草草给高衙内上完了药,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
屋里没了旁人,高衙内只穿着件单衫,在地上焦躁地踱来踱去,活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他攥紧了拳头,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里不住地怒骂:
“好你个郑俊!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小爷我与你郑家,从今往后不死不休!”
第360章 定计保全青面兽 绣虎暗牵红粉心
花荣刚踏入落脚的小院,脚跟还没站稳,朱芾便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拱手禀道:
“东家!开封府那边,有信儿传来了!”
“可是‘青面兽’杨志杨制使的消息?”
花荣眸光一凛,忙不迭追问。
“正是!”
朱芾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振奋,“奉东家之令,属下这几日安排人日日盯着开封府衙的动静,果不出东家所料!
高俅那奸贼竟给开封府递了条子,要在牢里悄无声息结果了杨制使的性命!
亏得东家有先见之明,早早吩咐咱们联络东京城的百姓,联名喊冤,都说杨制使怒杀牛二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开封府尹顶着高俅的威压,这才不敢下狠手,只判了个流放之罪!”
“杨制使流放之地,可是大名府?”花荣又追问道。
朱芾闻言一惊,随即点头:
“东家怎的一猜即中?
原本高家见没能在牢里取了杨制使性命,又生毒计,暗中授意要将他发配到边境蛮荒瘴疠之地!
还是属下依着东家的吩咐,给主审此案的李推官送了一份厚礼,好说歹说,才改判了大名府!”
花荣听罢,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只又问道:
“这两日,林娘子她们主仆俩,近几日过得可还安稳否?”
朱芾敛了神色,沉声回道:
“回东家的话,林娘子与她的婢女锦儿这几日在小院都安好。
根据咱们安插在高府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那高衙内,似是也渐渐淡忘了林娘子失踪的事,不再派家仆四处搜寻了。”
“如此便好。”
花荣松了口气,吩咐道,“你抽空去传个话,告知林娘子,这两日风声已小了,咱们这便安排人手,护送她们主仆去沧州与林教头团聚。”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进了屋内。
这壁厢,林娘子居停的小院内,她正同婢女锦儿做着女红。
“小姐,你的绣工越发精进了,锦儿这辈子怕是连小姐的一成也赶不上呢!”
锦儿噘着嘴,眼巴巴望着自家小姐手中的活计,心里暗忖:
“同是一个师傅教导,又自小一处习学女红,怎的我与小姐的手巧差恁般多?
老爷与小姐都待我亲如家人,平时吃穿用度也不曾克扣与我,可我却总也学不精这针线功夫。”
“你这小懒猫!若把耍嘴皮子的功夫匀些在针线上头,手艺早练出来了,何至于鸳鸯都会绣成大肥鹅。”
林娘子伸手点了点锦儿的额头,眉眼间满是笑意,“才绣得半盏茶功夫,你这嘴就没停过,絮絮叨叨的,比那街头说评话的还聒噪。”
这几日主仆二人守着这方小院度日,虽依旧身在东京汴梁,却没了高衙内那恶狼般的日夜环伺纠缠,心头自然松快了不少,日子也倒过得安逸。
“小姐你又打我头!再打,奴婢怕是要越发笨了!”
锦儿捂着额头,嘟着嘴佯作不满。
“哦?难不成我不打你,你就机灵了?”
林娘子挑眉打趣,眉眼弯弯。
“小姐尽欺负人!奴婢不理你了!”
锦儿说着,便将脸扭向一旁,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林娘子素知这小妮子的脾性,索性由着她,自顾自拈针引线。
没熬到一盏茶的功夫,锦儿便耐不住了,嘟着嘴转过脸来,眼眶红红的,鼻尖微微抽动:
“小姐怎的不来哄我?小姐你变了,你不疼锦儿了!”
话音未落,一双大眼睛里便泪光闪闪。
林娘子见状,唬了一跳,连忙丢下手中针线,三两步走到锦儿跟前,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发顶:
“好锦儿,这是怎的了?怎还哭了?我何时说过不疼你了?”
锦儿埋在林娘子怀里,瞧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顿时“咯咯”笑出声来,眉眼间满是狡黠,那点泪光也荡然无存:
“奴婢就知道,小姐最疼锦儿!”
一边说,一边傻呵呵地笑。
林娘子又气又笑,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小促狭鬼,竟敢诓我!”
说罢,便转身坐回绣墩,重新拈起针线。
锦儿见小姐佯作生气,连忙凑上前,脑袋几乎要贴到小姐手上,一脸讨好地问道:
“小姐,你这绣的是荷包罢?瞧着这般精致!可是绣来送给官人的?”
林娘子被她在耳边叽叽喳喳吵得无奈,低头望向手中的荷包——那上面,一只威风凛凛的吊睛白额虎,已绣出了大半模样,虎目炯炯,气势逼人。
她看得有些失神,锦儿却伸手轻轻拈过荷包,啧啧赞叹:
“哇!这老虎绣得好威风!官人见了,定是欢喜得紧!”
“官人……”
林娘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一阵恍惚。
这荷包,当真是绣给自家相公的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身形伟岸,眉目俊朗,当日她身陷绝境,正是他如神兵天降,护得她周全。
那一刻的安稳与悸动,竟在心底盘桓了许久,不曾散去。
可旋即,她又猛地回过神来,心头一紧,暗暗自责:
“张贞娘啊张贞娘,你已是有夫之妇,官人待你情深意重。
那花将军可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你怎可生出这般不该有的念想?”
正当她心乱如麻,天人交战之际,院外的粗使婆子掀帘走了进来,躬身禀道:
“小娘子,朱芾朱公子前来拜访,说有要事相商。”
林娘子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针线险些坠落在地。
是……是他差人来了么?
若待会儿他要求见面,自己是该相见,还是该婉拒?
她一时怔在原地,竟忘了回话。
婆子见她半晌不语,便又提高了声音,重复道:
“小娘子,朱公子还在门外候着呢。”
“啊?”
林娘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快,快请朱公子进来!”
话刚出口,她又改口道:“罢了,还是我去前厅拜见朱公子吧。”
转头又对婆子吩咐,“刘妈,劳烦你沏一壶好茶送到前厅。”
说罢,便牵了锦儿的手,匆匆朝前厅走去。
第361章 锦儿戏言惹嗔怪 贞娘含愁念恩人
“娘子这几日可还住得习惯?”
朱芾见林娘子携婢女锦儿出院来,忙起身拱手作揖,恭敬问道。
“有劳小郎君挂怀,民妇在此一切安好。”
林娘子敛衽还礼,语声温软,抬眸看向朱芾,又问,“不知小郎君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一旁锦儿见他小小年纪,却板着一张脸,说话一板一眼,活脱脱个老学究模样,忍不住抿嘴打趣:
“只听这声气,还道是哪个老夫子登门哩!
你瞧瞧你,明明和我一般年岁,偏要装出这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累也不累?”
朱芾被她一席话说得脸颊绯红。
他原是因年纪尚幼,怕下面人不服调度,才刻意模仿大人做派,此刻被锦儿当面点破,只觉窘迫万分,嗫嚅着正要分辩。
林娘子脸色陡沉,厉声呵斥锦儿:
“放肆!朱小郎君也是你能随意打趣的?一点规矩也无!”
朱芾见林娘子动了怒,忙摆手劝解:
“娘子息怒,锦儿姐姐不过是与小子玩笑,何必当真。”
林娘子却不松口,柳眉倒竖,瞪着锦儿怒道:
“今日便罚你不许用晚饭!也好教你记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锦儿见自家小姐动了真格,心里委屈得慌,却不敢犟嘴,只把小嘴撅得老高,两行泪珠儿簌簌滚落,恰似断了线的珠子。
朱芾立在一旁,心里暗暗叫苦:
“这是她们主仆间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可如何是好?”
转眼瞧见锦儿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又上前一步陪笑道:
“娘子莫要怪罪锦儿姐姐,她定是把小子当作自家兄弟,才这般无拘无束,绝无半分不敬之意。
还望娘子高抬贵手,饶过她这一回吧。”
林娘子本也无心惩罚锦儿。
这些年主仆二人相伴,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见朱芾代为求情,便借坡下驴,指着锦儿斥道:
“听见了?若非朱小郎君为你求情,看我饶不饶你!
往后再敢这般没上没下,我便把你……把你卖了出去!”
锦儿闻言,心里一紧,忙拭了泪,对朱芾福了一福,脆生生道:
“锦儿谢过朱小郎君啦!”
那一声“小郎君”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娇俏嗔怪,逗得朱芾忍不住咧嘴笑了。
自林娘子母女住进这庄院,花荣他们为避嫌,便特意遣了年岁最小的朱芾前来照应。
一来二去,朱芾与林娘子主仆也算熟络。
尤其是锦儿,与他年岁相仿,性子又活泼,二人私下里常说些体己话,竟是比寻常姐弟还要亲厚几分。
也正因如此,锦儿才敢当着林娘子的面取笑他,哪曾想今日竟触了小姐的霉头。
这边林娘子见锦儿认了错,便敛了怒容,侧身让道,柔声邀朱芾入座:
“小郎君快请坐。
方才只顾着教训这丫头,倒忘了问你,此番前来,可是恩公有什么要紧吩咐?”
话一出口,林娘子只觉脸颊发烫,心头突突直跳。
暗啐自己一声:“张贞娘啊张贞娘,你这是怎的了?
不过是问句话,怎的就这般心神不宁?”
朱芾方才因锦儿之事分心,未曾留意她神色,只低头拱手回道:
“回禀娘子,我家东家言道,近日打探得消息,那高衙内已是收了手,不再派人四处寻访娘子的下落了。”
“高衙内”三字一出,林娘子浑身一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那厮的嘴脸,早已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便是只听到名字,也叫她心惊肉跳。
她定了定神,颤声问道:“那……那厮可曾去滋扰我爹爹?”
朱芾忙答道:“娘子离家之后,那高衙内倒是去了张教头府上几回。
只是张教头早已辞去禁军教头之职,高衙内没了由头,又碍着张教头在军中多年,故旧颇多,不敢太过放肆。
几番寻衅不得,寻不到娘子踪迹,便也只得作罢了。”
朱芾又将张家近况一五一十说与林娘子听。
林娘子听罢,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哽咽道:
“爹爹……都是孩儿不孝!
害的夫君刺配远恶军州,如今又累爹爹丢了差事,落得这般境地……
这万般苦楚,皆是因我而起!
我的命,怎的就这般苦啊!”
朱芾立在一旁,手足无措。
想上前搀扶,又怕失了礼数;想开口劝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得眼巴巴看向锦儿,那眼神分明是在求救:
“好姐姐,快救救我,你家小姐这般模样,我可招架不住!”
锦儿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在说:
“哼!方才害我挨骂,这会儿知道求我了?”
嗔归嗔,终究是心疼自家小姐,忙上前扶住林娘子的胳膊,柔声劝道:
“小姐莫要伤心。
这怎能怪你?
都是那高家父子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苍天有眼,定不教那厮长久得意!
再说还有恩公仗义相助,咱们定能熬过这难关,日后总有与官人团聚的日子!”
锦儿软语温言劝慰了半晌,林娘子才渐渐止住悲声,拭了泪,对朱芾歉然道:
“让小郎君见笑了。
民妇一时失态,还望莫要见怪。”
朱芾忙拱手道:“娘子说哪里话!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者,皆是如此。小子岂敢笑话。”
稍顿,又想起正事,忙道:
“对了,我家东家还说,如今风声渐息,此地终非久留之所。
不日便要遣妥帖人手,护送娘子前往沧州,与林教头团聚。
一来可保娘子周全,二来也免得夜长梦多,再被那高衙内知晓行踪,惹出祸端。
特命小子前来问问娘子,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林娘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说不清是喜是悲。
喜的是终于能与夫君相见,悲的却是……此番一走,怕是再难见到那伟岸的身影了。
她怔怔地立着,先前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此刻尽数化作泡影。
原来他遣人前来,并非为了她,而是为了送她离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心头,搅得她心烦意乱。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一切……全凭恩公做主便是。”
朱芾见她神色恍惚,只当她是舍不得张教头,又温声问道:
“娘子若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或是要带什么书信物件,只管吩咐小子去办,小子定当尽力。”
第362章 贞娘忍泪藏痴念 锦儿含羞送故人
当晚,小院里灯火昏黄,林娘子独坐窗前,手里捏着一方素色罗帕,指尖拈着银针,却是半晌不曾落针。
锦儿在一旁叠着衣衫,将几件布衫仔细折好,塞进包袱里,嘴里兀自嘟哝:
“小姐,这一遭去沧州,路途千里,山高水远,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花将军待咱们这般周全,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咱们走时,当真连句体面的谢忱也不留?”
林娘子闻言,指尖一颤,银针险些刺破指腹。
她望着桌上那只刚绣完的荷包——青缎子底,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威风凛凛。
原是想着那人仗义相助,无以为报,便想亲手绣个荷包聊表心意。
可如今,却不知该如何送出。
“恩情深重,岂是一介荷包能还?”
林娘子幽幽叹了口气,将那方罗帕轻轻放下,心里暗忖,“只盼他此后遇难成祥,平安顺遂便好。”
锦儿见自家小姐不搭理自己,撇撇嘴,将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包袱,回身瞧见那只荷包,心里便打起了小算盘:
这玩意儿拿去送给朱芾那小子,他定是喜欢得紧;至于自家官人,这一路去沧州少说也要一个多月,路上小姐再给他绣一个便是。
心里想着,她伸手便要去拿:
“小姐,你这绣活越发好了,针脚细密,这老虎瞧着就威风!
这般好的物件,藏着岂不可惜?不如……”
“莫动!”林娘子轻声喝止,随即又放缓了语气,“罢了,不过是些针黹活计,不值得张扬。”
说着,便将那荷包拢入袖中,藏得严严实实。
锦儿讨了个没趣,正待开口分说,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却是朱芾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小小木匣,咧嘴笑道:
“娘子,我家东家说此去沧州路遥,恐娘子盘缠短缺,特备些碎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林娘子忙上前接过木匣,触手温热。
她指尖摩挲着木匣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落泪,只低低道:
“烦请小郎君转告花将军,民妇与官人,此生必不忘大恩。”
说罢,又转身对一旁的锦儿道:“锦儿,你替我送送朱小郎君。”
“是,小姐!”锦儿脆生生应了。
朱芾又向林娘子拱手告辞,随后便跟着锦儿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没几步,朱芾正琢磨着别的事情,后领的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住。
他心中一惊,回头见是锦儿,脸上立马漾开笑:
“锦儿姐姐,还有啥事?”
却见锦儿背着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头垂得低低的,半晌才颤巍巍地从身后拿出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这是……这是我和小姐今日亲手做的蜜饯果子,谢你今日为我求情。
告诉你,这蜜饯果子可好吃了,一般人,我可舍不得给他……”
朱芾捏着那软乎乎的纸包,咧嘴一笑,忙不迭揣进怀里:
“谢谢锦儿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最爱这玩意!”
锦儿听他这话,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子红到了脖颈,嗔怒着跺脚道:
“谁知道你喜欢了!没脸没皮的混小子!”
说罢,再也不敢看他,转身就往院里跑,慌慌张张地把门关上,又忍不住贴着门缝,偷偷瞧朱芾走了没有。
待朱芾走远后,锦儿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屋,却见自家小姐正手捧着那只绣虎荷包,对着烛火怔怔出神。
她轻叹一声,走上前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娘子忙攥紧袖中的荷包,良久才摇了摇头,心里苦笑道:
送与不送,又有什么分别?
他是顶天立地的仗义君子,我是无依无靠的落难妇人,何必平添纠葛,惹人闲话。
她转头看向锦儿,似笑非笑道:
“你方才抢这荷包,是想送给朱小郎君吧?”
锦儿被自家小姐猜中心思,忙摆手掩饰,“小姐,你别胡说,哪有这事!”
“哪有?”林娘子挑眉,故意逗她,“我今日做的蜜饯果子,怎的都拿去送人了?”
“那……那不是怕这么多蜜饯果子放着,吃不完坏掉吗?”
锦儿梗着脖子一本正经的辩解道。
“坏掉?”
林娘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锦儿的额头,嗔道,“你说说看,咱们家的蜜饯果子,什么时候坏掉过?”
“哎呀小姐!”
锦儿见说不过,立马耍起了无赖,拽着林娘子的衣袖晃了晃,“你今日怎的专拿锦儿取笑!”
林娘子见她这娇憨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这丫头也不小了,朱小郎君也是个实诚本分的少年郎,若是锦儿能跟着他,上头又有恩公照拂,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差。
想罢,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绣了老虎的荷包拿出来,心底喃喃自语道:
“罢了!罢了!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我既已嫁作他人妇,何必又在此痴念那些有的没的?
有些事,还是藏在心底为好。”
她转过身,对锦儿道:
“锦儿,你既喜欢这荷包,便拿去吧。
朱小郎君是个不错的少年郎,你莫要辜负了这份情谊。”
说罢,她转身走到床边,收拾起自己的包裹,仿佛要将那段不敢言说的心事,一并藏进这包袱的最深处。
锦儿见小姐把荷包送给自己,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又听了后面的话,脸一下子又羞得通红,跺着脚道:
“小姐,你说什么浑话!
那呆子闷得很,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好!
我看他就是个老学究,往后定是整天之乎者也的!”
“是吗?”
林娘子见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故意板起脸,“那算了,你把荷包还我吧。”
“小姐!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来的道理!我不给!”
锦儿说着,把荷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朝院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嚷,“小姐你这是耍无赖!”
林娘子望着她的背影,苦笑一声,随即又怔怔地望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发起呆来:
自己今后的路,该往何方?
官人在沧州见到自己,会不会高兴?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渐渐沉寂,唯有她窗前的灯火,亮了许久许久。
第363章 谈家事心念高堂 论舆图志复燕云
这边,花荣落脚的小院雅室里,灯烛明晃晃的,花荣正与许贯忠对坐畅谈。
自打两日前,许贯忠和燕青赌酒输了,这几日便跟着花荣左右。
从花荣零星言语里,他摸透了梁山泊如今的实力与布局,心里豁然一亮:
“许某在这乱世之中,既然无力匡正这腌臜世道,不如索性掀翻这旧乾坤,再造个朗朗乾坤出来!”
他虽是赌酒输了才留下,却半分不恼。
只是夜深人静时,总念着远在大名府的老娘,不由得心头沉甸甸的。
他是个孝子,这些年为了侍奉老母,当地官员几番来招揽,都被他婉言谢绝,只愿守着老母度日。
如今要跟着花荣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唯独老娘,让他放心不下。
房内烛火摇曳,花荣瞧着他眉间愁绪,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含笑开口:
“先生不必拘束,你我一见如故,有什么心事,只管敞开了说!”
许贯忠心头一跳,忙错开目光,拱手道:
“哥哥多虑了,小可并无什么事!”
花荣抚着颔下短须,哈哈一笑:“呵呵,先生这是把某当作外人了啊!”
话锋一转,他故意挑眉打趣:“莫不是先生看上了东京城里哪家的姑娘,害了相思不成?”
这话一出,许贯忠的脸腾地红透了,慌忙站起身连连摇手:“哥哥说笑了!哪里有这般事!”
花荣见他叹了口气,便不再捉弄,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那某猜,先生定是挂念家中的老母亲了!”
一语中的,许贯忠长叹一声,眉宇间愁色更浓:
“不瞒哥哥,小可本是在家中憋闷得慌,燕青兄弟才邀我来东京散心。
哪曾想上天垂怜,竟让小可在此遇上哥哥这般明主!
本想着此生就做个闲云野鹤,了此残生,可这几日听哥哥所言,知晓哥哥有改天换日的志向与本事,便也想在哥哥麾下效犬马之劳。
奈何家中老母年事已高,虽有奴仆日夜服侍,小可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花荣听罢,心里暗叫一声糊涂,起身对着许贯忠深揖一礼:
“先生,是某家思虑不周了!
这几日被繁杂事务缠得昏头转向,竟忘了先生家中还有高堂需要奉养,都是某家之过,还望先生见谅!”
许贯忠连忙扶住他,急声解释:“不!不!不!小弟绝无怪哥哥的意思!只是小弟离家日久,怕老母在家中挂念,寝食难安!”
说着,许贯忠便将自家的情形细细道来。
他自小丧父,是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成人。
许家在大名府也算的上是大户,孤儿寡母守着偌大的家业,其中艰辛,花荣一听便知。
这般境遇,母子二人的感情,自是比寻常人家深厚万分。
许贯忠也曾中过武举,本想着披甲上阵,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怎奈他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半点门路,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再加上他嫉恶如仇,最厌烦官场上那套阿谀奉承、迎来送往的勾当,没过多久,便心灰意冷,辞官回了家。
回家之后,他本想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富家翁,安稳度日。
可这些年走南闯北,见惯了黎民疾苦、官府腐败,心里如何能静得下来?
只觉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许母瞧着儿子日渐憔悴,心里也是百般心疼。
最后还是府里的老管家进言道:
“老夫人,少爷这是心里烦闷,郁气难舒。
您何不让他出去走走,散散心?
说不定在外头遇上合心意的女子,成了家,老夫人还能早日抱上孙子呢!”
许母一听这话,愁眉顿时舒展,拍着大腿笑道:
“老管家这话有理!
我许家几代单传,忠儿这一辈更是独苗一根。
他若能早日娶亲生子,延续香火,老身便是闭眼了,也有脸面去见他那早死的爹爹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犯了愁,眼圈泛红,喃喃道:
“只是我儿性子高傲,平日里没几个知心朋友。
他一个人出门在外,风餐露宿的,我这当娘的,岂有不担心的道理!”
就在许母左右为难之际,老管家又凑上前来,低声道:
“老奴听闻,少爷与卢员外府上的燕小乙小郎君交情莫逆。
老夫人何不备些薄礼,去求求卢员外,放燕小郎君几日假,陪着少爷出去走一遭?”
许母听罢,连连点头,只觉这主意再好不过。
那燕小乙的名头,她也从儿子口中听过,知晓这小郎君不仅武艺高强,为人更是仗义疏财。
当下便备了厚礼,亲自登门拜访卢俊义,求他成全。
花荣听完这段往事,沉默了半晌,不由得喟然长叹: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他转过身,望着许贯忠,语气恳切:
“古人云,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先生有这般慈母,实在是让人羡慕!”
话锋一转,他沉声道:“此前是某疏忽了。
这样吧,就如我先前对燕青兄弟说的一般,先生可先回大名府,在暗中帮山寨打理那边的一应事宜。”
说罢,花荣转身从案头抽出一张大名府周遭的舆图,“哗啦”一声铺开。
许贯忠定睛一看,顿时暗暗吃惊,脱口道:“这舆图是从何而来?竟这般详细!”
花荣咧嘴一笑,摆手道:“不过是山上的小子们胡乱描画的,先生瞧瞧,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许贯忠绰号“活地图”,对地理山川最是精通,只扫了一眼,便知这舆图绝非寻常货色,连忙压下心头的震惊,拱手赞道:
“哥哥这舆图,可是无价之宝啊!
小弟曾有幸在大名府梁中书府上见过一份大名府舆图,与哥哥这份比起来,那是万万不及,连一成精细都没有!”
花荣闻言,并不多言,只伸手往舆图上一点,沉声道:
“先生且看——此处便是大名府,再往北去,便是辽国的南京道地界。
世人皆道大名府是河北门户,依我看,称它作北门锁匙,那是半点不虚!”
第364章 擘画边庭收要地 倾心归主赴使命
说罢,花荣指尖捻着案上舆图,沿着大名府周遭城池关隘缓缓划过,眉头微微一蹙:
“先生请看,大名府乃河北军防重镇,又是边境前沿之大后方,战马一项,实乃是军中根本,少它不得。
某正思忖着……”
话音未落,许贯忠已是双目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笑:
“哥哥莫不是要小弟留在大名府,为山寨采买那战马良驹?”
花荣听罢,缓缓颔首,沉声道:
“先生所言,正合某意!
除此之外,某还欲遣几拨精细探子,以大名府为据点,直插辽国南京道腹地,把那燕云十六州的山川走势、关隘险要、兵甲虚实,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哥哥莫非要对辽国用兵?”
许贯忠闻言心头一震,脱口便问。
花荣摆手一笑,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之上,语气笃定:
“先生放心,某岂不知山寨如今的斤两?
莫说那辽国,便是宋廷倾全力来攻,山寨也难正面硬扛。
某的计较是,那辽国如今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日薄西山。
咱们虽不与其正面交锋,却要暗自在他境内悄无声息扎下根来——尤其是这瀛州、莫州两处!”
说罢,他指尖在舆图上两处地界重重一点:
“先生请看,这瀛州、莫州,北接辽国南京道的蓟州、涿州,南倚我大宋大名府重镇,正是南北贯通的咽喉屏障!
此地一马平川,皆是沃野良田,百姓又多是汉家子弟,世代与大名府这边通婚,民心向汉。
他日若辽国国内生变,咱们山寨一举拿下瀛、莫二州,一来能将北部防线向北推进百余里,把大名府从前沿变成稳固后方;二来能掌控平原官道、水陆渡口,为日后山寨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立下一块实打实的前进跳板;三来更能断了辽狗骑兵从南京道南下袭扰河北东路的捷径!”
许贯忠俯身细看舆图,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心折。
他本是知兵之人,当即颔首赞道:“哥哥所言极是!
这二州地处平原膏腴之地,南连大名府,北通蓟、涿二州,正是中原通往燕云的门户!
山寨若得此二州,便是生生撕开了辽狗燕云防线的南侧缺口!
只是……”
“先生是担忧,我等占了二州,宋军眼红,从背后切断我军补给,叫咱们兄弟成了无根的浮萍?”
花荣淡淡一笑,一语道破他心中顾虑。
许贯忠重重点头,眉头紧锁:
“哥哥以二州为跳板,图谋收复燕云剩余十四州,此计堪称万全!
可这其中最大的变数,便是那赵宋朝廷!
朝廷素行强干弱枝之策,禁军虽战力不济,却也兵多将广。
我等夺了瀛、莫二州,如何能保朝廷不遣大军,从背后捅我等一刀?”
花荣见状,知道许贯忠不是反对,乃是为山寨谋划周全,当即朗声笑道:
“倒是忘了与先生说,如今我山寨兄弟的勾当,早已不止青州、郓州、济州那几处地界!”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几页信笺,递与许贯忠:
“这是李助军师前两日从梁山泊转来的机密。
大半年来,山寨弟兄四下里经营,如今布置大名府这等重镇有我等兄弟经营,连沧州、河间府、代州、真定府一带,都早已遍布我等的人手。
说句不客气的话,若是咱们此刻想取这些州府,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许贯忠接过信笺,一目十行扫过,见上面列着山寨在各州府的势力布局,越看越是心惊,不由得暗叹:
“想不到哥哥竟在赵宋天子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积攒下这等实力!
满朝文武昏聩,竟无一人察觉!”
花荣见他神色,知道他一时难以消化这消息,便又笑道:
“某的计较是,若是那宋军识趣,任由咱们占据瀛、莫二州,咱们便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处;若是他们胆敢背后捅刀子,咱山寨弟兄也不惧,索性就将沧州、河间那些州府尽数拿下,都插上梁山泊替天行道的大旗!”
言罢,他又指着舆图,声音愈发沉稳:
“先生再瞧,这大名府以北的易州,尚有宋军驻守。我等占了瀛、莫二州,若是辽狗知趣退兵,咱们便在此屯粮练兵,休养生息;若是那辽狗不知好歹,要与我等为难,咱们正好与易州宋军形成南北钳形之势!
到那时,宋军见我山寨啃下肥肉,定然也想分一杯羹,断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如此一来,辽狗首尾不能相顾,进退两难,岂不是妙哉?”
花荣话音刚落,许贯忠已是放声大笑,眼中满是敬佩:
“哥哥有这般远见卓识,小弟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更要紧的是,这瀛、莫二州土地肥沃,岁岁丰收,百姓皆是汉家儿女,与我等同心同德。
我等在此地屯粮练兵,既能补充山寨军需,又能招揽本地乡勇,引得燕云一带的豪杰闻风归附。
到那时民心所向,上下一心,何愁燕云十六州不能光复,何愁汉家故土不能完璧归赵!”
这番话正说到花荣心坎里,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双目圆睁如炬,声如洪钟:
“那燕云十六州,本就是我汉家故土,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锦绣基业!
岂能容异族鞑子盘踞,占我疆土,欺我百姓?
这失地,迟早要叫它完璧归赵!
某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让我汉家儿郎,不再受异族的半分欺辱!”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许贯忠胸中豪气直冲云霄,只觉浑身热血沸腾。
不等他开口,花荣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
“先生此番回大名府,一来能侍奉老母,尽人子之孝;二来能为山寨采买战马、打探军情,成报国之志。
这两全其美的法子,先生以为如何?”
许贯忠眼眶一热,当即撩衣跪倒,对着花荣深深一揖,语气无比恭谨,已然改了称谓:“
主公如此体恤,小弟感激不尽!
此番回大名府,小弟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不辱使命!”
第365章 深谋燕云托忠士 暗赴大名践初心
花荣见许贯忠撩衣跪倒,口称“主公”,那张素来英挺沉稳的脸上顿时绽开爽朗笑意,心头只觉一股热流涌动——得此知兵善谋、又重情重义的俊杰倾心归附,山寨图谋大业便又多了一分底气。
他连忙俯身伸手,稳稳扶起许贯忠,掌心带着几分力道,语气恳切又热络:
“先生快起!都是江湖儿女,又同为汉家子民,共谋光复故土的大业,何必行此大礼?
往后便是自家兄弟,休要这般见外!”
许贯忠被扶起时,眼中仍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意,闻言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主公厚爱,贯忠铭记在心!
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臂膀,转身回到案前,指尖再次落在舆图上的大名府地界,神色渐渐沉凝下来,开始细细吩咐:
“先生此番回大名府,身负三重要务,还需你多费心力。”
“主公请讲,贯忠一一记下!”许贯忠肃容而立,洗耳恭听。
“其一便是战马。”
花荣语气郑重,“山寨要谋瀛、莫二州,日后更要北上燕云,骑兵乃是重中之重。
大名府地处边境,与辽境互市频繁,必有良驹流转。
你可设法联络当地马贩,若有可靠渠道,便是高价也要多购些筋骨强健、脚力迅猛的战马,再挑选些毛色寻常、不易引人注目的驽马掺杂其中,分批悄悄送往山寨指定的隐秘据点,切不可惊动官府与辽人细作。”
许贯忠颔首应道:“小弟明白,马队行踪最是显眼,定会隐秘行事,找些熟悉路径的江湖人押送,避开官道关卡。”
“其二是安插眼线。”
花荣指尖在大名府城内画了个圈,“你需在燕云十六州府城内外布下明暗两道眼线:
明处可寻些市井小贩、客栈伙计、车马行脚夫,他们往来人多眼杂,最易打探消息;暗处则要挑选些心思缜密、身手利落的弟兄,潜入官府衙署、军营收粮处、辽人驿馆左近,重点打探宋军调动、粮草囤积、辽使往来等机密,还有这些州府的官员动向、守军布防,都要一一摸清楚,定期传信回山寨。”
“其三,是寻访两类人才。”
花荣目光锐利,“一是打造兵器铠甲的能工巧匠,最好是曾在军器监当过差、或是通晓宋、辽两国军械打造的匠人,山寨如今兵丁日增,军械补给刻不容缓,若能请到这般好手,便可在大名府周边寻个隐蔽山谷,秘密开设工坊,打造刀枪甲胄、箭矢弩机;二是能医治战马的兽医,骑兵离了战马便是废人,如今山寨兽医稀少,若能寻得几个擅长诊治马瘟、调理马疾的老手,往后战马损耗便能大大减少。
这两类人,若愿归降山寨,便许以厚禄,好生相待;若有顾虑,也不必强求,只需暗中记下他们的住处技艺,日后或有大用。”
许贯忠听得仔细,一一默记在心,又补充道:
“主公放心,贯忠在大名府尚有几分人脉,这两类匠人多有隐秘往来的圈子,小弟设法打探,定能寻到合用之人。”
花荣点头赞许,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慎重:
“还有一事,需你暗中留意。殿帅府制使杨志,你可曾听过此人?”
许贯忠略一思忖,便道:“小弟略有耳闻,此人乃是杨家将之后,一手枪法了得,据说前些年失了花石纲,落魄江湖,怎的主公突然提及他?”
“此人前些日子在开封府出了事。”
花荣缓缓道来,“他因盘缠用尽,欲将祖传的宝刀变卖,却遇上泼皮牛二纠缠不休,那牛二素来横行霸道,欺辱良善,杨志忍无可忍,便当街杀了他。
开封府判了他流刑,如今怕是已在押往大名府的路上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杨志虽为宋廷命官,却也是个忠勇正直、身怀绝技的好汉,且杨家将世代戍边,对辽人恨之入骨,与我等光复燕云的心意相通。
你到了大名府,若有合适的时机,可暗中照拂一二,不必急于拉拢,只需探探他的心意,若他对宋廷已然失望,或许日后能为山寨所用;即便他不愿归附,也切莫与他结怨,毕竟皆是汉家豪杰。”
许贯忠心中了然,躬身应道:“贯忠明白,此事需循序渐进,暗中观察,绝不贸然行事。”
花荣微微颔首,又想起一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有燕青兄弟。
先前我给燕青兄弟安排了些营生,让他暗中帮忙打理几处酒楼,一来能为山寨筹措银两,二来这些场所人来人往,也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你二人联络时,也需格外隐秘,酒楼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正好掩人耳目,切不可暴露彼此与山寨的关联。”
他话锋一沉,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我知晓燕青兄弟是卢员外的心腹,那卢员外乃是大名府首富,为人仗义疏财,却不知官场险恶。
咱们兄弟谋事,找的是志同道合之人,卢员外若有报国之心,愿与咱们共谋大业,自然是好;若他只想安稳度日,咱们也不必强求。
你与燕青兄弟切记,不可让外人察觉你们与山寨有任何牵扯,更不能让卢员外因我等而遭横祸,免得寒了天下豪杰的心。”
许贯忠听到花荣的话,虽略感诧异,却也不多问——他早已见识到花荣的远见卓识,想来主公必有深意。
当下便郑重应道:“主公思虑周全!小弟与燕青兄弟联络时,定当万分谨慎,只谈营生,不谈山寨之事,绝不牵连卢员外分毫。”
花荣见他尽数领会自己的心意,心中愈发欣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此番回去,既要侍奉老母,又要操劳山寨事务,辛苦你了。
若有任何难处,或是需要山寨支援,可随时遣人传信,我自会调遣弟兄接应。”
许贯忠眼中满是感激与决绝,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主公放心,贯忠定不辜负重托,大名府之事,包在我身上!
待诸事安排妥当,便即刻传信回山寨,静候主公调遣,共图瀛、莫二州,光复燕云故土!”
花荣朗声大笑,“好!
某在山寨静候先生佳音,待时机成熟,咱们便挥师北上,叫那辽狗知道,汉家儿郎的故土,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第366章 策马分襟怀壮志 乘车凝睇寄幽思
第二日日上三竿,东京城的街道上便聚了一行人。
除了林娘子与锦儿主仆,还有张三李四这对活宝兄弟,以及两个手脚麻利的粗使婆子,皆是为护送林娘子远赴沧州而来。
马车轱辘碾过街巷青石板路,林娘子撩着车帘一角,目光仍在城门方向流连,心头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他终究是没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暗自啐道:“糊涂!
我已嫁作他人妇,他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怎能生出这般腌臜念想,平白污了他的清名!”
她心中千言万语压在心底,既不能对锦儿明说,也无处可诉,只得怔怔望着车外渐渐远去的街巷屋宇,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锦儿瞧着自家小姐魂不守舍的模样,只当她是牵挂张老爷子,忙柔声安慰:
“小姐莫要忧心,恩公昨儿让朱芾那小子带了话,咱们到沧州安顿妥当,他便会派人把老爷送过来。
到那时,咱们一家团聚,一家人和和美美,岂不是好?”
林娘子闻言,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
车外的张三李四却是另一番光景,两人摩拳擦掌,兴奋得满脸通红。李四拍着大腿嚷嚷:
“三哥!过了这前面新封丘门,咱就算真正出了东京城啦!
这些日子在师叔安排的小院里,除了吃就是睡,搁以前咱做梦都盼着这般舒坦日子,可如今反倒憋得慌,浑身骨头都快软了!”
张三挠了挠头,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憋了半天蹦出几句半通不通的话:
“我听糜貹哥哥说,这叫啥‘生于什么患,死于什么乐’?”
这话若是让花荣等人听见,保管笑得直不起腰——糜貹本就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跟着花荣做亲卫后才勉强认了些字,竟也敢在张三李四面前卖弄学问。
李四自己也似懂非懂,只觉得这话听着挺有道理,便故作深沉地拍了拍张三的肩膀:
“三哥,你能有这心思,说明你长进了!
咱既跟着师叔,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浑浑噩噩混日子。
此番先送林娘子到沧州寻着林教头,再去投奔师父,咱兄弟俩定要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名堂来!”
车内的锦儿听得真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怕外头两人听见失了礼数,连忙抬手捂住嘴,肩膀却仍忍不住微微发抖。
车外的张三李四浑不在意,只顾着畅想着未来的光景。
另一边,许贯忠与花荣昨夜抵足长谈,直聊到东方发白,心中仍是热血沸腾。
一大早,他便拉着燕青来给花荣辞行,抱拳道:
“主公,小可这便启程返回大名府,定按主公嘱托,好生经营,为日后大事打下根基!”
花荣本想再留二人盘桓几日,奈何许贯忠去意已决,他虽满心不舍,也不好强留,只得亲自陪着二人往新封丘门走去。
一路上,几人骑着马说说走走,言语间满是依依惜别之情。
一大早几人就出了封丘门。
城门外,花荣握着二人的手,感慨道:
“咱兄弟相聚不过短短数日,如今又要各奔东西,当真舍不得!”
燕青本就没玩够,此刻更是一脸嬉皮笑脸,拽着花荣的胳膊道:
“哥哥,不如咱再留几日,弟弟陪你喝个痛快!
你放心,这几日我酒量见长,保管不再像前几日那般醉得不省人事,定要与哥哥分个高下!”
花荣还未接话,许贯忠便笑着打趣:
“哦?小乙这话可就不实了,前几日哪回不是你喝晕了趴在桌上,还说什么‘哥哥好酒量’,如今倒敢夸下海口了?”
这话一出,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燕青脸颊微红,挠着后脑勺对许贯忠道:
“哥哥怎的专揭小弟的短!前几日那是小乙没适应东京的酒,此番若是再喝,小乙定能扳回一局!”
“哦?那是越战越勇,还是嘴硬心软?”
许贯忠故意逗他,引得花荣他们又是一阵大笑。
说笑间,周围出城的百姓越来越多。
花荣收住笑意,神色郑重地对二人道:“二位兄弟此去路途遥远,务必多加保重。
花某料定,咱们兄弟重逢之日不远矣!”
燕青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话里的深意,许贯忠却心领神会,连忙拱手道:
“主公放心,贯中定在大名府静候主公率领山寨弟兄前来,共图大业!”
燕青一直纳闷为何许贯忠称呼花荣为“主公”,也不懂二人说的“重逢”是何意,只顺着话头道:
“哥哥何时来大名府,小弟定要拿出咱当地的烈酒,陪哥哥喝个尽兴,保管让哥哥喝得舒坦!”
花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多做解释,只道:
“好!那到时候小乙可得多备些好酒,莫要让我喝不尽兴才好!”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许贯忠与燕青翻身上马,在花荣等人的注视下,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调转马头朝着大名府方向疾驰而去。
花荣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正欲转身返回,身旁的糜貹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道:
“哥哥,那不是张三李四兄弟吗?他们今早天不亮就该出发了,怎的才到这儿?”
张三李四也瞧见了花荣一行人,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师叔!”
花荣颔首示意,问道:“二位兄弟这是护送林娘子往沧州去?”
李四连忙点头,咧嘴笑道:“回师叔的话,昨日朱小哥传话,说师叔吩咐我兄弟俩护送林娘子去沧州寻林教头。
今早我俩睡过了头,耽搁了些时辰,这才刚到城门这儿!”
花荣闻言,并未多言,只是走到马车旁,朗声道:
“林娘子,此去路途遥远,一路之上还需谨慎行事。
待到了沧州见了林教头,还请替花某捎句话,祝他一切安好!”
车帘内的林娘子听得花荣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他竟是特意在此等我?”
她又惊又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367章 别路送君逢宿敌 危城窥影酿风波
双方在封丘城门外,没有过多的言语,林娘子最后还是坐上马车走了。
马车上,锦儿挨着她坐下,忍不住问道:
“小姐,花将军对咱们有再造之恩,方才在城门外,您怎的不下车当面道谢?”
林娘子望着车外渐渐移动的景致,心头乱如麻,轻声叹道:
“他于我恩重如山,岂是一句‘多谢’便能报答的?
这份情分,咱们记在心里便是。”
封丘门外,花荣望着远去的马车,转头问身旁的糜貹:
“暗中护着林娘子她们主仆的弟兄,都安排妥当了?
此去沧州路途遥远,沿途多有草莽盗匪出没,咱们既管了这桩事,便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糜貹拍着胸脯应道:“哥哥放心!
人手都是时迁哥哥亲自挑选的,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好手,寻常山贼哪里敢招惹?
再说这一路要过咱们梁山泊控制的地界,时迁哥哥早已打发孟栖梧兄弟往山寨给送了信,山寨自会吩咐沿途弟兄多照拂,保准万无一失!”
花荣闻言,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时迁这兄弟办事,向来稳妥,有他安排,我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这两日军师那边可有要紧消息传来?”
糜貹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回哥哥,军师昨日便送了消息来。
郓城县换了新知县,名叫时文彬,对咱们山寨的态度还不明朗;还有那济州知州,也换成了张叔夜,听说这两人都有出兵打咱们梁山的意思……”
“这般紧要的事,你昨日为何不早说?”
花荣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他昨日一心与许贯忠商议大事,倒把山寨的动静搁了些时候。
糜貹忙躬身回话:“昨日哥哥与许先生在房中长谈,您特意吩咐过,不许旁人打扰,弟兄们哪敢贸然通报?”
花荣这才想起昨日的嘱托,苦笑着摆了摆手:
“是我考虑不周,不怪你。
往后不管我在做什么,哪怕是陪着皇帝老二饮酒,但凡山寨有紧要事务,你只管第一时间报来,万万不可耽搁!”
说罢,便要翻身上马,回去查看详细情报。
就在他脚刚踏上马镫的那一刻,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王娇娘无意间撩开车帘透气,目光一扫,猛地定在了花荣身上。
她惊得差点叫出声来,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瞧了瞧,心头突突直跳:
“这不是花荣那反贼吗?他怎的会在东京城?莫不是我眼花了?”
再定睛一看,那白衣胜雪的模样,不是花荣是谁?
王娇娘只觉得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了上来,咬牙切齿地暗道:
“好你个遭天杀的反贼!胆子竟这般大,敢在天子脚下露头!
瞧他这模样,倒像是在东京城安了身,今日是来送人的?就不怕官府拿他归案?”
她越想越恨,抬手狠狠拍了下车厢壁:
“若不是这反贼,王文尧这个新任的户部金部司郎中怎会丧命?
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昔日锦衣玉食,如今竟要靠取悦臭男人过活,这笔账,老娘定要算在他头上!”
原来王娇娘自打被“干爹”王文尧提前送到东京,本想着等他到任后便能继续作威作福,谁知王文尧在青州赴京上任途中,先生遭了李懹、“纪山五虎”的埋伏,后又遭杜壆等人带兵截杀,最后被擒后,花荣一刀斩于花彪墓前。
没了靠山,王文尧的原配杨氏本就恨她狐媚惑主,又有叔父杨戬这等后台撑腰,直接带人将她从安置的宅院里赶了出来。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得重操旧业,靠着几分姿色混口饭吃。
今日本是要被一托高俅办事的富户送去高衙内别院,却偏偏撞见了花荣。
“既然你送上门来,老娘便让你插翅难飞!”
王娇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车外的车把式喊道:
“车夫大哥,看见前面那个穿白衣骑马的汉子没有?
还有他旁边那个黑炭头模样的中年人,那是我表哥!
劳烦你跟着他们,看清楚他们往哪里落脚,日后我好找他有事!”
车把式闻言,面露难色:“姑娘,主家这边可是跟对方约好了时辰,这要是耽搁了,小老二可担待不起……”
王娇娘听后知道车把式不愿意,咬了咬牙,猛地拔下头上今日刚戴上的金簪,心态的扔给车把式:
“这簪子你且拿着,够你几趟脚钱了!
你只管跟着,耽误了时辰我担着,事后再给你加赏钱!”
车把式得了金簪,眼神顿时亮了,“姑娘,你坐好!咱们马上就跟上去,你放心,俺老李赶车在这东京城里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说完之后,立即扬了扬鞭子,借着出城的人流掩护,不远不近地缀在花荣一行身后。
王娇娘在车厢里坐立难安,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恨意。
“花荣!你这个杀千刀的反贼!”
她压低声音嘶吼,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你,王文尧怎会惨死?
我怎会被杨氏那毒妇赶出门,沦落到这般任人践踏的地步?”
昔日在青州,她是王文尧捧在掌心里的“干女儿”,是清风寨文知寨刘高敬着的夫人,穿金戴银,呼奴唤婢,何等风光?
可这一切,全被花荣毁了!
她还记得当初听闻王文尧死讯时,杨氏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指着她的鼻子骂“狐媚子”“丧门星”,将她好不容易积攒的财物尽数夺走,把她像扔垃圾似的赶出宅院。
这些日子,她受尽白眼,为了活命不得不出卖身子,这般屈辱,桩桩件件,她都算在了花荣头上。
“原本还以为你窝在京东路,当你的山大王,谁曾想你居然好大的狗蛋,跑来这东京天子脚下!”
王娇娘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只要我把你的踪迹告到官府,凭你梁山反贼的身份,定叫你插翅难飞!
到时候,我要看着你被凌迟处死,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第368章 长街策马避阴图 暖阁描梅藏幽绪
花荣脚刚搭上马镫,正要翻身上去,忽然浑身一凛——那是常年在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直觉,像是被暗处的毒蛇盯上一般,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眉头一蹙,动作顿住,下意识转头朝身后望去。
城门口人流熙攘,挑担的货郎、赶路的客商、牵马的兵卒来来往往,尘土随着车马轱辘飞扬,哪有半分异常?
方才瞥见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此刻正混在人群里,车帘低垂,瞧不出半点端倪。
“莫非是我这几日与许先生喝酒、议事,熬夜熬多了,心神不宁出现了幻觉?”
花荣轻声自语,抬手揉了揉眉心。
可那股被窥探的忐忑感,却像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地落不下去。
他又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那辆马车旁稍作停留,见并无异动,才翻身上了马,只是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一旁的糜貹瞧着花荣神色不对,也跟着转头往后张望,粗声问道:
“哥哥,怎么了?可是瞧见什么不对劲的了?”
“没什么。”
花荣摇了摇头,催马往前走,“许是近来没歇息好,有些累了。
咱们快些回去,看看军师那消息的详细情形。”
话虽如此,他却没放松警惕,眼角余光仍时不时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希望是我多心了吧!看来这东京城并不是我久留之地啊!”
而此刻,马车里的王娇娘正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方才花荣转头的瞬间,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来,险些就落在她撩开的车帘缝隙上,吓得她手忙脚乱将车帘死死拽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险!这反贼的警觉性竟这般高!差点就发现我了!”
王娇娘按着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剧烈的起伏,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她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若是被花荣察觉异样,自己这点算计怕是顷刻间就会化为泡影,反倒要把性命搭进去。
“车夫大哥!”
王娇娘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对着车外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莫要跟得太近!
远远跟着就行,只要看清楚他们往哪个方向去、进了哪条街巷便好!
万万不可被他们发觉了!
我这表弟是和家里闹了矛盾悄悄偷跑出来的,我只要知晓他的落脚点就好了!”
车把式老李正扬着鞭子,闻言连忙应道:
“姑娘放心!俺心里有数!
在东京城里赶了这么多年车,跟踪人的法子俺懂,保准只远远跟着,不让他们瞧出半点破绽!”
他常年在市井里混,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练得纯熟,知道这事若是办砸了,不仅那金簪保不住,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当下便放缓了车速,借着往来的车马掩护,与花荣一行拉开了距离,不远不近地缀着。
王娇娘听着车外的马蹄声与车轮声,心里是既紧张又激动。
她不敢再撩开车帘,只能凭着车外的动静判断方向,心底的恨意与紧张交织在一起,口中喃喃道:
“花荣,你可别想跑!今日老娘定要摸清你的落脚点,明日便去官府告发你,看你还能逍遥到何时!”
马车顺着官道缓缓前行,花荣一行在前,王娇娘的马车在后,中间隔着几层人流车马,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暗藏杀机。
花荣心头的不安始终未消,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如影随形,却又抓不到半点证据;而车厢里的王娇娘,则在恨意的支撑下,强压着恐惧,一心等着摸清花荣的落脚之处,好实施她的复仇大计。
……
延福宫的暖炉燃着上好的银骨炭。
嘉德帝姬赵玉盘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手中羊毫笔沾了浓墨,在素宣上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寒枝覆雪、红梅傲立的景致。
雪色留白灵动,梅萼点染得恰到好处,一幅寒雪傲梅图已然成型。
她望着画作,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忽觉意犹未尽,垂眸沉思片刻,伸手取过案边那支紫毫笔,蘸了淡墨,将那日听得的《咏寒梅》细细题在画角。
她垂着眼帘,声线柔婉得似檐下冰棱消融的细水,缓缓诵道:
“朱门寒萼万金栽,锦砌瑶盆彻夜开。”
念到此处,抬眼望向窗外,宫苑中那几株红梅正顶着霜雪开得热烈,枝桠上的积雪簌簌欲落,恰如诗中描绘的景致,不由得心头一动。
“那日无意间听得‘荣公子’吟这首诗,谁知他竟有这般开阔胸襟。”
她喃喃自语,脸颊悄然飞上两抹霞色,“寻常书生只会对着寒梅叹雪怜香,他却能写出‘墙外冰霜埋饿骨,苑中歌酒映霞腮。梅魂若解人间事,应化春粮遍地来’的句子。”
她眸中闪着光亮,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般心系苍生的胸襟,难怪表哥总说他是难得的奇才英雄。
只是……不知他是否已有婚配?”
话音未落,眼前竟不由自主浮现出那青年的模样:一袭月白锦袍,腰束墨玉蹀躞带,立于漫天风雪之中,身姿挺拔如劲松,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朗清俊……
“哎呀!赵玉盘,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伸手捂住脸,声音细若蚊蚋,“真是不知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呢喃:“明日便是三日前约好的日子,他……他会来吗?”
这三日来,她日日盼着天明,夜里更是频频梦到与他并肩畅游大相国寺,看遍寺中银杏古柏,醒来时仍觉心头滚烫,连带着枕边的锦被都似染了暖意。
嘉德帝姬又起身移步妆台,对着菱花镜细细打量。
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鬓边珍珠步摇轻轻晃动,脸颊因心绪激荡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爱慕与羞涩。
她抬手将鬓边微乱的发丝捋至耳后,又让宫人取来一支新制的梅纹玉簪,小心翼翼插在发间,指尖轻轻抚过玉簪上的纹路,轻声思忖:
“明日见他,我是如实告知我是女儿身,还是继续用‘赵金玉’的名字,以男儿身与他相见?
若是贸然说明身份,他会不会觉得我轻浮孟浪?
到时候……”
正兀自纠结间,忽闻殿外传来宫人轻细的传唤声:“皇后娘娘驾到——”
嘉德帝姬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跳,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童,慌忙伸手将刚题好诗的画卷卷起,匆匆插入一旁的画筒中。
转身时,恰见郑皇后身着绣凤宫装,含笑立在殿门处,身后跟着两名手捧食盒的宫人。
“母、母后……”
第369章 梅图题句藏心事 凤榻温言误良姻
郑皇后款步而入,宫娥提着的暖炉里烧着银骨炭,热气裹着她衣上的龙涎香漫过来,目光一落在嘉德帝姬脸上,便觉几分异样。
“玉盘这是怎么了?这哪里有半分皇家帝姬的样子?”
待到她走近的时候,她发现自家女儿那眼角眉梢竟似染着几分水光,红扑扑的,不似平日那般沉静温婉的模样。
她也是过来人,心中悄然一动,暗叹一声“女儿家到底是长大了”,脸上的笑意便更柔了些,抬手示意殿内侍立的宫人尽数退下,自己走到软榻边坐下,执起女儿的手轻轻摩挲着,故意温声问道:
“玉盘,你这是怎么了?
方才瞧着你神色慌张,眼角还泛着红,可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
嘉德帝姬被母后温热的掌心一触,脸颊霎时更烫,方才藏画的慌乱还没褪尽,又被问起“委屈”,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嗫嚅着:
“没、没有委屈,女儿只是……只是方才对着那幅寒梅图,想起一些事,一时有些感怀罢了。”
“感怀?”
郑皇后挑眉轻笑,目光掠过案上尚未收尽的砚台与散落的梅瓣,心中已有了计较,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我方才听宫人回禀,说你前两日跟着俊儿去城外赏梅,回来便闷闷的,今日又在这里出神,眼角还红着——莫不是俊儿那混小子那日欺负你了?”
嘉德帝姬一愣,猛地抬头看向母后,眼底满是茫然:
“母后说什么呢?
表哥他稳重得很,疼我还来不及,哪里会欺负我?
倒是从小到大,都是我欺负他!”
郑皇后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发顶,语气愈发亲和:
“他没欺负你便好。快和母后说说,前日你们两个在外头,相处得怎么样?”
“就……就那样呗。”
嘉德帝姬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还装傻呢。”
郑皇后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意更深,“你与俊儿自幼一同长大,你们那点心思,母后与你父皇早就看在眼里了。
前两日赏梅,想来是他终于敢捅破那层窗户纸,或是你瞧着他如今在开封府当值,愈发沉稳的模样,动了心?
你瞧你,脸都红透了,还敢和母后说只是感怀寒梅。”
“不是的母后!”
嘉德帝姬又急又窘,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连忙摆手,“女儿与表哥只是兄妹情谊,那日赏梅也只是寻常同游,并未有什么……什么开窍之说!”
可她越是急切辩解,脸颊的红晕便越是浓烈,眼底的慌乱落在郑皇后眼里,反倒成了少女怀春的羞涩。
郑皇后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你们自幼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如今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便是有情意也是应当的。
母后瞧着俊儿,自打今年那次外出遇险,九死一生回来后,性子沉稳了许多,如今能安心在开封府当值,可比从前靠谱多了,当真大变了样。”
嘉德帝姬急得眼眶都又红了些,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心悦的是旁人,忽想起明日与荣公子的约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了方向,低声道:
“母后,明日女儿想去大相国寺一趟,想去拜拜菩萨,顺便赏赏寺里的腊梅。”
她这话本是想岔开表哥的话题,却没料到郑皇后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连连点头:
“去大相国寺好啊!你们年轻人,正该多凑在一处,多说说话,多亲近亲近。”
郑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女儿娇俏的脸上,满是关切:
“有俊儿在身边护着,母后也放心。
你啊,就是性子太内敛,这么些年来,只把他当亲兄长,却不知人心是会变的。
俊儿也真是的,作为我郑家嫡子,居然扭扭妮妮的,可没有我郑家男儿的风骨!”
说完后,郑皇后又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
“你与你表哥虽从小一起长大,但这些年他在外头历练,经了生死劫,你深居宫中,见的世面也多了,彼此都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模样。
多些这样的同游机会,好好了解了解如今的他,也让他瞧瞧你如今这般温婉动人的模样,岂不是好?”
“可是母后,女儿只是想自己……”嘉德帝姬还想再说,却被郑皇后轻轻打断。
“傻孩子,还和母后装糊涂!”
郑皇后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要记住,你们虽说是表兄妹,你父皇和母后也都盼着你们能走到一起,但一日名分未定,有些逾矩的事,千万不能做,莫要失了皇家帝姬的体面。”
郑皇后眼中满是期盼,语气愈发温和:
“母后待会儿便让人去给俊儿递话,明日一早让他来延福宫门口等你。
你们好好去逛逛,不必急着回来,晚些时候母后让人备下你爱吃的梅花酥,等你们回来一同用膳。”
嘉德帝姬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只在心里叫苦不迭:
“母后这分明是乱点鸳鸯谱啊!这可如何是好?”
可看着母后一脸欣慰与期盼的模样,她又实在不忍拂逆——母后素来疼她,这份误会里满是对她终身大事的关切,她若是强行忤逆,反倒要惹母后伤心。
她咬着唇,心头百般纠结:
“我若是告诉母后,心悦的是那个无官无职的荣公子,母后会不会震怒?
会不会怪我不知轻重,竟对一个布衣动了心?”
她垂眸看着指尖的梅纹玉簪,心头又急又乱,像是有两只小鹿在横冲直撞,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念头:
“明日可怎么办啊?
若是让荣公子瞧见我与表哥同行,他会不会误会我心有所属?
到时候我又该如何解释才好!”
郑皇后见她低头不语,只当她是含羞默认了,笑着起身道:
“好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母后不打扰你了,记得明日好好打扮打扮,莫要失了皇家帝姬的体面。”
说罢,郑皇后又叮嘱了守在殿外的宫人几句,让她们好生伺候帝姬安歇,便带着一众侍从,缓缓离开了延福宫。
第370章 苑中梅影牵情思 巷底尘踪藏怨毒
郑皇后走后,嘉德帝姬转身便从画筒里抽出那卷寒梅图,指尖轻轻抚过画上“墙外冰霜埋饿骨,苑中歌酒映霞腮”的字迹,口中喃喃诵念,声线柔婉却带着几分执拗。
“荣公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垂眸望着画中傲雪的红梅,眼底满是探究与倾慕,“表哥说你无功名在身,不过一介布衣,可这般悲天悯人、心系苍生的诗句,寻常读书人便是皓首穷经也未必写得出来,你的文采分明不输那些翰林学士,为何偏安于市井,不求功名?”
她指尖划过纸面,思绪愈发纷乱:
“表哥还说,今年他外出遇险,是你出手相救,说你的武艺天下少有。
你既能挥毫泼墨写尽人间冷暖,又能仗剑天涯救人于危难,这般能文能武的奇才,怎会甘愿籍籍无名,埋没于市井尘埃之中?”
一时之间,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荣落英的身影——雪地里挺拔如松的身姿,诗句里藏不住的胸襟,还有表哥口中那一身惊人的武艺。
一会儿又是明日大相国寺相见时,她要如何悄悄告知女儿身的羞怯场景,一会儿又是对他身世境遇的百般揣测,竟连时间流逝都未曾察觉。
“帝姬,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宫人第三次轻手轻脚走进殿来,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
嘉德帝姬这才恍然回神,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忙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帝姬,已是亥时三刻了。”宫人躬身答道。
她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画卷卷起,轻轻放在妆台上,转身往床榻走去,心头的纠结却并未消减。
走了两步,她忽然驻足,唇角渐渐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低声自语:
“你是白身又何妨?凭你的才学与武艺,只要肯稍稍展露锋芒,求取功名不过是举手之劳。
待你有了前程,我便去求父皇母后,他们素来疼我,又见你是难得的人才,定会应允……”
想到这里,她只觉心头豁然开朗,仿佛先前压在心上的那块巨石被悄然搬开,连带着暖炉里的热气都变得愈发舒心。
她缓步走到床榻边,褪去披风,躺在铺着锦被的榻上,眼底却依旧闪着光亮——明日的大相国寺之约,不仅是与心悦之人的相见,或许,也是为他谋划前程的开端。
这般想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渐渐阖上眼眸,连梦中都似飘着寒梅的幽香与那人温润的身影。
……
另一边,今日王娇娘在封丘门外,冷不防撞见了送许贯忠、燕青离京的花荣与糜貹。
她当下便敛了声气,忙吩咐车把式远远缀着。
直待那二人并肩踱进一处窄巷深处的小院子,她心头翻涌的惧意,才被一股淬了毒似的狠厉快意压了下去。
“哼。”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那声音冰碴子似的剐着心肺,“这腌臜泼才,藏得倒真是严实!
可惜啊可惜,到底还是栽在了老娘手里!
此番若不将你这厮送上断头台,挫骨扬灰,怎消得我这蚀骨的恨!”
车把式收了金簪,只管攥紧了缰绳,将马车赶得四平八稳。
他袖筒里揣着刚王娇娘送的金簪,心里早乐开了花:
“娘的,这金簪少说也值百十贯!
这趟活计真是捡着了,既得了赏,又没沾惹是非。
等把这位姑奶奶送到地头,便万事大吉。
回头把簪子送与俺那老婆子,看她还敢念叨俺成亲这些年,没给她添过一件像样首饰!
哼,不是俺小气,舍不得钱,是没遇上这般好的营生罢了!”
王娇娘自然不知车把式心中所想,她一颗心早沉了下去,在车厢里反复掂量:
此番是我有心算无心,才算撞破了花荣这反贼的落脚处。
可这些贼寇的厉害,她是亲眼见过的——连王文尧那般在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都栽在他们手里,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如今她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早已沦落为男人的玩物。
若稍有差池,别说报仇雪恨,怕是连这条小命都要赔进去!
这一步,她必得步步为营,细细盘算,方能将这反贼一举拿下!
蓦地,王娇娘打了个激灵。
她猛然想起,花荣在清风寨做武知寨时,那宅院守得便如铁桶一般,刘高祥派人收拾花荣,他那宅院都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如今他潜入东京这龙潭虎穴,岂会毫无防备?
念及此,她忙撩开车帘一角,探出头往那院子方向觑了觑,随即压低声音,对车把式急急道:
“大哥,劳烦你再将车往前赶一程,莫在此处久停。
我那表弟最是机警,若是叫他察觉我来寻他,指不定今夜便要挪窝。
到那时,东京城这般大,再想寻他,可就比海底捞针还难了!”
车把式闻言,连忙收了心底的小九九,喏喏应道:“姑娘坐稳些,咱这就走。”
马车又往前驶了两炷香的光景,拐过四五条人声鼎沸的街巷,周遭的喧嚣渐渐淡了,入眼皆是朱门高墙,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僻静。
车把式这才勒住缰绳,扬声喊道:“姑娘,到地方了。”
王娇娘慢条斯理地掀开车帘,外头立着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口挂着两盏烫金灯笼,灯下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扫视着过往行人,半点不含糊。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却又转瞬敛去,脸上换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对着车把式温声笑道:
“辛苦车夫大哥了。待会儿我让院里的人,给你送些赏钱过来。”
车把式一听还有赏,忙不迭摆手:
“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小的分内之事。”
王娇娘没再多言,只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踩着车把式递来的脚踏,袅袅婷婷地走下马车。
那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掩住了她眼底深处那点焚尽一切的怨毒火光——若不是花荣这贼子,她本该是东京城,高门大院里的小娘子,穿绫罗、食珍馐,呼奴唤婢,何曾受过这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苦楚!
这笔血账,今日定要好好地算!
第371章 恶婆逞凶施毒语 娇娘含恨暂低头
王娇娘临进院门时,她又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哼!花荣,老娘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刚才花荣入住的那小院的位置,她早已记在了心底。
王娇娘一脚踏进别院,就见个四十来岁的婆子迎上来,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
“你个臭娘们打哪窜出来的?
没长眼还是没长心?
这地方也是你能东瞅西看的?
我看你活腻歪了不成!”
这些年,王娇娘虽被“干爹”王文尧藏在这别院养着,说到底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哪经受过这般劈头盖脸的呵斥。
满心的委屈憋得她胸口发闷,却只能强压着,低眉顺眼地回话:
“奴家是张员外家打发来的,特地来服侍衙内……”
“服侍衙内?”
婆子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她的眼神,跟剥衣服似的,恨不得扒得她一丝不挂,“就你这残花败柳的骚货?
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当腻子,身上的味儿隔着三里地都能熏着人!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破鞋烂袜子似的,也敢来攀我家衙内的高枝?
咱们衙内是什么人物,那是金枝玉叶的身子,轮得到你这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近身?
我看你是想荣华富贵想疯了,连脸都不要了!”
婆子越骂越起劲儿,污言秽语跟倒脏水似的往外泼:
“我看你这腰细屁股大的,怕不是在外面勾三搭四惯了,想来这儿偷汉子吧?
告诉你,别在这儿耍你的骚媚子手段,老娘见得多了!
再敢在这儿碍眼,我直接拿粪叉把你叉出去,扔到乱葬岗喂野狗,看你还敢不敢在这儿装模作样!”
王娇娘听得浑身发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血珠都快渗出来了。
她心里的恨意跟野草似的疯长,把眼前这粗鄙婆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你这老虔婆!嘴巴比茅厕还臭!
不,定是整天浸在茅厕里,把那些蛆虫秽物当饭吃,才养出这么一张腌臜嘴!
今日竟敢这般羞辱我,来日我若得势,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把你扔到窑子里,让那些粗鄙汉子日夜糟蹋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王娇娘心里虽恨得牙痒痒,那老虔婆的每句骂都跟针似的扎在心上,可转念一想:
“如今我孤苦无依,就是棵无根的野草,哪敢硬气?
这老虔婆能在院里如此横行霸道,定是有什么过硬的靠山。
老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若此刻跟她撕破脸,她随便使个绊子,就能把我扔出去喂狗,到时候我别说找花荣报仇,估计连活命的机会都没了!”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把眼底的狠戾硬生生压下去,脸上堆起比蜜糖还黏的谄媚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低:
“嬷嬷教训的是!
奴家真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冲撞了嬷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奴家这粗鄙妇人一般见识!
奴家打小就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笨手笨脚的,往后在院里过日子,还得嬷嬷多费心指点,奴家定当记着您的好!”
低头回话的功夫,她心里的毒火却越烧越旺:
“王娇娘,你给我记好了!
今日这奇耻大辱,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这老虔婆的嘴脸,这腌臜的辱骂,我一个字都不会忘!
现在暂且伏低做小,等我日后站稳了脚跟,定要把这老货扒皮抽筋,让她尝尝被千人骑万人压的滋味!
哼!凭我这一身勾人的手段,哪般男人能逃得过我的掌心?
到时候收拾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任婆子见她服软认错,没敢跟自己嘴硬,心里那股子找茬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只撇着嘴冷哼一声:
“哼,算你这骚浪蹄子识相!
告诉你,别在老娘面前耍那些狐媚子心眼,我任婆子在这院里当差这些年,什么样的骚浪蹄子、贱货没见过?
你那点小心思,在我跟前还不够看!”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墙边那几棵枝繁叶茂的山茶树,三角眼斜睨着王娇娘,语气阴恻恻的:
“看见那几棵茶花了没有?开得艳不艳?”
王娇娘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寒冬里茶树依旧叶绿花艳,连忙躬身回道:
“回嬷嬷的话,这茶花艳得很,奴家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
“好看?”
任婆子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了出来,“那是自然!
你知道这花为什么能在寒冬里开得这么艳?
那树下埋的,都是些跟你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不听话的浪蹄子!
一个个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无法无天,敢跟老娘叫板,敢惹衙内不快,最后还不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挖个坑就埋在了树下,连个响都没有!”
她顿了顿,上前一步逼近王娇娘,压低声音,语气狠戾:
“这院里的规矩,就是老娘定的!
你若是乖乖听话,安分守己,我保你有口饭吃;若是敢作妖,敢耍花样,或是让衙内皱一下眉头,我就让你跟那些烂货一样,去给茶花当肥料!
到时候哭爹喊娘都没用,没人会来救你这千人骑的贱货!”
王娇娘听得浑身一僵,背后“唰”地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砰砰直跳。
可转念一想,这老虔婆定是故意吓唬自己,想让自己服服帖帖,若真杀了这么多人,哪还能如此明目张胆?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心里暗骂:
“这老骚货心肠比蛇蝎还毒!
刚见面就给我来这么一手,若不是我沉得住气,差点就被你唬住了!
等着吧,今日你这般待我,来日我定要让你死得更惨!”
她眼珠一转,咬了咬牙,猛地撸下手上那只成色不错的玉镯。
这是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宝贝,如今为了保命,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她脸上堆起越发谄媚的笑,把玉镯往任婆子手里塞:
“嬷嬷说的是,奴家都记在心里了!
奴家刚来院里,不懂规矩,这是奴家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嬷嬷收下!
往后奴家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嬷嬷多提点,奴家一定改!”
第372章 深院囚娇藏利刃 寒灯照恨起狂澜
任婆子那三角眼“唰”地亮了,直勾勾黏在王娇娘手里的玉镯上,嘴里啧啧有声:
“这小浪蹄子倒还有几分眼力见!
这玉镯子润得能掐出水来,通透亮堂,定是能值不少银钱的好宝贝!”
她咂着嘴,心里头早有了算计:
“这宝贝,指不定是这骚蹄子从哪个野男人床上骗来的,如今倒好,白白便宜了老娘!”
念想刚落,她也不装模作样推辞,一把抢过玉镯塞进怀里。
先前的凶神恶煞消了大半,连语气都软和了些,称呼也变了:
“哎呀,你这小娘子,可比那些刚来,只会发骚勾引野男人的浪蹄子懂事多了!”
她肥厚的手掌在王娇娘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跟我来吧,婆子我给你找住处去。
我可跟你说清楚,这院里的规矩多如牛毛,你要是敢犯一条,都有你好受的!”
“第一,没事别在院里瞎晃悠,尤其是东跨院和书房,那是咱们家衙内的禁地!
你敢踏进去半步,老婆子我可提前说了,到时候衙内打断你的狗腿都是轻的,弄不好直接拖出去发卖了!”
“第二,衙内的性子摸不准,今儿来明儿不来,说不定十天半月见不着人影。
你可别上赶着去凑近乎,衙内虽爱瞧美人,可最烦那种贴上来的贱货,到时候惹得他不痛快,有你好果子吃!”
“第三,院里的下人各干各的活,还有些跟你一样送来伺候衙内的,你少跟她们瞎掺和,也别背后嚼舌根!
祸从口出的道理懂不懂?
要是被我听见你说三道四,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四,每日辰时必须起身,把你那住处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指不定哪天衙内就到你房里过夜,你要是邋里邋遢的,惹得衙内恶心,哭都没地方哭去!
对了,伺候衙内的那些门道,回头我让小丫鬟教你,手脚麻利点,别偷懒耍滑,不然有你受的!”
“第五,不许跟外面的人通信,也不许打听院里的闲事!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安安分分的照顾好衙内,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六……”
任婆子一边走一边说,唾沫星子喷得四处都是,先前的污言秽语少了些,倒多了几分“好心提点”的嘴脸:
“你放心,虽然咱们这院里规矩多,只要你乖乖听话,把衙内伺候舒坦了,老婆子我不会亏待你!
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那都不是事儿!
可你要是敢不听话,或是坏了院里的规矩,我先前说的那些话,可不是吓唬你玩的!”
王娇娘强压着心头的恶心与反感,腰肢一弯福了福身,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多谢任嬷嬷指点,奴家都记牢了!
往后还要多劳烦嬷嬷照拂!”
可心里头早已骂开了花:
这不要脸的老虔婆,真是个见钱眼开的贪财鬼!
一只玉镯就把你收买了,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随即又想到自己那一直当做宝贝的玉镯被这老虔婆拿了去,心里更是恨恨道:
“今日你收了我的镯子,来日我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不仅要让你把吞进去的都吐出来,还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最后还要找十多个糙汉子,让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夜渐渐深了,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映得满地斑驳。
王娇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昔日与王文尧恩爱的场景便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娇娘,我死得好惨啊!
花荣那贼子,把我剥皮抽筋,挖心剥肺……
你不知道,我是血流干了,活活痛死的啊!”
画面猛地一转,是杨氏那张狰狞的脸。
自从杨氏知晓她在东京的落脚处后,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健妇找上门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门星!骚狐狸!
我家相公若不是被你这贱人勾引,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枉我好心把你收为干女儿,还把你风风光光嫁给清风寨文知寨刘高,你不感恩戴德,反倒去勾引我家相公!
若不是因为你,我家相公怎会去招惹花家?
怎会在上任途中被贼寇害了性命?都是你这贱人害的!”
王娇娘被两个健妇死死按着胳膊,动弹不得,只能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干娘,饶了我吧!我没有勾引干爹,求你饶了我!”
可杨氏哪里听得进去,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对着身后的健妇呵斥道:
“把这贱人的衣服都扒了!给我扔到大街上去!
她不是喜欢勾男人吗?我就让她好好尝尝,被那些野男人盯着瞧的滋味!”
健妇们得了命令,立马伸手去扯王娇娘的衣服,绸缎撕裂的声音刺耳难听。
王娇娘拼命挣扎,却抵不过她们的力气,很快便浑身赤裸。
杨氏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啐了一口:“不知廉耻的贱货,就该这般下场!”
随后,王娇娘便被健妇们拖拽着,扔到了城外的破巷子里。
寒冬腊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冻得她瑟瑟发抖。
没过多久,几个流里流气的泼皮便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嘴角叼着根草,眼神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打量: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光着身子躺在这儿,是特意等着爷们呢?”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泼皮搓着手,淫笑道:
“老大,这娘们长得真俊,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带劲!咱们哥几个今儿个可是走了桃花运,开了荤了!”
王娇娘又怕又怒,想要起身逃跑,却被一个泼皮一脚踹在腰上,摔回了地上。
“想跑?没那么容易!”
那泼皮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这么标致的小娘们,扔在这儿多可惜?
不如咱们把她卖到勾栏里去,说不定还能卖个二三十贯钱,够咱们哥几个喝几顿好酒,耍几天了!”
为首的泼皮松开嘴里的草,嘿嘿一笑,伸手在王娇娘身上胡乱摸着:
“你这小子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么带劲的娘们,老子还没玩够呢!”
瘦猴泼皮立马附和:“老大说得是!您要是喜欢,咱们就多留她几天,您先玩够了,再把她卖掉,也不耽误赚钱!”
第373章 梦魇缠身衔恨久 危城避祸计归急
其他几个泼皮见状,立马围了过来,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可不是!
老大你先尽兴,兄弟们不急,今个保管让这小浪蹄子爽透!”
“兄弟们,你们瞧这骚货细皮嫩肉的,眉眼还勾人,干起来指定销魂!”
“这小脸蛋红扑扑的,老子真想上去啃两口,尝尝那味道是不是甜的!”
……
为首的泼皮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弟,像饿狼扑食似的扑到王娇娘身上,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体上胡乱揉搓,嘴里还恶狠狠地骂:
“小贱人,你还敢瞪老子?
今个就让你知道爷的厉害,叫你乖乖听话!
也让你知道爽!”
王娇娘浑身冰凉,又怕又怒,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喊: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再这样我要喊人了!”
“哈哈哈哈!”
泼皮头领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使劲拧了一把,“喊人?
这荒郊野巷的,任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
再说了,你这啥也不穿,怕是巴不得多喊来几个男人伺候你吧?”
他转头朝身后的小弟们嚷嚷:
“兄弟们听见没?
这骚蹄子嫌咱人少,还想喊人来!
今儿个咱们兄弟就让她过足瘾,待会儿让她知道咱们兄弟的厉害,看她还敢不敢嫌咱们人少!”
这话一出,后面的泼皮们更来劲了:
“老大说得是!咱哥几个保管让这小娼妇哭着喊着求饶!”
“我这身子骨壮得很,能让它爽到飞起!”
“大哥你快点,我瞅着这娘们就心痒,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说着,那泼皮真就抬手抹了抹鼻孔下的血迹,一双淫荡的眼神能吃下人。
还有个矮胖的泼皮,趁机伸手在王娇娘大腿上摸了一把,咧嘴笑道:
“这娘们的肉滑溜溜的,比咱们窑子里找的娘们带劲多了!
等会儿我可得好好疼疼她!”
王娇娘被这场景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拼命扭动身子挣扎:
“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可她的力气在这群如狼似虎的泼皮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两个泼皮死死按住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只能泪眼婆娑的求饶:
“我……求求你,别这样……我给你们钱,我给你们很多银钱!”
王娇娘绝望地哀求,声音都带着哭腔,“只要你们饶了我,我什么都给你们!”
“钱?”
为首的泼皮嗤笑一声,伸手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嘴角渗出血丝,“老子现在就要你这浪货的身子!
给我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完,他便粗暴地欺了上来。
王娇娘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做鬼?”
旁边的瘦猴泼皮淫笑道,“等咱们哥几个玩够了,直接把你扔河里喂鱼,看你怎么变鬼!”
为首的泼皮很快完事,双眼盯着王娇娘,意犹未尽的冲后面喊:
“下一个!快点,别让这货歇着!”
紧接着,另一个泼皮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他的动作更加粗鲁,嘴里还不停地骂着:
“小贱人,滋味真不错!老子今个算是开眼了!”
他的大手在王娇娘身上胡乱抓挠,留下一道道红痕,难闻的汗臭味和酒气熏得她几欲作呕。
王娇娘浑身瘫软,疼痛和屈辱让她几乎晕厥,可泼皮们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都轮番上阵,嘴里的污言秽语越来越不堪入耳:
“这浪货真能折腾,不过越折腾越带劲!”
“老子还没玩够,等会儿再来一次!”
“你们看她这模样,是不是爽得说不出话了?”
冰冷的地面冻得她骨头生疼,粗糙的手掌揉搓得她皮肤火辣辣地疼,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和嘲笑,像一把把尖刀,刺穿她的心脏。
她想反抗,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想哭喊,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只能任由这些畜生肆意糟蹋,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恨意和屈辱……
“啊——!”
王娇娘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
窗外的月色依旧清冷,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刚才梦中的场景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那些泼皮的嘴脸,杨氏的凶狠,还有身体传来的疼痛感,都真实得让她浑身发颤。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花荣……”
她咬着牙,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蚀骨的怨毒,眼神凶狠得像要喷出火来,“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老娘发誓,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让你也尝尝我所受的这些苦楚!
此仇不报,我王娇娘誓不为人!”
……
而此刻,花荣落脚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花荣与糜貹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老酒。
糜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
“哥哥,今日你那般警觉,莫不是真瞧出什么不对劲了?”
花荣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眉头紧锁。
白日里那股被窥探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他总觉得,城门口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透着几分诡异。
“说不好。”
他沉声道,“东京城鱼龙混杂,咱们又是身在暗处,不得不防。
哎!离开山寨的时候,军师再三叮嘱,让咱们行事低调,可今日那般,总觉得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糜貹眉头一拧,沉声道:“难不成是官府的鹰犬?”
“不似。”
花荣缓缓摇头,“若是官府中人,行事断不会这般藏头露尾,鬼鬼祟祟。”
他心里头总有些发沉,那股不安像乌云压在心头,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只能低声道:
“但愿是我多心了。”
沉吟片刻,花荣抬眼看向糜貹,语气果决:
“糜貹兄弟,这东京城怕是待不得了,咱们得尽快离开!”
糜貹凑过来看了眼他手中的信笺,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点头应道:
“哥哥放心便是!
午时刚过,时迁哥哥已经着手安排回山寨的事宜了,车马、路径都已打探妥当,只等哥哥一声令下,咱们便能动身。”
第374章 密商破局制强敌 暗整行装归水泊
糜貹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粗黑的眉毛拧成个疙瘩,脸上满是憨厚的迟疑,嘴巴动了好几下,才磨磨蹭蹭开了口。
花荣瞧他这糟汉子,吞吞吐吐的模样,放下手中酒杯,忍不住笑道:
“兄弟,有话便直说,恁般扭捏作甚!忒不爽快!”
糜貹咽了口唾沫,憨憨一笑:
“哥哥,俺方才猛地想起一桩事——前几日你不是和郑公子说定,明日要陪他那表弟,哦不,是他表妹去大相国寺逛逛么?
咱们这说走就走,那姑娘那边,可怎么交代?”
他说着,又抬手挠了挠腮帮子。
花荣闻言,眸中先是掠过一丝恍然,随即眉头一蹙,心头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乱。
那日梅林中偶遇的女扮男装的俏公子,眉眼弯弯的模样陡然浮上心头。
他暗自忖度:那丫头此刻在做什么?
明日若真见了面,我这梁山泊之主的身份,该如何说出口?
她那般气度,十有八九是赵佶的女儿。
若是晓得了我的底细,还肯与我相见么?
这般想着,他只觉心口沉甸甸的,忙站起身来,逼着自己压下这些纷乱思绪,沉声道:
“倒是被你点醒了!只顾着操心寨中之事,竟把这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踱了两步,强压住心中的胡思乱想,转移话题道:
“咱们离山已有数月,虽说日常有栖梧兄弟的信鸽与山寨通着消息,可此番山寨遇上的情形,实在特殊。
我怕官府趁咱们不在,给山寨来个出其不意,那可就糟了大祸!
济州知州张叔夜可不是等闲之辈,这位张相公在百姓心中素有威望,又是能文能武的贤才。
他若真派兵来犯,咱们山寨兄弟纵然勇猛,也难保不遭他算计,到时候反倒不美。
此刻前路未卜,我哪还有心思去赴那游玩之约?
轻重缓急,总得拎得清楚!”
糜貹听得这话,心里也跟着揪紧,急道:“哥哥,就没别的法子制衡这张老儿么?”
花荣沉吟道:“法子倒也有一个,只是上不得台面!”
“啥法子?只要能护着咱们兄弟周全,管他什么台面不台面!”糜貹哪管那些虚礼,忙不迭追问。
花荣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听闻这张相公到济州赴任,你道他得罪了哪个?”
“得罪了谁?莫不是‘六贼’里的混帐东西?”糜貹眼睛瞪得溜圆。
“大观三年,张叔夜的堂弟张克公做侍御史时,弹劾过蔡京那奸贼!
那会儿蔡京刚复相不久,竟被这一状逼得罢相致仕。
蔡京因此怀恨在心,发誓要对张家更是赶尽杀绝,张相公也因此受了牵连。
后来蔡京重新掌权,每逢张叔夜立功该提拔时,这蔡太师便百般阻挠。
不然凭他的本事,不说入主中枢,做个六部主官也是绰绰有余,哪里还会屈居济州知州!”
花荣缓缓道来,他今日肯说这许多内情,正是有意栽培自己这位亲军统领,盼着日后能让他独当一面。
糜貹琢磨片刻,忽然拍腿骂道:“这鸟朝廷,果然烂到了根子里!
哥哥,你说那赵佶狗皇帝蠢不蠢?放着这般贤才不用,偏去宠信蔡京、高俅那伙奸贼!
依俺看,不消咱们山寨兄弟动手,这鸟皇帝自个儿就能把这锦绣江山败个精光!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骂完,他又挠了挠头,正色道:“哥哥,俺糜貹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大道理。
先前哥哥把那狗皇帝的目光引到方腊身上,此番能不能再用这法子,让官军别盯着咱们梁山?
俺可不是怕了那些鸟官军,是担心一打仗,就坏了哥哥闷头发展的谋划!”
花荣沉吟半晌,点头道:“我估摸着赵佶那厮的心思,没放在咱们梁山上。
方腊那贼厮近日在东南闹得沸沸扬扬,赵佶再蠢,也不敢贸然两线作战——官军就算再厉害,两头奔波也得疲于奔命!
依我看,张叔夜想找咱们晦气,定是下面有人撺掇,只是不知那撺掇之人是真把咱们当草寇,还是别有用心。
咱们离山日久,东京这边的生意和情报网都已走上正轨,也是时候回去瞧瞧了。
李助军师谋虑虽高,终究少了些领兵作战的经验,若是有个闪失,咱们想弥补都难!
至于你说的借刀杀人之计,倒也不妨用上一用。
这样,你去通知朱芾,让他安排人手,悄悄把这些话传扬出去!”
花荣说着,凑到糜貹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糜貹越听眼睛越亮,一拍大腿道:“哥哥这主意妙!俺这就去找朱芾那小子,让他赶紧把消息散出去!”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花荣忙叫住他:“且慢!孙安兄弟这几日在忙些什么?我怎的好几日没见他踪影?”
糜貹闻言转身,咧嘴笑道:“哥哥你这记性!
前些日子山寨来了一批兄弟,你不是安排孙安兄弟在东京城外寻个隐蔽庄子,让山上下来的兄弟们扮作庄客操练,以备不时之需么?”
花荣这才恍然,拍了拍额头笑道:“看我这记性,竟把这事儿忘了!
对了,先前安排兄弟们采买药材和精铁,不知办得如何了?”
糜貹朗声道:“按哥哥的吩咐,为了不惹人注目,兄弟们分好几批在京中各大药铺采买,专挑止血、治创伤的药材,如今已收了四十余车,都按计划分批送出城了。
精铁的话,朝廷管得严,只偷偷买了十余车。
对了,哥哥之前让留意将作监、甲仗库的工匠,兄弟们悄悄打探,寻着了不少走投无路的匠人。
俺们按哥哥的吩咐给足了安家银两,也悄悄把他们送出城,和药材、精铁一处安置。
如今是庞万春和刘赟两位兄弟带着人在外头护着他们的周全。”
花荣想起庞万春箭术通神,刘赟武艺也颇为不俗,顿时放下心来:“有这两位兄弟看守,自然万无一失。
你再传个讯,让他们先带着人往山寨进发!咱们把东京城里的事料理妥当,便去追赶他们!”
糜貹抱拳应道:“俺晓得了!这就去安排!”
第375章 辽金逼亲羞宋主 道君设擂聚英才
花荣还在房内盘算着明日如何表明身份的时候,睿思殿里已是香烟袅袅,清苦的檀香弥漫了整座宫殿。
赵佶披件杏黄道袍,盘膝坐在金丝编织的蒲团上,身旁林灵素手持拂尘,双目微阖,嘴里咿咿呀呀地诵着道经:
“神霄高上,梵炁鸿蒙。玉清真王,统御九重。一气化道,天地根宗。清宁为本,万法归空……”
殿内除了林灵素咿咿呀呀的诵经声,便只剩赵佶匀净绵长的呼吸。
他依着林灵素的指点放空心神,一心感悟体内气机流转,只觉一股温温热流从丹田悠悠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浑身毛孔都似被熨帖得舒展开来,通体说不出的畅快,心里忍不住暗自赞叹:
“林真人果真是活神仙般的人物!
朕跟着他修道不过数日,便已这般通体舒泰、气脉充盈,这定是道法渐入佳境的征兆!
想来朕当真如他所言,是长生大帝君转世临凡,不然怎会修行进益得如此之快?
他唤朕一声‘道君皇帝’,真是半点不假,恰如其分!”
他眼皮微抬,偷眼瞥了瞥对面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的林灵素,瞧着他那高深莫测的模样,又暗自琢磨起来:
“这林真人道法当真是通玄至极,朕何时方能赶上他的境界?
悔不该当初被王仔昔那神棍蒙骗,白白耽搁了这许多时日!”
一想到王仔昔,赵佶心里便恨得牙痒痒:
“朕当初真是瞎了眼,竟被那厮的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
就他那点骗人的伎俩,如今想来粗陋不堪,朕当初怎就没能看穿?
幸亏苍天庇佑,将林真人送到朕的跟前,不然朕还不知要在修道路上走多少歪路,白费多少功夫!”
随即又想起王仔昔当初欲加害林灵素的旧事,更是怒气难平:
“就王仔昔那等卑劣货色,也配称作得道高人?
若不是林真人道法高深、能趋吉避凶,当初怕是真要遭了那厮的毒手!
反观林真人,教朕修道这些时日,从未像王仔昔那般,动辄便索要诸多赏赐。
每次朕想着赏些宝贝与他,他总说那些黄白俗物只会扰乱清修,不肯收受——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风范!”
念及此,赵佶心里愈发敬重林灵素,又暗自盘算:
“虽说林真人不慕名利,但朕身为道君皇帝,岂能亏待了这般有道行的真人?
定要再寻些稀世珍宝赏赐于他,好让他多教朕些快捷精进的修炼法门才是。
只是,凡间俗物他定然瞧不上眼,究竟该赏些什么,才能合了他的心意呢?”
正思忖着赏物,殿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佶眉头猛地一蹙,心里火气直窜:
“哪个蠢奴才这般大胆?敢扰朕与林真人清修,是活腻了想被剐吗?”
等他睁开眼时,脸色已是铁青。
只见殿外李内侍弓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叠奏章,蹑手蹑脚蹭到殿门口。
赵佶见他拿的是奏章,更是怒不可遏,喝骂道:
“混账东西!朕早吩咐过,与林真人清修之时,谁敢擅闯打扰,定不轻饶!
你们这群狗奴才,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
李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道:
“官、官家息怒……是、是礼部急报,还有辽金两国使臣的奏章,奴才、奴才实在不敢耽误啊……”
“礼部急报?”
赵佶气不打一处来,“白时中这老狗是不想当礼部尚书了?
他掌着天下礼仪、祭享、贡举的政令,大半夜的送什么急报,莫不是消遣朕?
先前才安抚过他,说等其他几部有合适位置就调他,他就这般心急?”
他胸口剧烈起伏,抬手就要拍案,林灵素忙站起身,拂尘轻轻一摆,和声劝道:
“道君息怒。道家修行,最讲心平气和、循序渐进,本是水磨功夫,哪能一蹴而就?
今日道君正到紧要关头,若是动了肝火,怕是要损了先前的苦修,反倒不美。”
这话入耳,赵佶深吸几口气,火气才稍稍压下。
他狠狠瞪了李内侍一眼,咬牙骂道:
“算你运气好,今日有林真人替你求情。
还不快把奏章呈上来!若是里头没什么要紧事,朕定剐了你这老奴才!”
李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膝行至御案前,双手高高举起奏章,头都不敢抬。
赵佶一把抓过,扯开封皮,一目十行扫下去。
这一看,方才压下的火气“腾”地又窜了上来,直烧得面红耳赤。
他猛地将奏章掼在地上,拍着御案怒骂:
“放肆!简直是放肆!辽狗金贼,一个个都敢爬到朕头上撒野了!”
原来那奏章上写的,竟是辽金两国一同遣使,求娶大宋嫡长公主为妃的事——两国明着是求亲,实则只让公主做寻常妃子,分明是羞辱。
更可气的是辽国奏折里还写着,若是赵佶不允,便要在东京摆下擂台,文比诗词歌赋,武比骑射拳脚,大宋若是无人应战,便是认弱,联姻之事由不得他不应。
“辽国那撮残兵败将,如今已是日薄西山、朝不保夕,也敢来朕面前张口求娶嫡长公主?”
赵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外骂道,“朕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掌上明珠,岂容尔等蛮夷玷污?
还有那金国!先前口口声声说要与朕联手攻辽、结为盟友,如今倒好,转头就来索要公主,分明是和辽国一丘之貉,打着联姻的幌子觊觎我大宋江山!”
李内侍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哆哆嗦嗦补充道:
“官、官家……辽国使臣还说,派了勇士与文士,就等、就等擂台设下,要与我大宋才子武将切磋……”
“岂有此理!”
赵佶一脚踢翻身前的香炉,檀香木灰撒了一地,“这是真当我大宋无人了?
传朕旨意,着兵部、翰林院即刻挑选能文能武之士,三日后便在汴河边上设擂,朕要亲自观战!
倒要看看,辽国蛮夷能有什么能耐!”
第376章 丹心一片凝梅韵 侠骨千钧镇国威
翌日晨光熹微,花荣起身梳洗停当,正拾掇着随身包裹,打算启程前再往开封府衙寻好友郑俊辞行。
不料包裹才理到一半,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芾引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郑俊。
花荣见状,不由含笑道:“郑兄,我正预备往府衙与你作别,你倒先寻来了。
莫不是知晓我今日离京,特意赶来相送?”
郑俊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忙道:“花兄怎的这般仓促便要走?小弟还没好好尽地主之谊呢!
莫不是小弟哪里招待不周,惹得花兄不快了?”
花荣笑着摆手:“郑兄说的哪里话。只是离家日久,舍妹独自在家,我这心里实在放不下。”
郑俊听罢,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拽住花荣的衣袖,神色恳切道:
“花兄且留步!能否再耽搁两日?小弟有一事,非得求花兄不可!”
花荣见他神色郑重,又瞥了眼院外往来的行人,便侧身让开一步:“郑兄,此处不是说话的去处,咱们进内屋细谈。”
二人进了内室,郑俊才压低了声音:“花兄,那日我与你引见的那位‘表弟’,你还记得否?”
花荣点了点头,郑俊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嗫嚅道:“其实……他并非我表弟,乃是我表妹。”
他顿了顿,见花荣脸上并无惊诧,反倒带着几分了然,不由奇道:“花兄莫非早就瞧出破绽了?”
花荣微微一笑:“郑兄误会了。
只是那日见赵公子——哦不,该叫赵姑娘——虽身着长衫,但其眉眼间的温婉,还有举手投足的姿态,终究带着女儿家的细腻。
想来是怕出门游玩惹来麻烦,才特意女扮男装。”
郑俊闻言,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释然,叹了口气道:“我这身世,想来花兄也早看出来了吧。”
花荣颔首,见他情绪低落,又道:“郑兄放心,我花荣交友,向来只看心性投契,从不论家世门第。
在我眼中,你便是当初清风寨相识的郑兄,与皇亲国戚、王公贵族这些名头,半分相干也无。”
郑俊听了这话,脸上顿时绽开喜色,咬了咬牙,索性全盘托出:
“实不相瞒,我这表妹,乃是当今官家与郑皇后的嫡女——嘉德帝姬!
我与她自幼一同长大,姑母早有心意,想让我郑家与皇家再结秦晋之好,也好稳固我郑家的地位。
可这些年来,我与表妹之间,只有兄妹之情,半分儿女情愫也无!”
他抬眼瞧了瞧花荣的神色,又道:“那日我带表妹去寻你赏梅,其实存了点私心。
一来,我知花兄文武双全,气度不凡,表妹见了你,定会心生敬佩;二来,花兄先前蒙受不白之冤,若能与皇家联姻,做了驸马,那慕容彦达之流,日后还敢找花兄的麻烦吗?”
花荣听罢,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郑兄啊郑兄,你这可是乱点鸳鸯谱了。婚姻大事,岂能这般草率?”
郑俊见状,脸上满是愧色,拱手道:“花兄,此事是小弟做得不仗义,未曾提前告知。
你要打要骂,小弟绝无半句怨言!”
花荣摆了摆手,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
那日赏梅时,赵姑娘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羞怯与倾慕。
这般金枝玉叶的人物,若不是他早已啸聚梁山,身负反名,倒真算得上一段良缘。
可如今,他不过是个朝廷钦犯,怎配得上帝姬?
郑俊见他凝神沉思,便继续说道:“花兄,表妹今日不能陪你去大相国寺了。”
花荣好奇地看向郑俊,只见他神色落寞:
“花兄有所不知,昨夜礼部递了辽金两国使者的奏章,这两国竟要一同求娶表妹为妃!”
“辽金求亲?”花荣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正是。”郑俊点头,“两国明面上是求亲,实则是探我大宋的底。
辽国国力日下,金国新建,正是强盛之时。
两国都有吞并对方的心思,却又不敢正面硬刚,都怕我大宋出兵相助另一方,因此都想试探我大宋的态度。
表妹作为官家的嫡长公主,自然成了最好的筹码。
表妹嫁给哪一国,便意味着大宋偏向哪一方。
另外,这两国怕我们不答应,还提出要与我大宋比试一番,官家已经答应……”
“好一个昏庸无能的赵官家!”
花荣猛地攥紧了拳头,“大敌当前,不想着整军备战,反倒要拿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去换那镜花水月般的和平!
这与卖国求荣有何区别?汉家尊严何在?天下苍生何在?
他只顾着修道享乐,全然不顾百姓疾苦,这般君主,如何配得上江山社稷!”
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破膛而出。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郑俊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轴,递到花荣面前:
“花兄且看,这是今早表妹托宫人转交与我,让我务必亲手送到你手上的。”
花荣心中一动,连忙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一幅红梅傲雪图跃然纸上,墨色淋漓,寒梅枝干嶙峋,傲骨铮铮,分明是连夜新作,纸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画中留白处,用娟秀的小楷抄着他那日在梅园所作的《咏寒梅》,诗的下方,还另有一首和诗:
不恋瑶台富贵栽,甘随瘦石雪中开。
孤芳岂为酬人赏,清气长萦济世台。
愿化甘霖苏饿殍,肯捐傲骨筑春垓。
丹心一片昭天地,万里河山入晏来。
花荣低声吟诵着“愿化甘霖苏饿殍,肯捐傲骨筑春垓”,一股热流从心底涌遍全身。
她这是借着诗句诉心意啊!
不恋瑶台富贵,倾慕的是心怀天下的志士;这“丹心一片”,何尝不是盼着他能懂她、护她周全?
她不愿困在深宫,更不愿屈身蛮夷,这份傲骨,倒与这寒梅一般无二。
郑俊没注意到花荣眼底的波澜,又道:“官家还下了旨,三日后在汴河边上摆下擂台,要与辽金使臣文试诗词、武比骑射。
表妹说,花兄见了这幅画,自然会明白她的心意。她还说,此生能遇花兄这般知己,已是万幸……”
第377章 弃私怨共赴国难 执刀枪力护红颜
郑俊最后是笑着离去的,边走边念叨:
“花兄既应下帮表妹,想来她这遭和亲之事便能躲过去。
不成,我得赶紧把这喜讯报给表妹,让她放宽心,别再和姑母怄气……”
郑俊一走,花荣便让人去唤众兄弟前来议事。
小院的书房里顷刻间坐满了人,花荣呷了口茶,把辽金两国遣使求娶帝姬,还逼着赵佶设下文武擂台、胜者得人的事儿简略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刚从城外赶回来的“飞龙大将军”刘贇性子最烈,“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哥哥,这伙蛮夷忒不知天高地厚!
这不是明摆着是欺负我大宋没人了嘛?
小弟这就提刀去,把这群狗娘养的打回北边喝奶,让他们瞧瞧咱汉家儿郎的厉害!”
说完就要去找自己的三尖两刃刀。
庞万春也在一旁摩拳擦掌,眼里冒着火:
“刘贇兄弟说得是!咱汉家儿郎不能让这帮外邦蛮子看轻了去,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孙安和糜貹虽没有说什么,但是眼里的战意却浓得吓人。
朱富和孟栖梧却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起自己拳脚功夫稀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心里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年轻的时候多打熬打熬身体,把功夫提上去。
乐和是个惯会瞧颜观色的,瞧着自家哥哥脸色沉凝,那日他从糜貹口中隐约听过,哥哥刚刚说的那位被辽金争抢的帝姬,正是前几日和哥哥一同游园赏梅的那位姑娘。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哥哥,你是想亲自去打擂,灭了这伙蛮夷的威风?”
乐和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齐刷刷看向花荣。
花荣不再迟疑,霍然起身,“不瞒兄弟们,我本打算今日便离了东京,回山寨去。
听闻这消息后,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辽金那伙蛮夷,真是狂到了骨子里!
竟瞧不上我汉家儿郎,要凭着文武比斗强抢一个女子做什么妃子,这不是明着打咱大宋的脸,欺辱我汉人无人吗?”
见底下有人要开口,花荣抬手摆了摆,接着说道:
“我知道兄弟们心里想啥——咱山寨与赵佶那昏君势同水火,他的女儿遭难,本不该咱多管闲事。
可兄弟们别忘了,咱先是汉家儿女,再是山寨好汉!
辽国占我燕云十六州,金人暗地里杀我同胞,这些仇怨比天还大,是咱汉家儿郎心口上的疤!
如今这些蛮夷又来欺辱我汉人女子,这口气,咱能咽得下?”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再者,我也不瞒大伙儿,你们约莫听说了,我与嘉德帝姬有过一面之缘。
她今早托人送了一卷画来,画上虽没半个字,可那笔墨间的意思,我怎会瞧不明白?
我今日就想问兄弟们一句:和平,是靠送女人换来的吗?
若是连安稳日子都要让女子抛头露面、忍辱负重去换,那咱这些自称英雄好汉的爷们,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天地间?”
“不管她是不是赵佶那昏君的女儿,她终归是我汉人女子!
蛮夷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欺辱,便是没把我汉家儿郎放在眼里!
这一次,我花荣要亲自上那擂台,好好教训辽金的使者,打断他们的嚣张气焰!
要让他们知道,咱汉家儿郎骨头硬、血性足,不是好欺负的!
更要让天下人瞧瞧,和平从不是靠屈膝求和、送钱送女人换来的,是靠咱男人手中的刀枪、身上的热血拼出来的!
国难当头,恩怨暂且搁一旁,先把蛮夷打回老家去,才是正理!”
这番话听得众好汉热血沸腾,胸中豪气直冲云霄。
时迁蹿到椅子上,尖着嗓子嚷道:“哥哥说得太对了!这些年大宋为了那点所谓的‘和平’,年年给辽国送岁币,还厚着脸皮称什么‘兄弟之国’,可到头来换着啥了?
辽国的铁骑还不是想来就来,想抢就抢,把咱边境当成自家菜园子!
以前只觉得窝囊,如今想来,这哪是窝囊,这是把咱汉人当猪狗欺辱啊!”
“就是!”
孙安附和道,“哥哥,这次咱非得好好收拾这帮不懂规矩的蛮子,教他们学学什么叫礼仪,什么叫天高地厚!不然他们还真当咱大宋好欺负!”
朱富也急道:“哥哥,这事咱不能忍!虽我拳脚不行,但跑跑腿、打打杂总还使得,也算为这事出份力!”
孟栖梧连忙点头:“我也一样!”
一时间,书房里众声响应,全没了半分迟疑,都决意要跟着花荣去打这擂台。
可热闹了一阵,孙安忽然皱紧眉头,嗓门沉了下来:
“哥哥,那辽金蛮子敢摆这擂台,定然带了不少能打的好手,说不定还有些旁门左道的伎俩!
你亲自上台拼杀,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咱山寨可咋得了?
要不小弟代替哥哥去一遭?”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热乎气顿时凉了半截,众人都冷静下来,脸上渐渐堆起担忧。
花荣见兄弟们个个面露忧色,心里暖得发烫,抬手笑道:“兄弟们莫慌,我心里有数!”
他目光扫过众人,“孙安、糜貹,你二位兄弟武艺高强,到时候随我一同去擂台,在台下帮我压阵。
若是对方敢以多欺少,或是耍什么阴损手段,你们便立刻上台接应,咱哥仨并肩子上,不信治不了他们!”
接着看向时迁,眼神里带着几分信赖:
“时迁兄弟,你心思活泛、腿脚快,你先去打探辽金那伙人的底细,摸清楚后,咱才能有的放矢!
另外,你再琢磨琢磨打完擂台后的撤退路线,咱得找条后路,免得到时候被官府或是辽金的人缠上!”
他又转向朱富和乐和:“朱富兄弟,你多备些金疮药、止血散;乐和兄弟,你心思细,就留在擂台周边盯着动静,若是见着官府派兵围剿,或是辽金有埋伏,赶紧用暗号报信,千万别耽误了!”
话音一顿,他看向万春:“万春兄弟,你的箭术不输于我,到时候你寻个高处藏起来,留在暗处照应。
若是台上有变故,或是有人想暗害我,你便放箭支援!”
最后目光落在刘贇和孟栖梧身上:“刘贇、栖梧兄弟,你们俩辛苦一趟,先回城外,把咱们之前收罗的药材、精铁还有那些匠人,赶紧往山寨送。
路上务必小心,避开官府的关卡和歹人,莫要出岔子!等咱们这边擂台事了,就立刻赶去跟你们汇合!”
众好汉听了,心里的担忧顿时消了大半,一个个精神振奋,齐声应道:“好!都听哥哥的安排!”
第378章 昏君无计迁怒器 奸佞有心算郑家
睿思殿内,烛火摇摇曳曳,映着赵佶那张没了血色的脸。
自打接到礼部把辽金两国的奏章递上来,他就没安生过,连林灵素讲道都听不进半句,往日里那般痴迷的修道妙理,此刻竟成了聒噪。
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强撑着帝王的体面:
“林真人讲道辛苦,且下去歇两日,朕要独自静坐修炼。”
说罢便唤内侍把林灵素领了下去。
殿门刚阖上,赵佶胸中的火气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伸手抄起案边一个钧瓷花瓶,狠狠往地上一掼,“哐当”一声脆响,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狗娘养的蛮子!”
他跺着脚骂道,“朕每年给你们送去那么多金银绢帛,你们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竟还敢来要朕的嫡长公主做妃子?
真当朕的大宋是软柿子好欺负不成!
信不信朕联合金国,先把你们这群辽狗灭了!”
骂着骂着,他又想起金国一起递来的那封奏章,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转身一把掀翻了旁边的博古架,一尊唐三彩战马塑像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哼!金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伙同辽国一起来逼迫朕,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
等朕收拾了辽国,再回头收拾你们,定要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殿内的内侍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贴墙站着,心里直打鼓:
“官家这火气也太盛了,可千万别迁怒到咱头上!”
“方才李都知那般得宠,都被官家骂得狗血淋头,咱这小胳膊小腿的,可经不住折腾!”
“官家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赵佶哪顾得上这些内侍的心思,殿里能摔的瓷器玉器被他掷了个精光,力气也随着满地狼藉泄了个干净。
他扶着冰凉的阶石,一屁股瘫坐在丹墀上,胸口兀自剧烈起伏,粗喘着气。
眼皮刚一沉,脑海里便闯进两个凶神恶煞的身影。
一个穿着辽国的圆领窄袖袍,腰束蹀躞带,正是辽帝耶律延禧的模样,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声音冷得像冰:
“赵佶,把你女儿献出来给朕做侧妃,朕保你大宋一时太平,如何?”
话音未落,旁边那个身形魁梧、留着女真辫发的汉子便粗声接话,活脱脱是完颜阿骨打的模样:
“朕今年五十有二,你把公主送来给朕当妃嫔,往后我大金的铁骑,便不踏你宋国一寸土地!”
紧接着,又有两个身影浮现,竟是西夏的李乾顺和大理的段正严,两人年纪与自己相仿,却也跟着起哄:
“赵佶,你还有女儿吗?一并送来给朕做嫔妃,只要你点头,朕绝不兴兵犯宋!”
这些威逼的话语在脑子里盘旋不散,像钝刀子似的割着他的心肝。
“啊啊啊!朕要杀了你们这群蛮夷!”
赵佶猛地站起身,红着眼睛又朝另一旁的博古架冲去,“砰砰砰”的声响接连不断,架上的瓷器玉器纷纷被他扫落在地,碎成齑粉。
“朕要派大军杀了你们!”
他双目猩红,状若疯魔,可没一会儿便浑身脱力,再次瘫坐在地上。
丑时三刻,郑皇后刚入睡便听闻宫人说了睿思殿的动静,哪里还顾得上梳洗,急匆匆带着宫娥赶来。
她一身素裙,发髻松松散散,脸上满是焦灼,声音都带着颤抖:“官家!”
推门而入,见满地狼藉,郑皇后更是心头一紧,上前一步道:
“玉盘是您的亲女儿,怎能当作筹码,任由辽金蛮夷争抢?
您设那擂台本就凶险,若是一个不慎输了,玉盘岂不是要落入虎狼之口?”
赵佶正憋着一肚子闷气,被内侍扶着坐在蒲团上打坐,闻言缓缓睁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觉得皇后扫了他的颜面:
“皇后懂什么!这是朝堂大事,关乎国体颜面!
朕设擂自有考量,胜则扬我大宋天威,败……败了也自有应对之法!”
“应对之法?”
郑皇后红了眼眶,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质问,“难道官家真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和亲?
那些蛮夷茹毛饮血,玉盘去了还有活路吗?
您难道看不出他们是不怀好意?
再说玉盘中意她表哥郑俊,您这不是硬生生拆散他们吗?
官家,您于心何忍!”
“放肆!”
赵佶猛地一拍地面,霍然起身,额上青筋暴起,“朕乃修道之人,早已超脱凡俗情爱!
待朕道法大成,便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到那时定让辽金两国千百倍偿还今日之辱!
你一个妇道人家,只知儿女情长,也敢干涉朝政!
再敢多言,休怪朕不念多年夫妻情分!”
郑皇后被他这番荒诞之言惊得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沉迷修道、罔顾人伦的丈夫,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嘴唇嗫嚅着,终究没能再说一个字,只化作一声悲愤的冷哼,转身拂袖而去,殿门被重重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切,恰被在外等候传旨的蔡京、童贯、高俅等人听了个正着。
尤其是高俅,他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前两日,他儿子高衙内哭哭啼啼地跑回府中,扑在他面前诉苦:
“爹爹!您可得为孩儿做主啊!今日孩儿被人打了!”
高俅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打量着儿子,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也带着伤痕,故作威严地问道:
“谁敢这么大胆?你没说你是谁的儿子?”
“爹爹,孩儿怎敢不提!”
高衙内揉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今日孩儿在景华苑闲逛,撞见了郑俊。
想着咱们两家虽政见不合,可咱们是同龄人,总该有共同话题,便上前想打个招呼。
谁曾想那郑俊好生无礼,孩儿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让身边的护卫头领把孩儿按在地上一顿痛打!
爹爹您看,这脸,这胳膊,疼死孩儿了!”
高俅瞥了一眼儿子身上的伤,话说知子莫若父,这小子平日里是什么性子,他哪会不知道。
一个月三十日,至少要惹三十一次祸。
可嘴上还是问道:“你当真没招惹他?”
第379章 高俅含愤谋报复 蔡京携僚觐圣颜
“爹爹!天地良心啊!孩儿不敢骗你!”
高衙内立马拔高了嗓门,赌咒发誓般叫嚷道,“爹爹,孩儿发誓,孩儿这次绝没招惹他!
孩儿就是看见他在那游玩时,笑着跟他说,‘郑公子如今在开封府衙当差,与我爹爹同朝为官,往后咱们两家该多走动走动’。
谁知他当场就翻了脸,骂孩儿不过是仗着爹爹的权势在外横行霸道,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高俅呷了口茶,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已经掠过一丝寒芒。
高衙内见自家便宜老爹有了生气的样子,吓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继续做出一副怕得不敢说的模样,心里却暗笑:
“郑俊啊郑俊,敢打你爷爷,爷爷这次定要让你郑家上下鸡飞狗跳,不死也脱层皮!
不然难消爷爷心头之恨!”
他压下心底刚冒出的得意,继续装作磕磕绊绊道:“爹爹,他骂得难听,孩儿……孩儿不……不敢说。”
“说!”高俅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
高衙内见高俅已经面露愠色,心头暗喜,知道火候快到了,便吞吞吐吐道:
“他……他还说爹爹你是官家身旁的奸佞小人!
是个只会在街头巷尾玩蹴鞠的泼皮无赖,整日里不学无术,有何面目站在朝堂上!
还说等太子登基后,定要……定要……”
“定要什么?”高俅听到这里,心里早已怒火中烧。
他本就是东京街头的泼皮破落户,当年靠着一脚好蹴鞠,被还是端王的赵佶看上,从苏学士那里要过来,留在身边做了亲随。
这些年跟在赵佶身边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才熬到殿前都指挥使、太尉的正二品高官,手中掌管禁军和京城防务,人前风光无限,可最恨的就是旁人提他之前的出身。
禁军里有几个将领私下嚼舌根,议论他过往的,都被他寻了由头,整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像那知晓她过往的王进父子,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高衙内偷偷觑着高俅铁青的脸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小爷还得再加一把火,烧得他这次彻底记恨上郑家才行!”
他连忙挤出几滴眼泪,上前扶住高俅的胳膊,故作孝顺地劝道:
“爹爹,你切莫动怒,为这些个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话锋一转,又往高俅的怒火上狠狠添了一把干柴:“爹爹,依孩儿看,他哪里是骂孩儿?
分明是没把爹爹您,没把咱们高家放在眼里!
他还说,等日后官家晏驾,新皇登基,咱们高家没了靠山,定要把咱们满门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啪!”
高俅只听得气血翻涌,脸色铁青如锅底,猛地将手中那只心爱的钧窑茶盏掼在地上。
茶水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他死死攥着拳头,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阴恻恻地冷哼一声:
“好一个郑俊,好一个郑家!
竟敢如此欺辱我家孩儿,羞辱于我!
这笔账,我高俅记下了!”
……
郑皇后见赵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是堵得慌,一甩衣袖,招呼着宫女气冲冲回了寝宫。
内侍见皇后走远,才忙趋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官家,蔡太师、童枢密、高太尉已在殿外候着了!”
赵佶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们候着做甚?快宣他们进来!
这几个老货,磨磨蹭蹭的,半天才到,莫不是也想惹朕生气,影响朕修道?”
那内侍不敢接话,忙往后缩了两步,才转身一溜烟朝殿外跑去。
待见了蔡京三人,立马挺直腰杆,摆出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蔡太师、童枢密、高太尉,官家传三位相公入殿觐见!”
蔡京人老成精,官家深夜召集自己,又瞧着小内侍神色,便知里头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门道。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块通体晶莹的羊脂玉佩,伸手攥住内侍的手腕,悄悄塞了过去,笑道:
“小内官,咱家瞧你面生得很,却是个伶俐人,这点薄礼,你且收着把玩。”
小内侍捏着玉佩,只觉触手温润,心里暗叹:
“多亏干爹李都知提拔,让咱到睿思殿来伺候官家,虽说时常不注意会挨骂,可‘油水’却真不少。
就那手里这玉佩,少说也值百十来贯,咱在宫里熬上十几年也挣不来!
看来当初抱紧干爹的大腿,才算走对了路,回头可得把这好处分干爹一份,免得那些兔崽子在干爹跟前败坏咱得孝心。”
他很自然的收了玉佩,脸上的倨傲消了大半,跟着蔡京三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太师抬爱,奴婢不过是个残缺之人,能得太师看重,真是祖上积德。”
说着,便把辽金两国深夜遣礼部送奏章,求娶帝姬为妃的事悄悄说了出来。
蔡京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暗忖:
“定是官家联金灭辽的计策,被辽国安插的细作探知了,才会出此策探官家的底!
可金国又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这般不懂规矩,岂不是惹官家不快?
哎,蛮夷终究是蛮夷,穿了绫罗,吃了熟食,也改不了那粗鄙蛮夷性子。”
童贯在一旁瞧着,心里暗骂:“这蔡老狗,几起几落还能稳坐相位,果然有两把刷子!这般会笼络人,难怪能得官家信任。”
高俅则悔得肠子都青了:“方才怎就没想到先探探这内侍的口风?
若非蔡太师抢先一步,今日怕是要摸瞎见官家,险些误了大事!
这老东西的人情世故,当真拿捏得准,看来以后我的多注意了。”
内侍又想起干爹李都知的嘱咐:“对外官不可走得太近,免得官家起疑,可该卖的人情也得卖,日后好相互照应。”
他如今得了玉佩,沉吟片刻后,“既得了你的好处,索性咱再送个人情吧!”
随即又低声道:“太师,待会儿见了官家可得仔细着点,官家今日心绪不佳,方才摔了好些瓷器,还因帝姬之事跟郑皇后置了气呢。”
蔡京一听,顿时觉得这玉佩送得值,连忙拱手道:
“多谢内官提点,咱家记下了,日后必有报答。”
第380章 蛮夷擂前忧得失 帝姬事上饰虚荣
睿思殿内香烟依旧缭绕,金砖地面映着三人躬身的身影,气氛比先前更显凝滞。
“臣蔡京(童贯、高俅),参见官家!”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得嗡嗡响,却没换来半句往日那般热络回应。
赵佶歪坐在龙椅上,眼皮子抬了抬,扫过御座下这三个贴心的臣子,跟着“啪”地一声,两封奏折被扔到了地上:
“你们自己捡起来看看!看完后给朕拿个章程来!”
话刚落音,三人的余光都发现赵佶眉宇间堆起不耐,方才那股子无精打采的懒劲儿,此刻又掺了几分焦灼。
盏茶功夫后,赵佶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几分催逼:“都看完了?”
见三人点头,他又道,“辽金那俩蛮夷要摆什么文武擂台,朕已经应了,可朕这心里实在没底。
三位爱卿是朕最倚重的人,快给朕想个万全之策!”
蔡京和童贯眼神飞快对了一下,都想着等高俅这泼皮先开口,探探官家的意思。
高俅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瞥着赵佶的脸色,心里也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官家今儿这是唱的哪出?既然应了擂台,又把咱们叫来,莫不是还有别的猫腻?
本官先不开口,让蔡老鬼和童阉狗打头阵,正好探探官家的真实心思。”
这么一想,他便垂着手,摆出一副“您二位官大,您先请”的模样。
蔡京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见高俅这泼皮缩着脖子不吭声,心里暗骂:
“无耻泼皮!有好处的时候抢得比谁都快,如今摊上麻烦事,倒学会装孙子了!”
可在赵佶面前,他官职最高,也不敢耽搁,惹赵佶不快。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官家息怒,臣以为这事……其实用不着这么费周折。”
他故意顿了顿,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赵佶的脸,见官家眉头挑了挑,显然是听进去了,才接着往下说。
“官家先前已与金国商定联金灭辽的计策,如今正是巩固盟约的关键时候。
金国此番求娶帝姬,说白了,不就是想跟我大宋永结盟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赵佶的神色,见官家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忙又加了把火:
“只要帝姬肯屈尊下嫁,金国必定感念官家的诚意,联金灭辽的事便没了后顾之忧,收复燕云十六州更是指日可待啊!”
赵佶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的意思是……让朕真的把女儿嫁去金国?”
“臣斗胆进言,”蔡京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正是此意!
燕云十六州被辽人占了百年,历代先帝都没能收回来,若官家能借此机会达成此举,那便是千古传颂的圣君功绩!
帝姬金枝玉叶,为国牺牲一己之幸福,换来大宋疆土完整,也是她的荣耀啊!”
“牺牲?”
赵佶猛地坐直身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你们说得倒轻巧!
那完颜阿骨打都五十多岁的老骨头了,朕的帝姬正是豆蔻年华,怎能让她嫁去那种蛮夷之地,受那份委屈?”
一想到自家娇养的女儿要远嫁异族,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首领,赵佶心里便一阵翻涌,满心都是不乐意。
蔡京和童贯见状,心头同时咯噔一下——难道猜错了?官家不是想找咱们给他寻个台阶?
二人立刻敛了神色,扑通一声躬身请罪:“官家息怒,臣愚钝!请官家明示!”
高俅看到这一幕,也跟着把身子躬了下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心里暗乐道:
还是蔡老鬼和童阉狗胆子大,换做是本官,可不敢这么头铁。
“你们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佶的声音带着怒意,“朕养的女儿,金枝玉叶一般,岂能随便许配给蛮夷?”
蔡京连忙改口,语气越发恭谨:“官家息怒!是老臣失言了!
老臣并非不心疼帝姬,只是一心想着官家收复燕云的夙愿,一时急功近利,还望官家恕罪!”
童贯也连忙附和,姿态放得极低:“太师说得极是!
臣等只想着为国分忧,却忽略了官家舐犊情深,实属不该!”
高俅见状,知道该自己上场了,这才上前一步,顺着赵佶的心思说道:
“官家说得极是!帝姬金枝玉叶,确实委屈不得。
可辽国那边来求亲,辽主年纪也不小,且辽国与我大宋素有嫌隙,这马上就要联金灭辽,断不可将帝姬嫁去辽国。”
他这话说的两头都不得罪,既迎合了赵佶护女之心,又不得罪蔡、童二人,端的是圆滑至极。
赵佶见三人还没弄懂自己的意思,也不再藏着掖着,不耐烦地说道:
“朕担心的是,辽金两国摆下擂台,若我大宋输给他们,到时候岂不是颜面扫地?
更要紧的是,输了之后,他们必定还会逼着朕将帝姬和亲,到时候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蔡京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官家根本不是真的担心帝姬安危,而是怕在文武擂台上输给辽金两国,到时候既丢了面子,又保不住女儿!
他连忙斟酌着开口,字字句句都绕着赵佶的喜好来:
“官家圣明!老臣等愚钝,只想着国策,却忘了官家对帝姬的疼爱,更没体谅到官家的顾虑。
只是如今局势微妙,辽金两国都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若擂台之上稍有差池,不仅帝姬难保,大宋颜面亦会扫地,联金灭辽之策也可能功亏一篑。”
他不敢再提“下嫁”二字,只把难处摆出来,等着赵佶自己松口。
“朕不要什么权宜之计!”
赵佶猛地一拍龙案,声音陡然提高,“你们是朕的肱股之臣,食君之禄就该为君分忧!
朕把这事交给你们负责,朕要的就是一个结果——既不得罪辽国,也不得罪金国,让他们找不到挑刺的地方,同时还不能让朕的帝姬受半点委屈!
三位爱卿,这事你们能不能办?”
不等三人回话,赵佶就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
“行了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朕今日乏了,想休息了!这事三日之内,必须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蔡京三人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躬身请安后,退出了睿思殿。
第381章 帝命催征谋擂台 权臣暗算护官身
三人刚踏出睿思殿的朱红大门,高俅便率先松了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的细汗,撇嘴道:
“好家伙!官家今儿个火气忒大,差点没把本官的魂儿给吓飞了!”
接着三角眼又贼眉鼠眼地瞥了眼左右二人,意有所指地嘟囔:
“官家既要保脸面,又要护帝姬,还得两头不得罪,这分明是要咱们仨上天摘星星!
真要是办砸了,咱这脑袋上的官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童贯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常年沙场拼杀出来的冷厉,尖着嗓子冷笑:
“高太尉倒是会说风凉话!
方才在殿里,你缩着脖子跟个鹌鹑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怎么不跟官家掰扯掰扯?
这会儿出来了,倒有能耐抱怨了!”
高俅被他这眼神一慑,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想炸毛的劲儿瞬间蔫了大半。
“这童阉狗可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主儿,这些年在西军里摸爬滚打,手上沾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本官可不能傻乎乎的跟他硬顶,到时候这阉狗一发狠,就在这皇宫里打自己一顿,自己上那说理去?”
高俅心里这般想着,可是嘴上却不饶人,梗着脖子强辩:
“童枢密这话就不对了,官家那心思绕得跟九曲十八弯似的,本官岂敢胡乱猜测官家的心思?
那本官成了什么?奸佞小人吗?”
“你!” 童贯怒气冲冲的朝高俅怒喝道,那架势恨不得上前去将高俅生吞活剥了一般!
“够了!”
蔡京眉头一皱,花白的胡须抖了抖,沉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二位还有闲心在这儿嚼舌根!
老夫实话告诉你们,这差事要是办不好,咱们仨谁也没好果子吃!
官家要的是万全之策,不是你们俩闹的闲气!”
他这话一出,高俅和童贯二人顿时噤了声,两人都清楚,蔡京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高俅见蔡京发了火,连忙转了风向,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凑到蔡京跟前:
“太师息怒,是下官刚才孟浪了!
您老老成持重,又见多识广,官场里的这些个弯弯绕绕没人比您清楚,官家交待的差事,您可得给我们拿主意啊!
不然下官真就是两眼一抹黑,到时候差事办砸了,下官被官家责骂事小,惹得官家龙颜不悦,耽误了收复燕云的大事,那可就罪过了!”
蔡京心里冷哼一声:你这泼皮倒会甩锅!
明知道这差事办好了是官家圣明,办砸了是臣子无能,还想把老夫推到前头当挡箭牌,真当老夫是傻子不成?
嘴上却不动声色,只眯着眼听着。
童贯本就看不上高俅这等无军功却占着高位的泼皮无赖,刚想帮着蔡京再贬他几句,忽然心里一转:
高泼皮这话倒也说道在理!
蔡老狗人老鬼精,在这大宋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由他牵头最合适。
到时候有了功劳,咱在后面跟着沾光,在官家面前也有话说;真要是出了岔子,便把罪责都推到他头上,反正他一把年纪了,就算官家怪罪,也未必舍得真处置他。
这么一想通后,童贯立刻换了副神情,拱手道:
“太师,高太尉这话言之有理!
您老为官几十载,当初崇宁兴学,您一手盘活了天下文脉,何等魄力!
今日官家交待的差事,关乎邦交体面、帝姬安危,非得您亲自牵头,才能给官家一个满意的答卷!”
他这话明着捧蔡京,实则是把牵头的担子死死扣在了他身上。
蔡京望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同僚,心里暗骂:
童阉狗,你平日里跟老夫走得近,今儿倒跟着高泼皮一起坑我!
真当老夫看不出你们的心思?
可抬眼瞧着两人脸上那副“太师您不出头谁出头”的神情,知道自己这回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在心里记下这笔账:
好你俩个奸猾之徒,今日坑老夫,日后有你们好受的!
转而他又暗自冷笑:也罢,既然你们要老夫牵头,到时候就别怪老夫不讲同僚情谊,这责任和功劳,可得算清楚了!
蔡京随即漫步走到殿外的廊下,背着手望着远处的宫墙,沉吟片刻道:
“官家的心思,咱们仨算是摸透了——怕输擂台丢面子,更怕输了之后保不住帝姬,还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所以这擂台,咱们既不能输,也不能赢得太扎眼,得做得滴水不漏,让辽金两国挑不出半点错处,这才是万全之策。”
童贯上前一步,沉声道:“太师高见!
辽金那些蛮夷,武将皆是茹毛饮血的凶徒,打起仗来不要命;文臣也多是巧言令色之辈,专会挑刺。
但论真刀真枪,咱家西军里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
找几个能打的好手不难,只是这人选和规则,还得太师拿主意。”
蔡京也不推辞,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童枢密,你是军旅出身,实打实上过战场杀过人,军中勇士的脾性、身手,你一眼就能辨明。
武擂台的人选,你亲自去挑,高太尉辅助——要找那种身手过硬,却不张扬的,最好是看着不起眼,实则能一招制敌的。
既赢了比赛,又不至于让辽金觉得咱们刻意炫耀,更不能选愣头青,免得失手伤了人,给他们留话柄。”
童贯心里打着算盘,躬身应道:“遵令!
禁军里藏龙卧虎,找几个好手不难。
只是筛选起来得费些功夫,还望太师给份章程,免得属下挑错了人,误了官家的大事。”
他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是想把筛选的责任分出去一些,免得日后出了岔子,自己第一个被追责。
蔡京哪能不懂他的心思,淡淡道:“简单,你就以整军操练为由,设个比武场,胜者赏白银百两、绸缎十匹,再从胜者里挑前三名。
记住,别找那些名头太响的,免得辽金提前有了防备,暗中使绊子。章程我稍后让人给你送去,你照着办便是。”
说完,他转头看向高俅,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告诫:这时候了,你可别给我整幺蛾子!
第382章 三臣暗算擂台计 一卷红梅定情缘
高俅感受到蔡京那带着告诫的目光,心里一凛,忙不迭拱手道:
“太师放心!本官自会全力配合童枢密!
筛选人手时,定帮着把好关,绝不让那些惹事的愣头青混进来,误了官家的大事!”
蔡京缓缓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拿捏:
“文擂台的事,你们二位就不用操心了——老夫门下幕僚成群,还有些故交门生,皆是饱学之士,深谙朝堂话术与邦交之道。
文擂人选老夫到时候亲自定夺,保准让辽金那些文士哑口无言,还挑不出半分错处,既显我大宋文脉昌盛,又不让官家失了体面。”
说到这儿,他目光又落回高俅身上,似笑非笑地拖长了语调:
“对了高太尉,你最是熟悉市井里的弯弯绕绕,还有件差事,非得劳烦你不可。”
高俅心里“咯噔”一下,暗自骂道:
好你个蔡老狗!本官刚让你牵头,你倒记仇记这么快,转眼就来报复我!
什么叫熟悉市井门道?无非是嫌我出身低微!
这老狗,真是心眼比针还小!
可嘴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堆起笑,躬身应道:
“太师吩咐,下官敢不遵命?但凡用得着下官的地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蔡京听得满意,捋了捋胡须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你派人盯着辽金使者的动静,看看他们私下接触了什么人,打探了些什么消息,有没有藏着什么猫腻,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报给老夫。
这市井打探的活儿,你最拿手,可别出岔子。”
高俅一听,心里把蔡京祖上十八辈都骂了个遍:
老狐狸!文擂的功劳你全占了,那些番邦蛮夷懂什么四书五经?
武擂人选让童阉狗挑,我只配打辅助!
最后倒把这吃力不讨好的打探差事推给我!
办好了是应该的,办砸了就是办事不力,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到家了!
可他不敢反驳——一边是蔡京的老谋深算,一边是童贯那冷沉沉的眼神,这童阉狗是真刀真枪杀过人的主儿,真要是惹急了,给他这老胳膊老腿的来几下,自己有苦都没处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会儿只能忍着。
他连忙干笑道:“太师放心!
这事儿包在下官身上!
太师您学问渊博,文擂有您出马,定是万无一失;童枢密是沙场老将,武擂人选也必定靠谱。
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定把辽金使者的一举一动都摸得明明白白,连他们喝了几碗茶、说了几句闲话,都给您报得清清楚楚!”
蔡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语气陡然沉了沉:
“丑话说在前头。
童枢密,你挑选的人手若是出了差错,或是在擂台上失了分寸、惹了祸端,可别怪我不讲同僚情面;高太尉,你打探的消息若是有半分虚假,或是漏了要紧情状,官家那边问责下来,我可帮不了你。”
童贯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军中将领的硬气:
“太师放心!咱西军浴血拼杀出来的汉子,做事自有分寸,绝不给大宋、给官家惹麻烦!”
高俅也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暗自嘀咕:
这老狐狸,责任分得明明白白,好处倒想自己占大头,真是奸得流脓!
可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只陪着笑应和。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把分工和后续衔接的细节敲定,便各自散去。
高俅走在出宫的路上,越想越憋屈,却也只能暗自忍下——他清楚,蔡京这是明着敲打自己,谁让自己刚才牵头的事儿上摆了他一道?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先把这口气咽了,日后再寻机会找回场子。
……
郑俊从花荣住处得了准信,直奔皇宫郑皇后的寝殿。
进殿见礼时,他望着姑姑眉宇间的憔悴,声音带着真切的心疼:
“侄儿见过姑姑。近日宫中多事,姑姑可要保重凤体。”
郑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落寞,语气中满是愧疚:
“俊儿,你倒是有心了。
唉,终究是姑姑对不住你。
当年若早将你与你表妹的婚事定夺下来,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让她成了两国博弈的筹码。”
郑俊不愿再勾起姑姑的伤心事,连忙转了话头:
“姑姑不必自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侄儿今日前来,是想亲眼瞧瞧表妹,劝劝她宽心。”
郑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当即吩咐宫人:
“快引俊哥儿去帝姬寝宫,好生伺候着,莫要拦阻。”
此时的嘉德帝姬,正因不愿屈身蛮夷,被官家禁足在寝宫内。
她身着素色宫装,独自立在窗前,望着那株凌寒而开的红梅出神,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听闻表哥郑俊求见,她眼中瞬间亮起几分光彩,忙令宫人:“快宣表哥进来!”
郑俊刚踏入殿门,便见帝姬快步迎了上来,往日温婉的眉眼间满是急切:
“表哥,那幅画……可曾送到荣公子手中?他可有回话?”
见表妹这般模样,郑俊心头一暖,含笑道:
“表妹放心!荣公子见了你的红梅图与和诗,当即应下三日后的汴河擂台之约。
他还说,定要让辽金那些蛮夷使臣见识我大宋的厉害,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你落入蛮夷之手!”
嘉德帝姬闻言,脸颊瞬间染上胭脂般的红霞,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的珠花,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自幼生长深宫,见惯了王公贵族的趋炎附势、文臣武将的懦弱避事,从未有人如荣落英那般——既有文武双全的才学,又有心怀天下的胸襟,更有不畏强权的傲骨。
那日梅园初见,他朗吟《咏寒梅》时“梅魂若解人间事,应化春粮遍地来”的模样,早已深深镌刻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如今又听闻他愿为自己赴这关乎邦交体面的擂台,帝姬只觉一股暖意从心底涌遍全身,暗自思忖:
这般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男子,才是我心中真正的英雄。此生若能得此良人相伴,便是舍弃这帝姬之位,流落民间,我也心甘情愿。
第383章 话过往剖白侠骨 明心意坚守良人
嘉德帝姬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悸动,声音带着几分娇羞的颤音,再次确认:
“表哥,他……他当真这般说?当时竟无半分推诿迟疑?”
郑俊见她眼波流转、红霞漫至鬓角,心中已然明了,当即重重点头:
“表妹只管宽心!荣公子绝非轻言寡信之辈,他既亲口应下,便定然说到做到。
以他文武双全的本事,那辽金使臣,断不是他的对手。”
嘉德帝姬听表哥这般笃定,心中更是暖意融融,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带着少女的羞涩:
“如此,便好……有他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郑俊瞧着表妹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心中既喜又忧,暗自思忖:
“当初一时兴起,将花兄引荐给表妹,只盼他们能……
哎!却未想牵扯出这般事端,不知到头来是福是祸?”
他沉吟片刻,终是咬了咬牙,神色郑重道:“表妹,有一事,我今日必须对你实言相告。
否则,既是欺瞒皇室帝姬,对荣公子也颇为不公。”
嘉德帝姬见他神色凝重,心头一紧,蹙眉问道:
“表哥何事这般郑重?莫非……荣公子那边出了变故?”
“荣兄的真名,并非荣落英。”郑俊缓缓开口。
“啊?那他究竟是谁?”嘉德帝姬眼中满是诧异。
郑俊抬眼望向京东路方向,沉声道:“表妹可曾听闻,距离东京八百里外,有座水泊梁山?
那水泊北接东平府,南连郓城县,西通济州府,四周水道纵横,绵延八百里,易守难攻。”
嘉德帝姬微微颔首:“略有耳闻。先前曾见父皇案头有京东路官员的奏折提及,说是有草寇盘踞其间。”
“表妹有所不知,他便是如今梁山泊的主事之人,江湖人称‘擎天射日郎’的花荣!”
郑俊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他箭术通神,百步穿杨,武艺更是高强。荣落英,不过是他暂居京城所用的化名。”
“梁山泊……”
嘉德帝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她虽久居深宫,却也听闻梁山泊的名头,知晓那是朝廷钦犯聚集之地,却万万无法将那个温文尔雅、心怀天下的荣公子,与“梁山草寇”联系起来。
“不,表哥,你定是骗我的!”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那般正直磊落,怎会是杀人劫掠的草寇?表哥,你快说,这些都不是真的!”
“表妹你先莫急,听我把话说完。”
郑俊连忙安抚道,将过往旧事娓娓道来,“我与花兄相识,并非偶然。
上半年我途经清风山,遭了那‘矮脚虎’王英一伙山贼的掳掠,被押至山寨百般要挟,性命危在旦夕。
彼时花兄正是清风寨的武知寨,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听闻此事后,当即点齐兵马,亲自率军围剿清风山。
他箭术出神入化,阵前一箭射杀清风山大当家‘锦毛虎’燕顺,又打跑了王英等贼首,硬生生将我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的凶险与花荣的仗义,语气愈发恳切:
“可也正因这事,让与花兄素有嫌隙的清风寨文知寨刘高抓住了把柄。
刘高本就嫉妒花兄的才学与家势,又与青州通判王文尧、知府慕容彦达勾结一气——这二人早就觊觎花家的万贯家财,一直苦于无从下手。
他们借着围剿山贼之事,颠倒黑白,诬陷花兄养贼自重,暗中与山贼私通。
王文尧和慕容彦达更是直接派兵抄了花家,花家上下百余口,几乎尽遭毒手。”
嘉德帝姬听得心惊肉跳,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悲愤:
“竟有这等颠倒黑白之事!这些个官员,当真如此歹毒?”
“花兄身负血海深仇,又遭朝廷通缉,走投无路之下,才只得占据清风山暂避。”
郑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他不知为何又率部前往梁山泊,将那宝地占据。
我听闻手下人汇报,花兄占据梁山泊后打出的是替天行道的旗帜,从未听闻他们劫掠普通百姓,倒时不时的救济穷苦百姓。
因此,他绝非寻常打家劫舍的草寇。”
郑俊看着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的表妹,又说道:
“表妹,我今日说这些,并非要拆散你与他,只是想让你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与过往遭遇。
他虽是朝廷钦犯,却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只是你身份尊贵,他却是落草之人,你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家世门第,更是朝廷的律法鸿沟。”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此事关乎你的终身幸福,你务必三思。
即擂台比试失利,你不愿屈身蛮夷,表哥也定会想办法,联络忠勇之士,救你脱离苦海,绝不让你落入虎狼之手。”
郑俊本以为这番话会让表妹退缩,毕竟梁山贼寇的身份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谁知,嘉德帝姬听完后,眼中的惊诧渐渐化为坚定,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红了眼眶,望着窗外的红梅,轻声道:
“原来他这般不易……身负血海深仇,却依旧心怀天下,这般傲骨与丹心,更胜过世间无数趋炎附势的男子!”
她转过身,看向郑俊,眼神清亮而决绝:
“表哥,我非但不会后悔,反倒更加认定他了!
他虽是落草之人,却比那些身居高位、卖国求荣的官员正直百倍;他身负冤屈,却依旧坚守道义,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若能与他相伴,哪怕是舍弃帝姬之位,哪怕是遭朝廷通缉,我也心甘情愿!”
她抬手抚摸着腰间佩戴的一枚梅花玉佩,那是那日梅园相见时,花荣无意间遗落,被她悄悄拾起珍藏的。
“我早已厌倦了深宫的尔虞我诈,厌倦了被当作筹码的命运。
荣公子懂我心中所念,愿为我赴汤蹈火,这般知己,此生难遇。
三日后的擂台,我定会亲自前去,亲眼看着他挫败辽金使臣,也要让天下人知晓,我嘉德帝姬心仪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第384章 汴水扬威期胜绩 诈谋突碎帝王欢
三日后,汴河之畔的空地上,早被看客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两条人影正拳脚相向,台下的喝彩声、怒骂声早搅成了一团,浪头似的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攥着拳头扯着嗓子喊:
“往肋下打!揍这辽狗的软肋!”
有人拍着大腿叫好:“好拳!咱大宋好汉就是硬气!”
也有性急的跳着脚骂:“磨叽啥!照脸夯!打趴这抢咱粮、烧咱屋的辽贼!”
更有一众看客跟着哄喝,“杀辽狗!扬大宋威风!”
台下,一个穿粗布短褂的后生,正急得额角冒汗,伸手推了推身前的汉子。
“这位大哥,劳驾让让!俺要往前挤挤,看清楚台上的热闹!”
那汉子转过身来,身高八尺有余,赤着臂膀,浑身腱子肉鼓胀如铁块,听了这话顿时瞪圆了环眼,粗声骂道:
“你这撮鸟!哪里钻出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在爷爷跟前嚷嚷?
爷爷蹲这儿看了半个时辰,凭啥给你让道?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后生被他这声怒喝吓得一哆嗦,心里暗叫晦气:“娘的!怎的惹上这等凶神?
你看他那胳膊,比咱村的老黄牛腿还粗,一拳下来,俺这骨头不得碎成八瓣?”
可他眼瞅着台上战事正酣,自家兄长还在跟辽人拼命,哪里肯就此罢休?
当下连忙躬身作揖,陪着笑脸道:“大哥息怒,是小的莽撞了!一时心急想看擂,冲撞了大哥,还望海涵!”
壮汉见他服软,本也不想多生事端,哼了一声便要转身继续看擂台比赛,谁知后生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自豪:
“大哥有所不知,台上正跟那辽狗交手的,是俺亲兄长!
俺一大早从城外赶过来,就是为了给兄长呐喊助威,好让他杀了这辽贼,替咱宋人出口气!”
壮汉闻言,正要发怒的脸上,怒容瞬间消了大半,眼睛一亮,反手拍了拍后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生一个趔趄:
“原来如此!嗨!你咋不早说?
那台上的可是为民除害的真英雄!
咱宋人谁不恨那些辽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正好看着英雄教训他们!”
说罢,壮汉扯开嗓子朝周围喊道:“大伙儿让让!这是台上打狗英雄的兄弟,让他往前头来,也好给好汉加油鼓劲!”
周围的看客本有些怨言,一听“辽狗”二字,又闻是英雄的兄弟,顿时都收了火气,纷纷主动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有人高声附和:“快让让!让英雄的兄弟靠前些!”
“可不是嘛,那辽狗忒嚣张,咱得给英雄助威,让他打得辽狗哭爹喊娘!”
“杀了那辽贼,为咱大宋百姓报仇!”
后生被壮汉护着,在人群里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到前排,一眼望见高台上自家兄长,顿时忘了浑身的磕碰。
只见兄长刘勇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汗珠乱滚,拳脚使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奔着那辽人要害去,直打得耶律雄光连连后退,台上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瞧见没?那是我亲哥哥!”
后生拍着胸脯,嗓门亮得像敲锣,“咱大宋的好汉,收拾这辽狗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台上挥拳的不是兄长,倒是他自己。
身旁的壮汉也跟着吆喝:“可不是嘛!这刘将军真乃猛将!
咱宋人谁没受过辽狗的气?今日就该让他们瞧瞧,咱大宋不是好欺负的!”
周围的看客听得热血沸腾,有人红着眼眶拽住后生,急声问道:
“小兄弟,你哥哥这般英雄,可曾成家?我家侄女模样周正,性子也好,配得上好汉!”
另一个中年妇人挤上前来,嗓门尖细:“小兄弟你呢?定亲了没?我婆家表姑的侄女,年方十六,还没许人,若是你不嫌弃……”
众人七嘴八舌间,谁也没留意,高台之上,耶律雄光连连后退的模样下,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
他暗自咬牙:“这些南蛮子,倒是容易得意忘形!
待你力气耗干,看爷爷如何收拾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你知道草原雄鹰的厉害!”
而刘勇听得台下阵阵喝彩,只觉得浑身热血翻涌,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干翻这辽狗!替咱大宋百姓报仇!”
他全然不顾气力消耗,一招紧似一招,攻势愈发凌厉。
此时,汴河正中的主舫观景台上,童贯正捻着颔下几根稀疏的胡须,眯着眼瞧着台上局势,眼角的余光又扫了扫身旁的蔡京,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哼,这些辽狗不过是土鸡瓦狗,本官挑选的刘勇,拿下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此番定能讨得官家欢心,少不了高官厚禄。
老夫虽是宦官出身,可毕生夙愿,便是凭着军功封王!
只要能联金灭辽,夺回燕云十六州,再多收几处州府,那封王之事还不是板上钉钉?
到时候,百年之后老夫的墓碑上便刻着‘宋故推诚宣力保德翊戴功臣、开府仪同三司、燕王、赠太师、谥忠武童公讳贯之墓’,谁还会记得老夫身体残缺之事?”
他又瞧着台上刘勇攻势正猛,又暗自嘀咕:
“这小子莫要一时兴起,在台上结果了那辽人性命,到时候反而不美。”
念及此,他转头望向御座之上的赵佶,见官家正端着白玉茶杯,双眼紧紧盯着擂台,神色专注,便知道时机到了。
赵佶本因先前辽金两国的步步紧逼,心中郁气难平,此刻见刘勇步步紧逼,辽人节节败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放下茶杯,高声问道:
“童爱卿,此将军姓甚名谁?身手这般了得,朕待会儿定要好好奖赏!”
童贯一听,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回官家,台上与辽人比试的,是臣麾下的亲军校尉,姓刘名勇。”
他偷眼瞧着赵佶的神色,见官家面露赞许,便趁热打铁道:
“刘校尉参军十余年,大小战阵经了数百回,次次都冲锋在前,还曾多次救臣于危难之中。
若不是他舍身相护,臣今日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坟头草都有几丈深了!”
赵佶闻言,连连点头,赞道:“嗯,果是忠勇之士!
如此人才,只做个校尉实在屈才了。
童爱卿,你回去后好好斟酌,把麾下可堪大用、该提拔之人一一报上来,朕自不会亏待这些为大宋征战的功臣!”
“谢官家隆恩!臣替西军数十万将士,谢官家厚爱!”
童贯连忙叩首,心里暗想道:官家这话,便是默许了本官提拔亲信,这离本官封王之路又近了一步。
他起身时,脸上仍带着感激涕零的神色,伸手遥遥指着高台,语气愈发激昂:
“官家您快看!刘校尉已然将那辽狗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胜局已定!”
赵佶闻言,眼睛顿时亮得像燃了火,俯身探头望去,果见台上的耶律雄光左支右绌,连连躲闪,似是再也撑不住了。
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龙颜大悦,抚掌大笑道:“好!好一个童枢密!
果然治军严谨,眼光独到!
亏得你精心挑选,才得此猛将!待他胜了这一场,朕定有重赏,绝不食言!”
话音未落,忽听得高台方向传来“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似是有重物坠落,震得水面都泛起涟漪。
第385章 猛将轻敌遭暗算 奸臣战栗触龙威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刘勇如猛虎般猛扑上前,那辽人耶律雄光却骤然侧身,像抹影子似的避开了这全力一击。
刘勇本就气力耗竭,这一扑用尽了最后几分力气,身形顿时失衡,往前踉跄了两步,空门大开。
耶律雄光眼中寒光暴涨,先前的狼狈模样一扫而空,厉声喝道:“宋贼,看打!”
他猛地探出手,如铁钳般攥住刘勇的手腕,顺势发力一拧一甩——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裂之声刺耳至极。
“啊!我的手臂!”
伴着刘勇一声凄厉惨叫,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掷下高台,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口鼻鲜血喷涌而出,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御座之上,赵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白玉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心中的狂喜尽数化作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翻涌,吐不出咽不下,脸色由通红转为铁青,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
台下的看客更是炸开了锅!
先是死一般的死寂,不过转瞬,震天的惊呼与怒骂便掀翻了汴河上空。
“我的娘嘞!刘将军被扔下来了!”一个穿蓝布衫的汉子惊得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咋回事?方才还打得辽狗哭爹喊娘,怎的一转眼就……”
旁边的老者揉着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惋惜,“多好的汉子,就这么被暗算了!”
后生疯了似的往台前挤,泪水糊了满脸,嘶声喊着:
“哥!哥你醒醒!你别吓我啊!辽狗,我跟你拼了!”
若不是身旁的壮汉死死拉住,他早已冲了上去。
壮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上的耶律雄光破口大骂:
“你这辽狗!忒不要脸!明明是装败耗力,耍这般阴毒诡计!算什么好汉!”
“可不是嘛!这哪是比试,分明是害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把扁担往地上一戳,怒道,“方才刘将军打他时,哪回不是光明正大?
这辽贼却背地里使坏,耗光将军力气再下毒手,真真是狼心狗肺!”
人群里一个妇人抹着眼泪,哽咽道:“刘将军是为咱宋人出气啊!就这么被辽狗伤成这样,往后谁还敢跟这些蛮夷拼命?”
“杀了这辽贼!为刘将军报仇!”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应者如云。
“报仇!报仇!”
愤怒的喊声震得地动山摇,人群如潮水般往前涌,兵丁们手持长枪奋力阻拦,却险些被冲垮防线。
耶律雄光站在高台上,低头瞥着台下怒不可遏的宋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朗声道:
“南蛮子,就这点能耐?也敢在爷爷面前称雄?你们大宋,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软蛋!没卵子的玩意儿!”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台下的怒骂声愈发汹涌:
“狗贼休狂!有种下来跟爷爷单挑!”
“辽狗不得好死!咱们大宋迟早要踏平你们临潢府?!”
“官家快下旨,杀了这卑鄙小人!”
乱糟糟的喊声里,满是宋人的悲愤与不甘,那是对辽人多年欺压的积怨,更是对英雄惨败的痛惜,汴河之畔的风,都似被这怒火染得滚烫。
汴河正中的主舫上,赵佶此时已坐立难安,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发烫,脸色黑得如墨,喉间的怒火直往上撞,恨不能当场发作。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废物!都是废物!
赛前你们三个拍着胸脯给朕打包票,说这擂台比试稳赢,定叫辽金蛮夷不敢小瞧我大宋!
如今呢?怎的就输了!朕的脸面,都被尔等丢尽了!
待此事了了,看朕如何治你们的罪!”
他双目圆睁,怒视着阶下的蔡京、童贯、高俅三人,唾沫星子随着怒骂溅出,周身的戾气逼得周遭宫人、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垂首敛目,生怕触了龙鳞。
蔡京躬着身,头埋得几乎抵着胸口,锦袍的袍角早被冷汗浸得发潮,贴在腿上凉冰冰的。
他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
“官家稍安毋躁,不过是一场比试罢了。
我大宋人杰地灵,猛将如云,后面的比试自会扭转乾坤,官家不必动怒伤了龙体。”
“哼!但愿你们没骗朕!”
赵佶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三人,落在童贯身上时,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浓浓的不满与斥责——毕竟刘勇是他举荐的人。
童贯的脸青得像块铁板,心里把刘勇骂了千百遍:
“该死的夯货!本官昨晚特意叮嘱你,莫要急躁,稳扎稳打,你偏把本官的话当成耳旁风!
如今输得这般狼狈,害本官在官家跟前丢尽脸面,看本官日后如何收拾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惶恐,躬身对赵佶说道:
“官家息怒,刘校尉只是一时失察,中了辽狗的奸计。
臣后面还选了几位禁军中的好手,个个勇猛过人,料想后面的比试定能为官家扭转乾坤,挣回脸面!”
“哼!最好如你所愿!若是再输,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赵佶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里的杀意让童贯后颈发凉。
童贯满心惶恐,暗自懊悔:
“悔不该让刘勇打头阵,本想讨个好彩头,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惹得官家雷霆大怒!
这封王之路,怕是又添了阻碍!”
他转头瞥了眼缩在一旁装孙子的高俅,心里冷笑:
“死道友不死贫道,待会儿就让你禁军的人上,要倒霉也得一起倒霉!”
高俅此时缩着脖子,身子恨不得蜷成一团,脑袋埋在肩窝,眼神左躲右闪,连看都不敢看赵佶一眼。
他方才见童贯吃瘪,心里暗自窃喜,却没料到童贯会突然把目光投向自己,那眼神里的算计,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这童阉狗是要祸水东引!”
他脚底下悄悄往后挪了挪,只想藏在人群后头,心里一个劲地念叨:
“不关我的事!都是蔡老狗、童阉狗选的人,官家,你可别把罪责扯到我身上!”
第386章 禁军花架难御敌 志士豪言欲重开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事与愿违,童贯当即又出声道:
“回禀官家,下一场出战的,是高太尉管辖的禁军中挑选出来的将领廖海。
听高太尉说,这位廖将军勇猛过人,能征善战,定能替官家打赢这场擂台,挣回颜面!”
童贯话音刚落,高俅就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从御座上射来,赵佶沉声道:
“高爱卿,童枢密所言当真?”
“你个没卵子的童阉狗!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腌臜货!
自己惹怒了官家,还想拉本官垫背!”
高俅心里把童贯骂得狗血淋头,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躬身道:
“回禀官家,廖海是禁军天武军的副指挥使,武艺确实不错。
前两日童枢密到禁军中选拔打擂之人,是他一眼就看重了廖海,力荐他出战。
想来童枢密的眼光不会错,定能为官家赢得比试!”
高俅心里打着算盘:“本官可不敢把话说满,这廖海若是不争气,输了也是童阉狗举荐的,罪责自然轮不到我头上!”
他这话一出,童贯在心里破口大骂:
“好你个高泼皮!果然是破落户出身,一肚子坏水!还没比试就把责任推到本官身上,真是无耻至极!”
早已输红了眼的赵佶,哪里顾得上两人心里的小九九,不耐烦地喝道:
“少废话!朕要的是结果!若是再输,你们自个儿掂量着后果!”
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各怀鬼胎地躬身应诺,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
看台下,花荣随郑俊立住,糜貹、孙安垂手紧随身后,四人借着人潮遮掩,悄无声息站定。
台上耶律雄光的嚣张气焰未消,台下的怒骂与呼喊仍如浪涛翻涌,郑俊瞥了眼汴河正中的主舫,转头低声问花荣:
“花兄久在军伍,眼光毒辣,方才刘校尉遭辽狗奸计折了,接下来便是廖海上场,你看这一局,我大宋能胜吗?”
花荣目光扫过高台,又斜睨着御座旁缩着身子的高俅,嘴角扯出一抹冷峭,压着声音道:
“郑兄,不是我泼冷水,这廖海,怕是撑不住场面。”
郑俊一愣,忙追问:“花兄何出此言?
小弟方才已遣人打探,这廖海乃是天武军副指挥使,军中传言他骁勇得很。
再说天武军与捧日军、龙卫军、神卫军并称我大宋上四军,属殿前司与侍卫司辖管,月俸千文,乃是禁军里顶顶高的待遇,这般顶尖队伍,怎会不济事?”
“顶尖队伍?”
花荣冷笑一声,“郑兄只知其名,不知其弊啊。
这‘天武军’原是后周控鹤军,本是殿前精锐,太祖太宗时,那是真能上阵拼杀的好汉队伍。
可如今?早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他顿了顿:“你道这上四军如今是做什么的?
就那这天武军来说吧!
这天武军早成了官家出行的仪仗队,美其名曰‘宽衣天武’,招募兵士不看弓马娴熟,反倒要身材高大、相貌周正,只图个门面好看,活脱脱一群摆样子的花架子!
真正的实战本事,早丢到九霄云外了。”
糜貹在旁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低声插话:“哥哥这话当真?禁军乃是国之柱石,怎会堕落到这般地步?”
“怎会这般地步?”
花荣语气里满是讥讽,抬眼瞥了眼主舫上的高俅,“郑兄方才不是说了,上四军归殿前司管辖,这殿前司,是谁的地盘?”
“高俅那狗贼!”糜貹咬着牙,低声骂道。
花荣点头,又看向郑俊:“那日梅园,跟在高衙内身后的几个精壮家丁,郑兄还记得吧?你道他们是哪里人?”
郑俊随口道:“不过是高家花高价找的家仆罢了,能是哪里的?”
“呵呵,那可不是一般家仆。”
花荣慢悠悠道,“我事后让人查了,那些人,都是高俅从上四军里抽调的精干,专门护着他那混账儿子作威作福的!”
“竟有这等事!”郑俊惊得低呼一声,满脸不敢置信。
“高俅主管禁军以来,何曾想过整军经武?”
花荣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把禁军兵士当自家劳役,修宅建院、搬运砖瓦,桩桩件件都是为了他一己私利。
兵士们整日被支使着做杂活,累死累活,哪里还有时间操练弓马?
长此以往,拉弓射不远,提刀拔不利,连兵器都握不稳,还谈什么战力?”
他顿了顿,又道:“更别提兵员素质了。
宋初的禁军,皆是从全国精挑细选的好汉,如今呢?
市井无赖、罪犯灾民,只要凑个数,都能往军里塞,不过是为了虚报员额,吃空饷罢了。
账面上天武军号称三十四指挥,驻京就有三十三,可依我看,实际能战的,十不存三!
高俅这奸贼,上下其手,克扣军饷,中饱私囊,京东路账面十万兵马,实际竟不足六七千人,这天武军的虚实,还用多说吗?”
花荣看向郑俊,眼神凝重:“廖海出身这般队伍,平日里要么摆仪仗充门面,要么做苦役打杂,实战经验怕是寥寥无几。
方才西军出身的刘校尉,一身真本事,尚且折于辽狗奸计,这廖海无真才实学,又无临阵应变之能,面对耶律雄光这等藏着心机的辽将,如何能赢?
高俅贪腐弄权,把禁军祸害成这副模样,官家又偏听偏信,纵着这等奸贼掌兵,今日这擂台,怕是还要再输一次!”
郑俊听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望着台上即将登场的廖海,心头那点侥幸尽数消散,只觉一阵冰凉。
他沉默半晌,转头看向花荣,语气满是急切与无奈:
“花兄看得透彻,可如今禁军积弊已深,难道就无半点解决办法了吗?”
花荣闻言,最终只吐出六个字,声音虽轻,却带着千钧重量:“唯有,推倒重来。”
糜貹与孙安在旁听得心头一震,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认同。
想起这些时日跟在花荣身边的所见所闻,想起大宋江山的满目疮痍,不由得暗自叹气——这大宋的军制,这朝堂的根基,怕是真的到了非推重建不可的地步了。
第387章 汴河双擂皆输北 金使孤心欲并南
廖海果如花荣所料,登得台来未撑过三个回合,便被耶律雄光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下台,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郑俊看到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花荣,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花兄,竟真败了!还败得这般快!
他好歹也是天武军的副指挥使,就算不济,也不该三个回合就折在辽狗手里啊!”
他虽早听花荣言明廖海难成,却仍心存一丝侥幸,怎料败局来得如此仓促,只觉匪夷所思。
这边看客的惊呼怒骂刚起,汴河正中的主舫里,赵佶已是怒不可遏。
见廖海这般狼狈落败,他猛地将手中白玉茶杯掼在地上,杯盏碎裂之声刺耳,龙颜涨得通红,厉声喝骂: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这就是你们给朕寻来的勇士?
这就是你们拍着胸脯保下的必胜之局?
朕养着你们这群草包,有何用处?”
他双目圆睁,怒视着阶下低垂着脑袋的蔡京、童贯、高俅三人,周身戾气翻涌:
“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禁军精锐,说定能扬我大宋国威,结果呢?
接连折损两员,竟连辽狗三回合都撑不住!
你们办事就是这般模样?把朕的脸面,全丢尽了!”
……
另一边,文擂之上,香案摆列,笔墨横陈,却无半分雅静之气。
武擂的呐喊、怒骂声浪时不时漫过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金国大儒完颜宗林,本是金国宗室子弟,偏生自幼痴迷大宋儒风,整日穿儒衫、读儒书,在金邦被宗室斥为“异端”。
可谁也不知,这“异端”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吞并天下的狼子野心。
此番他奉金主之命出使宋国,明面上是两国日常的出使,实则是商量宋金盟约。
他捻着折扇扇柄,目光扫过汴河两岸的繁华市井,心里暗自思忖:
“皇上此次派我南下,名义上是探宋金结盟的底线,看他们愿为盟约抛多少血本,实则是要借结盟之名,让宋国替我大金牵制辽国主力!
这辽狗不知从哪里嗅到了风声,竟想出了娶宋国帝姬,来妄图破坏我大金的谋划——真是痴心妄想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又想道:“我大金如今兵强马壮,岂会惧这日薄西山的辽狗?
只是沙场拼杀,终究要折损儿郎。
若能说动宋国真心结盟,让他们出兵拖住辽狗的手脚,我大金便可集中兵力直捣辽邦腹地,少流多少鲜血!
等灭了辽国,这宋国的花花世界,巍峨的城郭、充盈的粮草、如云的美人,不就都成了我大金囊中之物?
到那时,我大金占据这中原之地,谁还敢说我大金是蛮夷之地?
谁还敢笑我完颜宗林是宗室异端?”
念及此,他想起方才被自己驳斥得哑口无言的几名宋国大儒,心里更是得意:
“这般迂腐无能之辈,也配称大儒?
只盼下一场宋国别再派些阿猫阿狗登台,不然本官这趟南下,倒真是无趣得很!
待我再探探他们的底线,逼他们答应和亲、断了辽国念想,这盟约便成了捆住宋国的枷锁,我大金的霸业,又近了一步!”
说罢,他摇开素白折扇,扇面上漠北荒原的奔马仿佛活了过来,正如他心中那不可遏制的吞并野心,悄然蔓延开来。
完颜宗林没有等多久,一位身材偏胖的翰林学士慢条斯理地登上了台。
他身着锦缎儒衫,手摇折扇,一步三晃,眉宇间带着几分自视甚高的傲慢。
“这位学士不知高姓大名?师从何人?是何官职?”
完颜宗林眼皮微抬,语气里满是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件不起眼的物件。
高飞站稳身子,挺了挺圆滚滚的肚皮,折扇一收,傲然答道:
“本官乃翰林院讲经学士,姓高名飞,乃是当朝太师蔡公门下不成器的门生!”
他说罢,故意抬了抬下巴,得意地瞥了完颜宗林一眼,语气陡然尖锐:
“蛮夷就是蛮夷,开口便问姓名官职,却不知与人对谈先讲礼仪!
你这茹毛饮血、不服教化的畜生,也配与本官论道?”
完颜宗林闻言,脸上不见怒色,反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忖:
“呵呵,这些个宋人总是这般自视甚高,摆出天朝上国的架子,今日本官便以你们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五常问你,看你这酸儒如何自圆其说!”
他折扇“啪”地合上,随即重重敲在香案上的《论语》上,朗声道:
“高学士既为讲经学士,想必对四书五经烂熟于心,尤其你大宋标榜的‘仁义礼智信’五常,更是张口便来。
今日某不与你谈邦交,便只论这五常之道,看你是否配得上‘讲经学士’的名头!”
高飞闻言,心中暗自得意,以为完颜宗林要落入自己的圈套,当即昂首道:
“蛮夷也配论五常?也罢,本官便教你知晓何为圣人之道!你想问什么,尽管说来!”
“好!”完颜宗林目光一凛,先问“礼”字,“《礼记》有云:‘礼者,天地之序也。’
你方才开口便骂某为‘畜生’,辱我邦为‘蛮夷’,既无待客之礼,又无邦交之仪。
某奉金主之命出使,乃是两国通好的使者,你却肆意辱骂,这便是你大宋讲的‘礼’?”
高飞脸色微微一僵,强辩道:“尔等蛮夷,不知教化,本就不配受礼!礼者,施于君子,而非禽兽!”
“荒谬!”
完颜宗林厉声驳斥,“《论语》有云:‘不学礼,无以立。’
礼之核心,在于敬人。
某虽为金人,却尊儒术、习儒风,而你身为讲经学士,却以出身论高低,以偏见辱来人,这分明是无礼无德!
再问你‘信’字!”
他往前踏出半步,语气愈发凌厉:“《中庸》有言:‘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宋金结盟,歃血为盟,约定共图辽贼,你国却暗中与辽贼私会,互通消息,这便是你大宋的‘信’?
你张口闭口说我大金挑拨,却不敢承认背盟之实,这便是讲经学士的‘信’?”
高飞额角冒汗,连忙摆手:“那是谣言!无凭无据之事,岂能拿来污蔑我大宋!”
第388章 腐儒吐血病文脉 骄使扬威撼宋廷
“无凭无据?”
完颜宗林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扬声道:
“这是你国使者与辽邦南院大王的通信,上面字迹、印鉴俱全,岂能有假?你不敢认,便是无信!
再问‘义’字!”
“《孟子》曰:‘义,人之正路也。’
你师蔡京,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弄得百姓流离失所,你却对其趋炎附势,百般维护,助纣为虐,这便是你所谓的‘义’?
身为儒者,当辨是非、守正道,你却只知攀附权贵,罔顾家国百姓,这是不义!”
高飞脸色涨得通红,怒道:“蔡太师乃国之柱石,忠心耿耿,岂容你这蛮夷诋毁!
你这是借义字挑拨我大宋君臣关系,用心歹毒!”
“歹毒?”
完颜宗林嗤笑,“某不过是说真话!
再问‘仁’字!
《论语》有云:‘仁者爱人。’
你国百姓饱受苛政之苦,流离失所,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民请命,反倒为奸臣张目;你国勇士在武擂遭辽贼暗算,你不思为同胞雪耻,反倒在此耀武扬威,这便是你大宋的‘仁’?
仁者爱人,你却只爱权势、爱虚名,对百姓疾苦、同胞屈辱视而不见,这是不仁!”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指高飞:“最后问你‘智’字!
《大学》有言:‘致知在格物。’
你身为讲经学士,却只知死读经书,不明事理,辨不清忠奸,认不得是非,被某问得节节败退,却只会强词夺理、肆意辱骂,这便是你大宋的‘智’?
智者明辨,你却愚钝不堪,连结盟的利弊都看不清,连五常的真谛都悟不透,这是不智!”
完颜宗林字字诛心,声震全场:
“高学士,你口口声声标榜仁义礼智信,却行无礼、无信、不义、不仁、不智之事!
你这般言行相悖、心口不一的腐儒,也配称翰林院讲经学士?也配谈圣人之道?
你不过是个趋炎附势、寡廉鲜耻的伪君子!”
“噗嗤!”
高飞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如潮,喉头一阵腥甜,再也按捺不住,“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身前的《论语》上。
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脱手落地,整个人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台下大宋群臣见状,皆面露难堪,鸦雀无声。
完颜宗林瞥了眼倒地的高飞,轻蔑地啐了一口:
“连五常之道都守不住的废物,也配登台论道!大宋无人矣!”
起初,武擂的喧闹盖过了文擂的辩驳,周遭看客大多听不清二人所言,只瞧见高飞在台上神色慌张、完颜宗林从容得意。
可当高飞吐血倒地,被一众宫人手忙脚乱抬下去时,就算是再糊涂的人,也从完颜宗林的傲慢神色与大宋群臣的难堪模样里瞧出了结果——文擂,大宋又输了!
“怎的又输了?连文斗都赢不了?”
一个白发儒袍老者拄着拐杖,捶着胸口,老泪纵横,“我大宋自太祖开国,文风鼎盛,圣贤之道传遍天下,如今却被一个金邦蛮夷当众羞辱,学士吐血倒地,这脸丢尽了啊!”
“可不是嘛!”
一位手拿书卷的中年儒生皱着眉,低声对同伴道,“你们刚才听到没有,我感觉那金狗的话,又是要与咱们和亲,又是要咱断了辽国的念想,这哪里是结盟,分明是拿捏咱大宋的软肋,逼着咱付出更多!”
另一个穿儒服的后生也攥着拳头,怒声道:
“蔡京、童贯这些奸臣,平日里只会贪赃枉法,培植党羽,到了关键时刻,选出来的不是草包武将,就是窝囊学士!害得我大宋屡屡受辱,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圣人教诲的仁义礼智信,到了如今,竟成了金狗羞辱咱的话柄!”
一个戴方巾的儒生痛心疾首,“高学士虽是腐儒,可他代表的是大宋文脉,今日被这般折辱,往后我大宋儒者,还有何颜面立足?
金狗狼子野心,今日辱我文脉,明日便要夺我江山,这如何了得!”
议论声浪渐渐传开,满是悲愤与不甘,像潮水般涌向汴河主舫,连御座上的赵佶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高飞被抬下去的狼狈模样,又听着完颜宗林“大宋无人矣”的叫嚣,再想起武擂的接连失利,龙颜瞬间涨得通红,胸口怒火直窜,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
“蔡京!你给朕滚出来!”
蔡京本就吓得魂不附体,闻言更是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老臣在,老臣在……”
“你举荐的好门生!”
赵佶怒不可遏,指着文擂方向,唾沫星子飞溅,“朕让你挑选能言善辩之士,在文擂上为大宋挣回颜面,巩固宋金盟约!
结果呢?被金狗问得哑口无言,当场吐血倒地!
你听听那金狗的话,句句试探盟约底线,字字羞辱我大宋!
你这门生,不仅没守住底线,反倒让金狗看轻了我大宋,让盟约岌岌可危!
你说!你该当何罪?”
蔡京浑身颤抖,额头抵着船板,声音带着哭腔:
“官家息怒,老臣……老臣也未曾料到高飞这般不济……是老臣识人不明,罪该万死!
还请官家容老臣再择贤能,登台辩驳,定要给金狗一个颜色瞧瞧,守住盟约底线!”
“再择贤能?”
赵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怒火,“方才武擂输了,如今文擂又输得这般狼狈!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与金狗抗衡?
你平日里满口经纶,举荐的不是草包就是腐儒,到底是真的识人不明,还是只顾着培植党羽,把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都塞进朝堂,全然不顾大宋安危?”
他越说越怒,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案几,瓷器碎裂之声刺耳:“今日这脸,朕丢尽了!
那金狗明着是问和亲、问通辽,实则是探我大宋的底线,逼着朕让步!
若因你等无能,让金狗觉得我大宋软弱可欺,这盟约生了变数,或是被金狗漫天要价,朕定要诛你九族!”
蔡京吓得浑身筛糠,连连叩首,“老臣万死,老臣万死!”
第389章 辽金逞凶开擂台 宋室求贤赐状元
武擂台上,耶律雄光又连胜数场,按弯刀立于台边,声震两岸:“宋国无人矣!”
唾沫星子飞溅,“这般酒囊饭袋也敢登台?莫不是你们宋国朝堂早成了戏台,养的尽是唱念做打的戏子!”
接着就是一阵大笑声不断传来。
稍息后,他又调转身形,直对主舫赵佶的方向说道:
“宋帝听着!本将劝你速将帝姬送往我大辽皇宫,唯有我主雄才伟略能护她周全!
留在宋国,跟着这群窝囊废,怕不是要受一辈子鸟气!”
耶律雄光身为武将声如洪钟,赵佶如何能避?
顿时气得龙颜扭曲,“岂有此理!
这蛮夷欺人太甚!谁能斩此贼,朕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台下王公大臣面面相觑,尽皆缩颈低头。
兵部尚书方琼瞥见蔡京、童贯等人缄口不语,暗忖:“天赐良机!正好是本官扳倒这班乱臣贼子的时候!”
当即准备摸出袖中万言书,便要上前谏言。
起居郎李纲见好友动作,急得暗叹:“方益庵休得糊涂!
官家正被辽金两国设立的擂台搅得焦头烂额,今日虽因蔡京、童贯、高俅三人办事不力,多有申斥,可此时弹劾,岂不是打官家脸面?
方益庵,你忠直也要看时机啊!
切莫因这一时,把自己给害了,到时候还不成全了这些个乱臣贼子,让他们继续祸害朝纲!”
李纲身形魁梧,见方琼正要出列,想也没多想,一伸手就去拉方琼,恰被赵佶瞧见。
“李爱卿可有良策退敌?” 赵佶如溺水得援,见李纲的动作,急忙发问。
李纲见方琼仍要掏奏疏,又惊又急,硬着头皮奏道:“官家,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佶听到李纲有办法,立马打起了精神道:“爱卿有何办法,快快道来!”
李纲见阻止了方琼的动作,稍一思索后,向前躬身道:
“陛下,国势多艰,边烽未熄,朝堂虽有股肱,民间却藏龙卧虎!
昔太公垂钓渭水,百里奚困于市井,皆布衣而成霸业之辅;卫青牧豕,霍去病起行伍,樊哙屠狗,尽自寒微而成开国名将。
我大宋黎庶千万,必有勇力过人、技击超群之壮士,亦有通经致用、谋略过人之儒士。
臣恳请陛下降旨,无论田舍武夫、寒门书生,皆可登台较技、对策论道。
若能力挫二国,武将授禁军将校,文士入中枢郎官,量才任用!
如此英雄不问出处,贤才尽入彀中,实乃固本强邦、攘外安内之良策!”
李纲洋洋洒洒的说完,御座之上的赵佶还未发话,蔡京猛地跳出道:“李起居郎一派胡言!
你本职乃记录言行,竟敢妄议国事,越俎代庖,其罪当诛!”
童贯一开始见蔡京反应强烈,又默念道“英雄不问出处,贤才尽入彀中”!
转念便想通其中关节:“李纲这是暗指我等把持朝纲、堵塞贤路!
什么英雄不问出处,不就是暗说我等在朝中卖官鬻爵,任人唯亲。
若真如他所说,让白丁登台。输了还好。
赢了,岂不是坐实我等误国之举?
到时候官家还会向以往那般信任我等?
那老夫带兵收复燕云,赐爵燕王的梦想岂不成了井中月,水中花?”
想通此关节后,他突然感到后心阵阵发凉,忙附和道:
“蔡太师所言极是!李纲此人妖言惑众,罪在不赦!
百姓中若有能人,怎会寂寂无名?
不赴科举、不入军旅报效皇恩,反隐于市井,依臣看来,皆是不忠不义之徒!
若让此辈居庙堂之上,大宋岂不成了四方笑柄?
到时候天下人如何看待官家?如何看待我大宋?”
一时间,赵佶怔在龙椅上,心思翻来覆去:
“起居郎李纲所言不差,天下间藏龙卧虎,或许真有奇才猛士替朕挫了辽金蛮夷的气焰!”
可转瞬间,蔡京、童贯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这天下文臣猛将,不都攥在我等手中?
若真有能人,却隐于市井不报效君父,这般不忠之辈,怎肯为朕登台拼命?”
一时他又没了主意,左右为难的样子,哪里好像是一国之主。
方琼见好友李纲为救自己陷入两难之境。
又憋见蔡京身后的门生故吏早已摩拳擦掌要准备发难,先前浮躁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当即跨步出列:
“官家!李起居郎所言句句在理!
如今朝堂学士、宿将被辽金吓破了胆,市井之中未必无热血豪杰。
若以高官厚禄相召,再明诏文擂夺魁者赐文状元,武擂折桂者授武状元,天下贤才必争相登台,何愁不能挫败这班蛮夷!”
蔡京、童贯见状,暗自咬牙:方才已动摇官家心思,怎料方琼这匹夫竟跳出来添乱!
蔡京心中冷笑:“老夫久未整治朝纲,阿猫阿狗也敢跳出来捋虎须,这是真当老夫老迈无能了?”
此时,检校太傅、开府仪同三司梁师成缓步出列。
他深得赵佶信任,平日里虽不多言,却有一语千钧之功效。
只见他躬身奏道:“官家,臣有一言。
蔡太师、童枢密所虑并非无由,然眼下辽金欺辱太甚,朝堂宿将畏缩,若不广召天下贤才,岂不让蛮夷笑我大宋无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稳:“便是民间有才俊隐世,无非是未遇明主。
官家以状元之荣耀、高官厚禄相邀,是显天子求贤之心。
彼辈若真有能耐,怎会不珍惜这飞黄腾达之机?”
可是后面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即便有人通过这次机会,想做清官,可天下清官多如牛毛,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日后他若想立身朝堂,终究离不得我等的提携,我又何惧之有?”
赵佶本就犹豫不决,听梁师成这番话,只觉茅塞顿开。他素来信服梁师成的见识,当下一拍龙椅:
“梁爱卿所言极是!
便依李纲、方琼所奏,传朕旨意:
天下布衣书生、乡野壮士,皆可赴京登台!
文擂夺魁者,赐文状元;武擂折桂者,授武状元!
凡能挫退辽金蛮夷者,再加官进爵,赏千金!”
第390章 汴梁擂起千重恨 豪杰挥枪振国威
重赏之下,先有三个江湖武夫、两个落魄军官并三个穷苦书生红着眼挤到台前。
第一个跳出来,冲上武擂台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手提一柄鬼头刀,声如洪钟:
“蛮夷休狂!
某家乃是延安府猎户出身,斩虎杀豹如探囊取物!
今日便替大宋子民和众多边境家庭,取你这狗贼的狗头!”
说罢大步流星登台,腰间刀鞘撞得台板咚咚作响。
紧随其后的是个青衣文士,手持折扇,面色沉静却语气铿锵:
“我大宋斯文之地,岂容尔等蛮夷撒野!
文擂之上,某便以经史子集为刃,驳得你等哑口无言,知我华夏礼仪之重!”
言罢拂袖登台,身姿挺拔如松。
又有个跛脚军官拄着长枪准备上前,虽腿脚不便,眼神却烈如烈火:
“某曾随种将军戍边,身上箭伤皆是辽狗所赐!
今日虽残躯不全,却也要拼了这把老骨头,报血海深仇,护我大宋体面!”
说完咬着牙,一瘸一拐准备跃上擂台。
第四个登台的是个年轻书生,手中还抱有刚买的笔墨纸砚,高声朗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
错!文能安邦,笔可诛寇!
某今日便以文为剑,破你蛮夷谬论,教你知晓大宋文脉昌盛,岂容轻辱!”
话音未落,已将纸笔铺在文擂案上。
可这些志士要么只有匹夫之勇无半分章法,要么实力不济,武擂台这边,刚登台便被耶律雄光一刀枭首,跛脚军官连刺三枪都未近对方身,反被一脚踹飞台下。
文擂上,青衣文士刚引经据典,便被完颜宗林用蛮夷歪理驳斥得无从辩解,年轻书生的笔墨还未干透,就被对方折扇打落案下,骂作“酸腐无用”。
耶律雄光踩着尸身狂笑不止:“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来送死?
宋国人皆是软弱无力的两脚羊,杀之如宰鸡,连放血都嫌费劲!”
他一脚将一具尸体踢下擂台,啐了口浓痰:
“这般废物,也配上台与我争斗?
我看大宋的黄金高官,只配阿猫阿狗当耍!”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百姓们气得青筋暴起,骂声连片:
“狗贼休狂!我大宋岂容你这般羞辱!”
“这蛮夷杀我同胞,若有好汉在此,定要剥他的皮!”
“朝堂上的官老爷都死绝了吗?眼睁睁看着蛮夷逞凶!”
几个热血后生攥着拳头便要冲上前,却被身旁老者死死拉住:“莫冲动!这贼子刀快,上去便是送死!”
文擂台上,完颜宗林摇着折扇慢悠悠补刀:“两脚羊罢了,打杀了便杀了。
宋帝既敢开赏,便该有本事养得起能上台的人,没那能耐,偏要学人家逞能,到头来只落得贻笑大方!”
“放你娘的屁!”
台下一个卖柴汉子怒喝出声,“我大宋英才遍地,只是没瞧得上你们这些腌臜货!”
“辽狗也敢猖狂!当年杨家将在世时,你们还不是抱头鼠窜!”
“咱们的帝姬金枝玉叶,岂容你们痴心妄想!”
百姓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却被三国的护卫横刀相向,硬生生逼得退回原地,只能咬着牙瞪着台上,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嘉德帝姬立在郑皇后面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又气又急:
“父皇怎能如此懦弱?大宋怎能这般不堪!”
她转头望向赵佶,带着哭腔哀求:“父皇!不能再让他们滥杀无辜了!
儿臣宁愿死,也不愿看大宋尊严被这般糟践!”
赵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只是连连摆手:
“女儿莫慌,莫慌!朕……朕自有办法!”
话虽如此,他却只在御座前原地踱步,额上青筋暴起,偏生无半分对策。郑皇后拉着女儿的手低声劝慰,眼底却满是绝望。
耶律雄光听着台下怒骂,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狂:
“怎么?骂得再响也不过是嘴硬!
有本事上台来打,没本事便只配缩在台下吠叫!”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宋帝听着!今日之事,须让嘉德帝姬与我国联姻,再割让三州之地赔罪!
否则,我辽国铁骑即刻南下,踏平汴梁,鸡犬不留!”
“狗贼休要做梦!”
台下百姓齐声怒吼,“汴梁城的砖石也比你们的骨头硬!”
“要战便战,我大宋子民岂会怕你!”
“割地求和,你也太小看我汉家儿郎了!”
文擂台上的完颜宗林闻言,心中愈发鄙夷:
“这些宋人真是软弱到家!
若不是看他们还能牵制辽国,我早劝主上撕毁盟约了!”
当即也跟着起哄:“我大金也不是好惹的!
大宋若敢偏袒辽国,便是背弃盟约,我大金定要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你大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秀才模样的青年高声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迟早要被辽国吞了去!”
“一群蛮夷,只知打打杀杀,也配谈盟约!”
三国各怀鬼胎:辽国欲破宋金联盟,避两线作战;金国想借宋牵制辽国,又怕宋辽勾结;大宋夹在中间,既想收复燕云,又怕战火燎原,只得一味妥协。
赵佶被两国使臣步步紧逼,吓得浑身发抖,竟真动了割地的念头:
“这……这割地之事,容朕三思……”
“父皇!不可啊!”
嘉德帝姬急得跪倒在地,泪水纵横,“割地求和只会让蛮夷得寸进尺!我大宋子民,岂能受这般奇耻大辱!”
台下,郑俊见辽金蛮夷如此猖獗,辱我国体,百姓们义愤填膺却无能为力,更有多位志士枉死台上,当即转向身侧一脸肃然的花荣,拱手抱拳道:
“花兄,蛮夷如此猖獗,欺我大宋无人,害我同胞枉死,还望花兄出手,挫其凶焰,慰我民心!”
花荣目光扫过台上嚣张的耶律雄光与完颜宗林,又瞥了眼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台上志士的尸身,也不多说什么,手提雪山飞龙枪,朗声道:
“金辽蛮夷,休得猖狂!我大宋儿郎,还未死绝!”
第391章 武破辽锋诛暗贼 文凭五常折金使
话音未落,花荣足尖轻轻一点,玄色劲装如一片惊鸿掠空,轻飘飘落在擂台中央,衣袂翻飞间,竟未沾半分台上血渍。
来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化名荣落英的花荣。
耶律雄光眯眼打量他,见他身形挺拔却无武将粗莽之气,当即嗤笑:
“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来凑数?
莫不是也想做那两脚羊,给爷爷的长矛添点血渍?”
花荣唇角微勾,眼底冷光乍现,淡淡道:“蛮夷之辈,只会逞凶斗狠,也配谈文武比试?
今日我便替大宋儿郎,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本事!”
他转头看向文擂上的完颜宗林,声音掷地有声:
“你这金狗也听好了,待会儿文斗武擂,我一并接下,教你们两条狗好好做人!”
“好!说得好!”
台下百姓轰然叫好,“这位好汉说得痛快!”
“教训这些蛮夷,替我们报仇!”
“好汉若能赢了,我等愿捐出全部家当相谢!”
嘉德帝姬见花荣登台,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落地,可听闻他要同时迎战辽金两国的文斗武擂,又惊又急,暗自跺脚:
“花郎怎可如此大意?以一敌二,那可是凶险万分!”
当即悄悄转身,趁着混乱走下画舫。
耶律雄光见花荣上台,按弯刀怒喝:“黄口小儿,休得猖狂!报上名来,我辽国大将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花荣挺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声如裂帛:
“辽狗听好了,某家姓荣名落英,家住青州府!
今见你辽狗、金狗在我大宋地界狂吠不止,辱我子民、害我志士,特来取你二人狗命!”
文擂上的完颜宗林折扇一收,冷笑道:
“青州小儿,也敢妄谈性命?
方才某已以五常责大宋无礼,你既敢接文斗,便敢应答某的诘问么?”
“有何不敢!”
花荣话音未落,足尖一点,雪山飞龙枪如灵蛇出洞直刺耶律雄光心口,同时朗声道:
“完颜宗林!你金国妄谈五常,却纵容铁骑踏我边境,屠我老幼——你金辽两国沆瀣一气,视人命如草芥,这等丧尽天良,才是真无仁!”
“当”的一声巨响,耶律雄光抽刀格挡,手臂发麻险些脱手,惊怒交加间挥刀反扑,刀风呼啸劈向花荣脖颈。
花荣身法灵动如鬼魅,侧身避过刀光,枪尖顺势横扫,逼得耶律雄光后退三步,又道:
“你金国口称守义,却背弃与大宋盟约,此次辽国欺辱我主,你金国不思帮助,反而暗通辽国助纣为虐——见利忘义,背信弃义,这等行径,才是真无义!”
台下百姓听得热血沸腾,齐声喝彩:“说得好!荣好汉骂得痛快!金辽蛮夷本就无仁无义!”
耶律雄光刚刚吃了亏,不敢再轻视花荣,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夺命,尽是辽国骑兵的凶悍路数。
花荣枪尖翻飞如梨花乱落,时而流星赶月刺向要害,时而毒蛇吐信逼退攻势,口中却紧盯完颜宗林不放:
“你完颜宗林夸夸其谈讲‘礼’,却坐视辽将在我大宋擂台辱我帝王、杀我志士,傲慢无礼至极——你金国上至使臣、下至兵卒,何曾有过半点礼仪?”
“噗”的一声,枪尖擦过耶律雄光臂膀,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耶律雄光疼得怒吼,拼死挥刀砍向花荣腰侧。
花荣纵身跃起,枪尖朝下猛刺,同时朗声道:“你金国笑大宋无智?
却不知唇亡齿寒之理!
今日助辽灭宋,明日辽国必反噬你金国,这般短视愚蠢,才是真无智!”
完颜宗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急得高声狡辩:
“一派胡言!你这是混淆视听!”
“天道在人心!”
花荣一声断喝,枪尖挑开耶律雄光的弯刀,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辽将踉跄跪地。
花荣枪尖抵住他咽喉,继续怒斥文擂台上的完颜宗林:“你金国一边想与我大宋结盟,另一边又算计我大宋,像你们这样,今日能背弃盟友,明日便能吞并盟友——言而无信,反复无常,这等无信之辈,也配谈盟约?
五常皆失,便是逆天而行,今日某先斩辽狗,再诛你金贼!”
耶律雄光拼死挥刀砍向花荣小腿,花荣侧身避过,手腕一转,雪山飞龙枪如闪电般刺入他心口!
“噗嗤”一声,枪尖穿透软甲,鲜血喷涌而出。
耶律雄光双眼圆睁,嗬嗬作响,轰然倒地气绝。
“辽贼已死!”台下欢呼声震彻两岸。
花荣拔枪转身,枪尖滴血走向文擂,目光如刀:
“完颜宗林,你金国无仁无义、无礼无智无信,本当碎尸万段!
念你不过口舌之徒,某今日饶你狗命,速速滚出大宋地界,再敢踏足半步,定取你狗头!”
完颜宗林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与阴狠,忙对武擂台旁的金国探子打出手势。
看台边一汉子,手却悄悄摸向怀中暗藏的淬毒短匕——这是金国使臣标配的暗算利器。
趁花荣转身之际,他猛地暴起,短匕直刺花荣后心,口中嘶吼:“宋狗休狂!我大金岂能受你羞辱,今日便同归于尽!”
台下百姓惊呼:“好汉小心!金狗偷袭!”
“金狗不要脸!”
“好汉,后面!”
花荣早有察觉,耳听身后风动,不退反进,侧身旋身之际,雪山飞龙枪如长蛇摆尾,枪杆狠狠砸在暗探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短匕脱手飞出,暗探疼得惨叫。
花荣眼神一冷,枪尖顺势一挑,正中暗探胸口:
“上不得台面的玩意,爷爷今天就教你如何做人!”
“喝!”
花荣一声怒喝,双臂发力,枪尖猛地向上一扬!
暗探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挑离地面,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台外,重重摔在岸边乱石堆上,口鼻喷血,抽搐数下便没了气息。
“好!杀得好!”
台下欢呼声浪直冲云霄,百姓们挥舞着拳头,热泪盈眶:
“荣好汉神勇!斩辽贼、诛金狗,替我大宋出了这口恶气!”
“荣好汉,好样的!”
第392章 花荣惊破双擂局 徽宗难决一品官
主舫之上,赵佶目睹花荣枪挑耶律雄光、巧辩完颜宗林、怒诛金国暗探的一系列动作。
先前压在心中的憋屈与怒火一扫而空,顿时龙颜大悦,猛地一拍龙椅,高声喝彩:
“好!好一个荣落英!真乃天赐我大宋的栋梁之才!朕今日早间问林真人,此次打擂吉凶,林真人果真没骗朕啊!”
原来今日晨间,心里没底富赵佶曾独召林灵素入睿思殿。
待内侍皆退,赵佶沉声道:“林真人,此番擂上,胜负如何?”
林灵素闻言,未急着应答,想着之前花荣也遣李内侍送来了自己要去参加擂台的消息。
抬手抚了抚颔下微须后,缓步上前:
“官家,此番擂台,前有迷雾锁径,似有险峰拦路,然此非困局,乃天道对官家示之‘磨砺’。
待云雾散,锋芒露,此身便如破竹,锐不可当,终能破局得胜。”
一想到如今的情形,正如林灵素所说,赵佶心里忍不住叹息道:
“这林真人真神人也,方前为朕窃取天机,东南示警,告知方腊造反;如今又告知能胜蛮夷之人……”
李纲、方琼立于阶下,目睹花荣文武双绝、横扫辽金守擂之人,眼中尽是振奋之色。
李纲上前一步,高声奏道:“官家!
臣闻陛下此前有旨:文擂之上,凡能胜金国使臣者,赐文状元;武擂之上,凡能胜辽国大将者,赐武状元。
今荣壮士文破完颜宗林之谬,武斩耶律雄光之凶,文武皆胜,名震东京,该当如何赏赐?
是否依旨,赐其文武双状元之位?”
兵部尚书方琼亦连忙附和:“李起居郎所言极是!
荣壮士以一敌二,既扬大宋之威,又雪百姓之愤,若赐双状元,实乃民心所向,亦能激励天下贤才!
到时候官家何愁燕云不复、边境不宁?”
蔡京、童贯二人脸色铁青,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这荣落英突然崛起,文武皆能,日后怕是会坏了他们的谋划,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称颂:
“荣壮士英雄了得,不愧是我大宋豪杰!臣恭贺官家喜得俊才!”
赵佶闻言,大手一挥,朗声道:“何该如此!朕意已决,荣落英文武双全,力挫辽金蛮夷,当赐文武双状元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又道:“只是……这荣落英,是让他做文官好,还是做武将好?”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李纲眉头微蹙,方琼亦是面露难色。
赵佶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陷入沉思:
“若授文官,他枪术通神、胆识过人,于朝堂之上,定能秉公直言,辅佐朕整顿朝纲;可若授武将,他文采斐然、辩才无碍,领兵出征,必能以智取胜,威震敌国……”
他越想越沉,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烦闷:
“这……这文武两道,皆是我大宋所需,可他一人,岂能两全?”
李纲见状,连忙躬身道:“官家,荣壮士文武双全,实乃百年难遇之奇才。
臣以为,与其纠结,不如……”
“不必多言!”
赵佶猛地打断,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朕心中……竟有些沉沉闷闷。
这等人才,若用得不当,岂不是埋没了他的一身本事?”
方琼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官家,臣以为,荣壮士之才,当任枢密副使之职,既掌军政,又管文事,可保他文武皆能,为国效力。”
赵佶闻言,缓缓点头,却依旧面露难色:
“枢密副使……此职权重,可他毕竟年轻,若骤然授此高位,怕是会引来非议……”
他望着被百姓捧起来的花荣,心中百感交集:
“这荣落英,本是青州一介布衣,却有这般胆识与才学,朕既想重用他,又怕他不堪大任……”
蔡京见状,当即出列,尖声奏道:
“官家且慢!
此子来历不明,查无实据!
大宋官制,非家世显赫、非科举出身,岂能骤然授此高位?
此举不仅有失国体,更会让天下士子寒心!”
童贯亦连忙附和,声音尖利:“太师所言极是!
此人不过是一介布衣,无军功无政绩,若骤然提拔,恐引朝堂非议,更恐他心怀异心,为祸大宋!”
李纲闻言,当即出列反驳,声音铿锵:
“蔡太师、童枢密此言差矣!
国之兴衰,唯才是举,岂论出身?
荣壮士以一敌二,文能辩倒金国使臣,武能斩杀辽国猛将,如此人才,正是我大宋所急需!
若因他出身布衣,便弃之不用,岂不是埋没栋梁?”
方琼也在心中盘算道:“这荣落英既无家世背景,又无朝堂根基,将他推倒枢密副使的位置上,反而能打破蔡京、童贯等人把持朝政的局面!
此人与完颜宗弼对辩之语,窥一叶而知秋,其亦是忠义良善之辈,断不会与蔡京、童贯等奸佞沆瀣一气。
想到这里,方琼也躬身出言道:“官家,依臣看,此举不仅不伤国体,反而能激励天下贤才,让更多有识之士为大宋效力!”
蔡京、童贯脸色愈发难看,蔡京冷哼一声:
“李起居郎、方尚书此言,不过是哗众取宠之言。
官家,此子来历不明,若骤然授予高官,恐生事端!”
童贯担心自己的权柄被分走,亦附和道:
“官家,老臣以为,此子虽有一时之勇,但毕竟年轻气盛,若骤然授予高官,恐难担大任!
不如先让他从低阶小官做起,慢慢考察培养!”
李纲闻言,怒目而视:“童枢密此言,何其迂腐!
我大宋正是因为这等陈规陋习,才让辽金蛮夷有机可乘!
荣壮士这般人才,若不及时提拔,岂不可惜?”
赵佶望着阶下众人争论不休,心中愈发烦闷,只觉得这授官之事,竟比那辽金蛮夷的挑衅还要棘手。
他望着擂台之上的花荣,心中百感交集:
这荣落英,本是青州一介布衣,却有这般胆识与才学,若是按照李纲和方琼的意思重用他,蔡太师和童贯的话也不无道理,这……
第393章 清流酸语讥鸿渐 艳质柔情缚恶少
主舫之上,皇家御用的龙涎香雾缭绕,赵佶端坐在御座上,听着下方的群臣各执一词,眉头微蹙。
阶下官员,泾渭分明的分成两拨,或附议或反驳,舫内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几名品阶稍低的官员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翰林院编修李默之捻着颔下稀疏的几根胡须,眼角斜睨着台下擂场方向,语气酸得能浸出一坛老陈醋来:
“诸位瞧瞧,这荣落英究竟是何方神圣!
半个时辰前还是个白身草莽,不过在擂台上耍了几路枪棒、对了几句酸文,现在竟一跃要擢升为枢密副使!
这般高品秩的职衔,多少人熬白了头也摸不着边,他倒好,一步登天,莫不是今早出门故意踩了狗屎,得了上天眷顾?”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身穿从四品绯色官袍的都官员外郎张瑾便冷笑一声,瞥了李默之一眼:
“李编修休要在此嚼舌!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官家慧眼识珠,岂能错赏?
那花荣既能在武擂上枪挑辽国猛将耶律雄光,又能在文擂上驳得金邦使者完颜宗林哑口无言,这般文武双全的本事,李编修若有,方才为何不登台一试?
说不定官家龙颜大悦,直接授你个枢密使,岂不比在此嚼舌根强?”
李默之顿时涨红了脸,脖颈一梗,露出几分自命清高的傲气:
“张员外郎此言差矣!
本官乃是天子门生,翰林院清流,自幼饱读四书五经、研习孔孟之道,岂能与那武夫一般,在擂台上舞刀弄枪、抛头露面?有失斯文!”
“哦?”另一侧的监察御史周彬闻言,抚掌笑道,“李编修既自诩饱学之士,方才文擂之上,那金国蛮夷口出狂言,辱我大宋文脉,你怎的不上前辩驳,反倒让一个武夫抢了头功?
莫不是怕言辞不及,反被那番邦之人羞辱,丢了我大宋文官的脸面?”
“你!你这竖子!有辱斯文!”
李默之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张瑾与周彬,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后续话语,一张瘦脸憋得青紫,眼神里满是怨怼与不甘,活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周围离得较近的官员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船舫之上,君臣还在为授予荣落英什么官职而争的面红耳赤。
下方人群西侧,一辆镶金嵌玉的豪华马车停在柳树浓荫下,车帘半卷,露出内里锦绣软垫。
高衙内身着织金锦袍,腰间挂着双鱼玉佩,手摇一把象牙折扇,眼神黏在身边的王娇娘身上,恨不能揉进骨子里。
他粗粝的手掌紧紧攥着王娇娘的手腕,语气嚣张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宠溺:
“美人儿,你瞧瞧这东京城,何等热闹!
告诉你,只要你把本衙内伺候得舒舒坦坦、熨熨帖帖,莫说这街上的珍奇宝贝,便是你要这东京城天上的星星、汴河水里的月亮,本衙内也能差人给你摘来!
保管让你享尽人间富贵!”
王娇娘眼波流转,朱唇轻启,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棉絮,身子一歪便往高衙内怀里倒:
“哎呀,衙内说的哪里话!
奴家这两日夙兴夜寐地伺候你,难道还没让你尽兴?
你瞧瞧,今日都把奴家累得快下不了床了,骨头都快散架咯~”
她说着,柔若无骨的手臂缠上高衙内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吐气如兰。
高衙内被她身上的脂粉香与柔软触感勾得心神荡漾,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直窜头顶,折扇“啪”地合上丢在一旁,双手顺势搂住王娇娘的纤腰,声音都带了几分沙哑:
“美人儿,你这小妖精!真是要了本衙内的命!
不过是说句话,就让老子浑身火烧火燎的,骨头都酥了!”
他说着,便拉扯着王娇娘往车厢深处钻,急不可耐地想去解她的裙带。
王娇娘假意推拒,指尖却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衙内~你急什么呀!
这外头人来人往的,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要是被人瞧见了,奴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呀~”
这欲拒还迎的模样,更是把高衙内的色欲撩拨到了极致。
他呼吸粗重,双目赤红,就像农户家里的圈养的公猪,
一把将王娇娘拦腰抱起,声音都带了颤音:
“美人儿,我……我实在受不了了!管他什么旁人,现在小爷便要了你!”
话音未落,高衙内便抱着王娇娘钻进了车厢深处,重重放下车帘。
片刻之后,车厢内便传出女子婉转娇媚的呻吟与男子粗重的喘息,淫靡之音隔着车帘隐隐传出。
四周随行的护卫皆是久跟高衙内的老人,见状纷纷识趣地往后退了数丈,背过身去守住四周,不让旁人靠近打扰。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车厢内的淫靡之音渐歇,高衙内搂着王娇娘瘫在锦绣软垫上,指尖仍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流连,喘着粗气道:
“美人儿,你这身子骨,真是老天赐给本衙内的宝贝!比院子那些庸脂俗粉可强上千倍万倍!”
王娇娘侧过身,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鼻尖,声音柔得能化水:
“衙内谬赞了,奴家不过是懂得如何伺候人罢了。”
她说着,起身替高衙内整理好凌乱的锦袍,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细细擦拭他额角的汗珠,“衙内连日来陪着奴家,怕是累着了。
车厢里还有奴家昨晚特意炖的冰糖雪梨羹,用冰鉴镇着,此刻正好给衙内润润喉。”
她说话间,便从车厢角落的食盒里取出玉碗,羹汤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高衙内接过玉碗一饮而尽,只觉得羹汤甜而不腻,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热都消了大半:
“好!好!还是我的美人儿贴心!
知道本衙内平时爱喝什么、怕什么!”
这几日,王娇娘早已摸透了高衙内的脾性。
他虽好色荒淫,却最吃“温柔体贴”这一套,因此短短几日,王娇娘已经牢牢的抓住高衙内的心!
第394章 毒女巧言诛恶妇 衙内携美赴擂途
前几日王娇娘刚进院子的时候,院里任婆子见她生得俊俏,又是一个新来没背景的,便对她百般刁难和恐吓。
王娇娘为求能在院中立足,只得将自己的玉镯送了她,任婆子这才换了副嘴脸。
可是,有些刺一旦埋进心底,便成了刻在她骨头上的警示,特别是像王娇娘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她将这委屈与仇恨压在心底,暗忖:老虔婆,此恨未消,咱们来日方长。
这日,王娇娘正与高衙内在院中床榻上温存,王娇娘见高衙内这几日对自己兴致高昂,便寻了个由头,泫然欲泣地将旧事道来。
只见她依偎在高衙内肩头,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试探的说道:
“衙内,奴家有件事,埋在心底,不知当说不当说。”
高衙内刚刚发泄完身体内的欲火,正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闻言笑道:
“美人儿有话尽管说,是不是这院里有谁胆敢欺负你,告诉本衙内,本衙内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亦或是你想要什么珠宝首饰,本衙内这就派人去给你寻来!”
王娇娘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前几日奴家腕上的玉镯,被院里任嬷嬷瞧见了。
她强要奴家相送,奴家说那是娘亲留下的唯一念想,舍不得,她便撂下狠话,说过个几日就要将奴家做了花肥。”
她说到这里,偷偷瞟了瞟高衙内,见他脸色渐沉,又接着道:
“奴家这几日,承蒙衙内厚爱,天天和奴家待在一起。
奴家本以为任嬷嬷忘了这事,谁知昨日她又来奚落奴家,说衙内对奴家不过是一时新鲜。
等衙内玩腻了,奴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到时候,她定要亲自炮制奴家!
奴家无依无靠,只得将那镯子送了她,谁知她还嫌奴家给得迟了,把奴家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奴家是狐媚子,只知道勾引衙内。”
高衙内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床榻:
“岂有此理!一个腌臜婆子,也敢觊觎本衙内美人儿的东西!
还敢威胁本衙内的美人儿?真是活腻歪了!”
说罢,高衙内当即吩咐手下,将任婆子唤来。
任婆子不知大祸临头,还在院中大摇大摆地训斥下人,见高衙内的人进来,心里暗想道:
“莫不是衙内这两日在院里玩得高兴,特意派人来赏赐我这老婆子的?
嘿嘿,就是不知道衙内这次要赏老婆子什么宝贝?
若是能赏给老婆子三五贯铜钱也不错!
老婆子以后回到村里也有棺材本!”
当任婆子带着等待被赏的心情到了高衙内面前,等待她的不是赏赐,而是高衙内怒喝的声音:
“你个腌臜货,本衙内让你在这院子里管管下人,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院里作威作福!
若不是今日撞见,本衙内还不知你这老虔婆是这般腌臜货色!”
任婆子顿时一个激灵,吓得跪倒在地,哭喊道:
“衙内,你何故发这么大的火,可是有那些个不要脸的东西到你跟前说三道四?”
高衙内没有理会任婆子的话,只是冷冷的对房外的几个家丁道:
“这个老虔婆不老实,你们几个将这老虔婆拖出去杖责二十,再赶出院子去,本衙内从今以后不想看到她!”
任婆子一听,见高衙内是认真的,这才慌了神,忙跪爬着上前:
“衙内,老婆子知道错了,求你大人大量,饶了老婆子这一次吧!
老婆子以后定当用心给衙内做事!”
说着,她又看向床榻上的王娇娘,“娇娘,求你帮老婆子说两句好话,以后老婆子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
王娇娘看着她因为高衙内三两句话就变成如此狼狈的模样,淡淡道:
“衙内,任嬷嬷在这院子里待了这么久,这院子里什么事她不知道……”
高衙内一听这话,心里猛地一惊,本想放过任婆子的心思顿时熄灭。
他心想:这老虔婆知道本衙内不少事情,若是放出去,哪天嘴不严,在东京城里虽是有便宜老爹给自己兜底,可真出了事也麻烦!
想到这里,高衙内冷冷地盯了一眼哭成一滩烂肉的任婆子:
“你这老虔婆不是喜欢骂别人是骚蹄子吗?
今儿个本衙内也让你尝尝当骚蹄子的滋味!
你们几个把她拖到柴房去,让她好好体验一下,玩腻了就找个坑埋了,本衙内不想再看到这样腌臜货色!”
任婆子听闻,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又看着对自己冷笑的王娇娘,顿时明白过来,随即破口大骂:
“你个骚货,你个浪蹄子,老婆子诅咒你不得好死!
你个千人骑,万人压的骚狐狸……”
话未说完,便被几个家丁像拖死猪一样拖到后面柴房去了。
王娇娘坐在床榻上,把玩着自己的青丝,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
“这根埋在老娘心底的刺,终于被连根拔起了。”
……
车厢内,高衙内发泄完后紧紧搂着王娇娘,语气满是宠溺:
“美人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本衙内的大宝贝,只从有了你,本衙内才知道这人生的美妙!”
王娇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抬头望着高衙内,眼神里满是“依赖”:
“奴家也要感谢菩萨,让奴家遇到了衙内这样心疼奴家的人,奴家此生只愿伺候衙内一人。”
王娇娘说着,身子又柔弱无骨的倒向了高衙内的怀里。
高衙内还想继续来个梅开二度,王娇娘却知道,“要抓住男人的心,就不能事事都顺着他的意。”
于是,王娇娘娇滴一声,“衙内,咱们快去看看擂台比赛吧,去晚了说不定都完了!”
“美人,好!本衙内就依了你,可是,待会儿看完擂台,你可要好好伺候一下本衙内啊!”
高衙内说着又淫邪的看着王娇娘,一双眼睛恨不得将她吞了下去。
就这样,高衙内带着王娇娘以及一众家丁,乘着马车慢悠悠的朝汴河边擂台比赛的地方行来。
前方的擂台赛的地方,还不时传来看客们的鼓劲的声音。
第395章 惊见花荣台上影 暗藏奸计腹中谋
一刻钟后,王娇娘一身水绿罗裙,鬓边斜插一支昂贵的珠钗,被高衙内半拉半扶着,勉强踮脚望向远处的擂台。
她正看得入神,台上那身影、那眉眼,分明是当初在城门处惊鸿一瞥的花荣!
“好你个草寇贼子,本小姐还只当你是悄悄在这京城逗留,想不到你居然胆子这么大,还胆敢来打擂!
呵呵!难道是想当官想疯了!”
随即,她又想到自己这半年来的悲惨遭遇,不由得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哼!
今日既然又遇见了你,看来是老天开眼,不想让你这贼人活。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日,哪知道你居然这么不开眼,又蹦了出来。
呵呵,那你就等着本小姐的报复吧!”
王娇娘看得台上的花荣出神,一时竟忘了身旁高衙内的轻佻搭讪。
高衙内见她失神,只当她是被台上的热闹慑住,愈发得意,伸手搭在她的腰肢上,指尖隔着薄纱轻轻摩挲,语气黏腻又狂妄:
“美人娘子,这就瞧呆了?
这打擂的小匹夫,看不出来,倒是有几分蛮力。”
王娇娘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他再厉害,能有我们衙内厉害吗?
咱们衙内轻轻动一根手指都可以捏死他!
奴家只是看他刚才杀人的样子有点害怕!
衙内你是知道的,奴家长这么大,连杀鸡都不敢看,更何况说杀人了!”
王娇娘说着就垂下眼帘不敢再直视擂台。
高衙内见状,以为她是怯了,又听到她说自己厉害,更是得意忘形,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颈侧:
“美人儿,你也知道本衙内的厉害啊!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本衙内的厉害啊!哈哈哈!”
“衙内,你又取笑奴家,奴家不理你了!”
王娇娘说着故意拿自己的手帕在高衙内的胸前打了一下。
一瞬间高衙内的魂都随着手帕的离去的轨迹飘走了。
“哎呀!美人娘子莫怕,你现在且看仔细了。
待会儿回去你若把本衙内伺候得舒舒服服,这小匹夫——”他抬手指了指台上接受百姓欢呼的花荣,语气满是不屑与笃定,“本衙内回头便去给爹爹说,让他把这小子调过来,给你我当护卫、当保镖,日后美人娘子你走到哪儿,他便护到哪儿,谁敢惹娘子不快,让他一枪挑了便是!”
这番恬不知耻的话,虽然让王娇娘胃里一阵翻涌,却依旧强装柔顺,抬眼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刻意的仰慕:
“衙内所言当真?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这般英雄好汉护着,奴家往后便再无畏惧了。”
她心中却早已冷笑连连,想起这几日在高衙内那别院中的隐忍与谋划。
此刻听着高衙内狂妄的许诺,王娇娘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这几日费尽心机讨好高衙内,忍下旁人的嫉恨与刁难,甚至不惜费尽心思的取悦他,图的岂是一个护卫?
花荣啊花荣,你当日在清风寨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在擂台上又是这般的风光无限,若被朝廷知晓你是个草寇头子,本小姐倒要看看,到时候谁能保你一命!
王娇娘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各种盘算,抬头望向高衙内,脸上重新堆起娇媚的笑容,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奴家人都是衙内的,奴家的一切全凭衙内做主。
只是奴家瞧着那打擂之人,倒是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她故意留了半句,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台上的花荣,等着看一场由她亲手掀起的风波。
“你见过这小匹夫?”高衙内顿时像吃了八百斤老陈醋一般,酸溜溜的问道。
随即又对一旁的家丁吩咐道:“你去问问,这匹夫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高衙内说完也就将目光看向了擂台,正好擂台上的花荣也将目光转了过来。
高衙内顿时一个激灵,“怎么会是他?他不是郑家的护卫吗?”
“衙内认识这位打擂英雄?”王娇娘见高衙内一脸吃惊的样子,也是好奇的问道。
“不对,本衙内再仔细瞧瞧!”高衙内没有理会王娇娘的问话,又对台上的花荣仔细瞧去。
他这是越瞧心越惊,“真是这腌臜货啊!这撮鸟怎么不被辽国人一刀砍死在台上?”
这时候去给高衙内打探消息的家丁也回来了,“回禀衙内,台上打擂的是青州来的荣落英,听说刚刚他一边和辽将耶律雄光拼杀,另一边还和金国的完颜宗林比试学问。
最后不仅枪挑了耶律雄光还把完颜宗林怼的在台上吐了血……”
家丁将自己打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家衙内,那述说的模样,仿佛上去打擂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衙内,这东京城好多百姓都说这荣公子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找这些个蛮夷的麻烦……”
家丁喋喋不休的说道,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家衙内的脸色,比高俅死了都还难看,“这杀才,怎么就打赢了擂台!这杀才怎么就不死在擂台上……”
随即他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那天在梅园里被对方按住胳膊在地上摩擦的痛苦还在继续发生。
王娇娘见到高衙内脸色的变化,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变得有点畏惧,忙说道:
“衙内,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高衙内连忙摆了摆手,“没事!”
说完他忍不住去伸手擦掉自己额头上的汗珠,“狗杀才,现在打赢了擂台,本衙内更不好找他报仇了!”
“对了,美人,刚才你说你好似见过这人?那这人是谁啊?”
高衙内为了不引起王娇娘的误会,忙岔开话题道。
王娇娘本以为高衙内不会再关注花荣,还想着如何把话题拉回来,却想不到高衙内自己问了上来。
于是对高衙内说道:“奴家看那人好像青州之前的叛军反贼花荣!”
“花荣?”高衙内好奇的说道。
第396章 俏佳人借势复仇 蠢衙内贪功捕寇
“难道这汉子在青州竟有些名头?莫不是青州那个角落的小官后人?”
高衙内斜睨着擂台,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娇娘听了这话,心里不禁鄙视道:“这般不学无术的腌臜泼才!
老娘一个妇道人家都知晓的事,他倒懵懂!
难道每天都是在胀干饭吗?”
为了将高衙内的目光继续吸引过去,持续这个话题,她脸上仍堆着柔媚笑意,挺着胸脯凑上前娇声引道:
“衙内可曾听过梁山泊的名头?”
“你说的是盘踞在济州的那伙水寇?”
高衙内眼睛一斜,晃了晃手中折扇,像是故意炫耀一般:
“前两日听本衙内的爹爹说起过此事,济州知州张叔夜之前已上表官家,要去剿灭那伙蟊贼,莫不是就是这梁山泊?”
他见王娇娘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嗤笑一声:
“哼!张倔头那般执拗,定是把这伙蟊贼收拾得差不多了!
美人娘子,你不知道这张倔头一家都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听我爹爹说,那张倔头的兄弟之前还头铁的弹劾过蔡太师……”
高衙内捡着他在他爹高俅那里偶尔听到的秘辛,在王娇娘跟前卖弄着。
高衙内说了半天,见王娇娘不接话,又急着追问道:
“美人儿,这花荣与梁山泊有何干系?”
王娇娘没有理会高衙内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语,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中带钩:
“衙内有所不知,这花荣,正是如今梁山泊的大头领呢!”
“啊?”
高衙内惊得跳了半步,折扇险些掉在地上,“难不成张倔头这么有本事,已然荡平了梁山泊,只是这贼首悄悄抛下山寨,独个儿溜了出来?”
他抓了抓自己肥硕的脑壳,兀自嘟囔:
“不对啊!若是真拿了那些个蟊贼,张倔头怎会不上表邀功?
最近两日,本衙内可听闻一些官场流言,说张倔头在济州啥也不干,只想剿灭一些打家劫舍的匪寇来充当军功,好作为回京任职的功劳……
若是他真拿了那些个蟊贼,只要他上表到官家那儿,我那爹爹岂会不知?
难不成,他张倔头如今已经瞧不上这些个功劳?
哎!不对啊!……”
王娇娘眼波流转,知道这高衙内是个没脑子的主。
随即,她捋了捋自己的思路,想顺着高衙内的话,把话题继续下去。
她丹唇凑到高衙内耳边低语,语气中又添了几分忧色:
“衙内,你还没发现这里面的问题吗?”
见高衙内一副白痴的模样,她又继续说道:
“衙内细想,这花荣这么会在这儿?
莫不是这花荣在张相公征剿之时,偷偷逃了出来,混进了东京城?
只是不知这贼首潜入京城,是何用意?
若真是冲着官家或是太尉大人来,那可就糟了!”
高衙内愣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后知后觉的说道:
“不对不对!你说的是花荣,台上打擂的却是荣落英!这名字也不搭啊!”
那副懵懂模样,活像个没开窍的孩童。
王娇娘暗自翻了个白眼,强压着心中的不耐,柔声道:
“衙内这便是当局者迷了!
古人常以‘落英’代指繁花,这‘荣落英’,可不就是花荣那贼子改的假名?”
高衙内呆立片刻,方才反应过来,双眼瞪得溜圆,先前的懵懂一扫而空,脸上竟涨得通红,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美人儿,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这荣落英便是那梁山泊反贼花荣?”
他猛地想起前日在梅园被花荣当着郑俊的面胁迫的羞辱,顿时咬牙切齿:
“好哇!本衙内这叫什么,踏破什么鞋无找到?
想不到,今日你这杀才竟又自己撞在本衙内手里!
那日之辱,今日本衙内定要加倍讨回!
不然我爹生儿子都没屁眼!”
他一把攥住王娇娘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假意蹙眉,嘴里却急吼吼地催促:
“快给本衙内说说,这贼子在青州都干了些天怒人怨的勾当!
你放心,今日本衙内高兴,回头便给你买个独门独院,让你舒舒服服过日子!”
王娇娘忍着腕间疼痛,声音却字字带毒:
“这花荣本是青州清风寨的武知寨,只因不服上官管教,被青州知州慕容相公与已故通判王文彦相公训斥了几句,便怀恨在心,暗中纠集了一群亡命之徒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祸害周遭百姓!
年前慕容相公还派兵征剿过此贼,谁知这贼子命大,居然逃了,没多久便又听说他占了济州的梁山泊,打出‘替天行道’的反旗,成了梁山泊一带的贼寇头子!”
她抬眼瞟向擂台,见花荣正被擂台下的百姓簇拥,心里就恨得牙痒痒,随即又添了把火:
“如今这反贼竟敢化名混进东京,还在擂台上装英雄博名声!
衙内今日若能将他拿下,押去御前向官家请功,那可是件天大的功劳!
太尉大人到时候定然欢喜,满朝文武也得夸咱们衙内有本事!”
王娇娘这番话正说到高衙内心坎里。
他虽然很得高俅的喜爱,但毕竟不是高俅的亲儿子。
高俅有时候生气的时候,也会拿他出气,记得前几日还对他破口大骂,说他是个酒囊饭袋,一天只会惹是生非。
“小爷要是抓住这梁山的草寇头子,在到御前去邀功,官家到时候会不会也赏本衙内一个太尉当当?
要是小爷也当了太尉,那我和爹爹岂不是一门两太尉?
到时候谁还敢说小爷我是酒囊饭袋?”
高衙内心里想着自己的蓝图,仿佛他爹身上那件官袍都已经穿在了他身上。
“小爷我今儿个就干件大事,也好扬眉吐气。”
此刻被功名冲昏了头脑的高衙内,哪里还辨得清真假,只觉得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他猛地甩开王娇娘的手,叉着腰朝身后的家丁们嘶吼:
“一群废物!还愣着做甚?快往城南禁军营跑,就说本衙内有令,速带百十号弟兄来此,捉拿梁山泊反贼花荣!
迟了一步,仔细你们身上的皮!”
第397章 擂场逞能惊汴梁 禁军围杀勇护郎
家丁们听得这话,怎敢有半分怠慢?
一个个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地就往街外奔逃,连头也不敢回。
高衙内叉着腰立在原地,胸脯挺得老高,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擂台上的花荣,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又狂妄的笑意。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粗声骂道:
“你这狗杀才!那日在梅园,你是何等的猖狂!
竟敢对爷爷动手动脚,打了爷爷不说,还敢瞪你爷爷!
今日爷爷便让你瞧瞧,得罪了本衙内,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待爷爷的人马到了,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主舫之上,梁师成见官家端坐在御座上愁眉不展,眉头一转,忙咳嗽两声上前,躬身道:
“官家息怒,圣躬为重。
依老奴看,授予那荣壮士官职之事,倒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眼下他既在擂台上展露了本事,何不先请他到御前瞻仰圣颜?
一来显官家礼贤下士、求贤纳士的胸襟,二来也让天下人知晓,我大宋天子素来重才爱贤,也好引动四方俊杰前来报效!”
这梁师成本就是久侍官家左右的内侍,最善揣摩上意,一句话既解了赵佶的烦忧,又暗暗压下了台下蔡京、李纲等人的争执,端的是圆滑至极。
赵佶闻言,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去,龙颜大悦,一拍御座扶手道:
“守道所言极是!
那荣壮士此刻正在擂台之上,朕若这般拘着礼数,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朕正要让天下人看看,朕求贤若渴的真心!”
说罢,他对身旁侍立的小内侍摆了摆手,语气急切道:
“快,速去传那荣壮士上舫,朕要亲自见见这位文武双全的大英雄!”
擂台之上,花荣刚收了周遭百姓的满堂喝彩,尚未站稳脚跟,便见一名皇城小内侍分开人群,快步挤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朗声道:
“青州壮士荣落英听旨——圣上有旨,宣你即刻前往画舫觐见圣颜!”
说罢,小内侍快步上前,对着花荣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谨又催促:
“荣壮士,官家在主舫上等候多时了,快请移步,随小人同去觐见吧!”
花荣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方才擂台之上,他既枪挑辽国猛将耶律雄光,又辩得金国大儒完颜宗林哑口无言,本想着擂台事了,已兑现对嘉德帝姬的承诺后便即刻离了东京。
此刻听得赵佶召见,他心中暗忖:
“玉盘,某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你是金枝玉叶,某是江湖草莽,咱们终究身份悬殊,难有交集。
愿你今后远离朝堂纷争,岁岁平安,一世无忧。
此番事了,你我便各自安好,某也该回归山寨,寻兄弟们一处快活去了。”
念及此,花荣收敛心神,眉头舒展,想着如何拒绝赵佶的旨意。
那小内侍见花荣立在原地沉吟不动,心里暗自嘀咕:
“这位荣壮士好生奇怪!
方才在擂台上杀辽将、辩金儒,何等威风凛凛,怎的一听官家宣召,反倒愣在原地出神?
莫不是怯了圣驾?”
可转念一想,官家还在主舫上等着,耽误不得,便又上前一步,轻轻晃了晃花荣的胳膊,语气愈发急切,却仍不失恭谨:
“荣壮士,快些移步吧!
官家久等不得,咱家可担待不起!
随咱家去觐见天颜,若是讨得官家欢喜,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就在花荣转身欲离去之际,擂台不远处忽然杀声震天,喊骂声直透云霄:
“快拿下梁山泊贼首花荣!休教这撮鸟跑了!”
“高太尉有令,活捉花荣者,重重有赏,还替大伙儿向太尉请功!”
“兄弟们,并肩子上,拿住花荣,富贵不愁!”
霎时间,街外马蹄声如惊雷滚过,一队身着皂色禁军服饰的兵士手持长枪长刀,如饿狼扑食般冲开人群,为首军校勒马高呼,声如洪钟:
“奉高太尉钧旨,捉拿青州反贼花荣!抗拒者,格杀勿论!”
这一声喊恰似炸雷劈下,擂台四周的百姓顿时魂飞魄散,哭喊声、尖叫声搅作一团。
推搡奔逃间,桌凳翻倒,货郎挑子散落满地,瓜果杂物滚得四处都是,场面瞬间乱作一锅粥。
花荣眼神一凛,反手便握住腰间银枪,枪尖尚未离地,站在擂台高处的庞万春已掣出雕弓,三枝狼牙箭应声搭在弦上。
只听“嗖嗖嗖”三声脆响,箭矢如流星赶月,先中离擂台最近那名禁军的咽喉,再穿第二名禁军的手腕,第三箭竟直透第三名禁军的枪杆——三箭齐发,无一虚发!
中喉的禁军当场毙命,中腕的惨叫着丢了兵器,穿杆的禁军被箭力带得一个趔趄,当场吓破了胆。
“哥哥快走!这狗皇帝和一群奸贼们过河拆桥,某来断后!”
庞万春厉声高呼,雕弓再抬,箭矢如连珠般射出,箭箭对准禁军咽喉、眉心要害,前排禁军接连倒地,硬生生被他射开一道缺口。
他弓如满月,声震四野:“哥哥莫忧!某这张弓,保你闯出东京城!”
擂台下的孙安与糜貹听得杀声,好战的血液顿时沸腾,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大喝。
孙安掣出两把镔铁长剑,寒光闪闪;糜貹抡起丈八长柯斧,斧风呼啸,二人纵身跃上擂台边缘,如两尊怒目金刚般挡住禁军去路。
“哥哥速速脱身!这等鸟官兵,小弟一斧一个,替你开路!”
糜貹虎目圆睁,斧刃横扫,当场劈倒两名冲上来的禁军,鲜血溅得满脸都是,却愈发亢奋,“哥哥快走,某便在此地,杀退这些撮鸟!”
孙安双剑齐舞,剑光如匹练翻飞,禁军兵器碰着便断、挨着便伤,顷刻间已有四五人倒在剑下。
他大吼道:“狗娘养的赃官!敢算计我家哥哥,先吃你爷爷一剑!
哥哥快撤,孙安在此死战,定教这些鸟兵近不得你半分!”
禁军见庞万春箭箭索命,糜貹一斧能劈断木桩,孙安双剑快如闪电,个个凶神恶煞、悍不畏死,一时竟被震慑得不敢贸然上前,只仗着人多势众,层层围逼上来。
口中“捉拿反贼花荣”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先冲上前。
第398章 豪杰同心拒禁军 权奸无妄遭众劾
禁军被三人威势镇得心头发怵,却仗着人多势众,将花荣四人层层围逼起来。
一时间,擂台周围喊杀声震耳欲聋,偏无一人敢当先冲阵。
人群外围,高衙内探着油光锃亮的脑袋,手中折扇乱挥,扯着公鸭嗓子给前头的禁军打气:
“快给本衙内往死里打!
拿下花荣这伙反贼,本衙内单独赏钱百贯,再求我爹爹给你们官升三级!”
他拉着王娇娘,盯着擂台周遭血肉横飞的场面,脸上竟泛着一股病态的潮红,尖声又喊了起来:
“那弓箭手最是可恨,你们先把他射成筛子!
还有那使斧头的莽夫,谁能剁了他一条胳膊,本衙内赏美妾三名、绸缎十匹!”
禁军们听得赏格,虽仍惧三人勇猛,却也动了贪念,阵型渐渐收紧。
花荣见孙安、糜貹、庞万春三人舍命相护,心中热流翻涌,银枪一挺便要上前:
“三位兄弟,某与你们并肩杀敌!”
“哥哥休动!”
庞万春眼疾手快,一箭射落扑向花荣的军校,厉声喝道,“东京乃虎狼之地,哥哥快寻路脱身!
我三人在此断后,定保哥哥周全!”
话音未落,弓弦再响,又一箭贯穿举旗官的肩胛,大旗轰然倒地,禁军阵脚微乱。
高衙内看得急了,在后方跳脚骂道:
“废物!都是群废物!连个弓箭手都拿不下,留你们何用!”
他胡乱挥扇指挥,反倒让禁军阵型乱了几分,前后推搡着不敢上前。
糜貹见状,虎吼一声,丈八长柯斧如泰山压顶般劈下,“咔嚓”一声脆响,竟将一名禁军连人带枪劈成两段!
鲜血喷溅在他虬髯横生的脸上,他浑然不觉,抹了把血污,斧刃横扫,劲风呼啸,周遭禁军被斧风逼得连连后退,惨叫不绝。
“狗娘养的畜生,也敢在此聒噪!”
他眼角余光瞥见高衙内指手画脚的模样,怒火中烧,怒吼着便要冲过去,却被两名禁军死死缠住兵器。
高衙内吓得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又色厉内荏地喊:
“拦住他!快拦住这莽夫!谁能杀了他,本衙内再加赏黄金百两!”
孙安双剑如电,左劈右刺,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一名禁军头目受了高衙内蛊惑,挺枪直刺花荣,孙安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挡在花荣身前,左手剑格开枪杆,右手剑如灵蛇出洞,“噗嗤”一声刺穿其咽喉。
剑刃拔出,热血喷涌,他回身对花荣急喝:“哥哥快走!莫要恋战!”
说罢身形一晃,欺入敌阵,双剑翻飞,每一剑都精准刺向敌人要害,“尔等助纣为虐,残害忠义之士,今日便教尔等血债血偿!”
他吼声如雷,双剑舞得更急,剑光所至,禁军兵器纷纷断裂,人仰马翻。
高衙内看得心惊肉跳,双腿发软,却仍硬着头皮喊:
“上啊!都给我上!他就一个人,还能杀得了咱们所有人不成?”
庞万春立于花荣身侧,箭无虚发,弓弦响处,必有一人应声倒地。
他听着高衙内的聒噪,眉头紧蹙,觑得个空隙,一箭射向高衙内跟前的护卫头领。
那头领惨叫一声倒地,高衙内吓得惊呼出声,差点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身旁的幡杆才稳住身形。
“聒噪之徒,也配在此指手画脚!”
庞万春冷喝一声,弓弦再响,又一箭射断高衙内身旁的幡旗,幡旗轰然砸落,溅起一片尘土,正落在高衙内脚边。
高衙内又怕又怒,指着庞万春破口大骂:
“反贼!大胆反贼!快杀了他!本衙内定将他凌迟处死!”
可禁军们被他喊得心烦意乱,又被三人杀得胆寒,一个个缩手缩脚,阵型反倒愈发松散。
孙安、糜貹、庞万春三人互为犄角,死死护住花荣,银枪、双剑、长斧、羽箭配合默契,一时间杀得禁军哭爹喊娘,再无人敢轻易上前。
主舫之上,赵佶正焦躁地盼着荣落英这位文武双全的壮士觐见,忽闻远处喊杀声震天,顿时惊得龙颜失色,拍案而起:
“何事如此喧哗?这禁卫之地,怎会有禁军厮杀之声?”
大宋的江山,本就是太祖皇帝靠着禁军“黄袍加身”得来,宋朝皇帝对禁军向来是又倚重又忌惮——倚仗他们护卫京畿、稳固皇权,却又怕他们效仿先祖,再生祸乱。
此刻骤闻禁军喊杀,他只觉后颈发凉,满心都是惶恐不安。
正惴惴间,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小跑进来,脸色惨白:
“回禀官家,是……是……”
“是何缘故?吞吞吐吐,误了大事朕剐了你!”
赵佶本就心烦,见内侍这副模样,更是怒不可遏。
内侍偷眼瞥了瞥缩在一众紫袍官员中、如鹌鹑般敛声屏气的高俅,嗫嚅着续道:
“是高太尉麾下的禁军,说是……说是在捉拿朝廷反贼,故而在此厮杀。”
“高俅!”
话音刚落,都察院一名御史当即出列,指着高俅怒喝,“高太尉,你好大的胆子!
官家在此休憩,你竟敢调兵厮杀,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紧接着,中书舍人陈过庭上前一步,躬身奏道:
“臣陈过庭,弹劾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太尉高俅!
高太尉无枢密院调兵符验,却擅自调遣禁军,此罪形同谋逆,请官家明察!”
一些后知后觉,有谏言资格的谏官此时也从中书舍人陈过庭的弹劾话语里嗅到了升官发财的机会,一时间又有几人跳出来弹劾高俅。
高俅今日本想缩在人堆里蒙混过关,冷不防被人当众弹劾,顿时又气又急,心里暗骂:
“这群酸儒!老子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睡了你家老母,招你们惹你们了?
蔡老狗、童阉狗贪赃枉法、祸乱朝纲,你们不敢碰,反倒揪着老子不放,真是岂有此理!”
可不等他发作,舫外又传来禁军的呐喊,清晰入耳:
“高太尉有令,拿下反贼官升三级!”
“兄弟们奋力向前,高太尉定有重赏!”
第399章 佞臣临危哀乞命 金枝脱冕赴尘缘
这一声声喊叫声,如同重锤砸在高俅心上,他顿时万念俱灰——直娘贼!
哪个天杀的敢借老子的名头行事,这是想要在官家跟前置我于死地啊!
他猛地抬眼,见御座上的赵佶面色铁青,眼神里满是猜疑与震怒,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连连叩首:
“官家明察!臣冤枉啊!
此事臣一无所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臣自追随官家以来,忠心耿耿,日月可昭,怎敢私自调兵、惊扰圣驾?
求官家为臣做主!”
高俅一边哭嚎,一边不住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蔡京与童贯。
这二人平日里与他狼狈为奸,此刻却故作不见。
蔡京捻着胡须,心中冷笑:“高泼皮,也有你今日!
今儿个官家向老夫问罪,你缩在一旁当乌龟,看老夫的笑话,如今落难,也休怪老夫袖手旁观!”
童贯则眯着三角眼,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高俅,暗自思忖:
“你这破落户,一朝得势便忘乎所以,有好处时抢得比谁都急,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如今犯在官家手里,还想求本官相救?
呵呵,若真要被官家问斩,本官便赏你一副薄皮棺材,也算是全了往日同僚‘情分’!”
蔡京、童贯那点见死不救的心思,高俅如何不知?
可他此刻自身难保,除了向赵佶摇尾乞怜,再无半分法子。
“好你个蔡老狗、童阉狗!往日里称兄道弟,如今见本官落难,竟这般袖手旁观!
本官诅咒你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高俅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哭得愈发撕心裂肺,额头“咚咚”地往地上猛磕,顷刻间便磕得鲜血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官家!您一定要相信臣啊!”
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么多年来,若非官家慧眼识珠、一路提携,臣不过是个街头泼皮,哪能有今日的地位?
官家对臣的知遇之恩,臣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臣对官家的忠心,真是死心塌地、日月可昭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偷偷抬眼觑着御座上的赵佶,眼神里满是卑微的乞求,只盼着这位君王能念及往日蹴鞠狎玩的旧情,一时心软饶了他这条狗命。
御座上的赵佶,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暗骂:
这厮平日里油嘴滑舌,哄得朕开心,今日怎就这般脓包?
他盯着地上匍匐不起、痛哭流涕的高俅,那副鼻涕眼泪混着鲜血的丑态,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感。
赵佶暗忖: 想当年,高俅凭着一脚好球引得朕欢心,模样虽不算俊朗,却也还算体面,如今这般摇尾乞怜、毫无骨气的样子,实在令人作呕!
可更让他心头不安的,是那窗外不断传来的喊杀声,以及隐约飘进来的“高太尉有令”“捉拿反贼”的呐喊。
他本就多疑,此刻更是疑云丛生,心下暗道:
他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那点野心与贪婪,朕岂能不知?
只是他会讨朕欢心,又听话,朕才一直纵容。
可今日之事,太过蹊跷!
若真是有人栽赃,为何偏偏借了高俅的名头?
这泼皮平日里仗着朕的宠信,在京中横行霸道,树敌无数倒也寻常,可调兵作乱这般大事,背后若无人指使,谁敢轻易为之?
赵佶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后怕,暗自咬牙:
难道……难道是高俅这狗东西翅膀硬了,觉得朕赏给他的权势还不够,竟想今日趁机作乱,图谋不轨?
还是说,他早已暗中勾结了宗室藩王,今日想趁机逼宫?
他素来多疑,尤其忌惮手握兵权的臣子,更何况高俅本就是泼皮出身,品性难料。
往日里那些蹴鞠狎玩的旧情,此刻在他心中早已被猜忌与恐惧冲淡——帝王之心,本就凉薄,所谓的恩宠,不过是建立在绝对的忠诚与可控之上。
赵佶心中冷笑: 若是高俅真有反心,今日之事便是铁证;可若是有人栽赃,那栽赃之人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除掉高俅,更是想动摇自己的皇位!
想到这里,赵佶的脸色愈发阴沉,眼神里的猜疑与震怒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地锁在高俅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一般。
他在心底怒喝:高俅,你个泼皮到底要干什么?
是真的被人陷害,还是贼喊捉贼?
今日之事,若不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你砍的!
这一边,嘉德帝姬自从悄悄从画舫上溜了下来后,就悄悄朝旁边一处院落走去。
院内宫女小莲见她走了进来,忙上前关上木门,随后一路小跑跟着,带着哭腔问道:
“帝姬,您当真要抛下这金枝玉叶的身份,随荣公子远走他乡吗?”
房内,嘉德帝姬接过小莲递来的寻常布衣,一边解开宫装的盘扣,一边轻叹:
“小莲,你我自幼便相伴左右,情同姐妹。
父皇往日虽待我恩宠优渥,可这份宠爱,在江山社稷面前,终究轻如鸿毛。”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日,父皇派人告知她辽金两国派使者要来求亲的场景,她的眼底瞬间凝起寒雾:
“我得知消息后,跪在睿思殿前,苦苦哀求父皇,想让他念及父女情分,收回成命,可他只是派人冷漠地告诉我,帝王子女,本就该为家国牺牲。
那一刻我才明白,世人皆艳羡生在帝王家,却不知这宫墙之内,最是无情无义。”
她攥紧手中的布衣,“这一次,若不是荣公子在擂台之上拼死相护,力挫辽金使者,替我挡下了这门亲事,我此刻怕是早已被塞进和亲的车驾,远赴那苦寒之地,此生再无宁日。
这帝王家的荣华富贵,我受够了!
有时候,我在想,我若不是大宋的帝姬,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女,成年后能与心上人寻一处安稳之地,过平淡幸福的日子,那该多好啊!”
小莲听得泪流满面,哽咽道:
“帝姬,这些年一直是奴婢照料您的饮食起居,您孤身在外,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不如让奴婢随您一同去吧,也好给您搭个手、解个闷。”
嘉德帝姬看着小莲满脸不舍的模样,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声道:
“傻丫头,莫哭。
我此番离去,并未事先告知荣公子,只想给他一个惊喜,也想彻底斩断与这帝王家的牵绊。
你且留在宫中,等我与他安顿妥当,便立刻派人来接你,到时候我们……我们再团聚。”
说罢,她替小莲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随即转身,利落地换上了布衣。
第400章 义薄云天护同袍 枪指重围战三方
武擂台周围,尘土混着暗红的血渍翻涌,北风卷着金戈相击的锐响,震耳欲聋。
花荣立在高台之下,银枪的枪尖还凝着方才武擂上挑翻辽将耶律雄光时溅上的血珠,枪杆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
那边厢,庞万春张弓搭箭,弓弦拉得如满月,可箭簇早已告罄,只能握着空弓,与扑上来的禁军徒手相搏。
他本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此刻没了箭矢,便如猛虎断了爪牙,肩头已被砍了一刀,鲜血浸透了战袍,却依旧死死护住自己左侧,不让禁军靠近自己半步。
孙安双手各擎一柄镔铁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风之声,溅起一片猩红血雾,可架不住禁军如蚁附膻般涌来,肩胛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让他的动作慢了半分,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依旧狠厉如虎。
糜貹舞动手中长柯斧,斧光霍霍如旋风席卷,劈、砍、削、剁,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可终究难敌四手,左腿被一名禁军的长矛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裤管蜿蜒而下,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脚步踉跄,却依旧咬牙坚守,不肯后退半步。
花荣见这眼前密密麻麻涌上来的禁军,再看浴血奋战的庞万春三人。
这三位兄弟,自与他花荣相交,便从未有过半句虚言,皆是肝胆相照的好汉。
当初他决意留在东京打这辽金设下的擂台,为大宋挣回颜面,庞万春三人二话不说便留下陪他,一路上鞍前马后,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如今,却因他一时意气,让兄弟们身陷如此绝境,被密密麻麻的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生死未卜。
花荣心头猛地一揪,暗自问自己:“后悔吗?”
“不后悔!”
他喉间喃喃,眼神愈发坚定,“便是再选一次,某也照样要上这擂台!
辽金蛮夷欺我大宋无人,耶律雄光那厮在台上耀武扬威,辱我中原豪杰,某岂能坐视不理?
只是苦了三位兄弟……”
“玉盘,某知道你不是思妍,某也没有把你当做思妍,某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
若今日某战死于此,还望你能将某埋在咱们初见的那棵梅树下,也算遂了某一个心愿?”
话音刚落,他猛地甩了甩头,将那些儿女情长尽数抛开,银枪一摆,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如龙吟般震彻四野。
“三位兄弟!”
他朗声道,声音穿透嘈杂的喊杀声,传入庞万春三人耳中,“想我花荣自聚义梁山以来,便知‘兄弟’二字重逾千斤!
当年劫杀贪官王文尧,咱们歃血为盟,生死与共;大破青州军,咱们并肩作战,所向披靡!
今日你们为我断后,身陷重围,某若贪生怕死转身离去,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往后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何颜面对梁山众兄弟?
这东京城的黄土,要么埋了我花荣,要么便让我陪着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
花荣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庞万春三人热血沸腾,即便伤痕累累,也依旧挺直了脊梁。
就在此时,一名禁军见花荣分心喊话,趁机从侧后方猛劈而来,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他后心要害。
花荣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听得身后动静,不慌不忙,腰身猛地一拧,如灵猿般转身,银枪如灵蛇吐信,反手一挑,“噗嗤”一声,枪尖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那名禁军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他的战袍之上,与先前的血渍融为一体,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擂台一侧的观礼台上,辽国北院详稳、兼同知生辰副使萧翰,面色铁青如铁,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花荣的背影,几乎要喷出火来。
方才武擂之上,他辽国引以为傲的第一勇士耶律雄光,被这宋将以精妙绝伦的枪法挑翻在地,不仅丢了辽国的颜面,更折损了一员上将,这笔仇,他萧翰记在了心里。
如今见大宋禁军竟与辽金士卒一同围攻花荣四人,萧翰心中的羞愤瞬间化作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他猛地一拍栏杆,对身边的亲卫怒喝道:
“那持枪小儿伤我大辽上将,折我大辽颜面,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你们速速上前,取他狗头来见我!
死活不论,只要他的项上人头,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话音刚落,数十名辽国武士齐声应和,随即抽拔出腰间的弯刀,嗷嗷叫着朝花荣冲杀而去。
另一侧,金国护卫首领夹谷查剌,早已将文擂上被花荣言辞驳斥、气急攻心而晕厥的完颜宗林救至僻静处。
此刻完颜宗林已缓缓苏醒,脸色虽依旧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却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狠厉。
他扶着夹谷查剌的臂膀,遥望擂台周围奋勇拼杀的花荣,眉头紧紧锁起,沉声道:
“此人枪法卓绝,出神入化,更兼文慧过人,言辞锋利,方才文擂之上,若不是他巧舌如簧,我大金岂能落了下风?
更难得的是,他重情重义,麾下三人亦是个个悍勇,皆是万中无一的猛将。
今日若让他活着离开这擂台,日后待他羽翼丰满,必成我大金南下中原的心腹大患!
我大金要取大宋江山,必先除此等人物,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剧烈地咳嗽几声,胸口的伤势让他呼吸有些急促,却依旧咬牙坚持道:
“眼下局面混乱,宋军、辽军都在围攻他,正是除他的最佳时机。
夹谷查剌,你带咱们大金的精锐护卫,悄悄绕到后方,寻机下手,务必一击致命,莫要给此人留任何喘息之机!”
夹谷查剌是完颜宗林麾下最勇猛的护卫首领,闻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
“勃极烈放心!某这就去取那宋人狗命,定将他的头颅扭下,为您做酒樽,以解您心头之恨!
若取不得他的人头,某便提头来见!”
说罢,他站起身,眼神凶狠如饿狼,提着一柄沉重的镔铁弯刀,带着十数名金国死士,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花荣的侧后方迂回而去。
第401章 重围困煞英雄汉 壮志未酬铁血魂
擂场周遭,已是人间炼狱般的险恶。
宋军禁军如潮水般涌在前头,辽国武士弯刀霍霍压在左,金国死士如鬼魅般抄在后,三方人马层层叠叠,竟将花荣四人围得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原本守卫擂台的禁军见同袍纷纷上前围攻,不明就里,只道是奉旨拿贼,也各自提着长枪短刀蜂拥而至,包围圈越收越紧,如绞索般勒向四人。
庞万春箭囊早已空瘪,先前射尽最后一支羽箭后,便从一名倒地禁军手中夺了把朴刀,此刻正与敌近身搏杀。
可他本是弓手,近战并非所长,加之四面刀枪如林,左支右绌间,肩头旧伤早已崩裂,鲜血顺着臂膀淌下,浸透了衣衫,每挥一刀都牵动伤口,痛得他牙关紧咬,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孙安双手各持一柄长剑,剑势原本凌厉如电,此刻却越舞越沉。
方才与辽国武士缠斗时,肩胛被一刀划开,深可见骨,此刻伤口凝血被反复牵动,剧痛钻心,动作已迟滞了几分。
他额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视线渐渐模糊,却依旧凭着一股狠劲,死死守住身前防线。
糜貹手中长柯斧势大力沉,抡起来如旋风般劈砍,每一击都能将禁军的长枪砸断、盔甲劈裂。
可三名金国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竟不顾生死地缠住他。
方才激战中,他左腿被一支长矛洞穿,枪尖从小腿穿出,鲜血顺着裤管汩汩淌下,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留下深深的血印。
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单膝跪地,长柯斧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却依旧圆睁双目,怒视着周遭敌人。
花荣立在重围正中,银枪如蛟龙出海,左挑右刺,枪影纷飞,每一击都精准狠辣,直取咽喉、心口等要害。
可敌人杀之不尽,退去一波又来一波,他臂膀早已酸麻不堪,虎口震裂,鲜血染红了枪杆。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却依旧凭着多年征战练就的本能与一股血气支撑,银枪舞动间,依旧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擂台之外,孟栖梧还沉浸在花荣连胜文武擂台的狂喜之中,暗自思忖:
“哥哥文武双绝,这一次少不了封个状元,只是不知是文状元还是武状元?
若是官家知晓哥哥便是梁山泊主,不知又会如何相待?”
可瞬息之间,风云突变,禁军竟如疯魔般围杀花荣四人。
孟栖梧惊得魂飞魄散,心头一紧,再不犹豫,趁乱退出人群,奔至僻静处,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
他将早已备好的急信系在鸽腿上,轻轻抚摸鸽羽,声音急切而颤抖:
“快飞去四海酒楼,报与朱富兄弟,速带人手来救花荣哥哥,迟则不及!”
信鸽似通人性,振翅而起,直上云霄,转瞬消失。
孟栖梧望着鸽影远去,双拳紧握,“哎!我这蠢人,咋不会点枪棒功夫啊!
要是哥哥有个好歹,让我以后如何做人?”
与此同时,擂台边缘的郑俊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本是真心实意邀请花荣前来打擂,为大宋争光,怎料花荣得胜之后,禁军竟突然翻脸,要擒拿于他?
“花兄是我请来的贵客,禁军为何要拿他?
莫非官家已然知晓他的身份?”
郑俊心头狂跳,随即又自行否定,“不对!若官家知晓他是梁山之人,何必当众动手?
这岂不是让辽金两国耻笑我大宋自毁长城?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群禁军身后,高衙内那厮正搂着一名妖冶女子,立在禁军阵后,手中摇着折扇,脸上满是得意的冷笑。
郑俊怒从心起,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这奸贼之子!
往日我不与你计较,你竟如此歹毒,暗设毒计陷害忠良!”
“哎!花兄可不能出意外啊!”
他急思对策:去找官家?不!
高衙内是高俅之子,此事定然有高俅参与。
那高俅素来与蔡京、童贯等奸臣勾结,说不定这二人也在其中作祟!
到时候这些奸臣联手蒙蔽圣听,花兄更是百口莫辩。
去找姑母郑皇后?
可大宋有后宫不得干政的明文,姑母若是干预此事,恐引官家不快,反而弄巧成拙。
猛然间,他眼前一亮:“对了,唯有找表妹嘉德帝姬!
表妹与花兄情投意合,定不会见死不救!”
一念及此,郑俊再不耽搁,趁乱从人群中抽身,急匆匆朝着帝姬所在的看台奔去。
擂场之中,花荣四人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支撑不住。
庞万春手中的朴刀早已卷刃,刀刃上布满缺口,再也难劈坚甲。
孙安双剑几次险些脱手,手臂颤抖不止,连举剑都已费力。
糜貹单膝跪地,长柯斧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左腿的伤口血流不止,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花荣银枪斜拄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他望着身边三位浴血的兄弟,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
“三位兄弟,今日是我花荣连累了你们……
黄泉路上,咱们依旧做兄弟,我定护你们周全!”
庞万春咳出一口鲜血,却仰头大笑起来:
“哥哥说哪里话!
能与哥哥并肩作战,死而无憾!
小弟此生唯一的憾事,便是认识哥哥太迟,未能随哥哥驰骋疆场,收复燕云十六州,让那些辽狗金贼再敢觊觎我大宋河山!
若有来生,小弟定要早些追随哥哥,效犬马之劳!”
孙安抹去眼角的血污,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懑,望着禁军中混杂的辽金武士,冷笑道:
“呵呵!我孙安跟随哥哥,只求驱除鞑虏,还我汉家故土!
可恨壮志未酬,未能亲眼见着辽金覆灭,未能让中原百姓再无战乱之苦!
今日虽死,能拉着这些蛮夷陪葬,也不枉我此生习武,不枉哥哥此前教导!”
随即三人与花荣背靠背站定,准备做最后一搏,以死相拼。
第402章 龙潭虎穴遭围困 烈火奇兵破万难
周围围困的士卒早已杀红了眼,望着地上倒下的同袍,身后一名身着校尉铠甲的禁军青筋暴起,高声鼓噪: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杀了这些反贼,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另一名军官紧随其后,声嘶力竭地附和:
“别让他们跑了!斩敌首者,上官自有重赏,加官进爵在此一举!”
“上啊!乱刀砍死这些反贼余孽,为死去的弟兄偿命!”
一时间,呼喝声此起彼伏,刀枪如林再次逼近,寒芒映着浓稠的血色,死亡的阴影如乌云般沉沉笼罩下来。
花荣四人背靠背站定,浑身浴血,虽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擂场外忽然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如惊雷般劈开嘈杂的厮杀声:
“方腊圣公麾下在此!
尔等狗官兵,休要残害我圣教弟兄!
兄弟们,随我杀进去,搭救为圣教征战的好汉!”
“冲啊!杀尽这些狗官兵!”
话音未落,一群身着青巾、脸蒙青布的汉子从围观人群中悍然冲杀出来,个个双目赤红,悍勇无匹,如猛虎下山般直奔核心包围圈。
他们手中朴刀寒光闪烁,口中高呼着“方圣公千秋万代”“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摩尼光明照四方,不拜官府不纳粮”的口号,下手狠辣精准,专挑禁军与辽金武士的破绽猛攻——这正是乐和和朱富的谋划。
二人深知东京禁军的厉害,仅凭四五十名弟兄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便索性让人换上方腊麾下的青巾装束,假借“圣教救友”的名义突袭。
一来可麻痹官府,二来能借方腊名号震慑部分士卒,为救人争取时机。
围杀花荣四人的队伍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得阵脚大乱,包围圈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领头一人矮胖身材,脸上蒙着青布,虽看不清面容,花荣四人却一眼认出了他——正是随他们一同来东京的朱富。
他手持一柄朴刀,反手一刀便掼倒最近的一名禁军,带着人如尖刀般直插重围,转瞬便杀到花荣跟前,声音带着急切与愧疚:
“哥哥赎罪!小弟来迟了!”
看清花荣四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模样,他惊得双目圆睁:
“哥哥们都受伤了?”
随即转头对身旁的弟兄急喝:“快扶着几位哥哥,咱们往宣泽门方向撤!”
可禁军怎会容他们轻易脱身?
朱富带来的人手不过四五十人,在数千禁军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起初的慌乱过后,禁军很快稳住了阵脚,一名将领高声嘶吼:
“弟兄们莫慌!他们不过四五十人!
咱们伤了这么多兄弟,绝不能让他们白白溜了!
快,重新合围,把他们困死在这儿!”
军令一下,禁军士卒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原本撕开的缺口迅速缩小,密密麻麻的刀枪再次朝着花荣、朱富等人逼来。
朱富等人奋力抵挡,可寡不敌众,很快便被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再次团团围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听得禁军身后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紧接着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几声沉闷的“砰砰”巨响接连炸开,禁军阵中顿时一片混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着火了!是什么东西在炸?”
“不好,后面有人杀过来了!”
花荣等人皆是一愣,顺着火光望去,只见禁军后方的人群突然溃散,一队骑兵由远及近,马蹄声如惊雷般轰鸣,尘土飞扬。
领头的是一名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汉子,身形挺拔,气势凛然,身后跟着五六十名骑兵,每人手中都提着几个点燃的小陶罐,朝着禁军密集之处狠狠掷去。
陶罐还未落地,便发出“砰砰”的爆炸声,火星四溅,浓烟弥漫,禁军士卒被炸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大乱。
花荣望着那柄熟悉的三尖两刃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喃喃道:
“这刀法、这兵刃……难道是刘贇兄弟?他不是早就该离京了吗,怎会突然回来?”
他哪里知晓,这一切皆是乐和的谨慎所促成。
今日花荣与庞万春等人动身前往擂场时,乐和便心头萦绕着不安。
他深知东京城乃龙潭虎穴,打擂这般张扬之事,难保不会有意外。
待众人一走,他便拽着朱富忧心忡忡地说:
“朱富哥哥,花荣哥哥虽勇猛过人,可双拳难敌四手,官府若设下重围,咱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救援。
孙安哥哥在城外庄子里训练着梁山泊派来的六十余名精壮弟兄,不如咱们赶紧派人去通知,让他们赶来接应?
万一出事,也好有个照应。”
朱富本就心神不宁,闻言立刻点头:
“兄弟说得是!
只是这些弟兄虽精锐,可咱们俩都不懂骑兵战法,他们骑马冲杀起来,没人指挥怕是难成气候。”
乐和早有盘算,一拍大腿道:
“我想到一人!刘贇兄弟!他精通骑兵战术,只是前两日听说是要护送工匠回山寨,不知还在不在京?”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
昨日我听庞万春兄弟说,刘贇兄弟护送的工匠里有位姓凌的火器高手,前日说甲仗库有遗漏的火器图纸,刘贇兄弟昨日下午便带着他折返京城取图纸了,此刻说不定还在!”
朱富当即派两名腿脚麻利的弟兄快马加鞭去寻刘贇。
刘贇一听说花荣等人赴擂可能遇险,顿时心急如焚,立刻跟着来人赶往城外庄子,召集孙安训练的弟兄,配上马匹,又找到凌振,带上他秘制的火药陶罐,火速朝汴河边的擂场赶来。
方才见朱富等人陷入重围,刘贇当机立断,带着骑兵队从禁军后方发起突袭,用火器打乱敌军阵型。
骑兵本就对步兵有着天然的优势,加之火药陶罐的威慑,禁军虽有数千之众,却瞬间被冲得溃不成军。
刘贇一马当先,三尖两刃刀舞动如飞,劈杀之间,禁军士卒纷纷倒地,他朝着花荣高声喊道:
“哥哥!小弟刘贇来迟了,快随我撤!”
第403章 悍将冲阵救花荣 群雄浴血出汴梁
话音未落,一名禁军校尉见刘贇只顾在前冲杀,身后空门大露,当即凶光毕露,厉声喝道:
“贼子找死!看爷爷取你狗头领赏!”
说罢,他紧攥手中的素木长枪,脚下猛蹬青砖地面,借着前冲之势,一枪直往刘贇后心要害狠狠扎来!
“狗官兵,找死!”
刘贇听得脑后风响,不慌不忙,手腕猛地一沉,竟将手中三尖两刃刀倒转半圈,以刀尾鐏尖向后精准一磕一挑。
“啊!”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爆鸣,那校尉的长枪瞬间被荡开,重心失控,整个人往前直扑而出。
“给爷爷死去!”
刘贇臂力迸发,刀鐏顺势向上一掀,竟将这身披重甲的禁军校尉连人带枪凌空挑飞丈余高下。
那人在空中连翻两三个跟头,才重重砸进前方禁军人群之中,当场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刘贇趁前方禁军被砸得混乱不堪,当即策马直冲花荣等人近前,翻身下马,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花荣。
触手之处,只觉他浑身冰冷,衣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已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刘贇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耽搁,厉声朝身后骑兵喝道:
“弟兄们!快护住诸位哥哥,今日便是拼尽性命,也要为哥哥们冲开一条血路!”
“是!”
身后骑士闻言,齐齐拍马上前,将花荣、庞万春、糜貹等人团团护在中央,只待刘贇一声令下,便要拼死突围。
花荣原是今日打擂力竭脱力,被刘贇这般一扶一摇,悠悠醒转,连声咳嗽:
“咳咳咳……兄弟,你如何来了?
快,带上其余兄弟速速离去,某来断后!”
说着便要挣扎提枪,再上前冲杀。
刘贇见花荣重伤至此,仍一心顾着众人,心中感动万分,沉声道:
“哥哥休要多言!小弟今日便是折了这条性命,也定要救哥哥安然出去!”
说罢,他喝令身后士卒,将重伤难支的庞万春、糜貹等人一一扶上马背。
“兄弟们,随我杀!”
“砰!砰!砰!”
刘贇的话音刚落,凌振在队中接连将数枚火药陶罐掷入禁军密集之处,爆炸声接连炸响,滚滚浓烟瞬间遮蔽视线,禁军被炸得死伤狼藉,阵型彻底崩散。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嘶吼惨叫与战马悲嘶搅成一片,刘贇横握三尖两刃刀当先开路,刀锋过处,血光飞溅。
可禁军人数数倍于己,炸散一层,立刻又涌上一层,甲叶铿锵,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着众人围堵而来。
梁山这队骑兵,多是步卒临时上马,马术生疏不堪,冲锋阵型刚一拉开便已歪歪扭扭。
不少人握缰不稳,战马受惊乱窜,刚冲出数步,便有人脚蹬滑脱,连人带马踉跄相撞。
一名年轻骑士被乱枪戳中马腿,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身,数支长枪已齐齐刺穿他的胸膛。
那骑士望着花荣方向,嘶声喊道:
“哥哥!小弟下辈子,还与哥哥们做兄弟!”
话音未落,他竟奋力抱住胸前长枪,拼尽最后一口气向前猛冲,吓得周遭禁军士卒连连后退,直至气绝倒地,再不动弹。
这名士卒名叫周庆,是花荣在清风寨的时候,从流民队伍中招募的士卒。
这一次花荣准备在东京埋下一股力量, 周庆经过层层选拔,终于被选上。
可是,这一次却在东京折了性命。
花荣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扎了一下。
可是不等他感慨什么,又有三名梁山骑士控马不住,战马受惊冲入禁军包围圈,瞬息之间便被对方乱刀砍杀,连一声呼救都未曾传出。
刘贇眼角瞥见弟兄们接连落马,目眦欲裂,心如刀绞,却不敢回头半分,只能咬牙挥刀,疯狂开路,口中厉声大呼:
“弟兄们!再加把劲!冲出去!
日后定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此刻汴河主舫高台上,童贯、蔡京等人早已惊得站起身来,望着下方杀声震天、溃不成军的禁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惊惶失措。
龙椅之上,赵佶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厉声喝问:“
尔等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会如此?
方腊余孽,竟已窜入东京城了?尔等却什么也不知道?
尔等莫不是想把朕的这颗头颅献给这些反贼?”
此时,台下一众文武,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赵佶目光一转,又落在高俅身上。
高俅心头一紧,慌忙跪倒在地:“启禀官家,臣已即刻派人前去查探!”
“哼!都是些无用的废物!”赵佶冷哼一声,满脸怒色与惧意。
高俅战战兢兢,只得硬着头皮劝道:“官家,此地凶险,臣恳请官家移驾回宫。
待臣平定此间乱事,查明原委,即刻奏报官家。”
赵佶望着画舫之下尸横遍地、混乱不堪的场面,心中早已胆寒:
方才分明见那阵中有一神箭手,箭无虚发,若是那人一箭向自己射来,朕岂不是性命休矣!
可这般灰溜溜离去,在文武百官面前,朕又失了天子体面。
这可如何是好?
蔡京瞧出赵佶左右为难,心中早已了然,当即上前,躬身柔声奏道:
“官家,想来只是些许蟊贼趁机滋事,惊扰圣驾。
官家乃九五之尊,万乘之躯,这般微末小事,何须劳烦圣躬亲视?”
说着蔡京又戏谑的瞟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高俅:
“此地有高太尉坐镇,臣相信很快就会结束这场闹剧……”
蔡京话音未落,赵佶已是喜上眉梢,顺势点头:
“今日,朕身子乏困,高太尉,此间之事,朕便全权交与你处置!
若是尔等办砸了差事,朕定剥了你的皮,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说罢,再不看台下厮杀,当即令宫人簇拥着,匆匆回宫而去。
刚才原定要见的擂台英雄荣落英之事,也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口中兀自暗道:“朕的大宋锦绣万里,何等富庶,岂可为一草莽匹夫,将朕自身置于险地?
性命要紧,其余皆是虚妄!”
第404章 汴河画舫三奸斗 东京乱箭一豪雄
汴河画舫之中,赵佶带领一众宫人和朝廷官员起驾回宫之后,偌大楼船便冷清下来,只剩蔡京、高俅、童贯三位权臣相对,气氛一时间诡谲难测。
蔡京眯起一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缓缓捋着颌下三缕长髯,目光沉沉锁在高俅身上,语气裹着几分故作意外的赞许:
“高太尉,你这一手暗棋,藏得可真是天衣无缝啊!把老夫都瞒过了!”
一旁的童贯也连忙颔首附和,脸上堆着假作释然的神色,话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捧杀利刃:
“本官与太师先前正为此事犯难。
那荣落英武艺盖世、文采斐然,连败辽国猛将、金国文士,朝廷不厚赏不足以震慑四方。
可若真要进行封赏,此人来路不明,性子又桀骜不驯,终归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没曾想,高太尉竟不动声色,暗中调遣禁军精锐,将这伙胆大包天的狂徒团团围困,要就地剿灭。
这般雷厉风行,倒是替官家和朝廷省去了无数朝堂烦忧。”
二人一唱一和,一口咬定这数千禁军此次围杀荣落英,全是高俅暗中谋划。
高俅听得满头雾水,心中更是七上八下,惊疑到了极点。
刚才官家说要给荣落英授予官职的时候,他虽然怕官家当真将此人提拔,骑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可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官家跟前私自调动禁军,在东京城之内大开杀戒!
方才听得阵前禁军士卒高呼“高太尉有令,拿下反贼官升三级”,他就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早已把那假传军令的泼皮无赖骂了千百遍:
私自调兵乃是触碰官家龙鳞的死罪!
本官平日里不过调遣些许禁军修缮府邸、充当护卫、打理私产,官家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般明目张胆围杀壮士,那是直戳官家的底线!
这般做法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他身为赵官家的心腹,最是清楚其中利害。
可是,如今这局面,虽是他乐见其成的,却半分风声未曾听闻,更是一兵一卒未曾调动,自己全然是个局外人。
可此时当着蔡京、童贯这两位权倾朝野的老狐狸,他又怎敢直言“此事非我所为”?
一旦承认自己对禁军调度毫不知情,便是自认在京城军政之中毫无分量,日后必定沦为二人的笑柄,再无立足之地。
高俅眼珠急转,瞬息间打定主意,立刻收敛惊色,摆出一副胸有成竹、深藏不露的姿态,轻咳一声,抚须傲然笑道:
“些许跳梁贼寇,何足挂齿!
这般狂徒,竟敢在天子脚下的撒野,若不狠狠镇压,岂不丢尽大宋朝廷的体面?
本太尉早已料定,方腊逆贼贼心不死,定会遣人来京城滋事,故而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今日之事,不过是顺理成章,手到擒来罢了。”
蔡京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鄙夷,随即抚掌大笑,连声夸赞:
“好!好一个顺理成章,好一个手到擒来!
世人皆说高太尉出身市井,只知嬉游玩乐,不谙军政,今日一见,倒是我等看走了眼!”
可蔡京心中早已暗骂不休:
你这市井泼皮,也敢在老夫面前装腔作势!
如今方腊被朝廷大军围剿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派这般猛将远赴京城打擂?
分明是信口胡言,把老夫当作痴傻之人!
童贯也在一旁顺水推舟,句句都把高俅捧得极高,可字字皆是陷阱:
“高太尉这一计,既灭了贼寇威风,又免官家朝堂为难,实在是上上之策。
往后这京城防卫重任,少不得要多多倚仗高太尉了。”
两人一唱一和,虚情假意的吹捧不绝于耳。
高俅听得心花怒放,腰杆霎时挺直,脸上越发摆出运筹帷幄的权臣姿态,心中暗自侥幸:
不知是哪路阴差阳错的鬼神,竟平白送了本官这么一场露脸的大功劳!
他却不知,蔡京与童贯早已看穿他的虚张声势,此番刻意抬举,全是捧杀之计,要将他架在火上烤,日后事发,所有罪责尽数推到他的头上。
待到高俅真的回过神来,细细琢磨二人话语中的深意,才惊出一身冷汗,幡然醒悟自己被这两位老奸巨猾的同僚算计,成了挡灾的棋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画舫之上,虚赞声声;高台之下,杀声震天。
花荣被刘赟等心腹弟兄死死护在核心,喘息片刻之后,体力也只恢复了三成不到。
四面禁军继续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雨、刀枪如林,他们区区四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刻都有性命之忧,已是九死一生。
花荣接过身边弟兄递来的铁胎弓,一双寒目在乱军之中死死扫视,寻的正是那罪魁祸首高衙内。
“该死的高衙内,刚刚在擂台之上,某看的明白,便是你这奸邪小子,在阵后挥鞭催战,指挥禁军疯狂冲杀,残害我梁山弟兄。
对了刚刚高衙内那厮身边的妇人是谁?
某这么看的有点眼熟?”
花荣一边寻找高衙内的踪迹,一边在想那妇人是谁。
花荣心中一动:“这妇人……我认得!
是昔日清风寨文知寨刘高那厮的浑家!
他二人成亲之时,我还曾赴席吃酒。
她如何与高衙内搅在一处?”
一时间花荣的脑海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呵呵!
我还道你二人早已逃之夭夭,原来你这对狗男女,竟躲在此处!”
一眼锁定高衙内与王娇娘,花荣怒喝一声,搭箭开弓,箭如流星赶月,直取高衙内心口!
阵后观战的高衙内忽见寒光逼来,亡魂大冒,吓得魂不附体,情急之下,竟一把将身旁王娇娘狠狠扯到身前,厉声狂呼:
“小爷平日待你不薄,今日便是你报答小爷之时!”
王娇娘猝不及防,只觉胸前一凉,一支羽箭已深深射入。
她望着高衙内,又惊又恨,口中喃喃,似哭似笑,只吐出半句:
“衙内……你……你……好狠的心……”
话音未落,胸前血水已渗出,人已软倒在地,眼中只剩一片绝望:
“苍天……为何这般待我……”
第405章 汴梁喋血追奸孽 狭路重围困将星
王娇娘扑地倒了,在这数千人喊杀震天的乱阵之中,竟如草芥一般,半点声息也无。
花荣在马上看得真切,自己这一箭,竟被高衙内情急之下,猛拽过身旁王娇娘当了肉盾,堪堪躲了过去。
心中又怒又恼,暗骂道:“直娘贼!
这腌臜泼才一身肥腻蠢肉,偏生此刻倒这般机灵!
若非今早打擂力竭,又连番厮杀耗了精神,这一箭定教你这对狗男女,一同到阴司里做对苦命的野鸳鸯!”
说罢,花荣目眦欲裂,仍死死盯住那惊魂未定的高衙内,伸手便向箭囊又抽出一支羽箭,稳稳搭在弓上,厉声喝道:
“此番我倒要看你这泼皮还有什么造化!
今日害我梁山兄弟无数,某今日定要在你身上穿个血窟窿!”
说着,他拼尽丹田内最后一丝气力,将弓拽得满圆,箭翎在指间铮铮作响。
高衙内刚刚躲过一箭,还在庆幸的时候,见冷箭又至,吓得魂不附体,破口大骂:
“这杀不完的贼子!当真要与你爷爷不死不休!此处凶险,我的快走!”
他脚下刚动,那箭早已离弦,流星赶月一般直奔面门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高衙内只觉下身阳根之处一阵剧痛彻骨。
等他低头想看个明白时,只见箭尾在小腹赘肉之下兀自乱颤,箭头深没两腿之间。
他刚要暗叫侥幸,那要害之处陡然一阵锥心刺骨之痛,两腿之间鲜血淋漓,一滴滴落在尘埃之上。
高衙内吓得连退两步,望着地上猩红血迹,面如土色,失声惨叫:
“我的亲娘哎!爷爷这是哪里受伤了!”
他急着弯腰查看,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口中哀嚎不止: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没了……”
话音未落,两眼一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临昏死之际,犹自喃喃哭道:
“完了……完了……东京城里还有无数美娇娘,爷爷还未曾受用……”
箭矢离弦之时,花荣便轻轻叹了一声:
“晦气!终究没能取这厮狗命!
若非今早力战辽将,又与禁军死拼,气力不加,手腕一沉,准头偏了,怎容得这泼皮苟活!”
他本意一箭穿心,结果这奸贼性命,不料力道一失,竟不偏不倚,正中高衙内下身阳根之处。
花荣见高衙内中箭倒地,自知再无机会下手,反倒冷笑一声:
“这般也好!教你这‘花花太岁’,今后日日看得见东京美色,却夜夜碰不得半点温柔!
这般活受煎熬,比一箭射杀了你,更叫你痛不欲生!”
花荣在朝高衙内连射两箭后,也只觉头晕目眩,浑身气力尽散,在马上摇摇欲坠,几乎坠鞍,“这身体还是不行,看来还得多加锻炼!”
刘贇在旁一直留心护持,见花荣身子歪斜,当即大喝一声,对身旁亲兵道:
“你等好生护住哥哥!我在前头开路!”
旋即又回头对花荣高声道:“哥哥再坚持片刻!小弟这就带兄弟们冲杀出去,保哥哥平安!”
禁军阵里,高衙内中箭一倒,众军士登时乱作一团。
周遭步卒你看我、我看你,个个面如土色,腿肚子都转了筋,七嘴八舌乱嚷:
“衙内中箭了!这可怎生是好!高太尉那性子,得知了此事,还不把我等活剥了!”
“太尉把衙内当心肝宝贝,平日要星星不给月亮,今日折在这儿,我等个个都是死路一条!”
“都怪那些贼子,箭法恁地狠!我等护不住衙内,回去必受军法,难逃一死!”
可是这话如风一般传向后阵,越传越讹,竟成了“衙内被反贼一箭射死了!”
后队军卒本就心怯,闻听此言,魂飞魄散,登时一片哗然。
恰在此时,后阵一员银盔校尉听得“衙内已死”,又见前军散乱,只道大事休矣,当下拔出佩剑,直指长空,厉声大喝:
“休得慌乱!衙内被贼所伤,我等若不杀贼报仇,太尉面前,个个难逃军法!
今日拼个死活,定要拿住这伙反贼!”
这一喝,如同热油泼入滚水。
禁军士卒皆知高俅手段狠辣,高衙内若真有不测,自己绝无生路,顿时把惧意化作狠劲,齐声呐喊:“杀贼!杀贼!”
刀枪并举,如潮水般向花荣等人猛扑过来。
刘贇见势不妙,急令骑士结阵护着花荣,厉声喝道:
“向宣泽门突围!那是汴河北水门,路径稍偏,或可冲出!”
当下骑士们各挺长枪,结成圆阵,护着摇摇欲坠的花荣等人,撞开散乱人众,向东北方向杀去。
东京城内街巷盘曲如蛛网,街坊相连,白日里本是热闹去处,此刻却因厮杀声震天,百姓们早吓得魂飞魄散,关门闭户,四处奔窜,街面上桌椅翻倒、货担狼藉,一片狼藉。
花荣一行本就不熟东京路径,不知何时被禁军赶到坊间小巷里,只能不停地乱钻,谁知越慌越乱,越乱越迷——左冲是堵死的短巷,右突是高耸的院墙,身后禁军喊杀声越来越近,如附骨之疽,层层围裹上来。
刘贇挥动三尖两刃刀砍翻两名追近的禁军,额上青筋暴起,急得大叫:
“哥哥!这巷子越走越窄,马都跑不开,再这么乱撞,迟早被他们包饺子!”
花荣在马上勉强撑着,头晕目眩,连握弓的力气都快没了,喘着气道:
“我……我也辨不清路……都怪我,不该恋战射那高衙内,连累弟兄们陷入死地。”
又转一个弯,竟是条绝路,尽头一堵高墙拦住去路。
刘贇勒马急停,惊道:“坏了!是死胡同!”
身后追兵已至巷口,刀枪闪耀,喊杀震耳。
花荣望着前后无路,长叹一声,声音沙哑:
“罢了……看来今日,我花荣真要葬身东京了。
刘贇兄弟,你带几人冲出去,别管我了。”
刘贇急得眼都红了,吼道:“哥哥说甚么胡话!要死一起死!我先砍开一条路,你跟着我冲!”
话音未落,禁军已涌进巷口,乱箭齐发。
花荣勉力挥弓格挡,却觉眼前一黑,几乎坠马。
刘贇大惊,连忙回身护住他,急喊:
“哥哥撑住!再寻路!再寻路啊!”
可四下皆是高墙窄巷,追兵如潮,哪里还有半分生路?
花荣心中一片冰凉,暗忖:“此番,当真难逃一死了……”
第406章 绝巷逢生逢帝姬 孤身断后断追兵
乱军之中,梁山众人早被冲得七零八落。
时迁被禁军撵得不知钻了哪条死巷,孙安、糜胜为引开追兵,拖着受伤的身体,各带一队骑士左冲右突,杀得踪影全无。
花荣在刘贇拼死护卫下,领着两三名失了战马的弟兄,在窄巷中东奔西撞,此时也是个个人困马乏,气息奄奄。
刘贇扶着花荣,在巷子里急得欲哭无泪,连连捶胸:
“哥哥!都怪小弟糊涂!
前几日你让我熟习东京街巷,我却只顾吃酒耍乐,半点没放在心上!
今日落得这般绝境,连条生路都寻不着!
小弟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哥哥乃是梁山之主,干系万千弟兄性命,若有闪失,小弟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哎,我真是该死!”
花荣脸色惨白,握着铁胎弓的手微微发抖,却强撑着笑道:
“兄弟休作小妇人之态!让天下英雄看了笑话!”
“咳咳咳!”
接着又说道:“你我兄弟一场,能同死在东京,后人念起来,也算得上一段佳话,怕些甚么!”
话音刚落,他浑身气力便如潮水般退去,眼前阵阵发黑。
刘贇眼疾手快,忙死死扶住他,咬牙道:
“哥哥放心!小弟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定保你平安回梁山泊!”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闯进七八名禁军。
为首一个什长姓李,挺着腰刀,满脸得意,瞧了一眼花荣几人后,对身后喽啰笑道:
“兄弟们,今日大家的造化来了!
这几个反贼已是强弩之末,咱们兄弟擒了他们去见高太尉,升官发财,就在今日!”
一旁士卒连忙凑上前,涎着脸奉承:
“我家那浑家常说,跟着李哥,果然有肉吃!
这几个没牙的老虎,咱们兄弟几个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哥此番立功,指挥使不敢说,做个校尉,那是板上钉钉!”
众人听了这拍马屁的士卒的马屁,皆是一脸鄙夷,有人低声啐道:
“呸!不要脸的夯货!为了拍马,连自家浑家都献了出来,也不嫌臊得慌!”
又一人冷笑道:“这厮平日里就只会舔李什长的腚,今日更是恬不知耻,又拿自己浑家说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浑家是个婊子似的!”
那李什长却不管这些,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拍得飘飘欲仙,竟真以将军自居,对着花荣等人喝道:
“尔等反贼,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待本将军在高太尉那领了赏赐,便赏你们几口薄皮棺木,也算仁至义尽!”
他话未说完,刘贇早已怒目圆睁,三尖两刃刀如电光般劈出,直取那什长脖颈!
“你们可是想好了……”
李什长话音戛然而止,只觉颈间一凉,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我……我怎地……”
话音未落,便直挺挺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其余禁军吓得魂飞魄散,刘贇却刀势不停,反手又砍翻离得较近的三人,厉声骂道:
“狗官兵!也敢在你爷爷面前猖狂!
想拿你家爷爷领赏,先问问你爷爷手中的宝刀答应不答应!”
几名梁山士卒见状,在刘贇这边动手的时候,便立刻上前堵住李剩余几名士卒的退路。
“爷爷,你放了我们吧!我上有八十的老娘,下有三个月的孩子……”
不等那名禁军说完,刘贇的三尖两刃刀已经插入他的胸口。
“快点解决这几个狗官兵,这边的响动,很快会让其他官兵赶来!”
片刻间,几人便将余下禁军尽数斩杀。
刘贇收刀,望着这迷宫般的巷子,急得满头大汗,连声骂道:
“他娘的!这东京巷子比迷魂阵还绕!
再这般乱撞,不等官兵来围,咱们也得活活累死!”
花荣气息微弱,连睁眼都难,低声道:
“兄弟……别管我……你们自寻生路……我……”
就在众人走投无路、心下绝望之时,巷尾忽然悄无声息转出一辆青布马车,无旗无号,竟似凭空出现,静静停在面前。
车帘微动,传出一声急促清亮的少女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快!快扶花公子上车!再迟便来不及了!”
刘贇猛地横刀护在花荣身前,双目圆睁,厉声喝问:“甚么人?!安敢在此装神弄鬼!”
他只当是禁军设下的圈套,满心警惕。
车内人不答,车帘陡然被一双素手掀开。
花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睁眼,昏花视线中,只见一张清丽容颜,鬓边珠翠微乱,神色却镇定从容。
他心头一震,气若游丝,喃喃道:“赵……赵姑娘……”
来人正是嘉德帝姬赵玉盘。
她望着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花荣,眼中含泪,声音颤抖:
“花公子,别说话,我带你走……此番,是我害了你……”
说罢,她不顾帝姬身份,亲自探身伸手,便要去扶花荣。
刘贇横刀阻拦,喝道:“你是何人?休要伤我哥哥!”
“都到这般地步,你还说这些!”
赵玉盘急声道,伸手便搀住花荣手臂,“再不走,禁军合围,谁也活不成!”
一旁侍女莲儿急得直跺脚,对着刘贇低喝:“你这汉子还愣着作甚?快上车!
这是我家嘉德帝姬,冒着杀头之罪,私自出宫来救花公子!再耽搁,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刘贇恍然大悟,又惊又愧,当即收刀,对着赵玉盘单膝跪地,抱拳道:
“今日草民斗胆,将我哥哥花荣,托付于帝姬!
愿帝姬护他平安离开东京,我刘贇来世做牛做马,必报此大恩!”
说罢,他霍然起身,对身旁几名梁山骑士厉声喝道:“随我来!往宣泽门杀,引开官兵!”
几名骑士齐声应诺,刘贇最后看了一眼车中花荣,咬牙转身,挥刀当先冲出巷口,呐喊着杀向远处追兵,故意闹出大动静,将禁军尽数引走。
赵玉盘望着刘贇等人远去的背影,眼中动容,当即对车夫低喝:“快!走僻静小巷,速速出城!”
莲儿连忙将花荣扶稳坐好,马车轻扬鞭子,悄无声息驶出窄巷,往城外疾驰而去。
第407章 东京主困无消息 梁山谣生乱弟兄
“军师哥哥,可有花荣哥哥消息?”
秦明将手中狼牙棒“哐当”丢给亲卫,虎目圆睁,大步朝李助跟前一立,声如洪钟。
李助正盯着铺在案上的舆图,眉头拧成一团,满面愁云,只长长叹了一声:“尚无半点音讯。”
他缓缓抬眼,声音里满是疲惫:
“自孟栖梧兄弟上次飞鸽传书报信,我便即刻遣精干弟兄潜入东京打探。
可几拨人回报,皆是不见踪影,如石沉大海。”
“这……这可如何是好!”
秦明性情最是暴烈,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便冲上头顶,握拳狠狠砸在廊柱上,震得尘土簌簌而落。
“高俅老贼!竟敢暗害花荣哥哥!
这昏昧朝廷更是混账!哥哥为保大宋颜面,亲自前去打擂,他们不感恩护持,反倒背后使阴招、下绊子!”
“哎!都怪我!”
李助一拳砸在案几,悔恨溢于言表,“当日我若强拦哥哥,多派精锐随行,何至叫他孤身入险地!”
“这群狗官,只会鱼肉百姓、作威作福!”
秦明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他日若叫某家拿住,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李助强压下心头焦躁,话锋一转:“对了,近日山寨遣弟兄攻略周边州府,战事可还顺当?有无阻滞?”
“阻滞?狗屁阻滞!”
秦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军师哥哥,若非你再三叮嘱,叫我等持重谨慎,这梁山泊周遭州府,早尽数归我梁山所有!
你是不知,那些官军厢兵,一见我梁山旗号,便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我等弟兄行军,直如闲游踏青一般,轻取数城。
某这柄狼牙棒,至今未曾痛痛快快开荤!
从前只道官军有些本事,如今一比,方知他们连给我梁山弟兄提鞋都不配!”
秦明越说越是意气,眉宇间已露轻敌之色。
李助当即正色劝道:“秦将军,花荣哥哥不在山中,山寨上下,全仗你我撑持。
厢军虽弱,却不可轻敌。
若叫官军窥破我等骄躁,设下诱敌之计,我梁山弟兄便要吃大亏!”
秦明闻言一怔,随即醒悟,连忙收了狂态,拱手躬身:
“是小弟孟浪了!连日顺风顺水,便有些目中无人。
军师哥哥教训得是,秦明记下了,此后定加倍谨慎!”
李助见他从善如流,心中稍安。
这些日子,花荣身为梁山之主,身陷东京、生死未卜,他身为军师,内抚人心、外调兵马、筹措粮草、谋划进退,早已心力交瘁,眼底全是猩红的血丝。
前一阵子,郓城知县不知犯了哪门子疯,竟想凭一县兵马,剿灭梁山。
李助行事素来行事周密,虽知对方弱小,仍秉持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之念,当即遣秦明引兵迎击。
果然,不过半日,郓城兵马便被秦明杀得大败溃输,溃不成军。
捷报刚至,东京噩耗便传来——梁山之主花荣,在东京遭高俅麾下禁军围捕,至今下落不明。
消息一传开,山寨群情激愤,众好汉个个红了眼,拔刀拍案,叫嚷着要杀奔东京,救回花荣。
李助拼死拦住,苦口婆心:
“诸位兄弟!哥哥在东京生死未卜,我等心如火焚!
可这般大张旗鼓杀去,东京城高墙厚、禁军密布,非但救不出哥哥,反会自投罗网!
再者,周遭州府早已对我梁山虎视眈眈,若我等精锐尽出,老巢空虚,官府一旦发兵偷袭,梁山基业一旦有失,岂不是辜负了哥哥平日苦心?”
一番话,总算暂时稳住人心。
为转移弟兄焦躁之气,也为早作后手,李助下令各营出兵,攻略周边州府。
一来实战练兵,二来,若花荣真落入朝廷之手,梁山占据多地,手握筹码,也好与朝廷谈判,换回花荣。
起初,众弟兄因花荣下落不明,心中积满怨愤,攻打官军时个个奋勇,势如破竹。
可连日大胜,见官军不堪一击,那股“杀往东京救哥哥”的呼声,又死灰复燃,愈演愈烈。
李助日夜操劳,本就焦头烂额,此事更叫他头痛欲裂。
更让他心寒的是,营中竟开始飘起流言。
这日,他正伏案核点粮草、调拨军需,侄儿李懹悄悄入内,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李助头也不抬,声音沙哑疲惫:“有话便说,休要扭捏。你叔叔这几日,已是心力交瘁,没工夫与你磨蹭。”
李懹咬了咬牙,低声道:“叔叔……侄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李懹压低声音,颤声道:“叔叔……你……你莫非不想花荣哥哥回来?”
“啪——”
李助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茶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混账!你这畜生,胡说八道什么!我李助对花荣哥哥,一片赤诚,天日可鉴!岂有不愿他归来之理!”
李懹吓得连忙跪倒:“叔叔息怒!不是侄儿有心揣测,是……是营中弟兄,都在这般传言!”
“传言什么?”李助心头一沉,厉声追问。
“叔叔千万息怒……”李懹声音发颤,“军中都在暗地议论,说……说叔叔不愿花荣哥哥生还,是想……是想取而代之,自做梁山泊主,将这梁山基业,占为己有!”
“轰——”
李助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回椅中,脸色惨白,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随即他心里又暗道:“这谣言,绝非空穴来风。
定是有人暗中挑拨,意图乱我梁山军心,坏我兄弟情义!”
李懹见李助如此模样,慌忙上前搀扶:
“叔叔!叔叔你怎了?可是连日劳累,急火攻心?”
李助抬手推开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疲惫之中,已透出几分冷静锐利。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这谣言传了多久?”
李懹想了片刻后,随即回道:“侄儿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悄悄探查了一番,也就是这几日才传出来的,多是咱们本地招募的士卒口中在传!”
“嗯,我知道了!”李助点了点头。”
第408章 识破奸谋清内患 筹谋远略拓封疆
“此必是奸贼小人散布流言,欲挑动我梁山兄弟自相残杀,闹起内讧,好从中渔翁得利!”
李助立在厅中,捻须喃喃自语,突然早已拧作一团更加紧密,“莫非是花荣哥哥迟迟未归,寨中弟兄疑我李助有背反之心,故而生出这般事端?”
思及此处,李助面色愈发阴沉,目光扫过身旁侍立的侄儿李懹,陡然开口问道:
“懹儿,前番郓城县攻打我山寨,被我等擒来的那郓城县押司宋江,可是早已放他下山了?”
李懹闻言一怔,连忙躬身回道:“正是叔父。
那黑炭头在山上盘桓两日,阮家哥俩想留他多留几日,可他急着要回郓城,先前叔父有言,许他在山寨来去自由,侄儿便未曾多留。”
说罢,李懹又面露愤懑,咬牙道:“当日若不是小二、小五两位哥哥为那黑厮求情,侄儿定要一剑戳他几个透明窟窿!
这厮一看就是个虚情假意的玩意儿,最是奸猾,不知阮家哥俩为何偏偏敬他重他!”
“懹儿休得胡言!”
李助厉声喝止,面色一沉,“那宋江在山东江湖号称‘及时雨’,仗义之名传遍四方,你这般口出秽语,传扬出去,江湖同道岂不要笑我梁山不尊好汉,不识礼数?
到时候,江湖好汉不会是你李懹的不是,反而会怪罪花荣哥哥。
咱们叔侄承蒙花荣哥哥看重,委以重任,怎能做出坏哥哥名声之事呢?”
“叔父!那黑厮算什么好汉!”
李懹急得涨红了脸,“他本是被我等擒上山的俘虏,偏要摆出一副江湖魁首的架势,你没看他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不知道的倒以为他是做了咱们梁山之主!”
“啪”的一声脆响,李助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在青砖地上,碎瓷四溅,“方才我所言,你竟半句也未听进耳中?
还如此鼓噪,你意欲何为?”
李懹吓得浑身一哆嗦,忙低头道:
“侄儿并非有意惹叔父动怒,实是见不得那厮惺惺作态的模样!
叔父顾念他江湖名声,在聚义厅设宴款待,你不知道,席间他见侄儿掌领步军,便上前百般吹捧,那些肉麻言语,侄儿如今想来仍觉作呕!”
“几句虚言便忍不得,你日后如何担当大事?”李助面露不满,沉声斥道。
“叔父非是侄儿气量狭小,只是那两日宋江在山寨之中,分明心怀鬼胎!”
李懹急道,“你不知道,我听他席间言语中,多数在打探花荣哥哥的底细,还不经意间向我们山寨头领盘问山寨弟兄的人数、布防情况!”
“甚么?”李助猛地抬身,双目圆睁,满是惊怒,“这般紧要之事,你为何不早早禀我!”
他在厅中疾走两步,心头疑云豁然开朗,冷声道:
“我道流言怎会无端而起,估摸是这黑矮匹夫在暗中作祟!”
李懹一头雾水,上前问道:“叔父此话怎讲?”
“我问你,寨中流言四起,可是在宋江下山之后才传开的?”李助盯着侄儿问道。
李懹细想片刻,猛然醒悟:“叔父不提,侄儿倒未曾留意!正是那黑厮下山之后,谣言才在弟兄间传了开来!”
“好个奸贼小人!”
李助冷笑一声,语气冰寒,“我梁山敬他江湖声名,不杀反释,设宴相送,他竟恩将仇报,暗中散播谗言,乱我军心,毁我梁山根基,端的是阴毒无比!”
李懹听得也是怒火中烧,攥紧腰间剑柄:
“叔父,我等好心待他,他反来坑害我等,下次再擒住这黑厮,侄儿定要在他脸上刻下‘奸邪小人’四字,方解心头之恨!”
“宋江……”李助低声念着这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好一个及时雨,好一条义薄云天的好汉!哥哥当初说这人伪善面目,我还不相信,看来还是哥哥厉害,天下英雄尽在哥哥心中。
只可惜当时我没把这宋江留下,还想着这人在江湖中颇有名声,咱们山寨放了他之后,他会感念我山寨的恩德,倒不像他藏得倒是颇深!”
说罢,他朝李懹招了招手,待侄儿附耳上前,便压低声音,将心中计策细细道出。
李懹听罢,面露迟疑:“叔父,此计当真可行?”
“事到如今,不试怎知?”
李助抚须轻笑,神色沉稳,“你且想想,我叔侄二人此刻便站出来,直言谣言是宋江所布,寨中弟兄能信几分?
即便信了,一些兄弟心中也难免出现芥蒂,反倒伤了兄弟和气,正中那奸贼下怀。”
李懹连连点头,又面露担忧:“叔父,依计行事,我等便要对周遭州府大举出击,这般举动,是否太过冒进?”
“冒进?”
李助仰天一笑,手指墙上舆图,“你可知山寨如今兵强马壮,人数已众,即便郓城县不来攻,山寨动静也迟早瞒不过官府!
此番郓城来犯,不过是将此事提前罢了。
再者,你道花荣寨主远赴东京,真只为换回郑天寿兄弟?”
“难道不是?”
李懹一脸茫然,他虽参赞军务,却远不及叔父心思缜密。
“换回天寿兄弟,自是其一;其二,便是探查东京禁军虚实,为日后大计做准备。”
李助指着舆图,缓缓道来,“我梁山泊虽易守难攻,却被周遭州府团团围困,若各州府联手来攻,我等便四面受敌,纵是弟兄英勇,到时也必损兵折将。”
他指尖点向图中郓州、青州两处,沉声道:“花荣哥哥临行前,特意传我密令,命我寻机向外拓展,夺下郓、青二州,再联结早已掌控的登州,三州连成一片作为我梁山的后背。
到时候,我梁山便有了缓冲之地,再也不惧朝廷四面围剿!
此前我尚在思忖,如今宋江一事,正好一举两得,借势而行!”
一番话说罢,李懹茅塞顿开,望着叔父的目光满是敬佩。
李助立在舆图之前,神色肃然,眼中尽是运筹帷幄的笃定,早已将宋江的奸计、山寨的危局、未来的布局,尽数握于掌中。
第409章 兵败梁山生后患 计栽宋江脱己身
话说宋江自梁山脱身,一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不敢稍作耽搁,径奔郓城县而来。
且说郓城县知县时文彬,自遣五百兵马与宋江征剿梁山大败亏输,折损殆尽,这几日里愁眉不展,茶饭无心,只在县衙正厅踱来踱去,满面惶急之色。
“咳!本官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时文彬抚膺长叹,声中满是懊丧,“本欲图些微末功劳,上报州府,下安地方,谁知这梁山贼寇竟然如此势大,岂是本县仓促拼凑的衙役捕快所能抵敌?
如今五百儿郎尽丧水泊,济州张知州一旦知晓,定然严加追责,本官这这前程,怕是休矣!
哎!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臊气!”
一旁侧立着的是县衙的李孔目,此人素来与宋江不睦,见知县站在那懊丧,心中暗喜,趁机上前撺掇,躬身道:
“相公啊!你难道不知咱们已经大祸临头吗?”
“李孔目,此话何意?”
时文彬见这孔目无端接自己的话,心里已经是不悦,于是冷冷的问道:“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本县不讲往日情面!”
李孔目心里也是一愣,随即想到一句老话:“富贵险中求”!
于是对时文彬抱拳拱手道:“相公喜怒,小人知错了!”
随即又继续说道:“相公,此事只是州府责罚倒也罢了,如今我县率先兴兵犯梁山,破了两家往日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又折却五百兵卒。
那梁山一众草莽,啸聚山林,皆是睚眦必报之徒,他们啸聚水泊,无法无天,依卑职愚见,只怕他们不久便要兴风作浪,前来报复我郓城啊!”
时文彬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脚步顿住,急问道:“你说什么?报复我县?”
“正是!”李孔目趁热打铁,“传言梁山贼寇凶悍成性,此番受我县兵戈,岂肯善罢甘休?
郓城无险可守,兵卒新败,若贼众倾巢而来,我县如何抵挡?”
时文彬只觉头皮发麻,背生冷汗,沉吟半晌,故作慨然道:
“张知州责罚,至多罢官去职,丢却这顶上乌纱。
可若贼寇来犯,屠戮我郓城百姓,便是本官的千古罪过!
我郓城百姓何辜,要遭此兵祸!”
言罢,他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实则心里已经在思考退路了。
李孔目见此情景,心中暗自冷笑:
这老匹夫,分明是怕梁山贼寇破城,害了他一家老小性命,却拿郓城百姓做幌子!
满城百姓谁不知晓,梁山好汉只惩贪官恶霸,从不滋扰良民,要说贼窝,你这县衙才是郓城县最大的藏污纳垢之地!
心中这般想,嘴上却换了副谄媚神色,躬身道:
“相公心系万民,实乃郓城百姓之福!
只是当下之急,需寻个万全之策,化解这场祸事才是。”
时文彬眼前一亮,连忙拉住李孔目的手,急道:
“李先生足智多谋,可有妙计教我?
若能助本县渡过此劫,这郓城县主簿之位,便是你的了!”
李孔目听得“主簿”二字,心头狂喜——他这孔目之职,不过是掌管文书、狱讼、赋税的不入流吏员,而主簿乃是朝廷命官,有品有阶。
他祖辈几代皆是吏途,从未有人踏入官身,若自己这一次能得此位,当真乃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说不定到时候,族谱之上都要为自己单开一页,独书一笔!
还有自己若是当上主簿,届时那黑厮宋江,就算整个县衙的小吏都被他笼络,自己作为主簿,又何足惧哉?
想到这里,他强压心头狂喜,跪地叩首:
“学生多谢相公栽培提携,相公对学生恩同再造,学生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休要多言!”时文彬不耐烦地摆手,往日里最受用这些个下属的奉承,此刻只觉焦躁无味,“快说计策,迟则生变!到时候害了我郓城百姓反倒不好!”
李孔目起身,沉声问道:“相公,往日我县与梁山,关系如何?”
时文彬略一思忖,老脸微热:
“往日相安无事,说井水不犯河水,也说得过。
梁山周边些许税赋,虽说不多,也能照常征收,应付上峰,并无差池。”
“如今呢?”
“唉!”时文彬长叹,“兵戎相见,势同水火,再无转圜余地!”
“相公可曾想过,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时文彬陷入了思考:“对啊,之前那股草寇虽然盘踞梁山泊,对周边州县的一些为富不仁的富户、恶霸多有出手,但是对自己郓城县却没这么侵犯。
他们里面的头目也鲜有像对待其他县那样,到自己的郓城县来借粮。”
李孔目见时文彬陷入了思考,决定再加一把火,“相公可是被贼人蒙蔽?
若是如此,咱们两家可以坐下来谈谈啊!”
时文彬感觉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他们梁山泊又没吃什么亏,反倒是自己白白浪费了五百青壮!”
可是随即他又想道,“若是本官私下与梁山贼寇达成协议,倘若被旁人知晓,捅到上面去,本官这官帽还能保住吗?
到时候一个私通贼寇的罪名按下来,本官全家还不得被流放?”
一时间时文彬眉头又紧锁起来。
李孔目见时文彬这模样,哪里不知道他担心什么,连忙凑上前去对他说道:
“相公,这挑起两家争斗之事又不是相公的意愿,前几日相公不是去了济州,向张相公汇报开春春耕大事吗?
这调兵征剿之事,乃是县中奸人擅自做主,仗着相公不在,私自调兵去攻打梁山泊,欺上瞒下,与相公毫无干系!
兵败之后,乡绅大户又恐遭报复,假托相公之名,欲与梁山议和,相公自始至终,一概不知,全然被蒙在鼓里!”
时文彬听到李孔目的话,忍不住拍了拍李孔目的肩膀,二人都心照不宣的将这擅自做主奸人推到了宋江头上。
“妙哉!妙哉!本县一心为公,远赴济州督办春耕,农桑乃国之根本,片刻耽误不得!
这县中琐事,竟是有人暗中作祟,实在可恶!”
时文彬说完又给李孔目一个你懂的眼神。
正在这时,突然门房来报:“启禀相公,宋押司回来了!”
第410章 构陷公明施辣手 图谋庄产动贪心
“宋公明回来了?断断不该啊!”
李孔目听得门房来报,心头猛地一沉,惊得险些跌坐在地,暗自咬牙暗骂:
宋江这黑厮,怎地竟回来了?
前几日逃回来的兵卒,分明说他已被梁山那些个贼寇一刀劈成两段,尸首都抛在水泊里了!
如今竟安然回到县里,他是怎么逃得性命?
他又怎敢这般大摇大摆回郓城来?
李孔目脚下一软,颤巍巍连退两步,脑中轰然一响,猛地想起方才自己在知县时文彬面前,急着进言构陷宋江的光景。
心下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方才是鬼迷了心窍不成?
这般心急火燎地往宋江身上泼脏水,若是时知县依旧信重这宋公明,以那阴狠小人的心性手段,我还有命在?
这郓城县里,别人不知道,他作为县衙孔目可是清楚,往日里敢捋宋江虎须、与他作对的人,如今坟头上的草,早已长到一人多高了!
他李孔目掌管郓城文书狱讼,最是清楚宋家满目的底细。
这些年来,状告宋江父子霸占民田、强夺产业的状纸,堆起来能有半人高,苦主更是不计其数。
可那些告过宋家的百姓,哪一个有好下场?
不是一夜之间阖家失踪,便是莫名暴毙,连个尸首都寻不见。
也正因如此,宋家才在郓城一手遮天,吞占了县中大半良田沃土。
想当初宋家庄,不过是宋太公一家逃难落下的几间茅屋、开荒的薄田数亩,原也不叫什么宋家庄;自宋江进了县衙做了押司,倚仗权势为家中巧取豪夺,周遭田地尽数被宋家强占,才渐渐成了如今这般田连阡陌的宋家庄。
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沾着血腥?
一念及此,李孔目只觉后背冷汗涔涔,浸透了内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宋江那厮,若是知晓我今日暗中算计他,待他回过神来,随便寻两个绿林亡命之徒,便能将我一家老小斩草除根。
我不过是个小小孔目,无权无势,到了那时,谁又会为我伸冤报仇?”
左思右想,只觉前进后退皆是死路,李孔目心一横,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戾:
罢了!无毒不丈夫!
事到如今,已然开罪了宋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除了这祸患!
唯有死人,才不会寻仇报复;唯有宋江死了,我才能高枕无忧!
说不定还真能拼搏一把得了那一县主簿之位。
定了心神,李孔目快步走到时文彬面前,故作惊疑之色,压低声音道:
“相公,那宋江前番已传被梁山贼寇所杀,怎地忽然生还归来?
莫非……
小人素闻,这宋江在江湖上得了‘及时雨’的名号,专与绿林匪类往来。
此番咱们郓城县五百精壮征剿梁山,竟连贼寇巢穴都未望见,便被杀得大败亏输,兵马折损殆尽。
依小人之见,此事只怕……”
李孔目话说到此处,故意顿住,不再多言。
他深知,与上官说话,点到即止最是妥当,留些话头让自家知县独自揣摩,远比自己和盘托出更有分量。
时文彬本就心思多疑,听李孔目这般半吞半吐,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疑云大起:
“莫非此番征剿大败,竟是宋江这奸贼在暗中捣鬼?
当初决意发兵剿贼,便是宋江在旁撺掇,口口声声说梁山皆是乌合之众,只需数百官兵,便可一鼓荡平。
如今兵败已过三日,他却迟迟方归,其中定有蹊跷!
他究竟有何图谋?
莫非是早已暗通梁山,故意断送官军,好让贼寇坐大?
还是想借兵败之机,在郓城另有所图?”
一时之间,种种猜忌在时文彬脑中翻涌,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难断,脸上阴晴不定,竟是拿不定半分主意。
李孔目垂手站在一旁,见时文彬没有说话,心里也是心里火烧火燎,,但是他知道越是这时候,自己越要沉得住气。
半晌,见时文彬仍不作声,他才凑前半步,压着嗓子:
“相公,那五百兵丁折损殆尽,济州府的钧旨眼看就要到了,这罪责……咱们怕……怕是兜不住啊!”
这话像针,一下刺破了时文彬的侥幸。
他猛地抬起头,官帽上的翅儿微微颤动,沉声道:
“本县岂能不知?
可宋江那厮是县衙的押司,上任县官对他多有推崇,平日里对本县也算恭顺,每年三节两寿的孝敬,从未短少。
这就把他推出去,岂不是得罪了上任知县?”
李孔目好似看穿了时文彬的心声一般,拱手抱拳道:“相公此言差矣!”
“哦,你有什么高见?”时文彬好奇的问道。
李孔目知道自家知县优容寡断又好面子的性子又犯了,心里嘀咕道:“你哪里是看宋江是上任知县的人,你是怕县里其他大户说你贪财,吃相不好看!”
于是对时文彬说道:“相公有所不知,这宋江仗着押司身份,在郓城乡里巧取豪夺,私攒的家私怕是比咱们县衙数年的税银还多!
小人听说他庄上地下埋着的银锭,都快堆到梁上去了。
如今他惹下塌天大祸,正好是天予之机——若将他问罪,这些赃款财物,按律尽数没入官库,这些个赃款咱们县衙估计没有三五个月都数不清!”
“这……”时文彬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李孔目不等他说话,继续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剂猛药,语气愈发狠辣:
“相公,更要紧的是,这宋江在江湖上素有‘及时雨’之名,黑白两道都有交情,咱们县衙的两位都头和他交情都不错。
今日若留他性命,他日他侥幸脱身,以他的记仇性子,相公您今日的迟疑,来日怕是要化作他手里的钢刀!
不如趁两位都头不在,一棒子打死,不仅除了后患,还能得他万贯家财,平了上官的怒火,此乃一举三得啊!”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时文彬的软肋。
他在心里狠狠的说道:“虽然宋江这只鸡每年都给自己孝敬不少蛋,那点孝敬,比起他满庄的财富,不过是九牛一毛!
与其年年等着他那点‘鸡蛋’,不如直接端了他的“鸡窝”,占了他十多年的积累。”
一想到宋江家里的财富,时文彬感觉自己已经躺在金山银海之中了。
“来人,传本县之令,押司宋江,勾结匪类,折损兵丁,吃里扒外,罪大恶极!
即刻将这奸贼拿下,打入死囚牢,严加看管,待本县拟了罪状,解往济州府听候发落!”
时文彬大声对外面的衙役喊道。
第411章 庙堂冷暖惊权变 生死须臾见智谋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一阵仓促脚步,直闯时文彬二人所在的正厅方向。
时文彬正欲发作,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风尘仆仆,袍角沾泥带土,面上虽有倦色,双目却依旧精光闪闪,大步跨入厅中。
来人正是消失了几日的宋江。
宋江见时文彬端坐在堂上,当即收步躬身,沉声道:
“属下宋江,参见知县相公!”
时文彬本就对他战败一事心头火起,见他如今又不经通传、直闯厅堂,登时拍案怒喝:
“放肆!谁许你这般擅自闯入?
县衙法度,被你丢到哪里去了!
你当你是什么人?”
随即转头便对站在不远处的几名衙役厉声道:
“尔等都是瞎子不成?
竟敢让些不三不四的人随意进入县衙!”
时文彬随即站起身来对那几名衙役怒骂道:“你们快去查查,何人敢放他直入中堂!
查明了,给本官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哼!简直不懂规矩!”
宋江见知县相公一见面,劈头便是一顿怒斥,全无往日半分情面,心中也是一慌,再也顾不得许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知县相公息怒!
是小人情急莽撞,坏了县衙规矩,万望相公恕罪!
小人确有天大要事,不得不急禀相公……”
李孔目立在一旁,冷眼瞧着宋江这般狼狈模样,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鄙夷,暗道:
这宋公明平日在县里呼风唤雨,何等威风,可是今日一到知县相公跟前,便如此卑躬屈膝,果然是个惯会见风使舵之辈。
只是他心中更清楚,此刻绝不能给宋江开口分说的机会。
于是,他忙向立在一旁的时文彬使了个眼色。
时文彬会意,指着宋江厉声再喝:“宋江!你可知罪!”
宋江听得“知罪”二字,心下一沉。
往日里知县待他甚是宽厚,用言听计从也不为过,可今日竟半分慰问也无,一见面便是问罪,前后数日竟然判若两人。
他心中飞速盘算:
不过三两日之别,知县相公何至对我如此冷淡?
莫非是我这几日不曾孝敬,惹他不快?
可出征之前,自己才亲手送上一尊价值数百贯的金佛,那时时文彬满面堆笑,亲口许诺,若是自己能够剿灭梁山贼寇,保自己郓城县主簿之位,言犹在耳啊!
难道是怪我损兵折将?
也不对啊!
临行之前,知县曾暗中明言,那五百兵丁本是不入籍的乡勇,便是尽数折了,也只推说被梁山贼寇裹胁而去的百姓,上官问责,自有他担待,不必宋江挂心。
一念及此,宋江目光猛地扫向旁边的李孔目,登时恍然大悟:
定是这李扒皮!
这几日,趁我不在,在相公面前搬弄是非,进尽谗言!
呵!今日之辱,我宋某人记下了!
李孔目被他那一双冷厉眸子一扫,只觉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平日在县衙,处处被身为押司的宋江压过一头,说的直白一点,宋江便是他头上一座大山。
今日好不容易见有扳倒宋江的机会,却被他这般盯着,心中如何不慌?
可事到如今,自己已是骑虎难下,若不趁此时机一棍打死宋江,日后他翻身,依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必死无葬身之地,说不定还会连累一家老小。
李孔目连忙强定心神,干咳两声,上前一步道:
“相公,如今我郓城五百精兵尽丧,若是梁山贼寇趁虚来犯,郓城可就危矣!
到时候,相公……”
这话正戳时文彬痛处。
想他时文彬,自幼家贫,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博得一任知县,平日里故作清高淡泊,实则周遭亲近之人都知晓,他把功名性命看得比天还重。
一想到梁山贼寇可能会杀到,顿时心惊肉跳,再看宋江,越看越怒:
“宋江!你胆大妄为,私自带兵剿贼,折尽我县五百精兵,如今还有何颜面回来见本县?
你对得起本县平日对你的信重吗?
来人!将这败军辱县的狂徒给本县拿下,打入大牢!”
宋江大惊,连连磕头,顷刻间,额角已见不少血痕:
“知县相公明鉴!
小人有破梁山贼寇的妙计在胸,只求相公容我一言!
若是一言不当,小人任凭相公发落,死而无怨!”
这时候,李孔目哪容他继续分说,急催赶来的衙役:
“尔等还愣着作甚!难道是和宋江一伙的?
没听见知县相公钧旨?速速将奸贼宋江拿下,打入大牢!”
宋江此刻也顾不得记恨李孔目坑自己之仇,急声哭求:
“相公且慢!
只消片刻!片刻便可!
若小人所言不能解郓城之危,休要相公动手,小人自请死罪!决不食言!”
时文彬本就生性优柔,听他说得恳切,又见他磕头出血,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
沉吟片刻,终究摆了摆手:
“罢了!本县便给你一盏茶工夫。若说不出半点道理,休怪本县不讲往日情面!”
宋江一听这话,心中暗松一口气:自己的小命暂且保住了!
他斜睨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李孔目,心中冷笑不止:
李扒皮,你今日设圈套害我宋某人,这笔账,宋某先给你记下了。
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宝贝儿子,在我宋家的赌坊欠下的一屁股债,宋某还没找你清算呢!
等我过了眼前这关,再与你慢慢计较!
宋江抬眼扫过左右,低声对时文彬道:
“相公,此事……事关重大,不宜旁人听闻……”
他意在让时文彬屏退左右,自己密语相告。
可时文彬本就多疑,又惜命如金,素知宋江在江湖上颇有“及时雨”之名,党羽众多,心下一警:
这宋江素来狠辣,若是自己屏退左右,他突然对我下手,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如何能抵挡得住,他这整日在江湖里打杀的糙汉子?
想到这里,时文彬脸色一沉,语气更显不悦:
“有话便在此直说!左右皆是本县心腹,不必避讳!”
宋江一听,便知再劝无用,多说反而更招时文彬猜忌,只得压下心思,准备当众陈说自己在梁山上想到的妙计。
第412章 宋江公堂翻云雨 梁山水泊起风波
宋江见堂上人多眼杂,时文彬又不肯屏退左右,只得无可奈何的定了定神,抬首朗声道:
“相公,小人此番兵败归来,并非贪生怕死,亦非损兵辱命,而是深入虎穴,假意被俘,亲上梁山,探得贼寇绝密虚实!”
宋江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时文彬本是满脸怒容,一听“梁山绝密”四字,心头猛地一紧,先前的怒火竟先压下了三分,只是依旧板着脸道:
“你且细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县定叫你碎尸万段!”
李孔目在旁听得心头发慌,忙道:
“相公休听他胡言!这宋江定是编造假话,欺瞒相公……”
“住口!”时文彬此刻满心都是想知道梁山动静,哪有功夫听李孔目在旁聒噪,当即厉声喝止,“本县自有判断,何须你多嘴!”
李孔目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得悻悻退到一旁,心中已是凉了半截——他看得明白,知县已被宋江三两句话就勾去了心神,自己今日这番算计,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宋江见时机已到,当即沉声道:
“相公,先前我县查探,只道梁山不过数百乌合之众,是以小人才敢带五百乡勇前去剿捕。
可小人上山之后,亲入聚义厅,与那群贼寇虚与委蛇,方知梁山贼寇,竟有两三千精壮匪众!
刀枪齐备,粮草充足,远比我县兵强马壮!”
“两三千?!”
时文彬猛地一拍桌案,身子竟从椅上弹起半分,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发了颤:
“你……你说的可是当真?!
那梁山竟藏了如此多的贼寇?
若是一齐杀将下来,我这郓城……我这顶官帽,岂不是顷刻便丢!”
他本就贪生怕死、爱惜功名,一听匪众多达数千,当场便吓得魂不附体,先前的威严荡然无存。
宋江见状,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沉稳,缓声道:
“相公莫慌!小人虽身陷贼窝,却未曾半分胆怯,反倒略施小计,在那群贼寇心头,种下了猜忌的种子!”
时文彬一听有计可施,眼中立刻重燃光亮,忙不迭对左右道:
“快!快给宋押司看座!奉茶!”
衙役连忙搬来座椅,端上香茶。
方才还跪在地上、险些被打入大牢的宋江,此刻竟堂而皇之坐于堂前,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神态从容,早已没了半分狼狈。
李孔目立在角落,看得牙根发痒,却半句不敢多言——他知道,自己这一遭,算是彻底栽了。
时文彬凑上前来,语气都软了几分,再无半分官威:
“押司快讲!究竟有何妙计,能收拾这伙梁山贼寇?
本县身家性命,全系于押司一身啊!”
宋江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意,缓缓道:
“相公有所不知,梁山之中,并非铁板一块。
那军师李助,虽掌些兵权,颇有机谋,却并非梁山真正之主。”
时文彬连连点头:“不错!本县也有耳闻,那梁山泊主,乃是花荣,此人据说之前是青州那边一个不入流的小武官!”
“正是!”
宋江抚掌笑道,“小人在山寨探得一清二楚——那花荣竟胆大包天,私往东京行事,至今未归!
如今梁山群龙无首,李助虽是军师,却是个外乡人,根基浅薄,根本压不住寨中那群桀骜不驯的草莽汉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几分阴狠:
“小人早已在聚义厅中,借着饮酒闲谈,有意无意透出风声。
小人先前归来,又派人四下散播谣言,只说李助忌惮花荣威名,暗盼其死在东京,永不回山,好独掌梁山大权!”
时文彬眼睛一亮,却又立刻皱起眉头:
“押司,这……这不过几句流言蜚语。
江湖匪类虽粗鄙,却最重义气兄弟情分,这般三言两语,真能乱了梁山根基?”
宋江仰面大笑,声中满是不屑:
“相公是饱读圣贤书的贵人,怎知江湖草莽的脾性!
这群贼寇,只会舞刀弄枪、逞匹夫之勇,哪里懂得什么人心险恶、权谋之道?
《孙子》不曾读,《六韬》不曾看,最经不起的,便是一个‘疑’字!”
他向前微倾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相公,猜忌之种,一旦种下,无需浇灌,自会疯长!
到时候,我们只需再添一把火,令细作潜入梁山四周,散播另一则谣言——就说李助早已与我郓城暗通款曲,定下密约,只等花荣一回山,便就地诛杀,将梁山拱手献与官府,换他一身官服!”
“到那时,梁山贼寇必人人自危,个个相疑!
轻者离心离德,互不信任;重者拔刀相向,自相火并!
等他们内斗不休、元气大伤,我县再整军经武、养精蓄锐,相公只需一声令下,官兵顺势掩杀,定能一鼓作气,踏平水泊,将贼寇一网打尽!”
宋江目光灼灼,看向时文彬:“届时,相公便是平匪首功,升官加爵,指日可待!”
时文彬听得心潮澎湃,连连搓手,只觉眼前一片光明,可转念一想,又忽然皱起眉,总觉得似有一处疏漏。
宋江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知县的心思,当即笑道:
“相公可是在想,如此大计,还缺一样关键之物?”
时文彬连忙点头:“押司一语中的!正是!”
宋江缓缓起身,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正厅:
“相公放心,小人在梁山泊之时,还探得一个天大秘密——梁山藏粮之地、布防要害、水路暗道、哨卡分布,小人早已一一记在心中!
只需画出详图,我郓城官兵,便是闭着眼睛,也能直捣梁山心腹!”
话音一落,满堂死寂。
时文彬目瞪口呆,随即狂喜涌上脸庞,一把抓住宋江的手,颤声道:
“好!好一个宋押司!我郓城有你,何愁梁山不平!本官何愁功名不就!”
一旁的李孔目浑身冰凉,面如死灰,身子微微发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宋江不仅安然无恙,反而立下奇功。
而自己,今日落井下石之仇,宋江必定百倍奉还。
他的死期,不远了。
第413章 暗探急报奸谋计 二郎忧心虑兄弟
宋江话音未落,堂下右侧角落里,先前立着的一个精瘦衙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的震撼住了。
此人面皮黝黑,眉眼间透着几分机灵,正是时迁早先安插在郓城县衙的眼线,平日里只管杂役跑腿,端茶扫地,衙门上下无人将他放在心上。
此刻听宋江道出这般阴狠毒计,那衙役指尖微微发颤,耳尖霎时涨得通红,心头怒火腾腾燃起,恨得牙关紧咬,暗自骂道:
“好个奸险贼子,狼心狗肺之徒!
我梁山好汉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前几日你被咱们山寨俘虏了,咱们山寨还好吃好喝的养着你。
想不到,今日,你竟为了头上乌纱、自身前程,使出这般离间构陷的毒计,端的是歹毒至极啊!”
他抬眼望着宋江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又斜睨一旁脸色铁青、坐立难安的李孔目,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厉,心中暗暗发誓:
宋江,你今日助纣为虐,欲害我梁山兄弟,休怪我梁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定要坏了你这班奸人的好事,叫你们落得个鸡飞蛋打,计谋落空的局面!
待到散衙之际,那精瘦衙役见周围无人,忽然双手抱腹,眉头紧锁,凑到身旁一个中年衙役跟前,苦着脸道:
“张哥,遭了!
俺今早贪嘴多吃了碗凉浆水,这会儿肚子里翻江倒海,怕是要窜稀。
劳烦张哥待会儿给头儿通禀一声,俺这就去南街寻张大夫抓两剂止泻的药,晚了怕要出丑!”
那被唤作张哥的衙役,生得五大三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夯货!
早间见你蹲在衙门口啃那半块冷炊饼,俺便劝你少吃,你偏不听!
如今知道厉害了?
快去快去,头儿那边俺替你遮掩,保准没事!
只是蹲坑的时候,记着走远些,咱们知县相公鼻子灵得很,你若随意拉一地,熏着了他,仔细你的屁股要挨顿板子!”
这年轻衙役正是王翔,他故作窘迫,连连作揖,又赔着笑:
“多谢张哥周全!
待俺身子爽利了,定要请张哥去前门楼子,烫两壶老酒,切半斤酱牛肉,陪张哥喝个痛快!”
“休要再贫嘴了!小心待会儿拉在裤裆里!”
张哥佯怒着挥手,脚下却替他挡了挡路过的皂隶,催道,“快去快回,别误了下午的差事!”
年轻衙役喏喏连声,弓着腰,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挪出县衙大门。
可是,刚转过照壁,他脸上的苦相便一扫而空,脚下步子陡然加快,拐进一条无人的僻静巷弄。
寻到墙根下藏着的包袱,三两下褪去衙役公服,换上粗布短打,将公服团成一团塞进包袱,往腰间一系。
他略一凝神,辨明方向,脚下生风,如一缕青烟般窜出巷口,朝着城外梁山泊的方向疾奔而去。
且说李家道口南山酒店,朱贵正趴在柜上拨弄算盘,清算近日酒店营收。
忽听得店后传来“邦邦邦”三记轻响,稍顿片刻,又是“邦邦邦”三声。
朱贵心头一凛,暗道:此乃山寨暗线归报的暗号,不知是哪位兄弟冒死回来,又是带回来了什么消息?
他扫了一眼店中客人,朝身旁小厮略一点头,转身绕过后院曲径,七拐八弯进了后厅。
只见王翔风尘仆仆,喘着粗气坐在凳上,见朱贵进来,手中刚端起的茶水也顾不得沾唇,急声道:
“朱贵头领,小弟有十万火急的机密,要面禀军师哥哥!”
朱贵一见是潜伏郓城县衙中的王翔,登时喜上眉梢,笑道:
“原来是王翔兄弟回来了!
你这一路辛苦了,前几日军师还念叨,说你探来的郓城兵马动向最是及时。
那日郓城派了五百兵丁来犯,全仗你报信准确,我山寨弟兄设下埋伏,教那些官军人还未到水泊边,便被打得丢盔弃甲,大败而回!
军师当着咱们这些头领亲口吩咐,定要记你一大功!”
王翔被朱贵一番夸赞,反倒有些腼腆,挠了挠头道:
“全仗寨主与头领们训教有方,皆是山寨栽培之功。”
随即话锋一转,脸色骤然凝重,急声道,“朱头领,快引我去见军师!
小弟适才探得关乎山寨生死存亡的紧要消息,耽搁不得,必须当面禀告军师!”
朱贵一听“生死存亡”四字,心头猛地一沉,心知此事定是非同小可。
寻常暗线探得消息,多是辗转传递,为了自身安全,几乎从不亲身回山,此番王翔竟冒死奔回,可见事态比前次郓城发兵凶险百倍。
朱贵一想到这里,猛拍自己脑门,暗骂一声:
“俺真是昏了头!只顾着在这里啰嗦,险些误了山寨天大的要事,真是该打!”
当下也不敢再耽搁半句,急声道:
“兄弟,是俺糊涂了!快随俺来,俺亲自驾快船送你回山寨见军师,保证不耽误你的事情!”
说罢一把攥住王翔的手,拽着他便朝酒店外芦苇荡中快船停泊处疾奔而去。
梁山泊水军营寨内,风卷芦苇沙沙作响。
阮小二拄着腰间钢刀,望着远处翻涌的水波,转头唤过一旁正擦拭兵器的阮小五,眉头紧锁道:
“小五,你且说说,咱们此番替宋公明求人情,劝军师哥哥放他下山,究竟是对是错?
实不相瞒,俺这心里头,这两日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总觉着不踏实。”
阮小五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咧嘴一笑,浑不在意道:
“二哥,你这是瞎操什么心!
宋公明哥哥那等义气之士,俺最是信得过。
前几日俺在郓城县,多亏他出手相助,才解了俺的围,这般好人,能有什么差错?”
“郓城县?”
阮小二陡然一惊,手中钢刀“哐当”一声拄在地上,厉声问道,“你小子跑去郓城县做什么?
花荣哥哥离山前是怎么吩咐的?
让你我兄弟二人死守营寨、勤练水军,你倒好,竟敢擅离职岗!”
阮小五被这一声喝问,脸上笑容一僵,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只得挠了挠后脑勺,打着哈哈道:
“二哥,也……也没甚大事,就是顺路去办了点私事。”
阮小二自小看着这弟弟长大,长兄如父,他脾性如何,心里自然门儿清。
见他这般支支吾吾,当下脸色一沉,虎目一瞪,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小五,此事若不交代清楚,休怪俺回去告知老娘,让她老人家来教训你这不守规矩的混小子!”
这一句话落下,阮小五顿时没了方才的漫不经心,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嬉皮笑脸,只得乖乖低头听训。
第414章 小五闯祸郓城县 众将争功聚义厅
阮小五被自家二哥阮小二一把拿住话头,心中暗暗叫苦,只好低下了头不做声。
阮小二双目圆睁,厉声喝道:
“小五!俺是看着你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你小子一撒谎便耷拉着脑袋,活像咱水泊里那些个呆头呆脑的野水鸭!
你今日有甚事瞒着俺,速速从实招来,再敢支吾遮掩,小心俺活剥了你的皮!”
阮小五无奈长叹一声,苦着脸嘟囔道:
“二哥,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你每日水寨操练兄弟们归来,嫂嫂在家中端茶递水、热汤热饭伺候,日子过得何等滋润?
小弟回得房去,冷锅冷灶,事事都要自己动手,唯一的念想便是耍个三、五文钱解解闷,偏生花荣哥哥在山寨立下规矩,严令咱们禁止赌博,教小弟这日子实在难熬!”
阮小二怒声斥道:“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花荣哥哥定下的山寨法度,皆是为梁山上下安危、弟兄们前程着想,岂是你这泼皮胆敢私自违犯的?”
阮小二越听越疑,他深知自家小五、小七两个兄弟的脾性,当即板着脸冷哼:
“你到底背着俺做了甚对不起山寨勾当,一五一十说来!
若有半句虚言,休怪俺不讲兄弟情分!”
阮小五见哥哥动了真怒,情知遮掩不过,只得吞吞吐吐,从头细说:
“前些日子,小弟赌性上来,手痒难耐,又不敢在梁山泊内放肆,便偷偷驾了小快船,溜到郓城县中。
寻着一家唤作富贵赌坊的去处,一头便扎了进去。”
“哥哥有所不知,初时小弟手气大顺,赢了不下十几贯铜钱,只道要发笔小财。
谁料后面越赌越输,越输越赌,不消半个时辰,身上银钱输得精光,连花荣哥哥赏的几件值钱物件,也尽数典当了去。”
“小弟心有不甘,一心想翻本,直赌得眼红耳热,方才察觉不对——那赌坊庄家,分明在桌上暗做手脚,抽老千、设圈套,专一地坑害外乡客人!”
说到此处,阮小五怒目圆睁,气冲冲道:
“哥哥晓得,你弟弟俺本是火爆性子,发觉猫腻后,当场拍桌大骂,要与那伙赌棍厮打!
不曾想赌坊打手成群,小弟孤身一人,寡不敌众,眼看便要吃大亏。”
“危急关头,一伙公人簇拥着个黑矮官人赶来,起初俺以为他们识得俺梁山身份,特意来拿人,心中急得不行。”
“后来呢?”阮小二沉声追问。
“那带头公人瞧了俺模样,又问了赌坊掌柜几句,竟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递与俺,说同是江湖儿女,谁没个难处,让俺拿了银子趁早回去。”
“那人是谁?怎会好心给你银钱?”阮小二眉头紧蹙。
“小弟起初不知,后来听周遭人都唤他‘宋押司’……”
话音未落,阮小二脸色已然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阮小五厉声怒喝:
“好你个混账东西!
怪不得前两日你三番五次在俺耳边撺掇,要俺同你去军师哥哥面前求情,放那宋江下山!
原来你这般不顾山寨安危,竟是为了这点私人情分!”
阮小五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阮小二指着他鼻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阮小五啊阮小五!
你把花荣哥哥临行前的军令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耳旁风不成?
山寨禁令三令五申,不许赌博,不许私出山寨,你倒好!
身为水军头领,不守军纪,不练水兵,竟敢偷偷溜去郓城县赌钱!
你眼里还有山寨,还有众家哥哥吗?
倘若宋江下山之后,转头带人来打我梁山泊,你这混球,岂不成了咱们山寨的千古罪人!”
阮小五被自家二哥一通痛骂,心中登时后怕不已,浑身一哆嗦,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二哥!哥!俺错了!
俺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去耍钱了!
求二哥饶俺这一遭,千万莫要声张,莫要告知军师与寨主哥哥!”
阮小二冷笑一声,半点情面也不留:
“饶你?你坏了山寨规矩,擅离山寨,私入县城赌博,还敢求饶?
此事俺必定如实禀报军师,按山规重重治罪!”
阮小二正骂间,聚义厅方向“咚咚咚”一阵聚将鼓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是召集众头领到聚义厅议事的鼓声。
阮小二一把拽起阮小五,怒声喝道:
“你个憨货,还傻愣着跪在这作甚!
快随俺去聚义厅!
你自己犯下的勾当,当着军师哥哥和众位兄弟的面亲口说清楚!
军师哥哥最后要打要杀,你也不能给俺皱一下眉头,丢了咱山寨头领的脸面!”
梁山山寨聚义厅内,李助听罢王翔言语,不由怔在当场。
他之前还与侄儿李懹商议,如何破除那些个流言蜚语,不曾想王翔送来的情报,竟送来了一场天赐良机。
一想起郓城县居然还敢对贼心不死,李助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
“想我梁山泊,素来念及乡里情分,奉行兔子不吃窝边草,对郓城县一忍再忍!
境内富户但得安分守己,不欺百姓,我等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宽宏以待。
可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屡屡寻衅!
当真以为我梁山好汉,皆是好欺的软柿子不成!”
言罢,李助抬手唤过左右小卒,厉声传令:“擂响聚义鼓!召集在家的兄弟前来议事!”
随即又对朱贵说道:“朱贵兄弟,你先带王翔兄弟离开山寨,随后回来参加议事!”
咚咚咚——聚义鼓响,声震水泊,寨内众将闻鼓而动,鱼贯而入。
首当其冲便是霹雳火秦明,大步流星抢进厅来,“军师哥哥!
聚义鼓响,莫不是要发兵征战?
俺秦明这柄狼牙棒,早已等的饥渴难耐,就等着上阵杀敌,立一场大功!”
话音未落,王寅已搀扶师父王进稳步而入。
他刚随师父上梁山,未建寸功,此刻一闻用兵,登时双目放光,抢步上前,对着李助躬身一礼:
“军师哥哥!此番出征,说什么也该轮到小弟!
俺手中钢枪,久未饮血,正打算开个利市!”
说罢,王寅抬眼望了望身旁师父王进,又抬头看了看李助,其意不言自明——望军师看在自家师父的情分,赐下头功!
秦明一见有人争抢头功,顿时急上心头,上前一步拦住王寅:
“王寅兄弟!上阵杀敌,也讲个先来后到!
这头功,你可不能与俺争抢!”
王寅亦是不肯相让,朗声回道:
“秦明哥哥!你麾下马军前几日方才与郓城伍佰兵马交锋,吃肉饮酒,风光占尽!
今日也该让小弟喝口热汤,立些功劳!”
一时间,聚义厅内众好汉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个个摩拳擦掌,人人请战争功,豪气直冲云霄。
李助端坐厅上,冷眼旁观,见众将求战心切、争功若渴,全无半分惧敌之意,不由得抚掌大笑:
“好!好!好!有这般虎狼兄弟,何愁哥哥大事不成!”
第415章 寒鞭责弟情含恨 笑语揭奸愧煞人
聚义厅上,众好汉按照各自位置列坐两旁。
一个个摩拳擦掌,意气飞扬,正嚷嚷着让军师李助分派任务。
一时间,厅内豪气冲天。
李助方要开口,让大家静一静,忽听得厅外“啪、啪、啪”的几声脆响。
仔细一听,竟是有人将皮鞭抽在皮肉之上的声音,那声响特别刺耳。
厅内,众好汉忍不住齐齐转头望去,只见阮小二手攥一根牛皮软鞭,面色铁青,犹如一具佛家的怒目金刚。
他一路走,一路抽,押着一人怒气冲冲的撞进厅来。
被押之人,正是他亲兄弟“短命二郎”阮小五。
阮小五上身赤裸,双臂被粗麻绳反捆在背后,垂着头,缩着肩,天寒地冻,冻得嘴唇发紫,面色惨白。
阮小五每挨一皮鞭,也是愣不吭一声。
满厅好汉皆是一怔,秦明、王寅等围住李助想抢领军任务的头领,顿时已住了口,面面相觑,不知这阮家兄弟闹得是哪一出风波。
李助见状,连忙起身,温声问道:
“小二哥,这是为何?
小五兄弟乃是山寨水军头领,你怎将他捆缚成这般模样?
这叫他以后在众兄弟面前颜面何存啊?
况且天寒地冻,仔细冻坏了他身子!”
阮小二咬牙切齿,指着阮小五厉声骂道:
“军师哥哥休要管这闷货!
也休要怜惜他!
哥哥你整日忙着山寨大事,有所不知,这憨货胆大包天,居然敢瞒着山寨,瞒着俺,闯下了弥天大祸!
若不是俺今日细细拷问,他便是烂在肚里,也不肯吐露半句!”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小二哥,你莫不是错怪了五郎?
他虽性子粗劣,却也晓得大是大非,怎敢胡来!”
“玉臂匠”金大坚当即开口问道。
“是啊!我看五郎最近都是在忙着操练水军弟兄,未曾犯过啥事啊?”
“圣手书生”萧让也接着说道。
阮小二喘了一口粗气,“哥哥,你们都被这憨货给骗了!”
接着,当着聚义厅众家兄弟,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来:
原是阮小五前段时间私离水寨,偷偷潜入郓城,在城西僻静小巷的富贵赌坊耍钱,输得精光,后来又受了宋江银钱,对宋江感恩戴德。
前几日,宋江带着郓城五百兵马前来剿灭梁山,这阮小五见宋江被俘虏,竟还撺掇阮小二去李助面前,为被俘的宋江求情。
阮小二话一落音,厅内顿时哗然。
众好汉万没想到,阮小五身为梁山头领,竟敢违犯寨规,私出山寨,还在外赌博,最后居然还撺掇自己的哥哥为敌人求情!
李助心中却忍不住暗叹道:
“前几日阮家兄弟再三为宋江求情,某还百思不得其解,原来根由竟在这里。”
他叹了一声,对阮小二道:
“小二哥息怒,小五之事稍后再议,咱们先给他松了绑,叫他穿好衣裳,莫要冻出病来,山寨日后还要倚重他多训练水军兄弟。”
话音刚落,朱贵从外送罢王翔回转,一见阮小五这般光景,便打趣道:
“小五哥,你莫不是瞧着二哥不在家,又偷拿了嫂嫂的物件,被小二哥拿住,捆来示众了?”
朱贵整日守着南山酒店,平日与阮家兄弟往来最熟,素来爱与他们开玩笑,今日见此情形,顺口便逗起他来。
李助只得将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一遍。
朱贵一听“富贵赌坊”四字,登时眉头一皱,沉声向阮小五问道:
“小五哥,你去的可是郓城城西杨柳巷里的富贵赌坊?可曾看真了?”
阮小五一愣,不知他为何这般问,连忙点头:
“正是正是,半分不差!
朱贵哥哥这么知道,那地方隐蔽,俺问了好几个路人,才寻到的!”
朱贵冷笑一声:“小五哥,你好糊涂!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哩!”
阮小五一怔,讷讷道:“朱贵哥哥,你……你这话是何意?”
“何意?”
朱贵扬声说道,“那郓城县富贵赌坊,本就是那押司宋江的私产!
由他兄弟宋清暗中帮他打理。
自打咱们在梁山立足之后,花荣哥哥就吩咐咱们哨探营的兄弟对郓城的富户官吏进行调查。
俺们安插在郓城的探子,早已把这些探得一清二楚!”
“不会吧!”阮小五惊得目瞪口呆,“若是他家的赌坊,他为何平白送我银钱?”
朱贵见他憨态可掬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你道宋江在郓城唤作什么?
‘及时雨’!
他最会收买人心!你且说,那晚你输了多少?”
阮小五心虚地瞥了阮小二一眼,低声道:“银钱连同贵重物件,约莫值个百十来贯。”
“他送你的银钱,又值多少?”
“不过二三贯……”
“好个糊涂的小五啊!
你拿百十贯,换他二三贯,还对他感恩戴德,你这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又是什么!”
一旁郁保四听得真切,哈哈大笑,上前拍着阮小五的肩膀道:
“小五兄弟,俺是个粗人,往后你再有这等好事,只管寻俺!
你给俺一百贯,俺比那宋江大方,给你十贯,中不中!”
郁保四身长丈余,铁塔一般站在阮小五面前,一句话逗得满厅好汉哄堂大笑。
杜迁也凑趣道:“小五,别听郁大个那大傻子的,你来找俺,俺给你二十贯!
只要你像谢宋江那般,日日谢俺便是!”
一时间,厅内笑声不绝,阮小五成了众人笑柄。
阮小二在旁看着,更是满脸恨铁不成钢,气得连连顿足。
阮小五浑身一颤,僵在原地,两眼瞪得滚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原……原来是这样……那赌坊是宋江开的……他送俺银钱,竟是拿俺自己的钱,来买俺的人心,让俺对他感恩戴德……”
他越想越羞,越想越恼,前前后后赢钱、输钱、争执、解围、赠银、求情,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就像一出杂戏,而自己,便是那戏台上的丑角!
羞愤交加之下,他恨不得就地掘个地缝钻将进去。
李助见他冻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连忙开口:
“小五,事已至此,不必过分自责。
你先松绑穿衣,天寒地冻,莫要冻出病来。
你违犯军纪,自有军纪司裴宣哥哥按山寨规矩处置。”
又对阮小二道:“小二哥,先放了他,叫他去后寨换身干净衣裳,回来再理论不迟。”
阮小二冷哼一声,这才上前,狠狠一扯,将阮小五臂上麻绳解开。
阮小五垂着头,满面羞愧,一言不发,灰溜溜地退下,往后寨换衣去了。
第416章 聚义厅怒斥奸邪 李军师巧破迷局
阮小五刚一转身离开,聚义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霹雳火”秦明一拍跟前的桌案,怒声骂道:
“好一个‘及时雨’!
之前我在青州为官的时候,只道江湖上传言的宋江是个仗义疏财的好汉,今日一听,竟是这等腌臜泼才!
拿别人的银子钱做人情,反过来还要人感恩戴德,这算哪门子好汉!”
“赤面虎”袁朗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江湖人称他及时雨,依我看,这雨下得可真‘及时’!
专挑别人落难时下,下的还是别人口袋里的银钱,他宋江只动动上下嘴皮子,便赚了个好名声,端的是阴险狡诈!”
王进经过花荣特意找来的大夫细心治疗,最近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他手捋长须,摇头叹息道:
“好一个外表温厚,内藏机心的奸邪小人,用他人钱财收买人心,这般手段,比那些个明火执仗的强盗还要可怕!”
……
众好汉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怒骂嘲讽:
“哼,什么及时雨,我看是‘吸血雨’!”
“拿咱兄弟的银子,做他的好人,真真是无耻小人!”
“若不是今日朱贵兄弟点明,咱们险些都被这黑矮汉子蒙骗过去!”
“这等虚伪奸猾之徒,当日就该一刀剐了他,让他少祸害江湖同道!”
一时间,厅内骂声一片,人人义愤填膺,对宋江那点仅存的几分虚名,也尽数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助端坐厅上,看着群情激愤的众兄弟,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不多时,阮小五重整衣衫,重回聚义厅,垂手站在阮小二身旁,头垂得更低,满面愧色。
李助看了看他,又望向朱贵,微微点头示意:
“朱贵兄弟,小五兄弟既已回来,大家伙也齐了,你就给大家说说今日哨探营的兄弟冒险从郓城县送回来的消息吧!”
“是!”
朱贵抱拳应诺,上前一步,神色一正,将今日哨探营安插在郓城县衙的密探王翔从县衙得到的消息,对着满厅好汉,缓缓道来:
“诸位哥哥,根据咱们探子今日传回来的消息,那宋江自离了梁山泊,回郓城之后,并未安分守己,今日反倒给知县时文彬,献上一条毒计!”
朱贵接着就将王翔在县衙里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话音未落,聚义厅内顿时炸了锅!
“该死的贼子,我去他老母,咱们山寨可曾亏待过他?
他居然要扰乱我们山寨的军心士气!”
“独眼虎”马劲率先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吼道:
“那宋江黑厮,端的是狼心狗肺!
当初军师哥哥念他那些个江湖名声,对他好心收留,好酒好肉相待,他倒好,不思回报,反倒背后捅刀,破坏咱们梁山兄弟的团结。
军师哥哥请你下令,我这就带人下山,劈了这忘恩负义的奸贼!”
“下山虎”滕戡也是摩拳擦掌,他们“五虎”与李助叔侄二人相识多年,对叔侄二人的人品自是清楚,可是如今宋江这厮却要造谣李助为了谋取梁山之主的位置,不想花荣回山?
这让他们如何不气愤。
滕戡握着腰间的竹节钢鞭,狠声道:
“这小人,端的是真阴险,先前骗小五哥,现在又出这么阴损的计谋想害军师,端的是欺负我梁山无人吗?
这等腌臜泼才,口蜜腹剑,看似仁义,实则最为歹毒!
俺生平最恨背义忘恩之徒,宋江这厮,枉称及时雨,竟是个蛇蝎心肠的奸佞小人!”
一众好汉个个义愤填膺,怒骂之声响彻聚义厅,人人恨得咬牙切齿,皆是一副要下山擒杀宋江的怒态。
便在此时,阮小五猛地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厅中,对着李助重重叩首,声音哽咽,满是悔恨:
“军师哥哥!
是小五蒙了心、瞎了眼!
当初宋江被山寨俘获之时,我竟糊涂透顶,撺掇二郎一起为那狼心狗肺的贼子求情,那贼子如今又想出这般毒辣的计谋想剿灭我梁山。
是我害了山寨,害了众兄弟!
今日小五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小五不求哥哥们宽恕,只待哥哥们日后多帮小五杀两个狗官兵,便算替我了了这份罪孽!”
话音未落,阮小五手一翻,已摸出腰间短刀,便要往自己心口扎去!
李助早瞧他神色不对,此刻见他动了死志,手腕一翻,腰间金剑“呛啷”出鞘,快如闪电,只一剑尖轻点,便将阮小五手中短刀击飞出去。
金剑回鞘,行云流水,旁人竟没看清他如何出剑。
李助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小五!你休要糊涂!
那日就算你与二郎不来求情,我也定然会放了宋江这厮!”
说罢,他转脸看向厅中众弟兄满脸疑惑的神色,微微一叹,朗声道:
“诸位兄弟,你们只知眼前,却未虑长远。
这江湖上的虚名,最是能杀人!
我等既然跟随花荣哥哥立足梁山,要做这替天行道的好汉,便不能只凭一时意气。
那日我若真让人杀了宋江,那些个不明就里的江湖汉子,谁人不被他那点‘及时雨’的虚名蒙骗?
必会众口一词,骂我梁山蛮横霸道、擅杀豪杰,更会无端栽赃花荣哥哥,说兄长因嫉贤妒能,容不得宋江在江湖立足。
如此一来,黑锅全由我梁山背了,花荣兄弟更是百口莫辩,坏了山寨和花荣哥哥的清誉,这是何等得不偿失的蠢事!”
李助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可如今情势大不相同!
宋江这黑厮自己作死,为了谋取高位,竟想出这般毒计,想挑动我梁山内乱。
我想,这等恩将仇报、狼子野心的行径,天下英雄豪杰不久后皆有目共睹!
他这般自己露出行藏,自曝其丑,反倒让世人看清楚了这厮的真面目——那所谓的仗义疏财,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那所谓的及时雨,不过是沽名钓誉的欺世盗名!
此举,比咱们亲手杀了他,更能让天下人看清他的蛇蝎心肠!
这是以毒攻毒,借贼人之口,灭贼人之名,这才是上上之策!”
第417章 流言离间终成幻 铁血盟心始见真
李助按剑收势,目光缓缓转向阮小五:
“小五兄弟,你此番识人不明,不过是一时糊涂,并非你本心歹毒。
你且扪心自问,再看这聚义厅上众位兄弟——若不是今日朱贵兄弟当众撕破宋江那厮伪善面皮,将他阴私歹毒算计一一抖露出来,咱们这厅上又有几人,能看穿他那‘仁义’假面具底下的狼心狗肺!
当日,我不也是听了他的名号后,设宴款待了他吗?”
厅中众好汉听了,尽皆神色一凛,齐齐点头称是。
只听霹雳火秦明拍着桌子,暴声喝道:
“军师说得半点不差!
咱们都想不到那宋江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做些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腌臜勾当,端的是个口蜜腹剑的奸险小人!”
“食色虎”滕戣亦是怒目圆睁,愤然接道:
“若非今日真相大白,我等险些被他假仁假义蒙骗过去,坏了我梁山替天行道的大义!”
“赤面虎”袁朗双手握拳,厉声骂道:
“这般阴险歹毒之徒,只配遗臭万年,怎配与我等梁山好汉称兄道弟!”
一时间聚义厅上群情激愤,骂声不绝,人人对宋江那虚伪奸险行径恨入骨髓。
李助走上前扶起阮小五:
“你若此刻寻了短见,正中了那厮的圈套!
他本就想把咱们梁山搅得四分五裂,你一死,这世间不仅丢了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更让咱们山寨少了一员猛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厅兄弟:
“大丈夫处世,有错便改,有罪便赎。
咱们兄弟就算要死,也该死在沙场,去斩那贪官污吏,去杀那奸佞之徒。
若死在自家兄弟的聚义厅内,那成什么好汉!”
阮小五听着李助的话,僵立当场,羞愧与悔恨交织,泪水顺颊而下,“军师哥哥,可是,俺……”
阮小五竟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郁保四见状,大步跨上前,重重拍了拍阮小五的肩膀:
“小五兄弟,俺老郁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但俺只信花荣哥哥一句话!”
他瞪圆了双眼,斩钉截铁地说道:
“花荣哥哥常说,咱们梁山兄弟,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宋江这不要脸皮的小人坑了你,就是坑了咱们整个山寨!
你放一百个心,他日俺若再撞见那厮,定多砍他两斧头,叫他知道咱们梁山好汉,绝不是好惹的!”
阮小五闻言,眼中迷茫渐去,恨意与斗志重新燃起。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泪尘,对着李助与郁保四郑重一揖,朗声道:
“多谢军师和四哥点醒!
俺小五一时糊涂,险些铸下大错。
从今往后,再不敢迈进赌坊半步!
若再有半句虚言,便以此刀,了此残生!”
说罢,他拔出腰间腰刀,刀锋直指案几,震得案几上的茶盏砰砰乱跳。
……
李助又劝诫阮小五一番后,众好汉方才复又落座,忽听李懹“腾”地站起身,怒目圆睁,拍案喝道:
“叔父!这口气侄儿实在咽不下!
那黑厮宋江狼心狗肺,竟用这般阴毒计谋算计我梁山!
若不是咱们安插在郓城的弟兄拼死传回消息,揭破他在外散播流言、离间叔父与花荣哥哥之心,我山寨岂不是要被搅得骨肉相残、自乱阵脚!”
李助抬眼望了侄儿一眼,神色沉凝,并未动怒,只缓缓开口:
“些许流言蜚语,便乱了心智,算不得好汉。”
说罢,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自从花荣哥哥远赴东京,将这八百里梁山托付于我,李助寸心可昭日月!
蒙诸位弟兄抬爱,尊我一声军师,我心中感激不尽。
只是今日流言四起,搅扰军心,我亦心知肚明。”
话音刚落,厅中一片寂静。
“云里金刚”宋万与“石将军”石勇二人面色涨红,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原来当李懹告诉李助此事后不久,山上哨探营的探子早已回报,东山酒店、西山酒店两处,正是流言散播最凶之地。
当时二人确实相信了这流言,因此流言在两处散播的时候,二人一没制止,二没上报,想看看事态的发展。
不过,刚才听到朱贵汇报的军情,二人皆是磊落汉子,当即上前一步,“咚”地单膝跪地,抱拳请罪:
“军师哥哥!是我等失职!
未能禁绝谣言,祸乱山寨,我宋万(石勇)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李助望着跪地请罪的二人,并未厉声斥责,反倒长长一叹:
“二位兄弟请起!今日我不罚你们,也不怪你们。
错不在一时疏忽,而在咱们山寨人心未定、信念不坚!”
他猛地提高声音:“我李助今日当着诸位兄弟,把话挑明了——咱梁山的根基,不在酒肉,不在金银,更不在几句流言!
花荣哥哥赤胆忠心,替天行道,聚义天下好汉,救万民于水火!
我李助此生,生是花荣哥哥的人,死是花荣哥哥的鬼,一生一世,只追随花荣哥哥一人,绝无二心!”
说到此处,李助骤然伸手,“呛啷”一声脆响,腰间佩剑猛然出鞘,寒光映目!
他指着桌前那方案几,厉声喝道:
“我李助若有半分背离花荣哥哥之心,有违今日誓言,下场便如此物!”
手腕一翻,剑光疾落!
“咔嚓”一声,那方案几应声被劈为两段!
李助持剑而立,威风凛凛,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字字如铁:
“今日我以此剑立誓!
凡我梁山弟兄,皆需铭记——此生誓死效忠,唯花荣哥哥马首是瞻!
有二心者,天地不容,刀剑相向!”
此言一出,聚义厅中所有好汉尽数起身,齐齐抱拳,声震屋瓦:
“愿追随军师!誓死效忠花荣哥哥!”
李助按剑而立,听着厅中弟兄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心中暗自思忖:
宋江此等离间流言,不过是阴沟小计,上不得台面,然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身为梁山军师,掌的是山寨安危,谋的是弟兄前程,自当防微杜渐,未雨绸缪。
我李助对花荣哥哥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可山寨日渐壮大,好汉云集,人心难测,并非人人都能守得住初心、辨得明忠奸。
今日我拔剑立誓,一者明我此生无二心,唯花荣哥哥马首是瞻,断尽流言蜚语;二者收拢弟兄之心,凝聚山寨义气;三者便是要教梁山上下,从此摒弃私念,同心同德,一致对外,共举替天行道之大旗,不负花荣哥哥胸中丘壑,早日荡清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第418章 聚义厅群贤定计 东京路猛将探危
李助见众兄弟人心齐整,心里暗叹道:
“如此兄弟,何愁花荣哥哥大事不成?
只是哥哥往昔太过保守,若是哥哥心在大一点,说不定,咱们梁山都占据了京东路!”
随即他便将手一摆,朗声道:
“众位弟兄且住,今日尚有一桩紧要消息,关系着花荣哥哥安危,某本不愿讲出来,可是今日出了宋江利用谣言中伤离间我山寨兄弟之事,某也只得将此事说出来。只是此事事关花荣哥哥之安危,万望各位兄弟知晓后,守口如瓶!”
说罢,他便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鸽书。
众好汉看了李助如此重视,尽皆屏息。
李助持笺对众言道:
“此乃孟栖梧兄弟,昨日自东京传来的密信——花荣哥哥安然无恙,只是打擂后精力不济,又遇上禁军围剿,因此身带重伤,大夫讲需要暂隐东京静养一些日子!”
众人听得花荣无事,一齐欢喜。
阮小五一改先前的郁郁不乐,此刻顿时跳将起来,大叫道:
“俺早说花荣哥哥是天上星宿临凡,焉能有失!”
秦明亦起身拍掌,大喜道:“谢天谢地!花荣哥哥无事,便是我等天大之幸!山寨之幸!”
李助又将双手一压,教众人静了,缓缓说道:
“诸位有所不知。
哥哥此番在东京,原是看不过辽金两国蛮夷欺辱我汉家无人,为赵官家上台打擂,文武擂台上,把辽金两国蛮夷打得落荒而逃。
怎奈赵官家歹毒无义,赢了擂台便卸磨杀驴,当即让高俅这奸贼点起禁军,四下围捕,要拿哥哥性命!
哥哥奋力死战,奈何势单力薄,虽得脱身,却已身负重伤,只得藏在东京僻处养伤。
如今东京城里,禁军密布,挨家搜捉,闹得沸反盈天,哥哥性命,只在呼吸之间!”
众人听了,尽皆怒发冲冠,骂那昏君奸臣不仁不义。
郁保四是一群人中最先跟着花荣的,他率先就跳将起来,两把开山斧往地上一顿,暴雷也似喝道:
“那狗昏君!直娘贼!
这般忘恩负义!俺这两把大斧,早晚杀进东京,劈了这狗皇帝的头颅来当夜壶!”
阮小二也是一脚踢翻身前凳子,怒目圆睁骂道:
“这皇帝老儿也忒歹毒!
俺们哥哥为他卖命,帮他赢了擂台,他转头就要害俺哥哥性命,端的就是婊子行事!
这般鸟皇帝,俺们要他有个鸟用!”
朱贵也是厉声骂道:
“哼!之前还觉得那些个小官小吏最是无情无义,想不到这鸟皇帝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这等昏君怎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萧让和金大坚两个平时谦和之人,也忍不住齐声怒吼:
“奸臣当道,昏君误国啊!
想我花荣哥哥何等英雄,竟遭他们如此暗算!
真是苍天无眼啊!”
一时厅上叫骂声连天,个个咬牙切齿,恨不能即刻杀奔东京,与那些个昏君奸臣拼命。
李助见群情激愤,便双目一睁,沉声道:
“弟兄们息怒!
花荣哥哥平日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他困在东京,身受重伤,禁军搜捕甚急。
我等若贸然大张旗鼓前去相救,非但救不得,反害了哥哥性命。
今在下有一计,可保哥哥无事。”
秦明率先开口道:“军师,咱们都是粗人,你有什么主意,尽管吩咐!
我们诸位兄弟莫敢不从!”
李助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我等便在这梁山泊四面动兵,大张旗鼓,攻城略地,闹出声势,教各处官府探马,飞报东京。
只教那赵官家与朝中奸佞,只道花荣哥哥早已伤愈,回到山寨,重掌兵权。
他若如此想,东京禁军对哥哥的搜捕必然放松!
哥哥方能在东京附近安稳藏身,待伤养好时归来!”
话犹未了,众好汉一齐起身,拱手齐声道:“军师高见!我等俱听军师号令!”
李助见众人齐齐应诺,按剑拱手,对众好汉又道:
“列位兄弟!寨主安危关系我山寨兴废,虽孟栖梧兄弟来报称寨主已安抵善地休养,但我等与寨主肝胆相照,岂能不深谋远虑?
某意遣清风山分寨马灵兄弟径往东京,探察寨主动静,诸位兄弟以为如何?”
厅下一时默然,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众好汉中不乏精明之人,早已瞧出端倪:
李军师不遣最合适的李懹,亦不调袁朗等“五虎”前往,正是为了避嫌。
先前宋江散播离间谣言,虽已被军师当众戳破,可底层弟兄心中弯儿尚未转过来,李军师不得不如此妥协,才舍近求远,唤远在清风山的马灵前去。
王进见众人沉默不语,心中暗自叹道:
吾与寨主乃是师兄弟,两家世代深交,情分本就异常亲近。
今军师放着李懹这般人才不用,无非是忌惮先前宋江散播的谣言,怕惹人非议,坏了山寨如今的和气。
他当即徐徐起身,对着李助深深一揖,朗声道:
“李军师,某有一言,不得不发!”
李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回礼:“王教头请讲。”
王进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众兄弟都知晓,吾与花寨主非止同门,更是世代深交,亲近胜似骨肉!
前番某被奸贼陷害,发配沙门岛,若非寨主舍命搭救,某早已葬身海外,化作一堆枯骨!
后又承蒙寨主不辞辛劳,遍访天下名医,医好我一身陈年旧疾。
这般大恩,如山如海,王进没齿难忘!”
说到此处,他语气愈显恳切:
“如今寨主孤身身处东京虎狼之穴,正是我等以死报恩、为他分忧之时!”
众好汉听了,无不心头一震,纷纷点头称是。
王进话锋一转,直视李助,一语点破其心中顾虑:
“李军师心中所忧,某岂会不知?
李懹兄弟乃是军师亲侄,你所怕的,正是先前宋江那厮散播的离间谣言,怕再度引得不明事理的弟兄嚼舌根、生闲话,坏了山寨上下一心的局面!”
王进猛地一拍案几:“有些话,你身为军师,顾全大局,不便当众挑明。
可今日,某王进便托大一回,当着全寨兄弟的面说一句公道话——先前一切谣言,尽是宋江这奸贼恶意构陷!
军师对寨主一片赤诚,忠心耿耿,某王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从今往后,山寨中若还有人敢再传半句离间之言,休怪某王进枪下无情,绝不轻饶!”
第419章 义破谣言全兄弟 智排良将定风波
王进话音刚落,李助已是热泪盈眶,心中百感交集。
唯有他自己深知,自宋江那离间谣言传开以来,他心中是何等惊惶,又是何等寒心!
他为山寨披肝沥胆、出生入死,整日殚精竭虑、夙夜忧劳,只为实现花荣哥哥愿望,保全一众兄弟,可底下偏有弟兄不明就里,暗生猜忌,竟不肯信他一片赤诚。
今得王进这般当众力挺,剖心明义,李助只觉一腔委屈尽散,满心皆是感激。
他强压目中热泪,对着王进深深一揖,又转向众好汉,沉声道:
“多蒙王教头仗义执言,为某剖白心迹!
某在此谢过众位兄弟信任!”
言罢,李助收了情绪,重归军师本色,按剑朗声说道:
“既然众兄弟同心,那某便不再避嫌!
东京一行,事关寨主哥哥生死,非智勇双全、忠心不二者不可前往!”
众人尽皆屏息静听。
李助目光如炬,一一分派:
“李懹!你乃某亲侄,文武兼备,胆略过人,此行由你为主将,道东京寻找到寨主后,护持寨主安危,一应决断,皆由你主持!”
李懹当即出列,单膝跪地:“末将遵命!便是粉身碎骨,必保寨主平安归来!”
李助点头,又道:
“朱贵兄弟,你速速飞鸽传书通知清风山马灵系兄弟!
马灵兄弟绰号‘神驹子’,腿上功夫,咱们山寨无人能及,让他去东京哥哥哪里,专司探路传信、昼夜驰报,一旦有险,即刻回报山寨!”
王进在旁插口道:“军师,某再荐一人——花谋!
此人乃花家世代旧部,早年专司探哨细作,市井打探、消息侦寻之能,连时迁兄弟也不及他分毫!
有他随行,东京虚实,一探便知!”
李助一听王进口中之人,随即想到了花谋在青州的事迹,心里大喜:
“王教头想得周全!便依你言,谋叔为探事头领,随队同行!”
王进摆了摆手,又想起一事,上前说道:
“军师且慢,某尚有一言。
前番二龙山分寨鲁大师处,新募几名好汉,其中有一好汉姓史名进,江湖唤作‘九纹龙’。
此人乃是昔年某往延安府、投小种经略相公时,在华阴县史家庄,亲手点拨的徒弟。
他枪棒纯熟,胆气豪壮,江湖阅历亦广,尽可放心驱使。
此时,便叫他一同前去,与李懹、马灵、花谋四人结伴,彼此照应,方保万无一失。”
李助听罢,心中登时了然,暗叹王教头真个精细过人,处处藏着大智慧。
他这哪里是添一员战将,分明是替自己周全体面,一力平息山寨流言!
花谋乃是花家旧人,是寨主心腹亲随;马灵出身清风山分寨,乃是山寨根基旧部;史进来自二龙山分寨,是新附豪杰;李懹又是自己亲侄,掌军主事。
如今四路要紧人马,各出一人同往东京,
一则人才互补:李懹主决断、马灵司驰报、花谋专探事、史进任护卫;二则安诸寨兄弟之心,叫各处弟兄都信此行公道无私;三则绝离间之口,叫宋江那等奸计再无隙可乘!
这般安排,既用得其人,又安得其心,更固得其势,
真可谓一举三得,思虑周全之极!
李助望着王进,满心敬佩,拱手道:
“王教头高见!非是你这般深谋远虑,某实想不到此层!
有此四人同去东京,文武相济、内外相辅、新旧相协,寨主安危,便可无忧矣!”
分派已定,李助看向众人,声震聚义厅:
“传令山寨及其他分寨兄弟,做好对周边州府用兵的准备,山寨军令一旦下达,必须尽快拿下周边州府!
我等同心协力,定要救回寨主,共成大事!”
众好汉一齐举臂高呼:
“愿效死力!共救寨主!同心不二!生死相随!”
……
众人陆续散去,聚义厅内只剩下李助与王进二人。
李助上前一步,对着王进深深一揖,抱拳道:
“教头今日在众人面前,为某洗清猜忌、剖白心迹,此等大恩,李助没齿难忘!”
王进见状,连忙上前相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
“军师言重了!
你我皆是梁山兄弟,同生共死,何必这般小女儿作态,反惹外人耻笑!”
语罢,王进目光微凝,看着李助一脸深沉的模样,缓缓问道:
“军师,今日之事虽了,但方才你提议四处动兵,某观你此意,似还有更深层的用意,莫非……?”
李助闻言,眼神一凛,随即四下张望,确认厅外已无闲人,这才凑近王进,压低声音道:
“教头慧眼,果然瞒不过您。
方才人多嘴杂,某非是不信任众位兄弟,只是人心复杂,恐有兄弟酒后失言者,走漏风声,坏了大局。”
他顿了顿,指着案上的舆图,沉声道:
“某确有其他打算。
其一,往日我等只知龟缩在八百里水泊,凭水险自保。
如今秦明兄弟已拿下郓城五百军丁,声势大震。
再加那宋江这厮在中间煽风点火,朝廷迟早要派大军来剿。
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先发制人,主动出击周边州府,既掠取粮草,又练我军心!
其二,这也是为之前对众兄弟说的替花荣哥哥分忧。
我等在梁山大举用兵,声势浩大,东京的昏君奸臣必以为花荣哥哥已回山重整旗鼓,对他的搜捕自然会松懈,哥哥方能在东京养伤无忧。
其三,今我梁山,精兵已至数十万,良将过百员!
若终日困守水泊,只做个江湖草寇,那真是埋没了兄弟们的本事,也辜负了哥哥当时打造山寨的苦心!”
李助拉着王进来到舆图前,指尖在江南一带重重一点,随即又划向北方:
“教头请看。那方腊在东南不过是个卖漆的贼子,借个邪教坑蒙拐骗,便敢僭越称‘圣公’。
我梁山兵强马壮,难道还不如他?
然,树反旗易,守国祚难。
如今咱们名义上虽聚义梁山,但若只打杀家奴,终成流寇。
哥哥素来胸怀大志,一直在等待天下大乱、异族入侵之机。
可若等那祸事临头再动手,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王进眉头微蹙,沉思片刻,沉声道:
“军师所言极是。
但……这树起反宋大旗,与今日聚义水泊,必竟天壤之别。
一旦举兵,那便是与朝廷死磕,全天下的目光都要盯着咱们。”
李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悍的光芒,进一步指点着舆图道:
“教头所言极是。
但某更有一虑——树大招风,亦能聚贤。
依探子回报,北有田虎割据河朔,西有王庆盘踞淮西,这两股势力早已有反宋自立之心。
他们招兵买马,广纳天下亡命之徒。
若我梁山此时能主动出击,不仅是为了扩充地盘,更是要向天下宣告——我梁山已非昔日流寇,乃是要与赵宋分庭抗礼的义军!
如此一来,那些不满朝廷的各路英雄,听闻花荣哥哥在梁山举义,谁不愿来投奔?
届时,我梁山便可与田虎、王庆、方腊互为呼应,共图大业,岂止是一个水泊能容得下?”
第420章 军师定谋逼义主 教头热血护梁山
王进听罢,将那舆图上田虎、王庆、方腊三处地界,冷眼扫了数遍,半晌兀自不语。
可是,心中恰似江翻海倒,久久难平,遂喃喃自语:
“昔日在东京,某王进只求做好自己的教头之职,教好禁军兄弟枪棒武艺,安分守己,做个效忠大宋的良臣勇将。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沦落到这梁山水泊来落脚。
如今置身这惊天棋局,李军师那番言语,如惊雷劈耳,震得某一时心神激荡,竟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王进徐徐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对着李助沉声说道:
“军师之言,或许有些道理。
只是某家虽与师弟相处日浅,却也知他性子直溜,最重情分,最厌被人算计。
若是他日知晓军师这般强行相逼,到时军师与师弟如何自处?”
李助听罢,非但不恼,反仰天一声长叹,眼中尽是恳切与赤诚,沉声道:
“教头此言,某岂不知!
花荣哥哥性子刚烈,心直义重,若知是某用计逼他,便是一时恼恨,将某斩于阶下,某也绝不皱半下眉头!”
李助见王进对自己的话尚未全然倾心,微微颔首,知他念及花荣性情,遂放缓声音,语气愈发诚恳:
“教头也莫怪某心狠。
某此举,绝非害花荣哥哥,乃是救他、救梁山、救天下万千苦人!
哥哥虽仁厚,却也曾被这朝廷逼得家无宁日,险些丧了性命;教头你,难道也便忘了昔日那锥心之痛?”
王进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低头不语,眉宇间早涌满悲怆。
李助不管王进痛苦的模样,上前一步,对着他说道:
“教头本是将门之子,门庭显赫,家道殷实,祖祖辈辈皆是大宋忠臣。
你本可守着良田千顷,妻贤子安,做个太平官宦。
奈何那高俅奸贼当道,挟私报复,残害忠良,将你一门害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弃官逃命,四海无家!
这等血海深仇,教头难道便埋在心头,不闻不问了?”
一席话,如利刃剜心。
王进双目赤红,泪水夺眶而出,双拳十指紧握,指缝里都渗出血来。
他想起昔日高堂在堂,妻儿绕膝,府第森严,衣食无忧;又思及高俅苦苦相逼,母死家散,自己更是险些亡命于天涯;到如今走投无路,只得落草水泊,一腔悲愤直冲斗牛。
李助见状,再进一步说道:
“教头若只坐守梁山,不反宋,不除奸,纵然苟全性命,那昏君奸臣依旧在朝,天下如你这般被破家、被残害、被逼迫的忠良百姓,何止千万!
咱们唯有借此机会,掀翻这赵宋江山,诛尽奸佞,方能止这乱世祸乱,方能让天下再无你我这般家破人亡之痛!”
王进仰天长啸,一声悲号,泪如雨下:
“军师之言,某…… 某心中如刀绞一般!
军师如此大义,某非不知,只是……
只是心有不舍,更惧,反旗一竖,天下大乱啊!
到时候,生灵涂炭,你我皆是罪人啊!”
李助见王进心扉已动,遂乘胜追击,语句直击王进痛处:
“教头,咱们且不说你我这番图谋。
你就睁大眼睛看一看这天下大势!
金国虎狼之师,虎视眈眈,正如哥哥所说,迟早要挥鞭南下,饮马黄河!
若是这昏庸朝廷,咱们不反他,他得过且过,苟安一时。
试问,等他日异族铁蹄踏破中原,咱汉家天下,还能有几分寸土可守?
到那时,金兵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
东京城破,宫阙化为灰烬;中原大地,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悬尸遍野!
那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神州陆沉!”
“教头你祖上世代将门,某等也是一身武艺,亦想报效国家。
可如今的朝廷,君昏臣奸,忠奸不辨!
若是咱们手握重兵,却还要对这无道朝廷愚忠,这才是真正的民族罪人啊!
咱们唯有反宋,除去这内忧;唯有聚义,方能对抗外侮!
只有先掀翻这腐朽的朝堂,聚天下豪杰,才能挡住金兵南下,才能护得住汉家百姓,才能守得住这大好河山!”
王进被李助说动了,双目逐渐迸出恨火,喃喃道:
“不反宋,不足以雪恨;不掀翻这江山,不足以救万民!”
李助也是长叹一声,眉宇间忽添一层浓云,压低声音,道出自己心中的另一层隐忧:
“教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某今日这般做法,除了大势所迫,更有一桩心腹大患,不得不防!”
王进愕然,急道:“军师何出此言?莫非寨主在东京又生变数?”
李助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声音凝重:
“据孟栖梧兄弟来报——寨主在东京身陷绝境,官军围堵,性命垂危之际,出手搭救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官家的掌上明珠,嘉德帝姬!
那帝姬乃是金枝玉叶,貌美无双,又对花哥哥一往情深,情意深重。
哥哥本是重情重义之人,某心中实在是担心,他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王进惊得倒退一步,失声叫道:“竟有此事?!这…… 这如何使得!”
“哎!”
李助猛捶案几:“某所忧者,正是此事!
哥哥如今身在东京,有帝姬暗中庇护,锦衣玉食,安危无虞。
若某再不兴兵造势、逼他决断,只怕他被那温柔乡所迷,儿女情长所困,渐渐忘了梁山数万兄弟,忘了血海深仇,忘了天下苍生,更忘了这反宋大业!
他若沉溺情网,心存苟安之念,便是真龙也会化作池中之物,我梁山弟兄,便再无出头之日!”
王进听罢,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叹道:
“原来军师连这一层都算到了!
师弟他英雄盖世,却唯独心软重情,若真被帝姬牵绊,安于一隅,确会误了大事!”
李助目露精芒,语气愈坚,道出苦心:
“与其等他沉迷温柔,消磨壮志,不如某替他狠下心肠,兴兵逼势、断他退路、逼他出山、逼他反宋!
某这不是害他,是拉他回头,是救他跳出情网,是逼他做一番改天换地的千古大业……”
王进听得热泪纵横,再拜不起:
“军师不为名、不为利、不贪权、不恋势,一片赤胆忠心,只为寨主,只为梁山,只为天下万民!
某先前犹豫迟疑,当真羞愧无地!
从今往后,某王进愿以性命相随,死心塌地,助军师共举反宋大旗!
上杀奸臣,下安百姓,推翻这无道大宋,让天下再无家破人亡之悲!
纵是粉身碎骨,某亦死而无憾!”
李助大喜,紧紧执住王进双手,慨然道:
“得教头相助,如虎添翼!我梁山大事,必成!”
随即,二人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中精光暴涨:
“待寨主归来之日,便是我梁山正式扯起反宋大旗,联结四方豪杰,与赵宋争夺天下之时!”
第421章 金剑定谋评三寇 王进归心定梁山
案上烛火“噼啪”爆了一记灯花。
李助伸手扶起王进,沉声道:
“教头既然与我同心,你我二人便当为寨主速速布局,休教那三家先夺了势头!”
王进前番还在犹豫迟疑,此刻心下已然立定主意,便要拿这后半辈子性命,搏一场大事业。
心境一转,气概顿生,望着李助,爽声笑道:
“某观军师神色,胸中早有沟壑了吧!”
李助微微点头,抚着舆图,指尖先点河北威胜州,再指荆湖一带,末了落向江南六州,缓缓开口道:
“教头且看这三方草寇割据之地:
田虎、王庆、方腊,虽各占不少州郡,拥兵数万,在某眼中,却都不是成大事的人物。”
王进闻言,问道:“军师此话怎讲?
这几日某在山寨,闲着无事也常去讲武堂,听众教习说起这三人,都道是一方豪强,日后必能闯出一番事业。”
李助冷笑一声,道:“呵呵,不过三个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
教头也忒高看他们了,他们给哥哥提鞋都不配!
只是我梁山欲图大事,须先看清这三人根骨,方可避短用长,立定脚步,图谋大业。”
说罢,他指尖点在舆图河北地界,点了点,冷笑道:
“咱们先说这田虎。
此人本是威胜州一个猎户,出身微贱,趁河北连年灾荒、人心思乱,啸聚山林,占了几座城池,便敢自称‘晋王’,妄自尊大。
实则胸无远略,既无抚恤百姓之心,又无联结诸侯之量。
占据州府之后,只知搜刮财帛,强征粮草,手下虽多,多是乌合之众,若是遇上战事,胜则骄横,败则溃散。”
王进道:“某听闻他如今已占河北五州五十六县,声势正盛,军师怎说他不久必败?”
李助嗤道:“声势盛?某看是盛极而衰罢了!
这贼寇全无仁德,一得地盘,便不思进取,只在汾阳大修宫殿,广选民间妙龄女子,充斥宫室,不下数千之数。
这般昏淫无道,岂能长久?”
王进亦皱眉道:“数千妇人?这厮竟是把自己当种马一般了!不知道腰子能不能受得了?”
李助面色一正,语气沉了几分:
“不过咱们也休要轻忽此人。
此人虽荒淫无道,兵力却不可小视。
前几日细作回报,田虎麾下马步军兵,连民壮、杂兵在内,约莫有四五十万之众。”
王进一听,吃了一惊:“竟有如此之多?他是如何做到的?”
李助道:“教头久在军中,岂不知其中道理?
河北之地,水旱频仍,官府又横征暴敛,百姓穷极无告,与其饿死沟壑荒野,不如跟着他造反求活。
他兵多,非是他能,乃是大宋朝堂上下一起逼出来的。
此人为人不值一提,兵力却着实可畏。
咱们轻视其人,是明眼人;轻视其兵,便是自取败亡。”
王进听罢,默然点头,心中暗叹:
这大宋天下,看来早已是天怒人怨,这般局面,当真已是无可挽回了啊!
李助见王进会意,指尖又移向荆湖一带,冷声道:
“教头,咱们再说说王庆这厮。
他原本是东京城里破落户子弟,怎奈生得眉清目秀,又学得一身拳棒,专在市井帮闲。
此人早年在东京,却干了一件惊天之事。”
“可是与童枢密养女童娇秀那点苟且之事?”
王进好奇的说道,说完之后,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暗道:“哎!某怎么学那些个长嘴妇人了?”
李助点了点头,他知晓王进之前乃是东京禁军教头,这些个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随即又说道:“他虽勾搭了枢密使童贯的养女秽乱童府,被发现后畏罪潜逃,却也没甚正经本事。
他逃到了淮西,初时不过是个穷途末路的逃犯,全仗着妻子段氏一家之力,才挣下这份基业。”
王进奇道:“哦?这段氏又是何等样人,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李助嗤笑道:“教头有所不知。
这淮西有个段家庄,庄主段太公生有一女,名唤段三娘。
此女生得勇猛异常,善使丈八蛇矛,在淮西地面是出了名的泼辣,江湖人称‘大虫窝’。
王庆那厮,当初走投无路投奔段家,竟被段三娘这寡妇看中,招为了上门女婿。
这王庆,说是丈夫,实则是个畏妻如虎的耙耳朵。
在段家面前,唯唯诺诺,百依百顺,半点丈夫的气概都无。
全靠段三娘在庄里发号施令,招兵买马,占州夺县,才帮他成就了这番割据淮西的局面。”
王进惊道:“竟还有这等事?想不到堂堂一个楚王,竟是个惧内的?”
李助冷笑道:“正是。可这也正是他的取死之道。
段家虽助他成事,却也是个淫恶骄纵、心狠手辣的主。
王庆在外面打着楚王的旗号,背地里却全受老婆和两个郎舅辖制。
那段氏背着王庆,暗地勾结奸夫,私藏金银财物,做下无数见不得人的丑事。
王庆或是懵懂不知,或是明知了也敢怒不敢言,只作不见。
更有甚者,他那两个郎舅,仗着王庆如今势大,在地方上飞扬跋扈,强抢民女,残害良善,无恶不作。
百姓恨之入骨,可这些恶账,桩桩件件,到头来全算在王庆头上!
百姓只道是楚王纵容亲眷,暴虐一方,谁还肯与他同心?”
李助说完之后,不由得想起之前遇见段家二郎之事。
随即,他指尖重重一点舆图,语气愈发鄙夷:
“这王庆,内有悍妻淫乱,外有郎舅横行,军心民心,尽被败坏干净。
他是成也是靠段氏之力,败也是毁在段氏之手。
不过,某观他这般作为,不待朝廷出兵,他自己早已挖好了坟墓,早有取死之道了!
他日朝廷大军一到,必然众叛亲离,土崩瓦解,断无生路!”
王进听得连连摇头,叹道:
“世间竟有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夫妻!这王庆当真不值一提。”
李助道:“正是。只是王庆占据淮西要地,控扼大江,手下亦有二三十万之众,又惯于水战。
此人虽不足与谋,却不可不防。”
说罢,他指尖缓缓落在江南六州,神色略正,语气也沉了几分:
“最后说这方腊……”
第422章 金剑识人评割据 王进倾心辅霸业
说罢,李助指尖缓缓点向舆图上江南六州的锦绣山川,眉头微微蹙起,沉吟半晌后,方才沉声开口对王进说道:
“最后咱们再说说方腊这厮。
教头且看这方腊。
此人在江南起事,与田虎、王庆二贼大不相同。
若是拿他与二贼相比,此贼可比前二者强出数倍,亦是我梁山今后图谋东南、角逐天下少有的劲敌。”
王进闻听李助对方腊评价如此之高,目光也随之投向江南方腊占据的睦州府一带,心中自是生出几分好奇。
李助继续说道:“方腊本是睦州一漆户,家中略有薄产,因不堪官府‘花石纲’之扰,于是率领乡勇揭竿而起。
以诛贪官、安百姓为名,一呼百应,江南百姓归附者众。
如今他兵精粮足,麾下猛将如云,今年更已占据东南八州五十二县,自称‘方圣公’,建制设官,颇显一副王者气象,实为三方之中实力最强的一支。”
王进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说来,这方腊倒真是个不能轻视的人物。”
李助闻言,只是冷笑一声,道:“教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方腊这厮虽借反‘花石纲’之名,哄得江南百姓一时归心,却是个器量窄小、胸无大志的匹夫罢了!
再加他靠‘食菜事魔’这邪教起家,早年倒能笼络不少山野愚民加入队伍,壮大自身力量。
可如今,他即以公开设置年号,与朝廷明目张胆对着干,这些个魔教教徒却成了套在他脖颈上的枷锁。”
李助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教头有所不知,这‘食菜事魔教’,教规严苛、行事诡秘。
江南,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宋朝廷天下的赋税根基!
大宋朝半壁财赋,皆出于此。
朝中以蔡京为首的这一干奸贼,本就把东南之地当做自家后院,岂能容他方腊在此称王称霸?
再看他那些手下,昔日困穷之时尚能同心,一旦得了这江南富庶之地,便如糠袋里的老鼠跳进大米仓,谁还肯甘心苦守从前的日子?”
王进闻言,心头一震,脱口道:“人心都是这样的,一旦享受过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谁还愿再吃往日那难以下噎的粗茶淡饭?”
“教头说得到是实理。”
李助点头道,“江南膏腴之地,物产丰富,本是王霸之基,落在有心人手里,若是利用的好,成就一番事业倒是容易。
可是,如今落在方腊等人手中,只会加速他灭亡。
何况如今方腊已经被眼前昙花一现的成就迷惑的知觉迟钝,即便晓得手下有作乱之举,他也压不住了。”
说罢,李助取过一册哨探司密报,摊开在案,继续道:
“方腊据了江南,却只想坐守半壁,偏安一隅,半点儿北进中原的雄心也无。
咱们哨探司的探子回报,他如今一门心思的在清溪大兴宫室,日日封赏妃嫔、滥设官爵,早些年起兵时的锐气,早已消磨殆尽。
麾下将帅更是各怀私心,文臣只会阿谀奉承,稍有战功便争权夺利,全然不顾大局。
教头且看他手下那一干文武:
左丞相娄敏中、右丞相祖士远,二人身居宰辅,不谋军国,只会顺旨逢迎、粉饰太平;
参政沈寿、佥书桓逸,贪赃枉法、卖官鬻爵,只要金银厚赂,庸才也能躐登高位,有才无财者只能沉于下僚;
侍郎高玉、殿前太尉郑彪,一味谄谀,还一直用当初‘食菜事魔’教那一套,装神弄鬼惑主,全无半分安邦济世之能;
元帅谭高、苏州元帅邢政,有勇无谋,只逞匹夫之勇,不懂调度军民、抚恤士卒;
宣州经略使家余庆,统制李韶、韩明、杜敬臣、鲁安、潘睿、程胜祖之流,各据州县,拥兵自保,遇官军则畏缩不前,争功则争先恐后,已有自立门户之意;
常州统制钱振鹏,副将金节、许定,平日克扣军饷,鱼肉百姓;
更有方貌、张威、徐方之徒,恃强好斗,互相倾轧,大敌当前竟不相救。
上上下下,文臣贪贿,武将私斗,君骄臣佞,人心涣散。偌大江南,在他手里,不过是一盘散沙!
殊不知朝廷早已秘密调遣西军,准备南下征剿。
据东京传回来的情报,赵佶已令童贯督师,精兵云集,粮草器械源源不断。
西军一旦渡江南下,步步紧逼,方腊必困守孤城,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到头来兵败被擒,押赴东京凌迟处死不远也。
其麾下猛将强兵,或战死沙场,或倒戈献城,所谓南国霸业,不过黄粱一梦。
此人看似势大,实则后劲不足,难成大事。
依某之见,江南烽烟,不出三载必熄,方腊身死名裂,乃是定数。”
王进听罢,不由得悚然动容,望向李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军师好眼力!竟能将三方底细,看得如此透彻,分毫毕现。”
李助闻言,收指立于舆图之上,朗声道:
“这天下,田虎愚而兵多,王庆暴而势险,方腊强而无远。
三人各据一方,看似强盛,实则皆无帝王之度、治乱之才,早晚必为朝廷所灭。
我梁山若要举大事,便要借如今三方之乱,牵制朝廷兵力,使其疲于奔命。
养精蓄锐,扩充势力;广结天下英豪,收纳贤才为我所用。
待朝廷与三方两败俱伤、油尽灯枯之时,我梁山再趁势而起,打出‘替天行道,吊民伐罪’大旗,上清君侧,去蔡京、高俅、童贯等奸佞;下安百姓,平四方战乱,废苛捐,减赋税,如此方能一举定鼎中原!”
王进听罢,当即向着李助深深一揖,心悦诚服道:
“军师胸中,自有百万甲兵、万里江山。
某今日才算见识了军师的厉害。
从今往后,王某人对军师之令,唯命是从,死而后已,愿辅佐寨主与梁山,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
言毕,王进目光坚定,神色肃穆,已然将自身前程与性命,一并托付给了眼前这位深谋远虑的金剑先生。
第423章 军纪如山定天下 梁山有志竞乾坤
“教头,快快起身!你我如今都在花荣哥哥帐下听命,自当勠力同心,助寨主扫平天下,还我汉家儿女一片朗朗乾坤、安乐净土!”
李助上前,再次扶起准备躬身行礼的王进。
王进对着李助拱手一拜,朗声道:“军师胸中自有韬略,只管吩咐便是!
但凡有用得着王某之处,王某万死不辞,绝无半分推托!”
李助哈哈一笑,拉着王进走到案前,指着舆图道:“教头且看!”
他抬手点向舆图上的黄河渡口,沉声道:“东昌、东平二府,乃是南北咽喉要地!
我梁山若能拿下这两处,便可扼住黄河漕运命脉——北上可拓疆土,南下则顺黄河直下,与乔道长等人如今占据的登州连成一片。
再则我梁山欲向东进兵,也必先打通东出之路,这东平、东昌二府,便是我梁山东侧门户,二城互为犄角,牢牢控扼运河粮道,乃是我梁山欲往外扩张的第一等要紧的大事!”
王进听罢,慨然拍案道:“军师眼光毒辣,正中要害!
这东平、东昌二府一破,咱梁山便扼住漕运咽喉,进退自如。
到时候,想要对外扩张,岂不是易事!
王某不才,愿领兵前往,一月之内,必取二城!”
李助见王进愿意领兵,微微点头,指着舆图上东平府道:
“教头豪气,果然不减当年。只是对这二府用兵咱们倒还不急于一时。”
“这是为何?”王进不解地问道。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李助霸气的说道。
正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铁面孔目”裴宣黑着一张脸过来:“启禀军师,军纪司的兄弟已经在外准备好了!”
李助对裴宣点了点头,“辛苦裴孔目了!咱这就招呼兄弟们前去军纪司执法堂!”
说着就拉着王进和裴宣朝军纪司走去。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军纪司执法堂。
堂内布置肃穆,正中央高悬着花荣手书“军纪如山”四个大字的横匾,两旁明柱上,挂着一副黑漆漆的鎏金对联:
上联:铁律森严安四海,
下联:丹心浩气定乾坤。
大堂两侧还有执事士卒手持棍棒肃立,气氛森严。
山寨头领以及部分头目则站在堂下。
裴宣大步走入堂中,居中坐定,惊堂木重重一拍,朗声喝道:
“带违反寨规的头领阮小五、宋万、石勇上堂!”
士卒闻声,当即押着三人步入执法堂。
阮小五垂着脑袋,脸上带着几分懊悔的神色;宋万与石勇则面色讪讪,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堂中众人。
裴宣目光如炬,逐一扫过三人,将山寨律条朗声念了出来:
“梁山寨规第七条,山寨人员无令不得私自下山,违者杖责三十,禁足一月;寨规第十二条,严禁山寨众人聚众赌博,违者加罚二十军棍,罚没月例;寨规第二十五条,知晓危害山寨之事,隐瞒不报、纵容姑息者,杖责四十,降职一级,以儆效尤!”
念罢律条,裴宣看向李助,见其点头示意,当即沉声宣判:
“阮小五身为山寨水军头领,带头私自下山,违背禁令赴郓城赌博,数罪并罚,杖责八十,禁闭十五天,罚没半年月例,降为头目。
宋万、石勇明知流言祸乱山寨,既不制止亦不上报,纵容歪风,各杖责四十,禁闭五天,降为头目,罚三月月例!”
随即裴宣又对着三人道:“你三人可对本司判可有异议?”
阮小五趴在地上,原本还紧绷的脖颈瞬间耷拉了下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与汗水,却再也没了往日赌桌上的豪气。
他哭着脸对裴宣道:“裴宣哥哥,俺小五坏了山寨的规矩,你莫说打我八十军棍,打我八百军棍,俺也认,这是俺自找的,俺没二话可说!
只是……这禁闭,能不能免了?俺在里面可闷不住啊!”
满堂人一听阮小五这话,顿时乐了,秦明笑着骂道:“小五啊!
你可是咱山寨的好汉子,这么连挨军棍都不怕,还怕这小黑屋啊!”
说完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裴宣冷冷的瞟了一眼秦明,秦明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狼盯住一样,“裴兄弟,咱是个粗人,你可别跟咱一般见识!”
说完还忍不住朝人群后退了两步。
裴宣冷哼一声,面色更黑:“小五兄弟!
军纪司乃是执法重地,可不是市井街头,由得你讨价还价!
你若心有不服,尽可去军师、寨主面前申诉。
但有一句说我判罚不公,我裴宣即刻改判,绝无二话!”
阮小五一见裴宣这副铁面,知道半分回旋也无,只得哭丧着脸,连连叩首:
“俺……俺认罚!不敢再有二话!”
一旁宋万、石勇,早已羞得头几乎埋进青石板里。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翻江倒海。
他们本是当初山寨敌对势力归降,往日在山寨,只当是暂且安身,混口饭吃,心下总还隔着一层,不曾真个把梁山当成自家根基。
今日亲眼见裴宣不避亲、不徇私、不论资历,一断于法,心中那点“客居将就”的念头,竟被这一顿雷霆军纪,生生打散了。
宋万长叹一声,心中暗道:
“我宋万半生漂泊,人送绰号‘云里金刚’,之前也曾投过几处山头,也在柴大官人的庄子上待过,从未见过一处赏罚如此分明、规矩如此刚正!
这般去处,才是真正能长久立身、成大事的所在!”
石勇也暗自咬牙:
“我先前只道梁山不过江湖聚义,今日方知,这里有法度、有正气、有天下之志!
我石勇从今往后,便是把这条性命舍在这里,也心甘情愿!”
二人不再犹豫,齐齐伏在地上,同声说道:
“我等知罪!军纪司判罚公道,心服口服,绝无异议!”
裴宣见三人俱已伏罪,神色略缓,却依旧冷肃如铁。
他提笔在军纪簿上重重一记,写定判词,掷笔于案,厉声喝道:
“既认,便依律行刑!来人!”
“在!”
两名精壮执法士卒应声而出,手持粗实军棍,肃立在后。
“执行军法!”
惊堂木再落,满堂皆震。
“喏!”
士卒齐齐发力,第一棍便结结实实打在阮小五背上。
“啊——!”
阮小五浑身一颤,牙关紧咬,再不敢多言半句,只死死撑着。
军棍起落,声声沉闷。
第424章 铁面执法立纲纪 梁山规矩入人心
刑杖破空的脆响过后,堂下众人心头皆是一颤。
那些随花荣多年的元老头领,如金大坚、萧让等人只是微微颔首,心中暗道:
“裴宣哥哥做得对,阮小五他们这次确实该罚,这山寨若是没了规矩,哥哥如何争霸天下。”
可台下那群刚从兵卒提拔上来的头目,却瞬间炸了锅,三五成群地压低嗓门嘀咕开了。
“哎哎哎,你们瞧见没?”
一脸络腮胡的孙大胡子,一把拽住旁边的矮个子马军营头目周大强,“那可是阮小五,阮头领啊!咱山寨水军的二号人物啊!”
“这有咋的?”周大强因为上山时间短,前几日对阵宋江带领的伍佰郓城士卒表现好,才被提拔为头目,对山寨的情况不熟悉,于是忍不住问道。
“呵,兄弟,你就不知道了吧?
阮头领可是咱花寨主刚到梁山不久就招募的头领啊,说是咱山寨元老中的元老都不为过!
你看,今儿个裴头领说打就打,说罚就罚,连一点情面都不留?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周大强咽了口唾沫,满脸后怕地看了一眼黑脸端坐的裴宣,小声接话:
“俺算是看明白了,人家裴头领这是一碗水端平呢!
咱们这些人,以前没少在底下议论,说他铁面孔目,铁面无私,俺还以为是他们军纪司的兄弟吹的。
今儿个这才知道,是真的!
他连寨主亲自招募的头领都敢动,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以后还敢造次吗?”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步军营头目王二宝,神色凝重地补充道:
“可不是嘛!
以前咱们刚来梁山的时候,觉得打仗嘛,只要厉害就行。
今儿个才明白,在梁山,打仗再厉害,也得守山寨的规矩!
阮头领私自下山赌钱,宋、石二位头领明知流言乱寨却憋着不报,哪一样不是碰了山寨军纪的红线?
裴头领这次对他们头领都按律定罪,咱们哥几个以后要是敢犯了山寨的规矩,落到他这手里,指定没好果子吃!”
人群后,后勤营的头目李大枪,拉了拉相熟同伴的袖子,有些后怕地感叹:
“以后,咱可得把耳朵竖起来,把山寨的规矩背熟了。
以前俺觉得那些规矩条条框框烦得很,现在看这阵仗,谁敢违反山寨的规矩,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裴头领这哪是罚人,分明是给咱全寨弟兄敲警钟呐!”
“说得对!”
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袁朗开口了,他拍了拍几人的肩膀,“平时让你们没事的时候多学学山寨的规矩,你们嫌麻烦,现在知道这些规矩的重要了吧!
裴头领今天这一手,不光是罚了他们三个,更重要的是,他把这规矩给大家立住了!
诸位都给咱记死了,日后在山寨,不管你是头领还是小卒,便是寨主的亲眷,犯了山寨的规矩,照样得挨棍受罚!
咱心里都得始终绷着一根弦,千万松不得!”
孙大胡子闻言,头像小计啄米一般,不停地点头:“袁头领说得太对了!
以后咱们在山寨,那是真得把军纪好好看看!
千万不要落在军纪司的手里。
你们看,他们都是一群‘活阎王’,咱宁愿上阵杀敌,都不愿意到这地儿来。
俺总感觉这地儿和俺八字不合,来这儿,俺心里瘆得慌!”
袁朗立马又开口道:“大家也不要怕,咱梁山能兴旺,靠的就是军纪司裴头领他们这股铁面无私的劲儿!
咱们大家伙儿都把这事儿记心里,以后只要不违法山寨规矩,军纪司也不会找大家麻烦!”
周大强也跟着附和:“没错! 以后咱们不光自己守规矩,还得劝着弟兄们都守规矩。
有裴头领在,咱们梁山就是铁打的营盘,谁也别想搞特殊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渐渐从嘈杂变成了坚定。
他们看着台上依旧面色冷峻的裴宣,心中的敬畏之意油然而生。
一旁军师李助见众人都已心中了然,便向前几步,对着周围的头目们朗声道:
“诸位兄弟!今日这等阵仗,想必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裴头领代寨主执法,铁面无私,一视同仁,绝无半分私情。
阮小五三位兄弟都是山寨头领,违法山寨规矩,依然会受杖责、受禁闭。
这是咱们山寨在寨主的带领下一视同仁的体现。
某在这劝大家回去之后,务必把今日所见所闻,一条条、一句句,都讲给营里的兄弟们听听。
要让大家伙都明白:
山寨规矩不是摆设,军法不是儿戏!
谁敢以身试法,军纪司兄弟们手里的军棍,绝不留情!
咱梁山志在天下,要扫平乱世、安邦定国,靠的就是这严明军纪、令行禁止!
兄弟们人人守规矩,山寨才能稳如泰山;山寨稳了,诸位弟兄才有前程、有活路,方能共享富贵荣华!”
大家都把这话给记牢了,反复讲、反复教,让咱梁山上下,个个敬畏军规,谁敢妄动,这三位头领就是例子!”
李助话音一落,众人纷纷点头,心中皆是凛然:
“军师这话讲得公道!讲得透彻!”
“以后谁敢犯山规,那真是自找苦吃!”
接着,不知谁带头说了句:“谨遵军师号令!”
堂下众人,立马跟着大声喊道:“谨遵军师号令!”
突然,堂上那块“军纪如山”匾额熠熠生辉,两旁“铁律森严安四海,丹心浩气定乾坤”的鎏金对联,更显气势磅礴。
此刻,所有人都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这梁山的规矩,那是万万违背不得的!
裴头领他们的军棍和小黑屋,对大家都是一视同仁。
以后要想在梁山立足,守规矩,才是头等大事!
行刑完毕,士卒收棍。
阮小五三人早已是皮开肉绽,瘫倒在血泊之中,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裴宣目光冷峻地看向三人,沉声吩咐:“拖下去,寻军医疗伤。禁闭、罚俸、降职之令,即刻生效!若有谁敢再犯山寨大忌,此即前车之鉴!”
“是!”六名士卒上前,准备将三人抬下去。
众人只见阮小五三人早已是皮开肉绽,瘫倒在血泊之中,口中忍不住惊呼道:“这棍子也忒厉害!”。
不料,士卒刚要上前,阮小五狠咬牙关,猛地撑着地面挣扎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哑声喝道:
“让开!俺自己能走!”
只见他强撑着伤势,先对高座的裴宣狠狠一拱手,又转向堂内众头领团团抱拳道:
“今日是俺阮小五不守山寨规矩,认罚服罪,诸位兄弟请以俺为戒!”
说罢,不再多言,拖着一身血痕,一步一咬牙,径自往禁闭室方向而去。
宋万、石勇见了,也各自咬牙起身,对着裴宣与众人躬身谢罪,紧随其后,一步一颤地跟着去了。
第425章 郓城献媚藏机锋 伪吏谋私露丑态
郓城县衙后堂,檀香袅袅。
紫檀案几之上,赫然新堆了宋江刚刚送来的厚礼:
一尊商周青铜鼎古光内敛,一对唐三彩骏马釉色斑斓,更兼数卷纸色泛黄、墨韵犹存的唐宋孤本古籍。
时文彬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宋江,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倨傲,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宋押司,你这是何必?
怎的如此客气,每日都备着这般厚礼过来,太过破费了。”
宋江闻言,腰弯得更低了,心里却把时文彬家的十八辈女性祖宗问候了个遍:
咱不狠心砸下这些东西,你这狗官能给咱好脸色?
稍有不慎,便要扣我‘私通梁山’的罪名!
一想到这几日,为了笼络讨好时文彬,他送出的礼物几乎掏空了宋家大半家底,老父亲在家气得骂他是不孝子,说他要败光祖宗基业。
兄弟宋清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但是那脸色可是比他宋江的黑脸还黑。
宋江一想到这些,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恨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这几日家底快被掏空,家里更是闹得鸡飞狗跳,全是为了填你这昏官的窟窿!
等老子日后得了势,定要让你加倍奉还!
可是宋江的脸上却半点不敢流露,黑黝黝的面皮上堆起谄媚至极的笑:
“相公说的哪里话!
些许薄礼哪谈得上破费,跟相公对小人的恩情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压根拿不出手!
今日小人特意打听,得知相公家的爱犬喜得贵子,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吉兆,旺家旺业,大吉大利!
小人连夜备下这些东西,就是为了给相公贺喜,讨个彩头,能让相公看了舒心,小人就算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这点心意,相公可千万莫要推辞!”
这话一出,时文彬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倨傲散了个干净,满心都是受用。
他丝毫不觉得让下属为自家狗崽子贺喜有何不妥,反倒觉得宋江这般事事上心、极尽巴结,才是最懂规矩、最忠心的下属,当即大喇喇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挥了挥手故作大度:
“罢了罢了,你既这般有心,本官便收下了,往后不必如此破费了。”
宋江连忙躬身应和,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不停说着:“应该的,都是小人该做的”。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紧,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心里又暗骂:先让你得意几日,等老子借着你的势往上爬,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顿了顿,时文彬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宋江身上,慢悠悠提起正事:
“对了,前些日子你跟本官说的,用流言重伤梁山泊、搅乱他们军心的计策,如今进展如何?
本官可一直盼着如何让我郓城百姓不再受梁山匪寇的袭扰。”
宋江当即上前半步,拍着胸脯朗声应道:
“相公尽管放心!
那梁山泊一众草寇,不过是些只懂打家劫舍的莽夫,哪里晓得什么权谋心计?
小人前几日就让心腹在梁山周边四处散播李助想要谋夺梁山之主,不愿花荣回来的谣言。
如今怕是早已闹得梁山上下人心惶惶了!
到时候,梁山只要一分裂,相公在一旁对一些心向朝廷的头领递出橄榄枝,小人料想,必有人会投到相公麾下,到时候梁山必定瓦解。
如此泼天的功劳,定然是相公的!
到时候朝廷表彰下来,区区郓城知县,怎配得上相公的才干?”
时文彬一听宋江的奉承,心里顿时乐了起来,但是他还是谦虚的说道:
“哎!宋押司说的是哪里话,本官做这些,从来没想过升官发财,只是想给郓城百姓一片朗朗乾坤,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宋江暗自腹诽:你给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咱宋江又不是三岁的孩童!
但是他嘴上却说着:
“相公一心为民,是小人学习的榜样,小人只恨自己学识浅薄,学不到相公本事之一二。”
时文彬故作叹息,语气里满是对升官的觊觎,却又假意推脱:
“话虽如此,如今济州知州张相公根基深厚,又不是咱们一路人,在上官面前说话极有分量。
本官便是有些功劳,这知州之位,哪就能轻易轮到本官头上?”
他嘴上推脱,眼神里对知州位置的垂涎,早已藏不住。
宋江立刻顺着杆子猛捧:
“相公此言差矣!
张相公不过占着资历,论才干、论剿匪安民的实绩,哪一样比得上相公?
此番相公立下瓦解梁山的奇功,朝野震动,这济州知州之位,除了相公,还有谁能坐得稳当?”
时文彬心中狂喜,脸上却连连摆手:
“不可胡言!本官只求尽心办差,上不负朝廷,下不负百姓,其余得失,从不放在心上。”
宋江更是腆着脸吹捧:
“相公高风亮节,实在令人叹服!
以相公之才,久居郓城实在屈才,上天有眼,也该让相公登高位、掌大权!”
时文彬被拍得通体舒畅,终于不再掩饰,笑道:
“押司说的哪里话,咱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若是本官这次真能往上挪一挪,你放心,本官自然不会忘了你!”
“那小人就祝相公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宋江舔着脸道。
“好!好!本官果然没白疼你!”
时文彬看向宋江,眼里满是赏识,“宋押司,你且记着,若是本官这次真的高升,这郓城知县的位置,本官保你稳稳坐上,绝无二话!”
“小人多谢相公提携!相公大恩,小人没齿难忘,日后定当鞍前马后,为相公效犬马之劳!”
宋江深深作揖,嘴上感激涕零,心中却暗自嗤笑:
这才疏学浅的昏官,不过被咱几句言语吹捧,再加上些许黄白之物便被咱拿捏得死死的,真是愚不可及的蠢官!
时文斌摆了摆手,一脸自得模样,又笑道:
“今后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套,往后跟着本官,好好办差,本官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小人今后一切全凭相公做主,以后定为相公马首是瞻。”
第426章 知县贪欢收艳贿 朱贵乔装警孔目
二人在厅上一唱一和,彼此吹捧,唾沫星子飞溅。
时文彬忽然一拍额头,像是想起桩闲事,慢悠悠笑道:
“押司可知,前几日李孔目来衙,同本官说了些什么?”
宋江黝黑的面皮微紧,连忙躬身拱手:“小人愚钝,委实不知。”
“这儿也没外人,押司不妨猜猜。”时文彬笑意散漫,一股浑不当回事的模样。
宋江略一沉吟,假装应道:“李孔目平日里掌县里文案、刑名、钱粮,想来是找相公回禀公事。”
“呵呵,押司猜错了。不妨再猜猜。”时文彬轻描淡写的说道。
宋江心中早不耐烦,“还不是来给咱上眼药的,你这昏官直说出来就是,磨磨蹭蹭的,咱倒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于是,脸上却只作惶恐:“小人实在愚钝,猜不出来,还请相公明示。”
时文彬听宋江这么一说,淡淡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孔目前几日,不过是在本官面前,随口说了几句你的闲话。”
“哦?李孔目一向干练,怎会有空说小人闲话?”宋江故作讶异。
“干练?”时文彬皮笑肉不笑,依旧漫不经心,“你前些日子亲往梁山打探消息,也算为公事奔走。
可李孔目却在本官跟前嚼舌,说你私通梁山,身在公门心在绿林,甚至还说,你想拿本官这颗人头,去做梁山入伙的‘投名状’。”
这话一出,宋江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叩首泣道:
“相公明察!小人对相公一片忠心,天日可鉴,绝无半分异心啊!”
一边说着,一边膝行上前,一把抱住时文彬大腿,涕泪俱下:
“必是李孔目误听流言,才如此错怪小人……”
宋江知道,此时对付时文彬这般志大才疏的昏官,他只能诉委屈,半句不能骂李孔目。
时文彬看在眼里,心中却忍不住暗忖:书中常言“厚德载物”,此子倒颇有古风,嗯,本官到时候给他点小恩小惠,这人倒是本官今后一把不错的刀。
当下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宋江,温声道:“押司何须如此!
李孔目之言,亦不过是些捕风捉影、书生浮议之言罢了,本官何曾放在心上?
你心性忠直,本官素来知晓,不然也不会与你说这些闲谈之语。”
宋江听他这般说辞,心头怒火登时翻涌,暗中咬牙暗骂:
好你个昏官!
若不是老子连日金银绸缎、奇巧玩好,一车一车往你府里送,掏心掏肺巴结你这老狗,你肯这般对我和声细语?
今日咱倒要瞧瞧,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心中骂得恶毒,脸上却堆起一脸感激涕零,哽咽叩首道:
“小人多谢相公信重!
往后,小人但凭相公驱使,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在所不辞!”
时文彬见他这般恭顺驯服,心中越发得意,捻须暗忖:
“果然不枉我近日翻遍古籍,苦学古人御下之术。
书中常言‘恩威并施,使功不如使过’,又道‘居中调和,分而用之,方为牧人之道’,今日一试,竟真个立竿见影。
看来本官驭下之术,已是大有长进了。”
正得意间,他脑中忽然又闪过昨日光景——李孔目悄悄送自己的那房小妾,娇柔婉转、解意温存,眉眼身段,无一不妙,比起家中那动辄河东狮吼的悍妻,真有天壤之别。
一念及那软玉温香、百般温存的滋味,只觉浑身骨头都轻了几分,心头更是酥痒难耐。
今日自己若能顺手将二人龌龊调和了,李孔目心中感念,往后孝敬自然只会更重。
想到此处,时文彬抚须笑道:
“李孔目也是读书之人,偶有猜忌,亦是常情。
他既来向本官言说,也算一片公心。
你二人皆是本县肱股,今后当以和为贵,捐弃嫌隙,同心办事,方不负圣贤‘和而不同’之教。
另外,你对本官的忠心,本官亦是看在眼里,自有分寸,今后断不会委屈了你。”
宋江如何听不明白,这昏官是两头收礼,两头讨好,竟真把自己当作调和鼎鼐的能臣,妄想三言两语便化解死仇?
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越发恭谨,应声答道:
“相公教训极是。李孔目一心为公,小人敬佩尚且不及,哪里还有什么怨恨。”
时文彬闻言大悦,抚掌笑道:“押司深明大义,果然是知书达理之人。
今夜本官做东,就在春风楼摆下一席,你与李孔目同席一叙,把盏言欢,往日些许芥蒂,尽都一笑了之,岂不快哉!”
……
却说李孔目宅中,忽有一人悄无声息闪进院内,一身寻常布衫,乔装改扮,竟是梁山头领朱贵。
朱贵轻叩窗棂,低声唤道:“孔目安在?”
李孔目闻声出屋,见是陌生汉子,眉头一蹙:“你是何人,竟敢闯私宅?”
朱贵淡淡一笑:“孔目可知,自身已是大难临头?”
李孔目一怔,旋即冷声道:“大难临头?我怎不知。你究竟是谁?”
“来救孔目之人。”
李孔目越发奇怪,嗤道:“救我?你可知我是谁?”
朱贵失笑摇头:“孔目说笑了。郓城县内,谁不知李孔目大名?
只可惜,孔目大祸临头尚不自知,着实可笑。”
李孔目登时作色,硬声喝道:“一派胡言!休在此装神弄鬼!
信不信咱即刻将你拿下,送入郓城大牢,叫狱卒好生炮制于你!”
朱贵只是冷笑两声:“哼哼……我原道孔目是个明事理的,不想竟如此短视。
唉,当真令人失望。”
李孔目听他语气笃定,不似寻常歹人,心中已自惊疑,语气稍缓,再问:“你……到底是何方人物?”
朱贵缓缓道:“我说过,我是来救孔目之人。
孔目莫非以为,昨日悄悄送了一房小妾与知县相公,宋江便会轻易饶过你?”
这话一出,李孔目浑身一震,脸色骤变,心头惊得怦怦直跳。
此事何等隐秘!
他不过是在城外一处僻静小别院置办,悄悄送与时文彬,连家中妻儿都未曾告知,眼前这人,如何会晓得这般底细?
他强作镇定,声音已然发紧:“你……你究竟是何人?!”
第427章 假欢宴同僚藏祸 真心机小吏争锋
当晚郓城县的春风楼华灯初上,筵席摆开,时文彬居中端坐,左宋江、右李孔目。
时文彬轻捋胡须,一派书生儒雅气度,举杯笑道:
“二位皆是本县栋梁,腹有诗书,身系公器。
些许小嫌,何足挂齿?
今日本官做东,你二人尽释前嫌,杯酒言欢,此后同心辅政,不负朝廷,亦不负圣贤‘和为贵’之教。”
时文彬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暗自思忖:
今日本官这般居中调和、息事宁人,倒颇有书中几分古时贤相大臣的气度风骨。
这般想着,他的心头不由得一阵自得。
宋江连忙起身,满面恭谨,对着时文彬一揖到底,又转向李孔目,和声笑道:
“相公言重,往日皆是流言离间,宋某一介小吏,怎敢与孔目心存芥蒂?
今后但听相公吩咐,与孔目同心办事便是。”
时文彬听他言语温厚,辞意恳切,心中暗自颔首:
宋江此人,竟能如此明事理、知大体,言语间涵养有度,倒不像寻常粗鄙武夫,颇有几分读书知礼的气度,实属难得。
可就在宋江低头举杯、避开时文彬目光的一瞬,他抬眼看向李孔目,那张黝黑面皮之上,方才的温厚尽消,只剩下阴鸷狠厉,一双眸子冷得像冰,几乎要将李孔目生生剜开。
李孔目与他这一眼对上,浑身如坠冰窟,心头最后一丝幻想,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先前还暗自侥幸,以为送了美人、送了厚礼给时文彬,再借着时文彬知县的面子低头服软,宋江纵有不满,也只得暂且咽下,两人便可相安无事。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自己大错特错。
宋江这等阴狠人物,记仇入骨,一旦动了杀心,岂是一杯酒、一句好话便能化解?
他眼底那股杀意,早已是不死不休。
李孔目心中惨然一叹:
好一个宋公明,人前一副忠善面孔,转过脸便如此歹毒。
我还指望靠时文彬这昏官保我平安,真是愚不可及!
他随即想到下午,家里来的那个陌生人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孔目与宋江相识多年,宋江那厮,何曾放过半个半个害过他的人吗?”
“是啊!宋江会放过我吗?
易地而处,若是换成自己,自己会放过宋江吗?”
李孔目心中念头疾转:
既然你宋江已存杀我之心,那也休怪我李某心狠手辣。
他又转过头看向一脸得意的时文彬:
你时文彬收我美人厚礼,却只知一味地和稀泥,靠你,终究是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毒计已然成型:
这时文彬虽是读书人,但心眼最小,又疑心病重。
我先前送与时文彬的那名小妾,乃是他眼下心头至爱,最容不得旁人染指。
咱何不暗中设计,诱宋江独自去往那小妾别院附近的小巷徘徊,再设法引时文彬撞见,叫这昏官误以为宋江私通他的美妾。
如此一来,不用我亲自动手,借时文彬这把妒火冲天的刀,便可将宋江彻底除了。
一念至此,李孔目心中寒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决绝。
他面上不动声色,亦举杯赔笑:“先前都是小可误听流言,险些错怪了押司,所幸押司并无大碍!
若是押司真有个三长两短,小可便是百死也难辞其咎,追悔莫及啊!”
宋江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语气谦和得如同邻里故人,举杯微微示意:
“孔目兄言重了,些许流言,本就当不得真。
你我同在县衙当差,皆是为朝廷办事、为相公分忧,些许误会,一笑便可置之。”
李孔目眼底寒光一闪,嘴上却越发恳切:
“押司大人有大量,不与小可计较,实在令李某汗颜。
往后县衙之中,但凡押司有差遣,但凡用得着李某之处,只管开口,必当尽心竭力,绝无半分推诿。”
宋江哈哈一笑,声音温和,听在李孔目耳中却如芒在背:
“李兄客气了。你我本是同僚,理当互相照应。
日后公事上互通声气,少生事端,既不负相公一番美意,也免得旁人看我郓城衙内的笑话。”
李孔目连忙附和,语气恭敬,心中却已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押司说得极是!和则两利,争则两伤。
有押司这句话,李某心中便踏实了。
往后凡事多听押司主张,定不让相公为难。”
宋江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看似温和,却已将李孔目那点虚情假意瞧得通透,淡淡笑道:
“李兄明白人。只要你我同心,这郓城地面上,便没有摆不平的事。
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共事,慢慢便见人心了。”
李孔目心头一紧,脸上依旧堆着笑,拱手道:
“押司高见,李某铭记在心。
今日全靠相公调和,你我冰释前嫌,此后同心协力,共保一方平安,也不负朝廷俸禄。”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对饮,声响清亮,礼数周全。
一旁时文彬看在眼里,只当二人真已尽释前嫌、同心共事,不由得连连颔首,抚须笑道:
“如此方好,如此方好!
你二人皆是本县得力臂膀,能这般同心协力、以和为贵,本县心中甚是宽慰,想来古之名臣理政,也不过如此了。”
一时间,楼内灯火融融,笑语声声。
三个各怀鬼胎之人,同坐一席,推杯换盏。
梁山泊聚义厅内,朱贵正站在厅中,对着李助与王进,细细述说今日前往郓城县会见李孔目的前后经过。
王进听罢,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军师,依你看,这李孔目,当真会与宋江反目成仇?”
李助淡淡一笑道:“教头,咱们不妨打个赌——”
“哎,莫说打赌。”王进摆了摆手,“裴宣兄弟的军纪司,咱可不想去!”
李助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话锋一转:
“教头,若是你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进退维谷,你会如何?
若此时有人悄悄递来一根救命绳索,你会不会死死攥住不放?”
王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怎会不拽住?
但凡还有一丝求生之念,谁又肯平白赴死?”
李助颔首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说,李孔目他,会不会死死拽住这根绳子?”
第428章 巧构毒计乱郓城 兄弟阋墙起祸端
郓城县衙,二堂后首。
李孔目独坐案前,指尖缓缓摩挲着颔下山羊胡,双目半阖半睁,眸中精光如寒星流转,一瞬不瞬地盯着案上那卷积压的文书发呆。
良久,他冷冷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宋江这贼子,一日不除,咱李家在郓城便一日不得安生,弄不好,便是灭门大祸!”
门外忽然掠过一道人影,李孔目眼皮微抬,低声自语:
“春风楼那番假意和解,不过是给时文彬这昏官一个脸面罢了。”
他指尖一顿,眼中寒芒更盛,似是对着空气,又似对着自己内心说:
“那厮看着表面恭顺,实则一肚子坏水,典型的笑里藏刀。
他哪里是想和我讲和?
分明是在蛰伏等机会,等一个可以把我李家一举连根拔起的机会。!”
正思忖间,帘幕一动,一个身影躬身悄然而入,垂手侍立在一旁。
李孔目眉头一蹙,低斥道:“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我不是再三叮嘱,让你今晚悄悄去家里吗?”
“姑父放心,侄儿仔细看了,外头无人,侄儿才敢过来的。”
县衙押司房的押司张文远轻手轻脚添上茶水,低声回道。
李孔目瞥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你我这层关系,绝不能让人看破。
宋江那厮眼线遍布,稍有不慎,被他知晓了,你今后还这么在这县衙里待?”
张文远垂首:“侄儿省得。”
李孔目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文远,这些年姑父待你如何?”
“若无姑父收留,侄儿早已是路边枯骨。此恩,文远此生不忘!”
“好。”
李孔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倾身压低声音,“那文远便替姑父办件大事。”
“姑父尽管吩咐!”
“你今日且找机会去宋家庄,寻个由头见宋老太公。
只传言,便说知县相公决意兴兵剿捕梁山草寇,只是军饷粮草短了半截,便要本地富户摊派。
其中宋家是郓城首户,须先拿出七成银钱、七成粮草,其余富户才好依样效仿。”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更盛,补充道:
“言语要添油加醋,说得板上钉钉,让那宋老太公听了,必生怨毒。
要让他以为,这是知县相公的主意。”
“侄儿晓得!”
张文远眼中精光一闪,他本就是李孔目安插在宋江身边的暗棋,这点门道岂会不懂。
躬身一揖,“侄儿这就去办,定给姑父办得妥妥帖帖,不漏半分风声!”
张文远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李孔目目送他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抚着山羊胡,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深邃,只待好戏开场。
……
晚间,宋家庄正厅,宋太公一把将算盘摔在案上,拍着八仙桌便吼道:
“时文彬这腌臜泼才!
狼子野心,贪得无厌!
我儿宋江那逆子,前几日已将家里银钱尽数搬去,巴结他,如今还要来刮我宋家骨髓,是要把我宋家连根拔起吗!”
旁侧一名老仆连忙上前劝道:
“老爷息怒,此乃张押司说的坊间传言,未必当真,你可不要气坏了身子骨,到时候,如何是好?”
宋太公气得浑身发抖,吹胡子瞪眼,“郓城官吏,没一个好东西!
你即刻去召集与咱们相熟的乡里诸财主,今日便在我庄议事!
这军饷,我就是拿去给乞丐,也半文钱也不给!
我倒要看看,那时文彬能奈我宋家何!”
老仆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了。
……
县城内,“逍遥林”酒肆里。
宋清窝在最角落的烂板凳上,面前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坛空酒坛子。
他身边围坐着三四个青皮混混,皆是平日里跟着宋清混饭吃的主儿。
见宋清酒意上涌,几个人眼睛一亮,立刻一唱一和地捧了上去。
一个尖嘴猴腮的混混贼兮兮凑过来,端起酒杯往宋清嘴边递,嬉皮笑脸道:
“清哥儿!别猛灌!
这酒上头,您且慢着,听兄弟我给您评评理!
您说这事儿,换谁能不气?”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混混立马接茬,拍着大腿起哄:
“就是!清哥儿,您可是宋家庄实打实的二当家!
当年宋老太公的营生,哪一样少了您清哥儿的汗水?
您没日没夜守着那几十顷地、那几座酒肆,累成啥样了,换来的却是啥?”
宋清脑子晕乎乎的,这些话听着都顺耳,他一把抓住那混混的胳膊,瞪着通红的醉眼,含糊不清地吼:
“换……换来的是啥?是他宋江搬空银钱,去贴那狗官的冷屁股!”
“哎哟!清哥儿这话说到兄弟心坎里去了!”
第三个混混赶紧趁热打铁,端起酒碗连连敬酒,“您想想,那可是几万两银子啊!
别说在郓城,就是在济州府,那也是天文数字!
你们说宋押司二话不说,一股脑全送出去,到底是为了啥啊?
难道……是想着给清哥儿您疏通关节,在衙门里谋个好差事?”
这话一出,本就醉得昏沉的宋清猛地一瞪眼,酒劲直冲脑门,心里那股积攒已久的火气“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当即一拍桌子,酒碗哐当一响,红着眼睛破口大骂,心里话一股脑全喷了出来:
“他有这么好心?放屁!”
“我宋清用得着他给我谋差事?
他心里头半分没有我这个兄弟!
他那眼睛,早就死死盯在知县老爷的官帽子上了!”
“恨不能一天之内就爬上高枝,穿上那身官府的锦袍!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弟弟,顾得上咱们宋家的家业!”
“我平日里要几贯钱,他都推三阻四、抠抠搜搜,张口闭口就骂我挥霍败家!
如今倒好,几万两银子往外送,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这是拿咱们宋家的血汗钱,给他自己铺升官的路!
这般眼里只有前程、没有兄弟、不顾家小的混账哥哥,我宋清,打心底里不认!”
旁边几个泼皮一听,立刻跟着起哄吹捧:
“清哥儿说得对啊!”
“宋押司这就是自私自利,眼里只有官帽,没有你这亲兄弟!”
“清哥儿才是真性情、真好汉!咱兄弟都服您!”
宋清被众人一捧,醉意更浓,只觉得满腔委屈与怒火都喷了出来,越说越气,越骂越恨,早已被人架在火上,浑然不知自己已经一步步钻进了李孔目布下的圈套。
第429章 孔目布下迷魂局 宋清误撞是非窝
宋清被身边三个泼皮一阵奉承吹捧,早已飘飘然不知南北,只顾放量喝酒吃肉。
“宋江那厮,不过是个一味巴结时文彬的腌臜泼才!
兄弟们今日高兴,休提这败兴腌臜货色,只顾吃咱们的酒!”
四人正推杯换盏、闹得火热,忽见一个县衙杂役急匆匆奔来,对着宋清躬身道:
“四郎君,小的总算寻着你了!
宋押司今早吩咐下来,他在城内相中了一处别院,叫你即刻取些家私银两送将过去,切莫误了他的大事!”
宋清醉眼惺忪,脑袋昏沉,晃了半晌才含糊对来人骂道:
“别、别院?他……他哪来的闲钱,置办甚么别院……
还、还敢说甚么大事……他一个只、只会舔时文彬那昏官屁股的腌臜货……他、他有甚鸟大事……”
那杂役倒是乖巧,见他醉得糊涂,便凑近了身子,轻声慢语地说道:
“四郎君有所不知,如今押司深得知县相公青眼看重,正是上进的紧要关口,这宅院说不定押司有大用。”
他说完之后又看了看宋清,接着小声嘀咕道:
“小的还听得县衙里的兄弟私下传闻,那宅子里还藏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押司这几日都在那里。
哎!押司如今这般风光,真是羡煞不少旁人。”
说着又拉了拉宋清的胳膊:“四郎君还是快些去吧,迟了,只怕押司动怒,小人担待不起。”
这话犹如一把干柴,直往宋清心头火上扔。
不等他发作,旁边三个泼皮早已看在眼里,登时你一言我一语,煽风拱火:
“清哥儿,宋押司如今正是官运亨通、前程要紧的时候,他的大事可耽搁不起。”
“正是正是!说不定那娘子还是清兄弟家里三嫂子呢?
清兄弟,你快些回去取了银钱,给押司料理干净!”
“你且先回去把事摆平,莫要连累了押司哥哥体面,等事了再回来,咱们哥仨在这里等你喝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在劝宋清,可句句都往宋清痛处狠戳。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恶气——宋江前些日子只顾钻营打点知县时文彬,把家里多年的积蓄掏了个底朝天。
如今又听闻他瞒着家里,在外另置别院,藏美娇娘,登时酒劲撞心火,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再也按捺不住。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竟将身前酒桌狠狠掀翻,一桌子碗盏杯盘摔得粉碎,满地狼藉。
宋清双目赤红,舌根发硬,说话含糊还带着喘,指着县衙方向破口大骂:
“好、好你个宋三郎……他真当这宋家……这宋家的产业,全是他一人的不成?!
这是要把祖业、家产……尽数榨干呐!
半文、半文也不留给我这亲兄弟啊……他好狠的心呐!”
说罢,宋清一腔怒火攻心,踉踉跄跄,照着杂役所指的城内别院方向撞去。
一路跌跌撞撞撞进院门,抬眼一看,但见亭台精巧,楼阁华丽,朱栏画栋,比宋家庄自家老宅气派何止数倍。
廊下两个仆役正凑在一处,低声嚼舌根。
仆役甲嘬嘴笑道:“这院子造得这般齐整,宋押司真是下了血本,原来是在外金屋藏娇,好不快活!”
仆役乙接话道:“快活是快活,只可怜宋家老宅,银钱都被搬空了,全填进这温柔窝里!
押司对这小娘子,真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好你个宋江!”
宋清听得目眦欲裂,酒气直冲脑门,再也按捺不住,指着院内便疯也似地吼道:
“宋江!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
咱宋家好不容易攒下的祖业家产,被你拿去奉承贪官还不够,竟敢在外私养这不要脸的妇人,你这般挥霍,你对得起宋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平日里多使几贯钱,你便推三阻四,吝啬如鬼!
不曾想,你却在此挥金如土,眠花宿柳,好不快活!
宋江,呸!
你不配做我兄长,更不配做宋家子孙!你就是个不要脸皮的腌臜货!”
屋内妇人听得院外骂声此起彼伏,心尖儿瞬间揪紧,手心冰凉直冒汗。
“坏了!这是谁这么大胆,敢来时相公的院子撒野?莫不是家里那尊母老虎,真个追来了?”
一想到昨夜时文彬那神色匆匆的模样,她更是慌了神:
李孔目早叮嘱过,时相公别开外面威风,可是最是惧内。
我如今与他在外头快活,若是被他家那河东狮发现,这锦衣玉食的日子一过,怕是又要重操旧业,做回那任人践踏的娼妓,那可怎么好!
于是,她贴着墙根侧耳细听,可是越听越不对劲。
那醉汉满口污言,竟骂她是宋江养在外头的外室,败坏宋家门风。
“宋江?哪来的宋江?我何曾认得此人!
我虽是风尘出身,如今也是知县相公宠着的外室,凭什么平白受这等羞辱?
这醉汉分明是疯了,竟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怒火瞬间压住了惧意,她豁出去了,横竖不是正妻找来,怕什么!
与此同时,院外的宋清见院里半晌无人回应,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酒意也跟着往上头冲。
“好个藏头露尾的娼妇!见了光就不敢出来了?定然是宋江那腌臜货藏在这里的货色!
宋江好狠的心!
掏空家里祖业,背着我买下这么气派的院子,养着这些狐媚子,把我宋清当傻子耍!
今日我便要拆了这不堪入目的淫窝子!”
他唾沫横飞,越骂越起劲,句句都往妇人痛处戳。
屋内妇人听得这话,牙根都快咬碎了,那点惧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火气。
“好个不知死活的醉鬼!敢在老娘面前口出秽言,今日不教你知道厉害,我就不姓这个姓!”
哐当一声,布帘被狠狠踹开,那妇人浓妆艳抹,发髻微乱,却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指着宋清的鼻子尖声嘶吼:
“哪里来的野醉鬼!
光天化日,竟敢在知县相公的院子里撒野!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是谁的地界,你也配来撒野!”
第430章 醉汉狂挥夺命掌 知县惊看断红颜
宋清一双醉眼越发赤红,死死盯着刘素娘,满眼都是戾气,口中迸发的酒气,更是喷了她一脸。
“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勾得我那哥哥丧心病狂,不仅花光我宋家十多年辛苦积累的银钱,还买这么豪华的别院养你这骚狐狸!”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妇人额头,厉声怒骂:
“你这千人骑万人跨的娼妓!
败坏了我宋家忠孝仁义的门风!
还有脸在此与我宋四郎叫嚣,今日我定要撕烂你这张臭嘴,看你还敢祸害他人!”
刘素娘被宋清骂得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头发都快要竖了起来,索性也不再装什么温文尔雅的千金小姐,踩着碎步就往前扑。
“放屁!
宋江,宋江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刘素娘正眼瞧?
这院子乃是郓城知县时文彬亲手赏我的,跟你宋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她猛地扬起手,十根尖尖的长指甲绷得笔直,带着一股风就要往宋清脸上挠,尖声骂道:
“你这不知哪里跑出来的腌臜穷酸醉鬼,你娘屁眼没夹紧,让你溜达出来恶心人,老娘看你是眼瞎心也瞎!
今日平白污蔑良人,你也不看看老娘是谁?
等我喊来护院的奴仆,再叫人把你送到县衙时相公跟前,让他打断你的狗腿,再把你扔去野地里喂狗!
老娘倒要看你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宋清见刘素娘双手向自己挠来,猛地偏头躲开,又听她左一句时文彬,右一句时文彬,再想到自己家的万贯家财,都送到时文彬的手中,于是胸中那股怒火瞬间炸开,彻底失了心智。
“好啊!你还敢拿时文彬那昏官来压我!
时文彬那狗官花我宋家的银钱不说,还要打断我宋清的腿,真当我宋清是好脾气!
看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你这不要脸的娼妇不可!”
说着宋清牙呲欲裂,脖颈青筋更是根根暴起,他胳膊一扬,浑身的怒火夹杂着蛮劲,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扇在刘素娘的脸上,暴喝一声:
“你给我去死!”
“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妇人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腾空飞起,身子狠狠向后仰,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摔在青石台阶上!
好巧不巧,她的后脑勺不偏不倚,狠狠磕在台阶棱角处,发出一声闷响,当场瘫在地上,脑袋歪在一旁,再也没了动静,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一巴掌落下,宋清浑身的酒意瞬间醒透,见鲜血从刘素娘头上冒出,脑子“嗡”的一声炸开,顿时一片空白。
“完了!出人命了!我……我……我今儿打死人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宋清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浑身上下也止不住地发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虚浮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满眼都是惊恐: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真没想杀她啊!……”
惊恐之下,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找自己之前丢下的鞋,便朝着院外狂奔而去。
慌不择路之间,连另一只鞋子也跑丢在门槛外。
偏偏就在此时,时文彬刚从县衙里踱将出来,想起昨夜从别院悄然而去,未曾与刘素娘道别,心下兀自辗转,暗里叹道:
“昨日我径自走了,素娘这般娇怯性子,不知可要怨我薄情否?
哎,我哪里是真恼她,只怪她昨日竟劝我休了家中发妻,明媒正娶的娶她过门。
家中那只雌虎,人老珠黄又嚣张跋扈,我又何尝不憎厌?
可谁让她父兄俱在京中要津为官,我若平白休妻,他家岂肯善罢甘休,定要将我这芝麻小官生吞活剥了!”
言罢又是一声长叹,可转念一想到这两日刘素娘那般娇媚模样、温柔情态,心中顿时又热了几分,又涎着脸自言自语道:
“这李孔目果然是个知情识趣的,不知从何处寻来素娘这般少有的尤物。
不瞒天地良心,这两日只她那一番温存软媚,竟叫我晓得往日这些岁月,竟是白活了这许多年!”
时文彬一双色眼早眯成一条缝,肚里龌龊念头翻涌,暗自淫笑道:
“素娘这般标致身段、这般软嫩皮肉,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尝到这般滋味。
什么贤妻良母,什么礼教规矩,在她跟前全他娘的是狗屁!
若是让本官选,本官别的不图,就图夜夜搂着她销魂,把这娇滴滴的身子骨儿,揉碎了在怀里才称心快意!”
念及此处,他早已心痒难挠,脚下步子也不由得紧了几分,急急便往别院方向赶去。
刚到别院门口,便撞见一个汉子赤着双脚,身上更是寸丝不挂,口里只疯了一般乱叫: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他的……”
一面慌慌张张从院里疯跑出来,拔腿就往外面乱窜。
时文彬见此情况,眉头一竖,当即破口大骂道:
“混账东西!
哪里来的狂徒仆役,竟这般赤身露体、疯疯癫癫的在本官的别院里乱跑,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
全无半点礼数规矩!
待会儿要给李孔目吩咐下去,这样的仆人怎能放在这别院里。
今后可不要让这样的野仆杂役污了素娘的眼!”
时文彬正待发作,想要呵斥这蠢笨奴仆,可是目光扫到阶下,整个人登时僵住——只见一年轻妇人瘫倒在血泊之中,衣裙染透,已经奄奄一息。
他心头猛地一沉,脱口暗道:“不好!家里遭贼了!
想来必是有歹人入室劫掠,行凶伤人。
方才那赤脚裸体的汉子,定然便是贼人无疑!”
他又一念及近来郓城不宁,自己先前又与梁山贼寇结下不少梁子,时文彬顿时心虚胆寒,浑身发毛,暗自惊惶:
“莫不是梁山强寇来此寻仇报复?
那他们如何得知本官在此处?
此番他们派人杀了素娘,下一个岂不是要来害本官的性命!”
第431章 知县盛怒惩凶犯 押司卑辞贿上官
时文彬越想,心里越是胆寒,两腿忍不住簌簌发抖,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刘素娘就这般横倒在他眼前的血泊之中,可他心中此刻半分怜惜也无,只剩一阵紧过一阵的惊惶,在心里反复地哀嚎:
她死便死了,与本官何干!
可梁山那群杀不尽的贼寇若是因此惦记上本官,日后继续想要害我,我这条性命岂能保全?
这院子从今往后,可万万不能再来了!
若是一个不慎,落得跟这妇人一样的下场,把小命白白丢在这里,我这官、这家产、这荣华富贵,不全成一场空了?
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朝外面狂喊,慌得手都在不停地打抖:
“雷横!雷都头!快!快过来保护本官!有贼!这里有梁山贼寇!”
一众公人原本在别院外面等候他,忽听得自家知县相公在院内惨叫连连,当即在步兵都头雷横的带领下一拥而入。
只见雷横提刀,落下众衙役,一马当先飞奔而来。
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喝道:“相公休慌!属下在此!属下这就来护你周全!”
时文彬早已被今日的场景吓破了胆,哪里还听得进半句话,平日端着的官威也是半点不剩,只缩着身子连滚带爬往雷横方向爬去,声音抖得不成模样:
“快……快护住本官!莫叫贼人伤了本官!
先……先别管那妇人!先拿贼!先护着本官要紧!”
他早已言语错乱,下的命令也是无头无脑。
雷横毕竟是县衙步兵都头出身,早些年在县里也干着杀牛放赌的营生,这点血腥自然吓不住他。
一进院门便见妇人横尸血泊,又见知县吓得浑身发抖,当即抽刀对身后衙役厉声喝道:
“你们快护住知县相公!莫要让贼人伤了知县相公!”
跟着,又是快步上前,对着时文彬拱手行礼道:
“相公莫慌,小的来迟,还望相公恕罪!”
时文彬很快被众衙役护在身后,心里的慌乱渐渐压下,当即又端起了自己知县的架子,厉声喝道:
“雷横!”
雷横脸一躬身:“属下在!”
“本官命你,即刻将这入室杀人的狂贼捉拿归案!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胆敢在本官辖下的郓城县为非作歹,莫不是当我郓城无人否?”
雷横听得自家知县相公下了令,方才进门时,他分明瞥见一条汉子从院里仓皇逃出,只因先听见自家知县相公呼救,哪里顾得上其他。
此刻听得知县下令,当即不再迟疑,厉声指挥手下几名衙役:
“张二、李四,你两人保护好知县相公,其余人都跟我来!
方才有贼人逃窜,快随我前去速速追拿!”
话音一落,便领着剩余几名衙役朝着那汉子逃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
话说郓城县衙正堂,两排衙役拄着水火棍,雁翅般列在两旁,一个个挺胸叠肚,面色威严,堂内肃静无声,只觉一股森严杀气扑面而来。
公案之后,时文彬端坐其上,身着青绸官袍,头上展脚幞头因心头盛怒,歪了一角也无暇扶正。
他一张脸紫涨如熟透的茄子,一双眼死死瞪着堂下宋清、宋江兄弟,胸中怒火熊熊,厉声暗道:
“素娘虽是本官养的外室,可这几日与我千般恩爱,说是我心尖之上的人也不为过。
可是,何曾想,今日竟被这胆大包天的狂徒无端害死。
她生前,本官惧怕家中雌虎,不敢给她任何名分。
如今她撒手人寰,本官若是不为她报仇,她在九泉之下岂能瞑目?”
于是冷眼盯着堂下瑟瑟发抖的宋清,“素娘,你放心,今日本官就为你报仇!”
堂下的宋清,被两名衙役死死地按在青砖地上,头垂得极低,浑身筛糠般抖作一团,眼泪鼻涕齐流,被时文彬那冷冷的眼神盯着,半点抬头瞧时文彬的胆子也没有,心中只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今日这么好生糊涂!
那妇人纵是骂我,忍一忍便过去了,何苦与她动手?
如今闹出人命,我的性命定然不保,这可如何是好!”
宋江立在一旁,眼见自己亲兄弟这般狼狈模样,也是心急如焚,暗自寻思:
“我家这四郎,生来懦弱胆小,莫说杀人,便是高声与人争执都不敢,怎会无端做出这等凶事?
若是知县相公当真重判于他,我回家又有什么颜面去见家中老父?”
正思忖间,早前雷横慌张赶来报信的情景,猛地涌上心头。
下午时分,雷横急匆匆寻到宋江跟前,面色惶急,开口便道:
“兄长,大事不好!
你家四郎今日在知县城内的别院,杀了相公的宠妾,此事乃是相公亲眼所见,铁证如山,小弟特来报与兄长知晓,你快些做个打算!
免得徒生祸端!”
宋江听罢,惊得魂飞魄散,脱口道:“我弟安敢做出这等事来!”
当即丢下手中之事,快步赶往县衙,可是心中兀自存着一丝侥幸,“这一定不是真的,定是雷横兄弟与我耍笑罢了!”
谁知到了公堂之上,见宋清这般光景,才知事情千真万确,一时只觉眼前发黑,方寸大乱。
“不能慌,四郎还等着我去救!我不能乱了阵脚!”
宋江随即定了定神,忙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时文彬躬身作揖:
“相公息怒,小人斗胆,有一事恳请相公明察!”
时文彬本就怒火中烧,见宋江开口,之前李孔目就暗中告诉他,宋清乃是宋江的胞弟,便知他要为宋清辩解,眼皮都不抬,冷声呵斥:
“你有话便说,若是敢替这凶徒巧言狡辩,休怪本官不念你平日情分!”
宋江闻言,只得陪着小心,继续说道:
“相公明鉴,这人乃是我弟宋清。
他天生愚钝懦弱,素来无心无谋,整日只知在乡下耕田种地,安分守己,连与人红脸拌嘴都未曾有过,怎敢蓄意杀人?
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闹出祸事,还望相公详查。”
说罢,他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对时文彬说道:
“相公若能网开一面,从轻发落,我宋家事后必有重礼相谢,绝不敢亏待相公!”
第432章 时文彬深怀妾恨 宋公明误中奸谋
“放屁!”
时文彬听罢,怒不可遏,猛地一拍公案,惊堂木重重落下,“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满堂皆惊,“大胆宋江!你安敢如此胆大妄为!”
“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蒙受皇恩,忝为郓城知县,任职以来,素来奉律执法,肃奸除魅,以正民风!
平日虽在官场周旋,却也恪守本分,从未敢贪墨半分、枉断一案!”
“你这刀笔胥吏,竟敢在这公堂之上,以黄白之物相诱,妄图污我清白、辱我名节!
你当本官是那见利忘义的市井宵小之辈?
你当本官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全都付诸东流了吗?
你当本官是那昏聩无能、庸碌无为的昏官不成?”
宋江万没料到时文彬竟会如此义正词严,半点情面不留,当即脸色煞白,慌忙躬身作揖,连连告罪:
“相公息怒,小人刚才心急失言,小人绝无此意!
只是心系胞弟安危,一时情急失言,求相公看在往日共事情分上,恕罪则个!”
可是,时文彬越说越怒,根本不听宋江的解释,指着宋江的鼻子大骂道:
“你身为县衙押司,熟读律法,却公然包庇行凶杀人的亲弟,如今还敢在堂上行贿上官,藐视王法!
这般行径,简直是狼子野心,罪不容诛!”
宋江听着时文彬的怒骂,也是心头一紧,忙再拱手道:
“相公,我弟性子最软,断不敢做出这等凶事,定是误会,求相公开恩,从轻发落啊!”
一旁的李孔目冷眼瞧着这一幕,心中暗喜:
“宋江终于和时文彬杠上了,也不枉费我这几日的谋划。
哼,如今这般情况,看来我还要再添一把火!
挑唆得二人继续狗咬狗,让时文彬恨他,叫他再无出头之日!”
他缓步上前,对着时文彬躬身一礼,阴恻恻开口:
“相公,宋清杀人,乃是您亲眼所见,铁证如山,这等凶徒,若不判死罪,何以正国法?
宋江身为县衙押司,知法犯法,一味包庇兄弟,分明是不把相公放在眼里,不把大宋王法当回事啊!
若是今日饶了宋清,日后郓城百姓,谁还肯听相公号令?”
这话如同猛火上浇油,时文彬本就怒火中烧,听罢更是怒发冲冠,指着宋清厉声吼道:
“刁徒宋清,光天化日之下杀害良人,罪大恶极!
依大宋律,杀人偿命,本县判你死罪,押入死牢,待文书上报府衙,秋后问斩!”
“死罪?!”
宋清听得这两个字,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就懦弱无主,此刻彻底慌了神,也忘了眼前这是何地。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对着时文彬哭喊大骂道:
“时文彬!你这昏官!
我不过是失手碰了她一下,你便要杀我,你是忘了往日从我宋家得了多少好处吧?
你这昏官,这是典型的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啊!
你放心,我宋清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反了!反了!”
时文彬气得浑身发抖,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指着宋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转头死死盯着宋江,眼中满是怨毒:
“宋江!你看看你教的好兄弟!
犯下死罪,还敢当堂辱骂本官,这等大逆不道,全是你平日纵容娇惯所致!”
宋江见弟弟这般胡言乱语,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暗自叫苦:
“糟了!四郎这一骂,彻底触怒时文彬这昏官,这下更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若再不拦着,怕是连他最后一丝生机都没了!”
他急忙上前,急声哀求:
“相公请息怒!万万息怒!
我弟他是怕死慌了神,一时糊涂,才口出狂言,绝非有意冒犯相公!
他素来胆小如鼠,求相公网开一面,饶他死罪,卑职愿倾尽家产,补偿相公,只求相公留他一条性命!”
“住口!”
暴怒的时文彬怒喝一声,根本不听半句,“宋江,你再三在公堂之上袒护凶徒,顶撞本官,藐视公堂,目无王法,本县今日便连你一同治罪!
来人,将宋江拿下,重责五十大板,打完之后,与宋清一并押入郓城县大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相公!不可啊!我弟他真的是冤枉的!”
宋江急得顿足嘶吼,还欲再辩,却见两旁衙役早已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死死按在堂下长凳之上,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是动弹不得。
“啪!啪!啪!”
水火棍高高举起,狠狠落下,一棍紧似一棍,声声闷响,砸在皮肉之上,钻心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宋江在郓城当差多年,人缘颇好,今日行刑的衙役,又多是雷横的手下。
众衙役皆知自家雷都头与宋押司乃是莫逆之交,前十数棍尚用力道,往后便渐渐手下留情,棍风也缓了几分。
即便如此,宋江已是疼得汗如雨下,衣衫尽湿,心中怒火与怨毒翻涌,暗自咬牙怒骂:
“想我宋江在郓城当差数十载,鞍前马后,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历任相公,皆与我交厚,不说百般倚重,亦是相敬如宾。
哪曾想今日竟遭时文彬这般当众羞辱,毒杖加身!
这厮竟为一妇人,便与我恩断义绝,其中定有隐情,定是那厮心中藏着什么龌龊算计!
更有那李孔目,今日在旁火上浇油,处处煽风,分明是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念头一转,宋江心中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暗道:
“不好!我与四郎,竟是遭了别人的连环算计!
那妇人本是时文彬的外室,定是李孔目设计挑拨,才引得四郎今日失手害了人命!
好个毒妇般的孔目,竟用这等借刀杀人之计,害我兄弟二人遭了这一遭!”
他斜睨一旁,只见宋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面如金纸,竟昏死了过去,瘫软在地上。
宋江心中一阵刺痛,悲叹自语:
“我那傻弟弟,素来懦弱,哪里经得住这般阵仗?
今日分明是被我连累,替我挡了这一刀!”
衙役们轮番行刑,打到中途,见宋江痛得浑身抽搐,却仍咬牙硬挺,便放缓了手中力道,其中一个领头的衙役,凑上前低声赔笑道:
“宋押司,还请多多担待些个!
小的们也是听命行事,实在不敢违抗知县相公的口令啊!”
第433章 雷横义赴宋家庄 宋江悲托牢狱情
宋江闻得此言,心中稍安,强忍身体的剧痛,沉声应道:
“兄弟们放心,我宋江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
今日之事,与兄弟们无干,宋江岂会难为各位!”
另一衙役见状,也悄悄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押司放心,雷都头方才已悄悄吩咐过,给了小的些上好的金疮药。
待会儿到了牢里,小的便为押司敷上,好生医治,绝不会留下病根!”
宋江听罢,心中暖流涌动,连连拱手谢道:
“多谢兄弟们,大恩不言谢,日后宋江必有重报!
也请兄弟替宋江感谢雷都头好意,这份情宋江记下了!”
片刻之间,五十大板已是打完。
纵然众衙役手下留情,宋江亦是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布衫,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他瘫倒在地,浑身筋骨如散了架,疼得连哼一声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衙役们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搀扶起奄奄一息的宋江,又由另两个同伴拖着已被冷水泼醒、哭哭啼啼的宋清,缓缓往郓城县大牢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宋江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浑身发紧,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待到被押进牢房,那衙役帮他上完药转身正要离去时,他才撑着虚弱的身子,颤巍巍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三两重,悄悄递了过去,低声道:
“这点银钱送给兄弟喝酒,劳烦兄弟再跑一趟,替我知会雷都头一声,就说宋江有件私事相求,请他过来一见。”
那衙役眼睛登时一亮,目光死死黏在银子上,伸手一把接过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满脸堆笑,对着宋江抱拳道:
“宋押司这也太客气了!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您吩咐一声便是,小人哪敢不尽心!”
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早已把碎银子攥得紧紧的,连连朝宋江作揖,转身便兴冲冲的离开了。
……
话说另一头,李孔目今日在县衙大堂上,见得宋江因顶撞知县时文彬,被打了五十大板,又下了大狱,心里自然是喜不自胜:
“宋江,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李孔目正暗自得意,满心欢喜时,转头对侄儿张文远笑道:
“文远,此番我李家能除去宋江这心头大患,你功不可没。
你放心,他那第一押司的位置,我必定在知县相公面前保举你。”
张文远一听竟有机会坐上都押司之位,心中顿时狂喜。
他暗自盘算,“这押司与都押司虽只一字之差,内里的权势与油水却天差地别。
都押司乃是众押司之首,又号称第一押司,权限远非寻常押司可比,常年收上来的孝敬更是不计其数。
若自己真能依靠这次的机会坐上此位,往后的荣华富贵还用愁吗?”
当即对着李孔目拱手道:“多谢姑父栽培,文远没齿难忘。”
说罢,张文远却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李孔目见状,摆手道:“你我至亲,有话直说便是,不必这般扭捏作态。”
张文远沉吟片刻,抱拳道:“姑父,常言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宋江如今只是收监入狱,宋家根基深厚、家财万贯,侄儿在他身边多年,最是清楚。
若他家宋太公不惜倾家荡产,上下打点营救他兄弟二人,知县相公未必不会动心。”
这话刚一入耳,李孔目心头骤然一沉,先前那点得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暗自警醒,“我今日是不是得意忘形了,竟是高兴得这般早,险些坏了大事。
古往今来,放虎归山必留遗患,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随即他又想到,宋江如今虽身陷囹圄,可县衙之中他的根基还未除,马军都头朱仝、步军都头雷横二人与他交情莫逆,若是二人联起手来,在时文彬跟前为他周旋开脱,这桩案子的变数极大,未必就能如自己所愿。
一念至此,他眼底寒意陡生,杀机已决:
“这一次,我绝不能给宋江半点喘息之机,更不能等那两个都头出手干预。
唯有赶在牢中神不知鬼不觉,将宋江彻底了结,斩草除根,方能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
这一边,雷横得了消息,趁着夜色来到了大牢。
一进牢门,先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再看见宋江趴在草堆上,背上的血痕还不断地渗出鲜血。
“押司哥哥……”雷横嗓子一紧,“你怎么弄成这样?”
宋江抬眼,嘴唇发白,却还强撑着笑:“都头来了。”
雷横蹲下,替他把乱发拨开:
“哥哥,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知县相公平日里与你关系最为要好,今日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宋江苦笑一声,声音低下去:“这是李孔目给我兄弟挖的坑。”
雷横一愣:“李孔目?他不是一直对你客客气气的?”
“客气?”
宋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是笑里藏刀。
我这一回,是踩了他的尾巴。
他要借这案子,把我往死里整,可怜我兄弟也受我拖累。”
说着就把之前与李孔目之间的不快说了出来。
雷横听完,一咬牙:“那厮也太毒!
哥哥放心,你我兄弟一场,你说,要我怎么做?”
宋江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说道:
“兄弟,你肯来,我就知道你没忘旧情。
求你……救救宋江。”
雷横一怔,随即重重一点头:“哥哥哪里的话!若用得上小弟,你尽管开口,刀山火海,我也去。”
宋江喘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请你去一趟宋家庄。”
“宋家庄?”
“对。”宋江声音更低,“去找我父亲。
你就说……三郎和四郎在牢里,命悬一线,求他老人家拿些银子出来。”
雷横皱眉:“哥哥,你是想……用钱打点?”
宋江点头,语气里带着自嘲:“你别看时文彬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可是整个郓城最贪的就是他。
如今能救我兄弟的,唯有钱财二字。”
雷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宋江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兄弟,你肯去吗?”
雷横抬头,眼神坚定:“哥哥放心。往日你照顾我多,我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正是我报答哥哥的时候。”
他站起身,拍了拍胸口:“我这就去宋家庄,把银子取来,能打点的都打点,能疏通的都疏通。
哥哥你在牢里先忍着,等我消息。”
宋江看着雷横,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好兄弟……宋江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雷横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出了牢门,直奔宋家庄而去。
第434章 巧施秘计陷郓吏 满载家私救难兄
第二日清晨,郓城县押司宋江被知县时文彬下入大牢的消息,经由山下探子快马传上梁山。
军师李助接过军情文书,看罢嘴角微扬,将文书递与教头王进,笑道:
“教头且看,咱们此番不过遣朱贵兄弟下山一趟,略施小计就搅乱郓城的局面,那宋江更是被他平日里百般巴结的恩主时文彬打入死牢。
小弟听闻,他先前还在公堂上挨了五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
哎,只可惜时文彬这昏官糊涂,没一棍结果了这等奸险小人,倒留了他一口气!”
王进接过文书细细看罢,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唉,可惜了那无辜女子,竟被宋清当场打死,着实凄惨。”
李助闻言,面上笑意也淡了几分,面露惋惜道:
“教头所言极是,此事倒是咱们始料未及。
原本只教宋清喝醉酒去往那院落,假意行事,引得时文彬误会他欲轻薄自己外室,借此离间宋江与时文彬。
谁曾想宋清一时火起竟害了那女子性命,终究是咱们计中有失。”
话罢,他又正色道:“教头且放心,此女虽是风尘出身,却因咱们梁山之事枉死,也算与我山寨有涉。
我今早已传令哨探营的弟兄,四下寻访她家人亲眷,若是寻得,必奉上丧葬银两,厚葬其身,绝不让她白白送命。”
王进闻言点了点头,心知这乱世之中,别说风尘女子,就连良善人家的百姓也是命如草芥。
这女子既已流落风尘,家人或许早已离散,可李军师这般安排,尽显仁义,他自是赞同道:
“军师安排甚好,如此方不辜负我梁山有恩报恩、不枉无辜的规矩!”
李助见王进一时心绪难平,又缓声安慰道:
“教头也不必过于挂怀,这女子落得这般结局,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
王进抬眼,面露不解:“军师此言何意?”
“教头有所不知,”李助语气平淡,继续说道:
“哨探营弟兄早已打探清楚,这女子之前就身患花柳顽疾,已是病入膏肓,便是无宋清之事,撑不了数月也必命丧黄泉,不过是早死晚死之别罢了。”
王进更是疑惑:“先前不是说,此女乃是李孔目妻家流落在外的表妹,特意送来侍奉时文彬的?”
李助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哪有这般多的亲戚情分,不过是李孔目为攀附时文彬这昏官的托词罢了!
此女本是济州城娼妓,李孔目吝啬成性,一文钱要掰作两半花,怎肯舍得送良家女子与时文彬?
这般隐秘全是哨探营弟兄潜入济州、郓城两地,查遍勾栏瓦舍、街坊邻里,才探得实情,便是那李孔目,怕是也不知这女子身染恶疾,只当是个非常尤物送了人情。”
王进听罢,心中大为震惊,暗自思忖:
这哨探营组建时间不长,竟能将这般藏于暗处、无人知晓的秘事打探得一清二楚,说句无孔不入也不为过,情报之能堪称恐怖!
师弟麾下竟有这般精锐探子,往后朝廷动向、州县虚实,我梁山皆能了如指掌,何愁大事不成?
他正暗自惊叹间,李助已转回正题,目光锐利,语气笃定:
“如今宋江、宋清兄弟俱被时文彬下狱,依大宋律法与当下情势,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我估摸着最后结局也就是个流放之刑。
教头,此事后续,不知你还有何高见?”
王进笑了笑,拱手道:“军师,我乃一介武夫,只懂舞枪弄棒、阵前厮杀,这运筹帷幄、定计用谋之事,全凭军师做主。”
李助知晓王进这不是客气,也不再客套,直言道:
“教头可知,对人最狠的惩戒,从不是一刀毙命,而是断其所有念想。
宋江这等阴险之人,平生最贪仕途功名,一心想做朝廷命官,光宗耀祖,如今流放蛮荒,仕途尽毁,这比取他性命更让他痛不欲生。
再者,他素来靠着‘及时雨’的虚名笼络江湖好汉,自打他暗中算计我梁山那日起,我便令哨探营与山下弟兄,将他伪善面目,以及宋家近些年在郓城欺压百姓、强占田产、逼良为娼的种种劣迹,传遍江湖之上。
如今江湖上,宋江虽算不上人人喊打,但他那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说到此处,李助眼神一凛:“只是古人云,斩草要除根,除恶必务尽。
宋江奸猾狡诈,心胸狭隘,此番遭此大难,待他明白其中的关键,必记恨我梁山。
若是留他性命,他日卷土重来,虽然我梁山不惧任何敌人,但终究是麻烦!”
王进闻言,心中了然,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个斩杀的姿势,沉声道:
“军师之意,我已明白。只是这宋江还是最好不要死在我梁山兄弟的手中!”
李助不由的点了点头,“教头的担心,我亦知晓,宋江这样的小人,一个闹得不好,咱们只会给哥哥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话说另一边,雷横一大早辞别宋太公后,亲自赶着三驾牛车往郓城县城赶,车上堆满古玩字画、金银珠玉,皆是宋家庄积攒半生的家底。
雾色沉沉,土路崎岖,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雷横坐在车辕上,心头还萦绕着宋太公方才离别的模样。
当时,宋太公佝偻着背,枯瘦的双手死死按着一箱金银,浑浊的老眼黏在满车财物上,满是割肉般的不舍,嘴里喃喃念叨,声音又涩又苦:
“这些家当,可是我一辈子抠省出来的棺材本啊……
丢了心疼得慌,可三郎、四郎终究是我的命根子!
雷都头,你只管拿这些黄白之物去疏通,务必帮我两个孩儿救回来。
钱财没了还能再挣,儿子没了我就活不成了啊!”
宋太公忍痛割舍的模样,让雷横心里也沉甸甸的。
正低头思忖间,雷横忽觉眼前人影晃动,抬眼一瞧,前方路口竟窜出好几个人影,趁着雾色快步朝牛车逼近,行迹鬼祟。
雷横顿时心头一紧,暗叫不妙,双眼瞬间瞪得浑圆,下意识攥紧腰间朴刀:
这荒郊野路,车上又装着巨额金银,定然是梁山贼寇闻了风声,特意来拦路打劫!
第435章 插翅虎荒郊生疑 美髯公远道归乡
雷横想到这里,心下一阵发紧,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纵身跳下车辕,双脚在地上一蹬,稳稳站定。
他微微弓着身子,一手紧紧按在腰间朴刀刀柄上,一手横挡在三驾牛车之前,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浑身煞气腾腾。
可他心里却也打鼓:这大清早雾色未散,荒郊野外的,万一真是一群亡命之徒,自己这一边只有自己有些武艺,其余三人都是赶车的车把式,车上又满载金银珠宝,当真动起手来,着实棘手。
旋即又暗自给自己壮胆道:怕什么!
我雷横绰号“插翅虎”,身为县衙步军都头,寻常毛贼哪个敢来捋虎须?
只盼不是梁山那边下来的贼寇,若是真惹上梁山人马,事情便麻烦了,这三车金银珠宝估计很难运回城里了。
心念电转间,他已运足气力,厉声大喝:
“呔!前方甚么人敢在此拦路!
某乃郓城县步兵都头,‘插翅虎’雷横是也!
尔等若是识相,速速退去,敢动歪心思,休怪我手中朴刀无情!”
对面一行人被这一声喝得顿住脚步。
领头那人侧耳辨了辨,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应道:
“雷横贤弟休要动粗,是我朱仝今日回来了!”
雷横闻言也是一呆,可是心中顿时犯起了疑:
“朱仝哥哥?
这厮莫不是使诈,故意报个熟人名号哄我松懈,待我近前,便下死手,一击致命?”
他越想越是心惊,只觉晨雾里影影绰绰,好似有不少贼人悄悄埋伏在前方。
雷横想到此处,不由得心头一寒:
这厮好歹毒的心,若是我贸然上前,他假意相认,趁我不备,后面埋伏的人在一拥而上,我雷横今日岂不是要枉送性命?
雷横虽然绰号“插翅虎”,可是胆子却不是很大,平时都是仗着自己步军都头的名号在郓城县耀武扬威。
他想到这里,哪里还敢轻易挪动半步?
可是对面又有声音传来。
他忍不住眯起双眼,借着微薄天光死死盯住那人影,又凝神细辨那口音语调:
“嗯……这声音、这身形,怎的如此眼熟?”
这时候一阵风吹来,对方颌下的一绺长髯在风中飘飘洒洒,雷横大笑道:
“其他的我不熟,这美髯我却再熟悉不过,这郓城县除了我朱仝哥哥,没有第二人有这样的美髯!
对,不错,就是朱仝哥哥!”
看清来人后,雷横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里,握着刀柄的手也缓缓松开,兀自后怕地长出一口浊气,低声嘟囔道:
“哎哟,险些唬破我得苦胆!
刚刚还只道是撞上剪径的强人草寇了!”
哪一边,不待他开口,朱仝已大步流星的走近,笑着打趣解围道:
“兄弟竟把我当作拦路剪径的了?
看你方才那架势,我若晚喊一声,此刻怕是已栽在你刀下。”
雷横脸上一热,讪讪收了兵器,拱手抱拳道:
“哥哥怎生回来得这般早?小弟还以为你还要好几日方能回转。”
朱仝满脸尽是一路奔波的疲惫,鬓角沾着晨雾湿气,衣袍上还带着路途风尘,可此时眼中既有归家的急切盼切,更有偶遇好友的满心欢喜,慨然叹道:
“此番押解犯人远赴边境,一去便是四个多月。
只是离家日久,心中挂念家中妻儿,日夜难安,便一路紧赶慢赶,每朝天不亮便动身,行到夜深露重才寻落脚地歇息,只求早一日回赶回郓城,见你嫂子与侄儿承义。”
雷横听罢,脸上腾地一红,满心愧疚涌上心头,上前拱手道:
“哥哥休要这般说!
原本这趟押解的苦差,分明是小弟的分内之事,只因那时家母卧病在床,汤药不离身,身边半步离不得人,小弟实在分身乏术,左右为难。
哥哥知晓我的难处,二话不说便主动接了这趟差使,替小弟远赴边境,受了这数月风餐露宿的劳苦,耽误了与嫂嫂与侄儿团聚的时日!
这般仗义恩情,小弟这辈子都记在心里,无以为报!”
朱仝连忙摆手,朗声笑道:
“你我乃是过命的弟兄,情同手足,何须说这般见外的话?
兄弟有难,我自当出手相助,不过是跑一趟远路、当一趟差罢了,算不得什么辛苦。
倒是我一直放心不下,你家中老娘身子可大安了?”
雷横闻言,脸上顿时漾出喜色,连忙回道:
“托哥哥的洪福!
自打哥哥走后,小弟又特意请了济州城里的名医,为老娘诊脉调养,老人家静心将养了一个多月,身子骨已然硬朗起来!
如今每餐能吃下两个梅花包子,一大碗热米粥,气色红润,半点不似先前病弱模样。
前几日老母还时常念叨,说许久不见哥哥上门,心中甚是惦念。”
朱仝听了,心中一暖,眼中满是敬重与温情,轻叹道:
“难为老娘还这般日夜记挂我,倒是我疏忽了。
我自幼父母早亡,无依无靠,早把令堂当作亲生母亲一般孝敬,此番离家太久,让老人家费心挂念,实在是我的不是。
待我回家稍作安置,即刻便去拜见老娘,这次我从东京路过的时候,带回不少软糯香甜的点心,最适合老人家食用,定要让她好好尝尝。”
说罢,朱仝目光扫过雷横身后三辆牛车,只见车上箱笼堆叠,隐约露出金银古玩的边角,一看皆是贵重家私,不由得抬手轻捋颌下长髯,面露疑惑,沉声问道:
“兄弟,这大清早的,你拉着这许多财物,要往城里何处去?”
雷横闻言,左右环顾一圈,见晨雾未散,四下并无闲人,这才压低声音,重重叹了口气,神色凝重道:
“哥哥有所不知,我刚从宋家庄出来。
车上装的都是一些金银古玩,皆是老太公一辈子省吃俭用积攒下的家私,如今尽数拿出,托我去往县衙上下打点关节,只求能救宋江哥哥兄弟二人的性命!”
朱仝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大变,当即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雷横的手臂,神色急切又满是担忧,厉声问道:
“宋江哥哥为人仗义疏财,在郓城谁人不敬重?
他这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竟要劳老太公倾家荡产相救?你快与我细细道来!”
第436章 花寨主名传京师 美髯公论服雷横
雷横见朱仝神色急切,“我这哥哥平日里最是仗义,今日既然知晓了公明哥哥的遭遇,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再说兄长乃是心细之人,得兄长一同谋划,公明哥哥脱险便指日可待矣!”
于是,便一把扯住朱仝的衣袖,低声道:
“哥哥休急,公明哥哥遇上桩灭门大祸,须得小弟慢慢说与你知!”
朱仝驻足,急道:“兄弟有话快说,休要耽搁!”
“哥哥离家日久,有所不知,这两日郓城出了件人命关天的大案!”
说罢,雷横重重叹了口气,又道:
“那宋清兄弟不知怎的,前日醉了酒,竟失了分寸,当着知县相公的面,在城内别院失手打死了相公的外室刘素娘。
知县相公当场便怒炸了肺,让我等兄弟抓住宋清兄弟后,当即就要判宋清兄弟斩刑。
公明哥哥眼见亲自家兄弟遭此横祸,哪里忍得住,便上前为宋清兄弟辩白了几句,求知县相公从轻发落。”
雷横话音顿了顿,满脸焦灼:
“可谁曾想,这一番辩白,没有救下宋清兄弟,反倒触怒了知县相公!
公明哥哥当场便被安上咆哮公堂、包庇人犯的罪名,被拖下去,重打了五十大板!
如今尚关在死囚牢里,已是命在旦夕啊!”
“怎会如此?”朱仝一脸惊异的说道。
雷横接着又道:“原本昨日知县相公要定他死罪,亏得县衙里众人求情,才暂未决断。
不过,我估摸着这一两日,便要被定罪了!”
朱仝听得眉头紧锁,惊道:“兄弟这话有差!
宋清兄弟,你我接触多次,他的为人,你我最是知晓,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性子,连踩死只蚂蚁都怕,怎会无端醉酒害陌生妇人性命,还是知县相公的外室?
这其中,会不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雷横咬牙恨恨道:“哥哥眼光毒辣!
昨日我悄悄去了牢里,探望了公明哥哥,哥哥说这全是李孔目那王八蛋从中拨弄,设局陷害他!”
“李孔目?”
朱仝蹙眉追问,“那厮素来阴冷寡言,与公明哥哥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下如此死手?”
雷横一听这话,忙四下扫了一眼,喝令赶车的车把式、朱仝随行的衙役:
“你等都往前头去看看,我与朱都头说点体己话!”
待众人走远,雷横才低声道:
“哥哥,皆因前阵子公明哥哥劝时文彬那昏官,招募了五百乡勇去攻打梁山泊,兵败回来后,李孔目就劝知县相公把兵败的责任推到公明哥哥身上。
后来公明哥哥费了心思,才扭转局面,李孔目又请知县相公出面和解。
公明哥哥以为此事已了,又念及同僚情谊,因此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谁曾想,那厮昨日又蹦了出来,在堂上献了谗言,害得公明哥哥下了大狱!”
朱仝听罢,顿足骂道:“公明哥哥好生糊涂!
不过临时招募拼凑的五百乡勇,有何实力可言?
一不通战阵,二不谙武艺,三从未上阵厮杀,也敢去撩拨梁山泊?
那梁山之上,强人如林,好汉似雨,岂是轻易招惹得的!”
雷横愣道:“梁山不过一伙草寇,怎就这般厉害?”
朱仝见身旁兄弟兀自没把梁山放在心上,眉宇间掠过几分失望,沉声叹道:
“当初我离了郓城,曾千叮咛万嘱咐,劝大家切莫轻易招惹梁山,如今看来,公明哥哥终究是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啊!”
稍顿片刻,他又语重心长道:“兄弟,此番我若不曾外出,也难知梁山真正厉害!
那梁山泊主花荣,文能筹谋,武能陷阵,当真是世间少有的豪杰!”
雷横听罢,心头不服,愤愤开口:“哥哥未免太抬举这群草寇了!
上回公明哥哥领兵剿匪,若不是我身有公务脱不开身,定要提刀上阵,叫他们尝尝我雷横扑刀的滋味!”
朱仝摆了摆手,径直打断雷横的话:“兄弟休要小觑他人!
前番我途经东京,正逢辽国、金国在京城外设下擂台,公然挑衅我大宋儿郎。
朝中多少文臣武将登台应战,竟尽数败下阵来,丢尽我汉家颜面!
彼时忽有一位英雄挺身而出,一枪便挑杀了嚣张跋扈的辽将耶律雄光,又当庭与金国名儒辩理,引经据典,言辞铿锵,惊得那金狗哑口无言,一时名震京师!
兄弟你猜猜,这位英雄究竟是何人?”
雷横听得两眼放光,忙追问道:“哥哥竟遇上这等好汉?小弟实在好奇,还请哥哥明说!”
朱仝望着梁山方向,眼中不自觉泛起敬佩之色,缓缓笑道:
“呵呵,说与你知,那位在京城扬我汉家威风的英雄,正是化名荣落英的梁山泊主花荣!”
“竟有此事?”
雷横惊得瞪大双眼,失声叫道,“这花荣好大的胆子,一介草莽,竟敢闯东京天子脚下?”
随即又摇头不信,“哥哥,这传闻怕是不实吧?”
“我起初也如兄弟这般想,后来特意寻了禁军中的旧友打探,才知句句属实。”
朱仝语气平淡,话里的钦佩却藏不住,“那日高太尉听闻花荣在京,当即调遣数千禁军围堵,本以为瓮中捉鳖,谁知竟让花荣从容脱身,数千官兵愣是留不住他一人!
那是何等的了得!”
不待雷横回过神,朱仝又接着剖析道:
“我还细细打听了梁山底细,那寨中如今人才济济。
梁山泊正北边石碣村的‘阮氏三雄’——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皆被花荣亲自招入麾下,专掌水军之职。
他三人自幼在水泊边讨生活,水性出神入化,单论水上功夫,咱这郓城一带乃至整个山东地界,怕是无人能敌啊!
山上更有‘霹雳火’秦明、‘巨灵神将’糜貹等一众头领,个个身怀绝技,有万夫不当之勇。
这般声势,莫说公明哥哥带的是五百乡勇,便是五千朝廷禁军精锐,想拿下梁山也是难如登天啊!
公明哥哥此番前去,分明是以卵击石,落败也是情理之中啊!”
第437章 荒野论寇惊心事 公廨闲谈夺命闻
“娘的!这梁山泊贼寇,竟有如此厉害?”雷横听罢,不由得粗着嗓子脱口惊呼道。
朱仝见自家好兄弟这粗直汉子,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正视梁山势力,心中稍定,便将自己所知晓的梁山虚实一一道尽。
末了,忽然又想起一桩旧事,沉声续道:“还有一事,也是我此番外出,听那禁军朋友喝醉酒后也才得知。
之前花荣还在清风寨做武知寨时,不知为何恼了青州知府慕容彦达、通判王文尧二人。
二人前后,各领了数千官兵围剿清风寨花家。
那王文尧更是恨,还悄悄搬来了上四营之一的禁军精锐。
二人本以为拿下花荣是稳操胜券,可到头来依旧是大败亏输,折损了无数兵马不说,还狼狈而归,成为了笑谈。
后来王文尧升官离任青州,行至半路竟离奇失踪。
江湖上纷纷传言,此事定是花荣暗中出手,取了他性命,只为报复王文尧当初带兵攻破花家,残害花家亲眷的旧仇!”
“甚么?还有这等事?”
雷横听得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朴刀,奇道,“郓城离青州这么近,怎地半点风声没漏出来?”
“呵呵,这就是梁山这伙人的厉害之处了!悄无声息的发展自己的实力。”朱仝笑道,接着又问道:
“兄弟可知如今天下风起云涌,出了不少厉害的人物?”
“哥哥说的莫不是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江南方腊这三个贼子乎?”雷横不假思索的说道。
“就是这几人,不过今日要加上梁山的花荣了!
兄弟不知道,江湖上最近给这四人取了个‘四大寇’的诨号!”朱仝笑着说道。
“梁山那伙人,竟有这般实力,能和田虎、方腊并列?”雷横一脸不解的问道。
朱仝没有理会雷横的吃惊,继续说道:
“河北田虎、淮西王庆、江南方腊,在我看来,不过是一时跳梁之辈;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出头太早,必遭天诛!
依我愚见,真正深藏不露、后劲最足、实力最强的,乃是梁山泊也!”
“啊?” 雷横差点惊掉了下巴。
朱仝又继续说道:“唉!公明哥哥为人太过耿直仗义,不曾摸清这梁山的底细,贸然带着一群乡勇前去撩拨,估计哥哥这次遭逢劫难,应该有梁山泊的影子吧!”
雷横越听越是心惊,后背已然发凉,长叹道:
“我原以为公明哥哥只是一时不慎,才吃了败仗,如今才知梁山藏龙卧虎,有这般多英雄好汉,公明哥哥输得半点不冤啊!”
当他听闻宋江这一次的遭遇与梁山有关时,他猛地凑近一步,急声问道:
“哥哥这般说,莫非那李孔目,本就是梁山的人?”
朱仝冷哼一声:“哼!
花荣在东京,朝廷禁军布下天罗地网缉拿他,他尚且能全身而退。
你想想,梁山在暗处的手,伸得有多长?
这里是郓城,离梁山最近的县城,你说,他们在县里又埋了多少暗桩?”
雷横一时哪里消化得了这许多内情,只觉得心头突突乱跳,暗自嘀咕道:
“这般说来,我等在郓城的一举一动,莫非都在梁山泊那伙贼人的眼皮底下监视着?”
他这么一想,前些日子在县衙廊下,众差役扎堆闲扯的一幕,猛地浮上心来。
那日歇衙无事,众公人挤在墙根晒太阳,你一言我一语地混闹。
周二狗这出了名“喜虫儿”挤在人群中间,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说道:
“兄弟们,你们知晓前几日隔壁鄄城县传来的惊天消息不?”
旁边年轻衙役汪麻子凑上前,嬉皮笑脸道:
“二狗哥,你又有甚么新鲜风声?快抖出来给兄弟们听听!”
周二狗眼一斜,伸手戳了汪麻子的脑门一下:
“浑小子,没大没小的,啥规矩都不懂了?
论起亲戚辈分,按你娘那边,你该叫我一声二表叔,这‘二狗哥’也是你这混小子乱叫的?”
众人听得二人拌嘴,也是哄堂大笑,纷纷起哄打岔:
“休扯你们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快说正经的!再不说,我们把你按在地上扒鞋子!””
“就是,老子马上要去茅房了,你再卖关子,回头尿都被你小子给憋回去了!”
“说得好,晚间酒钱算我的!说得不好,便罚你去给张寡妇挑水,叫你新媳妇在家独守空房!”
“屁哦,说的好,待会儿他要回家陪新媳妇,我们去帮他陪!”
“去去去,你们一个个的,不给好处就想听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不说,还一个个占我便宜,小心我不说了,急死你们!”
周二哥假装生气的说道。
一众公人围着周二狗,又哄闹打趣了半晌,直闹得人仰马翻。
周二狗见火候到了,才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噤声,随即压低了嗓门,一脸凝重地开口:
“你们可曾听闻,邻县鄄城那马都头的事?”
众人见他开口,立马收了嬉笑,纷纷凑上前来。
“上月中旬,那马都头还来咱们县衙办过公差,大伙都还有印象吧?”
周二狗扫了一圈众人,见大伙纷纷点头,才接着说道,
“这厮在鄄城,可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主!
平日里贪赃枉法,横行乡里,但凡有人打官司,不论是非,先搜刮银钱,吃了原告吃被告,连寡妇孤儿的活命棺材本,他都狠心吞了,城里百姓恨他恨得牙根都痒,背地里不知咒了他多少回!”
“哪知就在前几日夜里,出了天大的事!”
周二狗声音又压得低了几分,语气里裹着一丝悚然寒意:
“这厮半夜从酒肆吃醉了归家,刚走到一处僻静路口,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众公人好奇的问道。
周二狗拍了拍自己大腿,汪麻子立马上前道:“二叔讲累了吧,来我给你揉揉!”
周二狗见汪麻子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你们不知道吧,他竟被人悄无声息地当场结果了性命!
最后,那尸体还血淋淋的被挂在了城门楼子上。”
第438章 都头纵恶家遭劫 衙役私谈罪始明
“啊?真个儿假的?”
汪麻子惊得身子一哆嗦,嗓门都变尖了,忍不住脱口插言,“那马都头,那日我在县衙亲眼见着的,生得人高马大,一身蛮力,我估摸着寻常七八个汉子近他身子都难,谁能这般轻巧就结果了他性命?
还……还把他尸身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嘘!你作死哩!”
周二狗脸陡然沉了下来,眼锋扫过汪麻子,低声怒骂道:
“汪麻子,你这夯货还听不听?要听就给老子闭紧你的狗嘴!
再聒噪,老子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众人被他这一喝,俱是一缩脖子,忙不迭围上来打圆场,一个个急着催道:
“二狗哥,别跟这浑货置气,快给咱说说,后面还有啥说道!”
“狗哥消消气,咱都盼着听你继续讲呢!”
“二狗子,你快说,说得中听,今晚当值老子替你顶了,老子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反悔!”
听着一众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周二狗腰杆都直了,浑身感觉飘得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没好气地剜了汪麻子一眼,撇着嘴道:
“臭小子,跟你二表叔比,你还差着八百里地呢!
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你小子还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后,见大家急得抓耳挠腮、频频催问,才慢悠悠开口,摆足了一副知晓内情的架子:
“你们哪里知道,他那家里,也遭了天谴喽!”
“难不成,他家里也被强人闯了?”
一个瘦猴似的衙役凑上前来,急慌慌地追问,眼睛瞪得溜圆,身子都往前探了探。
“闯?何止是闯!”
周二狗把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堆着几分神秘,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卖关子,“他那婆娘,两条腿被人打断,舌头都给割了,最后是活活被痛死在床上!
还有他家那两个混世魔王的小崽子,也全被人宰了,连全尸都没留!”
“我的娘哎!咋这么狠?”
“江湖上不是说祸不及妻儿吗?来那个妻儿都杀,这也太绝了!”
“马都头这是惹了啥狠角色,遭这么大报应?”
衙役们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声音虽然压的低,却满是惊惶和好奇,一个个往前凑,生怕漏了什么消息。
这时,衙役堆里的老邓猛地咳嗽两声,他岳丈家在鄄城,平日里也爱嚼些当地的闲言碎语。
此刻见周二狗在那卖弄消息,带着满是不屑和愤恨语气,忍不住开口道:
“屁!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马都头不是个好东西!
他们一家子,没一个好种玩意,全是坏得根子里都流脓淌血的腌攒货!”
“老邓,你这话咋说?难不成你也知道啥内情?”
众人立马看向老邓,朝他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有人还伸手拍了拍老邓的胳膊,急声道:
“老邓,快给咱们说说,别藏着掖着!咱都快被你们急死了!”
老邓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偷听,才把脑袋凑到众人跟前,压着嗓子,咬牙切齿道:
“你们没与那一大家子打过交道,不知道那一家子的歹毒!
我大舅子的二姑奶奶家,跟他那住处就隔一堵墙,他那一大家子每天吃什么,喝什么都知道。
我告诉你们,他们那一家子,就没一个是人,全他娘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野狗!”
这话一出,众人都知道老邓这里有干货。
于是,立马屏住呼吸,又往老邓身边凑了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瞪着眼、竖着耳,生怕错过老邓后面要说的每一句话。
老邓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先说他那婆娘。
旁人家正常的婆娘,那个不是勤俭持家,相夫教子。
她倒好,仗着自家男人是县衙的都头,在鄄城横着走,比街上的泼皮无赖还蛮横!”
“人家不就是凶一点了吗?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汪麻子嘀咕道。
“你小子毛都没长齐,知晓婆娘是啥滋味不?一天天的就在那瞎嚷嚷,等你小子娶了婆娘你就知道了!”
老邓笑着骂了汪麻子几句,接着又说道:
“兄弟们,你们见过哪家正经婆娘,敢公开开窑子,还四处抢良家女子人去当娼妓的?”
“我的老天爷!这婆娘也太不是东西了!竟干出这等逼良为娼的龌龊事!”
“就是,这是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事,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婆娘造孽啊,好好的姑娘,都被她给毁了!”
衙役们气得直咬牙,低声咒骂着,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愤恨,拳头都攥得更紧了。
“呵呵,更毒的还在后头呢!”
老邓眼神阴沉沉的,语气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她那百花楼在鄄城为什么接待的姑娘多?”
“为什么啊?”一个衙役猥琐的问道。
“为什么,这恶妇专挑那些无依无靠的良家女子、寡妇孤女下手,若是反抗,随便给人扣个偷鸡摸狗、不守妇道的罪名,就派人把人绑了去。
要是不给他接客,打、饿、关黑屋,百般折磨立马放到姑娘身上,直到把人折腾得没了性子,不得不进她那脏地方卖身,她才放过那些个苦命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听得众人浑身发寒,脊梁骨发凉:
“但凡有烈性的女子不肯屈从,她就让人日夜拷打,剃光头发,扒光衣服,当众羞辱,直到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再也没力气反抗。
等那些女子被榨得油尽灯枯,染了一身烂疮脏病,成了连猪狗都不如的废物,便趁着三更半夜,像拖死狗似的拖去乱葬岗,随手一扔就完事!
喂野狗都算是轻的,连口薄皮棺材都舍不得给!”
众人听得浑身发僵,有人忍不住低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
“天……天底下竟有这般歹毒的妇人?这哪里是妇人,分明是毒蝎转世!”
老邓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恨意更甚:“毒蝎?她比毒蝎还毒!
你们可别忘了,马都头那两个儿子,比他娘还要恶上十倍,一个个都是索命的恶鬼!”
第439章 鄄城积怨凝霜刃 暗夜惊雷灭恶门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一众衙役个个屏气凝神,脖子伸得如同大白鹅一般,全竖着耳朵细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漏了老邓嘴里半个字。
“我先给大家伙唠唠他家那大儿子!”
老邓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压着嗓子恨声骂道:
“那泼才名叫马波,如今堪堪二十的年纪,仗着他老子的势力,整日游手好闲,专纠合一班泼皮闲汉、地痞流氓,在鄄城地面上欺男霸女,街坊送了他一个“恶面狼”的绰号!
就说前阵子,城西张老丈家有三十亩上好的水地,不知怎的入了这狼崽子的眼。
他随手安上个‘私通山贼’的罪名,便把张老丈父子锁进大牢,一顿好打,打得张老丈进气少、出气多。
张老丈的儿子本就是个孝子,眼见自家老父受了这么大的罪,哪里还敢硬刚?
只得含泪画了押,把家中良田尽数奉送。
如今张老丈一家流落街头,有家不能归,有苦无处诉。
再有南街开绸缎铺的李掌柜,他家小儿新娶的媳妇,生得颇有几分颜色,一日不巧被这狼崽子路过撞见。
这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带人硬闯进店里,硬生生把人抢了去。
李家儿子听闻噩耗,疯了一般追上去,想要救回自家娘子,却被那伙泼皮死死按住。
那狼崽子更是丧心病狂,当着李小郎君的面把那小娘子给玷污了!
李小郎君肝肠寸断,拼力反抗怒骂,这恶徒恼羞成怒,当即指使手下泼皮,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双腿,随后将奄奄一息的李小郎君丢回了李家门口。
李掌柜眼见儿子儿媳蒙受这不白之冤,跑去县衙告状,反被马都头安排差役打了一顿赶出来。
李掌柜不服气,站在衙门口说要去上面告状,不曾想,当天夜李家便遭了大火,一家老小数十口,竟没一个逃出来!”
“那……那他小儿子,年龄小,总好些吧?”一名衙役听得心头发毛,颤声追问。
老邓嘴角扯出一抹淬了毒的冷笑,又朝地上猛啐一口:
“好些?他小儿子名马涛,今年才十四五岁的样子。
你们可别看他年纪小,可是他们一家子中,数他心最黑,手最狠!
街坊背地里都叫他——笑面罗刹!
这‘笑面罗刹’可不是白叫的,他哥马波横行霸道,好歹还敢张牙舞爪,这小崽子却是面善心黑,笑里藏刀,比毒蛇还要阴毒三分!
他行事比他哥更无底线,全然不顾人情死活,专挑最阴毒的路子下手。
就说去年寒冬,天寒地冻。
街上两个老乞丐,不慎在他跟前跌了一跤,拦了他的去路。
这小崽子面上半点怒色也无,反倒笑眯眯地蹲下身,假意与乞丐温言搭话,嘴里软语温存,手底却猛地抽出短刀,一刀一个,当场挑断了两个乞丐的脚筋!
眼见二人在雪地里翻滚哀嚎,他只在一旁冷笑。
末了竟吩咐手下,将两个尚有气息的老乞丐,丢进冰封的护城河里面。
今年开春更是歹毒至极。
街口几个五六岁孩童蹲在路边玩石子,挡了他纵马驰骋的去路。
他不仅不勒马缓行,反倒扬鞭催马,径直朝着孩童群中冲撞而去,当场就撞死了三人。
有个孩童当时被撞的头破血流,在地上痛得惨嚎。
他没说救人,反而赶着马踩住孩童的身躯,缓缓碾过,看那孩子痛得浑身抽搐,他反倒放声大笑。
最叫人胆寒的,便是那些被他家强抢入府的良家女子。
落在马波手里,无非是奸淫辱没,受了苦楚,运气好尚能留得一条残命。
可一旦落入这笑面罗刹马涛手中,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半分活路都没有!
他从不像他哥那般直接施暴,反倒先装出温文和善的模样,给衣给食,柔声哄劝,待那女子稍减惧意,他便露出獠牙,尽显阴邪本性。
若是女子稍有不从,或是面露厌憎,他便觉兴致大起,变着法子磋磨。
先是将人剥了衣衫,赤条条捆在廊下柱上,也不急于动手,只拿尖利的竹针,细细扎那女子指尖、肩颈,不一下子扎死,专挑那疼入骨髓的地方,一针一针慢慢刺,听着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有那烈性女子,不堪这般折辱,只求速死,断不肯受这变态魔头的玷污。
哪知这马涛见了,非但不怒,反倒越发兴奋,嘶吼着叫手下拦住,灌下药汤将人救活,随后更是狠上加狠。
他嫌哭喊聒噪,便用破布堵了女子的嘴,再拿浸了冰水的皮鞭,轮番抽打,打得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又用烧红的炭火,轻轻烫那肌肤,看着女子浑身颤抖、痛得昏厥,又用冷水泼醒,继续折磨。
更有那被他折磨得精神失常、疯疯癫癫的女子,他玩腻了,便命人赤条条扔在闹市街口,任路人围观耻笑,自己躲在一旁,看那疯女子狼狈哀嚎。
这几年间,被他这般活活虐杀的良家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笑面罗刹’,这外号真是绝了,毒到了骨子里!”
有年轻的衙役已气得满脸通红,愤懑难平,只觉得马家兄弟俩,一个恶面狼,一个笑面罗刹,都是丧尽天良的恶魔!
老邓沉沉吐了口气:“在鄄城,马都头明里仗势作恶,他婆娘暗里害人,两个儿子在外欺压良善。
他们把人命当草芥,把害人当饭吃,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一家子烂透到骨子里了,鄄城百姓背地里都叫他们一家‘蚂蟥’,专吸百姓血汗!”
“嘿,这名儿取得太贴切,就该这么叫!”有衙役拍腿愤愤道。
“他们这般无法无天,县里就没人管?”另一名衙役攥拳不甘地问。
“管?拿什么管!”
老邓啐了一口,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他们那知县相公就是个书呆子,马都头说什么他信什么,被拿捏得死死的,半分法子都没有!”
众人听了,尽皆叹气。
这时汪麻子挠挠头,忙凑到周二狗跟前,赔笑问道:
“二狗哥,你说马都头家眷都遭了毒手,官府可曾寻到了凶手?”
第440章 恶吏满门遭血洗 梁山一影动郓城
周二狗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腰杆一挺,嘴角咧开藏不住的得意,心道:“总算轮到老子显摆。”
他斜睨汪麻子,抬手轻拍他脑门,晃着脑袋拿腔作势:
“算你小子识趣,还知道问老子!
先前你乱插嘴,不尊我这个二表叔,今儿个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眼神慢悠悠扫过一众急切的弟兄,故意拖慢语调显摆:
“马都头家眷被杀后,第二天县衙才派人去了现场。
那些个衙役到了现场后,你们猜这么着?”
“怎么着?”
一众衙役忙问道。
“怎么着?”
一众衙役顿时围了上来,个个伸长脖子催问。
周二狗压着声气,一脸惊悸:
“我跟你们说,现场那叫一个凄惨!
马都头家的婆娘、儿子,全都横死在府里,可怪就怪在——半点儿打斗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众人一听,皆是哗然。
“没打斗痕迹?那不是入室抢劫杀人么?”
“怪就怪在这儿!”周二狗顿了顿,又道,“要说入室抢劫,他家十多口人,这么一点声息都没发现?
再说他家金银细软、箱笼财物,竟是一件不剩,全被搬空了!
整个家里跟水洗过一般干净!”
“哎哟!”旁边一年轻衙役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拍手笑道,“这定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不是贼人入室抢劫,分明是阎罗王派勾魂使者来收了这一窝恶种!”
另一个老衙役笑骂一声:“休要听街边胡言乱语,哪来什么阎罗天子?”
嘴上虽这么说,身子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急声催道,“二狗,别卖关子,快接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二狗阴恻恻一笑,摇着头眯起眼,指尖点了点太阳穴,那副“唯我知情”的拽样尽显,压声慢道:
“你们凡夫俗子懂甚么?那些金银,不是被抢,是全部分给了马家害过的苦主!”
众人齐齐倒吸凉气,身子往前一探,齐声惊呼:“分给苦主了?狗哥休要诓我们!”
“老子几时说过假话!”
周二狗胸脯挺得更高,得意洋洋凑近众人,掰着手指卖弄门路,“天未破晓,便有人挨家送银!
我表哥大伯的侄女的表弟的三叔,前些年被马家那大儿子养的恶犬咬伤过腿,那日早上也是实打实分了八九两银子和两袋子白面!”
有公人突然惊疑道:“这莫非…… 是神仙下凡,专门来收拾这一家子畜生的,还给苦主发银钱,这是哪路神仙啊?”
周二狗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目光悠悠扫过众人,只淡淡道:“不是神仙,你们再猜。”
众人被他勾得心痒难搔,顿时七嘴八舌乱猜起来。
这个嚷:“莫非是过路侠客?”
那个叫:“莫不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
有人颤声:“莫不是冤魂索命?”
更有人惊道:“莫不是星宿下凡,专杀贪官?”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乱糟糟猜了半晌。
周二狗并不作声,只眯起双眼,左右窥探片刻,见四下无人,方才慢慢倾身向前:
“我大舅家的侄儿的三姑的八侄女的七婶…… 私下里传了一句话给咱。”
众人一颗心尽数提到嗓子眼,齐声急问:“说甚么?!”
周二狗双目微眯,又看了看四周,只从齿间缓缓吐出三个字:“梁……山……泊。”
……
此刻雷横陡然想起这桩事,心中兀自暗忖:
当日还只道周二狗那厮是个“喜虫儿”,整日东探西听、捕风捉影,专传些没影儿的小道消息。
甚么梁山泊?那伙草寇即便真有些手段,又怎敢轻易来郓城地面撒野?
若是真那般厉害,早已把郓城夺了,怎会至今无声无息?
现在听了朱仝哥哥对梁山贼子的介绍后,只觉一股寒意直透骨髓,心头猛地一沉,越想越是心惊,暗自思忖道:
“那梁山上的贼子,专杀残害百姓的贪官恶吏、酷卒凶差。
我雷横本是乡野铁匠出身,因为有两把力气,被公明哥哥举荐给当时的知县相公。
如今当了郓城步兵都头,家中也因我得了这差事,开着碓坊,又兼做杀牛、放赌的营生。
我虽不曾做下弥天大恶、伤天害理之事,然身在公门,平日里吃拿卡要、徇私偏袒亦是常有。
这般行径,若是落在梁山贼人眼中,岂不也是该杀之人?
一念及此,他突然害怕道:“只怕早晚间,这些个贼子也会寻上门来,取我性命!那时我如何是好?”
朱仝没有注意到雷横脸上的变化,继续分析道:
“兄弟,你再细细思量,李孔目那奸险小人,为何偏偏设计陷害公明哥哥?
你先前说公明哥哥带兵攻打梁山,大败归来,我看这其中蹊跷甚多。
依我看,未必不是李孔目与梁山有纠葛,或是梁山有意借他之手,报复先前围剿之仇,这才设下圈套,引公明哥哥入局啊!”
接着又说道:“宋清兄弟那般人,平时咱们去宋家庄,遇上了,也很少喝酒。
为何这一次要醉酒,还醉酒后打死了人?
还有知县相公和公明哥哥平时多好的关系,为何这次要难为哥哥?”
朱仝越说,雷横感觉其中的弯弯绕绕越多。
他平时本就是不爱动脑子的性子,现在只感觉头大,“哥哥,你说这么办吧?兄弟全都听哥哥的指挥!”
朱仝拍了拍雷横的肩膀:“你我与公明哥哥义结金兰,情同手足,今日这事既被我撞上,我岂能坐视不理!
我也不回家了,先陪你去安顿好金银。
路上兄弟再把事发的前前后后,再细细说与我听。
到了县衙,我亲自去探探知县相公的口风,看看这案子还有无转圜余地!”
雷横热泪盈眶,抱拳道:“有哥哥相助,公明哥哥定能遇难成祥!”
“兄弟休要嘴贫!”
朱仝挥手又唤来众人,沉声道,“事不宜迟,速速赶往县衙,晚了怕是要出变故!”
说罢,朱仝当先而行,雷横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往郓城县衙而去。
第441章 荒途暂歇藏行迹 软语相偎定初心
话说朱仝、雷横两个都头,一起邀约回郓城的路上都在想要如何设法瞒过知县时文彬,搭救宋江这位义薄云天的“好哥哥”。
二人一路踌躇,终究未得万全之策,且先暂且按下不表。
话说另一边,花荣率领梁山兄弟自东京汴河边打擂得胜,本是为大宋扬眉吐气,不料被高衙内那厮嫉恨搅局,仗着其父高俅权势,暗调大批禁军四下围捕。
花荣凭着一身超群武艺,又有随行兄弟舍命相护,更兼嘉德帝姬赵玉盘暗中周全,几番浴血拼杀,方才闯出东京这是非之地,逃离樊笼。
这几日,随行兄弟伤势渐愈,花荣自身调养多日,身子也恢复了七八成,念及离山日久,心中牵挂山寨众弟兄,便早早安排众人,一路往梁山泊赶。
这日行至荒郊野径,马车缓缓而行,不敢张扬。
车厢内,花荣气色已复,看着身旁端坐的赵玉盘,一路奔波,她眉宇间带着倦意,便温声开口:
“赵姑娘,一路劳顿,你且闭目歇息片刻,莫要累坏了贵体。”
赵玉盘听得花荣声响,连忙抬身,眉眼间尽是说不清的柔意,轻声应道:
“花郎,你总算醒转,你身上伤势未全然痊愈,何不再卧养一时?”
花荣强撑着坐直身子,微微一笑,开口问道:“现下是甚么时辰?我等行到何处了?”
赵玉盘柔声回禀:“花郎,此刻已是辰时。
昨日便已驶出东京地界,闻先生昨夜吩咐,今日依旧昼伏夜出,避开禁军搜捕,也不可径直往梁山泊去,恐官军在前路设下埋伏,害了众人性命。”
花荣闻言,眼中一惊,脱口而出:“你说,我等已然离了东京地界?”
赵玉盘点了点头,眸中含着几分期许,望着花荣。
花荣见状,心头一沉,踌躇片刻,终是开口:“赵姑娘,你……”
赵玉盘生性伶俐,早瞧出他心中所想,不待他说完,便直言问道:
“花郎,莫非你不愿让我随你同往梁山泊?”
花荣听了这话,急待挣扎起身,不料动作太猛,牵动身上旧伤,不由得 “啊” 的一声痛呼。
这一声倒唬得旁边赵玉盘心惊胆颤,连忙上前扶住,声音发颤道:
“花郎,你怎地了?大夫之前说你气血逆行,伤了经脉,万万不可乱动!快些安卧静养!”
花荣见她这般关切,心中暖意翻涌,想到她贵为帝姬,
又满是不忍,强忍着伤痛摆摆手:“不妨事,赵姑娘莫要担忧。”
说罢,他缓缓坐定,敛了神色,对着赵玉盘拱手道:
“赵姑娘,你乃堂堂金枝玉叶,大宋帝姬,生于深宫,长于富贵,身份何等尊贵!
我花某不过一介武夫,如今更是被逼落草,成了官府缉拿的草寇,身份悬殊,云泥之别,怎敢连累你,又怎值得你抛却富贵,一路相随?
依我之见,你且回转东京,莫要跟着我受这一路风霜之苦。”
话音刚落,赵玉盘眼眶骤然泛红,泪珠儿顺着脸颊滚落,垂泪哭道:
“花郎,你怎地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自你在东京擂台之上,为我挺身而出,痛打辽金蛮夷,不顾性命护我周全那一刻起,我赵玉盘的心,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我当场便立下重誓,此生非花郎不嫁,皇宫富贵、锦衣玉食,我皆可抛,只求伴你左右,你怎忍心赶我走?
你若真要赶我,我便……我便无处可去,宁可死在这路途之上,也绝不回宫!”
花荣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绝美容颜上满是心痛与委屈,心头猛地一揪,半晌说不出话,陷入沉思。
他何尝不知对方深情,只是一想到自己如今草寇的身份,心里就不忍耽误她,可看着她这般决绝,又满心不舍。
良久,他轻叹一声,声音沙哑:
“我怎会不知你对我一片深情,只是我乃草寇,此去前路多艰,怕委屈了你……”
话未说完,赵玉盘忽地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泪眼婆娑,眼神却无比坚定:
“既然花郎知我心意,便休再提赶我走的话!
我既决意随你,便不惧江湖风霜,不畏草寇之名,此生定要与你相守,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花荣心头一热,再难按捺心中情愫,伸手轻轻将娇羞的赵玉盘揽入怀中,语气动容,满是心疼:
“赵姑娘,你对我这般情深,我花荣此生,定不负你!”
赵玉盘窝在他怀中,脸颊绯红,娇嗔道:
“你还叫人家赵姑娘,这般生分……”
花荣心头一暖,柔声唤道:“玉盘。”
唤罢,他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轻声问道:“你这般离了东京,你父皇那里……”
赵玉盘闻言,脸色一冷,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休要提他!
自打那日,他将我当做擂台筹码,不顾我死活时,我心中便再无这般父皇!”
“可他终究是你生父,你母后在宫中,定然牵挂你的安危。”花荣温声劝道。
提及母亲,赵玉盘神色柔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花郎放心,我离宫之时,已悄悄在寝宫给母后留了书信,细说缘由。
母后素来疼我,若知我随你这般真心待我的人,定会成全我们,绝不会怪罪。”
说罢,她抬眼望着花荣,强压心中酸楚,露出一抹浅笑。
花荣看她这般,心中更是心疼,紧紧揽着她,柔声道:
“苦了你了,让你抛却皇宫锦衣玉食,跟着我这个山贼头子,风餐露宿,受这般奔波之苦。”
二人正情意绵绵,互诉衷肠之际,忽听得车外闻焕章朗声说道:
“主公,前路有一家旅店,天色已亮,白日行路不便,我等且去旅店暂歇,避开路人耳目,待到天黑再赶路,可好?”
这一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车厢内的柔情蜜意。
花荣猛地回过神,赵玉盘更是满面羞赧,连忙从他怀中起身,理了理衣衫,垂着头,娇羞得不敢抬眼。
花荣见她这般窘迫模样,轻咳一声,压下心中暖意,对着车外朗声道:
“既如此,便依闻先生所言,前去旅店暂歇,切记低调行事,不可张扬,莫要惹人注意,引来官军。”
第442章 金帛空献无回语 一语轻提有故人
话说朱仝、雷横两个都头,将宋太公备下的三车金银细软,尽数送至知县时文彬衙中。
哪知这时文彬此番竟是一反常态,金银尽数收下,口风却半点不肯松动,只拍案对二人喝骂道:
“宋江这厮,咆哮公堂、顶撞本官,又包庇自家亲兄弟犯下人命重案,典型的目无王法!
死罪虽可饶恕,活罪断难赦免!
本官身受朝廷信赖,官家赏识,添为郓城一县之父母官,定要秉公断遣,将他发配边远苦寒军州,以儆效尤!”
朱仝、雷横二人听罢,满心无奈,自叹自己人微言轻,难以回天,又暗恨李孔目从旁撺掇,出了这等歹毒的主意。
一时之间,二人无计可施,只得悄悄转回县衙大牢,将前后情由,一五一十说与宋江知道。
宋江听得时文彬要将自己发配远恶军州,心中早已怒不可遏,暗自切齿骂道:
好个贪鄙无义的昏官!
往日里收我宋家金银,何等殷勤趋奉。
每日与我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何等热络!
如今收了我宋家重礼,反倒要将我兄弟二人置之死地,真乃狼心狗肺,不仁不义之徒!
可他面上分毫不动怒色,反倒对着朱仝、雷横二人长叹一声,神色凄楚,垂头叹道:
“多劳二位贤弟为宋江之事奔走,费心搭救,宋江感激不尽。
事到如今,只恨我命途多舛,此番遭难,皆是天意弄人,命中该有此劫,纵是强求,亦是无用。”
说罢,便闭目倚在牢壁上,佯作一副心灰意冷、听天由命、万念俱灰的模样,也不再言语。
朱仝、雷横见他如此,心中越发过意不去,只恨不能替自家公明哥哥化解这场灾厄。
朱仝连忙上前劝解道:
“哥哥休要这般颓唐绝望。
小弟今日方回县衙,先前哥哥所遇之事,雷横兄弟早间已尽数说知。
依小弟看来,知县相公不过一时气头上,执拗难转。
若哥哥再备上一份厚礼,重金相求,他念及旧日情分,未必不肯回心转意。”
雷横也在旁连声应和:
“朱仝哥哥说得极是!
哥哥你也素知咱们知县相公的脾性,今日不松口,应是咱们送的心意不够分量,若是咱们满足了知县相公的心意,哥哥的事还不是知县相公一句话就能解决。”
宋江刚要说什么,雷横又继续说道:
“哥哥眼下不必为这些许银钱顾虑。
小弟家中尚有几十贯家私,小弟这就回去托人尽数变卖,早日凑够银钱救哥哥出此牢笼!”
宋江闻听此言,心中暗喜,方才脸上的颓丧早已散去大半,只道脱身之路已有眉目,面上却越发动容,眼圈微红,拱手道:
“二位贤弟如此仗义,舍身相救,宋江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此恩!
只是我岂能为一己之身,动用兄弟家资?
此事若传扬出去,江湖好汉岂不笑我宋江是不仁不义之徒?”
雷横忙摆手急道:
“哥哥与我兄弟相称,何出此言!
眼下救哥哥脱身保命,方是第一要紧之事!
何况哥哥昔日于我雷横有举荐提携之恩。
这些年,若无哥哥,哪有今日之雷横?
再说些许银钱,本就是身外之物,哥哥休和小弟再提此见外之语!”
宋江假意沉吟片刻,抬眼含泪,叹道:
“贤弟如此相待,教宋江何以为报,你叫我宋江如何说才好……”
话音未落,朱仝忽开口打断,沉声道:
“雷横兄弟,便是我与你倾囊而出,也不过凑个百十贯银钱。
今日老太公差你送给知县相公的三车金银,我估摸着价值数万。
数万银钱尚且不能打动知县相公的心扉,求他松口。
这般些许小钱,无异于杯水车薪,如何能改了他心中的主意?”
朱仝一言落地,宋江方才稍缓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暗惊:
正是这个理啊!
家中资产如何,我是最清楚不过!
如今,老爹为救我兄弟二人,几乎倾尽家产,方才凑得那三车厚礼,时文彬这昏官尚且不动心。
他二位兄弟凑这百十贯小钱,又岂能入他眼?
雷横见宋江神色落寞,心中焦躁,忙道:
“二位哥哥可有别的好计较?要不咱们先往城中富户处周转一些银钱如何?”
朱仝摇头叹道:“若是往日,凭借哥哥第一押司的身份,不等你我兄弟等登门,城中富户自然主动送钱上门。
可今时不同往日,哥哥身陷囹圄,谁还肯轻易解囊?”
说着瞥了一眼周遭牢狱光景,话音顿住,其中意思,二人自然明白。
雷横略一思索,随即眼珠一转,又笑着对二人道:
“城中不成,咱便往周边乡里去一遭!
想我郓城左近黄河一带,乡中殷实富户不少,他们哪知哥哥今日落难?
凭我兄弟三人平日身份,上门去借个百十贯,他们巴结讨好还来不及,谁敢推托?”
朱仝眉头微皱,道:
“我本意找城中富户借钱,哥哥日后脱身,凭着你我三家家底,三五年内自然能还上。
可去乡里这般做,与那‘认捐’、摊派何异?
那些富户定然会将亏空转嫁到百姓头上。
往日也罢了,如今梁山泊好汉就在近旁,专好替天行道,若是闹得不好,引他们下山,岂不是惹火烧身?”
雷横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打紧?往日帮知县相公催缴赋税,不也是这般行事?”
朱仝正色道:“兄弟差矣!
催粮收税,乃是朝廷法度,官府公事。
如今咱们是私自去摊派借钱,名不正言不顺,闹大了便是祸事!
如今梁山泊声势浩大,虽说郓城还没出过事,可别处那些欺压百姓的富户、胥吏,被他们收拾的还少吗?”
雷横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暗叫不好:
我怎地忘了鄄城马都头一家的下场?
若是百姓怀恨,告到梁山上去,我一家老小,岂不要步了他们的后尘?
想到此处,他背上竟沁出一层冷汗,再不敢多言。
宋江见二人都犯了难,心中已有计较,当下压低声音,仿佛随口提起一般,问道:
“二位贤弟,可记得咱们郓城东溪村的保正,人称‘托塔天王’的晁盖否?”
第443章 白眼忘恩轻晁盖 义士筹谋夺生辰
东溪村保正晁盖庄上,设下酒筵,晁盖居中而坐,吴用、刘唐等一班好汉围坐两旁,传杯换盏,饮得正酣。
忽听得晁盖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拭了拭鼻息,心中暗忖:想必是昨夜开窗纳凉,夜深露重,不慎染了风寒。
赤发鬼刘唐看在眼里,端着酒碗嬉笑着凑上前:
“哥哥,莫不是昨夜与嫂嫂在床上厮混时,踢了被子着了凉?”
一语未了,满座好汉齐声哄笑,厅堂内好不热闹。
吴用轻摇羽扇,笑着嗔道:“你这赤发鬼,越发无礼,竟敢戏谑保正哥哥,当心哥哥拳重,教你吃些苦头!”
刘唐吐了吐舌头,浑不在意:
“哥哥乃是盖世豪杰,心胸豁达,岂会与我这粗人计较几句戏言!”
话锋一转,他放下酒碗,面露犹豫,“只是我等整日在庄上饮酒闲坐,委实无趣。
小弟近来听闻,梁山泊上新聚了一班英雄,个个骁勇善战,还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端的是快意人生!”
话音未落,侧边白衣书生猛地拍案,冷哼一声,厉声打断:
“休要污了我的耳朵!
那梁山一众,不过是不通礼数的蛮夷匹夫,算甚么好汉!
分明是欺世盗名、叛上作乱的贼寇!”
此人正是白衣秀士王伦,昔日曾得柴大官人借兵相助,本想从花荣手中夺回梁山寨主之位,怎料被花荣杀得大败,丢盔弃甲狼狈而逃,自此对梁山、花荣恨之入骨。
刘唐本就是火爆性子,见王伦无端怒斥,当即勃然大怒,挺身喝道:
“好你个王秀才,你这厮整日眼高于顶,轻慢四方,我看你这撮鸟压根没把保正哥哥放在眼中!
休要拿柴大官人压人,我刘唐不曾受他半分恩惠,休要拿他唬我!”
王伦气得面色涨红,伸手指着刘唐骂道:
“你这粗鄙竖子,不识礼数,竟敢如此放肆!
柴大官人乃江湖义士,若非他……”
“柴大官人是柴大官人,我是我!”刘唐厉声截断,“少拿这些虚言糊弄老子,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说罢,刘唐扭头便坐,再不看王伦一眼。
王伦怒不可遏,抬手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碗碎裂,酒水四溅,“若是保正要当那梁山的走卒,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等这就离去!”
说完,不等晁盖说什么,他就拂袖起身,大踏步便往外走。
“王伦哥哥且住,我等一同去!”
只见一个矮小汉子与一位满面傲色的中年汉子,双双起身,紧随其后。
那矮汉便是矮脚虎王英,本在清风山落草为王,却被花荣攻破山寨,夺了他的安身之处,孤身逃亡至郓城,被宋江举荐到晁盖庄上做庄客,对花荣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他身旁那汉子,便是洪教头,昔日在柴大官人的庄上,与梁山猛将石宝比武,被石宝打得大败,颜面尽失,流落江湖时偶遇王伦,便一同投奔东溪村,寄住在晁盖庄下。
这三人同病相怜,皆与梁山、花荣有旧怨,平日里吃着晁盖的酒食,受着晁盖的接济,却半点不领情,只把这庄上当作临时落脚处,打心底里瞧不上晁盖、刘唐这班乡野之人。
王伦边走边冷声啐道:“这般粗鄙无礼之辈,也配称好汉?
与他等同席,真是辱没了我等身份!”
王英也跟着附和:“哥哥说得是!这东溪村不过是乡野小地,晁盖不过一村保正,有何了不起?若不是暂时无处安身,谁肯在此受他鸟气!”
洪教头更是撇着嘴,满脸不屑:“一群村夫莽汉,空谈大义,连梁山那班贼寇都敢吹捧,真是愚不可及!
他日我若得势,定要与梁山那伙贼人再决高下,也教这庄上众人看看,我等的本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尽是轻蔑,全然不顾还在厅堂内的晁盖众人,径直出了庄院。
晁盖听着院外三人的冷言冷语,眉头微蹙,终究是叹了口气,转头温声劝刘唐:
“兄弟,你这火爆脾气,该收敛些了。
他三人虽是孤傲无礼,却也是落难来投,王伦、王英更是宋公明特意托付我照看的,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且多包容几分,莫要与他们计较。”
晁盖素来性子宽厚,待人赤诚,向来息事宁人,即便受了怠慢,也不愿多做争执,尽显老好人的心性。
刘唐听兄长这般劝说,胸中怒气难平,却也只得闷哼一声,攥紧拳头坐回原位,不再作声。
沉默半晌,刘唐又按捺不住,抬眼看向晁盖:
“哥哥,你义薄云天,武艺超群,那梁山既行替天行道之事,聚的都是江湖豪杰,哥哥为何不前往入伙,共图大事?”
晁盖未及开口,吴用已摇着羽扇,抢先笑道:
“刘唐兄弟差矣!常言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保正哥哥在这东溪村,乡邻敬重,兄弟拥戴,自在逍遥。
那花荣如今执掌梁山,势大难匹,哥哥若去,岂能得高位?
咱们何必放下身段,去贴他人冷脸,委实不值!”
刘唐心有不服,还想再劝,晁盖已然沉声道:
“兄弟,入伙梁山之事,休要再提。
你若是真心向往,哥哥绝不阻拦,尽可自行前往,我备足盘缠送你。”
刘唐一听,急得起身拱手:“哥哥说的哪里话!
我刘唐蒙哥哥收留,恩重如山,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弃哥哥而去!罢了,此事再不提了!”
他定了定神,转而看向吴用,说起正事:
“吴学究,咱们谋划的大名府生辰纲买卖,梁中书的押送队伍,不日便要经过这地界。
依我看,王伦、王英、洪教头那三人,眼高手低,傲慢无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半分指望不上,咱们何不趁早另寻帮手?”
晁盖微微点头,心中也深以为然,刚要开口,却见吴用轻叹一声,面露难色:
“贤弟所言,我岂不知?
只是此前我看中的阮氏三雄,早已投奔花荣,上了梁山。
如今算上你我兄弟,不过三人,人手实在单薄。
我原本打算这两日外出寻访,再寻几位好汉,共谋这桩大事!”
第444章 三凶怀怨袭公吏 双雄留情困战团
吴用正与刘唐絮絮计较,商议拉人入伙的门路。
晁盖端坐厅上,眼望满地碎裂酒碗,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此三人亦正亦邪,来路不明,我留他三人在庄中,不知是福是祸。”
正沉吟间,庄门外脚步急促,一阵粗声呼喊直透庭院,落入厅中众人耳里:
“东溪村保正晁盖哥哥可在?我等有要事求见!”
来的正是郓城县都头朱仝、雷横。
二人自大牢见过宋江后,来不及换下公门皂衣,便急匆匆赶往东溪村。
且说王伦、王英、洪教头三人,方才刚出大厅。
那王英本是贪财好色的剪径强人出身,自清风山被花荣攻破逃出来,在郓城撞着宋江,被他三言两语打发到晁盖庄上。
每日虽有好酒好肉果腹,可这一切怎比得在清风山做二当家时逍遥快活?
再说他又是个离不得妇人的泼赖汉子,连日无女色近身,心头早已焦躁难耐,邪火乱蹿。
适才又在厅上与晁盖等人闹得不甚畅快,一肚子鸟气正没处发泄。
见四下无人,便凑到王伦身边低声咕哝:
“这晁天王虽是一方大财主,却是个半点不懂心疼弟兄的人。
日日只叫咱们吃酒闲谈,闷杀个人!”
见王伦不答,又恶狠狠骂道:
“王伦哥哥,这鸟庄子,小弟是一刻也待不住!
整日闷在这里,晚上连个暖床的婆娘都没有,憋得兄弟浑身难受!”
王伦自诩读书人,听了他这话,只在肚里暗骂:
“这三寸钉的泼皮粗鲁不堪!
整日只知女色,圣人言‘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他日必定死在酒色上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他随即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要在晁盖庄上立住脚,又少不得要拉拢这两个亡命之徒,只得转口安抚:
“兄弟生性风流,原是人之常情。
且耐心几日,为兄早晚与你寻一门亲事。”
一旁洪教头面色冷硬,开口便道:“二位休说闲话,只说正事。
若你们要随晁盖投奔梁山,洪某断不相从!
我与梁山那伙贼寇,早已是不死不休之仇!”
王伦、王英本就与梁山结怨,闻言同声应道:
“教头放心!我二人与梁山仇深似海,岂肯认贼作父!”
三人正为今后打算说得口沫横飞,冷不防朱仝、雷横两道皂衣人影已到近前。
他三人本是负案逃犯,近来又瞒着晁盖在外做些无本买卖,一见公人上门,只当是官府来捉拿,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王英性子最急,也最歹毒,二话不说抄起朴刀,厉声骂道:
“哪里来的直娘贼、腌臜公人!敢来此处撒野!看刀!”
话音未落,刀锋直劈雷横面门,出手便是杀招。
雷横、朱仝只道他三人是晁盖庄客,一时之间猝不及防。
雷横离得最近,忙举刀鞘一挡,“当”的一声,震开王英刀锋,可是脚下却连退两步。
王英心中暗骂一声:“直娘贼,倒躲得快!”
可刀势一转,竟不追雷横,反全力朝一旁的朱仝劈去。
雷横大惊,急喊:“哥哥小心!”
朱仝也未曾料到这短腿汉子居然一击不成之后,还敢朝自己劈砍而来。
他双眼紧盯王英,等王英快要靠近自己的时候,一个闪身快速躲开,随即又一脚踢在王英的屁股上,王英眼见自己一刀就要见血,心里正是高兴的时候,却觉得屁股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哎哟”一声向前扑去,手中的朴刀也差点脱了手,自己“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滚身爬起,见朱仝逼近,竟不顾体面,在地上连滚数圈,旋即一脚蹬地,扬起一片尘土直扑朱仝面门。
“哈哈,今日爷爷这刀便要饮你的血!就拿你开刀!”
王英趁朱仝眯眼难睁,挥刀便要夺命。
雷横又惊又怒,大喝:“贼子安敢!”
一刀直劈王英握刀之手。
王英惊出一身冷汗,急忙缩手,又是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过。
朴刀砸在地上,火星四溅,震出一个小坑。
王英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望着兵器却被雷横看死,一时不敢上前。
两旁庄丁早吓得四散躲避,大气也不敢出。
“你等究竟是何人?为何一见面便下死手?”
朱仝眯着眼,将刀尖斜垂地面,不指三人,只守不攻,厉声喝问。
雷横也收势怒道:“我二人乃郓城县都头,与你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再不住手,休怪我兄弟刀下无情!”
王英悍匪心性,只当二人是诱敌之计,心中暗忖:
“这两个公差,必是哄我放下刀,好下手拿人!越是这般,越不能信他!”
当下双目圆睁,破口大骂:
“你这两个腌臜鸟人!披着狗皮的朝廷鹰犬!爷爷最恨的便是你这伙人!今日定要剁了你俩喂狗!”
说罢,向王伦、洪教头使了个眼色。
二人本就心虚,认定公人是来拿人归案,当即各掣兵器,呈品字形一拥而上,招招奔要害而去,一心要结果二人性命,斩草除根。
战团中,王英手舞朴刀,如疯虎下山,刀锋直劈雷横面门,势道狠辣;洪教头抡起熟铜棍,带着千钧之力,横扫朱仝下盘,棍风呼啸;王伦则捧剑游走,身形灵动,专挑两人兵刃空隙刺去,剑招阴毒。
朱仝、雷横见状,心头一凛。
他二人本以为只是庄客误会,虽见对方下死手,不得不招架,却又怕伤了晁盖的人,误了搭救宋江的大事,因此出手处处受制,不敢施展全力。
雷横横刀格开王英,倒踩步法避开洪教头棍势;朱仝矮身闪过,反手一刀逼开王伦,刀光只守不攻,始终留着分寸。
王英见他二人束手束脚,越发猖狂,狞笑道:
“腌臜鸟人,怕了不成?今日便送你二人见阎王!”
挥刀猛劈,势如劈山。
洪教头铜棍紧随其后,直砸朱仝腰肋。
朱仝旋身用刀背磕开铁棍,只因眼中尚有尘污,又要提防王伦冷剑,肩头竟被剑尖扫中,登时划出一道血痕。
第445章 庭院挥刀留后手 庄前解斗隐机心
雷横瞧着王英那副泼赖张狂的模样,心头怒火直撞顶梁门,当即大喝一声,抡起手中钢刀,直往王英破绽处劈去。
眼看刀锋就要沾上王英面门,他心头陡然一转,暗自思忖:
“我若一刀结果了这泼贼,倘若他真是晁天王门下之人,事后我再求晁天王搭救宋公明哥哥,岂不是难以开口?”
心念及此,雷横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刀锋刻意偏开王英面门半寸,只运力逼退进攻的王英,半分也不敢伤他性命。
可王英、王伦、洪教头这三个,本就是亡命天涯的狠人,早已杀红了眼,眼见着朱仝、雷横二人进攻畏畏缩缩,只当他们是胆怯心虚,本事不济,手中兵刃反倒越发狠厉,招招往二人要害处招呼。
一时间,院子内朴刀翻飞、熟铜棍横扫、长剑凌厉,三件兵刃绞在一处,刀光棍影乱舞,把个晁盖偌大的庭院搅得尘土飞扬,兵刃相撞的金铁之声,震得人耳鼓发疼。
朱仝因眼中沾了尘埃,肩头不小心中了兵刃,鲜血早已浸透了公服,黏在身上;雷横双臂也被对方兵刃震得酸麻无力,阵阵发疼。
他二人本是郓城都头,武艺远胜这三人,只因想着宋江的事,投鼠忌器,处处留手,不敢伤了晁盖的人,反倒被三人死死缠住,左支右绌,几番险遭暗算,情势危急万分。
便在这生死一线间,大厅门口陡然传来一声沉喝:
“大家快住手!”
原来是晁盖在厅内听得外头厮杀震天,生怕庄上出了乱子,忙带着吴用、刘唐,急匆匆赶了出来。
一见朱仝、雷横两位都头,正与王英三人拼死相斗,晁盖当即大步抢上前,张开双臂横在中间,厉声喝道:
“朱都头、雷都头,三位兄弟,且都住手!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么动起手来了?”
“诸位兄弟且看在晁某的薄面上,先收了兵刃,咱们有话坐下来细细说清缘由!”
吴用也连忙上前,对着众人团团拱手,满脸堆笑打圆场:
“都是江湖上的好汉,自家弟兄,何苦刀兵相见,伤了和气?
有甚么恩怨纠葛,慢慢说开便是,何必动粗!”
刘唐向来瞧不上王英这等贪鄙小人,只是在晁盖庄上,不好袖手旁观,也上前沉声劝道:
“大伙都歇手!莫在晁天王庄上胡乱厮杀,传出去叫江湖朋友看笑话,堕了天王和各位兄弟的名头!”
王英眼见自己就要拿下雷横,晁盖却出来叫停,兀自骂骂咧咧,“我这眼见就要拿下这腌臜鸟人,你这厮却出来当好人,端的是无耻至极!”
随即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满脸不忿,但转念又想到自己还在晁盖庄上,只得悻悻收了朴刀。
可是一双贼眼还狠狠瞪着朱仝、雷横,满是凶光。
王伦见状,顺势收剑入鞘,对着晁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既是天王开口,王某便卖您这个面子,不与这两个公人一般见识。”
洪教头则闷哼一声,将熟铜棍重重往地上一顿,随手背在身后,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满是怨气。
一时间,庭院里兵刃尽数归鞘,可两边人依旧怒目相向,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晁盖杵在中间,左边是公门都头,右边是投奔自己的好汉,个个面带怒色,场面尴尬至极。
他也没甚章法,只胡乱轻咳两声,便转头对着朱仝、雷横抱拳道:
“二位都头,今日之事都是误会,还望多多海涵!
不知二位都头怎地驾临敝庄,莫非是有甚么公干?”
朱仝顾不得肩头伤口还在渗血,咬牙忍着疼,拱手还礼道:
“晁保正,今日我兄弟二人贸然登门,又在庄上动武,实在是事出紧急,迫不得已,还望保正恕罪。”
话音刚落,雷横便上前一步,虎目扫过一旁依旧满脸戾气的王英,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沉声开口:
“保正有所不知,我兄弟此番前来,并非为公干,实是求保正出手,搭救宋公明哥哥!”
这话一出,晁盖顿时大惊失色,两步抢上前,急声追问:
“贤弟此话怎讲?我那公明兄弟,到底遇上了甚么弥天大祸?”
吴用见晁盖急得语无伦次,又在庭院里说话不便,忙上前拉住他胳膊,低声道:
“保正莫急,这庭院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二位都头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劳累,不如先请进客厅,奉杯酒水,再慢慢细说。”
晁盖被他这么一提醒,拍着额头直呼:“嗨!
看我这粗人,急昏了头!
快,二位兄弟快随我进厅,喝杯酒压惊!”
说着,也不顾朱仝肩头带伤,伸手一左一右拽着二人,便往客厅里走,全然忘了身后还站着王伦、王英、洪教头三人,半分交代也没有。
另一边,王伦看着晁盖只顾着拉拢两个公人,对自己一行视若无睹,心里早已恨得咬牙,暗自暗骂:
“这晁盖着实不知廉耻!
一边要做那打家劫舍的草寇,一边又厚着脸皮巴结公门中人,与这些腌臜公人称兄道弟,蝇营狗苟,端的是猪狗不如,辱没祖宗的东西!”
一旁的王英却没理会这些,嘴里嘀嘀咕咕:
“宋公明?郓城城里能有几个宋公明?”
说着,便抬脚要往大厅去,想探个究竟。
王伦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压低声音道:
“贤弟要往哪去?
晁盖这厮压根没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刚才连句介绍的话都没有,你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捧他的臭脚?”
王英被拉住,叹了口气道:
“哥哥有所不知,方才公人说要救宋公明,这人怕是小弟旧日相识,我得过去打探清楚,看看是不是他。”
王伦一听这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这王英要见风使舵,弃我而去。
如今我没了柴大官人做靠山,杜迁、宋万也离了我,好不容易收拢王英这等听话的得力人手,洪教头虽说武艺尚可,却眼高手低,向来不服我管教,万万不能失了王英。
想到这里,王伦立马换了副嘴脸,拍着王英的肩膀笑道:
“既是兄弟的故人遭难,为兄自然陪你走这一遭。”
说罢,便转头招呼着洪教头,跟着王英一同往大厅走去。
第446章 急公好义晁保正 运筹帷幄智多星
王英三人刚刚迈进大厅,便听得晁盖雷霆般的怒喝声传来:“岂有此理!这等贪官污吏,端的是狼心狗肺!
我公明兄弟不过为自家弟兄分辩几句,竟被他如此折磨!端的是好不要面皮!”
话音未落,又传来吴用温声劝解的声音:
“保正息怒,依小可遇见,此事估计没有那么简单,我们不妨先听听两位都头细细道来,再作计较不迟。”
朱仝见状,忙端起案上酒盏,仰头灌了一口润了干涩的喉咙,随即对着晁盖拱手抱拳道:
“保正,吴学究所言极是。
我兄弟二人此番前来,正是受公明哥哥所托,求保正搭救公明哥哥。”
当下便将宋江因宋清误杀刘素娘,被时文彬拿捏问罪,几番疏通无果,最终被判发配边州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末了又道:“我二人今朝辞别公明哥哥时,他言道,如今这郓城地界,唯有晁保正能救他于危难。
还望保正借我兄弟千贯铜钱,好去上下打点,疏通关节,务必保公明哥哥周全!”
晁盖本就是个急性子,又与宋江自幼相交,听罢二话不说,当即转头便要吩咐庄客:
“来人!即刻去库房取千贯铜钱,交付二位都头!”
他行事向来只凭一腔情义,一听说宋江遭了难,需要银钱打理关系,也不去多想其他。
“天王哥哥且慢!”
旁侧刘唐见状,当即跨步上前拦住道,“哥哥万万不可!
这官场之上,皆是一群贪得无厌之徒,你拿银钱去疏通,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那些贪官污吏收了银钱,未必肯办事,到头来非但救不得他宋公明,反倒要将哥哥积攒的家私白白葬送,得不偿失啊!”
晁盖眉头一竖,眼中带有一丝怒意,按下心头的火气对着刘唐沉声喝道:
“刘唐兄弟,你有所不知,公明兄弟与我情同手足,如今他身陷囹圄,我岂能坐视不管?
莫说千贯铜钱,便是要我晁盖倾家荡产、搭上这条性命,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兄弟休要多言!”
“天王哥哥,我绝非阻拦哥哥去救宋公明,实在是……”
刘唐心直口快,还要再劝,忽觉衣袖被人狠狠拽了一把,转头便见吴用朝他使眼色,当即住了口,闷声嘟囔,“学究,你拉我作甚?我刘唐说的可是句句都是实话!”
吴用白了一眼刘唐,心里暗骂道:“你这浑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这样劝晁老大,他现在这模样能听的进你的话吗?”
当下上前一步,先对着晁盖拱手笑道:
“保正莫怪,刘唐兄弟也是一片苦心,为保正着想,并非有意阻拦你救宋公明,只是话说得直了些。”
随即转头看向朱仝、雷横,羽扇轻摇,缓缓问道:
“二位都头,依小可之见,你二人此前,想必早已给时文彬送去不少财物疏通关系了吧?”
朱仝、雷横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称是。
吴用轻笑一声,语气笃定:“而且送出去的财物,绝非小数,怕是宋公明自家的积蓄,都已掏空大半了,对也不对?”
雷横本就满心憋屈,听罢当即拍案,一脸愤懑道:
“吴学究果然料事如神!
我家公明哥哥为了此事,几乎将家底尽数掏空,可那时文彬依旧不依不饶,铁了心要将他发配,半点情面都不讲!”
吴用闻言,收了笑容,神色一正,对着晁盖躬身道:
“保正,如今事情已然明了。
这官场腐败,时文彬这等昏官狼子野心,便是你再送千贯万贯,也填不满他的贪欲,疏通之路,已然走不通了!
若是一味投钱,非但救不了宋公明,反而有可能害了他性命!”
晁盖闻言,神情一滞,方才盛怒之下只顾救人,从未想过这层隐患,可心中依旧放不下宋江,沉声问道:
“学究,那依你之高见,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公明兄弟受苦发配吧?”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并未立刻接话,反而目光转向朱仝与雷横,语带玄机,缓缓开口:
“保正所言极是。只是救人事关重大,小可这里有一办法,不花费半文钱,不仅能救宋公明,还能连带将他兄弟宋四郎一起救了。
只是不知二位都头,愿不愿出手襄助?”
朱仝闻言眉头微蹙,一手按在腰刀刀柄之上,神色犹豫。
雷横性子急躁,当即往前半步,粗声问道:
“吴学究有话但讲无妨!我二人虽受郓城县公差俸禄,本当依律行事,可宋公明哥哥为人仗义,咱山东地界谁不感念?
若法子妥当,不伤天理法度,我弟兄二人又有何不肯?”
吴用闻言淡淡一笑,指尖轻捻胡须,目光扫过晁盖众人,再压低话音:
“如今公文未到,宋公明只是临时拘押,不曾上紧枷锁。
二位都头分管牢城巡警,夜里轮值看管,本就是分内之事。
咱只需寻个夜色深沉、狱卒懈怠的时辰,暗里松其桎梏,开了监牢侧门,放宋家兄弟悄然出城,往近处山林暂避。
待到官府察觉,人早已远去,两头无从查证。
既不用聚众劫牢,免了谋反大罪,又不使金银打点,干干净净脱身。
此事做得隐秘,天知地知,你我众人知晓,绝难走漏风声。”
朱仝听罢神色一凛,沉吟道:“劫牢乃是灭门重罪,这般私放,虽轻上几分,却也是触犯律令。万一败露,我二人前程性命尽休。”
吴用早料到他顾虑,不急不缓接道:“朱都头多虑。
宋公明江湖名望极重,四海豪杰皆领他恩情。
今日你二人暗中出手相救,便是结下天大情面。
他日若有难处,江湖之中自有众人相护。
比起一县公差的薄禄,这份人情,何止千金?
何况行事周密,不留痕迹,官府只会当人犯自行越狱,无从怀疑到二位都头身上。”
晁盖适时开口附和:“学究之计万全,还望二位周全!事成之后,我晁盖永记二位大德。”
雷横本就有心搭救宋江,被吴用一番话说动,当即拍板:“既是如此,便依学究计策行事!”
朱仝思虑片刻,念及宋江平日厚待,终是缓缓点头,暗藏心事。
第447章 晁盖凭情轻定计 吴用怀憾叹无谋
众人商议已定,晁盖便欲留朱仝、雷横再饮数杯。
朱仝连忙拱手推辞:“晁保正,此事重大,干系非轻,我二人须即刻回城暗中布置一番。
至于饮酒之事,容后再叙。”
说罢便扯着雷横,匆匆作别,快步离庄而去。
晁盖挽留不住,只得亲送至庄门,高声叮嘱:
“二位安心行事,庄中诸事俱已齐备,届时我必差人早早通报!”
待二人马蹄声渐渐远去,晁盖按捺不住心头疑虑,回身一把攥住吴用手腕,眉头紧蹙,压着声气急问:
“学究,方才你何苦定要出这般迂回算计的法子?
若觉着银钱笼络行不通,我等大可自行出手救人。
我这庄上数百庄客,个个都是血性汉子,肯舍命相护。
咱们只待官府押解宋公明上路,半路设伏、强劫囚车,便可稳稳将人救下,何等省事。
何苦要借朱仝、雷横官身私放,平白拖累两位都头,惹下灭门的天大祸端?”
吴用被他攥着手腕,神色依旧从容,缓缓抽回臂膀,轻摇蒲扇,面上浮出一抹浅淡冷笑。
他先斜眼扫过一旁王伦三人,再抬眼看向焦躁不耐的晁盖,从容反问:
“保正休要急躁,你且细想,朱仝、雷横是何等人物?
本事心机,又岂是寻常庄客可比?”
晁盖粗声一笑,拍着胸膛便道:
“这有何难!我常与宋公明相聚,深知此二人皆是武艺高强、勇力过人的好汉,上阵厮杀、独当一面皆不在话下,绝非碌碌庸辈。”
“保正所言不差,却只看皮毛,不识长远。”
吴用笑意收敛,压低话音凑近晁盖道:
“我等眼下图谋生辰纲,最缺的便是身居官府、熟通法度的得力心腹。
朱仝、雷横身为郓城都头,手握差役之权,明为官身,暗通江湖。
今日咱们借私放宋公明之恩结下厚谊,一则顺了江湖道义,收拢天下好汉人心;二则收服两员猛将,为保正再添左膀右臂,日后行事,官面关节、路途动静皆能从容打探。
王伦一行本就各怀心思,来去无定,早晚难以同心。
保正唯有拉拢如朱仝、雷横这般好汉,方能稳固根基,不受旁人掣肘,截取生辰纲的谋划,方才稳妥。”
说罢吴用扇尖一点,语气越发凝重:
“若依保正之计,半路强劫囚车,虽一时爽快,却只是匹夫之勇,还白白错失收服两位豪强的良机,实属得不偿失。”
晁盖闻言顿时一怔,粗陋心思哪里想得透这般长远算计,只觉心下不安,讷讷说道:
“可这般行事,未免过于强人所难,委屈了那两位都头……”
吴用见他只顾妇人之仁,全无大哥格局,隐隐生出几分不耐,语含劝诫:
“小可知晓保正素来仗义,可世事从非一味血气便能周全。
若是小可料得不差,此番押解宋公明上路,郓城县必定差遣那二人前来。
届时你我若是半路强行劫人,便要与他二人当面作对,凭空结下死仇,日后更是断了自身退路。
这般局面,保正你说,这人,咱们到底是劫,还是不劫?”
他顿了顿,直视晁盖,言语越发锐利:
“如今四方豪杰割据,梁山势力日渐强盛,步步蚕食周遭山寨。
我等若只守着小小东溪村,凭几百庄客逞一时之勇,无心腹、无外援、无长远谋划,早晚必被梁山吞并,俯首称臣。
保正莫非甘愿一世困于村落,日后屈居人下,仰人鼻息?
若保正只求安稳度日,无心壮大基业,那我吴用与刘唐兄弟,便即刻分道扬镳,各寻去处便是!”
晁盖闻言顿时慌了,只一味赔笑安抚:
“学究莫恼,是我粗鲁愚钝,见识浅薄,口无遮拦,还望学究莫要见怪。
我晁盖堂堂大丈夫,岂会甘愿投靠梁山,看人脸色度日?
先前梁山来人游说,我便当众折辱,便是不肯屈居人下的心意!”
话音未落,王英跨步抢上,朝着晁盖抱拳躬身,粗声大嚷:
“晁天王!那及时雨宋公明,江湖上谁不晓得他仗义散财、救人危难!
俺当初走投无路,四处流落,全亏公明哥哥送了银两盘缠,才撑到此处落脚活命。
此番若是要去救宋公明,必得算上俺王英!”
没等晁盖答话,王英一拍胸口,继续说道:
“天王只管放宽心!
俺‘矮脚虎’也是道上混的硬汉子,吐口唾沫就是钉,说出口的话绝不反悔!
此事,但凡用得着俺王英,刀山火海、死活都随,绝不含糊!”
晁盖本就心性单纯,极易被人情热血牵动,一听此言,顿时将吴用的长远谋划抛之脑后,一把拉住王英,高声道:
“好个知恩图报的好汉!
宋公明结交你这般义士,乃是他的造化。
咱们明晚接奔赴郓城,劫牢救人便是!”
吴用听罢,一时气结,望着眼前目光短浅、意气行事、全无大局之念的晁盖,满心筹谋尽数落空。
他缓缓垂下羽扇,望着晁盖粗莽莽撞的模样,暗自摇头,心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与无奈:
“竖子不足与谋,晁保正空有豪杰义气,却无枭雄眼界,心思粗浅,识人不明,凡事只凭一腔热血,不懂权谋算计,格局狭隘至此。
我本欲借机帮他送走王伦一众隐患,顺势再收服一些好汉壮大势力,步步为营成就大事,不料他三言两语便被人情裹挟,执意蛮干,平白留住祸根,坏全盘布局,这般浅见莽夫,终究难成大业!
我吴用何时才能得遇明主啊?”
话说另一边,朱仝、雷横二人辞别东溪村,策马离了庄院,一路往郓城赶去。
雷横心中满是即将救人的快意,勒住马缰,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朱仝,咧嘴一笑,语气轻快:
“哥哥,此番救了宋公明哥哥,咱们在江湖上的脸面,定然大增!
你瞧这天色朗晴,想来此事定能顺顺利利,公明哥哥也能早日脱离囹圄之苦。
怎见你脸色这般难看?可是还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
第448章 都头沉吟思后患 军师运筹固疆圻
朱仝听得此言,缓缓勒住马缰,驻马立住。
他凝目遥望着郓城县城的方向,眉头紧锁,眉宇间笼着一层沉忧,万千心事皆凝于面色。
随即翻身下马,任由坐骑自在一旁吃草,独自踱至路边青石之上,默然坐定。
雷横见朱仝停马不前,连忙勒马跟上,快步近前问道:
“哥哥,莫不是此事尚有不妥之处?”
朱仝静坐半晌,眉峰紧锁,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贤弟,你只当吴学究这条计策轻巧省事,不过暗里私放两名囚犯罢了,哪里晓得这其中藏着天大的干系,稍有差池,对咱们兄弟而言便是塌天的大祸。”
雷横脸上方才的喜色瞬间消散大半,连忙挨近朱仝侧身坐下,粗粝的手掌抓了抓自己的发髻,一脸懵懂茫然的问道:
“哥哥何出此言?
往日里咱们行事皆是这般章法。
随便寻个由头自侧门悄悄放人,牢狱之中囚犯繁多,少上一二人,谁能日日清点察觉?
便是日后知县相公追问,只推说人犯在牢中突染暴疾,一夜暴毙,早已差衙役拖去乱葬岗草草掩埋便罢。
相公们向来怕沾晦气,断不会强要咱们呈上犯人尸身查验,此事岂不稳妥?”
朱仝闻言,只暗自摇头苦笑,心中万般无奈却无从言说,只得暗里忖度:
“你这浑人,怎的这般粗浅糊涂!
往日那些不过是人情勾当,怎可与今日宋家兄弟之事一概而论?
从前私放的,皆是地方上打架斗殴的富户子弟,他们家中长辈早已上下打点周全,衙门里上至知县相公、下至普通牢子,人人都得了好处。
也正因知县相公存心包庇,咱们才敢这般行事。
可今番不比往日,宋清乃是实打实杀了人的重犯,此事牵扯甚广,干系重大,怎敢肆意妄为?”
不待朱仝出言点拨,雷横兀自挺直腰身,语气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哥哥多虑了。
你我到时候趁更深人静动手,待到狱卒值夜困倦懈怠之时,悄悄卸去他二人刑具,开了牢中僻静偏门,悄无声息送出城外,一路安稳引去东溪村藏匿。
哥哥,咱们如此处处周密,又怎会生出祸患?”
朱仝闻言,一声苦笑,满眼皆是恨铁不成钢之意,看向雷横缓缓说道:
“兄弟,祸患自在暗处!
你我私放县衙定案、知县相公钦定发配的人犯,纵是遮掩得再严实,日久必露马脚。
一旦事发,私纵重犯乃是滔天大罪,绝非小事。
你我皆是郓城当差之人,上有白发老母,下有妻儿家眷,田宅家业皆在此地,根基难离啊!
若咱们只是孤身一条汉子,大可以弃了这身皂皮而去,落草江湖,一身无牵无挂。
可你我如今拖家带口,家中老小皆是羁绊,倘若官府降罪,轻则刺配远恶州军,重则抄家问罪,阖家老小皆要受牵连,届时,你我又怎能保全家人性命安稳?”
雷横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方才的不以为意仿佛被冷水浇灭大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冲动答应了吴用的计策,竟从未细想过这一层致命的隐患。
他连忙凑到朱仝面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愧疚:
“哥哥,是小弟思虑不周,一时冲动,只想着救人,竟没顾及到这等要紧事!
那……那哥哥可有补救的法子?
如今反悔还来得及吗?”
朱仝见雷横慌得手足无措,脸上失了血色,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沉得发闷,半是无奈半是笃定:
“事到如今,说那些后悔的话,还有个鸟用?
你我既应了吴学究,又承了宋公明的恩义,便是吐出去的唾沫,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皱,又继续开口说道:
“咱们虽然是衙役出身,但也是在江湖道上厮混,最看重的便是‘信义’二字。
今日若是反悔,传出去,江湖上的好汉们岂不要笑我兄弟二人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往后咱们还怎么在郓城立足,怎么见人?”
话落,他俯身摸了摸腰间的腰刀,语气又沉了几分,满是谨慎:
“只是这事不是小事,绝不能大意,咱们还得再仔细合计合计,万万不能出半分差错。
行事时,务必小心些,别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到时候,能拖一时是一时,尽量让狱卒晚些发觉人没了,给咱们、给宋家兄弟多挣些脱身的工夫。”
说着,他抬眼望向郓城县城的方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思,却又透着几分决断:
“还有,咱们一边救人,一边也得暗中给家里递个信儿,让家里人早做准备,收拾些细软。
世事难料,万一事发,也好让他们早早寻条活路,别被咱们这桩事连累了,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雷横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
他看着朱仝郑重的模样,沉声道:
“哥哥所言极是!小弟都听你的!”
另一边,梁山大寨议事大厅中,李助扯住王进,二人立在山川舆图之前,低声商议要务。
“军师,近来山寨四下出兵,行事委实频密。
你且看,如今我梁山实际掌控的地界,又往外扩了偌大一圈,只是眼下这般光景,王某心下委实忧虑。”
李助从容一笑:“教头所忧何事?”
王进长叹一声,眉头紧锁:“常言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我等凭勇力夺下各处疆土,若是只知攻取、不事安抚治理,早晚必生祸患!”
李助闻言抚掌轻笑,随即取过一纸书信,递到王进眼前:
“教头不必忧心,寨主早已看破此节,早早定下对策。”
王进连忙接过展开,只见纸上乃是花荣亲笔手书。
信中写道:新收各处州县,凡为官清廉、百姓称颂、素无恶迹的官吏,稍加训诫管束,照旧留任理事;再遣人往清风山召回吴亮,令其总领新拓地界的民政安抚、地方治理诸事,稳地方,安民心,免生变乱。
第449章 拓疆土恩抚百姓 定州县义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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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水泊兴兵图霸业 东溪冒险博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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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晁盖豪爽招豪杰 吴用机警疑客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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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智多星私窥真伪 矮脚虎醉扰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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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仇深乱却军师计 义重甘为故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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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莽天王定劫牢计 智先生忧覆辙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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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晁天王扬兵压境 时知县弃邑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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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狱卒惊惶逃巷陌 雷横潜迹入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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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郓城劫牢群雄乱 晁盖怀恨祸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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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骄将惊残鸳鸯梦 狂枪博取富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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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王英猖狂欺市井 董平骁勇震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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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双枪董平摧群寇 托塔天王战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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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董平恃狂施巧计 晁盖受辱败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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