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章 私生子
大乾王朝
陇西边关
洛羽忐忑不安的站在军帐内,双手下意识的扣紧衣袍,目光四顾。
帐内烛火摇曳,两侧悬挂着兵刃,刀剑交错间透出森森寒意,自己一身粗布麻衣与四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孤儿寡母在乡野山村活了十七年,突然有一天得知自己的亲爹是当朝镇东大将军,换做谁能平静?
“羽儿,不要紧张,总该面对的。”
开口说话的中年男子是他爹,镇东大将军武成梁,边上的妇人自然是他娘亲洛云舒,陇西边关普普通通的农家妇人。
当年武成梁征战陇西,与洛云舒一见钟情,孕有一子,可惜造化弄人,一场大战让两人走散,武成梁找了十七年才找到母子两。
洛羽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他现在要见武成梁唯一的妻子,武家主母常如霜,只要她点头,他们母子就能堂堂正正的入住将军府。
“羽儿,不怕。”
洛云舒朝儿子笑了笑,眼神就像是在告诉洛羽,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娘亲始终会陪在身边。
脚步声传入耳畔,洛羽下意识的抬头。
常如霜缓步行出,一袭紫色锦缎长裙,裙摆绣着金线勾勒的祥云纹样,端庄而不失华贵,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这对母子一眼看穿。
刚刚还让洛羽别紧张的武成梁自己反倒局促起来,讪讪说道:
“这就是我先前跟你提过的云舒、羽儿。”
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还带着母子回家见正妻,天底下哪个男人敢面对这种场景?
哪曾想预料中的横眉冷对并未出现,常如霜很热络的来到洛羽面前,慈爱的摸了摸脑袋:
“生的倒是俊朗,有你爹年轻时的相貌。可曾识字?”
常氏的热情让洛羽有点懵,老实回答:
“娘亲供我读过几年私塾,学过诗词。”
“可曾习武?”
“村中有边军退下来的叔叔伯伯,跟他们练过拳脚。”
武成梁与洛云舒同时傻眼,太过祥和了吧?
“这么说还文武双全了?”
常氏轻笑一声,开口提问:
“你爹刚刚加封镇东大将军,朝堂新贵,但那些世家门阀私底下都说你爹是莽夫、是蛮勇,只会用刀说话,甚是鄙夷。
当今天下七国纷争、战火连天,我大乾王朝皇室衰微、世家门阀林立、争权夺利,内忧外患。
我问你,若要治国当重文还是重武?”
洛羽知道这是常氏对他的考验,认真答道:
“盛世当以文治,乱世必须重武!”
“说得好!
你爹十七岁投身军伍,征战三十载,官至镇东大将军。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如刍狗,你今年恰好十七,又生于边关,见惯了人间疾苦,胸中可有志向?”
“当学我爹。”
洛羽沉吸一口气: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口气倒是不小。”
常氏又笑了一声:“起码文采比你爹强。”
武成梁很是欣慰,不停的朝洛羽使眼色。
洛羽心领神会,端起茶碗恭恭敬敬的递到常氏面前:
“请主母用茶。”
帐中陷入了沉寂,武成梁与洛云舒的心提了起来,只要常氏喝了这杯茶,就代表接纳了她们母子。
常氏的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接过茶碗,却又放回桌旁:
“茶水还烫着,先不急着喝,这次你想和你娘跟着我们回京?入武府?”
“是。”
洛羽应声道:
“娘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晚辈认为武家该给娘亲一个名分。
而且娘亲早年吃了太多苦,身子骨落下病根,现在身体越发的不好,时时咳出血丝。边关的郎中治不好娘亲,京城有神医,肯定能治好娘亲的病。
主母宅心仁厚,还望接纳我们母子。”
“原来如此。”
常氏没有应允也未拒绝,反应很是平淡:
“倒不是本夫人不愿接纳你们母子,怎么说也是武家亲身骨肉,但武家毕竟是朝中名门,突然带个私生子回京难免引来非议。
朝中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武家,一着不慎怕是会给你爹惹来麻烦,所以此事还当好好考虑考虑。”
洛羽心头一沉,这态度不妙啊。
“哎,茶水又凉了,撤下去吧。”
常氏笑着岔开话题:
“你娘身体不好,不宜久站,先扶着你娘下去休息吧,此事咱们隔日再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羽只好躬身行礼:
“晚辈告辞。”
母子两刚走出军帐,洛云舒就松了口气:“常夫人看起来心善和蔼,对我们并无敌意。”
“或许吧。”
洛羽回头望了一眼:
“可那杯茶,她终究是没喝啊。”
……
几顶军帐扎在空旷的黄沙地中,腰悬利刃的悍卒在四周来回巡逻,身为镇东大将军府的亲兵,这些士卒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悍勇。
体弱的洛云舒又咳了几次血,早早躺下,洛羽守在病床边怔怔出神。
正如常氏所言,当今天下七国,征战不断、民不聊生。
自己是大乾国土生土长的边民,陇西地处西境边关,西羌游骑时而入境劫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娘亲将他拉扯成人,十几年来吃尽了苦、累垮了身子。所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母亲送入武府,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别看他年仅十七岁,可他的性格要比同龄人成熟的多,只因为十年前他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特殊的记忆。
这段记忆来自名为地球的异世,主人是一位杀伐果断的雇佣兵。
这段记忆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他很多,若不是要在家照顾娘亲,他早就离开小山村,去更广阔的世界闯荡一番。
“羽儿,你心里会不会怨恨你爹?”
洛氏虚弱的嗓音将洛羽从失神中叫醒:
“当年不是你爹丢下我们不管,是战场混乱,我们走散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我们,从未放弃过。”
“我知道,羽儿没有怪爹。”
洛羽轻笑着握住娘亲的手:
“我只想娘亲住到京城去,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颐养天年。”
“呵呵,还是羽儿孝顺。”
母子两正聊着,常氏突然掀帘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药汤,这一幕让洛羽有些困惑。
洛氏艰难的撑起身,客气道:
“夫人您这是?”
“成梁说你病得很重,我不放心。”
常氏和蔼一笑,递过药碗:
“幸好我学过些许医术,随行也带有些许安神的草药。先把药汤喝了,应该能缓解点病情。”
洛羽嗅了嗅鼻子,确实闻到一股药草味,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常氏确实心地善良。
“谢夫人。”
洛氏接过药汤,几口就灌进肚中,可下一刻药碗便怦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洛氏也一头栽倒在床边,不省人事。
“娘!”
洛羽面色大变,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常氏:
“你给我娘喝的是什么!”
“真是傻得很啊。”
此前的慈祥、和蔼全都从常如霜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与讥讽:
“两个外人想堂而皇之的入住武家,难道我还要用心伺候你们?
刚刚你娘喝下去的可是剧毒!”
第2章 袭杀
“剧毒?你疯了!”
洛羽探了一下娘亲的鼻息,极其虚弱,脸色陡然狰狞:
“我爹说过你是他心爱的人,不管你打我骂我都不要顶嘴,要讲一个孝字。为难我无所谓,但你不该针对我娘!
你信不信,我敢在这杀了你!”
怒火笼罩满帐,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洛羽拼着一死也要给娘报仇。
“别急,此毒有解药。”
常氏浑然不惧,反而施施然坐下:
“今天本夫人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第一:我与你爹恩爱多年,现在他突然说在外面有个红颜、还生了个儿子,换做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恨,都会怨,我也不例外。
所以你想入武家的大门,不行,想要名分,更不行!
第二:武成梁是镇东大将军,麾下五万铁甲威震东境,这可是好大一份家业。而我有两个儿子,这份家产本该是我的儿子继承。
现在突然多了个你,该怎么算?”
“我从未想过争家产!只想能治好我娘亲的病,要个名分,在将军府安乐一生!”
洛羽手掌一伸:
“解药给我,我保证,绝不染指将军府一砖一瓦!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呵呵,口说无凭。”
常氏慢悠悠地掏出一颗黑色药丸:
“这也是剧毒,吃下去以后半日之内必死,死人是争不了家产的。你若是敢吃,我就给你娘解药。
你若是不敢,呵呵,那只能说明你所谓的孝道是争夺家产的说辞罢了。”
洛羽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娘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绝望。
他知道,常氏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母子,但为了娘亲,他别无选择。
心一横,他猛地夺过黑色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中,一口咽下:
“解药!”
洛羽的果决让常氏愣了一下,有些无赖的说道:
“我可没说你吃了毒药就会让你娘进将军府?你就不怕白死?”
“解药!”
厉喝声回荡在屋内,现在洛羽可不管进不进将军府,先救娘亲要紧。
“咳咳咳!”
话音刚落,洛氏的咳嗽声突然响了,茫然地坐起身:
“发生了什么?”
这神色,完全不像是中了剧毒的样子,与常人无异。
洛羽傻眼了,怎么没吃解药就醒了?
“好小子,有魄力。”
常氏凝眼看着洛羽:
“你爹做错了事,不该你们娘儿俩受罚,我心中虽然恨,但不至于对你们下杀手。
给你娘吃的不过是药效最轻的迷药,你吃的只是个安神药丸。
本夫人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真有孝心还是想借孝心的名头来争夺武家的家产、图个荣华富贵。
你爹年轻时就狠厉果决,没想到一个私生子倒继承了他的性格。
算你命大,你今日若是不吃,那就得死在这了。”
……
一家人同桌吃饭,洛羽和洛氏也经得常氏允许后坐上了桌,还多了一位武成梁与常如霜的长子,武如柏,同样是军中悍将,自幼随父从军。
正妻、长子,红颜,私生子。
这场面,很是诡异。
武成梁不敢吱声,因为常氏已经跟他言明,决不允许母子两入府,叱咤疆场这么多年,他万万没想到最难的一战发生在餐桌上。
堂堂镇东大将军只能不停地给两位女子夹菜,左一筷右一筷,可怜兮兮。
还是武如柏机灵,打破了僵局:
“父亲,这次您是擅自离京,久不回去恐惹来风言风语,朝中那几个老狐狸可都在盯着您呢。
再说西羌大军压境,游骑横行,随时会有危险。前几日已经有几队斥候遭遇羌兵突袭,全队尽死,整个陇西道风声鹤唳。
咱们只带了五十亲兵,这么点人手遇到羌兵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还是早日返京吧。”
武成梁是镇东大将军,但这里是乾阳王朝的西境边关,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出现在这。
“可是……”
武成梁尴尬地看向洛氏母子,摆明了要带她们两回京。
“别做梦了。”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常氏也不再虚情假意:
“要想治病,可以在陇西找个大些的州城将养身体,没钱武家可以出。
但是想要名分,想入家门,绝无可能!”
“不行,娘亲必须去京城!必须有名分!”
洛羽抬起头来直视常氏,语气坚决:
“娘亲吃尽了苦,名分是应得的!治病休养,跟在爹身边我才放心,旁人我信不过。”
“小子,此事可轮不到你做主!”
“唉!”
武成梁与武如柏同时在心中叹了口气,怎么直接聊死了?
“有羌兵偷袭!迎战!”
“保护将军!”
帐外陡然传来一阵惊呼,随即便有打斗声愈演愈烈。
倒霉,还真碰见羌兵了!
武成梁父子同时起身,提剑冲向帐外,临走还朝洛羽说了一句:
“你是男人,保护好两位娘亲!”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外面嘶吼不绝,还有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回荡在夜空中,谁也不知道来了多少羌兵,只能感受到战况焦灼。
“常夫人,请你往后退些。”
“我可是将军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是你往后退些吧,乳臭未干的小儿。”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洛羽撇了撇嘴不再多言,抄起一张板凳拎在手中,满脸戒备地盯着门口。
只有他一个男人,此刻他不站出来难道靠女人迎敌?
真有一名羌兵误打误撞冲杀进来,目标鲜明地直扑洛氏,剑锋毕露!
“娘,小心!”
洛羽抄起板凳冲了过去,一脚踢开剑锋,然后板凳狠狠砸在了羌兵的脑壳上,砰的一声就给他砸晕了。
“刺啦~”
刚解决完这边,帐篷另一侧的帘布突然被撕开,又是一名胡服羌兵手持长剑,笔直刺向了常氏。
常氏面色抖变,连连后退,脚步慌乱,剑锋转瞬即至。
千钧一发。
“闪开!”
洛羽根本来不及出招,只能一个飞跃扑过去,横挡在常氏身前,顺带着将常氏推到了一边。
“嗤~”
长剑锋利无比,当场刺入左肩,鲜血喷洒。
洛羽强忍住袭遍全身的剧痛,眼角的余光在扫到剑锋时闪烁了几分,随即一巴掌拍在了羌兵的胸口,蛮横的力道直接将羌兵打飞出了军帐。
帐篷撕裂,外面人声鼎沸,身影交错,双方打成一团。
洛羽中剑的场面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羽儿!”
“小羽!”
在武成梁的惊呼声以及洛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洛羽轰然倒地。
第3章 五年之约
“小羽,小羽?你还好吗?”
洛羽艰难地睁开眼眸,爹娘的脸就凑在病床边,忧心忡忡。
“嘶~”
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包扎好了,但依旧有阵阵刺痛。
“羌兵,羌兵呢?大家都没事吧?”
洛羽清醒的第一时间没有关心自己,反倒是关心起别人来了。
武成梁鼻尖发酸,轻声劝慰:
“放心吧,大家都没事,贼兵已经被打跑了。
倒是你,怎得如此拼命?幸好剑锋并未伤及要害,只伤到了皮肉,好好歇息几日便好。”
“羽儿,你吓死娘了!”
洛氏眼眶通红:
“你若是出了点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
“呵呵,娘,我没事。”
洛羽强行咧嘴一笑:“只要娘没事,儿子就安心。”
武成梁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常氏:
“这次羽儿替你挡了一剑,差点丢了命。你若是还想阻止他们娘二两入府,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气氛又紧张起来,武如柏在身后悄悄扯了扯娘亲的衣角。
“哼!”
常如霜冷哼一声,看向洛羽的眼神中总算多出一丝缓和:
“这次是我欠了你一条命,让你们母子入府倒也不是不行。”
洛羽一喜,这一剑算是没白挨。
“你别高兴得太早,听我说完。”
常氏接着说道:
“你爹从一个小小都尉起家,沙场征伐三十年,鬼门关边上不知道徘徊了多少次才当上如今的镇东大将军。
我常如霜为他生了四个儿子,全部投身军伍,老三老四年不满十八就死在了战场上。”
说到这里常氏顿住了,眼眶泛红,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初儿子战死的模样。洛氏与洛羽瞳孔一缩,竟然还有这种往事。
洛云舒鼻尖酸楚,同为母亲,她知道那是何等刻骨铭心的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惨莫过于此。
常氏不经意地擦了下眼角,语气再度变得冷酷: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武家满门忠烈,男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亲儿子也罢,私生子也好,想进武家的大门,就得配得上武字!
废物、窝囊废,就算是我亲生的儿子也得被赶出家门!
冲你替我挡了一剑,我可以允许你娘入府,但你,还不行。
眼下西羌大军压境,战火连天,陇西边关各地都在征兵。你想进武家的大门,就得靠自己的本事真刀真枪在边关闯出一份名堂。
做不到这一点,说明你不配为武家人。”
说完这句,她转头看向洛氏:
“别怪我心狠,武家乃将门之家,男儿当如是。我四个儿子也是十几岁就丢到边关,凭自己摸爬滚打。
当娘的虽然心痛,但唯有这样才够资格当武家的铁血儿郎。”
洛氏万分不舍,可常氏的儿子也是这样,她能说什么?
“洛羽,名字是好名字,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争气。”
常氏平静地说道:
“我带你娘入京,遍访名医替她治病,她少了半根汗毛,你拿我问罪。
五年,我只给你五年的时间,只要你能成为陇西边关某城的将军,也就是个五品官吧,便算你合格。到时候进入武府我常氏绝不阻拦,你娘的名分也自然会有。
但你若是做不到,那就请你带着你娘离武家远远的,你爹丢不起这个人。”
“严苛了些吧?”
武成梁皱起眉头:
“他没有官身,没有上过战场,五年时间成为五品将军,何其之难?”
“怕难就别进武家的大门!”
常氏语气坚决:
“烽烟烧遍七国,山河破碎,懦夫不配活在世上!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我应了!”
洛羽握紧拳头:
“五年就五年,还请爹爹和常夫人善待我娘!”
“羽儿,边关太危险!”
洛氏依旧不舍,在边关生活这么多年,如何不知道战场的残酷?从小照看到大的儿子就这么丢进战场,谁能舍得?
“没事的娘,儿子可以的。”
洛羽展颜一笑:
“五年之约,就这么定了!”
……
茫茫黄沙中五十人的骑队驻足,铮铮铁甲泛着寒光,刀枪剑戟摄人心魄,今天武成梁就要带着洛氏启程回京。
洛羽站在路旁,背着个包袱,左肩还带伤,洛氏正在千叮咛万嘱咐,满是不舍,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武成梁语重心长地说道:
“该说的话爹昨晚都已经跟你说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武家不会给你任何助力。”
武如柏好像还挺喜欢这个弟弟,拍了下洛羽的肩头:
“武家儿郎可没有孬种。”
昨夜父子三人彻夜长谈,聊了太多太多。
“我明白。”
洛羽轻轻抱拳:
“请爹娘、兄长放心,羽儿不会让你们失望。”
“云舒,走吧。”
武成梁轻轻挽住了洛氏的手:
“好男儿当志在千里,既然要成为武家人,这一条路就必须走。”
在一片哽咽声中,洛云舒被扶进了马车,常氏却被洛羽叫住:
“常夫人,可否借一步说两句话?”
“噢?有话跟我讲?”
常氏很是好奇,自己在洛羽眼中该是十恶不赦、处处刁难他的泼妇才对,难道要和自己告别。
“常夫人好手段。”
“何意?”
“偷袭营地的羌兵是你找人假冒的吧?”
洛羽的嘴角微微翘起:
“我不得不承认,是一出好戏。可既然扮作羌兵,好歹把兵器换一下啊,怎么还配武家的长剑?”
“你……”
常氏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既震惊又疑惑的神情,目光紧凝:
“既然你看出来了,为何还替我挡这一剑?”
洛羽双手一摊:
“长剑刺入我肩膀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早知道就不挡了,白挨一剑。
您用迷药假称毒药,是为了看我有无孝心。你派人假装刺客袭杀,是为了看我有无男儿胆魄,有没有将夫人您当成家人。
是也不是?”
“哈哈。”
常氏突然笑了:
“到底是武成梁的儿子啊,有胆魄、有眼力、有勇气,更有一分纯良之心。
我突然有点喜欢你了,不错。”
“夫人过奖。”
洛羽笑了笑:“爹私下里偷偷跟我说,常夫人刀子嘴豆腐心,让我别记恨您。”
“这个老武,真是反了他了!”
常氏愠怒中带着些许醋意:
“看来他是真心疼你们母子啊,也罢,家里多口人,也热闹些。”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洛羽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娘亲就拜托夫人照顾了,洛羽感激不尽。”
“放心!”
常氏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洛羽:
“别忘了,完不成约定,你娘只能被扫地出门,男子汉大丈夫,该给亲娘撑起一片天!而不是靠旁人的施舍。
你若是完成约定,我常氏亲自迎你进将军府的大门。如果你死在战场上,我会带着你娘一起来给你收尸!灵位和我儿子摆在一起!”
“一言为定!”
洛羽朝着缓缓远行的车队朗声高喝:
“五年,洛羽二字必名动天下!”
第4章 从军第一站
大乾王朝的陇西道总共分为三州:阙州、定州、并州。
三州呈掎角之势,扼守西境边防,直面西羌外敌。
这么多年来西羌蛮族屡屡犯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是陇西道在前面挡着,乾国腹地早就战火连天了。可这样也苦了陇西道的百姓,边民年年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
洛羽是阙州人,自然投入阙州边军,与父母分别之后他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阙州征兵点,同时也是边防要地:
云阳关。
偌大的广场中乌泱泱挤着上百号人,人声鼎沸,嘈杂无比,洛羽只觉得耳膜都在发颤。
这些都是从各地征召来的新兵,据洛羽所知这里大部分都是强抓来的壮丁,还有监狱放出的囚徒,像自己这种主动报名入伍的反倒是异类。
几百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站成一群,官府的吏员正在挨个分发军服与兵器,场面十分随意。
“这是你的,拿好。”
一件胸口绣着“乾”字的军服和兵器被塞进怀里,洛羽望着生锈的弯刀一头黑线,这材质比起镇东将军府的长剑不知道差了多少倍,还有军服,根本不带半片铁甲,纯粹是一件厚实点的布衣。
“都静一静!”
“给老子把嘴闭上,妈的!吵个什么劲!”
一名武将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校场前方,挺着个大肚子,铠甲都快套不上去了,但怒骂声还是让校场迅速安静下来。
中年将领清了清嗓子,鼻孔冲天: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阙州边军的一员了!西羌大军压境,袭扰不断,妄图攻破我大乾边关!
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为了家中妻儿,我们一定要……”
这家伙慷慨激昂的讲了一堆,可反响平平,许多人都在发呆愣神、叽叽喳喳。
“说这么多有个屁用,赶紧吃饭,老子饿了。”
前面一个壮硕的汉子回头朝洛羽一笑:“羽哥,你饿吗?”
洛羽一瞪眼:
“我不饿!吃吃吃,就知道吃!”
蒙虎,自己到了云阳关后第一个认识的人,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就是饭量太大了,从早到晚都想着吃。
两人认识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前一后报名入伍,蒙虎不识字,是洛羽帮他写了名字,然后蒙虎分了他半块饼以表感谢。
“好了,要讲的就这么多!”
中年武将总算结束了长篇大论,拿出一本名册:
“现在你们就要被分配到前方各个堡寨,成为堡寨戍卒,希望你们能英勇杀敌,保家卫国!”
“妈的,我还以为是守云阳关呢,竟然要去堡寨!”
“完蛋了,这不死定了?”
一众新兵个个哭丧着脸,就连洛羽也目瞪口呆。
所谓堡寨就是建在关外荒郊野岭的据点,扼守险要,用来示警以及迟滞西羌骑兵行进的速度。
换种说法,那些堡寨都在云阳关的更西边,时刻暴露在西羌骑兵的眼皮子底下,危险得很!
洛羽倒不是怕,而是震惊于这些新兵没有经过任何操练、不熟悉鼓点号令就这么送到前沿,与送死何异?
“刘二麻子,二道沟寨!”
“张八蛋,三河寨!”
“老天保佑啊,不要分到最前沿!”
“对啊,分到个犄角旮旯就行,千万别撞见羌兵蛮子!”
周围人都在祈祷,云阳关外大大小小的堡寨有十几个,有的分布在两翼,有的布置在前沿,越靠前自然越危险,谁也不想去最前沿的堡寨送死。
一个个名字从武将嘴里念出,就像是一种审判、裁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新兵的命运。
“洛羽,鸡鸣寨!”
“蒙虎,鸡鸣寨!”
“鸡鸣寨?”
总算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对边关情况不是很了解的洛羽茫然问道:
“这是哪里?”
边上的人投来了同情又悲悯的目光:
“最前沿的三座堡寨之一。”
……
黄沙滚滚,寒风瑟瑟。
洛羽拄着铲子靠在墙角边休息,汗如雨下,目光四顾,这就是自己从军入伍的第一站:
鸡鸣寨。
其实就是用木板、沙石围起来的小型堡垒,坐落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中,比地主家的田庄大不了多少。
约摸两丈高的寨墙,远不如云阳关那么雄伟,但抵挡羌兵的战马戳戳有余。
墙头架着几把破旧的弓弩,兵器四处堆放,寨内两排木屋是戍卒们睡觉的地方,整个环境十分艰苦,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臭味。
抵达鸡鸣寨的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寨内的情况,算上十几号新兵,寨中守卒也就六十人,带队的标长叫王双,副标长张贵。
“妈的,累死了。”
蒙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都已经磨出了血泡。
“歇会儿吧,少干点死不了人。”
最近陆续有羌兵斥候抵近堡寨周边侦查,这就说明羌兵主力随时会到,所以鸡鸣寨在抓紧时间加固寨墙,新兵从抵达的第一天就没歇过。
相比于其他惶惶不安的新兵,洛羽心中倒是很期待羌兵早点来。
羌兵不来怎么挣军功?不挣军功怎么完成五年之约?
蒙虎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洛羽的胳膊,诧异道:
“羽哥,你这身板好结实,平日里真看不出来。”
洛羽看起来身形单薄,可撩起衣服就能看到肌肉线条,结实得很。
“呵呵,农活干多了,练出来了。”
洛羽笑哈哈的应付了一句,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高武、更没有气功,全靠自身体魄。
所以他从小就跟着那段特殊的记忆强身健体,保持锻炼,练就了一身格斗技,寻常三五人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否则怎么有底气来边关投军?
“新兵全都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一道冷喝声响起,副标长张贵背着手走上墙头,十几名新兵呼啦啦的站成一排。张贵平日里脏话不断,还打骂士卒,动不动就得挨鞭子,所以新兵都怕他。
张贵冷着眼说道:
“看看你们这样子,歪歪扭扭的成何体统!都打起点精神!
给我听着,这两天羌兵斥候多次抵近侦查,标头有令,由什长吴麻子带队出寨宰了他们,五名老兵五名新兵。
老兵我已经选好了,新兵有谁要去?”
听到这话新兵全都把头低了下去,生怕与张贵来个眼神对视。
本来就倒霉被分到了最前沿的鸡鸣寨,躲在寨墙里还有点安全感,谁敢出去跟羌兵厮杀?
整个陇西边民都知道羌人弓马娴熟战斗力强悍,就他们这群没经过操练的新兵去了能顶屁用?
“瞧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张贵讥讽道: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怎得如此没胆?”
“我去!”
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愕然看向开口说话的洛羽。
这家伙傻了吧?竟然主动要出去杀敌。
“呦,还真有带把的。”
张贵同样有些意外,十七岁的面庞在他眼里太过稚嫩,紧盯着洛羽的眼眸:
“你不怕?”
洛羽平静的回了一句:
“怕有用吗?”
“说得好,怕也没用。”
张贵饶有兴致的看了看洛羽,然后又点了几个人,大手一挥: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吴麻子,带着他们见见血,新兵蛋子就成老兵了。”
第5章 杀人夜
夜色如墨,月暗星稀。
枯树林中枝丫晃动,如有鬼魅夜行,稀疏的黑影匍匐在地,贴着黄沙一点点往前挪动。
洛羽的面庞豁然浮现,身披军服、手握利刃。
第一次出任务,十七岁的年纪本该稚气未脱,可他的眼眸中却带着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凌厉。
五名老兵五名新兵,什长吴麻子带头,这样的阵容勉强算是以老带新。蒙虎也跟在洛羽身边,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但他看到洛羽随行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众人又往前爬了一会儿才停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因为前方亮起了一团篝火,隐约传来人声。
羌兵!
所谓的斥候小队仅有三人,三匹高头大马栓在树干上,弯刀架在一旁。
看似只有三人,可戍卒们依旧面色凝重,因为西羌蛮子嗜血如命,残忍凶悍,每次入境劫掠边关都得死不少人。
大乾边关从普通百姓到军卒,全都视羌兵为洪水猛兽,畏之如虎。
领头的吴麻子面无表情的看向新兵:
“你们去杀了羌兵,本头帮你们掩护。”
几名新兵一下子慌了,老兵不上让新兵上?
“去!战场抗命可是死罪!”
在吴麻子冰冷的眼神中,洛羽率先提刀摸向了羌兵,其余几人心一横,颤颤巍巍的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老兵提醒了一句:
“头,三名羌兵可是硬点子,我们不上?几个新兵蛋子怕是不顶用啊。”
“不急。”
吴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让他们耗一耗羌兵的体力,希望这些废物能有点用。”
密林中的阴森气又重了些。
五名新兵缓缓摸向篝火堆,其他几名新兵的双腿都在打摆子,肉眼可见的恐慌。
但洛羽却神色如常,脚步轻便,雇佣兵的记忆里探营摸哨那还不是家常便饭?
“哎呦!”
还没等摸到篝火堆旁,最左边的新兵就自己绊倒在树干上,摔了个狗吃屎。
受惊的羌兵猛然持刀起身,看向密林,可等他们发现只是几名惊弓之鸟般的新兵时当场就乐笑了:
“呦,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竟然敢出寨门了?”
“正好哥几个闷得慌,砍几个人头助助兴也好。”
“上!”
以少对多,羌兵竟然率先展开攻势,除了洛羽和蒙虎外,另外三名新兵尖叫一声掉头就跑。羌兵又不傻,当然先挑软柿子捏,一人一刀眨眼就把三名逃兵给砍死了。
五围三瞬间变成三打二,躲在暗处的吴麻子暗骂真是一群废物!
洛羽和蒙虎背靠背挨在一起,羌兵摆弄着弯刀肆意讥讽:
“两个龟孙,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还能保条命,去草原当个奴隶,不然待会儿死相可就难看了。”
虽说蒙虎的身材壮硕,可羌兵并不放在眼里,至于身形消瘦的洛羽他们更是懒得多看一眼。
“虎子,你能不能对付一个?”
“没问题。”
蒙虎先是点头,然后愕然:“雨哥儿,你要一对二?”
“喝!”
不等洛羽开口,三名羌兵同时扑了过来。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洛羽的身体微微一偏,刀锋贴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凉风。他没有犹豫,右腿猛然发力,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在了羌兵的腰腹。
“噗嗤!”
看似毫无威胁的一腿竟然将羌兵踹飞出好几步,一头栽在地上不知死活。
不管是羌兵还是缩在丛林中的吴麻子全都傻眼了,一脚的力道怎会这么大?
“小杂种,你找死!”
另一名羌兵暴怒,纵身一跃,弯刀当头劈落。
洛羽的目光冰冷,手腕一翻,刀锋从侧面笔直上滑,两把弯刀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
强劲的力道震得羌兵的手臂发麻,等两柄弯刀交错而过时洛羽反手一拉,刀锋贴着羌兵的手腕滑过。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羌兵的右手被齐腕砍断,血流不止,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干脆利落的一刀,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在夜色中。洛羽没给他喘息之机,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骨骼尽碎,生机全无。
“雨哥小心!”
连杀两人,不等洛羽喘口气就听到了蒙虎的吼声,他能感受到后背有一阵凉风袭来。
原来是仅剩的一名羌兵看到洛羽连杀两人,怒火攻心,扔下蒙虎转头就来找洛羽拼命。
洛羽头都没回,轻轻往侧边一歪,一柄弯刀贴着头皮就刺了过去,无比惊险。然后抓住羌兵的手腕,一记背摔就将接近两百斤的身躯给扔在了地上。
“噗嗤~”
吐血倒地的羌兵震惊又绝望的看着洛羽,看似瘦弱的身躯下怎么会这么强劲的力道?
洛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手扶正他的脑袋,一手将刀锋搭在了咽喉处,学着羌兵讥讽的语气:
“一对一就一对一,你赶着投胎?”
“噗嗤~”
当刀锋毫不留情的割开羌兵咽喉时,洛羽没有感到恶心恐惧,反而有一种痛快。
蒙虎张着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
连杀三人,这是个新兵?
“啪啪啪~”
吴麻子鼓着掌走入战圈,啧啧称奇:
“洛羽是吧,好身手,小兄弟练过武?”
几名老兵眼神异样,连杀三名羌兵,如此身手他们入伍几年也没碰见过。
“村中有退下来的老兵,跟着学过两招,让头见笑了。”
洛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眼中却带着冷意。这些老兵刚刚见死不救,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
新兵?炮灰罢了。
“怪不得敢主动站出来,原来是有底气的。”
吴麻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本头跟你商量个事。”
“吴头请讲。”
“我们这些粗人,脑袋系在腰带上来前线玩命,不就想挣点军功升官发财吗?”
吴麻子饶有趣味的瞄了一眼三具死尸:
“三名羌兵的人头归我了,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从今以后在堡寨内我罩着你,没人敢找你麻烦。
如何?”
洛羽的目光瞬间一寒,三颗人头的军功可不是小数目,赏金先不提,起码能让他升任伍长。
“凭什么!”
不等洛羽开口,蒙虎先愤愤不平的喝道:
“三个蛮子都是羽哥杀的,你们龟缩在后不出,现在出来抢攻?
天底下可没有这般道理!”
这家伙平日里就虎头虎脑,面对副标长竟然也不带怕的。
吴麻子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奉劝你们一句,军营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蹭蹭蹭!”
五名老兵同时拔刀,隐隐呈扇形将二人围在了当中。
洛羽心脏骤缩,面色阴沉无比,这些人为了抢功竟然连同袍都敢杀?
蒙虎都快气疯了,拔出弯刀破口大骂:
“哥,咱们拼了!”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火苗悦动,映衬着几人的脸颊,林中杀气弥漫。
“虎子,别冲动。”
洛羽按住了暴躁的蒙虎,脸上多出一抹笑意:“能与吴头交朋友是我的荣幸,三颗人头的军功,我们平分怎么样?”
瞧见洛羽示软,吴麻子越发的张狂,用刀锋轻轻一点洛羽的胸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谈条件?”
“噗嗤!”
吴麻子脸上的讥笑还未散去,寒光闪过,一柄短小的匕首就狠狠的插进了他的咽喉,鲜血飞溅。
洛羽握紧匕首,冷冷的盯着绝望无比的吴麻子: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第6章 五刀十洞
死尸倒地,血腥味在密林中蔓延。
另外五名老兵全都傻眼了,握着弯刀不知所措,他们哪能想到洛羽这么狠,一言不合直接把吴麻子给杀了。
洛羽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冷冷盯着几人:
“还要谁要抢军功?站出来!不妨赌一把,五打一你们能不能赢。”
独面五人,洛羽浑身杀气缭绕,他们搞不懂一个新兵蛋子身上怎会有如此杀意。
“还有我!”
同样吓了一跳的蒙虎回过神来,坚定地站在洛羽身边。
洛羽心头涌出一股暖意,别看蒙虎平日里憨头憨脑的,有事他是真上啊。
五人慌了,不知是谁带头往地上一跪,几人连连求饶:
“洛兄弟饶命啊,我们没想抢你的军功,都是吴麻子心黑!若是不听他的话,回了堡寨就得挨鞭子,咱们都是被逼的!”
“对对对,都是他!平日他在寨中仗着有张副标撑腰,经常欺负我们,连咱们的军功也抢过,可恶至极!”
“饶命啊洛兄弟,咱们真的不想与你结仇,只要你放过我们,今夜之事我们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几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别看对面只有两人,可一个杀伐果断、狠厉至极,另一个壮得像头牛,真心打不过啊。
洛羽目光微凝,这话他倒是信的,吴麻子在军中经常欺负几人乃是他亲眼所见,寻常士卒也没胆子对同袍下黑手。
“这话,我信。”
洛羽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想活命也不是不行,但你们得做件事。”
几人瞪大眼睛,很是好奇,需要他们做什么?
“想要活命很简单。”
洛羽斜指着吴麻子的尸体:“一人捅一刀,此事就这么揭过了。”
几人瞳孔一缩,捅了这一刀可就彻底与洛羽绑在一条船上了,想要反悔告密都不可能。
可他们更怕洛羽蒙虎二人现在就捅了自己,咬了咬牙,几个家伙真的拎起刀走过去,每人都在尸体上捅了一刀。
五刀十洞。
“很好。回去之后你们就说羌兵都是我杀的,至于吴麻子是死在了与羌兵的激战中。”
洛羽满意地笑了:
“按军律,三颗羌兵的人头该有六两赏银,到时候军功归我,赏银我们六人平分。
毕竟一起出来杀敌,见者有份嘛。”
“谢,谢洛兄弟!”
刚刚还失魂落魄的几名老兵顿时目光锃亮,连声道谢,一两银子对大头兵来说可不少了。
洛羽微微一笑,这正是他要的反应,打一棒子再给点甜头更容易收买人心,反正自己要的是军功,银子不银子的无所谓。
氛围融洽了不少,更有一人谄媚地凑了过来,轻声提醒道:
“洛兄弟,咱们多提醒一句。吴麻子可是张副标的亲信,以前出任务总是缩在后面,让别人上去送死。
这次说他与羌兵激战死了,张贵不可能信,到时候一定会把矛头对准洛兄弟。
但情况也不会太糟,咱标长一直与张贵不和,说不定会帮你说话。”
到底是老兵,身手虽然不咋的,但消息灵通得很。
“多谢提醒。”
洛羽目光微凝,遥望向堡寨方向:
“张贵是吧,你最好别来惹我!”
……
“什么!吴麻子死了?”
鸡鸣寨内,外出执行任务的六名戍卒站成一排,三颗羌兵的人头就摆在地上。
其实死了四个人就能解决三名羌兵已经是很好的战果了,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夸赞,反而是张贵的冷声质问。
“回副标话,吴头带着我们埋伏在羌兵四周,瞅准机会一拥而上,怎奈羌兵太过凶悍,先杀了咱们三位同袍,然后又围攻吴头,激战中吴头不幸中刀……”
洛羽有声有色地在描述激战的经过,甚至脸上还挤出一抹悲伤之色。
听起来没什么破绽,可张贵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叫洛羽是吧?三名羌兵都是你杀的?”
“是!”
“你年纪轻轻,又是个新兵,能有这么好的身手?”
张贵满腹狐疑地看向其他几人:
“他说的可是实情?”
“回标头,句句属实!”
一名同行的老兵赶忙点头:
“洛兄弟练过武,身手极佳,三名羌兵全被他砍翻在地,咱们都看得真切。”
“果真吗?”
“千真万确!”
张贵冰冷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洛羽身上,深邃的眼眸像是要把他看个透:
“小子,你可知道这里是战场,谎报军情是死罪!我劝你从实招来!”
“哎,老张,你这是干嘛呢?”
久坐一旁的标长王双突然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洛兄弟身手过人,连杀三名羌贼可是大大的功臣啊,若是没有他,此行任务就得失败。
你这个语气别吓到人家。”
“标长,我怀疑此事有鬼!”
“哎,能有什么鬼?这么多人看得真切,难道他们都瞎了眼?”
王双并不理睬张贵之言,很是开心地拍了拍洛羽的肩膀:
“干得漂亮,我看过新兵名册,你好像还识字?能文能武嘛,哈哈哈,本头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死了个吴麻子,王双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开心得很,大手一挥:
“鸡鸣寨正是用人之际,按律你可官升一级,赏银待会儿就给你。
另外,从现在起你就是伍长了,剩下的几名新兵全归你管。
给本头好好干!”
“谢标长赏识!”
洛羽弯腰抱拳,顺带着瞄了一眼两位标头,看来真如老兵所言,这两人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睦。
听到洛羽受赏,张贵满脸冰冷,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忍下了这口气。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回荡在众人耳畔,王双与张贵的面色大变。
这是羌兵来袭的信号!
……
鸡鸣寨全军戒备,所有守卒都持刀上墙,紧张无比。
近两百号羌骑将孤零零的堡寨团团围住,数不清的刀锋在空中挥舞,掺杂着愤怒的吼叫声响彻云霄。
显然羌兵已经发现他们的斥候小队毙命,这是复仇来了。
洛羽的心神头一回绷紧,两百人听起来不多,可当你亲眼见到两百骑兵骑着高头大马驰骋时一定会觉得心惊胆战。
若没有寨墙防卫,几十人的戍卒肯定会被羌骑踩踏成肉泥,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都不要慌,会有援军的!咱们只要坚守堡寨即可!”
王双高声呼喊,尽可能地稳定军心。烽火台上已经点燃了狼烟,按照惯例,云阳关还有附近的堡寨只要见到狼烟一定会派兵支援。
在众人紧张而又戒备的神情中,有一名身材壮硕的羌骑越众而出,飞奔至寨墙怒吼道:
“寨内的乾军听着,我天兵到来,鸡鸣寨已成孤点!
劝尔等早早开门投降,否则寨破之日。”
“鸡犬不留!”
第7章 绝境
“喔喔!呦呵!”
挑衅般的吼叫声与马蹄声回荡在鸡鸣寨的上空,令人心惊胆寒,戍卒们龟缩在寨墙背后,不敢露头,每个人的眼眶都布满血丝。
羌兵围寨三天从未发起过进攻,但不分白天黑夜,时不时就会有一队骑兵抵近堡寨游弋,迫使守卒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
寨中就这么点守军,每天半夜都得被逼得爬起来,几天一折腾全都心力交瘁,困得眼皮子打架。
最让他们忧虑的是期待中的援军迟迟不见踪影。
援兵在哪?
如今洛羽也是伍长了,身边几个新兵都是他手下,负责这一段寨墙的防卫。
洛羽躲在墙后仔细观察羌军的动向,眉宇紧凝:“弟兄们都小心点,今日羌兵要进攻了。”
“为啥?”
蒙虎反问道:“他们晃悠三天都没进攻,今天估计也是虚晃一枪吧。”
“耗了我们三天,羌兵料定我们精疲力尽,此时进攻是最佳时机。你再看看他们的人数,是不是比昨天多了不少。”
“还真是,以前游弋的骑兵就二三十骑,今天翻了好几倍!”
“咻!”
话音未落,便有一声凄厉的响箭划破云霄,这是羌兵惯用的进攻信号。
刚刚还在外围游弋的羌兵全部调转方向,分成三个小队朝堡寨冲来。人手一把弓弩,箭囊塞满了羽箭,马背上还挂着绳索与钩爪。
“防御!准备迎战!”
“嗖嗖嗖!”
率先抵近堡寨的羌骑泼射出第一批箭矢,守卒们要么缩在墙后,要么高举竹盾,一个也不敢露头。
羌兵擅骑射,天下皆知。
三队羌兵,一队射完另一队跟上,丝毫不给守军喘息之机,娴熟无比的车轮战。
几轮箭雨之后,突然就有十几名羌骑跃出军阵,纵马疾驰,一直抵近到寨墙之下,然后用力甩出马背上的钩爪麻绳,稳稳勾住墙头。
紧跟着这些骑兵就纵身一跃,飞离马背,双手紧紧扣住绳索,脚蹬墙面,像猿猴一样敏捷地向上攀爬。
弓弩压制、钩爪结绳、悍勇登城。
这一套战术羌兵运用的炉火纯青,攻克过无数边防堡寨。
“反击,给我反击,别他妈躲着!”
远攻箭雨你还可以躲,可一旦羌兵登城就不能再躲了。
在王双一声声催促下,终于有人壮着胆子探出脑袋,弯弓搭箭,想要射杀那些正在爬墙的羌兵。
“嗖!”
刚刚冒头就有一支箭矢稳准狠的洞穿了他的脑袋,脑浆四溅,画面极度血腥。
洛羽一惊,露头就秒,羌兵的箭术确实强过乾军太多。
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惨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老兵还好,可第一次参战的新兵被吓傻了,洛羽手下一个年轻后生当场就魂飞魄散,抱头乱窜:
“不,我不打了,让我回家!”
“小伍,趴下!”
洛羽接连怒吼小伍都恍若未闻,已经丧失神志的他只知道四处乱窜。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洛羽不可能将这些新兵训练成精锐,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叮嘱战场保命的要点。
听的时候个个点头,自以为掌握了精髓,可当同袍的脑浆溅在你脸上,谁还记得洛羽说过的要点?
“妈的!”
箭雨漫天,羌兵逼近,洛羽顾不得多想,一脚将小伍踹翻在地,破口大骂:
“滚到墙角待着!别动!”
挨了一脚的小伍蜷缩在角落里痛哭流涕,裤裆微湿。
“羌兵上来了!”
蒙虎的吼声回荡在耳边,洛羽手底下全都乱成一团,羌兵似乎也发现这里防守薄弱,偏要从这里进攻。
一名身手矫健的羌兵已然跃入墙头,仗着自己身手矫健,当场砍死了一名惊恐逃窜的新兵。
远处指挥战斗的张贵破口大骂:
“洛羽,管好你手下的人,丢了墙头老子宰了你!”
洛羽理都不理他,转头冲向羌兵,脚掌一跺、身躯腾空,猛然一刀砸落。
年轻的面庞并未引起羌兵的重视,可等强劲的力道逼退他好几步时羌兵才满脸怒气的反扑过来:
“你找死!”
接连三招对拼,洛羽稳占上风,最后一刀直接将羌兵的脑袋削去半截,凶悍无比。
就这么会儿功夫又有三名羌兵爬上了墙头,蒙虎见洛羽被羌兵缠住,一咬牙扔掉手中弯刀,抄起一根重达数十斤的圆柱桩子狠狠挥了出去,舞得虎虎生风。
愣是把三名羌兵吓得跳下墙头,这要是挨一棒子还不得去见阎王。
如此臂力差点没把双方军卒惊掉下巴,神力啊!
洛羽怒目圆睁的看向几名新兵蛋子:
“拿起刀跟在我和蒙虎身后,不想死,只能靠自己拼!”
……
羌兵退了。
短短一个时辰的进攻让所有人精疲力竭,墙头上多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淋淋。
寨墙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水和恐惧的气息。
夕阳的余晖洒在血迹斑斑的墙头,为这场惨烈的战斗蒙上了一层血色。
“还好吗?”
洛羽瘫坐在小伍身边,眼角布满泪痕的小伍根本不敢看洛羽的眼神:
“羽哥,给你丢人了,可我真的怕,我爹娘还在家中等我回去。”
虽然屁股隐隐作痛,但小伍并不记恨洛羽,他知道那一脚是在救自己的命。
“谁不怕呢?”
洛羽没有怪他,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脑海中多了一段特殊记忆,自己也会和小伍一样瑟瑟发抖。
“可这里是战场,羌兵并不会因为你怕就饶你一命。
人一怕,身上就有股尿骚味,箭啊、刀啊、羌兵啊闻着这股味就过来了,不杀你杀谁?
但你只要不怕,这些东西就躲着你走,连鬼都会躲着你。”
洛羽轻轻拍了拍小伍的后背:
“你要记住,想回家见爹娘,首先得活下去。”
“真,真的吗?”
“真的。”
同样十七岁的小伍听得一愣一愣,半信半疑。
“呜!”
“呜呜!”
守军还没坐一会儿,羌兵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不用招呼所有人重新趴在了墙头边,满脸戒备。
标长王双与张贵气得骂骂咧咧:
“还让不让人喘气了,该死的羌贼!”
可等他们看向寨外时却发现并没有大队羌兵逼近,只有寥寥几骑策马而来,手中握着长枪,枪尖上插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是干什么?
王双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那人头看起来好生熟悉。
羌兵在抵达弓弩射程的边缘时停了下来,将长枪往沙石中一插,狞笑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们东西两座堡寨标长的人头,鸡鸣寨不会再有援兵了!彻底成了绝地!
降,尚可活命。
战,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刻,所有守卒手脚冰凉。
第8章 严惩逃兵
风沙呼啸,落日孤悬。
几杆长枪斜插在沙石中,枪尖挑着人头,鲜血与残阳交织,猩红刺眼。
鸡鸣寨孤零零的矗立在黄沙之中,饱经风霜,宛如沉默的守望者。
仅剩的三十多号戍卒瘫坐在墙角边不愿意动弹一下,战死同袍的尸体堆放在一边,墙头上还有此前激战留下的斑斑血迹。
大部分人都面色悲戚、目光沮丧,一股绝望的情绪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又是两天过去,羌兵不仅没有进攻,兵力还撤走了一半。原因很简单,东西两翼堡寨被攻破,短期内鸡鸣寨不会有援兵了,近百骑兵足够困死寨内的守卒!
羌兵也没闲着,时不时会派几名游骑出来挑衅、辱骂,想要逼迫乾军主动出击,束手无策的王双只能紧闭寨门坚守。
所有人都明白,羌军想要活活困死他们。
最令人绝望的是鸡鸣寨中并没有多少存粮,被围五天,粮草早已消耗殆尽。现在每个人一天只有半张馕饼一碗水。就算是个农家妇女吃这么点都不够,何况拿刀厮杀的军卒呢?
洛羽靠在塞满砂石的麻袋堆旁,思考如何应对眼下的危局,在他看来最起码要先提振一下军心士气。
守卒都没了精气神,还谈什么坚守到底?
“咕咕咕~”
耳边传来了蒙虎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壮硕的汉子尴尬一笑:“羽哥,我又饿了,要是有吃的就好了。”
洛羽很是无奈,他可变不出粮食,只能把话题岔开去:
“虎子,你为什么来当兵?我记得你是主动报名入伍的。”
“妈的,说到这个就来气!”
蒙虎愤愤不平地骂道:
“当时征兵的小吏骗我,说前线伙食好,天天有肉吃。我二话不说就收拾行囊来了,结果到了鸡鸣寨三天饿九顿!
被坑惨了!”
“哈哈哈!”
周围几名新兵全都笑出了声,所有人都知道蒙虎饭量大,但被这么简单的借口骗过还真是憨厚得很,小伍更是开口打趣:
“虎哥,要真是天天有肉吃,人人都抢着当兵了,还能轮到咱?”
蒙虎自觉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羽哥,那你又为什么当兵?”
洛羽目光闪烁,又想起了那日与常夫人的对话,轻声呢喃: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麻袋封严吃酒肉?”
声音太轻,蒙虎只能听个大概,茫然地看向身后麻袋:
“封严了啊,哪来的酒肉?”
“哈哈哈!”
洛羽满头黑线,四周的哄笑声更大了。
虽说这两天洛羽杀伐果断,在旁人眼里凶巴巴的,但他这个伍长对几名新兵还是不错的,渐渐熟络的众人也没有一开始那样拘谨。
“大敌当前,你们还有心情笑?”
冷厉的声音陡然响起,张贵带着几名亲信站在了众人身前,颇有些来势汹汹的意思。
“敢问张头,有事吗?”
这几天张贵没少明里暗里为难自己,他很清楚张贵是笃定了自己杀了吴麻子,故意找茬。
“当然有事。”
张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伸手指向人群中的小伍:
“羌兵进攻,此人畏战不前,当了缩头逃兵,差点导致寨墙被破,罪不容诛!
给我抓起来!”
几名悍卒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从人群中拽出了小伍。
小伍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像小鸡一般被提溜出去。
“张头,你这是做什么!”
洛羽蹭的一下站起身:“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害怕是人之常情,何必如此?”
“照你这么说当逃兵还有理了?”
张贵冷冷的说道:
“实话告诉你,如今大敌当前,我决不允许寨内有任何一个人贪生怕死!今天我就要将这个胆小如鼠的逃兵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张贵的嘴角微微勾起,面带讥讽,洛羽明白了,张贵这是在趁机报复自己!
一听到要就地正法,小伍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又开始打颤:
“张头饶命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羌兵再来进攻我一定跟他们拼了!求求你放过我。”
“呦呵,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给我拖到寨门口,就地正法!”
“不要,不要杀我!”
小伍被吓得面无血色,只能转头看向洛羽:
“羽哥救我,救我啊!”
“放开他!”
洛羽冲进人群,一把将小伍拉到自己的身后:
“张头,军律早有规定,新兵初次畏战,最多重则五记军棍足矣,从没说过要杀头!”
“大胆!难道你要造反!”
张贵怒目圆睁:“区区一个伍长罢了,怎么惩治军卒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蒙虎还有另外几名新兵全都聚在洛羽身后,怒气冲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贵在故意为难小伍,连带着要打洛羽的脸。
两人的争吵愈演愈烈,整个堡寨的戍卒都投来了好奇又惊愕的目光。
敢跟副标头起争执的伍长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洛羽最近在寨中很有名气,算上前两天攻寨杀掉的两名羌兵,他手中已经攒着五颗人头的军功,乃全标之首。
“住口,吵什么!”
王双总算是出现了:“大敌当前,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标长,您来了。”
张贵率先开口告状:“新兵小伍畏战不前当了逃兵,属下正要严惩,以儆效尤,可洛羽极力阻拦,是不是太不把军规放在眼里了?”
“军规?军规可没说要直接处死!”
洛羽护着小伍据理力争:“新兵畏战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要打他五记军棍我绝无话说!但要杀了他,我不同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王双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好了,别吵了!咳咳,张副标,我觉得洛羽说得对,新兵嘛,总要给他一点成长的时间。”
早就知道王双会站在洛羽那边,张贵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标长,若是平日里小打小闹他畏战也就罢了,可现在大敌当前,稍有差错便是寨毁人亡。如果因他一人畏战导致防线告破,羌兵攻入寨内,那全寨的兄弟都会惨遭羌人毒手。
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或者说标长您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王双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这个张贵,竟然当着全寨士卒的面落他面子,强忍住心中的怒气说道: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随意斩杀自己的同袍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本头认为,还是应当给他一个机会。”
“标长,我还是那句话,只有杀了他才能让全寨士卒奋战到底!否则鸡鸣寨破,大家都活不了!”
张贵抱拳高喝:
“请标长严惩新兵小伍!”
张贵身后的几名亲信也同时喝道:
“请标长严惩新兵小伍!”
全寨一片死寂,颇有几分逼宫的味道。
第9章 你去陪葬吧
戍卒们大气都不敢喘,其实大家都知道两位标头不和,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出现。
谁敢乱掺和?
洛羽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张贵分明是要活活逼死小伍!
最生气的还是王双了,他没想到张贵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冷着脸道:
“张副标,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头现在说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吧?
要不这个标长你来当!”
正当寨内一片阴霾密布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羌兵讥讽的骂声:
“缩头乌龟们,敢不敢出来与爷爷一战!”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缩在墙后面算什么本事?若是不敢应战,就早点滚回你妈怀里喝奶吧!”
全寨守卒都气得面色铁青,羌兵欺人太甚!
区区一名羌骑罢了,就敢拎着长枪一直抵近弓弩射程的边缘,游弋挑衅,这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如此场景在被围的几天里多次出现,乾军始终闭门不出。
但军心士气在一次次挑衅中被打击,低落到极点。久而久之所有人的心中都会被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再也不敢直面羌兵。
张贵听到骂声突然计上心来,赔笑道:
“冤枉啊,卑职怎敢不听您的命令?我这不过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危着想。眼下形势危急,严惩或者轻饶都不妥当,属下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噢?说来听听。”
“羌兵多次挑衅咱们都闭门不出,导致兄弟们的士气越发低落,长此以往可不行。
倒不如让小伍出寨迎战羌兵,如果他敢,就说明他勇气可嘉,此前的罪过便可饶了。”
“张贵,你太过分了!”
一听这话蒙虎就急眼了,怒气冲冲:
“羌兵精通骑战,小伍不过是个新兵,怎么可能是羌兵的对手?你分明是让他出去送死!”
张贵抱着膀子冷笑道:
“那可就由不得他了,本头已经给了他证明勇气的机会。”
小伍面如死灰,出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完了。
洛羽突然开口道:
“我替小伍去行不行?”
“什么?”
不仅是张贵,其他人都愣住了,洛羽竟然要替小伍出战。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伍临阵怯战是他不对,我身为伍长也负有管教不力之责。
我替小伍出战,赢了此事就此揭过,若是我输了,要打要罚哪怕是要杀头,也听凭副标头吩咐!”
“这话可是你说的!”
张贵都快笑出声了,生怕洛羽反悔:
“标头,那就这么定了?”
四周士卒都像看傻子一般看着洛羽,包括蒙虎、小伍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寨内根本没有战马,洛羽只能徒步出战。就算你功夫再好,以步对骑也是必死无疑,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
可洛羽的心中却有一丝雀跃,他正愁没法子提振士气呢,眼下这不就是好机会?还能顺便解决小伍的危机。
一箭双雕!
“就这样吧,你小心点,我会亲自在墙头观战。”
王双无奈地看了一眼洛羽,转身离去,他实在不想再看张贵这种奸计得逞的表情。
张贵的心情极为舒畅,贴在洛羽耳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吴麻子是因为想抢你的军功才被你杀了吧?
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只要小队里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轮不到他死。”
洛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
“这么说张头现在是要替他报仇了?那别人的军功活该被抢?”
“我张贵大字不识一个,在鬼门关边上徘徊了好几次才当上副标长。他刚入军的时候就跟着我,这些年没少替我卖命,交情不错。
抢军功是他不对,可还轮不到你来杀他!”
张贵的眼神变得歹毒无比:
“所以,你得给他陪葬!”
“张头不要高兴得太早。”
洛羽的嘴角微微上扬:“谁说我就不能赢?”
……
“寨内的缩头乌龟,还不滚回妈妈的怀里去!哈哈哈!”
讥笑声依旧回荡在鸡鸣寨的上空,一名羌卒来回驰骋大骂,骂得嗓子都有点干了。
当他见到的一名步卒缓步行出、横刀而立时差点没笑掉大牙,捅死一名步卒可比捅死一只鸡轻松多了。
毕竟鸡小,可能会戳不中。
更远处观战的羌兵更是响起漫天嘘声,丝毫没把洛羽放在眼里。
洛羽左手持刀,右手把玩着短小的匕首,看起来并不害怕,反而给人一种自信。
墙头上,蒙虎他们全都捏了把汗,小伍更是跪在地上替洛羽祈祷。
别看远处的羌骑现在看起来是个小点,等他冲到眼前那就是庞然大物,甚至不用羌兵出招,战马的冲击力就足以将你撞成肉泥。
洛羽的平静让张贵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装神弄鬼!看你小子还能装多久!”
“驾!”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羌兵扯动缰绳,策马前冲,长枪缓缓上抬,枪尖锋芒毕露。
马蹄声越发急促,可洛羽始终纹丝不动。
“羽哥怎么不动啊?完了,都是我害死了羽哥。呜呜。”
小伍哭丧着脸,张贵更是讥笑出声:
“什么身手过人,只不过是个被吓得走不动道的废物罢了!”
“喝!”
战马越来越近,羌兵无比熟练地斜举长枪,待会儿他只要这么轻轻一捅,洛羽就会成为黄沙地中孤魂野鬼。
洛羽动了。
只见他手掌一翻,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右臂猛然抡圆、肌肉紧绷、宛如拉满的弯弓,狠狠往前一掷。
漆黑色的匕首在空中笔直划过,正中战马头颅,刀锋稳准狠地扎了进去,血花飞溅。
战马一声嘶鸣,当场前蹄弯折,马背上的羌兵直接被掀飞出去,贴着黄沙一路往前滚,刚好滚到洛羽的脚下。
敌我双方观战的人全都努力踮起脚尖张望着,因为他们只看见尘土飞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羌兵摔了个狗吃屎,惊慌失措地爬起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洛羽一拳头砸在脸上,当场昏死过去。
尘土渐平,战场上的景象终于清晰地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几近昏厥的羌兵半跪在地,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洛羽手中的刀锋轻轻搭在了他的咽喉处。
全场皆惊!
竟然是洛羽赢了!
张贵瞳孔骤缩,嘴巴张得都能吞下鹅蛋了:
“这,这怎么可能?”
洛羽刚好回过身来遥望墙头,嘴角勾起的那抹讥讽与玩味让张贵满脸铁青。
“嗤!”
刀锋滑过,血淋淋的人头被洛羽高举空中:
“必胜!”
被困多日、绝望低沉的守军在这一刻备受鼓舞,纷纷红着眼挥出拳头,怒声嘶吼:
“必胜!”
第10章 有件事交给你做
“砰!”
羌兵的人头被洛羽随手扔到张贵脚下,嘴角轻挑:
“张头,按照约定,小伍是不是无罪了?”
四周戍卒看向洛羽的眼神全变了,之前他宰了几个羌兵大家都是耳闻,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很多人觉得是骗人的鬼话。
可今天洛羽以步对骑,当着将士们的面仅用一刀就干脆利落地砍下了羌兵人头。
这身手,无人能及。
眼下全寨的士气提振了不少。
张贵气的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
“小子,我们走着瞧!”
“哈哈,果然是好身手!”
王双的大笑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也好叫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哈哈哈!”
刚刚远去的张贵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王双这才收起笑容,走到洛羽跟前:
“干得不错,没给我丢人,今夜到我房里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属下遵命!”
望着王双离去的背影,洛羽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标长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头,是小伍给您丢人了!”
小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红着眼睛连磕好几个头:
“小伍这条命是您救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我死心塌地地跟着羽哥,羽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对,我们都跟着羽哥,全听您的!”
蒙虎以及另外三名新兵也跪在地上,用一种感动又炙热的眼神看着洛羽。
他们见惯了老兵欺负新兵,伍长、什长肆意打骂下属。在他们看来洛羽完全没必要护着小伍,张贵要杀要罚随便好了。
可洛羽不惜顶撞副标也要保下小伍,甚至豁出性命出寨与羌兵一战,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今天洛羽能替小伍出头,以后自然也会替他们出头,跟着这样的伍长还有什么不知足?
反之如果洛羽不救,他们嘴上不会说什么,但一定会寒心。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起来都给我起来!”
洛羽最不喜欢跪来跪去的,费劲吧啦才将几人都拉了起来。
他替小伍出头的理由很简单:
怯战的人很多,张贵为何偏偏盯上小伍?因为张贵真正的矛头是指向自己的,小伍只是撞在了枪口上,遭受了无妄之灾。
另外一点,守军急需提振一下士气,不然堡寨被攻克就在瞬息之间,堡寨一破,洛羽自己也得死。
“你们可都考虑清楚了?”
洛羽缓缓扫过五张年轻的面庞,蒙虎、小伍还有另外三名新兵:
“现在我得罪了张贵,日后免不了要为难我,今天我是救下了小伍,可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跟着我可没好处。”
“不怕!”蒙虎恶狠狠地说道:“跟着羽哥咱心里就踏实!”
“对!我们不怕!”
“很好。”
洛羽暖心一笑:
“我不能保证你们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但我保证,一定能让你们活着离开鸡鸣寨!”
短短一句话让众人双眼放光,眼下这种局面,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
“标长,您找我?”
昏暗的木屋内亮着两团烛火,窗外渗进的冷风吹得火苗不断跃动。
洛羽恭恭敬敬地站在屋内,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到王双找自己能有何事。
“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王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洛羽,看得洛羽心里发毛,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其实一开始说你杀了三名羌兵我是不太信的,毕竟我很了解羌兵的悍勇,但你这几天的表现消除了我心头的疑惑。
今天你更是以步对骑,一刀杀敌,大振我军士气。
好样的!”
“多谢标长夸奖,都是属下该做的!”
王双突然翘起了二郎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道:
“第一次出任务是吴麻子带队,若是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想要抢你的军功,反手被你杀了吧?”
王双的眼神陡然深邃,像是要把洛羽一眼看穿。
洛羽心头一颤,妈的,这件事张贵猜出来也就罢了,王双怎么也知道?残杀同袍可是大罪啊!
“呵呵,不要紧张。”
王双随意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吴麻子的为人我很清楚,仗着背后有张贵撑腰没少干这种龌龊事。若是他活着,三颗人头的军功怎么也轮不到你来领。
抢军功本就是大罪,杀就杀了吧,没什么了不得的。”
洛羽这才松了口气,得亏王双与张贵不合,否则自己可就摊上大事了。
王双表情渐冷:
“张贵自以为笼络了几个亲信就能为所欲为,他再找你麻烦不用怕,本头会为你撑腰。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放心,我会好好重用你的。
你升任伍长的时间还不长,等再过一阵子我就会提拔你为什长。跟着本头好好干,绝对亏待不了你。”
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谢标长重用!”
洛羽的眉头微挑,犹豫再三后轻声问道:
“标长是不是有事要吩咐我做?”
洛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说身手不错,但还不值得王双如此重视,一定还有别的事!
“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不仅身手好,脑子也很聪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王双先是露出浓浓的欣赏,然后心事重重地拖着下巴:
“本头这里有一桩烦心事,事关全寨兄弟的生死,眼下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
“我?何事?”
洛羽越发的好奇了,全寨兄弟的性命自己怎么能帮上忙?
王双神神秘秘地将房门关紧,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放在桌上:
“昨天张贵的亲信秘密外出想要给羌人送信,被我抓了,你看看。”
洛羽大惊,拿起信件匆匆扫视随即面色抖变:
“张贵要通敌!”
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张贵明天晚上会打开寨门,助羌兵拿下鸡鸣寨!
“没错!”
王双咬牙切齿地骂出声:
“羌兵围寨多日,粮草耗尽,东西两翼堡寨被攻破、守卒死伤殆尽,援兵无望,这家伙就想着通敌保命。
妈的,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我阙州边军怎么出了这么个孬种!”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头,那我能做什么?”
王双握紧拳头:
“张贵在寨中有不少亲信,我若是直接将信拿出来给他定罪,他势必会带人作乱,将堡寨搅乱,岂不正合羌兵心意?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或者制服他,没了领头羊,那些亲信就翻不起浪花,鸡鸣寨便能保全!”
洛羽边听边点头,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头,您为何选我去做这件事?”
“张贵有把子力气,寻常人近不了身,你身手好,对付他没问题。再说了旁人我也信不过。事关几十号兄弟的生死,我冒不起一丁点风险。
但你与张贵有嫌隙,信得过。”
王双看向洛羽,面色无比凝重:
“你虽然年轻,但我看出你忠勇可靠。此事只要你能办成,日后你就是堡寨副标长!”
副标长!王双算是许下了重利。
洛羽思虑许久,缓缓抬头:
“什么时候动手?”
“张贵若是等不到亲信回来定会心生疑惑,万一狗急跳墙就不妙了,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
王双目光冷冽:
“今晚就动手!”
第11章 叛徒
“咚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洛羽轻轻扣响了张贵的房门。
鸡鸣寨的房屋并不多,只有王双与张贵有单间可以住,普通戍卒都是七八人挤一间。
“谁啊?”
“副标头,是我,洛羽。”
“洛羽?”
张贵的嗓音中多出一丝疑惑,显然没想到洛羽会深更半夜找自己。
“进来吧。”
洛羽推门而入,木屋内的环境与王双那间一样,一张木桌一张床,两侧还有小隔间,角落里堆放着不少杂物。
“这么晚了张头还没睡啊。”
洛羽扫了一眼,张贵正用一块泛黄的抹布擦拭着弯刀。
“堡寨被围,羌兵指不定会趁夜摸进来,不得有人值夜?王头睡了我总不能也睡吧。”
张贵冷冷地瞄了一眼洛羽: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只是想问问张头,吴麻子的死能不能就此翻篇?卑职并不愿意与张头为敌。”
“呵呵,难不成你是来服软的?”
张贵嗤笑一声:“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咱们这些兄弟大字不识一个,来前线拼命无非就是想挣点军功,吴麻子更是没少替我卖命。
如果你一回来就交代实情,主动交出军功,说不定我还会宽宏大量饶你一次。
现在想服软?晚了!”
那天在全寨面前丢了面子,现在张贵无比敌视洛羽。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张头是不是送了一封密信给羌人?想要开门投降?”
擦刀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张贵下意识地握紧刀柄:
“你在说什么?”
短小的匕首翻现,洛羽喃喃道:
“我啊,最恨通敌投降的叛徒!”
……
王双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摇曳的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庞,眉宇间挂着忧虑之色。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极其煎熬。
“嘎吱。”
木门推开,洛羽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还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
“怎么样,成了吗!”
王双迫不及待地问道:“杀了?”
“还剩一口气。”
洛羽吐了口唾沫:
“这家伙果然有力气,好不容易才打趴下,被我绑起来了,头要不要去看看?”
“哈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王双如释重负,大手一挥:
“走,咱们去看看这个叛徒!”
王双的房间在堡寨东侧,张贵的在西侧,离得不算很远,他还叫上了四名心腹,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向张贵的房间。
值夜的军卒看到这一幕目光惊疑,大半夜的干嘛呢?但也不敢问。
王双兴冲冲地冲入屋中,抬头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张贵。
屋内略显狼藉,明显有过一场打斗。张贵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刀伤,浑身血污,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看似被洛羽打得不轻,奄奄一息。
看到威风八面的张贵落得这般模样,王双幸灾乐祸:
“哈哈,张贵啊张贵,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王标长。”
张贵艰难地抬起头来:“敢问你为何派洛羽抓我?卑职何罪之有!”
“为什么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双嘴角微翘:“你传密信给羌人,约定明晚开门投降,妄图通敌叛国被本头识破。
不抓你抓谁!”
“我呸!”
张贵怒目圆睁:
“满口胡言!老子什么时候写信给羌贼了!王双,我看分明是你公报私仇,找个借口想置我于死地!
这一年来你明里暗里没少针对我,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今天算是老子宰了跟头,遭了你的毒手!”
张贵转头看向洛羽:“你个蠢货,亏得有一身本事,被人当刀使了!”
“哈哈哈,我真是太开心了。”
王双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洛羽则显得一脸茫然:
“王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密信不是张贵所写?”
“怎么回事?”
王双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寒意,语气冷漠:
“来人,洛羽以下犯上,挟私报复副标长张贵,罪大恶极,给我擒了!”
早有准备的四名亲信一拥而上将洛羽摁住,当场掏出根麻绳把他捆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洛羽在挣扎中怒斥道:
“王头你这是何意,是你说张贵私传密信通敌,让我帮你惩治叛徒,现在怎么成了我挟私报复!”
“你啊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王双笑的前仰后合:
“张贵说得没错,你蠢得很!空有一身武艺。”
张贵咬牙切齿地瞪着王双:“我若是猜得没错,真正想要通敌叛国的是你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瞒着你们的必要了。”
王双嘴角轻佻,终于将事实和盘托出:
“没错,我确实已经和羌人约定好了,明晚开门献降。
只不过我一直担心你会捣乱,导致事情功亏一篑,恰好你与洛羽结怨,我就借他的手解决你这个腹心之患!”
“原来是你!真正要通敌的是你!”
洛羽的表情瞬间冰冷:“你这个叛徒!”
“哈哈,也让你死个明白。”
王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封密信其实是我写的,你还真以为我会随随便便找个人当副标长?
你身手确实好,但看着不像是能为我效命的人。所以我先借你的手杀了张贵,再将你按罪处死。
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现在的王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满脸的阴险狡诈。怪不得他要带上了几个亲信,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卸磨杀驴。
“我呸!”
张贵破口大骂:“你身为标长却通敌叛国,耻与你这样的人为伍!”
“耻与我为伍?哼,我不在乎!”
王双厉声道:
“这个世道,活下去最重要!
堡寨被围,粮草断绝,外无援兵,死守有什么用!降了羌人不仅能保住一条命,还有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都是你贪生怕死的借口罢了!”
“本头懒得和你争论这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王双讥讽地看着两人:
“两个死人,不值得我多费口舌。”
胜券在握的感觉让王双大笑出声,得意扬扬。
洛羽突然冷冷的抬起头来,嘴角莫名上扬:
“王头,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赢定了?”
“嗖!嗖!嗖!”几支箭矢从两侧的隔间中疾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王双四名亲信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四人应声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血腥味笼罩全场。
第12章 为何帮我?
几名亲信突然变成死尸,王双的目光惊恐无比,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相反,张贵手下的几名心腹却从两侧隔间走出,人手拎着一柄刀,面庞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凶狠。
刚刚还手脚被缚的张贵竟然解开绳索站了起来,讥笑道:
“王双,你的末日到了。”
他压根就没有被捆住!椅子背后打的是个活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王双看向洛羽,洛羽随手挣脱麻绳,轻笑一声:
“王头把谁都当成傻子,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吧?其实我早就知道那封密信并非张贵所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怎么可能!我做得天衣无缝,你怎么可能识破!”
“很简单。”
洛羽很好心地给他答疑解惑:“因为张贵跟我说过,他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写得出洋洋洒洒上百字的通敌密信?
从一开始你就露馅了!”
王双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想到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露馅。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一开始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利用我,但我摸不准你的真实意图。到底是想借我的铲除异己还是另有图谋?我思来想去总感觉你有更深的阴谋。
所以我就找到张副标合起来演了这么一出戏,诱你说出实情。
没想到啊,你真要反!”
“那张贵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挨了一刀!”
“呵呵,轻轻一刀罢了,不见点血你怎么会信?”
洛羽的解释让王双一点点绝望,甚至涌出一股恐惧。看似稚嫩的年轻面庞下竟然藏着一颗如此缜密的心!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跟他废什么话!”
张贵狞笑着接过一把弯刀:“通敌叛国,论罪当死!宰了他便好!”
王双吓的脸色煞白,头也不回地跑出屋子惊呼道:
“来人,来人啊!张贵和洛羽反了,他们反了!”
“给我杀了他们!”
鸡鸣寨并不大,惊恐的吼声很快就惊动了所有人,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戍卒看到屋内的四具尸体时都有些发蒙,面面相觑,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标长,出什么事了?这些尸体是?”
开口问话的人叫董川,鸡鸣寨资历最老的什长,约莫三十左右。
“张贵伙同洛羽谋反,杀了他,快杀了他们!”
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涌出,王双总算有了点底气,怎么说自己也是标长,难道张贵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自己?
其实他和张贵各自的心腹就那么几个,其他士卒更多的只是听令而行。
“你们别听他放屁!”
张贵抬刀指向王双:“就在刚刚他亲口承认私通羌贼,明天半夜打开寨门,助羌军攻破鸡鸣寨!
我这里不仅有他的亲笔信,更有人证亲耳所闻!”
“没错,就是王双要通敌,他要出卖咱们兄弟!”
“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张贵的心腹怒骂出声,但其他人都将信将疑,毕竟都知道两位标长不合,谁的话能信?
董川皱着眉头看向洛羽:
“洛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洛羽是个新兵,可他的分量并不小,寨门口一战提振了军心士气,更为他增加了不少威望。
“张副标所言不虚,确实是王双通敌。”
洛羽冷笑道:“他不仅私通羌兵,还想借我的手杀害张副标。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只怕现在已经成了死尸。”
全寨戍卒全都沉默了,洛羽和张贵本就有嫌隙,连洛羽都这么说了,说明王双真的通敌!
他们拼死抵抗羌人,被围七八天死了这么多同袍,可领头的标长却要将他们给卖了。
何其的可笑?
“我,我有什么错!”
眼见事情败露,王双声嘶力竭地吼道:
“堡寨被围,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我只是想给兄弟们寻一条活路,我有什么错!兄弟们,要想活下去就只能降,跟着我没错!”
“标长。”
董川满脸悲愤:“我陇西百姓与羌人世代血仇,岂能通敌?会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的啊!”
“我不管,我只要活着!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吗!”
“听听,你们都听听。”
张贵讥讽道:
“这就是咱们的标长,彻头彻尾的懦夫!你对得起兄弟们的信任吗!”
“难道你是什么好人?”
绝望中的王双指着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这一年来你抢了多少兄弟的军功?三个月前朝廷发下来的军饷到了前线,是你让我扣下一半私吞了,还让我骗兄弟们说是朝廷没有发足!
还有,去年战死了十几位兄弟,朝廷发下来的那么点抚恤银子全都进了你的口袋!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兄弟们吗!”
戍卒们的脸色又是一变,有的人气得两眼冒火。大家来前线投军,无非就是为了几两碎银、混口饭吃,张贵却在喝他们的兵血!
抢军功、扣军饷、贪抚恤银,这个张贵把他们全当傻子看待!玩命的是他们,好处全被张贵拿去了!
无耻至极!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貌似正副标长都不是好东西。
“混蛋,给我住口!”
张贵真有些慌了,这种时候引发众怒可不好,只见他一个箭步前冲,手中大刀狠狠捅进了王双的胸口。
“扑通!”
尸体缓缓倒地,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张贵竟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王双。
张贵怒喝道:
“王双通敌叛国,罪该万死,已经被我诛杀!
至于他刚才说的话全是满口胡言!私扣军饷的是他,贪墨抚恤银的也是他!他就是故意要挑拨事端!
兄弟们都别信!”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愤怒又嘲讽的表情看着他。若真是他干的,你干嘛急着杀人灭口。
“从现在起鸡鸣寨全都听我命令!”
张贵握着刀恶狠狠地说道:
“有谁不服的,站出来!”
几名心腹同时迈前一步,凶神恶煞。
能与王双斗这么久,张贵自然有自己的手段,这几个打过仗的老兵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知道只要杀了王双就没人敢挑战自己的威严。
果然,碍于张贵的威势还真没人敢动,只是脸上带着不忿,那位什长董川涨红了脸,几次咬了咬牙。
张贵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几名心腹使了个眼神,转头看向洛羽:
“呵呵,洛老弟,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还真会栽个大跟头!”
别看张贵笑盈盈,可他的几名心腹却隐隐换了个站位,像是把洛羽围在了当中。
洛羽微微一笑:
“副标头客气了,我戳穿他的阴谋也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危着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鸡鸣寨失陷吧?”
“我有个疑问。”
张贵背在后面的手悄悄握住了刀柄,神色却依旧如常:
“我与你本有嫌隙,你为何要帮我?”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匕首陡然插进了张贵的咽喉,鲜血飚射而出。
洛羽贴近张贵的耳膜,轻声反问:
“谁说我要帮你了?”
第13章 谁当头
“噗嗤。”
“你,你……”
张贵拼命地捂住咽喉处的伤口,但鲜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震惊、绝望、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着他的眼眸,眼神一点点昏暗。
他挣扎着,奋力去抓洛羽的衣角,洛羽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王双会卸磨杀驴,你又何尝不会过河拆桥?如果我不杀你,下一刻死的应该就是我吧?
他把我当傻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你……”
张贵在绝望中缓缓倒地,洛羽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半分怜悯,面色冷漠。
从王双与张贵争斗的过程中他明白了一件事,战场上的危险不一定来自敌人,还有可能来自自己的同袍,有时候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更为致命!
从跟随吴麻子外出到小伍被张贵强行定罪,再到这次王双想要借刀杀人,似乎每一次危机都来自自己人。
所以他打定了主意:
要么不斗,要么就赶尽杀绝!
直到尸体彻底躺下,张贵的几名心腹还处在震惊中:
“你,你竟敢杀了张头!”
洛羽拔出了匕首,随手擦拭着血迹:
“现在放下武器,我还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几人一个对视,同时点头,怒目圆睁地冲杀过来:
“敢杀张头,跟他拼了!”
“身手好又怎么样,区区一人!杀了他!”
“上!”
“嗤嗤!”
几人刚刚迈开脚步,就有弯刀捅进了他们的后背,挥刀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原来蒙虎带着几名新兵早就躲在他们身后,就等着他们暴起时给予致命一击。既然已经决定掺和到两人的争斗中去,洛羽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洛羽望着尸体轻轻摇了摇头:
“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鸡鸣寨内寂静无声,插在墙壁上的火光不断跃动,照亮了近十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仅剩的二十多名戍卒脑子一片空白,短短片刻的功夫,标长、副标长外带他们的亲信就全都死光了?
“诸位同袍。”
洛羽转头看向仅剩的戍卒,朗声喝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相信你们也看明白了,标长王双私通羌贼,出卖同袍,罪该万死!而张贵强占军功、贪墨军饷,同样死有余辜。
但我杀他不是为了私仇,只是自保而已。
如果有谁觉得张贵不该死,大可以找我报仇,甚至日后去报官都可以,我洛羽奉陪到底。
杀他,我问心无愧!”
人群中静悄悄的,张贵的死忠已经死光了,还有谁愿意替他出头?这里面有不少人都被张贵欺辱过,甚至肆意殴打,就冲他做的那些事,众多戍卒不把他碎尸万段都算万幸了。
不知是谁悄悄嘀咕了一句:
“可标长副标长都死了,谁来带兵呢?外面可还有近百的羌骑,咱们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对啊,谁来指挥守寨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最大的危机可不是王双与张贵内讧,而是外面的羌兵。己方兵力剩不到半数,羌兵数倍于己,粮草几乎断绝,堪称九死一生的绝境。
鸡鸣寨怎么守?总该有个带头的吧?
众人面面相觑,但绝大多数的目光都落在了洛羽以及刚刚那位什长董川身上。
洛羽表现出来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像一个新兵蛋子,又屡屡杀敌立功,在寨中隐隐有些威望。
至于董川,原本鸡鸣寨有五个什长,吴麻子死在了洛羽手中,还有一个战死,另外两个都是王双张贵的亲信,死在了刚刚的内讧中,也就是说董川是鸡鸣寨目前军职最高、资历最老的人。
蒙虎第一个站在了洛羽身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别人我信不过,我只信羽哥,羽哥说过一定能带着我们活着离开鸡鸣寨。
我信!”
小伍那几个新兵也一言不发地站在了洛羽身后,继而是第一次出任务结识的几个老兵,洛羽回了堡寨之后即使被张贵多次为难,但也没有说出他们一人捅了吴麻子一刀,光凭这一件事就让他们心怀感激。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戍卒走出人群,站在了洛羽身后,足见这两天他在鸡鸣寨内建立起了不小的威望。
董川沉默许久才开口道:
“你说得对,王双通敌叛国,张贵克扣军饷,这两个人都死有余辜,是非善恶我董川分得清,不可能替他们报仇。
我没那个本事带兵守寨,也不想跟你争权夺利,但我决不能将全寨兄弟们的命随随便便交在你手上。
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能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羽,这同样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洛羽迈前一步,神色凝重:
“如此危局,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赢。
我只能说,赢,大家一起活,输,我洛羽陪着你们一起死!”
众人悚然动容,董川心头微颤,心一横牙一咬:
“好!我信你!”
“从现在起,洛羽说的话就是军令,谁敢不从,我第一个剁了他!”
……
日出清晨,西境的寒风冰冷刺骨。
洛羽站在堡寨最高处遥遥望向远方,隐约能看到十几顶西羌军帐还有奔腾的战马,这些羌兵就如同游荡在塞外的豺狼恶鬼,随时准备将鸡鸣寨一口吞下。
这一夜他都没有睡。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二三十号兄弟活下去。
“头,你找我们?”
什长董川带着另外两名伍长走了过来,他们几个人是寨中仅剩的军官。
洛羽平静地说道:
“王双和张贵的屋子里搜出来近百两白银,以他们两的饷银绝不会有这么多钱,肯定是贪墨的军帐和抚恤银。
把这些银子都分给兄弟们吧,抚恤银等战事结束托同乡士卒带回。”
“明白。”
三人很是诧异,这么多银子洛羽就随手分了,一点都没有贪。
“有了这笔银子,兄弟们的士气会更高。”
洛羽这才说起正事:
“我看过王双送给羌人的那封密信,他与羌人约定今夜打开寨门,里应外合攻破鸡鸣寨。
也就是说今夜羌兵就会发起进攻。”
三人目光微变,今夜难道就要一决生死了?
“咳咳。”
董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你想出破敌之策了?”
洛羽没有答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三位都比我年长,从军资历也比我久。我说的话你们真的愿意听吗?
大敌当前,如果心不齐,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听!”
董川拍着胸脯说道:
“我董川一口唾沫一颗钉,听凭洛兄弟吩咐!”
另外两人也异口同声地喝道:
“听凭吩咐!”
“很好!”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拳头握紧:
“那就按照约定,今夜打开寨门!”
“降!”
第14章 血夜围寨
夜色沉沉,寒风凛冽。
鸡鸣寨的墙头摇曳着火把的亮光,隐约能看见几名戍卒在来回巡视,更远处的视野则被黑暗吞噬。
外围的密林中树梢晃动、枝丫交错,宛如有鬼魅穿行,大批黑影闪掠而过,悄无声息地抵近鸡鸣寨东门。
一张张冷酷的面庞从夜色中浮现,近百号羌兵几乎倾巢而出,人人手握弯刀,弃马步战,反正堡寨内的空间也容不下战马驰骋。
为首一人面色凶悍,正是羌兵的主将,百夫长瓦力木。
这么多敌军紧挨着堡寨东门,守军却没有任何反应,瓦力木暗自欣喜,看来王双已经搞定了寨内的守军。
身侧的副手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
“头,太安静了吧,会不会有诈?”
瓦力木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贪生怕死的标长外加几十号残兵败将,就算有阴谋诡计又如何?难不成还能翻天?
只要寨门一开,寨里的人都得死!”
“也对,一群废物罢了,嘿嘿。对了头,那个王双怎么处理,真要给他赏银?”
“赏银?做梦吧!”
瓦力木讥笑道:
“赏他大刀片子还差不多,一个叛徒,本就该死!”
墙头上突然多出一道人影,高举火把晃悠了三圈,瓦力木目光一亮,这就是王双在密信中与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赶忙点起火把也转了三圈。
“嘎吱。”
紧闭多日的寨门真的自己开了,寨内黑漆麻乌,啥也看不见。
“哈哈!”
瓦力木狞笑一声,挥刀向前:
“给我杀,寨破之后,一个不留!”
“杀啊!”
羌兵并没有悄悄的进寨、大喊的不要,反而是大吼大叫地杀了进去。
他们打心底就没把守卒放在眼里,唯一的阻碍就是那堵高墙。寨门开了,那还不杀个痛快?
近百号人乌泱泱的冲入堡寨,很顺畅地占领了两侧厢房,可瓦力木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堡寨内空无一人,羌兵连一个戍卒的影子都没看见。
瓦力木心生警惕,高喝道:
“王双,你在搞什么花样?出来!”
“砰!”
刚刚大开的寨门轰然关闭,将羌兵的退路彻底封死。
王双真的出现了,只不过成了挂在墙头上的尸体,在风中晃啊晃。
“不好,中计了!”
瓦力木猛然拔刀:
“准备迎战!”
“放箭!”
“嗖嗖嗖!”
四面寨墙上飞出了数不清的箭矢,早就藏身在墙后的戍卒终于露面,拼命地朝寨内放箭。
鸡鸣寨的地形本就是四面高墙、中间空地加厢房,哪怕你不瞄准,乱放一通也能射死几个。
洛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羌兵正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快找掩体,躲进两侧厢房!”
“不要乱!我们人多,没什么好怕的!”
羌兵到底久经战阵,片刻的慌乱之后就开始寻找掩体,实在不行就拖着同袍的尸体挡在自己身前。
就冲这一点洛羽就得竖个大拇指,论战斗力,乾军比羌兵差了太多。
瓦力木破口大骂:
“该死的乾军,竟敢玩阴的!老子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嗖!”
骂声未落就有一阵破风声响起,瓦力木心头一惊,贴着地面一个翻滚才避开了从背后袭来的箭矢,吓出一身冷汗。
“咦,干草?”
半跪在地上的瓦力木突然发现地上铺着干草,而且不止这一处,整个寨内都铺满了干草。
他有些愣神,乾军为何要在地上铺干草?怎么闻着还有股火油味?这玩意一点就着,如果自己从外面射进一支火箭,整个寨子不就变成一片火海了吗?
“火!”
瓦力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目眦欲裂,怒吼道:
“撤出鸡鸣寨!快!”
“晚了,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难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然将手中的火把往寨内一抛:
“点火!”
四面寨墙同时扔出了十几支火把,早就浇上火油的干草瞬间被点燃,再加上晚风助威,眨眼间鸡鸣寨就被火光笼罩。
“火!火啊!”
“救我!”
箭雨尚可躲避,但漫天大火却无处可逃。
凄厉的哀嚎声刺破夜空,浓烟中隐约能看见羌兵的身影在火海中扭曲挣扎,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还夹杂着绝望的咒骂和哭喊,瓦力木呆若木鸡,从未想过必胜一战会打成这样。
惊恐中的羌兵开始撤往来时的路,拼命拍打寨门。
可蒙虎早就带着几个壮硕的汉子翻到外面,用石块圆木将寨门死死顶住,任凭羌兵如何拍打,寨门始终紧闭。
寨门打不开,羌兵只能咬牙顺着石阶往墙头冲,可惜这里的火势最大,路早就被封死了。
因为洛羽压根就没想过走石阶,待会儿直接顺着麻绳跳下来就行了。
一片火海,箭雨凌空。
羌兵已经没有求战之心了,只想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惨叫、嘶吼,大火吞噬、然后被烧成焦炭,一股恐惧又绝望的气氛迅速蔓延。
反之,守寨戍卒兴奋无比,董川他们几个已经对洛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先故意将羌兵放入寨中,利用地形建立优势,再靠箭矢与大火轮番进攻,不费一兵一卒就已经让羌兵损失惨重。
妙啊!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洛羽,发现那张脸平静的吓人。
老兵们只觉得头皮发麻,仅仅十七岁的少年郎罢了,怎么会有如此冷酷的杀意和沉稳的心思?
约莫半个时辰,干草快烧完了,火势渐落,仅剩的羌兵还在挣扎,想要找一条逃生的路。
“差不多了。”
洛羽握紧弯刀,怒喝道:
“兄弟们,摘桃子的时候到了!”
“拔刀,杀敌!”
“杀!”
所有人悍然拔刀,嘶吼着冲进寨内,进场解决残余的羌兵。
洛羽刚准备冲入战场就看到了身后的小伍,他握着弯刀瑟瑟发抖,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下流,裤裆好像又湿了。
别看是羌兵被围,可惨叫声与血腥味依旧让他恐惧万分。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洛羽用一种肯定眼神看着他:
“人一害怕身上就有股尿骚味,只要你不怕,刀剑就不会沾身,连阎王爷都得躲着你。
想回家见爹娘,就得玩命!”
洛羽没有多劝,转身杀入战场,这种恐惧只能靠他自己克服。
“呼~”
“呼呼!”
小伍死死握住刀柄,呼吸越发紧促,擦干眼角的泪水,看向战场的眼神从恐惧变成狰狞:
“我要回家,见爹娘!”
“杀!”
第15章 劫后余生
火光缭绕、刀影交错,真正的肉搏战才刚刚开始。
遭遇了箭雨和大火的轮番打击,依旧有二三十名羌兵幸存,兵力与守卒不相上下。
放在以前,羌兵有足够的自信杀光寨内的守军,可现在他们战心全无,只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戍卒们反而士气旺盛,杀气腾腾。
哪怕是小伍这样的新兵都嘶吼着冲入战圈,逮着羌兵就是一通乱砍,蒙虎更是神勇无比,直接举起羌兵的尸体往前一扔,当场砸倒了两个羌兵……
一名接一名羌兵倒下,最终只剩百夫长瓦力木一人站在场中,被守军团团围住。
横七竖八的同袍尸体让瓦力木悲愤欲绝,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奸贼,竟敢诈降!”
“诈降?还不是你太蠢了。”
洛羽一步步走出人群,讥讽道:“上百军卒打不过咱们二三十人,你还有脸带兵?”
“混账!你是谁!”
瓦力木眉宇一凝:“你看起来有些面熟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前几日出战的家伙!”
那天洛羽以步对骑的时候瓦力木就在远处观战,这张脸他印象特别深!
“好眼力。”
“果然是你!”
瓦力木狞笑着抬起刀来:
“王双的死想必与你有关吧?”
“没错,是我故意放你们入寨的。”
洛羽呵呵一笑:“没想到,你们这么轻易就中计了。”
并不是羌人蠢,而是他们长久以来都极度轻视乾国边军,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不然瓦力木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冲入寨中。
“卑鄙小人!有种便与我一决生死!”
瓦力木知道自己求生无望,但他想在临死前拉上洛羽垫背!
“好!”
洛羽挥舞了一下手中弯刀:“那就给你个机会,堂堂正正的战死!”
四周的将士们有些忧虑,瓦力木可不是普通军卒啊,大小是个百夫长,武艺肯定比寻常大头兵厉害得多。
“好狂的口气,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瓦力木怒极反笑,纵身一跃:
“吃我一刀!”
“喝!”
厚重的刀锋从半空笔直劈落,到底是羌兵百夫长,打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劈出如此有力的一刀。
围观的守卒无比紧张,洛羽真的能打赢吗?
刀锋滑落的那一刻洛羽轻侧腰身,刀锋几乎是贴着自己的前胸劈在了地上。
洛羽眼疾手快,一脚踩住刀身,瓦力木拼命抽刀,却纹丝不动。
正当瓦力木积蓄全身的力气猛扯刀柄的时候,洛羽却冷不丁地一松手,失去重心的瓦力木往后一样,当场摔了个大马趴。
“该我了。”
洛羽冷喝一声,箭步跟上,学着瓦力木之前的样子高高跃起,弯刀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瓦力木瞳孔骤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没等他稳住身形刀锋就轰然劈落。
“噗嗤!”
瓦力木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插入胸口的刀锋,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连洛羽的一击都挡不住。
“呼。”
洛羽持刀起身,环视全场,冰冷的眼眸中不带半分情感。
迎接他的是无数炙热的目光与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
日初清晨,寒风乍起。
鸡鸣寨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激战一夜的戍卒们靠着墙头坐成一排,有的人咧着嘴傻笑,有的人累倒在地,小伍正在兴致勃勃地向蒙虎讲述自己如何如何砍死了一名羌兵……
劫后余生的滋味真好啊。
洛羽欣慰地笑了,经过这次激战,新兵们算是完成了一次蜕变,起码以后再看到羌兵不会害怕的双腿发抖。
董川坐在洛羽身边,佩服的五体投地:
“洛老弟的脑子真是好使啊,换做我只会死守,绝不会故意放羌兵入寨的,我可没把握一口气杀掉近百号羌兵。”
董川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二十多号守卒竟然击败了上百号羌兵,己方只折了两个兄弟,这放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鸡鸣寨内粮草断绝,死守只会把自己拖进绝路。”
洛羽轻声道:“唯有拼死一搏,才能为兄弟们博一个活命的机会。”
“佩服。”
董川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战算是吓破了羌兵的胆子,留守在外面的十几号羌骑竟然不敢支援,直接跑了。”
“其实羌人没什么好怕的,都是两条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刀片也得死。”
瓦力木带着主力夜袭鸡鸣寨,营地内只留了十几号人,寨中火起时那十几人游弋在外围,进退两难。
因为他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轻易入寨,当瓦力木的尸体被挂在墙上之后那些人便一哄而散,再不敢停留片刻。
“可咱们不能高兴得太早啊。”
洛羽苦笑一声,环视四周:
“堡寨被烧成一片废墟,粮草也没了,若是羌人有援兵抵达咱们就真守不住了,该想想接下来的退路了。”
“看,有骑兵!”
话音刚落蒙虎的惊呼声就响了。
众人纷纷起身,神色慌张地看向远方,这时候如果再来一队羌骑,那他们就只能等死。
幸好,来骑穿的是乾军军服。
“援兵,是我们的援兵!”
一溜烟二十余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卒竟然还佩了一块胸甲,要知道整个鸡鸣寨都没有一片铁甲,在阙州前线,有资格穿铁甲的士卒一定是精锐。
骑兵气势汹汹而来,等近前了洛羽才注意到不少人的马背上都挂着一颗羌兵的人头。
正是从鸡鸣寨外围逃走的那些羌兵!
也就是说这些人撞见了那些羌兵残部,顺手给杀了。
洛羽很是好奇地望着骑队,他在云阳关见过一些骑兵,许多都是花架子,有气无力,这些人的气势则完全不同,有一股肃穆、杀气扑面而来。
“吁。”
马队最前方,一名年轻将领勒住缰绳,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此人身披轻甲,腰悬利刃,有着沙场武夫的干练,可相貌却是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若不是这一身戎装,倒更像是个文人。
他微微皱眉,扫视了一圈残破的寨墙:
“怎么搞成这般模样?王双呢,张贵呢?围寨的羌兵呢?”
洛羽赶忙行出人群,抱拳道:
“两位标长都死了,羌兵已经被我等歼灭。”
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官职一定比王双要高!
“两个人都死了?那是谁带兵击败了敌军?”
“是我。”
“你?”
年轻将领饶有兴致地看向洛羽:
“你叫什么名字?”
“洛羽。”
“名字不错,入寨吧。”
他微微一笑:
“对了,我叫萧少游,领副百户,从现在起你们都归我管了!”
第16章 终不似,少年游
“王双勾结羌兵、通敌叛国,还与张贵火拼?最后王双被张贵所杀,张贵却死在了你手上?”
“没错,属下说的皆是实情。”
洛羽在汇报战事的同时还将两位标长的死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毕竟他得解释一下自己一个伍长怎么当了鸡鸣寨的头目,听得萧少游目瞪口呆。
他大概摸清楚了萧少游的来路,关外的每一座堡寨都设一标戍卒看守,平日里并没有直属上司,全归云阳关的将军府指挥。
但现在羌兵压境,战事紧张,云阳关一时半会忙不过来,所以将军府派出了几名百户分头指挥各个堡寨。在萧少游上头还有个百户张鲁,两人恰好负责鸡鸣寨等五六个寨子。
“真是荒唐,一个标长通敌、另一个副标长贪墨军饷,简直罪无可恕!”
萧少游面带怒气,转而嘴角一勾看向洛羽:
“你的胆子也真是大啊,堂堂一个副标长,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杀了?你该知道擅自杀一个副标长是什么罪吧?”
“卑职是迫不得已,不然只能死在张贵的手上。而且我认为张贵贪墨军饷,本就该杀。”
别看洛羽面不改色,但心头还是略微一紧,没人知道他的袖袍中藏了一把匕首。
张贵乃自己的顶头上司,真追究起来也是有罪的,但洛羽在见萧少游之前找董川打听了一下,这位萧副百户一向是非分明,应该不会给自己定罪,所以他才说出了实情。
但如果萧少游是非不分要严惩自己,那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百户大人,还请您法外开恩啊,那个张贵平日里肆意欺辱军卒,还克扣咱们的粮食军饷,罪大恶极。”
“若没有洛羽兄弟带着我们击败羌兵,鸡鸣寨的兄弟都得死。”
幸好洛羽已经收获了人心,董川和其他两个伍长纷纷在旁边替洛羽求情,力证洛羽杀张贵是迫不得已。
“别紧张,我没说要治他的罪。”萧少游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个叛徒,一个杂碎,死不足惜。”
洛羽握紧的拳头总算松了下来,心中对这位萧百户多了几分好感,入军以来难得遇到一个讲道理的上司。
“但我有一个疑问。”
萧少游抱着膀子,面带好奇:
“你们几个从军资历比他久,军职也比他高,为何反而推举一个新兵当头?”
“洛老弟有本事,咱们都服。”
董川也是个直爽的性格,抱拳道:
“洛老弟读过书,还识字,脑袋瓜子比咱们这帮大老粗好使多了,再加上身手又好,军功又多,让他当头兄弟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噢,你竟然还读过书?确实少见。”
萧少游迈步向墙头走去:“来,陪我走走。”
洛羽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听他的语气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堡寨不大,墙头也并不宽广,寨内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萧少游啧啧称奇:
“王双通敌本会使鸡鸣寨陷入绝境,稍有不慎便会寨毁人亡。你倒好,将计就计,将近百号羌兵全都引入了寨中,设计伏杀。
这般胆魄军中罕见,即使让我带兵都做不到更好。”
跟着萧少游的几名骑兵有些愕然,他们可从未听过萧少游如此夸人。
“百户大人过奖了。”
洛羽倒没觉得什么,沉声道:
“几十号兄弟的命担在我肩上,总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吧,属下只能尽力而为。”
“不错,有胆魄,有担当,是个好苗子。”
萧少游本还打算多夸几句,随行的士卒突然伸手指向远处:
“看,是羌兵!”
西面确实出现了三五个黑点,绕着鸡鸣寨来回游弋,但不敢近前。
“不要紧张,几个斥候罢了,翻不起浪花。”
萧少游冷笑一声:
“估计是发现围寨的兵马全军覆没,打探军情来了。”
萧少游转头看向洛羽:
“宰了近百名羌兵是大功一件,但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羌兵斥候既然出现,就说明他们的大队骑兵不日便会抵达鸡鸣寨,你说说看,鸡鸣寨应该怎么守?”
萧少游那个表情就像是在给洛羽出题。
洛羽面色平静的说道:
“依属下之见,鸡鸣寨不能再守了,只能放弃。”
站在后面的董川几人目瞪口呆,百户大人问你鸡鸣寨应该怎么守,你却直接说不守了,就不怕惹得萧少游不悦吗?
哪知萧少游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微微一笑:
“理由?”
“很简单。”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鸡鸣寨内粮草全无、军械破损,想要死守就得运粮运军械,费时费力。再加上东西两翼的堡寨已经被羌兵攻破,鸡鸣寨俨然成了孤点,死守下去没有意义,就算从后方增兵那也是添油加醋,徒劳无功,白白葬送兄弟们的命。
依我看最好的办法是往南撤,将各个堡寨的戍卒集中在某一处抵御羌兵。”
“他们说得没错,你的脑子果然好用!”
萧少游眼中的那抹欣赏越发浓厚:
“实话告诉你吧,羌兵压境,前沿几座堡寨大都全军覆没,鸡鸣寨是一个例外,竟然全歼了羌兵。
我此次外出一是为了打探羌兵的动向,二是将各个堡寨内败退的戍卒尽数撤往东边四十里的黑沟寨,咱们在那里集结迎战。”
董川几人越发目瞪口呆,洛羽竟然猜到了上面的部署!
“明天一早你就带着所有人去黑沟寨吧,此地不宜久留。”
萧少游没有多做停留,随意闲扯几句之后就翻身上马:
“记得动作快点,若是撞见大队羌兵,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诺!”
洛羽好奇道:“百户大人要去哪儿?”
“我?我还要接着去收拢溃兵呢。”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拔出弯刀,策马前行:
“顺便宰了那几个斥候,区区数骑也敢在我面前游荡!”
“驾!”
十数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寨内的戍卒们都有些错愕,一般乾军撞见羌骑躲还来不及,这帮人倒好,主动找上门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好奇地问道:
“董大哥,这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来路?”
董双轻声答道:
“据说此人精明能干,屡立战功,十八岁的副百户在云阳关内是独一份。好像,好像还是大户人家出身,读了很多书,后来家道中落,他不知怎的就弃文从武了。”
“我说呢,身上有一股书生气。”
“但这位萧百户杀起人来可没有半点书生气啊。”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远方,萧少游领着骑兵一冲而过,已经将几名斥候的脑袋尽数割下。
“或许也是个苦命人吧,不过他身上倒有一股年轻人的锐气。”
洛羽凭墙而望,轻声呢喃: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17章 小毛贼、小破斧
夜色沉沉,二十几号汉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萧少游让他们第二天一早出发去黑沟寨,洛羽当天晚上就带人动身了。鬼知道羌兵什么时候来,还是越快越好。
赶了半夜的路大家伙都累了,洛羽便带着他们藏进一片枯树林里休息,树桩上还栓了十几匹高头大马。
原本鸡鸣寨中是没有马的,但他们全歼了近百羌兵,顺手缴获了一批战马,也算是略有收获。可惜戍卒们会骑马的不多,不然洛羽也整点骑兵带在身边,瞅瞅萧少游随行的骑兵,多威风。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大部分人都睡了,洛羽靠在树干脚下闭目沉思,入军半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几次在鬼门关的边上徘徊,然后莫名其妙就从一个新兵变成了几十号戍卒的领头人。
这半个月来他看透了两件事:
光从底层什长、标长这些人的品行就知道所谓的大乾边军已经烂到了一定地步,下梁都歪成这样了,上梁能正吗?
另外羌军是真的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打烂了前沿这么多堡寨,明显能感觉到军中士卒对羌兵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心理。
在这样的局面下自己想要完成五年之约,成为边关武将应该怎么做?
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一路往上爬还是靠军功脚踏实地地干?
洛羽觉得第一条路貌似更轻松,但他知道,爹更希望自己靠的是真本事成为武家人。
“窸窸窣窣。”
突然有一阵异样的响动传入耳中,洛羽目光一寒,扭头看向黑乎乎的密林,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好像从马背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洛羽眉头一皱,没有打草惊蛇,一个人悄悄摸了过去,因为黑影给他的感觉并不是羌兵,而是个小偷。
穿梭在林中的黑影略显瘦弱,手中拎着一个包袱,一看就是从营地里偷出来的,洛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吊在后面跟了几十步,脚步轻便,那人半点也没察觉。
没过一会儿黑影就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翻找包裹里有什么东西。
“有吃的!”
细若游丝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毛贼估计是饿坏了,当场就掰开一小块馕饼塞在嘴里嚼巴起来。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还给我吧。”
洛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这家伙一跳,猛地转身,面色慌乱:
“你,你是谁,别过来!”
小毛贼的脸上沾满了泥巴黑灰,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弱,个头比洛羽矮了那么一点,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
略带点沙哑的嗓音给洛羽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不想为难你,东西给我,我放你走。”
从衣着看这就是个逃难的百姓,偷走的包袱里面是鸡鸣寨仅剩的一点干粮,洛羽可不能让他全都偷走。
“东西现在是我的!”
这家伙抱着包袱不肯撒手,竟然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斧头指着洛羽:
“赶紧走,不然,不然我就砍死你!”
洛羽差点被逗笑了,木制的斧柄还没有刀身长,斧刃也是钝口,毫无威慑力,关键是这家伙浑身都在发抖,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心恐慌。
“你笑什么!赶紧走!”
“你这斧头,没砍过人吧?”
“放屁!我砍死过好几个,赶紧走开!”
洛羽伸出手掌,随意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你拿两块饼走,剩下的还我,如何?”
“你,你别过来!走开!”
“我砍死你!”
在尖锐的喊声中,这家伙真的劈出了斧头,只不过是避着眼睛挥出来的。
面对平平无奇的攻势,洛羽很随意地一抬左手,刚好抓住了斧柄,两人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右手顺势往前一推,轻轻拍在小毛贼的前胸。
掌心触碰身体的那一刻,洛羽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极度舒适的柔软,同时有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啊!”
“流氓!”
洛羽呆若木鸡:
“竟然是个女的!”
……
林中亮起了几支火把,驱散四周的夜色。
所有戍卒都被惊醒了,人手拎着一把刀围成了一个圈,将一伙百姓包围在中间。
小毛贼不止一个人,董川还在林中抓到了七八个同伙,所谓的同伙不是老人就是妇孺,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要不是饿急眼了,谁敢从当兵的手里偷吃的?
寒光闪闪的利刃让老弱妇孺们瑟瑟发抖,面带绝望。
洛羽看向小毛贼,冷声道:
“你们从哪儿来,为何会走到关外?”
按理说这里是云阳关外,不应该有百姓出没,这伙人在他眼里格外可疑。
“凭什么告诉你!”
女扮男装的小毛贼气鼓鼓地瞪着洛羽,怀中还抱着小破斧,那眼神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说是吧?”
洛羽随意地拎起一把弯刀掂量了几下:
“不说就把你们当成羌兵的探子抓起来!”
“呸!你才是羌人的探子!”
小毛贼气呼呼的:“你见过全是老弱妇孺的探子吗!”
“那你们是什么人?”
“奴庭,我们从奴庭来!你满意了吧!”
“奴庭?”
奇怪的名称让洛羽一脸茫然,十几年来他都生活在山野乡村,对周围的地理环境其实并不了解。
“你们竟然从奴庭来?逃难的是吧?”
董川倒是愕然,像是知道这个地方。
“”
“说起来有点复杂。”
董川面露悲戚,竟然开始求情了:
“头,这也是一群可怜人,要不放了吧。”
洛羽略微犹豫,还是放下了警惕,挥了挥手:
“算了,你们走吧,下次偷东西好歹擦亮眼睛,别送了命。”
可这群人没有离开,而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蒙虎提着的包袱,肚子饿得咕咕叫。
蒙虎最明白饿肚子的感觉了,很是同情:
“头,给他们点吃的吧。”
洛羽很是无奈,再心狠也不能丢下百姓不管不顾吧,转头看向小毛贼:
“眼下羌兵压境,随时会有游骑入境,你们若是遭遇羌人必死无疑。
这样吧,你们暂且跟着我们去黑沟寨,我会给你们一口饭吃,等到了安全地方你们再自行离开。”
“呸,谁要跟着你!”
小毛贼瞪着眼:“你这个流……”
流氓两个字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女孩子家家的,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洛羽占了自己便宜吧?
“你可想清楚了。”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羌兵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你们还有几名女子,落在他们手里会遭遇什么你们应该明白。”
人群中几名妇女全都吓得脸色惨白,羌兵可是奸淫劫掠无恶不作,落在他们手里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那好吧。”
小毛贼也慌了,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说的,会给我们一口吃的。”
“当然,一口唾沫一颗钉。”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但饭可不是白吃的,边关粮草有多重要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洗衣做饭、养马喂马,干活才能有吃的!”
“可以。”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也没说名字,我凭什么告诉你!”
估计是被占了便宜的缘故,洛羽每句话她都要顶一下。
洛羽无奈一笑:
“洛羽。”
“沈漓!”
第18章 你是标长了
见到黑沟寨的第一眼洛羽就脑瓜子生疼,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本以为黑沟寨与鸡鸣寨一样,大小是个堡垒,四周有高墙防护。实际上黑沟寨就是用木栅栏在土坡上围起来的营寨,四周空无一物。
这种木栅栏战马一冲就散架,拿什么抵抗羌骑?
根本无险可守。
走进寨子里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沮丧与颓废,从各处堡寨撤下来的败兵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墙角,要么发呆要么聊天打屁,压根感受不出战事将至的紧张。
洛羽微微摇了摇头,这些人全都是败兵弱旅,早就被打垮了精气神,压根没有一点边军将士该有的样子。
相反他们这支兵马个个昂首挺胸,信心满满,就连小伍这样的新兵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开玩笑,鸡鸣寨全歼近百羌兵,打了大胜仗!试问前线有哪个堡寨有这样的战功?
果然,四周传来了窃窃私语:
“快看,那都是从鸡鸣寨撤下来的人。听说他们将围寨的上百号羌兵杀得干干净净。”
“真假的,就这么点人能杀掉上百羌兵?那些羌骑个个杀人如麻,不好对付啊。”
“我也不信,但这是萧百户今天一早回营后亲口说的。”
“那指定是真的了,萧百户从不说谎,妈啊,这群人真厉害。”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让鸡鸣寨的戍卒越发自豪,原来打了胜仗是这种感觉!
除了溃兵,营中还有部分军容严整的士卒,应该是两位百户大人麾下的兵马了,据洛羽估算,现在营中应该有一百多号人,多少能给自己点安全感。
洛羽他们分到了一排厢房,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沈漓和那些难民被安置在了最里面的一间。
刚坐下来洛羽就问道:“董大哥,所谓的奴庭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路上洛羽仔细观察了那群难民,除了沈漓之外其他人都垂头丧气,宛如行尸走肉。和自己同样年纪的沈漓就像是个家长,一会儿照顾老人一会儿照顾孩子。
他还问了一嘴,这些人并不是她的家人,只是逃难路上碰见的同乡百姓。
“唉,这地方说起来也挺惨的。”
董川叹了口气解释道:
“咱们陇西的西边是羌人,北面是蜀国,奴庭就位于咱们大乾、西羌、蜀国三国的交界处,与陇西边关隔着两三百里的荒漠。
据说很多年前奴庭也是个小国家,后来羌人入侵,一战灭国,把皇室杀得干干净净,此后那里就变成了无主的乱地,没人管没人问。
这么多年来羌人缺奴隶了就去这里抓人,成千上万地往草原上拉,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被人称之为奴庭,世世代代皆为奴隶。
有的人恋家不愿意走,有的人则会逃亡外地寻一条活路,咱们陇西挨着奴庭,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逃到这里来。”
洛羽大为震撼,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奴隶,何等的悲惨?一时间他都有些佩服沈漓了,一个弱女子能逃这么远,柔弱的身体下应该藏着一颗坚韧的心吧。
“洛兄弟在吗?”
一名军卒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百户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
“你就是洛羽?”
“鸡鸣寨伍长洛羽,参见张百户!”
军帐中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不用想就知道是百户张鲁,面色黝黑,饱经风霜,典型的边关汉子。此前见过一面的副百户萧少游也坐在侧面,朝洛羽投来一抹笑意。
“少游已经跟我说了,你带兵在鸡鸣寨全歼近百羌骑,实乃大功一件。”
张鲁很是欣赏地看向洛羽:“如今羌军压境,战事紧张,正需要你这等年轻俊杰为国效命。”
“多谢百户夸奖!卑职定竭尽全力,抵御羌贼!”
“不错,有气势!”
张鲁话锋一转:“说说吧,王双和张贵的死又是这么回事?”
洛羽早就知道会问这茬,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大人,王双标长私通羌贼,欲打开鸡鸣寨投降,与张标长火拼被杀。副标长张贵则是贪墨军饷,欺辱士卒,无恶不作,引起众怒,卑职为了鸡鸣寨的安定只能将其斩杀。”
“原来是这么回事。”
张鲁目光微凝:
“呵呵,王双通敌,确实死有余辜,至于张贵,你一个新兵杀了副标长,就不怕担上罪名?”
“卑职也是迫不得已,再加上张贵所作所为实在是罪不可恕,不杀不足以平息军中怒火!”
洛羽满脸凝重的说道:
“若卑职此举有违军律,听凭百户大人责罚!”
“呵呵,你是有功之臣,我怎么会责罚你?”
张鲁呵呵一笑:
“不仅不罚,我还要给你升官!
从现在起,你就是标长了!撤入黑沟寨内的所有残兵都归你指挥!”
洛羽目光一亮,赶忙抱拳喝道:
“卑职多谢百户大人提拔!”
这倒是意外之喜,直接从伍长一步成为标长,离五年之约当上正五品将军更近了一步。
张鲁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我,有一件军务要交给你。
上峰有令,外围兵马要全部撤往云阳关,我与萧百户也会带人回城,但黑沟寨需要留下兵马驻守,为后方堡寨撤兵争取时间。
你既然大败过羌兵,立有大功,就由你来守黑沟寨吧,莫要让我失望。”
洛羽愕然,这可不是件好差事啊。
还不等他开口萧少游便犹犹豫豫地说道:
“黑沟寨的地形过于平坦,无险可守,羌军骑兵一冲很难守住。
咱们带兵走了,留守黑沟寨的就只剩下六七十号残兵,只留这么多点人不合适吧?”
“怎么了,从军之人,仗还没打就怕了?”
张鲁面带深意地看向洛羽:“洛标长,你该不会是要抗命吧?”
“卑职领命!”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洛羽还能拒绝?但他很疑惑张鲁的语气里为何渐渐多出了敌意。
“果然有魄力!”
张鲁嘴角微翘,冷声道:
“军令如山,不容马虎。
十天,十天之内黑沟寨决不能丢!守住黑沟寨就是大功一件,本头会亲自为你向上峰请赏!但要是守不住,本百户就只能将你军法从事,革职杀头了!”
那股敌意越发浓厚,洛羽想不明白,这家伙为何突然要致自己于死地,没得罪他啊?
萧少游很是惊愕,赶忙说道:
“头,区区几十号人可挡不住羌兵十天的进攻,咱们是不是应该多留点兵马。”
“怎么,我的军令现在没人听了吗?”
张鲁瞟了一眼萧少游,完全没给他求情的机会。
他背着手缓缓走到洛羽身前,轻声道: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军中也无人知晓,今天就正好说与你听听。”
“百户大人请讲。”
“张贵,是我的族弟。”
第19章 孤军
一大清早,洛羽就目送百户张鲁带着兵马、辎重离开了黑沟寨,临走前他甚至都没有看洛羽一眼。
在张鲁眼里,洛羽已经是个死人了。
萧少游晚走了一会儿,面带愧疚:
“对不住,我并不知道张贵是张鲁的族弟,不然我不会……”
“我明白,人本来就是我杀的,这责任该我担着。”
洛羽坦然一笑,谁能想到张贵还有个当百户的哥哥呢?不过他很诧异萧少游堂堂一个副百户会一脸惭愧地跟自己解释。
这两天他也打听了一下,这位萧百户在营中颇有威望,确实嫉恶如仇、两袖清风,许多士卒提到他都是满脸的敬畏。
萧少游望向远方:
“我派斥候帮你探过了,往西百里处有一队上百人的羌骑游弋,咱们突然弃守这么多堡寨他们还摸不清咱们的用意,一时半会儿不敢轻举妄动。
但以我对羌兵的了解,最多四五天他们就会明白咱们是在逐步退兵,到时候必会长驱直入进攻黑沟寨,也就是说你要守整整五天。”
洛羽沉默。
黑沟寨无险可守,寨子里就只有几十号残兵败将,也就是说要用血肉之躯抵抗羌兵的战马,面对上百羌骑怕是连五个时辰都守不住。
“我看你们缴获了一些战马,特地给你留下了一些骑兵用的长枪,还留下了不少粮食。”
萧少游看向洛羽:“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谢谢,够了。”
洛羽报以微笑,脸上并没有悲观绝望之色。
如此平静的表情倒是让萧少游非常疑惑:
“你是聪明人,黑沟寨有多难守不用我多说。能守住吗?”
“不知道。”
洛羽双手一摊,反问了同样的问题:
“如果是萧百户坐镇此地,守得住吗?”
“如果是我带出来的兵,有七成把握。”
萧少游皱着眉头望向那群溃兵:
“可他们,不行。”
洛羽心中诧异,靠他手底下几十号人竟然就有七成把握守住黑沟寨,看来这位萧百户是个能征惯战的主啊。
“事无绝对。”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就祝你好运。”
萧少游策马远行,忍不住回头喝道:
“希望还能再见!”
“一定!”
一骑渐行渐远,汇入远方的行军队列,洛羽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人还怪好的捏。”
……
空旷的营地内站满了人,从前线撤下来的戍卒全都在这了,总计七十三人,沈漓和一群难民也蜷缩在墙角边四处张望。
按照大乾军制,一标应该是五十人,洛羽算是有了个加强标。
散兵游勇们茫然地看向洛羽,听说这位是新上任的标长,以后就是他们的头。鸡鸣寨一战传得沸沸扬扬,越穿越离谱,甚至有人说洛羽天生神力,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几名羌骑。
传言虽然离谱,但确实让洛羽多了几分威名,往那儿一站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洛羽环顾全场,朗声道:
“今天把大家聚到一起要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百户大人已经领兵返回云阳关,留给我们的任务是坚守黑沟寨十天,据最新的斥候探报,至少有上百羌骑就在边关游弋,五六天便会抵达黑沟寨外围。
你们知道,两翼堡寨早已撤得空空荡荡,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所以羌兵一到,必有一场血战!
张百户临行前说了,守不住黑沟寨,全标皆斩!”
“什么!就靠咱们这些人要坚守黑沟寨十天?怎么可能!”
“这儿连堵营墙都没有,怎么可能挡得住羌骑?”
“完了完了,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哀嚎,大部分人都面如死灰,刚从鬼门关边上逃回来,眼睛一眨又踏进去了。
“我知道这一仗很难打,但军令如山,我们只能奉命行事!”
洛羽冷声喝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想死的自己走,我绝不拦着,至于逃亡的路上会不会遇到羌骑、回了云阳关会不会被当成逃兵杀头这些我都管不着。
但只要留下来,那从今以后就是我麾下的一员,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你们都得听。
抗命者,杀无赦!”
一股杀意陡然从洛羽身上弥漫,惊得全场鸦雀无声。
开战之前他要确保所有人都听自己的命令,不听话的就趁早滚蛋。
戍卒们面面相觑。
走还是留?
“走个屁,都是站着撒尿儿的汉子,与其被当成逃兵杀头,倒不如留在这儿拼一条活路!”
蒙虎挥舞着拳头喝道:
“鸡鸣寨如此绝境我们都杀出来了,区区一个黑沟寨又能如何?羌兵又没有三头六臂,怕个蛋!”
“对!”
“我们留下来!”
最先附和的自然是鸡鸣寨出来的几十号人,那一战对他们来说是一场蜕变,原来羌兵没那么难对付。剩下的戍卒犹豫半天,最终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原因很简单,逃兵一旦被抓住也是死路一条,搏一把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几十号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洛羽,眼下他就是主心骨了。
“很好。”
洛羽一招手:“把东西抬上来!”
董川与小伍二人抬来一口小木箱,洛羽一脚把它踢翻,散落出白花花的银两,足有上百两:
“第二件事,这是鸡鸣寨一战从羌兵身上搜出来的银子,今天我把它拿出来分给你们!
只要我们活着离开,银子就是你们的!”
刚刚还面如死灰的戍卒们顿时目光锃亮,哪怕每个人只分个二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多少算是有点盼头。
“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当初在鸡鸣寨我们二十多人宰了近百羌兵,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
洛羽的语调一点点拔高,开始激励士气:
“在场几十号兄弟,要么是为了银子从军入伍、要么是为强抓来的壮丁,都是苦命人。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保家卫国、保境安民的大道理,你们听着烦,我说着也烦。
一句话!
咱们不为别人活,是为自己而活!
我洛羽保证,只要你们听命行事,我一定能带你们活下去!”
戍卒们的眼里闪过几抹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别人说这话他们不信,可面前这位年轻人刚刚立下大功,甚至说是创造了奇迹,或许真有希望!
“活下去!”
“活下去!”
又是蒙虎带头,全场吼声一片,谁不想活下去?
蜷缩在角落里的沈漓目光闪烁,这个讨厌的洛羽倒是挺会鼓舞人心。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咱们时间不多直奔主题。”
看到大家情绪高昂,洛羽很是满意:
“接下来几天,咱们得提高一下战斗力了,否则羌军杀来咱们毫无还手之力。”
“额。”
董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四五天的时间能做什么?不操练个数月哪能有战斗力?要不我们抓紧时间修缮寨墙,增加点防卫力量也好啊。”
“谁说不可以?”
洛羽微微一笑:
“接下来我要教大家一种战法!名为。”
“三三制!”
第20章 三三制
“三三制?”
奇怪的名字让士卒们很疑惑,这个战法怎么闻所未闻。
“所谓三三制,乃是三人一组,三组成队。”
洛羽耐心的解释道:
“三人一组,在近战时一人攻,两人守,防守者死守侧翼,这样进攻者就可以全力迎战当面之敌。
三组相互策应,互为犄角,即可攻守有度,进退自如。”
所有人都瞪着双眼睛,好像听懂了但又没听懂。
洛羽目光一扫,蒙虎、小伍,外加另外一名鸡鸣寨士卒便行出队列,蒙虎握棍,两人持竹盾。
“现在就给你们演示一下,你们随便出五个人,试试打倒他们三个,赢了就可以从地上拿五两银子走。
蒙虎虽然块头大,但他们三人都是刚入军一个月不到的新兵,也不算欺负人。”
洛羽抱着膀子满脸笑意,今天一早他已经将三三制的要点给三人讲过一遍,为的就是这一出。
很快就有五名汉子跃跃欲试的走出人群,人手握了一根木棍,倒不是说一定要拿五两银子,只是对三三制十分好奇。
蒙虎站在当中,小伍二人牢牢守在侧翼,隐约间形成一个小阵,进攻的五人则分得很散,将三人围在中央。
“开始!”
“上!”
五名汉子对视一眼,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
小伍二人举起竹盾往两边一推,挡开棍棒,蒙虎抄起棍子,一棒就撂翻了当面之人。五人轮番进攻,可不管怎么攻他们都伤不到蒙虎分毫,因为小伍两人不需要进攻,只需要用盾牌挡下他们的攻势。
而蒙虎每一招必出全力,压根不用考虑来自两翼的危险。
五人一会儿他攻,一会儿你攻,乱糟糟的,而三人小组目标明确,蒙虎攻向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高下立判。
片刻的功夫,五名军汉全被打翻在地,引得一片惊呼。
乖乖,这三三制看似不起眼,没想到实用效果这么好。
洛羽很满意,心中默念了一句:
感谢东野!
其实他在鸡鸣寨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边军士卒几乎都没有经过操练,打起仗来新兵瑟瑟发抖,老兵全靠一身悍勇乱砍,毫无组织纪律可言。
一个三三制就可以大幅提高士卒之间的配合,从而提高战斗力。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从现在起,所有士卒都分为三人一组,身强体壮、敢打敢杀者负责攻!新兵体弱者负责守,熟悉配合。
相信我,要不了几天你们就会强得可怕!”
刚刚洛羽说这句话他们不会信,但亲眼看到蒙虎不费吹灰之力就撂倒五人之后,所有人都信心倍增!
“有没有会骑马的?出列。”
教完三三制,洛羽开始盯上骑兵,缴获了十几匹战马总不能浪费吧,况且与羌人对战,没有骑兵怎么行。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号汉子走出人群,洛羽沉声道:
“董大哥,你选十几个壮硕的兄弟,从今天就开始操练骑战之术,现在我给你们演示一下骑战的要领。”
众目睽睽之下,洛羽翻身上马,手中还拎着一杆萧少游留下来的长枪,远处架起了一个稻草人,为了模拟真人的体重,稻草人身上挂了好多小沙袋,足有上百斤重。
洛羽调整了一下坐姿,心中莫名涌出一股躁动,骑在马背上驰骋的那种感觉令人浑身舒畅。
但骑战之术并不是来自脑海中的特殊记忆,而是自己那位武家兄长武如柏在分别前教的,只教了一次自己便学会了。
“骑兵交战,一寸长,一寸强,同等武力之下,长枪远胜弯刀!”
洛羽沉声道:
“左手策缰、右手持枪,握于长杆中段,双腿一定要夹紧马腹,上半身不要左右摇晃,容易失去重心。
记住,前冲途中蓄力,但不用做任何花里胡哨、浪费体力的动作,临战之时只要一枪,一枪就得使出全力攻击敌人要害。”
洛羽讲了一堆,然后握紧长枪,冷喝道:
“看好了,给你们演示一遍!”
一扯缰绳,战马前冲,长枪由低到高不断上举,枪尖直指前方。
马过,出枪,一气呵成,重达上百斤的稻草人竟然被洛羽一枪捅飞,飞出去好几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帅了也!
懂行的更惊叹于洛羽的臂力,光这一枪就远胜普通的羌骑了,早年间当过骑兵的董川扪心自问,自己接不下这一枪。
“都看到了吧,就照着这一枪练!”
洛羽勒住缰绳:
“从现在起,骑兵苦练枪法,步卒磨炼三三制,一刻都不能懈怠!
记住那句话,你们不为别人活,也要为自己活!”
“诺!”
士卒们纷纷散去,开始了紧张的操练,洛羽则注意到了蜷缩在墙角的沈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她面前:
“羌兵将至,黑沟寨已经是绝境,你们留在这太危险了。要不我给你们点干粮,你带着同乡往内地撤吧。”
好心是好心,但洛羽依旧板着脸冷冷的说话。
“怎么,嫌我们是累赘了?”
沈漓的脸颊和之前一样满是泥巴,哼道:
“你自己说的,要护着我们撤到安全地方,现在又反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战场无情,我只是不希望你们这些难民白白丢了命。”
“哼,我不管,男人说到就要做到!”
沈漓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能带着他们活下去吗?他们信你,我也信你!”
刚才洛羽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很多话她听不懂,但她觉得洛羽很可靠。
“爱跟着就跟着吧。”
洛羽转身离去:“但我还是那句话,饭可不能白吃,营中做饭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沈漓气得直跳脚:
“整天凶巴巴的,臭流氓!”
……
一晃五天时间就过去了,黑沟寨内热火朝天,所有士卒从早到晚都在营地里操练,片刻不敢懈怠,三人小组之间的默契程度在肉眼可见的增长,骑兵也有了点样子。
洛羽那句话说的很对,哪怕不为别人活,也得为自己活。
他自己每天都会跟着一起训练,闲暇时间就开始观察黑沟寨周围的地形,时而会坐在营门口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五天日落之时,洛羽照常坐在营门口发呆,怔怔的看向远方。
想娘了。
“头。”
董川蒙虎他们几个疾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派出去盯梢的士卒发现羌兵了,上百骑,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估计明天晚上就会抵达堡寨外围。”
几人的脸色都很紧张,黑沟寨无险可守,骑兵一冲,寨墙就垮了,到时候他们要以血肉之躯抵抗羌兵的战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该来的总会来的。”
洛羽施施然站了起来:“准备迎战吧。”
董川沉声道:
“头,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加固营墙吧,多少能挡一挡羌骑的战马。”
“不用,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最重要。”
“额,不用?”
董川满脸愕然:
“寨墙不稳,我们怎么守黑沟寨?”
“守?谁说我要守?”
洛羽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意,拳头微微一握:
“我要在黑沟寨外围迎战羌军,把他们一口吃掉!”
第21章 破破板斧
蒙虎、董川总共八名汉子围在洛羽周围,他将全标七十三人分成了八队,这八人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全被被任命为什长,一人带一队。
沈漓也蹲在角落里,手中拎着一筐馕饼,眼珠子一眨一眨,好奇地张望着。她是来送饭的,看到他们在议事便很识相地没有打搅。
八人在听到洛羽要在堡寨之外一口吃掉羌兵后全都惊了,那可是近一百五十号羌骑,难道这位洛标长打仗都这么猛的吗?
洛羽用石块在地上摆出了周围的地形:
“你们看,寨子东面是一条狭窄的山沟,长约数里,山沟两侧是黑树林,林子茂密,冷风瑟瑟。以往从后方运输粮草军资都是走这条山沟,走其他路都需要绕道而行,费时费力。
咱们的堡寨因为建在山沟的端口,因此得名黑沟寨。
寨子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没有砖石垒成的营墙,四周无险可守,靠那些木栅栏根本拦不住羌兵的战马,他们一个冲锋木栅栏就会垮塌。
到时候兄弟们就得以血肉之躯迎战西羌战马,咱们都不是傻子,这么打能活下来几个?”
八人默然不语,一群步卒在平原地形迎战羌兵的战马与送死何异?
“羽哥,你就说怎么打吧。”
蒙虎撩起袖子就是干:
“都是两条肩膀扛一个脑袋,大不了一条命扔在黑沟寨,咱们都听你的!”
“对,头说了算!”
八人中有四个是跟着洛羽从鸡鸣寨出来的,对洛羽言听计从,其余四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信心从何而来,但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洛羽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要想赢,就得满足一个条件,逼迫羌军下马作战!
我的想法是弃守黑沟寨,兄弟们全部退入黑树林布置陷阱,然后将羌兵引入密林。只要进了林子,兵力就会分散,无形中战斗力就会大减。
我看大家三三制操练得不错,在我们熟悉的地形里与羌军步战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再加上提前布置的陷阱,未必不能赢!
哥几个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赞成!”
董川的经验最丰富,第一个站出来附和,因为他知道洛羽所言是眼下最好的迎敌之法。
“咱们都听头的,跟他们干!”
其人几人也恶狠狠的点了点头,既然已经被逼到绝境,跟着洛羽拼一把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是有个问题。”
董川沉声道:
“羌兵不傻,他们发现黑沟寨空无一人之后肯定会沿着山沟一路向东追击,好端端的为啥要下马进入黑树林?
怎么把他们引进去是个大难题。”
“此事我已经有了主意。”
洛羽默默地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的沈漓,众人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所有人一下子明白了洛羽的用意。
难民里有五六名女子,羌兵看到女人一向是发情的恶狼,定会穷追不舍,如果说诱饵,几名女子就是眼下最好的诱饵。
沈漓也懂洛羽的意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知是害怕还是犹豫。
“头,不合适吧。”
董川苦笑一声:“咱们好歹是群大老爷们,让一群难民女子替我们去诱敌?”
“要不我去当诱饵。”
蒙虎挥舞着拳头说:
“我先逮住两名羌兵拍死,他们定会暴跳如雷,一路追杀,这不就成了?”
众人脸一黑,就你这么个大块头跳出去,羌兵隔着老远就得放箭射死你。
“这里是战场,羌兵杀过来可不会管你是边军还是百姓。”
洛羽的表情格外冷酷:
“这一仗要是输了,大家都得死,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而且我说过,要想活下去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
军卒如此,难民亦然!”
众人心头一凛,知道洛羽说得很对,但还是被他的狠厉所震惊,怪不得能带着兄弟们从鸡鸣寨那种绝境活着出来。
“我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漓终于站了起来,语气坚定:
“我去!”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
沈漓默默地说道:“如果怕有用,奴庭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你说得对,要想活下去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
众人惊愕,这小丫头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握紧拳头:
“董川,蒙虎,立刻带着所有兄弟进入黑树林布置陷阱,熟悉地形,咱们就在那儿与羌兵一决生死!
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为别人而活,也要为自己而活!”
……
一夜的时间,戍卒们撤得干干净净,寨中倒是立起了不少稻草人,上面插着火把,远远看去就像寨子里全是人。
只剩几名女子留在营中,这群奴庭出身的女子似乎比中原女子要坚强得多,明知要成为诱饵却没有哭哭啼啼,眼中更多的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洛羽见到了沈漓。
小毛贼变了样。
之前她的脸上一直抹着泥巴、污垢,整张脸看起来脏兮兮的,可现在的她把脸洗干净,露出了一张分外白皙的面庞。
皮肤算不上吹弹可破,但绝对洁白无瑕,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中带着一抹坚定。
美人胚子。
“你很聪明。”
洛羽在片刻的失神后说道:“从奴庭一路逃难,这张脸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男扮女装反而能保命。”
“怎么,就许你聪明,别人不行?”
沈漓瞪了他一眼:
“戍卒们全都撤了,你怎么还不走。”
“马上就走。”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记住我说的话,无论如何要将羌兵引入黑树林,这是我们唯一取胜的机会。
还有,你们多加小心。”
“知道了。”
沈漓沉默许久,支支吾吾的说道:
“如果,如果我们死了,那几位老人就拜托你照顾,他们身子弱,干不了什么活,就当你可怜他们,将他们送到安全地方。”
这两天她算是见识到了洛羽的果决,生怕她们一死洛羽就把老人小孩给抛弃。
“放心,我的心还没这么狠。”
“谢谢。”
“走了。”
洛羽转身离去,沈漓将那把小破斧塞入怀中,看起来神色平静,却不停地用深呼吸来抚平内心的情绪。
小小女子,破破板斧。
真的能不怕吗?
“不要怕。”
洛羽冷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说过,会带着你们活下去。”
第22章 饥渴难耐
夜幕一点点降临,黑沟寨中竖起了数不清的火把,驱散了夜色。
足足一百五十人的羌骑在悄无声息中逼近堡寨外围,寒铁弯刀在夜色中渗着寒光,无比阴寒。
领头的乃是羌军百户瓦力格,洛羽听到这个名字一定十分熟悉,因为几天前在鸡鸣寨他刚刚杀了瓦力格的弟弟。
“头,黑沟寨里的守军似乎很多啊,你看这火光,密密麻麻。”
从羌兵的视野里看去,整个黑沟寨都被火光笼罩,营墙四周好像站满了人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里面囤积了重兵。
“怕什么,乾国士卒都胆小如鼠,有何惧之!”
瓦力格冷着脸:“在鸡鸣寨杀了我弟弟的那个家伙是不是也躲在这儿?”
“应该错不了,乾军将前沿五六座堡寨的溃兵全撤到这里了,鸡鸣寨也不例外。”
“很好,今天我就要替弟弟报仇,那人叫什么来着?洛羽是吧。”
瓦力格的眼眸中满是寒光:“待会儿破了寨抓住此人,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头,要不咱们还是谨慎点吧。”
副手在旁边苦苦相劝:“先等前出的斥候探明情况咱们再进攻,免得遭了敌军的奸计。”
“行吧行吧,你也太啰嗦了。”
瓦力格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可派出去的几名斥候犹如泥牛入海,迟迟不见踪影。
“妈的,不等了!”
焦躁不已的瓦力格冷喝一声:“给我进攻,踏平黑沟寨。”
“头……”
“闭嘴!”
瓦力格骂道:“不过在鸡鸣寨吃了点亏,难道已经被吓破胆了?我倒要看看乾军有什么能耐!”
“给我杀!”
上百羌骑纷纷拔刀,在夜色中猛冲向黑沟寨。
没有箭矢射出、也没听到守卒的嘶吼呐喊,等待他们的却是上百具架起来的稻草人,半个活人都没看见。
“妈的,乾军都跑到哪里去了。”
瓦力格破口大骂:“鬼影都看不见一个,人呢!你瞅瞅你,被几个稻草人吓破了胆!”
寻不见乾军的踪迹,瓦力格只好将火气全都发在了副手身上,劈头盖脸一顿骂。
“头,我们回来了!”
几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迎面就是瓦力格的质问:
“你们几个死哪儿去了,黑沟寨没有守军为何不来汇报,害得老子等了这么久!”
“卑职等发现了一群难民,便跟了上去想要逼问乾军的下落,请百户大人恕罪。”
“几个难民罢了,追他们干什么,白白浪费时间!”
“头,那是一群女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娘皮长得十分标志,堪称美人。”
“噢?”
瓦力格连带着周围羌骑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人呢!”
你想想,这些军卒外出打仗这么久,连个母猪都没见过,个个如饥似渴,听到女人不兴奋才怪。
“跑,跑了。”
斥候讪讪的低下了头:“刚抓到人,趁咱们一个不注意就跑了,几个小娘皮逃得倒是挺快。”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不过咱们问出了乾军的下落,那几个小娘皮说乾军顺着山沟撤往云阳关了。”
“那还等什么,给我追!”
……
沈漓与几名女子在山沟中一路逃,手中还举着一支火把,生怕羌兵看不见。刚才她们故意被羌骑抓住,沈漓编造了几句谎言便趁着斥候不注意逃了。
背后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大片火光在夜色中宛如一条小小的火龙,鬼叫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几名女子有些心慌,沈漓赶忙喝道:“不要乱,咱们就按照计划行事!”
羌兵顺着火把的亮光一路追,两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很快就追上了难民,瓦力格远远的就看见有个妙曼的身姿混在人群里,当场双眼放光:
“看起来真是个美人啊,给我追!乾军抓不到咱们就弄几个中原女子快活快活!也给兄弟们解解馋!”
“谢百户大人!”
在羌兵淫荡的笑声中,几名女子突然分头逃窜,没有再顺着山沟往前走,而是闪进了两侧茂密的丛林。
羌骑纷纷停马,瓦力格皱着眉头打量两侧的地势,黑乎乎的林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不闻半点声响。
“头,还追吗?”
副手皱眉道:“林子太密了,山坡也陡峭,要是接着追咱们就得下马步行了。”
“追,当然追!”
瓦力格冷声道:“今天老子偏要抓住这几个娘儿们泄火!”
“可是乾军不是顺着山沟逃了吗?咱们为了抓几个娘儿们就停止追击,岂不是浪费时间。”
“啪!”
暴躁的瓦力格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乾军步卒居多,顺着山沟这种平路逃怎么可能逃得掉!换做你会傻到在平地等死?
我看他们一定是藏在山沟里,那几个娘儿们明显在撒谎!”
副手委屈巴巴地捂着脸颊,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留下几个人看马,剩下的全都下马进山,发现乾军全都宰了,娘儿们留下!”
“诺!”
……
寂静的黑树林被一片喧嚣打破,上百羌兵漫山遍野地在抓难民女子,时而这边怒吼、时而那边鬼叫,渐渐羌兵就全散开了,三两成群,有的落单。
瓦力格最精明,一直盯着沈漓的背影追,终于在一棵大树脚下堵住了沈漓。
“哈哈,果然是个美人!”
瓦力格与另外两名羌兵满脸狞笑:
“老子这次赚大了,许久没见过如此姿色。”
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的沈漓在他们眼里绝对是个大美人。
这么近的距离被羌兵围住,沈漓终于慌了,掏出小破斧对准三人:
“别,别过来!”
“哈哈哈哈,还有武器!”
“这小斧头怪可爱的嘛,大爷我真怕啊。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大爷的厉害!”
羌兵笑得前仰后合,一想到如此美人待会儿就要在自己胯下求饶,瓦力格就浑身冒火,一步步走上前,眼眸早已被浴火充斥:
“别怕,若是将老子伺候舒服了,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别,你别过来!”
沈漓浑身颤抖,胡乱地劈出斧头,惹得羌兵越发讥笑。
“来吧,陪老子乐呵乐呵!”
“嗖嗖!”
破风声陡然作响,两支利箭从林中深处射出,精准无比地射杀了两名随行的羌兵。
瓦力格一愣,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弯刀。
刚要有所动作,他便感受到一股冰凉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耳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发抖:
“你猜猜谁的刀更快?”
第23章 丛林激战
冰凉的刀锋、惨死的手下令瓦力格浑身僵硬,哆哆嗦嗦地开口:
“兄弟,有话好好说,周围都是我的人,惊动了他们你也是必死无疑。”
“呦,威胁我呢?我倒想看看杀了你能怎么样?”
洛羽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堂堂的羌兵百户一下子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看到洛羽出现,沈漓浑身酸软的往树根下一躺,莫名的有种心安。
“别,别!”
微微用力的刀锋吓到了瓦力格,急着说道:
“当兵卖命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吗?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很多!如果你能说出一个人的下落,我会给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
感情瓦力格将洛羽当成普通的大头兵了。
“噢?谁啊,这么值钱?”
“洛羽,你听过吗?是从鸡鸣寨撤下来的戍卒,这个家伙杀了我弟弟。如果你能说出他的下落,我给你一百两!”
“一百两,这么多!”
洛羽看起来有些意动,松开了刀柄:“我还真知道他的下落,希望头领你可别食言。”
“放心,老子说话一向说话算话,银子就在马背上,待会儿领你去拿。”
刀锋移开,瓦力格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掌悄悄往腰间摸去,眼眸中闪过一抹狰狞。
洛羽嘴角微翘:
“我不仅能告诉你洛羽在哪儿,还能再帮你一件事。”
“帮我?还有何事?”
洛羽的目光陡然冰冷,弯刀横挥而出:
“送你和弟弟团聚!”
“噗嗤!”
瓦力格的手掌刚刚搭住刀柄,洛羽反手一刀就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鲜血飚射而出。
刚刚燃起一点希望就被一刀砍碎,瓦力格捂住咽喉,绝望地伸出手:
“你,你就是洛羽!”
尸体软软倒地。
血腥的场面让沈漓满脸苍白,眼角还有泪水闪烁,刚刚惊险的情况确实吓到她了,夜晚的寒风让她浑身发抖。
洛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将一件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
“待在着别动,我去杀人!”
……
寂静的黑夜不知从何时开始传出阵阵惨叫,令人不寒而栗。
看似慌乱逃窜的女子实则在把羌兵往包围圈中引,藏身在夜幕中的边军将士犹如鬼魅,四处穿梭。
夜袭开始!
有的羌兵一脚踩进提前挖好的陷坑,被底下的尖刺活生生扎死;有的人在林中迷了路,被黑夜中飞出的箭矢一箭命中咽喉;树上还会突然掉下大石头,将羌兵砸得脑浆迸射……
乾军三人一组,在黑夜中四处出击,三三制的第一次实战运用!
小伍外加两名新兵一组,迎面撞上两名羌兵,原本惨叫声令羌兵有些慌乱,但他们看到只有三人的时候却狞笑出声:
“原来就三个人,给老子塞牙缝还不够呢。”
羌兵自大惯了,经常能以一敌多。
小伍握紧弯刀,充当进攻刀锋,另外两名新兵牢牢抓着竹盾护在他的两翼,三人都在深呼吸,努力平复心中的紧张。
虽说操练了这么久,但真的直面羌兵时依旧会心生慌乱。
“杀!”
曾经的懦夫小伍此刻却率先发起进攻,怒吼着冲向一名羌兵,两名同伴紧紧相随。
羌兵也不是庸手,一左一右攻向三人小组。右侧羌兵的弯刀重重击在竹盾表面,虽然力道十足但却并未杀人建功,反而被盾牌推了一把,自己摔个踉跄。
趁着两名羌兵失去配合,小伍猛然前冲,一刀捅进了左侧羌兵的胸膛,鲜血溅了他一脸。
一击得手,另一名羌兵傻眼了,乾军的胆小鬼们何时变得这么勇了?
鲜血让三人心中的慌乱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戾气:
“杀!”
又是一刀,又是一具死尸!
像这样的小规模接触战在黑树林中持续上演,短短几天的磨炼不可能让他们练出绝世刀法,但却能将三人间的配合磨炼纯熟。
三人小组共进退,同生死!
“啊啊。”
“乾军有埋伏,有埋伏!都给我小心!”
惨叫声越发凄厉,羌兵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树林中到处都在交战,谁也不知道黑暗中到底藏了多少乾军。
负责看守战马的十几名骑兵傻眼了,领头的什长破口大骂:
“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埋伏!百户大人呢?”
“不,不知道啊。”
“废物!赶紧派两个人去山里看看,到底有多少敌军!”
羌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挪动屁股,惨叫声听得他们心慌意乱,敌情不明,谁敢进山找死?
“妈的,一群孬种!”
在一片骂声中,有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他们头顶上方。
蒙虎从夜色中探出脑袋,身后跟着几名兄弟,羌兵的战马就在他们藏身之地的正下方,几人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羌兵说话的声音。
洛羽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把羌兵的马群驱散,没了战马的羌兵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不足为惧。
一名士卒压低着声音:
“虎哥,咱们怎么赶走马群啊?我看有十几名羌骑看守,靠咱们几个怕是打不过吧?”
“哎,不用动手,羽哥给了我好东西。”
蒙虎贱兮兮的搬出一坛火油,罐口处有油皮封死,露出一截细绳。
“咦,火油?能干什么用?怎么还有一截细绳?”
“羽哥说这个叫引线,我也听不懂是啥意思,反正他让我点燃引线,然后扔出去。”
蒙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他说火油一炸,战马受惊就会四散而逃。”
“什么!扔出去?”
几名士卒差点没惊掉下巴,这么一大坛子火油看起来得有十几二十斤重,是个爷们都能拎起来,可想要拎着油罐扔出那么远就是在开玩笑了。
反正他们做不到。
“刺啦。”
蒙虎倒是动作快,麻利的掏出个火折子点燃了引线,火苗刺啦刺啦地跃动。
他单手拎起火油罐子没有动弹,手臂肌肉鼓胀,像是在蓄力,因为洛羽告诉他要在心中默念十个数才能扔出去。
几名同伴头皮发麻,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要是油罐现在炸开,他们几个可就得葬身火海。
“小心,头顶有人!”
羌兵也不瞎,突然亮起的火光让他们心生戒备,有几人手忙脚乱地去摸弓弩。
“喝!”
蒙虎怒吼一声,在众人震惊无比的眼神中将那么重的火油罐扔出了老远,刚刚好飞到羌兵的头顶。
一群羌兵茫然抬头,呆呆傻傻,飞出个什么玩意?
“轰!”
火油罐在半空中炸响,火光四溅,犹如火海降世,瞬间将马群吞没。
“草!”
林中传来了蒙虎骂骂咧咧的声音:
“吓老子一跳!”
第24章 不畏死者,可求生
漫天炸开的火花果然惊到了马群,犹如天女散花从半空坠落,上百匹战马嘶鸣着四散而逃,十几名羌兵当场就被火光吞噬,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全场。
学会三三制互相配合的乾军步卒四处出击,专挑落单的下手,三对一必胜无疑,三对三也可以攻守有度,洛羽跟他们说打不过就撤,没必要死拼。
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战法以及炉火纯青的配合,密林深处的羌兵早就被打蒙了,关键是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敌军有多少人。
再加上一场漫天大火,羌兵战心全无,兵败如山倒,慌乱的吼声此起彼伏:
“撤,快撤往山沟,离开丛林!”
“快撤!”
羌兵踉踉跄跄地涌出密林,原本上百人的队伍眨眼间只剩三四十人,副百户格兰的脑子还算聪明,当场就牵住一匹胡乱奔逃的战马一跃而上,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只能徒步赶路。
“驾!”
不等他们撤离,黑暗中就传出了阵阵马蹄声,十几匹高头大马映入火光。
洛羽打头,董川蒙虎二人分列两侧,还有十几名会骑马的士卒一字排开,人人手握长枪。
虽说他们会骑马,但不少人是第一次上马杀敌,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洛羽教他们的骑枪术,蒙虎刚学会骑马没两天,坐在马背上的样子很是僵硬,但却跃跃欲试。
骑兵一出现,羌兵就面色惨白。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落入以步对骑的局面。
洛羽目光如炬,嘴角微扬,这就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羌兵在遭受袭击之后定会顺着山沟逃窜,而蒙虎早已驱散了马群,没了战马,羌兵相当于被折断了一条臂膀,接下来就该洛羽组建的骑兵小队登场,将羌兵余孽一网打尽!
洛羽长枪一抖,枪尖寒光闪烁,直指前方:
“杀!”
十余骑同时策动缰绳,不断提速,洛羽一马当先,其他人学着洛羽的样子长枪斜举,缓缓上提。
“准备迎战!”
副百户格兰嘶吼道:“跟他们拼了!”
“拼了!”
看似凶猛,但羌兵的嗓音总感觉底气不足。
“哼。”
洛羽冷笑一声,深呼一口气,枪尖笔直向前,猛然一刺!
“噗嗤!”
挡路的一名羌兵当场就被枪尖捅穿胸膛,尸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
洛羽惊讶于自己这一枪的威力,原来骑兵杀敌如此轻松,虽说从长兄武如柏那里学了些许枪术,但上阵杀敌他也是头一次。
骑兵果然强悍!
“杀!”
洛羽大展神威也激励了众人士气,人人凶悍出枪,枪尖直指羌兵胸膛,死尸接二连三地倒飞而出,更有甚者直接被战马活活撞死。
洛羽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枪务必用尽全力,人人需要杀敌建功!十几匹战马一冲而过,山沟中多出了十几具死尸。
果然,在第一轮冲锋之后羌兵的胆子就被吓破了,残存的士卒皆无抵抗之心,扭头就跑。接下来的战事可不就轻松多了,骑兵只需要肆意驰骋,收割羌兵的人头就行。
火光映照下,密林中浓烟滚滚,战马的嘶鸣与羌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宛如人间地狱。
蒙虎眼尖,第一眼就盯上了玩命奔逃的格兰,因为他是唯一还有战马的羌贼,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狗贼别跑!”
蒙虎紧握枪杆,拍马赶上,离格兰越来越近,脑子里只有杀人。
格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身后的追兵,下意识地紧握长枪,吐出一口浊气。
两人的战马越来越近,蒙虎兴奋无比,一枪刺出:
“死吧!”
“喝!”
就在蒙虎以为格兰只能束手等死的时候,这家伙然后一侧腰身,躲过枪尖,回手就是一枪猛然刺向蒙虎的胸口。
干脆利落的回马枪!
蒙虎大惊,下意识地扯住缰绳,两条马蹄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势,可骑术还不精湛的他当场就被战马掀翻,倒头往地上一栽,摔得灰头土脸,长枪也掉落在地。
“虎子小心!”
众人纷纷惊呼,就连洛羽都变了脸色,可距离太远压根来不及救援。
“现在该轮到你死了!”
格兰满脸狞笑,高高举起长枪刺向刚爬起身的蒙虎。
“敢让老子丢人!”
“你找死!”
蒙虎铁青着脸,不闪不避,伸手抓住枪杆,轻轻这么一扭就把长枪折成了两截。格兰当场就傻眼了,这么粗的木棍就被掰断了?
情况危急,他只能拼命驱动战马去撞蒙虎,哪知暴怒中的蒙虎大吼一声,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战马的头颅,任凭战马如何嘶鸣、挣扎都无法挣脱蒙虎的手臂。
“给我倒!”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匹强劲有力的战马竟然被蒙虎生生撂翻在地,粗壮的铁拳如雨点般砸落,活蹦乱跳的战马活生生被砸死了。
半躺在地的格兰吓得魂不附体,这位爷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如此勇猛。
蒙虎瞪着他,抓着他两条腿就像拎小鸡一样举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往远处一扔:
“给我死!”
“砰!”
“噗嗤!”
上百斤重的躯体愣是被扔出了十几步远,横着往树干上一砸,一命呜呼。
“妈的,气死我了!”
蒙虎愤愤不平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发现四周同袍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自己。
还真是一头猛虎!
蒙虎尴尬的看向洛羽,揉了揉肚皮:
“羽哥,我饿了。”
……
日初清晨,密林中的火光早已熄灭,有浓烟在空中弥漫。
鏖战一夜的戍卒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精疲力尽,地上躺满了羌兵的尸体。
一百五十号羌骑,除了几个命大逃走的其余全死了,虽然自己也折了七八个兄弟,但这已经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戍卒也好,沈漓这些难民也好,都望向前方。
洛羽驻马山坡,遥望远方,清晨光辉下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雄伟。
没有这个男人,大家都得死。
沈漓不自觉地裹紧了洛羽给的那件外袍,不止身上暖和,心头也暖了不少。
当洛羽转过身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起身,用一种极其崇拜的目光看向他。
他真的做到了,带着大家活下去。
“不用谢我,这条命是你们自己拼来的。”
洛羽环视全场,冷声喝道:
“从今天起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
“不畏死者,可求生!”
“不畏死者,可求生!”
将士们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可洛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因为手中握紧的一封密信。
密信是从瓦力格的身上搜出来的,信中内容很简单:
云阳关内的某位将军通敌!
第25章 请百户大人检阅
十天一晃而过,到了第十一天的清晨,十几匹战马一路疾驰,直奔黑沟寨,为首两人便是百户张鲁、副百户萧少游。
“来看一群死人做什么?羌兵游骑四处出没,依我看还是早点回城吧。”
张鲁十分不悦,昨天深夜萧少游就拉着自己带兵出城,来黑沟寨视察军情。毕竟按照约定,洛羽守满十天他就该来接应守卒返回云阳关。
但在张鲁看来黑沟寨肯定被踏成了平地,洛羽也成了黄沙中的一堆白骨,大老远跑一趟是没事找事。
“百户大人,如果黑沟寨真的守住了呢?”
“靠一个新兵和一群残兵败将也想守住黑沟寨?”
张鲁冷冷地说道:“真当鸡鸣寨的狗屎运他能撞两次?”
萧少游没有再答话,他知道张鲁一心盼着黑沟寨全军覆没,给自己弟弟报仇,但他却对洛羽充满了希望。
因为从云阳关一路来此都没有碰见羌兵,说明什么?说明黑沟寨还没有丢!
靠近黑沟寨外围,萧少游的惊呼声率先响起:
“你们看,军旗!黑沟寨还没有丢!”
孤零零的堡寨坐落在山口,并没有被踏成一片废墟,一面面乾字军旗在寒风中不断飘扬。
“怎么回事?”
张鲁的眉头深深皱起:“难道羌兵没来进攻?不应该啊。”
“卑职洛羽,恭迎百户大人!”
骑队刚刚入寨,洛羽的喝声就响了起来。
全寨守卒早就列队整齐,包括沈漓那群难民也侯在角落里,就像是特地在等张鲁。寨中空地摆着两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用篷布整个盖住,隐隐有臭味弥漫。
萧少游长舒了一口气,人还活着!
“怎么,羌兵没来?”
张鲁很是失望:“看来洛老弟真是福将啊,羌兵都绕着你走。”
“敌军早已来过。”
洛羽平静地说道:“一百五十号羌骑于五天前抵达黑沟寨外围,并发起了进攻。”
“五天前就来了?那敌军的影子怎么都看不见一个?”
不仅是张鲁,其余人也很疑惑,黑沟寨稳固如初,压根就没有交战的迹象,况且一百五十名羌骑,足够将这里踏为平地了。
“洛标长,你该不会是想说自己带人击退了羌兵吧?谎报军功可是大罪!”
“属下岂敢,羌兵就在这!”
洛羽轻轻一挥手,董川与蒙虎二人抓住篷布猛地一扯。
帷幔落下,上百具羌兵死尸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张鲁瞳孔一缩,所有人都傻眼了。
真有羌兵!而且被杀得干干净净!
萧少游目光锃亮,他真的做到了!
洛羽朗声高喝:
“黑沟寨守卒已歼灭来犯之敌,请百户大人检阅!”
“请百户大人检阅!”
全寨士卒齐声高喝,震得张鲁耳膜发颤,脸色瞬间铁青,萧少游则光明正大的朝洛羽竖了个大拇指。
同时萧少游心中也升起一丝诧异,为什么他感觉寨内的士卒和十天前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好,好好!”
张鲁咬着牙强行挤出一抹笑意:
“洛标长厉害得很啊,等回了云阳关我定会上报你的战功!”
“谢百户大人!”
“先别急着谢我,这群难民是怎么回事?”
张鲁眼珠子咕噜一转,板着脸怒斥道:
“这里是军营!你将难民带在军中万一耽误战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别以为自己立了点战功就了不起了,这里还容不得你为所欲为!”
站在场中的戍卒当场就义愤填膺,替洛羽打抱不平,尤其是蒙虎、董川几人,拳头都捏起来了。
这个张鲁,夸奖的话不痛不痒,却盯着小事骂了半天、唾沫横飞,傻子都看得出张鲁就是要故意落洛羽面子。
“回禀百户大人!”
洛羽倒是面不改色:
“此一战,几位民女不畏艰险,将羌兵引入包围圈,皆立有大功!
如果张头觉得他们留在营中不合适,请立刻下令,属下这就把他们赶走!”
张鲁当场就被架了起来,哑口无言。
你都说了有功,自己再把人赶走不是自讨骂名吗?
张鲁气的脸都白了,不过当他的视线瞄到那几名民女的时候陡然一亮,语气温和了不少,甚至多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立有大功,那就暂且留在在军中吧。所有人收拾行囊,准备撤往云阳关!”
“诺!”
……
戍卒们踏上了返回云阳关的路,据萧少游说,前线战事不利,云阳关要将外围所有堡寨的戍卒都撤往关内,加强云阳关的防卫。
从黑沟寨到云阳关有近百里的路程,军卒们赶了一整天的路,直到夜幕降临时才在野外扎营休整。
别看就一天的路,洛羽手底下的兄弟可没少受气,张鲁那些个手下对他们颐指气使,所有军粮辎重都让他们搬,时不时还大骂几句废物,蒙虎这个暴脾气差点没跳起来打人。
洛羽独自一人坐在帐内,他现在没空去管兄弟们的怨气,注意力全在从瓦力格身上搜出来的那封密信,皱眉沉思。
写信之人会在新年之夜打开云阳关城门,与羌兵里应外合攻破城防,并且此人会找机会解决城内其他几名将领,制造混乱。
洛羽是边关人,自然明白云阳关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云阳关一破,羌兵的马蹄就可以长驱直入,奔袭阙州腹地,到时候便是生灵涂炭,战火连天。
要命的是他不知道写信之人是谁,更不知道云阳关内到底有哪些将军,一头雾水。
想靠自己揪出叛徒难如登天,可自己能依靠谁?
唯一的熟人萧少游?
不行,入军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决不能轻信任何人,至少现在的萧少游还不值得信任。
“羽哥,出事了!”
董川与蒙虎急吼吼的冲了进来:
“张鲁的手下把跟着咱们的民女全给抓走了,怕是没安好心!”
“抓了民女?”
洛羽不着痕迹地将密信塞入怀中,眉头微皱,并没有太过惊讶。
蒙虎则骂骂咧咧:
“一群大头兵抓了民女能干什么?还不是些肮脏勾当!无耻至极!
头,咱们叫齐兄弟剁了他们!”
“虎子,你冷静点!”董川急声道:“张鲁可是百户,得罪了他……”
“怎么,百户就可以肆意奸淫民女吗?董大哥,我说你就是顾虑得太多了。”
蒙虎瞪着眼:
“别忘了,黑沟寨一战人家豁出命帮我们诱敌,现在我们反而要做缩头乌龟?
这一路上骂咱们兄弟们几句忍也就忍了,但欺侮百姓,不行!如果那几名女子是我们的家人呢?
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羽哥你怎么还能沉得住气的?说句话啊。”
两人吵了半天才发现洛羽一直拖着腮帮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一字不吭。
“你们以为张鲁是精虫上脑?”
洛羽施施然站起身,嘴角勾起:
“人家这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三现在冲进去救人,转头就会被张鲁扣一个造反的帽子抓起来。”
“那怎么办?人就不救了?”
“当然要救。”
洛羽目光冷厉:
“你们两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第26章 别指着我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呦,没想到荒郊野岭的咱们还能找到一群娘儿们,哈哈!”
“兄弟们,今天都给我好好乐呵乐呵,就当是犒赏你们了!”
“谢谢头!”
最大的那顶军帐中烛光摇曳,回荡着兵痞们的淫笑声。
七八名大头兵犹如猫戏老鼠般围着民女,肆意逗笑取乐,女人的慌乱让他们越发兴奋。
沈漓握着小破斧冲在最前面,胡乱挥舞:
“走开,都给我滚开!”
“哈哈,还是个暴躁的小娘皮,老子就喜欢性格烈的!”
“叫啊,你再叫啊,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救你!”
张鲁满脸讥讽的坐在一旁:
“算你们倒霉,老子这两天火气大,偏要拿你们泄泄火!”
沈漓妙曼的身姿与姣好的面容让他兴奋不已,没想到一群难民中还能有这等姿色的女子。
“头,咱们这么做没事吗?”
一名士卒凑近耳旁:“听说那个洛羽对底下人不错,弄不好会来救人啊。”
“呵呵,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张鲁冷冷一笑:
“他要是冲动之下敢跟老子动手,我就当场以谋反之罪将他拿下!直接定个死罪!
待会儿他要是出现,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别让这小子跑了!”
“明白!”
“行了,去爽吧,好久没见女人,兄弟们估计都憋坏了。”
“得嘞!”
“羌兵,羌兵来袭!”
“呜呜呜!”
“羌兵来了!快迎战!”
帐外陡然传来惊呼声,七八名兵痞纷纷愕然,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们最怕听到的就是羌兵二字。
张鲁也慌了,张嘴就骂: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拿起刀,出去迎战!”
“快!”
兵痞们那叫一个憋屈啊,都准备脱裤子了你让我上阵杀敌?但还是小命要紧,一个个拎起裤子就往外跑,民女们总算松了口气,第一次这么想谢谢羌兵。
耳畔回荡着嘶吼与尖叫,张鲁沉着脸在帐中团团转,不过他没出去,因为从马蹄声判断来袭的羌兵不多,最多十几个人,他堂堂百户犯不着亲身犯险。
果然,吼叫声很快就停了,张鲁也安心了些:
“来人!什么情况!”
帐帘掀开,进来的不是亲卫,而是他最讨厌的洛羽。
洛羽出现的那一刻,连沈漓在内的几名民女都安心了不少,在她们看来这个男人虽然杀人有点狠,但肯定不坏。
“怎么是你?羌兵打退了没有?”
张鲁眉头微皱,心中泛起点点不安:
“来人!妈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别叫了。”
洛羽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的人刚出帐篷就被我手下的兄弟打晕了,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
多么熟悉的台词。
“原来是你在搞鬼!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鲁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羌兵来袭,全都是洛羽弄出来的幌子,把自己身边的护卫全给骗走了。
洛羽漫不经心的说道:
“只是有些话想单独问问张头,不知你大半夜将几名女子抓到此地,想做什么?”
“本头做什么轮得着你问?”
虽说有些心慌,但张鲁自恃是个百户,指着鼻子骂道:
“一个新兵蛋子,运气好打了两场胜仗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算个什么东西!
明白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要玩死这几个女人,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杀了我?
造反的罪名,你背不起!”
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洛羽的眼神一点点冷漠,转头看向沈漓:“你们先出去,这里我解决。”
沈漓闻言就拉起几名女子往外走,她无比信任洛羽。
“我看谁敢走,都活腻歪了不成!”
张鲁气得火冒三丈,再度指着洛羽:“真是反了天了,连本头的命令你都敢……”
“嗤!”
寒光乍现,短小的匕首陡然探出,将张鲁的手掌狠狠的钉在了桌子上,木屑飞溅,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洛羽冰冷的声音响起,几名女子全都傻眼了,这一刀也太突如其来了,这可是百户啊!
但确实解气!
“走!”
沈漓赶忙拉着同伴们出去,临走前还忧心的看了一眼洛羽。
“现在就我们两了,我想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洛羽的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你一心想替张贵报仇,他是你的族弟,情有可原。但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大可以朝我来,你千不该万不该用一群女人逼我出手。
我最恨有人用别人的命来要挟我!”
洛羽的眼眸中闪烁着凶光,脑海中的特殊记忆再度涌现。
记忆里就有敌人绑了“他”最好的战友逼他现身,最后战友惨死,令人悲愤欲绝。
那一次所有敌人的尸体都被“他”剁碎了喂狗。
洛羽蹭的一声抽回匕首:
“你不是想要逼我出手吗?现在我来了,你又能怎么样?”
“疯子,你真的是个疯子!”
张鲁握着血流不止的右手满脸惊恐,哆哆嗦嗦:
“我是百户!你,你怎么敢对我动手!你难道真要造反!”
“造反?呵呵。”
洛羽微微摇头:
“谁说你是我杀的?没听到外面的喊声吗?您是死在羌兵手里。”
“疯子,你疯了!我不信你敢把我带来的卫兵全杀了!”
“不如我们赌一把。”
洛羽把玩着匕首,嘴角上扬:
“赌我敢不敢杀你?”
轻挑的笑容下却藏着极致的冰冷,难以想象年轻的面庞下到底藏了一颗多狠的心。
沉默许久之后张鲁终于怕了,浑身颤抖,扑通往地上一跪:
“求求你放我一马,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你要什么?要钱要升官都行!”
“我可以放你一马,而且我什么都不要。”
洛羽用刀刃轻轻拍打着张鲁的脸颊:“但你给我记住,惹急了我,百户不过一刍狗!”
“记,记住了。”
张鲁吓得脸色煞白,其实洛羽并不想杀他,鬼知道杀了一个百户会惹出多少事来。
“洛标头好大的口气啊,呵呵。”
戏谑的笑声传来,萧少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营门口,腰间还挂了一把弯刀。
“你终于来了!”
张鲁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重新燃起希望,连滚带爬的扑到萧少游身边:
“这个贼子以下犯上,密谋害我,速速将他拿下!”
萧少游罔若未闻,而是看向洛羽:
“派人伪装成羌兵偷袭,把士卒们引出营房,落入你的陷阱,再独自对付张百户,好手段。”
洛羽目光微凝,手中匕首微微攥紧,他在想这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立场。
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空气,惶恐又暴躁的张鲁指着萧少游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立刻把这小子拿下,否则我……”
“噗嗤!”
话音未落,萧少游手中的弯刀就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眉宇微皱:
“忘了告诉你,我也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第27章 宁为百夫长
张鲁在绝望中倒下,他到死都想不通为何会死在萧少游手地里。
这一幕同样出乎洛羽的预料,微微握紧了匕首,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一股诡异的气氛在帐中弥漫着,火光映衬出两张年轻的面庞。
四目相对,一人握刀、一人持刃。
萧少游随手拭去刀锋上的血迹:“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指着你?”
洛羽的回答差点没把他呛死,萧少游瞪了他一眼:
“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张鲁和他那个弟弟就是一丘之貉,平日里贪墨军饷,克扣军粮的事没少干。
冲锋陷阵缩在后面,捞起银子来比谁都快,我大乾边军就是被这些人给弄得乌烟瘴气!
他该死!”
洛羽眉头微挑:
“既然他是这样的人,当初你还把我杀张贵的事情告诉他?”
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如果我说我早就知道张贵是他的族弟,你杀害张贵的事是我故意说出来的。
你会怎么想?”
洛羽面色渐冷:
“为什么?”
“很简单,我想试试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萧少游缓缓道来:
“鸡鸣寨一战你打得很漂亮,随便闲谈几句便发现你的思路智谋远胜寻常军卒,我一度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新兵,但我查了你的底细,就是刚从军的新兵蛋子。
所以我故意将张贵的事情说出来,以我对张鲁的了解,他一定会让你孤军死守黑沟寨,把你逼上死路。
人嘛,被逼到绝境总会拿出真本事。
这一场仗算是我对你的考验吧,真有领军之才还是撞了狗屎运,一场仗打完就能看出来。
幸好,你赢了。
我没看走眼。”
洛羽默然不语,始终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盯着萧少游。
他接着往下说:
“其实今晚张鲁抓了那几个女子我也知情,我一直在想你会有何反应。
是像懦夫一样缩头不出,任由女子被奸淫;还是像无脑莽夫一样提刀杀人、不顾后果。
出乎我预料的是你先选择了智取,骗开张鲁的卫兵;后用狠辣的手段吓破了他的胆子。
手段够狠、脑子够聪明。
我喜欢。”
萧少游看待洛羽的目光越发欣赏。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试探我?”
洛羽十分不解:
“我有没有才华、能不能带兵、品行如何似乎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吧?”
“因为我一直在找像你这样的得力臂助!”
一直风轻云淡的萧少游面色渐寒:
“我要在军中往上爬,光靠我一个人远远不够,我需要你这样的人帮我。
跟着我干吧!我们一起带兵杀敌!我保证你步步高升,日后定能成为边军的一颗新星!”
萧少游的眼神中充斥着一股对权力的渴望,与他此前的性格完全不符。
“我听说你以前是个读书人,阙州内地的公子哥,家境不错。为什么选择从军入伍?战场这条路可比读书难走多了,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你本该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才对。”
这是洛羽今晚第三次问为什么,第一次问为何杀张鲁、第二次问为何考验自己、第三次为他为何从军。
因为他对这个萧少游有太多的好奇。
“读书有何用?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又如何?”
萧少游的情绪略显低沉,拳头紧握:
“我和你一样是阙州人,家里做粮商生意,家底不错,打小父母就给我请了几个先生教我读书识字,衣食无忧,过着许多平民百姓可望而不可求的生活。
但三年前羌兵游骑入境,阙州境内战火连天,将我全家人杀得干干净净!所谓的美好生活眨眼间烟消云散。
弯刀举起之时诗词歌赋能救人命吗?天下大乱、七国纷争、苍生如刍狗,书生意气能定天下吗?
不能!
亲眼看着爹娘惨死在羌兵刀下我才知道读书无用!
所以我选择了投军,我要杀敌!替父母报仇!
可真到了军中我才发现,大乾国的边军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想靠这样的孱弱之师报仇完全是痴心妄想!
只能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去改变他,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
萧少游抬起头来,目光冰寒: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好诗,我喜欢。
但我更喜欢另外一句。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不是我萧少游自夸,云阳关这么多百户里我是最年轻的,日后我会是最年轻的都尉,最年轻的将军!
跟着我干,你就是我最得力的下属!
他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都有!
如何?”
洛羽听明白了,这家伙想要杀尽羌贼替父母报仇,但一个人独木难支,想要找些心腹干将。
“考虑清楚了吗?”
“不行。”
洛羽冷着脸摇了摇头:
“我承认,我同情你的过往,你也确实有能力,有本事。
但让我做你的下属,呵呵。
你不配!”
三个字十分刺耳,但萧少游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
“试探也好,考验也罢,你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洛羽的语气越发冷漠:
“你有没有想过,黑沟寨一战如果输了,会有多少无辜的戍卒丧命?包括今晚,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让张鲁得逞,那几位民女岂不是白白受辱?
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棋子!
你用别人做棋子我管不着,但你不该把我也当成棋子。
自私自利!”
“确实,我是自私,可没有舍哪有得?”
萧少游语气冷厉:
“天下大乱,战火连天,人命如草芥,每日死去的边军、难民不计其数。我打心底不愿意看到无辜之人惨死,从小我爹就教我,人之初,性本善。
但入军三年教会我一个道理,没有绝对的实力,不配提心善二字!
要么让他人成为棋子,要么成为别人的棋子。
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帐中一片死寂,冷喝声惊得烛火不断摇曳。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那你又凭什么让我当你的下属?”
洛羽面带讥讽:
“没错,你是最年轻的副百户,可我入军方才一个月便已经是标长,离你一步之遥罢了。
孰强孰弱?”
“没想到你的言辞也这么犀利啊。”
萧少游也不恼怒,漫不经心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佻:
“张鲁是我杀的,擅杀百户乃是死罪,你若不是我的下属,这件事不就传出去了?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
我知道你功夫不错,但你只抓了张鲁的亲卫,而我的八名亲卫此刻就埋伏在帐外,他们可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再加上我。
九打一,你有胜算?”
萧少游面带笑意,他给了洛羽两条路,要么死,要么成为自己的下属。
洛羽愕然,这样招揽人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
“是吗,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拿下我?”
洛羽突然嘴角一翘:
“如果我说,我早就猜出是你在背后策划这些事,你信吗?”
“不可能,我做事缜密,从未露出过半点马脚。”
“呵呵,不信的话你可以喊喊你的亲卫,看他们还在不在?”
洛羽自信的表情让萧少游微微不安,皱着眉头轻喝一声:
“来人!”
无人应答。
“怎么可能!”
萧少游的脸色微变,提高嗓门:“来人!”
帐外一片死寂,依旧无人回应。
第28章 铁石心肠
“别叫了。”
洛羽施施然坐下,二郎腿一翘:
“在你入帐之后,你的卫兵就被打晕了。
啧啧,你藏得可真深啊,竟然在背后给我下套?”
萧少游目光微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啊,怎么猜出来的?”
他不傻,但现在都没有亲兵冲进来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真的猜中了他的部署。
“很简单,张鲁是什么样的人我在营中打探一下便知,所作所为令人深恶痛绝、底下的士卒更是对他畏之如虎。
而你一直以来洁身自好、士兵们提到你个个赞不绝口。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会本能地想办法保护我,而不是将我置于险地,你的所作所为太可疑了。
思来想去,我觉得是你在暗中搞鬼,故意害我,但我不确定你想要做什么。
所以我一直在观察你的举动,直到刚刚故意引你说出肺腑之言。”
洛羽满脸笑意,其实从抵达黑沟寨之后他就觉得一直被什么人暗中针对,做什么事都不顺,此刻终于揪出了幕后黑手!
“啧。”
萧少游轻砸了下嘴巴,唏嘘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今天却栽了个跟头,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或许我确实不配做你的上司。
不过这也说明我的眼光不错,没看走眼。
哈哈哈。”
萧少游的淡定与从容令洛羽十分不解: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别忘了,刚刚你还在威胁我,要杀了我。
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我还真不怕。”
“为什么?”
“因为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萧少游十分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鸡鸣寨一战,你的标长副标长都死了,现在黑沟寨打完,百户副百户又死了,偏偏你自己毫发无伤。
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不管编出什么样的理由,上峰一定会怀疑你在幕后搞鬼,回了云阳关你必死无疑!”
“我承认你说得很对。”
短小的匕首翻现,洛羽把玩了一圈:
“可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万一我真杀了你呢?刚刚张鲁说了,我可是个疯子。”
“算我怕了你行吧?倒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做个交易。”
萧少游无奈摊手:
“张鲁的死我来善后,与你无关,此事就此作罢。
如何?”
洛羽沉默片刻,脸上出现一抹轻笑:
“成交。”
他本就没打算和萧少游鱼死网破,转头看了一眼张鲁的尸体:
“你打算怎么善后?无缘无故死了个百户,不是小事吧?”
“既然敢杀他,我自然不怕。”
萧少游随意地踢了脚尸体:
“这里是前沿,羌兵游骑四处,小规模的激战天天都有,死一个两个百户没什么好稀奇的,上面不会深究,无非就是要堵住众人的嘴罢了。
随行的十几名军卒,一半都是我的人,绝对可靠,只要解决张鲁那几个亲信就行,反正他们作恶多端,杀也就杀了。
至于你的人又不知道张鲁是怎么死的,就告诉他们张鲁死在羌兵手里,该不会有人质疑你吧?”
“我这边没问题,你顾好自己就行。”
自从黑沟寨一战带着大家绝处逢生,现在所有人都对洛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少游能不能善后他就不操心了,此人一看就是个筹谋万全的性格。
“好,那我先走,去解决那几个小麻烦。”
萧少游提起了弯刀,准备去把张鲁的卫兵给砍了。
“不急,我这还有个大麻烦。”
洛羽叫住了萧少游,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过去:
“看看吧。”
“什么东西?”
萧少游面带疑惑,可当他打开密信扫视几眼之后便瞳孔一缩:
“哪来的?”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通敌之人和羌兵约定了开门献降的时间,并且会找机会解决其他带兵武将。
短短几行字,却牵扯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从一个羌兵百户的尸体上翻出来的。”
虽说两人刚才针锋相对,但是洛羽相信此人绝不是反贼,查这件事萧少游是唯一能帮忙的人。
“该死的叛徒,就是因为有这些贪生怕死之徒,边关局面才沦落到如今的局面!
仗还没怎么打,转手就把自己人卖了!”
萧少游面色铁青,想来这些年他见过的叛徒并不在少数。
洛羽沉声道:
“云阳关若是失守,只怕咱们都得死。信中没有留下姓名,看不出是何人要通敌,其他人我都信不过,只能找你一起商量。
看看字迹,能不能认出是谁?或者说云阳关内的将军有没有你怀疑的对象?”
洛羽的信任让萧少游心头一暖,再度看了一遍:
“字迹很陌生,看不出写信之人是谁。云阳关内的情况有些复杂,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将军有好几个,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
但此人和羌兵约定会在新年之夜打开云阳关城门放羌兵入城。
今天是腊月初一,也就是说咱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揪出叛徒,得尽快返回云阳关了。
等回了城内,我先想办法弄到那些将军们的亲笔信,对比字迹,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萧少游很迅速的就确定了思路,洛羽暗自点头,看来这个帮手没白找。
“走了。”
萧少游迈步出帐:
“明天一早出发,返回云阳关!”
“好!”
……
营地中早就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洛羽没有回自己的军帐,绕了个弯来到了难民休息的地方,老远就看见沈漓心慌意乱地等在门口。
“怎么样,张鲁呢?”
沈漓一看到洛羽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神色紧张:
“你没事吧。”
“他死了。”
“啊,怎么死了?”
“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
洛羽朝帐内瞄了一眼:“你们都没事吧?”
“没,没事。”
沈漓安心了不少,脑袋低垂:
“不用担心我们,奴庭出来的人都是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但你们现在出了奴庭,就该好好活下去。”
洛羽似乎很不喜欢这句话,眉头一皱:
“否则这些天的努力又算什么?这世上,没有谁的命生来就低贱,更没有人生来就高贵。
连自己都放弃,还有何活路可言?”
沈漓听得目光怔怔,似懂非懂地点头:
“记住了,今天的事也谢谢你。”
“不用谢我,张鲁本来要针对的就是我,救你们是顺手而已。
我可是个铁石心肠,别把我当好人,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赶紧走,跟在军中也是个累赘。”
洛羽丢下一句冷漠无比的话便走了,愣是将沈漓气得直跺脚。
最后小毛贼朝着背影直挥拳头:
“铁石心肠还特地转个弯来看我们!”
第29章 混乱的大乾
“云阳关,我又回来了!”
望着青灰色砖石垒成的古老边城,洛羽唏嘘不已。
一个多月前从这里离开时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拿着一把破刀就上了前线,眨眼间自己就成了标长,身后跟着几十号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同袍。
估计是巴掌大点的堡寨待久了,以前平平无奇的云阳关今日看起来格外高大,时不时有骑队进出,鼓声雷鸣,肃杀之气笼罩城头。
数以千计的老百姓在城墙上劳作,有的挥舞镐头、有的堆放沙袋,百姓们大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看起来与乞丐无异。
负责监工的军卒手握缰绳,对这些民夫非打即骂:
“妈的,磨磨蹭蹭,驴干的都比你们快!”
“再这么磨蹭下去,等羌兵杀过来你们这些人都得死,自己想死别连累老子!都给我快点!”
“啪啪!”
鞭子不停的抽在老百姓身上,打出一道道血痕,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一种麻木与茫然,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辱骂殴打,宛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甚至有人干着干着就倒下了,鼻尖一探早已没了呼吸,尸体被随意的搬走堆放在墙角,等着马车一起拉走掩埋,恶臭扑鼻而来。
“妈的,又死了一个,真晦气,赶紧拉走!”
“这些老东西也太不中用了,才干四五天就扛不住死了,一群废物。”
死人没有引来同情,反而是军卒无比嫌弃的目光。
饶是洛羽这等铁石心肠的性子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何至于如此凶残,老百姓的命在这里压根就不算命。
难民队伍中不知是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怎么感觉这里和奴庭差不多,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众人沉默,如此悲戚的场景在边关之地发生的还少吗?
萧少游同样冷着脸:
“这里有的是抓来的壮丁、有的是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囚徒,搬运军械、修缮城墙这类活都是他们干。活他们干的最多,但饭吃的最少。
说句不好听的话,对这些老百姓而言死在羌人手里与死在自己人手里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个死字。
不是云阳关一地如此,而是整个边关皆是如此。
有朝一日我若是手握兵权,击退外敌……”
洛羽眉头微挑:“如何?”
“我不敢说让百姓衣食无忧,但起码能让他们活的像个人。”
洛羽暗自点头,虽然这个萧少游为了兵权有点不择手段,但骨子里他没那么恶毒。
萧少游不忍心再去看墙角的死尸,策马前行,众人紧跟其后。有萧少游的百户令牌,众人毫无阻碍的入了城门。
但路过城门楼子的时候洛羽好奇的张望了几眼,因为他发现墙头上插着的军旗不止有“乾”字,还有“君”字与“李”字。
在赶往军营的路上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这些天不止鸡鸣寨与黑沟寨遭遇了羌兵进攻,外围十几二十座堡寨大多都被打残了,残兵陆陆续续全都撤回了云阳关。
现在城内尚有万余百姓外加四千守卒,据可靠情报,此次犯境羌兵足有五千之众,这场仗很难打。”
洛羽默然点头,五千羌兵若是在野外,足够将守军杀得干干净净,云阳关坚固的城墙算是他们唯一的屏障。
萧少游指着前面一排营房:
“这是我这一支百人队的驻地,你们暂且驻扎此地,等上峰有了新的命令再说。”
“董大哥,蒙虎,你们两人带着兄弟们收拾一下营房。”
洛羽轻轻一挥手:
“还是老规矩,难民暂且住在营中不要外出,免得惹出事端。”
“诺!”
众人纷纷散去,萧少游这才说道:
“你也收拾一下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云阳关主将孔贤孔将军。黑沟寨一战你可是立了大功,带你去领军功。”
“好。”
洛羽欣然点头,领军功嘛,他的最爱。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洛羽突然叫住萧少游,指向高高飘扬的军旗:
“为何城头上的军旗除了乾字,还有君字与李字?”
萧少游显然没想到洛羽会问这个,愕然道:
“君家与李家你都不知道?”
那吃惊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多么了不得的事。
“从未听说过。”
洛羽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跟你说了,我生活在一个山野小乡村,连县城都没怎么去过,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君家李家。”
“好吧,那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萧少游耐着性子坐下:
“我陇西道总共分为阙州、定州、并州三州之地,其中阙州与定州临近边关,并州地处内地。三州各设一持节令,总管全州军政大权。
其中阙州持节令姓李、定州持节令姓君,每次羌敌来犯,都由这两家出兵与朝廷共同抗敌,所以他们两家的军旗也会插在城头。”
“与朝廷共同抗敌?什么意思?”
洛羽越听越糊涂:
“他们本就是朝廷的兵马啊?怎么还分你我?”
“看来你真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懂。”
萧少游越发鄙夷:
“他们确实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但是在各自的辖境之内,他们说的话比圣旨都管用。”
洛羽震惊了,怎么可能?
“百年前我大乾国内乱,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官军屡战屡败,反贼兵锋直指皇城,当时的皇帝迫不得已,下放兵权、财税,号召天下门阀、地方官吏各自招募士卒抵御反贼。
后来叛乱平息,但各地官吏的私兵却得以保留,简称衙兵,亦称之为牙兵。
组建牙兵的初衷是为了保境安民,可各地官吏掌握兵马之后野心日益膨胀,逐渐尾大不掉,如今已经成长到了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地步。
说句不中听的,哪怕是圣旨,各道节度使、各州持节令都可以不听,朝廷拿他们也没办法。”
洛羽幡然醒悟,这不就和记忆中所谓的唐朝末年一样吗?
各地藩镇节度使尾大不掉,朝廷的圣旨对他们来说就是耳旁风,只是名义上还尊奉皇帝为天子,实则各个自己当土皇帝。
“历经百年的发展,现在不仅是各地节度使、持节令可招募牙兵,就连县令、世家族长也可以招募牙兵,互相之间为了争夺地盘甚至会爆发小规模冲突。
小世家依附于大世家,大世家则仗着兵权在朝中尽可能的攫取利益。
一句话,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所以在我乾国境内的兵马分为两类,一类是完全听命于朝廷皇室的官军,还有一类就是大大小小地方门阀拥有的牙兵。”
洛羽目瞪口呆,这尼玛也太乱了。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会插上两家的军旗了吧。”
萧少游冷冷的说道:
“羌敌入侵,朝廷派兵抗敌,君家与李家的地盘地处边关,自然也要派兵一起迎战。”
“原来是这么回事。”
洛羽下意识的问道:
“三支兵马合在一起迎战,能齐心协力吗?”
“齐心协力?呵呵。”
萧少游讥讽一笑:“等打起仗来你不就知道了?”
“那我们呢,是哪家的牙兵还是官军?”
“我们当然是朝廷官军了!吃的是朝廷俸禄!”
“咦,那你怎么不去投靠那些世家门阀,以你的才能应该更受重用吧。”
萧少游冷声道:
“这些世家门阀把持地方军政大权,一心只有私利,导致我国力日微!一群蛀虫!
跟了他们,谈何强军,无非是一条走狗罢了。”
对于他的说法洛羽保持沉默,所谓的牙兵和官军谁好谁坏还真不好说,最起码自己遇到的官兵军官没一个好东西。
“算了,不说了。”
萧少游振作精神:
“赶紧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去见孔将军!”
洛羽抱着膀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
“照他这么说,我有了实力岂不是也能自己招募牙兵?”
第30章 三位将军
“卑职萧少游、洛羽参见将军!”
萧少游领着洛羽来到了将军府,第一次走进云阳关的指挥中枢,洛羽莫名觉得有一股严肃。
偌大的府厅内坐着三名中年男子,居中一人就是云阳关主将,孔贤,正五品游击将军。
洛羽心中直嘀咕,等有一天自己坐到孔贤这个位置,那便算是完成五年之约了。
左侧国字脸的就是君家君毅,右边略显消瘦的便是李家李承啸。两人并无朝廷官职,只是两家的家臣。
来的路上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云阳关的势力分布,三人麾下各有一千多兵马,孔贤是名义上的最高武官,但君李两人对孔贤的命令经常阳奉阴违,孔贤拿他们也没办法。
“呵呵,少游回来了,听说你们又打了一场胜仗。”
少游,这个称呼让洛羽眉头微挑,有些亲切啊。
萧少游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将军话,黑沟寨一战是洛羽洛标长指挥,并非卑职之功。咱们回城的路上遭遇了羌兵游骑突袭,张百户不幸丧命,属下等看护不力,请将军责罚!”
“张鲁死了?罢了,战乱之时死人是常有的事。既然他死了,那百户一职便由你接任吧。”
“诺!”
洛羽愕然,此事就这么轻轻松松过去了?竟然连些许盘问都没有,还是说一名百户的命在这些将军眼里无足轻重。
“这位就是洛羽洛标长吧?”
端坐一旁的君毅饶有兴趣的说道:
“鸡鸣寨一战以一标兵力歼灭近百羌兵,黑沟寨一战又全歼一百五十名羌骑,连杀对方两名百夫长,大涨我军士气。
啧啧,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好久没见过这么能打仗的新兵了。”
李承啸也笑道:“近日来边关局势不妙,这两战多少替咱们挽回了点颜面。孔将军,您可得好好奖赏这位小兄弟。”
这两天洛羽在云阳关内颇有名声,鸡鸣寨与黑沟寨两仗都是以弱胜强,己方甚至没什么伤亡就歼灭羌兵两百五十人。
这可是一笔大军功,其余十几座堡寨加起来也没能杀死这么多敌军。
“呵呵,有功之臣当然要赏。”
孔贤面带微笑:“看你相貌年轻,今年多大了?”
“十七。”
“哪里人士?”
“阙州人。”
“那就是边关人了,边关男儿果然是好样的。我听少游说你还识字?”
“幼年读过几年私塾。”
“不错,军中识字的军卒可不多见。”
孔贤越发的满意,频频点头:
“鸡鸣寨一战之后你被张鲁提拔为标长,黑沟寨又立下大功,虽然是刚从军不久的新兵,但咱们还是得按军功论功行赏。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百户了!”
洛羽诧异抬头,乖乖,直接给自己升了个百户,岂不是和萧少游平级了?
还不等洛羽谢赏,边上的李承啸就开口了:
“孔将军,杀敌两百五十人可是大功一件啊,才给一个百夫长是不是小气了些?
洛老弟,倒不如来我麾下吧,虽然还是百夫长,但本将军可以给你两倍人手,双倍的俸禄。
怎么样?”
洛羽眉头微皱,这算什么,抢人吗?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实际上在三名将军之间也是有斗争的,为的就是扩充各自实力。他现在接受了孔贤的封赏便算是朝廷兵马,但如果听了李家的,那便算是李家的牙兵。
如此光明正大地抢人,孔贤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李将军,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官军也好牙兵也罢,不都是为朝廷效命,保卫边疆吗,呵呵。再说了,来咱们李家有什么不好,那的银子可不少啊。”
“李家还真是财大气粗,佩服。”
孔贤话带讥讽,但又拿李承啸没办法,看来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
李承啸嘴角勾了起来:
“依我看咱们也别争了,倒不如将选择权交给洛老弟,所谓人各有志,洛老弟若是想来我麾下,孔将军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几人全都看向洛羽,决定权落在了他手里。
这可是麻烦事了,去了李家便是得罪了孔贤,跟了孔贤便是不给李家面子,自己刚来云阳关难道就要得罪个将军?
洛羽眼珠子咕噜一转,赶忙跟了一句:
“卑职不过区区一标长,哪能轮得到我决定,我此前算是萧百户的下属,还是听萧百户的吧。”
眨眼间就把麻烦推给了自己,萧少游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继而说道:
“李将军,洛兄弟刚刚入军,很多规矩都不懂,到了您军中免不了给您添麻烦,还是跟着张将军吧。
再说了,李将军麾下兵强马壮,总不至于缺这么几十号人吧,呵呵。”
如此一番说辞令李承啸无言以对,只能自讨没趣地撇过头。孔贤则是开怀大笑:
“哈哈,少游说得对,还是跟在我麾下吧。”
“卑职遵命!”
“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将军麾下的百户了,我给你一百人的粮饷军械,至于兵员嘛,就由你自己招募吧,好好干,朝廷亏待不了你!”
“卑职明白,谢将军提拔!”
……
“老李头,找张干净桌子!”
“呦,萧百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快这边请。”
“老规矩,两碗羊汤,四个泡馍。”
“得嘞!”
从将军府出来萧少游带着洛羽来到了一个街边小摊,说是要请客吃饭。掌柜的老李头看起来得有六十岁了,满头白发,瘦巴巴的,身上裹着件粗布棉袄,好几处补丁。
这是一个沿街小摊,摆着五六张古木桌子,旁边还架着一口大锅,颇有烟火气。
瞅两人打招呼的语气就知道萧少游是常客,与老李头十分熟络,没一会就端上来两碗羊汤和几个馍馍。
“这是云阳关一带有名的小吃,羊肉泡馍,你既然是阙州人也应该听过吧?”
“听过,但是没吃过。”
洛羽很实诚的点了点头,他跟着娘亲生活在小山村,能不饿死已经算是万幸了,何谈吃什么羊肉泡馍,不过这玩意看起来和陕西的羊肉泡馍没什么区别。
“我教你。”
萧少游拿起一个馍馍慢悠悠地撕开:
“羊肉泡馍有三种经典的吃法:干泡、口汤、水围城。我最喜欢的就是水围城了。
特点就是汤多馍少,将馍块掰成中等大小的块块然后加入大量汤汁,馍块被汤汁团团包围,因此得名水围城,这种吃法汤汁浓郁,馍块软儒……”
萧少游讲得绘声绘色,不自觉间已经将馍块给掰好了,洛羽似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萧少游,感情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大人还是个吃家。
“你现在也是百户了,但你手底下只有六七十号人,兵员没人给你补充,得靠你自己。”
萧少游一边吃一边说:
“城内有不少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还有一些逃难过来的难民、民夫,这些都可以招募……”
知道洛羽放入军没多久,萧少游讲了很多军中的情况,洛羽听了半天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咱们这位孔将军似乎对你不错啊?”
在将军府里孔贤对萧少游的态度很好,按理来说他就是一个副百户,不应该这么重视才对。
“因为我刚入军的时候就是他的亲兵,算是身边人。后来我立了几次小功劳,他便越发地照顾我,待我不薄。”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我觉得当个亲兵没意思,便请求独自带兵,这才离开了他身边。”
好家伙,感情他有这么强的背景,怪不得杀了个张鲁有恃无恐。
第31章 破晓
“怪不得孔将军对你这么客气,原来是嫡系亲兵出身。”
洛羽瞬间就想通了,城内分成了三股势力,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勾心斗角。对孔贤来说亲兵出身的萧少游自然是可以重用、提拔之人。
“没错,这一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但君家李家都清楚,所以他们不会拉拢我,但你就不一样了。”
萧少游又吞了一大口泡馍下肚,满口汁水:
“在云阳关这一亩三分地上,兵权就是王道,谁兵强马壮谁说话的分量就重。
今天李承啸出手拉拢你被我挡下来,但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你能歼灭两百五十羌兵,在他们眼里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那依你之见,是成为朝廷的官兵好还是当两家的牙兵好?”
“这是你的前程,我管不着,但在我眼里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少游冷笑一声:
“陇西地处边陲,离京城千里之遥,所谓的朝廷岂会管我们的死活?派一个游击将军领着千余兵马就想守住云阳关?无非是装装样子给天下百姓看罢了,皇室也要脸面。
至于君家、李家,他们只不过是担心羌兵入境,侵占他们的家产田地,百姓的死活在他们眼里同样无关紧要。
三方兵马都带着各自的小心思,只是苦了咱们这些大头兵和边关百姓。”
洛羽勾起一抹玩味:
“边关百姓?你不是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吗?”
“我没那么冷血。”
萧少游面无表情的说道:
“区区一个百户,还没资格谈什么苍生百姓,先顾好自己吧。”
洛羽眯着眼眸,脑海中闪过那封通敌密信:
“孔贤,李承啸,君毅,这三个人怎么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怀疑叛徒就在他们中间?”
萧少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巴:
“从信中的口吻来看,此人在云阳关一定身居高位且握有兵权,我也觉得叛徒就在三位领兵主将之间。
我在孔贤身边跟了半年,对他很是了解,此人能力虽然不出众,但秉性纯良、心有善念,时常教导我们要忠君爱国、保境安民,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将军,他通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君毅、李承啸的疑点更大。”
“此二人是君家、李家的族人,应该有家人亲眷身居内地,若是通敌就不怕朝廷将他们满门抄斩?”
“各个世家传承这么多年,族人无数,出一两个败类有什么稀奇的?只要诱惑大到一定地步,没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再说了,朝廷若是有本事将两家满门抄斩,陇西早就不是今天这般局面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
萧少游平静的说道:
“我会想办法弄到城中各个将军的亲笔信,对比字迹,身份低一些的军官我也会留心,逐一排除可疑之人。距离大年三十还有一个月,我们还有时间。
若是揪不出叛徒,只能将此事禀明孔将军,提前布置兵力戒严,起码先安安稳稳度过新年之夜。
总之就一句话,云阳关决不能失守。”
“好,那就这么定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
洛羽默默点头,虽然同为百户,但萧少游在城中的根基比他要深厚的多,此事主要还得靠他。
话音刚落,洛羽就感觉有一只手探向了自己的腰间,陡然目光一寒,本能的反手一抓,死死扣住了那人的手臂。
可看到稚气未脱的面庞时洛羽就傻眼了,竟然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粉嫩的小手正打算去摸自己腰间的匕首。
洛羽凌厉的眼神吓到了小娃娃,顿时就哇哇的哭了起来,老李头也慌了,搂着稚童扑通往地上一跪:
“饶命啊军爷,我孙儿不懂事冲撞了您,求求您大人大量,饶草民一命。
要打要罚您都冲我来,别为难孩子。”
老人瑟瑟发抖,他虽然认识萧少游,可不认识洛羽啊,万一是什么大人物呢?
在这座边城里,当兵的就是爷,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萧少游眉头一皱:
“一个小孩子,不至于吧?难不成还能捅你一刀?”
洛羽的手掌僵在了半空,保护自己的武器是本能的反应,但自己真没想要欺负这么小的孩子。
瑟瑟发抖的老人,哇哇大哭的幼儿。
“不哭不哭,吓着你了是吧?”
洛羽强行挤出几抹笑容,面带愧疚的从老人怀中抱起娃娃:
“待会儿给你买糕点吃好不好?只要不哭,就有的吃。”
“你叫什么名字?”
“阳儿。”
“阳儿乖,不哭了。”
孩子就是孩子,一听到有吃的立马就不哭了,怯生生的说道:
“大哥哥,我看见你腰间的刀柄了,好好看,我就想摸一摸,对不起。”
“你是说这个吗?”
洛羽掏出了腰间的匕首,阳儿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好好看!”
匕首确实有点来历,幼年时洛羽在山中捡到了一块天外陨铁,质地上乘,他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打磨出这么一把匕首,刀柄上雕刻着日月交替的图案,乍一看有些妖娆。
刀名:破晓。
前世自己多次执行任务,有一次战斗极为惨烈,十数位战友都死在了战场上,那一次行动就叫破晓。
所以他给匕首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纪念当初那些战友。
“大哥哥你是当兵的嘛?”
阳儿眨巴着眼睛:
“我爹也入了军,他说等他回来,会给我打一把好看的木刀给我。”
“噢,你爹也入军了?”
“是的。”
阳儿挥舞着小拳头说道:
“我爹以前砍过两名羌贼呢,人人都夸他勇敢。但他很长时间没回家了,爷爷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打仗,要等我长大了才能回家。”
洛羽愣了一下,看向老李头,老人眼眶泛红。
这哪儿是外出打仗了,分明早已战死。
洛羽心头酸楚,摸了摸小脑袋:
“这把刀太锋利了,容易伤着人,你不能玩。等过几天哥哥给你打一把木刀好不好,和这柄一样好看。”
“真的吗?”
阳儿兴奋的蹦了起来,欢呼雀跃:
“谢谢大哥哥!”
老李头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抱着阳儿去了一边,临走前还朝洛羽弯了弯老腰。
洛羽转头看向萧少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爹不在?所以特地来照顾他家生意?”
“我没那么好心。”
萧少游冷声道:
“云阳关中的青壮年男子有哪个不上战场不投军的?家家户户都死过人,我哪照顾的过来。
只是觉得这爷孙两人好,羊汤也好喝罢了。”
“家家户户皆从军吗?”
看着爷孙两的背影,洛羽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少游突然换了副口吻:
“别看你平日冷冰冰的,原来你也有心暖的时候。
来,小匕首给我玩玩。”
洛羽瞪了他一眼,匕首翻现:
“怎么,萧百户刚升官就打算挨我一刀?”
第32章 登门拜访
营地中央站着二十多号汉子,董川、蒙虎、小伍这些熟悉的身影全都在列,个个挺直腰杆,精神抖擞。
这是洛羽从手底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打过鸡鸣寨、黑沟寨两仗,勇气有了、身手不错、忠诚度也够。
洛羽朗声高喝:
“靠着兄弟们在鸡鸣寨、黑沟寨浴血拼杀,咱们立下了不小的战功,我也升了百夫长。
我记得你们以前畏羌兵如虎,比如小伍,当初第一次见到羌贼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呢?已经是个铁打的汉子了。”
人群中的小伍咧嘴一笑,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一脸自豪,黑沟寨一战他的三人小组砍死了六名羌兵,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现在他见到羌兵可不会害怕,反而有些亢奋。
“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今天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
洛羽朗声道:
“百户队百户队,不足一百人怎么称之为百户队?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招兵,充实队伍,人多了咱们也硬气!
现在你们都给我招兵,同乡、被打散了的同袍,只要是你们认识的都可以,告诉他们,到了我这没人克扣军粮军饷,没人打骂士卒,更没人会把他们当成替死鬼推到前线。
给你们两天时间,招到一个兵我赏你们二两银子,每个人最多可以招两名新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让他们招几十上百人做不到,拉一两个人来还是可以的,岂不是能挣四两银子?抵得上大半年的军饷了!
“都别高兴得太早。”
洛羽一句话就浇灭了众人心中的喜悦:
“这二两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出身咱不管,都是穷苦人出身,谁也别笑话谁。
但贪生怕死的不要、偷奸耍滑的不要,人一定要本分、实诚。
招到人之后,两名新兵就跟你们自己组成三人小组,操练、配合都跟着你们,谁要是惹出祸事,你们就得跟着倒霉。”
众人心头一凛,他们懂洛羽的意思了,如果招进来的人是滥竽充数的,那自己不仅拿不到赏银,指不定还得挨军棍。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去吧!”
洛羽大手一挥,众人呼啦啦地散去,董川一脸崇拜地凑了过来:
“头,您这一手真是妙啊,让三人小组同患难,就没人敢招滥竽充数地进来,料想招进来的新兵会很可靠。”
“这是其一。”
洛羽微微一笑:
“其二是为了磨炼三三制,倘若三人本就是旧相识,上了战场的默契度也会更高,把后背交给自己的朋友更安心。”
“哈哈,妙招!”
董川大笑一声:“那我也得去招人了,四两银子该挣还得挣。”
望着呼啦啦散去的人群,洛羽满脸笑意,人多力量大嘛,相信用不了两天就能凑满一百人。
“那个,我可不可以招兵?”
洛羽刚要走,沈漓犹犹豫豫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
“你?”
洛羽愕然:“你想挣银子?女子可上不了战场啊。”
“不不不,我不是想挣银子,我不要钱。”
沈漓着急忙慌的摆手:
“我们整天吃你的喝你的,总得帮你做点事吧?
我听说城内也有一些从奴庭逃难过来的青壮年,与其让他们去当修墙的民夫被活活饿死,倒不如来你这儿投军。
你不是正好缺人吗?”
“这……”
洛羽有些犹豫,听起来倒不是不行。
“你是不是觉得奴庭出来的人都胆小如鼠?绝对不会的。”
沈漓急声道:
“请你相信我,奴庭的男人都不会差,肯定不比乾国的军卒差!”
“成,那你就去试试!”
考虑再三,洛羽最终点头同意:
“只要招到人,赏银我照常给你,但你记住,如果他们惹是生非或者出了纰漏,你也得跟着一起受罚!”
……
第二天一大早,营中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李家李承啸。
“李将军,您今日怎么有空到卑职这来了。”
洛羽很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李承啸身后还跟着个亲兵,捧着一个木托盘,用红布盖着,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呵呵,洛老弟现在也是云阳关的红人,来看望看望也是应该的。”
李承啸一开口显得很熟络:
“洛老弟有本事啊,鸡鸣寨黑沟寨打出了咱们的军威,听说你在黑沟寨还杀了个羌兵的百户,叫什么来着。”
“瓦力格。”
“对,就是瓦力格!”
李承啸瞪着眼:“听说此羌贼可是凶悍得紧啊,攻克了咱们好几座堡寨。能宰了他,洛老弟果然不是凡人。”
“李将军过奖了,运气,运气罢了。”
“谦虚了不是,呵呵。”
李承啸四处打量着营房,岔开了话题:
“孔将军也真是,就不能换个舒适点的营房吗?破破烂烂,委屈了咱洛兄弟不是。”
“将军说笑了,小的本就是大头兵一个,有个地方住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洛羽这才问道:“不知将军今日来找我可有事要商议。”
“自然有事。”
李承啸随手一挥,亲兵赶忙将木托盘往桌上一放,红布掀开,露出十大锭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一百两。
洛羽明知故问:
“这,是何意?”
“本将军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了。”
李承啸面带微笑:“洛老弟连战连捷,领兵之才云阳关有目共睹,孔贤这座庙太小,你在他那儿是屈才了,倒不如投我李承啸。”
“李将军看中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吧?”
“那是自然,你手底下几十号兄弟也算是打了两场硬仗,都是好汉,跟着你一块过来,军饷肯定比朝廷给得要多。”
李承啸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手下有两百精锐,个个都是好手,算上你的一百人就是三百,到我这当个都尉,十七岁的都尉,云阳关独一份。
这一百两白银就算是我给的见面礼,如何?”
百户之上便是都尉,李承啸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大。
望着一百两白银,洛羽很清楚这就是李承啸给自己的价码,收下这笔银子,以后他和手下的兄弟就是李家的牙兵了。
帐中陷入了沉寂,在李承啸略显失望的目光中,洛羽最终选择摇了摇头:
“洛某既然已经听从军令入了孔将军麾下,此时转投您,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到时候孔将军怪罪下来卑职担待不起。”
“小子,莫要不识抬举。”
李承啸并未开口,倒是那名亲兵冷声道:
“李将军亲自登门拜访是给足了你面子,你怕得罪孔将军,就不怕得罪李家?”
“哎,莫要吓着洛老弟。”
李承啸摆了摆手,皮笑肉不笑:
“你可想清楚了,孔贤不过一外人,又没什么根基,在阙州地界上,终究还是李家说了算的。”
语气看似柔和,却暗含威胁。
“抱歉,该说的话刚刚我已经说过了。”
洛羽微微弯腰:“还请李将军莫要为难小人。”
“呵呵,有胆魄。”
李承啸的目光寒了几分:
“那咱们就看看,跟着孔贤你能有什么好处!”
“走!”
“不识抬举!”
李承啸愤然离去,洛羽倒是不担心得罪人,三位将军,跟了一个就得得罪另外两个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目光微寒:
“好端端的,你提到瓦力格干什么?”
第33章 招兵买马
招兵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第二天一早营中便多出了大量新兵,一人招两,不多不少来了五十号新兵,沈漓也拉来了十几名奴庭的青壮,也就是说洛羽手中有了整整一百三十号人。
军营中喧闹嘈杂,新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洛羽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众人,简短训话后,便将董川、蒙虎、小伍等十几名心腹叫到了一旁。
“头,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就尽管吩咐吧。”
董川笑道:
“招来的新兵我都看过了,几乎都是咱阙州边民,底子不错,没什么偷奸耍滑之辈。”
“很好,有了兵,接下来就是操练了,咱们上战场是为了挣军功,绝不是送人头。”
洛羽沉声道:
“你们跟着我最久,也最熟悉三三制,别人军中都有伍长,咱们不需要。从今天开始你们就都是什长,董大哥与蒙虎兼任标长。
每人手底下分九个弟兄,三人一组,三组成一什,你们各自负责操练。
除了磨炼三人配合、步兵战法之外,所有人都得练习骑术。羌兵精通骑射,咱们只靠步兵迎战远远不够,虽然我们现在马匹不多,但战马早晚都会有的。”
“诺!”
十几名汉子振奋不已,跟着洛羽这么久也算升官了,董川与蒙虎当标长他们自然没二话,一个资历最老、一个武功最好。
“我还是那句话,三三制讲究的就是一个配合默契,上了战场要同生死、共患难。”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你们要好好练兵,若是在战场上出岔子不是在害我,而是害了你们自己,明白吗?”
“明白!”
“另外,我个人拿出二十两银子,去多买点肉,让这群兄弟们吃几顿饱饭,有了力气才能训练不是。”
“好了,还是头大方,哈哈哈!”
众人兴奋不已,他们知道那是将军府赐给洛羽的赏银,洛羽不仅没有独吞,还拿出来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不是洛羽钱多骚得慌,而是吃不饱饭哪有力气训练?
“羌兵转瞬即至,咱们一刻也不能懈怠,现在就操练去吧!”
“诺!”
安排完这一切,洛羽才将目光转向角落里,十几名汉子正凑在一起,四处张望,目光时不时会在洛羽身上多停留一会儿,沈漓也守在人群边上。
洛羽走了过去:
“你们都是奴庭来的?”
十几人衣衫褴褛,活脱脱像个乞丐,寒风瑟瑟拍打在脸上冻得他们脸颊通红,肩膀上带着血痕。
“是,他们都是!”
沈漓赶忙说道:“到了云阳关之后他们无以为生,只能去帮忙修墙换口饭吃。”
“谁是带头的?”
“我。”
一名年轻汉子站了出来,身材算不得高大魁梧,但看起来很结实,眼神中带着一股凶悍。
“叫什么?”
“吕青云。”
“看你们年纪都不大啊。”
洛羽疑惑道:“就你们自己逃出来了,家人呢?留在奴庭了?”
“死了。”
吕青云的表情平静的吓人:
“要么死在羌人手中,要么活生生饿死了,既然从奴庭出来,我们早就没了家人。”
孤苦无依,奴庭之惨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洛羽心头触动:“以后有什么打算?”
“活下去就行,修墙的官吏奸诈至极,说好了的工钱一毛钱都不给,那么重的活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沈姑娘说洛将军这里能吃饱饭,我们就来了。”
“吃饱饭没问题,可我招你们来是当兵的。”
洛羽眉宇微挑:
“跟着我杀羌兵,敢不敢?”
吕青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告诉百户大人,你们怕不怕!”
十几名汉子齐声喝道:“不怕!”
声音震得洛羽耳膜一颤,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啧啧,这群汉子确实不错。
吕青云面无表情的说道:
“咱们从奴庭出来的时候有上百人,一路上多次遇到羌兵截杀,拼死拼活才逃到这里,死得就剩这么点人了。
全家死绝,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句不中听的,若是能多杀几名羌贼,也算替家人报仇了。”
“你杀过羌兵?”
“宰过两个。”
“很好。”
洛羽很满意:
“从今天起你就是什长了,这些兄弟都跟在你手下。别的我给不了你们,但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
但你们要记住,在军中就得听军令,没有人会因为你们是奴庭来的就可怜你们,触犯了军规,该打该罚我绝不会手软!”
“记住了,沈姑娘说过,洛百户不会白给饭吃,凶得很。”
洛羽一愣,瞪了沈漓一眼,哪知沈漓早就歪过头去,看也不看。
吕青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尴尬地说道:
“能不能先给口吃的,两天没吃饭了。”
“沈漓,还不去做饭,今天有肉,让兄弟们都吃饱。”
“好了!”
一听到有肉吃,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日暮黄昏,上百军卒操练了整整半天全都累趴了,一股肉香味在校场中弥漫着。
没一会儿民妇们就端着几口大木桶出来了,满满的猪肉炖野菜,勾得将士们哈喇子直流,恨不得连木桶都舔个干净。
肉啊,在饭都吃不饱的前线吃肉是多么一件奢侈的事情。
沈漓挥舞着饭勺吆喝起来:
“兄弟们,今日洛百户请客,肉管饱!”
“谢洛头!”
“开饭!”
吼声直冲云霄,比刚刚训练喊的都要卖力。
站在校场边的洛羽欣慰一笑,若是没有战争,这群汉子应该十分朴实吧,个个都会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拿自己的赏银犒赏士卒,你这样的百户我是头一次见。”
不轻不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洛羽扭头一看赶忙行礼:
“韩都尉,您来了。”
韩朔,孔贤手下的三名都尉之一,同时也是洛羽的顶头上司,他这支百户队刚刚好分在韩朔手下,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典型的边关军汉。
韩朔扫了一眼校场,所有人都在大口扒拉肉汁泡饭:
“听说了招了不少兵马,我这个当都尉的可不得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孔将军可是关照过,对你要格外重视。”
“呵呵,那卑职厚着脸皮要点东西。”
洛羽眼珠子咕噜一转:
“我现在有一百三十人,但将军府给我的军械、军服只有一百人份,这……”
当初孔贤给的是一百人的物资,多的他还得自己想办法,好在韩朔这个人好说话,所以他才壮着胆子提出了这个要求。
“简单。”
韩朔直截了当:“军械军服我给你补齐,明天一早会派人送过来。”
“谢都尉!”
洛羽趁机补充了一句:
“还有军饷……”
“洛百户,有些事情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韩朔目光微凝:
“我只是一个都尉,变不出银子,倘若所有百户都这么伸手要钱,那我干脆就别干了。”
被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洛羽没有生气,只是尴尬一笑,此事确实是自己唐突了。
“你入军时间不久,有一些事你得记住。”
韩朔直视洛羽:
“这里是军营,外面就是战场,银子也好威望也好,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都得凭军功去换,明白吗?”
“明白!”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陡然回荡,随之而来还有隆隆的战鼓声。
吃饭的军卒们尽数起身,目光惊疑,有人放下了碗筷、有人抄起武器。
这是羌兵来袭的信号!
第34章 羌兵围城
云阳关城头军旗林立、战鼓震天,大批守卒持械登城,一片肃杀之象。
外围堡寨全部放弃,羌兵长驱直入抵近城关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们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三位将军尽数登城,神色紧张,但看到外围的羌兵之后稍微松了口气,羌军并不是大军压境,出现在城外的只是一支五百人的游骑。
哪怕只有五百人,这些羌兵依旧发出阵阵怪叫,怒骂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敢纵马抵近城墙挑衅,气得满城守卒面色通红。
城内近五千守军,羌兵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妈的,欺人太甚!”
孔贤愤然怒喝:
“小股前锋罢了,怎敢如此嚣张,若是不挫一下他们的锐气,我大乾边军的威严何在!
君将军、李将军,你们觉得呢?”
当众发问,二人自然不好反驳,同时抱拳:
“听凭孔将军吩咐!”
“好!”
孔贤大手一挥:
“击鼓,迎战!”
“咚咚咚!”
在隆隆鼓声之中,云阳关城门大开,三座军阵陆续摆在城外,孔贤外加君家、李家各派了五百人出城,基本上都是步卒,辅之以少量的骑兵。
三座军阵互为犄角,孔贤的兵马顶在最前面,君家李家护在两翼。
别看乾军人多势众,可羌兵浑然不惧,在外围兜了两圈之后径直朝正中央的军阵发起了冲锋,一匹匹高头大马急速驰骋,呼喝声不绝。
战马未至,箭雨先行。
羌兵人人弯弓搭箭,第一波箭雨泼射而出,乾军士卒高举盾牌,死死挡住箭矢,可依旧有人中箭倒地,血流不止。
“反击,放箭!”
“嗖嗖嗖!”
乾军并不是一味地挨打,躲在盾牌背后的军卒们不停地朝羌兵放箭,但几乎是徒劳无功,羌兵行进速度极快,箭雨想要射到他们十分困难。
羌兵没有直接冲阵,而是绕行了好几圈,不断地靠骑射杀伤士卒,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专盯着孔贤的兵马打,两侧军阵全然不顾。
眼看着己方军阵的伤亡在不断增加,孔贤眉宇微皱:
“两位将军,你们的人是不是该往中间靠拢了?”
李承啸赶忙说道:
“将军,羌兵精通骑射,骑兵行动又快,敌情不明,军阵可不能擅动啊,咱们还是先看看羌兵的动向。”
孔贤心中暗骂了一声奸诈,两家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
几轮骑射之后,羌兵终于发起了正面进攻,数百精骑汹汹而来,只一轮冲锋便凿开了抵在前面的盾牌阵,前排军卒惨叫不断,血肉飞洒,凶神恶煞的羌骑冲进阵中大杀四方。
在旁观战的洛羽眉头紧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批羌兵进攻步兵方阵,同样是五百人,骑兵比步卒要强上太多太多。
只打了片刻的功夫,孔贤麾下兵马便已经折损了上百人,可君家李家的兵马始终纹丝不动。孔贤急得团团转,他虽然是名义上的主将,可两家的兵马根本不听他号令。
萧少游冷声道:“之前你问我三方兵马能否齐心协力迎战,现在你心中该有答案了吧?”
洛羽目光紧凝,君家李家的打算他一眼就能看穿,分明就是想先让孔贤消耗一下羌兵的战斗力,等羌兵累了在冲上去抢功。
激战许久,乾军终于顶不住了,军阵隐隐有崩溃之象,若是方阵彻底溃散,接下来必定是一场屠杀。
孔贤瞪着李承啸与君毅,怒斥道:
“你们二人还要观望到何时!难道两位想要阵前抗命?”
“哎哎,孔将军莫急,现在就出动!”
李承啸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地怒喝道:
“将士们,给我杀光这群羌贼,以振军威!”
“杀!”
二人这才挥动令旗,左右两座军阵同时向中间靠拢,依靠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下子就将羌兵团团围住。
羌兵也不是泥捏的,即使身陷重围依旧在不断冲杀,很快就将三座军阵搅成一团乱麻,近两千兵马在城外平原展开了混战,乾军虽然兵力占优,可迟迟无法大量击杀羌兵。
洛羽眉头微皱,三比一的兵力打成这样,太难看了吧。
“不太对劲啊。”
萧少游喃喃道:
“区区五百骑兵,怎敢与我军鏖战?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靠着这点兵马难不成还想攻破云阳关?
按照羌兵的性子,早该一波冲锋杀出去了。”
“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冷声道:“这五百人是诱饵。”
“隆隆。”
“轰隆隆!”
果然,话音刚落,远处的大地就开始震动起来,漫无边际的西羌骑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声势浩大。
三位武将脸色抖变,这么多骑兵围过来,城外军卒会死得干干净净。
“完了,中计了!”
不等孔贤下令,李承啸厉声高喝:
“撤,快撤军!”
“撤军!”
君家与李家的兵马身处外围,自然容易走,掉头就跑,眨眼间撤得干干净净,孔贤的五百人则倒了大霉,被羌兵死死缠住,想走都走不了,气得孔贤破口大骂:
“李承啸,哪有你这么打仗的,置同袍的生死于不顾!你们两家兵马走了,我的人怎么办!”
李承啸冷着脸说道:
“孔将军,折损五百人总比折损一千五百人要好吧?这里是战场,可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你!”
孔贤被气得哑口无言,洛羽满头黑线,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云阳关局势的混乱,这三人压根就不是一条心。
“将军,我去救人!”
“好,你自己小心!”
面对此等危局,萧少游竟然主动站了出来,带着麾下一百骑兵疾驰而出,迎面冲入战场。
洛羽饶有兴致地抱着膀子观战,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少游带兵上阵。
萧少游麾下清一色的骑兵,人人胸口处镶嵌着铁甲,战马雄壮,光论装备比洛羽好上太多,洛羽看得直流哈喇子。
“喝!”
萧少游一马当先,迎面就将一名羌骑捅落下马,枪尖贯穿胸膛破体而出,死尸重重坠地,悍勇无比。
“杀出一条路来,步卒后撤!”
一百精骑紧随其后,绕着战场游弋半圈,从左侧狠狠杀进羌兵从中,人人手握长枪,骑队排成一条长龙冲杀,掩护同袍后撤。
两名羌兵见势不妙,第一眼就盯上了萧少游,一左一右包夹而来,萧少游看都不看,抬枪一扫,击得羌兵吐血而退,紧跟着在胸口补了两枪,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枪下又多了两具死尸。
刚从左侧杀完,萧少游转头又绕到了右侧,横冲直撞,羌兵维持了许久的骑阵渐渐崩溃,再加上本就久战力竭,现在又遇到不要命的冲杀,迫不得已全军后撤,退回了本阵。
“人才啊。”
一轮冲杀看得洛羽频频点头,萧少游的枪法已算是极佳,打仗也带脑子,知道羌兵哪里阵型薄弱,兵力运用得恰到好处,麾下骑兵也堪称精锐,起码比起城内其他骑兵要能打得多。
片刻后战场重回寂静,在萧少游的力保之下,残兵总算撤入了城内,但已经损失过半,伤亡惨重,气得孔贤面色铁青,恨不得一巴掌把李承啸拍死。
“呜!”
“呜呜!”
嘹亮又尖锐的号角声中,数千羌兵列阵完毕,黑压压的军阵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数千骑军的规模,在守军眼里足够踏碎一切。
军阵当中有一面军旗迎风而立,瑟瑟飘扬,大书“完颜”二字。
三位众将同时震惊:
“完颜昌,竟然是他!”
第35章 边城两箭
一面面军旗迎风飘扬,杀气扑面而来,完颜昌三个字让一众守卒心惊胆战,面色发白。
不明就里的洛羽好奇地问道:“这个完颜昌是何人?”
“西羌军中的大将。”
萧少游冷声道:
“此人带兵沉稳、性格凶残,这些年来多次领兵犯境,曾两次率军攻克云阳关,入境劫掠,算是边军的老对手了。他每一次破关而入都要屠杀一次百姓,云阳关不知多少人死在了他手里。”
“听起来是个狠人啊。”
洛羽目光凝重,望向城外,西羌军阵有四千人的规模,从事先探得的情报来看,这就是羌军的主力了。
刚刚五百骑军就将己方搅得一团乱麻,若是四千骑兵尽出,乾军必大败亏输。
两军对峙,全场肃穆。
一骑大马从军阵中疾驰而出,单枪匹马游弋城外,狞声怒喝:
“完颜将军亲率大军而来,云阳关一孤城耳,劝尔等早降!否则城破之日必玉石俱焚、满城皆屠!”
洛羽第一时间看向了三位主将,想要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观察出些许异样,若是有人通敌,应该会不自然才对。
可三人神情一致,都是紧张中带着丝丝畏惧,洛羽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异样,想来完颜昌的凶名不是吹出来的。
“没想到是完颜昌领兵前来。”
孔贤攥紧了拳头:
“看来咱们只能死守了,耗到羌兵粮草不济,主动退兵。”
四周一片沉默,打又打不过,只能死守。
没想到城外的羌骑不单单是喊话的,还举起一把弯弓,对准城头遥遥一射:
“嗖!嗖!”
“瞪!”
接连两箭射出,正中城中飘扬的乾字军旗,撕扯下一块旗面,在风中胡乱飘扬。
“喔!”
“喔喔!”
羌军阵中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怒喝声,士气在这一刻拔升到了极致,射箭的羌兵偏将赖儿花更是耀武扬威,肆意狂笑:
“乾军小儿,你们的下场就像这面军旗,早晚会被大卸八块!哈哈哈!”
“混账,欺人太甚!”
孔贤咬牙切齿,气得面色铁青,城头守卒的情绪变得无比低沉,但他们又无可奈何。
嘲讽,极致的嘲讽。
“孔将军,卑职请射一箭,以振军心!”
轻喝声响起,所有人的都茫然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洛羽身上。
“你?”孔贤眉头微皱:
“你想与羌兵对射?”
“是!”
洛羽再度重复一遍:
“若任由羌兵骄狂,军心士气只怕会低落到极致,于守城不利。”
洛羽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中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若是真能提振军心士气,自己定能开口向孔贤要点赏赐。
什么赏赐?自然是补足多出来的军饷了。
“你凭什么射这一箭?真当自己无所不能?”
一旁的李承啸冷笑道:
“羌兵擅长骑射,这是咱们乾军的劣势,你要是射中了还好说,若是射不中士气岂不是更低落?
这个责任,你担不起吧?”
“哎,李将军,言重了吧。”
这次倒是君毅开口替他说话:
“敌军压境,洛老弟敢于出面对射那是勇气可嘉,怎么箭还没射,你就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哼,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他丢孔将军的人罢了。”
李承啸面带讥讽,自从洛羽当面拒绝了他的拉拢后,他就看洛羽十分不爽。
“洛羽,你可想清楚了?”
孔贤也是犹犹豫豫,他知道洛羽有几分本事,但李承啸说的并没错,这一箭若是射不中可就丢大人了,士气会直接跌落谷底。
“咳咳。”
萧少游细若游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羌兵弓强,射程远,寻常弓弩的射程可不够。”
“想清楚了。”
洛羽十分平静地抬起头:
“若是射不中,卑职甘领军法,只不过想请将军赐一把强弓。”
洛羽的自信旁人不理解,他在小山村的时候遵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做过好几把弓弩,闲暇时分就射箭取乐,一手箭术十分了得。
“好!洛百户果然忠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贤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大手一挥:
“来人,取我的弓来!”
两名亲兵赶忙抬过一张弓,论弓弦材质、论做工精细都远超寻常弓箭,一看就是把强弓。
“羌人弓强,你就用这把弓射吧。”
“呦,孔将军连最爱的弓都拿出来了。”
李承啸讥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这可是五石弓,孔将军自己都拉不开,纯是个摆设,难道你还想用这把弓杀敌?”
孔贤脑门一黑,李承啸竟然连自己都敢讽刺,不过自己确实拉不开这张弓。
“五石弓吗?确实有力道。”
洛羽拉了拉弓弦,略显诧异,转头看向李承啸:
“不知李将军拉得开吗?”
要知道寻常士卒只能拉两石弓,精锐的悍卒能拉个三石弓,再往上那可就是百里挑一的悍勇虎将了。
洛羽的一句反问直接让李承啸噎住了,冷声道:
“现在是你射,不是我射!若是丢人现眼,休怪我将你军法从事!”
“能不能拉得动,李将军看着便好。”
洛羽冷笑一声,转身面向城外,站在麻袋堆上,右脚踩住城砖,弯弓搭箭,一点点拉动弓弦,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坚毅。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洛羽真能拉来五石弓吗?就算能拉开,隔着这么远能射得准?洛羽麾下的人更是捏了把汗,心中紧张,他们的百夫长真如传言中那么厉害吗?
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洛羽真的拉满了弓弦,弯弓如满月,一支利箭飚射而出:
“嗖!”
一箭之后又跟一箭,两箭连发。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阳光刺眼,赖儿花看不清远处的情况,陡然听到一阵破风声,近在咫尺,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一扯缰绳。
“嘶嘶!”
动作还是慢了半拍,第一箭正中战马头颅,战马在嘶鸣声中倒地,顺带着将马背上的赖儿花给掀飞了出去。
“哎呦!”
赖儿花惨叫一声,意识到了不对劲,忙不迭地起身要跑。
洛羽面带微笑,嘴唇轻努:
“中!”
“嗖!”
又是一箭当空射落,一箭贯穿了赖儿花的后脑勺,鲜血喷溅而出。
两军阵中一片死寂,个个惊骇欲绝!
好准的箭法!
“彩!”
“哈哈哈!”
城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尤其是吕青云那些新招来的兵丁,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两箭实在是太解气了。
唯有李承啸,鼻子都被气歪了,因为洛羽刚刚射完箭还朝自己笑了一下,他知道那是嘲讽。
羌军阵中再度驰出一骑,不过这次长了记性,离城墙老远就停了下来,高声喝道:
“完颜将军问话,射箭之人可留姓名!”
“陇西,洛羽!”
第36章 大军压境
夜幕降临,云阳关外火光连天,映红了半边天。
四千西羌大军就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军帐星罗棋布、灯火宛如长龙、游骑四处游弋,一片肃杀之景。
中军帅帐,一名壮硕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凝视地图,脸颊右侧有一条刀疤,在烛火的映衬下有些可怖。
完颜昌,凶名赫赫的西羌悍将,曾经两次攻入云阳关,率兵袭扰云阳关腹地,前两任云阳关主将都死在他手里。脸上的刀疤据说是第一次攻入云阳关时被一名小卒砍伤的,从那以后他破城一次就屠城一次,发泄心中的愤怒。
云阳关百姓对这个名字畏之如虎。
帐中偏将恭恭敬敬地问道:
“将军,大军已经扎营完毕,各种攻城器械、军粮物资尽数运抵前线,我们还封锁了云阳关西面的所有出路,确保敌军无法外出探营。
据情报显示,短期内也不会有援兵抵达云阳关。
明日是否开始攻城?”
“攻城?为什么要攻城?”
完颜昌微微一笑:
“既然没有援军,那便是孤城一座,围上一两个月也无所谓。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内应吗,云阳关的城门早晚会自己打开的。
草原儿郎弓马娴熟,都是一等一的勇士,不该白白消耗在攻城战中。”
“呵呵,这都仰仗于将军的威名啊。”
帐中偏将笑着拍起马屁:
“咱们的大军还没到,乾军将领的投降信就送了过来,这仗打得也太轻松了些。”
“都是些鼠辈罢了,怎敢抗衡我大羌天兵。”
完颜昌冷笑一声:
“等这次攻破云阳关,咱们得好好劫掠一番,告诉将士们,半月不歇刀!”
“谢将军!”
众将一片亢奋,所谓不歇刀的意思就是没有军令约束,奸淫掳掠、杀人抢劫,尽兴而为!
“还有一件事,今日在城头射杀赖儿花的是不是叫洛羽,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完颜昌眉头微皱:
“前几日有两个百户队在鸡鸣寨、黑沟寨全军覆没,好像也是此人干的?”
城头那两箭太准了,完颜昌当场也愣了一下,所以对这个名字格外注意,在他看来这是对大羌军威的挑衅。
“咳咳,对。”
偏将尴尬地回道:
“咱们在此人手里损失了两百多号兄弟,还折了两个百夫长,据说他一个多月前刚刚入军,现在已经成了百户。”
“什么?入军才一个月的新兵蛋子?岂不是踩着我大羌将士的人头上位?难道你们现在连一个新兵都对付不了?”
呵斥声吓得几人一低脑袋,赶忙请罪:“请将军恕罪,下次末将必亲手斩杀此贼!”
“这小子有些古怪,还是小心为上。”
完颜昌目光微凝,冷声道:
“给城内送封信,找机会把此人除掉,别在这碍眼!”
“诺!”
……
“哇,大哥哥做的木刀好漂亮啊,阳儿好喜欢!”
“哇,刀柄上的花纹好好看,有太阳,有月亮,还有个字捏,大哥哥,这是什么字?”
还是街边卖羊肉泡馍的小摊,洛羽如约给阳儿做了一把木刀,刀柄的纹路就是仿照破晓的样式雕刻而成。
洛羽轻轻一指刀柄上的字迹:
“这个字读阳,是你的名字,向阳而生。”
七八岁的男孩,正是喜欢刀啊剑啊的年纪,抱着小木刀欢呼雀跃,兴奋不已,爷爷老李头在旁边红了眼,自从儿子战死之后他第一次看见孙子这么开心。
“看不出来啊,洛百户的手艺还挺精巧的。”
萧少游打趣道:“什么时候给我也弄一把?”
“要弄自己弄,别来找我!”
洛羽搞不懂萧少游什么时候开始爱和自己开玩笑了,还开上瘾了。
不过跟他在一起会轻松自在一些,就像有一种前世战友的感觉。
“有一说一,前天你那两箭射得太好了,一是涨了军心士气;二是多要了五十人的军饷,可谓一箭双雕。”
萧少游翘起了二郎腿,手指轻扣桌面:
“眨眼间你就成了云阳关的名人,瞅瞅,这么多吃的,全都是沾了你的光。”
桌上不止有老李头送的两碗羊汤,还有隔壁张大妈送的小酱瓜、对门王三婶还送了自家酿的米酒……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洛羽两箭成名,云阳关的百姓很朴实,你打退了外敌就是在保护我们,那我们就该谢谢你,这两天街巷中的老百姓看到洛羽就凑上来打招呼,热情些的好会送些吃食,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自己当时可没想着保护百姓啊,纯粹是为了跟孔贤多要几十人的军饷。
“吃吧吃吧,这么多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洛羽又白了他一眼:
“咱们还是聊正事吧,内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难,毫无头绪。”
萧少游脸色一沉:
“我已经对比过字迹,云阳关都尉以上的军官都对不上,所谓的密信一定是通敌之人找人代笔,查无可查。”
“那仅有的线索就断了啊。”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燕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三位主将的表情,孔将军力主出战,还死了不少人,他可以排除。
李承啸与君毅的反应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前几天李承啸来找我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瓦力格。”
“瓦力格?就是从他身上搜出的密信?”
萧少游的眼神陡然一寒:
“李承啸无缘无故怎么会提到瓦力格,该不会是在试探你吧?”
“暂时不确定,有可能是随口一说,也有可能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发现密信。”
洛羽目光紧凝:
“至少从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更大一些。”
“光凭这一点,咱们也不能给他定罪啊。”
萧少游眉头紧凝:
“按我的意思,查不出头绪的话只能汇报给孔将军了,至少城中守军该早做准备,防止新年之夜羌兵偷袭,光靠我们两人麾下的兵马可成不了事。”
“嗯,同意。”
洛羽微微点头,随即目光就飘向了街面,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了?”
“你看那儿。”
街上恰好有一群男子路过,个个衣衫褴褛,可奇怪的是这些人个个身强体壮,而不像别的难民一样瘦骨嶙峋。
“好奇怪的一伙人。”
萧少游冷笑道:
“别的难民眼中都带着惶恐不安、麻木茫然,你看他们,个个眼神坚定,还时不时四处张望,就像是做贼一般。”
四目相对,两人的嘴里同时吐出几个字:
“羌人细作!”
“老李头。”
萧少游嘴角微翘:
“麻烦你去趟军营,帮我们传个口信。”
第37章 羌兵细作
洛羽和萧少游远远跟着那伙人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破败的街巷,四周的房屋早已荒废,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眼睁睁看着他们钻进了几间民房内。
进屋前他们还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四周有无百姓出没,就差把有鬼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萧少游冷笑道:
“这片民宅荒废很久了,平日里根本无人会来,他们倒是轻车熟路的摸了进来,看样子藏在这里的时间不短。”
“等着吧。”
洛羽手掌一番,匕首破晓便跃然映入眼帘:“瓮中之鳖,被咱们盯上了就没他跑路的地方。”
没一会儿就有大批士卒悄无声息地涌入街巷,足有三四十号人,将民房围得水泄不通。
“头,我来了!”
领头的叫庞飞,萧少游手下的副百户,也是一员得力干将,洛羽见过他好几次。
“这屋子里约莫藏了十来名羌人细作,待会儿咱们就杀进去……”
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情况,庞飞恶狠狠地抽出弯刀:
“头就放心吧,十几名羌兵而已,难道还能翻了天?”
“记住,留个活口。”
洛羽出言提醒道:
“对咱们有用!”
“好!”
“动手吧!”
随着萧少游手掌轻挥,二十多号军汉目光狠厉地站起身,剩下的人守住街口,确保没有任何一名漏网之鱼。
庞飞拎着刀一脚就踹开屋门,当先冲了进去,很快嘈杂的吼声便回荡全场。
“你们是什么人!”
“妈的,是乾军,跟他们拼了!”
“果然是羌贼,给我杀!”
几十号人在几间民房内大打出手,嘶吼激烈,好在这里地处偏僻,没引起旁人的注意。不然羌兵入城的消息传出,恐怕得引发骚乱。
洛羽两人也走进院子,里面打成一团乱麻,刚踏进院门就感觉到侧面有一股寒风袭来,一名羌兵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找死!”
洛羽脚步一错,躲开了锋利的弯刀,同时右手狠狠往前一顶,破晓不偏不倚刚好插入羌兵的咽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一击毙命。
“嚯,好身手。”
萧少游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能连打两场胜仗,你这一身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别贫了,小心!”
洛羽一声冷喝,因为他看到有一名羌兵从背后偷袭,刀锋直指萧少游的后背。
“哼!”
“几个阿猫阿狗罢了,也想杀我?”
萧少游虽然赤手空拳,但却半点不慌,一记铁拳正中羌兵面门,牙齿碎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不等他倒地,萧少游顺势接住弯刀,反手一刀就把他给捅死了。
别看他外表文绉绉的,像是个读书人,真动起手来可不比洛羽手软。
接下来的战斗压根不用两人动手,萧少游麾下的人确实能打,片刻的功夫就把羌兵细作杀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个活口苟延残喘。
“这就是领头的了。”
庞飞喘着粗气,揪着一名俘虏扔在地上,刚刚一场激战他砍翻了两名羌兵,刀锋在不断滴血,杀气毕露。
“乾军小儿,有种咱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干一场,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细作头目很不服气,怒骂出声:
“你们这群鼠辈!整日就知道龟缩在云阳关内!”
“哼,一群细作也有脸跟我提光明正大?”
萧少游目光如炬,冷喝道:
“说,你们是怎么混进城的,一共来了多少人!这个住处又是谁帮你们安排的!”
“呸!”
羌兵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梗着脖子:
“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说,直接杀了我吧。”
“倒是挺硬气。”
萧少游讥讽道:
“我抓过不少羌兵的俘虏,一开始嘴都挺硬,可等他们受过酷刑,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之后一个比一个老实,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赤裸裸的威胁与恐吓。
羌兵总算闭上了嘴巴,目光中闪过一抹畏惧。
“怎么样,现在能说了吗?”
萧少游迈前一步,冷笑道:“只要你老实回答问题,我说不定能放你活着回草原。”
“说个屁!”
本以为羌兵会老老实实地交代,哪曾想这家伙竟然奋不顾身地往侧面一撞,摁住他的庞飞猝不及防,被一头顶飞好几步,细作趁势而逃,眨眼间就窜出了几步远,眼瞅着就要翻墙而逃。
“妈的,该死的羌贼!”
“别让他跑了!”
庞飞气得满脸通红,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手中弯刀趁势挥出:
“站住!”
“不要!”
洛羽惊呼出声:“留个活口!”
“噗嗤!”
话音未落,刀锋就狠狠捅进了羌兵的后背,当场毙命。望着血流不止的尸体,萧少游与洛羽的脸色有些难看。
庞飞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知所措地站在萧少游身边:
“头,是,是我莽撞了,我担心他跑了……”
“罢了。”
萧少游苦笑一声:
“死了就死了吧,又救不活。你带着人收拾一下现场,尸体都拖走,别吓到老百姓。记住,此事要保密,决不能走漏风声!”
“诺!”
萧少游也知道庞飞是无奈之举,杀了总比逃了要好。
“好像线索又断了啊。”
萧少游无奈地说道:“本以为抓住个活口能问出点什么,没想到功亏一篑。”
“也不算完全没收获。”
洛羽收起了破晓,冷声道:
“就像你说的,这片民宅早已荒芜,寻常百姓罕至,可这群细作却轻车熟路的找到这里,肯定是有人帮他们安排的。
说明什么?说明城中有人通敌,而且身居高位。”
“没错。”
萧少游的目光冷了起来:
“这些天难民入城守军都会认真盘问,就他们这样子想躲过守军的检查难如登天,更何况还携带军械入城,必有人接应!
可此人是谁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有一种预感,这伙羌兵细作一定就是通敌的那个人放进来的。
“罢了,还是将此事通报孔将军吧。”
萧少游犹豫许久才说道:
“出现羌兵细作可是大事,不能不报,咱们顺便将通敌一事告诉将军,一起想想应对之策。”
“只能如此了,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藏在城内的细作绝不止这一队人。”
望着地上的死尸,洛羽抬起头来: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第38章 我要战马
“你们杀了一批羌兵细作?敌军压境、兵临城下,满城戒严,竟然还能有细作潜入城中?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城门口的守卒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闻消息的孔贤满脸阴沉,愤怒地拍着桌子:
“搜,立刻给我派人去搜,看看城内到底还藏着多少羌兵细作,逮住一个就给我杀一个。
一个不留!”
骂声不绝,唾沫横飞。
这位孔将军确实有保境安民之心,就是性格急躁了些,再加上洛羽最近对他的观察,很认同萧少游的看法,此人能力确实一般。
“请将军息怒,卑职以为不妥!”
萧少游很了解孔贤的性子,赶忙劝谏:
“城中百姓对羌兵二字畏之如虎,如果让他们知道有羌兵细作潜入城中必定会引起骚乱,岂不是自乱阵脚?
属下已经命人严密封锁消息,追查羌人细作的事只能在暗中进行,也可防止打草惊蛇。”
“也对。”
孔贤总算冷静了一些: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萧少游的表情越发凝重:
“将军,卑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禀报,关乎云阳关安危!”
“噢?”
孔贤的眉头紧皱:“这么严重?何事?”
洛羽往前迈了一步,递出一封密信:
“黑沟寨一战,卑职在羌兵百户瓦力格的身上搜出一封密信,写信之人应该是城内某位将军,他与羌兵约定,欲在新年之夜开城献降!”
“什么!”
孔贤脸色陡变,豁然起身,疾步走到洛羽面前夺过密信、匆匆扫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最后已经气得满脸铁青:
“是谁,到底是谁!
大敌当前不思保家卫国,竟然要通敌叛变,简直罪无可恕!这些年来边关战事屡战屡败,就是因为这些贪生怕死的败类、叛徒!
他们的眼里可曾有过边关百姓,可曾有过家国江山!”
骂了好一会儿孔贤才停了下来,紧握密信:
“这件事除了你们两还有谁知道?”
洛羽沉声答道:
“事关重大,卑职二人不敢轻易走漏风声,并无他人知晓。”
“很好,考虑得很细致,本将果然没有看错人。”
孔贤眉头紧皱,来回踱步:
“可光凭这么一封毫无头绪的书信咱们也无法确定叛徒是谁,你们二人有没有线索?”
“暂无线索,只能推测此人军职不低,要想打开城门、与羌兵里应外合,手中定有兵权!”
萧少游与洛羽对视了一眼,并未直接点出怀疑的对象是君毅或者李承啸,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们可不能说这种话。
“麻烦了啊。”
孔贤满脸愁容:“距离新年之夜只剩半个月,若是揪不出叛徒,云阳关危矣!
你们两脑子转得快,可有良策?”
萧少游抱拳道:“在没有揪出叛徒之前,咱们只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警戒全城,同时要控制四面城防。
西门、东门都是将军麾下兵马看守,定然万无一失,但南门、北门乃君家、李家防守,恐怕会出纰漏,当安排亲信兵马驻扎于两门附近,密切监视,以防万一。”
“好!此事本将军来办。”
孔贤当场点头同意:
“那这个叛徒呢,就不查了?”
“卑职觉得不用查,他或许会自己跳出来。”
洛羽一句话让孔贤十分不解:“自己跳出来?这个叛徒有这么蠢?”
洛羽冷笑一声:
“将军请看,写信之人在信中提过,要在开城献降之前找个办法杀了城中其他将领,尽可能掌握城内兵权。
城中这么多领兵军官,他想一网打尽必须要促成一个大部分人同时在一起的局面。
这个局面一旦出现,那主持此事的人必定最可疑!
咱们只需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有道理啊!”
孔贤目光一亮,振奋了许多:
“你二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思维敏捷,是可造之材!好好干,本将定会重用你们。
这次暗查叛徒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一有情况速来汇报!
云阳关五千守军、上万百姓的安危压在咱们肩,万不可出半点纰漏!”
“卑职领命!”
……
离开将军府,萧少游和洛羽总算松了口气,有了孔贤的支持,心里也有底气。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洛羽突然问道:
“问你个事,为什么别的百户手底下大部分都是步卒,少有战马,而你麾下一百人却是清一色的骑兵?
难道孔将军对你这么好,配足了战马?”
“怎么可能,这些战马都是我凭军功挣来的!”
提到这个萧少游就满脸骄傲:
“每次打了胜仗我都不要赏银,只要战马,一点点积攒,攒了两三年才有一百多匹马。
我容易吗我。”
“原来如此。”
“怎么,你也想要吗?”
“想啊,当然想!”
洛羽盯着萧少游,嘴角莫名勾起一抹阴险:
“你之前不是想拉拢我做你的下属吗?这样,你现在给我一百匹战马,以后我就跟你干。”
那天城头观战,当四千羌骑出现的那一刻洛羽就明白了骑兵的重要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无足轻重。
“我呸!给了你我用什么?”
萧少游如何看不出洛羽的小心思,冷笑一声:
“战马在城内可是稀罕物,打死我也不给你。还当我下属,我信你个鬼!”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弄到战马,不然我只能去你营中抢了。”
“你这家伙,耍无赖吗不是。”
萧少游一阵气急,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还别说,真有。
几天前将军府分了二十匹战马到韩都尉手里,他还没有决定分给哪个百户队,你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要过来。”
“韩都尉有马?太好了!我这就去!”
“哎哎,你就这么空手去?”
萧少游一把拉住了他,很是鄙夷:“你这么去不仅要不到马,还得被骂一顿。”
洛羽这才反应过来,韩朔这位都尉不坏,可想要平白无故从他手里要钱要人要马难如登天,上次他可是说了一句:
这里是军营,不是菜市场,想要东西得拿军功去换!
“不好弄啊。”
洛羽眉宇紧凝:“羌兵又没攻城,哪来的战功去跟他换战马?”
“死脑筋,难道你就只会打仗?”
萧少游点拨了一句:
“你可以投其所好,送礼啊,把上司哄开心了,马不就是你的?”
“送礼?”
洛羽目光一亮:
“韩都尉收礼?只要他收,此事就好办!他喜欢什么,银子?”
“咦,这么干脆?”
萧少游神色古怪:“我以为你清高得很呢,不屑于这一套。”
“清高?清高有个屁用,丢进臭水沟的玩意,能换粮食还是能换吃的?”
洛羽冷笑一声:
“边军早就烂到骨子里了,难道我一人清高就行了?”
无官不贪!亘古不变。
“看得挺透彻。”
萧少游笑道:
“但送银子你就别想了,就你那点俸禄都尉看不上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韩都尉是个酒蒙子,如果你能弄来几坛好酒……”
“酒蒙子?”
洛羽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好办!”
第39章 我来酿酒
洛羽一回营就躲在帐篷里足不出户,只是不停地让人往营房里送东西,一会锅、一会缸,整整折腾了两天。
等董川、蒙虎、还有沈漓走进军帐的时候全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物件戳在那儿。
此物底下是个灶台,架着一口大锅,上面还有一口倒扣的锅,像是个串起来的糖葫芦,边上伸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竹管,连着一口大缸。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董川愕然不解:“头,你不是说要弄几瓶好酒送给韩都尉吗,怎么捣鼓了这么个东西。”
“哎啊,董大哥你什么眼力,这分明就是口锅嘛。”
蒙虎兴奋地搓着手:“俗话说好酒配好菜,头肯定是炖了一锅好菜,要连着酒一起送给韩都尉。
羽哥,要不我先尝尝?万一不好吃岂不是白瞎了?”
蒙虎贱兮兮地凑上去,一把掀开锅盖,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当场就傻眼了:
“咋是空的,谁偷吃了!”
“就知道吃吃吃!我这是在做正事!”
洛羽瞪了他一眼:
“不过蒙虎说对了,这确实是一口锅,我给他起名叫蒸酒锅,可以酿出绝世好酒!”
“用这个酿酒?”
沈漓十分好奇,绕着蒸酒锅左看右看:
“骗人的吧你,我可是酿过米酒的。酿酒要用的粮食呢,酒曲呢?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酿酒?”
“这就是蒸酒锅神奇的地方,它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将酿好的米酒、黄酒进行更深一步的提纯、蒸馏、过滤即可!”
“提纯?蒸馏?过滤?羽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让三人懵逼,看向洛羽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怎么感觉他酒还没酿,人已经喝醉了。
“咱们只需要将买来的米酒倒入这口锅中蒸煮,就会生成酒蒸汽,酒蒸汽升到半空中遇到倒扣的铜锅会液化,重新变成酒水……
经过蒸馏提纯的酒水顺着竹管流入酒缸,那咱们酿的酒就算是成了,肯定比市面上卖的酒要好喝得多!”
洛羽洋洋洒洒地解释了一大圈,他尝过大乾国的酒,就是最原始的酿酒术,度数很低,远不如蒸酒器提纯之后的酒好喝。
现在时间紧张,他没空去用粮食重新酿酒、发酵、蒸馏,直接买来现成的米酒加工一下便好。
若不是萧少游提到韩朔好酒,他压根想不起来自己还会这门手艺,蒸馏器的制作工艺并不算太难,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个法子。
蒸馏酒拿出去,一定馋得韩硕流哈喇子!
众人越听越懵,根本不知道洛羽在说什么,反正不相信这玩意能酿出好酒。
“行了,你们也用不着懂。”
洛羽摆摆手看向沈漓:
“接下来酿酒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要做的很简单,把买来的米酒倒入锅中蒸煮,再等着它流入酒缸就行,不停地倒酒蒸煮,再收集提纯后的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洛羽大手一挥:
“你们就瞧好吧,董大哥、蒙虎,咱们走,去看看练兵的情况!噢对了,这个酿酒的法子要绝对保密,谁敢说出去,休怪我手里的刀不讲情面!”
“明白!”
望着大摇大摆离去的洛羽,沈漓嘟着小嘴:
“我倒要看看你能酿出个什么东西!”
……
“一,二,三!”
“杀,杀,杀!”
并不算宽敞的营地内站满了人,洛羽手下一百三十号兄弟全被分成了三人一组,天天练习配合和刀法,怒斥声不绝于耳。
这些天操练的事基本上都交给董川、蒙虎两位标长负责,成效不错,场中吼声震天。
士气高的原因很简单,洛羽把为数不多的赏银全拿了出来给兄弟们买肉吃,几乎每两天就能吃上一顿肉,而且发下来的军粮他也不会克扣,不敢说让他们顿顿吃饱,但绝对不会饿着肚子上战场。
放眼整座云阳关,有哪个百户能对手下士卒这么好?
“头的方法就是好啊,现在三人一组的配合磨炼得相当不错,等上了战场多少能和羌贼缠斗一番,呵呵。”
董川笑呵呵的,但凡是参加过黑沟寨一战的人就明白三三制的实用性,相当于是集中三人的力量去对付一名敌军,只要攻守得当几乎可以做到毫发无伤。
“练得是不错,配合也有模有样。”
洛羽眉头微皱:
“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董川与蒙虎有些疑惑,不解其意。
“杀气,少了杀气!”
洛羽径直走向校场,高喝道:
“停,全都给我停下!”
听到喝声,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看向洛羽,练得好好的怎么停了?
洛羽朗声喝道:
“这两天兄弟们都辛苦了,我看你们的刀法都有了进步,现在我要给你们上上强度!
从现在开始,三人一组,三组一什,每一组、每一什之间都要互相打斗,不要用刀,换成木棍和盾牌。
都给我记住,我不是让你们练假把式,而是要使出浑身的力道打败对面,一直打到对方全都趴下为止,要么打头、要么捅下三路,战场上怎么杀敌你现在就怎么练,谁都不能手软!”
将士们目光微变,听起来有点狠啊。
“头,这么练妥当吗?”
董川犹犹豫豫地问道:
“大家下手都没个轻重,万一打伤人怎么办?”
这也是大家想说的,他们又不是武林高手能做到点到为止,木棍随便一招呼指不定就能打断同袍一根肋骨。
“怕什么!”
洛羽面色凶悍,冷声喝道:
“如果现在连木棍都不敢挨,等上了战场怎么面对羌兵的战马弯刀?
打断一两根肋骨算什么,总比在战场上丢了命要好!别忘了,城外有四千羌骑,凭你们在这喊两声就想击败羌贼?
做梦!
等羌兵杀入城中,难道咱们还要跪地求饶吗!”
一声做梦让所有人的都心头一紧,这些天羌兵没有攻城,他们渐渐不把羌兵当回事了。
“都给我记住!”
洛羽怒喝道:
“这里是战场,不玩命,谁都别想活,如果是怕死的孬种,现在就给我滚蛋!留在这是害人害己!
都给我玩命的练,哪一什站到最后,今晚加餐,哪一什最先趴下,都给我饿肚子!有本事你们就把蒙虎这个大块头给我打趴下,让他没饭吃!
弱者,没有资格吃饭!”
都是有血性的汉子,哪经得起这么骂,几句话一吼所有人都面红耳赤,跃跃欲试。
从奴庭而来的吕青云第一个拎起棍子吼道:
“蒙大哥,来,咱们过过招!今晚你就别想吃饭了!”
“哈哈,好小子,有种!”
蒙虎撩起袖子大笑一声:“今天指定要给你撂个大马趴!”
“兄弟们,给我打!”
“上啊!”
眨眼间校场中就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扑了上去,三人一组捉对厮杀。
洛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这才像样嘛!”
第40章 你敢坑我
一天一夜的时间,沈漓已经酿出了两大坛酒,准确的说是蒸出了两坛酒。
一开始她满腹狐疑,以为洛羽在诓她,可等酒香弥漫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了,酿过酒的她明白,此酒品质绝对上乘!
而洛羽已经带着两坛酒来到了韩朔的住处,信心满满,今天他一定要将二十匹战马带回去。
“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韩朔好奇道:
“手下招了那么多新兵,你不是应该留在营中练兵吗?”
“属下今天找都尉是有要事商议。”
洛羽主动凑上前去给韩朔倒茶:
“头,羌兵士卒皆出身草原,精通骑射,咱们若想在战场上和羌兵正面交锋,骑兵是必不可少的,光靠步卒,仗太难打了。”
韩朔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说下去。”
“属下操练骑兵颇有心得,这些天已经在训练所有人的骑术,手下的兄弟也敢打敢拼,杀过不少羌贼。
卑职有决心组建一支精锐骑军,杀敌建功,只是苦于没有战马啊。”
洛羽面露难色,搓了搓手:
“听说将军府刚给都尉您分了二十匹战马?”
“呵呵,我听明白了,感情你是冲着战马来的?”
韩朔脸色的笑意越发浓郁:
“我就说嘛,平日里一向不苟言笑的洛百户怎么今天学会端茶倒水了,合着是有求于我。
不过本都尉手下好几位百户,谁不懂点骑术?谁不想组建骑兵?光凭你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就想要走二十匹战马,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我记得跟你说过,这里是战场,军粮军饷战马都是头等重要的物资,想要就得靠功劳来换。”
“请都尉放心,这些战马交给我一定能物尽其用!”
洛羽拍着胸口:
“卑职可以向都尉立军令状,下次开战,我拿下的军功一定比别人要高!”
“洛百户的本事我还是相信的。”
韩朔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抿了口茶:
“可那是以后,没影的事。现在我无缘无故把二十匹战马都给你,其他人会说本都尉厚此薄彼,难免惹人非议。
所以,洛百户请回吧。”
韩朔的表情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甚至将头扭到了一边。
洛羽也不顾面子,赶忙凑到另一边:
“都尉您先别急嘛,听说你爱喝酒,今天卑职来给你带了两坛好酒。”
洛羽脸上堆满了笑容,内心却大骂自己无耻,什么时候这么谄媚过?为了战马,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韩朔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酒坛子,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冷冷地说道:
“怎么,光凭两坛酒就想讨好我?本都尉爱酒不假,可什么琼浆玉液顶得上二十匹战马?
我告诉你,本都尉从不收受贿赂!而且从昨天开始我就戒酒了……”
“啪!”
义正言辞的话还没说完,洛羽一把拍开了酒坛子,酒香四溢,韩朔瞬间就直了眼,鼻子嗅了又嗅。
他是个酒蒙子,是不是好酒一闻就知道,此乃上上只品!
洛羽佯装懊恼:
“哎啊,原来您不喜欢这一套,还戒了酒。是属下冒失了,请都尉恕罪!
卑职立刻让人把酒搬走,省得脏了都尉大人的眼!
来人!”
“哎哎!停!”
韩朔急忙扯住洛羽:
“咳咳,两大坛子酒也挺重的,搬来搬去多费事啊,先放着吧。”
话是对洛羽说的,眼珠子却盯着酒坛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也对,还是都尉大人体贴下属。”
洛羽直接搬起来倒满一杯:
“搬都搬来了,都尉您就尝尝,就当替卑职品鉴一下,这是我用家传秘法酿出来的酒。”
“你自己酿的?”
韩朔有些诧异,兴致勃勃地端起酒碗:
“成,那就尝尝!不过先说好,只是品鉴。”
“对,品鉴!”
酒水入喉,韩朔面庞一红,喉咙里火辣辣的,瞬间暖遍全身:
“嘶~”
“好烈的酒!”
韩朔无比震惊,头一次喝到这么烈的酒,紧随而来的便是浑身舒畅。
“这真是你自己酿的?”
“当然,都尉不信可以满城去找,若是找到同样的酒,卑职全买下来送您!”
洛羽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嘴:
“换句话说,如果都尉大人您想喝,只能找我了。”
屋中安静了片刻,韩朔的眼珠子轱辘直转,他如何不明白洛羽的意思,想要喝酒,就得拿战马换。
“这样,给你五匹马。”
韩朔终究没忍住诱惑,竖起右手:“这两坛酒归我。”
“都尉,给都给了,二十匹战马全归我不行吗?”
洛羽也竖起了右手:“除了这两坛,我再送都尉五坛!”
“都给你也不是不行,我要五十坛酒!”
“都尉您杀了我吧,五十坛酒得酿到猴年马月?这样吧,咱么各退一步。
一坛酒一匹马!
我给您酿二十坛!”
“成交!”
两人就像街边商贩,来回砍价,最终定下了这笔生意。
“战马明天我就让人送过去。”
韩朔明显很开心:“可别忘了我的酒!”
“都尉大人就放心吧,哈哈!那卑职先行告退!”
洛羽乐呵呵地往外走,感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其实二十坛还是五十坛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反正是沈漓去酿,无非时间长短罢了。
刚走到门口,韩朔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送酒的主意,是萧少游跟你说的吧?”
洛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韩朔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他应该没有告诉你,那二十匹战马我本来就打算给你的。”
……
“尼玛的萧少游,竟然敢坑我!害老子白折腾一场!”
“哈哈哈!”
萧少游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小子平时那么聪明,能整你一次的机会可不多啊。”
“我看你是皮痒了!”
洛羽手掌一翻,破晓浮现:
“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萧百户的剑法!”
“哎哎,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又没损失什么。”
萧少游连连摆手,大手一挥:
“走,羊汤,今天我请!”
“这还差不多,走!今天一定要吃穷你!”
大晚上的,天都黑了,两个人慢悠悠的行出军营朝老李头的小摊走去,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段幽静无人的偏僻街巷,这是去喝羊汤的必经之路。
夜色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倾洒在墙壁上,略显幽森。
萧少游换了副认真的口吻:
“孔将军那边已经安排人手暗中监视各处城门了,如果有人动歪心思,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了。
可你真的确定叛徒会自己跳出来?”
“不管叛徒是谁,他都没可能控制全城守卒。”
洛羽冷笑道:
“若真想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打开城门,私通羌兵,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城中其他领兵武将,甚至各个都尉。
所以他大概率会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动手,而这个契机必须所有人都凑在一起。
咱们只要耐心等着便好。”
“行吧,你有自信就听你的。”
“嗖!”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陡然回荡在耳边,洛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一把推开萧少游,两人同时倒向墙角。
短小的箭矢刚好从两人中间擦过,笔直没入泥地,露在外面的箭尾依旧在高速摆动。
僻静的街巷中多了一分寒意。
洛羽眼神冰寒,紧握匕首:
“何方宵小,滚出来!”
第41章 神秘杀手
街巷中寂静无比,微弱的月光倾洒大地,让夜色多了一层朦胧的感觉。
洛羽手握短匕破晓,浑身肌肉紧绷,目光紧盯漆黑的小巷子,萧少游也按住了腰中剑柄,长剑蓄势待发。
“洛百户好快的反应啊,都说你身手过人,果然不假,呵呵。”
在一片讥笑声中,小巷前后各行出了十几道身影,二三十号人封死了前后道路。
神秘刺客全都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神。
洛羽二人心中咯噔一下,眼神无比凝重,光从他们的站位、配合就知道绝不是庸手,二三十号杀手对上他们两个人,危局啊。
“你们认识我?”
洛羽面不改色,眉头微挑:“谁派你们来的?”
“这可不能说噢。”
为首的男子轻笑一声:
“咱们就是想问问,洛百户在黑沟寨杀了羌人百户瓦力格,有没有找到点什么东西?”
“瓦力格?他身上能有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洛羽露出一抹疑惑,实在已经明白了一切,看来是背后那个叛徒对自己出手了。
“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还是在装模作样?这么点小把戏可瞒不过老子。”
洛羽讥讽道:
“真不知道,或者你们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我能不能记起来。”
“牙尖嘴利的小子。”
黑衣人脸色狰狞地提起弯刀:
“不管你知不知道,都该死了,还是死人最可靠。”
“这里可是云阳关!容不得你们放肆!”
萧少游的冷喝声响起:“当街对两位百户出手,太狂妄了吧?要是被我揪出幕后之人,你们想留个全尸都难!”
“呵呵,这种没意义的要挟就不要说了。”
黑衣人轻笑一声:
“萧百户是吧?此事与你无关,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现在离去,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看来这群人是有备而来,对两人的身份清清楚楚。
“你走吧。”
洛羽平静地说道:
“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洛羽很清楚,这伙人是冲自己来的,准确来说是冲着那封密信而来。
二十多号好手他们压根对付不了,何必白白搭上萧少游一条命?自己一个人说不定更好脱身一点。
“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走了我不就成了没卵的怂蛋?”
萧少游面带讥讽,抽出长剑往前一指:
“让老子瞧瞧,你们这群杂碎有什么手段!”
洛羽心中微暖,这种局面萧少游愿意留下来,那就是要和自己走一趟鬼门关了。
“给脸不要脸,找死!”
黑衣人怒喝一声:
“全杀了!”
“上!”
随着首领一声令下,前后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扑了上来,锋芒毕露的刀锋瞬间将幽深的巷子映得寒光四射。
这群人不傻,进攻的同时依旧留人封住了街巷,把二人堵死在巷道中。
洛羽眼神一凛,破晓在掌心一转,身轻如燕,率先迎上了前方的敌人,叮嘱了一句:
“前面的人交给我,你自己小心!”
“小心?”
萧少游冷笑一声:
“你刀法好,我也不差!看看谁杀的人多!”
“铛!”
一声脆响,洛羽的短匕与一名刺客的弯刀狠狠相撞,火花四溅,震得敌人手臂发麻。洛羽借力一旋,短匕顺着刀锋笔直上滑,精准无比地割开了对方的咽喉。
黑衣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地,鲜血喷涌而出,惊骇欲绝。
所谓的一寸长一寸强,在洛羽这完全不适用。
“好快的刀!”
周围的黑衣人面色微变,还未反应过来洛羽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也换成了抢来的弯刀。
“这小子不对劲,一起上,杀了他!”
“当当当!”
洛羽依靠矫健的身形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弯刀飞舞,数不清的刀锋贴着他的前胸后背划过,惊险无比。
一左一右扑来的刺客甚至没看清楚他出刀的动作,就已经命丧当场。
萧少游同样不甘示弱,一柄长剑不断割破黑衣人的胸口,鲜血飞溅,论身手他也是军中翘楚。
两人时而分头迎敌,时而背靠背互为依靠,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却默契无比。
可敌人实在太多,再加上街巷中空间狭小,很难转圜,两人压根没有逃跑的可能,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杀手的目标明显是洛羽,只分了少数人牵扯萧少游,剩下的将洛羽团团围住。
人影交错,激战不停,暗处却有一人鬼鬼祟祟地举起弓弩,暗暗瞄准洛羽的腹背。
“嗖!”
箭矢飚射而出,在黑夜中带出一丝杀意。
“小心!”
洛羽根本没注意到背后袭来的羽箭,但萧少游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奋不顾身地往前一扑:
“躲开!”
“嗤!”
萧少游横身一挡,箭头恰好没入他的左肩,鲜血飚射而出,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混蛋!”
洛羽厉声怒骂,反手一刀砍死了逼近身前的黑衣人,一把扶住萧少游:“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萧少游愤愤不平地骂道:
“竟然替你挡了一箭,亏到姥姥家去了!”
“算我欠你的!”
“杀出去再说!”
洛羽满脸冰寒,没有墨迹,持刀挡在萧少游身前,脚步前冲,笔直杀向领头的黑衣人。
一路刀锋横挥,气势如虹,即使肩膀被利刃划开两道伤口也浑然不惧,接连斩杀了好几人。
领头的黑衣人连接了洛羽三刀,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更是被一脚踹翻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洛羽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在自己身前,当做人质,周围十几名黑衣人拎着刀将他们团团围住,踌躇不前。
“放开头!”
“该死的家伙!”
洛羽恍若未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割开他的咽喉,任由鲜血溅满衣袍。
如此血腥的场面他却连眼皮都没皱一下。
一人一刀挡在萧少游身前,目光冰寒,环视全场:
“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厉喝震住了刺客,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洛羽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戾气,独对十几人毫无惧意,连萧少游都被这股杀意惊到了。
“头,我来了!”
“妈的,谁敢动我羽哥,老子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之时,街巷口传来了蒙虎暴怒的骂声,火把嘈杂,似乎有不少人正在赶来。
“妈的,有人!”
“算你小子命大!兄弟们先撤!”
黑衣人也算识时务,心知不可为便立刻后撤,仅剩的十几人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羽浑身气势一泄,疲惫不堪地往地上一趟:
“妈的,再不来老子真的栽了。”
第42章 究竟是谁
漆黑的夜幕被火光尽数驱散,几十号军卒手持利刃,严密地搜索每一栋废弃的民房,但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撤退的脚印都被抹除了。
听闻消息的庞飞也带兵赶了过来,看到萧少游满手臂的鲜血气的破口大骂:
“妈的,到底是谁敢在云阳关内对您动手,若是被我找出来,定要将其大卸八块!”
“没错。”
蒙虎挥舞着壮硕的拳头:“那帮杂碎跑得挺快,不然指定被我扒掉一层皮。”
“行了行了,你们两别囔囔了。”
刚包扎完伤口的萧少游摆了摆手:“去,看看几具尸体,有没有面熟的。”
“没用的,他们走的时候都没带走尸体,笃定了你不认识。”
洛羽的肩膀处也绑起了绷带:
“人家有备而来,怎么可能留下把柄。”
果然,蒙虎和庞飞检查了所有尸体都没发现一张熟面孔,这群人就像是凭空从云阳关冒出来的一样。
“还真被你猜中了。”
萧少游依旧不死心,吩咐两人:“找人把这些家伙的脸画下来,去城中各营一一比对,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揪出同伙。”
“诺!”
“少操点心吧你。”洛羽递给萧少游一个水囊:“伤怎么样?”
“不碍事,运气好没伤到筋骨,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萧少游大口大口地灌水,完全没把伤放在心上。
“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箭。”洛羽默默问道:“箭头再偏一点,你命就没了。”
“哎啊,挡都挡了,现在还说这个干嘛,别搞得娘儿们唧唧,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子肯定不挡!让你挨一箭看看疼不疼!”
别看萧少游骂骂咧咧,可洛羽心中却很触动,他在萧少游身上找到了一种战友、同袍的感觉,舍命一扑意味着萧少游打心底将他当成了朋友。
“倒是你小子,奇怪得很啊。”
萧少游眼神古怪,上下打量:
“明明是个入军没多久的新兵蛋子,就算杀过几个羌兵也不至于有如此浓郁的杀气啊?”
最后洛羽杀人的那一刀连他都被镇住了,倒不是说场面血腥,而是那一刻的洛羽像是杀过无数人,一股戾气连萧少游都觉得心慌。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很清楚那种气势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
洛羽双手一摊:
“装的,不装的凶一点怎么唬住他们?”
近乎敷衍般的回答让萧少游连翻白眼,只好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是谁派来的?这些家伙既然提到了瓦力格,那肯定是推测你手中拿到了投降密信,想要杀人灭口。”
“不好说。”
洛羽思索道:
“我在黑沟寨打了胜仗杀了一个百户,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谁都知道。但是几十号从未露面的杀手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必是位高权重之人。
如果非要说怀疑对象,那李承啸的嫌疑肯定最大。”
洛羽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李承啸无意中提到瓦力格,这种不着痕迹的试探在他看来十分可疑。
“罢了,先不想了。”
总算恢复些体力的洛羽站起身喊道:
“蒙虎,去萧百户口袋里翻一两银子出来。”
“干嘛?”
“你不是说要请我喝羊汤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洛羽一瞪眼,大手一挥:
“蒙虎,掏他一两银子,今天萧百户请客,兄弟们都喝碗羊汤!”
……
“混账!云阳关到底还有没有王法!竟敢派人当街刺杀军中百户,甚至出动了几十名杀手,这些狂悖之徒,简直无法无天!”
第二天一早,听闻消息的孔贤就匆匆赶到了军营,两人身上裹着的纱布绷带让他怒气冲冲:
“你二人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妈的,若是被本将军揪出这伙贼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多谢将军关怀,都是小伤,无碍。”
洛羽其实还好,被不轻不重地划了一刀,当初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查看了一下两人的伤势,孔贤这才屏退左右,压低着声音问道:
“动手之人的身份有线索吗?”
萧少游轻声回禀:“属下已经派人将死者的画像临摹了下来,但都是生面孔,恐怕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也要查!”
孔贤一拍桌子:
“就算是将云阳关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待会儿你们将画像交给我,本将军派兵全城搜捕,总归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诺!”
二人点头应喝,但洛羽并不抱太大希望。
“咳咳。”
洛羽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刺客在动手之前提到了羌兵百户瓦力格。”
“噢?提到他了?”
孔贤眉头微挑:“看来是幕后的通敌之人有所猜测,想要杀你灭口。哼,奸贼!
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派人在暗中监视四面城门了,就算他真想打开城门放羌兵入城也难如登天!
只要云阳关无恙,咱们有的是时间收拾叛徒!”
“如此甚好。”
“行,你们先休息吧,好好将养身体,你们可是本将军的得力干将,万不可出什么闪失。”
“谢将军!”
孔贤与萧少游先后离去,洛羽这才坐下来缓了口气,眉头紧凝,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自己杀了瓦力格满城皆知,但只有幕后通敌之人才知道这封密信的存在,所以为了藏住秘密他派人杀人灭口,这一切都很合理。
可谁才是幕后的叛徒呢?
最敌视自己的李承啸?默默无闻、不声不响的君家君毅?又或者是某个稍微低级的军官?
头大,越想越头大。
“你在干嘛?伤没事吧?”
正头疼着,沈漓的脑袋突然探了进来,脸上写着一丝忧虑与担心。
“没事,皮肉伤。”
洛羽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酿酒吗?”
今天一早韩朔就派人把二十匹战马送了过来,洛羽可还欠着人家二十坛好酒呢,这笔账不还完,弄不好战马还得被要回去。
“酒在酿着呢,你就放心吧。”
沈漓轻轻说道:
“帐外有位老人,还抱着个孩子,像是来找你的,已经在寒风中等了一个时辰。”
“啊?快请进来!”
洛羽心中疑惑,肯定是卖羊汤的李家爷孙,可他们来找自己做什么?
第43章 大哥哥你没事吧
“大哥哥你没事吧!”
“爷爷说有坏人伤了你,阳儿来看你了。”
阳儿一进军帐就慌慌张张地扑到洛羽身边,左看右看,眼神中满是担忧:
“大哥哥帮我们打退羌贼,保护街坊邻居,张大娘她们都说你是好人,为什么还有坏人要伤你?那些人真的太坏了,大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吧。”
“哪里没事,你看这里都出血了!是不是很疼?”
阳儿的眼眶红通通的,因为他看到了包扎在伤口处的纱布,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哥哥是大人了,不怕疼的,真的没事。”
稚嫩的嗓音竟然让洛羽心头酥软,赶忙将小孩子搂进怀中揉了揉脑袋。
阳儿将信将疑,随即掏出了洛羽给他做的木刀,虎虎生风地舞了两下:“谁再敢伤害哥哥,阳儿就帮你打跑他,爷爷说我也是大人了!”
老李头拎着一只木盒,面带歉意:
“知道百户大人军务繁忙,本不该来打搅您,可这娃娃一听说您受了伤便急得团团转,吵着闹着要来看您一眼,老头子拗不过,只好带他来了。”
“没事。”
洛羽伸手揪了揪小脸:“外面西北风冷得很,等了一个时辰,冻坏了吧?”
孩子的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鼻涕都出来了。
“阳儿不冷,再冷也要来看大哥哥!”
“哎啊!”
阳儿突然蹦了起来,小步跑到爷爷身边:
“我还给你带了羊汤,爷爷说可以补气血,大哥哥受了伤肯定要多喝羊汤!”
阳儿从木盒子里捧出一碗羊汤,小心翼翼递给洛羽,面带愧疚:
“等太久了,都冷了,要不我和爷爷回去重新盛一碗吧。”
“没事,只要是阳儿拿来的,我都喝。”
洛羽将羊汤一饮而尽,里面竟然还放了好些羊肉,心中甚是感动。
他每次说是和萧少游去吃羊肉泡馍,实际上都是单纯的羊汤,并没有肉,老李头每天用来炖汤的羊肉本就不多,毕竟寻常士卒可吃不起羊肉,能有点羊肉味的汤解解馋已经十分满足了。可今天碗里却放了这么多肉,这些肉对一个普通摊贩来说可是不小的成本。
洛羽陪着阳儿玩了好一会儿,老李头才拉着恋恋不舍的孙儿走了,临走前阳儿还奋力地挥着手臂:
“大哥哥,阳儿过两天还来看你!”
“好!”
洛羽笑了,笑得很开心。
从军入伍这么久,遇到的人大部分都是钩心斗角、尔虞我诈,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他完全分不清楚,甚至是萧少游都给自己下过套。
但是阳儿没有,纯真的娃娃就是简单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哥哥,想和自己亲近,这种温情是他很珍惜。
“原来你也会笑的。”
沈漓在背后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永远板着张冰山脸呢。”
“要你管!”
洛羽狠狠瞪了她一眼:
“酿酒去!”
……
“驾!”
“哒哒哒!”
“杀!”
校场上有几十号骑兵纵马驰骋,人手一杆长枪,场中早已立起了无数的稻草人,骑兵们往来砍杀,操练骑战之术。
算上从韩朔那换来的二十匹战马,洛羽手中已经有五十匹战马了,在城中这么多百户里算是家底丰厚的了。原本手下一百三十号兄弟就在每天操练骑术,现在洛羽选出了五十名最健壮的汉子成为骑兵,加练骑战之术。
上午练习步卒三三制战法,下午苦练骑术、骑枪、骑战,这半个多月他们被洛羽折腾得不轻。
十名军卒高坐马背,轻提长枪,列成一线,校场中央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十具绑着沙袋的稻草人。
洛羽冷声喝道:
“小股骑兵交战,三三制同样适用,但如果是大队骑兵交锋,那阵型至关重要。散漫冲锋的骑兵面对整齐划一的锋线必败无疑,在战场上像愣头青一样不顾同袍战友往前冲只会死路一条,所以今天开始你们就要磨炼大队骑兵的配合。
看到了吗,前方有十具稻草人,现在你们就将它们想象成羌贼,务必一击即中。
但给我记住,不是让你们一枪捅穿稻草人,而是要十个人齐头并进,同时一枪命中敌人,只有这样才能在战场上杀穿敌人的锋线。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喝一声,排头处的十名骑兵面色凝重了许多。
经过这么多天的操练,他们的骑术已经堪堪够用,但想要十个人默契配合,难度还是有的。
“驾!”
随着洛羽一声令下,十名汉子同时扯动缰绳,马蹄前踏,汹汹向前。每一个人都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同袍,确保战马的速度大概一致。
可战马的脚力不同、每个人的体重也不同,骑术的熟练程度也不同,怎么可能确保战马齐头并进?董川、蒙虎、吕青云、小伍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控制速度,勉勉强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锋线。
眼瞅着稻草人近在眼前,十人同时蓄力、出枪,怒喝一声:
“杀!”
“嗤嗤嗤!”
十具稻草人接二连三地倒下,虽然不能算完全整齐,但也还行。
蒙虎喜出望外,兴奋地看向洛羽:
“头,咋样,是不是不错!”
“不错个屁!”
没等来夸奖,等到的却是洛羽的骂声:
“就你们这样子,上了战场只能等死!今天是第一次,还可以原谅,练到明天还是这般模样,你们就别想吃饭了!
再给我接着练!一个个的净想屁吃!”
在阵阵骂声中,所有人重新提枪上马,开始了新一轮的魔鬼训练。
站在一旁的萧少游终于开口了:
“你的骑兵已经颇具章法,二十天能有这种效果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骂有点没良心了吧?”
“良心,良心有什么用?”
洛羽冷着脸说道:“上了战场,有良心能让羌兵手下留情吗?不能,只会害了他们!现在对他们狠一点,上了战场就多一点保命的手段。”
“你够狠。”
萧少游竖起了大拇指:“你的训练方法是行家,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脑子好、身手强,没想到还懂骑战之术,真是让我意外。”
“我的强,超乎你想象。”
洛羽一点也不谦虚,接着说道:“揪不出来叛徒,我的心里很不安,万一云阳关真的被攻破,我不想这帮兄弟白白死在羌兵的马刀之下。”
“距离新年之夜只剩十天了。”
萧少游眉头紧皱:“到现在城中一点动静都没有,羌兵也完全没有攻城的打算,你真的认为这个叛徒会自己跳出来?”
“没错。”
洛羽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他想在开城门之前掌握城内大部分兵权,就必须想个法子解决城内其他将军。
耐心等着便是。”
“头,头!”
庞飞突然一路小跑过来:
“请柬,君将军派人送来了请柬。”
“请柬?大敌当前还有请客?”
萧少游皱起了眉头,拆开请柬扫了两眼,眼神一点寒了下来:
“有意思啊。”
“怎么了?”
“君将军的小妾给他生了个儿子,五天后要在醉仙楼宴请全城军官,包括你和我。”
“噢?”
洛羽的眼神瞬间一凝:
“难道是他?”
第44章 大宴宾客
五天一晃而过,对城中军卒来说这只是再平淡不过的五天,羌兵依旧没有攻城,但对洛羽来说这几天十分煎熬,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叛徒会在今夜浮出水面。
夜幕缓缓降临,城内灯火最闪耀的无疑是最大的酒楼:
醉仙楼。
大厅里摆下了不少八仙桌,一盘盘美味佳肴正在被摆上桌,其实君毅请的人并不多,只有军中都尉以上的军官以及三位主将的心腹,但君毅的手笔就是大,直接把整座酒楼包了下来。
战乱之际还能有这么大笔生意,乐得酒楼掌柜合不拢嘴,再加上客人身份尊贵,自然拿出了最高的接待规格,确保将这群军头们伺候舒服。
大厅中笑声不断,众人互相打着招呼,虽然分属三方势力,但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客套的。
洛羽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真是有趣啊,外面四千羌兵压境,随时叩关攻城,这里却在大宴宾客,浑然感受不到战事迫在眉睫的紧张。”
“习惯就好,我大乾边军本就是这般模样。”
萧少游无所谓:“君将军的小妾并不在云阳关,而是住在内地家中,消息是君家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君将军今年四十了,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开心也是人之常情。”
“是吗?”
洛羽嘴角微翘:
“是不是真的为儿子庆生还是另有所图,此事还说不好呢。”
“肯定有诈。”
萧少游冷笑道:
“你没发现吗,今日来赴宴的军官全都没有带卫兵,万一真出点什么事那可就热闹了。”
“发现了,所以咱们得盯紧点。”
洛羽好奇道:“另外我还有个疑问,你没发现来赴宴的都是都尉以上军官吗,咱们两个百户怎么也能收到请柬?”
“咦,你们两怎么来了。”
萧少游还没来得及解释,孔贤、李承啸还有今日的主角君毅就同时走了过来,李承啸瞄了一眼洛羽,微微不悦:
“君将军,你今日请的不是都尉以上军官吗,他们两只不过是个百户,怎么也来了?是不是有点自降身价?”
洛羽眉头微皱,自从拒绝了这家伙的拉拢之后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哎,这两位可不一样。”
君毅满脸笑容:
“城中几十位百夫长,就属他们俩最年轻,立下的战功也最多,本将军一向喜欢年轻俊杰,自然要请过来一起喝酒。”
“君将军有赏识之心,可人家未必领情啊。”
李承啸冷嘲热讽:
“人家死心塌地地跟着孔将军,可瞧不上你君家。”
“李将军,赴宴就是赴宴,没必要说这些有得没得。”
孔贤很不爽,这个李承啸,竟然把矛头对准到自己身上了。
洛羽微微躬身:
“李将军这话就不对了,孔将军也好、君将军也罢,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命,何分你我?”
“哼,倒是牙尖嘴利得很。”
李承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君毅则笑呵呵地说道:
“行了,今日是本将军大喜的日子,不愉快的话就不要说了,本将军待会儿要和你们好好喝两杯,年轻人的酒量总不至于比我还差吧?”
“谢君将军赏识!”
君毅也走了,孔贤最后才站在二人身边,低声道:
“此前你一直说那个叛徒会找个机会将全城的领兵将军都集中起来,今日厅中宾客可都是高级军官啊。
叛徒会不会是他?”
孔贤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君毅了,毕竟是他君家把众人请了过来。
“或许是他吧。”
洛羽到现在还拿不住到底是谁,只能低声道:
“反正咱们就按照昨天约定的计划行事,千万小心。”
这五天洛羽、萧少游可没闲着,找了孔贤好几次商量此事,也算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
“行,就按你们的计划办。”
孔贤叮嘱道:“事关云阳关的安危,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一众宾客依次落座,洛羽则找了个机会对萧少游说:
“我去到处转转,这里你盯着。”
“去吧,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洛羽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出了大厅,顺着酒楼内的连廊七拐八绕,一直摸到后厨的位置。君毅让醉仙楼把拿手的好菜全都上个遍,几名厨子忙得脚不离地,边上还有几名婢女在伺候着,随时准备上菜。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眼尖,瞅见洛羽赶忙迎了上来:
“这不是洛百户吗,久仰大名啊。您怎么到后厨来了,前厅已经开席了啊。”
最近洛羽在城中颇有名声,再加上孔贤赏识,区区一个小管家哪里敢怠慢洛羽,一脸谄媚的笑容。
“孔将军派我来看看。”
洛羽装模作样地拎起一块肉:“这些食材,新鲜吗?今天三位将军可都在,万一你们滥竽充数,后果自己心里明白。”
“您就放心吧,猪牛羊都是今天刚宰的,绝对新鲜,做的都是咱店里拿手好菜,几位将军的口味咱们都清楚,绝对出不了差错。”
“嗯,不错,有眼力。”
洛羽边走边问,一直在查看各种食材。
如果是他要设局解决城中领兵武将,那最好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在酒菜中下毒,直接将所有人毒死,没了主将,底下的士兵们只能乖乖听话,此事自然能成。
但问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那个老管家甚至当着洛羽的面尝了几口菜,屁事没有。
“酒呢,怎么没看见?”
“呵呵,是这样的,现在厅中喝的是咱店里的酒,但君将军自己备了好酒,还没上,放在后院的偏房里,等时辰到了会有人送过去。”
“原来是这样,知道了,你们忙吧。”
洛羽面不改色地走了,实则内心的疑惑越来越深,请客吃饭还要自备酒水,可以!
他再度兜兜转转找到了放酒的偏房,隔着老远就看见有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去。洛羽眉头微皱,没有出面,而是藏在了角落里暗中观望。
一名中年男子叫出了看守酒水的小二,低声问道:
“怎么样?”
“酒都在里面,待会儿就拿出去!”
“很好。”
中年男子四处张望,确定无人之后从怀中掏出个什么物件塞了过去:“记住,待会儿把这个全都放到酒坛子里,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此事办成,必有重赏!”
“小的记住了!”
中年男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借助微弱的火光洛羽认出了那个人,目光瞬间冰冷:
“原来是你!”
第45章 叛徒
“来来来!”
“喝!”
“祝君将军喜得贵子!”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声不断,君毅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孔贤与李承啸二人也在一旁相陪,偶尔说些不痛不痒的荤话。
洛羽不知何时溜了回来,萧少游瞄了他一眼:
“搞定了?”
“放心。”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待会儿就有好戏看。”
酒过三巡,君毅突然大咧咧地站起身,像是有话要说,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同袍,你们也知道云阳关外西羌重兵压境,我等身为领军之将本不该如此铺张、大操大办。但本将盼这个儿子盼了十几年,实在是开心,所以才在征得孔将军、李将军的同意之后请你们来醉仙楼共饮。
为此我特地准备了家中带来的好酒,精酿五年所得,味道甚是甜美,今日请大家一起尝尝!”
“好!”
“咱们也尝尝君将军的好酒!”
“哈哈哈!”
“上酒!”
随着君毅大手一挥,早就候在厅外的婢女们缓入席间,每人拎着一壶酒,给在场所有人统统斟满,酒香四溢。
都是喝过不少老酒的兵痞,一闻这个味道就知道此酒乃是上品,比醉仙楼的酒要好上太多,一个个眼光发亮。
“我也说几句。”
名义上的云阳关主将孔贤持杯起身:
“首先,让我们祝贺君将军喜得贵子,听说君将军府上好几位小妾,接下来再多生他几个儿子,指不定日后边关还能多几位小将军。
不过嘛,就得看君将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哈哈哈!”
厅中一阵哄笑,君毅自己都乐得合不拢嘴。
“还有一句话,刚刚君将军也说了,眼下敌军压境,等喝完这顿酒,咱们全城将士务必齐心协力、奋力杀敌、共抗羌贼,保我大乾边关无忧!”
“诺!”
“共饮此杯!”
“干!”
众人极为豪爽,一饮而尽,个个夸赞君家的酒好,赞美奉承之声不断,君毅笑得越发开心,这可是他花了血本从家族中带出来的,岂是寻常货色?
人群中只有韩朔摇了摇头,回头看向了洛羽:
“唉,自从喝了你的酒之后其他酒都喝不进去了,此酒比你家祖传之法酿出来的酒差太多。”
“多谢都尉夸奖!”
“我这不是在夸你。”韩朔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提醒你还欠我的二十坛酒什么时候能给我,之前给我的两坛都快喝完了。”
“唉啊,都尉大人,此酒酿起来极为耗费时间,再等等,属下难不成还敢跟您耍赖?”
洛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自己做的蒸酒锅酿上一天一夜也就能出一坛多的酒,二十坛酒哪有那么快酿好。
“行吧,你小子休想跟我耍花样,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别看韩朔凶神恶煞的,洛羽浑然不在意,因为高坐主位的李承啸也站了起来,正打算开口说话。
“诸位同袍。”
李承啸朗声道:“四千羌兵压境,战力强悍,城内守军兵力又不足,若是真打起来只怕云阳关守不住几天。今日借着这个机会我想问问孔将军,有何退敌良策。”
孔贤眉宇微皱,有些不悦:
“今日乃是君将军大喜的日子,你突然说这些不合适吧?再说了,云阳关城高墙坚,守上数月不成问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局面还没你说的那么凶险。”
“是吗?羌兵没有攻城城中就已经人心惶惶,我看他们一直在打造攻城器械,真等他们攻城再想退敌之策来得及吗?
到时候战端一开,在场诸位只怕会统统死在战场上。”
刚刚还笑声不断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他们感觉气氛开始不对劲了。
李承啸微微一笑:
“孔将军若是没有退敌之策,末将倒是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倒不如我们开城献降,投靠羌人,这样一可以避免死在羌人的马蹄之下,二来也可以给兄弟们换一生的荣华富贵。”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很多将校都瞪大了眼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少游的目光瞬间冰冷:
“还真是这个家伙!该死的叛徒!”
“李承啸,你究竟是何意?”
孔贤厉声喝道:“难道你要当叛国通敌的反贼!你可是陇西边民,难道不知道羌兵一旦入关,陇西三州就将生灵涂炭吗!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孔贤!”
李承啸冷着脸喝道:
“休要在这跟我讲大道理,正是因为我出自边关才深知羌人的可怕,凭我们这点兵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近年来云阳关两次被羌兵攻破,满城守军都被屠杀得干干净净,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
“放肆!”
孔贤拍案而起,厉喝一声:
“来人,给我拿下!”
“蹭蹭蹭!”
孔贤带来的卫兵一个也没出现,反而是李承啸麾下的七八名亲信同时拔刀,恶狠狠地站住大厅四角,谁敢有异动当场便会挨大刀片子。
明明在入厅之前大家都交出了武器,李家的人为何有刀?看来李承啸是蓄谋已久!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别折腾了孔将军,还有在座的诸位。”
李承啸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
“你们的人刚进醉仙楼就被药翻了,此刻谁也救不了你们。”
“李承啸,你真是疯了!”
君毅怒喝道:“难道你还敢绑了我们这么多人?别忘了,我和孔将军手下还有数千将士,就凭你李承啸手下的兵马怕是拦不住他们吧?”
“呵呵,若是怕,我就不会动手了。”
李承啸满脸笑意:“我早就与羌兵约定好了会开城献降,四千羌骑一旦入城,难道我还担心你们两手底下的兵马?
另外,你们刚刚喝的酒已经被我下了蒙汗药,马上你们就会晕得不省人事,还怎么和我斗?”
“李承啸,你个叛国之贼!混账!”
孔贤破口大骂,其他人则一脸的绝望。
万万没想到李承啸竟然如此歹毒,投敌也就算了,还要将他们全都杀了。
“李承啸,你也太恶毒了吧。”
洛羽冷声喝道:“当叛徒,就不怕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吗!”
“混账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待会儿我就要把你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愤!”
李承啸的笑容越发猖狂:
“现在你们想要活下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乖乖臣服于我,本将军若是开心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命。
否则我再数三个数,你们就该晕厥倒地了。”
众人面色抖变,难道想要活下去只能跟这个叛徒狼狈为奸?
“一。”
“二。”
“三!”
“砰砰砰!”
三声落罢,真的有几名壮硕的汉子一头栽倒在地。
可倒地的不是孔贤也不是君毅,而是李承啸的亲信麾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啸瞬间傻眼了,不应该啊。
“李将军的蒙汗药不错啊,说三个数还真倒下了。”
洛羽缓缓起身,微微一笑:
“现在你还觉得能杀了我们吗?”
第46章 悬尸城门
大厅中的气氛很是诡异,绝大部分人都不明就里,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该倒的没倒,不该倒的全倒了。
李承啸的表情从愕然到惊讶,再到愤怒,死死盯着洛羽:
“是你搞的鬼!”
“我看你才是那个鬼吧?”
洛羽冷笑一声,缓缓走出人群:
“前次黑沟寨一战,我在羌兵百户瓦力格的身上搜出一封通敌投降的密信,写信之人与羌兵约定,会在新年之夜开城献降,并会趁机解决城中其他领兵武将。
返回云阳关之后我就一直在找这个叛徒,这么多天都没查出个眉目。
李将军,你藏得很深啊。”
“妈的,果然被你小子发现了。”
李承啸气得脸色铁青:“可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的头上,那封信并不是我亲笔写的,云阳关那么多将军,你不该怀疑是我。”
他想不通,明明自己掩饰得很好,怎么就被洛羽看出来了。
“不不不,我从未确定是谁,只是对你有所怀疑罢了。”
洛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当初你来拉拢我,闲聊中无意提到过瓦力格的名字,那也是我怀疑的最开始,但光凭这一句话远远不够。
然后我就在想,通敌之人如果想在叛变之前掌握全城兵权,就一定会想办法聚集全城将校,一网打尽。
要做这件事就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场景,比如像今天这样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当我接到请柬的那一刻,我怀疑了君将军。”
一旁的君毅愕然,合着自己请客吃饭还被洛羽当成了通敌的反贼?
洛羽接着说道:
“今天是宴席,大家的防备心是最低的。若真想杀人灭口,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酒菜中下药,直接将所有人毒死。所以刚刚趁着你们喝酒的功夫我去了一趟后厨,想看看今日的酒菜有无问题。
我看了一圈也没发信啊什么异常,但好巧不巧,被我撞见了你的副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叛徒是你!
他收买了醉仙楼的伙计,想要用蒙汗药迷晕我们。
至于为什么你的人都倒了,那就很简单了。我拿刀指着伙计的人头,逼他将蒙汗药倒进了给李家的酒水里。
你以为我们喝下去的是毒酒,实际上真正的毒酒都在你手下的杯子里!
为了骗你说出实情,我才没给你下毒。”
真相终于大白,李承啸就是那个叛徒!大家四处张望,寻找着副将的身影,那家伙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只怕他自己也没料到被迷晕的会是自己。
“是你,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李承啸怒目圆睁:“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你,不给你活命的机会!”
“好了,李承啸,该陪你演的戏也演完了。”
孔贤冷笑道:
“束手就擒吧!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束手就擒?我呸!”
李承啸的目光无比歹毒:
“谁说我输了?为了以防万一,我早就在醉仙楼里藏下了五十号精锐,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众人又是一慌,没想到李承啸准备毒酒也就算了,竟然还提前埋伏了死士,看来为了今天他准备万全。
“啪!”
李承啸猛地一摔酒杯,四分五裂,怒吼道:
“来人,给我杀了他们!”
“小子,我说过,待会儿会将你大卸八块!”
李承啸在心中已经想好了十八种弄死洛羽的方法,莫名地感到一股舒畅,的亏自己聪明啊,留了后手。
场面再度紧张起来,有些人已经抄起了板凳桌角,准备拼死一搏。
可大厅外静悄悄的,并无一兵一卒出现。
李承啸的表情又经历了一次从狰狞到愕然,再到慌乱。
“嘎吱~”
厚重的木门终于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董川与萧少游手下的副百户庞飞,二人手中拎着一把带血的弯刀,齐齐抱拳:
“李家埋伏的人手已经全部解决,请诸位放心!”
洛羽面带讥讽,宛如看待白痴:
“我都已经猜到今日宴席要出事,怎么可能没有准备,李将军未免太小看我了?”
其实在洛羽、萧少游二人赴宴的同时,两人手下的精锐已经倾巢而出悄悄包围了醉仙楼,今日叛徒不管是君毅也好、李承啸也罢,谁都别想成事。
“扑通。”
李承啸踉跄后退,双手撑在椅背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是你,都是你这个混蛋!”
他恨啊,筹谋许久全都栽在了一个新兵蛋子手里。
“哈哈哈!”
与李承啸的绝望不同,孔贤则放声大笑:
“李承啸啊李承啸,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你自找的!”
绝望中的李承啸陷入了癫狂,奋不顾身地扑向洛羽:
“坏我好事,小子,我杀了你!”
到底是个当将军的,身手不错,抄起一把弯刀在桌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径直劈向了洛羽,如此凶悍的攻势惊得周围众人四散而逃。
早有准备的洛羽浑然不惧,甚至正面迎了上去,前冲途中短匕破晓已然跃然掌心。
“喝!”
李承啸怒目圆睁,拼死一击:
“给我死!”
“噗嗤!”
两人交错而过,腾空而起的洛羽竟然硬生生扭动腰肢,刀锋贴着胸口滑了过去,破晓顺势上扬,狠狠扎进了李承啸的咽喉。
“扑通。”
死尸从半空栽落,李承啸浑身抽搐不止,很快就命归西天,临死前的眼神满是不甘。
洛羽冷冷的看着尸体,没有半点心慈手软,像这样的叛徒,就该死!
在场之人看向洛羽的眼神全都发生了变化,虽说他官阶最低,只是个百户,可就刚刚一连串的筹谋部署外加致命一刀,足见此人的神机妙算。
可以说没有洛羽,今日在场的人都得死。
孔贤威严的声音缓缓响彻屋中:
“李承啸私通羌敌、罪该万死,现已明正典刑,将其尸首悬于城门之外,震慑宵小。另外,为确保云阳关安危,其麾下原先兵马统统整编,本将会重新派人指挥。”
“诺!”
在阵阵应喝声中君毅却皱起了眉头,孔贤是趁着这个机会吞并了李家的兵马啊。可李承啸自己找死,他也不好提出反对意见。
“希望各位能以此为鉴,莫要心生不轨之心!”
孔贤冷喝道:
“云阳关事关阙州安危,谁若是敢学李承啸通敌叛国,本将定斩不饶!”
第47章 城外小战
城外挂着几具僵硬的死尸,在寒风中晃啊晃。
李承啸连带着手下几个一起通敌的叛徒全被杀了,孔贤让人将尸体挂在城外,震慑羌贼。
“呜呜呜!”
漫天号角声回荡,死尸果然引来了羌兵,在营中待了大半个月的羌兵蜂拥而出,遥遥面向城门列阵,杀气弥漫全场。
完颜昌驻马阵中,身边偏将轻声回禀:
“查探清楚了,挂在城门口的是李家李承啸的尸体,看来他失败了。”
“败了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废物,不堪一用。不过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否则以为本将军好欺负。”
完颜昌面带冷色,轻轻一挥手便有三百精悍骑兵策马而出,抵近城门叫阵,领兵竟然是一名千夫长,名为察哈木,也算是云阳关一线颇有凶名的羌兵将领。
三百精骑肆意奔驰,骂声不断,精通骑射的羌兵还会朝着城头泼射几波箭雨来挑衅。
面对羌兵的辱骂、挑衅,云阳关始终紧闭城门,一兵一卒不出,反正偌大的城关就放在这,有本事你自己来攻。
察哈木见这样行不通,冷喝一声:
“哼,一群孬种,把人都给我推出来!”
数十名此前被羌兵抓获的俘虏被推到了最前面,个个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这些天他们已经被羌兵折磨得遍体鳞伤。
城头守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同袍啊。
“举刀!”
“杀!”
数十柄弯刀高悬空中,而后同时挥落,俘虏的人头全都被砍了下来,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所有守卒的心脏都狠狠一颤,羌兵甚至用长枪挑着人头插在黄沙地中,场面无比血腥。
这还不算完,察哈木大摇大摆地脱下裤子,朝云阳关尿了一泡大地。
近乎蔑视的挑衅让所有守卒都感受到了一种羞辱,气得满脸涨红。
“城内的乾军小儿听着,你们要当缩头乌龟本将军无所谓。”
察哈木狞笑着指向被插着一排的人头:“但破城之后,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混账,辱我太甚!谁敢领兵,出城与羌贼一战!”
大家很清楚,决不能任由羌兵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否则军心士气会跌落到谷底,孔贤看向了君毅,指望君毅能派兵出战。
可君毅却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孔贤一眼。
以前李承啸还在,城中三足鼎立,现在孔贤已经吞并了李家的兵马,君毅自然该牢牢抓住手中的兵权,决不能白白派出去送死。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兵权若是减少,那在云阳关就没有半分话语权了。
见君毅不理不睬,孔贤只好点名:
“韩朔,你率兵出城迎战!”
“诺!”
韩朔平静的迈前一步,并无半分畏惧之色。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他们两可正好是韩朔麾下。
“记住。”
孔贤叮嘱道:“羌兵骁勇善战,千万小心,咱们不求一胜,不败便是大功!”
“卑职领命!”
没一会儿的功夫,韩朔就将兵马摆在了城外,除了洛羽、萧少游他还有两个百户队,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五百号人,大部分都是步卒,高举长枪盾牌,神色紧张。
人群中最亮眼的就是萧少游与洛羽二人麾下的骑兵了,个个昂首挺胸,威武不凡,光看气势就超过了寻常步卒。
“咚咚咚!”
城头上响起了助威的战鼓声,别看对面只有三百羌骑,可那是千夫长领兵,带出来的兵马肯定都是精锐,韩朔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与羌兵交手多次的萧少游率先提出建议:
“按照以前的套路,羌兵会先用弓箭远攻阵型,咱们盾牌不多,只怕伤亡会持续增加,等被耗得差不多了,三百骑兵再猛冲步阵,我们必败无疑。
倒不如我先率麾下骑兵冲杀一场,羌兵必会分兵而战,这样就可以分散敌军的兵力,为步阵减轻压力,洛百户的骑兵可以留下来压阵,如此可保步阵无恙。”
“如此甚好,就这么办。”
韩朔大手一挥:“出战吧,千万小心。”
“驾!”
萧少游没有丝毫犹豫,策马而出,气势汹汹的百骑精锐主动对羌兵骑阵发起了冲锋,放眼整座云阳关,最敢打的骑兵就属萧少游这帮人了。
按照以往的打法,羌兵肯定会选择分出一部分兵力牵扯萧少游,剩下的猛冲步阵。可这次他们却变了打法,完全不管步军阵型,三百骑兵分三路,呈钳形攻势将萧少游团团围住。
“杀啊!”
“当当当!”
三百对一百,萧少游很快就落入了下风,在敌阵中左冲右杀却无法凿穿敌军阵型,得亏了手下兵马胆魄过人,咬紧牙关与羌兵死拼,这才没有溃败。
凄惨的哀嚎声中不断有骑兵坠落马背,血肉横飞,乾军将士心头一沉,照这个趋势下去,一百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羌兵一口吃掉。
“妈的,羌兵果然诡计多端!”
韩朔眼睁睁看着萧少游身陷重围却无能为力,毕竟他手下几乎都是步卒,根本就无法出阵支援。
“头,我去吧。”
关键时刻洛羽主动站了出来,可韩朔却眉头紧皱,扫了一眼队伍:
“你只有五十号骑兵,能行吗?”
洛羽的骑兵不仅人数少,还是刚刚操练出来的,韩朔担心这五十人冲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眼下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能出战吗?”
洛羽坚定地说道:“再犹豫,少游他们就真的死在战场了。”
“行吧,靠你了!”
“所有人,提枪出战!”
“诺!”
五十号汉子紧随洛羽身后冲出了军阵,董川、蒙虎、小伍、吕青云……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丝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用骑兵的方式与羌人交战,尚且不知道这些天操练的成果。
但他们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好似有一股热血在胸腔中翻滚,因为策马持枪在马背上上下起伏的感觉与徒步作战完全不同,是个男人都会更喜欢这样的感觉。
望着远去的骑队,韩朔喃喃道:
“好小子,还真有点气势,你可别死在了啊,还欠老子酒呢。”
骤然冲出的五十号骑兵也引起了羌人的注意,但五十人实在是不够看的,羌兵阵中甚至传出了讥笑声:
“五十人就敢出战,这些乾军真是昏头了。”
“这么点人,还不够察哈千户打牙祭呢,哈哈哈。”
“咦,领头的家伙很眼熟啊,好像是前阵子在城门楼子上射箭的人。”
“又是那个新兵蛋子吗?”
完颜昌突然来了点兴趣,遥遥投去目光:
“让本将军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第48章 第一次出战
马蹄轰鸣作响,人人身形低伏。
他们按照平日里操练的那样渐渐排成了五道锋线,十人一排,不断调整战马前冲的速度,确保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
五十人的骑阵看起来无比脆弱,在广阔的战场中显得十分渺小。
交战中的羌兵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只是分了四五十骑迎战洛羽,骑兵三五成群,肆意挥舞马刀,嚣张的嘶吼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令人心惊肉跳。
以往羌兵像这样吼叫的时候就说明乾军要面临一场惨烈的屠杀了。
“都不要慌!”
洛羽神情肃穆,冷喝道:
“按照平日里训练的来就行,跟着我往前冲!”
每个人都在调整自己的呼吸,眼瞅着羌兵越来越近,他们手中的长枪开始缓缓长举,手臂蓄力,肌肉鼓胀。
处在队伍最前方的洛羽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面骑兵的长相,凶神恶煞中带着一抹不屑。
“杀!”
洛羽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冷酷,一杆长枪猛然刺出,快如迅雷,对面的羌骑甚至都没能看清出枪的动作便被一枪刺中。
“噗嗤!”
一枪贯穿胸膛,鲜血飚射而出。
“杀!”
身后军卒齐声怒吼,人人挺枪冲阵。
只见一杆杆长枪凶悍刺出,枪法一点也不花哨,无非就是一个快准狠。
最显眼的肯定是身材壮硕的蒙虎了,这家伙已经不是前阵子骑术不精的新兵蛋子了。凭借强悍的力道他竟然在捅死一名羌骑之后,挑着尸体继续前冲,破体而出的枪尖再度捅穿了后一名羌兵的胸口。
一枪两命,就像是串了个糖葫芦。
神勇无比的臂力。
“蒙大哥好枪法啊,看我的!”
“喝!”
一侧的吕青云不甘示弱,神情冷酷,同样当场斩杀了一名羌骑,惹得蒙虎放声大笑:
“你小子也厉害的嘛,咱们再杀他一圈!”
“杀!”
将士们发现洛羽教的招式果然管用,只要快准狠,一定能杀敌!
几十号羌兵直接被打蒙了,接二连三有人被捅穿下马,正如洛羽说的那样,骑兵交战阵型是否齐整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战局的走向,没把他们当回事的羌兵轻敌了,大败亏输。
五十号骑兵一冲而过,竟然阵斩半数羌兵。
敌我双方全都眼眶子一突,只要是打过骑战的行家就知道这支骑兵实力不容小觑,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孔贤惊讶无比,目光闪烁:
“好强的骑兵啊,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操练出如此一支骑兵。”
“人才啊。”
君毅也惊到了,啧啧称奇:“孔将军确实是好眼光,只怕麾下又要再添一员悍将了。”
他无比羡慕,这样的人若是在自己手底下就好了。
“杀!”
击溃羌兵小队洛羽没有恋战,笔直前冲,从侧面猛地撞进战场,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此刻萧少游正率军在人群中激战,杀得浑身鲜血,气喘吁吁,手下将士已经折损了不少,看到洛羽冲进来才松了口气:
“妈的,你总算来了,不然我今天真的死在这,你欠我的一条命算是还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洛羽反手一枪将一名羌骑刺落马背:
“一起,击退羌兵!”
“好!”
区区五十人的援兵便让乾军一方重新提起了士气,两边联手大杀四方,竟然隐隐有压过羌兵一头的趋势。
“混账,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触犯我大羌天威!”
察哈木怒目圆睁,挺枪冲向洛羽,厚重的枪杆横挥而出,直接朝着腰腹砸来。
“铛!”
洛羽横枪一挡,一记对拼丝毫不落下风。
手臂发麻,察哈木的表情凝重了许多,不等他再度出招,洛羽反手一枪挑拨,顺着枪杆中间的空挡就刺向了自己的脑袋。
察哈木目光微变,一个偏头就躲开了枪尖,但身形也被震得晃悠了几下,差点栽落马背。
“好小子,枪法不错,你是何人?”
“洛羽!”
“你就是洛羽?”
察哈木狞笑起来:“将军说了,砍下你的头有赏银,没想到老子运气这么好,能撞见你。”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洛羽目光冷厉,接连出枪,两人在马背上连过了十几招,越打察哈木心中的震惊越浓厚,洛羽的力气就像是用不完一样,招式越发凶悍,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萧少游已经带兵开始全面反击,麾下士卒已经战死了不少,占据的急转直下让他心头越发焦急。
“妈的,难道老子还对付不了一个新兵蛋子!”
察哈木怒了,使出浑身的力气劈出一枪,枪尖直指洛羽的脑袋,洛羽一个侧身躲开攻势,顺手一抓竟然牢牢握住了枪杆,任凭察哈木如何用力都挣脱不了分毫。
“嗤!”
洛羽趁势枪尖一点,稳稳地刺中了他的肩膀,剧痛瞬间袭遍察哈木全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整个肩膀。
“死吧,杂碎!”
一击得手,洛羽怎么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在察哈木无助又绝望的眼神中,洛羽挂枪换刀,横挥而出,一刀割开了察哈木的咽喉,猩红的鲜血溅出一大片。
整片战场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个新兵百户竟然阵斩羌兵千户。
远远观战的完颜昌心头一颤,死死攥紧拳头:
“妈的,废物东西!”
萧少游只觉得无比亢奋,怒吼出声:
“兄弟们,杀!”
“杀!”
人头滚落,主将战死,剩下的羌兵哪还有半点恋战之心,掉头就跑,反观乾军这边气势如虹,奋起直追,残余羌兵拼个半死才逃回阵中。
全场寂静无声,双方士卒都看向那队傲然而立的骑兵。
“赢了!”
“赢了!”
城头上爆发出一片欢呼,无数人看向洛羽的眼神越发尊崇。
上一次在城头射了两箭虽然提振了己方士气,但毕竟不是真刀真枪的交手,这一次是骑兵出战,正面冲阵,阵斩羌兵千户。
对他们来说是了不起的胜利!
漫天欢呼声中,洛羽神情默然,策马前行,用长枪挑着察哈木的人头狠狠往阵前一插,鲜血随风飘散。
他是在祭奠刚刚在阵前被残杀的同袍。
“好小子。”
完颜昌的眼神逐渐阴沉:
“此子,必杀!”
第49章 真正的叛徒!
望着校场中奔驰的战马,洛羽笑得合不拢嘴。
城门口一战又缴获了三十多匹战马,孔贤大手一挥全赏给他了,麾下骑兵又壮大了不少。
由于这一战骑兵的表现十分抢眼,证明此前洛羽的练兵之法很有效,所以士卒们个个精神百倍,跟着第一批老兵往来驰骋,练习冲锋骑战之术。
萧少游撇了撇嘴:
“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你怎么还让兄弟们操练,刚打了胜仗就不能让人歇一天?”
“歇什么歇,打败了三百骑,又不是三千骑。”
洛羽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等什么时候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击败三千骑,再歇也不迟。”
“三千骑?你可真敢想啊。”
萧少游嘟囔道:“整个云阳关都凑不出一千骑,你还想吃掉羌兵三千骑?”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洛羽的语气很平静,在萧少游看来异想天开的目标他觉得一定能做到。等有一天他能带兵正面击败西羌三千精骑的时候,应该够资格走进武家的大门了吧。
“羊汤来啦!”
“快快,给兄弟们分分!”
蒙虎和小伍两个人一人挑着根扁担,装了满满四大桶羊汤,李家爷孙两也跟在旁边搬运几框馍馍。今天是新年之夜,洛羽提前让老李头多做点羊汤送到军营里来,算是给兄弟们庆祝新年了。
阳儿一到这没有找洛羽,反而绕着沈漓转圈儿,一口一个沈姐姐,欢笑不已。
这些天爷孙俩经常来,阳儿特别喜欢沈漓,经常跟着她一起酿酒,沈漓也对这个小孩子十分疼爱,照顾有加。
玩了好一会儿阳儿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洛羽:
“大哥哥,抱抱!”
洛羽一把抄起孩子,高高举在空中,逗得阳儿欢笑不断,洛羽也露出了笑容。他只有和阳儿相处时才会笑得这么真诚,因为他知道小孩子是淳朴的,和他玩耍不需要带半点心机。
“大哥哥,我送你的新年礼物,自己做的噢。”
阳儿从背后掏出一个风车,用一根细小的木杆绑着,上面扎着几个布条,在微风的吹拂下转啊转的。
“阳儿好巧的手啊,谢谢你。”
洛羽捏了把脸:
“哥哥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噢,不过要等过了新年才能给你,明天哥哥会去看你的。”
“噢耶!我也有礼物啦!哈哈哈!”
“行了,找沈姐姐玩去吧。”
阳儿又蹦蹦跳跳地走开了,欢天喜地。
“你好像只有在孩子面前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萧少游抱着膀子说道:
“我觉得你平日里没必要一直板着张脸,笑笑挺好的。”
“我说你这个人,话也太多了。”
洛羽眉头一皱:“我笑不笑关你什么事?”
“切。”
萧少游毫不在意,拍拍屁股走了:
“收拾一下吧,今夜将军府有晚宴,一来庆祝新年,二来给你庆功!”
……
大乾历,景丰八年来到了最后一天。
今日设宴的地方不在醉仙楼了,而是孔贤的将军府,整座将军府灯火通明,和那日醉仙楼一样,宾客满座、笑语不断。
“又开席了。”
洛羽很是无奈,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客人比前些日子醉仙楼的人还要多,除了有巡夜任务的军官,其他的都尉、百夫长们尽数到齐,一帮汉子撩着袖子举在一起拼酒,好不自在。
“咦,韩都尉呢,怎么没来?”
洛羽看了一圈也没发现韩朔的人影,萧少游解释道:
“今夜韩都尉负责巡夜,肯定来不了了,咱们就凑个桌吧,随便喝几杯。”
其实副百户庞飞是跟着萧少游一起来的,但他知道两位百户有话要将,很识趣地坐到了一旁。
萧少游拉着洛羽坐下,两人各自斟了一杯酒:
“若不是揪出了李承啸这个叛徒,只怕今夜云阳关就要血流成河。”
“是啊,咱们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洛羽端起酒杯:“来吧,咱们碰一杯,就当是合作愉快?”
“哈哈,好!”
两人对碰一杯,一饮而尽。
一个月的相处,两人俨然成了要好的朋友,还有过命的交情,洛羽展现出来的能力也让萧少游钦佩不已。
“静一静!”
孔贤满脸笑意地站起身,高举酒杯:
“今日这杯酒,咱们先敬洛羽洛兄弟,阵斩羌兵千户,立下大功,振奋军心,本将甚是欣慰!
来,举杯!”
“敬洛兄弟!”
几十号粗狂的军汉呼啦啦站了起来,眼神中有敬畏、有羡慕、有钦佩,如此年轻的百户,未来指不定要爬到何等的高位。
“谢孔将军,谢各位同袍!”
洛羽客客气气地起身还礼,共饮了一杯,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下,这种场合下主角只能是孔贤,自己就不要瞎凑热闹了。
“这第二件事嘛,自然是希望为大家谋一份好的前程。”
孔贤脸上的笑容愈发旺盛:
“新的一年,你们只要跟着本将军好好干,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近在眼前!云阳关的危局不值一提。”
“谢将军!”
众人笑声不断,但洛羽和萧少游的眼神却微微一凝,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味道不太对?
孔贤突然看向了君毅:
“君将军,你觉得云阳关是谁说了算?”
君毅不解其意,客气道:
“您可是朝廷亲封的云阳关游击将军,自然是您说了算。”
“哈哈,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孔贤笑道:
“前次李承啸通敌谋反,差点酿成大祸,究其原因还是他拥兵自重、不服调令,为确保云阳关的安危,本将觉得君将军是不是该将手里的兵权交出来,由我统一指挥?”
君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孔将军,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可是君家的牙兵。”
“什么君家的牙兵,不都是朝廷的兵马吗。”
孔贤冷笑一声:“难道你们君家敢不服从朝廷号令?”
君毅浑然不惧,讥讽道:
“休要在本将军面前搬弄这套说辞,朝局如何大家心知肚明,陇西三州谁敢不给君家面子?我看你有没有胆子吞了君家的兵马!”
场面陡然紧张起来,尤其是君家那些部将,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情况不对啊。”洛羽眉头紧凝:“孔贤怎么会突然对君毅发难?”
“咻!”
心中疑问还没得到解答,一支响箭陡然划破夜色,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火光,然后整座云阳关便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笼罩。
“出什么事了?什么情况?”
“报!”
一名军卒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慌乱不已:
“启禀将军,有人打开城门,羌兵,羌兵入城了!”
“什么!”
众人面色齐变。
“怎么可能!”
萧少游愕然无比:“叛徒不是已经被揪出来了吗?”
君毅破口大骂:“是谁胆大包天敢放羌兵入城!孔贤,老子没工夫跟你闲扯,云阳关决不能失守,咱们先领兵击退……”
“嗤!”
话才说到一半,一柄长剑就狠狠捅穿了君毅的胸膛,鲜血喷射而出。
手握剑柄的孔贤第一次露出狰狞之相:
“我最烦你这种指手画脚的样子,从现在起,云阳关我一个人说了算!”
第50章 家国天下,狗屁!
“你,你……”
带着无尽的疑惑与绝望,君毅缓缓瘫倒在地,猩红的鲜血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很多人都傻了,什么情况?孔贤为什么要一剑杀了君毅?还是在羌兵破城而入的危急关头。
孔贤拎着长剑,环视全场:
“从现在起云阳关听本将军指挥!谁敢抗命不从,立斩不赦!”
大厅两侧涌出上百名精锐甲士,人人手持长枪,将现场团团围住,杀气骤然而生。
“君将军所犯何罪,你为何要杀害君将军!”
“今日你若是不给君家一个说法,咱们就算是豁出一条命也得为君将军讨个公道!”
君家的人最先怒骂出声,个个面色铁青,定州君家的威名绝不容任何人挑衅。
“因为他要通敌,要叛国!”
一道冷喝声陡然响起,洛羽缓缓从人群中走出,目光阴沉:
“我若是没猜错,通敌的不止李承啸一人吧?还有你,云阳关游击将军孔贤!”
“啧啧,果然聪明。”
孔贤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只不过他通敌是他的事,与我并不相干,你掏出那封密信的时候我才知道还有人要投降。
说起这个,我还要谢谢你,羌兵与人合作,只看谁本事大,若是我与李承啸同时倒戈,他们未必会重用我,但现在借你的手杀了他,完颜昌便只能与我合作。
哈哈哈!”
“所以之前我在城内遭遇刺杀不是李承啸做的,而是你!私藏在城中的那些羌兵细作也是你放进来的!”
“不错,是我,全都是我,李承啸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孔贤微微一笑:
“我派出刺客的时候,故意让他们提到瓦力格,提到那封密信,这样你自然会将怀疑转向李承啸,我便可以高枕无忧。”
“好歹毒的心计,竟然被你耍了!”
洛羽紧握双拳,关节嘎吱作响。
他猜中了李承啸有问题,所以在解决李承啸之后便以为万事大吉了,却忘了一件事,谁说投降的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少游怒目圆睁:
“之前不是你教导我吗?要忠君、要爱国,要心怀边关百姓。可你呢?残杀同袍、吞并牙兵,现在竟然还开城投降。”
“那些都是骗你的!”
孔贤怒斥道:
“什么忠君爱国,远在天边的皇帝百姓真的会管你我的死活吗?我戎马半生,早就将这个大乾朝看透了。我告诉你,我们就算在云阳关战死,朝廷高官们的眼皮也不会眨一下。
给他们卖命就是白痴!只能为了自己而活!
投降羌人又怎么了?背负骂名又怎么了!只要能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一切都值得!”
“畜生!为什么要欺骗我!”
萧少游的双眼早已被怒火填满,他可以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可以为了往上爬牺牲一些无辜之人,但他决不允许有人私通羌贼,因为他全家老小都死在羌兵的屠刀之下!
“不是骗你,而是为你找了一条更好的路!还有你们!”
孔贤环视全场,目光特地在洛羽和萧少游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们都是可造之材,我很欣赏你们,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干,前途不可限量!
有了羌兵做后盾,我们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克陇西三州,我们就是未来的李家、君家,子子孙孙,世代享福!”
“我呸!”
萧少游猛然拔剑:“我与羌贼不共戴天!今天我定要杀了你!”
“还有我!”
洛羽坚定地站在萧少游身边。
“唉,不识时务。”
孔贤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选择与我作对,那就去死吧。”
“喝!”
一柄长剑陡然从背后刺向了萧少游,出手之人竟然是副百户庞飞。
眼看着剑锋将至,洛羽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脚踢中了庞飞的腰腹,将其踹飞出老远,险之又险地保下了萧少游一条命。
“原来还有一个叛徒!”
洛羽咬牙切齿地盯着庞飞,萧少游更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对我出手!合着这么多年你都是孔贤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
当初萧少游是和庞飞一起离开孔贤身边投入军伍,并肩作战数年,被萧少游视为得力心腹,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孔贤安插过来的探子。
“呸!”
一剑未中,庞飞恼怒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带讥笑:
“猜对了,其实你不知道吧,我是孔将军的义子,这两年待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你,防止你有哪一天坐大,威胁到孔将军的地位。”
“你果然是叛徒。”
洛羽持刀而立:“那天我们追杀羌兵细作,唯一一个活口就是被你杀了,当时我没有怀疑你,可就在刚刚孔贤说出真相我才意识到你有问题。
你不是无心杀人,而是害怕事情暴露,杀人灭口!”
“洛百户真是聪明啊。”庞飞讥讽道:“可再聪明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死路一条!”
“好,好!都在骗我。”
萧少游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今日我就与你们鱼死网破!”
“冷静点,还有机会!”
洛羽一把拉住萧少游,怒喝道:“先想办法杀出去,这些仇以后再报!”
场中不知不觉地分成了两拨人,一拨自然是孔贤的心腹下属、甲士亲卫,还有一拨就是那些不知情的都尉、百户们。
但孔贤一方占有明显优势,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洛兄弟,现在怎么办?”
他们竟然不由自主地聚集在洛羽身边,听那口气像是将他当成了主心骨。洛羽最近展现出来的能力太强了,强到令他们敬畏的地步,他们觉得只要跟着洛羽就能从绝境中逃生。
“哈哈,你们问他怎么办?”
孔贤猖狂大笑:“羌兵精锐已经入城,城中兵权大半都握在我的手里,他就算是神也回天无力。
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洛羽迈前一步,脸色冰冷:
“做梦!”
“对,想要我们投降,做梦!”
“跟这个卑鄙小人拼了,妈的!”
这些人平日贪污过军饷、辱骂过士卒,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可他们是陇西边民,自有陇西边民的气魄,让他们投降羌兵,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只能死了。”
孔贤冷冷一挥手:“全都杀了吧,一个不留。”
“呵呵,萧少游,洛羽,你们的死期到了。”
庞飞狞笑着挥舞弯刀:
“别怪我,只怪你们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嗖!”
“噗嗤!”
话音刚落,就有一支利箭飚射而来,正中庞飞的咽喉,一箭毙命。
突然的变故令所有人心头一颤,咋又死了一个?
“砰!”
院门大开,上百号士卒蜂拥而入,与孔贤的兵马打成一团,韩朔提着一把大刀杀了进来:
“别慌,老子救你们来了!”
“韩都尉?”
洛羽愕然无比:
“你,你怎么来了?”
他本来还打算拼死一搏,撑到蒙虎他们来支援呢,鬼知道第一个来救人的竟然是韩朔。
韩朔破口大骂:
“你还欠老子二十坛好酒,难道就让你这么死了!”
第51章 满城死尸
夜空乌云,朔风骤起,将原本明亮的月色尽数遮掩,隐隐有下雨的迹象。
“杀啊!”
“羌兵入城了,迎战,迎战!”
随着羌兵主力入城、提前入关的细作四处纵火捣乱,整座云阳关都陷入了躁动。战鼓声、将士们的嘶吼声、战马的嘶鸣声在夜空中互相交织。
今夜注定是血腥一夜。
城中守军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除了极少数孔贤的心腹投敌之外,大部分士卒都在各自为战,不明所以地就投入了战斗,因为他们的领军主将全集中在将军府里。
将军府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人马打成一团。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孔贤满脸阴沉,他麾下的兵马一开始还能和韩朔打个半斤八两,可随着萧少游和洛羽麾下的援兵赶到时他们彻底陷入了劣势。
萧少游就像疯了一样,带着麾下精锐不停冲杀,一直想要冲过重重战场宰了孔贤,还有那个蒙虎,真的宛如猛虎,两拳头就拍死他手下一个亲兵百户,骁勇无比,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与其对战。
孔贤急得团团转,本来势在必得的局面竟然被韩朔突如其来的援兵坏了好事。
“将军,撤吧,先撤!”
几名亲信聚在孔贤身边急声道:“打是打不过了,咱们只能等羌兵把他们都杀了再出面。”
“妈的,算他们命大,走!”
孔贤也是当机立断之人,在一众随从的护卫下从后门溜走了,反正羌兵迟早会把洛羽他们都杀了,他虽然心中气愤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多亏了都尉相救,否则今日我们真的危险了。”
洛羽一抱拳,很是好奇:“您是怎么知道孔贤今夜要动手的?”
“我跟他的年头比你们久得多,自然比你们更了解他。”
韩朔目光微凝:“最近他太不对劲了,麾下换了好几个都尉、百夫长,几乎都是他的亲信,不管能力,只看忠诚,还有从李家吞并的兵马也全塞给他的亲信了。
尤其是从昨夜开始,守门的将校换了一茬,还不给旁人靠近城门,所以我多留了个心眼,派人注意着将军府这里的动向。”
洛羽微微诧异,没想到韩朔看起来是个莽汉,心思却比常人细腻得多。
“这么说,韩都尉不算他的亲信了?”
“哼,他若真是把我当亲信,今夜会让我去干巡夜这个苦差事?分明就是想支开我。”
“妈的,让这个奸贼跑了。”
萧少游满脸铁青的走了过来,浑身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刚刚他是真的动了杀意,奋不顾身冲在最前面。
“先不管他了,咱们还是得想想眼下的战局该怎么办。”
韩朔沉声道:“羌兵主力已经入城,西、南、北三门尽数失守,打肯定是打不过了,你们两脑子转得快,想想该怎么办。”
别看韩朔官最大,可他太了解手下这两个年轻人了,尤其是洛羽,危急时刻脑子比他要好得多,所以他更愿意将主导权交给两个年轻人。
萧少游渐渐恢复了冷静:
“四千羌兵,光靠城内的守军只怕无力迎战,我的建议是尽可能集中兵力向东突围,保存力量,等内地的援兵到了之后再回头反攻。”
洛羽点头同意了萧少游的方案,眼下力战不敌,没必要再用兄弟们的命去送死,人死了,谈何五年之约?
“那就这么办!”
韩朔也应声道:“咱们先把手底下的人手集中起来,一路收拢溃军,向东突围!”
……
“驾!”
“哒哒哒!”
大批战马在街巷中奔驰,后面还有步卒跟随,沈漓也搀扶着难民老人跟在队伍里,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哀伤与悲戚。
偌大一座云阳关,说丢就丢了,刚安生了一个月的好日子眨眼间烟消云散。
洛羽眉头紧皱,因为这条街巷明显已经被羌兵洗劫过一遍了,路上有很多被杀死的老百姓,凄惨的哀嚎声一刻不停地回荡在耳边。
少许幸存的百姓看到兵马还会苦苦哀求,救救我们,可马蹄一刻也未曾停下。
士卒们心中带着一股愧疚、甚至是耻辱。他们是军人,保家卫国的边军,可外敌入侵、面对百姓的祈求他们只能选择撤,或者说是逃。
“阳儿!”
路过一条街巷口时洛羽陡然想起了羊汤小摊,猛然转向疾驰而入,身后将士一愣,不明就里,只能紧随其后。
街巷内的场面惨不忍睹,数不清的老百姓倒在血泊中,甚至还有被扒光了衣服的女子,早已被凌辱过一番。
所有士卒都沉默了,眼中的怒火、愤恨一点点积聚,这都是他们的同胞街坊啊。
“阳儿,阳儿!”
洛羽第一次出现了心慌的感觉,一遍遍高呼着男孩的名字,可等他赶到羊汤小摊位时整个人如遭电击,傻在当场。
白发苍苍的老李头跪在地上,呆呆不语,怀中抱着阳儿瘦下的身躯,浑身鲜血,早已没了呼吸。
这一刻,数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哪怕是蒙虎这种铁打的汉子都红了眼。沈漓更是忍不住捂住嘴角,痛哭流涕。
“怎么,怎么会这样。”
洛羽踉跄着走过去,手掌颤抖着摸向那张熟悉的面庞。
“孙儿啊,我的孙儿啊。”
“爷爷抱着你呢,不怕,你爹在等你。”
老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洛羽的到来,只是一遍遍呼喊孙儿的名字,儿子死了、孙子死了,对老人而言这世上早已没有可留恋的东西。
阳儿怀中紧紧抱着洛羽送给他的那把木刀,体温在一点点变冷,洛羽的眼眶中第一次出现了泪花。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洛羽咬着牙,心如刀割,从怀中摸索出一把木制的刀鞘,将木刀轻轻插入。
这是他为阳儿准备的新年礼物,本想着过完新年再送给他,没想到早上一别便是天人永隔。
洛羽茫然地站起身,环顾街巷,死尸遍地。
给自己送过小酱瓜的张大妈、送过米酒的王三婶、来军营帮过短工的黑娃……
死了,全死了。
死在他们破烂不堪,却又能遮风挡雨的小家。
他的耳边甚至还回荡着一声声大哥哥,稚嫩的嗓音是唯一能让他彻底放松的念想。
现在全都没了,宛如一场梦。
“走吧。”
萧少游艰难地努了努嘴:“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不走了。”
洛羽的胸膛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随手拭去眼角的泪花,平静的嗓音中带着一股决然:
“我要留下来,守住云阳关!”
第52章 百骑出边城
“不走了?”
萧少游艰难地伸手拍了拍肩膀:“我知道阳儿死了你心里难受,我何尝不难受?可现在羌军入城,三面城门尽数失守,局面已经无法挽回,留在城中只有一死。
守,绝对守不住。”
“要走,你们走。”
洛羽的表情很平静:“我留下。”
“何必呢?”
萧少游皱了下眉头:“你一个人留下能干什么?难道你要凭一己之力击退四千羌兵?”
“我没那个本事,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洛羽回头望向乌泱泱的撤退队伍:
“你们走,我绝不会怪你们,但如果有人愿意陪我一起留下,我谢谢你们。”
“洛羽!你在胡闹!”
萧少游终于急了:
“城门已破,敌我实力悬殊,你拿什么退敌!分明就是意气用事!你这是在拿兄弟们的命去冒险,去送死!
我绝不同意你留下来,所有人都得一起走!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收复云阳关,才有机会给死去的百姓、同袍报仇!”
洛羽的音调陡然拔高: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撤,云阳关会死多少人!羌兵一旦入关,内地会死多少人!百姓惨遭屠杀的场面会不断上演,你想过吗!”
如果说在这之前,自己的愿望是当将军,完成五年之约,受那段雇佣兵记忆的影响他会冷酷、会无情。
但此时此刻他更想去保护城中百姓。
阳儿死了,城中还有多少乐儿虎儿?又有多少像自己一样的少年即将面对羌人的屠杀?
一走了之?
不行!
“我知道!我的爹娘就死在我面前,我能不知道吗!”
萧少游攥紧拳头,破口大骂:
“可天下大乱,百姓如刍狗,这世道本就如此!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百姓被杀吗,你以为我不想守住云阳关、保家卫国吗!
你告诉我,拿什么守!光凭咱们这几百人,就算把命全都搭进去都拦不住羌兵。
你说!”
全场鸦雀无声,回荡全城的喊杀声似乎都不见了,他们耳中只有两位年轻百户的争吵。
还是韩朔默默开口打破僵局:
“都什么时候了,你俩就别吵了。但我赞成少游的建议,羌兵声势雄壮,骁勇善战,我们打不过的。
先撤,收拢溃兵、等待援军才是最佳的选择。”
韩朔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眼下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谁说守不住!”
洛羽看起来冲动,但思维却很清楚:
“羌兵忙着攻占云阳关,主力皆已入城,但完颜昌身为主将,一定留在城外坐镇,我赌他身边没多少亲兵护卫。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他,羌兵自退!”
“疯了,你真是疯了!”
萧少游急得直跺脚:
“就算他身边的卫兵再少,也得有千骑,你想要出城偷袭只能用骑兵,我们这里全加起来都凑不出两百骑兵,你想用两百骑冲破羌兵的千骑大阵吗!”
“为什么不行!”
洛羽怒喝道:“乌云密布,朔风骤起,很快就要下倾盆大雨。大雨一落,天色更黑,火把尽灭,战场上一片混乱,羌兵怎么知道我们只有两百人?
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手中拿的是长枪弯刀,难道我们拿的是烧火棍!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跟他们拼一场又何妨!”
萧少游顿住了,没再反驳,而是在仔细思考洛羽的每一句话。
“如果你们问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我就跟你们讲讲道理!”
洛羽环顾全场:
“今天我们弃守云阳关,对,我们是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可以后呢?下一次再面对这种局面呢?接着退?接着逃?
一座城一座城的逃,终有一日我们会放弃阙州,放弃整个陇西,怕,就会一直怕!逃就会一直逃!到时候陇西三州尽成焦土,家人父母皆成死尸。
今天死百人,明天就会死千人,死万人!
我洛羽冷酷,无情,可我不愿意看到那一天!
我们是军人,是边军!岂能一退再退!”
其实前世当雇佣兵,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人,鲜血淋漓的尸体并不会让他的情绪出现波动,可看到成百上千无辜百姓的尸体堆在一起,他受不了。
这些人需要有人去保护。
“如果说大道理咱们不讲,那我们就讲一个小道理!”
洛羽挥手扫过整条街巷:
“看看,看看你们身边的尸体!王大娘、张三婶,平日里她们对我们照顾有加,把你们当成她们的亲儿子去照顾,现在她们被杀了,我们拍拍屁股就走了,对得起她们吗!
如果这里生活的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还会退吗!
我要替他们报仇,就是这么简单!”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有一道雷鸣划破天际,震耳欲聋,淅淅沥沥的雨点降落凡尘,打湿了将士们的衣袍甲胄、战马弯刀。
一群粗狂的汉子面色涨红,胸口起伏,眼眶中打转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洛羽提枪上马,冷声喝道:
“愿意跟我走的,上马,想要活下去的,尽快保护百姓撤往内地。
这一战没人敢保证能活下去,但我洛羽就算是死,也会死在杀敌的路上!”
一人一骑,策马远行。
场面沉寂了许久,所有人都默然不语,洛羽不算健硕的背影看起来是无比坚毅。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竟然是沈漓,抱着小破斧,几乎是用哭腔在嘶吼:
“都是爷儿们,说句话啊!”
“妈的,跟这群杂碎拼了!”
蒙虎回过神来,红着眼扯动缰绳:
“草,羽哥等我!”
“我也去!等我!”
董川、小伍,还有一群最先跟着洛羽的老兵纷纷转向,紧追远去的背影。
然后便是吕青云提枪上马,朝着萧少游与韩朔的方向一抱拳:
“奴庭人的命不值钱,死在战场上和饿死荒野,我们宁愿死得像个男人。
兄弟们,来世再见!”
“走!”
“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吼声四起,洛羽麾下的骑兵尽数离去,渐行渐远。
萧少游和韩朔麾下的骑兵焦躁难耐,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大。
“看着我干什么!”
萧少游怒吼道:
“上马,迎战!”
“诺!”
一声怒吼,骑兵尽数离去,街道上瞬间空旷了不少,只剩下大批步卒留守原地。
韩朔目光怔怔:
“打了半辈子仗,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啊,全都疯了。”
“洛羽说得没错,这一仗,有的打,无非是险中求胜罢了。”
萧少游紧握拳头:
“韩都尉,你威望高,找到其他的百户、都尉,尽可能把兵马集中起来,我去动员全城青壮百姓一起抗敌。
咱们把所有兵力收缩在城内街巷,每一条街巷、每一栋房屋都是战场,把羌兵死死拖在城内。
只要洛羽的手,我们就能赢!”
“好!”
韩朔狞笑一声:
“既然你们都疯了,那我就陪你们疯一把!”
……
雨势一点点变大,云阳关内喊杀震天,羌兵的屠刀不断收割着城内守军百姓的人头,一支骑队陡然从战场上横冲而过,反向杀出了西门。
骑队人数不多,却有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雨点淅淅沥沥地拍打在脸上,洛羽面无表情,挺枪向前:
“随我一战!”
“杀!”
怒吼声回荡云霄。
百骑出边城,雨夜入敌阵!
第53章 雨夜入敌阵
“轰!”
一声惊雷划破云霄,磅礴大雨轰然而落,洒满人间。
伴随着嘈杂的大雨,战鼓声轰隆作响,那是萧少游在击鼓聚兵,号召全城士卒奋起杀敌。
大雨浇灭了数不清的火把,云阳关内外漆黑一片,双方士卒压根分不清战局态势,只有愤怒的嘶吼与凄厉的惨叫在雨幕中弥漫。
一座近千人的骑阵摆在西门外五里处,“完颜”军旗高举空中,肃杀之气凛然。
被洛羽赌对了,完颜昌并没有带兵杀入云阳关,而是带兵在城外坐镇。一开始他还能看到满城燃起的火光,但现在云阳关已经被夜色与雨幕笼罩,一片漆黑。
“将军,雨势太大了,您要不先回营休息吧,这里我们盯着便是。”
“不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占领全城,本将军就在这等。”
完颜昌微微一笑:
“看来那个孔贤比李承啸中用啊,是个可用之才。”
他真的收到了两份投降的密信,所以他才不紧不慢地扎营休整,按兵不动,因为他知道即使死了一个李承啸,云阳关的大门迟早会自己打开。
“杀啊!”
“有敌兵偷袭,拦住他们!”
“快!”
笑容还未散去,骑阵东面就传来一阵阵愤怒的怒吼,隐隐有打斗之声传来,完颜昌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报!”
一骑飞马而来,急声道:“有乾军偷袭我军阵,已经派兵阻拦。”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出城偷袭?多少兵马?”
“夜色太黑,看不清楚,但声势浩大,感觉兵力不少,卑职隐约听到战场中有人在喊洛羽二字。”
“原来是他?”
完颜昌双眼微眯,思索片刻嘴角便勾起了冷笑:
“看来是冲着本将军来的,此子当真不可小觑啊,如此危局竟然没想着逃命,还想杀了本将反败为胜。
胆魄确实过人。”
“异想天开罢了。”
副将抱拳道:“将军,是否从城内撤出一些兵马,围堵乾军。”
“不必,整座云阳关他们也凑不出一千骑兵,有何惧之?”
完颜昌轻轻一挥手:“给你八百骑,拎着洛羽的脑袋来见我。”
“诺!”
大批骑兵转向往东,朝着战场方向包围而去,完颜昌轻蔑地摇了摇头:
“想法不错,可惜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雕虫小技又有何用?”
……
“杀!”
“老子就是你们要找的洛羽,来啊,有种的上前杀了我!”
“他就是洛羽,将军有令,取其首级者赏银百两,给我杀!”
混乱的战场中有一名魁梧的汉子大声怒吼,枪尖迭出,接连将好几名羌兵捅穿马背,神勇无比,还不停地囔囔自己就是洛羽。
定睛一看,分明就是蒙虎!
三面羌骑迎面杀来,他半点不慌,单手握住枪杆顺势往前一砸,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枪却蕴含无穷的力道,三名羌骑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能挡住这一枪,直接被砸得吐血而退。
“强!哈哈!”
小伍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侧面,他力气虽然远不如蒙虎,可枪法练得还算纯熟,猛地催动战马扑向前方一名羌兵,抬手就是一枪斜刺捅进了羌兵的后背,干脆利落将其挑落下马。
现在的小伍可不是当初的新兵了,这几场战事中死在他手里的羌兵少说有七八个。
“哈哈,你也不赖!”
蒙虎朗声大笑:“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嘛,一枪下去照样是两个窟窿,咱兄弟们今日就好好杀他一场!”
近百骑兵在战场中横冲直撞,根本不管队形,反正乌漆嘛黑的,谁也看不清谁,羌兵确实搞不清乾军到底有多少人,只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每个人都在豁出命与羌兵厮杀,因为他们深知,只有拖住八百羌骑才能搏一个胜利的希望。
“你就是洛羽?”
领头的羌兵副将顺着吼声一路杀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疑惑,那日在阵中他遥瞄过洛羽一眼,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没错。”
蒙虎狞笑一声:
“我就是你羽大爷!想活命的赶紧逃,老子枪下可不杀孬种。”
“放肆!”
副将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挺枪而来:
“区区新兵,焉敢在本将面前嚣张!”
“看枪!”
“看你妈个头!”
蒙虎可不管你是什么主将副将,在他手里全都一样,连着挥出七八枪,每一枪都势大力沉。副将面色惊疑,双臂发麻,愕然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好强的臂力啊。”
“再接我一枪试试!”
蒙虎贴近身前,使出浑身之力砸出一枪,副将面色抖变,情急之下赶忙横枪在胸口一挡,可蒙虎这一枪的力道实在太大了,震得他咽喉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两人距离太近,吐血的副将终于看清了蒙虎的面庞,惊愕道:
“你不是洛羽!”
“恭喜你,猜对了。”
蒙虎狞笑一声:“可惜,晚了!”
“不好,中计了。”
副将脸色煞白,急声欲吼:
“立刻通报将军……”
“噗嗤!”
才说了半句,一杆长枪就捅进了他的胸膛,蒙虎啐了口唾沫:
“还想报信,做梦!”
……
“隆隆!”
“轰隆隆!”
夜色中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但这次不是在战场东面了,而是在完全相反的西面。
驻足观战的完颜昌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猛然扭头看向西面,似乎有一支骑兵正汹汹而来。
“又有伏兵?”
完颜昌陡然醒悟,眉头紧锁,眼神彻底冰寒:
“原来是声东击西之计,好小子,越来越让我意外了。”
从西面杀来的骑兵更少,只有五十骑,但却是洛羽和萧少游麾下最能打的五十号汉子。每个人都面色冷酷,心存必死之志。
如果说一个时辰前他们想的还是如何保命,那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宰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
冲锋在前的洛羽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擒贼先擒王也得讲究个技巧嘛。所以他分出部分兵力交给蒙虎吸引敌人,搅乱羌兵阵型,自己则带着最精锐的五十人给予羌兵致命一击!
这么大就得蒙虎、小伍他们拼死一战,虽有些残酷,但已经是洛羽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两百骑硬冲一千骑,胜算太低,但现在五十骑对阵一百多名羌兵,那就不一定了。
上下一心,优势在我!
面对在慌乱中转向迎战的羌兵骑阵,洛羽率先挺枪前冲,厉喝一声:
“不畏死者,可求生!”
决然的吼声穿透雨幕,传进了每一名将士的耳中,所有人都策马前冲,齐声怒吼:
“死战!”
第54章 人人血衣归
五十精骑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凿进了羌兵骑阵。
洛羽打头,出手一枪就先捅死了一名伍长,董川、吕青云二人一左一右,怒目圆睁,枪出如龙,同样杀敌建功。人人奋勇争先,愣是将注意力全在东面的羌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洛羽已经看见了远处的“完颜”将旗,眼中凶光越盛。
“拦住他们!快!”
“保护将军,都给我上!”
羌兵纷纷转向迎战,嘶吼阵阵,双方混战成一团,重重雨幕中不断有鲜血飞溅。
“区区数十骑,竟敢深入我大羌骑阵,嚣张至极!”
打着打着羌兵就摸透了乾军的底细,两百骑蜂拥而上,拼死围剿这一支孤军,战事逐渐惨烈。
四五名悍卒同时围住了吕青云,长枪频出,杀机四伏,吕青云用肩膀硬接了一记长枪才反手捅死两人,鲜血瞬间打湿了半边身子。
奴庭出身的汉子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嘶吼着向前:
“杀贼!兄弟们给我杀!”
还有董川,长枪在接连捅死两名羌骑之后崩成了两截,悍然拔刀继续冲杀。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距离胜利最近的时候,要不顾一切扑到完颜昌身边。正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从羌兵防线中厮开一道口气,离那面将旗越来越近。
“乾军小儿,先过我这一关!”
完颜昌的亲兵都尉横身策马,挡在洛羽身前,反手就是一枪刺了过来,洛羽侧身一躲,有惊无险地避开枪尖,同时枪杆一横,绕着腹部转了一圈砸了过去。
“砰!”
枪杆正中羌兵都尉的后背,骨骼微裂,一阵剧痛袭遍全身,这家伙的目光中多出一份惊惧,强忍着伤痛抬枪要刺,哪知洛羽的枪尖已经飘然而至。
“好快的反应。”
羌兵都尉惊骇无比,忙不迭地偏头去挡,可惜还是慢了一拍,被一枪挑中咽喉,毙命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就斩杀一名悍卒,董川、吕青云他们越发振奋,拼了命地跟着洛羽往前冲,五十骑愣是打出了五百骑的气势,大有一鼓作气吃掉羌兵之象。
“一群废物!”
亲眼目睹亲信被杀,完颜昌满脸冰寒,从卫兵手里接过长枪,策马向前,仅一枪就将一名落单的乾军捅穿下马,凶悍无比。
“喝!”
刚将乾军挑落马背,一杆长枪就从侧面袭来,完颜昌眼疾手快隔空一挡,一记凶悍的对拼下两人同时晃悠了几下。
“你就是洛羽?”
完颜昌第一次近距离与洛羽相见,年轻的面庞让他有些惊讶。
“完颜昌是吧。”洛羽冷声道:“听说你好几次想要杀我,可惜都失手了。”
“你小子命还真大啊。”
完颜昌讥讽道:“怎么,带着这么点人就想绝地反击?不自量力。”
“不是绝地反击。”
洛羽将长枪往身前一横:“而是胜券在握!”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完颜昌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时候乾军的新兵蛋子也有如此志向了,真是让本将军意外啊,待会儿就把你的人头挂在云阳关的城头,让你看着我大羌骑军入城!”
“我是新兵蛋子。”
洛羽目光冷厉:“所以只能借你的人头往上爬了!”
他要完成五年之约、他要替城中的父老乡亲报仇、他更要让自己活下去,所以他今日必杀完颜昌!
“狂妄!看招!”
完颜昌冷笑一声,手中长枪猛然一抖,枪尖划破雨幕,直刺洛羽的胸口。洛羽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一侧,枪尖擦着前胸布甲划过。他顺势将长枪一挑,枪杆在半空中转向,绕向了完颜昌的腰间。
完颜昌反应极快,马背上的身体猛地一沉,长枪横扫,强行挡住了洛羽的攻势。两杆长枪在空中相撞,一记对拼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确实有点本事。”
完颜昌略显惊讶,显然没料到洛羽的力量竟如此强横。
“但光凭这些还杀不了我!”
完颜昌怒吼一声,再度袭来,枪尖绕着洛羽身侧不停飞舞,步步紧闭。到底是羌兵悍将,骑战经验还不多的洛羽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在十几招凶悍的对拼之后,完颜昌抓住机会一个侧枪,划开了洛羽的肩膀,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袍。
“我说了,你还没本事杀我。”
几乎稳占上风的完颜昌狞笑一声,使出浑身的力气刺出一枪,枪影如龙,强悍的力道直接将洛羽手中的枪杆劈成两截,这下洛羽真的成了赤手空拳。
“我告诉你,这些年我在战场见过太多的初生牛犊,各个自以为是天降大才,实际上这些人终将会变成黄沙中的一堆白骨!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战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喝!”
完颜昌使出了杀招,枪尖反转,斜挑向洛羽的咽喉,如此凶悍的攻势对手无寸铁的洛羽来说几乎是必杀一记。
洛羽猛然扭头,枪尖贴着他的脸颊滑过,右手一翻,破晓浮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正前方,狰狞嘶吼:
“会变成一堆白骨的是你!”
“噗嗤!”
匕首稳稳地扎进了完颜昌的胸口,几乎整段没入体内。
完颜昌呆愣愣地低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半截断枪:
“你,你……”
“扑通。”
壮硕的身躯栽落马背,溅起一滩血水。
洛羽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一步步走到完颜昌身边,居高临下,眼神冰寒。
完颜昌连着吐了好几口鲜血,眼眸中充斥着绝望,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死在这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呼。”
洛羽沉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弯刀:
“完颜将军,借你人头一用!”
……
“杀啊!”
“杀光乾军,云阳关就是我大羌的!”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
嘶吼声依旧回荡在云阳关的上空,雨势还在加大,迷得人睁不开眼,双方数千士卒几乎是在泥水血水中厮杀。
一队骑兵顺着城门横冲直撞,一路杀进西门,将堵在门口的羌兵冲得七零八落,羌兵惊愕不已,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有骑兵从背后杀出?
只见这伙骑军浑身血红,大半带伤,可却又一股漫天杀意缭绕在他们身侧。
为首一人,单手握枪,高举空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插在最上端。
“完颜昌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洛羽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仿佛一道惊雷,震得羌兵心神俱裂,他们的主将竟然已经成了无头冤魂。
“敢入云阳关者,杀无赦!”
“杀!”
……
云阳雨夜寂无声,
百骑血衣归边城。
第55章 你我皆是刍狗
雨停。
天晴。
大乾历,景丰九年,大年初一
数不清的军卒百姓站在血泊中,目光呆滞,四周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他们满心悲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没人想过云阳关会以这样的方式度过新年之夜。
一夜之间,满城死尸。
家人同袍,生死殊途。
但他们还活着,“乾”字军旗依旧高高飘扬,他们开始自发地打扫战场,埋葬那些死去的亲人。许多人会不自觉地看向城头,那儿有一道年轻又坚毅的背影,朝阳而立。
洛羽。
雨落之夜斩敌酋!
是他给了全城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韩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子难得疯一把,没想到赌对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输多胜少,这场仗能赢在他看来就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都尉大人是不是认识镇东大将军武成梁?”
洛羽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韩朔脸上的兴奋戛然而止,愕然回头,表情中带着震惊还有一抹不安。
“不要否认,你骗不了我的。”
洛羽一步步走向韩朔:
“这一个月你表面上对我严苛有加、偶有刁难,但实际上却对我十分关照,从物资、军粮到战马,没有过半点克扣。
还有昨夜一战,都尉在发现孔贤密谋通敌之后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带兵逃生,没理由冒着一死来救我。
你对我好得过头了。”
“这都能被你看出端倪,确实聪明绝顶。”
韩朔苦笑一声:“可你没道理联想到大将军啊?”
洛羽平静地说道:“我与都尉非亲非故,若非受人之托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思来想去就只有他了。
我找人打听过,您从军十八年,而十八年前武成梁恰好在陇西征战,太巧了些吧?”
“佩服,心思细腻。”
韩朔目光微挑,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说出了实情:
“十八年前我投入大将军麾下,当时大将军还只是一个游击将军,见我敢打敢拼便收为亲兵,对我有救命之恩。
后来大将军离开陇西征战动静,我念旧土不愿离开,便一直留在阙州。
两个月前大将军突然到了云阳关,私下见了我一面,让我暗中关照一个名为洛羽的年轻人,但是要不着痕迹,不要让你看出来,若是碰到必死之局定要相救。”
洛羽心中无奈,还真被自己猜对了,同时又升起一股暖意,那位便宜老爹嘴巴上说着全靠自己,可终究还是留了后手。
“我很好奇,你是大将军什么人,值得他亲自来一趟陇西。”
韩朔突然嘴角微翘,目光古怪:
“这天下,敢直呼大将军名讳的人可不多啊。
当然了,你不必告诉我,反正大将军让我保护你,那我韩朔就算豁出一条命也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洛羽微微一笑,看来便宜老爹也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属,起码韩朔可以完全信任。
“你啊,还是去看看少游吧。”
韩朔往旁边瞄了一眼,拍拍屁股走了。
洛羽蓦然转头,萧少游正坐在墙角下,浑身血污,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落寞、茫然。
羌兵退走之后他就带着人满城搜寻孔贤,最后在一间破旧的民房里找到了他,萧少游亲手送他见了阎王。
可杀了人之后萧少游没觉得多解气,就一个人呆坐在这,整整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洛羽坐在他身边:
“屁大点事,这就一蹶不振了?”
“不至于,只是心里难受。”
萧少游默默说道:
“以前吧我总觉得李家、君家这些拥兵自重的世家门阀不是好东西,眼里只有家族利益。孔贤虽然能力一般,但至少还是个听朝廷号令的将军,一直在尽心尽力的守城。
可现在我才明白,李家也好孔贤也罢,他们全都是为了自己,不管是牙兵还是朝廷官军,没有人值得信任。
云阳关打了这么久,一兵一卒的援军都没看见,孔贤有一句话说得对,有谁会关心我们的死活?
我们这些大头兵,无非是他们的棋子罢了,攫取利益的棋子。”
洛羽望向满城死尸:
“你之前一直说天下大乱、七国纷争,苍生如刍狗,可我们这些人在世家门阀、朝堂权贵的眼里又何尝不是刍狗?”
“是啊,你我皆是刍狗。”
萧少游扶着城墙站了起来,眼神从茫然一点点变得狠厉,果决:
“要想不成为某些人的棋子,要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就只能自己说了算!
只要有了兵、有了权、任何人都别想利用我们!”
“没错,世家门阀也好,朝廷官府也罢,只会把我们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要想不成为别人的棋子,我们就得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
洛羽的目光中同样有一抹狠厉闪过,也欣慰了许多。
萧少游有能力,有计谋,唯一欠缺的就是心性上的磨炼,从这一刻开始,他应该蜕变了。
萧少游缓缓握紧拳头: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
距离新年之夜那场血战过去了七八天,完颜昌的战死打垮了羌兵的军心斗志,一口气撤出老远,现在城墙外围连一个羌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孔贤、君毅、李承啸三人全都死了,云阳关陷入了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不知道从何时起,洛羽竟然隐隐成了领头的。
不管是韩朔、萧少游还是其他那些都尉、百户,大事小事都来问他,就连城中的百姓也对洛羽感恩戴德。
洛羽莫名其妙地接下了这幅担子,安排人手重新修缮城墙、整顿城防,埋葬战死同袍的尸体。
到了第八天的清晨,君家的兵马像是提前收到了什么信号,早早地便在城外列阵,几百兵马站得整整齐齐。
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骑队,浩浩荡荡不下千骑,人人披甲持枪,神情冷酷,更有一面面“君”字大旗迎风招展。
洛羽在城头上张望着:“啧啧,这支骑兵气势倒是不弱。”
“阵仗不小。”
萧少游疑惑道:“不知道是谁来了。”
“轰隆隆~”
骑队在城门外停稳,护卫两翼,中间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同样插着君字旗号,金丝银线绣出的“君”字在告诉所有人,车内之人尊贵不凡。
车帘轻挑,一袭墨色长衫缓缓走下马车,遥遥望去衣袍表面还绣着一些奇怪的纹路,看不清楚。
车内男子负手而立,望向城头,视线第一眼就和洛羽对在了一起,让洛羽的心头莫名一颤。
“轰!”
两侧军卒齐刷刷地跪下,抱拳高喝:
“恭迎公子!”
这气势、这排场,甚是壮观。
“竟然是他。”
萧少游的目光中露出一抹震惊。
“谁?”
“君家二公子,君墨竹。”
第56章 自己选的路
将军府的前厅,洛羽见到了那位来历不凡的君家二公子,而且君墨竹只召见了他一人。
不到二十的年纪,与自己年纪相仿,身姿挺拔、面如秀玉,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
一袭墨色长袍,做工精细、材质上佳,衣袍表面还用碧绿色的丝线绣出了几丛修长的竹纹、疏密有致,清雅华贵,与其名字正好般配。
往这一坐便给人一种尊贵之感,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萧少游的家世跟他比起来估计是九牛一毛。
萧少游和韩朔大致介绍了一下此人,君家排名第二的公子,从小便博览群书、聪明绝顶、天赋惊艳。这些年更是为君家的扩张出谋划策,接连铲除了不少对手,别看他年轻,但是在整个陇西都算是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
洛羽心中满是疑惑,如此大人物单独召见自己干什么?而且云阳关属于阙州,阙州李家的人没到,为什么定州君家的人反而先到了。
好奇怪。
君墨竹随手翻阅着军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心中肯定在想,你一不是君家的人、二不是城中官衔最高者,我为什么要单独见你。
还有,我为什么来得比李家还要快。
对吧?”
洛羽一惊,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这家伙难道会读心术?
“不用多想,我对你没有恶意。”
君墨竹笑着解释道:
“前阵子我收到了一封君毅送来的军报,他在信中多次提到你的名字,鸡鸣寨一战杀敌百人、黑沟寨一战又杀敌百人、城头两箭更是大涨军心士气、还有你揪出叛徒李承啸的表现都十分亮眼。
看完军报侯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特地从定州赶来看看你。
只不过我没想到孔贤叛国、云阳关差点失守、君将军不幸战死,可恨啊。又是你,临危受命扛起担子,率军奇袭羌兵大营,阵斩完颜昌,守住了云阳关。
力挽狂澜。
说真的,我很好奇一个新兵为何能表现得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悍将。”
洛羽这才了然,怪不得君家来得这么快,感情云阳关一战还没开打他就在来的路上了,本意不是支援前线,而是来找自己的。
面对君墨竹的夸奖洛羽只能客气道:
“公子太高看了,卑职不敢当,不知单独召见我可有事要吩咐?”
“呵呵。”
君墨竹嘴角上扬: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何要单独见你。”
“公子您是想让我投入君家?”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喜欢。天下乱世,兵戈四起,武力是立足之本。
但我君家乃书香门第,族内读书人居多,有领兵之才的将军很少,我很希望你这样的后起之秀能加入君家。
要不要考虑考虑?”
洛羽不再躬着身子,而是挺直胸膛与君墨竹对视:
“不知公子是在命令我,还是在商量?”
“算是给你一种选择吧。”
“这么说还有其他选择?我想听听。”
“可以。”
君墨竹娓娓道来:
“第一条路,你既然是孔贤的下属,那就算是朝廷的兵马,云阳关一战你立下大功,可以在这里等朝廷的封赏。
至于朝廷会封你多大的官、赏多少银子那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条路嘛,投入我君家,也就是所谓的牙兵。
我给你一千骑兵,要知道整座云阳关都凑不出一千精骑。一千人所需要的战马、粮饷、军械,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充足供应。
至于日后你能达到何种层次,就看你能为我君家立下多少功劳了。”
洛羽目光闪烁,十分优厚的条件了。
靠他自己去攒一千骑兵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更别提充足的军饷物资供应,还背靠君家这座大山。
屋中微微沉寂,打心底将洛羽对这些世家大族并无好感,朝廷那边也靠不住,在他看来没有一方值得自己卖命。
沉默许久,洛羽问了一句:
“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吗?”
“当然有。”
君墨竹微微一笑:
“云阳关一战你力挽狂澜,同时也避免了君家兵马全军覆没,算是君家欠你一个人情,我可以送你一座小城,聊表谢意。
当一名城主,自己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至于朝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
君某在陇西有几分薄面,这点小事还是能摆平的。”
“自己当城主?”
洛羽面带疑惑:“那和君家是什么关系?从属吗?”
“不是。”
君墨竹摇了摇头:“你与君家没有半点关系,与任何一家都没有关系。
在你的城里,你就是主人,至于朝廷的命令你听不听,呵呵,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君墨竹轻笑一声,提到朝廷二字是并未任何敬意。
“原来如此。”
洛羽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因为救了君家的人,君墨竹送了自己一座城,两不相欠,以后的事他就不管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所谓的城主是几品官?”
洛羽可一直惦记着五年之约呢,想回武家得当上正五品的将军,城主掌管一城,怎么着也是个不小的官吧?
“几品官?”
君墨竹摇了摇头:“并无任何官职,若要说官位,连军中的末流都尉都不如,但如果有朝一日你的城发展壮大,被朝廷注意到了,那朝廷会降旨赐官,这才算是有了正儿八经的官身。”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君墨竹随意往椅背上一靠:
“可以回去慢慢想,我等你的答案。”
“不用,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洛羽目光坚定:
“我选第三条路,自己当城主。”
洛羽心头泛紧,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君家的拉拢,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可以。”
哪知君墨竹干脆利落,并未任何异常,很快就让下人在桌上铺好地图,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指:
“云阳关东北方两百里左右有一片山脉,当地百姓称之为三岐山,位于阙州、定州的交界处,换句话说此地既不属于阙州也不属于定州。
山脚下有座岐城,名义上是我君家代管,实际上一直是无主之城,从现在起岐城就归你了。”
君墨竹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洛羽很用心的听着,当听到不属于任何一州管辖时心里松了口气,上面没有君家、李家压着,做起事来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
君墨竹面带笑意:
“我派斥候探过了,羌兵已经退兵,短时间内边关不会有战事,你随时可以去岐城。”
“就这么简单?君公子就没什么其他要说的?”
洛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因为自己拒绝了君家的招揽,这个君墨竹就不生气?想当初李承啸可没少为难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君墨竹很平静:“路都是自己选的,何必强求?”
“多谢。”
洛羽不再多言,不管君墨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起码眼下这件事就算定了。
“等等,先别走。”
君墨竹笑道:
“现在你是岐城的新城主,给这块地换个名字吧,新人新气象嘛。”
“换个名字?”
洛羽略加思索:“那就叫苍岐吧。”
“苍岐?”
君墨竹目光古怪:
“沧桑的沧?你这么年轻,这个名字老气了点吧。”
“苍生的苍。”
第57章 燕雀亦有鸿鹄之志
营地中人声鼎沸、吵吵囔囔,洛羽麾下的士卒都在整理行囊,准备开拔,一片忙碌之景。
沈漓局促不安地站在洛羽面前:
“你,你要走了吗?”
“是的。”洛羽轻声道:
“云阳关战事结束,君家送了我一座城。西羌已经退兵,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们可以选择留在云阳关,也可以自己去内地生活。
我建议你们去内地吧,总归比边关安全一点。”
按照当初的约定,难民帮洛羽干活,洛羽则负责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战事平息,该让难民们自寻去路了。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沈漓踌躇许久,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大家都想跟着你,别人我们信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会帮你干活、打杂、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远处有几十号难民翘首以盼,不敢吱声,生怕洛羽将他们抛弃。原本营中的奴庭难民就只有十几人,可后来随着吕青云他们的加入,再加上沈漓这群人在营中生活得不错,投靠过来的难民便越来越多,营中很多杂活都是他们在干,军卒们只要安心打仗、操练就行了。
“都跟着我?”
洛羽犹豫了:“苍岐离边关也就两百里,万一他日羌兵入侵,战火迟早会波及那,跟着我不安全。”
“我们不怕!”
沈漓抱紧怀中的小破斧:
“大家说跟着你踏实,只要有你在,我们什么都不怕。而且你有了城,总归需要人帮你干活打杂的,咱们一定能帮上忙。
就当我们求你了,行不行?”
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再加上那张姣好的脸颊,洛羽心头莫名一动,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跟着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还是和以前一样,干活才有饭吃,谁要是敢偷奸耍滑,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知道了知道了,唠叨死了。”
沈漓压根没听完就兴奋着跑开了,朝人群奋力挥手:
“赶紧收拾行李,咱们跟着洛百户一起走!”
“噢耶!”
“大家动作都快点,哈哈!”
人群中传出了欢呼声,洛羽很是无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难民对自己言听计从、百般信任,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君家给了你三条路,没想到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
萧少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跟着他一起的还有韩朔,两人的神情有些古怪。
“最难的一条路?”洛羽好奇道:“何意?”
萧少游轻笑道:
“阵斩完颜昌是大功,说不定朝廷能封你个官,赏一大笔银子,在云阳关也算是一号人物。投靠君家就更不必说了,以君墨竹对你的赏识日后定然会平步青云。
可你选择了当个小小城主,以后兵马钱粮所有东西都要自己弄,没人会给你一点点帮助。
这条路当然最难。”
“一步步来嘛,总会解决的。”
洛羽并不在意:“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不管是朝廷还是世家门阀都靠不住,要想不成为别人的棋子、要想在这个乱世挣扎求生,那就只能自己说了算。”
这就是洛羽不投靠任何一方的原因,他要自己说了算!
“哈哈,我就猜到了。”
萧少游大笑一声,望向忙碌中的营地:
“我和韩都尉也跟着你吧,怎么样?”
“还有我们,也跟着你。”
洛羽顿时错愕:
“你们也跟着我?朝廷的官职不要了?那可是有俸禄有军饷拿的。”
“区区一个百户,我可看不上眼。”
萧少游咧嘴一笑:“虽说我以前想让你做我的下属,但经过这一个月我想通了,你比我更适合当头,所以我决定跟着你干。咱们不是朋友吗?你说了算就当是我说了算了。
哪天你飞黄腾达了,还能亏了我?”
萧少游半开玩笑似的说出了心里话,他明白只有跟着洛羽才能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替父母报仇雪恨。
“我就不谈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
韩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虽然不知道洛羽和武成梁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跟着洛羽准没错。
“额,为什么?”
萧少游也愣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奇奇怪怪。
韩朔白了他一眼:“他会酿酒啊,跟着他有好酒喝!”
“哈哈,原来如此。”
萧少游大笑一声,拉着韩朔就走了,最后丢下一句话:
“咱们回去问问手下弟兄,愿意跟着你的都带上,既然当了城主,手下的兵自然是越多越好,就这么定了!”
洛羽目瞪口呆,当初萧少游可是以死相逼想让自己当他的下属,现在倒好,上赶着要来投靠自己,这家伙有点……
好剑。
不过他确实需要人手,萧少游能力出众、思维敏捷,韩朔性格沉稳,从军资历又久,两人跟着自己肯定能帮上大忙。
“跟着就跟着吧。”
洛羽悠哉悠哉地走向营房:“咱也翻身农民当主人。”
……
日初清晨,久违的暖阳跃出云头,给人间带来一片暖意。
云阳关城头飘扬着一面面军旗,一支四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东城门,沿着官道一路远行。
关外风沙卷起残旗,东去的官道旁已有零星野花,昭示着春天将至。
三人手下的士卒、奴庭的难民、还有一些城中的百姓竟然也进了队伍,这些人算是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了洛羽。
洛羽驻足官道,遥遥望向云阳关,唏嘘不已。
两个多月前自己在这里投军,孤身一人,离开时身边竟然跟了几百人,这般变化真是让人感慨。
隐约间他看见了一袭墨色长衫,似乎正在朝自己挥手告别。
“古怪的家伙。”
洛羽嘟囔了一句,策马远行:
“走了,总会再回来的。”
几百人渐行渐远,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尽头。
君墨竹负手而立,目光玩味:
“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拉走这么多人,威望不小啊。”
伺候在旁的老管家轻声道:
“公子若真是欣赏此人,大可强行将他收入麾下啊,以君家的威严,整个陇西谁敢对您说个不字。”
“那有什么意思,强扭的瓜不甜。”
君墨竹微微一笑:
“本公子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真以为城主是那么好当的吗?等他吃过几次亏就会明白,投入君家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此人给岐城改名苍岐,苍生的苍,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你不懂。”
君墨竹目光微凝:
“燕雀亦有鸿鹄之志啊。”
“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第58章 三岐山
跋涉两百里,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来到了阙州定州的交界处,远处群山起伏、高低错落,像是将天地劈成了两截,甚是壮观。
“这就是所谓的三岐山?”
洛羽好奇道:“怎么一边山是红的,一边山是黑的?”
“呵呵,这就是三岐山的独特之处。”
熟悉阙州地理的韩朔笑道:“所谓三岐山实际上是由三座大山组成,东面红色的是赤岐山,西面黑色的是黑岐山,正北面高耸入云的山峰称之为岐连峰,也是三山主峰。
放眼陇西三州,这里都算是排名靠前的雄山了。”
“一红一黑?”
洛羽越发疑惑,黑色山峰可以理解,一般山上长着黑松木或者有黑土就会呈现黑色,可红色是为什么?
“没人知道为什么赤岐山会呈红色,民间传说是远古时代天降大火,将山脉烧成了红色。”
韩朔接着说道:
“我没来过此地,但听说三山之间只有南面有路进出,其他地方皆是死路,除非你有本事翻山越岭。
所以别看此地位于两州交界,看似勾连两州,实际上人烟稀少,从无商队往来。”
洛羽心头咯噔一下,这么荒僻?
“罢了,偏僻点也没事,又不是不能过日子。”
洛羽振作精神,脸上带着一股期待。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城,是几百号兄弟拿命换来的地盘,只要将苍岐经营好,再混出点名声,足够完成五年之约了。
“看,那儿好像有座城池!”
蒙虎朝远处一指,山脚下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城郭,众人顿时来了精神,那就是他们的新家了,赶忙背起行囊再度启程。
等走到城池外围时所有人都傻眼了,尤其是洛羽心头一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被君墨竹坑了!
所谓的岐城分明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废城,占地虽然不小,但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一堆破破烂烂的城墙砖块、杂草丛生、苔藓密布,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
萧少游冷笑道:
“看来君墨竹的谢意并不真诚啊,倒像是故意为难我们。”
“我明白了。”
洛羽瞬间就想通了:
“他嘴上说着让我自己选一条路,客客气气送我们一座城聊表谢意,实际上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心甘情愿地投入君家麾下。
好深沉的心思。”
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君墨竹已经被洛羽打上了一个狡诈的标签。
“现在怎么办?”
站在一堆废墟里萧少游苦笑道:
“完全是一座废城,住都住不了。”
“既来之则安之,怕什么,大不了我们从零开始。”
洛羽朗声道:
“董川、蒙虎,你们带着大家安营扎寨,少游、韩大哥,咱们去山里转转!”
……
山脉真的很大,大到三人转悠了一天也没能逛完整个山脉,夜里就在林中席地而睡,饿了就用随身携带的干粮垫吧两口。
这里的地势确实古怪,三面环山,中间却是大片大片的平原,十分空旷,占地辽阔。
他们先去了黑岐山,正如洛羽推测的那样,山中有大量质地坚硬的黑松木,土壤也是黑色,所以远远望去是一座黑山。
但洛羽更好奇的是赤岐山,第二天一早三人就顺着山路一直往上爬,费了老半天的功夫才爬到半山腰。
赤岐山上植被稀疏,远没有黑岐山和岐连峰那么茂盛的树木花草,大片大片的岩石裸露在山体外,整体呈一种暗红色,甚至有点地方红得发黑。
“好奇怪,深山老林竟然没多少树木。”
韩朔在表达困惑,可洛羽的眼眸中却有精光闪过。
几人停在了半山腰,韩朔插着腰念叨:
“见了鬼了,老子头一次见红色的山,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
萧少游也嘟囔道:
“有没有感觉空气中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泥土那种清新味。”
洛羽对二人的话置若罔闻,抽出腰间佩刀在岩石凿了起来,只听见一阵哐哐哐的清脆声响,折腾半天才弄下几块碎石。
萧少游愕然:
“你干嘛呢?”
“哈哈,哈哈哈!”
“果然被我猜中了。”
洛羽掂了掂暗红色的石块,仔细观察,然后嘴角不断上扬:
“君墨竹啊君墨竹,你真送了块好地方给我们啊!”
“你笑什么,几块破石头有什么好高兴的。”
二人茫然无比,像是在看傻子。
“这是铁矿,铁矿石!”
韩朔目光陡变:
“铁矿石?怎么可能!”
洛羽十分自信地说道:
“通常铁矿石都深埋地底,但也有少部分的矿石会随着地质变化裸露在地表。
铁矿石氧化之后会变成红褐色或者暗红色,你们去看悬崖峭壁或者岩石间的缝隙,甚至能看到锈迹。
我打赌,整个赤岐山下面蕴含着极为丰富的铁矿!”
两人惊到了,什么氧化什么地质变化的他们听不懂,但他们知道洛羽绝不可能在开玩笑。
“赚大发了!哈哈!”
三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铁在这个时代可太重要了。
现在洛羽自己建城,当城主,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他供应粮草军械,一切都得靠自己,有了铁矿石他们大可以自己打造兵器。
“这件事乃是绝密,决不能泄露出去半个字。”
“明白!”
这件事如果被其他世家知道,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抢,他们现在还十分弱小,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大世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务之急还是要考虑建城安家,几百号人总不能一直住在帐篷里吧。”
洛羽走到山边,遥望远方群山起伏:
“我的意思是,那座废城咱们就不要了,重新建一座新城!”
“建一座新城?”
韩朔愕然道:
“咱们连士卒加百姓就四百多号人,得干到猴年马月,光建四面的城墙都费力。”
“不必,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不等洛羽开口,萧少游就轻声道:
“你是想将苍岐城建在山口的位置吧?”
“对!”
洛羽重重点头:
“三岐山的地势咱们看了,山间小路不提,能进山的大路确实只有南面一条路。
山峰围住四周,中间有大片的平原,别说住人了,骑马、操练都没问题。
山内还有山泉形成的溪流,足够饮水之用。
咱们沿着山口建城垒墙,从东向西将整个山口都拦起来,这样我们只需要建一面城墙,另外三面有山势作为天然屏障,能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一个月干不完就两个月,总会建起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少游遥遥指向山口位置:
“咱们做一种假设,倘若有朝一日羌兵入关一直打到三岐山,那三面环山的苍岐就是易守难攻的绝佳之地,咱们大可以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南面山口。
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咱们想守,守多久都行!”
“妙啊,还是你们两脑子聪明。”
韩朔一拍脑门:“老子怎么就没想到。”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大手一挥:
“明天开始,建城安家!”
洛羽的眼神中并无任何的不满、气馁,反而充斥着斗志和昂扬。
不管有多大困难,他都要将苍岐打造成名震陇西的大城,再想办法弄一道朝廷的封官圣旨,当上正五品将军,完成五年之约,堂堂正正进入武家的大门!
第59章 君墨竹第一招
说干就干,第二天山口处就忙碌起来。
山口足有四五里宽,想要靠几百人在短时间内建起城墙那是痴人说梦。
萧少游和韩朔提出的建议是先从黑岐山伐取坚硬松木,用粗壮坚硬的木桩建起一道木墙,类似于军营的营墙。
有了营墙就算有了点防御手段,然后再慢慢建造真正的城墙,这个方法当场就获得了洛羽的同意。青壮男子负责伐木、搬运、插桩,老弱妇孺就负责洗衣做饭打造,总之人人都没闲着,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用洛羽的话来说他们是在建造自己的小家,当然要尽心尽力。
建城的事刚开始,洛羽就找到了萧少游和韩朔:
“我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想问问你们。我现在名义上算是城主了,这么多人都得听我指挥。
可我拿什么养活这么些人呢?吃喝拉撒都得花钱,总得有收入吧?苍岐城的收入从哪儿来?”
以前在云阳关至少还有上头发下来的军粮军饷,可现在这么多人吃饭的银子全得从洛羽的口袋里出,银子哗啦啦地往外流啊,他都有些慌了。
“你这都不知道?那你还当城主?”
萧少游和韩朔被惊到了,洛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大蠢蛋。洛羽尴尬无比,气急道:
“都说了我从山沟里出来的,啥都不懂,赶紧说啊!”
萧少游这才解释道:
“最简单的收入来源就是赋税了,辖境内的百姓田赋、行商商税都是我们的收入来源。”
“赋税归我们自己?不用上交给朝廷吗?”
“名义上嘛自然是要上交的。”
韩朔使了个谁都能懂的眼神:“可现在各地藩镇节度使、持节令哪有几个上交税赋的,全都截留在自己手里,朝廷也不敢说什么。
就算是要上交,那也是交给当地势力强大的门阀,以寻求他们的庇护。”
洛羽懂了,合着所谓的赋税就是保护费嘛,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说白了就是谁的实力强谁赚钱的路子就多。
听到这他才明白为何中央朝廷式微,对边关百姓的死活也不管不问,反正你们一个铜板也不交给朝廷,为何还要出兵出粮帮你们抗敌?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此事就好办了。”
洛羽笑道:
“君墨竹说过,附近有七八个庄子都归算是岐城辖境,现在苍岐是咱们的地盘,也就是说我可以向那些村庄收税了?”
“没错!”
“哈哈,很好,那咱们也算有收入了。”
洛羽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韩大哥,麻烦你带人出去溜达一圈,告诉那些庄子,苍岐城换主人了,要收点税赋上来。银子也好、粮食也罢,咱们先解决燃眉之急!”
“好!”
……
一晃两天的时间过去,外出收税的韩朔总算带着人回来了。
“怎么样,收到田赋了吗?”
洛羽扫视了一圈队伍,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当即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没有。”
韩朔尴尬回道:
“附近七八个村落我们都跑遍了,基本上每个村子都有个大地主,村中田地都归他们所有。咱们挨家挨户跑了个遍,一粒粮食、一个铜板都没收上来。”
“怎么可能?”
萧少游当场眉头紧皱:
“辖境内的百姓向城主交税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你是带兵去的,他们难道还敢拒不纳税?”
“倒不是说他们不肯交。”
韩朔苦笑道:
“他们说五天前君家派人来了一趟。”
“君家派人来了?做什么?”
“君家提前收走了三个月的田赋,所以他们不可能再交一次田赋给我们。”
“什么?”
洛羽的眼神冷了下来。
五天前,那不就是自己抵达三岐山之前吗。
合着君墨竹前脚把苍岐城送给自己,后脚就派人把田赋给收走了,难道自己还要去找君家把田赋要回来?
“几个小村庄的田赋君家可看不上。”
萧少游沉声道:
“君墨竹是故意的,就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
“哼,光凭这种手段就想逼我投入君家麾下?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点。”
洛羽冷笑道:
“走吧,咱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
……
云阳关,君家大营
君墨竹捧着一本古籍随意翻阅,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恭恭敬敬地伺候在一旁。
“他应该到三岐山了吧?”
“到了。”
伺候君墨竹这么多年,老管家自然明白所谓的他是谁。
“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老管家轻声道:
“辖境内的几个庄子都提前收了三个月的税赋,并且已经交代过他们,如果洛羽想强行收税,就让他们报君家的名号,有什么问题来找君家,总之三个月内一粒粮食也别给他。
公子您就放心吧。”
“很好。”
君墨竹放下手中书册,懒散地伸了下腰肢:
“我大概算了一下,他入军两个月靠着军功挣来的赏银最多还剩二百两,临走的时候也没带多少粮食。
四百多士兵百姓,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二百两就算全买粮食也就够吃一个月的。
收不上税赋,一个月之后他怎么办?
要想不饿死,就只能来找我。”
“公子,老奴有一事不解。”
老管家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公子当初说不想强人所难,所以才给了三条路让他选,您说强扭的瓜不甜。可现在我们用这种方法逼迫他投入君家,不还是在逼迫他吗?”
“不不不,这是两回事。”
君墨竹笑道:
“我给他三条路自由选择,一来是不想强迫他加入君家、二来是想看看此人的志向如何。
他选了自己当城主这条路就说明他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有傲气的人,他自认为有本事有头脑,不愿屈居人下。
我为难他、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其实就是本公子要跟他斗智斗勇,我相信他看得懂。断他的粮就是第一招,我出招,他接招。
有一天他接不住我的招,那就是他输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不如我,不就会心甘情愿地投靠君家?”
“公子果然神机妙算啊。”老管家呵呵一笑:“这就是所谓的攻心为上。”
“你说对了,呵呵。收拾收拾吧,咱们启程回家。”
君墨竹笑道:
“等我们回了定州,他差不多也断粮了,其实我挺期待他会如何养活手底下的人。
如果连这一关都关不了,那就是本公子看走了眼。”
第60章 生财之道
几人围坐在大石墩边上,气氛有些低沉。
沈漓有些拘谨地坐在边上,是洛羽特地让她来参加议事的。因为难民们负责做饭、分发粮食,而沈漓又是难民领头的,所以她眼下算是掌管整个后勤,最清楚队伍里还剩多少粮食。
洛羽看了一眼沈漓:
“咱们从云阳关带来的粮食还剩多少?够吃几天?”
“最多三天。”
沈漓脱口而出,她每天都会仔细盘点一下所剩粮食,一口袋都不敢漏数。
“三天。”
洛羽心中盘算了一下:
“我手里差不多还有两百两银子,这些银子要用来发军饷,还要买粮食,捉襟见肘啊。”
“军饷不急,都是跟着咱们从鬼门关边上滚过一圈的兄弟,晚两个月无妨。”
韩朔沉声道:“主要是粮食问题,每天都要伐木建墙,兄弟们体力消耗很大,不吃饭真会饿死人的。”
萧少游算了一笔账:
“四百多人,一人一天吃两斤粮,一天也得八百斤,一个月就得两万四千斤粮食,折合两百四十石。一石粮就算卖一两银子,咱们连一个月的粮草都买不足。
就算是省着吃、想办法买低价粮,但君家提前收了三个月的田赋,怎么算咱们都凑不齐三月之需的粮草。”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咱们得想法子弄钱、弄粮。”
洛羽反问道:
“当城主难道只能收税?还有没有其他赚钱的法子?”
“当然可以,做生意、经商,样样都行,如果不要脸甚至能抢劫老百姓。”
萧少游苦笑道:“可现在我们连肚子都吃不饱,哪来的本钱去经商赚钱?再说了,生意哪有那么好做,三岐山不是石头就是树,难不成所有人都砍柴去卖?”
几人全都沉默了,他们都是提刀打仗的人,就算有本钱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唉。”
韩朔叹了口气,闷闷不乐:
“本以为跟着洛城主能天天喝好酒呢,结果现在连凉水都没得喝,失策失策。”
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却让洛羽的目光瞬间一亮:“韩大哥说什么?”
“额,我说本来想喝你酿的好酒,结果现在连凉水都没得喝。”韩朔尴尬道:
“别当真,我开句玩笑罢了。”
“哈哈,你给我提了个醒,咱们可以卖酒啊!”
洛羽豁然开朗:
“韩大哥觉得我酿出来的酒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酒?对啊,可以卖酒啊!如此好酒定能卖个好价钱!”
韩朔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洛羽的酒是什么档次他再清楚不过了,可他很快又变得忧心忡忡:
“可要酿出这么好的酒,成本一定很高,咱们二百两银子才能酿多少?”
“哎,这个不用担心。”洛羽一摆手:“其实没什么成本,便宜得很。”
“什么?没什么成本?”
韩朔顿时瞪着眼:“你当初不是跟我说酿造此酒费时费力,成本极高吗?还用二十坛酒换走了我二十匹战马!老子到今天连一坛酒都没看到!”
见说漏了嘴,洛羽赶忙岔开话题:
“放心,以后肯定有好酒喝,咱们现在先想着赚钱的事,填饱肚子!
我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大点的、繁华些的城池,如果真的卖酒,寻常乡镇、贫苦百姓肯定是喝不起好酒的,只能卖给富人。”
“有啊,当然有。”
韩朔伸手一指:
“西南方约莫六十里就是阙州凤川城,在阙州算是排名靠前的繁华大城。三岐山是死路,无法勾连两州,而凤川城恰好是连接两地的要道之一,往来商贾络绎不绝。
城中有不少酒楼,客人很多,咱们把酒运到凤川去卖,定能赚一笔大的。”
韩朔说着说着嘴角就流出了哈喇子,看来以前没少去凤川城喝酒。
“太好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洛羽心中顿时有了思路:
“沈漓,你应该知道做蒸酒锅需要哪些东西吧?去采购一些回来,咱们重新做蒸酒锅。再买十天左右的粮食,剩下的银子全部去买便宜的米酒,越多越好。
韩大哥,你带些兄弟跟着一起去。”
“所有银子全花了?”沈漓愕然道:“一分钱都不留?如果酒卖不出去,咱们可就得饿肚子了。”
“不留!”
洛羽十分坚决:
“商场如战场,要想赚钱就得学会放手一搏。
就这么干!”
……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中越发热闹,青壮男子们继续建造营墙,洛羽忙活着蒸酒。
一共十口蒸酒锅,是洛羽带着沈漓一起搭建的,主要是自己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他特地叮嘱沈漓此法决不能外传。
沈漓很懂事,明白洛羽能酿出好酒一定与蒸酒锅有关,小丫头甚至用性命担保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韩朔带人从村民手里收购了大量米酒,都是自家酿造,价格低廉,也就半两银子一坛,整整拉回来两三百坛,堆满了军帐。
沈漓带着一群妇人没日没夜地蒸馏米酒,尽心尽力,她很清楚这批酒决定了大家会不会饿死在荒郊野岭。
到了第四天,第一排营墙总算是建好了,沿着山口从东向西插上一排近两人高的木桩。从现在起整座山脉算是被封了起来,只有越过这道营墙才能进入大山内部。
夜幕缓缓降临,所有帐篷都移到了营墙北面,所是有了一层简单的防护。
劳累多日,众人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一堆堆篝火照亮了他们的脸颊,满头汗水。
虽然累,但他们很开心,起码算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洛羽将酿好的第一坛酒搬了出来,每人倒了一碗,满满当当,酒香味弥漫全场。
不管是爱酒的老兵还是没喝过酒的妇孺百姓,鼻子都在不停地嗅,光这么一闻就知道此酒不凡。
洛羽爬上粮堆,从高处望向全场,面带歉意:
“大家从云阳关大老远地跟着我来苍岐,结果却让你们露宿荒野,眼下营中存粮也不多,甚至会让你们饿肚子。
是我洛羽对不住你们,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以前的洛羽绝不会说出这种话,可自从几百人选择跟着他之后,心中莫名觉得多了重担,他得替这些人考虑,有义务让他们更好的活下去。
“城主大人,莫要这么说。”
一位就最开始就跟着洛羽的难民老头颤颤巍巍的说道:
“如今这世道能有人收留我们、给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苦点累点算什么?谁还没饿过肚子了?
您没有对不住咱们,是咱们的感谢城主给了条活路。”
“对,您收留我们,我们干活天经地义,没什么累不累的。”
人群中响起了无数附和声。
经历过一场场战事、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明白洛羽虽然有时候会冷酷、会不留情面,但实则心存善意,起码会把他们当人看
他们完全信任洛羽!
“感谢大家的信任,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以后苍岐会成为陇西最大、最繁华的地方!
你们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生日子!”
洛羽心中触动,高高举起酒碗,朗声喝道: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为了咱们的家,干了!”
“干!”
第61章 听雨楼,三锅头
凤川城,阙州境内排得上号的繁华城郭。
洛羽走在城内的街道上不由得感慨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车水马龙之景,店铺繁华之盛远胜云阳关,令人目不暇接。
“之前我觉得云阳关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城关了,如今看到凤川城才知道人外有人、城外有城啊,以后肯定要带爹娘来看看。”
小伍抱着个酒坛子跟在身后,看什么都稀奇,左瞅右瞅,一双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
“等你爹娘到了苍岐就带他们来看看,也让老人家享享福。”
洛羽面带微笑,跟着他到苍岐的将士们都有家人,他已经让所有人抽空将家人接到苍岐一起生活。
一来让将士们家人团聚、二来也是为了充实苍岐的人口。
萧少游对洛羽的决定并不理解,他觉得养活三四百人都困难,再把家人都接过来粮食怎么够吃?
但洛羽有自信,自己的酒一定能大卖!粮食的问题会迎刃而解。
两人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座高达四层的酒楼门外,门口高悬一块匾额,大书三字:
听雨楼。
朱漆雕花的大门两侧悬着红纱灯笼,飞檐青瓦间雕刻着些许古朴的花纹,酒旗在风中翻卷,露出一个酣醉的“酒”字。
店里的伙计肩搭白巾,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堆满了笑意。
“就是这了。”
洛羽站定,面色古怪,听雨二字用来作为一个酒楼的名字还真是稀奇。
店小二眼尖,赶忙迎了上来: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本店佳酿十里香在凤川城小有名气,要不要试试?”
“不喝酒,也不住店,我与你们掌柜是旧相识,今天来找他。”
洛羽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子扔给他:
“有正事,可别耽误了。”
一见有银子,伙计的眼睛都亮了,哪还管真假,赶忙侧身让路:
“公子里面请,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
古色古香的包房里,洛羽独自一人,正襟危坐,小伍搬来的那坛酒摆在桌中央。
洛羽在不断回忆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能不能做成买卖就看今天了。
少倾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传来一声询问:
“人呢?”
“掌柜的,在里面。”
“嘎吱。”
房门轻轻推开,走进一位身穿锦衣、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这么大的一座酒楼,掌柜的竟然如此年轻。
“我们似乎从未见过吧?”
年轻男子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在下听雨楼江殊,敢问兄台是?”
“外面都说听雨楼的掌柜十分年轻,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洛羽自报家门:
“苍岐,洛羽。”
“你就是洛羽!”
江殊顿时错愕:
“杀了西羌大将完颜昌的百夫长,新城苍岐的洛城主?”
洛羽阵战完颜昌、死守云阳关的事迹早已在阙州传遍了,整座风川城谁不知道洛羽二字?
“贸然前来,还请见谅。”
洛羽轻轻一招手:“江掌柜请坐。”
明明是人家的地盘,洛羽却表现得自己是个主人,气势上先压了江殊一头。
江殊略带拘谨,十分客气:
“不知洛城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不敢当,只是想和江公子交个朋友。”
“交朋友?明白了。”
江殊目光闪烁,轻声喝道:“来人,取五十两白银来。”
很快就有下人捧来五大锭银子,江殊轻轻往前一推:
“以后在下与洛城主就是朋友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望着白花花的银两,洛羽嘴角微翘:
“怎么,把我当成只会敲诈勒索的兵痞军头了?”
江殊神色微凝,没有说话。
边关大大小小的军头回了内地经常惹是生非,今日砸了这家酒楼、明天带着刀往你大厅一坐耍无赖。
没有实力背景的店家敢怒而不敢言,只能白送些银两,就当是花钱消灾了,这种事屡见不鲜。
“说实话,五十两白银我可看不上眼。”
洛羽翘起二郎腿:“今日来是为了和江公子谈一桩买卖。”
“买卖?”
江殊这下真的好奇了:
“洛城主是从军之人,与我一座酒楼能谈什么买卖?”
“我这有一种好酒,想卖给你。”
洛羽指了指桌上的酒坛:
“城中各家酒楼都有自家的招牌,听雨楼的十里香同样小有名气,但我敢说,我的酒胜过全城任何一家酒楼的酒。
江掌柜可以验验货。”
江殊将信将疑,随手解开酒坛的封皮,一股酒香瞬间弥漫满屋。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盛出半杯酒轻轻抿了一口,顿时脸颊泛红,神情错愕:
“当真是好酒啊,酒香醇厚、酒味辛辣、入喉爽烈,后劲十足。”
“江公子果然识货,此酒是用祖传秘法酿造,整个陇西地界仅我一家。”
洛羽嘴角微翘:
“江掌柜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此酒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
五两银子一坛酒,这笔买卖如何?”
江殊的脑筋急速转动,寻常的米酒撑死一两银子一坛,就算是十里香也卖不到二两银子,五两算是高价了。
可此酒值这个价!
有了好酒,酒楼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多,凭自己的直觉,此酒定能在凤川城一炮而红。
“有个问题想请教洛城主。”
江殊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有数十家,再小点的酒肆更是数不胜数,为何选择把酒卖给听雨楼?”
洛羽随口答道:
“听雨听雨,我单名一个羽字,听起来亲切。”
江殊愕然,苦笑一声:
“洛城主莫要玩笑,江某想听真话。”
洛羽这才认真起来:
“我这是比大买卖,寻常小店可吃不下。在城中唯有你听雨楼和鼎香居生意最好,规模最大。
若是合作,只能找你们。”
江殊眉头微挑:
“满城皆知风川最好的酒楼是鼎香居,照洛城主的说法,应该找他们合作才对。”
“我听说一件事。”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
“鼎香居掌柜得有背景,所以才能在凤川城独占鳌头。
自从你父亲去世,你接手酒楼之后,他们对听雨楼不断打压,近一年来的生意每况愈下。
是吗?”
既然要做生意,洛羽自然会查一遍听雨楼的底细。
“是。”
江殊坦然承认,并没有任何遮掩。
“听雨楼有了此酒,生意会迅速好转,你比鼎香居更需要这个酒。”
洛羽神色玩味,点到为止:
“我认为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懂了。”
江殊没再多问什么,干脆利落:
“五两就五两,洛城主手中有多少货?”
“一百坛。”
洛羽竖起右手:
“五百两,吃得下吗?
而且丑话我说在前头,五两银子的价格是因为第一次合作给的优惠价,后面就是八两一坛了。”
“小意思。”
江殊再度将五十两银子推了过来:
“这就算是定金了,只要酒是好酒,我听雨楼就舍得花这笔银子。”
“很好,我喜欢爽快人。”
洛羽施施然站起身: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对了,此酒你卖归卖,但绝不能跟任何人透露是我卖给你的。
千万保密!”
洛羽担心君墨竹又在背后使坏,所以先保密再说。
“放心吧,在下心中有数。”
江殊微微一笑,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咳咳,洛城主,此酒何名?”
洛羽表情一僵,糟糕,忘了起名字!
“就叫,三锅头吧。”
“三锅头?”
江殊愕然,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像是随口胡诌?
“没错,三锅头。”
洛羽推门而去,留下一首诗:
三锅烈酒酿春秋,
一口醇香解万愁。
豪情尽在杯中酒,
天地悠悠任我游。
谁喝谁上头!
第62章 军制改编
三天,短短三天的时间三锅头就在凤川城卖爆了。
听雨楼每天人满为患,很多人慕名而来,指名道姓要尝尝所谓的好酒有多好。有些人平时能喝上好几斤,结果三锅头喝不了一壶就晕乎乎的,飘飘欲仙,这种感觉更是让三锅头名声大噪。
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洛羽却不以为意,始终待在苍岐督造新城,在他看来卖爆是意料之中的事,无非就是找一个好的销售渠道。
听雨楼就是他选中的合作对象。
洛羽将萧少游他们叫到了军帐里,直奔主题:
“酒的销路算是打开了,有了银子,粮食的问题自然不用愁,第一排木制营墙也已经完成,咱们算是在苍岐立住了脚。
可有了银子有了地盘也不稳当,在陇西地界说白了还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所以苍岐得有自己的牙兵。”
“赞成。”
萧少游附和道:“不管是为了防止日后羌兵入侵还是世家间的互相争斗,哪怕是为了抵御土匪山贼,苍岐都必须有一支军队,而且得是精锐。”
想到这里洛羽就觉得有些好笑,当初萧少游鄙夷各大世家的牙兵,没想到现在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牙兵了。
“这两天我清点了一下城内的人数。”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跟着我们来苍岐的老兵外加愿意入军的青壮,总计有三百人,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这三百人我打算合编成一尉,他们就是苍岐的第一批牙兵!
我相信随着日后苍岐人口的增加,咱们的兵力也会越来越多。”
别看只有三百人,可这些人全都是经历过血战的,比那些乌合之众不知道强了多少。
“以前军中的编制是伍长、什长、五十人为一标,再下来就是百户、都尉。”
洛羽沉声道:
“但咱们有三三制,所以基础的军伍编制必须要改变。
从今天起军中不设伍长,什长就是最基础的军官,十人为一什,分为三个三人小组;
三什为一标,设标长一名,总计三十人;
三标为一旗,设百户一名,除三标兵马外再给百户配十名亲卫,一旗总计百人;
三旗为一尉,设都尉一名,总计三百人。”
“合理。”
韩朔微微点头:
“你提出的三三制我看了,在战场上实用性非常强,一名老兵与两名新兵配合,杀敌的数量甚至比三名各自为战的老兵还要多。
三人就能建立起一点点优势,那成百上千的三人小组放在战场上的战斗力不可限量。”
韩朔资历很老,当他第一次见到三三制的时候就被惊住了,觉得洛羽简直是天才,一点小小的变动便能让军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问题是三百人需要一位领军的都尉,我已经是苍岐城主,自然不能当这个都尉。
谁来带兵?”
洛羽乃至蒙虎、董川、吕青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萧少游与韩朔的身上,明显只有这两位够资格、有能力当都尉。
“当然是韩都尉了。”
萧少游率先开口:“韩都尉资历老又有能力,云阳关中几名都尉属您战功最多,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还是别了,混了十几年才当个都尉,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韩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咱们心里都清楚,不管是能力还是计谋,少游都强过我太多。他在我手下两年,我是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本事。
我当都尉,顶多算是个合格的领兵之将。但他当都尉,有能力让苍岐的兵力迅速发展壮大,会让这支队伍更强。”
“不行,我……”
哪怕知道韩朔说的没错,但萧少游依旧想要推辞,否则他会有一种抢了官位的愧疚。
“磨磨唧唧的,起码我现在还是你的头,这是命令!”
韩朔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打造出一支精锐铁军,现在不就是你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
我不是为了你让位,而是为了苍岐更好更强!
此事就这么定了!”
“我同意韩大哥的话。”
洛羽看向萧少游:
“从现在起,苍岐城三百号兄弟就交给你了,这不是给你升官发财,而是一副重担压在你身上。
别让兄弟们失望,也别让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失望。”
帐中一片凝重。
“这担子我接下了。”
萧少游没再扭捏,而是向所有人抱拳行礼,立下军令状:
“请城主,请诸位兄弟放心,一年之内苍岐城若没有一支铁血精锐,就杀我的头!”
“好,这是你说的!”
洛羽站直身子,朗声道:
“从今天起萧少游任都尉、韩朔为副尉,董川、蒙虎、吕青云为百户,各领一旗。
从云阳关带来的战马差不多有一百匹,三旗平分,每一旗都给我组建一标骑兵队伍。
接下来除了修建城墙,你们还要带着将士们操练,一刻也不能懈怠。”
“属下领命!”
众人斗志昂扬,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新的开始,说不定多年之后真会有一支铁血雄师横行陇西大地。
小伍突然从帐外走了进来,抱拳道:
“城主,听雨楼江掌柜来了。”
小伍已经成了亲卫,以后就跟在洛羽身边。
“果然来了。”
洛羽微微一笑:
“走吧,我去见见。”
……
一身锦衣的江殊并不在意营地中满是灰尘,任由衣袍拖在地上四处张望,十分惊讶:
“洛城主大手笔啊,放着岐城好好的旧墙不用,竟然拦住山口重新建城。不过这么做只需要建一面城墙,省时省力,还可以利用三面环山的优势将苍岐围在中间,非常安全。
甚妙。”
“江掌柜眼力不错啊。”
洛羽轻笑道:“听说这两天听雨楼的生意红火得很,你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自然是来谢过洛城主,三锅头短短几天便让听雨楼的生意翻了一番,我江殊特来谢过。
顺便再谈一谈接下来的生意。”
江殊鞠了一躬,轻轻一招手便有下人捧过托盘,上面摆满了银子:
“白银三百两,请洛城主笑纳。”
“三百两?不太对吧。”
洛羽很平静:“我记得只收了你五十两定金,剩下来的货款应该是四百五十两才对。”
“您误会了,这不是第一批的尾款,而是第二笔生意的定金。”
江殊解释道:
“一个多月后便是凤川城酒市,到时候不止是凤川城百姓,其他城池的客人、商贾也会慕名而来。
各个酒楼都会拿出自家佳酿来吸引客人,既是各家间的比试也算是一次招揽生意的机会。三锅头品质上乘,定能在酒市上名声大噪,听雨楼自然会跟着沾光。
所以江某来定下一批酒,两百坛。按照洛城主之前说的,以后都是八两一坛,两百坛便是一千八百两,这三百两白银便算是定金。”
“酒市?还能把酒卖到其他城池?”
洛羽的目光瞬间明亮,这样的话三锅头岂不是会畅销各地?自己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第二笔生意好说,只要听雨楼出钱,三锅头自然会卖给你。”
洛羽目光微挑:“不过我想问问,第一批的尾款?”
江殊微微一笑,望向人声鼎沸的营地:
“洛城主手下这么多人总得吃饭吧,您初来乍到,这里又是穷乡僻壤,买粮食不方便,正好我江某认识做粮商的朋友,可以买到低价粮。
四百五十两的货款已经全都帮洛城主换成了粮食,整整五百石,今天日落之前便会运抵苍岐。
江某自作主张,还望洛城主勿怪。”
洛羽略显诧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江掌柜有心了。”
“既然是真心要和洛城主做生意,江某自当用心。”
江殊合手作揖:“而且按照洛城主的要求,酒的来源在下一字未曾泄露,整个风川城都无人知晓三锅头出自您的手笔。”
洛羽突然有些喜欢这个年轻掌柜了,轻笑一声:
“酒市开始之前,两百坛三锅头会一坛不少的送给你,放心吧。”
第63章 缺个铁匠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随着军中士卒的家人陆陆续续到来,苍岐城的人头在缓缓增加,已经有上千人之数。
虽说这里面以老弱妇孺为主,可他们总能干些修城、建房子的活,再不济洗衣做饭总会吧。
营墙已经被加固成两道,中间铺以松木,可以走人,若有土匪来犯可以在上面放箭拒敌,营墙中间开了三道寨门,都用厚重的巨木打造,苍岐城算是有了最基本的防御能力。
过了营墙便算进入苍岐城内部了,三面环山,中间是整片整片的平原谷地,如此地势可谓得天独厚。洛羽在两侧山脚各划分出一块地方用来搭建房屋,一边作为士卒营房,另一边就是百姓们的家了。
有了银子,洛羽的底气也足了,只要参与修墙的百姓每天都有工钱可以拿,绝对不让你白干,这更是让大家喜出望外,干劲十足。
干活的干活、操练的操练,一片欣欣向荣之景,每天苍岐城都在发生变化。
山谷内平整出了一块校场,三百青壮就在这片区域内操练,刀枪、弓马、骑射,暂且不求样样精,起码的样样会。
萧少游抱着膀子,注目沉思,韩朔督促军卒操练,两人搭档的倒是挺默契。
洛羽从一旁走来:
“听说萧都尉找我?想到什么强军之法了?”
“其实很多想法已经在我脑海里酝酿多年,一直无法付诸实践。”
萧少游看向三百悍卒:
“老百姓过日子讲究一个衣食住行,在我看来要想打造一支强军,最基础的同样是衣食住行。”
“噢?详细说说,怎么个衣食住行?”
洛羽很好奇,萧少游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
“衣不仅指衣服,还指士兵其他的装备。甲胄有布甲、皮甲、铁甲,甲胄的防御力越高,士兵的战斗力就越强,还有长枪弓弩弯刀,样样都要精良,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甲胄兵器最能直接提高战斗力;
食就是要吃饱,日常操练、上阵打仗都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连肚子都吃不饱能练出什么精锐?更别提打胜仗了;
住是军营环境,脏乱差容易滋生疾病、瘟疫横行,所以以后的军营务必干净整洁;
行就是指战马,陇西乃边关,西羌也是游牧民族,人人擅长骑射,要想与之对战,咱们的骑兵规模越大越好。”
萧少游说了很多,洛羽听得津津有味,这和脑子里雇佣兵的记忆如出一辙啊,先着眼于细枝末节,再谈全局的战术战法。
说到最后萧少游总结了一句:
“粮食现在不缺,兄弟们都可以吃饱;军营环境我来整顿;战马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眼下急需解决的就是衣,让将士们用上精良的战甲、兵器,这是重中之重。咱们虽然从云阳关带回来不少军械,但里面一小半都是损坏的,在我眼里与破铜烂铁无异,不堪一用。”
一语言罢,萧少游就盯着洛羽看了半天,洛羽愕然道:
“看着我干嘛?”
“你是城主,我是都尉。我负责练兵,而你负责解决我遇到的困难。所以精良的甲胄、兵器得你去弄,不然你这个城主当得也太舒服了。”
萧少游一本正经的说辞差点把韩朔给逗乐了,洛羽一阵气急,但还是认真说道:
“赤岐山有铁矿,对咱们来说是天降横财,只要有合适的铁匠,想要打造出精良的甲胄和兵器很简单。
但问题是去哪儿找铁匠呢?
随便去凤川城找几个铁匠来肯定不行,会暴露赤岐山有铁矿的秘密,最好是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人。”
“哎,我还真认识一个!”
韩朔一拍大腿:
“我有一老友就是铁匠,家中有个铁匠铺子,七八名伙计。后来老友身故,店铺便传给了他儿子,名为公输白,年方二十二。”
“二十二?”
萧少游疑惑道:
“会不会太年轻了些?打铁的手艺是需要经验积累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
“你们可别小瞧这家伙。”
韩朔见萧少游怀疑,很认真地说道:
“公输一家的男子世代打铁,技艺精湛,他们卖的铁器在附近城镇乃是一绝,但凡用过的没人说不好。
公输白从小便天赋异禀,不仅学会了祖传百年的冶铁技艺,还精通机关、木造之术,那位老友说自己的儿子乃是不世出的天才。
咱们想要打造甲胄、兵器,此人再合适不过了!”
“既然韩大哥力谏,那我就信!”
洛羽沉声道:“年轻人又怎么了,咱们不也是年轻人?谁能想到我们能杀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
劳烦韩大哥走一趟,尽快将此人请到苍岐!”
“好!”
“今天我就启程!”
……
定州,君府
府内后院种了一排稀奇花卉,恰好是初春时节,个个含苞欲放,颇有争奇斗艳之姿。君墨竹拎着一壶清水悠闲地浇着花,一身墨色长衫辅之以金丝银线,将世家公子的尊贵气彰显无疑。
少倾,白发管家便来到身后:
“公子,打听清楚了。”
“说。”
“洛羽没有沿用岐城的旧址,而是沿着山口重新建墙,已经有一排木桩立了起来,将整座山口从东向西全都封死。”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浇着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脑筋倒是不错,沿着山口建墙可以充分利用三岐山的地势,以后整座三岐山就是他的了。
粮草方面呢,有消息吗?”
“苍岐城的百姓一直在建城劳作,并无任何异样,而且他们还扩充了不少人口,似乎是随行军卒的家属。
依老奴之见,既然他敢扩充人口,就说明并不缺粮。”
“噢?”
君墨竹终于停下了浇花的动作,面露好奇:
“按理说他手里的银子应该用完了啊,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这个,暂时不清楚。”
君墨竹背着手来回踱步,过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苍岐附近的几座城池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老奴正要跟公子说。”
老管家轻声道:“距离苍岐最近的凤川城最近很是热闹,只因城中有一家名为听雨楼的酒楼出了一种好酒,口感甚佳,引得全城百姓争相品尝。
底下的人特地去买了一坛,公子要不要尝尝?”
“好酒?倒是稀奇,尝尝吧。”
君家乃并州第一门阀,君墨竹什么样的酒没喝过?既然老管家说是好酒,定然有奇特之处。
老管家一招手,立马有下人捧过一杯酒,君墨竹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当场脸颊就红了,连连咳嗽:
“咳咳咳。”
“好烈、好香的酒。”
君墨竹毕竟是世家公子,三锅头的辛辣他还真不习惯,但他只一口就能品出此酒乃上上之品。
老管家急忙道:
“此酒名为三锅头,据说是听雨楼自家所酿,短短数日便火遍全城,名声都已经传到并州来了。”
“自家所酿?呵呵。”
君墨竹冷笑一声:“一座小小酒楼如果有此等本事,早就该红遍陇西三州了,岂会等到今天?此酒定有其他来路。
洛羽刚到苍岐,凤川城就冒出此酒,太巧了吧?”
“额,公子的意思是此酒和洛羽有关?”
君墨竹突然眉头一凝:
“之前在云阳关的时候我听说过一件事,洛羽用二十坛酒从都尉韩朔手里换走了二十匹战马。若是寻常酒水,岂能值二十匹战马?
我打赌,此酒定出自洛羽之手!”
如果洛羽在这定会倍感震惊,仅凭些许细枝末节便联想到了他身上,君墨竹的脑筋远超常人。
“若真是出自洛羽之手,那他便再无粮草之忧了。”
老管家目光微惊:“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呵呵,酒水生意岂是这么好做的?”
君墨竹把玩着手中酒杯:
“我若是没记错,凤川城最大的酒楼应该是鼎香居吧,掌柜的与凤川城主是结拜兄弟,此前请我去喝过一次酒。
现在听雨楼出了此酒,定会抢了他们的生意,鼎香居会不眼红?
去给他们传个消息,告诉他们酒水出自何处。剩下的事就不用我们管了,他们自己会解决。”
老管家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明白!”
“三锅头,好俗气的名字。”
君墨竹凝视杯中酒水,再度抿了一口:
“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第64章 有钱不挣王八蛋
初春的第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溅落在凤川城的砖瓦飞檐上,宛如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呢喃。
洛羽站在听雨楼的窗边,百姓们撑着雨伞穿梭于街巷间,耳边回荡着滴答雨声,莫名地感到一种宁静、安逸。
即使是雨天,听雨楼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指名道姓要来尝尝三锅头,经常能看到醉醺醺的家伙晃晃悠悠地出门而去。
洛羽今天一是来看看三锅头的火爆程度,二来也是给江殊吃一颗定心丸,告诉他第二批酒正在日夜赶工酿造。
“以前我很好奇,酒楼为何要起名听雨楼。”
望着漫天落下的雨珠,洛羽轻声道:“今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小楼一夜听春雨,老窖十年醉晚风。”
江殊负手而立,轻笑一声:“在我看来雨天喝酒是最惬意的,一壶浊酒、两碟小菜、三五知己,足慰平生。”
“看不出来江掌柜还有如此闲情雅致,倒不像个做生意的俗人。”
“赚钱是很俗,可没钱连谈俗的资格都没有,这世道本就如此。”
江殊转身发问:
“洛城主有没有兴趣喝一杯,我让人炒几个拿手菜。”
“下次吧,苍岐城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该回了。”
洛羽转身告别:“第二批酒一定会在酒市开始前送过来,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等三锅头大卖,咱们再喝一杯。”
“一言为定!”
洛羽穿过人群、走出酒楼,四周吵闹的宾客们浑然不知三锅头出自他手,整座凤川城都以为是听雨楼用祖传秘法酿制的。
撑起竹伞漫步街头,还没走出街巷就有一名老者拦在了洛羽身前,客客气气:
“敢问可是苍岐洛城主?”
陌生的面庞让洛羽皱起了眉头:“你是?”
“鼎香居的管家。”
老人笑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家掌柜请洛城主一叙。”
……
刚出了听雨楼就进了鼎香居,两家其实在一条街上,一个东头一个西头,互相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在老管家的引领下洛羽来到了古色古香的包房内,一路穿行还看到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婢、窗栏两侧摆放着古玩瓷器,气派程度确实稳压听雨楼一头。
“洛城主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
刚进屋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鄙人鼎香居掌柜杜刚,能见到名震边关的洛城主真乃三生有幸。说起咱们阙州也是人杰地灵,能出您这等少年英豪,如今更是成了城主,一飞冲天,哈哈。
洛城主请坐!”
洛羽也不客气,顺势入座,轻描淡写地说道:
“乡野小城罢了,如何比得上杜掌柜的大买卖。”
“呵呵,勉强糊口。”
杜刚一边招呼美婢斟酒一边抱歉:
“贸然请来洛城主,实在唐突。但您难得来一次凤川城,机会难得,只好冒昧了。
还望洛城主别介意。”
“难得来一次凤川城也能被杜掌柜知晓?”
洛羽嘴角微翘:“难道您派人跟踪我?”
“洛城主说笑了不是,这不是凑巧了吗,呵呵。”
杜刚不着痕迹地就把话题给岔开了,聊起凤川城的风土人情,唾沫横飞,确实能说会道,不知不觉间称呼就变成了洛兄弟。
洛羽的手掌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杜掌柜今天请我来总不至于是唠家常的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洛兄弟痛快,杜某也不拐弯抹角。”
杜刚终于收起笑容,认真道:“鼎香居想和你做一笔生意,一笔大生意。”
“和我做生意?苍岐城是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一穷二白,能和鼎香居做什么生意?”
“三岐山是荒僻了些,可您会酿酒啊。”
杜刚若有深意:“三锅头短短半月便风靡凤川城,洛城主有此等本事还愁不能与鼎香居做生意?”
洛羽眉头微挑:“杜掌柜知道的东西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整座凤川城都没人知道三锅头从何而来,杜刚怎么会知道?
“呵呵,能在凤川城立足多年,总归有些本事。”
杜刚很是自信地说道:
“虽说凤川城内的酒楼鼎香居排第一、听雨楼排第二,但真要比起来听雨楼比我们差远了。
我们的生意最好,鼎香居的背景也比他们深厚得多。”
“我知道,凤川城主姚林和杜掌柜是结拜兄弟,交情莫逆。”
洛羽既然打算在凤川城做酒水生意,怎么可能不查一查鼎香居的背景,况且此事在凤川人尽皆知,根本算不得秘密。
“既然洛兄弟知道,那就应该明白我们才是你最好的合作对象。”
杜刚笑道:“和鼎香居合作,包您赚得盆满钵满,杜某可是真心诚意和您交朋友,做买卖。”
洛羽翘起了二郎腿:“那就说说吧,杜掌柜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您酿酒,我们来卖。”
杜刚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后三月初三便是凤川城酒市,对各家酒楼来说都是拓宽客源的好机会,想来听雨楼已经从洛城主手中定了一批酒吧?”
“没错。”
洛羽坦然承认:“两百坛,一坛八两银子。”
“鼎香居出十两一坛,这批酒全都归我们了,洛城主一坛也不要给听雨楼。”
“这不合适吧?人家江掌柜定金都付了,我岂能不按约定做事?传出去名声可就臭了。”
“一坛再加一两,如何?”
“不行。”
“再加一两!”
“哎,下次下次。”
洛羽不为所动:“杜掌柜的诚意我看到了,这一批酒我送给听雨楼,下一次定然与鼎香居合作!”
面对咬死不松口的洛羽,杜刚狠心一咬牙:
“鼎香居出双倍,十五两一坛!两百坛就是三千两,听雨楼付的定金我们也出双倍!
如何?”
洛羽没再拒绝,而是陷入了沉思。
见洛羽终于意动,杜刚趁热打铁:“洛城主,论实力、论规模、论背景,鼎香居都是您最好的选择。
苍岐城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要养活,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咱们生意人私底下有句浑话,有钱不挣王八蛋嘛。”
说完这些,杜刚亲自起身给洛羽斟了一杯酒,往前一推:
“洛兄弟,与鼎香居合作,你绝对不会后悔!”
酒水在杯中轻轻晃荡,喝了这杯酒,洛羽就算答应和杜刚合作了。
沉默许久,洛羽在杜刚欣喜的眼神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得对,有钱不挣王八蛋!”
……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江殊站在窗边,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忧愁。
片刻之后,一名管家走了进来,躬身道:
“掌柜的,洛城主出城了,和杜刚在鼎香居里足足聊了一个时辰。”
“知道了。”
短短的三个字,惆怅之意又浓郁了许多。
“掌柜的,要不派人去苍岐催一催酒吧,有多少先运多少回来,万一被杜刚截胡……”
“不必了,人家若是不想与我们合作,你一坛酒都要不到的,何必自取其辱?”
江殊长叹了口气:
“唉!”
第65章 三句话送给你
“人呢?”
“在里面,韩大哥正骂着呢。”
“骂?怎么回事?”
洛羽站在房门口朝里张望,萧少游苦笑道:
“公输白自从爹死了之后就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铁匠铺子日渐荒废,这一切韩大哥都不知道,怒其不争。
请他也不肯来,韩大哥直接给绑回来了。”
“打铁天才变成酒蒙子了?”
洛羽眉头微皱:“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有隐情?”
“因为他爹死在了羌人手里。”
萧少游默然,公输白和自已有着相同的境遇,不免心生怜悯。
洛羽苦笑一声望向屋内:“先看看再说吧,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办法找其他铁匠。”
一个年轻人瘫坐在地上,满身酒气,醉醺醺的,明明叫公输白,可肤色却像块黑炭,嘴里唠叨着:
“韩叔,您就放过我吧,我只想在铁匠铺子里待着,不可能帮你打铁,更不可能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城,替那些牙兵打造什么甲胄军械,我不屑于他们为伍。”
“现在不是打不打铁的事!”
韩朔宛如在训斥自家后辈,怒气冲冲:
“你爹和我是至交,从小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爹不在了我自当好好照看你,这些年我一直在边关,极少回家,没想到你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喝喝喝就知道喝,看看自己还像个人吗!”
“喝酒怎么了,又不犯法。”
公输白提起腰间的酒葫芦往喉咙里灌了一口,不以为意:“你也喝,我爹也喝,咱们半斤八两。”
“你个混小子,竟敢跟我顶嘴了!”
韩朔一阵气急:“这些年我寄了不少银子给你,指望你好好将铁匠铺子经营好,钱呢!该不会都买酒喝了吧?
你爹给你留下的铁匠铺子生意原本不错,你看看被你折腾成了什么样子!我看你就是在混吃等死!”
韩朔唾沫横飞地骂了半天,当他看到那间蛛网密布、灰尘遍地的铁匠铺子时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打铁,呵呵,我爹打了一辈子铁有什么用!”
公输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
“羌兵一来不还是死!我爹中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羌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在胸口划拉了一刀,和杀条狗没什么两样,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后来我想明白了,看开了,什么祖传技艺、什么匠造精神,全都是狗屁。反正咱们这些陇西百姓都是贱命,迟早会死在羌人手里,倒不如趁着还有命喝酒多快活快活!
您在边关带兵打仗,口口声声说着保家卫国,可你们这些所谓的边军保护了谁!我爹被羌贼残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羌贼一次次的入境劫掠,一次次的残杀百姓,你们这些边军呢,你们在哪儿!
你说我混吃等死,你不也一样!”
公输白的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将深埋多年的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混账!”
“啪!”
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愧,韩朔一巴掌扇了过去,五根鲜红的手指印迅速浮现在公输白黝黑的脸颊上。
“打吧,打死我吧!”
公输白红着眼眶:“死在你手里好歹留个全尸,总好过像条狗一样死在羌人手里!”
“你个浑蛋!我……”
“住手!”
就在韩朔准备接着给他大逼斗的时候洛羽拦住了他:“我来跟他聊聊。”
韩朔这才忍住冲动,把头扭到了一边。
躲过皮肉之苦的公输白皱眉道:
“你就是韩叔的头?所谓的苍岐城主?怪年轻的。
不过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句心里话,不管是官军还是牙兵,我对你们这些当兵的没有好感,甚至说是厌恶。如果不是韩叔在这,我现在就得指着鼻子骂人。
想让我帮你们打铁造军械,做梦!”
洛羽算是明白公输白这种敌意从何而来了。
他爹死在羌兵手里,他对羌兵有恨,对本该保卫边疆的边军也有恨。
他恨边军的碌碌无为,恨边军的胆小怯懦、恨边军的腐败……
整个陇西应该不止他一人这么想吧。
“我叫洛羽,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爹的死我很同情,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
“洛羽,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公输白有些疑惑,继而错愕:
“你就是杀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的那个年轻百户!原来这件事是你们干的。”
从头到尾韩朔都没说过这件事,所以他极为震惊,在公输白看来这是近些年边军唯一打赢的一场胜仗了,起码干了点人事。
“我是真心诚意想请你来苍岐助我一臂之力。”
洛羽平静的说道:
“我说三句话,听完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绝不会有任何人强迫你。”
屋中陷入沉寂,公输白目光闪烁,他倒要看看洛羽想说什么。
“第一句。韩大哥跟我说你家是匠造世家,不仅精通冶铁、锻造之术,还会各种机关构造,技艺精湛。你更是这方面的天才,你爹一心希望你将祖传的手艺发扬光大。
你觉得你爹在天有灵愿意看着你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直到家族技艺失传吗?”
公输白默然,没有吱声,只是脸上的怒气少了很多。
“第二句。死在羌贼手里的人不止你爹一个,我在云阳关见过太多百姓惨死,没爹没娘的孩子只能坐在血泊中哭泣,要说惨,比你惨的人数不胜数!可他们呢,他们不还是要咬着牙活下去?
我觉得如果是堂堂正正的陇西儿郎,就该想着如何保卫自己的家,应该去做点什么,而不是在这碌碌无为,怨天尤人。
别人或许是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祈祷羌兵的屠刀不要落下。但你公输白,有能力做些事情。你的锻造之术可以给我的士兵打造出精良的甲胄、兵器。
有了这些他们就可以在战场上杀敌,给你爹,给千千万万惨死的百姓报仇,更能保护三州的平民百姓免遭羌人屠杀。
当然了,苍岐城只有三百军卒,你会觉得我在说空话大话,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手下每一名军卒都杀过羌贼,死在我们手里的羌兵数以百计。
别人不敢打的仗我们敢打,别人不愿保护的百姓我们会去保护!”
屋中一片死寂,不仅是公输白,就连萧少游和韩朔都沉默了,云阳关的那场大战让这支队伍发生了蜕变,起码他们心中多了百姓。
“第三句。”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你如果选择跟着我们一起干,那我保证,会带着手下的兄弟抵御羌贼、保卫家乡,绝不会任由他们残杀百姓。
我们的结局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赢要么输。
打输了,我们乃至整座苍岐城的所有人都会一起死,为了保护自己的家而战死!
所以,你得考虑清楚,怕不怕。”
说完这句,洛羽已经迈步往房门口走去。
公输白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问出一句:
“打赢了呢?”
“你和你爹不都爱喝酒吗。”
走到门口的洛羽转身直视公输白的双眸:
“赢了,我们一起去你爹的坟头,敬上一壶庆功酒。”
一语言罢,三人转身离去,只剩公输白傻傻地愣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挥舞着拳头:
“韩叔,派几个兄弟去把铁匠铺子里的家伙什都搬过来啊!没家伙我怎么打铁!”
第66章 凤川城我说了算!
“酒,酒都酿好了。”
沈漓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木屋,眼中满是血丝,脸颊都没什么血色了。
“这些天麻烦你了,谢谢。”
为了赶在三月初三之前酿完两百坛酒,沈漓带着十几名妇人日夜赶工,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才完成。洛羽的心头莫名一番触动,这小丫头比外表看起来要坚强得多。
不对,不是小丫头,沈漓其实比洛羽还要大上两岁,只不过洛羽有着远超常人的成熟。
“原来你也会说谢谢。”
沈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怕啊,怕不干活就没饭吃,怕被你赶走。哼!
不过我说句心里话,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和人家听雨楼做买卖,就不该把酒再卖给鼎香居,这样有点无赖了吧?”
“哼,有钱不挣王八蛋嘛。”
洛羽一瞪眼:
“苍岐城这么多人要养活,当然是谁家出的银子多我就卖给谁,天经地义!”
“行行行,你是城主你说了算!我得去睡了,两百坛酒一坛不少,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漓懒得和洛羽掰扯,挥挥手就走了。洛羽这才轻喝一声:
“蒙虎,吕青云!”
“在!”
“将两百坛酒全部装车,明天一早送给鼎香居,千万不要出纰漏!”
“诺!”
……
“嘎吱嘎吱~”
十几辆驴车压着黄泥路慢悠悠地前行,边上有数十号壮硕的汉子护卫,今天就是苍岐城与鼎香居交割货物的日子。
距离即将到来的凤川城酒市仅剩五天,这两天城内的人流明显变多了,由于三锅头名声大噪,不少外地客商都特地赶来,看有没有机会买几坛带走。
鼎香居选择的交货地点并不在凤川城内,而是在城外十里处的一个荒僻乡村,用杜刚的话来说酒市开始之前并不想走漏风声,要保密,到时候要让三锅头一炮而红。
刚到地方蒙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扭头四顾,周围全是废弃破败的房屋,鬼影都不见一个,根本就是个荒废村子,甚至嫌弃起来:
“鼎香居选的这是什么地方,比咱们苍岐城还偏僻。”
“保密嘛,自然要掩人耳目。”
吕青云朝前方努了努嘴:“瞧,他们的人来了。”
“两位军爷,你们是洛城主麾下吧?”
一名老管家带着数十名伙计从拐角处行出,像是早就侯在这一般,恭敬地弯腰行礼:“老朽是鼎香居的管家,今日我来收货。”
蒙虎往后一指:“这就是谈好的两百坛酒,老人家您点点。”
“害,不用点。”
老管家随意地扫了一眼,满脸笑意:
“洛城主何等英雄人物,那是在云阳关杀退无数羌贼的豪情男儿,难不成还能少了咱们鼎香居的酒?”
这番话让蒙虎很受用,大手一挥:
“来人啊,搬一坛酒过来,给伙计们尝尝!这坛酒算咱们送的,不收银子,顺便当验验货了。”
身后士卒赶忙搬来一小坛酒,给每个伙计都盛了一碗,酒香味瞬间弥漫全场。
伙计们的眼珠全都亮了,鼻子拼命地嗅。早就听说三锅头乃上上之品,喝一杯飘飘欲仙,可实在是太贵了,他们这些伙计哪儿买得起,没想到今天能白喝一坛!
“哈哈,那就多谢洛城主了!”
老管家同样欣喜,众人将烈酒一饮而尽,回味无穷,连连夸赞确实是好酒,值得起这个价。
蒙虎笑着叮嘱道:
“不过我家城主交代了,说这批酒刚酿完,再发酵几日能更美味。所以临行前全都用红泥将坛口封好了,在酒市开始之前万不能打开,否则会影响口感。
好歹十五两银子一坛酒,可别糟蹋了。”
“口感竟然还能更好?”
老管家都惊了,连连点头:“放心吧,洛城主交代的事我们岂敢马虎,一定将坛口捂得严严实实!”
“行,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蒙虎搓了搓手,兴奋道:“这个货款……”
“这是自然,来人啊,抬上来!”
伙计们抬来几口木箱子,砰的一声打开,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两。
“两位军爷,按照约定两百坛酒该是三千两银子,洛城主已经收走了六百两定金,这里是剩下的尾款。”
蒙虎和吕青云他们同样直了眼,乖乖,这么多银子,这辈子都没见过,得买多少粮食啊。
“好好,哈哈。”
蒙虎笑道:“那咱们也算是钱货两清,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老管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
“哒哒哒!”
“轰隆隆!”
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百马步军卒风驰电掣般涌入废弃的村落,将拖着美酒的车队尽数围堵在中间。军卒清一色打“姚”字旗号,来者不善。
蒙虎与吕青云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手掌已经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为首一将轻扯缰绳,缓缓来到蒙虎身前,瞄了一眼装满酒坛的车队轻笑道:“手笔不小嘛,这么多的酒,啧啧。”
蒙虎从笑声中听出了一丝讥讽,皱眉道:
“敢问你是?”
“姚家,姚昌。”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两人心中警惕之意大涨,姚家可是凤川城一带的地头蛇啊,可莫名其妙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蒙虎性子急躁,还是吕青云客气地抱拳问道:
“我等是苍岐洛城主麾下,正在与鼎香居做买卖,不知姚将军此行所为何事?”
“呵呵,做买卖?”
姚昌大笑一声,随即面色变得冰寒:
“接到情报,这批酒水中私藏军械,欲走私给羌贼,遵姚城主军令,酒水查封,统统带回检查。
你们滚吧!”
“私藏军械?你放屁!”
蒙虎怒了:
“血口喷人,可有证据!有老子在这,你们休要带走一坛酒!”
“蹭蹭蹭!”
面对暴怒的蒙虎,姚家牙兵纷纷拔刀,数不清的弓箭已经举起,寒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只要蒙虎他们再敢有异动,必将会万箭齐发,将他们当场格杀。
“虎哥,冷静点。”
还是吕青云沉稳,一把摁住了蒙虎,低声道:
“不要冲动,为了两百坛酒搭上兄弟们的命,不值当。”
蒙虎气得咬牙切齿,硬生生压住了心头的火气。
“呵呵,这才像话嘛。”
马背上的姚昌微微低下身子,面带讥讽:
“告诉你,在凤川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你们城主说了算!”
“我们走!”
当兵的呼啸而去,鼎香居的老管家面带歉意的抱拳道:
“两位军爷,既然酒水已经被城主府查封,那咱们的买卖只能暂停了,等洛城主将酒送到鼎香居,咱们再给银子吧。
走!”
眨眼间姚家牙兵与鼎香居的伙计就跑得无影无踪,吕青云与蒙虎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满脸铁青:
“妈的,敢耍我们!”
第67章 狼狈为奸
酒水被扣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苍岐,若不是吕青云拦着,蒙虎差点就点齐兵马杀奔凤川城了。
洛羽正带着公输白满山找铁矿,没工夫管这件事,便交给了萧少游,萧少游第一时间便人来到了城主府,想看看能不能将这批酒要回来。
所谓城主府就是凤川城的最高权力中心,等同于县衙官府,名义上尊奉朝廷诏命,但实际上整座城池外加四周的乡镇、村落统统只听姚家号令。
这个世道,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姚家无疑是凤川一带拳头最大的那个人。
“苍岐萧少游,见过姚城主。”
略显威严的正厅中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带厉色,身着锦衣,此人便是凤川城城主姚林,也就是鼎香居掌柜杜刚的结义兄弟。
听说此二人早年也是行伍出身,后来退出军伍。杜刚做起了生意,姚林拉了一批人在凤川城一带横行,干的就是土匪山贼的勾当。靠着杜刚财力的支持,姚林渐渐起势,最后杀了上一任城主取而代之,被朝廷封了个正六品官衔,这才有了两人的今天。
“呵呵,苍岐,我知道,洛城主阵斩完颜昌的大名早就传遍了。”
姚林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
“不知你大老远从苍岐跑到凤川城有事吗?”
“姚城主的手下扣了我们一批酒水,在下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我手下的人不是跟你们解释了吗,怀疑酒水中私藏了卖给羌人的军械,所以要扣下检查。”
“酒水皆是从苍岐城运出,难道姚城主的意思是我们苍岐通羌?”
萧少游眉头微挑:“有些话可不能乱讲啊。”
“我可没这么说。”
姚林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本官身为凤川城主,肩负境内百姓的安危,听闻有此等通敌之事自当查个清楚。还望洛城主谅解,请洛城主放心,只要酒水没有问题,一定会还给你们。”
“那请问姚城主,查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把酒水给我?”
“还没,早呢。两百坛酒怎么也得查上十天半个月。”
姚林满不在乎:
“回去等着吧,有了消息自会通知你。”
“既然姚城主这么说,在下也不讨嫌了。”
萧少游目光微凝,冷冷地丢下一句:
“奉劝姚城主一句,做买卖就是做买卖,言而无信可就不好了。
做事莫要太过分!”
“哼!”
气呼呼的萧少游刚出府门,鼎香居杜刚就从内室走了出来,面带微笑:
“他们好像猜出来了,是我与你联手下套坑了这批酒。”
“猜出来又怎么样,一个小小的苍岐城难道还敢和我姚家作对?”
姚林讥讽道:
“别说是他手下一个都尉了,就算是洛羽自己来也得吃闭门羹,这里可不是云阳关,我也不是完颜昌,还轮不到他来嚣张。
一个外来户就敢跟你的鼎香居抢生意,做梦。”
名义上都是城主,可在姚林眼里洛羽连个屁都不算,撑死了算个走运的暴发户。
“哈哈,这次多亏大哥了。”
杜刚再也没有先前面对洛羽的那种和煦,反而露出一抹阴笑:
“六百两银子就换来两百坛好酒,这次的酒市咱们定能彻底将听雨楼打趴下,哈哈哈!”
“咱兄弟谁跟谁啊,何必言谢。”
姚林嘴角微翘:
“先用这两百坛酒度过这次的酒市,等后面再想个法子从洛羽手里弄出酿酒的秘方,以后三锅头卖遍陇西三州,咱兄弟两就赚大发了!”
杜刚顺势附和道:
“有了银子大哥就可以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到时候就算是取代阙州李家又未尝不可。”
“哈哈哈!”
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着兄弟两阴笑又带着野心的笑声。
……
“铁矿,真的是铁矿!”
“我的妈啊。”
公输白站在赤岐山的半山腰,目光呆滞:
“这么大一座山下面竟然全都埋着铁矿石,有些矿石甚至都裸露在地表之外。我公输一家世代打铁,此等稀奇的事情还是首次听闻。
这,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座大山啊,哈哈哈!”
虽说公输白有一段时间怨天尤人、一蹶不振,但公输一家骨子里流淌的那种匠造精神从未消失过,此时的他莫名感觉到一种兴奋。
天选之地!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地方。”
洛羽微微一笑:
“赤岐山我就交给你了,打铁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接下来你得帮我打造出兵器、甲胄,需要多久?”
公输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
“从铁矿石变成铁器还需要很多步骤,开采、冶炼生铁、锻造加工、淬火精锻每一步都需要时间,得看你需要多少甲胄。”
“我暂时不需要太多,足够三百人的军械战甲就行,要快,越快越好!”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公输白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得给我人手,光靠我铁匠铺子里那七八个伙计远远不够。”
“这你就放心吧。”
洛羽手掌一招:
“韩大哥,人手调配的事就交给你了,从现在你就配合公输白。优先从百姓中选人,实在不够也可以调动军卒,总之就一个字。
快!”
“属下遵命!”
韩朔朝着公输白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像样嘛,早这样听话不就得了,省得挨我揍。”
“嘿嘿,也就是说韩叔现在得听我的调遣了。”
公输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令韩朔心头微凉:“你想干什么?”
“听说洛城主酿出来的三锅头不错,好喝得很。”
公输白大手一挥:
“去,给我搬一坛来尝尝,不喝足了没力气干活。”
韩朔的鼻子差点就气歪了,这小子蹬鼻子还上脸了。
就在这时,萧少游疾步走来,脸色很不好看:
“城主府我去过了,酒没要到,姚林纯粹就是在搪塞我。看来这就是杜刚与姚林联手给咱们下的一个套。”
“我就知道。”
洛羽目光微寒:
“无商不奸啊,这些酒我们再也要不回来了,没必要再去自取其辱。杜刚这个家伙,用六百两银子就换走了我们的酒,打得一手好算盘。
两人狼狈为奸!”
“这该如何是好?”
韩朔忧心忡忡:“好不容易酿出来的酒被姚林截胡了,听雨楼那边又违约,怕是日后再难和我们做生意。
那咱们以后把酒卖给谁?没了收入咱们可养不活这么多人。”
“不用急。”
洛羽冷笑道:
“真以为我洛羽是这么好欺负的?三天后的酒市,我要去看一场好戏!”
第68章 什么勾八好酒
三月三,酒市开
凤川城在阙州境内乃是名列前茅的繁华大城,当初起家靠的就是境内百姓多会酿酒,种类繁多、味道甘甜,渐渐声名鹊起。再加上又是勾连定州、阙州的要道,往来商贾众多,城内酒楼的生意自然做得很大,酒水甚至还会卖到其他州县。
所谓酒市,实际上就是一场盛大的发售会,算是凤川城的传统。各家酒楼会将自家最好的酒拿出来供客人品鉴,若是客人满意便会当场下单订购。
这种订购可不是一坛两坛,起码都是几十坛起步,只要你能拿得出好酒,绝不缺银子赚。
凤川城内的大酒楼都集中在一条街上,称之为酒仙坊,东头是听雨楼、西头是鼎香居,两家隔街相望,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一大清早就有无数客商、酒鬼涌入了酒仙坊,整条街巷人满为患。由于三锅头名声大噪的缘故,今年来参加酒市的客人格外地多,挤得前胸贴后背。
各家酒楼也早早地在门口搭起了高台,将珍藏佳酿全都拿了出来,酒香四溢。伙计们奋力地吆喝着,想要多招揽些客人,只要能谈下大单子,自然少不了他们的提成。
当然了,大多数客人都在往听雨楼赶,他们可都是为了三锅头来的。可人们却惊讶地发现听雨楼摆在门口的并不是三锅头,而是以前一直卖的十里香,当即就有人不乐意了:
“三锅头呢,啊!酒呢!”
“对啊,咱们大老远地过来,拿十里香糊弄咱们?赶紧把三锅头拿出来!”
“赶紧的,老子都馋了,这次一定要买个十坛八坛带走!”
放在以前听雨楼的十里香已经算是知名好酒了,但现在成了牛夫人,客人们看都不看一眼,指名道姓只喝三锅头。
江殊亲自出面,抱拳道歉:
“诸位客官莫急,今日的酒市才刚刚开始,三锅头乃是重头戏,岂能一开始就露面,自当压轴出场。”
“哎啊,都什么时候还卖关子。”
“江掌柜您就行行好,赶紧把三锅头拿出来,我们直接买!”
可任凭客人们怎么劝说,江殊就是不愿意拿出好酒,只是一味地赔笑。
“都别等了,听雨楼拿不出三锅头了,他们只有那一百坛,早就卖完了。倒不如来我鼎香居看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杜刚的朗笑声传遍了整条酒仙坊:
“来看看,本店的新酒绝不逊色于听雨楼!包让各位满意!”
鼎香居的伙计们同样在奋力吆喝,一时间街面上极为热闹,再配上鼎香居酒楼第一的名声,很快大多数客人就涌了过去,将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诸位客官,欢迎捧场!”
杜刚四处抱拳,笑容满面:
“其实听雨楼的三锅头我们也会酿造,只不过前些日子没拿出来卖罢了。”
在他身后同样搭起了一座高台,满满当当摆了何止上百坛酒,全都用红泥封口,似乎有淡淡的酒香味飘出。
“杜掌柜说笑了吧,三锅头你们也会酿?这么好的酒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卖?”
“问得好!”
杜刚朝人群中的托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
“因为我们鼎香居不屑于一时的小生意,只为了在酒市中一鸣惊人!好让客人们尝到最好的酒!
凤川城酒市由来已久,若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好酒,我鼎香居岂能在城内立足这么多年?”
“说得好!”
“杜掌柜果然会做生意!”
人群纷纷喝彩,杜刚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旺盛,转身指向高高的酒坛:
“诸位,此酒就是鼎香居精心酿制半年的好酒,名为千里香,绝对是上上之品!”
千里香?
大家一听这个名字便心领神会,人家听雨楼叫十里香,你叫千里香,摆明了要压他一头,不,压他无数头!
“杜掌柜好大的口气,千里飘香。”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轻笑:“我倒是很好奇,鼎香居是如何酿造出此等好酒的,好大的本事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一名身穿黑衣的俊朗男子站在场中,身姿挺拔,风轻云淡,可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善。
客人们很好奇,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鼎香居的面子,难道不知道鼎香居的背景吗?
“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洛城主。”
杜刚的眼眸闪烁了几分,神色依旧如常:
“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在云阳关阵斩敌将完颜昌、大败羌兵、苍岐城的新城主。
洛羽,洛城主!”
“竟然是他!”
“妈啊,今日来酒市竟然还能见到此等人物!”
“都说西羌完颜昌厉害得很,没想到杀他的人如此年轻,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人群中响起了惊呼声,洛羽的名头不可谓不响,各种敬畏的目光随之而来。
洛羽毫不在意,只是看着杜刚:
“凤川城的酒市我也很感兴趣,好酒我更感兴趣,倒不如请杜掌柜给大家讲讲,何等精酿之法才能让酒水千里飘香!”
“那好,我就给大家讲讲!”
杜刚自然知道洛羽是故意为难,但这种场面他早就习惯了,侃侃而谈:
“首先酿造此酒得选取品质上佳的稻谷粮食,择其优者发酵,再深埋地底七七四十九天……”
到底是生意人,吹起牛皮来草稿都不用打便能说上半天,杜刚压根就不担心洛羽会当众揭穿他,因为洛羽也没有证据证明千里香实际上就是他酿造的三锅头。
“果然是妙法啊。”
洛羽频频点头:
“听起来此酒确实不同寻常,甚是让人好奇。”
“杜掌柜说了这么多,倒不如让大家尝尝吧!”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喊道:“是不是好酒,是不是佳酿,大家一尝便知!”
“没错,咱们还是入口为实!”
杜刚意气风发,大手一挥:
“今日就让大家尝尝即将红遍陇西三州的千里香,你们可是第一批客人噢。
一人一碗,算鼎香居请你们的,日后一坛千里香可得卖二十两!”
二十两,妥妥的高价了。
可越是这样大家肚中的馋虫就越发难耐,个个眼珠子瞪得滚圆,因为他们已经能闻到顺着酒坛子飘出来的香味了。
“开坛!”
“品酒!”
十名美婢同时动手,将十坛美酒的封泥揭开,倒出了整整一百碗分给了最前面的客人,人手一碗。
杜刚那叫一个志得意满,朗声高呼:
“鼎香居请诸位品酒!”
一名客人自告奋勇:
“我先来!”
只见他仰起头颅,一饮而尽,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在杜刚兴奋无比的目光中,品酒之人的表情从喜悦变得茫然,再到最后的愤怒,当场就将酒碗摔在了地上:
“我呸!”
“什么勾八好酒,分明就是清水!”
第69章 难不成去买清水?
“砰!”
四分五裂的酒碗让众人目瞪口呆,全都尝了一口所谓的千里香,一口下肚果然是清水,顿时骂声四起:
“他娘的,真是清水!”
“杜掌柜,鼎香居莫非是当我们傻子,拿清水卖二十两一坛?是我们傻还是你们被猪油蒙了心!”
“都说店大欺客,堂堂凤川城的酒市竟然拿清水糊弄咱们,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我看鼎香居的生意是不想做了!”
被忽悠了半天的客人愤怒至极,骂声不绝。虽说鼎香居有背景,可众怒难犯啊。再说了还有许多其他州郡过来的客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怕你鼎香居的。
“清水?”
杜刚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一把推开女婢盛了一碗灌进肚中,然后猛地一口喷了出来:
“真的是清水,怎么可能!”
杜刚已经顾不得场面的混乱了,连忙招呼伙计:“快!快将所有酒坛子打开!”
“清水,都是清水!”
“掌柜的,没有酒!”
两百坛所谓的好酒全都成了清水,杜刚呆若木鸡,失魂落魄:
“怎么,怎么会这样。”
“杜掌柜,您这是怎么搞的?”
洛羽轻飘飘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不是说选取上等粮食精酿而出吗,不是说深埋地底七七四十九天吗?怎得是一坛清水?”
杜刚如梦初醒,恶狠狠地盯着洛羽:
“你,是你!”
“我什么?”
洛羽面露好奇之色:
“刚刚杜掌柜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是鼎香居的秘法吗,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杜刚气得哑口无言,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原本以为是花了六百两买了两百坛上乘好酒,狠狠坑洛羽一把,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花六百两买了两百坛清水!
怪不得洛羽叮嘱管家,说什么还需要发酵几日,不能轻易打开封口,原来是怕露馅。
洛羽脚步轻移,站在了杜刚身侧,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是清水为何还能有酒香?因为封口处用的红泥全被我用三锅头浸过了。
就凭你和姚林两个蠢货,也想坑我?”
“你,你……”
杜刚差点气昏过去,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当当当!”
“咣咣咣!”
这里的闹剧还没结束,听雨楼门口就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诸位客官,三锅头隆重登场!请诸位品鉴!”
“三锅头终于出来了!”
“走走走,去晚了可就没了!”
人群呼啦啦的全涌到听雨楼那边去了,鼎香居就像是被抛弃的花坊老妪,没人管没人问。
听雨楼的手笔那叫一个大啊,摆下了何止几百碗酒,只要来的人都可以免费喝上一碗。
“这才是好酒嘛,甩开鼎香居的清水十条大街!”
“三锅头果然名不虚传,此酒定会红遍整个陇西!咱们这一趟来得不亏!”
不管是喝过的还是没喝过的,无不交口称赞,还时不时的阴阳鼎香居两句,两家酒楼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江殊施施然走向台前,拱手道:
“诸位客官,三锅头的品质想必不用在下多言,好不好喝大家心里都清楚。”
“江掌柜就别墨迹了,赶紧说个价吧,我们买!”
“对啊,麻溜的!”
这种场面让周围的掌柜羡慕坏了,什么时候生意这么好做了,上赶着送上门?
“既然大家如此迫切,那我也不绕弯子。”
江殊朗声道:
“三锅头定价原本是十五两一坛,但是今天酒市,咱们给诸位客官一个诚心价,十二两一坛!下定十坛,再送一坛!
我知道这个价格有些贵了,但如此美酒值得起这个价!”
“三十坛,我要三十坛!”
“我二十坛!”
叫声此起彼伏,一部分早有准备的客商立马喊了起来,抢着将第一批酒收入囊中,但还有些许客人在犹豫,十几两一坛酒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可不算便宜啊。
其实很多人也是其他州县做酒水生意的,无非是将三锅头买回去售卖,自己赚个差价,总得考虑盈亏的问题。
洛羽趁热打铁,吆喝了一句:
“买啊,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花二十两银子买鼎香居的清水?”
“对啊,咱们又不是傻子。”
“买!”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抢着下定。
远处的杜刚终于忍不住了,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混账小儿,鼎香居与你不共戴天!”
……
听雨楼窗口处,洛羽和江殊凭栏而望,从上午到黄昏,街巷中满是来买酒的客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洛城主当真好手段啊。”江殊微微一笑:“略施小计便让鼎香居栽了跟头,佩服。”
“哼,从他们露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杜刚想耍花样,跟我斗,他还嫩了点。鼎香居背靠城主府做生意,杜刚一向眼高于顶,岂会白白花两倍的价格买酒?
一定有诈!”
酒水被城主府扣下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急?因为他早有准备。蒙虎与吕青云运走的是清水,真正的三锅头是董川趁着夜色送入了听雨楼,就等着在酒市中让鼎香居出个洋相。
洛羽的手腕和心思令江殊佩服不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双倍高价的诱惑下还保持冷静的,就算洛羽真的选择与鼎香居合作,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认命。
“江掌柜的营销手段也是一绝啊。”
洛羽笑道:“低价卖酒,还买十送一,一下子就让三锅头的销量大涨。我给你的两百坛酒怕是远远不够吧?”
“肯定不够,所以今天只采取先付定金的方式买酒,后续由我听雨楼送货上门。接下来得靠洛城主多多酿酒了啊。”
洛羽对江殊越发满意,经他这么一操盘,三锅头的火爆程度翻了一倍都不止,况且有鼎香居这个黑心大店作对比,客人自然知道该买哪家的酒。
“我有一个问题。”
江殊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洛城主今日让鼎香居颜面尽失,就不怕他们报复吗?区区一个鼎香居或许不足为惧,可他后面还站着一个姚家啊。
洛城主就不怕引火烧身?”
“听雨楼不是也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吗?”洛羽反问道:“你怕吗?”
“呵呵。”
江殊摇了摇头:“这个世道怕是没用的,只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不就得了,你不怕,我自然不怕。”
洛羽把玩着手中酒杯:
“这个银子别人挣得,我们为何挣不得?”
“哈哈哈!”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恍惚间竟然有一种朋友的亲切感。
老管家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两人身后,躬身道:
“隔壁包房有一位客人,请洛城主过去喝一杯。”
“请我喝一杯?”洛羽眉头微皱:“什么人?”
“来人并不愿意通报身份,但他穿了一件墨色长衫,说是您的好友。”
“墨色长衫?”
洛羽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我知道是谁了。”
第70章 再见君墨竹
洛羽推门而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君墨竹,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恰好顺着窗口照进屋中,将修长的背影倒影在地板上。
绣着碧绿色竹纹的墨色长袍依旧是那么的贵气,还带着点点妖艳的感觉,翩翩佳公子啊。
洛羽走进屋中,自顾自地抽了把椅子坐下:
“没想到小小的凤川城酒市还能吸引到君公子这等大人物,真是令人意外。”
“我对酒市可不感兴趣,倒是你让我很感兴趣。”
君墨竹转过身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现在该称呼洛兄为洛城主了。”
“不敢当。”
洛羽冷笑一声:“君公子何等尊贵的身份,洛羽粗鄙之徒哪敢和您称兄道弟。”
“洛城中话中有怨气啊。”
君墨竹微微一笑:“给了你一座废城让你不乐意了?还是说我故意收走三个月的田赋让你不爽?”
洛羽没有答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君墨竹自顾自地说道:
“岐城确实是一座废城,可三岐山的地势在陇西堪称得天独厚。倘若日后西羌攻破边关,苍岐可是一块易守难攻的险地,你是军伍出身,该明白三岐山地势的险要。
如此险的我转手就送给你了,不该谢谢我吗?
至于粮食确实是我故意为之,但我想让你明白城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有错吗?
若不是我在背后逼着,你能想到酿酒赚钱的路子?看今天的情形,三锅头定会大卖,到时候银子像水一样流入你的口袋,不好吗?”
这一番话愣是说得洛羽哑口无言,黑的都被他说成白的了。
洛羽眉头微挑:“我一直很好奇,鼎香居为何会知道三锅头出自我手,现在我明白了,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你是如何知道的?”
“随便一猜罢了。”
君墨竹拎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
“三锅烈酒酿春秋,一口醇香解万愁。
豪情尽在杯中酒,天地悠悠任我游。
谁喝谁上头!”
“好俗气的名字,好豪气的诗。”
君墨竹把玩着手中酒杯:
“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放着君家这么大一座靠山不要,偏要自己出来闯荡。”
“将苍岐打造成一座大城,然后等着朝廷给我封一个正五品的将军当当。”
“就这么简单?”
君墨竹愕然:“正五品的将军算什么东西,跟了我,你要什么有什么。”
“不必,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才踏实。”
洛羽很平静,其实这些天他想了很多很多。
与常氏的五年之约表面上看是当上一个正五品的将军,实则是对他能力、品行的一次考验,看他能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武家儿郎。
别人施舍来的官位,可不配当武家人。
“算了,不说这件事,陪我喝杯酒吧。”
君墨竹轻轻将酒杯往前一推:
“没毒,放心。”
洛羽纹丝不动,并无半点要喝酒的打算。
“还真是个记仇的家伙。”
君墨竹轻笑一声:
“这样吧,我用两件事,换你喝一杯酒。
第一,开春回暖,西羌再一次蠢蠢欲动,隐隐有发兵的迹象,只怕这一次战事规模不小。现在的苍岐还太弱小,万一羌兵真的入境,你只有死路一条。趁着战事未起,快点发展壮大吧。
第二,别以为你摆了鼎香居一道就万事大吉了,杜刚已经去找过姚林了,迟早会来找你麻烦。两人扎根凤川城多年,底蕴可不是你能比的,而据我所知,城外有一股土匪与姚林关系不错,你可得当心了。”
洛羽的眼皮跳了跳,君墨竹知道的消息还真多啊。
“现在可以喝了吗?”
洛羽总算端起了酒杯,微微上举:
“看着吧,我会把姚家踩在脚下的。”
……
“一千坛,整整一千坛!”
不管是洛羽还是萧少游,全都是一抹欣喜若狂的表情,短短五天的酒市听雨楼就接到了一千坛订单,而且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采购。
“发了,我们发了。”
董川笑得合不拢嘴:
“一坛三锅头的成本都不到一两银子,我们卖出去却是八两,简直是暴利啊。”
“哎。”
洛羽摆了摆手:
“此前是为了图快才选择了采购低劣的米酒直接酿造,现在生意铺开了,咱们也不能老是粗制滥造,得提高一下酒水的品质了。我建议咱们一边用好点的酒水继续蒸馏,另一边采购粮食自己酿造,这样酿出来的酒水品质更高。
只有让三锅头的名声越来越响,咱们才能源源不断地挣银子!”
“有道理!”
洛羽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细水长流,决不能贪婪一时,误了一世。
洛羽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沈漓身上:
“从今天开始,酿酒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了。从采购原料到酿造、再到与听雨楼的买卖,都由你负责。
不仅如此,以后营地中的粮食采购、分配也全都归你管了。”
“沈姑娘,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噢。”韩朔打趣道:“相当于咱们的后勤全都靠你了,日后可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
“什么,我?”
沈漓愣住了,忧心忡忡:
“可我,可我只会酿酒啊?原料、采购、记账什么的我一窍不通。这个我做不来,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
“不会可以学,你又不笨。”
洛羽板起了脸:“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我不如把你丢出去饿肚子。”
“你!”
沈漓一阵气急,挥舞着拳头:“学就学,但我要工钱!凭什么别人干活有工钱,我干活没工钱!”
“我一直没给你工钱吗?”洛羽茫然:“我以为你有。”
“没有!”
“补给你不就完了,急什么。”
洛羽撇过头去,不再搭理这个丫头,接着说道:
“酿酒的生意铺开,苍岐城暂时没了粮食之忧,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苍岐发展壮大。
建城、打铁两件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暂时不用操心。但要想成为一座大城,人口是必不可少的,现在一千多人还是太少。
可以去周围村落、城镇多张贴一些告示,吸纳无家可归的流民进入苍岐安家,告诉他们这里有饭吃,我相信会有不少人来的。”
凤川城的人口数以万计,可苍岐城就千把人,也不怪姚林不拿洛羽当回事,苍岐在姚林眼里甚至算不得一座城,撑死了是个大点的村落。
“好主意。”
萧少游点头附和:
“流民无家可归,咱们提供了一个安居乐业的所在,他们会打心底感激你,从而认同苍岐城,而且我们还能从流民中吸纳青壮兵源,充实军力。”
“我就是这么想的!”
“咚咚咚!”
还没商量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战鼓声,这是苍岐建城以来第一次响起战鼓。
战鼓一起就说明有敌人来袭,可这里又没有羌兵,会是谁呢?
洛羽眯起了眼眸:
“看来是姚家和杜刚找麻烦来了。”
第71章 好准的箭!
“咚咚咚!”
苍岐城头第一次回荡起了战鼓声,令满城妇孺心头紧张,民夫青壮以及三百军卒统统上墙防守。
所谓的城墙其实还是一开始用黑松木搭起来的那道营墙,两排木桩之间填满了大量的沙土碎石,颇为牢固,高度也加高了一倍,足有两丈高。虽然比起云阳关的城墙差了无数倍,但抵御寻常的山贼土匪绰绰有余。
等洛羽他们赶到墙头时远远地就看到一伙土匪聚集在外围,黑压压一片,起码有两三百人。有人骑马有人徒步,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大多是寻常朴刀,偶尔有些长枪,像是从军伍中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土匪。”
洛羽冷冷一笑:“还真被君墨竹猜中了,姚家的报复来得还真是快啊。”
土匪队伍里有一骑飞奔出阵,马背上的男子高呼道:
“乱石岭刘半耳久闻苍岐洛城主大名,今日特来拜山!”
拜山是本地土匪的黑话,说好听点是来见个面,认识一下,不好听的就是来给你一个下马威。
“原来是乱石岭的土匪。”
来到苍岐这么久,萧少游将周围的地形都摸了一遍,也算了解点情况:
“从苍岐城到凤川会路过一片乱葬岗,大大小小的山石横亘其中,老百姓都称那儿为乱石岭,听说一直有伙土匪盘踞,靠打家劫舍、掳掠百姓为生。
领头的山大王早年间被官兵砍掉了半只耳朵,所以给自己取了个诨名刘半耳。”
“乌合之众。”
洛羽目光微挑,冷声喝道:
“不知刘首领今日到我苍岐城所为何事?”
坐在马背上的刘半耳嬉皮笑脸:
“一来嘛洛城主在云阳关大破羌贼,保住了边关不失,咱们都是陇西边民,怎么着也得来说句谢谢不是。
二来有位朋友托我给洛城主带句话,三岐山是风水宝地,您就好好在这过日子吧,凤川城的事别掺和了,省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大家目光冰冷,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姚林和杜刚心怀怨恨,派这批土匪来恐吓他们了。
刘半耳策马回阵,朝身边的劲衣男子一挑眉:
“老二,给他们打个样。”
“驾!”
劲衣男子年纪轻轻,也就二十出头,但一张脸宛如冰山,没有半点表情,策马行出数十步才勒住缰绳,抱拳冷喝:
“乱石岭余寒弓见过诸位好汉!”
“献丑了!”
只见此人一手握弓,一手捏箭,遥遥对准墙头。
众人目光好奇,此人想干什么?这个距离可超过了寻常弓箭手的射程啊。
“嗖!”
一支利箭飚射而出,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
苍岐还没有自己的军旗,插着的旗帜还是从边关带回来的“乾”字军旗,在风中呼啦作响。这一箭正中旗杆,在木制的桩子上撕开了一点点裂缝。
众人脸色微变,这箭术和力道都算不错了。
“嗖!”
又是一箭飞来,稳稳命中同样的地方,那条裂缝又被崩开了许多,这下就连洛羽的眼神都出现了些许变化。
“嗖!”
第三箭当空而落,直接插在前两支箭的中间,强劲的力道顺着原先的裂缝迅速扩散,瞬间崩断了旗杆,“乾”字军旗垂头丧气地飘落在地。
“嘶!”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远的距离,三箭的落点一模一样。
“好强的箭术。”
洛羽冷声喝道:
“蒙虎!”
蒙虎心领神会,狞笑着提枪上马,疾驰出城,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余寒弓不慌不乱,弃弓换枪,壮硕如山的身形让他有些惊讶,抱拳道:
“还未请教名讳!”
“蒙虎!”
蒙虎拎着长枪:“劝你们还是识相点自己走吧,死在我手里的羌贼都不知道有多少,别在这丢了命。”
“好大的口气。”
余寒弓长枪斜举:“试试?”
“哼,怕你不成!”
蒙虎懒得跟他啰嗦,径直出枪,余寒弓看来不止会箭术,马上功夫也了得,不闪不避横枪一挡。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让余寒弓脸色微变,蒙虎强劲的力道出乎了他的预料。
“呦呵,还能接住爷爷这一枪?”
蒙虎有些意外,再度挥枪而来,余寒弓也怒了:
“嚣张至极,看招!”
“当当当!”
两人在马背上闪转腾挪,连过了十几招,虽说一身蛮力的蒙虎稳占上风,但余寒弓总能化险为夷,始终未曾落败。
“能和蒙虎交手这么久不败,枪法已属上乘。”
萧少游略显吃惊:“想不到区区一伙土匪中竟然会出现此等人物。”
洛羽目光闪烁,注意力全在余寒弓的身上。
在蒙虎又一次重击之下,余寒弓终于撑不住了,两条手臂被震得发麻,一扯缰绳掉头就跑,眨眼间就奔出了十几步。
“妈的,跑得还挺快!”
蒙虎横握长枪,猛地一夹马腹:“落在爷爷手里你还想跑!苍岐可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两脚的!”
一前一后,一追一逃,两匹高头大马撒了欢地跑。
“坏了,中计了!”
洛羽目光抖变,急声喝道:“不要追!”
隔着老远,蒙虎哪儿听得见洛羽的喊声,眼睛里只有夺路狂逃的余寒弓,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帮土匪。
可他突然看到前方的背影一个转身,甩手就射出了一支箭矢,蒙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利箭擦着自己的脸颊飞了过去,刮出了一道血痕。
伤口很轻、很浅,但依旧有丝丝血迹渗出。
蒙虎傻了,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一来是吓到了,二来是疑惑。
这一箭本该必杀的,此人为何要手下留情?
“叮叮叮~”
急促的鸣金之声响起,蒙虎顾不得多想,看了余寒弓一眼后便勒马而回,后脑勺已经满是冷汗。
刘半耳皱眉道:
“怎么不杀了他?以你的箭术这么近的距离还不是指哪打哪?”
余寒弓面无表情:
“好歹是在边关杀过羌贼的好汉,没必要结下死仇。再说了,姚家的要求是让一坛酒都出不了苍岐,也没让我们杀人。”
“行吧,还是那么死心眼。”
刘半耳撇撇嘴,朝着城头怒喝一声:
“洛城主,从今天开始,三锅头就不要卖了,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
“走!”
几百号土匪呼啸而去,留下一个满脸羞红的蒙虎:
“羽哥,给您丢人了。”
“下次多长点记性!没人家手下留情,你现在就变死虎了!”
洛羽望向远去的背影,嘴角微翘:
“余寒弓。”
第72章 我的属地我来收税!
洛羽站在赤岐山的半山腰注目远眺,山谷中的百姓们就像蚂蚁般渺小,往来穿行、奋力劳作。
张贴告示、吸纳流民的方法多少有点用,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不少难民慕名而来,住进了苍岐城,全城人口已经达到两千多。
这些百姓入城之后可以在指定区域搭建自己的房子,还可以参与修城换取工钱,城主府每日会给他们提供两顿饭,不说顿顿吃肉,最起码天天能吃顿饱饭。
沈漓捏着几张纸在耳边念叨着:
“前两批卖出去的酒外加坑了一笔杜家的定金,咱们总共挣了两千三百两银子,但又托江掌柜买了一千五百石粮草,再扣去发给民夫的工钱、购买酿酒的原料,现在手里只剩下五百两了。
两千多人口,每天要吃去四十石粮,一千五百石粮草做最多能吃一个半月……”
洛羽听了半天,嘴角发苦,也就是说忙活了一个多月,手里还是只有几百两银子,堪称穷光蛋,他算是意识到当一个城主有多难了。
不过沈漓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记账、统筹、分派物资都干得井井有条,闲暇时分还会找自己和萧少游学字,虽说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进步很快。
沈漓收起信纸道:
“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咱们的开销也会越来越大,只能等着听雨楼这一千坛酒卖出去,咱们才能有钱供应城中开支。
不过乱石岭的土匪……”
站在旁边的萧少游开了口:“今天董川带人出去送酒,又被余寒弓射回来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几天洛羽派人出城,试探性往凤川城送酒,可乱石岭的土匪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根本就过不去。那个余寒弓也是奇怪,每次都以箭示威,但绝不伤一人。只有刘半耳带土匪拦截的那次打伤了不少兄弟,差点死了人。
也就是说听雨楼在酒市上接了那么多订单,到现在苍岐城连一坛酒都没有送出去。
萧少游冷声道:“实在不行,我带人去把土匪灭了吧,三百多人而已,我们还吃得下。”
“这伙土匪是地头蛇,熟悉地形,钻进山里咱们不一定能讨到便宜。而且我担心的是万一我们倾巢而出,姚家出兵在背后给我们致命一击怎么办?”
洛羽面色冰冷,这可不是什么太平世道,大家都是靠拳头说话,鼎香居的生意被听雨楼抢了一大半,逼急了姚家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再容我想想吧,反正还有半个月才到交货的时间,不急。”
洛羽抱着膀子说道:
“除了土匪我还在想另外一件事,我们总是靠买粮运入苍岐可不是个事啊,两千人还可以买,两万人呢?苍岐最起码得自给自足一部分吧,不然日后万一粮道被断,咱们吃什么?”
“其实,其实我一直有个建议。”
沈漓壮着胆子说道:
“黑岐山上都是黑土,这种黑土土壤肥沃,适宜耕种,完全可以在大大小小的山梗见开垦梯田、种植庄稼。虽然不如平原耕作那么方便,但总比没有好吧?黑岐山面积广,定能产出不少粮食。”
“好主意。”
萧少游补了一句:“另外三岐山周边的那些村落也有不少田地,怎么说也是苍岐的属地,君家只不过收了三个月的田赋,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咱们可以向各村收赋。”
“那就这么办,咱们做两手准备,一边开垦梯田一边收赋。”
洛羽轻笑道:
“到了三岐山这么久,整天忙这忙那,还没去那些属地看过,少游,你陪我去转转。”
……
三岐山很大,大到骑马兜上两天也无法在外围绕一个整圈。大山内部是死路,渺无人烟,但外围山脚下有不少百姓聚居,开垦出一片片田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本以为此地远离边关,村民们会过上一种世外桃源的生活,可洛羽真见到村民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这里是许家庄,离苍岐城没多远的小村落,全村也就一百多户,五百人左右。
田野里有不少百姓在劳作,春耕结束,粟谷已经开始冒头,他们在田中清理杂草,浇水灌溉。这些庄稼汉全都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眼神中充斥着一种茫然与麻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行尸走肉。
田地间还有几名家丁仆役模样的人拎着鞭子,往来呵斥:
“妈的,你们这些贱民,谁也别想在老子面前偷懒,今天干不完活就没饭吃!”
谁干活的动作慢了,定会挨上一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怎么回事?”洛羽目光紧锁,这哪儿半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萧少游冷声解释道:
“岐城荒废了这么久,这些村子就是无主之地,久而久之每个村子都出现了一个大地主,互相联手欺压百姓,巧取豪夺,将整个村子的田地霸为己有。
也就是说这些庄稼汉压根就没有自己的田地,全都是在给地主家打工,辛苦一天才能换来一点点粮食,勉强苟活。”
“原来如此。”洛羽冷声道:“看来整个陇西这样的事不少吧?”
“何止是陇西,天下皆是如此。”
萧少游讥讽道:“地主门阀兼并土地,百姓聊以糊口,这就导致富人越富、穷人越穷。对庄稼汉来说这辈子如果能有几亩自家的田地,那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百姓无田,怎么活得下去?”
洛羽目光紧凝:
“都说沈漓她们来自奴庭,可怜得很,看来我乾国的百姓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可百姓哪来儿的田?”萧少游无奈地摇了摇头:“难不成指望那些地主将田地吐出来,分给其他百姓?”
“洛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两人正说着,就有一位身穿锦衣的老人匆匆穿过田头,恭恭敬敬地对洛羽拜了一拜:
“小人许家庄许南,拜见洛城主!”
白发苍苍的许南就是这片村落最大的地主,整个许家庄的土地几乎都归他所有,光看锦缎织成的衣袍就知道是个富态人家。
“这片田地都是你的吧?”洛羽指向田头:“为何要打骂农夫?”
“害,这些贱民个个好吃懒做,不打不骂哪里肯干活。”
许南呵呵笑道:
“小人手中这么多田地,总不能荒废了吧。”
“贱民?”
洛羽扭头看着他,目光突然冷厉:“为何称同村百姓为贱民?”
“这些人本就是再穷困不过的庄稼汉了,身份低贱,自然是贱民了。”
冰冷的目光让老人不自觉的有些畏惧,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城主,有什么不对吗?”
“都是一个姓,都是一个村。为什么他们无田,而你却有几百亩地?是你许南命好还是说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将地全都送给你?”
“这……”
许南一时语塞,竟然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他从洛羽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善。
洛羽冷冷地瞄了他一眼,转而问道:
“君家提前收了你们三个月的田赋,眼看三个月就要到了,该交给苍岐的田赋准备好了吗?我也先收你们三个月的。”
“这个。”老人支支吾吾:“洛城主,去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不多,只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凑出田赋啊。”
“怎么,君家来收就能收到,我就收不到?”
洛羽冷笑一声:
“也别说我不讲人情,最多缓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内交不上田赋,我就让你知道苍岐城谁说了算!”
第73章 踩死洛羽
“嘎吱嘎吱。”
车轱辘压着砖瓦路缓缓前行,驶向听雨楼的方向。洛羽一晃就出现在了凤川城,与江殊坐在同一辆马车内。
乱石岭的土匪们只是不让洛羽往凤川城送酒,行人往来还是以前一样畅通无阻。
“酒我已经酿好了,但一时半会儿还送不过来,你这边没问题吧?”
“暂时没问题,毕竟我和客商们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月,这不还有十天吗。”
江殊苦笑道:“但一个月期满我如果交不出酒水,只怕听雨楼的名声就得像鼎香居一样臭大街了。”
自从上次酒市鼎香居拿清水糊弄客人之后他的名声就一落千丈,不仅凤川城的人在骂,就连其他郡县的客人也在骂。再借助三锅头的红火,听雨楼俨然成了凤川城生意最好的酒楼。
“若真是被逼急了,咱们只有用刀说话了,区区一伙土匪我还没放在眼里。”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他不怕姚家,只是不想轻易动兵戈罢了。如今的苍岐城还很弱小,不能轻易树敌,要么不动,要么就一脚把敌人给踩死。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江殊突然低声道:
“乱石岭卡在从苍岐到凤川的要道上,所以刘半耳那伙土匪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拦路。
但这条路应该不是必经之路,我听说过一条小路,需要从山中穿行,多绕上二十里也能到凤川城,只不过山中小路很窄,走不了大型马车,只能用平板车推行。要转运上千坛酒水洛城主得出动许多人手。”
“噢?竟然还有这样的小路?”
洛羽目光一亮:
“只要能送出酒水,累点无所谓。这条路在哪儿?”
“我已经派店里的伙计去探路了,等探清了路况会派人去你那儿带路。”
江殊沉声道:
“这可是最后送酒的机会,消息务必保密,决不能让那伙土匪知道。万一把酒水给劫了,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放心吧。”
洛羽冷笑道:“只要有路,我就能把酒水给你送过来。”
“全靠洛城主了。”
现在听雨楼算是和苍岐城绑在了一起,洛羽得罪了姚林,江殊何尝没有得罪鼎香居?
“倒是你。”洛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整天在城内晃荡,小心姚家和杜刚对你下黑手。”
“呵呵,不会的。”
江殊坦然一笑:“姚林的这些手段都是藏在暗处的,上不得台面,表面上他还得维持城主府的公正,若是肆意杀人,城主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况且在他们看来洛城主是我的靠山,只要苍岐城还在,就不会随随便便对我出手。”
“你倒是聪明得很啊,竟然扯我做大旗?”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与江殊相处了这么久,他发现这个年轻掌柜比很多老狐狸都要聪明,做事有条不紊,从无纰漏。
江殊无奈的一摊手:
“没办法嘛,这不是还得替洛城主挣钱?咱们也算是互帮互助。”
“行吧,反正你多加小心。”
“掌柜的,到了。”
驾车的车夫突然喊了一声,江殊掀开车帘,只见墙角处半躺着一个乞丐,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好像在睡觉。
江殊甚至都没有下车,只是吹了声口哨,顺势丢出一块碎银子。听到口哨声,小乞丐伸手在地上摸来摸去,然后将碎银子塞进怀里,随意在空中挥了挥手后又翻个身子接着睡觉。
如此诡异的场面让洛羽愕然:
“你这是?”
江殊隔着车窗看了一眼乞丐的背影,神情恍惚:
“一个可怜人罢了,以后再与洛城主解释。”
……
洛羽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萧少游韩朔一左一右侍立在旁,三人的表情似乎都带着些忧虑。
距离听雨楼要酒的日子只剩两天,可一千坛酒还整整齐齐地摆在营中,不急才怪。
过了好一会小伍的声音总算响了起来:
“城主,人到了。”
“赶紧叫进来!”
小伍领着一名听雨楼的伙计走进屋中,伙计赶忙弯腰道:“洛城主,小人叫金宝,江掌柜派我来的,说是给洛城主带路。”
“等你好久了,总算来了,说说那条路吧。”
洛羽只瞧了一眼就认出了金宝,此前几次去听雨楼他都跟在江殊身边服侍,算是伙计里面比较聪明伶俐的了。
金宝赶忙说道:
“路小人已经探过一遍了,出了苍岐城一路往西走,然后再转向往南,翻过两个小山头就能避开乱石岭抵达凤川城。就是路窄,走不了马车。”
“走不了马车不要紧,能到凤川就行,咱们用平板车推过去。”
金宝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城主,平板车推的话最起码得两三百号人运酒,会不会动静太大了些?”
“时间紧迫,只能这么办了。”
洛羽接着问:
“这条路隐蔽吗?那些土匪会不会也知道这条路。”
“绝对不会。”
金宝拍着胸脯说道:“这条路几乎都是山路,很是隐蔽,小人钻了好几天山林子才摸索出这条路来。”
“很好。”
洛羽转头看向萧少游和韩朔:
“把一千坛酒水全部装上平板车,点齐两百号军卒,一百民夫,明天入夜之后就出发,趁着夜色将酒水送入凤川城!”
“诺!”
……
凤川城,城主府
杜刚笑呵呵的说道:
“还是大哥厉害啊,只不过稍微出手就让酒水一坛都出不了苍岐。那个洛羽,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还以为是强龙过江,实际上连个屁都不算。”
“哈哈。”
姚林大笑一声:
“咱哥俩好歹在凤川城混了这么多年,若是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岂不是白混了?也就是我现在当了城主,放在十几年前,老子一定带人去砍了他!”
姚林目光阴寒,别忘了,他也是从土匪起家的。
“对了,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杜刚的脸色逐渐冷漠,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大哥这一手实在是高,不仅能踩倒苍岐和听雨楼,还能弄到酿酒的配方。”
“哼,跟我斗他还太嫩了点!去给刘半耳传个信,这次的事只要干得漂亮,好处少不了他的,但若是办砸了,他就别想在乱石岭混了。”
“好,我这就派人去传信!”杜刚兴奋地搓着手:“不知道为什么,弟弟我现在很兴奋啊。”
“哈哈!”
姚林往椅背上一靠,晃悠着手中酒杯:
“老弟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踩死洛羽和江殊,替你好好出口恶气!”
第74章 土匪进城
夜幕一点点降临,晚风吹拂着大地,天地间一片寂静。
苍岐城门在悄无声息中打开,一支由三百随行军卒、近一百辆平板车组成的车队悄悄驶出,一路往西行去,车上载满了给听雨楼的酒水,沉甸甸的。
为了防止被乱石岭的土匪察觉,整支车队都没有点火把,完全靠着微弱的月光前行。
洛羽语重心长地叮嘱着金宝:
“路只有你一个人熟悉,带路的事就靠你了,韩都尉会带兵陪你一起去,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如果真遇到了土匪,酒水可以放弃,但兄弟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吧洛城主,山路小人熟悉得很,一定会将酒水一坛不少地带回凤川。”
“不错,这件事办妥了我重重有赏,出发吧!”
车队一头扎进了夜色中,苍岐城门也紧紧关闭,再无任何声响,只剩城头上飘扬着几团火光。
夜风在山林中呼啸,树影晃动间宛如有鬼魅穿行,胆子小点的人还真不敢在三岐山走夜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数不清的人影出现在了苍岐城外,藏身于灌木丛中,人人手里握着家伙,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在月色的映衬下泛着寒光。
乱石岭的土匪!
“啧啧,姚城主果真是神机妙算啊。”
少了半只耳朵的刘半耳从粗壮的树干背后探出了脑袋,面带讥讽:
“随便派个奸细便能将守军都骗出城,苍岐城岂不是成了一座空城?这个洛羽,果然是个毛没长齐的孩子。”
“城中应该还有守军吧?”余寒弓低声道:“以他们的性格绝不可能将所有军卒都派出去送酒。”
“放心吧,我大概数了一下,送酒的军卒应该有两百人,还有一百人是民夫百姓。根据之前的情报,苍岐城拢共只有三百兵丁,眼下城中只剩一百人。
可我们有两百多号兄弟,足够将苍岐城一网打尽!”
刘半耳冷笑道:
“姚城主交待过了,咱们今夜的任务就是找到酿酒的秘方,实在不行就生擒那个洛羽,逼他说出酿酒配方。至于那些个军卒嘛就全都杀了,以免有后顾之忧。”
“全都杀了?不好吧。”余寒弓眉头微皱:
“我们与他们无冤无仇,犯得着杀这么多人吗?”
“二弟啊,你就是性子不够狠。咱们既然选择了动手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遗患无穷。”
刘半耳的眼眸中出现了几抹贪婪:
“姚林已经说了,只要咱们拿到秘方、杀了洛羽,以后苍岐城就是我们的,再也不用窝在山沟沟里当土匪了。”
“可是还有那么多百姓……”
“行了,别可是了!”
刘半耳冷声道:“我是大哥我说了算。”
“动手!”
十几名健壮的土匪涌出队伍,一溜烟地摸到寨墙脚下,完全没有引起守卒的注意。
只见他们甩出几条钩爪牢牢勾住墙头,几人互相一搭手、一踩背,很顺利地就跃上了墙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娴熟无比,然后他们就从城内将寨门给打开了。
“哈哈,走!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黑漆漆的门洞让刘半耳兴奋无比,土匪们顺着寨门鱼贯而入。过了那道寨墙他们才发现三岐山已经大变样,远处的山脚下亮起了微弱的火光,一排排木屋整齐排列,既像是百姓的住所又像是士兵的营房。
“妈的,怎么成了这般模样,他们是真能折腾啊。”
刘半耳骂骂咧咧地皱起眉头:
“酒呢,在哪?酿酒的秘方一定和酒放在一起吧?实在不行给我把整个营地翻个底朝天!”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余寒弓沉着脸四处扫视:
“咱们进来的也太轻松了,就算他们派出大部分人去护送酒水,可也不至于一个守卒都看不见吧?”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确实连一个人都没撞见,两百多号土匪几乎是光明正大地聚在营地中央。
“没事的,说不定早就睡了,什么边关撤下来的精锐,要我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刘半耳讥讽道:
“就算有人,撑死了百十号兵油子罢了,怕什么?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酿酒的配方,实在不行把所有的百姓都抓起来,挨个拷打审问,总归有知情的!”
晚风骤起,突然有一阵酒香飘进了刘半耳的鼻子,他一下子就直了眼!三锅头!酿酒的秘方一定和三锅头摆在一起。
“在那!”
刘半耳扭头看向酒香飘来的方向,那儿有几顶孤零零的军帐,帐篷里亮着火光,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
他打了个手势,土匪们蹑手蹑脚地围了过去,四五名胆子大的已经伸手去掀厚重的布帘了。
布帘掀开的一瞬间,几名土匪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妈的,一群废物,愣着干什么!”
刘半耳再也忍不住了,骂骂咧咧:“见鬼了!”
下一刻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几名土匪在一步步地往后退,几杆寒光凛凛的长枪顶在他们的咽喉处,只要轻轻一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杀啊!”
“包围这群土匪,一个都不能跑了!”
刘半耳愣神的瞬间,周围火光四起,喊声大作,原本寂静无比的城内涌出数不清的军卒,墙头上还架起了一把把弓弩,箭矢蓄势待发。
“果然有诈!”余寒弓一阵气急,怒喝道:“兄弟们小心,准备迎战!”
“刘首领,好久不见!”
洛羽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深更半夜潜入苍岐城,意欲何为啊?”
“怎么会这样。”
刘半耳有些慌了,瞅这个样子洛羽分明就是设好了埋伏在等他,可洛羽为何会知道他们的部署。
洛羽冷声道:
“区区一伙山贼土匪也敢打苍岐城的主意,真是活腻歪了。现在放下武器,我还可以饶你们一条命!”
“妈的,洛城主高兴得太早了吧,你手下不过区区百人罢了,老子可不怕你!”
刘半耳怒吼一声:
“兄弟们都给我杀!砍下一颗脑袋,老子赏五两白银!”
“杀啊!”
听到有重赏,土匪们咬着牙一拥而上,和苍岐城的守军混战在了一起。别看土匪人多势众的,可比起经过数月训练的老兵,他们真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寒弓,咋办?”
刘半耳惊恐道:“要不咱们先撤出去吧?”
“死到临头还想跑?”
洛羽微微摇头,手掌轻挥,又有两百多悍卒杀进了战场,韩朔的怒吼声回荡全场:
“给我杀!”
“一个都不许跑了!”
分明就是刚刚出去送酒的兵马!
刘半耳彻底傻眼了,一股绝望从心底浮现:
“怎么可能!”
第75章 你们两只能活一个
“全都抱着头,去墙角那儿蹲着!”
“都给老子老实点,谁敢乱动就宰了!”
月色朦胧,晚风拂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乱石岭的土匪大败亏输,在死了几十个人之后全都跪地乞降,洛羽这边则是毫发无伤。
除了一个余寒弓之外,其他土匪在他们眼里确实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刘半耳和余寒弓两位首领同样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漆黑的夜色中点着几团篝火,跃动的火苗照亮了两人的脸颊。
相比于神色慌乱、不断颤抖的刘半耳,余寒弓显得镇定得多,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洛羽:
“洛城主用这种奸计打败我们,算不得好汉吧?”
洛羽用铁钳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火苗:
“骗我们出城从小路送酒,分散兵力,再玩一手釜底抽薪、夜袭苍岐,还想老弱妇孺下手。
你们就是英雄好汉了?
这是战场,胜负最重要,过程不重要。”
余寒弓哑口无言,但十分不甘心,自己一手箭术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蒙虎贴身一个背摔给撂倒了。
洛羽盯着刘半耳:
“是姚林给你出的主意吧,他说我们今夜会分兵出城,让你夜袭苍岐、偷取酿酒的秘方?”
“你,你怎么知道?”
刘半耳的脑子到现在都是蒙的,为何如此绝妙的计策会被洛羽轻而易举地识破?
“哼,把人带上来!”
听雨楼的伙计金宝被韩朔提溜了过来,往地上一扔,早就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洛城主,为何,为何要抓我。”
江殊竟然从夜色中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宝:
“你是鼎香居的人吧?”
金宝瞳孔一缩,越发惶恐。
江殊有条不紊地说道:
“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总觉得身边有杜刚安插的人,只不过一直不确定罢了。
直到上次洛城主来鼎香居的行踪泄露我才确定,身边心腹肯定有杜刚的人!
我费了一番心思去查,最后确定是你!”
金宝失魂落魄,想明白了一切:
“所以您让小的去探路是故意的,故意借我的手把消息传给鼎香居。”
“聪明。”
江殊目光微寒:
“你个忘恩负义的叛徒,押下去,待会儿再收拾你!”
“饶命,掌柜的饶命啊!”
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将金宝押走了,洛羽这才转头看向刘半耳与余寒弓:
“现在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苍岐与乱石岭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何必掺和到我和姚家的恩怨里?
你们应该知道我杀过很多羌人,也杀过羌兵大将,杀起几个土匪来我可是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
无比平淡的口吻却让刘半耳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地求饶: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我该死,我有罪。
求洛城主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吧。”
威风八面的山大王其实和普通喽啰没区别,刀锋抵在咽喉处时也会怕死。
刘半耳声泪俱下,余寒弓却纹丝不动,冰山脸上没有半点惧怕。
洛羽好奇道:“你怎么不求饶?说不定我真的会绕你们一命。”
“死则死矣,有何惧之。”
余寒弓虽然跪着,但上半身挺得笔直:“输了就是输了,要杀要剐,洛城主自便!”
“啧啧,好硬气啊。”
洛羽眉头微挑:
“你箭法不错,我这个人爱才,倒不如跟我吧,我可以饶你一命。”
洛羽不仅看中他的箭术,还看中他的人品,几次拦截运酒队伍他都不伤一人,达到目的就走,也不会滥杀无辜。
“跟你?”
突如其来的招揽让两人都愣住了,余寒弓几乎没有犹豫就摇头拒绝:
“洛城主还是太小看我了,我余寒弓当初流落荒野、差点饿死街头,是大哥收留了我,给了我活路。
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背信弃义?还是杀了我吧!”
“怪不得。”
洛羽总算明白余寒弓为何会跟在刘半耳这个废物手里,感情有救命之恩。
“手足情深是吧,呵呵。”
洛羽嘴角上扬:“给我们松绑!”
小伍立刻上前,割开了绑着两人的麻绳,两人目露疑惑,这是何意?
洛羽随手将一把弯刀扔在二人面前:
“玩个游戏吧,你们俩只能活一个,至于谁能活,你们自己决定。”
“你,你卑鄙!”
余寒弓瞬间明白了洛羽的用意,气得脸色铁青。
“你们是阶下囚,只能任我摆布。”
洛羽饶有兴趣地抱着膀子:“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何等的兄弟情深!”
“本以为洛城主是一代英雄,没想到如此卑劣!”
余寒弓紧握拳头,挡在刘半耳的身前恶狠狠地盯着洛羽:
“大哥你不要怕,咱们兄弟俩今天就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
“噗嗤!”
话音未落,弯刀就从背后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所有人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玩味加鄙夷。
强忍着袭遍全身的剧痛,余寒弓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为,为什么?”
“对,对不起,我想活!”
握着弯刀的刘半耳浑身发抖,恐惧中又带着一股疯狂:
“我真的不想死啊!”
本来这一刀应该是必杀的,可刘半耳因为太过慌乱才砍在了肩膀上,让余寒弓侥幸逃过一劫。
“为什么。”
余寒弓一步步靠近刘半耳,愤怒地质问:
“不是说好了同生共死吗!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难道这么久以来你都是在骗我!”
“你别过来!”
面对暴怒的余寒弓,刘半耳都快吓傻了,一个踉跄自己跌倒在地,论单打独斗他可比余寒弓差远了。
余寒弓顺势捡起弯刀,悲愤无比:
“我们是兄弟啊,你竟然,你竟然想要杀我!”
刀锋吓傻了刘半耳,扑倒在余寒弓的脚下,声泪俱下:
“是大哥没用,是大哥怕死,求求你,就饶我一命吧。我救过你一命,是你欠我的,现在就当是你还债了,行不行?
洛城主既然看好你,你就跟了他吧,你去替大哥求情,放我一马。
我真的不想死啊!”
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下流,那句你欠我的终于让余寒弓放下了弯刀,沉默许久之后才转过头来:
“洛城主,如果我跟了你,能不能放他走?”
洛羽目光微凝:
“你可得想好了,跟了我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
“放心吧,我余寒弓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背信弃义。
求你,放了我大哥。”
直到现在,余寒弓依旧称刘半耳为大哥。
在刘半耳欣喜若狂的眼神中,洛羽挥了挥手:
“滚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实在懒得多看这个小人一眼。
“谢,谢洛城主!”
“二弟,以后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劫后余生的刘半耳喜极而泣,连滚带爬的跑向远处。
“洛城主,以后余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余寒弓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落寞、悲戚,像是被人伤透了心。
“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跪。”
其实洛羽一开始对余寒弓很满意,可刚刚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觉得此人有些妇人心肠,挨了一刀都要保刘半耳的命。
心肠太软可不好啊。
“请洛城主赐弓,余某送您一份见面礼。”
“噢?”
洛羽眉头微挑:“给他。”
小伍将缴获来的弓弩还给了余寒弓。
只见他弯弓搭箭,对准了刘半耳逃跑的方向,他都快逃出射程之外了,天色还这么黑,几乎就是个黑点。
火苗跃动,照亮了余寒弓的脸颊。
悲戚、失落的情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
“嗖!”
箭矢在夜空中滑出一道圆弧,寒芒四射,尖锐的破风声令刘半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刚刚说两不相欠,这一箭就当我给你送行了。”
“噗嗤!”
箭矢当空而落,正中额头!
第76章 给洛城主看茶!
苍岐城外的某处荒郊野岭多了一座新坟,没有石碑牌位,宛如孤魂野鬼。
亲手射杀刘半耳,又亲手将他给埋了,忙碌一整夜的余寒弓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依旧有血迹渗出。
洛羽、萧少游站在身后,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洛城主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杀了他,却还要给他立个坟。”
余寒弓看了一眼坟头:
“杀他是因为他想杀我,我报仇罢了。这个世道,心慈手软是没有好下场的。埋他是为了最后送他一程,我的命是他给的,该报的恩要报。”
“我懂,但我好奇的不是这个。”
洛羽意有所指地问道:
“你看起来并不笨,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岂会不知他的性格?”
余寒弓默然,低下了头:
“我其实出生在云阳关,十五岁那年羌兵破城,爹娘带着我仓皇出逃,半路遇到羌贼追击,他们用命拖住羌兵才让我侥幸逃脱。
自那以后我再无家人,孤苦无依。
从云阳关一路逃到凤川,整整七天全靠啃树皮充饥,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口饭吃,把我带在身边,我二人结拜为兄弟。
以前的他还是很重兄弟情义的,可自从上山当了匪、自从他攀上了姚家整棵大树,他人就变了,越来越爱钱、越来越爱权。
有时候甚至会为了银子去杀一些无辜百姓,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我的命是他给的,没资格说他什么,只能在心里祈祷他能自己醒悟、迷途知返。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狠下心对我下杀手。
直到今晚,我才对他彻底失望。”
“所以你之前饶蒙虎一命、所以你不肯伤害那些运酒的士兵,因为你觉得他们是在替你爹娘报仇。”
洛羽豁朗开朗,总算明白余寒弓为何一次次对自己人手下留情了。
因为余寒弓生于云阳关!而他们守住了云阳关!
余寒弓惨然一笑:
“我佩服你们,你们才是堂堂正正的汉子,而我只是个土匪,背地里是要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
“不是你们,是我们。”
洛羽语重心长:
“跟着我,我保证老百姓绝不会再骂你,你也可以上战场、杀羌贼,你会有机会亲手替爹娘报仇!”
“好!”
一直冰山脸的余寒弓鼻尖一酸,眼眶泛红,然后用一丝求情的语气说道:
“被俘虏的那批人里有不少是迫于无奈才落草为匪的,实则秉性纯良,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手中从没沾过人命。
若是城主不嫌弃,能不能留下他们?
另外,乱石岭还有几十匹战马和这些年抢来的财货,我带人去全拉回来。”
“没问题,你选出来的人我信得过。”
洛羽露出一抹笑容:
“跟着我,你们绝不会后悔!”
……
凤川城,城主府
一大清早姚林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杜刚兴致勃勃地坐在边上,两人在等好消息。
一想到三锅头的秘方即将到手,他们就兴奋得一夜没睡。
一盏茶喝完,老管家总算急匆匆地走进了屋内,杜刚立马问道:
“怎么样,刘半耳回来了吗?”
“没,没有,乱石岭的土匪音讯全无。”
“什么?”
姚林略显不悦:
“这群土匪果然不堪一用,这么点小事都办得拖拖拉拉,赶紧派人去苍岐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怕是,怕是不太妙。”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苍岐城的酒水已经全都运到了听雨楼,而且,而且是那个洛羽亲自护送的。”
“什么,他亲自送的?”
姚林和杜刚都蒙了,如果苍岐城真的出了事,洛羽怎么会出现在听雨楼?
“妈的,刘半耳到底在搞什么!”
姚林急得团团转:“好歹派人送个信回来啊!”
“咳咳,大人。”
老管家低声道:“那位洛城主就在府外,说是要见您。”
“他来了?”
姚林眉头紧皱,思虑许久才喝道:
“那就请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
在两人带着敌意的目光中洛羽施施然走进屋中,不慌不忙,抬手抱拳:
“姚城主,第一次见面,在下有礼了。”
洛羽的年轻让姚林有些吃惊,但依旧不动如山,冷冷地说道:
“久闻洛城主大名了,今日幸得一见,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呵呵。”
洛羽自顾自地扯了把椅子桌下,翘起二郎腿:
“你们应该在等刘半耳的消息吧?”
姚林眉头微皱:“抱歉,我听不懂洛城主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两位不用等了,刘半耳和那个金宝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乱石岭也不会再有土匪。”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令两人面色抖变,他们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们的算盘全部落空!
姚林终于不再遮掩,铁青着脸:
“洛城主到底是杀了完颜昌的人啊,手段果然狠辣。但如果你觉得这样就算赢了,那你把我姚林想得也太简单了。
我在凤川城多年,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我头上撒野的。”
“不不不,姚城主误会了不是。”
洛羽轻轻往椅背上一靠:
“其实我从未想过与姚城主还有杜掌柜为敌,我只想赚点小钱,好好在苍岐城过日子。
你我之间并无血仇,没必要斗得头破血流,苍岐和凤川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酒市的事我虽然摆了你们一道,可也是杜掌柜先给我下套的吧?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我这里有一桩合作,不知姚城主想不想听听?”
姚林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不少,饶有趣味地反问道:
“说来听听。”
“听雨楼对外售出三锅头的价格是十五两一坛,我已经与江掌柜谈妥了,只要杜掌柜愿意,可以以十二两一坛的价格卖给鼎香居。
三锅头的品质大家都清楚,鼎香居即使以十二两的价格收购依旧有利可图,而且利润不低。”
“噢?”
姚林目光一亮:“洛城主愿意将三锅头卖给鼎香居?”
这阵子鼎香居的生意奇差无比,无非是因为没有三锅头这种好酒,吸引不了有钱人。如果他也有酒,哪怕价格比听雨楼贵一点,总归能让生意好转,就像洛羽说的,依旧有利可图。
“我说了,无意与两位结仇。”
洛羽平静的说道:
“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是一起挣钱,还是接着斗,决定权交给姚城主。
多说一句,我手下那帮兄弟都是苦命人,在云阳关玩过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家,若有人想毁了这个家,咱们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姚林与杜刚来了一番眼神交流,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
过了许久,姚林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来人,给洛城主看茶!”
第77章 黑甲玄旗
“你们要和姚家合作?”
听闻消息的沈漓表示不解:
“你是城主你说了算,但我并不赞同。从头到尾姚家和鼎香居都对我们不怀好意,一肚子坏水,和这样的人合作是与虎谋皮,迟早会出事。”
洛羽没吱声,而是萧少游接过了话:
“我们难道不知道姚林和杜刚的为人?只不过眼下苍岐城还十分弱小,最重要的事情是发展,贸然与姚家起冲突是不明智的。
只要姚家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那我们没必要撕破脸。”
“没错。”
洛羽微微点头:“与姚家、鼎香居议和也是江殊的建议,如果咱们真要把鼎香居逼上死路,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剧烈反弹,倒不如各退一步。
但我们也不能松懈,姚家那边的动静还是要盯着的,防止他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就好,你们考虑得总比我要仔细。”
沈漓露出了笑容:“三锅头的销路就算是打开了,接下来咱们就等着收银子吧。”
“城主。”
韩朔步履匆匆地走进军帐,面带喜色:
“公输白请您过去一趟,东西弄好了!”
“终于好了。”
洛羽目光一亮:“走,去看看咱们的战甲军械!”
几人匆匆出门,策马疾驰,别看都是在三岐山内,实则赤岐山离营地还是有些距离的,光靠两条腿走能累死个人。
一个月的时间赤岐山已经变了模样,沿着山脚下建起了一排木棚、房屋,炼铁所需要的高炉、风箱、锻池整齐排列,数十名赤裸着上半身的汉子正在卖力锤打刚出炉的铁器。
洛羽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整齐摆放在地上的甲胄、兵器,数以百计,黑亮黑亮的色彩让他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些东西质地不凡。
“来啦。”
公输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晃啊晃,得意扬扬:
“按照城主的吩咐,整整五百具战甲,五百柄弯刀、五百柄长枪,还有盾牌全部打造完毕,可把我累得够呛。”
原本的计划是打造三百人所需的军械,但萧少游一直在难民中吸纳新兵,所以就让公输白多打造了一些,也多费了一些时间。
洛羽先抬起一具甲胄看了看,公输白打造的自然不是那种笼罩全身的重甲,只是在胸口以及要害位置处覆以炒钢薄片,轻便且坚硬。
要知道当初云阳关的军卒连布甲都算是稀罕物,就连萧少游麾下的精锐骑兵也只不过在胸口镶嵌一块铁片,像这种铁甲已经是精锐才能穿戴的了,防御力颇强。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赤岐山的铁矿以及公输白的技艺!
“不错不错。”
看完战甲,洛羽饶有兴致地抄起一把弯刀,随便比画了两下,然后斜举在空中打量着:
“就是不知道质地如何。”
“我公输白出手自然不是凡品。”
公输白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信:“城主要是不信,大可一试。”
“好!少游,拿刀来!”
萧少游当即横刀在前,这是他们从云阳关带出来的军械,谈不上精良,只能说勉强够用。
“拿稳了!”
洛羽手臂蓄力,猛然挥刀而落,两柄刀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咣当!”
新刀竟然当场将旧刀劈成了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竟然如此锋利!”
萧少游目瞪口呆,虽说这里面有洛羽力气大的缘故,但能劈开刀锋就说明新刀的质地比旧刀好上太多: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竟然能打造出如此上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公输白轻笑道:
“寻常铁匠铺子打铁都采用的是百炼钢,采用反复锤打铁器的方式来去除铁块中的杂质,而我琢磨出了一种炒钢法,先将生铁烧制成半水状态,反复搅拌同样可以去除铁块中的杂质,再将其锻造成兵器。
炒钢法不仅能节省大量的时间,更可以得到大量优质铁块,论质地自然比寻常铁器要坚硬得多。”
“炒钢法?”
洛羽心中一惊,公输白确实是个天才,这都被他琢磨出来了。
“洛城主,你觉得如何?”
“好,非常好!”
洛羽突然露出一抹犹犹豫豫的表情,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
“说到炼钢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说未经锻造的生铁与已经炒制完成的熟铁混合在一起质地会不会更好?这样是不是可以节省更多的人力物力?”
本来得意扬扬的公输白被说愣了,一拍大腿才反应过来:
“对啊,若是混合打磨,岂不是更轻松!你简直是个天才!只不过生铁与熟铁的比例要控制得相当好,得好好钻研一下。”
“洛城主,我忙去了,东西你们自己拿走!”
公输白一路小跑回了铁匠铺子,还不忘挥挥手:
“别忘了我的酒,没有酒我可不干活!”
洛羽很满意的笑了,公输白是天才,他只要一点就能穿透,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炼制出质地更好的铁块精钢。
“新刀简直太棒了。”
萧少游还处在震惊中,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身:
“有了此刀,有了战甲,咱们的兄弟上了战场就能战力大增,哈哈。如此好刀,要不要取个名字?”
“取个名字?”
洛羽不假思索的说道:
“这里是苍岐,那新刀就叫做苍刀吧!”
……
“咚!”
“咚咚!”
日初清晨,城头再一次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土匪来袭,而是洛羽在召集全城百姓、士卒。
山口处的营墙又加高了不少,这就算是苍岐城的第一道城防了,再过几日洛羽就要动员全城百姓搬运石块,在营墙后方三里处建造石制的城墙,一堵真正的城墙!
两千多百姓全都聚集在营墙前,老弱妇孺皆有,人人翘首以望。
最前方有四百军卒整齐列阵,原本苍岐城只有三旗兵力,随着这些天招募的新兵以及乱石岭土匪的改编,总兵力又新增了一旗,总计四百人,新旗的百户自然是余寒弓了。
所有军卒清一色着黑色战甲,腰悬利刃,手握长枪,战马似乎也意识到今天的不寻常,一个个的都高昂着头颅。
明明只有四百人,却给了全城百姓一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一块刻着“苍岐”二字的牌匾已经被挂在了城门口,苍劲有力,甚是威武,乃是洛羽亲自提笔所写。
“百姓们、将士们,苍岐城在今天就算是初步建成了。”
洛羽朗声高喝: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背井离乡、举家逃难才到了苍岐,但是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什么难民、流民,你们是苍岐的新民!
苍岐就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好好将苍岐城经营好!”
场中鸦雀无声,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洛羽说得对,这是他们的新家了。
“竖旗!”
“哗啦!”
小伍猛然将手中旗面一挥,军旗迎风飘扬、烈烈作响。
军旗呈玄色,所谓玄色并非纯黑色,而是一种黑中泛红的深沉色彩。旗面上绣着的不是乾字,也不是君字李字,而是一个大大的“洛”字。
黑甲、玄旗!
苍岐、陇西!
“将士们!百姓们!”
洛羽握拳高喝:
“从今以后,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守护苍岐!”
“轰!”
黑甲精卒握拳砸胸,肃杀之气凛然,整齐怒吼:
“誓死追随城主!”
“誓死追随城主!”
吼声一阵高过一阵,满目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望着眼前的景象萧少游神色恍惚,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天黑甲玄旗会插满陇西三州!”
第78章 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许家庄
苍岐城属地下的小村落,总共一百多户,前阵子洛羽来过。
这次洛羽换上了一件粗布麻衣、撩起裤腿,干起了庄稼活,一会儿除草一会犁地挖槽,汗如雨下。
田里还有一对父子,时不时用好奇的目光瞅向洛羽,这五亩地本该是他们种的,可这个陌生人到这二话不说就开始帮他们干活,一干就是一上午,愣是一声没吭。
正午时分,父子俩终于歇了,满头白发的老人高喊了一声:
“陌生人别干了,过来坐会。”
洛羽这才钻出地头,来到二人身边坐下,擦了擦满头汗水:
“农活不好干啊,正值春耕,现在不好好打理田地,等入了秋难有好收成,还得求老天爷赏脸。”
中年汉子好奇道:
“我看你干活是把好手,莫不是农客?如果是如果我劝你一句,这地方别待,不值当。”
有一些庄稼汉自家没地,只能去地主家帮工种地、挣点工钱,为了找活能跑到离家上百里的地方去,四处游荡,这批人就被称之为农客。
显然他把洛羽当成了找活的农客。
洛羽笑了笑:“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许韦,这是我爹,这里叫许家庄,大部分人都姓许。”
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给洛羽倒了碗水:“喝口水吧。”
“谢谢。”
洛羽望向庄稼地:“这地是你们家的?”
“嗤,怎么可能。”
许韦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村里所有的地都是地主许南家的,咱们都是在给他种地,挣点粮食工钱。”
洛羽疑惑不解:
“既然都姓许,为何的都是他家的呢?总不至于他们家是先来的,早早就占了地,你们都是外来户吧?”
“既然都姓许,那自然是同一个祖先了。”
许韦耷拉着脑袋:
“小时候家里也是有十几亩地的,后来就没了。”
“好端端的,地怎么能没了?”
许韦不再说话,但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愤怒与悲戚。
“是不是被地主许南一家强占去了?”
“年轻后生,你就别问了。”老许头苦笑一声:“和你又没关系。”
“咕咕咕。”
洛羽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干了半天农活,肚皮早就空了。
许韦犹豫了一下,粗糙的手掌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发黄发黑的馍馍,掰开一半递给洛羽:
“吃吧,帮我们干了半天活,这算是报酬。”
洛羽接过半块馍馍:
“干一天活,一顿要吃几个馍馍?”
“几个?你想多了。”
许韦摇了摇头:
“这一个馍馍就是我和爹中午的饭食了,要挨到晚上回家。”
“什么?”
望着还没巴掌大的小馍馍头,洛羽目光震惊:
“两个人一整天吃一个馍?怎么可能顶得住?”
自己也是农家出身,十岁不到就下地帮娘亲干活,那时候自己吃得都比爷俩多。
“中午吃半个馍馍,晚上回去再弄点野菜糊糊充饥,勉强饿不死。”
许韦将手中的半块馍馍又掰开一半递给老人:“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没啥别的奢望。”
“你们帮许南家种了这么多地,难道连一家人吃的都挣不来?”
“你怎么老是问他们家?”许韦终于皱起眉头:“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洛羽没有回答,只是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两张大饼,上面甚至还泛着点点油花。
父子俩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香,好香!
“回答我的问题,这饼就给你们。”
洛羽将油饼递到老许头面前:“你们家的地为何会到了许南手里,给他们种地,没有工钱吗?”
老人哪能忍得住这个诱惑,毕竟家中老小还在等着吃饭,赶忙接过油饼说出了往事:
“很多年前家家户户都有的,许南家只是比普通人富裕些的地主。后来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帮地痞流氓,开始强占各家田地,伪造地契、强买强卖,各种坏主意都用遍了。
你若是不从他们就又打又骂,甚至敢半夜烧了你的房子。咱们这些老百姓哪能弄得过地痞无赖?渐渐村里的地就都成了许南家的私产。
十几年前许南盯上了我家的地,带着人上门将我一顿毒打,抢走了地契,从那以后家中便没了地。”
“当时我还小,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壮汉冲进家里,毒打我爹,我又哭又闹。
至今我爹身上还有伤疤,差点被打断了一条腿。”
许韦默默卷起爹的裤腿,明显有一块骨头突在外面:
“当时我小,斗不过那些坏人,如果是现在我肯定跟他们拼命!”
“冲动有什么?”老许头默然:“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那么多恶奴?只会活生生被打死。”
“竟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洛羽眉头紧锁:“官府呢,官府不管吗?”
“官府?哪来的官府?”
许韦自嘲道:
“岐城一直是废城,没人管没人问,各个村子都是大地主说了算。”
“君家呢?岐城不是名义上归君家管吗?”
“君家?君家又怎么会管我们这些贱民的命,他们和许南才是一伙的。”
老许头低着头:
“从那以后我们只能给许南家种地干活,忙碌一整年也吃不上一顿饱饭,天天饿肚子。
丰年也好、灾年也罢,反正许南给村民们的工钱只保证你不饿死,想有余财那是不可能的。”
“好算盘啊。”
洛羽目光冰冷,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还能有口饭吃村民们就不会闹事,万一把村民逼上绝路,指不定要拆了许南的家,跟他拼命。
“年轻后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你一点也不像个农客。”
老许头疑惑不解,农客是绝对拿不出两张油饼的。
“我叫洛羽,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洛,洛羽,您是洛城主!”
老许头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可许韦却不一样,眼眸中没来由的多出一丝愤怒。
洛羽看着他:“你好像有话要说?”
“本以为你是什么苦命人才和你说这么多,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高高在上的富贵老爷。”
许韦死死攥住拳头:“怎么,以为施舍我们两块饼就是天大的恩情了?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住口,别说了!”老许头吓得一哆嗦,连连磕头:
“大人,我儿子不懂事,性子鲁莽,求您法外开恩,别跟他一般见识。”
“爹,你别给这种人磕头,我许韦不怕!”
中年汉子怒气冲冲:
“一开始听说有个少年英雄当了城主,还以为能过几天好日子,可结果呢,日子不还是和以前一样?
说起来许家庄是你的属地,可你这位城主大人来看过村民吗?你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我许韦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杀了我也不怕!吃人的世道,反正早晚得死。”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事刺激到了许韦,情绪变得十分激动。
“我可没说要杀人,老人家您起来。”
洛羽扶起了老许头:
“你说得对,我当了城主,几个月也没来看看村民是我不对。以前你们的日子苦与我无关,但现在你们是我的属民,如果整天饿肚子,连饭都吃不饱,那就是我的错。”
洛羽完全没生气,甚至还主动认错的态度让父子俩愕然无比,这位城主大人这么好说话吗?不是说杀人不眨眼吗?
“许家给的工钱这么低,你们为何不去寻其他挣钱的法子?”
洛羽反问道:
“我记得苍岐城在各村都贴了告示,可以去参与修建城墙,或者从军,工钱军饷都比许家给的多得多,养活一家人完全没问题。
为何不去?”
这是洛羽最好奇的地方,苍岐建城需要大量的民夫,所以一直在招工,可慕名而来的百姓大多是流民、难民,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一个也没见到。
如果说地主们给的工钱高也就算了,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我想过去苍岐做工,可许南家不让,他说谁敢去城里做工,以后再也别想种他家的地,我们走了,他家的地肯定就没人种了。
鬼知道苍岐城哪天会换城主,可咱们一辈子都得待在许家庄,谁敢违背许南的意思?”
许韦冷声道:
“至于从军,一点点军饷罢了,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从军不仅仅是为了钱,还是在保护自己的家。若是无人从军,日后羌兵打进来怎么办?”
“保护自己的家?哈哈!”
许韦讥讽地笑了起来:
“保卫两间茅草屋吗?我看是保卫你们这些富贵老爷的田地吧!
说句不好听的,羌兵也好许南也罢,在我眼里没什么不一样,反正我们一亩田地都没,贱命一条,迟早要死。
与其上了战场被蛮子稀里糊涂剁了,倒不如窝在小山村陪陪家人,还能多活几年。
洛城主,如果你是我,你会用自己的命去保护许南的地吗?”
洛羽愣住了,他第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很久很久,洛羽抬起头来: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地呢?能养活自己的家人,还能吃饱穿暖,你会怎么做?”
“那我豁出命也会守住自己的地!”
许韦怒气冲冲:“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抢!”
怒气缓缓消散,许韦重新变得颓废与落寞:“可这样的日子,只能在梦里才有。”
“驾!”
“哒哒哒!”
马蹄声骤然而起,小伍领着七八名骑军疾驰而来,躬身抱拳:
“城主,几个村子的地主都到了,全在许南家中。”
洛羽翻身上马,轻扯缰绳:
“我向你保证,以后你会有自己的的!”
第79章 你是天才!
许南的家在许家庄极为显眼,占住了村里最好的位置,四周建起围墙,门口还有提着棍棒的家丁,宛如一座小型堡垒。
陇西的地主们大多会建这样的庄子,一来防范羌贼土匪、二来也防止饿昏头的流民来抢劫。
正厅里坐着七八名老爷,全都是各个村落的地主,苍岐下属的几个村落里属他们最有钱。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老爷们此刻全都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只因主位上坐着的是洛羽。
完颜昌在阙州境内凶名赫赫,可洛羽却是踩着完颜昌的人头才当上了苍岐城主,谁不怕?
“初次见面,大家用不着拘谨。”
洛羽很随意的说道:
“我今日来别无他事,只是和你们聊一聊田赋的问题。
今年前三个月的田赋被君家收走了,但往后九个月的田赋你们该交给我。
我知道君家收税是十五抽一,我也是十五抽一,剩下九个月的田赋我要一次性收齐。
给大家半个月的时间,够了吧?”
几位地主老爷心头一紧,面面相觑,果然是这档子事!
最后还是许南硬着头皮先开口:
“洛城主,去年年景不好,好多田地颗粒无收,各个村子都欠收,田赋若是能减免一些……”
“此前交给君家的田赋,减了吗?”
许南一愣:“没,没有。”
“那遇到收成好的年景,我是不是要加税?”
连着两个反问让许南哑口无言,老脸都红了几分。
见场面尴尬,另一位姓王的地主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君家收多少税,咱们自然也得给洛城主交多少税,一石粮食都不敢差。
可是各家屯粮都不多,收税的方式能不能改成三个月一交,一次性交齐今年的田赋实在是捉襟见肘。
还望洛城主大人大量,体谅一下小人们的难处。”
“捉襟见肘?不对吧。”
洛羽好奇道:
“我进庄子的时候看到打谷场上有十几座粮仓,满满当当都是粮食,去年不是欠收吗,这些粮食哪来的?起码许老庄主不缺粮。
还有你们各位的庄子我都派人去看过,不敢说你们腰缠万贯吧,但起码家底都比我这个当城主的要殷实。
不知道你们是真没粮,还是不愿交。”
这下全都噎住了,没想到洛羽竟然有备而来,提前将他们的家底探了一遍。
“属民向城主交税那是天经地义,既然各个庄子的地都是你们的,那你们就该交税。”
洛羽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缓缓抬头,语气中陡然多出一丝冰冷: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半个月之后各家必须将粮食送到许家庄,我会派人统一来收。
不愿交的,后果自负!”
……
一匹匹骏马往来驰骋、尘土飞溅,一排排步卒整齐列阵,挥舞着长枪弯刀,怒喝声不绝于耳。
苍岐城总计有军卒四百余、战马一百五十匹,分成四旗,四旗百户分别是董川、蒙虎、吕青云、余寒弓。
三个月来洛羽有空便来演武场看看,提出一些练兵思路,而具体的练兵则由萧少游负责。
整整三个月的操练,军容军威已经大变样。
以前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总有一种懒散、吊儿郎当的感觉,只有上了战场才有杀气。
但现在每个人都挺胸抬头,没有号令就纹丝不动,一什、一标、一旗乃至全军上下皆是如此,哪怕不穿军服你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家伙是当兵的。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闻鼓而进、鸣金而收、号令严明。
萧少游负手而立:
“乌合之众与精锐之师最基本的区别是什么?就是号令!
以前边军打仗,冲锋就是一哄而上,争抢军功;撤退就是不顾队形、撒丫子狂奔,毫无军纪军规可言。
这样的兵能打什么胜仗?
所以我练兵,第一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令而行,这样全军上下才能如臂指挥,指哪儿打哪儿!”
“说得好!”
洛羽微微一笑:
“我提出的那些方法是不是很管用?”
对于阵法、号令、骑战、枪术洛羽没什么好教的,萧少游这方面很强,但他提出了一些现代化的练兵方法供萧少游采纳。
“简直太有效了。”
萧少游很是佩服:
“当初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让将士们起床之后要叠被子,甚至还有叠成豆腐块;绕着校场跑操、还要一动不动地站上半天军姿,在我看来这就是表面功夫。
现在我明白了,你是着眼于细枝末节。
让他们明白这里是军营,他们是军人,军规军纪四个字要时刻印在脑子里。
等他们骨子里有了这种概念,便能做到令行禁止,那上了战场自然而然就是精锐!”
“没错,你领悟得很好。”
洛羽很满意,萧少游太聪明了,一点就透,自己提出的练兵方法他能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
“不过这些兵油子就没抱怨、不满?总不见得人人听话吧?”
洛羽太了解手下的士兵了,刺头不少,甚至连蒙虎、吕青云他们也都算刺头。
“当然有抱怨的,甚至有人一开始还想抗命,所以我立下了军规,比如被子叠得不整齐,当天就没饭吃!”
萧少游冷声道:
“晨鼓一响,全军上下从都尉、副都尉、百户到最普通的士卒必须依令而行,违者受罚!
一视同仁!”
站在后面的小伍悄悄地说了一句:
“开始几天萧都尉就叠不好被子,硬生生饿了两天。”
“这么狠?”洛羽惊了:“你小心饿坏肚子。”
“为将者,必须要给下面的人做表率!”
萧少游沉声道:
“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
我和他们同吃同住、同训同练,我如果能做到,他们凭什么做不到?
反之我自己做不到,又凭什么让手下士卒做到?”
“佩服!让你带兵真是找对人了!”
洛羽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在他看来萧少游完全有成为一流名将的潜力。
萧少游接着说道:
“骑战之术也在操练,虽说咱们只有一百五十匹战马,但现在所有军卒都上马能战,只要有足够的战马,我们立马能拉出一支骑兵。”
“战马的事我来想办法,操练的事交给你。”
洛羽突然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说。”
“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抽空教将士们读书认字?军中士卒大多是穷苦百姓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可领兵打仗总是一群大老粗怎么行。
要去学习,要握一握笔杆子,提高了他们的文化素养,带兵能力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文化素养?”
这个词虽然陌生,但萧少游大概能懂是什么意思。
“还有,我看你的训练方法是告诉每一个什长、标长、百户他们在战场上该做什么,这么做没错。
但我觉得你可以提前培养他们,打个比方,建立一个学堂一样的地方,教什长怎么去当好一个百户、教标长怎么去当好一个都尉。”
“提前培养?”
萧少游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茫然,并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
洛羽大手一挥,指向校场:
“没错,我们现在只有四百人,可以后我们会有四千人,甚至四万人!到时候你还有精力去手把手地教吗?
如果我们提前培养出四十名乃至四百名都尉,日后兵力扩充便是水到渠成,全军上下依旧能像你说的那样做到令行禁止。”
“我明白了,这是在未雨绸缪。!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力未扩、军官先行。”
“对,就是这个意思!”
洛羽很满意,萧少游向来是一点就通,不需要他多解释什么。
萧少游看向校场,正值黄昏,余晖倾洒在每一名军卒的甲胄上,寒光点点:
“四万人,以后我们会有四万铁骑!”
“甚至更多!”
第80章 命悬一线!
半个月,苍岐城风平浪静
洛羽站在半山腰处望着山口,民夫百姓们正在搬运石块进入城内,开始建造城墙。
岐城虽然早已荒废,但废弃的城墙却帮了苍岐大忙,有大量切割、打磨好的石块可以直接用,足够苍岐建起一道雄伟的城墙。
城墙的位置比营墙往后移了三里路,正好卡在山口最窄的位置。洛羽的思路很清晰,一道营墙、一道城墙,以后苍岐城就相当于有了两道防线,从营墙到城墙之间可以建造军营用来屯兵。
一部分军卒的家属已经在黑岐山开挖梯田,垦荒种地,这是沈漓的主意,第一批梯田给了军属,那从军的士卒就会拼死守卫苍岐,算是给他们的一个念想。
剩下的百姓几乎全都参与了城墙的建设,毕竟洛羽不是白给他们饭吃的,每个人都得干活,虽然苦了点累了点,但洛羽给的工钱绝对是高价。
苍岐城日新月异,洛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让苍岐发扬光大、完成五年之约,还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这是自己的城,城内都是自己的属民!
萧少游从旁边疾步走来,沉声道:
“许家庄那边来消息了。”
“怎么说?”
“各家已经将田赋凑齐,送到了许家庄,只等着我们去拉回来。”
“咦,他们这么心甘情愿地就交了田赋?”
洛羽目露诧异,从那日的交谈来看似乎没人愿意缴纳田赋,可现在却将按照约定将粮草凑齐了,莫不是真被洛羽的凶名给镇住了?
“许南的说法是粮草太多,咱们得多带点人过去运。”
萧少游轻声道:“但我总觉得此事有诈。”
“哪里不对劲?”
“其一,我派人暗中去许家庄打探了一番,各家送粮的家丁并没有走,全都聚集在许家庄,粮都送完了还不走,不奇怪吗?
其二,以前君家对于这一片的田赋并不关心,实际上他们只要花点银子贿赂君家的管事人就可以免除赋税,如今要一次性缴纳这么多田赋相当于扒了他们一层皮,他们真的甘心?”
“你是说,有陷阱?”
洛羽目光微凝:“仅靠着些许家丁恶奴翻不起什么浪花吧?如果真有阴谋,起码得借助外力。”
“外力?”萧少游眉头微挑:“你的外力是指凤川城姚家?”
思来想去,苍岐城的仇人就只有鼎香居和姚林。
“料敌从宽嘛。姚家最近有没有动静?”
“没有,一切如常,并未听说有军卒出动的消息。鼎香居也按照谈好的在听雨楼买酒,再售卖。”
洛羽可不会轻易信任姚林和杜刚两人,听雨楼那边一直在注意姚家的动静。如果姚家有任何不正常的举动,江殊一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送信。
“没有就好。”
洛羽冷声道:
“那就让董川带着手下兵马去一趟吧,将粮草全都拉回来,叮嘱他多加小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董大哥心思稳重,最适合做这件事,要不要多带些兵马?”
“一百军卒,足够了。”
洛羽冷笑一声:“就算是那些地主老爷们想狗急跳墙,靠他们那些家丁仆役也成不了气候!”
……
夜幕昏暗,晚风吹拂。
苍岐城头闪烁着点点火光,“洛”字大旗在夜空中缓缓飘扬,玄色的旗面,烫金的字体,威武中带着一丝肃杀。
深更半夜,洛羽还没有睡,独自一人站在营墙边驻足远望,目光闪烁,似乎有心事。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清脆的嗓音从背后传出,洛羽知道是沈漓,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睡不着,你怎么来了?”
“小伍说你在这站了一个时辰,我顺路过来看看,正好跟你汇报一下近期卖酒的收入。”
“不用跟我说,你自己将账册记录好就行了,三锅头的售卖就由你全权做主。”
这阵子沈漓的表情让洛羽很满意,将账册、物资、军粮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任何纰漏。
沈漓犹豫了一会儿,将手中的披肩搭在了洛羽的身上:
“晚上风凉,还是多穿点吧。”
披甲上身,确实多了几分暖意,洛羽的心莫名的跳动了一下。
“谢谢。”
平静的谢声竟然让沈漓的脸颊红了一点,强装镇定的问道:
“你是不是在担心董大哥他们?”
黄昏时分董川就带人出发了,许家庄离苍岐城不算近,有二十多里路,估计要磨蹭到半夜才能到。
“被你猜中了。”
洛羽揉了揉发酸的眉头:“自从董大哥出城之后我的眼皮子就一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放心吧,没事的。”
沈漓轻声劝道:
“董大哥行事稳重,手下军卒又都是老兵,还会怕几个地主老爷?”
“那就借你吉言了。”
洛羽转过身来:
“走吧,若是顺利,明天一早田赋就能运回来了,咱们睡觉去吧。”
“咱们?睡觉?”
沈漓本能地愣了一下,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惊慌。
“想什么呢。”洛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各睡各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漓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什么意思!”
“驾!”
“哒哒哒!”
就在沈漓即将暴走的时候,夜幕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隐约还有吼声飘入城头:
“洛城主,洛城主!”
一驾马车钻出了夜色,驾车的车夫奋力地挥舞缰绳,飞速靠近营墙。
“听雨楼的车驾!”洛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急喝道:
“快,开城门!”
马车半刻都没有停,眨眼间就冲进了城门。
车夫是江殊身边的管家,看到洛羽疾步走来,老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洛城主,求求您救救我家掌柜!”
洛羽心头一惊,人还没走近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一把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冰寒。
一向风度翩翩的江殊此刻浑身血污,蜷缩在马车里,脸色惨白,已经陷入了昏迷。
“出什么事了!”洛羽看向老管家:“怎么伤得这么重!”
老管家哽咽道:
“黄昏时分掌柜得让我驾车,说要来苍岐,要快!可咱们刚走到城外的林子就遇到了一伙蒙面杀手,随行的几个伙计全都死了,掌柜的也挨了一箭。
求洛城主救救我家掌柜。”
“杀手?”
“洛,洛兄。”
昏迷中的江殊艰难地睁开眼眸,死死抓住洛羽的手掌:
“姚家,姚家在集结兵力,明天一早要,要攻打苍岐!”
第81章 优势在我
火把的亮光照亮了许家庄的打谷场,这里是事先约定好交粮的地方。
董川带着麾下一旗兵马在半夜到了许家庄,打谷场上却空空荡荡,没有看到一车粮食,只有许南等七八位地主老财站在这。
这几人的眼神中好像带着一丝讥讽和戏弄。
“许老庄主,粮食呢?”
董川目光微挑:
“我大老远的带着兄弟们过来,若是带不回粮食可没法跟城主大人交差啊。”
许南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抱歉,出了点小意外,今日百户大人怕是带不走粮食了。”
“你是认真的?”
“是!咱们不会向苍岐交一粒粮!”
话音一落,场中气氛陡变。
董川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们可是苍岐城的属民,不交田赋,想过后果吗?”
“后果?哈哈哈!”
许南竟然仰天大笑:
“我倒是真想看看,不交田赋能有什么后果!老夫在许家庄这么多年,难道还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儿?
都出来吧!”
笑声落罢,打谷场周围涌出了无数手持朴刀、棍棒的青壮。这些都是各大地主家中的恶奴、打手、闲养的地痞流氓。
其实这就是牙兵的雏形,有几十号家丁的时候你就是个小地主;当你有了几百兵丁就能成为洛羽那样的小城主;等你有了上千人、上万人,那就会成为姚林,甚至定州君家、阙州李家那样的人物。
说白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切靠拳头说话。
“好大的阵仗啊。”
面对乌泱泱涌出的两百家丁恶奴,董川不怒反笑:
“这么点人就敢动歪心思?”
“蹭蹭蹭!”
一百精悍军卒同时拔刀,以董川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圆阵,长枪盾牌在前,苍刀寒光凌冽,一股肃杀之气陡然弥漫全场。
无人面露惧色,只有一百张坚毅而又冷酷的面庞,这群家丁在他们眼里甚至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
“他们不够,再加上我呢!”
一声怒吼,再度有上百人涌入打谷场,这些人可不是家丁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军卒,个个手握长枪。
一名胡子拉碴的陌生男子站在了许南身侧,讥讽道:
“苍岐在我姚家面前,不值一提!”
“原来是姚家的人。”
董川眉宇微皱:
“怪不得你们敢和苍岐对着干,合着是找来了援手。”
“哈哈哈,是又如何!”
援兵尽数现身,许南的底气越发足了:
“今天就跟你交个底吧,不止是你,你们的洛城主也活不到明天了。只要灭了你们,以后咱们再也不用交田赋!
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要怪就怪洛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
“是吗?”
弯刀一点点出鞘,董川的面庞已经彻底被杀意笼罩,刀锋前指: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乌合之众与精锐的区别!”
董川丝毫不乱,苍岐城自有洛羽镇守,他绝不相信小小的姚家有本事灭了苍岐,他要做的是解决眼前的危局。
“杀!”
……
日初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了苍岐城头。
春风和煦,洛字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安详、静谧,又带着一丝诡异。
今日的苍岐格外安静,往日劳作的民夫百姓全都不见了,所有的青壮男子都站上墙头,拿着一把木制长弓。
苍岐城的正规兵只有四百,但只要一有空萧少游就会组织青壮百姓练习弓弩,刀枪,起码让他们面对危险时有自保的能力。
山口外静悄悄的,突然就惊出了一片飞鸟,在空中胡乱扑腾。
萧少游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丝趣味:
“来了。”
山口处响起了轰鸣声,一支狭长的行军队列涌出,灰尘四起,迅速在城外列阵,还立起了一面“姚”字大旗。
“唔,不少人啊。”
这一次姚家整整出动了八百兵丁,整座凤川城也就一千五百兵马,姚林一次性就掏出了半数家底,足见其想以雷霆之势一举扑灭洛羽。
但八百人几乎都是步卒,要不然也不会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从凤川城赶到苍岐。
黑压压的军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队列站得歪歪扭扭,颇为混杂。
姚林是老兵退下来的,可他手中这些兵可从没上过战场,也就比土匪强一点点,胜在人多。
前排军卒熙熙攘攘地举着盾牌,后排竖起长枪弯刀,大部分人都满脸疲惫。
你试试一夜从凤川到苍岐跑个八十里?累不死你!
领兵的是姚昌,就是前些天蒙虎给鼎香居送酒时半途扣押酒水的那位。
杜刚也来了,他要亲眼看着苍岐城覆灭,再亲手从洛羽手里抢过三锅头的秘方。
“看样子苍岐城早有防备啊。”
姚昌漫不经心地望向城头:“江殊的命还真大,这都让他跑了。”
“早有防备又能如何,城内最多两三百军卒,成不了气候。”
杜刚目光狰狞:
“合作?一个外来户也配与我们合作?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姚林和杜刚怎么会选择与洛羽合作,在他们看来听雨楼把酒卖给鼎香居完全是施舍,这种侮辱是两兄弟决不能接受的!
“驾!”
姚昌策马向前,朗声高喝:
“苍岐城私通羌贼、叛国通敌,奉姚城主军令,剿灭叛逆!
城中贼寇速速开门投降,否则城破之日尽数格杀!”
满城的百姓怒气冲冲、满心悲愤,他们天天生活在苍岐城内,一起修墙一起过日子,城内有没有羌贼他们能不知道吗?
分明是姚家血口喷人!
这就叫师出有名,编也要给你编个罪名!
萧少游甚至都懒得回应,只是轻轻一挥手掌便有战鼓声逐渐回荡。
“咚!”
“咚咚!”
三座营门同时大开,一百精骑疾驰而出,然后从迅速在墙脚下铺开一道道锋线。
洛羽打头、蒙虎吕青云一左一右。
骑兵的数量是不多,可人人身披黑甲,远远望去气势如虹。
骑兵涌出的同时,在姚家兵马的后方各出现了一座方阵,同样只有一百人,占住了两翼阵脚,领兵之人分别是韩朔和余寒弓。
苍岐城的三百人竟然对姚家兵形成了一种包围态势。
姚昌蒙了:
“苍岐城的人都是傻子吗?这么点兵马也敢出城迎战?
不过也好,省得老子派兵攻城。”
天底下哪有三百人包围八百人的道理?姚昌觉得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苍岐。
“或许是垂死挣扎吧。”
杜刚同样不在意:“螳臂当车罢了!”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开始漫天回荡,列阵城外的一百精骑缓缓向前推进。
高居墙头的萧少游面带笑意,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三百对八百,优势在我!”
第82章 练兵的磨刀石
一百精骑,苍岐城中最精锐的一百悍卒,全都参加过云阳关之战。
十人一排,正好十道锋线。这座骑阵若是放在边关战场那就是沧海一粟,翻不起半点浪花,可这里是内地,他们面对的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萧少游神色平静,嘴角上扬:
“今日是苍岐军的初战,就拿你们练练手吧。”
缰绳挥舞,马蹄渐起烟尘,一排排长枪斜举冲前。
骑兵前冲的那一刻姚昌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刚刚离得远他看不清,可现在他却惊讶地发现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黑色铁甲。
“怎么可能!”
要知道姚昌麾下八百人,配穿铁甲的只有几十号亲兵,然后他就发现不仅是骑兵,身后两座方阵的军卒同样穿戴铁甲。
“列阵迎敌,快!”
姚昌拔剑怒喝,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安浮现,他觉得有些诡异,苍岐城哪来这么多铁甲?整个凤川城也凑不出甲胄严整的三百精兵啊!
八百军卒虽然摆成一个阵势,看似盾牌林立、长枪高举,有些唬人,可当马蹄声震耳欲聋的时候前排军卒明显开始慌乱。
别小看一百匹战马冲起来的样子,那种窒息感扑面而来,他们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没上过战场的姚家兵哪儿见过这种阵仗,有的人双腿都在打颤。
“不要乱!”
姚昌强压住内心的慌乱吼道:
“我们人多,稳住阵型就能赢!”
“放箭,快给我放箭!”
零零星星的羽箭飞出,既射不准又没什么杀伤力,连迟滞骑兵的作用都没起到。
洛羽居中,十名悍卒打头,前排锋线距离姚家兵只有十几大步,他们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庞。
“驾!”
前排悍卒几乎是同时一夹马腹,加速前冲,就像一次次练习的那样,十匹高头大马完全是齐头并进。
洛羽冰寒的脸上终于多出一抹杀意,挺枪向前:
“犯我苍岐者!”
“死!”
洛羽起手一枪,姚家兵手中的劣质盾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随即枪尖就捅穿了军卒的胸口,鲜血飞溅。
枪尖顺势再一挑,死尸宛如断了线的风筝往后倒飞,又砸倒了一片人。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十名悍卒的动作几乎与洛羽如出一辙,第一枪出手必定杀敌建功,鲜血横飞,姚家兵所谓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最前面的三排锋线一冲而过,紧跟着便是蒙虎率兵的三十精骑加速冲阵。
从被姚昌带兵扣下酒水的那一天起,蒙虎心中就憋了一肚子火,今天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别人都是一枪直刺,人高马大的蒙虎竟然握住枪杆横挥而出,势大力沉的一枪直接将四五名聚在一起的敌军砸得吐血倒退,接着纵马入阵,大杀四方,山岳般的体型在军阵中宛如杀神。
蒙虎之后便是吕青云,奴庭出身的汉子身材不如蒙虎那般健硕,可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狠厉,枪法极为刁钻,枪尖所过之处决不留下活口。
洛羽亲自开阵、蒙虎居中衔接、吕青云最后收尾,接连三轮凿阵直接把姚家军打蒙了,死尸遍地。
前方军阵已然崩溃,可后面的人还不知道是啥情况,只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声不断回荡在耳边,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我不想死啊!”
不知道是哪个小兵带头,尖叫一声扭头就跑,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个个撒开脚丫子狂奔,毕竟谁跑得慢谁就得脑瓜子挨刀。
兵败如山倒。
“唉。”
萧少游竟然露出一丝不满:
“不堪一击,这样让我怎么练兵?”
军阵一触即溃,八百人作鸟兽散,姚昌牙呲欲裂,当场拔剑砍死了两名逃兵:
“不准跑,顶住,给我顶住!”
“谁敢当逃兵,杀无赦!”
“狗贼,老子找你好久了!”
蒙虎的怒吼声穿透战场,震得姚昌耳膜发颤。其他骑兵都在战场中横冲直撞,大杀四方,一根筋的蒙虎却直奔姚昌而来。
“拦住他!快!”
七八名护卫骑兵呼啦啦地扑了上去,可蒙虎的凶悍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长枪频出,招招致命。姚昌的亲兵统领也算悍勇,怒目圆睁,挺枪杀向蒙虎:
“纳命来!”
“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蒙虎甚至都没有出枪,而是随手抽出苍刀,顺着袭来的枪尖狠狠一劈:
“咔擦!”
锋利的弯刀径直劈断了枪杆,在对面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刀砍在了身上,当场就卸掉了他整个手臂,鲜血飞溅。
血腥的一幕直接把姚昌和杜刚给吓傻了,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勇武之人?而且那把刀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锋利?
“姚,姚将军,要不咱们也撤吧。”
杜刚说话都在打颤,虽说他也上过战场,可当了这么多年的富贵老爷,哪还有边军的血性。
“撤,快撤。”
姚昌慌了,与杜刚两人转身就跑,八百姚家兵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提前一步绕到敌军身后的两座步阵终于开始发挥作用,韩朔和余寒弓卡在山道两侧,姚家兵若是想跑就一定要从两阵中间穿过,他们只需要不停地放箭就能大量杀伤姚家兵。
箭矢在空中飞舞,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此时此刻姚昌终于明白为何要放两座步阵在身后了,因为击败他们只需要一百骑兵,剩下的两百人是用来关门打狗的。
“冲过去,给我冲过去!”
一面倒的战斗,仓皇逃窜的溃兵甚至连反击都成了奢望,丢盔弃甲,每个人只想着如何逃离鬼门关。
在一群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姚昌和杜刚堪堪冲过了包围圈,两个人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姚昌拼了命地催动战马:
“回凤川,快回凤川!”
隔着老远蒙虎就看见姚昌跑了,急得直跳脚:
“老余,你他娘的箭呢!”
“急什么,这不就来了吗!”
余寒弓慢条斯理地抽出两支箭矢,搭箭上弦,缓缓拉满弓弦。
“嗖!”
两箭齐发,划破天际。
“嗤嗤!”
两箭齐至,正中战马。
一声凄厉的嘶鸣响起,战马应声而倒,两人同时被掀飞老远,摔了个狗吃屎。
“漂亮!”
蒙虎竖起了大拇指:
“好箭!”
余寒弓悠哉悠哉地收起弯弓,撇撇嘴:
“要不是老大交代留个活口,岂会容你们两活到现在?”
第83章 大获全胜
许家庄,打谷场
日初清晨,阳光倾洒大地。
苍岐城战斗开始的同时,这里已经打完了。
横七竖八的死尸染红了本该晒谷子的地方,随着姚家百户被董川一刀劈死,场中只剩苍岐军持刀而立,一道道冰寒的目光扫视全场。
一百身披甲胄、训练有素的悍卒对付乌合之众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再加上三三制在近战中有巨大优势,董川一方大获全胜,几乎没什么伤亡。
重伤倒地的家丁恶奴在哀嚎,疼得满地打滚,今天他们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精锐边军。
其实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就有许家庄的村民壮着胆子远远观望,当他们看到区区一百人就将三百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无比震惊。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军卒,这就是在云阳关杀了完颜昌的精锐边军吗?
探头探脑的人群中也有许韦,就是那日与洛羽有过争执的农家汉子,他的眼眸中似乎有光芒在闪烁。
当然,他们心中更多的是解气、是痛快!就是这些恶奴家丁害得他们穷困潦倒,甚至打死过他们的家人!人人心中都盼着他们死,没想到真能见到这一幕。
“呸!”
董川擦拭着弯刀,一步步走进那几位地主老爷,甲胄上满是姚家兵卒的血。
许南那几人早就吓傻了,董川每靠近一步就像是死神逼近了几分,身形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想跑,但双腿根本就不听使唤。
董川侧着脸,将耳朵贴到许南面前:
“你刚刚说什么?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的祭日?”
“扑通。”
恐惧击垮了许南这群地主,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涕泪横流:
“饶命,饶命啊军爷,是姚家蛊惑我们的,说只要将你们骗到许家庄来就行,剩下的事他们去处理。我们从未想过与洛城主为敌。
求求您放我们一马。”
“现在后悔?晚了!”
董川狞笑一声:
“全都抓了,听候城主发落!”
……
姚昌与杜刚两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远处就是姚家军卒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八百姚家军卒,侥幸逃脱的不超过五十人,剩下的要么被杀要么成了苍岐城的俘虏,也就是说姚家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一战就被打掉了一半。姚昌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为何区区三百人就能将自己的八百人打得落花流水。
不远处洛羽负手而立,脸色惨白的江殊轻声道:
“洛城主打算如何处理这两个人?”
幸好射中江殊的那一箭并不致命,箭头已经从肩膀处取出,不然现在江殊就得人鬼殊途了。
“你觉得呢?”
“我的建议是,别杀。”
江殊犹豫片刻道:“洛城主麾下兵马确实骁勇善战,但姚林毕竟在凤川城扎根了这么久,手下还有近千军卒,互相攻伐对苍岐城的发展不利。
倒不如用这两个人与姚林谈条件,以谋求苍岐城发展壮大。”
洛羽目光微凝:
“知道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洛羽走到了两人身前,姚昌的脸上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这是蒙虎刚刚扇的,门牙都扇飞了一颗。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想的。”
洛羽的脸上并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抹玩味:
“听雨楼的酒低价出售给鼎香居,已经让你们占了大便宜,这些日子鼎香居的生意也好了不少,为何还要发兵攻打苍岐?”
“错了,我们错了。”
杜刚连连求饶:
“洛城主,此事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利欲熏心得罪了您,求您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您想要什么?银子?我有很多钱,统统可以给您,只要您放我一马。”
比起胆小如鼠的杜刚,姚昌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
“洛城主,您可想清楚,杀了我们,你可就与姚家结下死仇了。姚家扎根凤川城多年,底蕴可不是苍岐城能比的。”
“杀了你们又能如何?”
洛羽冷笑道:“姚林带着仅剩的八百军卒杀过来?你猜猜,谁能赢?”
姚昌哑口无言,经历过刚刚那一战他就明白了,单靠姚家的兵力绝无可能击败苍岐,能打个平手已经是十分侥幸。
“我只问一个问题。”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刺杀江掌柜,是谁的主意?”
两人尽皆沉默,但姚昌下意识地看了杜刚一眼。
洛羽心领神会,走到杜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初是江掌柜找我,不想与鼎香居结怨太深,力劝我带着你们一起做酒水生意,江掌柜可以说仁至义尽了。现如今你杜掌柜却派人截杀,意图灭口。
是不是有些恩将仇报了?”
“是我卑鄙无耻下流。”
杜刚拼了命地磕头:
“求洛城主、求江掌柜放小的一马。你们不就是要银子吗?我给你们,鼎香居的银子都归你们。
以后凤川城就没有鼎香居了,听雨楼就是凤川最大的酒楼。
我……”
“噗嗤!”
洛羽手掌一翻,破晓的刀刃狠狠插进了杜刚的咽喉,鲜血溅了姚昌一脸。
江殊惊呆了,不是说好不杀的吗?
“你以为我要的是银子?”
洛羽讥讽道: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可江掌柜的命若是没了,你拿什么赔!”
站在背后的江殊瞳孔一缩,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替自己讨个公道。
尸体缓缓瘫倒在地,在凤川城当了十几年富贵老爷的杜刚成了一具死尸,被溅了一脸血的姚昌浑身发抖,痛哭流涕,拼了命地磕头:
“洛城主饶命啊,求求你放过我,姚家再也不会与您为敌了,求您了!”
杜刚的死让他彻底明白,洛羽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是吗?”
洛羽微微一笑:
“我记得上次你对我的人说,在凤川城的一亩三分地上,是你们姚家说了算,可现在是在苍岐。”
“蒙虎!”
“在!”
“交给你了!”
“诺!”
蒙虎狞笑着抽出了弯刀,稳稳将姚昌踩在身下,刀锋高高举起:
“小子,下辈子遇到你虎爷,记得绕着走!”
“不要,不要杀我!”
死亡的恐惧让姚昌大小便失禁,可蒙虎依旧狠狠挥下了弯刀:
“死吧!”
“不要啊!”
“当!”
就在姚昌自以为必死的时候,刀锋稳稳砍在了脑袋边缘,距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寸之遥,再进一步就是血溅当场!
姚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敢动弹半分,他不明白蒙虎为何没杀了他。
“原来你也怕死啊。”
洛羽冷笑一声:
“押着他,我们去凤川!”
第84章 不平等条约
“输了?怎么可能会输!”
“整整八百人啊!”
姚林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从苍岐连夜逃回来的溃兵带回了战败的消息:
八百兵丁全军覆没,姚昌、杜刚生死不明。
本以为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酿酒秘方到手、苍岐纳入自己麾下,没曾想却狠狠跌了个跟头。
姚林第一次重视起这个年轻人,甚至有一丝的惧怕,这些边军到底强到何种地步才能凭三百人击溃八百军卒?
这可是凤川城半数的家底,姚昌是族弟,杜刚是钱袋子,两人堪称姚林的左膀右臂,一下子全没了。
“大,大人!不好了!”
府中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苍岐的骑兵冲进城了,正朝着城主府过来!”
“什么!”
姚林的瞳孔一缩:“门口的军卒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拦住!”
“根本就拦不住。”亲卫哭丧着脸道:“他们还绑着姚将军,没人敢动手啊。”
“坏事了。快,快去调集兵马来城主府!”
姚林慌了,可还没等亲卫去报信,轰隆的马蹄声就回荡在城主府的上空,街道外一片嘈杂。
骑兵已至!
凤川城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一支骑兵光明正大的冲入城中,耀武扬威地停在了城主府门外。
黑色的精甲、带血的长枪,一面玄色为底的“洛”字军旗高高飘扬,城内百姓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骑军,森然的杀气笼罩全城。
姚家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可谁也不敢去冲撞这支骑兵,溃兵带回来的消息早就吓到了他们,两拨人马当街对峙。
洛羽施施然走进府中,小伍拎着血淋淋的包袱、蒙虎提溜着一身尿骚味的姚昌,吕青云与余寒弓一人持枪一人握弓守在府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府中仅有的百余亲卫全都护在姚林左右,洛羽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伍搬了把椅子,洛羽大马横刀地坐下:
“姚城主,好久不见。”
虽然心中慌乱,但姚林总归得保持城主的气势,沉着脸道:
“这里是凤川城,洛城主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带兵冲进来未免也太不把我姚林放在眼里了吧?”
“呵呵,我这不是来找姚城主要个说法吗。”
洛羽嘴角上扬:
“我想问问,姚城主为何背弃约定,发兵攻打苍岐?”
“因为苍岐私通羌贼!本城主为了保一方百姓,只能如此!”
“这种蠢话在我面前就不要说了!”
“砰!”
小伍甩出包袱,鲜血淋漓的人头滚落在地,所有人都瞳孔一缩。
杜刚!
“洛羽,你欺人太甚!”
姚林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拍案而起:
“信不信你今日走不出凤川城!”
“是吗?”
洛羽讥笑一声:
“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我还会出现在这吗?”
“蹭蹭蹭!”
府门外的一百精骑同时拔刀,寒光闪闪,面对数倍于己的姚家兵丝毫不惧,甚至全都带着一种挑衅的目光。
姚家兵鸦雀无声,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姚林的心怦怦直跳,真打起来洛羽能不能出凤川他不知道,但自己估计走不出城主府。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姚林咬着牙说道:
“我们可以没必要你死我活吧?”
语气中终于多出了一丝服软的味道。
洛羽这才轻声道:
“很好,那我们就不动刀,好好谈谈。
我杀杜刚就是为了告诉整个凤川城,听雨楼是我苍岐罩着的,从掌柜到伙计,一个人都不能动!
我留了姚昌一条命是给姚家面子,这就是我的诚意。
今日我来就是跟你谈条件的。”
“说吧,你想怎么谈。”
姚林心中松了口气,别打起来就行。
“从今天起,你我两家止息兵戈,和平共处。”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听雨楼会继续在凤川城做生意,姚家不得有任何迫害、压制之举,江掌柜少一根汗毛,我一定会找你算账!
从凤川城到苍岐一共八十里,咱们就以中间的乱石岭为界,一半归你、一半归我,从今以后那些地方的田赋就由苍岐来收了。
至于鼎香居则归你,你如果愿意可以接着按照以前的约定从听雨楼买酒。
如何?”
姚林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杀了自己那么多人就算了,还要分走那么多属地,自己啥都没有。
鼎香居?鼎香居本来就有一半是自己的!
不平等条约,妥妥的不平等条约!
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大小便失禁、惨无人色的姚昌,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姚林终于反应过来,凤川城虽然大,但他真不一定是洛羽的对手,这个世道永远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你可以拒绝我的条件。”
洛羽缓缓起身,目光冰冷:
“不服,我们就再打一场,看谁能活到最后!”
黑茫茫的精甲、亮闪闪的苍刀,姚林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吐出一句:
“依你。”
……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街巷朝听雨楼驶去。
苍岐的骑兵已经撤往城外,洛羽亲自送江殊回家。
“这次多谢洛城主了。”
江殊拱手行礼:
“你不去姚家示威,只怕我今天就得收拾细软离开凤川城逃难。”
“是我该谢你才对,没有你拼死送信,苍岐城还不知道会陷入何等局面。”
虽说苍岐城的战力稳胜一筹,但有准备与没准备完全是两个概念,洛羽看着面色虚弱的江殊:
“从今以后三锅头只卖给听雨楼,至于你卖给谁我不会过问,你自己做主便好。
你也不用再叫我洛城主,称呼一声洛兄即可。”
江殊也不扭捏,笑道:
“那就多谢洛兄抬举。
姚林被吓破了胆,怕是不敢再对听雨楼动歪心思,以后我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做生意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还得多加几分小心。”
洛羽瞄了一眼车水马龙的街道:
“凤川城是个好地方,其实我甚至有一种冲动,直接杀了姚林,将凤川城据为己有。”
“但洛兄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你有顾虑。”
江殊缓缓道来:
“苍岐城刚刚建好,诸事繁杂、百废待兴,再吞下一个凤川,你担心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反而把自己撑死。
再有,姚家毕竟年年给阙州李家上供,杀了姚林简单,可万一李家怪罪下来,以现在的苍岐怕是无法应付。”
“哈哈,江兄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啊。”
两人会心一笑,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买家卖家的关系,更多了一层朋友间的友谊。
“对了,我有个问题。”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
“姚家的纸面实力比我要强大得多,你为何要冒死给我送消息?一旦我输了,听雨楼可就得消失在凤川城。”
“呵呵,我这不是指望着靠卖酒挣钱吗?”
江殊双手一摊:
“苍岐没了,三锅头就没了,以后听雨楼还怎么挣钱?”
“你是聪明人,绝不会为了赚点银子就搭上自己身家性命。”
洛羽直视着江殊的眼眸:
“你在撒谎。”
第85章 打土豪,分田地!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江殊沉默许久之后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车外街巷:
“洛兄你看,外面有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有为生活奔走的平民百姓,但也有流民、乞丐,而且很多。
凤川城已经是阙州的繁华大城,尚且如此,那城外呢?整个阙州乃至整个陇西呢?只怕有更多衣不蔽体、饥肠辘辘的难民百姓。
我爹以前也是难民,差点饿死街头,是靠别人施舍了一碗粥才活了下来,扎根凤川城,从一个小小伙计做起,辛苦一辈子才拼下这么一份家业。
他从小就跟我说,陇西人命苦,生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内有世家大族欺压百姓、外有羌兵连年入侵,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多少陇西人死于荒野。
可我们生是陇西人,死也是陇西鬼,不能离开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帮一帮自己的同胞。
银子挣多少才算够?一万两,十万两?
永远都不够。
所以听雨楼经常会设立粥棚、赈济灾民,花点银子对我来说微不足道,可对灾民来说就是救命的一碗粥。”
洛羽默然,他是陇西人,如何不知陇西苦?
他知道听雨楼有时候会赈济灾民,这也是当初选择找江殊合作的原因之一,起码江殊有良心。
但他不明白这和江殊舍命报信有什么关系。
“可赈济灾民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啊。”
江殊喃喃道:
“陇西需要一个英雄,外退羌敌、内安百姓,陇西需要一个希望!
而洛兄你在我眼里就是陇西的希望!”
“我?”
洛羽目瞪口呆。
“对,就是你!起码在我眼里,你是!”
江殊的语调逐渐拔高:
“你杀完颜昌、守云阳关,让陇西少死很多人。苍岐,苍生的苍!
我舍出一条命,为陇西赌一个未来的希望。
值!”
洛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中竟然对江殊生出了一丝敬佩,一个商人,一个本该唯利是图的商人竟然有此等志向。那自己呢?苍岐城的城主?
难道此生之志就是当一个正五品的将军?
“抱歉,洛兄。”江殊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苦笑一声:“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吧。”
“你说得对。”
洛羽缓缓抬头,目光怅然: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该做点什么。”
二人不语。
“掌柜的,你看,小乞丐!”
马车刚在听雨楼的门口停稳,车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江殊匆匆忙忙地下了马车,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早就等在了这里。
洛羽认识他,这不是江殊此前一直给碎银子的乞丐吗?
一个可怜人。
看到江殊的那一刻小乞丐明显松了口气,默默地说道:
“城里有谣言,说鼎香居要害你,没事就好。”
伙计凑在耳边:
“您不在的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听雨楼,一刻也未曾离开。”
洛羽越发好奇,江殊与这个小乞丐之间似乎有一层特殊的关系。
“抱歉,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银子是不是花完了?”
江殊手忙脚乱地摸索起来,却发现翻遍全身也没有一个铜板,刚想着叫伙计取钱,洛羽递出了一块碎银子:
“给。”
小乞丐犹豫了,江殊赶忙介绍:
“这位是苍岐洛城主,收了吧。”
小乞丐这才收下银子,微微躬身:
“谢了。”
“不客气。”
望着远去的小乞丐,洛羽心中的好奇越发浓郁,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
许家庄,打谷场
几天前激战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总让人觉得弥漫着血腥味。
从一早开始就有百姓出现在打谷场,人数越来越多,不止有许家庄的村民,还有苍岐城下属其他村落的百姓。
短短一个时辰四周就挤满了人,何止千计。
打谷场中搭起一座高台,上面绑着八个人。就是那八位联合姚家在背后给洛羽捅刀子的地主老爷。
百姓们很惊讶,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在给他们种地、当牛做马,忙碌半辈子勉强饿不死,在他们眼里地主老爷就是天王老子,没想到他们也会沦落到这一步。
一位身披甲胄的年轻人缓缓登上高台,朗喝声回荡全场:
“父老乡亲们,我叫洛羽,苍岐城主!想必你们都听说过我!”
叽叽喳喳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各种惊讶的目光投向洛羽。远的云阳关一战不提,光是最近和姚家的斗争就让这位洛城主名声大噪,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洛羽走到许南面前,冷声道:
“许南,十六年里不断派家丁打手强占村民土地,勾结土匪谋财害命,兼并私田!”
“王鲁,不仅吞并同村族人土地,甚至还强纳良家女子当小妾,不从者杀人父母,夺其家产!”
……
整整半个时辰洛羽什么都没干,只是在讲述八人多年来犯下的罪行,条条件件都有人证物证,这都是萧少游派人查出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许多村民的目光从麻木变成了愤怒,他们就是洛羽口中的受害者!
洛羽指向八位地主老财:
“他们占了你们的田地、夺了你们的家产,害得你们穷困潦倒、食不果腹。
你们替他们种地种粮、当牛做马,换来的粮食甚至连家人的温饱都解决不了,他们却腰缠万贯,仓廪充实。
凭什么?”
八位地主爷瑟瑟发抖,百姓眼中的怒火越发旺盛。
没人觉得公平,只是他们无力反抗罢了。
“告诉我,这些人该不该杀!”
没人吱声,因为很多百姓天生畏惧这些地主老爷,他们不敢相信真有人能杀了他们。
他们怕今天当了出头鸟,结果地主老爷没死,日后过来报复,这种本能的恐惧一时半会是无法消除的。
人群中的许韦艰难地举起拳头,嗓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杀!”
“杀了这些狗贼!”
有人带头便有人响应,一名年轻人红着眼吼道:
“杀了他们,替我爹娘报仇!”
“对,报仇!”
“杀了他们!”
积攒多年的怒火一旦爆发是可怕的,吼声冲天而起,若不是有军卒阻拦,愤怒的百姓能扑上去活撕了地主老财。
八人如筛糠般颤抖,面如死灰。
“说得好!”
洛羽手掌一招,八名悍卒同时举起了手中弯刀。
“杀!”
刀锋下滑,八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说杀就杀!
血腥的场面没让百姓们感到惧怕,反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痛快、解气,甚至有人泣不成声。
洛羽朗声喝道:
“辛辛苦苦种田却填不饱家人的肚子,天下从没有这般道理!
从今天开始,苍岐城要打土豪,分田地!这些地主家中的田地会统一分配,按照人口多少分给各家各户,分到你们每个人的手中。
从今以后那就是你们自家的地,只要我洛羽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从你们手中抢走土地。
你们只需要给我交税,剩下的收成全是你们自己的!”
打土豪,分田地。
短短的六个字像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不仅是百姓,就连萧少游他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会将土地平白无故地分给寻常百姓。
“我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不是贱民,更不是奴隶,你们和我并无区别,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从今以后都给我弯下腰肢种地、挺起胸膛做人。
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谢洛城主,您是我们的恩人!”
乌泱泱的百姓全都跪伏在地,喜极而泣。
这一日,人头滚滚。
这一日,良田归民!
第86章 磨一磨这把剑
“姚林被咱们吓破了胆,这下苍岐的属地又扩大了。”
洛羽指着地图:
“从乱石岭到苍岐城中间还有七八个村落,以后这些地方的田赋都归我们了,我打算在这些地方同步推行打土豪、分田地。
你们意下如何?”
参会的总共就只有三人,萧少游、韩朔、沈漓。
那两位没得说,本就是城中军职最高的人,但沈漓在苍岐的地位同样不低,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官职,可整个苍岐的后勤几乎都是她在管理。
小姑娘展现出来的能力连韩朔这种老资历都觉得佩服,各旗兵马的军粮、物资分配得井井有条。
“赞成!”
沈漓最先说道:
“这些天我去各个村子里走了走,分到地之后百姓们都很开心,干劲十足,很多人恨不得睡在田地里不回家。
以往地是财主家的,有人催就快点干,没人催就偷懒,反正挣的是工钱。但现在地是自己的,所有人都玩命干。地里的收成好了,百姓家有余粮,咱们收的田赋也多,何乐而不为?
而且现在老百姓提到你可是赞不绝口,对苍岐也有了归属感!”
沈漓笑脸盈盈,她是真心替老百姓开心,她就是穷苦人出身,很清楚土地对百姓来说有多么重要,可以说穷人的一切都来自于土地。
“那个,有一些话不知该不该讲。”
萧少游支支吾吾,看起来有些为难。
“说吧,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承认让老百姓有田地是好事,也能让他们打心底认同苍岐,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富人?并不是每一位地主富人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也有很多人是脚踏实地一步步积攒起来的家底,比如江殊就是好人,难道把他也杀了?”
萧少游苦笑道:
“如果我们把每一个地主都拖出来杀头、分地,那会造成一种恐慌,逼得他们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土地、金银、粮食、商贾,几乎所有财富都集中在这些人手里,如果他们都成了敌人,日后苍岐恐怕会举步维艰。
得民心者得天下没有错,但手段过于狠辣只怕会适得其反。”
“你担心的也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一棒子把所有人打死是愚蠢之举。”
洛羽面色凝重:
“所以我考虑的方法是甄别好坏、软硬兼施。
对于心存良知、没有为非作歹的地主我们要加以鼓励、重用、可以靠他们促进商业发展,为百姓谋福利;对于穷凶极恶、恶贯满盈之徒该杀的杀,绝不手软。
至于那些时好时坏的人,咱们可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先劝他们还田于民,只要愿意改过自新,以前的事咱们可以既往不咎;但冥顽不灵,拒不配合,那咱们就只有让他们明白苍刀有多锋利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如此乱世,手段不狠是没用的。
总之就一句话,我们要确保耕者有其田,苍岐属地之内绝不能再饿死一个人!”
洛羽的脑海中出现了江殊的那句话:
我们该为老百姓做些什么!
“同意!”
洛羽的想法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这样做起来相对温和,既能让老百姓拥有土地,又可以避免大范围的恐慌。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沉声道:
“少游练兵,韩朔带兵配合沈姑娘打土豪、分田地。记住,我们不能滥杀无辜,但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奸贼恶徒!”
……
凤川城,鼎香居
自从掌柜的杜刚被杀之后这里就成了姚林的产业,但随着三锅头的爆火,鼎香居的生意越来越差,现如今凤川第一酒楼的名头已经归了听雨楼。
最奢华的包厢内幽静无声、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一袭墨色身影正凭窗而望。
没一会姚林就步履匆匆的推门而入,面朝背影恭敬地弯下腰肢:
“小人姚林,参见君公子。”
君墨竹转过身来轻轻一笑:
“呵呵,姚城主不必如此拘谨,坐吧。”
姚林局促不安的坐下:
“不知君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堂堂凤川城主,在君墨竹面前却不敢有丝毫造次。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说道:
“几年前我来过一次鼎香居,当时可是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啊,如今却客人寥寥,毫无生气,何至于落得此等局面?”
姚林脸皮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君墨竹接着说道:
“看来听雨楼的三锅头确实是好酒,连鼎香居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我还听说此酒出自苍岐城洛城主,姚城主和他略有嫌隙,他甚至带兵进入凤川,打了你姚城主的脸?”
姚林始终一言不发,根本摸不清君墨竹的用意,他隐约听闻苍岐城是君墨竹赏给洛羽的,君墨竹该不会是来替洛羽撑腰的吧?可自己最近没得罪洛羽啊。
君墨竹眉头微挑:
“姚城主扎根凤川城十几年,根基深厚,现在连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对付不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本公子今日来给你出个主意,可以替你姚城主出口恶气。”
“额,您要帮我?”
姚林既惊喜又错愕,君墨竹帮自己干什么?
“饮马镇,你该听说过吧?”
君墨竹翘起了二郎腿:“你的人对付不了洛羽,饮马镇的那位应该可以。”
“饮马镇?”姚林面露苦涩:“那位爷可是见钱眼开的主,再加上性格高傲,小人怕是请不动啊。”
“我可以替你牵根线,君家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至于银子,难道姚城主的脸面还不值几千两银子?”
一听到君墨竹愿意帮自己搭线,姚林的目光陡然一亮:
“若真是如此,花多少银子小人都愿意!”
“不错,这才像是凤川城主的气魄嘛。”
姚林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您为何要帮我?莫非君公子与洛羽有仇?”
若君墨竹真和洛羽有仇那就太好了,借助君家的威名他还踩不死一个洛羽?
边上的老管家冷冷地说道:
“姚城主,有些话该是你问的吗?”
“小人冒失了,请君公子恕罪!”
姚林一哆嗦,见君墨竹没有答话的意思,赶忙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君墨竹起身站在窗边,隐约能看到落座在酒仙坊另一头的听雨楼:
“先是酿出三锅头,又凭借三百人灭了姚林八百人,现在又搞什么打土豪、分田地,此人给我意外还真多啊。
可惜,西羌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十日之内边关必定开战,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把剑到底有多锋利,我心中还没个底。”
老管家弯着腰:
“公子,您是想用饮马镇去磨一磨这把剑?”
“是。”
君墨竹平静的说道:“姚林不过是个废物,打败他不算本事。”
“可饮马镇那位不好对付啊,用他来磨剑合适吗?”老管家苦笑一声:
“如果洛羽真被他杀了,公子您岂不是痛失一位大才?”
君墨竹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说明他不是大才!”
第1章 私生子
大乾王朝
陇西边关
洛羽忐忑不安的站在军帐内,双手下意识的扣紧衣袍,目光四顾。
帐内烛火摇曳,两侧悬挂着兵刃,刀剑交错间透出森森寒意,自己一身粗布麻衣与四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孤儿寡母在乡野山村活了十七年,突然有一天得知自己的亲爹是当朝镇东大将军,换做谁能平静?
“羽儿,不要紧张,总该面对的。”
开口说话的中年男子是他爹,镇东大将军武成梁,边上的妇人自然是他娘亲洛云舒,陇西边关普普通通的农家妇人。
当年武成梁征战陇西,与洛云舒一见钟情,孕有一子,可惜造化弄人,一场大战让两人走散,武成梁找了十七年才找到母子两。
洛羽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他现在要见武成梁唯一的妻子,武家主母常如霜,只要她点头,他们母子就能堂堂正正的入住将军府。
“羽儿,不怕。”
洛云舒朝儿子笑了笑,眼神就像是在告诉洛羽,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娘亲始终会陪在身边。
脚步声传入耳畔,洛羽下意识的抬头。
常如霜缓步行出,一袭紫色锦缎长裙,裙摆绣着金线勾勒的祥云纹样,端庄而不失华贵,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这对母子一眼看穿。
刚刚还让洛羽别紧张的武成梁自己反倒局促起来,讪讪说道:
“这就是我先前跟你提过的云舒、羽儿。”
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还带着母子回家见正妻,天底下哪个男人敢面对这种场景?
哪曾想预料中的横眉冷对并未出现,常如霜很热络的来到洛羽面前,慈爱的摸了摸脑袋:
“生的倒是俊朗,有你爹年轻时的相貌。可曾识字?”
常氏的热情让洛羽有点懵,老实回答:
“娘亲供我读过几年私塾,学过诗词。”
“可曾习武?”
“村中有边军退下来的叔叔伯伯,跟他们练过拳脚。”
武成梁与洛云舒同时傻眼,太过祥和了吧?
“这么说还文武双全了?”
常氏轻笑一声,开口提问:
“你爹刚刚加封镇东大将军,朝堂新贵,但那些世家门阀私底下都说你爹是莽夫、是蛮勇,只会用刀说话,甚是鄙夷。
当今天下七国纷争、战火连天,我大乾王朝皇室衰微、世家门阀林立、争权夺利,内忧外患。
我问你,若要治国当重文还是重武?”
洛羽知道这是常氏对他的考验,认真答道:
“盛世当以文治,乱世必须重武!”
“说得好!
你爹十七岁投身军伍,征战三十载,官至镇东大将军。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如刍狗,你今年恰好十七,又生于边关,见惯了人间疾苦,胸中可有志向?”
“当学我爹。”
洛羽沉吸一口气: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口气倒是不小。”
常氏又笑了一声:“起码文采比你爹强。”
武成梁很是欣慰,不停的朝洛羽使眼色。
洛羽心领神会,端起茶碗恭恭敬敬的递到常氏面前:
“请主母用茶。”
帐中陷入了沉寂,武成梁与洛云舒的心提了起来,只要常氏喝了这杯茶,就代表接纳了她们母子。
常氏的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接过茶碗,却又放回桌旁:
“茶水还烫着,先不急着喝,这次你想和你娘跟着我们回京?入武府?”
“是。”
洛羽应声道:
“娘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晚辈认为武家该给娘亲一个名分。
而且娘亲早年吃了太多苦,身子骨落下病根,现在身体越发的不好,时时咳出血丝。边关的郎中治不好娘亲,京城有神医,肯定能治好娘亲的病。
主母宅心仁厚,还望接纳我们母子。”
“原来如此。”
常氏没有应允也未拒绝,反应很是平淡:
“倒不是本夫人不愿接纳你们母子,怎么说也是武家亲身骨肉,但武家毕竟是朝中名门,突然带个私生子回京难免引来非议。
朝中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武家,一着不慎怕是会给你爹惹来麻烦,所以此事还当好好考虑考虑。”
洛羽心头一沉,这态度不妙啊。
“哎,茶水又凉了,撤下去吧。”
常氏笑着岔开话题:
“你娘身体不好,不宜久站,先扶着你娘下去休息吧,此事咱们隔日再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羽只好躬身行礼:
“晚辈告辞。”
母子两刚走出军帐,洛云舒就松了口气:“常夫人看起来心善和蔼,对我们并无敌意。”
“或许吧。”
洛羽回头望了一眼:
“可那杯茶,她终究是没喝啊。”
……
几顶军帐扎在空旷的黄沙地中,腰悬利刃的悍卒在四周来回巡逻,身为镇东大将军府的亲兵,这些士卒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悍勇。
体弱的洛云舒又咳了几次血,早早躺下,洛羽守在病床边怔怔出神。
正如常氏所言,当今天下七国,征战不断、民不聊生。
自己是大乾国土生土长的边民,陇西地处西境边关,西羌游骑时而入境劫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娘亲将他拉扯成人,十几年来吃尽了苦、累垮了身子。所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母亲送入武府,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别看他年仅十七岁,可他的性格要比同龄人成熟的多,只因为十年前他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特殊的记忆。
这段记忆来自名为地球的异世,主人是一位杀伐果断的雇佣兵。
这段记忆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他很多,若不是要在家照顾娘亲,他早就离开小山村,去更广阔的世界闯荡一番。
“羽儿,你心里会不会怨恨你爹?”
洛氏虚弱的嗓音将洛羽从失神中叫醒:
“当年不是你爹丢下我们不管,是战场混乱,我们走散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我们,从未放弃过。”
“我知道,羽儿没有怪爹。”
洛羽轻笑着握住娘亲的手:
“我只想娘亲住到京城去,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颐养天年。”
“呵呵,还是羽儿孝顺。”
母子两正聊着,常氏突然掀帘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药汤,这一幕让洛羽有些困惑。
洛氏艰难的撑起身,客气道:
“夫人您这是?”
“成梁说你病得很重,我不放心。”
常氏和蔼一笑,递过药碗:
“幸好我学过些许医术,随行也带有些许安神的草药。先把药汤喝了,应该能缓解点病情。”
洛羽嗅了嗅鼻子,确实闻到一股药草味,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常氏确实心地善良。
“谢夫人。”
洛氏接过药汤,几口就灌进肚中,可下一刻药碗便怦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洛氏也一头栽倒在床边,不省人事。
“娘!”
洛羽面色大变,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常氏:
“你给我娘喝的是什么!”
“真是傻得很啊。”
此前的慈祥、和蔼全都从常如霜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与讥讽:
“两个外人想堂而皇之的入住武家,难道我还要用心伺候你们?
刚刚你娘喝下去的可是剧毒!”
第2章 袭杀
“剧毒?你疯了!”
洛羽探了一下娘亲的鼻息,极其虚弱,脸色陡然狰狞:
“我爹说过你是他心爱的人,不管你打我骂我都不要顶嘴,要讲一个孝字。为难我无所谓,但你不该针对我娘!
你信不信,我敢在这杀了你!”
怒火笼罩满帐,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洛羽拼着一死也要给娘报仇。
“别急,此毒有解药。”
常氏浑然不惧,反而施施然坐下:
“今天本夫人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第一:我与你爹恩爱多年,现在他突然说在外面有个红颜、还生了个儿子,换做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恨,都会怨,我也不例外。
所以你想入武家的大门,不行,想要名分,更不行!
第二:武成梁是镇东大将军,麾下五万铁甲威震东境,这可是好大一份家业。而我有两个儿子,这份家产本该是我的儿子继承。
现在突然多了个你,该怎么算?”
“我从未想过争家产!只想能治好我娘亲的病,要个名分,在将军府安乐一生!”
洛羽手掌一伸:
“解药给我,我保证,绝不染指将军府一砖一瓦!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呵呵,口说无凭。”
常氏慢悠悠地掏出一颗黑色药丸:
“这也是剧毒,吃下去以后半日之内必死,死人是争不了家产的。你若是敢吃,我就给你娘解药。
你若是不敢,呵呵,那只能说明你所谓的孝道是争夺家产的说辞罢了。”
洛羽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娘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绝望。
他知道,常氏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母子,但为了娘亲,他别无选择。
心一横,他猛地夺过黑色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中,一口咽下:
“解药!”
洛羽的果决让常氏愣了一下,有些无赖的说道:
“我可没说你吃了毒药就会让你娘进将军府?你就不怕白死?”
“解药!”
厉喝声回荡在屋内,现在洛羽可不管进不进将军府,先救娘亲要紧。
“咳咳咳!”
话音刚落,洛氏的咳嗽声突然响了,茫然地坐起身:
“发生了什么?”
这神色,完全不像是中了剧毒的样子,与常人无异。
洛羽傻眼了,怎么没吃解药就醒了?
“好小子,有魄力。”
常氏凝眼看着洛羽:
“你爹做错了事,不该你们娘儿俩受罚,我心中虽然恨,但不至于对你们下杀手。
给你娘吃的不过是药效最轻的迷药,你吃的只是个安神药丸。
本夫人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真有孝心还是想借孝心的名头来争夺武家的家产、图个荣华富贵。
你爹年轻时就狠厉果决,没想到一个私生子倒继承了他的性格。
算你命大,你今日若是不吃,那就得死在这了。”
……
一家人同桌吃饭,洛羽和洛氏也经得常氏允许后坐上了桌,还多了一位武成梁与常如霜的长子,武如柏,同样是军中悍将,自幼随父从军。
正妻、长子,红颜,私生子。
这场面,很是诡异。
武成梁不敢吱声,因为常氏已经跟他言明,决不允许母子两入府,叱咤疆场这么多年,他万万没想到最难的一战发生在餐桌上。
堂堂镇东大将军只能不停地给两位女子夹菜,左一筷右一筷,可怜兮兮。
还是武如柏机灵,打破了僵局:
“父亲,这次您是擅自离京,久不回去恐惹来风言风语,朝中那几个老狐狸可都在盯着您呢。
再说西羌大军压境,游骑横行,随时会有危险。前几日已经有几队斥候遭遇羌兵突袭,全队尽死,整个陇西道风声鹤唳。
咱们只带了五十亲兵,这么点人手遇到羌兵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还是早日返京吧。”
武成梁是镇东大将军,但这里是乾阳王朝的西境边关,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出现在这。
“可是……”
武成梁尴尬地看向洛氏母子,摆明了要带她们两回京。
“别做梦了。”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常氏也不再虚情假意:
“要想治病,可以在陇西找个大些的州城将养身体,没钱武家可以出。
但是想要名分,想入家门,绝无可能!”
“不行,娘亲必须去京城!必须有名分!”
洛羽抬起头来直视常氏,语气坚决:
“娘亲吃尽了苦,名分是应得的!治病休养,跟在爹身边我才放心,旁人我信不过。”
“小子,此事可轮不到你做主!”
“唉!”
武成梁与武如柏同时在心中叹了口气,怎么直接聊死了?
“有羌兵偷袭!迎战!”
“保护将军!”
帐外陡然传来一阵惊呼,随即便有打斗声愈演愈烈。
倒霉,还真碰见羌兵了!
武成梁父子同时起身,提剑冲向帐外,临走还朝洛羽说了一句:
“你是男人,保护好两位娘亲!”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外面嘶吼不绝,还有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回荡在夜空中,谁也不知道来了多少羌兵,只能感受到战况焦灼。
“常夫人,请你往后退些。”
“我可是将军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是你往后退些吧,乳臭未干的小儿。”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洛羽撇了撇嘴不再多言,抄起一张板凳拎在手中,满脸戒备地盯着门口。
只有他一个男人,此刻他不站出来难道靠女人迎敌?
真有一名羌兵误打误撞冲杀进来,目标鲜明地直扑洛氏,剑锋毕露!
“娘,小心!”
洛羽抄起板凳冲了过去,一脚踢开剑锋,然后板凳狠狠砸在了羌兵的脑壳上,砰的一声就给他砸晕了。
“刺啦~”
刚解决完这边,帐篷另一侧的帘布突然被撕开,又是一名胡服羌兵手持长剑,笔直刺向了常氏。
常氏面色抖变,连连后退,脚步慌乱,剑锋转瞬即至。
千钧一发。
“闪开!”
洛羽根本来不及出招,只能一个飞跃扑过去,横挡在常氏身前,顺带着将常氏推到了一边。
“嗤~”
长剑锋利无比,当场刺入左肩,鲜血喷洒。
洛羽强忍住袭遍全身的剧痛,眼角的余光在扫到剑锋时闪烁了几分,随即一巴掌拍在了羌兵的胸口,蛮横的力道直接将羌兵打飞出了军帐。
帐篷撕裂,外面人声鼎沸,身影交错,双方打成一团。
洛羽中剑的场面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羽儿!”
“小羽!”
在武成梁的惊呼声以及洛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洛羽轰然倒地。
第3章 五年之约
“小羽,小羽?你还好吗?”
洛羽艰难地睁开眼眸,爹娘的脸就凑在病床边,忧心忡忡。
“嘶~”
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包扎好了,但依旧有阵阵刺痛。
“羌兵,羌兵呢?大家都没事吧?”
洛羽清醒的第一时间没有关心自己,反倒是关心起别人来了。
武成梁鼻尖发酸,轻声劝慰:
“放心吧,大家都没事,贼兵已经被打跑了。
倒是你,怎得如此拼命?幸好剑锋并未伤及要害,只伤到了皮肉,好好歇息几日便好。”
“羽儿,你吓死娘了!”
洛氏眼眶通红:
“你若是出了点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
“呵呵,娘,我没事。”
洛羽强行咧嘴一笑:“只要娘没事,儿子就安心。”
武成梁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常氏:
“这次羽儿替你挡了一剑,差点丢了命。你若是还想阻止他们娘二两入府,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气氛又紧张起来,武如柏在身后悄悄扯了扯娘亲的衣角。
“哼!”
常如霜冷哼一声,看向洛羽的眼神中总算多出一丝缓和:
“这次是我欠了你一条命,让你们母子入府倒也不是不行。”
洛羽一喜,这一剑算是没白挨。
“你别高兴得太早,听我说完。”
常氏接着说道:
“你爹从一个小小都尉起家,沙场征伐三十年,鬼门关边上不知道徘徊了多少次才当上如今的镇东大将军。
我常如霜为他生了四个儿子,全部投身军伍,老三老四年不满十八就死在了战场上。”
说到这里常氏顿住了,眼眶泛红,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初儿子战死的模样。洛氏与洛羽瞳孔一缩,竟然还有这种往事。
洛云舒鼻尖酸楚,同为母亲,她知道那是何等刻骨铭心的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惨莫过于此。
常氏不经意地擦了下眼角,语气再度变得冷酷: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武家满门忠烈,男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亲儿子也罢,私生子也好,想进武家的大门,就得配得上武字!
废物、窝囊废,就算是我亲生的儿子也得被赶出家门!
冲你替我挡了一剑,我可以允许你娘入府,但你,还不行。
眼下西羌大军压境,战火连天,陇西边关各地都在征兵。你想进武家的大门,就得靠自己的本事真刀真枪在边关闯出一份名堂。
做不到这一点,说明你不配为武家人。”
说完这句,她转头看向洛氏:
“别怪我心狠,武家乃将门之家,男儿当如是。我四个儿子也是十几岁就丢到边关,凭自己摸爬滚打。
当娘的虽然心痛,但唯有这样才够资格当武家的铁血儿郎。”
洛氏万分不舍,可常氏的儿子也是这样,她能说什么?
“洛羽,名字是好名字,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争气。”
常氏平静地说道:
“我带你娘入京,遍访名医替她治病,她少了半根汗毛,你拿我问罪。
五年,我只给你五年的时间,只要你能成为陇西边关某城的将军,也就是个五品官吧,便算你合格。到时候进入武府我常氏绝不阻拦,你娘的名分也自然会有。
但你若是做不到,那就请你带着你娘离武家远远的,你爹丢不起这个人。”
“严苛了些吧?”
武成梁皱起眉头:
“他没有官身,没有上过战场,五年时间成为五品将军,何其之难?”
“怕难就别进武家的大门!”
常氏语气坚决:
“烽烟烧遍七国,山河破碎,懦夫不配活在世上!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我应了!”
洛羽握紧拳头:
“五年就五年,还请爹爹和常夫人善待我娘!”
“羽儿,边关太危险!”
洛氏依旧不舍,在边关生活这么多年,如何不知道战场的残酷?从小照看到大的儿子就这么丢进战场,谁能舍得?
“没事的娘,儿子可以的。”
洛羽展颜一笑:
“五年之约,就这么定了!”
……
茫茫黄沙中五十人的骑队驻足,铮铮铁甲泛着寒光,刀枪剑戟摄人心魄,今天武成梁就要带着洛氏启程回京。
洛羽站在路旁,背着个包袱,左肩还带伤,洛氏正在千叮咛万嘱咐,满是不舍,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武成梁语重心长地说道:
“该说的话爹昨晚都已经跟你说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武家不会给你任何助力。”
武如柏好像还挺喜欢这个弟弟,拍了下洛羽的肩头:
“武家儿郎可没有孬种。”
昨夜父子三人彻夜长谈,聊了太多太多。
“我明白。”
洛羽轻轻抱拳:
“请爹娘、兄长放心,羽儿不会让你们失望。”
“云舒,走吧。”
武成梁轻轻挽住了洛氏的手:
“好男儿当志在千里,既然要成为武家人,这一条路就必须走。”
在一片哽咽声中,洛云舒被扶进了马车,常氏却被洛羽叫住:
“常夫人,可否借一步说两句话?”
“噢?有话跟我讲?”
常氏很是好奇,自己在洛羽眼中该是十恶不赦、处处刁难他的泼妇才对,难道要和自己告别。
“常夫人好手段。”
“何意?”
“偷袭营地的羌兵是你找人假冒的吧?”
洛羽的嘴角微微翘起:
“我不得不承认,是一出好戏。可既然扮作羌兵,好歹把兵器换一下啊,怎么还配武家的长剑?”
“你……”
常氏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既震惊又疑惑的神情,目光紧凝:
“既然你看出来了,为何还替我挡这一剑?”
洛羽双手一摊:
“长剑刺入我肩膀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早知道就不挡了,白挨一剑。
您用迷药假称毒药,是为了看我有无孝心。你派人假装刺客袭杀,是为了看我有无男儿胆魄,有没有将夫人您当成家人。
是也不是?”
“哈哈。”
常氏突然笑了:
“到底是武成梁的儿子啊,有胆魄、有眼力、有勇气,更有一分纯良之心。
我突然有点喜欢你了,不错。”
“夫人过奖。”
洛羽笑了笑:“爹私下里偷偷跟我说,常夫人刀子嘴豆腐心,让我别记恨您。”
“这个老武,真是反了他了!”
常氏愠怒中带着些许醋意:
“看来他是真心疼你们母子啊,也罢,家里多口人,也热闹些。”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洛羽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娘亲就拜托夫人照顾了,洛羽感激不尽。”
“放心!”
常氏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洛羽:
“别忘了,完不成约定,你娘只能被扫地出门,男子汉大丈夫,该给亲娘撑起一片天!而不是靠旁人的施舍。
你若是完成约定,我常氏亲自迎你进将军府的大门。如果你死在战场上,我会带着你娘一起来给你收尸!灵位和我儿子摆在一起!”
“一言为定!”
洛羽朝着缓缓远行的车队朗声高喝:
“五年,洛羽二字必名动天下!”
第4章 从军第一站
大乾王朝的陇西道总共分为三州:阙州、定州、并州。
三州呈掎角之势,扼守西境边防,直面西羌外敌。
这么多年来西羌蛮族屡屡犯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是陇西道在前面挡着,乾国腹地早就战火连天了。可这样也苦了陇西道的百姓,边民年年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
洛羽是阙州人,自然投入阙州边军,与父母分别之后他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阙州征兵点,同时也是边防要地:
云阳关。
偌大的广场中乌泱泱挤着上百号人,人声鼎沸,嘈杂无比,洛羽只觉得耳膜都在发颤。
这些都是从各地征召来的新兵,据洛羽所知这里大部分都是强抓来的壮丁,还有监狱放出的囚徒,像自己这种主动报名入伍的反倒是异类。
几百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站成一群,官府的吏员正在挨个分发军服与兵器,场面十分随意。
“这是你的,拿好。”
一件胸口绣着“乾”字的军服和兵器被塞进怀里,洛羽望着生锈的弯刀一头黑线,这材质比起镇东将军府的长剑不知道差了多少倍,还有军服,根本不带半片铁甲,纯粹是一件厚实点的布衣。
“都静一静!”
“给老子把嘴闭上,妈的!吵个什么劲!”
一名武将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校场前方,挺着个大肚子,铠甲都快套不上去了,但怒骂声还是让校场迅速安静下来。
中年将领清了清嗓子,鼻孔冲天: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阙州边军的一员了!西羌大军压境,袭扰不断,妄图攻破我大乾边关!
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为了家中妻儿,我们一定要……”
这家伙慷慨激昂的讲了一堆,可反响平平,许多人都在发呆愣神、叽叽喳喳。
“说这么多有个屁用,赶紧吃饭,老子饿了。”
前面一个壮硕的汉子回头朝洛羽一笑:“羽哥,你饿吗?”
洛羽一瞪眼:
“我不饿!吃吃吃,就知道吃!”
蒙虎,自己到了云阳关后第一个认识的人,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就是饭量太大了,从早到晚都想着吃。
两人认识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前一后报名入伍,蒙虎不识字,是洛羽帮他写了名字,然后蒙虎分了他半块饼以表感谢。
“好了,要讲的就这么多!”
中年武将总算结束了长篇大论,拿出一本名册:
“现在你们就要被分配到前方各个堡寨,成为堡寨戍卒,希望你们能英勇杀敌,保家卫国!”
“妈的,我还以为是守云阳关呢,竟然要去堡寨!”
“完蛋了,这不死定了?”
一众新兵个个哭丧着脸,就连洛羽也目瞪口呆。
所谓堡寨就是建在关外荒郊野岭的据点,扼守险要,用来示警以及迟滞西羌骑兵行进的速度。
换种说法,那些堡寨都在云阳关的更西边,时刻暴露在西羌骑兵的眼皮子底下,危险得很!
洛羽倒不是怕,而是震惊于这些新兵没有经过任何操练、不熟悉鼓点号令就这么送到前沿,与送死何异?
“刘二麻子,二道沟寨!”
“张八蛋,三河寨!”
“老天保佑啊,不要分到最前沿!”
“对啊,分到个犄角旮旯就行,千万别撞见羌兵蛮子!”
周围人都在祈祷,云阳关外大大小小的堡寨有十几个,有的分布在两翼,有的布置在前沿,越靠前自然越危险,谁也不想去最前沿的堡寨送死。
一个个名字从武将嘴里念出,就像是一种审判、裁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新兵的命运。
“洛羽,鸡鸣寨!”
“蒙虎,鸡鸣寨!”
“鸡鸣寨?”
总算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对边关情况不是很了解的洛羽茫然问道:
“这是哪里?”
边上的人投来了同情又悲悯的目光:
“最前沿的三座堡寨之一。”
……
黄沙滚滚,寒风瑟瑟。
洛羽拄着铲子靠在墙角边休息,汗如雨下,目光四顾,这就是自己从军入伍的第一站:
鸡鸣寨。
其实就是用木板、沙石围起来的小型堡垒,坐落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中,比地主家的田庄大不了多少。
约摸两丈高的寨墙,远不如云阳关那么雄伟,但抵挡羌兵的战马戳戳有余。
墙头架着几把破旧的弓弩,兵器四处堆放,寨内两排木屋是戍卒们睡觉的地方,整个环境十分艰苦,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臭味。
抵达鸡鸣寨的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寨内的情况,算上十几号新兵,寨中守卒也就六十人,带队的标长叫王双,副标长张贵。
“妈的,累死了。”
蒙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都已经磨出了血泡。
“歇会儿吧,少干点死不了人。”
最近陆续有羌兵斥候抵近堡寨周边侦查,这就说明羌兵主力随时会到,所以鸡鸣寨在抓紧时间加固寨墙,新兵从抵达的第一天就没歇过。
相比于其他惶惶不安的新兵,洛羽心中倒是很期待羌兵早点来。
羌兵不来怎么挣军功?不挣军功怎么完成五年之约?
蒙虎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洛羽的胳膊,诧异道:
“羽哥,你这身板好结实,平日里真看不出来。”
洛羽看起来身形单薄,可撩起衣服就能看到肌肉线条,结实得很。
“呵呵,农活干多了,练出来了。”
洛羽笑哈哈的应付了一句,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高武、更没有气功,全靠自身体魄。
所以他从小就跟着那段特殊的记忆强身健体,保持锻炼,练就了一身格斗技,寻常三五人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否则怎么有底气来边关投军?
“新兵全都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一道冷喝声响起,副标长张贵背着手走上墙头,十几名新兵呼啦啦的站成一排。张贵平日里脏话不断,还打骂士卒,动不动就得挨鞭子,所以新兵都怕他。
张贵冷着眼说道:
“看看你们这样子,歪歪扭扭的成何体统!都打起点精神!
给我听着,这两天羌兵斥候多次抵近侦查,标头有令,由什长吴麻子带队出寨宰了他们,五名老兵五名新兵。
老兵我已经选好了,新兵有谁要去?”
听到这话新兵全都把头低了下去,生怕与张贵来个眼神对视。
本来就倒霉被分到了最前沿的鸡鸣寨,躲在寨墙里还有点安全感,谁敢出去跟羌兵厮杀?
整个陇西边民都知道羌人弓马娴熟战斗力强悍,就他们这群没经过操练的新兵去了能顶屁用?
“瞧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张贵讥讽道: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怎得如此没胆?”
“我去!”
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愕然看向开口说话的洛羽。
这家伙傻了吧?竟然主动要出去杀敌。
“呦,还真有带把的。”
张贵同样有些意外,十七岁的面庞在他眼里太过稚嫩,紧盯着洛羽的眼眸:
“你不怕?”
洛羽平静的回了一句:
“怕有用吗?”
“说得好,怕也没用。”
张贵饶有兴致的看了看洛羽,然后又点了几个人,大手一挥: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吴麻子,带着他们见见血,新兵蛋子就成老兵了。”
第5章 杀人夜
夜色如墨,月暗星稀。
枯树林中枝丫晃动,如有鬼魅夜行,稀疏的黑影匍匐在地,贴着黄沙一点点往前挪动。
洛羽的面庞豁然浮现,身披军服、手握利刃。
第一次出任务,十七岁的年纪本该稚气未脱,可他的眼眸中却带着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凌厉。
五名老兵五名新兵,什长吴麻子带头,这样的阵容勉强算是以老带新。蒙虎也跟在洛羽身边,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但他看到洛羽随行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众人又往前爬了一会儿才停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因为前方亮起了一团篝火,隐约传来人声。
羌兵!
所谓的斥候小队仅有三人,三匹高头大马栓在树干上,弯刀架在一旁。
看似只有三人,可戍卒们依旧面色凝重,因为西羌蛮子嗜血如命,残忍凶悍,每次入境劫掠边关都得死不少人。
大乾边关从普通百姓到军卒,全都视羌兵为洪水猛兽,畏之如虎。
领头的吴麻子面无表情的看向新兵:
“你们去杀了羌兵,本头帮你们掩护。”
几名新兵一下子慌了,老兵不上让新兵上?
“去!战场抗命可是死罪!”
在吴麻子冰冷的眼神中,洛羽率先提刀摸向了羌兵,其余几人心一横,颤颤巍巍的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老兵提醒了一句:
“头,三名羌兵可是硬点子,我们不上?几个新兵蛋子怕是不顶用啊。”
“不急。”
吴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让他们耗一耗羌兵的体力,希望这些废物能有点用。”
密林中的阴森气又重了些。
五名新兵缓缓摸向篝火堆,其他几名新兵的双腿都在打摆子,肉眼可见的恐慌。
但洛羽却神色如常,脚步轻便,雇佣兵的记忆里探营摸哨那还不是家常便饭?
“哎呦!”
还没等摸到篝火堆旁,最左边的新兵就自己绊倒在树干上,摔了个狗吃屎。
受惊的羌兵猛然持刀起身,看向密林,可等他们发现只是几名惊弓之鸟般的新兵时当场就乐笑了:
“呦,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竟然敢出寨门了?”
“正好哥几个闷得慌,砍几个人头助助兴也好。”
“上!”
以少对多,羌兵竟然率先展开攻势,除了洛羽和蒙虎外,另外三名新兵尖叫一声掉头就跑。羌兵又不傻,当然先挑软柿子捏,一人一刀眨眼就把三名逃兵给砍死了。
五围三瞬间变成三打二,躲在暗处的吴麻子暗骂真是一群废物!
洛羽和蒙虎背靠背挨在一起,羌兵摆弄着弯刀肆意讥讽:
“两个龟孙,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还能保条命,去草原当个奴隶,不然待会儿死相可就难看了。”
虽说蒙虎的身材壮硕,可羌兵并不放在眼里,至于身形消瘦的洛羽他们更是懒得多看一眼。
“虎子,你能不能对付一个?”
“没问题。”
蒙虎先是点头,然后愕然:“雨哥儿,你要一对二?”
“喝!”
不等洛羽开口,三名羌兵同时扑了过来。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洛羽的身体微微一偏,刀锋贴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凉风。他没有犹豫,右腿猛然发力,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在了羌兵的腰腹。
“噗嗤!”
看似毫无威胁的一腿竟然将羌兵踹飞出好几步,一头栽在地上不知死活。
不管是羌兵还是缩在丛林中的吴麻子全都傻眼了,一脚的力道怎会这么大?
“小杂种,你找死!”
另一名羌兵暴怒,纵身一跃,弯刀当头劈落。
洛羽的目光冰冷,手腕一翻,刀锋从侧面笔直上滑,两把弯刀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
强劲的力道震得羌兵的手臂发麻,等两柄弯刀交错而过时洛羽反手一拉,刀锋贴着羌兵的手腕滑过。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羌兵的右手被齐腕砍断,血流不止,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干脆利落的一刀,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在夜色中。洛羽没给他喘息之机,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骨骼尽碎,生机全无。
“雨哥小心!”
连杀两人,不等洛羽喘口气就听到了蒙虎的吼声,他能感受到后背有一阵凉风袭来。
原来是仅剩的一名羌兵看到洛羽连杀两人,怒火攻心,扔下蒙虎转头就来找洛羽拼命。
洛羽头都没回,轻轻往侧边一歪,一柄弯刀贴着头皮就刺了过去,无比惊险。然后抓住羌兵的手腕,一记背摔就将接近两百斤的身躯给扔在了地上。
“噗嗤~”
吐血倒地的羌兵震惊又绝望的看着洛羽,看似瘦弱的身躯下怎么会这么强劲的力道?
洛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手扶正他的脑袋,一手将刀锋搭在了咽喉处,学着羌兵讥讽的语气:
“一对一就一对一,你赶着投胎?”
“噗嗤~”
当刀锋毫不留情的割开羌兵咽喉时,洛羽没有感到恶心恐惧,反而有一种痛快。
蒙虎张着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
连杀三人,这是个新兵?
“啪啪啪~”
吴麻子鼓着掌走入战圈,啧啧称奇:
“洛羽是吧,好身手,小兄弟练过武?”
几名老兵眼神异样,连杀三名羌兵,如此身手他们入伍几年也没碰见过。
“村中有退下来的老兵,跟着学过两招,让头见笑了。”
洛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眼中却带着冷意。这些老兵刚刚见死不救,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
新兵?炮灰罢了。
“怪不得敢主动站出来,原来是有底气的。”
吴麻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本头跟你商量个事。”
“吴头请讲。”
“我们这些粗人,脑袋系在腰带上来前线玩命,不就想挣点军功升官发财吗?”
吴麻子饶有趣味的瞄了一眼三具死尸:
“三名羌兵的人头归我了,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从今以后在堡寨内我罩着你,没人敢找你麻烦。
如何?”
洛羽的目光瞬间一寒,三颗人头的军功可不是小数目,赏金先不提,起码能让他升任伍长。
“凭什么!”
不等洛羽开口,蒙虎先愤愤不平的喝道:
“三个蛮子都是羽哥杀的,你们龟缩在后不出,现在出来抢攻?
天底下可没有这般道理!”
这家伙平日里就虎头虎脑,面对副标长竟然也不带怕的。
吴麻子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奉劝你们一句,军营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蹭蹭蹭!”
五名老兵同时拔刀,隐隐呈扇形将二人围在了当中。
洛羽心脏骤缩,面色阴沉无比,这些人为了抢功竟然连同袍都敢杀?
蒙虎都快气疯了,拔出弯刀破口大骂:
“哥,咱们拼了!”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火苗悦动,映衬着几人的脸颊,林中杀气弥漫。
“虎子,别冲动。”
洛羽按住了暴躁的蒙虎,脸上多出一抹笑意:“能与吴头交朋友是我的荣幸,三颗人头的军功,我们平分怎么样?”
瞧见洛羽示软,吴麻子越发的张狂,用刀锋轻轻一点洛羽的胸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谈条件?”
“噗嗤!”
吴麻子脸上的讥笑还未散去,寒光闪过,一柄短小的匕首就狠狠的插进了他的咽喉,鲜血飞溅。
洛羽握紧匕首,冷冷的盯着绝望无比的吴麻子: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第6章 五刀十洞
死尸倒地,血腥味在密林中蔓延。
另外五名老兵全都傻眼了,握着弯刀不知所措,他们哪能想到洛羽这么狠,一言不合直接把吴麻子给杀了。
洛羽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冷冷盯着几人:
“还要谁要抢军功?站出来!不妨赌一把,五打一你们能不能赢。”
独面五人,洛羽浑身杀气缭绕,他们搞不懂一个新兵蛋子身上怎会有如此杀意。
“还有我!”
同样吓了一跳的蒙虎回过神来,坚定地站在洛羽身边。
洛羽心头涌出一股暖意,别看蒙虎平日里憨头憨脑的,有事他是真上啊。
五人慌了,不知是谁带头往地上一跪,几人连连求饶:
“洛兄弟饶命啊,我们没想抢你的军功,都是吴麻子心黑!若是不听他的话,回了堡寨就得挨鞭子,咱们都是被逼的!”
“对对对,都是他!平日他在寨中仗着有张副标撑腰,经常欺负我们,连咱们的军功也抢过,可恶至极!”
“饶命啊洛兄弟,咱们真的不想与你结仇,只要你放过我们,今夜之事我们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几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别看对面只有两人,可一个杀伐果断、狠厉至极,另一个壮得像头牛,真心打不过啊。
洛羽目光微凝,这话他倒是信的,吴麻子在军中经常欺负几人乃是他亲眼所见,寻常士卒也没胆子对同袍下黑手。
“这话,我信。”
洛羽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想活命也不是不行,但你们得做件事。”
几人瞪大眼睛,很是好奇,需要他们做什么?
“想要活命很简单。”
洛羽斜指着吴麻子的尸体:“一人捅一刀,此事就这么揭过了。”
几人瞳孔一缩,捅了这一刀可就彻底与洛羽绑在一条船上了,想要反悔告密都不可能。
可他们更怕洛羽蒙虎二人现在就捅了自己,咬了咬牙,几个家伙真的拎起刀走过去,每人都在尸体上捅了一刀。
五刀十洞。
“很好。回去之后你们就说羌兵都是我杀的,至于吴麻子是死在了与羌兵的激战中。”
洛羽满意地笑了:
“按军律,三颗羌兵的人头该有六两赏银,到时候军功归我,赏银我们六人平分。
毕竟一起出来杀敌,见者有份嘛。”
“谢,谢洛兄弟!”
刚刚还失魂落魄的几名老兵顿时目光锃亮,连声道谢,一两银子对大头兵来说可不少了。
洛羽微微一笑,这正是他要的反应,打一棒子再给点甜头更容易收买人心,反正自己要的是军功,银子不银子的无所谓。
氛围融洽了不少,更有一人谄媚地凑了过来,轻声提醒道:
“洛兄弟,咱们多提醒一句。吴麻子可是张副标的亲信,以前出任务总是缩在后面,让别人上去送死。
这次说他与羌兵激战死了,张贵不可能信,到时候一定会把矛头对准洛兄弟。
但情况也不会太糟,咱标长一直与张贵不和,说不定会帮你说话。”
到底是老兵,身手虽然不咋的,但消息灵通得很。
“多谢提醒。”
洛羽目光微凝,遥望向堡寨方向:
“张贵是吧,你最好别来惹我!”
……
“什么!吴麻子死了?”
鸡鸣寨内,外出执行任务的六名戍卒站成一排,三颗羌兵的人头就摆在地上。
其实死了四个人就能解决三名羌兵已经是很好的战果了,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夸赞,反而是张贵的冷声质问。
“回副标话,吴头带着我们埋伏在羌兵四周,瞅准机会一拥而上,怎奈羌兵太过凶悍,先杀了咱们三位同袍,然后又围攻吴头,激战中吴头不幸中刀……”
洛羽有声有色地在描述激战的经过,甚至脸上还挤出一抹悲伤之色。
听起来没什么破绽,可张贵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叫洛羽是吧?三名羌兵都是你杀的?”
“是!”
“你年纪轻轻,又是个新兵,能有这么好的身手?”
张贵满腹狐疑地看向其他几人:
“他说的可是实情?”
“回标头,句句属实!”
一名同行的老兵赶忙点头:
“洛兄弟练过武,身手极佳,三名羌兵全被他砍翻在地,咱们都看得真切。”
“果真吗?”
“千真万确!”
张贵冰冷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洛羽身上,深邃的眼眸像是要把他看个透:
“小子,你可知道这里是战场,谎报军情是死罪!我劝你从实招来!”
“哎,老张,你这是干嘛呢?”
久坐一旁的标长王双突然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洛兄弟身手过人,连杀三名羌贼可是大大的功臣啊,若是没有他,此行任务就得失败。
你这个语气别吓到人家。”
“标长,我怀疑此事有鬼!”
“哎,能有什么鬼?这么多人看得真切,难道他们都瞎了眼?”
王双并不理睬张贵之言,很是开心地拍了拍洛羽的肩膀:
“干得漂亮,我看过新兵名册,你好像还识字?能文能武嘛,哈哈哈,本头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死了个吴麻子,王双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开心得很,大手一挥:
“鸡鸣寨正是用人之际,按律你可官升一级,赏银待会儿就给你。
另外,从现在起你就是伍长了,剩下的几名新兵全归你管。
给本头好好干!”
“谢标长赏识!”
洛羽弯腰抱拳,顺带着瞄了一眼两位标头,看来真如老兵所言,这两人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睦。
听到洛羽受赏,张贵满脸冰冷,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忍下了这口气。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回荡在众人耳畔,王双与张贵的面色大变。
这是羌兵来袭的信号!
……
鸡鸣寨全军戒备,所有守卒都持刀上墙,紧张无比。
近两百号羌骑将孤零零的堡寨团团围住,数不清的刀锋在空中挥舞,掺杂着愤怒的吼叫声响彻云霄。
显然羌兵已经发现他们的斥候小队毙命,这是复仇来了。
洛羽的心神头一回绷紧,两百人听起来不多,可当你亲眼见到两百骑兵骑着高头大马驰骋时一定会觉得心惊胆战。
若没有寨墙防卫,几十人的戍卒肯定会被羌骑踩踏成肉泥,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都不要慌,会有援军的!咱们只要坚守堡寨即可!”
王双高声呼喊,尽可能地稳定军心。烽火台上已经点燃了狼烟,按照惯例,云阳关还有附近的堡寨只要见到狼烟一定会派兵支援。
在众人紧张而又戒备的神情中,有一名身材壮硕的羌骑越众而出,飞奔至寨墙怒吼道:
“寨内的乾军听着,我天兵到来,鸡鸣寨已成孤点!
劝尔等早早开门投降,否则寨破之日。”
“鸡犬不留!”
第7章 绝境
“喔喔!呦呵!”
挑衅般的吼叫声与马蹄声回荡在鸡鸣寨的上空,令人心惊胆寒,戍卒们龟缩在寨墙背后,不敢露头,每个人的眼眶都布满血丝。
羌兵围寨三天从未发起过进攻,但不分白天黑夜,时不时就会有一队骑兵抵近堡寨游弋,迫使守卒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
寨中就这么点守军,每天半夜都得被逼得爬起来,几天一折腾全都心力交瘁,困得眼皮子打架。
最让他们忧虑的是期待中的援军迟迟不见踪影。
援兵在哪?
如今洛羽也是伍长了,身边几个新兵都是他手下,负责这一段寨墙的防卫。
洛羽躲在墙后仔细观察羌军的动向,眉宇紧凝:“弟兄们都小心点,今日羌兵要进攻了。”
“为啥?”
蒙虎反问道:“他们晃悠三天都没进攻,今天估计也是虚晃一枪吧。”
“耗了我们三天,羌兵料定我们精疲力尽,此时进攻是最佳时机。你再看看他们的人数,是不是比昨天多了不少。”
“还真是,以前游弋的骑兵就二三十骑,今天翻了好几倍!”
“咻!”
话音未落,便有一声凄厉的响箭划破云霄,这是羌兵惯用的进攻信号。
刚刚还在外围游弋的羌兵全部调转方向,分成三个小队朝堡寨冲来。人手一把弓弩,箭囊塞满了羽箭,马背上还挂着绳索与钩爪。
“防御!准备迎战!”
“嗖嗖嗖!”
率先抵近堡寨的羌骑泼射出第一批箭矢,守卒们要么缩在墙后,要么高举竹盾,一个也不敢露头。
羌兵擅骑射,天下皆知。
三队羌兵,一队射完另一队跟上,丝毫不给守军喘息之机,娴熟无比的车轮战。
几轮箭雨之后,突然就有十几名羌骑跃出军阵,纵马疾驰,一直抵近到寨墙之下,然后用力甩出马背上的钩爪麻绳,稳稳勾住墙头。
紧跟着这些骑兵就纵身一跃,飞离马背,双手紧紧扣住绳索,脚蹬墙面,像猿猴一样敏捷地向上攀爬。
弓弩压制、钩爪结绳、悍勇登城。
这一套战术羌兵运用的炉火纯青,攻克过无数边防堡寨。
“反击,给我反击,别他妈躲着!”
远攻箭雨你还可以躲,可一旦羌兵登城就不能再躲了。
在王双一声声催促下,终于有人壮着胆子探出脑袋,弯弓搭箭,想要射杀那些正在爬墙的羌兵。
“嗖!”
刚刚冒头就有一支箭矢稳准狠的洞穿了他的脑袋,脑浆四溅,画面极度血腥。
洛羽一惊,露头就秒,羌兵的箭术确实强过乾军太多。
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惨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老兵还好,可第一次参战的新兵被吓傻了,洛羽手下一个年轻后生当场就魂飞魄散,抱头乱窜:
“不,我不打了,让我回家!”
“小伍,趴下!”
洛羽接连怒吼小伍都恍若未闻,已经丧失神志的他只知道四处乱窜。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洛羽不可能将这些新兵训练成精锐,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叮嘱战场保命的要点。
听的时候个个点头,自以为掌握了精髓,可当同袍的脑浆溅在你脸上,谁还记得洛羽说过的要点?
“妈的!”
箭雨漫天,羌兵逼近,洛羽顾不得多想,一脚将小伍踹翻在地,破口大骂:
“滚到墙角待着!别动!”
挨了一脚的小伍蜷缩在角落里痛哭流涕,裤裆微湿。
“羌兵上来了!”
蒙虎的吼声回荡在耳边,洛羽手底下全都乱成一团,羌兵似乎也发现这里防守薄弱,偏要从这里进攻。
一名身手矫健的羌兵已然跃入墙头,仗着自己身手矫健,当场砍死了一名惊恐逃窜的新兵。
远处指挥战斗的张贵破口大骂:
“洛羽,管好你手下的人,丢了墙头老子宰了你!”
洛羽理都不理他,转头冲向羌兵,脚掌一跺、身躯腾空,猛然一刀砸落。
年轻的面庞并未引起羌兵的重视,可等强劲的力道逼退他好几步时羌兵才满脸怒气的反扑过来:
“你找死!”
接连三招对拼,洛羽稳占上风,最后一刀直接将羌兵的脑袋削去半截,凶悍无比。
就这么会儿功夫又有三名羌兵爬上了墙头,蒙虎见洛羽被羌兵缠住,一咬牙扔掉手中弯刀,抄起一根重达数十斤的圆柱桩子狠狠挥了出去,舞得虎虎生风。
愣是把三名羌兵吓得跳下墙头,这要是挨一棒子还不得去见阎王。
如此臂力差点没把双方军卒惊掉下巴,神力啊!
洛羽怒目圆睁的看向几名新兵蛋子:
“拿起刀跟在我和蒙虎身后,不想死,只能靠自己拼!”
……
羌兵退了。
短短一个时辰的进攻让所有人精疲力竭,墙头上多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淋淋。
寨墙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水和恐惧的气息。
夕阳的余晖洒在血迹斑斑的墙头,为这场惨烈的战斗蒙上了一层血色。
“还好吗?”
洛羽瘫坐在小伍身边,眼角布满泪痕的小伍根本不敢看洛羽的眼神:
“羽哥,给你丢人了,可我真的怕,我爹娘还在家中等我回去。”
虽然屁股隐隐作痛,但小伍并不记恨洛羽,他知道那一脚是在救自己的命。
“谁不怕呢?”
洛羽没有怪他,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脑海中多了一段特殊记忆,自己也会和小伍一样瑟瑟发抖。
“可这里是战场,羌兵并不会因为你怕就饶你一命。
人一怕,身上就有股尿骚味,箭啊、刀啊、羌兵啊闻着这股味就过来了,不杀你杀谁?
但你只要不怕,这些东西就躲着你走,连鬼都会躲着你。”
洛羽轻轻拍了拍小伍的后背:
“你要记住,想回家见爹娘,首先得活下去。”
“真,真的吗?”
“真的。”
同样十七岁的小伍听得一愣一愣,半信半疑。
“呜!”
“呜呜!”
守军还没坐一会儿,羌兵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不用招呼所有人重新趴在了墙头边,满脸戒备。
标长王双与张贵气得骂骂咧咧:
“还让不让人喘气了,该死的羌贼!”
可等他们看向寨外时却发现并没有大队羌兵逼近,只有寥寥几骑策马而来,手中握着长枪,枪尖上插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是干什么?
王双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那人头看起来好生熟悉。
羌兵在抵达弓弩射程的边缘时停了下来,将长枪往沙石中一插,狞笑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们东西两座堡寨标长的人头,鸡鸣寨不会再有援兵了!彻底成了绝地!
降,尚可活命。
战,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刻,所有守卒手脚冰凉。
第8章 严惩逃兵
风沙呼啸,落日孤悬。
几杆长枪斜插在沙石中,枪尖挑着人头,鲜血与残阳交织,猩红刺眼。
鸡鸣寨孤零零的矗立在黄沙之中,饱经风霜,宛如沉默的守望者。
仅剩的三十多号戍卒瘫坐在墙角边不愿意动弹一下,战死同袍的尸体堆放在一边,墙头上还有此前激战留下的斑斑血迹。
大部分人都面色悲戚、目光沮丧,一股绝望的情绪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又是两天过去,羌兵不仅没有进攻,兵力还撤走了一半。原因很简单,东西两翼堡寨被攻破,短期内鸡鸣寨不会有援兵了,近百骑兵足够困死寨内的守卒!
羌兵也没闲着,时不时会派几名游骑出来挑衅、辱骂,想要逼迫乾军主动出击,束手无策的王双只能紧闭寨门坚守。
所有人都明白,羌军想要活活困死他们。
最令人绝望的是鸡鸣寨中并没有多少存粮,被围五天,粮草早已消耗殆尽。现在每个人一天只有半张馕饼一碗水。就算是个农家妇女吃这么点都不够,何况拿刀厮杀的军卒呢?
洛羽靠在塞满砂石的麻袋堆旁,思考如何应对眼下的危局,在他看来最起码要先提振一下军心士气。
守卒都没了精气神,还谈什么坚守到底?
“咕咕咕~”
耳边传来了蒙虎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壮硕的汉子尴尬一笑:“羽哥,我又饿了,要是有吃的就好了。”
洛羽很是无奈,他可变不出粮食,只能把话题岔开去:
“虎子,你为什么来当兵?我记得你是主动报名入伍的。”
“妈的,说到这个就来气!”
蒙虎愤愤不平地骂道:
“当时征兵的小吏骗我,说前线伙食好,天天有肉吃。我二话不说就收拾行囊来了,结果到了鸡鸣寨三天饿九顿!
被坑惨了!”
“哈哈哈!”
周围几名新兵全都笑出了声,所有人都知道蒙虎饭量大,但被这么简单的借口骗过还真是憨厚得很,小伍更是开口打趣:
“虎哥,要真是天天有肉吃,人人都抢着当兵了,还能轮到咱?”
蒙虎自觉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羽哥,那你又为什么当兵?”
洛羽目光闪烁,又想起了那日与常夫人的对话,轻声呢喃: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麻袋封严吃酒肉?”
声音太轻,蒙虎只能听个大概,茫然地看向身后麻袋:
“封严了啊,哪来的酒肉?”
“哈哈哈!”
洛羽满头黑线,四周的哄笑声更大了。
虽说这两天洛羽杀伐果断,在旁人眼里凶巴巴的,但他这个伍长对几名新兵还是不错的,渐渐熟络的众人也没有一开始那样拘谨。
“大敌当前,你们还有心情笑?”
冷厉的声音陡然响起,张贵带着几名亲信站在了众人身前,颇有些来势汹汹的意思。
“敢问张头,有事吗?”
这几天张贵没少明里暗里为难自己,他很清楚张贵是笃定了自己杀了吴麻子,故意找茬。
“当然有事。”
张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伸手指向人群中的小伍:
“羌兵进攻,此人畏战不前,当了缩头逃兵,差点导致寨墙被破,罪不容诛!
给我抓起来!”
几名悍卒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从人群中拽出了小伍。
小伍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像小鸡一般被提溜出去。
“张头,你这是做什么!”
洛羽蹭的一下站起身:“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害怕是人之常情,何必如此?”
“照你这么说当逃兵还有理了?”
张贵冷冷的说道:
“实话告诉你,如今大敌当前,我决不允许寨内有任何一个人贪生怕死!今天我就要将这个胆小如鼠的逃兵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张贵的嘴角微微勾起,面带讥讽,洛羽明白了,张贵这是在趁机报复自己!
一听到要就地正法,小伍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又开始打颤:
“张头饶命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羌兵再来进攻我一定跟他们拼了!求求你放过我。”
“呦呵,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给我拖到寨门口,就地正法!”
“不要,不要杀我!”
小伍被吓得面无血色,只能转头看向洛羽:
“羽哥救我,救我啊!”
“放开他!”
洛羽冲进人群,一把将小伍拉到自己的身后:
“张头,军律早有规定,新兵初次畏战,最多重则五记军棍足矣,从没说过要杀头!”
“大胆!难道你要造反!”
张贵怒目圆睁:“区区一个伍长罢了,怎么惩治军卒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蒙虎还有另外几名新兵全都聚在洛羽身后,怒气冲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贵在故意为难小伍,连带着要打洛羽的脸。
两人的争吵愈演愈烈,整个堡寨的戍卒都投来了好奇又惊愕的目光。
敢跟副标头起争执的伍长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洛羽最近在寨中很有名气,算上前两天攻寨杀掉的两名羌兵,他手中已经攒着五颗人头的军功,乃全标之首。
“住口,吵什么!”
王双总算是出现了:“大敌当前,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标长,您来了。”
张贵率先开口告状:“新兵小伍畏战不前当了逃兵,属下正要严惩,以儆效尤,可洛羽极力阻拦,是不是太不把军规放在眼里了?”
“军规?军规可没说要直接处死!”
洛羽护着小伍据理力争:“新兵畏战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要打他五记军棍我绝无话说!但要杀了他,我不同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王双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好了,别吵了!咳咳,张副标,我觉得洛羽说得对,新兵嘛,总要给他一点成长的时间。”
早就知道王双会站在洛羽那边,张贵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标长,若是平日里小打小闹他畏战也就罢了,可现在大敌当前,稍有差错便是寨毁人亡。如果因他一人畏战导致防线告破,羌兵攻入寨内,那全寨的兄弟都会惨遭羌人毒手。
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或者说标长您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王双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这个张贵,竟然当着全寨士卒的面落他面子,强忍住心中的怒气说道: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随意斩杀自己的同袍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本头认为,还是应当给他一个机会。”
“标长,我还是那句话,只有杀了他才能让全寨士卒奋战到底!否则鸡鸣寨破,大家都活不了!”
张贵抱拳高喝:
“请标长严惩新兵小伍!”
张贵身后的几名亲信也同时喝道:
“请标长严惩新兵小伍!”
全寨一片死寂,颇有几分逼宫的味道。
第9章 你去陪葬吧
戍卒们大气都不敢喘,其实大家都知道两位标头不和,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出现。
谁敢乱掺和?
洛羽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张贵分明是要活活逼死小伍!
最生气的还是王双了,他没想到张贵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冷着脸道:
“张副标,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头现在说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吧?
要不这个标长你来当!”
正当寨内一片阴霾密布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羌兵讥讽的骂声:
“缩头乌龟们,敢不敢出来与爷爷一战!”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缩在墙后面算什么本事?若是不敢应战,就早点滚回你妈怀里喝奶吧!”
全寨守卒都气得面色铁青,羌兵欺人太甚!
区区一名羌骑罢了,就敢拎着长枪一直抵近弓弩射程的边缘,游弋挑衅,这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如此场景在被围的几天里多次出现,乾军始终闭门不出。
但军心士气在一次次挑衅中被打击,低落到极点。久而久之所有人的心中都会被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再也不敢直面羌兵。
张贵听到骂声突然计上心来,赔笑道:
“冤枉啊,卑职怎敢不听您的命令?我这不过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危着想。眼下形势危急,严惩或者轻饶都不妥当,属下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噢?说来听听。”
“羌兵多次挑衅咱们都闭门不出,导致兄弟们的士气越发低落,长此以往可不行。
倒不如让小伍出寨迎战羌兵,如果他敢,就说明他勇气可嘉,此前的罪过便可饶了。”
“张贵,你太过分了!”
一听这话蒙虎就急眼了,怒气冲冲:
“羌兵精通骑战,小伍不过是个新兵,怎么可能是羌兵的对手?你分明是让他出去送死!”
张贵抱着膀子冷笑道:
“那可就由不得他了,本头已经给了他证明勇气的机会。”
小伍面如死灰,出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完了。
洛羽突然开口道:
“我替小伍去行不行?”
“什么?”
不仅是张贵,其他人都愣住了,洛羽竟然要替小伍出战。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伍临阵怯战是他不对,我身为伍长也负有管教不力之责。
我替小伍出战,赢了此事就此揭过,若是我输了,要打要罚哪怕是要杀头,也听凭副标头吩咐!”
“这话可是你说的!”
张贵都快笑出声了,生怕洛羽反悔:
“标头,那就这么定了?”
四周士卒都像看傻子一般看着洛羽,包括蒙虎、小伍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寨内根本没有战马,洛羽只能徒步出战。就算你功夫再好,以步对骑也是必死无疑,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
可洛羽的心中却有一丝雀跃,他正愁没法子提振士气呢,眼下这不就是好机会?还能顺便解决小伍的危机。
一箭双雕!
“就这样吧,你小心点,我会亲自在墙头观战。”
王双无奈地看了一眼洛羽,转身离去,他实在不想再看张贵这种奸计得逞的表情。
张贵的心情极为舒畅,贴在洛羽耳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吴麻子是因为想抢你的军功才被你杀了吧?
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只要小队里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轮不到他死。”
洛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
“这么说张头现在是要替他报仇了?那别人的军功活该被抢?”
“我张贵大字不识一个,在鬼门关边上徘徊了好几次才当上副标长。他刚入军的时候就跟着我,这些年没少替我卖命,交情不错。
抢军功是他不对,可还轮不到你来杀他!”
张贵的眼神变得歹毒无比:
“所以,你得给他陪葬!”
“张头不要高兴得太早。”
洛羽的嘴角微微上扬:“谁说我就不能赢?”
……
“寨内的缩头乌龟,还不滚回妈妈的怀里去!哈哈哈!”
讥笑声依旧回荡在鸡鸣寨的上空,一名羌卒来回驰骋大骂,骂得嗓子都有点干了。
当他见到的一名步卒缓步行出、横刀而立时差点没笑掉大牙,捅死一名步卒可比捅死一只鸡轻松多了。
毕竟鸡小,可能会戳不中。
更远处观战的羌兵更是响起漫天嘘声,丝毫没把洛羽放在眼里。
洛羽左手持刀,右手把玩着短小的匕首,看起来并不害怕,反而给人一种自信。
墙头上,蒙虎他们全都捏了把汗,小伍更是跪在地上替洛羽祈祷。
别看远处的羌骑现在看起来是个小点,等他冲到眼前那就是庞然大物,甚至不用羌兵出招,战马的冲击力就足以将你撞成肉泥。
洛羽的平静让张贵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装神弄鬼!看你小子还能装多久!”
“驾!”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羌兵扯动缰绳,策马前冲,长枪缓缓上抬,枪尖锋芒毕露。
马蹄声越发急促,可洛羽始终纹丝不动。
“羽哥怎么不动啊?完了,都是我害死了羽哥。呜呜。”
小伍哭丧着脸,张贵更是讥笑出声:
“什么身手过人,只不过是个被吓得走不动道的废物罢了!”
“喝!”
战马越来越近,羌兵无比熟练地斜举长枪,待会儿他只要这么轻轻一捅,洛羽就会成为黄沙地中孤魂野鬼。
洛羽动了。
只见他手掌一翻,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右臂猛然抡圆、肌肉紧绷、宛如拉满的弯弓,狠狠往前一掷。
漆黑色的匕首在空中笔直划过,正中战马头颅,刀锋稳准狠地扎了进去,血花飞溅。
战马一声嘶鸣,当场前蹄弯折,马背上的羌兵直接被掀飞出去,贴着黄沙一路往前滚,刚好滚到洛羽的脚下。
敌我双方观战的人全都努力踮起脚尖张望着,因为他们只看见尘土飞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羌兵摔了个狗吃屎,惊慌失措地爬起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洛羽一拳头砸在脸上,当场昏死过去。
尘土渐平,战场上的景象终于清晰地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几近昏厥的羌兵半跪在地,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洛羽手中的刀锋轻轻搭在了他的咽喉处。
全场皆惊!
竟然是洛羽赢了!
张贵瞳孔骤缩,嘴巴张得都能吞下鹅蛋了:
“这,这怎么可能?”
洛羽刚好回过身来遥望墙头,嘴角勾起的那抹讥讽与玩味让张贵满脸铁青。
“嗤!”
刀锋滑过,血淋淋的人头被洛羽高举空中:
“必胜!”
被困多日、绝望低沉的守军在这一刻备受鼓舞,纷纷红着眼挥出拳头,怒声嘶吼:
“必胜!”
第10章 有件事交给你做
“砰!”
羌兵的人头被洛羽随手扔到张贵脚下,嘴角轻挑:
“张头,按照约定,小伍是不是无罪了?”
四周戍卒看向洛羽的眼神全变了,之前他宰了几个羌兵大家都是耳闻,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很多人觉得是骗人的鬼话。
可今天洛羽以步对骑,当着将士们的面仅用一刀就干脆利落地砍下了羌兵人头。
这身手,无人能及。
眼下全寨的士气提振了不少。
张贵气的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
“小子,我们走着瞧!”
“哈哈,果然是好身手!”
王双的大笑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也好叫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哈哈哈!”
刚刚远去的张贵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王双这才收起笑容,走到洛羽跟前:
“干得不错,没给我丢人,今夜到我房里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属下遵命!”
望着王双离去的背影,洛羽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标长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头,是小伍给您丢人了!”
小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红着眼睛连磕好几个头:
“小伍这条命是您救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我死心塌地地跟着羽哥,羽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对,我们都跟着羽哥,全听您的!”
蒙虎以及另外三名新兵也跪在地上,用一种感动又炙热的眼神看着洛羽。
他们见惯了老兵欺负新兵,伍长、什长肆意打骂下属。在他们看来洛羽完全没必要护着小伍,张贵要杀要罚随便好了。
可洛羽不惜顶撞副标也要保下小伍,甚至豁出性命出寨与羌兵一战,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今天洛羽能替小伍出头,以后自然也会替他们出头,跟着这样的伍长还有什么不知足?
反之如果洛羽不救,他们嘴上不会说什么,但一定会寒心。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起来都给我起来!”
洛羽最不喜欢跪来跪去的,费劲吧啦才将几人都拉了起来。
他替小伍出头的理由很简单:
怯战的人很多,张贵为何偏偏盯上小伍?因为张贵真正的矛头是指向自己的,小伍只是撞在了枪口上,遭受了无妄之灾。
另外一点,守军急需提振一下士气,不然堡寨被攻克就在瞬息之间,堡寨一破,洛羽自己也得死。
“你们可都考虑清楚了?”
洛羽缓缓扫过五张年轻的面庞,蒙虎、小伍还有另外三名新兵:
“现在我得罪了张贵,日后免不了要为难我,今天我是救下了小伍,可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跟着我可没好处。”
“不怕!”蒙虎恶狠狠地说道:“跟着羽哥咱心里就踏实!”
“对!我们不怕!”
“很好。”
洛羽暖心一笑:
“我不能保证你们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但我保证,一定能让你们活着离开鸡鸣寨!”
短短一句话让众人双眼放光,眼下这种局面,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
“标长,您找我?”
昏暗的木屋内亮着两团烛火,窗外渗进的冷风吹得火苗不断跃动。
洛羽恭恭敬敬地站在屋内,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到王双找自己能有何事。
“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王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洛羽,看得洛羽心里发毛,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其实一开始说你杀了三名羌兵我是不太信的,毕竟我很了解羌兵的悍勇,但你这几天的表现消除了我心头的疑惑。
今天你更是以步对骑,一刀杀敌,大振我军士气。
好样的!”
“多谢标长夸奖,都是属下该做的!”
王双突然翘起了二郎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道:
“第一次出任务是吴麻子带队,若是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想要抢你的军功,反手被你杀了吧?”
王双的眼神陡然深邃,像是要把洛羽一眼看穿。
洛羽心头一颤,妈的,这件事张贵猜出来也就罢了,王双怎么也知道?残杀同袍可是大罪啊!
“呵呵,不要紧张。”
王双随意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吴麻子的为人我很清楚,仗着背后有张贵撑腰没少干这种龌龊事。若是他活着,三颗人头的军功怎么也轮不到你来领。
抢军功本就是大罪,杀就杀了吧,没什么了不得的。”
洛羽这才松了口气,得亏王双与张贵不合,否则自己可就摊上大事了。
王双表情渐冷:
“张贵自以为笼络了几个亲信就能为所欲为,他再找你麻烦不用怕,本头会为你撑腰。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放心,我会好好重用你的。
你升任伍长的时间还不长,等再过一阵子我就会提拔你为什长。跟着本头好好干,绝对亏待不了你。”
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谢标长重用!”
洛羽的眉头微挑,犹豫再三后轻声问道:
“标长是不是有事要吩咐我做?”
洛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说身手不错,但还不值得王双如此重视,一定还有别的事!
“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不仅身手好,脑子也很聪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王双先是露出浓浓的欣赏,然后心事重重地拖着下巴:
“本头这里有一桩烦心事,事关全寨兄弟的生死,眼下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
“我?何事?”
洛羽越发的好奇了,全寨兄弟的性命自己怎么能帮上忙?
王双神神秘秘地将房门关紧,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放在桌上:
“昨天张贵的亲信秘密外出想要给羌人送信,被我抓了,你看看。”
洛羽大惊,拿起信件匆匆扫视随即面色抖变:
“张贵要通敌!”
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张贵明天晚上会打开寨门,助羌兵拿下鸡鸣寨!
“没错!”
王双咬牙切齿地骂出声:
“羌兵围寨多日,粮草耗尽,东西两翼堡寨被攻破、守卒死伤殆尽,援兵无望,这家伙就想着通敌保命。
妈的,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我阙州边军怎么出了这么个孬种!”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头,那我能做什么?”
王双握紧拳头:
“张贵在寨中有不少亲信,我若是直接将信拿出来给他定罪,他势必会带人作乱,将堡寨搅乱,岂不正合羌兵心意?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或者制服他,没了领头羊,那些亲信就翻不起浪花,鸡鸣寨便能保全!”
洛羽边听边点头,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头,您为何选我去做这件事?”
“张贵有把子力气,寻常人近不了身,你身手好,对付他没问题。再说了旁人我也信不过。事关几十号兄弟的生死,我冒不起一丁点风险。
但你与张贵有嫌隙,信得过。”
王双看向洛羽,面色无比凝重:
“你虽然年轻,但我看出你忠勇可靠。此事只要你能办成,日后你就是堡寨副标长!”
副标长!王双算是许下了重利。
洛羽思虑许久,缓缓抬头:
“什么时候动手?”
“张贵若是等不到亲信回来定会心生疑惑,万一狗急跳墙就不妙了,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
王双目光冷冽:
“今晚就动手!”
第11章 叛徒
“咚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洛羽轻轻扣响了张贵的房门。
鸡鸣寨的房屋并不多,只有王双与张贵有单间可以住,普通戍卒都是七八人挤一间。
“谁啊?”
“副标头,是我,洛羽。”
“洛羽?”
张贵的嗓音中多出一丝疑惑,显然没想到洛羽会深更半夜找自己。
“进来吧。”
洛羽推门而入,木屋内的环境与王双那间一样,一张木桌一张床,两侧还有小隔间,角落里堆放着不少杂物。
“这么晚了张头还没睡啊。”
洛羽扫了一眼,张贵正用一块泛黄的抹布擦拭着弯刀。
“堡寨被围,羌兵指不定会趁夜摸进来,不得有人值夜?王头睡了我总不能也睡吧。”
张贵冷冷地瞄了一眼洛羽: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只是想问问张头,吴麻子的死能不能就此翻篇?卑职并不愿意与张头为敌。”
“呵呵,难不成你是来服软的?”
张贵嗤笑一声:“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咱们这些兄弟大字不识一个,来前线拼命无非就是想挣点军功,吴麻子更是没少替我卖命。
如果你一回来就交代实情,主动交出军功,说不定我还会宽宏大量饶你一次。
现在想服软?晚了!”
那天在全寨面前丢了面子,现在张贵无比敌视洛羽。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张头是不是送了一封密信给羌人?想要开门投降?”
擦刀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张贵下意识地握紧刀柄:
“你在说什么?”
短小的匕首翻现,洛羽喃喃道:
“我啊,最恨通敌投降的叛徒!”
……
王双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摇曳的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庞,眉宇间挂着忧虑之色。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极其煎熬。
“嘎吱。”
木门推开,洛羽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还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
“怎么样,成了吗!”
王双迫不及待地问道:“杀了?”
“还剩一口气。”
洛羽吐了口唾沫:
“这家伙果然有力气,好不容易才打趴下,被我绑起来了,头要不要去看看?”
“哈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王双如释重负,大手一挥:
“走,咱们去看看这个叛徒!”
王双的房间在堡寨东侧,张贵的在西侧,离得不算很远,他还叫上了四名心腹,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向张贵的房间。
值夜的军卒看到这一幕目光惊疑,大半夜的干嘛呢?但也不敢问。
王双兴冲冲地冲入屋中,抬头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张贵。
屋内略显狼藉,明显有过一场打斗。张贵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刀伤,浑身血污,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看似被洛羽打得不轻,奄奄一息。
看到威风八面的张贵落得这般模样,王双幸灾乐祸:
“哈哈,张贵啊张贵,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王标长。”
张贵艰难地抬起头来:“敢问你为何派洛羽抓我?卑职何罪之有!”
“为什么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双嘴角微翘:“你传密信给羌人,约定明晚开门投降,妄图通敌叛国被本头识破。
不抓你抓谁!”
“我呸!”
张贵怒目圆睁:
“满口胡言!老子什么时候写信给羌贼了!王双,我看分明是你公报私仇,找个借口想置我于死地!
这一年来你明里暗里没少针对我,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今天算是老子宰了跟头,遭了你的毒手!”
张贵转头看向洛羽:“你个蠢货,亏得有一身本事,被人当刀使了!”
“哈哈哈,我真是太开心了。”
王双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洛羽则显得一脸茫然:
“王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密信不是张贵所写?”
“怎么回事?”
王双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寒意,语气冷漠:
“来人,洛羽以下犯上,挟私报复副标长张贵,罪大恶极,给我擒了!”
早有准备的四名亲信一拥而上将洛羽摁住,当场掏出根麻绳把他捆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洛羽在挣扎中怒斥道:
“王头你这是何意,是你说张贵私传密信通敌,让我帮你惩治叛徒,现在怎么成了我挟私报复!”
“你啊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王双笑的前仰后合:
“张贵说得没错,你蠢得很!空有一身武艺。”
张贵咬牙切齿地瞪着王双:“我若是猜得没错,真正想要通敌叛国的是你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瞒着你们的必要了。”
王双嘴角轻佻,终于将事实和盘托出:
“没错,我确实已经和羌人约定好了,明晚开门献降。
只不过我一直担心你会捣乱,导致事情功亏一篑,恰好你与洛羽结怨,我就借他的手解决你这个腹心之患!”
“原来是你!真正要通敌的是你!”
洛羽的表情瞬间冰冷:“你这个叛徒!”
“哈哈,也让你死个明白。”
王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封密信其实是我写的,你还真以为我会随随便便找个人当副标长?
你身手确实好,但看着不像是能为我效命的人。所以我先借你的手杀了张贵,再将你按罪处死。
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现在的王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满脸的阴险狡诈。怪不得他要带上了几个亲信,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卸磨杀驴。
“我呸!”
张贵破口大骂:“你身为标长却通敌叛国,耻与你这样的人为伍!”
“耻与我为伍?哼,我不在乎!”
王双厉声道:
“这个世道,活下去最重要!
堡寨被围,粮草断绝,外无援兵,死守有什么用!降了羌人不仅能保住一条命,还有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都是你贪生怕死的借口罢了!”
“本头懒得和你争论这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王双讥讽地看着两人:
“两个死人,不值得我多费口舌。”
胜券在握的感觉让王双大笑出声,得意扬扬。
洛羽突然冷冷的抬起头来,嘴角莫名上扬:
“王头,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赢定了?”
“嗖!嗖!嗖!”几支箭矢从两侧的隔间中疾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王双四名亲信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四人应声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血腥味笼罩全场。
第12章 为何帮我?
几名亲信突然变成死尸,王双的目光惊恐无比,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相反,张贵手下的几名心腹却从两侧隔间走出,人手拎着一柄刀,面庞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凶狠。
刚刚还手脚被缚的张贵竟然解开绳索站了起来,讥笑道:
“王双,你的末日到了。”
他压根就没有被捆住!椅子背后打的是个活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王双看向洛羽,洛羽随手挣脱麻绳,轻笑一声:
“王头把谁都当成傻子,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吧?其实我早就知道那封密信并非张贵所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怎么可能!我做得天衣无缝,你怎么可能识破!”
“很简单。”
洛羽很好心地给他答疑解惑:“因为张贵跟我说过,他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写得出洋洋洒洒上百字的通敌密信?
从一开始你就露馅了!”
王双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想到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露馅。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一开始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利用我,但我摸不准你的真实意图。到底是想借我的铲除异己还是另有图谋?我思来想去总感觉你有更深的阴谋。
所以我就找到张副标合起来演了这么一出戏,诱你说出实情。
没想到啊,你真要反!”
“那张贵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挨了一刀!”
“呵呵,轻轻一刀罢了,不见点血你怎么会信?”
洛羽的解释让王双一点点绝望,甚至涌出一股恐惧。看似稚嫩的年轻面庞下竟然藏着一颗如此缜密的心!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跟他废什么话!”
张贵狞笑着接过一把弯刀:“通敌叛国,论罪当死!宰了他便好!”
王双吓的脸色煞白,头也不回地跑出屋子惊呼道:
“来人,来人啊!张贵和洛羽反了,他们反了!”
“给我杀了他们!”
鸡鸣寨并不大,惊恐的吼声很快就惊动了所有人,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戍卒看到屋内的四具尸体时都有些发蒙,面面相觑,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标长,出什么事了?这些尸体是?”
开口问话的人叫董川,鸡鸣寨资历最老的什长,约莫三十左右。
“张贵伙同洛羽谋反,杀了他,快杀了他们!”
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涌出,王双总算有了点底气,怎么说自己也是标长,难道张贵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自己?
其实他和张贵各自的心腹就那么几个,其他士卒更多的只是听令而行。
“你们别听他放屁!”
张贵抬刀指向王双:“就在刚刚他亲口承认私通羌贼,明天半夜打开寨门,助羌军攻破鸡鸣寨!
我这里不仅有他的亲笔信,更有人证亲耳所闻!”
“没错,就是王双要通敌,他要出卖咱们兄弟!”
“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张贵的心腹怒骂出声,但其他人都将信将疑,毕竟都知道两位标长不合,谁的话能信?
董川皱着眉头看向洛羽:
“洛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洛羽是个新兵,可他的分量并不小,寨门口一战提振了军心士气,更为他增加了不少威望。
“张副标所言不虚,确实是王双通敌。”
洛羽冷笑道:“他不仅私通羌兵,还想借我的手杀害张副标。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只怕现在已经成了死尸。”
全寨戍卒全都沉默了,洛羽和张贵本就有嫌隙,连洛羽都这么说了,说明王双真的通敌!
他们拼死抵抗羌人,被围七八天死了这么多同袍,可领头的标长却要将他们给卖了。
何其的可笑?
“我,我有什么错!”
眼见事情败露,王双声嘶力竭地吼道:
“堡寨被围,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我只是想给兄弟们寻一条活路,我有什么错!兄弟们,要想活下去就只能降,跟着我没错!”
“标长。”
董川满脸悲愤:“我陇西百姓与羌人世代血仇,岂能通敌?会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的啊!”
“我不管,我只要活着!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吗!”
“听听,你们都听听。”
张贵讥讽道:
“这就是咱们的标长,彻头彻尾的懦夫!你对得起兄弟们的信任吗!”
“难道你是什么好人?”
绝望中的王双指着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这一年来你抢了多少兄弟的军功?三个月前朝廷发下来的军饷到了前线,是你让我扣下一半私吞了,还让我骗兄弟们说是朝廷没有发足!
还有,去年战死了十几位兄弟,朝廷发下来的那么点抚恤银子全都进了你的口袋!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兄弟们吗!”
戍卒们的脸色又是一变,有的人气得两眼冒火。大家来前线投军,无非就是为了几两碎银、混口饭吃,张贵却在喝他们的兵血!
抢军功、扣军饷、贪抚恤银,这个张贵把他们全当傻子看待!玩命的是他们,好处全被张贵拿去了!
无耻至极!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貌似正副标长都不是好东西。
“混蛋,给我住口!”
张贵真有些慌了,这种时候引发众怒可不好,只见他一个箭步前冲,手中大刀狠狠捅进了王双的胸口。
“扑通!”
尸体缓缓倒地,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张贵竟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王双。
张贵怒喝道:
“王双通敌叛国,罪该万死,已经被我诛杀!
至于他刚才说的话全是满口胡言!私扣军饷的是他,贪墨抚恤银的也是他!他就是故意要挑拨事端!
兄弟们都别信!”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愤怒又嘲讽的表情看着他。若真是他干的,你干嘛急着杀人灭口。
“从现在起鸡鸣寨全都听我命令!”
张贵握着刀恶狠狠地说道:
“有谁不服的,站出来!”
几名心腹同时迈前一步,凶神恶煞。
能与王双斗这么久,张贵自然有自己的手段,这几个打过仗的老兵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知道只要杀了王双就没人敢挑战自己的威严。
果然,碍于张贵的威势还真没人敢动,只是脸上带着不忿,那位什长董川涨红了脸,几次咬了咬牙。
张贵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几名心腹使了个眼神,转头看向洛羽:
“呵呵,洛老弟,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还真会栽个大跟头!”
别看张贵笑盈盈,可他的几名心腹却隐隐换了个站位,像是把洛羽围在了当中。
洛羽微微一笑:
“副标头客气了,我戳穿他的阴谋也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危着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鸡鸣寨失陷吧?”
“我有个疑问。”
张贵背在后面的手悄悄握住了刀柄,神色却依旧如常:
“我与你本有嫌隙,你为何要帮我?”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匕首陡然插进了张贵的咽喉,鲜血飚射而出。
洛羽贴近张贵的耳膜,轻声反问:
“谁说我要帮你了?”
第13章 谁当头
“噗嗤。”
“你,你……”
张贵拼命地捂住咽喉处的伤口,但鲜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震惊、绝望、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着他的眼眸,眼神一点点昏暗。
他挣扎着,奋力去抓洛羽的衣角,洛羽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王双会卸磨杀驴,你又何尝不会过河拆桥?如果我不杀你,下一刻死的应该就是我吧?
他把我当傻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你……”
张贵在绝望中缓缓倒地,洛羽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半分怜悯,面色冷漠。
从王双与张贵争斗的过程中他明白了一件事,战场上的危险不一定来自敌人,还有可能来自自己的同袍,有时候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更为致命!
从跟随吴麻子外出到小伍被张贵强行定罪,再到这次王双想要借刀杀人,似乎每一次危机都来自自己人。
所以他打定了主意:
要么不斗,要么就赶尽杀绝!
直到尸体彻底躺下,张贵的几名心腹还处在震惊中:
“你,你竟敢杀了张头!”
洛羽拔出了匕首,随手擦拭着血迹:
“现在放下武器,我还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几人一个对视,同时点头,怒目圆睁地冲杀过来:
“敢杀张头,跟他拼了!”
“身手好又怎么样,区区一人!杀了他!”
“上!”
“嗤嗤!”
几人刚刚迈开脚步,就有弯刀捅进了他们的后背,挥刀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原来蒙虎带着几名新兵早就躲在他们身后,就等着他们暴起时给予致命一击。既然已经决定掺和到两人的争斗中去,洛羽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洛羽望着尸体轻轻摇了摇头:
“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鸡鸣寨内寂静无声,插在墙壁上的火光不断跃动,照亮了近十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仅剩的二十多名戍卒脑子一片空白,短短片刻的功夫,标长、副标长外带他们的亲信就全都死光了?
“诸位同袍。”
洛羽转头看向仅剩的戍卒,朗声喝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相信你们也看明白了,标长王双私通羌贼,出卖同袍,罪该万死!而张贵强占军功、贪墨军饷,同样死有余辜。
但我杀他不是为了私仇,只是自保而已。
如果有谁觉得张贵不该死,大可以找我报仇,甚至日后去报官都可以,我洛羽奉陪到底。
杀他,我问心无愧!”
人群中静悄悄的,张贵的死忠已经死光了,还有谁愿意替他出头?这里面有不少人都被张贵欺辱过,甚至肆意殴打,就冲他做的那些事,众多戍卒不把他碎尸万段都算万幸了。
不知是谁悄悄嘀咕了一句:
“可标长副标长都死了,谁来带兵呢?外面可还有近百的羌骑,咱们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对啊,谁来指挥守寨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最大的危机可不是王双与张贵内讧,而是外面的羌兵。己方兵力剩不到半数,羌兵数倍于己,粮草几乎断绝,堪称九死一生的绝境。
鸡鸣寨怎么守?总该有个带头的吧?
众人面面相觑,但绝大多数的目光都落在了洛羽以及刚刚那位什长董川身上。
洛羽表现出来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像一个新兵蛋子,又屡屡杀敌立功,在寨中隐隐有些威望。
至于董川,原本鸡鸣寨有五个什长,吴麻子死在了洛羽手中,还有一个战死,另外两个都是王双张贵的亲信,死在了刚刚的内讧中,也就是说董川是鸡鸣寨目前军职最高、资历最老的人。
蒙虎第一个站在了洛羽身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别人我信不过,我只信羽哥,羽哥说过一定能带着我们活着离开鸡鸣寨。
我信!”
小伍那几个新兵也一言不发地站在了洛羽身后,继而是第一次出任务结识的几个老兵,洛羽回了堡寨之后即使被张贵多次为难,但也没有说出他们一人捅了吴麻子一刀,光凭这一件事就让他们心怀感激。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戍卒走出人群,站在了洛羽身后,足见这两天他在鸡鸣寨内建立起了不小的威望。
董川沉默许久才开口道:
“你说得对,王双通敌叛国,张贵克扣军饷,这两个人都死有余辜,是非善恶我董川分得清,不可能替他们报仇。
我没那个本事带兵守寨,也不想跟你争权夺利,但我决不能将全寨兄弟们的命随随便便交在你手上。
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能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羽,这同样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洛羽迈前一步,神色凝重:
“如此危局,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赢。
我只能说,赢,大家一起活,输,我洛羽陪着你们一起死!”
众人悚然动容,董川心头微颤,心一横牙一咬:
“好!我信你!”
“从现在起,洛羽说的话就是军令,谁敢不从,我第一个剁了他!”
……
日出清晨,西境的寒风冰冷刺骨。
洛羽站在堡寨最高处遥遥望向远方,隐约能看到十几顶西羌军帐还有奔腾的战马,这些羌兵就如同游荡在塞外的豺狼恶鬼,随时准备将鸡鸣寨一口吞下。
这一夜他都没有睡。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二三十号兄弟活下去。
“头,你找我们?”
什长董川带着另外两名伍长走了过来,他们几个人是寨中仅剩的军官。
洛羽平静地说道:
“王双和张贵的屋子里搜出来近百两白银,以他们两的饷银绝不会有这么多钱,肯定是贪墨的军帐和抚恤银。
把这些银子都分给兄弟们吧,抚恤银等战事结束托同乡士卒带回。”
“明白。”
三人很是诧异,这么多银子洛羽就随手分了,一点都没有贪。
“有了这笔银子,兄弟们的士气会更高。”
洛羽这才说起正事:
“我看过王双送给羌人的那封密信,他与羌人约定今夜打开寨门,里应外合攻破鸡鸣寨。
也就是说今夜羌兵就会发起进攻。”
三人目光微变,今夜难道就要一决生死了?
“咳咳。”
董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你想出破敌之策了?”
洛羽没有答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三位都比我年长,从军资历也比我久。我说的话你们真的愿意听吗?
大敌当前,如果心不齐,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听!”
董川拍着胸脯说道:
“我董川一口唾沫一颗钉,听凭洛兄弟吩咐!”
另外两人也异口同声地喝道:
“听凭吩咐!”
“很好!”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拳头握紧:
“那就按照约定,今夜打开寨门!”
“降!”
第14章 血夜围寨
夜色沉沉,寒风凛冽。
鸡鸣寨的墙头摇曳着火把的亮光,隐约能看见几名戍卒在来回巡视,更远处的视野则被黑暗吞噬。
外围的密林中树梢晃动、枝丫交错,宛如有鬼魅穿行,大批黑影闪掠而过,悄无声息地抵近鸡鸣寨东门。
一张张冷酷的面庞从夜色中浮现,近百号羌兵几乎倾巢而出,人人手握弯刀,弃马步战,反正堡寨内的空间也容不下战马驰骋。
为首一人面色凶悍,正是羌兵的主将,百夫长瓦力木。
这么多敌军紧挨着堡寨东门,守军却没有任何反应,瓦力木暗自欣喜,看来王双已经搞定了寨内的守军。
身侧的副手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
“头,太安静了吧,会不会有诈?”
瓦力木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贪生怕死的标长外加几十号残兵败将,就算有阴谋诡计又如何?难不成还能翻天?
只要寨门一开,寨里的人都得死!”
“也对,一群废物罢了,嘿嘿。对了头,那个王双怎么处理,真要给他赏银?”
“赏银?做梦吧!”
瓦力木讥笑道:
“赏他大刀片子还差不多,一个叛徒,本就该死!”
墙头上突然多出一道人影,高举火把晃悠了三圈,瓦力木目光一亮,这就是王双在密信中与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赶忙点起火把也转了三圈。
“嘎吱。”
紧闭多日的寨门真的自己开了,寨内黑漆麻乌,啥也看不见。
“哈哈!”
瓦力木狞笑一声,挥刀向前:
“给我杀,寨破之后,一个不留!”
“杀啊!”
羌兵并没有悄悄的进寨、大喊的不要,反而是大吼大叫地杀了进去。
他们打心底就没把守卒放在眼里,唯一的阻碍就是那堵高墙。寨门开了,那还不杀个痛快?
近百号人乌泱泱的冲入堡寨,很顺畅地占领了两侧厢房,可瓦力木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堡寨内空无一人,羌兵连一个戍卒的影子都没看见。
瓦力木心生警惕,高喝道:
“王双,你在搞什么花样?出来!”
“砰!”
刚刚大开的寨门轰然关闭,将羌兵的退路彻底封死。
王双真的出现了,只不过成了挂在墙头上的尸体,在风中晃啊晃。
“不好,中计了!”
瓦力木猛然拔刀:
“准备迎战!”
“放箭!”
“嗖嗖嗖!”
四面寨墙上飞出了数不清的箭矢,早就藏身在墙后的戍卒终于露面,拼命地朝寨内放箭。
鸡鸣寨的地形本就是四面高墙、中间空地加厢房,哪怕你不瞄准,乱放一通也能射死几个。
洛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羌兵正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快找掩体,躲进两侧厢房!”
“不要乱!我们人多,没什么好怕的!”
羌兵到底久经战阵,片刻的慌乱之后就开始寻找掩体,实在不行就拖着同袍的尸体挡在自己身前。
就冲这一点洛羽就得竖个大拇指,论战斗力,乾军比羌兵差了太多。
瓦力木破口大骂:
“该死的乾军,竟敢玩阴的!老子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嗖!”
骂声未落就有一阵破风声响起,瓦力木心头一惊,贴着地面一个翻滚才避开了从背后袭来的箭矢,吓出一身冷汗。
“咦,干草?”
半跪在地上的瓦力木突然发现地上铺着干草,而且不止这一处,整个寨内都铺满了干草。
他有些愣神,乾军为何要在地上铺干草?怎么闻着还有股火油味?这玩意一点就着,如果自己从外面射进一支火箭,整个寨子不就变成一片火海了吗?
“火!”
瓦力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目眦欲裂,怒吼道:
“撤出鸡鸣寨!快!”
“晚了,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难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然将手中的火把往寨内一抛:
“点火!”
四面寨墙同时扔出了十几支火把,早就浇上火油的干草瞬间被点燃,再加上晚风助威,眨眼间鸡鸣寨就被火光笼罩。
“火!火啊!”
“救我!”
箭雨尚可躲避,但漫天大火却无处可逃。
凄厉的哀嚎声刺破夜空,浓烟中隐约能看见羌兵的身影在火海中扭曲挣扎,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还夹杂着绝望的咒骂和哭喊,瓦力木呆若木鸡,从未想过必胜一战会打成这样。
惊恐中的羌兵开始撤往来时的路,拼命拍打寨门。
可蒙虎早就带着几个壮硕的汉子翻到外面,用石块圆木将寨门死死顶住,任凭羌兵如何拍打,寨门始终紧闭。
寨门打不开,羌兵只能咬牙顺着石阶往墙头冲,可惜这里的火势最大,路早就被封死了。
因为洛羽压根就没想过走石阶,待会儿直接顺着麻绳跳下来就行了。
一片火海,箭雨凌空。
羌兵已经没有求战之心了,只想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惨叫、嘶吼,大火吞噬、然后被烧成焦炭,一股恐惧又绝望的气氛迅速蔓延。
反之,守寨戍卒兴奋无比,董川他们几个已经对洛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先故意将羌兵放入寨中,利用地形建立优势,再靠箭矢与大火轮番进攻,不费一兵一卒就已经让羌兵损失惨重。
妙啊!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洛羽,发现那张脸平静的吓人。
老兵们只觉得头皮发麻,仅仅十七岁的少年郎罢了,怎么会有如此冷酷的杀意和沉稳的心思?
约莫半个时辰,干草快烧完了,火势渐落,仅剩的羌兵还在挣扎,想要找一条逃生的路。
“差不多了。”
洛羽握紧弯刀,怒喝道:
“兄弟们,摘桃子的时候到了!”
“拔刀,杀敌!”
“杀!”
所有人悍然拔刀,嘶吼着冲进寨内,进场解决残余的羌兵。
洛羽刚准备冲入战场就看到了身后的小伍,他握着弯刀瑟瑟发抖,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下流,裤裆好像又湿了。
别看是羌兵被围,可惨叫声与血腥味依旧让他恐惧万分。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洛羽用一种肯定眼神看着他:
“人一害怕身上就有股尿骚味,只要你不怕,刀剑就不会沾身,连阎王爷都得躲着你。
想回家见爹娘,就得玩命!”
洛羽没有多劝,转身杀入战场,这种恐惧只能靠他自己克服。
“呼~”
“呼呼!”
小伍死死握住刀柄,呼吸越发紧促,擦干眼角的泪水,看向战场的眼神从恐惧变成狰狞:
“我要回家,见爹娘!”
“杀!”
第15章 劫后余生
火光缭绕、刀影交错,真正的肉搏战才刚刚开始。
遭遇了箭雨和大火的轮番打击,依旧有二三十名羌兵幸存,兵力与守卒不相上下。
放在以前,羌兵有足够的自信杀光寨内的守军,可现在他们战心全无,只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戍卒们反而士气旺盛,杀气腾腾。
哪怕是小伍这样的新兵都嘶吼着冲入战圈,逮着羌兵就是一通乱砍,蒙虎更是神勇无比,直接举起羌兵的尸体往前一扔,当场砸倒了两个羌兵……
一名接一名羌兵倒下,最终只剩百夫长瓦力木一人站在场中,被守军团团围住。
横七竖八的同袍尸体让瓦力木悲愤欲绝,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奸贼,竟敢诈降!”
“诈降?还不是你太蠢了。”
洛羽一步步走出人群,讥讽道:“上百军卒打不过咱们二三十人,你还有脸带兵?”
“混账!你是谁!”
瓦力木眉宇一凝:“你看起来有些面熟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前几日出战的家伙!”
那天洛羽以步对骑的时候瓦力木就在远处观战,这张脸他印象特别深!
“好眼力。”
“果然是你!”
瓦力木狞笑着抬起刀来:
“王双的死想必与你有关吧?”
“没错,是我故意放你们入寨的。”
洛羽呵呵一笑:“没想到,你们这么轻易就中计了。”
并不是羌人蠢,而是他们长久以来都极度轻视乾国边军,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不然瓦力木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冲入寨中。
“卑鄙小人!有种便与我一决生死!”
瓦力木知道自己求生无望,但他想在临死前拉上洛羽垫背!
“好!”
洛羽挥舞了一下手中弯刀:“那就给你个机会,堂堂正正的战死!”
四周的将士们有些忧虑,瓦力木可不是普通军卒啊,大小是个百夫长,武艺肯定比寻常大头兵厉害得多。
“好狂的口气,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瓦力木怒极反笑,纵身一跃:
“吃我一刀!”
“喝!”
厚重的刀锋从半空笔直劈落,到底是羌兵百夫长,打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劈出如此有力的一刀。
围观的守卒无比紧张,洛羽真的能打赢吗?
刀锋滑落的那一刻洛羽轻侧腰身,刀锋几乎是贴着自己的前胸劈在了地上。
洛羽眼疾手快,一脚踩住刀身,瓦力木拼命抽刀,却纹丝不动。
正当瓦力木积蓄全身的力气猛扯刀柄的时候,洛羽却冷不丁地一松手,失去重心的瓦力木往后一样,当场摔了个大马趴。
“该我了。”
洛羽冷喝一声,箭步跟上,学着瓦力木之前的样子高高跃起,弯刀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瓦力木瞳孔骤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没等他稳住身形刀锋就轰然劈落。
“噗嗤!”
瓦力木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插入胸口的刀锋,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连洛羽的一击都挡不住。
“呼。”
洛羽持刀起身,环视全场,冰冷的眼眸中不带半分情感。
迎接他的是无数炙热的目光与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
日初清晨,寒风乍起。
鸡鸣寨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激战一夜的戍卒们靠着墙头坐成一排,有的人咧着嘴傻笑,有的人累倒在地,小伍正在兴致勃勃地向蒙虎讲述自己如何如何砍死了一名羌兵……
劫后余生的滋味真好啊。
洛羽欣慰地笑了,经过这次激战,新兵们算是完成了一次蜕变,起码以后再看到羌兵不会害怕的双腿发抖。
董川坐在洛羽身边,佩服的五体投地:
“洛老弟的脑子真是好使啊,换做我只会死守,绝不会故意放羌兵入寨的,我可没把握一口气杀掉近百号羌兵。”
董川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二十多号守卒竟然击败了上百号羌兵,己方只折了两个兄弟,这放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鸡鸣寨内粮草断绝,死守只会把自己拖进绝路。”
洛羽轻声道:“唯有拼死一搏,才能为兄弟们博一个活命的机会。”
“佩服。”
董川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战算是吓破了羌兵的胆子,留守在外面的十几号羌骑竟然不敢支援,直接跑了。”
“其实羌人没什么好怕的,都是两条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刀片也得死。”
瓦力木带着主力夜袭鸡鸣寨,营地内只留了十几号人,寨中火起时那十几人游弋在外围,进退两难。
因为他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轻易入寨,当瓦力木的尸体被挂在墙上之后那些人便一哄而散,再不敢停留片刻。
“可咱们不能高兴得太早啊。”
洛羽苦笑一声,环视四周:
“堡寨被烧成一片废墟,粮草也没了,若是羌人有援兵抵达咱们就真守不住了,该想想接下来的退路了。”
“看,有骑兵!”
话音刚落蒙虎的惊呼声就响了。
众人纷纷起身,神色慌张地看向远方,这时候如果再来一队羌骑,那他们就只能等死。
幸好,来骑穿的是乾军军服。
“援兵,是我们的援兵!”
一溜烟二十余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卒竟然还佩了一块胸甲,要知道整个鸡鸣寨都没有一片铁甲,在阙州前线,有资格穿铁甲的士卒一定是精锐。
骑兵气势汹汹而来,等近前了洛羽才注意到不少人的马背上都挂着一颗羌兵的人头。
正是从鸡鸣寨外围逃走的那些羌兵!
也就是说这些人撞见了那些羌兵残部,顺手给杀了。
洛羽很是好奇地望着骑队,他在云阳关见过一些骑兵,许多都是花架子,有气无力,这些人的气势则完全不同,有一股肃穆、杀气扑面而来。
“吁。”
马队最前方,一名年轻将领勒住缰绳,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此人身披轻甲,腰悬利刃,有着沙场武夫的干练,可相貌却是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若不是这一身戎装,倒更像是个文人。
他微微皱眉,扫视了一圈残破的寨墙:
“怎么搞成这般模样?王双呢,张贵呢?围寨的羌兵呢?”
洛羽赶忙行出人群,抱拳道:
“两位标长都死了,羌兵已经被我等歼灭。”
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官职一定比王双要高!
“两个人都死了?那是谁带兵击败了敌军?”
“是我。”
“你?”
年轻将领饶有兴致地看向洛羽:
“你叫什么名字?”
“洛羽。”
“名字不错,入寨吧。”
他微微一笑:
“对了,我叫萧少游,领副百户,从现在起你们都归我管了!”
第16章 终不似,少年游
“王双勾结羌兵、通敌叛国,还与张贵火拼?最后王双被张贵所杀,张贵却死在了你手上?”
“没错,属下说的皆是实情。”
洛羽在汇报战事的同时还将两位标长的死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毕竟他得解释一下自己一个伍长怎么当了鸡鸣寨的头目,听得萧少游目瞪口呆。
他大概摸清楚了萧少游的来路,关外的每一座堡寨都设一标戍卒看守,平日里并没有直属上司,全归云阳关的将军府指挥。
但现在羌兵压境,战事紧张,云阳关一时半会忙不过来,所以将军府派出了几名百户分头指挥各个堡寨。在萧少游上头还有个百户张鲁,两人恰好负责鸡鸣寨等五六个寨子。
“真是荒唐,一个标长通敌、另一个副标长贪墨军饷,简直罪无可恕!”
萧少游面带怒气,转而嘴角一勾看向洛羽:
“你的胆子也真是大啊,堂堂一个副标长,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杀了?你该知道擅自杀一个副标长是什么罪吧?”
“卑职是迫不得已,不然只能死在张贵的手上。而且我认为张贵贪墨军饷,本就该杀。”
别看洛羽面不改色,但心头还是略微一紧,没人知道他的袖袍中藏了一把匕首。
张贵乃自己的顶头上司,真追究起来也是有罪的,但洛羽在见萧少游之前找董川打听了一下,这位萧副百户一向是非分明,应该不会给自己定罪,所以他才说出了实情。
但如果萧少游是非不分要严惩自己,那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百户大人,还请您法外开恩啊,那个张贵平日里肆意欺辱军卒,还克扣咱们的粮食军饷,罪大恶极。”
“若没有洛羽兄弟带着我们击败羌兵,鸡鸣寨的兄弟都得死。”
幸好洛羽已经收获了人心,董川和其他两个伍长纷纷在旁边替洛羽求情,力证洛羽杀张贵是迫不得已。
“别紧张,我没说要治他的罪。”萧少游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个叛徒,一个杂碎,死不足惜。”
洛羽握紧的拳头总算松了下来,心中对这位萧百户多了几分好感,入军以来难得遇到一个讲道理的上司。
“但我有一个疑问。”
萧少游抱着膀子,面带好奇:
“你们几个从军资历比他久,军职也比他高,为何反而推举一个新兵当头?”
“洛老弟有本事,咱们都服。”
董川也是个直爽的性格,抱拳道:
“洛老弟读过书,还识字,脑袋瓜子比咱们这帮大老粗好使多了,再加上身手又好,军功又多,让他当头兄弟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噢,你竟然还读过书?确实少见。”
萧少游迈步向墙头走去:“来,陪我走走。”
洛羽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听他的语气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堡寨不大,墙头也并不宽广,寨内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萧少游啧啧称奇:
“王双通敌本会使鸡鸣寨陷入绝境,稍有不慎便会寨毁人亡。你倒好,将计就计,将近百号羌兵全都引入了寨中,设计伏杀。
这般胆魄军中罕见,即使让我带兵都做不到更好。”
跟着萧少游的几名骑兵有些愕然,他们可从未听过萧少游如此夸人。
“百户大人过奖了。”
洛羽倒没觉得什么,沉声道:
“几十号兄弟的命担在我肩上,总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吧,属下只能尽力而为。”
“不错,有胆魄,有担当,是个好苗子。”
萧少游本还打算多夸几句,随行的士卒突然伸手指向远处:
“看,是羌兵!”
西面确实出现了三五个黑点,绕着鸡鸣寨来回游弋,但不敢近前。
“不要紧张,几个斥候罢了,翻不起浪花。”
萧少游冷笑一声:
“估计是发现围寨的兵马全军覆没,打探军情来了。”
萧少游转头看向洛羽:
“宰了近百名羌兵是大功一件,但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羌兵斥候既然出现,就说明他们的大队骑兵不日便会抵达鸡鸣寨,你说说看,鸡鸣寨应该怎么守?”
萧少游那个表情就像是在给洛羽出题。
洛羽面色平静的说道:
“依属下之见,鸡鸣寨不能再守了,只能放弃。”
站在后面的董川几人目瞪口呆,百户大人问你鸡鸣寨应该怎么守,你却直接说不守了,就不怕惹得萧少游不悦吗?
哪知萧少游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微微一笑:
“理由?”
“很简单。”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鸡鸣寨内粮草全无、军械破损,想要死守就得运粮运军械,费时费力。再加上东西两翼的堡寨已经被羌兵攻破,鸡鸣寨俨然成了孤点,死守下去没有意义,就算从后方增兵那也是添油加醋,徒劳无功,白白葬送兄弟们的命。
依我看最好的办法是往南撤,将各个堡寨的戍卒集中在某一处抵御羌兵。”
“他们说得没错,你的脑子果然好用!”
萧少游眼中的那抹欣赏越发浓厚:
“实话告诉你吧,羌兵压境,前沿几座堡寨大都全军覆没,鸡鸣寨是一个例外,竟然全歼了羌兵。
我此次外出一是为了打探羌兵的动向,二是将各个堡寨内败退的戍卒尽数撤往东边四十里的黑沟寨,咱们在那里集结迎战。”
董川几人越发目瞪口呆,洛羽竟然猜到了上面的部署!
“明天一早你就带着所有人去黑沟寨吧,此地不宜久留。”
萧少游没有多做停留,随意闲扯几句之后就翻身上马:
“记得动作快点,若是撞见大队羌兵,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诺!”
洛羽好奇道:“百户大人要去哪儿?”
“我?我还要接着去收拢溃兵呢。”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拔出弯刀,策马前行:
“顺便宰了那几个斥候,区区数骑也敢在我面前游荡!”
“驾!”
十数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寨内的戍卒们都有些错愕,一般乾军撞见羌骑躲还来不及,这帮人倒好,主动找上门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好奇地问道:
“董大哥,这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来路?”
董双轻声答道:
“据说此人精明能干,屡立战功,十八岁的副百户在云阳关内是独一份。好像,好像还是大户人家出身,读了很多书,后来家道中落,他不知怎的就弃文从武了。”
“我说呢,身上有一股书生气。”
“但这位萧百户杀起人来可没有半点书生气啊。”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远方,萧少游领着骑兵一冲而过,已经将几名斥候的脑袋尽数割下。
“或许也是个苦命人吧,不过他身上倒有一股年轻人的锐气。”
洛羽凭墙而望,轻声呢喃: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17章 小毛贼、小破斧
夜色沉沉,二十几号汉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萧少游让他们第二天一早出发去黑沟寨,洛羽当天晚上就带人动身了。鬼知道羌兵什么时候来,还是越快越好。
赶了半夜的路大家伙都累了,洛羽便带着他们藏进一片枯树林里休息,树桩上还栓了十几匹高头大马。
原本鸡鸣寨中是没有马的,但他们全歼了近百羌兵,顺手缴获了一批战马,也算是略有收获。可惜戍卒们会骑马的不多,不然洛羽也整点骑兵带在身边,瞅瞅萧少游随行的骑兵,多威风。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大部分人都睡了,洛羽靠在树干脚下闭目沉思,入军半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几次在鬼门关的边上徘徊,然后莫名其妙就从一个新兵变成了几十号戍卒的领头人。
这半个月来他看透了两件事:
光从底层什长、标长这些人的品行就知道所谓的大乾边军已经烂到了一定地步,下梁都歪成这样了,上梁能正吗?
另外羌军是真的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打烂了前沿这么多堡寨,明显能感觉到军中士卒对羌兵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心理。
在这样的局面下自己想要完成五年之约,成为边关武将应该怎么做?
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一路往上爬还是靠军功脚踏实地地干?
洛羽觉得第一条路貌似更轻松,但他知道,爹更希望自己靠的是真本事成为武家人。
“窸窸窣窣。”
突然有一阵异样的响动传入耳中,洛羽目光一寒,扭头看向黑乎乎的密林,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好像从马背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洛羽眉头一皱,没有打草惊蛇,一个人悄悄摸了过去,因为黑影给他的感觉并不是羌兵,而是个小偷。
穿梭在林中的黑影略显瘦弱,手中拎着一个包袱,一看就是从营地里偷出来的,洛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吊在后面跟了几十步,脚步轻便,那人半点也没察觉。
没过一会儿黑影就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翻找包裹里有什么东西。
“有吃的!”
细若游丝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毛贼估计是饿坏了,当场就掰开一小块馕饼塞在嘴里嚼巴起来。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还给我吧。”
洛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这家伙一跳,猛地转身,面色慌乱:
“你,你是谁,别过来!”
小毛贼的脸上沾满了泥巴黑灰,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弱,个头比洛羽矮了那么一点,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
略带点沙哑的嗓音给洛羽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不想为难你,东西给我,我放你走。”
从衣着看这就是个逃难的百姓,偷走的包袱里面是鸡鸣寨仅剩的一点干粮,洛羽可不能让他全都偷走。
“东西现在是我的!”
这家伙抱着包袱不肯撒手,竟然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斧头指着洛羽:
“赶紧走,不然,不然我就砍死你!”
洛羽差点被逗笑了,木制的斧柄还没有刀身长,斧刃也是钝口,毫无威慑力,关键是这家伙浑身都在发抖,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心恐慌。
“你笑什么!赶紧走!”
“你这斧头,没砍过人吧?”
“放屁!我砍死过好几个,赶紧走开!”
洛羽伸出手掌,随意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你拿两块饼走,剩下的还我,如何?”
“你,你别过来!走开!”
“我砍死你!”
在尖锐的喊声中,这家伙真的劈出了斧头,只不过是避着眼睛挥出来的。
面对平平无奇的攻势,洛羽很随意地一抬左手,刚好抓住了斧柄,两人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右手顺势往前一推,轻轻拍在小毛贼的前胸。
掌心触碰身体的那一刻,洛羽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极度舒适的柔软,同时有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啊!”
“流氓!”
洛羽呆若木鸡:
“竟然是个女的!”
……
林中亮起了几支火把,驱散四周的夜色。
所有戍卒都被惊醒了,人手拎着一把刀围成了一个圈,将一伙百姓包围在中间。
小毛贼不止一个人,董川还在林中抓到了七八个同伙,所谓的同伙不是老人就是妇孺,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要不是饿急眼了,谁敢从当兵的手里偷吃的?
寒光闪闪的利刃让老弱妇孺们瑟瑟发抖,面带绝望。
洛羽看向小毛贼,冷声道:
“你们从哪儿来,为何会走到关外?”
按理说这里是云阳关外,不应该有百姓出没,这伙人在他眼里格外可疑。
“凭什么告诉你!”
女扮男装的小毛贼气鼓鼓地瞪着洛羽,怀中还抱着小破斧,那眼神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说是吧?”
洛羽随意地拎起一把弯刀掂量了几下:
“不说就把你们当成羌兵的探子抓起来!”
“呸!你才是羌人的探子!”
小毛贼气呼呼的:“你见过全是老弱妇孺的探子吗!”
“那你们是什么人?”
“奴庭,我们从奴庭来!你满意了吧!”
“奴庭?”
奇怪的名称让洛羽一脸茫然,十几年来他都生活在山野乡村,对周围的地理环境其实并不了解。
“你们竟然从奴庭来?逃难的是吧?”
董川倒是愕然,像是知道这个地方。
“”
“说起来有点复杂。”
董川面露悲戚,竟然开始求情了:
“头,这也是一群可怜人,要不放了吧。”
洛羽略微犹豫,还是放下了警惕,挥了挥手:
“算了,你们走吧,下次偷东西好歹擦亮眼睛,别送了命。”
可这群人没有离开,而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蒙虎提着的包袱,肚子饿得咕咕叫。
蒙虎最明白饿肚子的感觉了,很是同情:
“头,给他们点吃的吧。”
洛羽很是无奈,再心狠也不能丢下百姓不管不顾吧,转头看向小毛贼:
“眼下羌兵压境,随时会有游骑入境,你们若是遭遇羌人必死无疑。
这样吧,你们暂且跟着我们去黑沟寨,我会给你们一口饭吃,等到了安全地方你们再自行离开。”
“呸,谁要跟着你!”
小毛贼瞪着眼:“你这个流……”
流氓两个字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女孩子家家的,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洛羽占了自己便宜吧?
“你可想清楚了。”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羌兵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你们还有几名女子,落在他们手里会遭遇什么你们应该明白。”
人群中几名妇女全都吓得脸色惨白,羌兵可是奸淫劫掠无恶不作,落在他们手里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那好吧。”
小毛贼也慌了,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说的,会给我们一口吃的。”
“当然,一口唾沫一颗钉。”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但饭可不是白吃的,边关粮草有多重要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洗衣做饭、养马喂马,干活才能有吃的!”
“可以。”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也没说名字,我凭什么告诉你!”
估计是被占了便宜的缘故,洛羽每句话她都要顶一下。
洛羽无奈一笑:
“洛羽。”
“沈漓!”
第18章 你是标长了
见到黑沟寨的第一眼洛羽就脑瓜子生疼,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本以为黑沟寨与鸡鸣寨一样,大小是个堡垒,四周有高墙防护。实际上黑沟寨就是用木栅栏在土坡上围起来的营寨,四周空无一物。
这种木栅栏战马一冲就散架,拿什么抵抗羌骑?
根本无险可守。
走进寨子里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沮丧与颓废,从各处堡寨撤下来的败兵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墙角,要么发呆要么聊天打屁,压根感受不出战事将至的紧张。
洛羽微微摇了摇头,这些人全都是败兵弱旅,早就被打垮了精气神,压根没有一点边军将士该有的样子。
相反他们这支兵马个个昂首挺胸,信心满满,就连小伍这样的新兵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开玩笑,鸡鸣寨全歼近百羌兵,打了大胜仗!试问前线有哪个堡寨有这样的战功?
果然,四周传来了窃窃私语:
“快看,那都是从鸡鸣寨撤下来的人。听说他们将围寨的上百号羌兵杀得干干净净。”
“真假的,就这么点人能杀掉上百羌兵?那些羌骑个个杀人如麻,不好对付啊。”
“我也不信,但这是萧百户今天一早回营后亲口说的。”
“那指定是真的了,萧百户从不说谎,妈啊,这群人真厉害。”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让鸡鸣寨的戍卒越发自豪,原来打了胜仗是这种感觉!
除了溃兵,营中还有部分军容严整的士卒,应该是两位百户大人麾下的兵马了,据洛羽估算,现在营中应该有一百多号人,多少能给自己点安全感。
洛羽他们分到了一排厢房,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沈漓和那些难民被安置在了最里面的一间。
刚坐下来洛羽就问道:“董大哥,所谓的奴庭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路上洛羽仔细观察了那群难民,除了沈漓之外其他人都垂头丧气,宛如行尸走肉。和自己同样年纪的沈漓就像是个家长,一会儿照顾老人一会儿照顾孩子。
他还问了一嘴,这些人并不是她的家人,只是逃难路上碰见的同乡百姓。
“唉,这地方说起来也挺惨的。”
董川叹了口气解释道:
“咱们陇西的西边是羌人,北面是蜀国,奴庭就位于咱们大乾、西羌、蜀国三国的交界处,与陇西边关隔着两三百里的荒漠。
据说很多年前奴庭也是个小国家,后来羌人入侵,一战灭国,把皇室杀得干干净净,此后那里就变成了无主的乱地,没人管没人问。
这么多年来羌人缺奴隶了就去这里抓人,成千上万地往草原上拉,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被人称之为奴庭,世世代代皆为奴隶。
有的人恋家不愿意走,有的人则会逃亡外地寻一条活路,咱们陇西挨着奴庭,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逃到这里来。”
洛羽大为震撼,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奴隶,何等的悲惨?一时间他都有些佩服沈漓了,一个弱女子能逃这么远,柔弱的身体下应该藏着一颗坚韧的心吧。
“洛兄弟在吗?”
一名军卒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百户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
“你就是洛羽?”
“鸡鸣寨伍长洛羽,参见张百户!”
军帐中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不用想就知道是百户张鲁,面色黝黑,饱经风霜,典型的边关汉子。此前见过一面的副百户萧少游也坐在侧面,朝洛羽投来一抹笑意。
“少游已经跟我说了,你带兵在鸡鸣寨全歼近百羌骑,实乃大功一件。”
张鲁很是欣赏地看向洛羽:“如今羌军压境,战事紧张,正需要你这等年轻俊杰为国效命。”
“多谢百户夸奖!卑职定竭尽全力,抵御羌贼!”
“不错,有气势!”
张鲁话锋一转:“说说吧,王双和张贵的死又是这么回事?”
洛羽早就知道会问这茬,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大人,王双标长私通羌贼,欲打开鸡鸣寨投降,与张标长火拼被杀。副标长张贵则是贪墨军饷,欺辱士卒,无恶不作,引起众怒,卑职为了鸡鸣寨的安定只能将其斩杀。”
“原来是这么回事。”
张鲁目光微凝:
“呵呵,王双通敌,确实死有余辜,至于张贵,你一个新兵杀了副标长,就不怕担上罪名?”
“卑职也是迫不得已,再加上张贵所作所为实在是罪不可恕,不杀不足以平息军中怒火!”
洛羽满脸凝重的说道:
“若卑职此举有违军律,听凭百户大人责罚!”
“呵呵,你是有功之臣,我怎么会责罚你?”
张鲁呵呵一笑:
“不仅不罚,我还要给你升官!
从现在起,你就是标长了!撤入黑沟寨内的所有残兵都归你指挥!”
洛羽目光一亮,赶忙抱拳喝道:
“卑职多谢百户大人提拔!”
这倒是意外之喜,直接从伍长一步成为标长,离五年之约当上正五品将军更近了一步。
张鲁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我,有一件军务要交给你。
上峰有令,外围兵马要全部撤往云阳关,我与萧百户也会带人回城,但黑沟寨需要留下兵马驻守,为后方堡寨撤兵争取时间。
你既然大败过羌兵,立有大功,就由你来守黑沟寨吧,莫要让我失望。”
洛羽愕然,这可不是件好差事啊。
还不等他开口萧少游便犹犹豫豫地说道:
“黑沟寨的地形过于平坦,无险可守,羌军骑兵一冲很难守住。
咱们带兵走了,留守黑沟寨的就只剩下六七十号残兵,只留这么多点人不合适吧?”
“怎么了,从军之人,仗还没打就怕了?”
张鲁面带深意地看向洛羽:“洛标长,你该不会是要抗命吧?”
“卑职领命!”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洛羽还能拒绝?但他很疑惑张鲁的语气里为何渐渐多出了敌意。
“果然有魄力!”
张鲁嘴角微翘,冷声道:
“军令如山,不容马虎。
十天,十天之内黑沟寨决不能丢!守住黑沟寨就是大功一件,本头会亲自为你向上峰请赏!但要是守不住,本百户就只能将你军法从事,革职杀头了!”
那股敌意越发浓厚,洛羽想不明白,这家伙为何突然要致自己于死地,没得罪他啊?
萧少游很是惊愕,赶忙说道:
“头,区区几十号人可挡不住羌兵十天的进攻,咱们是不是应该多留点兵马。”
“怎么,我的军令现在没人听了吗?”
张鲁瞟了一眼萧少游,完全没给他求情的机会。
他背着手缓缓走到洛羽身前,轻声道: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军中也无人知晓,今天就正好说与你听听。”
“百户大人请讲。”
“张贵,是我的族弟。”
第19章 孤军
一大清早,洛羽就目送百户张鲁带着兵马、辎重离开了黑沟寨,临走前他甚至都没有看洛羽一眼。
在张鲁眼里,洛羽已经是个死人了。
萧少游晚走了一会儿,面带愧疚:
“对不住,我并不知道张贵是张鲁的族弟,不然我不会……”
“我明白,人本来就是我杀的,这责任该我担着。”
洛羽坦然一笑,谁能想到张贵还有个当百户的哥哥呢?不过他很诧异萧少游堂堂一个副百户会一脸惭愧地跟自己解释。
这两天他也打听了一下,这位萧百户在营中颇有威望,确实嫉恶如仇、两袖清风,许多士卒提到他都是满脸的敬畏。
萧少游望向远方:
“我派斥候帮你探过了,往西百里处有一队上百人的羌骑游弋,咱们突然弃守这么多堡寨他们还摸不清咱们的用意,一时半会儿不敢轻举妄动。
但以我对羌兵的了解,最多四五天他们就会明白咱们是在逐步退兵,到时候必会长驱直入进攻黑沟寨,也就是说你要守整整五天。”
洛羽沉默。
黑沟寨无险可守,寨子里就只有几十号残兵败将,也就是说要用血肉之躯抵抗羌兵的战马,面对上百羌骑怕是连五个时辰都守不住。
“我看你们缴获了一些战马,特地给你留下了一些骑兵用的长枪,还留下了不少粮食。”
萧少游看向洛羽:“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谢谢,够了。”
洛羽报以微笑,脸上并没有悲观绝望之色。
如此平静的表情倒是让萧少游非常疑惑:
“你是聪明人,黑沟寨有多难守不用我多说。能守住吗?”
“不知道。”
洛羽双手一摊,反问了同样的问题:
“如果是萧百户坐镇此地,守得住吗?”
“如果是我带出来的兵,有七成把握。”
萧少游皱着眉头望向那群溃兵:
“可他们,不行。”
洛羽心中诧异,靠他手底下几十号人竟然就有七成把握守住黑沟寨,看来这位萧百户是个能征惯战的主啊。
“事无绝对。”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就祝你好运。”
萧少游策马远行,忍不住回头喝道:
“希望还能再见!”
“一定!”
一骑渐行渐远,汇入远方的行军队列,洛羽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人还怪好的捏。”
……
空旷的营地内站满了人,从前线撤下来的戍卒全都在这了,总计七十三人,沈漓和一群难民也蜷缩在墙角边四处张望。
按照大乾军制,一标应该是五十人,洛羽算是有了个加强标。
散兵游勇们茫然地看向洛羽,听说这位是新上任的标长,以后就是他们的头。鸡鸣寨一战传得沸沸扬扬,越穿越离谱,甚至有人说洛羽天生神力,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几名羌骑。
传言虽然离谱,但确实让洛羽多了几分威名,往那儿一站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洛羽环顾全场,朗声道:
“今天把大家聚到一起要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百户大人已经领兵返回云阳关,留给我们的任务是坚守黑沟寨十天,据最新的斥候探报,至少有上百羌骑就在边关游弋,五六天便会抵达黑沟寨外围。
你们知道,两翼堡寨早已撤得空空荡荡,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所以羌兵一到,必有一场血战!
张百户临行前说了,守不住黑沟寨,全标皆斩!”
“什么!就靠咱们这些人要坚守黑沟寨十天?怎么可能!”
“这儿连堵营墙都没有,怎么可能挡得住羌骑?”
“完了完了,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哀嚎,大部分人都面如死灰,刚从鬼门关边上逃回来,眼睛一眨又踏进去了。
“我知道这一仗很难打,但军令如山,我们只能奉命行事!”
洛羽冷声喝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想死的自己走,我绝不拦着,至于逃亡的路上会不会遇到羌骑、回了云阳关会不会被当成逃兵杀头这些我都管不着。
但只要留下来,那从今以后就是我麾下的一员,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你们都得听。
抗命者,杀无赦!”
一股杀意陡然从洛羽身上弥漫,惊得全场鸦雀无声。
开战之前他要确保所有人都听自己的命令,不听话的就趁早滚蛋。
戍卒们面面相觑。
走还是留?
“走个屁,都是站着撒尿儿的汉子,与其被当成逃兵杀头,倒不如留在这儿拼一条活路!”
蒙虎挥舞着拳头喝道:
“鸡鸣寨如此绝境我们都杀出来了,区区一个黑沟寨又能如何?羌兵又没有三头六臂,怕个蛋!”
“对!”
“我们留下来!”
最先附和的自然是鸡鸣寨出来的几十号人,那一战对他们来说是一场蜕变,原来羌兵没那么难对付。剩下的戍卒犹豫半天,最终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原因很简单,逃兵一旦被抓住也是死路一条,搏一把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几十号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洛羽,眼下他就是主心骨了。
“很好。”
洛羽一招手:“把东西抬上来!”
董川与小伍二人抬来一口小木箱,洛羽一脚把它踢翻,散落出白花花的银两,足有上百两:
“第二件事,这是鸡鸣寨一战从羌兵身上搜出来的银子,今天我把它拿出来分给你们!
只要我们活着离开,银子就是你们的!”
刚刚还面如死灰的戍卒们顿时目光锃亮,哪怕每个人只分个二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多少算是有点盼头。
“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当初在鸡鸣寨我们二十多人宰了近百羌兵,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
洛羽的语调一点点拔高,开始激励士气:
“在场几十号兄弟,要么是为了银子从军入伍、要么是为强抓来的壮丁,都是苦命人。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保家卫国、保境安民的大道理,你们听着烦,我说着也烦。
一句话!
咱们不为别人活,是为自己而活!
我洛羽保证,只要你们听命行事,我一定能带你们活下去!”
戍卒们的眼里闪过几抹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别人说这话他们不信,可面前这位年轻人刚刚立下大功,甚至说是创造了奇迹,或许真有希望!
“活下去!”
“活下去!”
又是蒙虎带头,全场吼声一片,谁不想活下去?
蜷缩在角落里的沈漓目光闪烁,这个讨厌的洛羽倒是挺会鼓舞人心。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咱们时间不多直奔主题。”
看到大家情绪高昂,洛羽很是满意:
“接下来几天,咱们得提高一下战斗力了,否则羌军杀来咱们毫无还手之力。”
“额。”
董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四五天的时间能做什么?不操练个数月哪能有战斗力?要不我们抓紧时间修缮寨墙,增加点防卫力量也好啊。”
“谁说不可以?”
洛羽微微一笑:
“接下来我要教大家一种战法!名为。”
“三三制!”
第20章 三三制
“三三制?”
奇怪的名字让士卒们很疑惑,这个战法怎么闻所未闻。
“所谓三三制,乃是三人一组,三组成队。”
洛羽耐心的解释道:
“三人一组,在近战时一人攻,两人守,防守者死守侧翼,这样进攻者就可以全力迎战当面之敌。
三组相互策应,互为犄角,即可攻守有度,进退自如。”
所有人都瞪着双眼睛,好像听懂了但又没听懂。
洛羽目光一扫,蒙虎、小伍,外加另外一名鸡鸣寨士卒便行出队列,蒙虎握棍,两人持竹盾。
“现在就给你们演示一下,你们随便出五个人,试试打倒他们三个,赢了就可以从地上拿五两银子走。
蒙虎虽然块头大,但他们三人都是刚入军一个月不到的新兵,也不算欺负人。”
洛羽抱着膀子满脸笑意,今天一早他已经将三三制的要点给三人讲过一遍,为的就是这一出。
很快就有五名汉子跃跃欲试的走出人群,人手握了一根木棍,倒不是说一定要拿五两银子,只是对三三制十分好奇。
蒙虎站在当中,小伍二人牢牢守在侧翼,隐约间形成一个小阵,进攻的五人则分得很散,将三人围在中央。
“开始!”
“上!”
五名汉子对视一眼,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
小伍二人举起竹盾往两边一推,挡开棍棒,蒙虎抄起棍子,一棒就撂翻了当面之人。五人轮番进攻,可不管怎么攻他们都伤不到蒙虎分毫,因为小伍两人不需要进攻,只需要用盾牌挡下他们的攻势。
而蒙虎每一招必出全力,压根不用考虑来自两翼的危险。
五人一会儿他攻,一会儿你攻,乱糟糟的,而三人小组目标明确,蒙虎攻向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高下立判。
片刻的功夫,五名军汉全被打翻在地,引得一片惊呼。
乖乖,这三三制看似不起眼,没想到实用效果这么好。
洛羽很满意,心中默念了一句:
感谢东野!
其实他在鸡鸣寨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边军士卒几乎都没有经过操练,打起仗来新兵瑟瑟发抖,老兵全靠一身悍勇乱砍,毫无组织纪律可言。
一个三三制就可以大幅提高士卒之间的配合,从而提高战斗力。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从现在起,所有士卒都分为三人一组,身强体壮、敢打敢杀者负责攻!新兵体弱者负责守,熟悉配合。
相信我,要不了几天你们就会强得可怕!”
刚刚洛羽说这句话他们不会信,但亲眼看到蒙虎不费吹灰之力就撂倒五人之后,所有人都信心倍增!
“有没有会骑马的?出列。”
教完三三制,洛羽开始盯上骑兵,缴获了十几匹战马总不能浪费吧,况且与羌人对战,没有骑兵怎么行。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号汉子走出人群,洛羽沉声道:
“董大哥,你选十几个壮硕的兄弟,从今天就开始操练骑战之术,现在我给你们演示一下骑战的要领。”
众目睽睽之下,洛羽翻身上马,手中还拎着一杆萧少游留下来的长枪,远处架起了一个稻草人,为了模拟真人的体重,稻草人身上挂了好多小沙袋,足有上百斤重。
洛羽调整了一下坐姿,心中莫名涌出一股躁动,骑在马背上驰骋的那种感觉令人浑身舒畅。
但骑战之术并不是来自脑海中的特殊记忆,而是自己那位武家兄长武如柏在分别前教的,只教了一次自己便学会了。
“骑兵交战,一寸长,一寸强,同等武力之下,长枪远胜弯刀!”
洛羽沉声道:
“左手策缰、右手持枪,握于长杆中段,双腿一定要夹紧马腹,上半身不要左右摇晃,容易失去重心。
记住,前冲途中蓄力,但不用做任何花里胡哨、浪费体力的动作,临战之时只要一枪,一枪就得使出全力攻击敌人要害。”
洛羽讲了一堆,然后握紧长枪,冷喝道:
“看好了,给你们演示一遍!”
一扯缰绳,战马前冲,长枪由低到高不断上举,枪尖直指前方。
马过,出枪,一气呵成,重达上百斤的稻草人竟然被洛羽一枪捅飞,飞出去好几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帅了也!
懂行的更惊叹于洛羽的臂力,光这一枪就远胜普通的羌骑了,早年间当过骑兵的董川扪心自问,自己接不下这一枪。
“都看到了吧,就照着这一枪练!”
洛羽勒住缰绳:
“从现在起,骑兵苦练枪法,步卒磨炼三三制,一刻都不能懈怠!
记住那句话,你们不为别人活,也要为自己活!”
“诺!”
士卒们纷纷散去,开始了紧张的操练,洛羽则注意到了蜷缩在墙角的沈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她面前:
“羌兵将至,黑沟寨已经是绝境,你们留在这太危险了。要不我给你们点干粮,你带着同乡往内地撤吧。”
好心是好心,但洛羽依旧板着脸冷冷的说话。
“怎么,嫌我们是累赘了?”
沈漓的脸颊和之前一样满是泥巴,哼道:
“你自己说的,要护着我们撤到安全地方,现在又反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战场无情,我只是不希望你们这些难民白白丢了命。”
“哼,我不管,男人说到就要做到!”
沈漓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能带着他们活下去吗?他们信你,我也信你!”
刚才洛羽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很多话她听不懂,但她觉得洛羽很可靠。
“爱跟着就跟着吧。”
洛羽转身离去:“但我还是那句话,饭可不能白吃,营中做饭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沈漓气得直跳脚:
“整天凶巴巴的,臭流氓!”
……
一晃五天时间就过去了,黑沟寨内热火朝天,所有士卒从早到晚都在营地里操练,片刻不敢懈怠,三人小组之间的默契程度在肉眼可见的增长,骑兵也有了点样子。
洛羽那句话说的很对,哪怕不为别人活,也得为自己活。
他自己每天都会跟着一起训练,闲暇时间就开始观察黑沟寨周围的地形,时而会坐在营门口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五天日落之时,洛羽照常坐在营门口发呆,怔怔的看向远方。
想娘了。
“头。”
董川蒙虎他们几个疾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派出去盯梢的士卒发现羌兵了,上百骑,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估计明天晚上就会抵达堡寨外围。”
几人的脸色都很紧张,黑沟寨无险可守,骑兵一冲,寨墙就垮了,到时候他们要以血肉之躯抵抗羌兵的战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该来的总会来的。”
洛羽施施然站了起来:“准备迎战吧。”
董川沉声道:
“头,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加固营墙吧,多少能挡一挡羌骑的战马。”
“不用,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最重要。”
“额,不用?”
董川满脸愕然:
“寨墙不稳,我们怎么守黑沟寨?”
“守?谁说我要守?”
洛羽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意,拳头微微一握:
“我要在黑沟寨外围迎战羌军,把他们一口吃掉!”
第21章 破破板斧
蒙虎、董川总共八名汉子围在洛羽周围,他将全标七十三人分成了八队,这八人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全被被任命为什长,一人带一队。
沈漓也蹲在角落里,手中拎着一筐馕饼,眼珠子一眨一眨,好奇地张望着。她是来送饭的,看到他们在议事便很识相地没有打搅。
八人在听到洛羽要在堡寨之外一口吃掉羌兵后全都惊了,那可是近一百五十号羌骑,难道这位洛标长打仗都这么猛的吗?
洛羽用石块在地上摆出了周围的地形:
“你们看,寨子东面是一条狭窄的山沟,长约数里,山沟两侧是黑树林,林子茂密,冷风瑟瑟。以往从后方运输粮草军资都是走这条山沟,走其他路都需要绕道而行,费时费力。
咱们的堡寨因为建在山沟的端口,因此得名黑沟寨。
寨子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没有砖石垒成的营墙,四周无险可守,靠那些木栅栏根本拦不住羌兵的战马,他们一个冲锋木栅栏就会垮塌。
到时候兄弟们就得以血肉之躯迎战西羌战马,咱们都不是傻子,这么打能活下来几个?”
八人默然不语,一群步卒在平原地形迎战羌兵的战马与送死何异?
“羽哥,你就说怎么打吧。”
蒙虎撩起袖子就是干:
“都是两条肩膀扛一个脑袋,大不了一条命扔在黑沟寨,咱们都听你的!”
“对,头说了算!”
八人中有四个是跟着洛羽从鸡鸣寨出来的,对洛羽言听计从,其余四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信心从何而来,但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洛羽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要想赢,就得满足一个条件,逼迫羌军下马作战!
我的想法是弃守黑沟寨,兄弟们全部退入黑树林布置陷阱,然后将羌兵引入密林。只要进了林子,兵力就会分散,无形中战斗力就会大减。
我看大家三三制操练得不错,在我们熟悉的地形里与羌军步战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再加上提前布置的陷阱,未必不能赢!
哥几个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赞成!”
董川的经验最丰富,第一个站出来附和,因为他知道洛羽所言是眼下最好的迎敌之法。
“咱们都听头的,跟他们干!”
其人几人也恶狠狠的点了点头,既然已经被逼到绝境,跟着洛羽拼一把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是有个问题。”
董川沉声道:
“羌兵不傻,他们发现黑沟寨空无一人之后肯定会沿着山沟一路向东追击,好端端的为啥要下马进入黑树林?
怎么把他们引进去是个大难题。”
“此事我已经有了主意。”
洛羽默默地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的沈漓,众人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所有人一下子明白了洛羽的用意。
难民里有五六名女子,羌兵看到女人一向是发情的恶狼,定会穷追不舍,如果说诱饵,几名女子就是眼下最好的诱饵。
沈漓也懂洛羽的意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知是害怕还是犹豫。
“头,不合适吧。”
董川苦笑一声:“咱们好歹是群大老爷们,让一群难民女子替我们去诱敌?”
“要不我去当诱饵。”
蒙虎挥舞着拳头说:
“我先逮住两名羌兵拍死,他们定会暴跳如雷,一路追杀,这不就成了?”
众人脸一黑,就你这么个大块头跳出去,羌兵隔着老远就得放箭射死你。
“这里是战场,羌兵杀过来可不会管你是边军还是百姓。”
洛羽的表情格外冷酷:
“这一仗要是输了,大家都得死,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而且我说过,要想活下去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
军卒如此,难民亦然!”
众人心头一凛,知道洛羽说得很对,但还是被他的狠厉所震惊,怪不得能带着兄弟们从鸡鸣寨那种绝境活着出来。
“我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漓终于站了起来,语气坚定:
“我去!”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
沈漓默默地说道:“如果怕有用,奴庭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你说得对,要想活下去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
众人惊愕,这小丫头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握紧拳头:
“董川,蒙虎,立刻带着所有兄弟进入黑树林布置陷阱,熟悉地形,咱们就在那儿与羌兵一决生死!
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为别人而活,也要为自己而活!”
……
一夜的时间,戍卒们撤得干干净净,寨中倒是立起了不少稻草人,上面插着火把,远远看去就像寨子里全是人。
只剩几名女子留在营中,这群奴庭出身的女子似乎比中原女子要坚强得多,明知要成为诱饵却没有哭哭啼啼,眼中更多的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洛羽见到了沈漓。
小毛贼变了样。
之前她的脸上一直抹着泥巴、污垢,整张脸看起来脏兮兮的,可现在的她把脸洗干净,露出了一张分外白皙的面庞。
皮肤算不上吹弹可破,但绝对洁白无瑕,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中带着一抹坚定。
美人胚子。
“你很聪明。”
洛羽在片刻的失神后说道:“从奴庭一路逃难,这张脸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男扮女装反而能保命。”
“怎么,就许你聪明,别人不行?”
沈漓瞪了他一眼:
“戍卒们全都撤了,你怎么还不走。”
“马上就走。”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记住我说的话,无论如何要将羌兵引入黑树林,这是我们唯一取胜的机会。
还有,你们多加小心。”
“知道了。”
沈漓沉默许久,支支吾吾的说道:
“如果,如果我们死了,那几位老人就拜托你照顾,他们身子弱,干不了什么活,就当你可怜他们,将他们送到安全地方。”
这两天她算是见识到了洛羽的果决,生怕她们一死洛羽就把老人小孩给抛弃。
“放心,我的心还没这么狠。”
“谢谢。”
“走了。”
洛羽转身离去,沈漓将那把小破斧塞入怀中,看起来神色平静,却不停地用深呼吸来抚平内心的情绪。
小小女子,破破板斧。
真的能不怕吗?
“不要怕。”
洛羽冷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说过,会带着你们活下去。”
第22章 饥渴难耐
夜幕一点点降临,黑沟寨中竖起了数不清的火把,驱散了夜色。
足足一百五十人的羌骑在悄无声息中逼近堡寨外围,寒铁弯刀在夜色中渗着寒光,无比阴寒。
领头的乃是羌军百户瓦力格,洛羽听到这个名字一定十分熟悉,因为几天前在鸡鸣寨他刚刚杀了瓦力格的弟弟。
“头,黑沟寨里的守军似乎很多啊,你看这火光,密密麻麻。”
从羌兵的视野里看去,整个黑沟寨都被火光笼罩,营墙四周好像站满了人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里面囤积了重兵。
“怕什么,乾国士卒都胆小如鼠,有何惧之!”
瓦力格冷着脸:“在鸡鸣寨杀了我弟弟的那个家伙是不是也躲在这儿?”
“应该错不了,乾军将前沿五六座堡寨的溃兵全撤到这里了,鸡鸣寨也不例外。”
“很好,今天我就要替弟弟报仇,那人叫什么来着?洛羽是吧。”
瓦力格的眼眸中满是寒光:“待会儿破了寨抓住此人,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头,要不咱们还是谨慎点吧。”
副手在旁边苦苦相劝:“先等前出的斥候探明情况咱们再进攻,免得遭了敌军的奸计。”
“行吧行吧,你也太啰嗦了。”
瓦力格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可派出去的几名斥候犹如泥牛入海,迟迟不见踪影。
“妈的,不等了!”
焦躁不已的瓦力格冷喝一声:“给我进攻,踏平黑沟寨。”
“头……”
“闭嘴!”
瓦力格骂道:“不过在鸡鸣寨吃了点亏,难道已经被吓破胆了?我倒要看看乾军有什么能耐!”
“给我杀!”
上百羌骑纷纷拔刀,在夜色中猛冲向黑沟寨。
没有箭矢射出、也没听到守卒的嘶吼呐喊,等待他们的却是上百具架起来的稻草人,半个活人都没看见。
“妈的,乾军都跑到哪里去了。”
瓦力格破口大骂:“鬼影都看不见一个,人呢!你瞅瞅你,被几个稻草人吓破了胆!”
寻不见乾军的踪迹,瓦力格只好将火气全都发在了副手身上,劈头盖脸一顿骂。
“头,我们回来了!”
几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迎面就是瓦力格的质问:
“你们几个死哪儿去了,黑沟寨没有守军为何不来汇报,害得老子等了这么久!”
“卑职等发现了一群难民,便跟了上去想要逼问乾军的下落,请百户大人恕罪。”
“几个难民罢了,追他们干什么,白白浪费时间!”
“头,那是一群女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娘皮长得十分标志,堪称美人。”
“噢?”
瓦力格连带着周围羌骑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人呢!”
你想想,这些军卒外出打仗这么久,连个母猪都没见过,个个如饥似渴,听到女人不兴奋才怪。
“跑,跑了。”
斥候讪讪的低下了头:“刚抓到人,趁咱们一个不注意就跑了,几个小娘皮逃得倒是挺快。”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不过咱们问出了乾军的下落,那几个小娘皮说乾军顺着山沟撤往云阳关了。”
“那还等什么,给我追!”
……
沈漓与几名女子在山沟中一路逃,手中还举着一支火把,生怕羌兵看不见。刚才她们故意被羌骑抓住,沈漓编造了几句谎言便趁着斥候不注意逃了。
背后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大片火光在夜色中宛如一条小小的火龙,鬼叫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几名女子有些心慌,沈漓赶忙喝道:“不要乱,咱们就按照计划行事!”
羌兵顺着火把的亮光一路追,两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很快就追上了难民,瓦力格远远的就看见有个妙曼的身姿混在人群里,当场双眼放光:
“看起来真是个美人啊,给我追!乾军抓不到咱们就弄几个中原女子快活快活!也给兄弟们解解馋!”
“谢百户大人!”
在羌兵淫荡的笑声中,几名女子突然分头逃窜,没有再顺着山沟往前走,而是闪进了两侧茂密的丛林。
羌骑纷纷停马,瓦力格皱着眉头打量两侧的地势,黑乎乎的林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不闻半点声响。
“头,还追吗?”
副手皱眉道:“林子太密了,山坡也陡峭,要是接着追咱们就得下马步行了。”
“追,当然追!”
瓦力格冷声道:“今天老子偏要抓住这几个娘儿们泄火!”
“可是乾军不是顺着山沟逃了吗?咱们为了抓几个娘儿们就停止追击,岂不是浪费时间。”
“啪!”
暴躁的瓦力格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乾军步卒居多,顺着山沟这种平路逃怎么可能逃得掉!换做你会傻到在平地等死?
我看他们一定是藏在山沟里,那几个娘儿们明显在撒谎!”
副手委屈巴巴地捂着脸颊,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留下几个人看马,剩下的全都下马进山,发现乾军全都宰了,娘儿们留下!”
“诺!”
……
寂静的黑树林被一片喧嚣打破,上百羌兵漫山遍野地在抓难民女子,时而这边怒吼、时而那边鬼叫,渐渐羌兵就全散开了,三两成群,有的落单。
瓦力格最精明,一直盯着沈漓的背影追,终于在一棵大树脚下堵住了沈漓。
“哈哈,果然是个美人!”
瓦力格与另外两名羌兵满脸狞笑:
“老子这次赚大了,许久没见过如此姿色。”
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的沈漓在他们眼里绝对是个大美人。
这么近的距离被羌兵围住,沈漓终于慌了,掏出小破斧对准三人:
“别,别过来!”
“哈哈哈哈,还有武器!”
“这小斧头怪可爱的嘛,大爷我真怕啊。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大爷的厉害!”
羌兵笑得前仰后合,一想到如此美人待会儿就要在自己胯下求饶,瓦力格就浑身冒火,一步步走上前,眼眸早已被浴火充斥:
“别怕,若是将老子伺候舒服了,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别,你别过来!”
沈漓浑身颤抖,胡乱地劈出斧头,惹得羌兵越发讥笑。
“来吧,陪老子乐呵乐呵!”
“嗖嗖!”
破风声陡然作响,两支利箭从林中深处射出,精准无比地射杀了两名随行的羌兵。
瓦力格一愣,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弯刀。
刚要有所动作,他便感受到一股冰凉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耳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发抖:
“你猜猜谁的刀更快?”
第23章 丛林激战
冰凉的刀锋、惨死的手下令瓦力格浑身僵硬,哆哆嗦嗦地开口:
“兄弟,有话好好说,周围都是我的人,惊动了他们你也是必死无疑。”
“呦,威胁我呢?我倒想看看杀了你能怎么样?”
洛羽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堂堂的羌兵百户一下子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看到洛羽出现,沈漓浑身酸软的往树根下一躺,莫名的有种心安。
“别,别!”
微微用力的刀锋吓到了瓦力格,急着说道:
“当兵卖命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吗?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很多!如果你能说出一个人的下落,我会给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
感情瓦力格将洛羽当成普通的大头兵了。
“噢?谁啊,这么值钱?”
“洛羽,你听过吗?是从鸡鸣寨撤下来的戍卒,这个家伙杀了我弟弟。如果你能说出他的下落,我给你一百两!”
“一百两,这么多!”
洛羽看起来有些意动,松开了刀柄:“我还真知道他的下落,希望头领你可别食言。”
“放心,老子说话一向说话算话,银子就在马背上,待会儿领你去拿。”
刀锋移开,瓦力格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掌悄悄往腰间摸去,眼眸中闪过一抹狰狞。
洛羽嘴角微翘:
“我不仅能告诉你洛羽在哪儿,还能再帮你一件事。”
“帮我?还有何事?”
洛羽的目光陡然冰冷,弯刀横挥而出:
“送你和弟弟团聚!”
“噗嗤!”
瓦力格的手掌刚刚搭住刀柄,洛羽反手一刀就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鲜血飚射而出。
刚刚燃起一点希望就被一刀砍碎,瓦力格捂住咽喉,绝望地伸出手:
“你,你就是洛羽!”
尸体软软倒地。
血腥的场面让沈漓满脸苍白,眼角还有泪水闪烁,刚刚惊险的情况确实吓到她了,夜晚的寒风让她浑身发抖。
洛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将一件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
“待在着别动,我去杀人!”
……
寂静的黑夜不知从何时开始传出阵阵惨叫,令人不寒而栗。
看似慌乱逃窜的女子实则在把羌兵往包围圈中引,藏身在夜幕中的边军将士犹如鬼魅,四处穿梭。
夜袭开始!
有的羌兵一脚踩进提前挖好的陷坑,被底下的尖刺活生生扎死;有的人在林中迷了路,被黑夜中飞出的箭矢一箭命中咽喉;树上还会突然掉下大石头,将羌兵砸得脑浆迸射……
乾军三人一组,在黑夜中四处出击,三三制的第一次实战运用!
小伍外加两名新兵一组,迎面撞上两名羌兵,原本惨叫声令羌兵有些慌乱,但他们看到只有三人的时候却狞笑出声:
“原来就三个人,给老子塞牙缝还不够呢。”
羌兵自大惯了,经常能以一敌多。
小伍握紧弯刀,充当进攻刀锋,另外两名新兵牢牢抓着竹盾护在他的两翼,三人都在深呼吸,努力平复心中的紧张。
虽说操练了这么久,但真的直面羌兵时依旧会心生慌乱。
“杀!”
曾经的懦夫小伍此刻却率先发起进攻,怒吼着冲向一名羌兵,两名同伴紧紧相随。
羌兵也不是庸手,一左一右攻向三人小组。右侧羌兵的弯刀重重击在竹盾表面,虽然力道十足但却并未杀人建功,反而被盾牌推了一把,自己摔个踉跄。
趁着两名羌兵失去配合,小伍猛然前冲,一刀捅进了左侧羌兵的胸膛,鲜血溅了他一脸。
一击得手,另一名羌兵傻眼了,乾军的胆小鬼们何时变得这么勇了?
鲜血让三人心中的慌乱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戾气:
“杀!”
又是一刀,又是一具死尸!
像这样的小规模接触战在黑树林中持续上演,短短几天的磨炼不可能让他们练出绝世刀法,但却能将三人间的配合磨炼纯熟。
三人小组共进退,同生死!
“啊啊。”
“乾军有埋伏,有埋伏!都给我小心!”
惨叫声越发凄厉,羌兵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树林中到处都在交战,谁也不知道黑暗中到底藏了多少乾军。
负责看守战马的十几名骑兵傻眼了,领头的什长破口大骂:
“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埋伏!百户大人呢?”
“不,不知道啊。”
“废物!赶紧派两个人去山里看看,到底有多少敌军!”
羌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挪动屁股,惨叫声听得他们心慌意乱,敌情不明,谁敢进山找死?
“妈的,一群孬种!”
在一片骂声中,有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他们头顶上方。
蒙虎从夜色中探出脑袋,身后跟着几名兄弟,羌兵的战马就在他们藏身之地的正下方,几人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羌兵说话的声音。
洛羽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把羌兵的马群驱散,没了战马的羌兵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不足为惧。
一名士卒压低着声音:
“虎哥,咱们怎么赶走马群啊?我看有十几名羌骑看守,靠咱们几个怕是打不过吧?”
“哎,不用动手,羽哥给了我好东西。”
蒙虎贱兮兮的搬出一坛火油,罐口处有油皮封死,露出一截细绳。
“咦,火油?能干什么用?怎么还有一截细绳?”
“羽哥说这个叫引线,我也听不懂是啥意思,反正他让我点燃引线,然后扔出去。”
蒙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他说火油一炸,战马受惊就会四散而逃。”
“什么!扔出去?”
几名士卒差点没惊掉下巴,这么一大坛子火油看起来得有十几二十斤重,是个爷们都能拎起来,可想要拎着油罐扔出那么远就是在开玩笑了。
反正他们做不到。
“刺啦。”
蒙虎倒是动作快,麻利的掏出个火折子点燃了引线,火苗刺啦刺啦地跃动。
他单手拎起火油罐子没有动弹,手臂肌肉鼓胀,像是在蓄力,因为洛羽告诉他要在心中默念十个数才能扔出去。
几名同伴头皮发麻,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要是油罐现在炸开,他们几个可就得葬身火海。
“小心,头顶有人!”
羌兵也不瞎,突然亮起的火光让他们心生戒备,有几人手忙脚乱地去摸弓弩。
“喝!”
蒙虎怒吼一声,在众人震惊无比的眼神中将那么重的火油罐扔出了老远,刚刚好飞到羌兵的头顶。
一群羌兵茫然抬头,呆呆傻傻,飞出个什么玩意?
“轰!”
火油罐在半空中炸响,火光四溅,犹如火海降世,瞬间将马群吞没。
“草!”
林中传来了蒙虎骂骂咧咧的声音:
“吓老子一跳!”
第24章 不畏死者,可求生
漫天炸开的火花果然惊到了马群,犹如天女散花从半空坠落,上百匹战马嘶鸣着四散而逃,十几名羌兵当场就被火光吞噬,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全场。
学会三三制互相配合的乾军步卒四处出击,专挑落单的下手,三对一必胜无疑,三对三也可以攻守有度,洛羽跟他们说打不过就撤,没必要死拼。
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战法以及炉火纯青的配合,密林深处的羌兵早就被打蒙了,关键是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敌军有多少人。
再加上一场漫天大火,羌兵战心全无,兵败如山倒,慌乱的吼声此起彼伏:
“撤,快撤往山沟,离开丛林!”
“快撤!”
羌兵踉踉跄跄地涌出密林,原本上百人的队伍眨眼间只剩三四十人,副百户格兰的脑子还算聪明,当场就牵住一匹胡乱奔逃的战马一跃而上,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只能徒步赶路。
“驾!”
不等他们撤离,黑暗中就传出了阵阵马蹄声,十几匹高头大马映入火光。
洛羽打头,董川蒙虎二人分列两侧,还有十几名会骑马的士卒一字排开,人人手握长枪。
虽说他们会骑马,但不少人是第一次上马杀敌,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洛羽教他们的骑枪术,蒙虎刚学会骑马没两天,坐在马背上的样子很是僵硬,但却跃跃欲试。
骑兵一出现,羌兵就面色惨白。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落入以步对骑的局面。
洛羽目光如炬,嘴角微扬,这就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羌兵在遭受袭击之后定会顺着山沟逃窜,而蒙虎早已驱散了马群,没了战马,羌兵相当于被折断了一条臂膀,接下来就该洛羽组建的骑兵小队登场,将羌兵余孽一网打尽!
洛羽长枪一抖,枪尖寒光闪烁,直指前方:
“杀!”
十余骑同时策动缰绳,不断提速,洛羽一马当先,其他人学着洛羽的样子长枪斜举,缓缓上提。
“准备迎战!”
副百户格兰嘶吼道:“跟他们拼了!”
“拼了!”
看似凶猛,但羌兵的嗓音总感觉底气不足。
“哼。”
洛羽冷笑一声,深呼一口气,枪尖笔直向前,猛然一刺!
“噗嗤!”
挡路的一名羌兵当场就被枪尖捅穿胸膛,尸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
洛羽惊讶于自己这一枪的威力,原来骑兵杀敌如此轻松,虽说从长兄武如柏那里学了些许枪术,但上阵杀敌他也是头一次。
骑兵果然强悍!
“杀!”
洛羽大展神威也激励了众人士气,人人凶悍出枪,枪尖直指羌兵胸膛,死尸接二连三地倒飞而出,更有甚者直接被战马活活撞死。
洛羽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枪务必用尽全力,人人需要杀敌建功!十几匹战马一冲而过,山沟中多出了十几具死尸。
果然,在第一轮冲锋之后羌兵的胆子就被吓破了,残存的士卒皆无抵抗之心,扭头就跑。接下来的战事可不就轻松多了,骑兵只需要肆意驰骋,收割羌兵的人头就行。
火光映照下,密林中浓烟滚滚,战马的嘶鸣与羌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宛如人间地狱。
蒙虎眼尖,第一眼就盯上了玩命奔逃的格兰,因为他是唯一还有战马的羌贼,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狗贼别跑!”
蒙虎紧握枪杆,拍马赶上,离格兰越来越近,脑子里只有杀人。
格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身后的追兵,下意识地紧握长枪,吐出一口浊气。
两人的战马越来越近,蒙虎兴奋无比,一枪刺出:
“死吧!”
“喝!”
就在蒙虎以为格兰只能束手等死的时候,这家伙然后一侧腰身,躲过枪尖,回手就是一枪猛然刺向蒙虎的胸口。
干脆利落的回马枪!
蒙虎大惊,下意识地扯住缰绳,两条马蹄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势,可骑术还不精湛的他当场就被战马掀翻,倒头往地上一栽,摔得灰头土脸,长枪也掉落在地。
“虎子小心!”
众人纷纷惊呼,就连洛羽都变了脸色,可距离太远压根来不及救援。
“现在该轮到你死了!”
格兰满脸狞笑,高高举起长枪刺向刚爬起身的蒙虎。
“敢让老子丢人!”
“你找死!”
蒙虎铁青着脸,不闪不避,伸手抓住枪杆,轻轻这么一扭就把长枪折成了两截。格兰当场就傻眼了,这么粗的木棍就被掰断了?
情况危急,他只能拼命驱动战马去撞蒙虎,哪知暴怒中的蒙虎大吼一声,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战马的头颅,任凭战马如何嘶鸣、挣扎都无法挣脱蒙虎的手臂。
“给我倒!”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匹强劲有力的战马竟然被蒙虎生生撂翻在地,粗壮的铁拳如雨点般砸落,活蹦乱跳的战马活生生被砸死了。
半躺在地的格兰吓得魂不附体,这位爷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如此勇猛。
蒙虎瞪着他,抓着他两条腿就像拎小鸡一样举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往远处一扔:
“给我死!”
“砰!”
“噗嗤!”
上百斤重的躯体愣是被扔出了十几步远,横着往树干上一砸,一命呜呼。
“妈的,气死我了!”
蒙虎愤愤不平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发现四周同袍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自己。
还真是一头猛虎!
蒙虎尴尬的看向洛羽,揉了揉肚皮:
“羽哥,我饿了。”
……
日初清晨,密林中的火光早已熄灭,有浓烟在空中弥漫。
鏖战一夜的戍卒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精疲力尽,地上躺满了羌兵的尸体。
一百五十号羌骑,除了几个命大逃走的其余全死了,虽然自己也折了七八个兄弟,但这已经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戍卒也好,沈漓这些难民也好,都望向前方。
洛羽驻马山坡,遥望远方,清晨光辉下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雄伟。
没有这个男人,大家都得死。
沈漓不自觉地裹紧了洛羽给的那件外袍,不止身上暖和,心头也暖了不少。
当洛羽转过身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起身,用一种极其崇拜的目光看向他。
他真的做到了,带着大家活下去。
“不用谢我,这条命是你们自己拼来的。”
洛羽环视全场,冷声喝道:
“从今天起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
“不畏死者,可求生!”
“不畏死者,可求生!”
将士们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可洛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因为手中握紧的一封密信。
密信是从瓦力格的身上搜出来的,信中内容很简单:
云阳关内的某位将军通敌!
第25章 请百户大人检阅
十天一晃而过,到了第十一天的清晨,十几匹战马一路疾驰,直奔黑沟寨,为首两人便是百户张鲁、副百户萧少游。
“来看一群死人做什么?羌兵游骑四处出没,依我看还是早点回城吧。”
张鲁十分不悦,昨天深夜萧少游就拉着自己带兵出城,来黑沟寨视察军情。毕竟按照约定,洛羽守满十天他就该来接应守卒返回云阳关。
但在张鲁看来黑沟寨肯定被踏成了平地,洛羽也成了黄沙中的一堆白骨,大老远跑一趟是没事找事。
“百户大人,如果黑沟寨真的守住了呢?”
“靠一个新兵和一群残兵败将也想守住黑沟寨?”
张鲁冷冷地说道:“真当鸡鸣寨的狗屎运他能撞两次?”
萧少游没有再答话,他知道张鲁一心盼着黑沟寨全军覆没,给自己弟弟报仇,但他却对洛羽充满了希望。
因为从云阳关一路来此都没有碰见羌兵,说明什么?说明黑沟寨还没有丢!
靠近黑沟寨外围,萧少游的惊呼声率先响起:
“你们看,军旗!黑沟寨还没有丢!”
孤零零的堡寨坐落在山口,并没有被踏成一片废墟,一面面乾字军旗在寒风中不断飘扬。
“怎么回事?”
张鲁的眉头深深皱起:“难道羌兵没来进攻?不应该啊。”
“卑职洛羽,恭迎百户大人!”
骑队刚刚入寨,洛羽的喝声就响了起来。
全寨守卒早就列队整齐,包括沈漓那群难民也侯在角落里,就像是特地在等张鲁。寨中空地摆着两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用篷布整个盖住,隐隐有臭味弥漫。
萧少游长舒了一口气,人还活着!
“怎么,羌兵没来?”
张鲁很是失望:“看来洛老弟真是福将啊,羌兵都绕着你走。”
“敌军早已来过。”
洛羽平静地说道:“一百五十号羌骑于五天前抵达黑沟寨外围,并发起了进攻。”
“五天前就来了?那敌军的影子怎么都看不见一个?”
不仅是张鲁,其余人也很疑惑,黑沟寨稳固如初,压根就没有交战的迹象,况且一百五十名羌骑,足够将这里踏为平地了。
“洛标长,你该不会是想说自己带人击退了羌兵吧?谎报军功可是大罪!”
“属下岂敢,羌兵就在这!”
洛羽轻轻一挥手,董川与蒙虎二人抓住篷布猛地一扯。
帷幔落下,上百具羌兵死尸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张鲁瞳孔一缩,所有人都傻眼了。
真有羌兵!而且被杀得干干净净!
萧少游目光锃亮,他真的做到了!
洛羽朗声高喝:
“黑沟寨守卒已歼灭来犯之敌,请百户大人检阅!”
“请百户大人检阅!”
全寨士卒齐声高喝,震得张鲁耳膜发颤,脸色瞬间铁青,萧少游则光明正大的朝洛羽竖了个大拇指。
同时萧少游心中也升起一丝诧异,为什么他感觉寨内的士卒和十天前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好,好好!”
张鲁咬着牙强行挤出一抹笑意:
“洛标长厉害得很啊,等回了云阳关我定会上报你的战功!”
“谢百户大人!”
“先别急着谢我,这群难民是怎么回事?”
张鲁眼珠子咕噜一转,板着脸怒斥道:
“这里是军营!你将难民带在军中万一耽误战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别以为自己立了点战功就了不起了,这里还容不得你为所欲为!”
站在场中的戍卒当场就义愤填膺,替洛羽打抱不平,尤其是蒙虎、董川几人,拳头都捏起来了。
这个张鲁,夸奖的话不痛不痒,却盯着小事骂了半天、唾沫横飞,傻子都看得出张鲁就是要故意落洛羽面子。
“回禀百户大人!”
洛羽倒是面不改色:
“此一战,几位民女不畏艰险,将羌兵引入包围圈,皆立有大功!
如果张头觉得他们留在营中不合适,请立刻下令,属下这就把他们赶走!”
张鲁当场就被架了起来,哑口无言。
你都说了有功,自己再把人赶走不是自讨骂名吗?
张鲁气的脸都白了,不过当他的视线瞄到那几名民女的时候陡然一亮,语气温和了不少,甚至多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立有大功,那就暂且留在在军中吧。所有人收拾行囊,准备撤往云阳关!”
“诺!”
……
戍卒们踏上了返回云阳关的路,据萧少游说,前线战事不利,云阳关要将外围所有堡寨的戍卒都撤往关内,加强云阳关的防卫。
从黑沟寨到云阳关有近百里的路程,军卒们赶了一整天的路,直到夜幕降临时才在野外扎营休整。
别看就一天的路,洛羽手底下的兄弟可没少受气,张鲁那些个手下对他们颐指气使,所有军粮辎重都让他们搬,时不时还大骂几句废物,蒙虎这个暴脾气差点没跳起来打人。
洛羽独自一人坐在帐内,他现在没空去管兄弟们的怨气,注意力全在从瓦力格身上搜出来的那封密信,皱眉沉思。
写信之人会在新年之夜打开云阳关城门,与羌兵里应外合攻破城防,并且此人会找机会解决城内其他几名将领,制造混乱。
洛羽是边关人,自然明白云阳关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云阳关一破,羌兵的马蹄就可以长驱直入,奔袭阙州腹地,到时候便是生灵涂炭,战火连天。
要命的是他不知道写信之人是谁,更不知道云阳关内到底有哪些将军,一头雾水。
想靠自己揪出叛徒难如登天,可自己能依靠谁?
唯一的熟人萧少游?
不行,入军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决不能轻信任何人,至少现在的萧少游还不值得信任。
“羽哥,出事了!”
董川与蒙虎急吼吼的冲了进来:
“张鲁的手下把跟着咱们的民女全给抓走了,怕是没安好心!”
“抓了民女?”
洛羽不着痕迹地将密信塞入怀中,眉头微皱,并没有太过惊讶。
蒙虎则骂骂咧咧:
“一群大头兵抓了民女能干什么?还不是些肮脏勾当!无耻至极!
头,咱们叫齐兄弟剁了他们!”
“虎子,你冷静点!”董川急声道:“张鲁可是百户,得罪了他……”
“怎么,百户就可以肆意奸淫民女吗?董大哥,我说你就是顾虑得太多了。”
蒙虎瞪着眼:
“别忘了,黑沟寨一战人家豁出命帮我们诱敌,现在我们反而要做缩头乌龟?
这一路上骂咱们兄弟们几句忍也就忍了,但欺侮百姓,不行!如果那几名女子是我们的家人呢?
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羽哥你怎么还能沉得住气的?说句话啊。”
两人吵了半天才发现洛羽一直拖着腮帮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一字不吭。
“你们以为张鲁是精虫上脑?”
洛羽施施然站起身,嘴角勾起:
“人家这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三现在冲进去救人,转头就会被张鲁扣一个造反的帽子抓起来。”
“那怎么办?人就不救了?”
“当然要救。”
洛羽目光冷厉:
“你们两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第26章 别指着我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呦,没想到荒郊野岭的咱们还能找到一群娘儿们,哈哈!”
“兄弟们,今天都给我好好乐呵乐呵,就当是犒赏你们了!”
“谢谢头!”
最大的那顶军帐中烛光摇曳,回荡着兵痞们的淫笑声。
七八名大头兵犹如猫戏老鼠般围着民女,肆意逗笑取乐,女人的慌乱让他们越发兴奋。
沈漓握着小破斧冲在最前面,胡乱挥舞:
“走开,都给我滚开!”
“哈哈,还是个暴躁的小娘皮,老子就喜欢性格烈的!”
“叫啊,你再叫啊,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救你!”
张鲁满脸讥讽的坐在一旁:
“算你们倒霉,老子这两天火气大,偏要拿你们泄泄火!”
沈漓妙曼的身姿与姣好的面容让他兴奋不已,没想到一群难民中还能有这等姿色的女子。
“头,咱们这么做没事吗?”
一名士卒凑近耳旁:“听说那个洛羽对底下人不错,弄不好会来救人啊。”
“呵呵,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张鲁冷冷一笑:
“他要是冲动之下敢跟老子动手,我就当场以谋反之罪将他拿下!直接定个死罪!
待会儿他要是出现,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别让这小子跑了!”
“明白!”
“行了,去爽吧,好久没见女人,兄弟们估计都憋坏了。”
“得嘞!”
“羌兵,羌兵来袭!”
“呜呜呜!”
“羌兵来了!快迎战!”
帐外陡然传来惊呼声,七八名兵痞纷纷愕然,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们最怕听到的就是羌兵二字。
张鲁也慌了,张嘴就骂: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拿起刀,出去迎战!”
“快!”
兵痞们那叫一个憋屈啊,都准备脱裤子了你让我上阵杀敌?但还是小命要紧,一个个拎起裤子就往外跑,民女们总算松了口气,第一次这么想谢谢羌兵。
耳畔回荡着嘶吼与尖叫,张鲁沉着脸在帐中团团转,不过他没出去,因为从马蹄声判断来袭的羌兵不多,最多十几个人,他堂堂百户犯不着亲身犯险。
果然,吼叫声很快就停了,张鲁也安心了些:
“来人!什么情况!”
帐帘掀开,进来的不是亲卫,而是他最讨厌的洛羽。
洛羽出现的那一刻,连沈漓在内的几名民女都安心了不少,在她们看来这个男人虽然杀人有点狠,但肯定不坏。
“怎么是你?羌兵打退了没有?”
张鲁眉头微皱,心中泛起点点不安:
“来人!妈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别叫了。”
洛羽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的人刚出帐篷就被我手下的兄弟打晕了,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
多么熟悉的台词。
“原来是你在搞鬼!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鲁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羌兵来袭,全都是洛羽弄出来的幌子,把自己身边的护卫全给骗走了。
洛羽漫不经心的说道:
“只是有些话想单独问问张头,不知你大半夜将几名女子抓到此地,想做什么?”
“本头做什么轮得着你问?”
虽说有些心慌,但张鲁自恃是个百户,指着鼻子骂道:
“一个新兵蛋子,运气好打了两场胜仗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算个什么东西!
明白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要玩死这几个女人,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杀了我?
造反的罪名,你背不起!”
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洛羽的眼神一点点冷漠,转头看向沈漓:“你们先出去,这里我解决。”
沈漓闻言就拉起几名女子往外走,她无比信任洛羽。
“我看谁敢走,都活腻歪了不成!”
张鲁气得火冒三丈,再度指着洛羽:“真是反了天了,连本头的命令你都敢……”
“嗤!”
寒光乍现,短小的匕首陡然探出,将张鲁的手掌狠狠的钉在了桌子上,木屑飞溅,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洛羽冰冷的声音响起,几名女子全都傻眼了,这一刀也太突如其来了,这可是百户啊!
但确实解气!
“走!”
沈漓赶忙拉着同伴们出去,临走前还忧心的看了一眼洛羽。
“现在就我们两了,我想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洛羽的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你一心想替张贵报仇,他是你的族弟,情有可原。但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大可以朝我来,你千不该万不该用一群女人逼我出手。
我最恨有人用别人的命来要挟我!”
洛羽的眼眸中闪烁着凶光,脑海中的特殊记忆再度涌现。
记忆里就有敌人绑了“他”最好的战友逼他现身,最后战友惨死,令人悲愤欲绝。
那一次所有敌人的尸体都被“他”剁碎了喂狗。
洛羽蹭的一声抽回匕首:
“你不是想要逼我出手吗?现在我来了,你又能怎么样?”
“疯子,你真的是个疯子!”
张鲁握着血流不止的右手满脸惊恐,哆哆嗦嗦:
“我是百户!你,你怎么敢对我动手!你难道真要造反!”
“造反?呵呵。”
洛羽微微摇头:
“谁说你是我杀的?没听到外面的喊声吗?您是死在羌兵手里。”
“疯子,你疯了!我不信你敢把我带来的卫兵全杀了!”
“不如我们赌一把。”
洛羽把玩着匕首,嘴角上扬:
“赌我敢不敢杀你?”
轻挑的笑容下却藏着极致的冰冷,难以想象年轻的面庞下到底藏了一颗多狠的心。
沉默许久之后张鲁终于怕了,浑身颤抖,扑通往地上一跪:
“求求你放我一马,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你要什么?要钱要升官都行!”
“我可以放你一马,而且我什么都不要。”
洛羽用刀刃轻轻拍打着张鲁的脸颊:“但你给我记住,惹急了我,百户不过一刍狗!”
“记,记住了。”
张鲁吓得脸色煞白,其实洛羽并不想杀他,鬼知道杀了一个百户会惹出多少事来。
“洛标头好大的口气啊,呵呵。”
戏谑的笑声传来,萧少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营门口,腰间还挂了一把弯刀。
“你终于来了!”
张鲁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重新燃起希望,连滚带爬的扑到萧少游身边:
“这个贼子以下犯上,密谋害我,速速将他拿下!”
萧少游罔若未闻,而是看向洛羽:
“派人伪装成羌兵偷袭,把士卒们引出营房,落入你的陷阱,再独自对付张百户,好手段。”
洛羽目光微凝,手中匕首微微攥紧,他在想这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立场。
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空气,惶恐又暴躁的张鲁指着萧少游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立刻把这小子拿下,否则我……”
“噗嗤!”
话音未落,萧少游手中的弯刀就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眉宇微皱:
“忘了告诉你,我也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第27章 宁为百夫长
张鲁在绝望中倒下,他到死都想不通为何会死在萧少游手地里。
这一幕同样出乎洛羽的预料,微微握紧了匕首,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一股诡异的气氛在帐中弥漫着,火光映衬出两张年轻的面庞。
四目相对,一人握刀、一人持刃。
萧少游随手拭去刀锋上的血迹:“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指着你?”
洛羽的回答差点没把他呛死,萧少游瞪了他一眼:
“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张鲁和他那个弟弟就是一丘之貉,平日里贪墨军饷,克扣军粮的事没少干。
冲锋陷阵缩在后面,捞起银子来比谁都快,我大乾边军就是被这些人给弄得乌烟瘴气!
他该死!”
洛羽眉头微挑:
“既然他是这样的人,当初你还把我杀张贵的事情告诉他?”
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如果我说我早就知道张贵是他的族弟,你杀害张贵的事是我故意说出来的。
你会怎么想?”
洛羽面色渐冷:
“为什么?”
“很简单,我想试试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萧少游缓缓道来:
“鸡鸣寨一战你打得很漂亮,随便闲谈几句便发现你的思路智谋远胜寻常军卒,我一度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新兵,但我查了你的底细,就是刚从军的新兵蛋子。
所以我故意将张贵的事情说出来,以我对张鲁的了解,他一定会让你孤军死守黑沟寨,把你逼上死路。
人嘛,被逼到绝境总会拿出真本事。
这一场仗算是我对你的考验吧,真有领军之才还是撞了狗屎运,一场仗打完就能看出来。
幸好,你赢了。
我没看走眼。”
洛羽默然不语,始终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盯着萧少游。
他接着往下说:
“其实今晚张鲁抓了那几个女子我也知情,我一直在想你会有何反应。
是像懦夫一样缩头不出,任由女子被奸淫;还是像无脑莽夫一样提刀杀人、不顾后果。
出乎我预料的是你先选择了智取,骗开张鲁的卫兵;后用狠辣的手段吓破了他的胆子。
手段够狠、脑子够聪明。
我喜欢。”
萧少游看待洛羽的目光越发欣赏。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试探我?”
洛羽十分不解:
“我有没有才华、能不能带兵、品行如何似乎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吧?”
“因为我一直在找像你这样的得力臂助!”
一直风轻云淡的萧少游面色渐寒:
“我要在军中往上爬,光靠我一个人远远不够,我需要你这样的人帮我。
跟着我干吧!我们一起带兵杀敌!我保证你步步高升,日后定能成为边军的一颗新星!”
萧少游的眼神中充斥着一股对权力的渴望,与他此前的性格完全不符。
“我听说你以前是个读书人,阙州内地的公子哥,家境不错。为什么选择从军入伍?战场这条路可比读书难走多了,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你本该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才对。”
这是洛羽今晚第三次问为什么,第一次问为何杀张鲁、第二次问为何考验自己、第三次为他为何从军。
因为他对这个萧少游有太多的好奇。
“读书有何用?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又如何?”
萧少游的情绪略显低沉,拳头紧握:
“我和你一样是阙州人,家里做粮商生意,家底不错,打小父母就给我请了几个先生教我读书识字,衣食无忧,过着许多平民百姓可望而不可求的生活。
但三年前羌兵游骑入境,阙州境内战火连天,将我全家人杀得干干净净!所谓的美好生活眨眼间烟消云散。
弯刀举起之时诗词歌赋能救人命吗?天下大乱、七国纷争、苍生如刍狗,书生意气能定天下吗?
不能!
亲眼看着爹娘惨死在羌兵刀下我才知道读书无用!
所以我选择了投军,我要杀敌!替父母报仇!
可真到了军中我才发现,大乾国的边军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想靠这样的孱弱之师报仇完全是痴心妄想!
只能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去改变他,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
萧少游抬起头来,目光冰寒: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好诗,我喜欢。
但我更喜欢另外一句。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不是我萧少游自夸,云阳关这么多百户里我是最年轻的,日后我会是最年轻的都尉,最年轻的将军!
跟着我干,你就是我最得力的下属!
他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都有!
如何?”
洛羽听明白了,这家伙想要杀尽羌贼替父母报仇,但一个人独木难支,想要找些心腹干将。
“考虑清楚了吗?”
“不行。”
洛羽冷着脸摇了摇头:
“我承认,我同情你的过往,你也确实有能力,有本事。
但让我做你的下属,呵呵。
你不配!”
三个字十分刺耳,但萧少游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
“试探也好,考验也罢,你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洛羽的语气越发冷漠:
“你有没有想过,黑沟寨一战如果输了,会有多少无辜的戍卒丧命?包括今晚,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让张鲁得逞,那几位民女岂不是白白受辱?
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棋子!
你用别人做棋子我管不着,但你不该把我也当成棋子。
自私自利!”
“确实,我是自私,可没有舍哪有得?”
萧少游语气冷厉:
“天下大乱,战火连天,人命如草芥,每日死去的边军、难民不计其数。我打心底不愿意看到无辜之人惨死,从小我爹就教我,人之初,性本善。
但入军三年教会我一个道理,没有绝对的实力,不配提心善二字!
要么让他人成为棋子,要么成为别人的棋子。
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帐中一片死寂,冷喝声惊得烛火不断摇曳。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那你又凭什么让我当你的下属?”
洛羽面带讥讽:
“没错,你是最年轻的副百户,可我入军方才一个月便已经是标长,离你一步之遥罢了。
孰强孰弱?”
“没想到你的言辞也这么犀利啊。”
萧少游也不恼怒,漫不经心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佻:
“张鲁是我杀的,擅杀百户乃是死罪,你若不是我的下属,这件事不就传出去了?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
我知道你功夫不错,但你只抓了张鲁的亲卫,而我的八名亲卫此刻就埋伏在帐外,他们可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再加上我。
九打一,你有胜算?”
萧少游面带笑意,他给了洛羽两条路,要么死,要么成为自己的下属。
洛羽愕然,这样招揽人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
“是吗,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拿下我?”
洛羽突然嘴角一翘:
“如果我说,我早就猜出是你在背后策划这些事,你信吗?”
“不可能,我做事缜密,从未露出过半点马脚。”
“呵呵,不信的话你可以喊喊你的亲卫,看他们还在不在?”
洛羽自信的表情让萧少游微微不安,皱着眉头轻喝一声:
“来人!”
无人应答。
“怎么可能!”
萧少游的脸色微变,提高嗓门:“来人!”
帐外一片死寂,依旧无人回应。
第28章 铁石心肠
“别叫了。”
洛羽施施然坐下,二郎腿一翘:
“在你入帐之后,你的卫兵就被打晕了。
啧啧,你藏得可真深啊,竟然在背后给我下套?”
萧少游目光微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啊,怎么猜出来的?”
他不傻,但现在都没有亲兵冲进来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真的猜中了他的部署。
“很简单,张鲁是什么样的人我在营中打探一下便知,所作所为令人深恶痛绝、底下的士卒更是对他畏之如虎。
而你一直以来洁身自好、士兵们提到你个个赞不绝口。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会本能地想办法保护我,而不是将我置于险地,你的所作所为太可疑了。
思来想去,我觉得是你在暗中搞鬼,故意害我,但我不确定你想要做什么。
所以我一直在观察你的举动,直到刚刚故意引你说出肺腑之言。”
洛羽满脸笑意,其实从抵达黑沟寨之后他就觉得一直被什么人暗中针对,做什么事都不顺,此刻终于揪出了幕后黑手!
“啧。”
萧少游轻砸了下嘴巴,唏嘘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今天却栽了个跟头,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或许我确实不配做你的上司。
不过这也说明我的眼光不错,没看走眼。
哈哈哈。”
萧少游的淡定与从容令洛羽十分不解: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别忘了,刚刚你还在威胁我,要杀了我。
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我还真不怕。”
“为什么?”
“因为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萧少游十分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鸡鸣寨一战,你的标长副标长都死了,现在黑沟寨打完,百户副百户又死了,偏偏你自己毫发无伤。
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不管编出什么样的理由,上峰一定会怀疑你在幕后搞鬼,回了云阳关你必死无疑!”
“我承认你说得很对。”
短小的匕首翻现,洛羽把玩了一圈:
“可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万一我真杀了你呢?刚刚张鲁说了,我可是个疯子。”
“算我怕了你行吧?倒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做个交易。”
萧少游无奈摊手:
“张鲁的死我来善后,与你无关,此事就此作罢。
如何?”
洛羽沉默片刻,脸上出现一抹轻笑:
“成交。”
他本就没打算和萧少游鱼死网破,转头看了一眼张鲁的尸体:
“你打算怎么善后?无缘无故死了个百户,不是小事吧?”
“既然敢杀他,我自然不怕。”
萧少游随意地踢了脚尸体:
“这里是前沿,羌兵游骑四处,小规模的激战天天都有,死一个两个百户没什么好稀奇的,上面不会深究,无非就是要堵住众人的嘴罢了。
随行的十几名军卒,一半都是我的人,绝对可靠,只要解决张鲁那几个亲信就行,反正他们作恶多端,杀也就杀了。
至于你的人又不知道张鲁是怎么死的,就告诉他们张鲁死在羌兵手里,该不会有人质疑你吧?”
“我这边没问题,你顾好自己就行。”
自从黑沟寨一战带着大家绝处逢生,现在所有人都对洛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少游能不能善后他就不操心了,此人一看就是个筹谋万全的性格。
“好,那我先走,去解决那几个小麻烦。”
萧少游提起了弯刀,准备去把张鲁的卫兵给砍了。
“不急,我这还有个大麻烦。”
洛羽叫住了萧少游,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过去:
“看看吧。”
“什么东西?”
萧少游面带疑惑,可当他打开密信扫视几眼之后便瞳孔一缩:
“哪来的?”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通敌之人和羌兵约定了开门献降的时间,并且会找机会解决其他带兵武将。
短短几行字,却牵扯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从一个羌兵百户的尸体上翻出来的。”
虽说两人刚才针锋相对,但是洛羽相信此人绝不是反贼,查这件事萧少游是唯一能帮忙的人。
“该死的叛徒,就是因为有这些贪生怕死之徒,边关局面才沦落到如今的局面!
仗还没怎么打,转手就把自己人卖了!”
萧少游面色铁青,想来这些年他见过的叛徒并不在少数。
洛羽沉声道:
“云阳关若是失守,只怕咱们都得死。信中没有留下姓名,看不出是何人要通敌,其他人我都信不过,只能找你一起商量。
看看字迹,能不能认出是谁?或者说云阳关内的将军有没有你怀疑的对象?”
洛羽的信任让萧少游心头一暖,再度看了一遍:
“字迹很陌生,看不出写信之人是谁。云阳关内的情况有些复杂,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将军有好几个,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
但此人和羌兵约定会在新年之夜打开云阳关城门放羌兵入城。
今天是腊月初一,也就是说咱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揪出叛徒,得尽快返回云阳关了。
等回了城内,我先想办法弄到那些将军们的亲笔信,对比字迹,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萧少游很迅速的就确定了思路,洛羽暗自点头,看来这个帮手没白找。
“走了。”
萧少游迈步出帐:
“明天一早出发,返回云阳关!”
“好!”
……
营地中早就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洛羽没有回自己的军帐,绕了个弯来到了难民休息的地方,老远就看见沈漓心慌意乱地等在门口。
“怎么样,张鲁呢?”
沈漓一看到洛羽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神色紧张:
“你没事吧。”
“他死了。”
“啊,怎么死了?”
“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
洛羽朝帐内瞄了一眼:“你们都没事吧?”
“没,没事。”
沈漓安心了不少,脑袋低垂:
“不用担心我们,奴庭出来的人都是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但你们现在出了奴庭,就该好好活下去。”
洛羽似乎很不喜欢这句话,眉头一皱:
“否则这些天的努力又算什么?这世上,没有谁的命生来就低贱,更没有人生来就高贵。
连自己都放弃,还有何活路可言?”
沈漓听得目光怔怔,似懂非懂地点头:
“记住了,今天的事也谢谢你。”
“不用谢我,张鲁本来要针对的就是我,救你们是顺手而已。
我可是个铁石心肠,别把我当好人,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赶紧走,跟在军中也是个累赘。”
洛羽丢下一句冷漠无比的话便走了,愣是将沈漓气得直跺脚。
最后小毛贼朝着背影直挥拳头:
“铁石心肠还特地转个弯来看我们!”
第29章 混乱的大乾
“云阳关,我又回来了!”
望着青灰色砖石垒成的古老边城,洛羽唏嘘不已。
一个多月前从这里离开时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拿着一把破刀就上了前线,眨眼间自己就成了标长,身后跟着几十号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同袍。
估计是巴掌大点的堡寨待久了,以前平平无奇的云阳关今日看起来格外高大,时不时有骑队进出,鼓声雷鸣,肃杀之气笼罩城头。
数以千计的老百姓在城墙上劳作,有的挥舞镐头、有的堆放沙袋,百姓们大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看起来与乞丐无异。
负责监工的军卒手握缰绳,对这些民夫非打即骂:
“妈的,磨磨蹭蹭,驴干的都比你们快!”
“再这么磨蹭下去,等羌兵杀过来你们这些人都得死,自己想死别连累老子!都给我快点!”
“啪啪!”
鞭子不停的抽在老百姓身上,打出一道道血痕,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一种麻木与茫然,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辱骂殴打,宛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甚至有人干着干着就倒下了,鼻尖一探早已没了呼吸,尸体被随意的搬走堆放在墙角,等着马车一起拉走掩埋,恶臭扑鼻而来。
“妈的,又死了一个,真晦气,赶紧拉走!”
“这些老东西也太不中用了,才干四五天就扛不住死了,一群废物。”
死人没有引来同情,反而是军卒无比嫌弃的目光。
饶是洛羽这等铁石心肠的性子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何至于如此凶残,老百姓的命在这里压根就不算命。
难民队伍中不知是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怎么感觉这里和奴庭差不多,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众人沉默,如此悲戚的场景在边关之地发生的还少吗?
萧少游同样冷着脸:
“这里有的是抓来的壮丁、有的是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囚徒,搬运军械、修缮城墙这类活都是他们干。活他们干的最多,但饭吃的最少。
说句不好听的话,对这些老百姓而言死在羌人手里与死在自己人手里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个死字。
不是云阳关一地如此,而是整个边关皆是如此。
有朝一日我若是手握兵权,击退外敌……”
洛羽眉头微挑:“如何?”
“我不敢说让百姓衣食无忧,但起码能让他们活的像个人。”
洛羽暗自点头,虽然这个萧少游为了兵权有点不择手段,但骨子里他没那么恶毒。
萧少游不忍心再去看墙角的死尸,策马前行,众人紧跟其后。有萧少游的百户令牌,众人毫无阻碍的入了城门。
但路过城门楼子的时候洛羽好奇的张望了几眼,因为他发现墙头上插着的军旗不止有“乾”字,还有“君”字与“李”字。
在赶往军营的路上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这些天不止鸡鸣寨与黑沟寨遭遇了羌兵进攻,外围十几二十座堡寨大多都被打残了,残兵陆陆续续全都撤回了云阳关。
现在城内尚有万余百姓外加四千守卒,据可靠情报,此次犯境羌兵足有五千之众,这场仗很难打。”
洛羽默然点头,五千羌兵若是在野外,足够将守军杀得干干净净,云阳关坚固的城墙算是他们唯一的屏障。
萧少游指着前面一排营房:
“这是我这一支百人队的驻地,你们暂且驻扎此地,等上峰有了新的命令再说。”
“董大哥,蒙虎,你们两人带着兄弟们收拾一下营房。”
洛羽轻轻一挥手:
“还是老规矩,难民暂且住在营中不要外出,免得惹出事端。”
“诺!”
众人纷纷散去,萧少游这才说道:
“你也收拾一下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云阳关主将孔贤孔将军。黑沟寨一战你可是立了大功,带你去领军功。”
“好。”
洛羽欣然点头,领军功嘛,他的最爱。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洛羽突然叫住萧少游,指向高高飘扬的军旗:
“为何城头上的军旗除了乾字,还有君字与李字?”
萧少游显然没想到洛羽会问这个,愕然道:
“君家与李家你都不知道?”
那吃惊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多么了不得的事。
“从未听说过。”
洛羽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跟你说了,我生活在一个山野小乡村,连县城都没怎么去过,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君家李家。”
“好吧,那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萧少游耐着性子坐下:
“我陇西道总共分为阙州、定州、并州三州之地,其中阙州与定州临近边关,并州地处内地。三州各设一持节令,总管全州军政大权。
其中阙州持节令姓李、定州持节令姓君,每次羌敌来犯,都由这两家出兵与朝廷共同抗敌,所以他们两家的军旗也会插在城头。”
“与朝廷共同抗敌?什么意思?”
洛羽越听越糊涂:
“他们本就是朝廷的兵马啊?怎么还分你我?”
“看来你真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懂。”
萧少游越发鄙夷:
“他们确实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但是在各自的辖境之内,他们说的话比圣旨都管用。”
洛羽震惊了,怎么可能?
“百年前我大乾国内乱,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官军屡战屡败,反贼兵锋直指皇城,当时的皇帝迫不得已,下放兵权、财税,号召天下门阀、地方官吏各自招募士卒抵御反贼。
后来叛乱平息,但各地官吏的私兵却得以保留,简称衙兵,亦称之为牙兵。
组建牙兵的初衷是为了保境安民,可各地官吏掌握兵马之后野心日益膨胀,逐渐尾大不掉,如今已经成长到了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地步。
说句不中听的,哪怕是圣旨,各道节度使、各州持节令都可以不听,朝廷拿他们也没办法。”
洛羽幡然醒悟,这不就和记忆中所谓的唐朝末年一样吗?
各地藩镇节度使尾大不掉,朝廷的圣旨对他们来说就是耳旁风,只是名义上还尊奉皇帝为天子,实则各个自己当土皇帝。
“历经百年的发展,现在不仅是各地节度使、持节令可招募牙兵,就连县令、世家族长也可以招募牙兵,互相之间为了争夺地盘甚至会爆发小规模冲突。
小世家依附于大世家,大世家则仗着兵权在朝中尽可能的攫取利益。
一句话,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所以在我乾国境内的兵马分为两类,一类是完全听命于朝廷皇室的官军,还有一类就是大大小小地方门阀拥有的牙兵。”
洛羽目瞪口呆,这尼玛也太乱了。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会插上两家的军旗了吧。”
萧少游冷冷的说道:
“羌敌入侵,朝廷派兵抗敌,君家与李家的地盘地处边关,自然也要派兵一起迎战。”
“原来是这么回事。”
洛羽下意识的问道:
“三支兵马合在一起迎战,能齐心协力吗?”
“齐心协力?呵呵。”
萧少游讥讽一笑:“等打起仗来你不就知道了?”
“那我们呢,是哪家的牙兵还是官军?”
“我们当然是朝廷官军了!吃的是朝廷俸禄!”
“咦,那你怎么不去投靠那些世家门阀,以你的才能应该更受重用吧。”
萧少游冷声道:
“这些世家门阀把持地方军政大权,一心只有私利,导致我国力日微!一群蛀虫!
跟了他们,谈何强军,无非是一条走狗罢了。”
对于他的说法洛羽保持沉默,所谓的牙兵和官军谁好谁坏还真不好说,最起码自己遇到的官兵军官没一个好东西。
“算了,不说了。”
萧少游振作精神:
“赶紧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去见孔将军!”
洛羽抱着膀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
“照他这么说,我有了实力岂不是也能自己招募牙兵?”
第30章 三位将军
“卑职萧少游、洛羽参见将军!”
萧少游领着洛羽来到了将军府,第一次走进云阳关的指挥中枢,洛羽莫名觉得有一股严肃。
偌大的府厅内坐着三名中年男子,居中一人就是云阳关主将,孔贤,正五品游击将军。
洛羽心中直嘀咕,等有一天自己坐到孔贤这个位置,那便算是完成五年之约了。
左侧国字脸的就是君家君毅,右边略显消瘦的便是李家李承啸。两人并无朝廷官职,只是两家的家臣。
来的路上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云阳关的势力分布,三人麾下各有一千多兵马,孔贤是名义上的最高武官,但君李两人对孔贤的命令经常阳奉阴违,孔贤拿他们也没办法。
“呵呵,少游回来了,听说你们又打了一场胜仗。”
少游,这个称呼让洛羽眉头微挑,有些亲切啊。
萧少游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将军话,黑沟寨一战是洛羽洛标长指挥,并非卑职之功。咱们回城的路上遭遇了羌兵游骑突袭,张百户不幸丧命,属下等看护不力,请将军责罚!”
“张鲁死了?罢了,战乱之时死人是常有的事。既然他死了,那百户一职便由你接任吧。”
“诺!”
洛羽愕然,此事就这么轻轻松松过去了?竟然连些许盘问都没有,还是说一名百户的命在这些将军眼里无足轻重。
“这位就是洛羽洛标长吧?”
端坐一旁的君毅饶有兴趣的说道:
“鸡鸣寨一战以一标兵力歼灭近百羌兵,黑沟寨一战又全歼一百五十名羌骑,连杀对方两名百夫长,大涨我军士气。
啧啧,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好久没见过这么能打仗的新兵了。”
李承啸也笑道:“近日来边关局势不妙,这两战多少替咱们挽回了点颜面。孔将军,您可得好好奖赏这位小兄弟。”
这两天洛羽在云阳关内颇有名声,鸡鸣寨与黑沟寨两仗都是以弱胜强,己方甚至没什么伤亡就歼灭羌兵两百五十人。
这可是一笔大军功,其余十几座堡寨加起来也没能杀死这么多敌军。
“呵呵,有功之臣当然要赏。”
孔贤面带微笑:“看你相貌年轻,今年多大了?”
“十七。”
“哪里人士?”
“阙州人。”
“那就是边关人了,边关男儿果然是好样的。我听少游说你还识字?”
“幼年读过几年私塾。”
“不错,军中识字的军卒可不多见。”
孔贤越发的满意,频频点头:
“鸡鸣寨一战之后你被张鲁提拔为标长,黑沟寨又立下大功,虽然是刚从军不久的新兵,但咱们还是得按军功论功行赏。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百户了!”
洛羽诧异抬头,乖乖,直接给自己升了个百户,岂不是和萧少游平级了?
还不等洛羽谢赏,边上的李承啸就开口了:
“孔将军,杀敌两百五十人可是大功一件啊,才给一个百夫长是不是小气了些?
洛老弟,倒不如来我麾下吧,虽然还是百夫长,但本将军可以给你两倍人手,双倍的俸禄。
怎么样?”
洛羽眉头微皱,这算什么,抢人吗?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实际上在三名将军之间也是有斗争的,为的就是扩充各自实力。他现在接受了孔贤的封赏便算是朝廷兵马,但如果听了李家的,那便算是李家的牙兵。
如此光明正大地抢人,孔贤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李将军,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官军也好牙兵也罢,不都是为朝廷效命,保卫边疆吗,呵呵。再说了,来咱们李家有什么不好,那的银子可不少啊。”
“李家还真是财大气粗,佩服。”
孔贤话带讥讽,但又拿李承啸没办法,看来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
李承啸嘴角勾了起来:
“依我看咱们也别争了,倒不如将选择权交给洛老弟,所谓人各有志,洛老弟若是想来我麾下,孔将军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几人全都看向洛羽,决定权落在了他手里。
这可是麻烦事了,去了李家便是得罪了孔贤,跟了孔贤便是不给李家面子,自己刚来云阳关难道就要得罪个将军?
洛羽眼珠子咕噜一转,赶忙跟了一句:
“卑职不过区区一标长,哪能轮得到我决定,我此前算是萧百户的下属,还是听萧百户的吧。”
眨眼间就把麻烦推给了自己,萧少游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继而说道:
“李将军,洛兄弟刚刚入军,很多规矩都不懂,到了您军中免不了给您添麻烦,还是跟着张将军吧。
再说了,李将军麾下兵强马壮,总不至于缺这么几十号人吧,呵呵。”
如此一番说辞令李承啸无言以对,只能自讨没趣地撇过头。孔贤则是开怀大笑:
“哈哈,少游说得对,还是跟在我麾下吧。”
“卑职遵命!”
“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将军麾下的百户了,我给你一百人的粮饷军械,至于兵员嘛,就由你自己招募吧,好好干,朝廷亏待不了你!”
“卑职明白,谢将军提拔!”
……
“老李头,找张干净桌子!”
“呦,萧百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快这边请。”
“老规矩,两碗羊汤,四个泡馍。”
“得嘞!”
从将军府出来萧少游带着洛羽来到了一个街边小摊,说是要请客吃饭。掌柜的老李头看起来得有六十岁了,满头白发,瘦巴巴的,身上裹着件粗布棉袄,好几处补丁。
这是一个沿街小摊,摆着五六张古木桌子,旁边还架着一口大锅,颇有烟火气。
瞅两人打招呼的语气就知道萧少游是常客,与老李头十分熟络,没一会就端上来两碗羊汤和几个馍馍。
“这是云阳关一带有名的小吃,羊肉泡馍,你既然是阙州人也应该听过吧?”
“听过,但是没吃过。”
洛羽很实诚的点了点头,他跟着娘亲生活在小山村,能不饿死已经算是万幸了,何谈吃什么羊肉泡馍,不过这玩意看起来和陕西的羊肉泡馍没什么区别。
“我教你。”
萧少游拿起一个馍馍慢悠悠地撕开:
“羊肉泡馍有三种经典的吃法:干泡、口汤、水围城。我最喜欢的就是水围城了。
特点就是汤多馍少,将馍块掰成中等大小的块块然后加入大量汤汁,馍块被汤汁团团包围,因此得名水围城,这种吃法汤汁浓郁,馍块软儒……”
萧少游讲得绘声绘色,不自觉间已经将馍块给掰好了,洛羽似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萧少游,感情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大人还是个吃家。
“你现在也是百户了,但你手底下只有六七十号人,兵员没人给你补充,得靠你自己。”
萧少游一边吃一边说:
“城内有不少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还有一些逃难过来的难民、民夫,这些都可以招募……”
知道洛羽放入军没多久,萧少游讲了很多军中的情况,洛羽听了半天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咱们这位孔将军似乎对你不错啊?”
在将军府里孔贤对萧少游的态度很好,按理来说他就是一个副百户,不应该这么重视才对。
“因为我刚入军的时候就是他的亲兵,算是身边人。后来我立了几次小功劳,他便越发地照顾我,待我不薄。”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我觉得当个亲兵没意思,便请求独自带兵,这才离开了他身边。”
好家伙,感情他有这么强的背景,怪不得杀了个张鲁有恃无恐。
第31章 破晓
“怪不得孔将军对你这么客气,原来是嫡系亲兵出身。”
洛羽瞬间就想通了,城内分成了三股势力,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勾心斗角。对孔贤来说亲兵出身的萧少游自然是可以重用、提拔之人。
“没错,这一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但君家李家都清楚,所以他们不会拉拢我,但你就不一样了。”
萧少游又吞了一大口泡馍下肚,满口汁水:
“在云阳关这一亩三分地上,兵权就是王道,谁兵强马壮谁说话的分量就重。
今天李承啸出手拉拢你被我挡下来,但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你能歼灭两百五十羌兵,在他们眼里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那依你之见,是成为朝廷的官兵好还是当两家的牙兵好?”
“这是你的前程,我管不着,但在我眼里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少游冷笑一声:
“陇西地处边陲,离京城千里之遥,所谓的朝廷岂会管我们的死活?派一个游击将军领着千余兵马就想守住云阳关?无非是装装样子给天下百姓看罢了,皇室也要脸面。
至于君家、李家,他们只不过是担心羌兵入境,侵占他们的家产田地,百姓的死活在他们眼里同样无关紧要。
三方兵马都带着各自的小心思,只是苦了咱们这些大头兵和边关百姓。”
洛羽勾起一抹玩味:
“边关百姓?你不是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吗?”
“我没那么冷血。”
萧少游面无表情的说道:
“区区一个百户,还没资格谈什么苍生百姓,先顾好自己吧。”
洛羽眯着眼眸,脑海中闪过那封通敌密信:
“孔贤,李承啸,君毅,这三个人怎么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怀疑叛徒就在他们中间?”
萧少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巴:
“从信中的口吻来看,此人在云阳关一定身居高位且握有兵权,我也觉得叛徒就在三位领兵主将之间。
我在孔贤身边跟了半年,对他很是了解,此人能力虽然不出众,但秉性纯良、心有善念,时常教导我们要忠君爱国、保境安民,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将军,他通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君毅、李承啸的疑点更大。”
“此二人是君家、李家的族人,应该有家人亲眷身居内地,若是通敌就不怕朝廷将他们满门抄斩?”
“各个世家传承这么多年,族人无数,出一两个败类有什么稀奇的?只要诱惑大到一定地步,没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再说了,朝廷若是有本事将两家满门抄斩,陇西早就不是今天这般局面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
萧少游平静的说道:
“我会想办法弄到城中各个将军的亲笔信,对比字迹,身份低一些的军官我也会留心,逐一排除可疑之人。距离大年三十还有一个月,我们还有时间。
若是揪不出叛徒,只能将此事禀明孔将军,提前布置兵力戒严,起码先安安稳稳度过新年之夜。
总之就一句话,云阳关决不能失守。”
“好,那就这么定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
洛羽默默点头,虽然同为百户,但萧少游在城中的根基比他要深厚的多,此事主要还得靠他。
话音刚落,洛羽就感觉有一只手探向了自己的腰间,陡然目光一寒,本能的反手一抓,死死扣住了那人的手臂。
可看到稚气未脱的面庞时洛羽就傻眼了,竟然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粉嫩的小手正打算去摸自己腰间的匕首。
洛羽凌厉的眼神吓到了小娃娃,顿时就哇哇的哭了起来,老李头也慌了,搂着稚童扑通往地上一跪:
“饶命啊军爷,我孙儿不懂事冲撞了您,求求您大人大量,饶草民一命。
要打要罚您都冲我来,别为难孩子。”
老人瑟瑟发抖,他虽然认识萧少游,可不认识洛羽啊,万一是什么大人物呢?
在这座边城里,当兵的就是爷,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萧少游眉头一皱:
“一个小孩子,不至于吧?难不成还能捅你一刀?”
洛羽的手掌僵在了半空,保护自己的武器是本能的反应,但自己真没想要欺负这么小的孩子。
瑟瑟发抖的老人,哇哇大哭的幼儿。
“不哭不哭,吓着你了是吧?”
洛羽强行挤出几抹笑容,面带愧疚的从老人怀中抱起娃娃:
“待会儿给你买糕点吃好不好?只要不哭,就有的吃。”
“你叫什么名字?”
“阳儿。”
“阳儿乖,不哭了。”
孩子就是孩子,一听到有吃的立马就不哭了,怯生生的说道:
“大哥哥,我看见你腰间的刀柄了,好好看,我就想摸一摸,对不起。”
“你是说这个吗?”
洛羽掏出了腰间的匕首,阳儿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好好看!”
匕首确实有点来历,幼年时洛羽在山中捡到了一块天外陨铁,质地上乘,他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打磨出这么一把匕首,刀柄上雕刻着日月交替的图案,乍一看有些妖娆。
刀名:破晓。
前世自己多次执行任务,有一次战斗极为惨烈,十数位战友都死在了战场上,那一次行动就叫破晓。
所以他给匕首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纪念当初那些战友。
“大哥哥你是当兵的嘛?”
阳儿眨巴着眼睛:
“我爹也入了军,他说等他回来,会给我打一把好看的木刀给我。”
“噢,你爹也入军了?”
“是的。”
阳儿挥舞着小拳头说道:
“我爹以前砍过两名羌贼呢,人人都夸他勇敢。但他很长时间没回家了,爷爷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打仗,要等我长大了才能回家。”
洛羽愣了一下,看向老李头,老人眼眶泛红。
这哪儿是外出打仗了,分明早已战死。
洛羽心头酸楚,摸了摸小脑袋:
“这把刀太锋利了,容易伤着人,你不能玩。等过几天哥哥给你打一把木刀好不好,和这柄一样好看。”
“真的吗?”
阳儿兴奋的蹦了起来,欢呼雀跃:
“谢谢大哥哥!”
老李头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抱着阳儿去了一边,临走前还朝洛羽弯了弯老腰。
洛羽转头看向萧少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爹不在?所以特地来照顾他家生意?”
“我没那么好心。”
萧少游冷声道:
“云阳关中的青壮年男子有哪个不上战场不投军的?家家户户都死过人,我哪照顾的过来。
只是觉得这爷孙两人好,羊汤也好喝罢了。”
“家家户户皆从军吗?”
看着爷孙两的背影,洛羽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少游突然换了副口吻:
“别看你平日冷冰冰的,原来你也有心暖的时候。
来,小匕首给我玩玩。”
洛羽瞪了他一眼,匕首翻现:
“怎么,萧百户刚升官就打算挨我一刀?”
第32章 登门拜访
营地中央站着二十多号汉子,董川、蒙虎、小伍这些熟悉的身影全都在列,个个挺直腰杆,精神抖擞。
这是洛羽从手底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打过鸡鸣寨、黑沟寨两仗,勇气有了、身手不错、忠诚度也够。
洛羽朗声高喝:
“靠着兄弟们在鸡鸣寨、黑沟寨浴血拼杀,咱们立下了不小的战功,我也升了百夫长。
我记得你们以前畏羌兵如虎,比如小伍,当初第一次见到羌贼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呢?已经是个铁打的汉子了。”
人群中的小伍咧嘴一笑,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一脸自豪,黑沟寨一战他的三人小组砍死了六名羌兵,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现在他见到羌兵可不会害怕,反而有些亢奋。
“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今天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
洛羽朗声道:
“百户队百户队,不足一百人怎么称之为百户队?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招兵,充实队伍,人多了咱们也硬气!
现在你们都给我招兵,同乡、被打散了的同袍,只要是你们认识的都可以,告诉他们,到了我这没人克扣军粮军饷,没人打骂士卒,更没人会把他们当成替死鬼推到前线。
给你们两天时间,招到一个兵我赏你们二两银子,每个人最多可以招两名新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让他们招几十上百人做不到,拉一两个人来还是可以的,岂不是能挣四两银子?抵得上大半年的军饷了!
“都别高兴得太早。”
洛羽一句话就浇灭了众人心中的喜悦:
“这二两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出身咱不管,都是穷苦人出身,谁也别笑话谁。
但贪生怕死的不要、偷奸耍滑的不要,人一定要本分、实诚。
招到人之后,两名新兵就跟你们自己组成三人小组,操练、配合都跟着你们,谁要是惹出祸事,你们就得跟着倒霉。”
众人心头一凛,他们懂洛羽的意思了,如果招进来的人是滥竽充数的,那自己不仅拿不到赏银,指不定还得挨军棍。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去吧!”
洛羽大手一挥,众人呼啦啦地散去,董川一脸崇拜地凑了过来:
“头,您这一手真是妙啊,让三人小组同患难,就没人敢招滥竽充数地进来,料想招进来的新兵会很可靠。”
“这是其一。”
洛羽微微一笑:
“其二是为了磨炼三三制,倘若三人本就是旧相识,上了战场的默契度也会更高,把后背交给自己的朋友更安心。”
“哈哈,妙招!”
董川大笑一声:“那我也得去招人了,四两银子该挣还得挣。”
望着呼啦啦散去的人群,洛羽满脸笑意,人多力量大嘛,相信用不了两天就能凑满一百人。
“那个,我可不可以招兵?”
洛羽刚要走,沈漓犹犹豫豫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
“你?”
洛羽愕然:“你想挣银子?女子可上不了战场啊。”
“不不不,我不是想挣银子,我不要钱。”
沈漓着急忙慌的摆手:
“我们整天吃你的喝你的,总得帮你做点事吧?
我听说城内也有一些从奴庭逃难过来的青壮年,与其让他们去当修墙的民夫被活活饿死,倒不如来你这儿投军。
你不是正好缺人吗?”
“这……”
洛羽有些犹豫,听起来倒不是不行。
“你是不是觉得奴庭出来的人都胆小如鼠?绝对不会的。”
沈漓急声道:
“请你相信我,奴庭的男人都不会差,肯定不比乾国的军卒差!”
“成,那你就去试试!”
考虑再三,洛羽最终点头同意:
“只要招到人,赏银我照常给你,但你记住,如果他们惹是生非或者出了纰漏,你也得跟着一起受罚!”
……
第二天一大早,营中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李家李承啸。
“李将军,您今日怎么有空到卑职这来了。”
洛羽很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李承啸身后还跟着个亲兵,捧着一个木托盘,用红布盖着,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呵呵,洛老弟现在也是云阳关的红人,来看望看望也是应该的。”
李承啸一开口显得很熟络:
“洛老弟有本事啊,鸡鸣寨黑沟寨打出了咱们的军威,听说你在黑沟寨还杀了个羌兵的百户,叫什么来着。”
“瓦力格。”
“对,就是瓦力格!”
李承啸瞪着眼:“听说此羌贼可是凶悍得紧啊,攻克了咱们好几座堡寨。能宰了他,洛老弟果然不是凡人。”
“李将军过奖了,运气,运气罢了。”
“谦虚了不是,呵呵。”
李承啸四处打量着营房,岔开了话题:
“孔将军也真是,就不能换个舒适点的营房吗?破破烂烂,委屈了咱洛兄弟不是。”
“将军说笑了,小的本就是大头兵一个,有个地方住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洛羽这才问道:“不知将军今日来找我可有事要商议。”
“自然有事。”
李承啸随手一挥,亲兵赶忙将木托盘往桌上一放,红布掀开,露出十大锭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一百两。
洛羽明知故问:
“这,是何意?”
“本将军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了。”
李承啸面带微笑:“洛老弟连战连捷,领兵之才云阳关有目共睹,孔贤这座庙太小,你在他那儿是屈才了,倒不如投我李承啸。”
“李将军看中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吧?”
“那是自然,你手底下几十号兄弟也算是打了两场硬仗,都是好汉,跟着你一块过来,军饷肯定比朝廷给得要多。”
李承啸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手下有两百精锐,个个都是好手,算上你的一百人就是三百,到我这当个都尉,十七岁的都尉,云阳关独一份。
这一百两白银就算是我给的见面礼,如何?”
百户之上便是都尉,李承啸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大。
望着一百两白银,洛羽很清楚这就是李承啸给自己的价码,收下这笔银子,以后他和手下的兄弟就是李家的牙兵了。
帐中陷入了沉寂,在李承啸略显失望的目光中,洛羽最终选择摇了摇头:
“洛某既然已经听从军令入了孔将军麾下,此时转投您,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到时候孔将军怪罪下来卑职担待不起。”
“小子,莫要不识抬举。”
李承啸并未开口,倒是那名亲兵冷声道:
“李将军亲自登门拜访是给足了你面子,你怕得罪孔将军,就不怕得罪李家?”
“哎,莫要吓着洛老弟。”
李承啸摆了摆手,皮笑肉不笑:
“你可想清楚了,孔贤不过一外人,又没什么根基,在阙州地界上,终究还是李家说了算的。”
语气看似柔和,却暗含威胁。
“抱歉,该说的话刚刚我已经说过了。”
洛羽微微弯腰:“还请李将军莫要为难小人。”
“呵呵,有胆魄。”
李承啸的目光寒了几分:
“那咱们就看看,跟着孔贤你能有什么好处!”
“走!”
“不识抬举!”
李承啸愤然离去,洛羽倒是不担心得罪人,三位将军,跟了一个就得得罪另外两个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目光微寒:
“好端端的,你提到瓦力格干什么?”
第33章 招兵买马
招兵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第二天一早营中便多出了大量新兵,一人招两,不多不少来了五十号新兵,沈漓也拉来了十几名奴庭的青壮,也就是说洛羽手中有了整整一百三十号人。
军营中喧闹嘈杂,新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洛羽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众人,简短训话后,便将董川、蒙虎、小伍等十几名心腹叫到了一旁。
“头,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就尽管吩咐吧。”
董川笑道:
“招来的新兵我都看过了,几乎都是咱阙州边民,底子不错,没什么偷奸耍滑之辈。”
“很好,有了兵,接下来就是操练了,咱们上战场是为了挣军功,绝不是送人头。”
洛羽沉声道:
“你们跟着我最久,也最熟悉三三制,别人军中都有伍长,咱们不需要。从今天开始你们就都是什长,董大哥与蒙虎兼任标长。
每人手底下分九个弟兄,三人一组,三组成一什,你们各自负责操练。
除了磨炼三人配合、步兵战法之外,所有人都得练习骑术。羌兵精通骑射,咱们只靠步兵迎战远远不够,虽然我们现在马匹不多,但战马早晚都会有的。”
“诺!”
十几名汉子振奋不已,跟着洛羽这么久也算升官了,董川与蒙虎当标长他们自然没二话,一个资历最老、一个武功最好。
“我还是那句话,三三制讲究的就是一个配合默契,上了战场要同生死、共患难。”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你们要好好练兵,若是在战场上出岔子不是在害我,而是害了你们自己,明白吗?”
“明白!”
“另外,我个人拿出二十两银子,去多买点肉,让这群兄弟们吃几顿饱饭,有了力气才能训练不是。”
“好了,还是头大方,哈哈哈!”
众人兴奋不已,他们知道那是将军府赐给洛羽的赏银,洛羽不仅没有独吞,还拿出来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不是洛羽钱多骚得慌,而是吃不饱饭哪有力气训练?
“羌兵转瞬即至,咱们一刻也不能懈怠,现在就操练去吧!”
“诺!”
安排完这一切,洛羽才将目光转向角落里,十几名汉子正凑在一起,四处张望,目光时不时会在洛羽身上多停留一会儿,沈漓也守在人群边上。
洛羽走了过去:
“你们都是奴庭来的?”
十几人衣衫褴褛,活脱脱像个乞丐,寒风瑟瑟拍打在脸上冻得他们脸颊通红,肩膀上带着血痕。
“是,他们都是!”
沈漓赶忙说道:“到了云阳关之后他们无以为生,只能去帮忙修墙换口饭吃。”
“谁是带头的?”
“我。”
一名年轻汉子站了出来,身材算不得高大魁梧,但看起来很结实,眼神中带着一股凶悍。
“叫什么?”
“吕青云。”
“看你们年纪都不大啊。”
洛羽疑惑道:“就你们自己逃出来了,家人呢?留在奴庭了?”
“死了。”
吕青云的表情平静的吓人:
“要么死在羌人手中,要么活生生饿死了,既然从奴庭出来,我们早就没了家人。”
孤苦无依,奴庭之惨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洛羽心头触动:“以后有什么打算?”
“活下去就行,修墙的官吏奸诈至极,说好了的工钱一毛钱都不给,那么重的活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沈姑娘说洛将军这里能吃饱饭,我们就来了。”
“吃饱饭没问题,可我招你们来是当兵的。”
洛羽眉宇微挑:
“跟着我杀羌兵,敢不敢?”
吕青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告诉百户大人,你们怕不怕!”
十几名汉子齐声喝道:“不怕!”
声音震得洛羽耳膜一颤,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啧啧,这群汉子确实不错。
吕青云面无表情的说道:
“咱们从奴庭出来的时候有上百人,一路上多次遇到羌兵截杀,拼死拼活才逃到这里,死得就剩这么点人了。
全家死绝,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句不中听的,若是能多杀几名羌贼,也算替家人报仇了。”
“你杀过羌兵?”
“宰过两个。”
“很好。”
洛羽很满意:
“从今天起你就是什长了,这些兄弟都跟在你手下。别的我给不了你们,但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
但你们要记住,在军中就得听军令,没有人会因为你们是奴庭来的就可怜你们,触犯了军规,该打该罚我绝不会手软!”
“记住了,沈姑娘说过,洛百户不会白给饭吃,凶得很。”
洛羽一愣,瞪了沈漓一眼,哪知沈漓早就歪过头去,看也不看。
吕青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尴尬地说道:
“能不能先给口吃的,两天没吃饭了。”
“沈漓,还不去做饭,今天有肉,让兄弟们都吃饱。”
“好了!”
一听到有肉吃,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日暮黄昏,上百军卒操练了整整半天全都累趴了,一股肉香味在校场中弥漫着。
没一会儿民妇们就端着几口大木桶出来了,满满的猪肉炖野菜,勾得将士们哈喇子直流,恨不得连木桶都舔个干净。
肉啊,在饭都吃不饱的前线吃肉是多么一件奢侈的事情。
沈漓挥舞着饭勺吆喝起来:
“兄弟们,今日洛百户请客,肉管饱!”
“谢洛头!”
“开饭!”
吼声直冲云霄,比刚刚训练喊的都要卖力。
站在校场边的洛羽欣慰一笑,若是没有战争,这群汉子应该十分朴实吧,个个都会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拿自己的赏银犒赏士卒,你这样的百户我是头一次见。”
不轻不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洛羽扭头一看赶忙行礼:
“韩都尉,您来了。”
韩朔,孔贤手下的三名都尉之一,同时也是洛羽的顶头上司,他这支百户队刚刚好分在韩朔手下,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典型的边关军汉。
韩朔扫了一眼校场,所有人都在大口扒拉肉汁泡饭:
“听说了招了不少兵马,我这个当都尉的可不得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孔将军可是关照过,对你要格外重视。”
“呵呵,那卑职厚着脸皮要点东西。”
洛羽眼珠子咕噜一转:
“我现在有一百三十人,但将军府给我的军械、军服只有一百人份,这……”
当初孔贤给的是一百人的物资,多的他还得自己想办法,好在韩朔这个人好说话,所以他才壮着胆子提出了这个要求。
“简单。”
韩朔直截了当:“军械军服我给你补齐,明天一早会派人送过来。”
“谢都尉!”
洛羽趁机补充了一句:
“还有军饷……”
“洛百户,有些事情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韩朔目光微凝:
“我只是一个都尉,变不出银子,倘若所有百户都这么伸手要钱,那我干脆就别干了。”
被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洛羽没有生气,只是尴尬一笑,此事确实是自己唐突了。
“你入军时间不久,有一些事你得记住。”
韩朔直视洛羽:
“这里是军营,外面就是战场,银子也好威望也好,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都得凭军功去换,明白吗?”
“明白!”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陡然回荡,随之而来还有隆隆的战鼓声。
吃饭的军卒们尽数起身,目光惊疑,有人放下了碗筷、有人抄起武器。
这是羌兵来袭的信号!
第34章 羌兵围城
云阳关城头军旗林立、战鼓震天,大批守卒持械登城,一片肃杀之象。
外围堡寨全部放弃,羌兵长驱直入抵近城关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们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三位将军尽数登城,神色紧张,但看到外围的羌兵之后稍微松了口气,羌军并不是大军压境,出现在城外的只是一支五百人的游骑。
哪怕只有五百人,这些羌兵依旧发出阵阵怪叫,怒骂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敢纵马抵近城墙挑衅,气得满城守卒面色通红。
城内近五千守军,羌兵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妈的,欺人太甚!”
孔贤愤然怒喝:
“小股前锋罢了,怎敢如此嚣张,若是不挫一下他们的锐气,我大乾边军的威严何在!
君将军、李将军,你们觉得呢?”
当众发问,二人自然不好反驳,同时抱拳:
“听凭孔将军吩咐!”
“好!”
孔贤大手一挥:
“击鼓,迎战!”
“咚咚咚!”
在隆隆鼓声之中,云阳关城门大开,三座军阵陆续摆在城外,孔贤外加君家、李家各派了五百人出城,基本上都是步卒,辅之以少量的骑兵。
三座军阵互为犄角,孔贤的兵马顶在最前面,君家李家护在两翼。
别看乾军人多势众,可羌兵浑然不惧,在外围兜了两圈之后径直朝正中央的军阵发起了冲锋,一匹匹高头大马急速驰骋,呼喝声不绝。
战马未至,箭雨先行。
羌兵人人弯弓搭箭,第一波箭雨泼射而出,乾军士卒高举盾牌,死死挡住箭矢,可依旧有人中箭倒地,血流不止。
“反击,放箭!”
“嗖嗖嗖!”
乾军并不是一味地挨打,躲在盾牌背后的军卒们不停地朝羌兵放箭,但几乎是徒劳无功,羌兵行进速度极快,箭雨想要射到他们十分困难。
羌兵没有直接冲阵,而是绕行了好几圈,不断地靠骑射杀伤士卒,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专盯着孔贤的兵马打,两侧军阵全然不顾。
眼看着己方军阵的伤亡在不断增加,孔贤眉宇微皱:
“两位将军,你们的人是不是该往中间靠拢了?”
李承啸赶忙说道:
“将军,羌兵精通骑射,骑兵行动又快,敌情不明,军阵可不能擅动啊,咱们还是先看看羌兵的动向。”
孔贤心中暗骂了一声奸诈,两家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
几轮骑射之后,羌兵终于发起了正面进攻,数百精骑汹汹而来,只一轮冲锋便凿开了抵在前面的盾牌阵,前排军卒惨叫不断,血肉飞洒,凶神恶煞的羌骑冲进阵中大杀四方。
在旁观战的洛羽眉头紧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批羌兵进攻步兵方阵,同样是五百人,骑兵比步卒要强上太多太多。
只打了片刻的功夫,孔贤麾下兵马便已经折损了上百人,可君家李家的兵马始终纹丝不动。孔贤急得团团转,他虽然是名义上的主将,可两家的兵马根本不听他号令。
萧少游冷声道:“之前你问我三方兵马能否齐心协力迎战,现在你心中该有答案了吧?”
洛羽目光紧凝,君家李家的打算他一眼就能看穿,分明就是想先让孔贤消耗一下羌兵的战斗力,等羌兵累了在冲上去抢功。
激战许久,乾军终于顶不住了,军阵隐隐有崩溃之象,若是方阵彻底溃散,接下来必定是一场屠杀。
孔贤瞪着李承啸与君毅,怒斥道:
“你们二人还要观望到何时!难道两位想要阵前抗命?”
“哎哎,孔将军莫急,现在就出动!”
李承啸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地怒喝道:
“将士们,给我杀光这群羌贼,以振军威!”
“杀!”
二人这才挥动令旗,左右两座军阵同时向中间靠拢,依靠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下子就将羌兵团团围住。
羌兵也不是泥捏的,即使身陷重围依旧在不断冲杀,很快就将三座军阵搅成一团乱麻,近两千兵马在城外平原展开了混战,乾军虽然兵力占优,可迟迟无法大量击杀羌兵。
洛羽眉头微皱,三比一的兵力打成这样,太难看了吧。
“不太对劲啊。”
萧少游喃喃道:
“区区五百骑兵,怎敢与我军鏖战?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靠着这点兵马难不成还想攻破云阳关?
按照羌兵的性子,早该一波冲锋杀出去了。”
“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冷声道:“这五百人是诱饵。”
“隆隆。”
“轰隆隆!”
果然,话音刚落,远处的大地就开始震动起来,漫无边际的西羌骑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声势浩大。
三位武将脸色抖变,这么多骑兵围过来,城外军卒会死得干干净净。
“完了,中计了!”
不等孔贤下令,李承啸厉声高喝:
“撤,快撤军!”
“撤军!”
君家与李家的兵马身处外围,自然容易走,掉头就跑,眨眼间撤得干干净净,孔贤的五百人则倒了大霉,被羌兵死死缠住,想走都走不了,气得孔贤破口大骂:
“李承啸,哪有你这么打仗的,置同袍的生死于不顾!你们两家兵马走了,我的人怎么办!”
李承啸冷着脸说道:
“孔将军,折损五百人总比折损一千五百人要好吧?这里是战场,可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你!”
孔贤被气得哑口无言,洛羽满头黑线,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云阳关局势的混乱,这三人压根就不是一条心。
“将军,我去救人!”
“好,你自己小心!”
面对此等危局,萧少游竟然主动站了出来,带着麾下一百骑兵疾驰而出,迎面冲入战场。
洛羽饶有兴致地抱着膀子观战,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少游带兵上阵。
萧少游麾下清一色的骑兵,人人胸口处镶嵌着铁甲,战马雄壮,光论装备比洛羽好上太多,洛羽看得直流哈喇子。
“喝!”
萧少游一马当先,迎面就将一名羌骑捅落下马,枪尖贯穿胸膛破体而出,死尸重重坠地,悍勇无比。
“杀出一条路来,步卒后撤!”
一百精骑紧随其后,绕着战场游弋半圈,从左侧狠狠杀进羌兵从中,人人手握长枪,骑队排成一条长龙冲杀,掩护同袍后撤。
两名羌兵见势不妙,第一眼就盯上了萧少游,一左一右包夹而来,萧少游看都不看,抬枪一扫,击得羌兵吐血而退,紧跟着在胸口补了两枪,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枪下又多了两具死尸。
刚从左侧杀完,萧少游转头又绕到了右侧,横冲直撞,羌兵维持了许久的骑阵渐渐崩溃,再加上本就久战力竭,现在又遇到不要命的冲杀,迫不得已全军后撤,退回了本阵。
“人才啊。”
一轮冲杀看得洛羽频频点头,萧少游的枪法已算是极佳,打仗也带脑子,知道羌兵哪里阵型薄弱,兵力运用得恰到好处,麾下骑兵也堪称精锐,起码比起城内其他骑兵要能打得多。
片刻后战场重回寂静,在萧少游的力保之下,残兵总算撤入了城内,但已经损失过半,伤亡惨重,气得孔贤面色铁青,恨不得一巴掌把李承啸拍死。
“呜!”
“呜呜!”
嘹亮又尖锐的号角声中,数千羌兵列阵完毕,黑压压的军阵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数千骑军的规模,在守军眼里足够踏碎一切。
军阵当中有一面军旗迎风而立,瑟瑟飘扬,大书“完颜”二字。
三位众将同时震惊:
“完颜昌,竟然是他!”
第35章 边城两箭
一面面军旗迎风飘扬,杀气扑面而来,完颜昌三个字让一众守卒心惊胆战,面色发白。
不明就里的洛羽好奇地问道:“这个完颜昌是何人?”
“西羌军中的大将。”
萧少游冷声道:
“此人带兵沉稳、性格凶残,这些年来多次领兵犯境,曾两次率军攻克云阳关,入境劫掠,算是边军的老对手了。他每一次破关而入都要屠杀一次百姓,云阳关不知多少人死在了他手里。”
“听起来是个狠人啊。”
洛羽目光凝重,望向城外,西羌军阵有四千人的规模,从事先探得的情报来看,这就是羌军的主力了。
刚刚五百骑军就将己方搅得一团乱麻,若是四千骑兵尽出,乾军必大败亏输。
两军对峙,全场肃穆。
一骑大马从军阵中疾驰而出,单枪匹马游弋城外,狞声怒喝:
“完颜将军亲率大军而来,云阳关一孤城耳,劝尔等早降!否则城破之日必玉石俱焚、满城皆屠!”
洛羽第一时间看向了三位主将,想要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观察出些许异样,若是有人通敌,应该会不自然才对。
可三人神情一致,都是紧张中带着丝丝畏惧,洛羽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异样,想来完颜昌的凶名不是吹出来的。
“没想到是完颜昌领兵前来。”
孔贤攥紧了拳头:
“看来咱们只能死守了,耗到羌兵粮草不济,主动退兵。”
四周一片沉默,打又打不过,只能死守。
没想到城外的羌骑不单单是喊话的,还举起一把弯弓,对准城头遥遥一射:
“嗖!嗖!”
“瞪!”
接连两箭射出,正中城中飘扬的乾字军旗,撕扯下一块旗面,在风中胡乱飘扬。
“喔!”
“喔喔!”
羌军阵中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怒喝声,士气在这一刻拔升到了极致,射箭的羌兵偏将赖儿花更是耀武扬威,肆意狂笑:
“乾军小儿,你们的下场就像这面军旗,早晚会被大卸八块!哈哈哈!”
“混账,欺人太甚!”
孔贤咬牙切齿,气得面色铁青,城头守卒的情绪变得无比低沉,但他们又无可奈何。
嘲讽,极致的嘲讽。
“孔将军,卑职请射一箭,以振军心!”
轻喝声响起,所有人的都茫然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洛羽身上。
“你?”孔贤眉头微皱:
“你想与羌兵对射?”
“是!”
洛羽再度重复一遍:
“若任由羌兵骄狂,军心士气只怕会低落到极致,于守城不利。”
洛羽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中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若是真能提振军心士气,自己定能开口向孔贤要点赏赐。
什么赏赐?自然是补足多出来的军饷了。
“你凭什么射这一箭?真当自己无所不能?”
一旁的李承啸冷笑道:
“羌兵擅长骑射,这是咱们乾军的劣势,你要是射中了还好说,若是射不中士气岂不是更低落?
这个责任,你担不起吧?”
“哎,李将军,言重了吧。”
这次倒是君毅开口替他说话:
“敌军压境,洛老弟敢于出面对射那是勇气可嘉,怎么箭还没射,你就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哼,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他丢孔将军的人罢了。”
李承啸面带讥讽,自从洛羽当面拒绝了他的拉拢后,他就看洛羽十分不爽。
“洛羽,你可想清楚了?”
孔贤也是犹犹豫豫,他知道洛羽有几分本事,但李承啸说的并没错,这一箭若是射不中可就丢大人了,士气会直接跌落谷底。
“咳咳。”
萧少游细若游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羌兵弓强,射程远,寻常弓弩的射程可不够。”
“想清楚了。”
洛羽十分平静地抬起头:
“若是射不中,卑职甘领军法,只不过想请将军赐一把强弓。”
洛羽的自信旁人不理解,他在小山村的时候遵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做过好几把弓弩,闲暇时分就射箭取乐,一手箭术十分了得。
“好!洛百户果然忠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贤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大手一挥:
“来人,取我的弓来!”
两名亲兵赶忙抬过一张弓,论弓弦材质、论做工精细都远超寻常弓箭,一看就是把强弓。
“羌人弓强,你就用这把弓射吧。”
“呦,孔将军连最爱的弓都拿出来了。”
李承啸讥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这可是五石弓,孔将军自己都拉不开,纯是个摆设,难道你还想用这把弓杀敌?”
孔贤脑门一黑,李承啸竟然连自己都敢讽刺,不过自己确实拉不开这张弓。
“五石弓吗?确实有力道。”
洛羽拉了拉弓弦,略显诧异,转头看向李承啸:
“不知李将军拉得开吗?”
要知道寻常士卒只能拉两石弓,精锐的悍卒能拉个三石弓,再往上那可就是百里挑一的悍勇虎将了。
洛羽的一句反问直接让李承啸噎住了,冷声道:
“现在是你射,不是我射!若是丢人现眼,休怪我将你军法从事!”
“能不能拉得动,李将军看着便好。”
洛羽冷笑一声,转身面向城外,站在麻袋堆上,右脚踩住城砖,弯弓搭箭,一点点拉动弓弦,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坚毅。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洛羽真能拉来五石弓吗?就算能拉开,隔着这么远能射得准?洛羽麾下的人更是捏了把汗,心中紧张,他们的百夫长真如传言中那么厉害吗?
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洛羽真的拉满了弓弦,弯弓如满月,一支利箭飚射而出:
“嗖!”
一箭之后又跟一箭,两箭连发。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阳光刺眼,赖儿花看不清远处的情况,陡然听到一阵破风声,近在咫尺,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一扯缰绳。
“嘶嘶!”
动作还是慢了半拍,第一箭正中战马头颅,战马在嘶鸣声中倒地,顺带着将马背上的赖儿花给掀飞了出去。
“哎呦!”
赖儿花惨叫一声,意识到了不对劲,忙不迭地起身要跑。
洛羽面带微笑,嘴唇轻努:
“中!”
“嗖!”
又是一箭当空射落,一箭贯穿了赖儿花的后脑勺,鲜血喷溅而出。
两军阵中一片死寂,个个惊骇欲绝!
好准的箭法!
“彩!”
“哈哈哈!”
城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尤其是吕青云那些新招来的兵丁,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两箭实在是太解气了。
唯有李承啸,鼻子都被气歪了,因为洛羽刚刚射完箭还朝自己笑了一下,他知道那是嘲讽。
羌军阵中再度驰出一骑,不过这次长了记性,离城墙老远就停了下来,高声喝道:
“完颜将军问话,射箭之人可留姓名!”
“陇西,洛羽!”
第36章 大军压境
夜幕降临,云阳关外火光连天,映红了半边天。
四千西羌大军就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军帐星罗棋布、灯火宛如长龙、游骑四处游弋,一片肃杀之景。
中军帅帐,一名壮硕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凝视地图,脸颊右侧有一条刀疤,在烛火的映衬下有些可怖。
完颜昌,凶名赫赫的西羌悍将,曾经两次攻入云阳关,率兵袭扰云阳关腹地,前两任云阳关主将都死在他手里。脸上的刀疤据说是第一次攻入云阳关时被一名小卒砍伤的,从那以后他破城一次就屠城一次,发泄心中的愤怒。
云阳关百姓对这个名字畏之如虎。
帐中偏将恭恭敬敬地问道:
“将军,大军已经扎营完毕,各种攻城器械、军粮物资尽数运抵前线,我们还封锁了云阳关西面的所有出路,确保敌军无法外出探营。
据情报显示,短期内也不会有援兵抵达云阳关。
明日是否开始攻城?”
“攻城?为什么要攻城?”
完颜昌微微一笑:
“既然没有援军,那便是孤城一座,围上一两个月也无所谓。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内应吗,云阳关的城门早晚会自己打开的。
草原儿郎弓马娴熟,都是一等一的勇士,不该白白消耗在攻城战中。”
“呵呵,这都仰仗于将军的威名啊。”
帐中偏将笑着拍起马屁:
“咱们的大军还没到,乾军将领的投降信就送了过来,这仗打得也太轻松了些。”
“都是些鼠辈罢了,怎敢抗衡我大羌天兵。”
完颜昌冷笑一声:
“等这次攻破云阳关,咱们得好好劫掠一番,告诉将士们,半月不歇刀!”
“谢将军!”
众将一片亢奋,所谓不歇刀的意思就是没有军令约束,奸淫掳掠、杀人抢劫,尽兴而为!
“还有一件事,今日在城头射杀赖儿花的是不是叫洛羽,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完颜昌眉头微皱:
“前几日有两个百户队在鸡鸣寨、黑沟寨全军覆没,好像也是此人干的?”
城头那两箭太准了,完颜昌当场也愣了一下,所以对这个名字格外注意,在他看来这是对大羌军威的挑衅。
“咳咳,对。”
偏将尴尬地回道:
“咱们在此人手里损失了两百多号兄弟,还折了两个百夫长,据说他一个多月前刚刚入军,现在已经成了百户。”
“什么?入军才一个月的新兵蛋子?岂不是踩着我大羌将士的人头上位?难道你们现在连一个新兵都对付不了?”
呵斥声吓得几人一低脑袋,赶忙请罪:“请将军恕罪,下次末将必亲手斩杀此贼!”
“这小子有些古怪,还是小心为上。”
完颜昌目光微凝,冷声道:
“给城内送封信,找机会把此人除掉,别在这碍眼!”
“诺!”
……
“哇,大哥哥做的木刀好漂亮啊,阳儿好喜欢!”
“哇,刀柄上的花纹好好看,有太阳,有月亮,还有个字捏,大哥哥,这是什么字?”
还是街边卖羊肉泡馍的小摊,洛羽如约给阳儿做了一把木刀,刀柄的纹路就是仿照破晓的样式雕刻而成。
洛羽轻轻一指刀柄上的字迹:
“这个字读阳,是你的名字,向阳而生。”
七八岁的男孩,正是喜欢刀啊剑啊的年纪,抱着小木刀欢呼雀跃,兴奋不已,爷爷老李头在旁边红了眼,自从儿子战死之后他第一次看见孙子这么开心。
“看不出来啊,洛百户的手艺还挺精巧的。”
萧少游打趣道:“什么时候给我也弄一把?”
“要弄自己弄,别来找我!”
洛羽搞不懂萧少游什么时候开始爱和自己开玩笑了,还开上瘾了。
不过跟他在一起会轻松自在一些,就像有一种前世战友的感觉。
“有一说一,前天你那两箭射得太好了,一是涨了军心士气;二是多要了五十人的军饷,可谓一箭双雕。”
萧少游翘起了二郎腿,手指轻扣桌面:
“眨眼间你就成了云阳关的名人,瞅瞅,这么多吃的,全都是沾了你的光。”
桌上不止有老李头送的两碗羊汤,还有隔壁张大妈送的小酱瓜、对门王三婶还送了自家酿的米酒……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洛羽两箭成名,云阳关的百姓很朴实,你打退了外敌就是在保护我们,那我们就该谢谢你,这两天街巷中的老百姓看到洛羽就凑上来打招呼,热情些的好会送些吃食,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自己当时可没想着保护百姓啊,纯粹是为了跟孔贤多要几十人的军饷。
“吃吧吃吧,这么多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洛羽又白了他一眼:
“咱们还是聊正事吧,内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难,毫无头绪。”
萧少游脸色一沉:
“我已经对比过字迹,云阳关都尉以上的军官都对不上,所谓的密信一定是通敌之人找人代笔,查无可查。”
“那仅有的线索就断了啊。”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燕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三位主将的表情,孔将军力主出战,还死了不少人,他可以排除。
李承啸与君毅的反应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前几天李承啸来找我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瓦力格。”
“瓦力格?就是从他身上搜出的密信?”
萧少游的眼神陡然一寒:
“李承啸无缘无故怎么会提到瓦力格,该不会是在试探你吧?”
“暂时不确定,有可能是随口一说,也有可能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发现密信。”
洛羽目光紧凝:
“至少从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更大一些。”
“光凭这一点,咱们也不能给他定罪啊。”
萧少游眉头紧凝:
“按我的意思,查不出头绪的话只能汇报给孔将军了,至少城中守军该早做准备,防止新年之夜羌兵偷袭,光靠我们两人麾下的兵马可成不了事。”
“嗯,同意。”
洛羽微微点头,随即目光就飘向了街面,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了?”
“你看那儿。”
街上恰好有一群男子路过,个个衣衫褴褛,可奇怪的是这些人个个身强体壮,而不像别的难民一样瘦骨嶙峋。
“好奇怪的一伙人。”
萧少游冷笑道:
“别的难民眼中都带着惶恐不安、麻木茫然,你看他们,个个眼神坚定,还时不时四处张望,就像是做贼一般。”
四目相对,两人的嘴里同时吐出几个字:
“羌人细作!”
“老李头。”
萧少游嘴角微翘:
“麻烦你去趟军营,帮我们传个口信。”
第37章 羌兵细作
洛羽和萧少游远远跟着那伙人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破败的街巷,四周的房屋早已荒废,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眼睁睁看着他们钻进了几间民房内。
进屋前他们还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四周有无百姓出没,就差把有鬼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萧少游冷笑道:
“这片民宅荒废很久了,平日里根本无人会来,他们倒是轻车熟路的摸了进来,看样子藏在这里的时间不短。”
“等着吧。”
洛羽手掌一番,匕首破晓便跃然映入眼帘:“瓮中之鳖,被咱们盯上了就没他跑路的地方。”
没一会儿就有大批士卒悄无声息地涌入街巷,足有三四十号人,将民房围得水泄不通。
“头,我来了!”
领头的叫庞飞,萧少游手下的副百户,也是一员得力干将,洛羽见过他好几次。
“这屋子里约莫藏了十来名羌人细作,待会儿咱们就杀进去……”
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情况,庞飞恶狠狠地抽出弯刀:
“头就放心吧,十几名羌兵而已,难道还能翻了天?”
“记住,留个活口。”
洛羽出言提醒道:
“对咱们有用!”
“好!”
“动手吧!”
随着萧少游手掌轻挥,二十多号军汉目光狠厉地站起身,剩下的人守住街口,确保没有任何一名漏网之鱼。
庞飞拎着刀一脚就踹开屋门,当先冲了进去,很快嘈杂的吼声便回荡全场。
“你们是什么人!”
“妈的,是乾军,跟他们拼了!”
“果然是羌贼,给我杀!”
几十号人在几间民房内大打出手,嘶吼激烈,好在这里地处偏僻,没引起旁人的注意。不然羌兵入城的消息传出,恐怕得引发骚乱。
洛羽两人也走进院子,里面打成一团乱麻,刚踏进院门就感觉到侧面有一股寒风袭来,一名羌兵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找死!”
洛羽脚步一错,躲开了锋利的弯刀,同时右手狠狠往前一顶,破晓不偏不倚刚好插入羌兵的咽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一击毙命。
“嚯,好身手。”
萧少游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能连打两场胜仗,你这一身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别贫了,小心!”
洛羽一声冷喝,因为他看到有一名羌兵从背后偷袭,刀锋直指萧少游的后背。
“哼!”
“几个阿猫阿狗罢了,也想杀我?”
萧少游虽然赤手空拳,但却半点不慌,一记铁拳正中羌兵面门,牙齿碎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不等他倒地,萧少游顺势接住弯刀,反手一刀就把他给捅死了。
别看他外表文绉绉的,像是个读书人,真动起手来可不比洛羽手软。
接下来的战斗压根不用两人动手,萧少游麾下的人确实能打,片刻的功夫就把羌兵细作杀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个活口苟延残喘。
“这就是领头的了。”
庞飞喘着粗气,揪着一名俘虏扔在地上,刚刚一场激战他砍翻了两名羌兵,刀锋在不断滴血,杀气毕露。
“乾军小儿,有种咱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干一场,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细作头目很不服气,怒骂出声:
“你们这群鼠辈!整日就知道龟缩在云阳关内!”
“哼,一群细作也有脸跟我提光明正大?”
萧少游目光如炬,冷喝道:
“说,你们是怎么混进城的,一共来了多少人!这个住处又是谁帮你们安排的!”
“呸!”
羌兵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梗着脖子:
“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说,直接杀了我吧。”
“倒是挺硬气。”
萧少游讥讽道:
“我抓过不少羌兵的俘虏,一开始嘴都挺硬,可等他们受过酷刑,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之后一个比一个老实,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赤裸裸的威胁与恐吓。
羌兵总算闭上了嘴巴,目光中闪过一抹畏惧。
“怎么样,现在能说了吗?”
萧少游迈前一步,冷笑道:“只要你老实回答问题,我说不定能放你活着回草原。”
“说个屁!”
本以为羌兵会老老实实地交代,哪曾想这家伙竟然奋不顾身地往侧面一撞,摁住他的庞飞猝不及防,被一头顶飞好几步,细作趁势而逃,眨眼间就窜出了几步远,眼瞅着就要翻墙而逃。
“妈的,该死的羌贼!”
“别让他跑了!”
庞飞气得满脸通红,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手中弯刀趁势挥出:
“站住!”
“不要!”
洛羽惊呼出声:“留个活口!”
“噗嗤!”
话音未落,刀锋就狠狠捅进了羌兵的后背,当场毙命。望着血流不止的尸体,萧少游与洛羽的脸色有些难看。
庞飞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知所措地站在萧少游身边:
“头,是,是我莽撞了,我担心他跑了……”
“罢了。”
萧少游苦笑一声:
“死了就死了吧,又救不活。你带着人收拾一下现场,尸体都拖走,别吓到老百姓。记住,此事要保密,决不能走漏风声!”
“诺!”
萧少游也知道庞飞是无奈之举,杀了总比逃了要好。
“好像线索又断了啊。”
萧少游无奈地说道:“本以为抓住个活口能问出点什么,没想到功亏一篑。”
“也不算完全没收获。”
洛羽收起了破晓,冷声道:
“就像你说的,这片民宅早已荒芜,寻常百姓罕至,可这群细作却轻车熟路的找到这里,肯定是有人帮他们安排的。
说明什么?说明城中有人通敌,而且身居高位。”
“没错。”
萧少游的目光冷了起来:
“这些天难民入城守军都会认真盘问,就他们这样子想躲过守军的检查难如登天,更何况还携带军械入城,必有人接应!
可此人是谁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有一种预感,这伙羌兵细作一定就是通敌的那个人放进来的。
“罢了,还是将此事通报孔将军吧。”
萧少游犹豫许久才说道:
“出现羌兵细作可是大事,不能不报,咱们顺便将通敌一事告诉将军,一起想想应对之策。”
“只能如此了,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藏在城内的细作绝不止这一队人。”
望着地上的死尸,洛羽抬起头来: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第38章 我要战马
“你们杀了一批羌兵细作?敌军压境、兵临城下,满城戒严,竟然还能有细作潜入城中?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城门口的守卒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闻消息的孔贤满脸阴沉,愤怒地拍着桌子:
“搜,立刻给我派人去搜,看看城内到底还藏着多少羌兵细作,逮住一个就给我杀一个。
一个不留!”
骂声不绝,唾沫横飞。
这位孔将军确实有保境安民之心,就是性格急躁了些,再加上洛羽最近对他的观察,很认同萧少游的看法,此人能力确实一般。
“请将军息怒,卑职以为不妥!”
萧少游很了解孔贤的性子,赶忙劝谏:
“城中百姓对羌兵二字畏之如虎,如果让他们知道有羌兵细作潜入城中必定会引起骚乱,岂不是自乱阵脚?
属下已经命人严密封锁消息,追查羌人细作的事只能在暗中进行,也可防止打草惊蛇。”
“也对。”
孔贤总算冷静了一些: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萧少游的表情越发凝重:
“将军,卑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禀报,关乎云阳关安危!”
“噢?”
孔贤的眉头紧皱:“这么严重?何事?”
洛羽往前迈了一步,递出一封密信:
“黑沟寨一战,卑职在羌兵百户瓦力格的身上搜出一封密信,写信之人应该是城内某位将军,他与羌兵约定,欲在新年之夜开城献降!”
“什么!”
孔贤脸色陡变,豁然起身,疾步走到洛羽面前夺过密信、匆匆扫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最后已经气得满脸铁青:
“是谁,到底是谁!
大敌当前不思保家卫国,竟然要通敌叛变,简直罪无可恕!这些年来边关战事屡战屡败,就是因为这些贪生怕死的败类、叛徒!
他们的眼里可曾有过边关百姓,可曾有过家国江山!”
骂了好一会儿孔贤才停了下来,紧握密信:
“这件事除了你们两还有谁知道?”
洛羽沉声答道:
“事关重大,卑职二人不敢轻易走漏风声,并无他人知晓。”
“很好,考虑得很细致,本将果然没有看错人。”
孔贤眉头紧皱,来回踱步:
“可光凭这么一封毫无头绪的书信咱们也无法确定叛徒是谁,你们二人有没有线索?”
“暂无线索,只能推测此人军职不低,要想打开城门、与羌兵里应外合,手中定有兵权!”
萧少游与洛羽对视了一眼,并未直接点出怀疑的对象是君毅或者李承啸,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们可不能说这种话。
“麻烦了啊。”
孔贤满脸愁容:“距离新年之夜只剩半个月,若是揪不出叛徒,云阳关危矣!
你们两脑子转得快,可有良策?”
萧少游抱拳道:“在没有揪出叛徒之前,咱们只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警戒全城,同时要控制四面城防。
西门、东门都是将军麾下兵马看守,定然万无一失,但南门、北门乃君家、李家防守,恐怕会出纰漏,当安排亲信兵马驻扎于两门附近,密切监视,以防万一。”
“好!此事本将军来办。”
孔贤当场点头同意:
“那这个叛徒呢,就不查了?”
“卑职觉得不用查,他或许会自己跳出来。”
洛羽一句话让孔贤十分不解:“自己跳出来?这个叛徒有这么蠢?”
洛羽冷笑一声:
“将军请看,写信之人在信中提过,要在开城献降之前找个办法杀了城中其他将领,尽可能掌握城内兵权。
城中这么多领兵军官,他想一网打尽必须要促成一个大部分人同时在一起的局面。
这个局面一旦出现,那主持此事的人必定最可疑!
咱们只需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有道理啊!”
孔贤目光一亮,振奋了许多:
“你二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思维敏捷,是可造之材!好好干,本将定会重用你们。
这次暗查叛徒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一有情况速来汇报!
云阳关五千守军、上万百姓的安危压在咱们肩,万不可出半点纰漏!”
“卑职领命!”
……
离开将军府,萧少游和洛羽总算松了口气,有了孔贤的支持,心里也有底气。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洛羽突然问道:
“问你个事,为什么别的百户手底下大部分都是步卒,少有战马,而你麾下一百人却是清一色的骑兵?
难道孔将军对你这么好,配足了战马?”
“怎么可能,这些战马都是我凭军功挣来的!”
提到这个萧少游就满脸骄傲:
“每次打了胜仗我都不要赏银,只要战马,一点点积攒,攒了两三年才有一百多匹马。
我容易吗我。”
“原来如此。”
“怎么,你也想要吗?”
“想啊,当然想!”
洛羽盯着萧少游,嘴角莫名勾起一抹阴险:
“你之前不是想拉拢我做你的下属吗?这样,你现在给我一百匹战马,以后我就跟你干。”
那天城头观战,当四千羌骑出现的那一刻洛羽就明白了骑兵的重要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无足轻重。
“我呸!给了你我用什么?”
萧少游如何看不出洛羽的小心思,冷笑一声:
“战马在城内可是稀罕物,打死我也不给你。还当我下属,我信你个鬼!”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弄到战马,不然我只能去你营中抢了。”
“你这家伙,耍无赖吗不是。”
萧少游一阵气急,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还别说,真有。
几天前将军府分了二十匹战马到韩都尉手里,他还没有决定分给哪个百户队,你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要过来。”
“韩都尉有马?太好了!我这就去!”
“哎哎,你就这么空手去?”
萧少游一把拉住了他,很是鄙夷:“你这么去不仅要不到马,还得被骂一顿。”
洛羽这才反应过来,韩朔这位都尉不坏,可想要平白无故从他手里要钱要人要马难如登天,上次他可是说了一句:
这里是军营,不是菜市场,想要东西得拿军功去换!
“不好弄啊。”
洛羽眉宇紧凝:“羌兵又没攻城,哪来的战功去跟他换战马?”
“死脑筋,难道你就只会打仗?”
萧少游点拨了一句:
“你可以投其所好,送礼啊,把上司哄开心了,马不就是你的?”
“送礼?”
洛羽目光一亮:
“韩都尉收礼?只要他收,此事就好办!他喜欢什么,银子?”
“咦,这么干脆?”
萧少游神色古怪:“我以为你清高得很呢,不屑于这一套。”
“清高?清高有个屁用,丢进臭水沟的玩意,能换粮食还是能换吃的?”
洛羽冷笑一声:
“边军早就烂到骨子里了,难道我一人清高就行了?”
无官不贪!亘古不变。
“看得挺透彻。”
萧少游笑道:
“但送银子你就别想了,就你那点俸禄都尉看不上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韩都尉是个酒蒙子,如果你能弄来几坛好酒……”
“酒蒙子?”
洛羽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好办!”
第39章 我来酿酒
洛羽一回营就躲在帐篷里足不出户,只是不停地让人往营房里送东西,一会锅、一会缸,整整折腾了两天。
等董川、蒙虎、还有沈漓走进军帐的时候全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物件戳在那儿。
此物底下是个灶台,架着一口大锅,上面还有一口倒扣的锅,像是个串起来的糖葫芦,边上伸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竹管,连着一口大缸。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董川愕然不解:“头,你不是说要弄几瓶好酒送给韩都尉吗,怎么捣鼓了这么个东西。”
“哎啊,董大哥你什么眼力,这分明就是口锅嘛。”
蒙虎兴奋地搓着手:“俗话说好酒配好菜,头肯定是炖了一锅好菜,要连着酒一起送给韩都尉。
羽哥,要不我先尝尝?万一不好吃岂不是白瞎了?”
蒙虎贱兮兮地凑上去,一把掀开锅盖,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当场就傻眼了:
“咋是空的,谁偷吃了!”
“就知道吃吃吃!我这是在做正事!”
洛羽瞪了他一眼:
“不过蒙虎说对了,这确实是一口锅,我给他起名叫蒸酒锅,可以酿出绝世好酒!”
“用这个酿酒?”
沈漓十分好奇,绕着蒸酒锅左看右看:
“骗人的吧你,我可是酿过米酒的。酿酒要用的粮食呢,酒曲呢?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酿酒?”
“这就是蒸酒锅神奇的地方,它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将酿好的米酒、黄酒进行更深一步的提纯、蒸馏、过滤即可!”
“提纯?蒸馏?过滤?羽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让三人懵逼,看向洛羽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怎么感觉他酒还没酿,人已经喝醉了。
“咱们只需要将买来的米酒倒入这口锅中蒸煮,就会生成酒蒸汽,酒蒸汽升到半空中遇到倒扣的铜锅会液化,重新变成酒水……
经过蒸馏提纯的酒水顺着竹管流入酒缸,那咱们酿的酒就算是成了,肯定比市面上卖的酒要好喝得多!”
洛羽洋洋洒洒地解释了一大圈,他尝过大乾国的酒,就是最原始的酿酒术,度数很低,远不如蒸酒器提纯之后的酒好喝。
现在时间紧张,他没空去用粮食重新酿酒、发酵、蒸馏,直接买来现成的米酒加工一下便好。
若不是萧少游提到韩朔好酒,他压根想不起来自己还会这门手艺,蒸馏器的制作工艺并不算太难,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个法子。
蒸馏酒拿出去,一定馋得韩硕流哈喇子!
众人越听越懵,根本不知道洛羽在说什么,反正不相信这玩意能酿出好酒。
“行了,你们也用不着懂。”
洛羽摆摆手看向沈漓:
“接下来酿酒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要做的很简单,把买来的米酒倒入锅中蒸煮,再等着它流入酒缸就行,不停地倒酒蒸煮,再收集提纯后的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洛羽大手一挥:
“你们就瞧好吧,董大哥、蒙虎,咱们走,去看看练兵的情况!噢对了,这个酿酒的法子要绝对保密,谁敢说出去,休怪我手里的刀不讲情面!”
“明白!”
望着大摇大摆离去的洛羽,沈漓嘟着小嘴:
“我倒要看看你能酿出个什么东西!”
……
“一,二,三!”
“杀,杀,杀!”
并不算宽敞的营地内站满了人,洛羽手下一百三十号兄弟全被分成了三人一组,天天练习配合和刀法,怒斥声不绝于耳。
这些天操练的事基本上都交给董川、蒙虎两位标长负责,成效不错,场中吼声震天。
士气高的原因很简单,洛羽把为数不多的赏银全拿了出来给兄弟们买肉吃,几乎每两天就能吃上一顿肉,而且发下来的军粮他也不会克扣,不敢说让他们顿顿吃饱,但绝对不会饿着肚子上战场。
放眼整座云阳关,有哪个百户能对手下士卒这么好?
“头的方法就是好啊,现在三人一组的配合磨炼得相当不错,等上了战场多少能和羌贼缠斗一番,呵呵。”
董川笑呵呵的,但凡是参加过黑沟寨一战的人就明白三三制的实用性,相当于是集中三人的力量去对付一名敌军,只要攻守得当几乎可以做到毫发无伤。
“练得是不错,配合也有模有样。”
洛羽眉头微皱:
“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董川与蒙虎有些疑惑,不解其意。
“杀气,少了杀气!”
洛羽径直走向校场,高喝道:
“停,全都给我停下!”
听到喝声,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看向洛羽,练得好好的怎么停了?
洛羽朗声喝道:
“这两天兄弟们都辛苦了,我看你们的刀法都有了进步,现在我要给你们上上强度!
从现在开始,三人一组,三组一什,每一组、每一什之间都要互相打斗,不要用刀,换成木棍和盾牌。
都给我记住,我不是让你们练假把式,而是要使出浑身的力道打败对面,一直打到对方全都趴下为止,要么打头、要么捅下三路,战场上怎么杀敌你现在就怎么练,谁都不能手软!”
将士们目光微变,听起来有点狠啊。
“头,这么练妥当吗?”
董川犹犹豫豫地问道:
“大家下手都没个轻重,万一打伤人怎么办?”
这也是大家想说的,他们又不是武林高手能做到点到为止,木棍随便一招呼指不定就能打断同袍一根肋骨。
“怕什么!”
洛羽面色凶悍,冷声喝道:
“如果现在连木棍都不敢挨,等上了战场怎么面对羌兵的战马弯刀?
打断一两根肋骨算什么,总比在战场上丢了命要好!别忘了,城外有四千羌骑,凭你们在这喊两声就想击败羌贼?
做梦!
等羌兵杀入城中,难道咱们还要跪地求饶吗!”
一声做梦让所有人的都心头一紧,这些天羌兵没有攻城,他们渐渐不把羌兵当回事了。
“都给我记住!”
洛羽怒喝道:
“这里是战场,不玩命,谁都别想活,如果是怕死的孬种,现在就给我滚蛋!留在这是害人害己!
都给我玩命的练,哪一什站到最后,今晚加餐,哪一什最先趴下,都给我饿肚子!有本事你们就把蒙虎这个大块头给我打趴下,让他没饭吃!
弱者,没有资格吃饭!”
都是有血性的汉子,哪经得起这么骂,几句话一吼所有人都面红耳赤,跃跃欲试。
从奴庭而来的吕青云第一个拎起棍子吼道:
“蒙大哥,来,咱们过过招!今晚你就别想吃饭了!”
“哈哈,好小子,有种!”
蒙虎撩起袖子大笑一声:“今天指定要给你撂个大马趴!”
“兄弟们,给我打!”
“上啊!”
眨眼间校场中就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扑了上去,三人一组捉对厮杀。
洛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这才像样嘛!”
第40章 你敢坑我
一天一夜的时间,沈漓已经酿出了两大坛酒,准确的说是蒸出了两坛酒。
一开始她满腹狐疑,以为洛羽在诓她,可等酒香弥漫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了,酿过酒的她明白,此酒品质绝对上乘!
而洛羽已经带着两坛酒来到了韩朔的住处,信心满满,今天他一定要将二十匹战马带回去。
“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韩朔好奇道:
“手下招了那么多新兵,你不是应该留在营中练兵吗?”
“属下今天找都尉是有要事商议。”
洛羽主动凑上前去给韩朔倒茶:
“头,羌兵士卒皆出身草原,精通骑射,咱们若想在战场上和羌兵正面交锋,骑兵是必不可少的,光靠步卒,仗太难打了。”
韩朔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说下去。”
“属下操练骑兵颇有心得,这些天已经在训练所有人的骑术,手下的兄弟也敢打敢拼,杀过不少羌贼。
卑职有决心组建一支精锐骑军,杀敌建功,只是苦于没有战马啊。”
洛羽面露难色,搓了搓手:
“听说将军府刚给都尉您分了二十匹战马?”
“呵呵,我听明白了,感情你是冲着战马来的?”
韩朔脸色的笑意越发浓郁:
“我就说嘛,平日里一向不苟言笑的洛百户怎么今天学会端茶倒水了,合着是有求于我。
不过本都尉手下好几位百户,谁不懂点骑术?谁不想组建骑兵?光凭你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就想要走二十匹战马,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我记得跟你说过,这里是战场,军粮军饷战马都是头等重要的物资,想要就得靠功劳来换。”
“请都尉放心,这些战马交给我一定能物尽其用!”
洛羽拍着胸口:
“卑职可以向都尉立军令状,下次开战,我拿下的军功一定比别人要高!”
“洛百户的本事我还是相信的。”
韩朔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抿了口茶:
“可那是以后,没影的事。现在我无缘无故把二十匹战马都给你,其他人会说本都尉厚此薄彼,难免惹人非议。
所以,洛百户请回吧。”
韩朔的表情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甚至将头扭到了一边。
洛羽也不顾面子,赶忙凑到另一边:
“都尉您先别急嘛,听说你爱喝酒,今天卑职来给你带了两坛好酒。”
洛羽脸上堆满了笑容,内心却大骂自己无耻,什么时候这么谄媚过?为了战马,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韩朔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酒坛子,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冷冷地说道:
“怎么,光凭两坛酒就想讨好我?本都尉爱酒不假,可什么琼浆玉液顶得上二十匹战马?
我告诉你,本都尉从不收受贿赂!而且从昨天开始我就戒酒了……”
“啪!”
义正言辞的话还没说完,洛羽一把拍开了酒坛子,酒香四溢,韩朔瞬间就直了眼,鼻子嗅了又嗅。
他是个酒蒙子,是不是好酒一闻就知道,此乃上上只品!
洛羽佯装懊恼:
“哎啊,原来您不喜欢这一套,还戒了酒。是属下冒失了,请都尉恕罪!
卑职立刻让人把酒搬走,省得脏了都尉大人的眼!
来人!”
“哎哎!停!”
韩朔急忙扯住洛羽:
“咳咳,两大坛子酒也挺重的,搬来搬去多费事啊,先放着吧。”
话是对洛羽说的,眼珠子却盯着酒坛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也对,还是都尉大人体贴下属。”
洛羽直接搬起来倒满一杯:
“搬都搬来了,都尉您就尝尝,就当替卑职品鉴一下,这是我用家传秘法酿出来的酒。”
“你自己酿的?”
韩朔有些诧异,兴致勃勃地端起酒碗:
“成,那就尝尝!不过先说好,只是品鉴。”
“对,品鉴!”
酒水入喉,韩朔面庞一红,喉咙里火辣辣的,瞬间暖遍全身:
“嘶~”
“好烈的酒!”
韩朔无比震惊,头一次喝到这么烈的酒,紧随而来的便是浑身舒畅。
“这真是你自己酿的?”
“当然,都尉不信可以满城去找,若是找到同样的酒,卑职全买下来送您!”
洛羽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嘴:
“换句话说,如果都尉大人您想喝,只能找我了。”
屋中安静了片刻,韩朔的眼珠子轱辘直转,他如何不明白洛羽的意思,想要喝酒,就得拿战马换。
“这样,给你五匹马。”
韩朔终究没忍住诱惑,竖起右手:“这两坛酒归我。”
“都尉,给都给了,二十匹战马全归我不行吗?”
洛羽也竖起了右手:“除了这两坛,我再送都尉五坛!”
“都给你也不是不行,我要五十坛酒!”
“都尉您杀了我吧,五十坛酒得酿到猴年马月?这样吧,咱么各退一步。
一坛酒一匹马!
我给您酿二十坛!”
“成交!”
两人就像街边商贩,来回砍价,最终定下了这笔生意。
“战马明天我就让人送过去。”
韩朔明显很开心:“可别忘了我的酒!”
“都尉大人就放心吧,哈哈!那卑职先行告退!”
洛羽乐呵呵地往外走,感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其实二十坛还是五十坛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反正是沈漓去酿,无非时间长短罢了。
刚走到门口,韩朔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送酒的主意,是萧少游跟你说的吧?”
洛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韩朔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他应该没有告诉你,那二十匹战马我本来就打算给你的。”
……
“尼玛的萧少游,竟然敢坑我!害老子白折腾一场!”
“哈哈哈!”
萧少游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小子平时那么聪明,能整你一次的机会可不多啊。”
“我看你是皮痒了!”
洛羽手掌一翻,破晓浮现:
“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萧百户的剑法!”
“哎哎,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又没损失什么。”
萧少游连连摆手,大手一挥:
“走,羊汤,今天我请!”
“这还差不多,走!今天一定要吃穷你!”
大晚上的,天都黑了,两个人慢悠悠的行出军营朝老李头的小摊走去,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段幽静无人的偏僻街巷,这是去喝羊汤的必经之路。
夜色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倾洒在墙壁上,略显幽森。
萧少游换了副认真的口吻:
“孔将军那边已经安排人手暗中监视各处城门了,如果有人动歪心思,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了。
可你真的确定叛徒会自己跳出来?”
“不管叛徒是谁,他都没可能控制全城守卒。”
洛羽冷笑道:
“若真想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打开城门,私通羌兵,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城中其他领兵武将,甚至各个都尉。
所以他大概率会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动手,而这个契机必须所有人都凑在一起。
咱们只要耐心等着便好。”
“行吧,你有自信就听你的。”
“嗖!”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陡然回荡在耳边,洛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一把推开萧少游,两人同时倒向墙角。
短小的箭矢刚好从两人中间擦过,笔直没入泥地,露在外面的箭尾依旧在高速摆动。
僻静的街巷中多了一分寒意。
洛羽眼神冰寒,紧握匕首:
“何方宵小,滚出来!”
第41章 神秘杀手
街巷中寂静无比,微弱的月光倾洒大地,让夜色多了一层朦胧的感觉。
洛羽手握短匕破晓,浑身肌肉紧绷,目光紧盯漆黑的小巷子,萧少游也按住了腰中剑柄,长剑蓄势待发。
“洛百户好快的反应啊,都说你身手过人,果然不假,呵呵。”
在一片讥笑声中,小巷前后各行出了十几道身影,二三十号人封死了前后道路。
神秘刺客全都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神。
洛羽二人心中咯噔一下,眼神无比凝重,光从他们的站位、配合就知道绝不是庸手,二三十号杀手对上他们两个人,危局啊。
“你们认识我?”
洛羽面不改色,眉头微挑:“谁派你们来的?”
“这可不能说噢。”
为首的男子轻笑一声:
“咱们就是想问问,洛百户在黑沟寨杀了羌人百户瓦力格,有没有找到点什么东西?”
“瓦力格?他身上能有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洛羽露出一抹疑惑,实在已经明白了一切,看来是背后那个叛徒对自己出手了。
“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还是在装模作样?这么点小把戏可瞒不过老子。”
洛羽讥讽道:
“真不知道,或者你们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我能不能记起来。”
“牙尖嘴利的小子。”
黑衣人脸色狰狞地提起弯刀:
“不管你知不知道,都该死了,还是死人最可靠。”
“这里可是云阳关!容不得你们放肆!”
萧少游的冷喝声响起:“当街对两位百户出手,太狂妄了吧?要是被我揪出幕后之人,你们想留个全尸都难!”
“呵呵,这种没意义的要挟就不要说了。”
黑衣人轻笑一声:
“萧百户是吧?此事与你无关,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现在离去,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看来这群人是有备而来,对两人的身份清清楚楚。
“你走吧。”
洛羽平静地说道:
“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洛羽很清楚,这伙人是冲自己来的,准确来说是冲着那封密信而来。
二十多号好手他们压根对付不了,何必白白搭上萧少游一条命?自己一个人说不定更好脱身一点。
“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走了我不就成了没卵的怂蛋?”
萧少游面带讥讽,抽出长剑往前一指:
“让老子瞧瞧,你们这群杂碎有什么手段!”
洛羽心中微暖,这种局面萧少游愿意留下来,那就是要和自己走一趟鬼门关了。
“给脸不要脸,找死!”
黑衣人怒喝一声:
“全杀了!”
“上!”
随着首领一声令下,前后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扑了上来,锋芒毕露的刀锋瞬间将幽深的巷子映得寒光四射。
这群人不傻,进攻的同时依旧留人封住了街巷,把二人堵死在巷道中。
洛羽眼神一凛,破晓在掌心一转,身轻如燕,率先迎上了前方的敌人,叮嘱了一句:
“前面的人交给我,你自己小心!”
“小心?”
萧少游冷笑一声:
“你刀法好,我也不差!看看谁杀的人多!”
“铛!”
一声脆响,洛羽的短匕与一名刺客的弯刀狠狠相撞,火花四溅,震得敌人手臂发麻。洛羽借力一旋,短匕顺着刀锋笔直上滑,精准无比地割开了对方的咽喉。
黑衣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地,鲜血喷涌而出,惊骇欲绝。
所谓的一寸长一寸强,在洛羽这完全不适用。
“好快的刀!”
周围的黑衣人面色微变,还未反应过来洛羽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也换成了抢来的弯刀。
“这小子不对劲,一起上,杀了他!”
“当当当!”
洛羽依靠矫健的身形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弯刀飞舞,数不清的刀锋贴着他的前胸后背划过,惊险无比。
一左一右扑来的刺客甚至没看清楚他出刀的动作,就已经命丧当场。
萧少游同样不甘示弱,一柄长剑不断割破黑衣人的胸口,鲜血飞溅,论身手他也是军中翘楚。
两人时而分头迎敌,时而背靠背互为依靠,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却默契无比。
可敌人实在太多,再加上街巷中空间狭小,很难转圜,两人压根没有逃跑的可能,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杀手的目标明显是洛羽,只分了少数人牵扯萧少游,剩下的将洛羽团团围住。
人影交错,激战不停,暗处却有一人鬼鬼祟祟地举起弓弩,暗暗瞄准洛羽的腹背。
“嗖!”
箭矢飚射而出,在黑夜中带出一丝杀意。
“小心!”
洛羽根本没注意到背后袭来的羽箭,但萧少游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奋不顾身地往前一扑:
“躲开!”
“嗤!”
萧少游横身一挡,箭头恰好没入他的左肩,鲜血飚射而出,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混蛋!”
洛羽厉声怒骂,反手一刀砍死了逼近身前的黑衣人,一把扶住萧少游:“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萧少游愤愤不平地骂道:
“竟然替你挡了一箭,亏到姥姥家去了!”
“算我欠你的!”
“杀出去再说!”
洛羽满脸冰寒,没有墨迹,持刀挡在萧少游身前,脚步前冲,笔直杀向领头的黑衣人。
一路刀锋横挥,气势如虹,即使肩膀被利刃划开两道伤口也浑然不惧,接连斩杀了好几人。
领头的黑衣人连接了洛羽三刀,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更是被一脚踹翻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洛羽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在自己身前,当做人质,周围十几名黑衣人拎着刀将他们团团围住,踌躇不前。
“放开头!”
“该死的家伙!”
洛羽恍若未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割开他的咽喉,任由鲜血溅满衣袍。
如此血腥的场面他却连眼皮都没皱一下。
一人一刀挡在萧少游身前,目光冰寒,环视全场:
“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厉喝震住了刺客,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洛羽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戾气,独对十几人毫无惧意,连萧少游都被这股杀意惊到了。
“头,我来了!”
“妈的,谁敢动我羽哥,老子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之时,街巷口传来了蒙虎暴怒的骂声,火把嘈杂,似乎有不少人正在赶来。
“妈的,有人!”
“算你小子命大!兄弟们先撤!”
黑衣人也算识时务,心知不可为便立刻后撤,仅剩的十几人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羽浑身气势一泄,疲惫不堪地往地上一趟:
“妈的,再不来老子真的栽了。”
第42章 究竟是谁
漆黑的夜幕被火光尽数驱散,几十号军卒手持利刃,严密地搜索每一栋废弃的民房,但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撤退的脚印都被抹除了。
听闻消息的庞飞也带兵赶了过来,看到萧少游满手臂的鲜血气的破口大骂:
“妈的,到底是谁敢在云阳关内对您动手,若是被我找出来,定要将其大卸八块!”
“没错。”
蒙虎挥舞着壮硕的拳头:“那帮杂碎跑得挺快,不然指定被我扒掉一层皮。”
“行了行了,你们两别囔囔了。”
刚包扎完伤口的萧少游摆了摆手:“去,看看几具尸体,有没有面熟的。”
“没用的,他们走的时候都没带走尸体,笃定了你不认识。”
洛羽的肩膀处也绑起了绷带:
“人家有备而来,怎么可能留下把柄。”
果然,蒙虎和庞飞检查了所有尸体都没发现一张熟面孔,这群人就像是凭空从云阳关冒出来的一样。
“还真被你猜中了。”
萧少游依旧不死心,吩咐两人:“找人把这些家伙的脸画下来,去城中各营一一比对,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揪出同伙。”
“诺!”
“少操点心吧你。”洛羽递给萧少游一个水囊:“伤怎么样?”
“不碍事,运气好没伤到筋骨,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萧少游大口大口地灌水,完全没把伤放在心上。
“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箭。”洛羽默默问道:“箭头再偏一点,你命就没了。”
“哎啊,挡都挡了,现在还说这个干嘛,别搞得娘儿们唧唧,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子肯定不挡!让你挨一箭看看疼不疼!”
别看萧少游骂骂咧咧,可洛羽心中却很触动,他在萧少游身上找到了一种战友、同袍的感觉,舍命一扑意味着萧少游打心底将他当成了朋友。
“倒是你小子,奇怪得很啊。”
萧少游眼神古怪,上下打量:
“明明是个入军没多久的新兵蛋子,就算杀过几个羌兵也不至于有如此浓郁的杀气啊?”
最后洛羽杀人的那一刀连他都被镇住了,倒不是说场面血腥,而是那一刻的洛羽像是杀过无数人,一股戾气连萧少游都觉得心慌。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很清楚那种气势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
洛羽双手一摊:
“装的,不装的凶一点怎么唬住他们?”
近乎敷衍般的回答让萧少游连翻白眼,只好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是谁派来的?这些家伙既然提到了瓦力格,那肯定是推测你手中拿到了投降密信,想要杀人灭口。”
“不好说。”
洛羽思索道:
“我在黑沟寨打了胜仗杀了一个百户,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谁都知道。但是几十号从未露面的杀手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必是位高权重之人。
如果非要说怀疑对象,那李承啸的嫌疑肯定最大。”
洛羽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李承啸无意中提到瓦力格,这种不着痕迹的试探在他看来十分可疑。
“罢了,先不想了。”
总算恢复些体力的洛羽站起身喊道:
“蒙虎,去萧百户口袋里翻一两银子出来。”
“干嘛?”
“你不是说要请我喝羊汤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洛羽一瞪眼,大手一挥:
“蒙虎,掏他一两银子,今天萧百户请客,兄弟们都喝碗羊汤!”
……
“混账!云阳关到底还有没有王法!竟敢派人当街刺杀军中百户,甚至出动了几十名杀手,这些狂悖之徒,简直无法无天!”
第二天一早,听闻消息的孔贤就匆匆赶到了军营,两人身上裹着的纱布绷带让他怒气冲冲:
“你二人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妈的,若是被本将军揪出这伙贼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多谢将军关怀,都是小伤,无碍。”
洛羽其实还好,被不轻不重地划了一刀,当初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查看了一下两人的伤势,孔贤这才屏退左右,压低着声音问道:
“动手之人的身份有线索吗?”
萧少游轻声回禀:“属下已经派人将死者的画像临摹了下来,但都是生面孔,恐怕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也要查!”
孔贤一拍桌子:
“就算是将云阳关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待会儿你们将画像交给我,本将军派兵全城搜捕,总归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诺!”
二人点头应喝,但洛羽并不抱太大希望。
“咳咳。”
洛羽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刺客在动手之前提到了羌兵百户瓦力格。”
“噢?提到他了?”
孔贤眉头微挑:“看来是幕后的通敌之人有所猜测,想要杀你灭口。哼,奸贼!
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派人在暗中监视四面城门了,就算他真想打开城门放羌兵入城也难如登天!
只要云阳关无恙,咱们有的是时间收拾叛徒!”
“如此甚好。”
“行,你们先休息吧,好好将养身体,你们可是本将军的得力干将,万不可出什么闪失。”
“谢将军!”
孔贤与萧少游先后离去,洛羽这才坐下来缓了口气,眉头紧凝,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自己杀了瓦力格满城皆知,但只有幕后通敌之人才知道这封密信的存在,所以为了藏住秘密他派人杀人灭口,这一切都很合理。
可谁才是幕后的叛徒呢?
最敌视自己的李承啸?默默无闻、不声不响的君家君毅?又或者是某个稍微低级的军官?
头大,越想越头大。
“你在干嘛?伤没事吧?”
正头疼着,沈漓的脑袋突然探了进来,脸上写着一丝忧虑与担心。
“没事,皮肉伤。”
洛羽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酿酒吗?”
今天一早韩朔就派人把二十匹战马送了过来,洛羽可还欠着人家二十坛好酒呢,这笔账不还完,弄不好战马还得被要回去。
“酒在酿着呢,你就放心吧。”
沈漓轻轻说道:
“帐外有位老人,还抱着个孩子,像是来找你的,已经在寒风中等了一个时辰。”
“啊?快请进来!”
洛羽心中疑惑,肯定是卖羊汤的李家爷孙,可他们来找自己做什么?
第43章 大哥哥你没事吧
“大哥哥你没事吧!”
“爷爷说有坏人伤了你,阳儿来看你了。”
阳儿一进军帐就慌慌张张地扑到洛羽身边,左看右看,眼神中满是担忧:
“大哥哥帮我们打退羌贼,保护街坊邻居,张大娘她们都说你是好人,为什么还有坏人要伤你?那些人真的太坏了,大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吧。”
“哪里没事,你看这里都出血了!是不是很疼?”
阳儿的眼眶红通通的,因为他看到了包扎在伤口处的纱布,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哥哥是大人了,不怕疼的,真的没事。”
稚嫩的嗓音竟然让洛羽心头酥软,赶忙将小孩子搂进怀中揉了揉脑袋。
阳儿将信将疑,随即掏出了洛羽给他做的木刀,虎虎生风地舞了两下:“谁再敢伤害哥哥,阳儿就帮你打跑他,爷爷说我也是大人了!”
老李头拎着一只木盒,面带歉意:
“知道百户大人军务繁忙,本不该来打搅您,可这娃娃一听说您受了伤便急得团团转,吵着闹着要来看您一眼,老头子拗不过,只好带他来了。”
“没事。”
洛羽伸手揪了揪小脸:“外面西北风冷得很,等了一个时辰,冻坏了吧?”
孩子的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鼻涕都出来了。
“阳儿不冷,再冷也要来看大哥哥!”
“哎啊!”
阳儿突然蹦了起来,小步跑到爷爷身边:
“我还给你带了羊汤,爷爷说可以补气血,大哥哥受了伤肯定要多喝羊汤!”
阳儿从木盒子里捧出一碗羊汤,小心翼翼递给洛羽,面带愧疚:
“等太久了,都冷了,要不我和爷爷回去重新盛一碗吧。”
“没事,只要是阳儿拿来的,我都喝。”
洛羽将羊汤一饮而尽,里面竟然还放了好些羊肉,心中甚是感动。
他每次说是和萧少游去吃羊肉泡馍,实际上都是单纯的羊汤,并没有肉,老李头每天用来炖汤的羊肉本就不多,毕竟寻常士卒可吃不起羊肉,能有点羊肉味的汤解解馋已经十分满足了。可今天碗里却放了这么多肉,这些肉对一个普通摊贩来说可是不小的成本。
洛羽陪着阳儿玩了好一会儿,老李头才拉着恋恋不舍的孙儿走了,临走前阳儿还奋力地挥着手臂:
“大哥哥,阳儿过两天还来看你!”
“好!”
洛羽笑了,笑得很开心。
从军入伍这么久,遇到的人大部分都是钩心斗角、尔虞我诈,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他完全分不清楚,甚至是萧少游都给自己下过套。
但是阳儿没有,纯真的娃娃就是简单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哥哥,想和自己亲近,这种温情是他很珍惜。
“原来你也会笑的。”
沈漓在背后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永远板着张冰山脸呢。”
“要你管!”
洛羽狠狠瞪了她一眼:
“酿酒去!”
……
“驾!”
“哒哒哒!”
“杀!”
校场上有几十号骑兵纵马驰骋,人手一杆长枪,场中早已立起了无数的稻草人,骑兵们往来砍杀,操练骑战之术。
算上从韩朔那换来的二十匹战马,洛羽手中已经有五十匹战马了,在城中这么多百户里算是家底丰厚的了。原本手下一百三十号兄弟就在每天操练骑术,现在洛羽选出了五十名最健壮的汉子成为骑兵,加练骑战之术。
上午练习步卒三三制战法,下午苦练骑术、骑枪、骑战,这半个多月他们被洛羽折腾得不轻。
十名军卒高坐马背,轻提长枪,列成一线,校场中央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十具绑着沙袋的稻草人。
洛羽冷声喝道:
“小股骑兵交战,三三制同样适用,但如果是大队骑兵交锋,那阵型至关重要。散漫冲锋的骑兵面对整齐划一的锋线必败无疑,在战场上像愣头青一样不顾同袍战友往前冲只会死路一条,所以今天开始你们就要磨炼大队骑兵的配合。
看到了吗,前方有十具稻草人,现在你们就将它们想象成羌贼,务必一击即中。
但给我记住,不是让你们一枪捅穿稻草人,而是要十个人齐头并进,同时一枪命中敌人,只有这样才能在战场上杀穿敌人的锋线。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喝一声,排头处的十名骑兵面色凝重了许多。
经过这么多天的操练,他们的骑术已经堪堪够用,但想要十个人默契配合,难度还是有的。
“驾!”
随着洛羽一声令下,十名汉子同时扯动缰绳,马蹄前踏,汹汹向前。每一个人都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同袍,确保战马的速度大概一致。
可战马的脚力不同、每个人的体重也不同,骑术的熟练程度也不同,怎么可能确保战马齐头并进?董川、蒙虎、吕青云、小伍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控制速度,勉勉强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锋线。
眼瞅着稻草人近在眼前,十人同时蓄力、出枪,怒喝一声:
“杀!”
“嗤嗤嗤!”
十具稻草人接二连三地倒下,虽然不能算完全整齐,但也还行。
蒙虎喜出望外,兴奋地看向洛羽:
“头,咋样,是不是不错!”
“不错个屁!”
没等来夸奖,等到的却是洛羽的骂声:
“就你们这样子,上了战场只能等死!今天是第一次,还可以原谅,练到明天还是这般模样,你们就别想吃饭了!
再给我接着练!一个个的净想屁吃!”
在阵阵骂声中,所有人重新提枪上马,开始了新一轮的魔鬼训练。
站在一旁的萧少游终于开口了:
“你的骑兵已经颇具章法,二十天能有这种效果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骂有点没良心了吧?”
“良心,良心有什么用?”
洛羽冷着脸说道:“上了战场,有良心能让羌兵手下留情吗?不能,只会害了他们!现在对他们狠一点,上了战场就多一点保命的手段。”
“你够狠。”
萧少游竖起了大拇指:“你的训练方法是行家,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脑子好、身手强,没想到还懂骑战之术,真是让我意外。”
“我的强,超乎你想象。”
洛羽一点也不谦虚,接着说道:“揪不出来叛徒,我的心里很不安,万一云阳关真的被攻破,我不想这帮兄弟白白死在羌兵的马刀之下。”
“距离新年之夜只剩十天了。”
萧少游眉头紧皱:“到现在城中一点动静都没有,羌兵也完全没有攻城的打算,你真的认为这个叛徒会自己跳出来?”
“没错。”
洛羽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他想在开城门之前掌握城内大部分兵权,就必须想个法子解决城内其他将军。
耐心等着便是。”
“头,头!”
庞飞突然一路小跑过来:
“请柬,君将军派人送来了请柬。”
“请柬?大敌当前还有请客?”
萧少游皱起了眉头,拆开请柬扫了两眼,眼神一点寒了下来:
“有意思啊。”
“怎么了?”
“君将军的小妾给他生了个儿子,五天后要在醉仙楼宴请全城军官,包括你和我。”
“噢?”
洛羽的眼神瞬间一凝:
“难道是他?”
第44章 大宴宾客
五天一晃而过,对城中军卒来说这只是再平淡不过的五天,羌兵依旧没有攻城,但对洛羽来说这几天十分煎熬,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叛徒会在今夜浮出水面。
夜幕缓缓降临,城内灯火最闪耀的无疑是最大的酒楼:
醉仙楼。
大厅里摆下了不少八仙桌,一盘盘美味佳肴正在被摆上桌,其实君毅请的人并不多,只有军中都尉以上的军官以及三位主将的心腹,但君毅的手笔就是大,直接把整座酒楼包了下来。
战乱之际还能有这么大笔生意,乐得酒楼掌柜合不拢嘴,再加上客人身份尊贵,自然拿出了最高的接待规格,确保将这群军头们伺候舒服。
大厅中笑声不断,众人互相打着招呼,虽然分属三方势力,但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客套的。
洛羽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真是有趣啊,外面四千羌兵压境,随时叩关攻城,这里却在大宴宾客,浑然感受不到战事迫在眉睫的紧张。”
“习惯就好,我大乾边军本就是这般模样。”
萧少游无所谓:“君将军的小妾并不在云阳关,而是住在内地家中,消息是君家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君将军今年四十了,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开心也是人之常情。”
“是吗?”
洛羽嘴角微翘:
“是不是真的为儿子庆生还是另有所图,此事还说不好呢。”
“肯定有诈。”
萧少游冷笑道:
“你没发现吗,今日来赴宴的军官全都没有带卫兵,万一真出点什么事那可就热闹了。”
“发现了,所以咱们得盯紧点。”
洛羽好奇道:“另外我还有个疑问,你没发现来赴宴的都是都尉以上军官吗,咱们两个百户怎么也能收到请柬?”
“咦,你们两怎么来了。”
萧少游还没来得及解释,孔贤、李承啸还有今日的主角君毅就同时走了过来,李承啸瞄了一眼洛羽,微微不悦:
“君将军,你今日请的不是都尉以上军官吗,他们两只不过是个百户,怎么也来了?是不是有点自降身价?”
洛羽眉头微皱,自从拒绝了这家伙的拉拢之后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哎,这两位可不一样。”
君毅满脸笑容:
“城中几十位百夫长,就属他们俩最年轻,立下的战功也最多,本将军一向喜欢年轻俊杰,自然要请过来一起喝酒。”
“君将军有赏识之心,可人家未必领情啊。”
李承啸冷嘲热讽:
“人家死心塌地地跟着孔将军,可瞧不上你君家。”
“李将军,赴宴就是赴宴,没必要说这些有得没得。”
孔贤很不爽,这个李承啸,竟然把矛头对准到自己身上了。
洛羽微微躬身:
“李将军这话就不对了,孔将军也好、君将军也罢,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命,何分你我?”
“哼,倒是牙尖嘴利得很。”
李承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君毅则笑呵呵地说道:
“行了,今日是本将军大喜的日子,不愉快的话就不要说了,本将军待会儿要和你们好好喝两杯,年轻人的酒量总不至于比我还差吧?”
“谢君将军赏识!”
君毅也走了,孔贤最后才站在二人身边,低声道:
“此前你一直说那个叛徒会找个机会将全城的领兵将军都集中起来,今日厅中宾客可都是高级军官啊。
叛徒会不会是他?”
孔贤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君毅了,毕竟是他君家把众人请了过来。
“或许是他吧。”
洛羽到现在还拿不住到底是谁,只能低声道:
“反正咱们就按照昨天约定的计划行事,千万小心。”
这五天洛羽、萧少游可没闲着,找了孔贤好几次商量此事,也算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
“行,就按你们的计划办。”
孔贤叮嘱道:“事关云阳关的安危,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一众宾客依次落座,洛羽则找了个机会对萧少游说:
“我去到处转转,这里你盯着。”
“去吧,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洛羽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出了大厅,顺着酒楼内的连廊七拐八绕,一直摸到后厨的位置。君毅让醉仙楼把拿手的好菜全都上个遍,几名厨子忙得脚不离地,边上还有几名婢女在伺候着,随时准备上菜。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眼尖,瞅见洛羽赶忙迎了上来:
“这不是洛百户吗,久仰大名啊。您怎么到后厨来了,前厅已经开席了啊。”
最近洛羽在城中颇有名声,再加上孔贤赏识,区区一个小管家哪里敢怠慢洛羽,一脸谄媚的笑容。
“孔将军派我来看看。”
洛羽装模作样地拎起一块肉:“这些食材,新鲜吗?今天三位将军可都在,万一你们滥竽充数,后果自己心里明白。”
“您就放心吧,猪牛羊都是今天刚宰的,绝对新鲜,做的都是咱店里拿手好菜,几位将军的口味咱们都清楚,绝对出不了差错。”
“嗯,不错,有眼力。”
洛羽边走边问,一直在查看各种食材。
如果是他要设局解决城中领兵武将,那最好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在酒菜中下毒,直接将所有人毒死,没了主将,底下的士兵们只能乖乖听话,此事自然能成。
但问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那个老管家甚至当着洛羽的面尝了几口菜,屁事没有。
“酒呢,怎么没看见?”
“呵呵,是这样的,现在厅中喝的是咱店里的酒,但君将军自己备了好酒,还没上,放在后院的偏房里,等时辰到了会有人送过去。”
“原来是这样,知道了,你们忙吧。”
洛羽面不改色地走了,实则内心的疑惑越来越深,请客吃饭还要自备酒水,可以!
他再度兜兜转转找到了放酒的偏房,隔着老远就看见有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去。洛羽眉头微皱,没有出面,而是藏在了角落里暗中观望。
一名中年男子叫出了看守酒水的小二,低声问道:
“怎么样?”
“酒都在里面,待会儿就拿出去!”
“很好。”
中年男子四处张望,确定无人之后从怀中掏出个什么物件塞了过去:“记住,待会儿把这个全都放到酒坛子里,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此事办成,必有重赏!”
“小的记住了!”
中年男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借助微弱的火光洛羽认出了那个人,目光瞬间冰冷:
“原来是你!”
第45章 叛徒
“来来来!”
“喝!”
“祝君将军喜得贵子!”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声不断,君毅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孔贤与李承啸二人也在一旁相陪,偶尔说些不痛不痒的荤话。
洛羽不知何时溜了回来,萧少游瞄了他一眼:
“搞定了?”
“放心。”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待会儿就有好戏看。”
酒过三巡,君毅突然大咧咧地站起身,像是有话要说,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同袍,你们也知道云阳关外西羌重兵压境,我等身为领军之将本不该如此铺张、大操大办。但本将盼这个儿子盼了十几年,实在是开心,所以才在征得孔将军、李将军的同意之后请你们来醉仙楼共饮。
为此我特地准备了家中带来的好酒,精酿五年所得,味道甚是甜美,今日请大家一起尝尝!”
“好!”
“咱们也尝尝君将军的好酒!”
“哈哈哈!”
“上酒!”
随着君毅大手一挥,早就候在厅外的婢女们缓入席间,每人拎着一壶酒,给在场所有人统统斟满,酒香四溢。
都是喝过不少老酒的兵痞,一闻这个味道就知道此酒乃是上品,比醉仙楼的酒要好上太多,一个个眼光发亮。
“我也说几句。”
名义上的云阳关主将孔贤持杯起身:
“首先,让我们祝贺君将军喜得贵子,听说君将军府上好几位小妾,接下来再多生他几个儿子,指不定日后边关还能多几位小将军。
不过嘛,就得看君将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哈哈哈!”
厅中一阵哄笑,君毅自己都乐得合不拢嘴。
“还有一句话,刚刚君将军也说了,眼下敌军压境,等喝完这顿酒,咱们全城将士务必齐心协力、奋力杀敌、共抗羌贼,保我大乾边关无忧!”
“诺!”
“共饮此杯!”
“干!”
众人极为豪爽,一饮而尽,个个夸赞君家的酒好,赞美奉承之声不断,君毅笑得越发开心,这可是他花了血本从家族中带出来的,岂是寻常货色?
人群中只有韩朔摇了摇头,回头看向了洛羽:
“唉,自从喝了你的酒之后其他酒都喝不进去了,此酒比你家祖传之法酿出来的酒差太多。”
“多谢都尉夸奖!”
“我这不是在夸你。”韩朔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提醒你还欠我的二十坛酒什么时候能给我,之前给我的两坛都快喝完了。”
“唉啊,都尉大人,此酒酿起来极为耗费时间,再等等,属下难不成还敢跟您耍赖?”
洛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自己做的蒸酒锅酿上一天一夜也就能出一坛多的酒,二十坛酒哪有那么快酿好。
“行吧,你小子休想跟我耍花样,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别看韩朔凶神恶煞的,洛羽浑然不在意,因为高坐主位的李承啸也站了起来,正打算开口说话。
“诸位同袍。”
李承啸朗声道:“四千羌兵压境,战力强悍,城内守军兵力又不足,若是真打起来只怕云阳关守不住几天。今日借着这个机会我想问问孔将军,有何退敌良策。”
孔贤眉宇微皱,有些不悦:
“今日乃是君将军大喜的日子,你突然说这些不合适吧?再说了,云阳关城高墙坚,守上数月不成问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局面还没你说的那么凶险。”
“是吗?羌兵没有攻城城中就已经人心惶惶,我看他们一直在打造攻城器械,真等他们攻城再想退敌之策来得及吗?
到时候战端一开,在场诸位只怕会统统死在战场上。”
刚刚还笑声不断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他们感觉气氛开始不对劲了。
李承啸微微一笑:
“孔将军若是没有退敌之策,末将倒是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倒不如我们开城献降,投靠羌人,这样一可以避免死在羌人的马蹄之下,二来也可以给兄弟们换一生的荣华富贵。”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很多将校都瞪大了眼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少游的目光瞬间冰冷:
“还真是这个家伙!该死的叛徒!”
“李承啸,你究竟是何意?”
孔贤厉声喝道:“难道你要当叛国通敌的反贼!你可是陇西边民,难道不知道羌兵一旦入关,陇西三州就将生灵涂炭吗!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孔贤!”
李承啸冷着脸喝道:
“休要在这跟我讲大道理,正是因为我出自边关才深知羌人的可怕,凭我们这点兵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近年来云阳关两次被羌兵攻破,满城守军都被屠杀得干干净净,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
“放肆!”
孔贤拍案而起,厉喝一声:
“来人,给我拿下!”
“蹭蹭蹭!”
孔贤带来的卫兵一个也没出现,反而是李承啸麾下的七八名亲信同时拔刀,恶狠狠地站住大厅四角,谁敢有异动当场便会挨大刀片子。
明明在入厅之前大家都交出了武器,李家的人为何有刀?看来李承啸是蓄谋已久!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别折腾了孔将军,还有在座的诸位。”
李承啸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
“你们的人刚进醉仙楼就被药翻了,此刻谁也救不了你们。”
“李承啸,你真是疯了!”
君毅怒喝道:“难道你还敢绑了我们这么多人?别忘了,我和孔将军手下还有数千将士,就凭你李承啸手下的兵马怕是拦不住他们吧?”
“呵呵,若是怕,我就不会动手了。”
李承啸满脸笑意:“我早就与羌兵约定好了会开城献降,四千羌骑一旦入城,难道我还担心你们两手底下的兵马?
另外,你们刚刚喝的酒已经被我下了蒙汗药,马上你们就会晕得不省人事,还怎么和我斗?”
“李承啸,你个叛国之贼!混账!”
孔贤破口大骂,其他人则一脸的绝望。
万万没想到李承啸竟然如此歹毒,投敌也就算了,还要将他们全都杀了。
“李承啸,你也太恶毒了吧。”
洛羽冷声喝道:“当叛徒,就不怕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吗!”
“混账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待会儿我就要把你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愤!”
李承啸的笑容越发猖狂:
“现在你们想要活下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乖乖臣服于我,本将军若是开心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命。
否则我再数三个数,你们就该晕厥倒地了。”
众人面色抖变,难道想要活下去只能跟这个叛徒狼狈为奸?
“一。”
“二。”
“三!”
“砰砰砰!”
三声落罢,真的有几名壮硕的汉子一头栽倒在地。
可倒地的不是孔贤也不是君毅,而是李承啸的亲信麾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啸瞬间傻眼了,不应该啊。
“李将军的蒙汗药不错啊,说三个数还真倒下了。”
洛羽缓缓起身,微微一笑:
“现在你还觉得能杀了我们吗?”
第46章 悬尸城门
大厅中的气氛很是诡异,绝大部分人都不明就里,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该倒的没倒,不该倒的全倒了。
李承啸的表情从愕然到惊讶,再到愤怒,死死盯着洛羽:
“是你搞的鬼!”
“我看你才是那个鬼吧?”
洛羽冷笑一声,缓缓走出人群:
“前次黑沟寨一战,我在羌兵百户瓦力格的身上搜出一封通敌投降的密信,写信之人与羌兵约定,会在新年之夜开城献降,并会趁机解决城中其他领兵武将。
返回云阳关之后我就一直在找这个叛徒,这么多天都没查出个眉目。
李将军,你藏得很深啊。”
“妈的,果然被你小子发现了。”
李承啸气得脸色铁青:“可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的头上,那封信并不是我亲笔写的,云阳关那么多将军,你不该怀疑是我。”
他想不通,明明自己掩饰得很好,怎么就被洛羽看出来了。
“不不不,我从未确定是谁,只是对你有所怀疑罢了。”
洛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当初你来拉拢我,闲聊中无意提到过瓦力格的名字,那也是我怀疑的最开始,但光凭这一句话远远不够。
然后我就在想,通敌之人如果想在叛变之前掌握全城兵权,就一定会想办法聚集全城将校,一网打尽。
要做这件事就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场景,比如像今天这样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当我接到请柬的那一刻,我怀疑了君将军。”
一旁的君毅愕然,合着自己请客吃饭还被洛羽当成了通敌的反贼?
洛羽接着说道:
“今天是宴席,大家的防备心是最低的。若真想杀人灭口,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酒菜中下药,直接将所有人毒死。所以刚刚趁着你们喝酒的功夫我去了一趟后厨,想看看今日的酒菜有无问题。
我看了一圈也没发信啊什么异常,但好巧不巧,被我撞见了你的副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叛徒是你!
他收买了醉仙楼的伙计,想要用蒙汗药迷晕我们。
至于为什么你的人都倒了,那就很简单了。我拿刀指着伙计的人头,逼他将蒙汗药倒进了给李家的酒水里。
你以为我们喝下去的是毒酒,实际上真正的毒酒都在你手下的杯子里!
为了骗你说出实情,我才没给你下毒。”
真相终于大白,李承啸就是那个叛徒!大家四处张望,寻找着副将的身影,那家伙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只怕他自己也没料到被迷晕的会是自己。
“是你,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李承啸怒目圆睁:“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你,不给你活命的机会!”
“好了,李承啸,该陪你演的戏也演完了。”
孔贤冷笑道:
“束手就擒吧!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束手就擒?我呸!”
李承啸的目光无比歹毒:
“谁说我输了?为了以防万一,我早就在醉仙楼里藏下了五十号精锐,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众人又是一慌,没想到李承啸准备毒酒也就算了,竟然还提前埋伏了死士,看来为了今天他准备万全。
“啪!”
李承啸猛地一摔酒杯,四分五裂,怒吼道:
“来人,给我杀了他们!”
“小子,我说过,待会儿会将你大卸八块!”
李承啸在心中已经想好了十八种弄死洛羽的方法,莫名地感到一股舒畅,的亏自己聪明啊,留了后手。
场面再度紧张起来,有些人已经抄起了板凳桌角,准备拼死一搏。
可大厅外静悄悄的,并无一兵一卒出现。
李承啸的表情又经历了一次从狰狞到愕然,再到慌乱。
“嘎吱~”
厚重的木门终于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董川与萧少游手下的副百户庞飞,二人手中拎着一把带血的弯刀,齐齐抱拳:
“李家埋伏的人手已经全部解决,请诸位放心!”
洛羽面带讥讽,宛如看待白痴:
“我都已经猜到今日宴席要出事,怎么可能没有准备,李将军未免太小看我了?”
其实在洛羽、萧少游二人赴宴的同时,两人手下的精锐已经倾巢而出悄悄包围了醉仙楼,今日叛徒不管是君毅也好、李承啸也罢,谁都别想成事。
“扑通。”
李承啸踉跄后退,双手撑在椅背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是你,都是你这个混蛋!”
他恨啊,筹谋许久全都栽在了一个新兵蛋子手里。
“哈哈哈!”
与李承啸的绝望不同,孔贤则放声大笑:
“李承啸啊李承啸,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你自找的!”
绝望中的李承啸陷入了癫狂,奋不顾身地扑向洛羽:
“坏我好事,小子,我杀了你!”
到底是个当将军的,身手不错,抄起一把弯刀在桌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径直劈向了洛羽,如此凶悍的攻势惊得周围众人四散而逃。
早有准备的洛羽浑然不惧,甚至正面迎了上去,前冲途中短匕破晓已然跃然掌心。
“喝!”
李承啸怒目圆睁,拼死一击:
“给我死!”
“噗嗤!”
两人交错而过,腾空而起的洛羽竟然硬生生扭动腰肢,刀锋贴着胸口滑了过去,破晓顺势上扬,狠狠扎进了李承啸的咽喉。
“扑通。”
死尸从半空栽落,李承啸浑身抽搐不止,很快就命归西天,临死前的眼神满是不甘。
洛羽冷冷的看着尸体,没有半点心慈手软,像这样的叛徒,就该死!
在场之人看向洛羽的眼神全都发生了变化,虽说他官阶最低,只是个百户,可就刚刚一连串的筹谋部署外加致命一刀,足见此人的神机妙算。
可以说没有洛羽,今日在场的人都得死。
孔贤威严的声音缓缓响彻屋中:
“李承啸私通羌敌、罪该万死,现已明正典刑,将其尸首悬于城门之外,震慑宵小。另外,为确保云阳关安危,其麾下原先兵马统统整编,本将会重新派人指挥。”
“诺!”
在阵阵应喝声中君毅却皱起了眉头,孔贤是趁着这个机会吞并了李家的兵马啊。可李承啸自己找死,他也不好提出反对意见。
“希望各位能以此为鉴,莫要心生不轨之心!”
孔贤冷喝道:
“云阳关事关阙州安危,谁若是敢学李承啸通敌叛国,本将定斩不饶!”
第47章 城外小战
城外挂着几具僵硬的死尸,在寒风中晃啊晃。
李承啸连带着手下几个一起通敌的叛徒全被杀了,孔贤让人将尸体挂在城外,震慑羌贼。
“呜呜呜!”
漫天号角声回荡,死尸果然引来了羌兵,在营中待了大半个月的羌兵蜂拥而出,遥遥面向城门列阵,杀气弥漫全场。
完颜昌驻马阵中,身边偏将轻声回禀:
“查探清楚了,挂在城门口的是李家李承啸的尸体,看来他失败了。”
“败了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废物,不堪一用。不过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否则以为本将军好欺负。”
完颜昌面带冷色,轻轻一挥手便有三百精悍骑兵策马而出,抵近城门叫阵,领兵竟然是一名千夫长,名为察哈木,也算是云阳关一线颇有凶名的羌兵将领。
三百精骑肆意奔驰,骂声不断,精通骑射的羌兵还会朝着城头泼射几波箭雨来挑衅。
面对羌兵的辱骂、挑衅,云阳关始终紧闭城门,一兵一卒不出,反正偌大的城关就放在这,有本事你自己来攻。
察哈木见这样行不通,冷喝一声:
“哼,一群孬种,把人都给我推出来!”
数十名此前被羌兵抓获的俘虏被推到了最前面,个个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这些天他们已经被羌兵折磨得遍体鳞伤。
城头守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同袍啊。
“举刀!”
“杀!”
数十柄弯刀高悬空中,而后同时挥落,俘虏的人头全都被砍了下来,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所有守卒的心脏都狠狠一颤,羌兵甚至用长枪挑着人头插在黄沙地中,场面无比血腥。
这还不算完,察哈木大摇大摆地脱下裤子,朝云阳关尿了一泡大地。
近乎蔑视的挑衅让所有守卒都感受到了一种羞辱,气得满脸涨红。
“城内的乾军小儿听着,你们要当缩头乌龟本将军无所谓。”
察哈木狞笑着指向被插着一排的人头:“但破城之后,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混账,辱我太甚!谁敢领兵,出城与羌贼一战!”
大家很清楚,决不能任由羌兵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否则军心士气会跌落到谷底,孔贤看向了君毅,指望君毅能派兵出战。
可君毅却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孔贤一眼。
以前李承啸还在,城中三足鼎立,现在孔贤已经吞并了李家的兵马,君毅自然该牢牢抓住手中的兵权,决不能白白派出去送死。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兵权若是减少,那在云阳关就没有半分话语权了。
见君毅不理不睬,孔贤只好点名:
“韩朔,你率兵出城迎战!”
“诺!”
韩朔平静的迈前一步,并无半分畏惧之色。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他们两可正好是韩朔麾下。
“记住。”
孔贤叮嘱道:“羌兵骁勇善战,千万小心,咱们不求一胜,不败便是大功!”
“卑职领命!”
没一会儿的功夫,韩朔就将兵马摆在了城外,除了洛羽、萧少游他还有两个百户队,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五百号人,大部分都是步卒,高举长枪盾牌,神色紧张。
人群中最亮眼的就是萧少游与洛羽二人麾下的骑兵了,个个昂首挺胸,威武不凡,光看气势就超过了寻常步卒。
“咚咚咚!”
城头上响起了助威的战鼓声,别看对面只有三百羌骑,可那是千夫长领兵,带出来的兵马肯定都是精锐,韩朔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与羌兵交手多次的萧少游率先提出建议:
“按照以前的套路,羌兵会先用弓箭远攻阵型,咱们盾牌不多,只怕伤亡会持续增加,等被耗得差不多了,三百骑兵再猛冲步阵,我们必败无疑。
倒不如我先率麾下骑兵冲杀一场,羌兵必会分兵而战,这样就可以分散敌军的兵力,为步阵减轻压力,洛百户的骑兵可以留下来压阵,如此可保步阵无恙。”
“如此甚好,就这么办。”
韩朔大手一挥:“出战吧,千万小心。”
“驾!”
萧少游没有丝毫犹豫,策马而出,气势汹汹的百骑精锐主动对羌兵骑阵发起了冲锋,放眼整座云阳关,最敢打的骑兵就属萧少游这帮人了。
按照以往的打法,羌兵肯定会选择分出一部分兵力牵扯萧少游,剩下的猛冲步阵。可这次他们却变了打法,完全不管步军阵型,三百骑兵分三路,呈钳形攻势将萧少游团团围住。
“杀啊!”
“当当当!”
三百对一百,萧少游很快就落入了下风,在敌阵中左冲右杀却无法凿穿敌军阵型,得亏了手下兵马胆魄过人,咬紧牙关与羌兵死拼,这才没有溃败。
凄惨的哀嚎声中不断有骑兵坠落马背,血肉横飞,乾军将士心头一沉,照这个趋势下去,一百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羌兵一口吃掉。
“妈的,羌兵果然诡计多端!”
韩朔眼睁睁看着萧少游身陷重围却无能为力,毕竟他手下几乎都是步卒,根本就无法出阵支援。
“头,我去吧。”
关键时刻洛羽主动站了出来,可韩朔却眉头紧皱,扫了一眼队伍:
“你只有五十号骑兵,能行吗?”
洛羽的骑兵不仅人数少,还是刚刚操练出来的,韩朔担心这五十人冲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眼下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能出战吗?”
洛羽坚定地说道:“再犹豫,少游他们就真的死在战场了。”
“行吧,靠你了!”
“所有人,提枪出战!”
“诺!”
五十号汉子紧随洛羽身后冲出了军阵,董川、蒙虎、小伍、吕青云……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丝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用骑兵的方式与羌人交战,尚且不知道这些天操练的成果。
但他们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好似有一股热血在胸腔中翻滚,因为策马持枪在马背上上下起伏的感觉与徒步作战完全不同,是个男人都会更喜欢这样的感觉。
望着远去的骑队,韩朔喃喃道:
“好小子,还真有点气势,你可别死在了啊,还欠老子酒呢。”
骤然冲出的五十号骑兵也引起了羌人的注意,但五十人实在是不够看的,羌兵阵中甚至传出了讥笑声:
“五十人就敢出战,这些乾军真是昏头了。”
“这么点人,还不够察哈千户打牙祭呢,哈哈哈。”
“咦,领头的家伙很眼熟啊,好像是前阵子在城门楼子上射箭的人。”
“又是那个新兵蛋子吗?”
完颜昌突然来了点兴趣,遥遥投去目光:
“让本将军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第48章 第一次出战
马蹄轰鸣作响,人人身形低伏。
他们按照平日里操练的那样渐渐排成了五道锋线,十人一排,不断调整战马前冲的速度,确保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
五十人的骑阵看起来无比脆弱,在广阔的战场中显得十分渺小。
交战中的羌兵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只是分了四五十骑迎战洛羽,骑兵三五成群,肆意挥舞马刀,嚣张的嘶吼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令人心惊肉跳。
以往羌兵像这样吼叫的时候就说明乾军要面临一场惨烈的屠杀了。
“都不要慌!”
洛羽神情肃穆,冷喝道:
“按照平日里训练的来就行,跟着我往前冲!”
每个人都在调整自己的呼吸,眼瞅着羌兵越来越近,他们手中的长枪开始缓缓长举,手臂蓄力,肌肉鼓胀。
处在队伍最前方的洛羽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面骑兵的长相,凶神恶煞中带着一抹不屑。
“杀!”
洛羽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冷酷,一杆长枪猛然刺出,快如迅雷,对面的羌骑甚至都没能看清出枪的动作便被一枪刺中。
“噗嗤!”
一枪贯穿胸膛,鲜血飚射而出。
“杀!”
身后军卒齐声怒吼,人人挺枪冲阵。
只见一杆杆长枪凶悍刺出,枪法一点也不花哨,无非就是一个快准狠。
最显眼的肯定是身材壮硕的蒙虎了,这家伙已经不是前阵子骑术不精的新兵蛋子了。凭借强悍的力道他竟然在捅死一名羌骑之后,挑着尸体继续前冲,破体而出的枪尖再度捅穿了后一名羌兵的胸口。
一枪两命,就像是串了个糖葫芦。
神勇无比的臂力。
“蒙大哥好枪法啊,看我的!”
“喝!”
一侧的吕青云不甘示弱,神情冷酷,同样当场斩杀了一名羌骑,惹得蒙虎放声大笑:
“你小子也厉害的嘛,咱们再杀他一圈!”
“杀!”
将士们发现洛羽教的招式果然管用,只要快准狠,一定能杀敌!
几十号羌兵直接被打蒙了,接二连三有人被捅穿下马,正如洛羽说的那样,骑兵交战阵型是否齐整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战局的走向,没把他们当回事的羌兵轻敌了,大败亏输。
五十号骑兵一冲而过,竟然阵斩半数羌兵。
敌我双方全都眼眶子一突,只要是打过骑战的行家就知道这支骑兵实力不容小觑,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孔贤惊讶无比,目光闪烁:
“好强的骑兵啊,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操练出如此一支骑兵。”
“人才啊。”
君毅也惊到了,啧啧称奇:“孔将军确实是好眼光,只怕麾下又要再添一员悍将了。”
他无比羡慕,这样的人若是在自己手底下就好了。
“杀!”
击溃羌兵小队洛羽没有恋战,笔直前冲,从侧面猛地撞进战场,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此刻萧少游正率军在人群中激战,杀得浑身鲜血,气喘吁吁,手下将士已经折损了不少,看到洛羽冲进来才松了口气:
“妈的,你总算来了,不然我今天真的死在这,你欠我的一条命算是还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洛羽反手一枪将一名羌骑刺落马背:
“一起,击退羌兵!”
“好!”
区区五十人的援兵便让乾军一方重新提起了士气,两边联手大杀四方,竟然隐隐有压过羌兵一头的趋势。
“混账,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触犯我大羌天威!”
察哈木怒目圆睁,挺枪冲向洛羽,厚重的枪杆横挥而出,直接朝着腰腹砸来。
“铛!”
洛羽横枪一挡,一记对拼丝毫不落下风。
手臂发麻,察哈木的表情凝重了许多,不等他再度出招,洛羽反手一枪挑拨,顺着枪杆中间的空挡就刺向了自己的脑袋。
察哈木目光微变,一个偏头就躲开了枪尖,但身形也被震得晃悠了几下,差点栽落马背。
“好小子,枪法不错,你是何人?”
“洛羽!”
“你就是洛羽?”
察哈木狞笑起来:“将军说了,砍下你的头有赏银,没想到老子运气这么好,能撞见你。”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洛羽目光冷厉,接连出枪,两人在马背上连过了十几招,越打察哈木心中的震惊越浓厚,洛羽的力气就像是用不完一样,招式越发凶悍,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萧少游已经带兵开始全面反击,麾下士卒已经战死了不少,占据的急转直下让他心头越发焦急。
“妈的,难道老子还对付不了一个新兵蛋子!”
察哈木怒了,使出浑身的力气劈出一枪,枪尖直指洛羽的脑袋,洛羽一个侧身躲开攻势,顺手一抓竟然牢牢握住了枪杆,任凭察哈木如何用力都挣脱不了分毫。
“嗤!”
洛羽趁势枪尖一点,稳稳地刺中了他的肩膀,剧痛瞬间袭遍察哈木全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整个肩膀。
“死吧,杂碎!”
一击得手,洛羽怎么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在察哈木无助又绝望的眼神中,洛羽挂枪换刀,横挥而出,一刀割开了察哈木的咽喉,猩红的鲜血溅出一大片。
整片战场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个新兵百户竟然阵斩羌兵千户。
远远观战的完颜昌心头一颤,死死攥紧拳头:
“妈的,废物东西!”
萧少游只觉得无比亢奋,怒吼出声:
“兄弟们,杀!”
“杀!”
人头滚落,主将战死,剩下的羌兵哪还有半点恋战之心,掉头就跑,反观乾军这边气势如虹,奋起直追,残余羌兵拼个半死才逃回阵中。
全场寂静无声,双方士卒都看向那队傲然而立的骑兵。
“赢了!”
“赢了!”
城头上爆发出一片欢呼,无数人看向洛羽的眼神越发尊崇。
上一次在城头射了两箭虽然提振了己方士气,但毕竟不是真刀真枪的交手,这一次是骑兵出战,正面冲阵,阵斩羌兵千户。
对他们来说是了不起的胜利!
漫天欢呼声中,洛羽神情默然,策马前行,用长枪挑着察哈木的人头狠狠往阵前一插,鲜血随风飘散。
他是在祭奠刚刚在阵前被残杀的同袍。
“好小子。”
完颜昌的眼神逐渐阴沉:
“此子,必杀!”
第49章 真正的叛徒!
望着校场中奔驰的战马,洛羽笑得合不拢嘴。
城门口一战又缴获了三十多匹战马,孔贤大手一挥全赏给他了,麾下骑兵又壮大了不少。
由于这一战骑兵的表现十分抢眼,证明此前洛羽的练兵之法很有效,所以士卒们个个精神百倍,跟着第一批老兵往来驰骋,练习冲锋骑战之术。
萧少游撇了撇嘴:
“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你怎么还让兄弟们操练,刚打了胜仗就不能让人歇一天?”
“歇什么歇,打败了三百骑,又不是三千骑。”
洛羽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等什么时候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击败三千骑,再歇也不迟。”
“三千骑?你可真敢想啊。”
萧少游嘟囔道:“整个云阳关都凑不出一千骑,你还想吃掉羌兵三千骑?”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洛羽的语气很平静,在萧少游看来异想天开的目标他觉得一定能做到。等有一天他能带兵正面击败西羌三千精骑的时候,应该够资格走进武家的大门了吧。
“羊汤来啦!”
“快快,给兄弟们分分!”
蒙虎和小伍两个人一人挑着根扁担,装了满满四大桶羊汤,李家爷孙两也跟在旁边搬运几框馍馍。今天是新年之夜,洛羽提前让老李头多做点羊汤送到军营里来,算是给兄弟们庆祝新年了。
阳儿一到这没有找洛羽,反而绕着沈漓转圈儿,一口一个沈姐姐,欢笑不已。
这些天爷孙俩经常来,阳儿特别喜欢沈漓,经常跟着她一起酿酒,沈漓也对这个小孩子十分疼爱,照顾有加。
玩了好一会儿阳儿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洛羽:
“大哥哥,抱抱!”
洛羽一把抄起孩子,高高举在空中,逗得阳儿欢笑不断,洛羽也露出了笑容。他只有和阳儿相处时才会笑得这么真诚,因为他知道小孩子是淳朴的,和他玩耍不需要带半点心机。
“大哥哥,我送你的新年礼物,自己做的噢。”
阳儿从背后掏出一个风车,用一根细小的木杆绑着,上面扎着几个布条,在微风的吹拂下转啊转的。
“阳儿好巧的手啊,谢谢你。”
洛羽捏了把脸:
“哥哥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噢,不过要等过了新年才能给你,明天哥哥会去看你的。”
“噢耶!我也有礼物啦!哈哈哈!”
“行了,找沈姐姐玩去吧。”
阳儿又蹦蹦跳跳地走开了,欢天喜地。
“你好像只有在孩子面前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萧少游抱着膀子说道:
“我觉得你平日里没必要一直板着张脸,笑笑挺好的。”
“我说你这个人,话也太多了。”
洛羽眉头一皱:“我笑不笑关你什么事?”
“切。”
萧少游毫不在意,拍拍屁股走了:
“收拾一下吧,今夜将军府有晚宴,一来庆祝新年,二来给你庆功!”
……
大乾历,景丰八年来到了最后一天。
今日设宴的地方不在醉仙楼了,而是孔贤的将军府,整座将军府灯火通明,和那日醉仙楼一样,宾客满座、笑语不断。
“又开席了。”
洛羽很是无奈,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客人比前些日子醉仙楼的人还要多,除了有巡夜任务的军官,其他的都尉、百夫长们尽数到齐,一帮汉子撩着袖子举在一起拼酒,好不自在。
“咦,韩都尉呢,怎么没来?”
洛羽看了一圈也没发现韩朔的人影,萧少游解释道:
“今夜韩都尉负责巡夜,肯定来不了了,咱们就凑个桌吧,随便喝几杯。”
其实副百户庞飞是跟着萧少游一起来的,但他知道两位百户有话要将,很识趣地坐到了一旁。
萧少游拉着洛羽坐下,两人各自斟了一杯酒:
“若不是揪出了李承啸这个叛徒,只怕今夜云阳关就要血流成河。”
“是啊,咱们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洛羽端起酒杯:“来吧,咱们碰一杯,就当是合作愉快?”
“哈哈,好!”
两人对碰一杯,一饮而尽。
一个月的相处,两人俨然成了要好的朋友,还有过命的交情,洛羽展现出来的能力也让萧少游钦佩不已。
“静一静!”
孔贤满脸笑意地站起身,高举酒杯:
“今日这杯酒,咱们先敬洛羽洛兄弟,阵斩羌兵千户,立下大功,振奋军心,本将甚是欣慰!
来,举杯!”
“敬洛兄弟!”
几十号粗狂的军汉呼啦啦站了起来,眼神中有敬畏、有羡慕、有钦佩,如此年轻的百户,未来指不定要爬到何等的高位。
“谢孔将军,谢各位同袍!”
洛羽客客气气地起身还礼,共饮了一杯,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下,这种场合下主角只能是孔贤,自己就不要瞎凑热闹了。
“这第二件事嘛,自然是希望为大家谋一份好的前程。”
孔贤脸上的笑容愈发旺盛:
“新的一年,你们只要跟着本将军好好干,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近在眼前!云阳关的危局不值一提。”
“谢将军!”
众人笑声不断,但洛羽和萧少游的眼神却微微一凝,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味道不太对?
孔贤突然看向了君毅:
“君将军,你觉得云阳关是谁说了算?”
君毅不解其意,客气道:
“您可是朝廷亲封的云阳关游击将军,自然是您说了算。”
“哈哈,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孔贤笑道:
“前次李承啸通敌谋反,差点酿成大祸,究其原因还是他拥兵自重、不服调令,为确保云阳关的安危,本将觉得君将军是不是该将手里的兵权交出来,由我统一指挥?”
君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孔将军,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可是君家的牙兵。”
“什么君家的牙兵,不都是朝廷的兵马吗。”
孔贤冷笑一声:“难道你们君家敢不服从朝廷号令?”
君毅浑然不惧,讥讽道:
“休要在本将军面前搬弄这套说辞,朝局如何大家心知肚明,陇西三州谁敢不给君家面子?我看你有没有胆子吞了君家的兵马!”
场面陡然紧张起来,尤其是君家那些部将,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情况不对啊。”洛羽眉头紧凝:“孔贤怎么会突然对君毅发难?”
“咻!”
心中疑问还没得到解答,一支响箭陡然划破夜色,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火光,然后整座云阳关便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笼罩。
“出什么事了?什么情况?”
“报!”
一名军卒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慌乱不已:
“启禀将军,有人打开城门,羌兵,羌兵入城了!”
“什么!”
众人面色齐变。
“怎么可能!”
萧少游愕然无比:“叛徒不是已经被揪出来了吗?”
君毅破口大骂:“是谁胆大包天敢放羌兵入城!孔贤,老子没工夫跟你闲扯,云阳关决不能失守,咱们先领兵击退……”
“嗤!”
话才说到一半,一柄长剑就狠狠捅穿了君毅的胸膛,鲜血喷射而出。
手握剑柄的孔贤第一次露出狰狞之相:
“我最烦你这种指手画脚的样子,从现在起,云阳关我一个人说了算!”
第50章 家国天下,狗屁!
“你,你……”
带着无尽的疑惑与绝望,君毅缓缓瘫倒在地,猩红的鲜血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很多人都傻了,什么情况?孔贤为什么要一剑杀了君毅?还是在羌兵破城而入的危急关头。
孔贤拎着长剑,环视全场:
“从现在起云阳关听本将军指挥!谁敢抗命不从,立斩不赦!”
大厅两侧涌出上百名精锐甲士,人人手持长枪,将现场团团围住,杀气骤然而生。
“君将军所犯何罪,你为何要杀害君将军!”
“今日你若是不给君家一个说法,咱们就算是豁出一条命也得为君将军讨个公道!”
君家的人最先怒骂出声,个个面色铁青,定州君家的威名绝不容任何人挑衅。
“因为他要通敌,要叛国!”
一道冷喝声陡然响起,洛羽缓缓从人群中走出,目光阴沉:
“我若是没猜错,通敌的不止李承啸一人吧?还有你,云阳关游击将军孔贤!”
“啧啧,果然聪明。”
孔贤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只不过他通敌是他的事,与我并不相干,你掏出那封密信的时候我才知道还有人要投降。
说起这个,我还要谢谢你,羌兵与人合作,只看谁本事大,若是我与李承啸同时倒戈,他们未必会重用我,但现在借你的手杀了他,完颜昌便只能与我合作。
哈哈哈!”
“所以之前我在城内遭遇刺杀不是李承啸做的,而是你!私藏在城中的那些羌兵细作也是你放进来的!”
“不错,是我,全都是我,李承啸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孔贤微微一笑:
“我派出刺客的时候,故意让他们提到瓦力格,提到那封密信,这样你自然会将怀疑转向李承啸,我便可以高枕无忧。”
“好歹毒的心计,竟然被你耍了!”
洛羽紧握双拳,关节嘎吱作响。
他猜中了李承啸有问题,所以在解决李承啸之后便以为万事大吉了,却忘了一件事,谁说投降的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少游怒目圆睁:
“之前不是你教导我吗?要忠君、要爱国,要心怀边关百姓。可你呢?残杀同袍、吞并牙兵,现在竟然还开城投降。”
“那些都是骗你的!”
孔贤怒斥道:
“什么忠君爱国,远在天边的皇帝百姓真的会管你我的死活吗?我戎马半生,早就将这个大乾朝看透了。我告诉你,我们就算在云阳关战死,朝廷高官们的眼皮也不会眨一下。
给他们卖命就是白痴!只能为了自己而活!
投降羌人又怎么了?背负骂名又怎么了!只要能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一切都值得!”
“畜生!为什么要欺骗我!”
萧少游的双眼早已被怒火填满,他可以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可以为了往上爬牺牲一些无辜之人,但他决不允许有人私通羌贼,因为他全家老小都死在羌兵的屠刀之下!
“不是骗你,而是为你找了一条更好的路!还有你们!”
孔贤环视全场,目光特地在洛羽和萧少游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们都是可造之材,我很欣赏你们,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干,前途不可限量!
有了羌兵做后盾,我们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克陇西三州,我们就是未来的李家、君家,子子孙孙,世代享福!”
“我呸!”
萧少游猛然拔剑:“我与羌贼不共戴天!今天我定要杀了你!”
“还有我!”
洛羽坚定地站在萧少游身边。
“唉,不识时务。”
孔贤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选择与我作对,那就去死吧。”
“喝!”
一柄长剑陡然从背后刺向了萧少游,出手之人竟然是副百户庞飞。
眼看着剑锋将至,洛羽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脚踢中了庞飞的腰腹,将其踹飞出老远,险之又险地保下了萧少游一条命。
“原来还有一个叛徒!”
洛羽咬牙切齿地盯着庞飞,萧少游更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对我出手!合着这么多年你都是孔贤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
当初萧少游是和庞飞一起离开孔贤身边投入军伍,并肩作战数年,被萧少游视为得力心腹,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孔贤安插过来的探子。
“呸!”
一剑未中,庞飞恼怒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带讥笑:
“猜对了,其实你不知道吧,我是孔将军的义子,这两年待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你,防止你有哪一天坐大,威胁到孔将军的地位。”
“你果然是叛徒。”
洛羽持刀而立:“那天我们追杀羌兵细作,唯一一个活口就是被你杀了,当时我没有怀疑你,可就在刚刚孔贤说出真相我才意识到你有问题。
你不是无心杀人,而是害怕事情暴露,杀人灭口!”
“洛百户真是聪明啊。”庞飞讥讽道:“可再聪明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死路一条!”
“好,好!都在骗我。”
萧少游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今日我就与你们鱼死网破!”
“冷静点,还有机会!”
洛羽一把拉住萧少游,怒喝道:“先想办法杀出去,这些仇以后再报!”
场中不知不觉地分成了两拨人,一拨自然是孔贤的心腹下属、甲士亲卫,还有一拨就是那些不知情的都尉、百户们。
但孔贤一方占有明显优势,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洛兄弟,现在怎么办?”
他们竟然不由自主地聚集在洛羽身边,听那口气像是将他当成了主心骨。洛羽最近展现出来的能力太强了,强到令他们敬畏的地步,他们觉得只要跟着洛羽就能从绝境中逃生。
“哈哈,你们问他怎么办?”
孔贤猖狂大笑:“羌兵精锐已经入城,城中兵权大半都握在我的手里,他就算是神也回天无力。
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洛羽迈前一步,脸色冰冷:
“做梦!”
“对,想要我们投降,做梦!”
“跟这个卑鄙小人拼了,妈的!”
这些人平日贪污过军饷、辱骂过士卒,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可他们是陇西边民,自有陇西边民的气魄,让他们投降羌兵,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只能死了。”
孔贤冷冷一挥手:“全都杀了吧,一个不留。”
“呵呵,萧少游,洛羽,你们的死期到了。”
庞飞狞笑着挥舞弯刀:
“别怪我,只怪你们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嗖!”
“噗嗤!”
话音刚落,就有一支利箭飚射而来,正中庞飞的咽喉,一箭毙命。
突然的变故令所有人心头一颤,咋又死了一个?
“砰!”
院门大开,上百号士卒蜂拥而入,与孔贤的兵马打成一团,韩朔提着一把大刀杀了进来:
“别慌,老子救你们来了!”
“韩都尉?”
洛羽愕然无比:
“你,你怎么来了?”
他本来还打算拼死一搏,撑到蒙虎他们来支援呢,鬼知道第一个来救人的竟然是韩朔。
韩朔破口大骂:
“你还欠老子二十坛好酒,难道就让你这么死了!”
第51章 满城死尸
夜空乌云,朔风骤起,将原本明亮的月色尽数遮掩,隐隐有下雨的迹象。
“杀啊!”
“羌兵入城了,迎战,迎战!”
随着羌兵主力入城、提前入关的细作四处纵火捣乱,整座云阳关都陷入了躁动。战鼓声、将士们的嘶吼声、战马的嘶鸣声在夜空中互相交织。
今夜注定是血腥一夜。
城中守军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除了极少数孔贤的心腹投敌之外,大部分士卒都在各自为战,不明所以地就投入了战斗,因为他们的领军主将全集中在将军府里。
将军府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人马打成一团。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孔贤满脸阴沉,他麾下的兵马一开始还能和韩朔打个半斤八两,可随着萧少游和洛羽麾下的援兵赶到时他们彻底陷入了劣势。
萧少游就像疯了一样,带着麾下精锐不停冲杀,一直想要冲过重重战场宰了孔贤,还有那个蒙虎,真的宛如猛虎,两拳头就拍死他手下一个亲兵百户,骁勇无比,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与其对战。
孔贤急得团团转,本来势在必得的局面竟然被韩朔突如其来的援兵坏了好事。
“将军,撤吧,先撤!”
几名亲信聚在孔贤身边急声道:“打是打不过了,咱们只能等羌兵把他们都杀了再出面。”
“妈的,算他们命大,走!”
孔贤也是当机立断之人,在一众随从的护卫下从后门溜走了,反正羌兵迟早会把洛羽他们都杀了,他虽然心中气愤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多亏了都尉相救,否则今日我们真的危险了。”
洛羽一抱拳,很是好奇:“您是怎么知道孔贤今夜要动手的?”
“我跟他的年头比你们久得多,自然比你们更了解他。”
韩朔目光微凝:“最近他太不对劲了,麾下换了好几个都尉、百夫长,几乎都是他的亲信,不管能力,只看忠诚,还有从李家吞并的兵马也全塞给他的亲信了。
尤其是从昨夜开始,守门的将校换了一茬,还不给旁人靠近城门,所以我多留了个心眼,派人注意着将军府这里的动向。”
洛羽微微诧异,没想到韩朔看起来是个莽汉,心思却比常人细腻得多。
“这么说,韩都尉不算他的亲信了?”
“哼,他若真是把我当亲信,今夜会让我去干巡夜这个苦差事?分明就是想支开我。”
“妈的,让这个奸贼跑了。”
萧少游满脸铁青的走了过来,浑身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刚刚他是真的动了杀意,奋不顾身冲在最前面。
“先不管他了,咱们还是得想想眼下的战局该怎么办。”
韩朔沉声道:“羌兵主力已经入城,西、南、北三门尽数失守,打肯定是打不过了,你们两脑子转得快,想想该怎么办。”
别看韩朔官最大,可他太了解手下这两个年轻人了,尤其是洛羽,危急时刻脑子比他要好得多,所以他更愿意将主导权交给两个年轻人。
萧少游渐渐恢复了冷静:
“四千羌兵,光靠城内的守军只怕无力迎战,我的建议是尽可能集中兵力向东突围,保存力量,等内地的援兵到了之后再回头反攻。”
洛羽点头同意了萧少游的方案,眼下力战不敌,没必要再用兄弟们的命去送死,人死了,谈何五年之约?
“那就这么办!”
韩朔也应声道:“咱们先把手底下的人手集中起来,一路收拢溃军,向东突围!”
……
“驾!”
“哒哒哒!”
大批战马在街巷中奔驰,后面还有步卒跟随,沈漓也搀扶着难民老人跟在队伍里,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哀伤与悲戚。
偌大一座云阳关,说丢就丢了,刚安生了一个月的好日子眨眼间烟消云散。
洛羽眉头紧皱,因为这条街巷明显已经被羌兵洗劫过一遍了,路上有很多被杀死的老百姓,凄惨的哀嚎声一刻不停地回荡在耳边。
少许幸存的百姓看到兵马还会苦苦哀求,救救我们,可马蹄一刻也未曾停下。
士卒们心中带着一股愧疚、甚至是耻辱。他们是军人,保家卫国的边军,可外敌入侵、面对百姓的祈求他们只能选择撤,或者说是逃。
“阳儿!”
路过一条街巷口时洛羽陡然想起了羊汤小摊,猛然转向疾驰而入,身后将士一愣,不明就里,只能紧随其后。
街巷内的场面惨不忍睹,数不清的老百姓倒在血泊中,甚至还有被扒光了衣服的女子,早已被凌辱过一番。
所有士卒都沉默了,眼中的怒火、愤恨一点点积聚,这都是他们的同胞街坊啊。
“阳儿,阳儿!”
洛羽第一次出现了心慌的感觉,一遍遍高呼着男孩的名字,可等他赶到羊汤小摊位时整个人如遭电击,傻在当场。
白发苍苍的老李头跪在地上,呆呆不语,怀中抱着阳儿瘦下的身躯,浑身鲜血,早已没了呼吸。
这一刻,数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哪怕是蒙虎这种铁打的汉子都红了眼。沈漓更是忍不住捂住嘴角,痛哭流涕。
“怎么,怎么会这样。”
洛羽踉跄着走过去,手掌颤抖着摸向那张熟悉的面庞。
“孙儿啊,我的孙儿啊。”
“爷爷抱着你呢,不怕,你爹在等你。”
老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洛羽的到来,只是一遍遍呼喊孙儿的名字,儿子死了、孙子死了,对老人而言这世上早已没有可留恋的东西。
阳儿怀中紧紧抱着洛羽送给他的那把木刀,体温在一点点变冷,洛羽的眼眶中第一次出现了泪花。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洛羽咬着牙,心如刀割,从怀中摸索出一把木制的刀鞘,将木刀轻轻插入。
这是他为阳儿准备的新年礼物,本想着过完新年再送给他,没想到早上一别便是天人永隔。
洛羽茫然地站起身,环顾街巷,死尸遍地。
给自己送过小酱瓜的张大妈、送过米酒的王三婶、来军营帮过短工的黑娃……
死了,全死了。
死在他们破烂不堪,却又能遮风挡雨的小家。
他的耳边甚至还回荡着一声声大哥哥,稚嫩的嗓音是唯一能让他彻底放松的念想。
现在全都没了,宛如一场梦。
“走吧。”
萧少游艰难地努了努嘴:“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不走了。”
洛羽的胸膛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随手拭去眼角的泪花,平静的嗓音中带着一股决然:
“我要留下来,守住云阳关!”
第52章 百骑出边城
“不走了?”
萧少游艰难地伸手拍了拍肩膀:“我知道阳儿死了你心里难受,我何尝不难受?可现在羌军入城,三面城门尽数失守,局面已经无法挽回,留在城中只有一死。
守,绝对守不住。”
“要走,你们走。”
洛羽的表情很平静:“我留下。”
“何必呢?”
萧少游皱了下眉头:“你一个人留下能干什么?难道你要凭一己之力击退四千羌兵?”
“我没那个本事,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洛羽回头望向乌泱泱的撤退队伍:
“你们走,我绝不会怪你们,但如果有人愿意陪我一起留下,我谢谢你们。”
“洛羽!你在胡闹!”
萧少游终于急了:
“城门已破,敌我实力悬殊,你拿什么退敌!分明就是意气用事!你这是在拿兄弟们的命去冒险,去送死!
我绝不同意你留下来,所有人都得一起走!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收复云阳关,才有机会给死去的百姓、同袍报仇!”
洛羽的音调陡然拔高: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撤,云阳关会死多少人!羌兵一旦入关,内地会死多少人!百姓惨遭屠杀的场面会不断上演,你想过吗!”
如果说在这之前,自己的愿望是当将军,完成五年之约,受那段雇佣兵记忆的影响他会冷酷、会无情。
但此时此刻他更想去保护城中百姓。
阳儿死了,城中还有多少乐儿虎儿?又有多少像自己一样的少年即将面对羌人的屠杀?
一走了之?
不行!
“我知道!我的爹娘就死在我面前,我能不知道吗!”
萧少游攥紧拳头,破口大骂:
“可天下大乱,百姓如刍狗,这世道本就如此!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百姓被杀吗,你以为我不想守住云阳关、保家卫国吗!
你告诉我,拿什么守!光凭咱们这几百人,就算把命全都搭进去都拦不住羌兵。
你说!”
全场鸦雀无声,回荡全城的喊杀声似乎都不见了,他们耳中只有两位年轻百户的争吵。
还是韩朔默默开口打破僵局:
“都什么时候了,你俩就别吵了。但我赞成少游的建议,羌兵声势雄壮,骁勇善战,我们打不过的。
先撤,收拢溃兵、等待援军才是最佳的选择。”
韩朔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眼下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谁说守不住!”
洛羽看起来冲动,但思维却很清楚:
“羌兵忙着攻占云阳关,主力皆已入城,但完颜昌身为主将,一定留在城外坐镇,我赌他身边没多少亲兵护卫。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他,羌兵自退!”
“疯了,你真是疯了!”
萧少游急得直跺脚:
“就算他身边的卫兵再少,也得有千骑,你想要出城偷袭只能用骑兵,我们这里全加起来都凑不出两百骑兵,你想用两百骑冲破羌兵的千骑大阵吗!”
“为什么不行!”
洛羽怒喝道:“乌云密布,朔风骤起,很快就要下倾盆大雨。大雨一落,天色更黑,火把尽灭,战场上一片混乱,羌兵怎么知道我们只有两百人?
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手中拿的是长枪弯刀,难道我们拿的是烧火棍!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跟他们拼一场又何妨!”
萧少游顿住了,没再反驳,而是在仔细思考洛羽的每一句话。
“如果你们问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我就跟你们讲讲道理!”
洛羽环顾全场:
“今天我们弃守云阳关,对,我们是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可以后呢?下一次再面对这种局面呢?接着退?接着逃?
一座城一座城的逃,终有一日我们会放弃阙州,放弃整个陇西,怕,就会一直怕!逃就会一直逃!到时候陇西三州尽成焦土,家人父母皆成死尸。
今天死百人,明天就会死千人,死万人!
我洛羽冷酷,无情,可我不愿意看到那一天!
我们是军人,是边军!岂能一退再退!”
其实前世当雇佣兵,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人,鲜血淋漓的尸体并不会让他的情绪出现波动,可看到成百上千无辜百姓的尸体堆在一起,他受不了。
这些人需要有人去保护。
“如果说大道理咱们不讲,那我们就讲一个小道理!”
洛羽挥手扫过整条街巷:
“看看,看看你们身边的尸体!王大娘、张三婶,平日里她们对我们照顾有加,把你们当成她们的亲儿子去照顾,现在她们被杀了,我们拍拍屁股就走了,对得起她们吗!
如果这里生活的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还会退吗!
我要替他们报仇,就是这么简单!”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有一道雷鸣划破天际,震耳欲聋,淅淅沥沥的雨点降落凡尘,打湿了将士们的衣袍甲胄、战马弯刀。
一群粗狂的汉子面色涨红,胸口起伏,眼眶中打转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洛羽提枪上马,冷声喝道:
“愿意跟我走的,上马,想要活下去的,尽快保护百姓撤往内地。
这一战没人敢保证能活下去,但我洛羽就算是死,也会死在杀敌的路上!”
一人一骑,策马远行。
场面沉寂了许久,所有人都默然不语,洛羽不算健硕的背影看起来是无比坚毅。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竟然是沈漓,抱着小破斧,几乎是用哭腔在嘶吼:
“都是爷儿们,说句话啊!”
“妈的,跟这群杂碎拼了!”
蒙虎回过神来,红着眼扯动缰绳:
“草,羽哥等我!”
“我也去!等我!”
董川、小伍,还有一群最先跟着洛羽的老兵纷纷转向,紧追远去的背影。
然后便是吕青云提枪上马,朝着萧少游与韩朔的方向一抱拳:
“奴庭人的命不值钱,死在战场上和饿死荒野,我们宁愿死得像个男人。
兄弟们,来世再见!”
“走!”
“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吼声四起,洛羽麾下的骑兵尽数离去,渐行渐远。
萧少游和韩朔麾下的骑兵焦躁难耐,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大。
“看着我干什么!”
萧少游怒吼道:
“上马,迎战!”
“诺!”
一声怒吼,骑兵尽数离去,街道上瞬间空旷了不少,只剩下大批步卒留守原地。
韩朔目光怔怔:
“打了半辈子仗,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啊,全都疯了。”
“洛羽说得没错,这一仗,有的打,无非是险中求胜罢了。”
萧少游紧握拳头:
“韩都尉,你威望高,找到其他的百户、都尉,尽可能把兵马集中起来,我去动员全城青壮百姓一起抗敌。
咱们把所有兵力收缩在城内街巷,每一条街巷、每一栋房屋都是战场,把羌兵死死拖在城内。
只要洛羽的手,我们就能赢!”
“好!”
韩朔狞笑一声:
“既然你们都疯了,那我就陪你们疯一把!”
……
雨势一点点变大,云阳关内喊杀震天,羌兵的屠刀不断收割着城内守军百姓的人头,一支骑队陡然从战场上横冲而过,反向杀出了西门。
骑队人数不多,却有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雨点淅淅沥沥地拍打在脸上,洛羽面无表情,挺枪向前:
“随我一战!”
“杀!”
怒吼声回荡云霄。
百骑出边城,雨夜入敌阵!
第53章 雨夜入敌阵
“轰!”
一声惊雷划破云霄,磅礴大雨轰然而落,洒满人间。
伴随着嘈杂的大雨,战鼓声轰隆作响,那是萧少游在击鼓聚兵,号召全城士卒奋起杀敌。
大雨浇灭了数不清的火把,云阳关内外漆黑一片,双方士卒压根分不清战局态势,只有愤怒的嘶吼与凄厉的惨叫在雨幕中弥漫。
一座近千人的骑阵摆在西门外五里处,“完颜”军旗高举空中,肃杀之气凛然。
被洛羽赌对了,完颜昌并没有带兵杀入云阳关,而是带兵在城外坐镇。一开始他还能看到满城燃起的火光,但现在云阳关已经被夜色与雨幕笼罩,一片漆黑。
“将军,雨势太大了,您要不先回营休息吧,这里我们盯着便是。”
“不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占领全城,本将军就在这等。”
完颜昌微微一笑:
“看来那个孔贤比李承啸中用啊,是个可用之才。”
他真的收到了两份投降的密信,所以他才不紧不慢地扎营休整,按兵不动,因为他知道即使死了一个李承啸,云阳关的大门迟早会自己打开。
“杀啊!”
“有敌兵偷袭,拦住他们!”
“快!”
笑容还未散去,骑阵东面就传来一阵阵愤怒的怒吼,隐隐有打斗之声传来,完颜昌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报!”
一骑飞马而来,急声道:“有乾军偷袭我军阵,已经派兵阻拦。”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出城偷袭?多少兵马?”
“夜色太黑,看不清楚,但声势浩大,感觉兵力不少,卑职隐约听到战场中有人在喊洛羽二字。”
“原来是他?”
完颜昌双眼微眯,思索片刻嘴角便勾起了冷笑:
“看来是冲着本将军来的,此子当真不可小觑啊,如此危局竟然没想着逃命,还想杀了本将反败为胜。
胆魄确实过人。”
“异想天开罢了。”
副将抱拳道:“将军,是否从城内撤出一些兵马,围堵乾军。”
“不必,整座云阳关他们也凑不出一千骑兵,有何惧之?”
完颜昌轻轻一挥手:“给你八百骑,拎着洛羽的脑袋来见我。”
“诺!”
大批骑兵转向往东,朝着战场方向包围而去,完颜昌轻蔑地摇了摇头:
“想法不错,可惜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雕虫小技又有何用?”
……
“杀!”
“老子就是你们要找的洛羽,来啊,有种的上前杀了我!”
“他就是洛羽,将军有令,取其首级者赏银百两,给我杀!”
混乱的战场中有一名魁梧的汉子大声怒吼,枪尖迭出,接连将好几名羌兵捅穿马背,神勇无比,还不停地囔囔自己就是洛羽。
定睛一看,分明就是蒙虎!
三面羌骑迎面杀来,他半点不慌,单手握住枪杆顺势往前一砸,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枪却蕴含无穷的力道,三名羌骑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能挡住这一枪,直接被砸得吐血而退。
“强!哈哈!”
小伍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侧面,他力气虽然远不如蒙虎,可枪法练得还算纯熟,猛地催动战马扑向前方一名羌兵,抬手就是一枪斜刺捅进了羌兵的后背,干脆利落将其挑落下马。
现在的小伍可不是当初的新兵了,这几场战事中死在他手里的羌兵少说有七八个。
“哈哈,你也不赖!”
蒙虎朗声大笑:“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嘛,一枪下去照样是两个窟窿,咱兄弟们今日就好好杀他一场!”
近百骑兵在战场中横冲直撞,根本不管队形,反正乌漆嘛黑的,谁也看不清谁,羌兵确实搞不清乾军到底有多少人,只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每个人都在豁出命与羌兵厮杀,因为他们深知,只有拖住八百羌骑才能搏一个胜利的希望。
“你就是洛羽?”
领头的羌兵副将顺着吼声一路杀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疑惑,那日在阵中他遥瞄过洛羽一眼,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没错。”
蒙虎狞笑一声:
“我就是你羽大爷!想活命的赶紧逃,老子枪下可不杀孬种。”
“放肆!”
副将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挺枪而来:
“区区新兵,焉敢在本将面前嚣张!”
“看枪!”
“看你妈个头!”
蒙虎可不管你是什么主将副将,在他手里全都一样,连着挥出七八枪,每一枪都势大力沉。副将面色惊疑,双臂发麻,愕然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好强的臂力啊。”
“再接我一枪试试!”
蒙虎贴近身前,使出浑身之力砸出一枪,副将面色抖变,情急之下赶忙横枪在胸口一挡,可蒙虎这一枪的力道实在太大了,震得他咽喉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两人距离太近,吐血的副将终于看清了蒙虎的面庞,惊愕道:
“你不是洛羽!”
“恭喜你,猜对了。”
蒙虎狞笑一声:“可惜,晚了!”
“不好,中计了。”
副将脸色煞白,急声欲吼:
“立刻通报将军……”
“噗嗤!”
才说了半句,一杆长枪就捅进了他的胸膛,蒙虎啐了口唾沫:
“还想报信,做梦!”
……
“隆隆!”
“轰隆隆!”
夜色中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但这次不是在战场东面了,而是在完全相反的西面。
驻足观战的完颜昌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猛然扭头看向西面,似乎有一支骑兵正汹汹而来。
“又有伏兵?”
完颜昌陡然醒悟,眉头紧锁,眼神彻底冰寒:
“原来是声东击西之计,好小子,越来越让我意外了。”
从西面杀来的骑兵更少,只有五十骑,但却是洛羽和萧少游麾下最能打的五十号汉子。每个人都面色冷酷,心存必死之志。
如果说一个时辰前他们想的还是如何保命,那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宰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
冲锋在前的洛羽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擒贼先擒王也得讲究个技巧嘛。所以他分出部分兵力交给蒙虎吸引敌人,搅乱羌兵阵型,自己则带着最精锐的五十人给予羌兵致命一击!
这么大就得蒙虎、小伍他们拼死一战,虽有些残酷,但已经是洛羽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两百骑硬冲一千骑,胜算太低,但现在五十骑对阵一百多名羌兵,那就不一定了。
上下一心,优势在我!
面对在慌乱中转向迎战的羌兵骑阵,洛羽率先挺枪前冲,厉喝一声:
“不畏死者,可求生!”
决然的吼声穿透雨幕,传进了每一名将士的耳中,所有人都策马前冲,齐声怒吼:
“死战!”
第54章 人人血衣归
五十精骑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凿进了羌兵骑阵。
洛羽打头,出手一枪就先捅死了一名伍长,董川、吕青云二人一左一右,怒目圆睁,枪出如龙,同样杀敌建功。人人奋勇争先,愣是将注意力全在东面的羌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洛羽已经看见了远处的“完颜”将旗,眼中凶光越盛。
“拦住他们!快!”
“保护将军,都给我上!”
羌兵纷纷转向迎战,嘶吼阵阵,双方混战成一团,重重雨幕中不断有鲜血飞溅。
“区区数十骑,竟敢深入我大羌骑阵,嚣张至极!”
打着打着羌兵就摸透了乾军的底细,两百骑蜂拥而上,拼死围剿这一支孤军,战事逐渐惨烈。
四五名悍卒同时围住了吕青云,长枪频出,杀机四伏,吕青云用肩膀硬接了一记长枪才反手捅死两人,鲜血瞬间打湿了半边身子。
奴庭出身的汉子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嘶吼着向前:
“杀贼!兄弟们给我杀!”
还有董川,长枪在接连捅死两名羌骑之后崩成了两截,悍然拔刀继续冲杀。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距离胜利最近的时候,要不顾一切扑到完颜昌身边。正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从羌兵防线中厮开一道口气,离那面将旗越来越近。
“乾军小儿,先过我这一关!”
完颜昌的亲兵都尉横身策马,挡在洛羽身前,反手就是一枪刺了过来,洛羽侧身一躲,有惊无险地避开枪尖,同时枪杆一横,绕着腹部转了一圈砸了过去。
“砰!”
枪杆正中羌兵都尉的后背,骨骼微裂,一阵剧痛袭遍全身,这家伙的目光中多出一份惊惧,强忍着伤痛抬枪要刺,哪知洛羽的枪尖已经飘然而至。
“好快的反应。”
羌兵都尉惊骇无比,忙不迭地偏头去挡,可惜还是慢了一拍,被一枪挑中咽喉,毙命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就斩杀一名悍卒,董川、吕青云他们越发振奋,拼了命地跟着洛羽往前冲,五十骑愣是打出了五百骑的气势,大有一鼓作气吃掉羌兵之象。
“一群废物!”
亲眼目睹亲信被杀,完颜昌满脸冰寒,从卫兵手里接过长枪,策马向前,仅一枪就将一名落单的乾军捅穿下马,凶悍无比。
“喝!”
刚将乾军挑落马背,一杆长枪就从侧面袭来,完颜昌眼疾手快隔空一挡,一记凶悍的对拼下两人同时晃悠了几下。
“你就是洛羽?”
完颜昌第一次近距离与洛羽相见,年轻的面庞让他有些惊讶。
“完颜昌是吧。”洛羽冷声道:“听说你好几次想要杀我,可惜都失手了。”
“你小子命还真大啊。”
完颜昌讥讽道:“怎么,带着这么点人就想绝地反击?不自量力。”
“不是绝地反击。”
洛羽将长枪往身前一横:“而是胜券在握!”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完颜昌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时候乾军的新兵蛋子也有如此志向了,真是让本将军意外啊,待会儿就把你的人头挂在云阳关的城头,让你看着我大羌骑军入城!”
“我是新兵蛋子。”
洛羽目光冷厉:“所以只能借你的人头往上爬了!”
他要完成五年之约、他要替城中的父老乡亲报仇、他更要让自己活下去,所以他今日必杀完颜昌!
“狂妄!看招!”
完颜昌冷笑一声,手中长枪猛然一抖,枪尖划破雨幕,直刺洛羽的胸口。洛羽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一侧,枪尖擦着前胸布甲划过。他顺势将长枪一挑,枪杆在半空中转向,绕向了完颜昌的腰间。
完颜昌反应极快,马背上的身体猛地一沉,长枪横扫,强行挡住了洛羽的攻势。两杆长枪在空中相撞,一记对拼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确实有点本事。”
完颜昌略显惊讶,显然没料到洛羽的力量竟如此强横。
“但光凭这些还杀不了我!”
完颜昌怒吼一声,再度袭来,枪尖绕着洛羽身侧不停飞舞,步步紧闭。到底是羌兵悍将,骑战经验还不多的洛羽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在十几招凶悍的对拼之后,完颜昌抓住机会一个侧枪,划开了洛羽的肩膀,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袍。
“我说了,你还没本事杀我。”
几乎稳占上风的完颜昌狞笑一声,使出浑身的力气刺出一枪,枪影如龙,强悍的力道直接将洛羽手中的枪杆劈成两截,这下洛羽真的成了赤手空拳。
“我告诉你,这些年我在战场见过太多的初生牛犊,各个自以为是天降大才,实际上这些人终将会变成黄沙中的一堆白骨!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战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喝!”
完颜昌使出了杀招,枪尖反转,斜挑向洛羽的咽喉,如此凶悍的攻势对手无寸铁的洛羽来说几乎是必杀一记。
洛羽猛然扭头,枪尖贴着他的脸颊滑过,右手一翻,破晓浮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正前方,狰狞嘶吼:
“会变成一堆白骨的是你!”
“噗嗤!”
匕首稳稳地扎进了完颜昌的胸口,几乎整段没入体内。
完颜昌呆愣愣地低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半截断枪:
“你,你……”
“扑通。”
壮硕的身躯栽落马背,溅起一滩血水。
洛羽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一步步走到完颜昌身边,居高临下,眼神冰寒。
完颜昌连着吐了好几口鲜血,眼眸中充斥着绝望,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死在这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呼。”
洛羽沉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弯刀:
“完颜将军,借你人头一用!”
……
“杀啊!”
“杀光乾军,云阳关就是我大羌的!”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
嘶吼声依旧回荡在云阳关的上空,雨势还在加大,迷得人睁不开眼,双方数千士卒几乎是在泥水血水中厮杀。
一队骑兵顺着城门横冲直撞,一路杀进西门,将堵在门口的羌兵冲得七零八落,羌兵惊愕不已,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有骑兵从背后杀出?
只见这伙骑军浑身血红,大半带伤,可却又一股漫天杀意缭绕在他们身侧。
为首一人,单手握枪,高举空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插在最上端。
“完颜昌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洛羽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仿佛一道惊雷,震得羌兵心神俱裂,他们的主将竟然已经成了无头冤魂。
“敢入云阳关者,杀无赦!”
“杀!”
……
云阳雨夜寂无声,
百骑血衣归边城。
第55章 你我皆是刍狗
雨停。
天晴。
大乾历,景丰九年,大年初一
数不清的军卒百姓站在血泊中,目光呆滞,四周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他们满心悲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没人想过云阳关会以这样的方式度过新年之夜。
一夜之间,满城死尸。
家人同袍,生死殊途。
但他们还活着,“乾”字军旗依旧高高飘扬,他们开始自发地打扫战场,埋葬那些死去的亲人。许多人会不自觉地看向城头,那儿有一道年轻又坚毅的背影,朝阳而立。
洛羽。
雨落之夜斩敌酋!
是他给了全城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韩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子难得疯一把,没想到赌对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输多胜少,这场仗能赢在他看来就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都尉大人是不是认识镇东大将军武成梁?”
洛羽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韩朔脸上的兴奋戛然而止,愕然回头,表情中带着震惊还有一抹不安。
“不要否认,你骗不了我的。”
洛羽一步步走向韩朔:
“这一个月你表面上对我严苛有加、偶有刁难,但实际上却对我十分关照,从物资、军粮到战马,没有过半点克扣。
还有昨夜一战,都尉在发现孔贤密谋通敌之后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带兵逃生,没理由冒着一死来救我。
你对我好得过头了。”
“这都能被你看出端倪,确实聪明绝顶。”
韩朔苦笑一声:“可你没道理联想到大将军啊?”
洛羽平静地说道:“我与都尉非亲非故,若非受人之托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思来想去就只有他了。
我找人打听过,您从军十八年,而十八年前武成梁恰好在陇西征战,太巧了些吧?”
“佩服,心思细腻。”
韩朔目光微挑,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说出了实情:
“十八年前我投入大将军麾下,当时大将军还只是一个游击将军,见我敢打敢拼便收为亲兵,对我有救命之恩。
后来大将军离开陇西征战动静,我念旧土不愿离开,便一直留在阙州。
两个月前大将军突然到了云阳关,私下见了我一面,让我暗中关照一个名为洛羽的年轻人,但是要不着痕迹,不要让你看出来,若是碰到必死之局定要相救。”
洛羽心中无奈,还真被自己猜对了,同时又升起一股暖意,那位便宜老爹嘴巴上说着全靠自己,可终究还是留了后手。
“我很好奇,你是大将军什么人,值得他亲自来一趟陇西。”
韩朔突然嘴角微翘,目光古怪:
“这天下,敢直呼大将军名讳的人可不多啊。
当然了,你不必告诉我,反正大将军让我保护你,那我韩朔就算豁出一条命也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洛羽微微一笑,看来便宜老爹也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属,起码韩朔可以完全信任。
“你啊,还是去看看少游吧。”
韩朔往旁边瞄了一眼,拍拍屁股走了。
洛羽蓦然转头,萧少游正坐在墙角下,浑身血污,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落寞、茫然。
羌兵退走之后他就带着人满城搜寻孔贤,最后在一间破旧的民房里找到了他,萧少游亲手送他见了阎王。
可杀了人之后萧少游没觉得多解气,就一个人呆坐在这,整整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洛羽坐在他身边:
“屁大点事,这就一蹶不振了?”
“不至于,只是心里难受。”
萧少游默默说道:
“以前吧我总觉得李家、君家这些拥兵自重的世家门阀不是好东西,眼里只有家族利益。孔贤虽然能力一般,但至少还是个听朝廷号令的将军,一直在尽心尽力的守城。
可现在我才明白,李家也好孔贤也罢,他们全都是为了自己,不管是牙兵还是朝廷官军,没有人值得信任。
云阳关打了这么久,一兵一卒的援军都没看见,孔贤有一句话说得对,有谁会关心我们的死活?
我们这些大头兵,无非是他们的棋子罢了,攫取利益的棋子。”
洛羽望向满城死尸:
“你之前一直说天下大乱、七国纷争,苍生如刍狗,可我们这些人在世家门阀、朝堂权贵的眼里又何尝不是刍狗?”
“是啊,你我皆是刍狗。”
萧少游扶着城墙站了起来,眼神从茫然一点点变得狠厉,果决:
“要想不成为某些人的棋子,要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就只能自己说了算!
只要有了兵、有了权、任何人都别想利用我们!”
“没错,世家门阀也好,朝廷官府也罢,只会把我们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要想不成为别人的棋子,我们就得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
洛羽的目光中同样有一抹狠厉闪过,也欣慰了许多。
萧少游有能力,有计谋,唯一欠缺的就是心性上的磨炼,从这一刻开始,他应该蜕变了。
萧少游缓缓握紧拳头: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
距离新年之夜那场血战过去了七八天,完颜昌的战死打垮了羌兵的军心斗志,一口气撤出老远,现在城墙外围连一个羌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孔贤、君毅、李承啸三人全都死了,云阳关陷入了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不知道从何时起,洛羽竟然隐隐成了领头的。
不管是韩朔、萧少游还是其他那些都尉、百户,大事小事都来问他,就连城中的百姓也对洛羽感恩戴德。
洛羽莫名其妙地接下了这幅担子,安排人手重新修缮城墙、整顿城防,埋葬战死同袍的尸体。
到了第八天的清晨,君家的兵马像是提前收到了什么信号,早早地便在城外列阵,几百兵马站得整整齐齐。
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骑队,浩浩荡荡不下千骑,人人披甲持枪,神情冷酷,更有一面面“君”字大旗迎风招展。
洛羽在城头上张望着:“啧啧,这支骑兵气势倒是不弱。”
“阵仗不小。”
萧少游疑惑道:“不知道是谁来了。”
“轰隆隆~”
骑队在城门外停稳,护卫两翼,中间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同样插着君字旗号,金丝银线绣出的“君”字在告诉所有人,车内之人尊贵不凡。
车帘轻挑,一袭墨色长衫缓缓走下马车,遥遥望去衣袍表面还绣着一些奇怪的纹路,看不清楚。
车内男子负手而立,望向城头,视线第一眼就和洛羽对在了一起,让洛羽的心头莫名一颤。
“轰!”
两侧军卒齐刷刷地跪下,抱拳高喝:
“恭迎公子!”
这气势、这排场,甚是壮观。
“竟然是他。”
萧少游的目光中露出一抹震惊。
“谁?”
“君家二公子,君墨竹。”
第56章 自己选的路
将军府的前厅,洛羽见到了那位来历不凡的君家二公子,而且君墨竹只召见了他一人。
不到二十的年纪,与自己年纪相仿,身姿挺拔、面如秀玉,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
一袭墨色长袍,做工精细、材质上佳,衣袍表面还用碧绿色的丝线绣出了几丛修长的竹纹、疏密有致,清雅华贵,与其名字正好般配。
往这一坐便给人一种尊贵之感,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萧少游的家世跟他比起来估计是九牛一毛。
萧少游和韩朔大致介绍了一下此人,君家排名第二的公子,从小便博览群书、聪明绝顶、天赋惊艳。这些年更是为君家的扩张出谋划策,接连铲除了不少对手,别看他年轻,但是在整个陇西都算是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
洛羽心中满是疑惑,如此大人物单独召见自己干什么?而且云阳关属于阙州,阙州李家的人没到,为什么定州君家的人反而先到了。
好奇怪。
君墨竹随手翻阅着军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心中肯定在想,你一不是君家的人、二不是城中官衔最高者,我为什么要单独见你。
还有,我为什么来得比李家还要快。
对吧?”
洛羽一惊,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这家伙难道会读心术?
“不用多想,我对你没有恶意。”
君墨竹笑着解释道:
“前阵子我收到了一封君毅送来的军报,他在信中多次提到你的名字,鸡鸣寨一战杀敌百人、黑沟寨一战又杀敌百人、城头两箭更是大涨军心士气、还有你揪出叛徒李承啸的表现都十分亮眼。
看完军报侯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特地从定州赶来看看你。
只不过我没想到孔贤叛国、云阳关差点失守、君将军不幸战死,可恨啊。又是你,临危受命扛起担子,率军奇袭羌兵大营,阵斩完颜昌,守住了云阳关。
力挽狂澜。
说真的,我很好奇一个新兵为何能表现得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悍将。”
洛羽这才了然,怪不得君家来得这么快,感情云阳关一战还没开打他就在来的路上了,本意不是支援前线,而是来找自己的。
面对君墨竹的夸奖洛羽只能客气道:
“公子太高看了,卑职不敢当,不知单独召见我可有事要吩咐?”
“呵呵。”
君墨竹嘴角上扬: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何要单独见你。”
“公子您是想让我投入君家?”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喜欢。天下乱世,兵戈四起,武力是立足之本。
但我君家乃书香门第,族内读书人居多,有领兵之才的将军很少,我很希望你这样的后起之秀能加入君家。
要不要考虑考虑?”
洛羽不再躬着身子,而是挺直胸膛与君墨竹对视:
“不知公子是在命令我,还是在商量?”
“算是给你一种选择吧。”
“这么说还有其他选择?我想听听。”
“可以。”
君墨竹娓娓道来:
“第一条路,你既然是孔贤的下属,那就算是朝廷的兵马,云阳关一战你立下大功,可以在这里等朝廷的封赏。
至于朝廷会封你多大的官、赏多少银子那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条路嘛,投入我君家,也就是所谓的牙兵。
我给你一千骑兵,要知道整座云阳关都凑不出一千精骑。一千人所需要的战马、粮饷、军械,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充足供应。
至于日后你能达到何种层次,就看你能为我君家立下多少功劳了。”
洛羽目光闪烁,十分优厚的条件了。
靠他自己去攒一千骑兵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更别提充足的军饷物资供应,还背靠君家这座大山。
屋中微微沉寂,打心底将洛羽对这些世家大族并无好感,朝廷那边也靠不住,在他看来没有一方值得自己卖命。
沉默许久,洛羽问了一句:
“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吗?”
“当然有。”
君墨竹微微一笑:
“云阳关一战你力挽狂澜,同时也避免了君家兵马全军覆没,算是君家欠你一个人情,我可以送你一座小城,聊表谢意。
当一名城主,自己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至于朝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
君某在陇西有几分薄面,这点小事还是能摆平的。”
“自己当城主?”
洛羽面带疑惑:“那和君家是什么关系?从属吗?”
“不是。”
君墨竹摇了摇头:“你与君家没有半点关系,与任何一家都没有关系。
在你的城里,你就是主人,至于朝廷的命令你听不听,呵呵,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君墨竹轻笑一声,提到朝廷二字是并未任何敬意。
“原来如此。”
洛羽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因为救了君家的人,君墨竹送了自己一座城,两不相欠,以后的事他就不管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所谓的城主是几品官?”
洛羽可一直惦记着五年之约呢,想回武家得当上正五品的将军,城主掌管一城,怎么着也是个不小的官吧?
“几品官?”
君墨竹摇了摇头:“并无任何官职,若要说官位,连军中的末流都尉都不如,但如果有朝一日你的城发展壮大,被朝廷注意到了,那朝廷会降旨赐官,这才算是有了正儿八经的官身。”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君墨竹随意往椅背上一靠:
“可以回去慢慢想,我等你的答案。”
“不用,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洛羽目光坚定:
“我选第三条路,自己当城主。”
洛羽心头泛紧,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君家的拉拢,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可以。”
哪知君墨竹干脆利落,并未任何异常,很快就让下人在桌上铺好地图,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指:
“云阳关东北方两百里左右有一片山脉,当地百姓称之为三岐山,位于阙州、定州的交界处,换句话说此地既不属于阙州也不属于定州。
山脚下有座岐城,名义上是我君家代管,实际上一直是无主之城,从现在起岐城就归你了。”
君墨竹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洛羽很用心的听着,当听到不属于任何一州管辖时心里松了口气,上面没有君家、李家压着,做起事来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
君墨竹面带笑意:
“我派斥候探过了,羌兵已经退兵,短时间内边关不会有战事,你随时可以去岐城。”
“就这么简单?君公子就没什么其他要说的?”
洛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因为自己拒绝了君家的招揽,这个君墨竹就不生气?想当初李承啸可没少为难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君墨竹很平静:“路都是自己选的,何必强求?”
“多谢。”
洛羽不再多言,不管君墨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起码眼下这件事就算定了。
“等等,先别走。”
君墨竹笑道:
“现在你是岐城的新城主,给这块地换个名字吧,新人新气象嘛。”
“换个名字?”
洛羽略加思索:“那就叫苍岐吧。”
“苍岐?”
君墨竹目光古怪:
“沧桑的沧?你这么年轻,这个名字老气了点吧。”
“苍生的苍。”
第57章 燕雀亦有鸿鹄之志
营地中人声鼎沸、吵吵囔囔,洛羽麾下的士卒都在整理行囊,准备开拔,一片忙碌之景。
沈漓局促不安地站在洛羽面前:
“你,你要走了吗?”
“是的。”洛羽轻声道:
“云阳关战事结束,君家送了我一座城。西羌已经退兵,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们可以选择留在云阳关,也可以自己去内地生活。
我建议你们去内地吧,总归比边关安全一点。”
按照当初的约定,难民帮洛羽干活,洛羽则负责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战事平息,该让难民们自寻去路了。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沈漓踌躇许久,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大家都想跟着你,别人我们信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会帮你干活、打杂、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远处有几十号难民翘首以盼,不敢吱声,生怕洛羽将他们抛弃。原本营中的奴庭难民就只有十几人,可后来随着吕青云他们的加入,再加上沈漓这群人在营中生活得不错,投靠过来的难民便越来越多,营中很多杂活都是他们在干,军卒们只要安心打仗、操练就行了。
“都跟着我?”
洛羽犹豫了:“苍岐离边关也就两百里,万一他日羌兵入侵,战火迟早会波及那,跟着我不安全。”
“我们不怕!”
沈漓抱紧怀中的小破斧:
“大家说跟着你踏实,只要有你在,我们什么都不怕。而且你有了城,总归需要人帮你干活打杂的,咱们一定能帮上忙。
就当我们求你了,行不行?”
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再加上那张姣好的脸颊,洛羽心头莫名一动,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跟着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还是和以前一样,干活才有饭吃,谁要是敢偷奸耍滑,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知道了知道了,唠叨死了。”
沈漓压根没听完就兴奋着跑开了,朝人群奋力挥手:
“赶紧收拾行李,咱们跟着洛百户一起走!”
“噢耶!”
“大家动作都快点,哈哈!”
人群中传出了欢呼声,洛羽很是无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难民对自己言听计从、百般信任,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君家给了你三条路,没想到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
萧少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跟着他一起的还有韩朔,两人的神情有些古怪。
“最难的一条路?”洛羽好奇道:“何意?”
萧少游轻笑道:
“阵斩完颜昌是大功,说不定朝廷能封你个官,赏一大笔银子,在云阳关也算是一号人物。投靠君家就更不必说了,以君墨竹对你的赏识日后定然会平步青云。
可你选择了当个小小城主,以后兵马钱粮所有东西都要自己弄,没人会给你一点点帮助。
这条路当然最难。”
“一步步来嘛,总会解决的。”
洛羽并不在意:“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不管是朝廷还是世家门阀都靠不住,要想不成为别人的棋子、要想在这个乱世挣扎求生,那就只能自己说了算。”
这就是洛羽不投靠任何一方的原因,他要自己说了算!
“哈哈,我就猜到了。”
萧少游大笑一声,望向忙碌中的营地:
“我和韩都尉也跟着你吧,怎么样?”
“还有我们,也跟着你。”
洛羽顿时错愕:
“你们也跟着我?朝廷的官职不要了?那可是有俸禄有军饷拿的。”
“区区一个百户,我可看不上眼。”
萧少游咧嘴一笑:“虽说我以前想让你做我的下属,但经过这一个月我想通了,你比我更适合当头,所以我决定跟着你干。咱们不是朋友吗?你说了算就当是我说了算了。
哪天你飞黄腾达了,还能亏了我?”
萧少游半开玩笑似的说出了心里话,他明白只有跟着洛羽才能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替父母报仇雪恨。
“我就不谈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
韩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虽然不知道洛羽和武成梁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跟着洛羽准没错。
“额,为什么?”
萧少游也愣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奇奇怪怪。
韩朔白了他一眼:“他会酿酒啊,跟着他有好酒喝!”
“哈哈,原来如此。”
萧少游大笑一声,拉着韩朔就走了,最后丢下一句话:
“咱们回去问问手下弟兄,愿意跟着你的都带上,既然当了城主,手下的兵自然是越多越好,就这么定了!”
洛羽目瞪口呆,当初萧少游可是以死相逼想让自己当他的下属,现在倒好,上赶着要来投靠自己,这家伙有点……
好剑。
不过他确实需要人手,萧少游能力出众、思维敏捷,韩朔性格沉稳,从军资历又久,两人跟着自己肯定能帮上大忙。
“跟着就跟着吧。”
洛羽悠哉悠哉地走向营房:“咱也翻身农民当主人。”
……
日初清晨,久违的暖阳跃出云头,给人间带来一片暖意。
云阳关城头飘扬着一面面军旗,一支四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东城门,沿着官道一路远行。
关外风沙卷起残旗,东去的官道旁已有零星野花,昭示着春天将至。
三人手下的士卒、奴庭的难民、还有一些城中的百姓竟然也进了队伍,这些人算是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了洛羽。
洛羽驻足官道,遥遥望向云阳关,唏嘘不已。
两个多月前自己在这里投军,孤身一人,离开时身边竟然跟了几百人,这般变化真是让人感慨。
隐约间他看见了一袭墨色长衫,似乎正在朝自己挥手告别。
“古怪的家伙。”
洛羽嘟囔了一句,策马远行:
“走了,总会再回来的。”
几百人渐行渐远,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尽头。
君墨竹负手而立,目光玩味:
“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拉走这么多人,威望不小啊。”
伺候在旁的老管家轻声道:
“公子若真是欣赏此人,大可强行将他收入麾下啊,以君家的威严,整个陇西谁敢对您说个不字。”
“那有什么意思,强扭的瓜不甜。”
君墨竹微微一笑:
“本公子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真以为城主是那么好当的吗?等他吃过几次亏就会明白,投入君家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此人给岐城改名苍岐,苍生的苍,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你不懂。”
君墨竹目光微凝:
“燕雀亦有鸿鹄之志啊。”
“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第58章 三岐山
跋涉两百里,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来到了阙州定州的交界处,远处群山起伏、高低错落,像是将天地劈成了两截,甚是壮观。
“这就是所谓的三岐山?”
洛羽好奇道:“怎么一边山是红的,一边山是黑的?”
“呵呵,这就是三岐山的独特之处。”
熟悉阙州地理的韩朔笑道:“所谓三岐山实际上是由三座大山组成,东面红色的是赤岐山,西面黑色的是黑岐山,正北面高耸入云的山峰称之为岐连峰,也是三山主峰。
放眼陇西三州,这里都算是排名靠前的雄山了。”
“一红一黑?”
洛羽越发疑惑,黑色山峰可以理解,一般山上长着黑松木或者有黑土就会呈现黑色,可红色是为什么?
“没人知道为什么赤岐山会呈红色,民间传说是远古时代天降大火,将山脉烧成了红色。”
韩朔接着说道:
“我没来过此地,但听说三山之间只有南面有路进出,其他地方皆是死路,除非你有本事翻山越岭。
所以别看此地位于两州交界,看似勾连两州,实际上人烟稀少,从无商队往来。”
洛羽心头咯噔一下,这么荒僻?
“罢了,偏僻点也没事,又不是不能过日子。”
洛羽振作精神,脸上带着一股期待。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城,是几百号兄弟拿命换来的地盘,只要将苍岐经营好,再混出点名声,足够完成五年之约了。
“看,那儿好像有座城池!”
蒙虎朝远处一指,山脚下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城郭,众人顿时来了精神,那就是他们的新家了,赶忙背起行囊再度启程。
等走到城池外围时所有人都傻眼了,尤其是洛羽心头一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被君墨竹坑了!
所谓的岐城分明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废城,占地虽然不小,但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一堆破破烂烂的城墙砖块、杂草丛生、苔藓密布,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
萧少游冷笑道:
“看来君墨竹的谢意并不真诚啊,倒像是故意为难我们。”
“我明白了。”
洛羽瞬间就想通了:
“他嘴上说着让我自己选一条路,客客气气送我们一座城聊表谢意,实际上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心甘情愿地投入君家麾下。
好深沉的心思。”
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君墨竹已经被洛羽打上了一个狡诈的标签。
“现在怎么办?”
站在一堆废墟里萧少游苦笑道:
“完全是一座废城,住都住不了。”
“既来之则安之,怕什么,大不了我们从零开始。”
洛羽朗声道:
“董川、蒙虎,你们带着大家安营扎寨,少游、韩大哥,咱们去山里转转!”
……
山脉真的很大,大到三人转悠了一天也没能逛完整个山脉,夜里就在林中席地而睡,饿了就用随身携带的干粮垫吧两口。
这里的地势确实古怪,三面环山,中间却是大片大片的平原,十分空旷,占地辽阔。
他们先去了黑岐山,正如洛羽推测的那样,山中有大量质地坚硬的黑松木,土壤也是黑色,所以远远望去是一座黑山。
但洛羽更好奇的是赤岐山,第二天一早三人就顺着山路一直往上爬,费了老半天的功夫才爬到半山腰。
赤岐山上植被稀疏,远没有黑岐山和岐连峰那么茂盛的树木花草,大片大片的岩石裸露在山体外,整体呈一种暗红色,甚至有点地方红得发黑。
“好奇怪,深山老林竟然没多少树木。”
韩朔在表达困惑,可洛羽的眼眸中却有精光闪过。
几人停在了半山腰,韩朔插着腰念叨:
“见了鬼了,老子头一次见红色的山,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
萧少游也嘟囔道:
“有没有感觉空气中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泥土那种清新味。”
洛羽对二人的话置若罔闻,抽出腰间佩刀在岩石凿了起来,只听见一阵哐哐哐的清脆声响,折腾半天才弄下几块碎石。
萧少游愕然:
“你干嘛呢?”
“哈哈,哈哈哈!”
“果然被我猜中了。”
洛羽掂了掂暗红色的石块,仔细观察,然后嘴角不断上扬:
“君墨竹啊君墨竹,你真送了块好地方给我们啊!”
“你笑什么,几块破石头有什么好高兴的。”
二人茫然无比,像是在看傻子。
“这是铁矿,铁矿石!”
韩朔目光陡变:
“铁矿石?怎么可能!”
洛羽十分自信地说道:
“通常铁矿石都深埋地底,但也有少部分的矿石会随着地质变化裸露在地表。
铁矿石氧化之后会变成红褐色或者暗红色,你们去看悬崖峭壁或者岩石间的缝隙,甚至能看到锈迹。
我打赌,整个赤岐山下面蕴含着极为丰富的铁矿!”
两人惊到了,什么氧化什么地质变化的他们听不懂,但他们知道洛羽绝不可能在开玩笑。
“赚大发了!哈哈!”
三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铁在这个时代可太重要了。
现在洛羽自己建城,当城主,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他供应粮草军械,一切都得靠自己,有了铁矿石他们大可以自己打造兵器。
“这件事乃是绝密,决不能泄露出去半个字。”
“明白!”
这件事如果被其他世家知道,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抢,他们现在还十分弱小,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大世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务之急还是要考虑建城安家,几百号人总不能一直住在帐篷里吧。”
洛羽走到山边,遥望远方群山起伏:
“我的意思是,那座废城咱们就不要了,重新建一座新城!”
“建一座新城?”
韩朔愕然道:
“咱们连士卒加百姓就四百多号人,得干到猴年马月,光建四面的城墙都费力。”
“不必,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不等洛羽开口,萧少游就轻声道:
“你是想将苍岐城建在山口的位置吧?”
“对!”
洛羽重重点头:
“三岐山的地势咱们看了,山间小路不提,能进山的大路确实只有南面一条路。
山峰围住四周,中间有大片的平原,别说住人了,骑马、操练都没问题。
山内还有山泉形成的溪流,足够饮水之用。
咱们沿着山口建城垒墙,从东向西将整个山口都拦起来,这样我们只需要建一面城墙,另外三面有山势作为天然屏障,能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一个月干不完就两个月,总会建起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少游遥遥指向山口位置:
“咱们做一种假设,倘若有朝一日羌兵入关一直打到三岐山,那三面环山的苍岐就是易守难攻的绝佳之地,咱们大可以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南面山口。
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咱们想守,守多久都行!”
“妙啊,还是你们两脑子聪明。”
韩朔一拍脑门:“老子怎么就没想到。”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大手一挥:
“明天开始,建城安家!”
洛羽的眼神中并无任何的不满、气馁,反而充斥着斗志和昂扬。
不管有多大困难,他都要将苍岐打造成名震陇西的大城,再想办法弄一道朝廷的封官圣旨,当上正五品将军,完成五年之约,堂堂正正进入武家的大门!
第59章 君墨竹第一招
说干就干,第二天山口处就忙碌起来。
山口足有四五里宽,想要靠几百人在短时间内建起城墙那是痴人说梦。
萧少游和韩朔提出的建议是先从黑岐山伐取坚硬松木,用粗壮坚硬的木桩建起一道木墙,类似于军营的营墙。
有了营墙就算有了点防御手段,然后再慢慢建造真正的城墙,这个方法当场就获得了洛羽的同意。青壮男子负责伐木、搬运、插桩,老弱妇孺就负责洗衣做饭打造,总之人人都没闲着,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用洛羽的话来说他们是在建造自己的小家,当然要尽心尽力。
建城的事刚开始,洛羽就找到了萧少游和韩朔:
“我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想问问你们。我现在名义上算是城主了,这么多人都得听我指挥。
可我拿什么养活这么些人呢?吃喝拉撒都得花钱,总得有收入吧?苍岐城的收入从哪儿来?”
以前在云阳关至少还有上头发下来的军粮军饷,可现在这么多人吃饭的银子全得从洛羽的口袋里出,银子哗啦啦地往外流啊,他都有些慌了。
“你这都不知道?那你还当城主?”
萧少游和韩朔被惊到了,洛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大蠢蛋。洛羽尴尬无比,气急道:
“都说了我从山沟里出来的,啥都不懂,赶紧说啊!”
萧少游这才解释道:
“最简单的收入来源就是赋税了,辖境内的百姓田赋、行商商税都是我们的收入来源。”
“赋税归我们自己?不用上交给朝廷吗?”
“名义上嘛自然是要上交的。”
韩朔使了个谁都能懂的眼神:“可现在各地藩镇节度使、持节令哪有几个上交税赋的,全都截留在自己手里,朝廷也不敢说什么。
就算是要上交,那也是交给当地势力强大的门阀,以寻求他们的庇护。”
洛羽懂了,合着所谓的赋税就是保护费嘛,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说白了就是谁的实力强谁赚钱的路子就多。
听到这他才明白为何中央朝廷式微,对边关百姓的死活也不管不问,反正你们一个铜板也不交给朝廷,为何还要出兵出粮帮你们抗敌?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此事就好办了。”
洛羽笑道:
“君墨竹说过,附近有七八个庄子都归算是岐城辖境,现在苍岐是咱们的地盘,也就是说我可以向那些村庄收税了?”
“没错!”
“哈哈,很好,那咱们也算有收入了。”
洛羽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韩大哥,麻烦你带人出去溜达一圈,告诉那些庄子,苍岐城换主人了,要收点税赋上来。银子也好、粮食也罢,咱们先解决燃眉之急!”
“好!”
……
一晃两天的时间过去,外出收税的韩朔总算带着人回来了。
“怎么样,收到田赋了吗?”
洛羽扫视了一圈队伍,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当即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没有。”
韩朔尴尬回道:
“附近七八个村落我们都跑遍了,基本上每个村子都有个大地主,村中田地都归他们所有。咱们挨家挨户跑了个遍,一粒粮食、一个铜板都没收上来。”
“怎么可能?”
萧少游当场眉头紧皱:
“辖境内的百姓向城主交税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你是带兵去的,他们难道还敢拒不纳税?”
“倒不是说他们不肯交。”
韩朔苦笑道:
“他们说五天前君家派人来了一趟。”
“君家派人来了?做什么?”
“君家提前收走了三个月的田赋,所以他们不可能再交一次田赋给我们。”
“什么?”
洛羽的眼神冷了下来。
五天前,那不就是自己抵达三岐山之前吗。
合着君墨竹前脚把苍岐城送给自己,后脚就派人把田赋给收走了,难道自己还要去找君家把田赋要回来?
“几个小村庄的田赋君家可看不上。”
萧少游沉声道:
“君墨竹是故意的,就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
“哼,光凭这种手段就想逼我投入君家麾下?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点。”
洛羽冷笑道:
“走吧,咱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
……
云阳关,君家大营
君墨竹捧着一本古籍随意翻阅,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恭恭敬敬地伺候在一旁。
“他应该到三岐山了吧?”
“到了。”
伺候君墨竹这么多年,老管家自然明白所谓的他是谁。
“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老管家轻声道:
“辖境内的几个庄子都提前收了三个月的税赋,并且已经交代过他们,如果洛羽想强行收税,就让他们报君家的名号,有什么问题来找君家,总之三个月内一粒粮食也别给他。
公子您就放心吧。”
“很好。”
君墨竹放下手中书册,懒散地伸了下腰肢:
“我大概算了一下,他入军两个月靠着军功挣来的赏银最多还剩二百两,临走的时候也没带多少粮食。
四百多士兵百姓,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二百两就算全买粮食也就够吃一个月的。
收不上税赋,一个月之后他怎么办?
要想不饿死,就只能来找我。”
“公子,老奴有一事不解。”
老管家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公子当初说不想强人所难,所以才给了三条路让他选,您说强扭的瓜不甜。可现在我们用这种方法逼迫他投入君家,不还是在逼迫他吗?”
“不不不,这是两回事。”
君墨竹笑道:
“我给他三条路自由选择,一来是不想强迫他加入君家、二来是想看看此人的志向如何。
他选了自己当城主这条路就说明他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有傲气的人,他自认为有本事有头脑,不愿屈居人下。
我为难他、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其实就是本公子要跟他斗智斗勇,我相信他看得懂。断他的粮就是第一招,我出招,他接招。
有一天他接不住我的招,那就是他输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不如我,不就会心甘情愿地投靠君家?”
“公子果然神机妙算啊。”老管家呵呵一笑:“这就是所谓的攻心为上。”
“你说对了,呵呵。收拾收拾吧,咱们启程回家。”
君墨竹笑道:
“等我们回了定州,他差不多也断粮了,其实我挺期待他会如何养活手底下的人。
如果连这一关都关不了,那就是本公子看走了眼。”
第60章 生财之道
几人围坐在大石墩边上,气氛有些低沉。
沈漓有些拘谨地坐在边上,是洛羽特地让她来参加议事的。因为难民们负责做饭、分发粮食,而沈漓又是难民领头的,所以她眼下算是掌管整个后勤,最清楚队伍里还剩多少粮食。
洛羽看了一眼沈漓:
“咱们从云阳关带来的粮食还剩多少?够吃几天?”
“最多三天。”
沈漓脱口而出,她每天都会仔细盘点一下所剩粮食,一口袋都不敢漏数。
“三天。”
洛羽心中盘算了一下:
“我手里差不多还有两百两银子,这些银子要用来发军饷,还要买粮食,捉襟见肘啊。”
“军饷不急,都是跟着咱们从鬼门关边上滚过一圈的兄弟,晚两个月无妨。”
韩朔沉声道:“主要是粮食问题,每天都要伐木建墙,兄弟们体力消耗很大,不吃饭真会饿死人的。”
萧少游算了一笔账:
“四百多人,一人一天吃两斤粮,一天也得八百斤,一个月就得两万四千斤粮食,折合两百四十石。一石粮就算卖一两银子,咱们连一个月的粮草都买不足。
就算是省着吃、想办法买低价粮,但君家提前收了三个月的田赋,怎么算咱们都凑不齐三月之需的粮草。”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咱们得想法子弄钱、弄粮。”
洛羽反问道:
“当城主难道只能收税?还有没有其他赚钱的法子?”
“当然可以,做生意、经商,样样都行,如果不要脸甚至能抢劫老百姓。”
萧少游苦笑道:“可现在我们连肚子都吃不饱,哪来的本钱去经商赚钱?再说了,生意哪有那么好做,三岐山不是石头就是树,难不成所有人都砍柴去卖?”
几人全都沉默了,他们都是提刀打仗的人,就算有本钱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唉。”
韩朔叹了口气,闷闷不乐:
“本以为跟着洛城主能天天喝好酒呢,结果现在连凉水都没得喝,失策失策。”
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却让洛羽的目光瞬间一亮:“韩大哥说什么?”
“额,我说本来想喝你酿的好酒,结果现在连凉水都没得喝。”韩朔尴尬道:
“别当真,我开句玩笑罢了。”
“哈哈,你给我提了个醒,咱们可以卖酒啊!”
洛羽豁然开朗:
“韩大哥觉得我酿出来的酒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酒?对啊,可以卖酒啊!如此好酒定能卖个好价钱!”
韩朔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洛羽的酒是什么档次他再清楚不过了,可他很快又变得忧心忡忡:
“可要酿出这么好的酒,成本一定很高,咱们二百两银子才能酿多少?”
“哎,这个不用担心。”洛羽一摆手:“其实没什么成本,便宜得很。”
“什么?没什么成本?”
韩朔顿时瞪着眼:“你当初不是跟我说酿造此酒费时费力,成本极高吗?还用二十坛酒换走了我二十匹战马!老子到今天连一坛酒都没看到!”
见说漏了嘴,洛羽赶忙岔开话题:
“放心,以后肯定有好酒喝,咱们现在先想着赚钱的事,填饱肚子!
我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大点的、繁华些的城池,如果真的卖酒,寻常乡镇、贫苦百姓肯定是喝不起好酒的,只能卖给富人。”
“有啊,当然有。”
韩朔伸手一指:
“西南方约莫六十里就是阙州凤川城,在阙州算是排名靠前的繁华大城。三岐山是死路,无法勾连两州,而凤川城恰好是连接两地的要道之一,往来商贾络绎不绝。
城中有不少酒楼,客人很多,咱们把酒运到凤川去卖,定能赚一笔大的。”
韩朔说着说着嘴角就流出了哈喇子,看来以前没少去凤川城喝酒。
“太好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洛羽心中顿时有了思路:
“沈漓,你应该知道做蒸酒锅需要哪些东西吧?去采购一些回来,咱们重新做蒸酒锅。再买十天左右的粮食,剩下的银子全部去买便宜的米酒,越多越好。
韩大哥,你带些兄弟跟着一起去。”
“所有银子全花了?”沈漓愕然道:“一分钱都不留?如果酒卖不出去,咱们可就得饿肚子了。”
“不留!”
洛羽十分坚决:
“商场如战场,要想赚钱就得学会放手一搏。
就这么干!”
……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中越发热闹,青壮男子们继续建造营墙,洛羽忙活着蒸酒。
一共十口蒸酒锅,是洛羽带着沈漓一起搭建的,主要是自己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他特地叮嘱沈漓此法决不能外传。
沈漓很懂事,明白洛羽能酿出好酒一定与蒸酒锅有关,小丫头甚至用性命担保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韩朔带人从村民手里收购了大量米酒,都是自家酿造,价格低廉,也就半两银子一坛,整整拉回来两三百坛,堆满了军帐。
沈漓带着一群妇人没日没夜地蒸馏米酒,尽心尽力,她很清楚这批酒决定了大家会不会饿死在荒郊野岭。
到了第四天,第一排营墙总算是建好了,沿着山口从东向西插上一排近两人高的木桩。从现在起整座山脉算是被封了起来,只有越过这道营墙才能进入大山内部。
夜幕缓缓降临,所有帐篷都移到了营墙北面,所是有了一层简单的防护。
劳累多日,众人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一堆堆篝火照亮了他们的脸颊,满头汗水。
虽然累,但他们很开心,起码算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洛羽将酿好的第一坛酒搬了出来,每人倒了一碗,满满当当,酒香味弥漫全场。
不管是爱酒的老兵还是没喝过酒的妇孺百姓,鼻子都在不停地嗅,光这么一闻就知道此酒不凡。
洛羽爬上粮堆,从高处望向全场,面带歉意:
“大家从云阳关大老远地跟着我来苍岐,结果却让你们露宿荒野,眼下营中存粮也不多,甚至会让你们饿肚子。
是我洛羽对不住你们,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以前的洛羽绝不会说出这种话,可自从几百人选择跟着他之后,心中莫名觉得多了重担,他得替这些人考虑,有义务让他们更好的活下去。
“城主大人,莫要这么说。”
一位就最开始就跟着洛羽的难民老头颤颤巍巍的说道:
“如今这世道能有人收留我们、给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苦点累点算什么?谁还没饿过肚子了?
您没有对不住咱们,是咱们的感谢城主给了条活路。”
“对,您收留我们,我们干活天经地义,没什么累不累的。”
人群中响起了无数附和声。
经历过一场场战事、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明白洛羽虽然有时候会冷酷、会不留情面,但实则心存善意,起码会把他们当人看
他们完全信任洛羽!
“感谢大家的信任,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以后苍岐会成为陇西最大、最繁华的地方!
你们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生日子!”
洛羽心中触动,高高举起酒碗,朗声喝道: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为了咱们的家,干了!”
“干!”
第61章 听雨楼,三锅头
凤川城,阙州境内排得上号的繁华城郭。
洛羽走在城内的街道上不由得感慨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车水马龙之景,店铺繁华之盛远胜云阳关,令人目不暇接。
“之前我觉得云阳关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城关了,如今看到凤川城才知道人外有人、城外有城啊,以后肯定要带爹娘来看看。”
小伍抱着个酒坛子跟在身后,看什么都稀奇,左瞅右瞅,一双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
“等你爹娘到了苍岐就带他们来看看,也让老人家享享福。”
洛羽面带微笑,跟着他到苍岐的将士们都有家人,他已经让所有人抽空将家人接到苍岐一起生活。
一来让将士们家人团聚、二来也是为了充实苍岐的人口。
萧少游对洛羽的决定并不理解,他觉得养活三四百人都困难,再把家人都接过来粮食怎么够吃?
但洛羽有自信,自己的酒一定能大卖!粮食的问题会迎刃而解。
两人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座高达四层的酒楼门外,门口高悬一块匾额,大书三字:
听雨楼。
朱漆雕花的大门两侧悬着红纱灯笼,飞檐青瓦间雕刻着些许古朴的花纹,酒旗在风中翻卷,露出一个酣醉的“酒”字。
店里的伙计肩搭白巾,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堆满了笑意。
“就是这了。”
洛羽站定,面色古怪,听雨二字用来作为一个酒楼的名字还真是稀奇。
店小二眼尖,赶忙迎了上来: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本店佳酿十里香在凤川城小有名气,要不要试试?”
“不喝酒,也不住店,我与你们掌柜是旧相识,今天来找他。”
洛羽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子扔给他:
“有正事,可别耽误了。”
一见有银子,伙计的眼睛都亮了,哪还管真假,赶忙侧身让路:
“公子里面请,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
古色古香的包房里,洛羽独自一人,正襟危坐,小伍搬来的那坛酒摆在桌中央。
洛羽在不断回忆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能不能做成买卖就看今天了。
少倾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传来一声询问:
“人呢?”
“掌柜的,在里面。”
“嘎吱。”
房门轻轻推开,走进一位身穿锦衣、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这么大的一座酒楼,掌柜的竟然如此年轻。
“我们似乎从未见过吧?”
年轻男子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在下听雨楼江殊,敢问兄台是?”
“外面都说听雨楼的掌柜十分年轻,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洛羽自报家门:
“苍岐,洛羽。”
“你就是洛羽!”
江殊顿时错愕:
“杀了西羌大将完颜昌的百夫长,新城苍岐的洛城主?”
洛羽阵战完颜昌、死守云阳关的事迹早已在阙州传遍了,整座风川城谁不知道洛羽二字?
“贸然前来,还请见谅。”
洛羽轻轻一招手:“江掌柜请坐。”
明明是人家的地盘,洛羽却表现得自己是个主人,气势上先压了江殊一头。
江殊略带拘谨,十分客气:
“不知洛城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不敢当,只是想和江公子交个朋友。”
“交朋友?明白了。”
江殊目光闪烁,轻声喝道:“来人,取五十两白银来。”
很快就有下人捧来五大锭银子,江殊轻轻往前一推:
“以后在下与洛城主就是朋友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望着白花花的银两,洛羽嘴角微翘:
“怎么,把我当成只会敲诈勒索的兵痞军头了?”
江殊神色微凝,没有说话。
边关大大小小的军头回了内地经常惹是生非,今日砸了这家酒楼、明天带着刀往你大厅一坐耍无赖。
没有实力背景的店家敢怒而不敢言,只能白送些银两,就当是花钱消灾了,这种事屡见不鲜。
“说实话,五十两白银我可看不上眼。”
洛羽翘起二郎腿:“今日来是为了和江公子谈一桩买卖。”
“买卖?”
江殊这下真的好奇了:
“洛城主是从军之人,与我一座酒楼能谈什么买卖?”
“我这有一种好酒,想卖给你。”
洛羽指了指桌上的酒坛:
“城中各家酒楼都有自家的招牌,听雨楼的十里香同样小有名气,但我敢说,我的酒胜过全城任何一家酒楼的酒。
江掌柜可以验验货。”
江殊将信将疑,随手解开酒坛的封皮,一股酒香瞬间弥漫满屋。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盛出半杯酒轻轻抿了一口,顿时脸颊泛红,神情错愕:
“当真是好酒啊,酒香醇厚、酒味辛辣、入喉爽烈,后劲十足。”
“江公子果然识货,此酒是用祖传秘法酿造,整个陇西地界仅我一家。”
洛羽嘴角微翘:
“江掌柜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此酒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
五两银子一坛酒,这笔买卖如何?”
江殊的脑筋急速转动,寻常的米酒撑死一两银子一坛,就算是十里香也卖不到二两银子,五两算是高价了。
可此酒值这个价!
有了好酒,酒楼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多,凭自己的直觉,此酒定能在凤川城一炮而红。
“有个问题想请教洛城主。”
江殊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有数十家,再小点的酒肆更是数不胜数,为何选择把酒卖给听雨楼?”
洛羽随口答道:
“听雨听雨,我单名一个羽字,听起来亲切。”
江殊愕然,苦笑一声:
“洛城主莫要玩笑,江某想听真话。”
洛羽这才认真起来:
“我这是比大买卖,寻常小店可吃不下。在城中唯有你听雨楼和鼎香居生意最好,规模最大。
若是合作,只能找你们。”
江殊眉头微挑:
“满城皆知风川最好的酒楼是鼎香居,照洛城主的说法,应该找他们合作才对。”
“我听说一件事。”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
“鼎香居掌柜得有背景,所以才能在凤川城独占鳌头。
自从你父亲去世,你接手酒楼之后,他们对听雨楼不断打压,近一年来的生意每况愈下。
是吗?”
既然要做生意,洛羽自然会查一遍听雨楼的底细。
“是。”
江殊坦然承认,并没有任何遮掩。
“听雨楼有了此酒,生意会迅速好转,你比鼎香居更需要这个酒。”
洛羽神色玩味,点到为止:
“我认为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懂了。”
江殊没再多问什么,干脆利落:
“五两就五两,洛城主手中有多少货?”
“一百坛。”
洛羽竖起右手:
“五百两,吃得下吗?
而且丑话我说在前头,五两银子的价格是因为第一次合作给的优惠价,后面就是八两一坛了。”
“小意思。”
江殊再度将五十两银子推了过来:
“这就算是定金了,只要酒是好酒,我听雨楼就舍得花这笔银子。”
“很好,我喜欢爽快人。”
洛羽施施然站起身: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对了,此酒你卖归卖,但绝不能跟任何人透露是我卖给你的。
千万保密!”
洛羽担心君墨竹又在背后使坏,所以先保密再说。
“放心吧,在下心中有数。”
江殊微微一笑,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咳咳,洛城主,此酒何名?”
洛羽表情一僵,糟糕,忘了起名字!
“就叫,三锅头吧。”
“三锅头?”
江殊愕然,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像是随口胡诌?
“没错,三锅头。”
洛羽推门而去,留下一首诗:
三锅烈酒酿春秋,
一口醇香解万愁。
豪情尽在杯中酒,
天地悠悠任我游。
谁喝谁上头!
第62章 军制改编
三天,短短三天的时间三锅头就在凤川城卖爆了。
听雨楼每天人满为患,很多人慕名而来,指名道姓要尝尝所谓的好酒有多好。有些人平时能喝上好几斤,结果三锅头喝不了一壶就晕乎乎的,飘飘欲仙,这种感觉更是让三锅头名声大噪。
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洛羽却不以为意,始终待在苍岐督造新城,在他看来卖爆是意料之中的事,无非就是找一个好的销售渠道。
听雨楼就是他选中的合作对象。
洛羽将萧少游他们叫到了军帐里,直奔主题:
“酒的销路算是打开了,有了银子,粮食的问题自然不用愁,第一排木制营墙也已经完成,咱们算是在苍岐立住了脚。
可有了银子有了地盘也不稳当,在陇西地界说白了还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所以苍岐得有自己的牙兵。”
“赞成。”
萧少游附和道:“不管是为了防止日后羌兵入侵还是世家间的互相争斗,哪怕是为了抵御土匪山贼,苍岐都必须有一支军队,而且得是精锐。”
想到这里洛羽就觉得有些好笑,当初萧少游鄙夷各大世家的牙兵,没想到现在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牙兵了。
“这两天我清点了一下城内的人数。”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跟着我们来苍岐的老兵外加愿意入军的青壮,总计有三百人,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这三百人我打算合编成一尉,他们就是苍岐的第一批牙兵!
我相信随着日后苍岐人口的增加,咱们的兵力也会越来越多。”
别看只有三百人,可这些人全都是经历过血战的,比那些乌合之众不知道强了多少。
“以前军中的编制是伍长、什长、五十人为一标,再下来就是百户、都尉。”
洛羽沉声道:
“但咱们有三三制,所以基础的军伍编制必须要改变。
从今天起军中不设伍长,什长就是最基础的军官,十人为一什,分为三个三人小组;
三什为一标,设标长一名,总计三十人;
三标为一旗,设百户一名,除三标兵马外再给百户配十名亲卫,一旗总计百人;
三旗为一尉,设都尉一名,总计三百人。”
“合理。”
韩朔微微点头:
“你提出的三三制我看了,在战场上实用性非常强,一名老兵与两名新兵配合,杀敌的数量甚至比三名各自为战的老兵还要多。
三人就能建立起一点点优势,那成百上千的三人小组放在战场上的战斗力不可限量。”
韩朔资历很老,当他第一次见到三三制的时候就被惊住了,觉得洛羽简直是天才,一点小小的变动便能让军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问题是三百人需要一位领军的都尉,我已经是苍岐城主,自然不能当这个都尉。
谁来带兵?”
洛羽乃至蒙虎、董川、吕青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萧少游与韩朔的身上,明显只有这两位够资格、有能力当都尉。
“当然是韩都尉了。”
萧少游率先开口:“韩都尉资历老又有能力,云阳关中几名都尉属您战功最多,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还是别了,混了十几年才当个都尉,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韩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咱们心里都清楚,不管是能力还是计谋,少游都强过我太多。他在我手下两年,我是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本事。
我当都尉,顶多算是个合格的领兵之将。但他当都尉,有能力让苍岐的兵力迅速发展壮大,会让这支队伍更强。”
“不行,我……”
哪怕知道韩朔说的没错,但萧少游依旧想要推辞,否则他会有一种抢了官位的愧疚。
“磨磨唧唧的,起码我现在还是你的头,这是命令!”
韩朔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打造出一支精锐铁军,现在不就是你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
我不是为了你让位,而是为了苍岐更好更强!
此事就这么定了!”
“我同意韩大哥的话。”
洛羽看向萧少游:
“从现在起,苍岐城三百号兄弟就交给你了,这不是给你升官发财,而是一副重担压在你身上。
别让兄弟们失望,也别让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失望。”
帐中一片凝重。
“这担子我接下了。”
萧少游没再扭捏,而是向所有人抱拳行礼,立下军令状:
“请城主,请诸位兄弟放心,一年之内苍岐城若没有一支铁血精锐,就杀我的头!”
“好,这是你说的!”
洛羽站直身子,朗声道:
“从今天起萧少游任都尉、韩朔为副尉,董川、蒙虎、吕青云为百户,各领一旗。
从云阳关带来的战马差不多有一百匹,三旗平分,每一旗都给我组建一标骑兵队伍。
接下来除了修建城墙,你们还要带着将士们操练,一刻也不能懈怠。”
“属下领命!”
众人斗志昂扬,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新的开始,说不定多年之后真会有一支铁血雄师横行陇西大地。
小伍突然从帐外走了进来,抱拳道:
“城主,听雨楼江掌柜来了。”
小伍已经成了亲卫,以后就跟在洛羽身边。
“果然来了。”
洛羽微微一笑:
“走吧,我去见见。”
……
一身锦衣的江殊并不在意营地中满是灰尘,任由衣袍拖在地上四处张望,十分惊讶:
“洛城主大手笔啊,放着岐城好好的旧墙不用,竟然拦住山口重新建城。不过这么做只需要建一面城墙,省时省力,还可以利用三面环山的优势将苍岐围在中间,非常安全。
甚妙。”
“江掌柜眼力不错啊。”
洛羽轻笑道:“听说这两天听雨楼的生意红火得很,你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自然是来谢过洛城主,三锅头短短几天便让听雨楼的生意翻了一番,我江殊特来谢过。
顺便再谈一谈接下来的生意。”
江殊鞠了一躬,轻轻一招手便有下人捧过托盘,上面摆满了银子:
“白银三百两,请洛城主笑纳。”
“三百两?不太对吧。”
洛羽很平静:“我记得只收了你五十两定金,剩下来的货款应该是四百五十两才对。”
“您误会了,这不是第一批的尾款,而是第二笔生意的定金。”
江殊解释道:
“一个多月后便是凤川城酒市,到时候不止是凤川城百姓,其他城池的客人、商贾也会慕名而来。
各个酒楼都会拿出自家佳酿来吸引客人,既是各家间的比试也算是一次招揽生意的机会。三锅头品质上乘,定能在酒市上名声大噪,听雨楼自然会跟着沾光。
所以江某来定下一批酒,两百坛。按照洛城主之前说的,以后都是八两一坛,两百坛便是一千八百两,这三百两白银便算是定金。”
“酒市?还能把酒卖到其他城池?”
洛羽的目光瞬间明亮,这样的话三锅头岂不是会畅销各地?自己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第二笔生意好说,只要听雨楼出钱,三锅头自然会卖给你。”
洛羽目光微挑:“不过我想问问,第一批的尾款?”
江殊微微一笑,望向人声鼎沸的营地:
“洛城主手下这么多人总得吃饭吧,您初来乍到,这里又是穷乡僻壤,买粮食不方便,正好我江某认识做粮商的朋友,可以买到低价粮。
四百五十两的货款已经全都帮洛城主换成了粮食,整整五百石,今天日落之前便会运抵苍岐。
江某自作主张,还望洛城主勿怪。”
洛羽略显诧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江掌柜有心了。”
“既然是真心要和洛城主做生意,江某自当用心。”
江殊合手作揖:“而且按照洛城主的要求,酒的来源在下一字未曾泄露,整个风川城都无人知晓三锅头出自您的手笔。”
洛羽突然有些喜欢这个年轻掌柜了,轻笑一声:
“酒市开始之前,两百坛三锅头会一坛不少的送给你,放心吧。”
第63章 缺个铁匠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随着军中士卒的家人陆陆续续到来,苍岐城的人头在缓缓增加,已经有上千人之数。
虽说这里面以老弱妇孺为主,可他们总能干些修城、建房子的活,再不济洗衣做饭总会吧。
营墙已经被加固成两道,中间铺以松木,可以走人,若有土匪来犯可以在上面放箭拒敌,营墙中间开了三道寨门,都用厚重的巨木打造,苍岐城算是有了最基本的防御能力。
过了营墙便算进入苍岐城内部了,三面环山,中间是整片整片的平原谷地,如此地势可谓得天独厚。洛羽在两侧山脚各划分出一块地方用来搭建房屋,一边作为士卒营房,另一边就是百姓们的家了。
有了银子,洛羽的底气也足了,只要参与修墙的百姓每天都有工钱可以拿,绝对不让你白干,这更是让大家喜出望外,干劲十足。
干活的干活、操练的操练,一片欣欣向荣之景,每天苍岐城都在发生变化。
山谷内平整出了一块校场,三百青壮就在这片区域内操练,刀枪、弓马、骑射,暂且不求样样精,起码的样样会。
萧少游抱着膀子,注目沉思,韩朔督促军卒操练,两人搭档的倒是挺默契。
洛羽从一旁走来:
“听说萧都尉找我?想到什么强军之法了?”
“其实很多想法已经在我脑海里酝酿多年,一直无法付诸实践。”
萧少游看向三百悍卒:
“老百姓过日子讲究一个衣食住行,在我看来要想打造一支强军,最基础的同样是衣食住行。”
“噢?详细说说,怎么个衣食住行?”
洛羽很好奇,萧少游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
“衣不仅指衣服,还指士兵其他的装备。甲胄有布甲、皮甲、铁甲,甲胄的防御力越高,士兵的战斗力就越强,还有长枪弓弩弯刀,样样都要精良,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甲胄兵器最能直接提高战斗力;
食就是要吃饱,日常操练、上阵打仗都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连肚子都吃不饱能练出什么精锐?更别提打胜仗了;
住是军营环境,脏乱差容易滋生疾病、瘟疫横行,所以以后的军营务必干净整洁;
行就是指战马,陇西乃边关,西羌也是游牧民族,人人擅长骑射,要想与之对战,咱们的骑兵规模越大越好。”
萧少游说了很多,洛羽听得津津有味,这和脑子里雇佣兵的记忆如出一辙啊,先着眼于细枝末节,再谈全局的战术战法。
说到最后萧少游总结了一句:
“粮食现在不缺,兄弟们都可以吃饱;军营环境我来整顿;战马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眼下急需解决的就是衣,让将士们用上精良的战甲、兵器,这是重中之重。咱们虽然从云阳关带回来不少军械,但里面一小半都是损坏的,在我眼里与破铜烂铁无异,不堪一用。”
一语言罢,萧少游就盯着洛羽看了半天,洛羽愕然道:
“看着我干嘛?”
“你是城主,我是都尉。我负责练兵,而你负责解决我遇到的困难。所以精良的甲胄、兵器得你去弄,不然你这个城主当得也太舒服了。”
萧少游一本正经的说辞差点把韩朔给逗乐了,洛羽一阵气急,但还是认真说道:
“赤岐山有铁矿,对咱们来说是天降横财,只要有合适的铁匠,想要打造出精良的甲胄和兵器很简单。
但问题是去哪儿找铁匠呢?
随便去凤川城找几个铁匠来肯定不行,会暴露赤岐山有铁矿的秘密,最好是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人。”
“哎,我还真认识一个!”
韩朔一拍大腿:
“我有一老友就是铁匠,家中有个铁匠铺子,七八名伙计。后来老友身故,店铺便传给了他儿子,名为公输白,年方二十二。”
“二十二?”
萧少游疑惑道:
“会不会太年轻了些?打铁的手艺是需要经验积累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
“你们可别小瞧这家伙。”
韩朔见萧少游怀疑,很认真地说道:
“公输一家的男子世代打铁,技艺精湛,他们卖的铁器在附近城镇乃是一绝,但凡用过的没人说不好。
公输白从小便天赋异禀,不仅学会了祖传百年的冶铁技艺,还精通机关、木造之术,那位老友说自己的儿子乃是不世出的天才。
咱们想要打造甲胄、兵器,此人再合适不过了!”
“既然韩大哥力谏,那我就信!”
洛羽沉声道:“年轻人又怎么了,咱们不也是年轻人?谁能想到我们能杀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
劳烦韩大哥走一趟,尽快将此人请到苍岐!”
“好!”
“今天我就启程!”
……
定州,君府
府内后院种了一排稀奇花卉,恰好是初春时节,个个含苞欲放,颇有争奇斗艳之姿。君墨竹拎着一壶清水悠闲地浇着花,一身墨色长衫辅之以金丝银线,将世家公子的尊贵气彰显无疑。
少倾,白发管家便来到身后:
“公子,打听清楚了。”
“说。”
“洛羽没有沿用岐城的旧址,而是沿着山口重新建墙,已经有一排木桩立了起来,将整座山口从东向西全都封死。”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浇着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脑筋倒是不错,沿着山口建墙可以充分利用三岐山的地势,以后整座三岐山就是他的了。
粮草方面呢,有消息吗?”
“苍岐城的百姓一直在建城劳作,并无任何异样,而且他们还扩充了不少人口,似乎是随行军卒的家属。
依老奴之见,既然他敢扩充人口,就说明并不缺粮。”
“噢?”
君墨竹终于停下了浇花的动作,面露好奇:
“按理说他手里的银子应该用完了啊,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这个,暂时不清楚。”
君墨竹背着手来回踱步,过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苍岐附近的几座城池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老奴正要跟公子说。”
老管家轻声道:“距离苍岐最近的凤川城最近很是热闹,只因城中有一家名为听雨楼的酒楼出了一种好酒,口感甚佳,引得全城百姓争相品尝。
底下的人特地去买了一坛,公子要不要尝尝?”
“好酒?倒是稀奇,尝尝吧。”
君家乃并州第一门阀,君墨竹什么样的酒没喝过?既然老管家说是好酒,定然有奇特之处。
老管家一招手,立马有下人捧过一杯酒,君墨竹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当场脸颊就红了,连连咳嗽:
“咳咳咳。”
“好烈、好香的酒。”
君墨竹毕竟是世家公子,三锅头的辛辣他还真不习惯,但他只一口就能品出此酒乃上上之品。
老管家急忙道:
“此酒名为三锅头,据说是听雨楼自家所酿,短短数日便火遍全城,名声都已经传到并州来了。”
“自家所酿?呵呵。”
君墨竹冷笑一声:“一座小小酒楼如果有此等本事,早就该红遍陇西三州了,岂会等到今天?此酒定有其他来路。
洛羽刚到苍岐,凤川城就冒出此酒,太巧了吧?”
“额,公子的意思是此酒和洛羽有关?”
君墨竹突然眉头一凝:
“之前在云阳关的时候我听说过一件事,洛羽用二十坛酒从都尉韩朔手里换走了二十匹战马。若是寻常酒水,岂能值二十匹战马?
我打赌,此酒定出自洛羽之手!”
如果洛羽在这定会倍感震惊,仅凭些许细枝末节便联想到了他身上,君墨竹的脑筋远超常人。
“若真是出自洛羽之手,那他便再无粮草之忧了。”
老管家目光微惊:“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呵呵,酒水生意岂是这么好做的?”
君墨竹把玩着手中酒杯:
“我若是没记错,凤川城最大的酒楼应该是鼎香居吧,掌柜的与凤川城主是结拜兄弟,此前请我去喝过一次酒。
现在听雨楼出了此酒,定会抢了他们的生意,鼎香居会不眼红?
去给他们传个消息,告诉他们酒水出自何处。剩下的事就不用我们管了,他们自己会解决。”
老管家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明白!”
“三锅头,好俗气的名字。”
君墨竹凝视杯中酒水,再度抿了一口:
“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第64章 有钱不挣王八蛋
初春的第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溅落在凤川城的砖瓦飞檐上,宛如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呢喃。
洛羽站在听雨楼的窗边,百姓们撑着雨伞穿梭于街巷间,耳边回荡着滴答雨声,莫名地感到一种宁静、安逸。
即使是雨天,听雨楼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指名道姓要来尝尝三锅头,经常能看到醉醺醺的家伙晃晃悠悠地出门而去。
洛羽今天一是来看看三锅头的火爆程度,二来也是给江殊吃一颗定心丸,告诉他第二批酒正在日夜赶工酿造。
“以前我很好奇,酒楼为何要起名听雨楼。”
望着漫天落下的雨珠,洛羽轻声道:“今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小楼一夜听春雨,老窖十年醉晚风。”
江殊负手而立,轻笑一声:“在我看来雨天喝酒是最惬意的,一壶浊酒、两碟小菜、三五知己,足慰平生。”
“看不出来江掌柜还有如此闲情雅致,倒不像个做生意的俗人。”
“赚钱是很俗,可没钱连谈俗的资格都没有,这世道本就如此。”
江殊转身发问:
“洛城主有没有兴趣喝一杯,我让人炒几个拿手菜。”
“下次吧,苍岐城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该回了。”
洛羽转身告别:“第二批酒一定会在酒市开始前送过来,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等三锅头大卖,咱们再喝一杯。”
“一言为定!”
洛羽穿过人群、走出酒楼,四周吵闹的宾客们浑然不知三锅头出自他手,整座凤川城都以为是听雨楼用祖传秘法酿制的。
撑起竹伞漫步街头,还没走出街巷就有一名老者拦在了洛羽身前,客客气气:
“敢问可是苍岐洛城主?”
陌生的面庞让洛羽皱起了眉头:“你是?”
“鼎香居的管家。”
老人笑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家掌柜请洛城主一叙。”
……
刚出了听雨楼就进了鼎香居,两家其实在一条街上,一个东头一个西头,互相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在老管家的引领下洛羽来到了古色古香的包房内,一路穿行还看到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婢、窗栏两侧摆放着古玩瓷器,气派程度确实稳压听雨楼一头。
“洛城主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
刚进屋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鄙人鼎香居掌柜杜刚,能见到名震边关的洛城主真乃三生有幸。说起咱们阙州也是人杰地灵,能出您这等少年英豪,如今更是成了城主,一飞冲天,哈哈。
洛城主请坐!”
洛羽也不客气,顺势入座,轻描淡写地说道:
“乡野小城罢了,如何比得上杜掌柜的大买卖。”
“呵呵,勉强糊口。”
杜刚一边招呼美婢斟酒一边抱歉:
“贸然请来洛城主,实在唐突。但您难得来一次凤川城,机会难得,只好冒昧了。
还望洛城主别介意。”
“难得来一次凤川城也能被杜掌柜知晓?”
洛羽嘴角微翘:“难道您派人跟踪我?”
“洛城主说笑了不是,这不是凑巧了吗,呵呵。”
杜刚不着痕迹地就把话题给岔开了,聊起凤川城的风土人情,唾沫横飞,确实能说会道,不知不觉间称呼就变成了洛兄弟。
洛羽的手掌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杜掌柜今天请我来总不至于是唠家常的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洛兄弟痛快,杜某也不拐弯抹角。”
杜刚终于收起笑容,认真道:“鼎香居想和你做一笔生意,一笔大生意。”
“和我做生意?苍岐城是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一穷二白,能和鼎香居做什么生意?”
“三岐山是荒僻了些,可您会酿酒啊。”
杜刚若有深意:“三锅头短短半月便风靡凤川城,洛城主有此等本事还愁不能与鼎香居做生意?”
洛羽眉头微挑:“杜掌柜知道的东西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整座凤川城都没人知道三锅头从何而来,杜刚怎么会知道?
“呵呵,能在凤川城立足多年,总归有些本事。”
杜刚很是自信地说道:
“虽说凤川城内的酒楼鼎香居排第一、听雨楼排第二,但真要比起来听雨楼比我们差远了。
我们的生意最好,鼎香居的背景也比他们深厚得多。”
“我知道,凤川城主姚林和杜掌柜是结拜兄弟,交情莫逆。”
洛羽既然打算在凤川城做酒水生意,怎么可能不查一查鼎香居的背景,况且此事在凤川人尽皆知,根本算不得秘密。
“既然洛兄弟知道,那就应该明白我们才是你最好的合作对象。”
杜刚笑道:“和鼎香居合作,包您赚得盆满钵满,杜某可是真心诚意和您交朋友,做买卖。”
洛羽翘起了二郎腿:“那就说说吧,杜掌柜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您酿酒,我们来卖。”
杜刚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后三月初三便是凤川城酒市,对各家酒楼来说都是拓宽客源的好机会,想来听雨楼已经从洛城主手中定了一批酒吧?”
“没错。”
洛羽坦然承认:“两百坛,一坛八两银子。”
“鼎香居出十两一坛,这批酒全都归我们了,洛城主一坛也不要给听雨楼。”
“这不合适吧?人家江掌柜定金都付了,我岂能不按约定做事?传出去名声可就臭了。”
“一坛再加一两,如何?”
“不行。”
“再加一两!”
“哎,下次下次。”
洛羽不为所动:“杜掌柜的诚意我看到了,这一批酒我送给听雨楼,下一次定然与鼎香居合作!”
面对咬死不松口的洛羽,杜刚狠心一咬牙:
“鼎香居出双倍,十五两一坛!两百坛就是三千两,听雨楼付的定金我们也出双倍!
如何?”
洛羽没再拒绝,而是陷入了沉思。
见洛羽终于意动,杜刚趁热打铁:“洛城主,论实力、论规模、论背景,鼎香居都是您最好的选择。
苍岐城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要养活,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咱们生意人私底下有句浑话,有钱不挣王八蛋嘛。”
说完这些,杜刚亲自起身给洛羽斟了一杯酒,往前一推:
“洛兄弟,与鼎香居合作,你绝对不会后悔!”
酒水在杯中轻轻晃荡,喝了这杯酒,洛羽就算答应和杜刚合作了。
沉默许久,洛羽在杜刚欣喜的眼神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得对,有钱不挣王八蛋!”
……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江殊站在窗边,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忧愁。
片刻之后,一名管家走了进来,躬身道:
“掌柜的,洛城主出城了,和杜刚在鼎香居里足足聊了一个时辰。”
“知道了。”
短短的三个字,惆怅之意又浓郁了许多。
“掌柜的,要不派人去苍岐催一催酒吧,有多少先运多少回来,万一被杜刚截胡……”
“不必了,人家若是不想与我们合作,你一坛酒都要不到的,何必自取其辱?”
江殊长叹了口气:
“唉!”
第65章 三句话送给你
“人呢?”
“在里面,韩大哥正骂着呢。”
“骂?怎么回事?”
洛羽站在房门口朝里张望,萧少游苦笑道:
“公输白自从爹死了之后就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铁匠铺子日渐荒废,这一切韩大哥都不知道,怒其不争。
请他也不肯来,韩大哥直接给绑回来了。”
“打铁天才变成酒蒙子了?”
洛羽眉头微皱:“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有隐情?”
“因为他爹死在了羌人手里。”
萧少游默然,公输白和自已有着相同的境遇,不免心生怜悯。
洛羽苦笑一声望向屋内:“先看看再说吧,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办法找其他铁匠。”
一个年轻人瘫坐在地上,满身酒气,醉醺醺的,明明叫公输白,可肤色却像块黑炭,嘴里唠叨着:
“韩叔,您就放过我吧,我只想在铁匠铺子里待着,不可能帮你打铁,更不可能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城,替那些牙兵打造什么甲胄军械,我不屑于他们为伍。”
“现在不是打不打铁的事!”
韩朔宛如在训斥自家后辈,怒气冲冲:
“你爹和我是至交,从小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爹不在了我自当好好照看你,这些年我一直在边关,极少回家,没想到你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喝喝喝就知道喝,看看自己还像个人吗!”
“喝酒怎么了,又不犯法。”
公输白提起腰间的酒葫芦往喉咙里灌了一口,不以为意:“你也喝,我爹也喝,咱们半斤八两。”
“你个混小子,竟敢跟我顶嘴了!”
韩朔一阵气急:“这些年我寄了不少银子给你,指望你好好将铁匠铺子经营好,钱呢!该不会都买酒喝了吧?
你爹给你留下的铁匠铺子生意原本不错,你看看被你折腾成了什么样子!我看你就是在混吃等死!”
韩朔唾沫横飞地骂了半天,当他看到那间蛛网密布、灰尘遍地的铁匠铺子时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打铁,呵呵,我爹打了一辈子铁有什么用!”
公输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
“羌兵一来不还是死!我爹中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羌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在胸口划拉了一刀,和杀条狗没什么两样,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后来我想明白了,看开了,什么祖传技艺、什么匠造精神,全都是狗屁。反正咱们这些陇西百姓都是贱命,迟早会死在羌人手里,倒不如趁着还有命喝酒多快活快活!
您在边关带兵打仗,口口声声说着保家卫国,可你们这些所谓的边军保护了谁!我爹被羌贼残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羌贼一次次的入境劫掠,一次次的残杀百姓,你们这些边军呢,你们在哪儿!
你说我混吃等死,你不也一样!”
公输白的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将深埋多年的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混账!”
“啪!”
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愧,韩朔一巴掌扇了过去,五根鲜红的手指印迅速浮现在公输白黝黑的脸颊上。
“打吧,打死我吧!”
公输白红着眼眶:“死在你手里好歹留个全尸,总好过像条狗一样死在羌人手里!”
“你个浑蛋!我……”
“住手!”
就在韩朔准备接着给他大逼斗的时候洛羽拦住了他:“我来跟他聊聊。”
韩朔这才忍住冲动,把头扭到了一边。
躲过皮肉之苦的公输白皱眉道:
“你就是韩叔的头?所谓的苍岐城主?怪年轻的。
不过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句心里话,不管是官军还是牙兵,我对你们这些当兵的没有好感,甚至说是厌恶。如果不是韩叔在这,我现在就得指着鼻子骂人。
想让我帮你们打铁造军械,做梦!”
洛羽算是明白公输白这种敌意从何而来了。
他爹死在羌兵手里,他对羌兵有恨,对本该保卫边疆的边军也有恨。
他恨边军的碌碌无为,恨边军的胆小怯懦、恨边军的腐败……
整个陇西应该不止他一人这么想吧。
“我叫洛羽,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爹的死我很同情,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
“洛羽,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公输白有些疑惑,继而错愕:
“你就是杀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的那个年轻百户!原来这件事是你们干的。”
从头到尾韩朔都没说过这件事,所以他极为震惊,在公输白看来这是近些年边军唯一打赢的一场胜仗了,起码干了点人事。
“我是真心诚意想请你来苍岐助我一臂之力。”
洛羽平静的说道:
“我说三句话,听完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绝不会有任何人强迫你。”
屋中陷入沉寂,公输白目光闪烁,他倒要看看洛羽想说什么。
“第一句。韩大哥跟我说你家是匠造世家,不仅精通冶铁、锻造之术,还会各种机关构造,技艺精湛。你更是这方面的天才,你爹一心希望你将祖传的手艺发扬光大。
你觉得你爹在天有灵愿意看着你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直到家族技艺失传吗?”
公输白默然,没有吱声,只是脸上的怒气少了很多。
“第二句。死在羌贼手里的人不止你爹一个,我在云阳关见过太多百姓惨死,没爹没娘的孩子只能坐在血泊中哭泣,要说惨,比你惨的人数不胜数!可他们呢,他们不还是要咬着牙活下去?
我觉得如果是堂堂正正的陇西儿郎,就该想着如何保卫自己的家,应该去做点什么,而不是在这碌碌无为,怨天尤人。
别人或许是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祈祷羌兵的屠刀不要落下。但你公输白,有能力做些事情。你的锻造之术可以给我的士兵打造出精良的甲胄、兵器。
有了这些他们就可以在战场上杀敌,给你爹,给千千万万惨死的百姓报仇,更能保护三州的平民百姓免遭羌人屠杀。
当然了,苍岐城只有三百军卒,你会觉得我在说空话大话,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手下每一名军卒都杀过羌贼,死在我们手里的羌兵数以百计。
别人不敢打的仗我们敢打,别人不愿保护的百姓我们会去保护!”
屋中一片死寂,不仅是公输白,就连萧少游和韩朔都沉默了,云阳关的那场大战让这支队伍发生了蜕变,起码他们心中多了百姓。
“第三句。”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你如果选择跟着我们一起干,那我保证,会带着手下的兄弟抵御羌贼、保卫家乡,绝不会任由他们残杀百姓。
我们的结局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赢要么输。
打输了,我们乃至整座苍岐城的所有人都会一起死,为了保护自己的家而战死!
所以,你得考虑清楚,怕不怕。”
说完这句,洛羽已经迈步往房门口走去。
公输白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问出一句:
“打赢了呢?”
“你和你爹不都爱喝酒吗。”
走到门口的洛羽转身直视公输白的双眸:
“赢了,我们一起去你爹的坟头,敬上一壶庆功酒。”
一语言罢,三人转身离去,只剩公输白傻傻地愣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挥舞着拳头:
“韩叔,派几个兄弟去把铁匠铺子里的家伙什都搬过来啊!没家伙我怎么打铁!”
第66章 凤川城我说了算!
“酒,酒都酿好了。”
沈漓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木屋,眼中满是血丝,脸颊都没什么血色了。
“这些天麻烦你了,谢谢。”
为了赶在三月初三之前酿完两百坛酒,沈漓带着十几名妇人日夜赶工,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才完成。洛羽的心头莫名一番触动,这小丫头比外表看起来要坚强得多。
不对,不是小丫头,沈漓其实比洛羽还要大上两岁,只不过洛羽有着远超常人的成熟。
“原来你也会说谢谢。”
沈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怕啊,怕不干活就没饭吃,怕被你赶走。哼!
不过我说句心里话,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和人家听雨楼做买卖,就不该把酒再卖给鼎香居,这样有点无赖了吧?”
“哼,有钱不挣王八蛋嘛。”
洛羽一瞪眼:
“苍岐城这么多人要养活,当然是谁家出的银子多我就卖给谁,天经地义!”
“行行行,你是城主你说了算!我得去睡了,两百坛酒一坛不少,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漓懒得和洛羽掰扯,挥挥手就走了。洛羽这才轻喝一声:
“蒙虎,吕青云!”
“在!”
“将两百坛酒全部装车,明天一早送给鼎香居,千万不要出纰漏!”
“诺!”
……
“嘎吱嘎吱~”
十几辆驴车压着黄泥路慢悠悠地前行,边上有数十号壮硕的汉子护卫,今天就是苍岐城与鼎香居交割货物的日子。
距离即将到来的凤川城酒市仅剩五天,这两天城内的人流明显变多了,由于三锅头名声大噪,不少外地客商都特地赶来,看有没有机会买几坛带走。
鼎香居选择的交货地点并不在凤川城内,而是在城外十里处的一个荒僻乡村,用杜刚的话来说酒市开始之前并不想走漏风声,要保密,到时候要让三锅头一炮而红。
刚到地方蒙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扭头四顾,周围全是废弃破败的房屋,鬼影都不见一个,根本就是个荒废村子,甚至嫌弃起来:
“鼎香居选的这是什么地方,比咱们苍岐城还偏僻。”
“保密嘛,自然要掩人耳目。”
吕青云朝前方努了努嘴:“瞧,他们的人来了。”
“两位军爷,你们是洛城主麾下吧?”
一名老管家带着数十名伙计从拐角处行出,像是早就侯在这一般,恭敬地弯腰行礼:“老朽是鼎香居的管家,今日我来收货。”
蒙虎往后一指:“这就是谈好的两百坛酒,老人家您点点。”
“害,不用点。”
老管家随意地扫了一眼,满脸笑意:
“洛城主何等英雄人物,那是在云阳关杀退无数羌贼的豪情男儿,难不成还能少了咱们鼎香居的酒?”
这番话让蒙虎很受用,大手一挥:
“来人啊,搬一坛酒过来,给伙计们尝尝!这坛酒算咱们送的,不收银子,顺便当验验货了。”
身后士卒赶忙搬来一小坛酒,给每个伙计都盛了一碗,酒香味瞬间弥漫全场。
伙计们的眼珠全都亮了,鼻子拼命地嗅。早就听说三锅头乃上上之品,喝一杯飘飘欲仙,可实在是太贵了,他们这些伙计哪儿买得起,没想到今天能白喝一坛!
“哈哈,那就多谢洛城主了!”
老管家同样欣喜,众人将烈酒一饮而尽,回味无穷,连连夸赞确实是好酒,值得起这个价。
蒙虎笑着叮嘱道:
“不过我家城主交代了,说这批酒刚酿完,再发酵几日能更美味。所以临行前全都用红泥将坛口封好了,在酒市开始之前万不能打开,否则会影响口感。
好歹十五两银子一坛酒,可别糟蹋了。”
“口感竟然还能更好?”
老管家都惊了,连连点头:“放心吧,洛城主交代的事我们岂敢马虎,一定将坛口捂得严严实实!”
“行,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蒙虎搓了搓手,兴奋道:“这个货款……”
“这是自然,来人啊,抬上来!”
伙计们抬来几口木箱子,砰的一声打开,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两。
“两位军爷,按照约定两百坛酒该是三千两银子,洛城主已经收走了六百两定金,这里是剩下的尾款。”
蒙虎和吕青云他们同样直了眼,乖乖,这么多银子,这辈子都没见过,得买多少粮食啊。
“好好,哈哈。”
蒙虎笑道:“那咱们也算是钱货两清,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老管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
“哒哒哒!”
“轰隆隆!”
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百马步军卒风驰电掣般涌入废弃的村落,将拖着美酒的车队尽数围堵在中间。军卒清一色打“姚”字旗号,来者不善。
蒙虎与吕青云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手掌已经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为首一将轻扯缰绳,缓缓来到蒙虎身前,瞄了一眼装满酒坛的车队轻笑道:“手笔不小嘛,这么多的酒,啧啧。”
蒙虎从笑声中听出了一丝讥讽,皱眉道:
“敢问你是?”
“姚家,姚昌。”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两人心中警惕之意大涨,姚家可是凤川城一带的地头蛇啊,可莫名其妙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蒙虎性子急躁,还是吕青云客气地抱拳问道:
“我等是苍岐洛城主麾下,正在与鼎香居做买卖,不知姚将军此行所为何事?”
“呵呵,做买卖?”
姚昌大笑一声,随即面色变得冰寒:
“接到情报,这批酒水中私藏军械,欲走私给羌贼,遵姚城主军令,酒水查封,统统带回检查。
你们滚吧!”
“私藏军械?你放屁!”
蒙虎怒了:
“血口喷人,可有证据!有老子在这,你们休要带走一坛酒!”
“蹭蹭蹭!”
面对暴怒的蒙虎,姚家牙兵纷纷拔刀,数不清的弓箭已经举起,寒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只要蒙虎他们再敢有异动,必将会万箭齐发,将他们当场格杀。
“虎哥,冷静点。”
还是吕青云沉稳,一把摁住了蒙虎,低声道:
“不要冲动,为了两百坛酒搭上兄弟们的命,不值当。”
蒙虎气得咬牙切齿,硬生生压住了心头的火气。
“呵呵,这才像话嘛。”
马背上的姚昌微微低下身子,面带讥讽:
“告诉你,在凤川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你们城主说了算!”
“我们走!”
当兵的呼啸而去,鼎香居的老管家面带歉意的抱拳道:
“两位军爷,既然酒水已经被城主府查封,那咱们的买卖只能暂停了,等洛城主将酒送到鼎香居,咱们再给银子吧。
走!”
眨眼间姚家牙兵与鼎香居的伙计就跑得无影无踪,吕青云与蒙虎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满脸铁青:
“妈的,敢耍我们!”
第67章 狼狈为奸
酒水被扣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苍岐,若不是吕青云拦着,蒙虎差点就点齐兵马杀奔凤川城了。
洛羽正带着公输白满山找铁矿,没工夫管这件事,便交给了萧少游,萧少游第一时间便人来到了城主府,想看看能不能将这批酒要回来。
所谓城主府就是凤川城的最高权力中心,等同于县衙官府,名义上尊奉朝廷诏命,但实际上整座城池外加四周的乡镇、村落统统只听姚家号令。
这个世道,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姚家无疑是凤川一带拳头最大的那个人。
“苍岐萧少游,见过姚城主。”
略显威严的正厅中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带厉色,身着锦衣,此人便是凤川城城主姚林,也就是鼎香居掌柜杜刚的结义兄弟。
听说此二人早年也是行伍出身,后来退出军伍。杜刚做起了生意,姚林拉了一批人在凤川城一带横行,干的就是土匪山贼的勾当。靠着杜刚财力的支持,姚林渐渐起势,最后杀了上一任城主取而代之,被朝廷封了个正六品官衔,这才有了两人的今天。
“呵呵,苍岐,我知道,洛城主阵斩完颜昌的大名早就传遍了。”
姚林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
“不知你大老远从苍岐跑到凤川城有事吗?”
“姚城主的手下扣了我们一批酒水,在下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我手下的人不是跟你们解释了吗,怀疑酒水中私藏了卖给羌人的军械,所以要扣下检查。”
“酒水皆是从苍岐城运出,难道姚城主的意思是我们苍岐通羌?”
萧少游眉头微挑:“有些话可不能乱讲啊。”
“我可没这么说。”
姚林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本官身为凤川城主,肩负境内百姓的安危,听闻有此等通敌之事自当查个清楚。还望洛城主谅解,请洛城主放心,只要酒水没有问题,一定会还给你们。”
“那请问姚城主,查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把酒水给我?”
“还没,早呢。两百坛酒怎么也得查上十天半个月。”
姚林满不在乎:
“回去等着吧,有了消息自会通知你。”
“既然姚城主这么说,在下也不讨嫌了。”
萧少游目光微凝,冷冷地丢下一句:
“奉劝姚城主一句,做买卖就是做买卖,言而无信可就不好了。
做事莫要太过分!”
“哼!”
气呼呼的萧少游刚出府门,鼎香居杜刚就从内室走了出来,面带微笑:
“他们好像猜出来了,是我与你联手下套坑了这批酒。”
“猜出来又怎么样,一个小小的苍岐城难道还敢和我姚家作对?”
姚林讥讽道:
“别说是他手下一个都尉了,就算是洛羽自己来也得吃闭门羹,这里可不是云阳关,我也不是完颜昌,还轮不到他来嚣张。
一个外来户就敢跟你的鼎香居抢生意,做梦。”
名义上都是城主,可在姚林眼里洛羽连个屁都不算,撑死了算个走运的暴发户。
“哈哈,这次多亏大哥了。”
杜刚再也没有先前面对洛羽的那种和煦,反而露出一抹阴笑:
“六百两银子就换来两百坛好酒,这次的酒市咱们定能彻底将听雨楼打趴下,哈哈哈!”
“咱兄弟谁跟谁啊,何必言谢。”
姚林嘴角微翘:
“先用这两百坛酒度过这次的酒市,等后面再想个法子从洛羽手里弄出酿酒的秘方,以后三锅头卖遍陇西三州,咱兄弟两就赚大发了!”
杜刚顺势附和道:
“有了银子大哥就可以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到时候就算是取代阙州李家又未尝不可。”
“哈哈哈!”
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着兄弟两阴笑又带着野心的笑声。
……
“铁矿,真的是铁矿!”
“我的妈啊。”
公输白站在赤岐山的半山腰,目光呆滞:
“这么大一座山下面竟然全都埋着铁矿石,有些矿石甚至都裸露在地表之外。我公输一家世代打铁,此等稀奇的事情还是首次听闻。
这,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座大山啊,哈哈哈!”
虽说公输白有一段时间怨天尤人、一蹶不振,但公输一家骨子里流淌的那种匠造精神从未消失过,此时的他莫名感觉到一种兴奋。
天选之地!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地方。”
洛羽微微一笑:
“赤岐山我就交给你了,打铁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接下来你得帮我打造出兵器、甲胄,需要多久?”
公输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
“从铁矿石变成铁器还需要很多步骤,开采、冶炼生铁、锻造加工、淬火精锻每一步都需要时间,得看你需要多少甲胄。”
“我暂时不需要太多,足够三百人的军械战甲就行,要快,越快越好!”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公输白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得给我人手,光靠我铁匠铺子里那七八个伙计远远不够。”
“这你就放心吧。”
洛羽手掌一招:
“韩大哥,人手调配的事就交给你了,从现在你就配合公输白。优先从百姓中选人,实在不够也可以调动军卒,总之就一个字。
快!”
“属下遵命!”
韩朔朝着公输白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像样嘛,早这样听话不就得了,省得挨我揍。”
“嘿嘿,也就是说韩叔现在得听我的调遣了。”
公输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令韩朔心头微凉:“你想干什么?”
“听说洛城主酿出来的三锅头不错,好喝得很。”
公输白大手一挥:
“去,给我搬一坛来尝尝,不喝足了没力气干活。”
韩朔的鼻子差点就气歪了,这小子蹬鼻子还上脸了。
就在这时,萧少游疾步走来,脸色很不好看:
“城主府我去过了,酒没要到,姚林纯粹就是在搪塞我。看来这就是杜刚与姚林联手给咱们下的一个套。”
“我就知道。”
洛羽目光微寒:
“无商不奸啊,这些酒我们再也要不回来了,没必要再去自取其辱。杜刚这个家伙,用六百两银子就换走了我们的酒,打得一手好算盘。
两人狼狈为奸!”
“这该如何是好?”
韩朔忧心忡忡:“好不容易酿出来的酒被姚林截胡了,听雨楼那边又违约,怕是日后再难和我们做生意。
那咱们以后把酒卖给谁?没了收入咱们可养不活这么多人。”
“不用急。”
洛羽冷笑道:
“真以为我洛羽是这么好欺负的?三天后的酒市,我要去看一场好戏!”
第68章 什么勾八好酒
三月三,酒市开
凤川城在阙州境内乃是名列前茅的繁华大城,当初起家靠的就是境内百姓多会酿酒,种类繁多、味道甘甜,渐渐声名鹊起。再加上又是勾连定州、阙州的要道,往来商贾众多,城内酒楼的生意自然做得很大,酒水甚至还会卖到其他州县。
所谓酒市,实际上就是一场盛大的发售会,算是凤川城的传统。各家酒楼会将自家最好的酒拿出来供客人品鉴,若是客人满意便会当场下单订购。
这种订购可不是一坛两坛,起码都是几十坛起步,只要你能拿得出好酒,绝不缺银子赚。
凤川城内的大酒楼都集中在一条街上,称之为酒仙坊,东头是听雨楼、西头是鼎香居,两家隔街相望,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一大清早就有无数客商、酒鬼涌入了酒仙坊,整条街巷人满为患。由于三锅头名声大噪的缘故,今年来参加酒市的客人格外地多,挤得前胸贴后背。
各家酒楼也早早地在门口搭起了高台,将珍藏佳酿全都拿了出来,酒香四溢。伙计们奋力地吆喝着,想要多招揽些客人,只要能谈下大单子,自然少不了他们的提成。
当然了,大多数客人都在往听雨楼赶,他们可都是为了三锅头来的。可人们却惊讶地发现听雨楼摆在门口的并不是三锅头,而是以前一直卖的十里香,当即就有人不乐意了:
“三锅头呢,啊!酒呢!”
“对啊,咱们大老远地过来,拿十里香糊弄咱们?赶紧把三锅头拿出来!”
“赶紧的,老子都馋了,这次一定要买个十坛八坛带走!”
放在以前听雨楼的十里香已经算是知名好酒了,但现在成了牛夫人,客人们看都不看一眼,指名道姓只喝三锅头。
江殊亲自出面,抱拳道歉:
“诸位客官莫急,今日的酒市才刚刚开始,三锅头乃是重头戏,岂能一开始就露面,自当压轴出场。”
“哎啊,都什么时候还卖关子。”
“江掌柜您就行行好,赶紧把三锅头拿出来,我们直接买!”
可任凭客人们怎么劝说,江殊就是不愿意拿出好酒,只是一味地赔笑。
“都别等了,听雨楼拿不出三锅头了,他们只有那一百坛,早就卖完了。倒不如来我鼎香居看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杜刚的朗笑声传遍了整条酒仙坊:
“来看看,本店的新酒绝不逊色于听雨楼!包让各位满意!”
鼎香居的伙计们同样在奋力吆喝,一时间街面上极为热闹,再配上鼎香居酒楼第一的名声,很快大多数客人就涌了过去,将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诸位客官,欢迎捧场!”
杜刚四处抱拳,笑容满面:
“其实听雨楼的三锅头我们也会酿造,只不过前些日子没拿出来卖罢了。”
在他身后同样搭起了一座高台,满满当当摆了何止上百坛酒,全都用红泥封口,似乎有淡淡的酒香味飘出。
“杜掌柜说笑了吧,三锅头你们也会酿?这么好的酒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卖?”
“问得好!”
杜刚朝人群中的托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
“因为我们鼎香居不屑于一时的小生意,只为了在酒市中一鸣惊人!好让客人们尝到最好的酒!
凤川城酒市由来已久,若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好酒,我鼎香居岂能在城内立足这么多年?”
“说得好!”
“杜掌柜果然会做生意!”
人群纷纷喝彩,杜刚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旺盛,转身指向高高的酒坛:
“诸位,此酒就是鼎香居精心酿制半年的好酒,名为千里香,绝对是上上之品!”
千里香?
大家一听这个名字便心领神会,人家听雨楼叫十里香,你叫千里香,摆明了要压他一头,不,压他无数头!
“杜掌柜好大的口气,千里飘香。”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轻笑:“我倒是很好奇,鼎香居是如何酿造出此等好酒的,好大的本事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一名身穿黑衣的俊朗男子站在场中,身姿挺拔,风轻云淡,可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善。
客人们很好奇,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鼎香居的面子,难道不知道鼎香居的背景吗?
“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洛城主。”
杜刚的眼眸闪烁了几分,神色依旧如常:
“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在云阳关阵斩敌将完颜昌、大败羌兵、苍岐城的新城主。
洛羽,洛城主!”
“竟然是他!”
“妈啊,今日来酒市竟然还能见到此等人物!”
“都说西羌完颜昌厉害得很,没想到杀他的人如此年轻,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人群中响起了惊呼声,洛羽的名头不可谓不响,各种敬畏的目光随之而来。
洛羽毫不在意,只是看着杜刚:
“凤川城的酒市我也很感兴趣,好酒我更感兴趣,倒不如请杜掌柜给大家讲讲,何等精酿之法才能让酒水千里飘香!”
“那好,我就给大家讲讲!”
杜刚自然知道洛羽是故意为难,但这种场面他早就习惯了,侃侃而谈:
“首先酿造此酒得选取品质上佳的稻谷粮食,择其优者发酵,再深埋地底七七四十九天……”
到底是生意人,吹起牛皮来草稿都不用打便能说上半天,杜刚压根就不担心洛羽会当众揭穿他,因为洛羽也没有证据证明千里香实际上就是他酿造的三锅头。
“果然是妙法啊。”
洛羽频频点头:
“听起来此酒确实不同寻常,甚是让人好奇。”
“杜掌柜说了这么多,倒不如让大家尝尝吧!”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喊道:“是不是好酒,是不是佳酿,大家一尝便知!”
“没错,咱们还是入口为实!”
杜刚意气风发,大手一挥:
“今日就让大家尝尝即将红遍陇西三州的千里香,你们可是第一批客人噢。
一人一碗,算鼎香居请你们的,日后一坛千里香可得卖二十两!”
二十两,妥妥的高价了。
可越是这样大家肚中的馋虫就越发难耐,个个眼珠子瞪得滚圆,因为他们已经能闻到顺着酒坛子飘出来的香味了。
“开坛!”
“品酒!”
十名美婢同时动手,将十坛美酒的封泥揭开,倒出了整整一百碗分给了最前面的客人,人手一碗。
杜刚那叫一个志得意满,朗声高呼:
“鼎香居请诸位品酒!”
一名客人自告奋勇:
“我先来!”
只见他仰起头颅,一饮而尽,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在杜刚兴奋无比的目光中,品酒之人的表情从喜悦变得茫然,再到最后的愤怒,当场就将酒碗摔在了地上:
“我呸!”
“什么勾八好酒,分明就是清水!”
第69章 难不成去买清水?
“砰!”
四分五裂的酒碗让众人目瞪口呆,全都尝了一口所谓的千里香,一口下肚果然是清水,顿时骂声四起:
“他娘的,真是清水!”
“杜掌柜,鼎香居莫非是当我们傻子,拿清水卖二十两一坛?是我们傻还是你们被猪油蒙了心!”
“都说店大欺客,堂堂凤川城的酒市竟然拿清水糊弄咱们,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我看鼎香居的生意是不想做了!”
被忽悠了半天的客人愤怒至极,骂声不绝。虽说鼎香居有背景,可众怒难犯啊。再说了还有许多其他州郡过来的客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怕你鼎香居的。
“清水?”
杜刚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一把推开女婢盛了一碗灌进肚中,然后猛地一口喷了出来:
“真的是清水,怎么可能!”
杜刚已经顾不得场面的混乱了,连忙招呼伙计:“快!快将所有酒坛子打开!”
“清水,都是清水!”
“掌柜的,没有酒!”
两百坛所谓的好酒全都成了清水,杜刚呆若木鸡,失魂落魄:
“怎么,怎么会这样。”
“杜掌柜,您这是怎么搞的?”
洛羽轻飘飘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不是说选取上等粮食精酿而出吗,不是说深埋地底七七四十九天吗?怎得是一坛清水?”
杜刚如梦初醒,恶狠狠地盯着洛羽:
“你,是你!”
“我什么?”
洛羽面露好奇之色:
“刚刚杜掌柜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是鼎香居的秘法吗,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杜刚气得哑口无言,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原本以为是花了六百两买了两百坛上乘好酒,狠狠坑洛羽一把,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花六百两买了两百坛清水!
怪不得洛羽叮嘱管家,说什么还需要发酵几日,不能轻易打开封口,原来是怕露馅。
洛羽脚步轻移,站在了杜刚身侧,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是清水为何还能有酒香?因为封口处用的红泥全被我用三锅头浸过了。
就凭你和姚林两个蠢货,也想坑我?”
“你,你……”
杜刚差点气昏过去,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当当当!”
“咣咣咣!”
这里的闹剧还没结束,听雨楼门口就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诸位客官,三锅头隆重登场!请诸位品鉴!”
“三锅头终于出来了!”
“走走走,去晚了可就没了!”
人群呼啦啦的全涌到听雨楼那边去了,鼎香居就像是被抛弃的花坊老妪,没人管没人问。
听雨楼的手笔那叫一个大啊,摆下了何止几百碗酒,只要来的人都可以免费喝上一碗。
“这才是好酒嘛,甩开鼎香居的清水十条大街!”
“三锅头果然名不虚传,此酒定会红遍整个陇西!咱们这一趟来得不亏!”
不管是喝过的还是没喝过的,无不交口称赞,还时不时的阴阳鼎香居两句,两家酒楼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江殊施施然走向台前,拱手道:
“诸位客官,三锅头的品质想必不用在下多言,好不好喝大家心里都清楚。”
“江掌柜就别墨迹了,赶紧说个价吧,我们买!”
“对啊,麻溜的!”
这种场面让周围的掌柜羡慕坏了,什么时候生意这么好做了,上赶着送上门?
“既然大家如此迫切,那我也不绕弯子。”
江殊朗声道:
“三锅头定价原本是十五两一坛,但是今天酒市,咱们给诸位客官一个诚心价,十二两一坛!下定十坛,再送一坛!
我知道这个价格有些贵了,但如此美酒值得起这个价!”
“三十坛,我要三十坛!”
“我二十坛!”
叫声此起彼伏,一部分早有准备的客商立马喊了起来,抢着将第一批酒收入囊中,但还有些许客人在犹豫,十几两一坛酒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可不算便宜啊。
其实很多人也是其他州县做酒水生意的,无非是将三锅头买回去售卖,自己赚个差价,总得考虑盈亏的问题。
洛羽趁热打铁,吆喝了一句:
“买啊,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花二十两银子买鼎香居的清水?”
“对啊,咱们又不是傻子。”
“买!”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抢着下定。
远处的杜刚终于忍不住了,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混账小儿,鼎香居与你不共戴天!”
……
听雨楼窗口处,洛羽和江殊凭栏而望,从上午到黄昏,街巷中满是来买酒的客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洛城主当真好手段啊。”江殊微微一笑:“略施小计便让鼎香居栽了跟头,佩服。”
“哼,从他们露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杜刚想耍花样,跟我斗,他还嫩了点。鼎香居背靠城主府做生意,杜刚一向眼高于顶,岂会白白花两倍的价格买酒?
一定有诈!”
酒水被城主府扣下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急?因为他早有准备。蒙虎与吕青云运走的是清水,真正的三锅头是董川趁着夜色送入了听雨楼,就等着在酒市中让鼎香居出个洋相。
洛羽的手腕和心思令江殊佩服不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双倍高价的诱惑下还保持冷静的,就算洛羽真的选择与鼎香居合作,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认命。
“江掌柜的营销手段也是一绝啊。”
洛羽笑道:“低价卖酒,还买十送一,一下子就让三锅头的销量大涨。我给你的两百坛酒怕是远远不够吧?”
“肯定不够,所以今天只采取先付定金的方式买酒,后续由我听雨楼送货上门。接下来得靠洛城主多多酿酒了啊。”
洛羽对江殊越发满意,经他这么一操盘,三锅头的火爆程度翻了一倍都不止,况且有鼎香居这个黑心大店作对比,客人自然知道该买哪家的酒。
“我有一个问题。”
江殊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洛城主今日让鼎香居颜面尽失,就不怕他们报复吗?区区一个鼎香居或许不足为惧,可他后面还站着一个姚家啊。
洛城主就不怕引火烧身?”
“听雨楼不是也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吗?”洛羽反问道:“你怕吗?”
“呵呵。”
江殊摇了摇头:“这个世道怕是没用的,只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不就得了,你不怕,我自然不怕。”
洛羽把玩着手中酒杯:
“这个银子别人挣得,我们为何挣不得?”
“哈哈哈!”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恍惚间竟然有一种朋友的亲切感。
老管家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两人身后,躬身道:
“隔壁包房有一位客人,请洛城主过去喝一杯。”
“请我喝一杯?”洛羽眉头微皱:“什么人?”
“来人并不愿意通报身份,但他穿了一件墨色长衫,说是您的好友。”
“墨色长衫?”
洛羽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我知道是谁了。”
第70章 再见君墨竹
洛羽推门而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君墨竹,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恰好顺着窗口照进屋中,将修长的背影倒影在地板上。
绣着碧绿色竹纹的墨色长袍依旧是那么的贵气,还带着点点妖艳的感觉,翩翩佳公子啊。
洛羽走进屋中,自顾自地抽了把椅子坐下:
“没想到小小的凤川城酒市还能吸引到君公子这等大人物,真是令人意外。”
“我对酒市可不感兴趣,倒是你让我很感兴趣。”
君墨竹转过身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现在该称呼洛兄为洛城主了。”
“不敢当。”
洛羽冷笑一声:“君公子何等尊贵的身份,洛羽粗鄙之徒哪敢和您称兄道弟。”
“洛城中话中有怨气啊。”
君墨竹微微一笑:“给了你一座废城让你不乐意了?还是说我故意收走三个月的田赋让你不爽?”
洛羽没有答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君墨竹自顾自地说道:
“岐城确实是一座废城,可三岐山的地势在陇西堪称得天独厚。倘若日后西羌攻破边关,苍岐可是一块易守难攻的险地,你是军伍出身,该明白三岐山地势的险要。
如此险的我转手就送给你了,不该谢谢我吗?
至于粮食确实是我故意为之,但我想让你明白城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有错吗?
若不是我在背后逼着,你能想到酿酒赚钱的路子?看今天的情形,三锅头定会大卖,到时候银子像水一样流入你的口袋,不好吗?”
这一番话愣是说得洛羽哑口无言,黑的都被他说成白的了。
洛羽眉头微挑:“我一直很好奇,鼎香居为何会知道三锅头出自我手,现在我明白了,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你是如何知道的?”
“随便一猜罢了。”
君墨竹拎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
“三锅烈酒酿春秋,一口醇香解万愁。
豪情尽在杯中酒,天地悠悠任我游。
谁喝谁上头!”
“好俗气的名字,好豪气的诗。”
君墨竹把玩着手中酒杯:
“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放着君家这么大一座靠山不要,偏要自己出来闯荡。”
“将苍岐打造成一座大城,然后等着朝廷给我封一个正五品的将军当当。”
“就这么简单?”
君墨竹愕然:“正五品的将军算什么东西,跟了我,你要什么有什么。”
“不必,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才踏实。”
洛羽很平静,其实这些天他想了很多很多。
与常氏的五年之约表面上看是当上一个正五品的将军,实则是对他能力、品行的一次考验,看他能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武家儿郎。
别人施舍来的官位,可不配当武家人。
“算了,不说这件事,陪我喝杯酒吧。”
君墨竹轻轻将酒杯往前一推:
“没毒,放心。”
洛羽纹丝不动,并无半点要喝酒的打算。
“还真是个记仇的家伙。”
君墨竹轻笑一声:
“这样吧,我用两件事,换你喝一杯酒。
第一,开春回暖,西羌再一次蠢蠢欲动,隐隐有发兵的迹象,只怕这一次战事规模不小。现在的苍岐还太弱小,万一羌兵真的入境,你只有死路一条。趁着战事未起,快点发展壮大吧。
第二,别以为你摆了鼎香居一道就万事大吉了,杜刚已经去找过姚林了,迟早会来找你麻烦。两人扎根凤川城多年,底蕴可不是你能比的,而据我所知,城外有一股土匪与姚林关系不错,你可得当心了。”
洛羽的眼皮跳了跳,君墨竹知道的消息还真多啊。
“现在可以喝了吗?”
洛羽总算端起了酒杯,微微上举:
“看着吧,我会把姚家踩在脚下的。”
……
“一千坛,整整一千坛!”
不管是洛羽还是萧少游,全都是一抹欣喜若狂的表情,短短五天的酒市听雨楼就接到了一千坛订单,而且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采购。
“发了,我们发了。”
董川笑得合不拢嘴:
“一坛三锅头的成本都不到一两银子,我们卖出去却是八两,简直是暴利啊。”
“哎。”
洛羽摆了摆手:
“此前是为了图快才选择了采购低劣的米酒直接酿造,现在生意铺开了,咱们也不能老是粗制滥造,得提高一下酒水的品质了。我建议咱们一边用好点的酒水继续蒸馏,另一边采购粮食自己酿造,这样酿出来的酒水品质更高。
只有让三锅头的名声越来越响,咱们才能源源不断地挣银子!”
“有道理!”
洛羽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细水长流,决不能贪婪一时,误了一世。
洛羽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沈漓身上:
“从今天开始,酿酒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了。从采购原料到酿造、再到与听雨楼的买卖,都由你负责。
不仅如此,以后营地中的粮食采购、分配也全都归你管了。”
“沈姑娘,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噢。”韩朔打趣道:“相当于咱们的后勤全都靠你了,日后可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
“什么,我?”
沈漓愣住了,忧心忡忡:
“可我,可我只会酿酒啊?原料、采购、记账什么的我一窍不通。这个我做不来,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
“不会可以学,你又不笨。”
洛羽板起了脸:“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我不如把你丢出去饿肚子。”
“你!”
沈漓一阵气急,挥舞着拳头:“学就学,但我要工钱!凭什么别人干活有工钱,我干活没工钱!”
“我一直没给你工钱吗?”洛羽茫然:“我以为你有。”
“没有!”
“补给你不就完了,急什么。”
洛羽撇过头去,不再搭理这个丫头,接着说道:
“酿酒的生意铺开,苍岐城暂时没了粮食之忧,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苍岐发展壮大。
建城、打铁两件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暂时不用操心。但要想成为一座大城,人口是必不可少的,现在一千多人还是太少。
可以去周围村落、城镇多张贴一些告示,吸纳无家可归的流民进入苍岐安家,告诉他们这里有饭吃,我相信会有不少人来的。”
凤川城的人口数以万计,可苍岐城就千把人,也不怪姚林不拿洛羽当回事,苍岐在姚林眼里甚至算不得一座城,撑死了是个大点的村落。
“好主意。”
萧少游点头附和:
“流民无家可归,咱们提供了一个安居乐业的所在,他们会打心底感激你,从而认同苍岐城,而且我们还能从流民中吸纳青壮兵源,充实军力。”
“我就是这么想的!”
“咚咚咚!”
还没商量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战鼓声,这是苍岐建城以来第一次响起战鼓。
战鼓一起就说明有敌人来袭,可这里又没有羌兵,会是谁呢?
洛羽眯起了眼眸:
“看来是姚家和杜刚找麻烦来了。”
第71章 好准的箭!
“咚咚咚!”
苍岐城头第一次回荡起了战鼓声,令满城妇孺心头紧张,民夫青壮以及三百军卒统统上墙防守。
所谓的城墙其实还是一开始用黑松木搭起来的那道营墙,两排木桩之间填满了大量的沙土碎石,颇为牢固,高度也加高了一倍,足有两丈高。虽然比起云阳关的城墙差了无数倍,但抵御寻常的山贼土匪绰绰有余。
等洛羽他们赶到墙头时远远地就看到一伙土匪聚集在外围,黑压压一片,起码有两三百人。有人骑马有人徒步,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大多是寻常朴刀,偶尔有些长枪,像是从军伍中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土匪。”
洛羽冷冷一笑:“还真被君墨竹猜中了,姚家的报复来得还真是快啊。”
土匪队伍里有一骑飞奔出阵,马背上的男子高呼道:
“乱石岭刘半耳久闻苍岐洛城主大名,今日特来拜山!”
拜山是本地土匪的黑话,说好听点是来见个面,认识一下,不好听的就是来给你一个下马威。
“原来是乱石岭的土匪。”
来到苍岐这么久,萧少游将周围的地形都摸了一遍,也算了解点情况:
“从苍岐城到凤川会路过一片乱葬岗,大大小小的山石横亘其中,老百姓都称那儿为乱石岭,听说一直有伙土匪盘踞,靠打家劫舍、掳掠百姓为生。
领头的山大王早年间被官兵砍掉了半只耳朵,所以给自己取了个诨名刘半耳。”
“乌合之众。”
洛羽目光微挑,冷声喝道:
“不知刘首领今日到我苍岐城所为何事?”
坐在马背上的刘半耳嬉皮笑脸:
“一来嘛洛城主在云阳关大破羌贼,保住了边关不失,咱们都是陇西边民,怎么着也得来说句谢谢不是。
二来有位朋友托我给洛城主带句话,三岐山是风水宝地,您就好好在这过日子吧,凤川城的事别掺和了,省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大家目光冰冷,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姚林和杜刚心怀怨恨,派这批土匪来恐吓他们了。
刘半耳策马回阵,朝身边的劲衣男子一挑眉:
“老二,给他们打个样。”
“驾!”
劲衣男子年纪轻轻,也就二十出头,但一张脸宛如冰山,没有半点表情,策马行出数十步才勒住缰绳,抱拳冷喝:
“乱石岭余寒弓见过诸位好汉!”
“献丑了!”
只见此人一手握弓,一手捏箭,遥遥对准墙头。
众人目光好奇,此人想干什么?这个距离可超过了寻常弓箭手的射程啊。
“嗖!”
一支利箭飚射而出,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
苍岐还没有自己的军旗,插着的旗帜还是从边关带回来的“乾”字军旗,在风中呼啦作响。这一箭正中旗杆,在木制的桩子上撕开了一点点裂缝。
众人脸色微变,这箭术和力道都算不错了。
“嗖!”
又是一箭飞来,稳稳命中同样的地方,那条裂缝又被崩开了许多,这下就连洛羽的眼神都出现了些许变化。
“嗖!”
第三箭当空而落,直接插在前两支箭的中间,强劲的力道顺着原先的裂缝迅速扩散,瞬间崩断了旗杆,“乾”字军旗垂头丧气地飘落在地。
“嘶!”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远的距离,三箭的落点一模一样。
“好强的箭术。”
洛羽冷声喝道:
“蒙虎!”
蒙虎心领神会,狞笑着提枪上马,疾驰出城,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余寒弓不慌不乱,弃弓换枪,壮硕如山的身形让他有些惊讶,抱拳道:
“还未请教名讳!”
“蒙虎!”
蒙虎拎着长枪:“劝你们还是识相点自己走吧,死在我手里的羌贼都不知道有多少,别在这丢了命。”
“好大的口气。”
余寒弓长枪斜举:“试试?”
“哼,怕你不成!”
蒙虎懒得跟他啰嗦,径直出枪,余寒弓看来不止会箭术,马上功夫也了得,不闪不避横枪一挡。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让余寒弓脸色微变,蒙虎强劲的力道出乎了他的预料。
“呦呵,还能接住爷爷这一枪?”
蒙虎有些意外,再度挥枪而来,余寒弓也怒了:
“嚣张至极,看招!”
“当当当!”
两人在马背上闪转腾挪,连过了十几招,虽说一身蛮力的蒙虎稳占上风,但余寒弓总能化险为夷,始终未曾落败。
“能和蒙虎交手这么久不败,枪法已属上乘。”
萧少游略显吃惊:“想不到区区一伙土匪中竟然会出现此等人物。”
洛羽目光闪烁,注意力全在余寒弓的身上。
在蒙虎又一次重击之下,余寒弓终于撑不住了,两条手臂被震得发麻,一扯缰绳掉头就跑,眨眼间就奔出了十几步。
“妈的,跑得还挺快!”
蒙虎横握长枪,猛地一夹马腹:“落在爷爷手里你还想跑!苍岐可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两脚的!”
一前一后,一追一逃,两匹高头大马撒了欢地跑。
“坏了,中计了!”
洛羽目光抖变,急声喝道:“不要追!”
隔着老远,蒙虎哪儿听得见洛羽的喊声,眼睛里只有夺路狂逃的余寒弓,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帮土匪。
可他突然看到前方的背影一个转身,甩手就射出了一支箭矢,蒙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利箭擦着自己的脸颊飞了过去,刮出了一道血痕。
伤口很轻、很浅,但依旧有丝丝血迹渗出。
蒙虎傻了,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一来是吓到了,二来是疑惑。
这一箭本该必杀的,此人为何要手下留情?
“叮叮叮~”
急促的鸣金之声响起,蒙虎顾不得多想,看了余寒弓一眼后便勒马而回,后脑勺已经满是冷汗。
刘半耳皱眉道:
“怎么不杀了他?以你的箭术这么近的距离还不是指哪打哪?”
余寒弓面无表情:
“好歹是在边关杀过羌贼的好汉,没必要结下死仇。再说了,姚家的要求是让一坛酒都出不了苍岐,也没让我们杀人。”
“行吧,还是那么死心眼。”
刘半耳撇撇嘴,朝着城头怒喝一声:
“洛城主,从今天开始,三锅头就不要卖了,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
“走!”
几百号土匪呼啸而去,留下一个满脸羞红的蒙虎:
“羽哥,给您丢人了。”
“下次多长点记性!没人家手下留情,你现在就变死虎了!”
洛羽望向远去的背影,嘴角微翘:
“余寒弓。”
第72章 我的属地我来收税!
洛羽站在赤岐山的半山腰注目远眺,山谷中的百姓们就像蚂蚁般渺小,往来穿行、奋力劳作。
张贴告示、吸纳流民的方法多少有点用,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不少难民慕名而来,住进了苍岐城,全城人口已经达到两千多。
这些百姓入城之后可以在指定区域搭建自己的房子,还可以参与修城换取工钱,城主府每日会给他们提供两顿饭,不说顿顿吃肉,最起码天天能吃顿饱饭。
沈漓捏着几张纸在耳边念叨着:
“前两批卖出去的酒外加坑了一笔杜家的定金,咱们总共挣了两千三百两银子,但又托江掌柜买了一千五百石粮草,再扣去发给民夫的工钱、购买酿酒的原料,现在手里只剩下五百两了。
两千多人口,每天要吃去四十石粮,一千五百石粮草做最多能吃一个半月……”
洛羽听了半天,嘴角发苦,也就是说忙活了一个多月,手里还是只有几百两银子,堪称穷光蛋,他算是意识到当一个城主有多难了。
不过沈漓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记账、统筹、分派物资都干得井井有条,闲暇时分还会找自己和萧少游学字,虽说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进步很快。
沈漓收起信纸道:
“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咱们的开销也会越来越大,只能等着听雨楼这一千坛酒卖出去,咱们才能有钱供应城中开支。
不过乱石岭的土匪……”
站在旁边的萧少游开了口:“今天董川带人出去送酒,又被余寒弓射回来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几天洛羽派人出城,试探性往凤川城送酒,可乱石岭的土匪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根本就过不去。那个余寒弓也是奇怪,每次都以箭示威,但绝不伤一人。只有刘半耳带土匪拦截的那次打伤了不少兄弟,差点死了人。
也就是说听雨楼在酒市上接了那么多订单,到现在苍岐城连一坛酒都没有送出去。
萧少游冷声道:“实在不行,我带人去把土匪灭了吧,三百多人而已,我们还吃得下。”
“这伙土匪是地头蛇,熟悉地形,钻进山里咱们不一定能讨到便宜。而且我担心的是万一我们倾巢而出,姚家出兵在背后给我们致命一击怎么办?”
洛羽面色冰冷,这可不是什么太平世道,大家都是靠拳头说话,鼎香居的生意被听雨楼抢了一大半,逼急了姚家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再容我想想吧,反正还有半个月才到交货的时间,不急。”
洛羽抱着膀子说道:
“除了土匪我还在想另外一件事,我们总是靠买粮运入苍岐可不是个事啊,两千人还可以买,两万人呢?苍岐最起码得自给自足一部分吧,不然日后万一粮道被断,咱们吃什么?”
“其实,其实我一直有个建议。”
沈漓壮着胆子说道:
“黑岐山上都是黑土,这种黑土土壤肥沃,适宜耕种,完全可以在大大小小的山梗见开垦梯田、种植庄稼。虽然不如平原耕作那么方便,但总比没有好吧?黑岐山面积广,定能产出不少粮食。”
“好主意。”
萧少游补了一句:“另外三岐山周边的那些村落也有不少田地,怎么说也是苍岐的属地,君家只不过收了三个月的田赋,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咱们可以向各村收赋。”
“那就这么办,咱们做两手准备,一边开垦梯田一边收赋。”
洛羽轻笑道:
“到了三岐山这么久,整天忙这忙那,还没去那些属地看过,少游,你陪我去转转。”
……
三岐山很大,大到骑马兜上两天也无法在外围绕一个整圈。大山内部是死路,渺无人烟,但外围山脚下有不少百姓聚居,开垦出一片片田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本以为此地远离边关,村民们会过上一种世外桃源的生活,可洛羽真见到村民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这里是许家庄,离苍岐城没多远的小村落,全村也就一百多户,五百人左右。
田野里有不少百姓在劳作,春耕结束,粟谷已经开始冒头,他们在田中清理杂草,浇水灌溉。这些庄稼汉全都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眼神中充斥着一种茫然与麻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行尸走肉。
田地间还有几名家丁仆役模样的人拎着鞭子,往来呵斥:
“妈的,你们这些贱民,谁也别想在老子面前偷懒,今天干不完活就没饭吃!”
谁干活的动作慢了,定会挨上一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怎么回事?”洛羽目光紧锁,这哪儿半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萧少游冷声解释道:
“岐城荒废了这么久,这些村子就是无主之地,久而久之每个村子都出现了一个大地主,互相联手欺压百姓,巧取豪夺,将整个村子的田地霸为己有。
也就是说这些庄稼汉压根就没有自己的田地,全都是在给地主家打工,辛苦一天才能换来一点点粮食,勉强苟活。”
“原来如此。”洛羽冷声道:“看来整个陇西这样的事不少吧?”
“何止是陇西,天下皆是如此。”
萧少游讥讽道:“地主门阀兼并土地,百姓聊以糊口,这就导致富人越富、穷人越穷。对庄稼汉来说这辈子如果能有几亩自家的田地,那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百姓无田,怎么活得下去?”
洛羽目光紧凝:
“都说沈漓她们来自奴庭,可怜得很,看来我乾国的百姓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可百姓哪来儿的田?”萧少游无奈地摇了摇头:“难不成指望那些地主将田地吐出来,分给其他百姓?”
“洛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两人正说着,就有一位身穿锦衣的老人匆匆穿过田头,恭恭敬敬地对洛羽拜了一拜:
“小人许家庄许南,拜见洛城主!”
白发苍苍的许南就是这片村落最大的地主,整个许家庄的土地几乎都归他所有,光看锦缎织成的衣袍就知道是个富态人家。
“这片田地都是你的吧?”洛羽指向田头:“为何要打骂农夫?”
“害,这些贱民个个好吃懒做,不打不骂哪里肯干活。”
许南呵呵笑道:
“小人手中这么多田地,总不能荒废了吧。”
“贱民?”
洛羽扭头看着他,目光突然冷厉:“为何称同村百姓为贱民?”
“这些人本就是再穷困不过的庄稼汉了,身份低贱,自然是贱民了。”
冰冷的目光让老人不自觉的有些畏惧,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城主,有什么不对吗?”
“都是一个姓,都是一个村。为什么他们无田,而你却有几百亩地?是你许南命好还是说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将地全都送给你?”
“这……”
许南一时语塞,竟然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他从洛羽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善。
洛羽冷冷地瞄了他一眼,转而问道:
“君家提前收了你们三个月的田赋,眼看三个月就要到了,该交给苍岐的田赋准备好了吗?我也先收你们三个月的。”
“这个。”老人支支吾吾:“洛城主,去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不多,只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凑出田赋啊。”
“怎么,君家来收就能收到,我就收不到?”
洛羽冷笑一声:
“也别说我不讲人情,最多缓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内交不上田赋,我就让你知道苍岐城谁说了算!”
第73章 踩死洛羽
“嘎吱嘎吱。”
车轱辘压着砖瓦路缓缓前行,驶向听雨楼的方向。洛羽一晃就出现在了凤川城,与江殊坐在同一辆马车内。
乱石岭的土匪们只是不让洛羽往凤川城送酒,行人往来还是以前一样畅通无阻。
“酒我已经酿好了,但一时半会儿还送不过来,你这边没问题吧?”
“暂时没问题,毕竟我和客商们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月,这不还有十天吗。”
江殊苦笑道:“但一个月期满我如果交不出酒水,只怕听雨楼的名声就得像鼎香居一样臭大街了。”
自从上次酒市鼎香居拿清水糊弄客人之后他的名声就一落千丈,不仅凤川城的人在骂,就连其他郡县的客人也在骂。再借助三锅头的红火,听雨楼俨然成了凤川城生意最好的酒楼。
“若真是被逼急了,咱们只有用刀说话了,区区一伙土匪我还没放在眼里。”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他不怕姚家,只是不想轻易动兵戈罢了。如今的苍岐城还很弱小,不能轻易树敌,要么不动,要么就一脚把敌人给踩死。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江殊突然低声道:
“乱石岭卡在从苍岐到凤川的要道上,所以刘半耳那伙土匪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拦路。
但这条路应该不是必经之路,我听说过一条小路,需要从山中穿行,多绕上二十里也能到凤川城,只不过山中小路很窄,走不了大型马车,只能用平板车推行。要转运上千坛酒水洛城主得出动许多人手。”
“噢?竟然还有这样的小路?”
洛羽目光一亮:
“只要能送出酒水,累点无所谓。这条路在哪儿?”
“我已经派店里的伙计去探路了,等探清了路况会派人去你那儿带路。”
江殊沉声道:
“这可是最后送酒的机会,消息务必保密,决不能让那伙土匪知道。万一把酒水给劫了,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放心吧。”
洛羽冷笑道:“只要有路,我就能把酒水给你送过来。”
“全靠洛城主了。”
现在听雨楼算是和苍岐城绑在了一起,洛羽得罪了姚林,江殊何尝没有得罪鼎香居?
“倒是你。”洛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整天在城内晃荡,小心姚家和杜刚对你下黑手。”
“呵呵,不会的。”
江殊坦然一笑:“姚林的这些手段都是藏在暗处的,上不得台面,表面上他还得维持城主府的公正,若是肆意杀人,城主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况且在他们看来洛城主是我的靠山,只要苍岐城还在,就不会随随便便对我出手。”
“你倒是聪明得很啊,竟然扯我做大旗?”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与江殊相处了这么久,他发现这个年轻掌柜比很多老狐狸都要聪明,做事有条不紊,从无纰漏。
江殊无奈的一摊手:
“没办法嘛,这不是还得替洛城主挣钱?咱们也算是互帮互助。”
“行吧,反正你多加小心。”
“掌柜的,到了。”
驾车的车夫突然喊了一声,江殊掀开车帘,只见墙角处半躺着一个乞丐,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好像在睡觉。
江殊甚至都没有下车,只是吹了声口哨,顺势丢出一块碎银子。听到口哨声,小乞丐伸手在地上摸来摸去,然后将碎银子塞进怀里,随意在空中挥了挥手后又翻个身子接着睡觉。
如此诡异的场面让洛羽愕然:
“你这是?”
江殊隔着车窗看了一眼乞丐的背影,神情恍惚:
“一个可怜人罢了,以后再与洛城主解释。”
……
洛羽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萧少游韩朔一左一右侍立在旁,三人的表情似乎都带着些忧虑。
距离听雨楼要酒的日子只剩两天,可一千坛酒还整整齐齐地摆在营中,不急才怪。
过了好一会小伍的声音总算响了起来:
“城主,人到了。”
“赶紧叫进来!”
小伍领着一名听雨楼的伙计走进屋中,伙计赶忙弯腰道:“洛城主,小人叫金宝,江掌柜派我来的,说是给洛城主带路。”
“等你好久了,总算来了,说说那条路吧。”
洛羽只瞧了一眼就认出了金宝,此前几次去听雨楼他都跟在江殊身边服侍,算是伙计里面比较聪明伶俐的了。
金宝赶忙说道:
“路小人已经探过一遍了,出了苍岐城一路往西走,然后再转向往南,翻过两个小山头就能避开乱石岭抵达凤川城。就是路窄,走不了马车。”
“走不了马车不要紧,能到凤川就行,咱们用平板车推过去。”
金宝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城主,平板车推的话最起码得两三百号人运酒,会不会动静太大了些?”
“时间紧迫,只能这么办了。”
洛羽接着问:
“这条路隐蔽吗?那些土匪会不会也知道这条路。”
“绝对不会。”
金宝拍着胸脯说道:“这条路几乎都是山路,很是隐蔽,小人钻了好几天山林子才摸索出这条路来。”
“很好。”
洛羽转头看向萧少游和韩朔:
“把一千坛酒水全部装上平板车,点齐两百号军卒,一百民夫,明天入夜之后就出发,趁着夜色将酒水送入凤川城!”
“诺!”
……
凤川城,城主府
杜刚笑呵呵的说道:
“还是大哥厉害啊,只不过稍微出手就让酒水一坛都出不了苍岐。那个洛羽,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还以为是强龙过江,实际上连个屁都不算。”
“哈哈。”
姚林大笑一声:
“咱哥俩好歹在凤川城混了这么多年,若是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岂不是白混了?也就是我现在当了城主,放在十几年前,老子一定带人去砍了他!”
姚林目光阴寒,别忘了,他也是从土匪起家的。
“对了,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杜刚的脸色逐渐冷漠,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大哥这一手实在是高,不仅能踩倒苍岐和听雨楼,还能弄到酿酒的配方。”
“哼,跟我斗他还太嫩了点!去给刘半耳传个信,这次的事只要干得漂亮,好处少不了他的,但若是办砸了,他就别想在乱石岭混了。”
“好,我这就派人去传信!”杜刚兴奋地搓着手:“不知道为什么,弟弟我现在很兴奋啊。”
“哈哈!”
姚林往椅背上一靠,晃悠着手中酒杯:
“老弟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踩死洛羽和江殊,替你好好出口恶气!”
第74章 土匪进城
夜幕一点点降临,晚风吹拂着大地,天地间一片寂静。
苍岐城门在悄无声息中打开,一支由三百随行军卒、近一百辆平板车组成的车队悄悄驶出,一路往西行去,车上载满了给听雨楼的酒水,沉甸甸的。
为了防止被乱石岭的土匪察觉,整支车队都没有点火把,完全靠着微弱的月光前行。
洛羽语重心长地叮嘱着金宝:
“路只有你一个人熟悉,带路的事就靠你了,韩都尉会带兵陪你一起去,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如果真遇到了土匪,酒水可以放弃,但兄弟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吧洛城主,山路小人熟悉得很,一定会将酒水一坛不少地带回凤川。”
“不错,这件事办妥了我重重有赏,出发吧!”
车队一头扎进了夜色中,苍岐城门也紧紧关闭,再无任何声响,只剩城头上飘扬着几团火光。
夜风在山林中呼啸,树影晃动间宛如有鬼魅穿行,胆子小点的人还真不敢在三岐山走夜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数不清的人影出现在了苍岐城外,藏身于灌木丛中,人人手里握着家伙,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在月色的映衬下泛着寒光。
乱石岭的土匪!
“啧啧,姚城主果真是神机妙算啊。”
少了半只耳朵的刘半耳从粗壮的树干背后探出了脑袋,面带讥讽:
“随便派个奸细便能将守军都骗出城,苍岐城岂不是成了一座空城?这个洛羽,果然是个毛没长齐的孩子。”
“城中应该还有守军吧?”余寒弓低声道:“以他们的性格绝不可能将所有军卒都派出去送酒。”
“放心吧,我大概数了一下,送酒的军卒应该有两百人,还有一百人是民夫百姓。根据之前的情报,苍岐城拢共只有三百兵丁,眼下城中只剩一百人。
可我们有两百多号兄弟,足够将苍岐城一网打尽!”
刘半耳冷笑道:
“姚城主交待过了,咱们今夜的任务就是找到酿酒的秘方,实在不行就生擒那个洛羽,逼他说出酿酒配方。至于那些个军卒嘛就全都杀了,以免有后顾之忧。”
“全都杀了?不好吧。”余寒弓眉头微皱:
“我们与他们无冤无仇,犯得着杀这么多人吗?”
“二弟啊,你就是性子不够狠。咱们既然选择了动手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遗患无穷。”
刘半耳的眼眸中出现了几抹贪婪:
“姚林已经说了,只要咱们拿到秘方、杀了洛羽,以后苍岐城就是我们的,再也不用窝在山沟沟里当土匪了。”
“可是还有那么多百姓……”
“行了,别可是了!”
刘半耳冷声道:“我是大哥我说了算。”
“动手!”
十几名健壮的土匪涌出队伍,一溜烟地摸到寨墙脚下,完全没有引起守卒的注意。
只见他们甩出几条钩爪牢牢勾住墙头,几人互相一搭手、一踩背,很顺利地就跃上了墙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娴熟无比,然后他们就从城内将寨门给打开了。
“哈哈,走!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黑漆漆的门洞让刘半耳兴奋无比,土匪们顺着寨门鱼贯而入。过了那道寨墙他们才发现三岐山已经大变样,远处的山脚下亮起了微弱的火光,一排排木屋整齐排列,既像是百姓的住所又像是士兵的营房。
“妈的,怎么成了这般模样,他们是真能折腾啊。”
刘半耳骂骂咧咧地皱起眉头:
“酒呢,在哪?酿酒的秘方一定和酒放在一起吧?实在不行给我把整个营地翻个底朝天!”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余寒弓沉着脸四处扫视:
“咱们进来的也太轻松了,就算他们派出大部分人去护送酒水,可也不至于一个守卒都看不见吧?”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确实连一个人都没撞见,两百多号土匪几乎是光明正大地聚在营地中央。
“没事的,说不定早就睡了,什么边关撤下来的精锐,要我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刘半耳讥讽道:
“就算有人,撑死了百十号兵油子罢了,怕什么?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酿酒的配方,实在不行把所有的百姓都抓起来,挨个拷打审问,总归有知情的!”
晚风骤起,突然有一阵酒香飘进了刘半耳的鼻子,他一下子就直了眼!三锅头!酿酒的秘方一定和三锅头摆在一起。
“在那!”
刘半耳扭头看向酒香飘来的方向,那儿有几顶孤零零的军帐,帐篷里亮着火光,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
他打了个手势,土匪们蹑手蹑脚地围了过去,四五名胆子大的已经伸手去掀厚重的布帘了。
布帘掀开的一瞬间,几名土匪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妈的,一群废物,愣着干什么!”
刘半耳再也忍不住了,骂骂咧咧:“见鬼了!”
下一刻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几名土匪在一步步地往后退,几杆寒光凛凛的长枪顶在他们的咽喉处,只要轻轻一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杀啊!”
“包围这群土匪,一个都不能跑了!”
刘半耳愣神的瞬间,周围火光四起,喊声大作,原本寂静无比的城内涌出数不清的军卒,墙头上还架起了一把把弓弩,箭矢蓄势待发。
“果然有诈!”余寒弓一阵气急,怒喝道:“兄弟们小心,准备迎战!”
“刘首领,好久不见!”
洛羽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深更半夜潜入苍岐城,意欲何为啊?”
“怎么会这样。”
刘半耳有些慌了,瞅这个样子洛羽分明就是设好了埋伏在等他,可洛羽为何会知道他们的部署。
洛羽冷声道:
“区区一伙山贼土匪也敢打苍岐城的主意,真是活腻歪了。现在放下武器,我还可以饶你们一条命!”
“妈的,洛城主高兴得太早了吧,你手下不过区区百人罢了,老子可不怕你!”
刘半耳怒吼一声:
“兄弟们都给我杀!砍下一颗脑袋,老子赏五两白银!”
“杀啊!”
听到有重赏,土匪们咬着牙一拥而上,和苍岐城的守军混战在了一起。别看土匪人多势众的,可比起经过数月训练的老兵,他们真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寒弓,咋办?”
刘半耳惊恐道:“要不咱们先撤出去吧?”
“死到临头还想跑?”
洛羽微微摇头,手掌轻挥,又有两百多悍卒杀进了战场,韩朔的怒吼声回荡全场:
“给我杀!”
“一个都不许跑了!”
分明就是刚刚出去送酒的兵马!
刘半耳彻底傻眼了,一股绝望从心底浮现:
“怎么可能!”
第75章 你们两只能活一个
“全都抱着头,去墙角那儿蹲着!”
“都给老子老实点,谁敢乱动就宰了!”
月色朦胧,晚风拂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乱石岭的土匪大败亏输,在死了几十个人之后全都跪地乞降,洛羽这边则是毫发无伤。
除了一个余寒弓之外,其他土匪在他们眼里确实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刘半耳和余寒弓两位首领同样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漆黑的夜色中点着几团篝火,跃动的火苗照亮了两人的脸颊。
相比于神色慌乱、不断颤抖的刘半耳,余寒弓显得镇定得多,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洛羽:
“洛城主用这种奸计打败我们,算不得好汉吧?”
洛羽用铁钳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火苗:
“骗我们出城从小路送酒,分散兵力,再玩一手釜底抽薪、夜袭苍岐,还想老弱妇孺下手。
你们就是英雄好汉了?
这是战场,胜负最重要,过程不重要。”
余寒弓哑口无言,但十分不甘心,自己一手箭术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蒙虎贴身一个背摔给撂倒了。
洛羽盯着刘半耳:
“是姚林给你出的主意吧,他说我们今夜会分兵出城,让你夜袭苍岐、偷取酿酒的秘方?”
“你,你怎么知道?”
刘半耳的脑子到现在都是蒙的,为何如此绝妙的计策会被洛羽轻而易举地识破?
“哼,把人带上来!”
听雨楼的伙计金宝被韩朔提溜了过来,往地上一扔,早就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洛城主,为何,为何要抓我。”
江殊竟然从夜色中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宝:
“你是鼎香居的人吧?”
金宝瞳孔一缩,越发惶恐。
江殊有条不紊地说道:
“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总觉得身边有杜刚安插的人,只不过一直不确定罢了。
直到上次洛城主来鼎香居的行踪泄露我才确定,身边心腹肯定有杜刚的人!
我费了一番心思去查,最后确定是你!”
金宝失魂落魄,想明白了一切:
“所以您让小的去探路是故意的,故意借我的手把消息传给鼎香居。”
“聪明。”
江殊目光微寒:
“你个忘恩负义的叛徒,押下去,待会儿再收拾你!”
“饶命,掌柜的饶命啊!”
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将金宝押走了,洛羽这才转头看向刘半耳与余寒弓:
“现在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苍岐与乱石岭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何必掺和到我和姚家的恩怨里?
你们应该知道我杀过很多羌人,也杀过羌兵大将,杀起几个土匪来我可是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
无比平淡的口吻却让刘半耳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地求饶: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我该死,我有罪。
求洛城主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吧。”
威风八面的山大王其实和普通喽啰没区别,刀锋抵在咽喉处时也会怕死。
刘半耳声泪俱下,余寒弓却纹丝不动,冰山脸上没有半点惧怕。
洛羽好奇道:“你怎么不求饶?说不定我真的会绕你们一命。”
“死则死矣,有何惧之。”
余寒弓虽然跪着,但上半身挺得笔直:“输了就是输了,要杀要剐,洛城主自便!”
“啧啧,好硬气啊。”
洛羽眉头微挑:
“你箭法不错,我这个人爱才,倒不如跟我吧,我可以饶你一命。”
洛羽不仅看中他的箭术,还看中他的人品,几次拦截运酒队伍他都不伤一人,达到目的就走,也不会滥杀无辜。
“跟你?”
突如其来的招揽让两人都愣住了,余寒弓几乎没有犹豫就摇头拒绝:
“洛城主还是太小看我了,我余寒弓当初流落荒野、差点饿死街头,是大哥收留了我,给了我活路。
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背信弃义?还是杀了我吧!”
“怪不得。”
洛羽总算明白余寒弓为何会跟在刘半耳这个废物手里,感情有救命之恩。
“手足情深是吧,呵呵。”
洛羽嘴角上扬:“给我们松绑!”
小伍立刻上前,割开了绑着两人的麻绳,两人目露疑惑,这是何意?
洛羽随手将一把弯刀扔在二人面前:
“玩个游戏吧,你们俩只能活一个,至于谁能活,你们自己决定。”
“你,你卑鄙!”
余寒弓瞬间明白了洛羽的用意,气得脸色铁青。
“你们是阶下囚,只能任我摆布。”
洛羽饶有兴趣地抱着膀子:“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何等的兄弟情深!”
“本以为洛城主是一代英雄,没想到如此卑劣!”
余寒弓紧握拳头,挡在刘半耳的身前恶狠狠地盯着洛羽:
“大哥你不要怕,咱们兄弟俩今天就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
“噗嗤!”
话音未落,弯刀就从背后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所有人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玩味加鄙夷。
强忍着袭遍全身的剧痛,余寒弓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为,为什么?”
“对,对不起,我想活!”
握着弯刀的刘半耳浑身发抖,恐惧中又带着一股疯狂:
“我真的不想死啊!”
本来这一刀应该是必杀的,可刘半耳因为太过慌乱才砍在了肩膀上,让余寒弓侥幸逃过一劫。
“为什么。”
余寒弓一步步靠近刘半耳,愤怒地质问:
“不是说好了同生共死吗!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难道这么久以来你都是在骗我!”
“你别过来!”
面对暴怒的余寒弓,刘半耳都快吓傻了,一个踉跄自己跌倒在地,论单打独斗他可比余寒弓差远了。
余寒弓顺势捡起弯刀,悲愤无比:
“我们是兄弟啊,你竟然,你竟然想要杀我!”
刀锋吓傻了刘半耳,扑倒在余寒弓的脚下,声泪俱下:
“是大哥没用,是大哥怕死,求求你,就饶我一命吧。我救过你一命,是你欠我的,现在就当是你还债了,行不行?
洛城主既然看好你,你就跟了他吧,你去替大哥求情,放我一马。
我真的不想死啊!”
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下流,那句你欠我的终于让余寒弓放下了弯刀,沉默许久之后才转过头来:
“洛城主,如果我跟了你,能不能放他走?”
洛羽目光微凝:
“你可得想好了,跟了我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
“放心吧,我余寒弓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背信弃义。
求你,放了我大哥。”
直到现在,余寒弓依旧称刘半耳为大哥。
在刘半耳欣喜若狂的眼神中,洛羽挥了挥手:
“滚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实在懒得多看这个小人一眼。
“谢,谢洛城主!”
“二弟,以后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劫后余生的刘半耳喜极而泣,连滚带爬的跑向远处。
“洛城主,以后余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余寒弓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落寞、悲戚,像是被人伤透了心。
“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跪。”
其实洛羽一开始对余寒弓很满意,可刚刚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觉得此人有些妇人心肠,挨了一刀都要保刘半耳的命。
心肠太软可不好啊。
“请洛城主赐弓,余某送您一份见面礼。”
“噢?”
洛羽眉头微挑:“给他。”
小伍将缴获来的弓弩还给了余寒弓。
只见他弯弓搭箭,对准了刘半耳逃跑的方向,他都快逃出射程之外了,天色还这么黑,几乎就是个黑点。
火苗跃动,照亮了余寒弓的脸颊。
悲戚、失落的情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
“嗖!”
箭矢在夜空中滑出一道圆弧,寒芒四射,尖锐的破风声令刘半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刚刚说两不相欠,这一箭就当我给你送行了。”
“噗嗤!”
箭矢当空而落,正中额头!
第76章 给洛城主看茶!
苍岐城外的某处荒郊野岭多了一座新坟,没有石碑牌位,宛如孤魂野鬼。
亲手射杀刘半耳,又亲手将他给埋了,忙碌一整夜的余寒弓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依旧有血迹渗出。
洛羽、萧少游站在身后,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洛城主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杀了他,却还要给他立个坟。”
余寒弓看了一眼坟头:
“杀他是因为他想杀我,我报仇罢了。这个世道,心慈手软是没有好下场的。埋他是为了最后送他一程,我的命是他给的,该报的恩要报。”
“我懂,但我好奇的不是这个。”
洛羽意有所指地问道:
“你看起来并不笨,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岂会不知他的性格?”
余寒弓默然,低下了头:
“我其实出生在云阳关,十五岁那年羌兵破城,爹娘带着我仓皇出逃,半路遇到羌贼追击,他们用命拖住羌兵才让我侥幸逃脱。
自那以后我再无家人,孤苦无依。
从云阳关一路逃到凤川,整整七天全靠啃树皮充饥,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口饭吃,把我带在身边,我二人结拜为兄弟。
以前的他还是很重兄弟情义的,可自从上山当了匪、自从他攀上了姚家整棵大树,他人就变了,越来越爱钱、越来越爱权。
有时候甚至会为了银子去杀一些无辜百姓,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我的命是他给的,没资格说他什么,只能在心里祈祷他能自己醒悟、迷途知返。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狠下心对我下杀手。
直到今晚,我才对他彻底失望。”
“所以你之前饶蒙虎一命、所以你不肯伤害那些运酒的士兵,因为你觉得他们是在替你爹娘报仇。”
洛羽豁朗开朗,总算明白余寒弓为何一次次对自己人手下留情了。
因为余寒弓生于云阳关!而他们守住了云阳关!
余寒弓惨然一笑:
“我佩服你们,你们才是堂堂正正的汉子,而我只是个土匪,背地里是要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
“不是你们,是我们。”
洛羽语重心长:
“跟着我,我保证老百姓绝不会再骂你,你也可以上战场、杀羌贼,你会有机会亲手替爹娘报仇!”
“好!”
一直冰山脸的余寒弓鼻尖一酸,眼眶泛红,然后用一丝求情的语气说道:
“被俘虏的那批人里有不少是迫于无奈才落草为匪的,实则秉性纯良,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手中从没沾过人命。
若是城主不嫌弃,能不能留下他们?
另外,乱石岭还有几十匹战马和这些年抢来的财货,我带人去全拉回来。”
“没问题,你选出来的人我信得过。”
洛羽露出一抹笑容:
“跟着我,你们绝不会后悔!”
……
凤川城,城主府
一大清早姚林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杜刚兴致勃勃地坐在边上,两人在等好消息。
一想到三锅头的秘方即将到手,他们就兴奋得一夜没睡。
一盏茶喝完,老管家总算急匆匆地走进了屋内,杜刚立马问道:
“怎么样,刘半耳回来了吗?”
“没,没有,乱石岭的土匪音讯全无。”
“什么?”
姚林略显不悦:
“这群土匪果然不堪一用,这么点小事都办得拖拖拉拉,赶紧派人去苍岐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怕是,怕是不太妙。”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苍岐城的酒水已经全都运到了听雨楼,而且,而且是那个洛羽亲自护送的。”
“什么,他亲自送的?”
姚林和杜刚都蒙了,如果苍岐城真的出了事,洛羽怎么会出现在听雨楼?
“妈的,刘半耳到底在搞什么!”
姚林急得团团转:“好歹派人送个信回来啊!”
“咳咳,大人。”
老管家低声道:“那位洛城主就在府外,说是要见您。”
“他来了?”
姚林眉头紧皱,思虑许久才喝道:
“那就请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
在两人带着敌意的目光中洛羽施施然走进屋中,不慌不忙,抬手抱拳:
“姚城主,第一次见面,在下有礼了。”
洛羽的年轻让姚林有些吃惊,但依旧不动如山,冷冷地说道:
“久闻洛城主大名了,今日幸得一见,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呵呵。”
洛羽自顾自地扯了把椅子桌下,翘起二郎腿:
“你们应该在等刘半耳的消息吧?”
姚林眉头微皱:“抱歉,我听不懂洛城主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两位不用等了,刘半耳和那个金宝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乱石岭也不会再有土匪。”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令两人面色抖变,他们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们的算盘全部落空!
姚林终于不再遮掩,铁青着脸:
“洛城主到底是杀了完颜昌的人啊,手段果然狠辣。但如果你觉得这样就算赢了,那你把我姚林想得也太简单了。
我在凤川城多年,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我头上撒野的。”
“不不不,姚城主误会了不是。”
洛羽轻轻往椅背上一靠:
“其实我从未想过与姚城主还有杜掌柜为敌,我只想赚点小钱,好好在苍岐城过日子。
你我之间并无血仇,没必要斗得头破血流,苍岐和凤川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酒市的事我虽然摆了你们一道,可也是杜掌柜先给我下套的吧?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我这里有一桩合作,不知姚城主想不想听听?”
姚林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不少,饶有趣味地反问道:
“说来听听。”
“听雨楼对外售出三锅头的价格是十五两一坛,我已经与江掌柜谈妥了,只要杜掌柜愿意,可以以十二两一坛的价格卖给鼎香居。
三锅头的品质大家都清楚,鼎香居即使以十二两的价格收购依旧有利可图,而且利润不低。”
“噢?”
姚林目光一亮:“洛城主愿意将三锅头卖给鼎香居?”
这阵子鼎香居的生意奇差无比,无非是因为没有三锅头这种好酒,吸引不了有钱人。如果他也有酒,哪怕价格比听雨楼贵一点,总归能让生意好转,就像洛羽说的,依旧有利可图。
“我说了,无意与两位结仇。”
洛羽平静的说道:
“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是一起挣钱,还是接着斗,决定权交给姚城主。
多说一句,我手下那帮兄弟都是苦命人,在云阳关玩过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家,若有人想毁了这个家,咱们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姚林与杜刚来了一番眼神交流,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
过了许久,姚林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来人,给洛城主看茶!”
第77章 黑甲玄旗
“你们要和姚家合作?”
听闻消息的沈漓表示不解:
“你是城主你说了算,但我并不赞同。从头到尾姚家和鼎香居都对我们不怀好意,一肚子坏水,和这样的人合作是与虎谋皮,迟早会出事。”
洛羽没吱声,而是萧少游接过了话:
“我们难道不知道姚林和杜刚的为人?只不过眼下苍岐城还十分弱小,最重要的事情是发展,贸然与姚家起冲突是不明智的。
只要姚家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那我们没必要撕破脸。”
“没错。”
洛羽微微点头:“与姚家、鼎香居议和也是江殊的建议,如果咱们真要把鼎香居逼上死路,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剧烈反弹,倒不如各退一步。
但我们也不能松懈,姚家那边的动静还是要盯着的,防止他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就好,你们考虑得总比我要仔细。”
沈漓露出了笑容:“三锅头的销路就算是打开了,接下来咱们就等着收银子吧。”
“城主。”
韩朔步履匆匆地走进军帐,面带喜色:
“公输白请您过去一趟,东西弄好了!”
“终于好了。”
洛羽目光一亮:“走,去看看咱们的战甲军械!”
几人匆匆出门,策马疾驰,别看都是在三岐山内,实则赤岐山离营地还是有些距离的,光靠两条腿走能累死个人。
一个月的时间赤岐山已经变了模样,沿着山脚下建起了一排木棚、房屋,炼铁所需要的高炉、风箱、锻池整齐排列,数十名赤裸着上半身的汉子正在卖力锤打刚出炉的铁器。
洛羽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整齐摆放在地上的甲胄、兵器,数以百计,黑亮黑亮的色彩让他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些东西质地不凡。
“来啦。”
公输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晃啊晃,得意扬扬:
“按照城主的吩咐,整整五百具战甲,五百柄弯刀、五百柄长枪,还有盾牌全部打造完毕,可把我累得够呛。”
原本的计划是打造三百人所需的军械,但萧少游一直在难民中吸纳新兵,所以就让公输白多打造了一些,也多费了一些时间。
洛羽先抬起一具甲胄看了看,公输白打造的自然不是那种笼罩全身的重甲,只是在胸口以及要害位置处覆以炒钢薄片,轻便且坚硬。
要知道当初云阳关的军卒连布甲都算是稀罕物,就连萧少游麾下的精锐骑兵也只不过在胸口镶嵌一块铁片,像这种铁甲已经是精锐才能穿戴的了,防御力颇强。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赤岐山的铁矿以及公输白的技艺!
“不错不错。”
看完战甲,洛羽饶有兴致地抄起一把弯刀,随便比画了两下,然后斜举在空中打量着:
“就是不知道质地如何。”
“我公输白出手自然不是凡品。”
公输白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信:“城主要是不信,大可一试。”
“好!少游,拿刀来!”
萧少游当即横刀在前,这是他们从云阳关带出来的军械,谈不上精良,只能说勉强够用。
“拿稳了!”
洛羽手臂蓄力,猛然挥刀而落,两柄刀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咣当!”
新刀竟然当场将旧刀劈成了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竟然如此锋利!”
萧少游目瞪口呆,虽说这里面有洛羽力气大的缘故,但能劈开刀锋就说明新刀的质地比旧刀好上太多: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竟然能打造出如此上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公输白轻笑道:
“寻常铁匠铺子打铁都采用的是百炼钢,采用反复锤打铁器的方式来去除铁块中的杂质,而我琢磨出了一种炒钢法,先将生铁烧制成半水状态,反复搅拌同样可以去除铁块中的杂质,再将其锻造成兵器。
炒钢法不仅能节省大量的时间,更可以得到大量优质铁块,论质地自然比寻常铁器要坚硬得多。”
“炒钢法?”
洛羽心中一惊,公输白确实是个天才,这都被他琢磨出来了。
“洛城主,你觉得如何?”
“好,非常好!”
洛羽突然露出一抹犹犹豫豫的表情,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
“说到炼钢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说未经锻造的生铁与已经炒制完成的熟铁混合在一起质地会不会更好?这样是不是可以节省更多的人力物力?”
本来得意扬扬的公输白被说愣了,一拍大腿才反应过来:
“对啊,若是混合打磨,岂不是更轻松!你简直是个天才!只不过生铁与熟铁的比例要控制得相当好,得好好钻研一下。”
“洛城主,我忙去了,东西你们自己拿走!”
公输白一路小跑回了铁匠铺子,还不忘挥挥手:
“别忘了我的酒,没有酒我可不干活!”
洛羽很满意的笑了,公输白是天才,他只要一点就能穿透,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炼制出质地更好的铁块精钢。
“新刀简直太棒了。”
萧少游还处在震惊中,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身:
“有了此刀,有了战甲,咱们的兄弟上了战场就能战力大增,哈哈。如此好刀,要不要取个名字?”
“取个名字?”
洛羽不假思索的说道:
“这里是苍岐,那新刀就叫做苍刀吧!”
……
“咚!”
“咚咚!”
日初清晨,城头再一次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土匪来袭,而是洛羽在召集全城百姓、士卒。
山口处的营墙又加高了不少,这就算是苍岐城的第一道城防了,再过几日洛羽就要动员全城百姓搬运石块,在营墙后方三里处建造石制的城墙,一堵真正的城墙!
两千多百姓全都聚集在营墙前,老弱妇孺皆有,人人翘首以望。
最前方有四百军卒整齐列阵,原本苍岐城只有三旗兵力,随着这些天招募的新兵以及乱石岭土匪的改编,总兵力又新增了一旗,总计四百人,新旗的百户自然是余寒弓了。
所有军卒清一色着黑色战甲,腰悬利刃,手握长枪,战马似乎也意识到今天的不寻常,一个个的都高昂着头颅。
明明只有四百人,却给了全城百姓一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一块刻着“苍岐”二字的牌匾已经被挂在了城门口,苍劲有力,甚是威武,乃是洛羽亲自提笔所写。
“百姓们、将士们,苍岐城在今天就算是初步建成了。”
洛羽朗声高喝: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背井离乡、举家逃难才到了苍岐,但是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什么难民、流民,你们是苍岐的新民!
苍岐就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好好将苍岐城经营好!”
场中鸦雀无声,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洛羽说得对,这是他们的新家了。
“竖旗!”
“哗啦!”
小伍猛然将手中旗面一挥,军旗迎风飘扬、烈烈作响。
军旗呈玄色,所谓玄色并非纯黑色,而是一种黑中泛红的深沉色彩。旗面上绣着的不是乾字,也不是君字李字,而是一个大大的“洛”字。
黑甲、玄旗!
苍岐、陇西!
“将士们!百姓们!”
洛羽握拳高喝:
“从今以后,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守护苍岐!”
“轰!”
黑甲精卒握拳砸胸,肃杀之气凛然,整齐怒吼:
“誓死追随城主!”
“誓死追随城主!”
吼声一阵高过一阵,满目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望着眼前的景象萧少游神色恍惚,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天黑甲玄旗会插满陇西三州!”
第78章 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许家庄
苍岐城属地下的小村落,总共一百多户,前阵子洛羽来过。
这次洛羽换上了一件粗布麻衣、撩起裤腿,干起了庄稼活,一会儿除草一会犁地挖槽,汗如雨下。
田里还有一对父子,时不时用好奇的目光瞅向洛羽,这五亩地本该是他们种的,可这个陌生人到这二话不说就开始帮他们干活,一干就是一上午,愣是一声没吭。
正午时分,父子俩终于歇了,满头白发的老人高喊了一声:
“陌生人别干了,过来坐会。”
洛羽这才钻出地头,来到二人身边坐下,擦了擦满头汗水:
“农活不好干啊,正值春耕,现在不好好打理田地,等入了秋难有好收成,还得求老天爷赏脸。”
中年汉子好奇道:
“我看你干活是把好手,莫不是农客?如果是如果我劝你一句,这地方别待,不值当。”
有一些庄稼汉自家没地,只能去地主家帮工种地、挣点工钱,为了找活能跑到离家上百里的地方去,四处游荡,这批人就被称之为农客。
显然他把洛羽当成了找活的农客。
洛羽笑了笑:“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许韦,这是我爹,这里叫许家庄,大部分人都姓许。”
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给洛羽倒了碗水:“喝口水吧。”
“谢谢。”
洛羽望向庄稼地:“这地是你们家的?”
“嗤,怎么可能。”
许韦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村里所有的地都是地主许南家的,咱们都是在给他种地,挣点粮食工钱。”
洛羽疑惑不解:
“既然都姓许,为何的都是他家的呢?总不至于他们家是先来的,早早就占了地,你们都是外来户吧?”
“既然都姓许,那自然是同一个祖先了。”
许韦耷拉着脑袋:
“小时候家里也是有十几亩地的,后来就没了。”
“好端端的,地怎么能没了?”
许韦不再说话,但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愤怒与悲戚。
“是不是被地主许南一家强占去了?”
“年轻后生,你就别问了。”老许头苦笑一声:“和你又没关系。”
“咕咕咕。”
洛羽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干了半天农活,肚皮早就空了。
许韦犹豫了一下,粗糙的手掌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发黄发黑的馍馍,掰开一半递给洛羽:
“吃吧,帮我们干了半天活,这算是报酬。”
洛羽接过半块馍馍:
“干一天活,一顿要吃几个馍馍?”
“几个?你想多了。”
许韦摇了摇头:
“这一个馍馍就是我和爹中午的饭食了,要挨到晚上回家。”
“什么?”
望着还没巴掌大的小馍馍头,洛羽目光震惊:
“两个人一整天吃一个馍?怎么可能顶得住?”
自己也是农家出身,十岁不到就下地帮娘亲干活,那时候自己吃得都比爷俩多。
“中午吃半个馍馍,晚上回去再弄点野菜糊糊充饥,勉强饿不死。”
许韦将手中的半块馍馍又掰开一半递给老人:“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没啥别的奢望。”
“你们帮许南家种了这么多地,难道连一家人吃的都挣不来?”
“你怎么老是问他们家?”许韦终于皱起眉头:“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洛羽没有回答,只是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两张大饼,上面甚至还泛着点点油花。
父子俩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香,好香!
“回答我的问题,这饼就给你们。”
洛羽将油饼递到老许头面前:“你们家的地为何会到了许南手里,给他们种地,没有工钱吗?”
老人哪能忍得住这个诱惑,毕竟家中老小还在等着吃饭,赶忙接过油饼说出了往事:
“很多年前家家户户都有的,许南家只是比普通人富裕些的地主。后来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帮地痞流氓,开始强占各家田地,伪造地契、强买强卖,各种坏主意都用遍了。
你若是不从他们就又打又骂,甚至敢半夜烧了你的房子。咱们这些老百姓哪能弄得过地痞无赖?渐渐村里的地就都成了许南家的私产。
十几年前许南盯上了我家的地,带着人上门将我一顿毒打,抢走了地契,从那以后家中便没了地。”
“当时我还小,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壮汉冲进家里,毒打我爹,我又哭又闹。
至今我爹身上还有伤疤,差点被打断了一条腿。”
许韦默默卷起爹的裤腿,明显有一块骨头突在外面:
“当时我小,斗不过那些坏人,如果是现在我肯定跟他们拼命!”
“冲动有什么?”老许头默然:“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那么多恶奴?只会活生生被打死。”
“竟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洛羽眉头紧锁:“官府呢,官府不管吗?”
“官府?哪来的官府?”
许韦自嘲道:
“岐城一直是废城,没人管没人问,各个村子都是大地主说了算。”
“君家呢?岐城不是名义上归君家管吗?”
“君家?君家又怎么会管我们这些贱民的命,他们和许南才是一伙的。”
老许头低着头:
“从那以后我们只能给许南家种地干活,忙碌一整年也吃不上一顿饱饭,天天饿肚子。
丰年也好、灾年也罢,反正许南给村民们的工钱只保证你不饿死,想有余财那是不可能的。”
“好算盘啊。”
洛羽目光冰冷,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还能有口饭吃村民们就不会闹事,万一把村民逼上绝路,指不定要拆了许南的家,跟他拼命。
“年轻后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你一点也不像个农客。”
老许头疑惑不解,农客是绝对拿不出两张油饼的。
“我叫洛羽,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洛,洛羽,您是洛城主!”
老许头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可许韦却不一样,眼眸中没来由的多出一丝愤怒。
洛羽看着他:“你好像有话要说?”
“本以为你是什么苦命人才和你说这么多,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高高在上的富贵老爷。”
许韦死死攥住拳头:“怎么,以为施舍我们两块饼就是天大的恩情了?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住口,别说了!”老许头吓得一哆嗦,连连磕头:
“大人,我儿子不懂事,性子鲁莽,求您法外开恩,别跟他一般见识。”
“爹,你别给这种人磕头,我许韦不怕!”
中年汉子怒气冲冲:
“一开始听说有个少年英雄当了城主,还以为能过几天好日子,可结果呢,日子不还是和以前一样?
说起来许家庄是你的属地,可你这位城主大人来看过村民吗?你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我许韦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杀了我也不怕!吃人的世道,反正早晚得死。”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事刺激到了许韦,情绪变得十分激动。
“我可没说要杀人,老人家您起来。”
洛羽扶起了老许头:
“你说得对,我当了城主,几个月也没来看看村民是我不对。以前你们的日子苦与我无关,但现在你们是我的属民,如果整天饿肚子,连饭都吃不饱,那就是我的错。”
洛羽完全没生气,甚至还主动认错的态度让父子俩愕然无比,这位城主大人这么好说话吗?不是说杀人不眨眼吗?
“许家给的工钱这么低,你们为何不去寻其他挣钱的法子?”
洛羽反问道:
“我记得苍岐城在各村都贴了告示,可以去参与修建城墙,或者从军,工钱军饷都比许家给的多得多,养活一家人完全没问题。
为何不去?”
这是洛羽最好奇的地方,苍岐建城需要大量的民夫,所以一直在招工,可慕名而来的百姓大多是流民、难民,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一个也没见到。
如果说地主们给的工钱高也就算了,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我想过去苍岐做工,可许南家不让,他说谁敢去城里做工,以后再也别想种他家的地,我们走了,他家的地肯定就没人种了。
鬼知道苍岐城哪天会换城主,可咱们一辈子都得待在许家庄,谁敢违背许南的意思?”
许韦冷声道:
“至于从军,一点点军饷罢了,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从军不仅仅是为了钱,还是在保护自己的家。若是无人从军,日后羌兵打进来怎么办?”
“保护自己的家?哈哈!”
许韦讥讽地笑了起来:
“保卫两间茅草屋吗?我看是保卫你们这些富贵老爷的田地吧!
说句不好听的,羌兵也好许南也罢,在我眼里没什么不一样,反正我们一亩田地都没,贱命一条,迟早要死。
与其上了战场被蛮子稀里糊涂剁了,倒不如窝在小山村陪陪家人,还能多活几年。
洛城主,如果你是我,你会用自己的命去保护许南的地吗?”
洛羽愣住了,他第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很久很久,洛羽抬起头来: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地呢?能养活自己的家人,还能吃饱穿暖,你会怎么做?”
“那我豁出命也会守住自己的地!”
许韦怒气冲冲:“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抢!”
怒气缓缓消散,许韦重新变得颓废与落寞:“可这样的日子,只能在梦里才有。”
“驾!”
“哒哒哒!”
马蹄声骤然而起,小伍领着七八名骑军疾驰而来,躬身抱拳:
“城主,几个村子的地主都到了,全在许南家中。”
洛羽翻身上马,轻扯缰绳:
“我向你保证,以后你会有自己的的!”
第79章 你是天才!
许南的家在许家庄极为显眼,占住了村里最好的位置,四周建起围墙,门口还有提着棍棒的家丁,宛如一座小型堡垒。
陇西的地主们大多会建这样的庄子,一来防范羌贼土匪、二来也防止饿昏头的流民来抢劫。
正厅里坐着七八名老爷,全都是各个村落的地主,苍岐下属的几个村落里属他们最有钱。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老爷们此刻全都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只因主位上坐着的是洛羽。
完颜昌在阙州境内凶名赫赫,可洛羽却是踩着完颜昌的人头才当上了苍岐城主,谁不怕?
“初次见面,大家用不着拘谨。”
洛羽很随意的说道:
“我今日来别无他事,只是和你们聊一聊田赋的问题。
今年前三个月的田赋被君家收走了,但往后九个月的田赋你们该交给我。
我知道君家收税是十五抽一,我也是十五抽一,剩下九个月的田赋我要一次性收齐。
给大家半个月的时间,够了吧?”
几位地主老爷心头一紧,面面相觑,果然是这档子事!
最后还是许南硬着头皮先开口:
“洛城主,去年年景不好,好多田地颗粒无收,各个村子都欠收,田赋若是能减免一些……”
“此前交给君家的田赋,减了吗?”
许南一愣:“没,没有。”
“那遇到收成好的年景,我是不是要加税?”
连着两个反问让许南哑口无言,老脸都红了几分。
见场面尴尬,另一位姓王的地主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君家收多少税,咱们自然也得给洛城主交多少税,一石粮食都不敢差。
可是各家屯粮都不多,收税的方式能不能改成三个月一交,一次性交齐今年的田赋实在是捉襟见肘。
还望洛城主大人大量,体谅一下小人们的难处。”
“捉襟见肘?不对吧。”
洛羽好奇道:
“我进庄子的时候看到打谷场上有十几座粮仓,满满当当都是粮食,去年不是欠收吗,这些粮食哪来的?起码许老庄主不缺粮。
还有你们各位的庄子我都派人去看过,不敢说你们腰缠万贯吧,但起码家底都比我这个当城主的要殷实。
不知道你们是真没粮,还是不愿交。”
这下全都噎住了,没想到洛羽竟然有备而来,提前将他们的家底探了一遍。
“属民向城主交税那是天经地义,既然各个庄子的地都是你们的,那你们就该交税。”
洛羽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缓缓抬头,语气中陡然多出一丝冰冷: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半个月之后各家必须将粮食送到许家庄,我会派人统一来收。
不愿交的,后果自负!”
……
一匹匹骏马往来驰骋、尘土飞溅,一排排步卒整齐列阵,挥舞着长枪弯刀,怒喝声不绝于耳。
苍岐城总计有军卒四百余、战马一百五十匹,分成四旗,四旗百户分别是董川、蒙虎、吕青云、余寒弓。
三个月来洛羽有空便来演武场看看,提出一些练兵思路,而具体的练兵则由萧少游负责。
整整三个月的操练,军容军威已经大变样。
以前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总有一种懒散、吊儿郎当的感觉,只有上了战场才有杀气。
但现在每个人都挺胸抬头,没有号令就纹丝不动,一什、一标、一旗乃至全军上下皆是如此,哪怕不穿军服你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家伙是当兵的。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闻鼓而进、鸣金而收、号令严明。
萧少游负手而立:
“乌合之众与精锐之师最基本的区别是什么?就是号令!
以前边军打仗,冲锋就是一哄而上,争抢军功;撤退就是不顾队形、撒丫子狂奔,毫无军纪军规可言。
这样的兵能打什么胜仗?
所以我练兵,第一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令而行,这样全军上下才能如臂指挥,指哪儿打哪儿!”
“说得好!”
洛羽微微一笑:
“我提出的那些方法是不是很管用?”
对于阵法、号令、骑战、枪术洛羽没什么好教的,萧少游这方面很强,但他提出了一些现代化的练兵方法供萧少游采纳。
“简直太有效了。”
萧少游很是佩服:
“当初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让将士们起床之后要叠被子,甚至还有叠成豆腐块;绕着校场跑操、还要一动不动地站上半天军姿,在我看来这就是表面功夫。
现在我明白了,你是着眼于细枝末节。
让他们明白这里是军营,他们是军人,军规军纪四个字要时刻印在脑子里。
等他们骨子里有了这种概念,便能做到令行禁止,那上了战场自然而然就是精锐!”
“没错,你领悟得很好。”
洛羽很满意,萧少游太聪明了,一点就透,自己提出的练兵方法他能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
“不过这些兵油子就没抱怨、不满?总不见得人人听话吧?”
洛羽太了解手下的士兵了,刺头不少,甚至连蒙虎、吕青云他们也都算刺头。
“当然有抱怨的,甚至有人一开始还想抗命,所以我立下了军规,比如被子叠得不整齐,当天就没饭吃!”
萧少游冷声道:
“晨鼓一响,全军上下从都尉、副都尉、百户到最普通的士卒必须依令而行,违者受罚!
一视同仁!”
站在后面的小伍悄悄地说了一句:
“开始几天萧都尉就叠不好被子,硬生生饿了两天。”
“这么狠?”洛羽惊了:“你小心饿坏肚子。”
“为将者,必须要给下面的人做表率!”
萧少游沉声道:
“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
我和他们同吃同住、同训同练,我如果能做到,他们凭什么做不到?
反之我自己做不到,又凭什么让手下士卒做到?”
“佩服!让你带兵真是找对人了!”
洛羽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在他看来萧少游完全有成为一流名将的潜力。
萧少游接着说道:
“骑战之术也在操练,虽说咱们只有一百五十匹战马,但现在所有军卒都上马能战,只要有足够的战马,我们立马能拉出一支骑兵。”
“战马的事我来想办法,操练的事交给你。”
洛羽突然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说。”
“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抽空教将士们读书认字?军中士卒大多是穷苦百姓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可领兵打仗总是一群大老粗怎么行。
要去学习,要握一握笔杆子,提高了他们的文化素养,带兵能力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文化素养?”
这个词虽然陌生,但萧少游大概能懂是什么意思。
“还有,我看你的训练方法是告诉每一个什长、标长、百户他们在战场上该做什么,这么做没错。
但我觉得你可以提前培养他们,打个比方,建立一个学堂一样的地方,教什长怎么去当好一个百户、教标长怎么去当好一个都尉。”
“提前培养?”
萧少游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茫然,并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
洛羽大手一挥,指向校场:
“没错,我们现在只有四百人,可以后我们会有四千人,甚至四万人!到时候你还有精力去手把手地教吗?
如果我们提前培养出四十名乃至四百名都尉,日后兵力扩充便是水到渠成,全军上下依旧能像你说的那样做到令行禁止。”
“我明白了,这是在未雨绸缪。!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力未扩、军官先行。”
“对,就是这个意思!”
洛羽很满意,萧少游向来是一点就通,不需要他多解释什么。
萧少游看向校场,正值黄昏,余晖倾洒在每一名军卒的甲胄上,寒光点点:
“四万人,以后我们会有四万铁骑!”
“甚至更多!”
第80章 命悬一线!
半个月,苍岐城风平浪静
洛羽站在半山腰处望着山口,民夫百姓们正在搬运石块进入城内,开始建造城墙。
岐城虽然早已荒废,但废弃的城墙却帮了苍岐大忙,有大量切割、打磨好的石块可以直接用,足够苍岐建起一道雄伟的城墙。
城墙的位置比营墙往后移了三里路,正好卡在山口最窄的位置。洛羽的思路很清晰,一道营墙、一道城墙,以后苍岐城就相当于有了两道防线,从营墙到城墙之间可以建造军营用来屯兵。
一部分军卒的家属已经在黑岐山开挖梯田,垦荒种地,这是沈漓的主意,第一批梯田给了军属,那从军的士卒就会拼死守卫苍岐,算是给他们的一个念想。
剩下的百姓几乎全都参与了城墙的建设,毕竟洛羽不是白给他们饭吃的,每个人都得干活,虽然苦了点累了点,但洛羽给的工钱绝对是高价。
苍岐城日新月异,洛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让苍岐发扬光大、完成五年之约,还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这是自己的城,城内都是自己的属民!
萧少游从旁边疾步走来,沉声道:
“许家庄那边来消息了。”
“怎么说?”
“各家已经将田赋凑齐,送到了许家庄,只等着我们去拉回来。”
“咦,他们这么心甘情愿地就交了田赋?”
洛羽目露诧异,从那日的交谈来看似乎没人愿意缴纳田赋,可现在却将按照约定将粮草凑齐了,莫不是真被洛羽的凶名给镇住了?
“许南的说法是粮草太多,咱们得多带点人过去运。”
萧少游轻声道:“但我总觉得此事有诈。”
“哪里不对劲?”
“其一,我派人暗中去许家庄打探了一番,各家送粮的家丁并没有走,全都聚集在许家庄,粮都送完了还不走,不奇怪吗?
其二,以前君家对于这一片的田赋并不关心,实际上他们只要花点银子贿赂君家的管事人就可以免除赋税,如今要一次性缴纳这么多田赋相当于扒了他们一层皮,他们真的甘心?”
“你是说,有陷阱?”
洛羽目光微凝:“仅靠着些许家丁恶奴翻不起什么浪花吧?如果真有阴谋,起码得借助外力。”
“外力?”萧少游眉头微挑:“你的外力是指凤川城姚家?”
思来想去,苍岐城的仇人就只有鼎香居和姚林。
“料敌从宽嘛。姚家最近有没有动静?”
“没有,一切如常,并未听说有军卒出动的消息。鼎香居也按照谈好的在听雨楼买酒,再售卖。”
洛羽可不会轻易信任姚林和杜刚两人,听雨楼那边一直在注意姚家的动静。如果姚家有任何不正常的举动,江殊一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送信。
“没有就好。”
洛羽冷声道:
“那就让董川带着手下兵马去一趟吧,将粮草全都拉回来,叮嘱他多加小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董大哥心思稳重,最适合做这件事,要不要多带些兵马?”
“一百军卒,足够了。”
洛羽冷笑一声:“就算是那些地主老爷们想狗急跳墙,靠他们那些家丁仆役也成不了气候!”
……
夜幕昏暗,晚风吹拂。
苍岐城头闪烁着点点火光,“洛”字大旗在夜空中缓缓飘扬,玄色的旗面,烫金的字体,威武中带着一丝肃杀。
深更半夜,洛羽还没有睡,独自一人站在营墙边驻足远望,目光闪烁,似乎有心事。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清脆的嗓音从背后传出,洛羽知道是沈漓,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睡不着,你怎么来了?”
“小伍说你在这站了一个时辰,我顺路过来看看,正好跟你汇报一下近期卖酒的收入。”
“不用跟我说,你自己将账册记录好就行了,三锅头的售卖就由你全权做主。”
这阵子沈漓的表情让洛羽很满意,将账册、物资、军粮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任何纰漏。
沈漓犹豫了一会儿,将手中的披肩搭在了洛羽的身上:
“晚上风凉,还是多穿点吧。”
披甲上身,确实多了几分暖意,洛羽的心莫名的跳动了一下。
“谢谢。”
平静的谢声竟然让沈漓的脸颊红了一点,强装镇定的问道:
“你是不是在担心董大哥他们?”
黄昏时分董川就带人出发了,许家庄离苍岐城不算近,有二十多里路,估计要磨蹭到半夜才能到。
“被你猜中了。”
洛羽揉了揉发酸的眉头:“自从董大哥出城之后我的眼皮子就一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放心吧,没事的。”
沈漓轻声劝道:
“董大哥行事稳重,手下军卒又都是老兵,还会怕几个地主老爷?”
“那就借你吉言了。”
洛羽转过身来:
“走吧,若是顺利,明天一早田赋就能运回来了,咱们睡觉去吧。”
“咱们?睡觉?”
沈漓本能地愣了一下,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惊慌。
“想什么呢。”洛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各睡各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漓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什么意思!”
“驾!”
“哒哒哒!”
就在沈漓即将暴走的时候,夜幕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隐约还有吼声飘入城头:
“洛城主,洛城主!”
一驾马车钻出了夜色,驾车的车夫奋力地挥舞缰绳,飞速靠近营墙。
“听雨楼的车驾!”洛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急喝道:
“快,开城门!”
马车半刻都没有停,眨眼间就冲进了城门。
车夫是江殊身边的管家,看到洛羽疾步走来,老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洛城主,求求您救救我家掌柜!”
洛羽心头一惊,人还没走近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一把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冰寒。
一向风度翩翩的江殊此刻浑身血污,蜷缩在马车里,脸色惨白,已经陷入了昏迷。
“出什么事了!”洛羽看向老管家:“怎么伤得这么重!”
老管家哽咽道:
“黄昏时分掌柜得让我驾车,说要来苍岐,要快!可咱们刚走到城外的林子就遇到了一伙蒙面杀手,随行的几个伙计全都死了,掌柜的也挨了一箭。
求洛城主救救我家掌柜。”
“杀手?”
“洛,洛兄。”
昏迷中的江殊艰难地睁开眼眸,死死抓住洛羽的手掌:
“姚家,姚家在集结兵力,明天一早要,要攻打苍岐!”
第81章 优势在我
火把的亮光照亮了许家庄的打谷场,这里是事先约定好交粮的地方。
董川带着麾下一旗兵马在半夜到了许家庄,打谷场上却空空荡荡,没有看到一车粮食,只有许南等七八位地主老财站在这。
这几人的眼神中好像带着一丝讥讽和戏弄。
“许老庄主,粮食呢?”
董川目光微挑:
“我大老远的带着兄弟们过来,若是带不回粮食可没法跟城主大人交差啊。”
许南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抱歉,出了点小意外,今日百户大人怕是带不走粮食了。”
“你是认真的?”
“是!咱们不会向苍岐交一粒粮!”
话音一落,场中气氛陡变。
董川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们可是苍岐城的属民,不交田赋,想过后果吗?”
“后果?哈哈哈!”
许南竟然仰天大笑:
“我倒是真想看看,不交田赋能有什么后果!老夫在许家庄这么多年,难道还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儿?
都出来吧!”
笑声落罢,打谷场周围涌出了无数手持朴刀、棍棒的青壮。这些都是各大地主家中的恶奴、打手、闲养的地痞流氓。
其实这就是牙兵的雏形,有几十号家丁的时候你就是个小地主;当你有了几百兵丁就能成为洛羽那样的小城主;等你有了上千人、上万人,那就会成为姚林,甚至定州君家、阙州李家那样的人物。
说白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切靠拳头说话。
“好大的阵仗啊。”
面对乌泱泱涌出的两百家丁恶奴,董川不怒反笑:
“这么点人就敢动歪心思?”
“蹭蹭蹭!”
一百精悍军卒同时拔刀,以董川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圆阵,长枪盾牌在前,苍刀寒光凌冽,一股肃杀之气陡然弥漫全场。
无人面露惧色,只有一百张坚毅而又冷酷的面庞,这群家丁在他们眼里甚至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
“他们不够,再加上我呢!”
一声怒吼,再度有上百人涌入打谷场,这些人可不是家丁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军卒,个个手握长枪。
一名胡子拉碴的陌生男子站在了许南身侧,讥讽道:
“苍岐在我姚家面前,不值一提!”
“原来是姚家的人。”
董川眉宇微皱:
“怪不得你们敢和苍岐对着干,合着是找来了援手。”
“哈哈哈,是又如何!”
援兵尽数现身,许南的底气越发足了:
“今天就跟你交个底吧,不止是你,你们的洛城主也活不到明天了。只要灭了你们,以后咱们再也不用交田赋!
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要怪就怪洛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
“是吗?”
弯刀一点点出鞘,董川的面庞已经彻底被杀意笼罩,刀锋前指: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乌合之众与精锐的区别!”
董川丝毫不乱,苍岐城自有洛羽镇守,他绝不相信小小的姚家有本事灭了苍岐,他要做的是解决眼前的危局。
“杀!”
……
日初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了苍岐城头。
春风和煦,洛字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安详、静谧,又带着一丝诡异。
今日的苍岐格外安静,往日劳作的民夫百姓全都不见了,所有的青壮男子都站上墙头,拿着一把木制长弓。
苍岐城的正规兵只有四百,但只要一有空萧少游就会组织青壮百姓练习弓弩,刀枪,起码让他们面对危险时有自保的能力。
山口外静悄悄的,突然就惊出了一片飞鸟,在空中胡乱扑腾。
萧少游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丝趣味:
“来了。”
山口处响起了轰鸣声,一支狭长的行军队列涌出,灰尘四起,迅速在城外列阵,还立起了一面“姚”字大旗。
“唔,不少人啊。”
这一次姚家整整出动了八百兵丁,整座凤川城也就一千五百兵马,姚林一次性就掏出了半数家底,足见其想以雷霆之势一举扑灭洛羽。
但八百人几乎都是步卒,要不然也不会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从凤川城赶到苍岐。
黑压压的军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队列站得歪歪扭扭,颇为混杂。
姚林是老兵退下来的,可他手中这些兵可从没上过战场,也就比土匪强一点点,胜在人多。
前排军卒熙熙攘攘地举着盾牌,后排竖起长枪弯刀,大部分人都满脸疲惫。
你试试一夜从凤川到苍岐跑个八十里?累不死你!
领兵的是姚昌,就是前些天蒙虎给鼎香居送酒时半途扣押酒水的那位。
杜刚也来了,他要亲眼看着苍岐城覆灭,再亲手从洛羽手里抢过三锅头的秘方。
“看样子苍岐城早有防备啊。”
姚昌漫不经心地望向城头:“江殊的命还真大,这都让他跑了。”
“早有防备又能如何,城内最多两三百军卒,成不了气候。”
杜刚目光狰狞:
“合作?一个外来户也配与我们合作?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姚林和杜刚怎么会选择与洛羽合作,在他们看来听雨楼把酒卖给鼎香居完全是施舍,这种侮辱是两兄弟决不能接受的!
“驾!”
姚昌策马向前,朗声高喝:
“苍岐城私通羌贼、叛国通敌,奉姚城主军令,剿灭叛逆!
城中贼寇速速开门投降,否则城破之日尽数格杀!”
满城的百姓怒气冲冲、满心悲愤,他们天天生活在苍岐城内,一起修墙一起过日子,城内有没有羌贼他们能不知道吗?
分明是姚家血口喷人!
这就叫师出有名,编也要给你编个罪名!
萧少游甚至都懒得回应,只是轻轻一挥手掌便有战鼓声逐渐回荡。
“咚!”
“咚咚!”
三座营门同时大开,一百精骑疾驰而出,然后从迅速在墙脚下铺开一道道锋线。
洛羽打头、蒙虎吕青云一左一右。
骑兵的数量是不多,可人人身披黑甲,远远望去气势如虹。
骑兵涌出的同时,在姚家兵马的后方各出现了一座方阵,同样只有一百人,占住了两翼阵脚,领兵之人分别是韩朔和余寒弓。
苍岐城的三百人竟然对姚家兵形成了一种包围态势。
姚昌蒙了:
“苍岐城的人都是傻子吗?这么点兵马也敢出城迎战?
不过也好,省得老子派兵攻城。”
天底下哪有三百人包围八百人的道理?姚昌觉得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苍岐。
“或许是垂死挣扎吧。”
杜刚同样不在意:“螳臂当车罢了!”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开始漫天回荡,列阵城外的一百精骑缓缓向前推进。
高居墙头的萧少游面带笑意,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三百对八百,优势在我!”
第82章 练兵的磨刀石
一百精骑,苍岐城中最精锐的一百悍卒,全都参加过云阳关之战。
十人一排,正好十道锋线。这座骑阵若是放在边关战场那就是沧海一粟,翻不起半点浪花,可这里是内地,他们面对的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萧少游神色平静,嘴角上扬:
“今日是苍岐军的初战,就拿你们练练手吧。”
缰绳挥舞,马蹄渐起烟尘,一排排长枪斜举冲前。
骑兵前冲的那一刻姚昌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刚刚离得远他看不清,可现在他却惊讶地发现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黑色铁甲。
“怎么可能!”
要知道姚昌麾下八百人,配穿铁甲的只有几十号亲兵,然后他就发现不仅是骑兵,身后两座方阵的军卒同样穿戴铁甲。
“列阵迎敌,快!”
姚昌拔剑怒喝,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安浮现,他觉得有些诡异,苍岐城哪来这么多铁甲?整个凤川城也凑不出甲胄严整的三百精兵啊!
八百军卒虽然摆成一个阵势,看似盾牌林立、长枪高举,有些唬人,可当马蹄声震耳欲聋的时候前排军卒明显开始慌乱。
别小看一百匹战马冲起来的样子,那种窒息感扑面而来,他们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没上过战场的姚家兵哪儿见过这种阵仗,有的人双腿都在打颤。
“不要乱!”
姚昌强压住内心的慌乱吼道:
“我们人多,稳住阵型就能赢!”
“放箭,快给我放箭!”
零零星星的羽箭飞出,既射不准又没什么杀伤力,连迟滞骑兵的作用都没起到。
洛羽居中,十名悍卒打头,前排锋线距离姚家兵只有十几大步,他们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庞。
“驾!”
前排悍卒几乎是同时一夹马腹,加速前冲,就像一次次练习的那样,十匹高头大马完全是齐头并进。
洛羽冰寒的脸上终于多出一抹杀意,挺枪向前:
“犯我苍岐者!”
“死!”
洛羽起手一枪,姚家兵手中的劣质盾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随即枪尖就捅穿了军卒的胸口,鲜血飞溅。
枪尖顺势再一挑,死尸宛如断了线的风筝往后倒飞,又砸倒了一片人。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十名悍卒的动作几乎与洛羽如出一辙,第一枪出手必定杀敌建功,鲜血横飞,姚家兵所谓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最前面的三排锋线一冲而过,紧跟着便是蒙虎率兵的三十精骑加速冲阵。
从被姚昌带兵扣下酒水的那一天起,蒙虎心中就憋了一肚子火,今天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别人都是一枪直刺,人高马大的蒙虎竟然握住枪杆横挥而出,势大力沉的一枪直接将四五名聚在一起的敌军砸得吐血倒退,接着纵马入阵,大杀四方,山岳般的体型在军阵中宛如杀神。
蒙虎之后便是吕青云,奴庭出身的汉子身材不如蒙虎那般健硕,可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狠厉,枪法极为刁钻,枪尖所过之处决不留下活口。
洛羽亲自开阵、蒙虎居中衔接、吕青云最后收尾,接连三轮凿阵直接把姚家军打蒙了,死尸遍地。
前方军阵已然崩溃,可后面的人还不知道是啥情况,只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声不断回荡在耳边,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我不想死啊!”
不知道是哪个小兵带头,尖叫一声扭头就跑,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个个撒开脚丫子狂奔,毕竟谁跑得慢谁就得脑瓜子挨刀。
兵败如山倒。
“唉。”
萧少游竟然露出一丝不满:
“不堪一击,这样让我怎么练兵?”
军阵一触即溃,八百人作鸟兽散,姚昌牙呲欲裂,当场拔剑砍死了两名逃兵:
“不准跑,顶住,给我顶住!”
“谁敢当逃兵,杀无赦!”
“狗贼,老子找你好久了!”
蒙虎的怒吼声穿透战场,震得姚昌耳膜发颤。其他骑兵都在战场中横冲直撞,大杀四方,一根筋的蒙虎却直奔姚昌而来。
“拦住他!快!”
七八名护卫骑兵呼啦啦地扑了上去,可蒙虎的凶悍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长枪频出,招招致命。姚昌的亲兵统领也算悍勇,怒目圆睁,挺枪杀向蒙虎:
“纳命来!”
“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蒙虎甚至都没有出枪,而是随手抽出苍刀,顺着袭来的枪尖狠狠一劈:
“咔擦!”
锋利的弯刀径直劈断了枪杆,在对面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刀砍在了身上,当场就卸掉了他整个手臂,鲜血飞溅。
血腥的一幕直接把姚昌和杜刚给吓傻了,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勇武之人?而且那把刀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锋利?
“姚,姚将军,要不咱们也撤吧。”
杜刚说话都在打颤,虽说他也上过战场,可当了这么多年的富贵老爷,哪还有边军的血性。
“撤,快撤。”
姚昌慌了,与杜刚两人转身就跑,八百姚家兵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提前一步绕到敌军身后的两座步阵终于开始发挥作用,韩朔和余寒弓卡在山道两侧,姚家兵若是想跑就一定要从两阵中间穿过,他们只需要不停地放箭就能大量杀伤姚家兵。
箭矢在空中飞舞,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此时此刻姚昌终于明白为何要放两座步阵在身后了,因为击败他们只需要一百骑兵,剩下的两百人是用来关门打狗的。
“冲过去,给我冲过去!”
一面倒的战斗,仓皇逃窜的溃兵甚至连反击都成了奢望,丢盔弃甲,每个人只想着如何逃离鬼门关。
在一群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姚昌和杜刚堪堪冲过了包围圈,两个人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姚昌拼了命地催动战马:
“回凤川,快回凤川!”
隔着老远蒙虎就看见姚昌跑了,急得直跳脚:
“老余,你他娘的箭呢!”
“急什么,这不就来了吗!”
余寒弓慢条斯理地抽出两支箭矢,搭箭上弦,缓缓拉满弓弦。
“嗖!”
两箭齐发,划破天际。
“嗤嗤!”
两箭齐至,正中战马。
一声凄厉的嘶鸣响起,战马应声而倒,两人同时被掀飞老远,摔了个狗吃屎。
“漂亮!”
蒙虎竖起了大拇指:
“好箭!”
余寒弓悠哉悠哉地收起弯弓,撇撇嘴:
“要不是老大交代留个活口,岂会容你们两活到现在?”
第83章 大获全胜
许家庄,打谷场
日初清晨,阳光倾洒大地。
苍岐城战斗开始的同时,这里已经打完了。
横七竖八的死尸染红了本该晒谷子的地方,随着姚家百户被董川一刀劈死,场中只剩苍岐军持刀而立,一道道冰寒的目光扫视全场。
一百身披甲胄、训练有素的悍卒对付乌合之众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再加上三三制在近战中有巨大优势,董川一方大获全胜,几乎没什么伤亡。
重伤倒地的家丁恶奴在哀嚎,疼得满地打滚,今天他们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精锐边军。
其实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就有许家庄的村民壮着胆子远远观望,当他们看到区区一百人就将三百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无比震惊。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军卒,这就是在云阳关杀了完颜昌的精锐边军吗?
探头探脑的人群中也有许韦,就是那日与洛羽有过争执的农家汉子,他的眼眸中似乎有光芒在闪烁。
当然,他们心中更多的是解气、是痛快!就是这些恶奴家丁害得他们穷困潦倒,甚至打死过他们的家人!人人心中都盼着他们死,没想到真能见到这一幕。
“呸!”
董川擦拭着弯刀,一步步走进那几位地主老爷,甲胄上满是姚家兵卒的血。
许南那几人早就吓傻了,董川每靠近一步就像是死神逼近了几分,身形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想跑,但双腿根本就不听使唤。
董川侧着脸,将耳朵贴到许南面前:
“你刚刚说什么?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的祭日?”
“扑通。”
恐惧击垮了许南这群地主,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涕泪横流:
“饶命,饶命啊军爷,是姚家蛊惑我们的,说只要将你们骗到许家庄来就行,剩下的事他们去处理。我们从未想过与洛城主为敌。
求求您放我们一马。”
“现在后悔?晚了!”
董川狞笑一声:
“全都抓了,听候城主发落!”
……
姚昌与杜刚两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远处就是姚家军卒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八百姚家军卒,侥幸逃脱的不超过五十人,剩下的要么被杀要么成了苍岐城的俘虏,也就是说姚家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一战就被打掉了一半。姚昌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为何区区三百人就能将自己的八百人打得落花流水。
不远处洛羽负手而立,脸色惨白的江殊轻声道:
“洛城主打算如何处理这两个人?”
幸好射中江殊的那一箭并不致命,箭头已经从肩膀处取出,不然现在江殊就得人鬼殊途了。
“你觉得呢?”
“我的建议是,别杀。”
江殊犹豫片刻道:“洛城主麾下兵马确实骁勇善战,但姚林毕竟在凤川城扎根了这么久,手下还有近千军卒,互相攻伐对苍岐城的发展不利。
倒不如用这两个人与姚林谈条件,以谋求苍岐城发展壮大。”
洛羽目光微凝:
“知道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洛羽走到了两人身前,姚昌的脸上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这是蒙虎刚刚扇的,门牙都扇飞了一颗。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想的。”
洛羽的脸上并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抹玩味:
“听雨楼的酒低价出售给鼎香居,已经让你们占了大便宜,这些日子鼎香居的生意也好了不少,为何还要发兵攻打苍岐?”
“错了,我们错了。”
杜刚连连求饶:
“洛城主,此事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利欲熏心得罪了您,求您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您想要什么?银子?我有很多钱,统统可以给您,只要您放我一马。”
比起胆小如鼠的杜刚,姚昌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
“洛城主,您可想清楚,杀了我们,你可就与姚家结下死仇了。姚家扎根凤川城多年,底蕴可不是苍岐城能比的。”
“杀了你们又能如何?”
洛羽冷笑道:“姚林带着仅剩的八百军卒杀过来?你猜猜,谁能赢?”
姚昌哑口无言,经历过刚刚那一战他就明白了,单靠姚家的兵力绝无可能击败苍岐,能打个平手已经是十分侥幸。
“我只问一个问题。”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刺杀江掌柜,是谁的主意?”
两人尽皆沉默,但姚昌下意识地看了杜刚一眼。
洛羽心领神会,走到杜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初是江掌柜找我,不想与鼎香居结怨太深,力劝我带着你们一起做酒水生意,江掌柜可以说仁至义尽了。现如今你杜掌柜却派人截杀,意图灭口。
是不是有些恩将仇报了?”
“是我卑鄙无耻下流。”
杜刚拼了命地磕头:
“求洛城主、求江掌柜放小的一马。你们不就是要银子吗?我给你们,鼎香居的银子都归你们。
以后凤川城就没有鼎香居了,听雨楼就是凤川最大的酒楼。
我……”
“噗嗤!”
洛羽手掌一翻,破晓的刀刃狠狠插进了杜刚的咽喉,鲜血溅了姚昌一脸。
江殊惊呆了,不是说好不杀的吗?
“你以为我要的是银子?”
洛羽讥讽道: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可江掌柜的命若是没了,你拿什么赔!”
站在背后的江殊瞳孔一缩,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替自己讨个公道。
尸体缓缓瘫倒在地,在凤川城当了十几年富贵老爷的杜刚成了一具死尸,被溅了一脸血的姚昌浑身发抖,痛哭流涕,拼了命地磕头:
“洛城主饶命啊,求求你放过我,姚家再也不会与您为敌了,求您了!”
杜刚的死让他彻底明白,洛羽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是吗?”
洛羽微微一笑:
“我记得上次你对我的人说,在凤川城的一亩三分地上,是你们姚家说了算,可现在是在苍岐。”
“蒙虎!”
“在!”
“交给你了!”
“诺!”
蒙虎狞笑着抽出了弯刀,稳稳将姚昌踩在身下,刀锋高高举起:
“小子,下辈子遇到你虎爷,记得绕着走!”
“不要,不要杀我!”
死亡的恐惧让姚昌大小便失禁,可蒙虎依旧狠狠挥下了弯刀:
“死吧!”
“不要啊!”
“当!”
就在姚昌自以为必死的时候,刀锋稳稳砍在了脑袋边缘,距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寸之遥,再进一步就是血溅当场!
姚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敢动弹半分,他不明白蒙虎为何没杀了他。
“原来你也怕死啊。”
洛羽冷笑一声:
“押着他,我们去凤川!”
第84章 不平等条约
“输了?怎么可能会输!”
“整整八百人啊!”
姚林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从苍岐连夜逃回来的溃兵带回了战败的消息:
八百兵丁全军覆没,姚昌、杜刚生死不明。
本以为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酿酒秘方到手、苍岐纳入自己麾下,没曾想却狠狠跌了个跟头。
姚林第一次重视起这个年轻人,甚至有一丝的惧怕,这些边军到底强到何种地步才能凭三百人击溃八百军卒?
这可是凤川城半数的家底,姚昌是族弟,杜刚是钱袋子,两人堪称姚林的左膀右臂,一下子全没了。
“大,大人!不好了!”
府中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苍岐的骑兵冲进城了,正朝着城主府过来!”
“什么!”
姚林的瞳孔一缩:“门口的军卒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拦住!”
“根本就拦不住。”亲卫哭丧着脸道:“他们还绑着姚将军,没人敢动手啊。”
“坏事了。快,快去调集兵马来城主府!”
姚林慌了,可还没等亲卫去报信,轰隆的马蹄声就回荡在城主府的上空,街道外一片嘈杂。
骑兵已至!
凤川城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一支骑兵光明正大的冲入城中,耀武扬威地停在了城主府门外。
黑色的精甲、带血的长枪,一面玄色为底的“洛”字军旗高高飘扬,城内百姓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骑军,森然的杀气笼罩全城。
姚家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可谁也不敢去冲撞这支骑兵,溃兵带回来的消息早就吓到了他们,两拨人马当街对峙。
洛羽施施然走进府中,小伍拎着血淋淋的包袱、蒙虎提溜着一身尿骚味的姚昌,吕青云与余寒弓一人持枪一人握弓守在府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府中仅有的百余亲卫全都护在姚林左右,洛羽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伍搬了把椅子,洛羽大马横刀地坐下:
“姚城主,好久不见。”
虽然心中慌乱,但姚林总归得保持城主的气势,沉着脸道:
“这里是凤川城,洛城主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带兵冲进来未免也太不把我姚林放在眼里了吧?”
“呵呵,我这不是来找姚城主要个说法吗。”
洛羽嘴角上扬:
“我想问问,姚城主为何背弃约定,发兵攻打苍岐?”
“因为苍岐私通羌贼!本城主为了保一方百姓,只能如此!”
“这种蠢话在我面前就不要说了!”
“砰!”
小伍甩出包袱,鲜血淋漓的人头滚落在地,所有人都瞳孔一缩。
杜刚!
“洛羽,你欺人太甚!”
姚林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拍案而起:
“信不信你今日走不出凤川城!”
“是吗?”
洛羽讥笑一声:
“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我还会出现在这吗?”
“蹭蹭蹭!”
府门外的一百精骑同时拔刀,寒光闪闪,面对数倍于己的姚家兵丝毫不惧,甚至全都带着一种挑衅的目光。
姚家兵鸦雀无声,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姚林的心怦怦直跳,真打起来洛羽能不能出凤川他不知道,但自己估计走不出城主府。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姚林咬着牙说道:
“我们可以没必要你死我活吧?”
语气中终于多出了一丝服软的味道。
洛羽这才轻声道:
“很好,那我们就不动刀,好好谈谈。
我杀杜刚就是为了告诉整个凤川城,听雨楼是我苍岐罩着的,从掌柜到伙计,一个人都不能动!
我留了姚昌一条命是给姚家面子,这就是我的诚意。
今日我来就是跟你谈条件的。”
“说吧,你想怎么谈。”
姚林心中松了口气,别打起来就行。
“从今天起,你我两家止息兵戈,和平共处。”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听雨楼会继续在凤川城做生意,姚家不得有任何迫害、压制之举,江掌柜少一根汗毛,我一定会找你算账!
从凤川城到苍岐一共八十里,咱们就以中间的乱石岭为界,一半归你、一半归我,从今以后那些地方的田赋就由苍岐来收了。
至于鼎香居则归你,你如果愿意可以接着按照以前的约定从听雨楼买酒。
如何?”
姚林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杀了自己那么多人就算了,还要分走那么多属地,自己啥都没有。
鼎香居?鼎香居本来就有一半是自己的!
不平等条约,妥妥的不平等条约!
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大小便失禁、惨无人色的姚昌,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姚林终于反应过来,凤川城虽然大,但他真不一定是洛羽的对手,这个世道永远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你可以拒绝我的条件。”
洛羽缓缓起身,目光冰冷:
“不服,我们就再打一场,看谁能活到最后!”
黑茫茫的精甲、亮闪闪的苍刀,姚林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吐出一句:
“依你。”
……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街巷朝听雨楼驶去。
苍岐的骑兵已经撤往城外,洛羽亲自送江殊回家。
“这次多谢洛城主了。”
江殊拱手行礼:
“你不去姚家示威,只怕我今天就得收拾细软离开凤川城逃难。”
“是我该谢你才对,没有你拼死送信,苍岐城还不知道会陷入何等局面。”
虽说苍岐城的战力稳胜一筹,但有准备与没准备完全是两个概念,洛羽看着面色虚弱的江殊:
“从今以后三锅头只卖给听雨楼,至于你卖给谁我不会过问,你自己做主便好。
你也不用再叫我洛城主,称呼一声洛兄即可。”
江殊也不扭捏,笑道:
“那就多谢洛兄抬举。
姚林被吓破了胆,怕是不敢再对听雨楼动歪心思,以后我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做生意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还得多加几分小心。”
洛羽瞄了一眼车水马龙的街道:
“凤川城是个好地方,其实我甚至有一种冲动,直接杀了姚林,将凤川城据为己有。”
“但洛兄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你有顾虑。”
江殊缓缓道来:
“苍岐城刚刚建好,诸事繁杂、百废待兴,再吞下一个凤川,你担心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反而把自己撑死。
再有,姚家毕竟年年给阙州李家上供,杀了姚林简单,可万一李家怪罪下来,以现在的苍岐怕是无法应付。”
“哈哈,江兄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啊。”
两人会心一笑,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买家卖家的关系,更多了一层朋友间的友谊。
“对了,我有个问题。”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
“姚家的纸面实力比我要强大得多,你为何要冒死给我送消息?一旦我输了,听雨楼可就得消失在凤川城。”
“呵呵,我这不是指望着靠卖酒挣钱吗?”
江殊双手一摊:
“苍岐没了,三锅头就没了,以后听雨楼还怎么挣钱?”
“你是聪明人,绝不会为了赚点银子就搭上自己身家性命。”
洛羽直视着江殊的眼眸:
“你在撒谎。”
第85章 打土豪,分田地!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江殊沉默许久之后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车外街巷:
“洛兄你看,外面有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有为生活奔走的平民百姓,但也有流民、乞丐,而且很多。
凤川城已经是阙州的繁华大城,尚且如此,那城外呢?整个阙州乃至整个陇西呢?只怕有更多衣不蔽体、饥肠辘辘的难民百姓。
我爹以前也是难民,差点饿死街头,是靠别人施舍了一碗粥才活了下来,扎根凤川城,从一个小小伙计做起,辛苦一辈子才拼下这么一份家业。
他从小就跟我说,陇西人命苦,生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内有世家大族欺压百姓、外有羌兵连年入侵,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多少陇西人死于荒野。
可我们生是陇西人,死也是陇西鬼,不能离开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帮一帮自己的同胞。
银子挣多少才算够?一万两,十万两?
永远都不够。
所以听雨楼经常会设立粥棚、赈济灾民,花点银子对我来说微不足道,可对灾民来说就是救命的一碗粥。”
洛羽默然,他是陇西人,如何不知陇西苦?
他知道听雨楼有时候会赈济灾民,这也是当初选择找江殊合作的原因之一,起码江殊有良心。
但他不明白这和江殊舍命报信有什么关系。
“可赈济灾民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啊。”
江殊喃喃道:
“陇西需要一个英雄,外退羌敌、内安百姓,陇西需要一个希望!
而洛兄你在我眼里就是陇西的希望!”
“我?”
洛羽目瞪口呆。
“对,就是你!起码在我眼里,你是!”
江殊的语调逐渐拔高:
“你杀完颜昌、守云阳关,让陇西少死很多人。苍岐,苍生的苍!
我舍出一条命,为陇西赌一个未来的希望。
值!”
洛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中竟然对江殊生出了一丝敬佩,一个商人,一个本该唯利是图的商人竟然有此等志向。那自己呢?苍岐城的城主?
难道此生之志就是当一个正五品的将军?
“抱歉,洛兄。”江殊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苦笑一声:“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吧。”
“你说得对。”
洛羽缓缓抬头,目光怅然: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该做点什么。”
二人不语。
“掌柜的,你看,小乞丐!”
马车刚在听雨楼的门口停稳,车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江殊匆匆忙忙地下了马车,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早就等在了这里。
洛羽认识他,这不是江殊此前一直给碎银子的乞丐吗?
一个可怜人。
看到江殊的那一刻小乞丐明显松了口气,默默地说道:
“城里有谣言,说鼎香居要害你,没事就好。”
伙计凑在耳边:
“您不在的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听雨楼,一刻也未曾离开。”
洛羽越发好奇,江殊与这个小乞丐之间似乎有一层特殊的关系。
“抱歉,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银子是不是花完了?”
江殊手忙脚乱地摸索起来,却发现翻遍全身也没有一个铜板,刚想着叫伙计取钱,洛羽递出了一块碎银子:
“给。”
小乞丐犹豫了,江殊赶忙介绍:
“这位是苍岐洛城主,收了吧。”
小乞丐这才收下银子,微微躬身:
“谢了。”
“不客气。”
望着远去的小乞丐,洛羽心中的好奇越发浓郁,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
许家庄,打谷场
几天前激战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总让人觉得弥漫着血腥味。
从一早开始就有百姓出现在打谷场,人数越来越多,不止有许家庄的村民,还有苍岐城下属其他村落的百姓。
短短一个时辰四周就挤满了人,何止千计。
打谷场中搭起一座高台,上面绑着八个人。就是那八位联合姚家在背后给洛羽捅刀子的地主老爷。
百姓们很惊讶,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在给他们种地、当牛做马,忙碌半辈子勉强饿不死,在他们眼里地主老爷就是天王老子,没想到他们也会沦落到这一步。
一位身披甲胄的年轻人缓缓登上高台,朗喝声回荡全场:
“父老乡亲们,我叫洛羽,苍岐城主!想必你们都听说过我!”
叽叽喳喳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各种惊讶的目光投向洛羽。远的云阳关一战不提,光是最近和姚家的斗争就让这位洛城主名声大噪,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洛羽走到许南面前,冷声道:
“许南,十六年里不断派家丁打手强占村民土地,勾结土匪谋财害命,兼并私田!”
“王鲁,不仅吞并同村族人土地,甚至还强纳良家女子当小妾,不从者杀人父母,夺其家产!”
……
整整半个时辰洛羽什么都没干,只是在讲述八人多年来犯下的罪行,条条件件都有人证物证,这都是萧少游派人查出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许多村民的目光从麻木变成了愤怒,他们就是洛羽口中的受害者!
洛羽指向八位地主老财:
“他们占了你们的田地、夺了你们的家产,害得你们穷困潦倒、食不果腹。
你们替他们种地种粮、当牛做马,换来的粮食甚至连家人的温饱都解决不了,他们却腰缠万贯,仓廪充实。
凭什么?”
八位地主爷瑟瑟发抖,百姓眼中的怒火越发旺盛。
没人觉得公平,只是他们无力反抗罢了。
“告诉我,这些人该不该杀!”
没人吱声,因为很多百姓天生畏惧这些地主老爷,他们不敢相信真有人能杀了他们。
他们怕今天当了出头鸟,结果地主老爷没死,日后过来报复,这种本能的恐惧一时半会是无法消除的。
人群中的许韦艰难地举起拳头,嗓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杀!”
“杀了这些狗贼!”
有人带头便有人响应,一名年轻人红着眼吼道:
“杀了他们,替我爹娘报仇!”
“对,报仇!”
“杀了他们!”
积攒多年的怒火一旦爆发是可怕的,吼声冲天而起,若不是有军卒阻拦,愤怒的百姓能扑上去活撕了地主老财。
八人如筛糠般颤抖,面如死灰。
“说得好!”
洛羽手掌一招,八名悍卒同时举起了手中弯刀。
“杀!”
刀锋下滑,八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说杀就杀!
血腥的场面没让百姓们感到惧怕,反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痛快、解气,甚至有人泣不成声。
洛羽朗声喝道:
“辛辛苦苦种田却填不饱家人的肚子,天下从没有这般道理!
从今天开始,苍岐城要打土豪,分田地!这些地主家中的田地会统一分配,按照人口多少分给各家各户,分到你们每个人的手中。
从今以后那就是你们自家的地,只要我洛羽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从你们手中抢走土地。
你们只需要给我交税,剩下的收成全是你们自己的!”
打土豪,分田地。
短短的六个字像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不仅是百姓,就连萧少游他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会将土地平白无故地分给寻常百姓。
“我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不是贱民,更不是奴隶,你们和我并无区别,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从今以后都给我弯下腰肢种地、挺起胸膛做人。
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谢洛城主,您是我们的恩人!”
乌泱泱的百姓全都跪伏在地,喜极而泣。
这一日,人头滚滚。
这一日,良田归民!
第86章 磨一磨这把剑
“姚林被咱们吓破了胆,这下苍岐的属地又扩大了。”
洛羽指着地图:
“从乱石岭到苍岐城中间还有七八个村落,以后这些地方的田赋都归我们了,我打算在这些地方同步推行打土豪、分田地。
你们意下如何?”
参会的总共就只有三人,萧少游、韩朔、沈漓。
那两位没得说,本就是城中军职最高的人,但沈漓在苍岐的地位同样不低,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官职,可整个苍岐的后勤几乎都是她在管理。
小姑娘展现出来的能力连韩朔这种老资历都觉得佩服,各旗兵马的军粮、物资分配得井井有条。
“赞成!”
沈漓最先说道:
“这些天我去各个村子里走了走,分到地之后百姓们都很开心,干劲十足,很多人恨不得睡在田地里不回家。
以往地是财主家的,有人催就快点干,没人催就偷懒,反正挣的是工钱。但现在地是自己的,所有人都玩命干。地里的收成好了,百姓家有余粮,咱们收的田赋也多,何乐而不为?
而且现在老百姓提到你可是赞不绝口,对苍岐也有了归属感!”
沈漓笑脸盈盈,她是真心替老百姓开心,她就是穷苦人出身,很清楚土地对百姓来说有多么重要,可以说穷人的一切都来自于土地。
“那个,有一些话不知该不该讲。”
萧少游支支吾吾,看起来有些为难。
“说吧,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承认让老百姓有田地是好事,也能让他们打心底认同苍岐,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富人?并不是每一位地主富人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也有很多人是脚踏实地一步步积攒起来的家底,比如江殊就是好人,难道把他也杀了?”
萧少游苦笑道:
“如果我们把每一个地主都拖出来杀头、分地,那会造成一种恐慌,逼得他们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土地、金银、粮食、商贾,几乎所有财富都集中在这些人手里,如果他们都成了敌人,日后苍岐恐怕会举步维艰。
得民心者得天下没有错,但手段过于狠辣只怕会适得其反。”
“你担心的也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一棒子把所有人打死是愚蠢之举。”
洛羽面色凝重:
“所以我考虑的方法是甄别好坏、软硬兼施。
对于心存良知、没有为非作歹的地主我们要加以鼓励、重用、可以靠他们促进商业发展,为百姓谋福利;对于穷凶极恶、恶贯满盈之徒该杀的杀,绝不手软。
至于那些时好时坏的人,咱们可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先劝他们还田于民,只要愿意改过自新,以前的事咱们可以既往不咎;但冥顽不灵,拒不配合,那咱们就只有让他们明白苍刀有多锋利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如此乱世,手段不狠是没用的。
总之就一句话,我们要确保耕者有其田,苍岐属地之内绝不能再饿死一个人!”
洛羽的脑海中出现了江殊的那句话:
我们该为老百姓做些什么!
“同意!”
洛羽的想法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这样做起来相对温和,既能让老百姓拥有土地,又可以避免大范围的恐慌。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沉声道:
“少游练兵,韩朔带兵配合沈姑娘打土豪、分田地。记住,我们不能滥杀无辜,但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奸贼恶徒!”
……
凤川城,鼎香居
自从掌柜的杜刚被杀之后这里就成了姚林的产业,但随着三锅头的爆火,鼎香居的生意越来越差,现如今凤川第一酒楼的名头已经归了听雨楼。
最奢华的包厢内幽静无声、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一袭墨色身影正凭窗而望。
没一会姚林就步履匆匆的推门而入,面朝背影恭敬地弯下腰肢:
“小人姚林,参见君公子。”
君墨竹转过身来轻轻一笑:
“呵呵,姚城主不必如此拘谨,坐吧。”
姚林局促不安的坐下:
“不知君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堂堂凤川城主,在君墨竹面前却不敢有丝毫造次。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说道:
“几年前我来过一次鼎香居,当时可是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啊,如今却客人寥寥,毫无生气,何至于落得此等局面?”
姚林脸皮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君墨竹接着说道:
“看来听雨楼的三锅头确实是好酒,连鼎香居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我还听说此酒出自苍岐城洛城主,姚城主和他略有嫌隙,他甚至带兵进入凤川,打了你姚城主的脸?”
姚林始终一言不发,根本摸不清君墨竹的用意,他隐约听闻苍岐城是君墨竹赏给洛羽的,君墨竹该不会是来替洛羽撑腰的吧?可自己最近没得罪洛羽啊。
君墨竹眉头微挑:
“姚城主扎根凤川城十几年,根基深厚,现在连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对付不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本公子今日来给你出个主意,可以替你姚城主出口恶气。”
“额,您要帮我?”
姚林既惊喜又错愕,君墨竹帮自己干什么?
“饮马镇,你该听说过吧?”
君墨竹翘起了二郎腿:“你的人对付不了洛羽,饮马镇的那位应该可以。”
“饮马镇?”姚林面露苦涩:“那位爷可是见钱眼开的主,再加上性格高傲,小人怕是请不动啊。”
“我可以替你牵根线,君家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至于银子,难道姚城主的脸面还不值几千两银子?”
一听到君墨竹愿意帮自己搭线,姚林的目光陡然一亮:
“若真是如此,花多少银子小人都愿意!”
“不错,这才像是凤川城主的气魄嘛。”
姚林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您为何要帮我?莫非君公子与洛羽有仇?”
若君墨竹真和洛羽有仇那就太好了,借助君家的威名他还踩不死一个洛羽?
边上的老管家冷冷地说道:
“姚城主,有些话该是你问的吗?”
“小人冒失了,请君公子恕罪!”
姚林一哆嗦,见君墨竹没有答话的意思,赶忙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君墨竹起身站在窗边,隐约能看到落座在酒仙坊另一头的听雨楼:
“先是酿出三锅头,又凭借三百人灭了姚林八百人,现在又搞什么打土豪、分田地,此人给我意外还真多啊。
可惜,西羌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十日之内边关必定开战,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把剑到底有多锋利,我心中还没个底。”
老管家弯着腰:
“公子,您是想用饮马镇去磨一磨这把剑?”
“是。”
君墨竹平静的说道:“姚林不过是个废物,打败他不算本事。”
“可饮马镇那位不好对付啊,用他来磨剑合适吗?”老管家苦笑一声:
“如果洛羽真被他杀了,公子您岂不是痛失一位大才?”
君墨竹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说明他不是大才!”
第87章 新兵跪满地
大乾历,景丰九年夏,边关战事再起。
西羌兵分两路,同时进攻阙州、定州,君李两家配合朝廷出兵迎战,边关一线烽火连天,各城各县都开始了新一轮的征兵,苍岐城也不例外。
三岐山外,许家庄
一大清早许韦就收拾好了行囊,双亲妻儿早早侯在门外,脸上写满了不舍与担忧。
许韦是个直爽汉子,大咧咧地摆摆手:
“都回了吧,村里从军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不就是在苍岐嘛,又不远,隔三岔五我就能回来看看你们。”
老许头瞪了儿子一眼:
“净胡说,当了兵哪是你想回家就能回家的?你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到了军中一定要听话,不能得罪人。”
“夫君,听说前面打得厉害,死了很多人,羌贼杀人不眨眼,凶残得很。”一身粗布衣裳的娘子红着眼:“要不你就别去了,万一,万一……”
“就是因为前面打得厉害咱们才要去从军,不然羌兵蛮子杀进来,家里的地怎么办?你们怎么办?同村兄弟们都约好了,谁不去谁就是孬种,我可不想当孬种。”
许韦弯下腰抱起小儿子哄着:
“儿啊,乖乖在家照顾你娘亲噢,等爹回来你就是大人啦。”
话都说不利索的娃娃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会腻在爹爹怀里乐呵呵地傻笑。
“行了,回吧!”
许韦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不再逗留,背起行囊走出家门,各家各户陆续有人行出,渐渐形成个小队伍,年纪大的和许韦一样,三十来岁正值壮年,年纪小的还不到二十。
数十号汉子互相打着招呼,肩并肩走出村口,打谷场上却停着一支骑队,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苍岐城主,人人都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露敬畏。
“洛城主,您怎么来了?”
许韦走出人群,毕竟他和洛羽有过一面之缘,还算熟悉。
“来各村看看征兵的情况,你们都要入军?”
洛羽扫了一眼几十号青壮男子,皱眉道:
“你们都走了,家里的地谁种?”
“有爹娘在,还有婆娘也能帮忙,种十几亩地没问题,足够养家糊口了。”
“那就好。”
洛羽打趣道:“我记得以前你说过不愿投军的啊?”
汉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尴尬道:
“以前咱们都是贱命一条,去前线给地主老爷卖命不值当,但现在各家都有了自己的地,羌兵杀进来就会抢我们的地、毁我们的家。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若是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所以我们要投军,不让羌贼抢我们的田地!”
“对!不管是谁都不能抢咱们的地!”
几十号汉子挥舞着拳头,群情激奋。
“洛城主!”
许韦倒头欲跪:“您把地分给我们,让我们有饭吃有衣穿,恩同再造,咱兄弟们的命以后就是您的!我们跟着你杀羌贼,护苍岐!”
“杀羌贼,护苍岐!”
庄稼汉们很淳朴,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他们的恩人。
“别,不要跪我!”
洛羽一把拖住许韦的肩膀,往后一指:“该跪他们。”
汉子们茫然回头,却发现村口早已聚集了数不清的百姓,老人妇孺、爹娘妻儿,个个翘首以望,眼神中满是不舍。
有人送子从军,有人送夫入伍。
此一别,对很多人来说或许就是永别。
“爹,娘,等我们回家!”
“跪!”
清晨的打谷场,新卒跪满地。
……
“握刀的时候手臂绷直,不要像个娘儿们一样有气无力!”
“往前劈刺!”
“一,二,三!”
“杀杀杀!”
“三三制最重要的就是配合,居中之人持刀劈杀的时候一定要狠、要猛,不用去管两翼!把你们的后背和侧翼放心地交给同袍!”
“再来一次!”
“杀杀杀!”
校场中全是赤裸上半身的军汉,人声鼎沸,气势颇为雄壮。
随着打土豪、分田地的举措推行,苍岐下属各村百姓的从军热情大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募得新兵八百之众,算上之前的四百老兵,苍岐城的兵力一下子扩充了两倍。
这些天由各位什长、标长负责操练新兵,刀剑、弓弩、骑枪,每一样都要精心操练,有三三制打下的基础,军中以老兵带新兵,可以迅速提高新兵的战斗力。
洛羽望着人头攒动的校场:
“以前我们四百人分为四旗,每旗百人,设百户一名,现在兵力增加了,军制也要跟着变。我决定将原来的四旗兵马扩充成四尉,每尉正好三百人,下设三旗。
全军主将依然是少游,韩大哥为副将。”
“我还有一个建议。”
萧少游沉声道:“咱们当初从云阳关带回来一批战马、乱石岭收编了一批、后续又在姚家兵的手中缴获了不少,眼下城中总计战马三百余匹。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精选三百骑术精湛的士卒,统编为一尉,如此全尉士卒皆为骑兵,放在战场上战力必然大增。”
“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啊。”
洛羽轻笑道:“但我一直在思考这一尉骑兵该交给谁来带。董川性格沉稳、蒙虎勇猛无敌、吕青云锋芒毕露、余寒弓箭术精湛,每个人都有优点。
但骑兵都尉眼下只能有一个,谁来?”
“我的建议是,蒙虎。”
韩朔望向校场中的壮硕身影:
“他们四人的骑术都差不多,但是论枪法无疑是蒙虎更胜一头。再者,骑兵交战悍勇为先,蒙虎本就胆魄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带出来的兵个个都继承了他敢打敢拼的风格。
我觉得他最合适。”
“赞同。”萧少游微微点头:“骑兵冲阵就需要他这股悍勇之气。”
“既然你们都认同,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洛羽当即拍板:“各旗扩编成尉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骑兵所选军卒务必精壮,这算是咱们手里最强的一支兵马了!”
“放心吧,我们心中有数。”
萧少游颇为感慨:
“苍岐城属下十几个村落,总计百姓一千余户,却能募得青壮兵丁八百人,可谓家家户户皆有人入军。
民心如此,足见打土豪分田地深得民心。”
“不是我想逼着这么多百姓入军啊。”
洛羽喃喃道:
“实在是边关战事紧张,光靠四百军卒可无法与羌兵抗衡。我担心有一天羌兵真的会杀进内地,到时候苍岐城没有自保之力,那我们此前的努力全都会付诸东流。”
萧少游和韩朔的表情都凝重了许多,眼下苍岐城独立于阙州、定州之外,不需要服从李家、君家的调兵号令,朝廷也没有下旨抗敌,所以战事看起来与苍岐无关。
可真等羌兵攻入内地,谁又能置身事外?
“城主!”
董川突然疾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怒气:
“出事了!”
“怎么了?”
“听雨楼的酒水被抢,咱们派去随行护卫的军卒也被人抓了!”
第88章 专好寡妇的曹贼
“饮马镇?”
陌生的地名让洛羽很是疑惑,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听雨楼的酒水生意越做越大,逐渐开始卖往周围郡县,有时候去一些新地方卖酒时担心土匪劫道,苍岐会派出部分军卒随行护送,而这次走到半路连人带酒全被抢了。
“对,饮马镇!”
董川阴沉着脸:“此地在苍岐东南方六十里处,算是阙州内地,咱们的酒水就是在这被抢的。”
“这地方有土匪吗?”
洛羽皱起了眉头:“一标三十号精锐士卒护送,寻常毛贼土匪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啊?”
“饮马镇我知道,此地的情况十分特殊。”
韩朔有条不紊地说道:
“所谓饮马镇并不是一个镇子,那儿水土丰美,地势平坦,实际上是一座天然马场。
有一伙人一直盘踞在饮马镇,领头的乃是阙州境内有名的淫贼,专好寡妇,据说家中九位小妾,全都是从别处抢来的寡妇。”
“寡妇?”
洛羽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曹贼?”
“咦?城主怎么知道他姓曹?”韩朔愕然:“你听过?”
“没听过,我瞎猜的。”洛羽很是尴尬:“你接着说。”
“这也能猜中?”
韩朔满腹狐疑,但还是耐心介绍起来:
“这位头领姓曹名殇,多年前拉起一帮兄弟占住了饮马镇,渐渐笼络起上千兵卒。他们既不算土匪也不算是李家的牙兵,更不是什么城主,因为曹殇的地盘就只有饮马镇那么大,没有任何属地,算是阙州的一处特殊所在。”
“没有任何属地?也不是李家的牙兵?”
洛羽好奇起来:“那曹殇靠什么养活手下的人?”
想当初自己刚到苍岐城的时候为了养活三四百人都得绞尽脑汁,曹殇靠巴掌大点的地方怎么能养得起那么多兵?
“一靠卖马,饮马镇每年能产出良马几百匹,在陇西马匹可是好东西,饮马镇自然能挣个盆满钵满。二是充当佣兵,替别家解决麻烦。”
“佣兵?”
“简单来讲就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打个比方,某个家族与另外一个世家结怨,但家族实力不够,便可以出钱请曹殇去灭了对方。”
“原来如此。”
洛羽恍然大悟,合着曹殇是这个时代的雇佣兵:“这么说他实力很强咯?”
“自然很强,靠着饮马镇每年产出的马匹,他手下至少有上千精锐骑兵,都是滚刀肉。”
洛羽一惊,自己混了这么久才三百多骑兵,曹殇竟然有上千!
韩朔竖起两根手指:
“阙州盛传曹殇只爱两样东西,一是寡妇;二是银子。只要银子给得够多,什么事他都敢干。但此人绝不是贪财好色的酒囊饭袋,相反手段极为狠辣。
据说当年为了夺取饮马镇,曹殇将原先盘踞在此的家族整个灭门,尸体在镇子外面足足挂了一个月。后来为了银子又多次制造灭门惨案,只要被他盯上,满门上下、老幼妇孺绝不会留下活口,凶名赫赫。”
“听起来真是个狠人。”
洛羽皱眉不解:
“可他怎么会盯上咱们的酒?”
“城主,饮马镇还放了一名咱们的兄弟回来。”
沉默许久的董川铁青着脸:
“说是想请您去一趟饮马镇,有要事商议。”
“不行,城主决不能去。”
萧少游当即反对:
“以曹殇的实力没必要打一百多坛酒的主意,依我看他就是故意冲着你来的,情况不明,贸然前去太危险。”
“曹殇说您要是不去,就会把兄弟们的人头全都砍下来,摆在苍岐城门口。”
董川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黑了下来,韩朔更是勃然大怒:
“大胆狂徒,竟敢惹我苍岐!城主,咱们现在就点齐兵马赶赴饮马镇,把兄弟们救回来!”
“韩大哥别冲动!”
萧少游急忙扯住韩朔:“冷静一点,凡是都得从长计议!”
“没什么好商议的,既然点名让我去,去一趟又何妨?”
洛羽缓缓抬头,冰冷的眼眸中充斥着寒光:
“区区一个曹贼,能耐我何?”
……
洛羽带着小伍、蒙虎以及五十精骑来到了饮马镇外围,名字叫饮马镇,实际上更像是废弃村落改造的军营,外围兼有两排营墙,远远望去里面是一排排民房。
据说饮马镇以前是有老百姓的,但自从曹殇占据此地之后便把所有百姓都赶走了,民房都成了军营。
镇子外围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微风吹拂,草浪滚滚,依稀可见成群的马驹在撒了欢的奔跑。
“马场,好大的马场啊。”
洛羽眼珠子都直了,长这么大他头一回见到马场,苍岐城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一时间他竟然羡慕起曹殇了,能占得如此风水宝地。
镇口的营门大开,洛羽通报姓名之后便有人领着他们往深处走去,明显是曹殇早有吩咐。
进了营门之后便与寻常村镇一般无二,成排的民房木屋,只不过来往的都是士卒,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制成的军服,胸口写着一个大大的“曹”字。
这就是陇西的特色,你所属的势力首领姓什么,军服上就会写着什么字。
一群陌生人在街道中穿行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在猜测洛羽的身份。
“驾!”
“哒哒哒~”
数十骑兵从众人身边疾驰而过,耀武扬威,人人面带悍色,蒙虎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这个姓曹的应该有些本事,麾下骑兵比那个姚林强多了。”
“若是没本事也占不住这么一片马场啊。”
洛羽目光微凝,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马场这种东西但凡有点实力的家族都想染指,曹殇能在饮马镇立足这么多年,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晃悠了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曹殇的住所,门口还有模有样的挂了牌匾,歪七扭八地写着“曹府”两个大字。
到了这随行的骑兵就不能进去了,只有小伍和蒙虎跟着洛羽步入正厅,卫兵冷冷地丢下一句:
“你们在这等着吧,我去通报。”
洛羽不紧不慢,正襟危坐,小伍和蒙虎一左一右侯在两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迟迟不见有人出现,下人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没端上来,摆明了要给洛羽一个下马威。
就在蒙虎要发脾气的时候,一道粗狂中又带着讥讽的笑声终于传出:
“让我瞧瞧,救了阙州的大英雄到底长什么模样。”
第89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名中年男子从屏风背后走出,套着一件黑色劲衫,腰系束带,脸颊布满了岁月的沧桑,眉骨处还有一道淡淡的刀疤,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饮马镇的主宰,阙州人尽皆知的寡妇爱好者:
曹殇!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打量着对方。
洛羽客气地抱了下拳:
“苍岐洛羽,见过曹头领,久闻大名未曾前来拜谒,是我失礼了。”
“久闻大名?呵呵,我曹殇不是天字第一号淫贼吗,还能有什么好名声不成?”
曹殇讥讽一笑,嘴角微微上扬:
“阙州境内盛传边关出了个少年英雄,阵斩完颜昌、死守云阳关、又在三岐山建起了新城,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家伙倒也是个怪人,提到淫贼二字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羞愧,嘴角的笑意反而扩大了。
曹殇四仰八叉地往主位上一坐:
“洛城主胆子也真是大啊,区区五十人就敢进入饮马镇?
就不怕折在这?”
“曹首领相邀,我岂能不来?”
洛羽波澜不惊:
“再说了,饮马镇又不是龙潭虎穴,曹首领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何要怕?”
“看起来倒有几分胆色。”
曹殇翘起二郎腿:“说说吧,洛城主今日来有何目的?”
“自然是想请曹城主放了我那三十号兄弟。至于被扣下的一百坛酒,就当是送给曹城主的见面礼了。”
洛羽目光微挑,既然曹殇爱钱,那就给他,士卒的命更重要。
“哦吼,一百坛酒就这么送给我了?那可值上千两银子啊。”
曹殇目露精光:
“洛城主果然大气。”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就当与曹头领交个朋友。”
“跟我交个朋友?”
曹殇身体前倾,眼眸微凝:
“怎么,洛城主觉得我是什么穷酸毛贼,区区一百坛酒就想把我打发了?”
屋中没来由地多出一丝冷意。
洛羽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怎么样才能放了我三十号兄弟?”
“简单。”
曹殇大手一挥:
“洛城主不是和听雨楼做酒水生意吗?你也可以和咱们饮马镇合作,三锅头以成本价卖给我曹殇。
以后阙州一分为二,一半归听雨楼、一半归饮马镇,咱们各卖各的酒,谁也不许越界,有钱大家一起赚,其乐融融。
这条件不算高吧?”
洛羽目光冰冷,这家伙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江殊尚且用一倍的价格采购三锅头,曹殇张嘴就是成本价,还要分走阙州一般的销售渠道。也就是说以后洛羽的利润要少一半。
要知道现在的苍岐人口众多,每天吃喝拉撒都要钱,田赋远远不够,全靠三锅头的利润支撑,曹殇这是想断了苍岐城的活路!
洛羽平视曹殇:
“曹头领想和苍岐做生意是我的荣幸,只是这价码太高了些。
若是诚心想做生意,先放了我的兄弟,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
曹殇往椅背上一靠,面带讥讽:
“提醒你一句,你的人在我手上,是生是死我说了算,你可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要么,你带着三十条尸体回去;要么,答应我的条件。”
咄咄逼人的语气并没有给洛羽留任何颜面,洛羽还能沉得住气,可站在背后的蒙虎已经捏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拳。
“噢,不对,不是三十条命,而是六十条。”
曹殇装模作样地啊了一声:
“若是我没记错,今天听雨楼还有一批酒要往外送,苍岐派了三十军卒护送吧?
算算时间,现在人和酒应该都被我扣了。”
“是吗?”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洛羽反而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所以昨晚饮马镇有一百骑外出,就是劫道去了?”
曹殇下意识地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说你的一百骑已经全被我生擒了,你信不信?”
淡淡的笑容让曹殇面色冰冷:
“诈我?”
“大哥,大哥!出事了!”
恰好有一人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看到洛羽在座的时候又闭上了嘴,欲言又止。
曹殇心头咯噔一下:
“说!怎么了!”
“苍岐,苍岐抓了我们的人,一百号兄弟就放回来一个。”
那家伙瞪着洛羽,气鼓鼓的。
洛羽嘴角微翘:
“酒水已经被劫过一次,难道我会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跟头?真当我傻?
曹头领也是老江湖了,这点戒心都没有?”
“妈的,竟然是诱饵。”
曹殇暴怒无比,猛地摔碎手中的茶碗: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跟我玩手段,信不信今天让你走不出饮马镇!”
“砰!”
茶碗碎裂,水花四溅。
屋外涌进来十几名身材壮硕的大汉,人人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只待曹殇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蒙虎和小伍浑然不觉,悍然拔刀护在洛羽身侧。
“稍安勿躁,把刀收起来。”
洛羽很随意地摆了摆手,自信一笑:
“我赌曹首领不会杀我。
若是真想杀我,进饮马镇的时候我就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是吗?”
“我曹殇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话音刚落,曹殇就拔出了腰间佩刀,健步前冲,刀锋笔直地砍向洛羽。
“下辈子长点记性,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死吧!”
刀锋带起了些许破风声,眼看着就要砍中他的脑袋,可洛羽却没还击的意思,还不紧不慢地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蒙虎都急死了,恨不得帮洛羽挡刀,可洛羽硬是不让他动。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洛羽必死,蒙虎和小伍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蹭!”
刀锋最终悬停在距离洛羽咽喉不到两寸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鲜血飞溅。
劲风甚至让茶水泛起了淡淡的涟漪,可洛羽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曹殇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意,好胆魄!嘴上却冷声道:
“怎么,堂堂苍岐城主,阵斩完颜昌的人物,竟然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我曹殇可正想领教一下……”
话才说到一半,洛羽就动了,腰肢猛地往侧边一扭避开刀锋,右手握掌成拳,狠狠砸向曹殇的腰腹。
曹殇目光陡变,下意识的挥刀下劈,转攻为守,这一刀若是砍中,洛羽整条胳膊就没了。
就在曹殇以为志在必得之际,洛羽的左手突然一翻,寒光乍现。
刀锋!右拳分明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
曹殇心头一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速度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破晓几乎是瞬间抵在了曹殇的咽喉处,再轻轻一滑曹殇的命就没了。
“大哥!”
满屋亲兵全都惊呆了,好快的速度!
曹殇整个人都僵住了,再也不敢动弹一下,后脑勺发凉。
洛羽冰冷的嗓音回荡在他的耳旁: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第90章 不卖,送客!
屋内重回寂静,持刃的军汉全都撤下去了,但曹殇用一种羞怒的眼神瞪着洛羽,很是气不过在自己的地方栽了跟头:
“说说吧,你想怎么谈!”
“先谈人,再谈生意,咱们一码归一码。”
洛羽平静的说道:
“我用你的一百骑换回我手下三十号兄弟,曹首领不亏,如何?”
“成交,谈谈生意吧。”
曹殇痛快得很,他手下的兵都是宝贝,同样舍不得死。
“我还是那句话,曹头领想和苍岐做生意,没问题,我欢迎。”
洛羽微微一笑:
“可做生意嘛,有买有卖。苍岐城有三锅头,饮马镇是不是也该出点什么东西来换?总不能光凭曹头领一张嘴就想用成本价将三锅头换走吧?”
“噢?洛城主这是看上什么东西了啊。”
曹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让我猜猜,你想要战马?”
“曹首领果然聪明。”
“哼,除了战马,饮马镇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曹殇不以为然:“听说洛城主最近招募了很多新兵,正是缺马的时候。”
“我缺马,你有马,咱们大可以合作嘛。”
洛羽接着说道:
“苍岐卖给听雨楼的酒是十两一坛,市面上可以卖到二十两一坛,足有一倍的利润,甚至更多。
阙州境内,良马的市场价是五十两银子一匹,我可以用六坛酒换你一匹马,相当于花六十两买你一匹马。至于销售区域可以和听雨楼再谈,江掌柜与我交情深厚,定然不成问题。
这笔买卖,饮马镇绝对不亏。”
“听起来倒是不错,你想要多少马?二十匹,还是五十匹?”
“曹首领也太小瞧我了。”
洛羽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至少三百匹!”
洛羽的眼中闪烁着精光,他在来之前就想清楚了,尽量不要与曹殇结仇,因为他手里的马正是苍岐城最缺的东西,要不然以他的性子岂会对曹殇这么客气?
“这么多?”曹殇略显惊讶:“洛城主好大的胃口,这笔买卖价值万两啊。”
“曹首领意下如何?”
“听起来饮马镇确实有得赚。”
曹殇冷冷地说道:
“但我得好好考虑一段时间,听说洛城主此前和鼎香居做生意,摆了他们一道,我曹某人可不想步杜刚的后尘。”
“可不是我要摆鼎香居一道,而是鼎香居不仁不义在前,曹首领总不至于是非不分吧?”
洛羽眉宇微皱,看来这笔生意没自己想得这么轻松。
“我这个人行事一向谨慎,可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曹殇终于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从今天起听雨楼的酒就别卖往饮马镇的方向了,等我们的生意谈妥再说。
否则我见一次劫一次!”
“送客!”
生意聊到一半曹殇突然翻脸,洛羽一行人就这么被赶出了饮马镇,不过他没有食言,此前被扣押的三十号军卒全都给放了。
“妈的,这个曹殇半点道理都不讲!”
望着身后的镇子,蒙虎气不打一处来:
“羽哥已经给足了他脸面,竟然还把我们赶出来,狂妄至极!按我的性子就该点齐兵马拿下饮马镇,这样整座马场都是我们的!”
“胡闹!你没看见镇子里起码有上千骑兵吗!”
洛羽瞪了他一眼:
“若没点真本事,曹殇怎么可能占据饮马镇这么多年?一旦开战,胜负尚未可知。就算我们打赢了,又得死多少兄弟?
我们和曹殇又没有血仇,何必死拼?”
“可他故意找咱们麻烦,简直可恶!”
“哼,你以为是曹殇找我们麻烦?”
洛羽冷笑一声:
“其实背后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蒙虎眉头一皱,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大哥是说姚家又在背后捣鬼!”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洛羽策马前行:
“战马的事咱们再琢磨琢磨,走!”
……
洛羽刚离开饮马镇,姚昌就从后厅走了出来,面带不解:
“曹头领,洛羽在你的地盘如此放肆,为何不杀了他?”
姚昌,就是带着八百兵马攻打苍岐,结果却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那位,只不过现在的他又恢复了姚家人的高高在上。
刚刚洛羽和曹殇的交谈他全程都在听着,恨不得冲出来一剑捅死洛羽,以泄心头之恨!
“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曹殇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姚家出的五千两银子只够我断了苍岐城和听雨楼的财路,似乎不包括杀人吧?现在他们的酒水销路已经被我断了一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曹殇的话直接把姚昌给噎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想要杀了洛羽也简单,两万两白银。”
曹殇竖起了两根手指,微微一笑:
“这个价格很公道了,你想想,当初姚家八百人都打不过苍岐城三百精兵,如今苍岐又招募了不少新兵,对付起来更加麻烦,我出兵去杀洛羽,也得死不少人,两万两不贵。”
姚昌脸皮微僵:
“容我考虑考虑吧。”
……
“这个曹殇,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两万两白银?他怎么不去抢呢!妈的,真把自己当成山大王了,不过就是饮马镇的一个破落户罢了!”
“鼎香居一年都挣不到两万两,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想从我们手里捞走两万两,做梦!”
城主府里回荡着姚林的骂声,明显对曹殇开出来的价格极为不满。
换做以往,五千两银子是绝对请不动曹殇的,但这次有君家出面,曹殇多少卖给姚家一分面子,可杀一个人竟然要价两万,姚林实在舍不得掏这笔银子。
别看凤川城是个繁华的大城,姚林平日里风光满面,可他手下有那么多人要养,还要给上头的李家孝敬,两万两对他来说是一大笔银子,掏出来的话得咬碎后槽牙。
“大哥,其实我倒觉得没必要出钱让曹殇杀人。”
姚昌目光微寒,低声道:
“听雨楼的财路已经被曹殇断了一半,今天洛羽也在饮马镇落了曹殇的脸面,说起来二人已经结怨。
若是我们能从中挑拨,将两人之间的仇恨加深一些,不用我们出手,曹殇就会自己去杀了洛羽。”
“噢?”
姚林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没错!”
姚昌冷笑一声:
“弟弟这里有个好主意……”
第91章 战事吃紧
“咣当咣当!”
“嘿呦嘿!”
赤岐山脚下的铁匠铺规模越来越大,一名名赤裸着上半身壮汉正挥汗如雨,反复捶打铁块,使其成为合格的兵器。
苍岐一战全歼八百姚家兵,一来得益于精兵训练有素,二来便是兵器胜人一筹,苍刀之威功不可没。
公输白得意洋洋地介绍道:
“上一次你跟我说过,将生铁与熟铁混合在一起有可能得到质量更好的钢。
这一个月来我反复试验、对比,总算是将两者之间的混合比例给研究出来了,最新一批的苍刀已经开始用此法锻造,质量更为上乘!
你们就瞧好吧,哈哈哈!”
“很好,来,尝尝我特地为你酿的酒。”
洛羽扔出一个酒葫芦,里面的酒是经过多次提纯的,味道比三锅头要醇美得多。公输白没日没夜地给他干活,总得给他点报酬不是。
“唔,好香!”
公输白仅仅是凑近闻了一下便目光锃亮,立马大口猛灌:
“呼,好烈的酒!过瘾!”
“哈哈哈,我就知道跟着洛城主干准没错!”
“是吗?”韩朔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不肯来,硬是被我绑着过来。”
“嘿嘿,多亏了韩叔,不然我哪能喝到这么好的酒。”
公输白嬉皮笑脸,咕噜咕噜又喝了两口。
“别光顾着喝酒,还有正事呢。”
洛羽板着脸道:“城内一下子多了八百新兵,他们需要的甲胄、兵器需要多久才能全部打造完毕?”
“快了快了,没看到我的人在日夜赶工吗?”公输白苦着脸道:
“打铁可是个精细活,一时半会儿急不得,我这些兄弟们每天只能休息三个时辰,苦得很啊。”
洛羽眉头微皱,现在打造一千两百人所需要的军械就已经捉襟见肘,以后若是有上万兵马怎么办?
这速度太慢了。
沉思片刻,洛羽很认真地说道:
“你看,你现在采用的方法是分炉烧制铁矿石形成铁水,得到铁水之后还需要停炉取材,这样耗费的时间太长。
或许我们可以建起一座竖炉,也称高炉,炉壁采用黏土和石英堆砌,这样可以耐高温。
从上方炉口处添加木炭木材烧制,下方建造炉缸,用来储存铁水和废渣,让铁水能够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流出……
此法我称之为高炉炼铁,如此一来速度便可以大大提高。”
洛羽从记忆中搜索了很多很多,黑岐山有大量黑松木,足以用来作为燃料,赤岐山又有大量铁矿,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几乎就是为炼铁专门打造的。
但他只懂大概知识,具体操作就得靠公输白这个天才了。
“妙啊,高炉炼铁,量大时间又快!”
公输白听得一愣一愣,瞪着洛羽,就像是见了鬼一般,洛羽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匠造天才?”
公输白满腹狐疑:
“每次给我提出的点子都能让我茅塞顿开,若按照你的法子进行炼铁,速度能提升数倍不止。
你确定你上辈子不是个铁匠?”
洛羽连翻白眼,刚准备怼他几句萧少游就从一旁走了过来:
“查清楚了,饮马镇今年应该有三四百匹好马等着卖,听说已经有不少世家上门询价了,眼下曹殇正在待价而沽。”
洛羽从饮马镇一回来就派萧少游打听消息去了,他想摸一摸曹殇的底。
“饮马镇水土肥美,产马的好地方,曹殇看起来也是养马的行家,三四百匹战马可不是小数目。”
洛羽抱着膀子分析道:
“寻常时节还好,但眼下边关正在打仗,战马的价格一定会涨,怪不得曹殇不肯卖给我们,倒是我欠缺考虑了。”
“买卖谈的就是价格,既然曹殇不愿意卖就说明我们出的价不够诱人。”
韩朔沉声道:“想买马,只怕咱们得出一波血了。”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咱们都得把这批战马弄到手!”
洛羽背着手走来走去:
“都给我想!咱们苍岐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曹殇心动!”
几人愁眉苦脸,苍岐城此前可是一穷二白,如今刚能吃饱饭,哪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萧少游突然抬起头:
“韩大哥,前几天你带人设伏,生擒了饮马镇一百骑,他们的兵器你还有印象吗?”
“有啊,怎么了?”
“他们的兵器如何?”
“只能算稀松平常吧。”
韩朔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反正我当时和一个百夫长交手,只对了三招他手里的刀便被我砍断了,接着被我活捉。
如果不是活捉了他,想要生擒一百人还是极为困难的。
你问这个干嘛?”
“呵呵,三锅头他看不上眼,锋利的兵器他总瞧得上吧?”
萧少游微微一笑:
“饮马镇有良马,可没有铁矿啊。精良的铁骑与战马一样都是稀罕物,曹殇既然干的是佣兵行当,手下军卒的战斗力便极为重要,他一定想要铁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洛羽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那日在饮马镇看到的绝大多数骑兵都只穿着布衣,鲜有人配穿铁甲!
饮马镇必缺铁!”
萧少游嘴角上扬:
“如果我们拿出一批上好的甲胄兵器,再加上些许三锅头,曹殇一定心动!”
“主意是好主意。”
韩朔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可曹殇若是有了铁甲弯刀,以后会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这家伙可不像是什么好人。”
“这个简单。”
洛羽看向公输白:
“你来打造一批稍次些的军械不就得了,只要不如我们的苍刀就行。”
“得,你们出主意我来干活是吧?”
公输白晃了晃手中酒葫芦:
“罢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啊。”
“哈哈哈!”
“还有一件事。”
萧少游的脸色凝重起来:
“前线传来消息了。”
“怎么说!”
洛羽和韩朔同时竖起了耳朵,云阳关开战近两个月,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
“情况不太妙,前线吃了好几场败仗,死了很多人,据说李家死了两个家将,损失惨重。
现在不少边关百姓都在往内地逃,人心惶惶。”
氛围顿时紧张,西羌这次是替完颜昌报仇来了,来势汹汹。
“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充实军力了。”
洛羽目光冷厉,看向云阳关的方向:
“我总有一种预感,云阳关守不住!”
第92章 虚伪至极的小人!
饮马镇
地上摆着整整齐齐二十具尸体,血污染红了胸口的“曹”字,每具尸体都挨了好几刀,砍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曹殇咬牙切齿,死死攥住拳头:
“到底是谁,敢对老子的人下黑手!”
前天这队骑兵外出办事却迟迟不归,饮马镇便派人出去找,结果只找到了二十具死尸。
身边的手下同样气愤不已:
“现场没有遗留下痕迹,但战马全都不见了,似乎被人刻意拉走了。”
“妈的。去查,给我好好的查!”
曹殇怒目圆睁:
“我倒要看看,阙州境内谁敢在我曹殇头上动土!”
“什么卑鄙无耻的小人,敢伤饮马镇的兄弟!”
姚昌也站在一旁打抱不平:“曹首领放心,我立马传信兄长,凤川城也会派出人手帮你一起查!”
“那就有劳姚将军了。”曹殇都快气死了:“只要让我查出动手之人,必要将其大卸八块!”
“曹首领最近有没有与人结仇?”
“结仇?”曹殇皱眉苦思:“没有啊,最近除了和苍岐城有过接触,再无旁人。”
“那会不会是他们!”
姚昌犹犹豫豫地说道:“曹首领劫了听雨楼的酒,又拒绝了买马的交易,洛羽会不会怀恨在心,刻意报复!”
“有道理啊。”
曹殇陡然反应过来,面带疑虑:“难道是他?”
一名亲卫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苍岐城的洛羽来了,说要见您。”
“他来了?”
曹殇与姚昌同时愕然,这时候洛羽来找他干什么。
“叫进来吧。”
曹殇袍袖一挥:“我倒要看看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曹府正厅
刚刚被请进屋中的洛羽微皱眉头,他总觉得曹殇看自己的目光带着恨意,咋回事?
曹殇冷冷的开口了:
“洛城主,你的人不是已经放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洛羽轻笑道:“不是说好和曹头领谈生意吗?在下不请自来,冒昧了。”
“谈生意?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谈生意。”
曹殇目光微凝:
“就在昨天,我手下一标兄弟被人暗杀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洛城主难道觉得我还有心情和你做买卖?”
洛羽诧异了:“竟然有人敢杀饮马镇的人?”
“我也好奇,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曹殇身体前倾,紧盯着洛羽的眼眸:
“洛城主,你觉得是谁?”
“我岂会知道?”
洛羽想明白了曹殇的恨意从何而来,反问道:“曹首领该不会以为人是我杀的吧?”
“不是吗?”
“如果是的话,你觉得我今天还会出现在饮马镇吗?”
洛羽宛如看待白痴:
“我洛羽就算再杀,也不至于主动送上门给你杀吧?”
曹殇愕然,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呵呵,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曹殇收起了充满敌意的目光:“洛城主这次又想做什么买卖?”
“自然是想买你的马,这次我给曹首领带来了好东西。”
洛羽轻拍手掌,蒙虎与小伍便抬着一口箱子走了进来,咣的一声打开,里面码放着数十把弯刀。
曹殇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洛城主这是何意?区区几把刀就像买我的马?”
“先别急着下结论。”
洛羽自信满满:“试试再说。”
曹殇将信将疑地站起身,抄起一把弯刀挥舞了几下,当他的目光扫过刀锋时明显出现了兴趣:
“来人,拿把刀过来,举稳了不要动!”
门口的亲卫立马拎着刀走进屋,还没站稳曹殇就起手一刀狠狠劈了过去:
“当!”
“咔擦!”
刀锋滑过,亲卫手中的兵器应声而断。
“好刀。”曹殇第一次露出凝重之意:“当真是好刀。”
洛羽早就料到曹殇会是这种反应:
“怎么样,曹首领喜欢吗?”
“喜欢,看来洛城主手中真有好东西啊。”
曹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说说吧,洛城主这次想做什么生意?”
“简单。”
洛羽大手一挥:
“价格还是像上次说的,六坛酒换一匹马,除此之外每一匹战马我可以加一柄这样的弯刀。
曹首领是行家,应该知道这么一把刀价值不菲。况且除了苍岐,别的地方也打造不出如此好刀。”
“好刀确实是好刀。”
曹殇略带不舍地将刀放了回去:
“但这笔买卖,我曹殇不做。”
“为什么?”
洛羽真的想不通了,自己拿出的东西价值不菲,可以说已经超出了马匹的市价,为何曹殇还是不愿意卖?
“我曹殇爱银子,但我做生意也看眼缘。”
曹殇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果是我看不对眼的人,想跟我做生意,门都没有。”
“这么说曹首领是看不上我了?”
洛羽的神色逐渐冷漠:“似乎是你先劫了苍岐城的酒吧,苍岐从未主动得罪过你。”
“不不不,与劫酒一事无关。”
曹殇冷冷一笑:“而是你太过虚伪!”
“虚伪?”
洛羽蒙了,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如此评价自己。
“我问你,你为何要买马?”
“自然是为了保护百姓。”
洛羽不明白曹殇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
“边关战事吃紧,羌贼随时可能侵入内地烧杀劫掠,苍岐这么多百姓,我既然当了城主,就该让他们活下去。
有了战马就能充实军力,战力上来了才能与羌兵有一战之力。”
“呸!话说得好听。我看分明就是为了你自己!”
曹殇讥讽道:
“一开始听说你在云阳关杀了完颜昌、挡住羌贼,还真以为阙州出了个英雄,可你看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
先是在苍岐建城当上了城主老爷;然后又卖酒、酿酒,赚得盆满钵满。再接着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和姚家争抢地盘。
你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你自己?自私私利的小人罢了,与常人并无不同!”
“你若真是个俗人小人也就罢了,可你却顶着个英雄的名头干着小人的事,你有哪件事是为了老百姓?现在又打着保护百姓的幌子来买马。
虚伪至极!”
“此言谬矣!”
如此说辞把洛羽被气得不轻,冷喝道:
“酿酒卖酒是为了养活苍岐城内的百姓,不然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招兵买马不是为了争抢地盘,是姚家对我出手在前,苍岐从头到尾都在自保!”
“的得的,你别跟我说这些。”
曹殇直接打断了洛羽的解释:
“我就问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老百姓吗?现在云阳关战事吃紧,你怎么不带兵去前线杀敌?保家卫国?”
“我……”
洛羽竟然真被问住了,有些羞怒地反问道:
“你不是也没去?”
“我?哈哈,我和你不一样。”
曹殇仰天大笑,不以为意:
“您洛城主是名震阙州的大英雄,人人敬仰的好汉,我曹殇算个什么东西?臭名昭着的淫贼马匪罢了。
老百姓在背后指着脊梁骨骂我,我凭什么去保护他们?”
洛羽铁青着脸,发现自己真说不过曹殇,因为曹殇压根不讲道理,把自己架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曹殇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冰冷:
“今天我就把话跟你讲清楚了,一匹战马你也别想从老子这弄走。”
“滚蛋!”
第93章 老子要踏平苍岐!
“没想到曹殇竟然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光凭能不能看对眼来决定做不做买卖,真是个怪人。”
萧少游苦笑道:
“咱们从未得罪过他,反倒是被他记恨在心。”
“要我说此人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无赖!”
韩朔愤愤不平:“一口一个自私自利、虚伪至极,可咱们给难民、流民提供可以栖身的地方,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还打土豪、分田地,让百姓们有自己的地可以种,这些他全当看不见!”
洛羽有没有为老百姓做过实事大家心里都门清,哪像曹殇说的那般自私?
“人总是固执的。”
洛羽平静地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既然在心里认为我虚伪,那不管我们怎么说怎么做他都不会认可。”
从饮马镇出来的时候洛羽很气愤,被人误解的感觉很不好受。可回来后他就想通了,第一印象总是会先入为主,而曹殇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虚伪,无法改变。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萧少游无奈地摇摇头:
“本以为这次能用上好的弯刀换马,但现在看来我们是没希望从饮马镇弄来马匹了,只能另寻他法。”
几人情绪低沉,十拿九稳的买卖没想到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被曹殇给拒绝了。
“那倒不一定。”
洛羽缓缓抬头:“今天曹殇提了一嘴,饮马镇有一队骑兵外出被人杀了,凶手不明。”
“这种时候对曹殇出手?那曹殇肯定要怀疑到我们头上啊。”
萧少游的脑筋转得最快,瞬间反应过来:
“我怎么觉得行凶之人不是冲曹殇去的,更像是冲我们来的?想要借曹殇的手对付我们?”
韩朔冷笑道:“如此歹毒的心机,掰着手指头算,和咱们有深仇大恨的似乎只有姚家。”
“没错,所以我怀疑是姚林在搞鬼。”
洛羽眼神冰冷:
“去查查,姚家最近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
曹府正厅
曹殇和姚昌正在举杯对饮,光闻酒香就知道是从听雨楼手里扣下的三锅头。
“啧啧,此酒真是不错。”曹殇砸吧着嘴:“怪不得鼎香居的生意不如听雨楼,有如此好酒,生意岂能不红火?”
“所以咱们才来请曹首领帮忙不是。”
姚昌主动敬了一杯酒,套起近乎:
“咱们在阙州境内立足多年,说起来都是老人了,他洛羽算什么东西?撑死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儿罢了,竟然敢和我们斗?
接下来还得多多仰仗曹首领。”
“你放心,既然收了你们的银子我就会替你们把事情办完。”
曹殇微微一笑:
“听雨楼的财路已经被我断了一半,这两天等我找个借口,断了他另一半!至于后面的事怎么解决,那就看你们姚家自己的了。”
“呵呵,曹首领的信誉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姚昌接着说道:
“不过洛羽此人确实得多加提防,之前他敢跟姚家抢地盘,日后保不齐也会和饮马镇抢地盘,您不得不防啊。”
“哼,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抢地盘?”
曹殇冷笑一声:“若他真敢惹到我头上,我一定会把苍岐踏为平地!”
“其实在下有一事不解,前两天洛羽来饮马镇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您为什么不杀了他替二十号兄弟报仇?”
“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曹殇微皱眉头: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人是他杀的,人家来找我谈生意,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宰了,那我曹殇不就成了卑鄙小人?传出去我的名声就臭了,以后谁敢来饮马镇做生意?”
“对对对,曹头领说的是,倒是在下欠缺考虑了。”
姚昌笑着打哈哈,实则心里万分鄙夷,你一个淫贼还在乎起名声来了?
“马场失火了,失火了!”
“快来人救火啊!”
“不好了,草料场也起火了!”
刚把三锅头灌进肚中,外面就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呐喊,曹殇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急喝道:
“快,立刻派人去救火,妈的,谁这么不小心!”
曹殇那个急啊,饮马镇可是靠养马起家的,到处都是马厩、草料场,火势一起弄不好要把整个镇子都给烧掉,所以这么久以来饮马镇最怕的就是失火。
外面乱了许久才渐渐安静下来,几名彪形大汉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抬腿一脚就将其推翻在地。
“怎么回事?此人是谁?”
“大哥,失火不是意外,而是此人故意纵火!”
悍卒恶狠狠地说道:
“放火的有五六个,其他几个都被宰了,只剩这么一个活口。咱们被烧了两座草料场,还死了七八匹小马驹,妈的。”
“故意纵火?好大的胆子!”
还不等曹殇开口,姚昌先怒了:
“你们是什么人?是何人指使你放火!”
“我,我……”
被抓的是个黑脸汉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放出个屁来。
“敢在饮马镇撒野,真是活腻歪了。”
曹殇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先卸了他的胳膊,待会儿再慢慢拷问。老子就喜欢硬骨头,倒要看看你能扛多久。”
“饶,饶命啊!”
一听要砍胳膊砍腿,黑脸汉子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求饶:
“说,我全都说,饶命啊!”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我,我是苍岐城的兵丁,是洛城主让我们来的。”
“洛羽让你们来的?”
曹殇的目光陡然冰冷:“你说的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小的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求曹爷饶小人……”
话还没说完,黑脸汉子突然浑身一僵,鼻孔耳朵慢慢流出血迹,面堂发黑,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姚昌疾步上前,掰开眼皮一看便心领神会:
“提前服毒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混账!”
曹殇气急败坏,话还没问几句呢人就死了。
“曹首领,洛羽真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姚昌打抱不平,义愤填膺:
“想要买马不成,竟然派人来烧您的马厩、草料场,这是蓄意报复,小人行径!
这么看此前杀人的也是他们,只不过没留下把柄,但这一次算他倒霉,被咱们人赃俱获!”
“妈的,把我当傻子耍?”
曹殇气得咬牙切齿,冷喝道:
“点齐三百精骑,跟我走!老子要踏平苍岐!”
第94章 兵临苍岐
“大哥,天大的好消息!曹殇已经带着兵马朝苍岐去了,看架势是要取那洛羽的狗头!”
曹殇刚带兵离开,姚昌就快马加鞭赶回凤川城,将好消息告诉了姚林。
“噢?看来是我们的计策奏效了啊,哈哈!”
姚林当即大喜,乐呵呵地笑道:
“还是你的主意好啊,先是暗杀饮马镇的兵马、而后再派人烧毁草料场,故意安排死士说出洛羽的名字,这下他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按曹殇那个暴脾气,指定要大打出手。”
“嘿嘿,多谢大哥夸奖!”
“抢来的二十匹战马藏好了吗?可别被饮马镇的人给发现了。”
“放心吧,全都藏在鼎香居,无人能够察觉。”
“那就好。”
兄弟俩笑容满面,这一切自然是他们在背后捣鬼,要的就是让洛羽和曹殇结仇!
姚昌阴笑道:
“曹殇此人有勇无谋,咱们略施小计便可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下苍岐城注定要城毁人亡了,哈哈!”
“不不不,恐怕没这么轻松。”
姚林微微摇头:
“苍岐城的兵很多都是边军老兵,战斗力强悍,这一点咱们早就领教过了。光靠曹殇带去的三百骑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依我看,这次曹殇要惨败而归。”
现如今的姚林已经不敢轻视洛羽了,这个年轻人给了他太多意外。
“惨败而归?那咱们的栽赃陷害不就白费了?”
“那也未必,曹殇若是惨败而归,饮马镇必定伤亡惨重,两人不就结下了死仇?依我看啊,若是曹殇败了,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天大的好机会!”
“好机会?”
姚昌疑惑不已:“何意?”
姚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现在就回饮马镇等着,如果曹殇真的大败而归,必定要倾巢而出围攻苍岐,到时候你就说,咱们凤川城也可以派兵参战,祝他一臂之力!”
“助他一臂之力?”姚昌大惑不解:
“这家伙只认银子,贪婪无比,杀一个洛羽竟敢狮子大开口跟咱们要两万两,为何要助他?”
“笨!”
姚林瞪了他一眼:
“换个角度想,曹殇和洛羽倾力死拼,是不是会打个两败俱伤?等曹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收拾了洛羽,咱们再从背后捅曹殇一刀,顺势将其灭了,那苍岐和饮马镇不就都成咱们的了吗?”
“妙,太妙了!”
姚昌钦佩不已,当场就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大哥的脑子好使!”
“哈哈哈。”
姚林大笑出声:“姚家能不能发展壮大,就看这一遭了!”
……
“洛羽!”
“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老子滚出来!”
怒骂声回荡在苍岐城的上空,城门早已紧闭,大批士卒登城防守,一群骑兵正在城门外耀武扬威,中间的军旗大书一个“曹”字。
守卒面色凝重,饮马镇的威名还是有不少人听过的,曹殇的凶名不亚于他淫贼的称号。
虽说曹殇只带来了三百骑,但声势确实不弱,骑卒列阵严整,人人凶神恶煞,杀气缭绕,光看气势就比姚家的骑兵要强上不少。
“嘎吱!”
营门打开,同样是三百骑兵疾驰而出,清一色黑甲在身、弯刀悬腰。洛羽勒住缰绳,冷喝道:“曹首领这是何意,平白无故为何带兵来我苍岐?”
“你个奸贼,都到这时候了还敢装模作样!”
曹殇气不打一出来:“早知你如此卑鄙,当初就不该让你活着走出饮马镇!”
“曹殇,你太张狂了些!”
洛羽面色冰冷:“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骂,真当我怕你?”
“不分青红皂白?好,我问你!三天前我手下一队骑兵外出全部被杀,是不是你干的!”
“我说了,不是!”
“不承认是吧?”
曹殇提枪指向洛羽的鼻尖:
“那昨天夜里饮马镇草料场被烧总该是你干的吧?”
“我好端端的烧你草料场干什么?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妈的,老子活捉了你的人,是你手下的士卒亲口招供,难道我还冤枉你了?”曹殇咬牙切齿:
“噢,我知道了,你以为给人服了毒就死无对证了是吧?看你年纪轻轻,没想到心思却如此歹毒!
看来我曹殇猜得没错,你确实是个无耻小人!”
“你到底在放什么屁?”
洛羽冷着脸:“我一没杀你的人,二没烧你的草料场,你爱信不信!”
“老子也懒得跟你掰扯。”
曹殇扫了一眼洛羽身后的骑兵: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饮马镇头上拉屎的,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咱们点齐兵马拉开架势打一场,要么你和我一对一过过招,咱们分个胜负!”
“曹殇,你休要欺人太甚。”
洛羽面带讥讽:
“一对一就一对一,还真以为我怕你?”
“那就让我领教一下洛城主的枪法,看看你凭什么杀了完颜昌!”
“驾!”
曹殇暴喝一声,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抬手便是一枪笔直刺出,长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说动手就动手,绝不含糊。
洛羽几乎同时策马迎了上去,两马交错瞬间,曹殇的枪尖直取洛羽咽喉,快若惊雷。洛羽上身微仰,枪杆横挡,“锵”的一声震响,火花四溅,两人手臂同时一颤。
“好强劲的力道。”曹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
“再来!”
“怕你不成!”
这次是洛羽率先发动攻势,手中浑铁长枪化作一道流光笔直上挥。曹殇不避不让,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前蹄腾空,手中长枪顺势往下一劈,竟然想要以居高临下之势挡下洛羽的攻势。
眼看招式被破,洛羽突然变招,长枪由直刺改为上挑,正迎上曹殇下劈的枪杆。
“当!”
又是一记猛烈的对拼。
两位主将连过了数十招,招招都是奔着对方要害去的,看似险象环生,但实际上十分焦灼,并未分出胜负。
“看来曹殇不止有淫贼的恶名啊。”萧少游唏嘘一声:
“能和城主拼得不相上下,枪法着实不弱。”
“此人当真不能小觑。”韩朔沉声道:“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突然带兵发难。”
萧少游目光微凝:
“其中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喝!”
“当当当!”
“再接我一招试试!”
对拼数十招,曹殇突然怒吼一声,浑身蓄力,长枪如毒蛇吐信般猛然刺向洛羽的心窝,枪尖快得出奇。
洛羽瞳孔骤缩,身体几乎本能地做出反应,猛拉缰绳,同时腰身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枪,枪尖擦着自己的胸甲划过,留下一道醒目的刮痕。
好凌厉的一枪!
若无铁甲护体,只怕洛羽已经要血溅当场。
“该我了!”
甚至还没稳住身形,洛羽的反击就来了,陡然从马鞍上跃起,枪出如龙,直刺曹殇面门。
“好快的反应!”
曹殇表情骤变,仓促举枪格挡,却见洛羽手腕一抖,枪尖突然变向,改刺为扫,重重拍在曹殇胸膛。
“噗嗤!”
这一招变枪让曹殇猝不及防,一阵剧痛袭遍全身,直接被击飞倒地,摔得灰头土脸。
“再动一下试试?”
还不等他起身,锋利的枪尖便抵在了他的咽喉处,令其再也不敢动弹一下。
第95章 我避他锋芒?
从曹殇的凶悍攻势到洛羽的凌厉反击不过电光火石的瞬间。
人仰马翻,胜负已分。
陡然的变故让远处三百曹家兵瞳孔骤缩,谁也没料到他们的头会败在洛羽手里,人人挺枪向前:
“救人!动手!”
“宰了他!救回大哥!”
“嗖!”
排头一位偏将刚要策马冲出,便有一支利箭飚射而来,稳稳地落在马蹄前方,高速摆动的箭矢惊到了战马,战马一阵嘶鸣,胡乱翻腾,差点将骑兵掀翻在地。
“嗖嗖嗖!”
同时有无数箭雨落下,溅起尘土飞扬,箭矢并未伤人,全都稳稳落在骑阵两侧,更像是一个警告。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两翼各出现了一座步卒方阵,约莫六百军卒,长枪、盾牌应有尽有,早已扼守住险要地势。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城头上的萧少游微微一笑,曹家骑兵声势浩大的出动,他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吕青云和余寒弓早就带兵外出,埋伏在曹家骑兵的侧翼了。
余寒弓弯弓搭箭,嘴角上扬:
“谁再敢动,下一箭就得见血了!”
“妈的!跟他们拼了!”
曹家兵也算悍勇,不惧反怒:“救出大哥!杀出去!”
“都不要动!”
最终还是曹殇的怒吼声止住了暴躁的军卒,他很清楚真要死拼,今天带来的三百人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
“我输了。”
望着眼前锋利的枪尖,曹殇并未惧怕,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杀了我可以,放我弟兄们走。”
“倒是挺讲义气。”
洛羽嘴角微翘,收回了枪尖:“我不杀你,走吧。”
“你要放了我?”
曹殇眉头微皱:
“为什么?我一走,明天就会带着上千骑兵过来将苍岐踏成废墟,到时候你的士兵,外加城里的百姓一个都跑不掉!”
“你不会的。”
洛羽很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真想这么做,今天就不会只带三百人过来了。你之所以提出一对一,也是怕伤及无辜吧?
看在你还有一点良知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曹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中还带着一丝怒意:
“别以为放过我一次老子就会对你感激涕零,这事,不算完!”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洛羽讥讽道:
“你这个人,功夫不错,脑子却不怎么好。如果我真的有意要对付饮马镇,那我今天不就能缴了你三百骑兵的战马?
愚蠢至极!
送你两个字。”
曹殇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
“滚蛋!”
……
曹家兵消失在天边尽头,萧少游满意得很:
“挺好,一人没死。”
洛羽很冷静:
“真要杀了这三百人,咱们与饮马镇的仇可就结死了,再无转圜的余地。说句实话,真心不想和曹殇为敌,他手中的战马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可惜啊,这家伙被人耍得团团转。”
“看看吧。”
萧少游递过一封书信:
“江殊刚刚送来的。”
洛羽摊开书信简单一扫,眼中便闪过一抹寒光:
“我就知道是你!”
……
三百骑兵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饮马镇,别看一人一马未伤,可这些人就像是被打碎了脊梁骨,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完好无损地回来不是因为自己能打,而是苍岐主动放了他们一马,否则便是三百具死尸。
饮马镇的骑兵个个性子高傲,哪受得了这种屈辱?
曹殇独自一人呆坐着,死死攥住拳头,双眼像是要喷火。
“曹首领,曹首领!”
姚昌火急火燎地从屋外冲了进来,绕着曹殇左看右看:“我刚回来就听说你们在苍岐城吃了亏,您还受了伤。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我立刻派人去凤川城请医师来!”
姚昌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曹殇捂着胸口艰难地摆摆手:
“没事,些许皮肉小伤罢了,不打紧,哪需要什么医师。”
“没事就好。”
姚昌这才松了口气,随即面带歉意:
“曹首领,此事是我姚家不好,若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和洛羽结仇,饮马镇就不会吃这个亏。放心,我姚家一定会补偿兄弟们的。”
“这说的是哪里话?”
曹殇冷声道:
“我和你们姚家做的是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和苍岐的恩怨纯属洛羽是个卑鄙小人,无耻至极,背后使阴招。
两件事一码归一码,与你们无关。”
“曹首领胸襟坦荡啊,姚某自愧不如。”
姚昌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紧跟着便愤愤不平地骂道:
“妈的,说到底还是这个洛羽嚣张至极、欺人太甚!先是在凤川城和我姚家抢生意,还杀了我八百兄弟,现在又骑在饮马镇头上撒野。
还真把阙州内地当成云阳关了,任由他胡作非为!老子恨不得生食其肉!”
姚昌骂声不绝,十八种骂法绝没有一句是重复的,全都是心里话,因为他真的恨透了洛羽。
“曹首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实在不行暂时就守住饮马镇不要外出了,避一避苍岐的锋芒,他那些兵马确实厉害。”
“避他锋芒?我曹殇在阙州混了这么久要避他锋芒?”
曹殇怒目圆睁:
“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明天我就点齐兵马,倾巢而出,踏平苍岐!”
“三思啊曹首领!”
姚昌目光陡变,急忙劝谏:“苍岐有很多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身经百战,不好对付,咱们还是先忍一忍再说。
等日后时机成熟再找他报仇不迟。”
“放屁!姚家忍得住这口气,老子忍不住!”
曹殇拍案而起:
“我与洛羽势不两立!”
“妈的,曹首领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姚家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姚昌似乎被激起了火气:“饮马镇若是倾巢而出围剿苍岐,那我凤川城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姚家尚有近千军卒,愿跟随曹首领一战!”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姚昌信誓旦旦地喝道:“不踏平苍岐,绝不撤兵!”
“好,痛快!”
“蹭!”
曹殇猛地拔出腰刀,高举在半空中:
“老子的刀很久没见过血了,这次就要用卑鄙小人的血染红刀锋!”
“曹首领霸气!”
望着寒光闪闪的刀锋,姚昌的心里都快乐开花了,成了成了!
曹殇右手举刀,左手一横:
“姚兄,今日你我就击掌为誓,出兵共击苍岐,苍岐到手之后,地盘归你,银子女人归我!”
“好,一言为定!”
姚昌强忍心头的激动,兴奋地伸出右手。
可就在这一刻,悬在半空中的刀锋笔直下滑,沿着手腕一刀砍过,将姚昌的手臂一劈两截,鲜血飚射而出。
凄厉的惨叫声陡然回荡在饮马镇的上空。
第96章 人头就当是回礼了
鲜血淋漓的断手掉落在地,剧痛让姚昌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满头冒汗,脸色惨白的姚昌不可置信地看向曹殇:
“干,干什么!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手,我的手啊!”
姚昌不明白,不是说好了击掌为誓、共击苍岐吗?怎么一刀就把自己的手臂砍断了。
曹殇拎着鲜血淋漓的弯刀,居高临下,眼神宛如在看待宰的羔羊:
“我刚刚说了,要用卑鄙小人的血染红刀锋,而你就是那个卑鄙小人!”
“为什么是我!不是洛羽吗!”
姚昌不停地扭动身躯,目光狰狞:
“是洛羽要和饮马镇为敌,姚家是真心实意帮你!洛羽才是那个卑鄙小人!”
“姚将军是在叫我吗?”
熟悉的嗓音突然回荡在耳畔,姚昌浑身一僵,从后屋走出的人影让他呆若木鸡,不可置信:
“洛,洛羽!你怎么会在这!”
一股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时至今日姚昌都忘不了当初那一刀,差点把自己送去见阎王。
“当然是老子请过来的。”
曹殇蹲下身子,用刀锋拍了拍姚昌的脸颊:
“杀我二十号兄弟的是你,指使人烧毁马厩、草料场的也是你吧?你们姚家想在背后挑动我和苍岐结仇,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对不对?”
姚昌心头一颤,坚决否认:
“不,是他,是洛羽!是他在骗你!此人一向诡计多端、谎话连篇!曹首领你要相信我,我姚家岂会干如此卑劣之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真的不是我!若有半句谎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时候姚昌别无他法,只能咬死不认:
“证据,你有证据吗!”
洛羽踱步向前,不紧不慢:
“十天前你们派出一百精锐,暗中伏击饮马镇外出的骑兵,杀完人之后清理了现场的痕迹,还将二十匹战马统统拉走,藏在了鼎香居。
你们的本意是想让曹殇怀疑到我的头上,结果曹首领认死理,没有证据就不想动手。所以你们只好又自导自演了一场烧毁马厩的戏码,派出提前服毒的死士故意被抓,然后供出我的名字。
噢,对了,这些死士出发前你们还请了几名青楼花坊的女子在鼎香居陪他们一夜风流,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死。
两招环环相扣,这才让曹头领怒火中烧,带兵前往苍岐。
对吗?”
姚昌的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恐惧,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就像见了鬼一般,这些可都是姚家机密啊,洛羽远在苍岐,怎么可能对鼎香居内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洛羽宛如看待白痴:
“听雨楼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就连杜刚都知道在听雨楼安插内奸,难道听雨楼就不会在鼎香居里放两个自己人?
蠢货!”
这些事情自然是靠江殊查出来的,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曹殇怎么可能干脆利落地砍掉他一只手呢。
姚昌傻眼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鼎香居里会有内奸,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呢。
“砰!”
房门突然被重重推开,凶神恶煞的军卒押着七八名汉子走了进来,全都是姚昌带来的亲随,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曹殇讥讽道:
“你这些心腹也招了,这下该死心了吧?”
姚昌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和上次一样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得亏洛城主好心把证据给我,否则我还真被你们姚家耍得团团转。”
曹殇的表情并不愤怒,只是被杀意笼罩,刀锋一点点靠近姚昌的咽喉:
“敢在我的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别,别杀我,我们姚家……”
“噗嗤!”
话都没说完,曹殇就一刀割开了他的咽喉,鲜血流了一地,跪在地上的几名亲随吓得魂不附体,拼命磕头求饶。
“瞅瞅你们这不争气的样子,哪有点男子气概?”
曹殇很是不屑:
“老子懒得杀你们,把姚昌的人头带回去,告诉姚林。
他在背后摆了我一道,姚昌的人头就算是回礼,以后咱们两不相欠。但是从今往后姚家的人不要出现在老子的地盘上,听雨楼做生意姚家也不得再有任何阻拦。
若是姚林不服,老子会带着饮马镇的兄弟们去找他好好谈谈。”
“滚!”
早已被吓破胆的亲随带着姚昌的人头走了,无头尸首直接被丢到镇子外面去喂狗。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我从不喜欢欠人情。”
曹殇坐回椅子上说道:
“战马可以卖给你,但你就不用给我酒了,老子对卖酒的生意不感兴趣,直接拿银子买就行。
五十两银子外加一柄刀买我一匹马,现在羌兵压境、黑市马价飞涨,这个价格绝对公道。
五天后,我会让人把三百匹战马送到苍岐,刀你先给我,银子一个月内结清就行。”
“成交!”
洛羽毫不犹豫就同意了这桩买卖,价格他压根不在乎,只要能弄到心心念念的战马就行:
“合作愉快!”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别以为经历这么一遭你我就是朋友了。”
曹殇冷冷地说道:
“战马卖给你是因为你帮了我,我又错怪了你,算是我表达歉意。但我依旧觉得你自私自利,打着英雄的幌子谋取私利,这一点并未改变。
以后饮马镇会不会继续和苍岐做生意,还得看我的心情。”
“饮马镇和谁做生意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洛羽起身告辞,但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给曹首领一个忠告,以后对别人的看法最好不要靠道听途说,得先去了解别人再下结论。
你说我自私自利,请问你有没有去苍岐城走走看看,你有没有问过老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你有没有问过那些庄稼汉子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从军入伍?
我猜你都没有。
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自私自利?无非是你的固执己见,一厢情愿罢了。”
曹殇愕然,被洛羽一句句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走了。”
洛羽径直离去:
“既然曹首领看我不顺眼,也没必要在这讨人嫌,日后不到万不得已,苍岐不会找你做生意。
后会有期!”
望着远去的背影,曹殇眼中第一次闪过一抹疑惑:
“难道老子看走眼了?”
第97章 云阳关破
夏日炎炎、艳阳高照
曹殇如约将战马送了过来,整整三百匹,洛羽不想拖欠,一次性就将弯刀白银全都送了过去,差不多掏空了苍岐城的家底。不过有听雨楼在,银子会源源不断流入苍岐。
新到的战马大部分都划归董川麾下,又凑出一个骑兵尉,剩下的则归小伍率兵的亲兵。
一匹匹骏马在校场中奔驰,赤裸上身的军汉不停地刺出长枪,将捆满沙包的稻草人一枪捅翻在地。
还有人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练习箭术,动作虽然僵硬,但也算有了几分模样。
这一批新兵入伍到现在一个多月,几乎日日要练习骑术、枪法、箭术,谁敢偷懒懈怠就没饭吃。
当初萧少游和洛羽制定的练兵方略很管用,从叠被子、站军姿这种细枝末节入手,短短一个月就能让庄稼汉变成号令严明的军卒。
自从见识到饮马镇成批成批的骑兵驰骋之后,洛羽对组建大规模骑兵生出了一种执念。
在陇西地界,不管是各家内斗还是与西羌搏杀,骑兵都是天生的霸主!
萧少游乐呵呵地在旁边念着苍岐城的家底:
“现如今城中可战之兵有一千三百人,小伍指挥的亲兵旗一百人,剩下的分为四尉,每尉三百兵马。
战马八百匹,亲兵旗一百匹、董川、蒙虎两尉各三百匹,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各五十匹。
公输白已经打造好了一千三百军卒所需要的全套甲胄、军械,弓弩,咱们苍岐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整整八百骑兵啊,放在三个月前想都不敢想。”
韩朔满心欢喜:
“现在姚家在我们眼里可谓不堪一击,哪怕饮马镇的骑兵倾巢而出咱们也有一战之力。”
“姚家,呵呵。”
再次提起姚家的时候洛羽很是不屑:“最近姚林有什么动静吗?没想着报复咱们?”
“他哪里还有报复的胆子。”
萧少游讥讽道:
“姚昌的人头送回去之后姚林就整日闭门不出,凤川城巡逻的军卒都不敢从听雨楼门口走过,就连鼎香居都关门了。
他现在得罪的不只是我们,还有曹殇,咱们或许还讲点道理,可惹毛了曹殇,姚家只有满门被灭一条路。”
“栽了两个跟头知道夹起尾巴做人了。”
韩朔冷笑一声:
“第一次指使乱石岭的土匪找麻烦、第二次是联合地主发兵攻打苍岐,前两次咱们都给了他机会,这是第三次了。
城主,事不过三,要我说就直接发兵灭了他,姚林手中撑死千把人,咱们定能战而胜之。”
“灭了他容易,可咱们当务之急是练兵啊。”
洛羽有些忧虑:
“云阳关战事好几天没消息了,鬼知道羌兵什么时候杀进来,这时候去找姚家死拼不是明智之举。”
“怕是情况不妙。这次羌兵是分头进攻阙州、定州,李家和君家只能各自迎战,无法合兵一处,再加上羌兵来势汹汹,难以匹敌。”
萧少游默然道:
“最近逃往内地的难民越来越多,其中很多都是云阳关的百姓,如此大规模的逃难,战事定然不容乐观。”
“咱们不在前线,只能听天由命了。”
洛羽苦笑一声,没来由地想起曹殇那句话,你不是大英雄吗?怎么不去云阳关保家卫国?
这实际上是大乾军制的问题,调往云阳关的兵马只属于两方势力,一边是朝廷派来的、一边是隶属于李家的牙兵,而苍岐在名义上不属于阙州、定州管辖,李家的号令自然送不到这里。
朝廷就更别提了,压根不知道这鬼地方还有一座城。
除非洛羽啥也不管,自己带兵去云阳关,可那样的结果只有一个,被别人当成替死鬼坑死。
“城主,城主,出事了!”
董川的吼声老远就传了过来,一路飞奔,神色慌乱,跑到几人面前时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
“云阳关,云阳关丢了!”
“什么!”
三人面色大变,刚还聊到云阳关的战事,转头就被羌兵攻破了?
“刚收到的消息。”
董川面色凝重:“三天前羌兵攻破云阳关,杀主将宋中,守卒四千余人几乎全军覆没,大败亏输。
现在羌兵已经兵分多路突进内地,边关一线全都乱套了。”
大败,确实是大败。
短暂的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戚,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当初云阳关是他们拼了命才守住的,现在说丢就丢了。羌兵一旦入境,不知道又得有多少百姓惨死在羌兵刀下。
“都别耷拉着了,给我打起精神。”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从现在起一定要加强戒备、随时备战,如果羌兵真的杀到苍岐,那我们就只有血战到底!”
……
短短两天,阙州边关就乱成了一锅粥,羌兵本就是游牧民族,云阳关一破他们就兵分多路,四处劫掠,见人杀人、见钱抢钱。
边关地带有大大小小十几座城池,各城城主面对如此危局采取的应对措施也各不相同:
胆子小的拖家带口连夜跑路,逃往阙州内地寻求庇护;手中有点兵力或者舍不得家产的就固守城池,等着朝廷发兵救援……
最惨的还是乡野百姓,若是命不好被羌兵撞见,那就是死路一条。
苍岐城内,洛羽等人的面色很不好看。
就在刚刚他们接到消息,姚林带着自己的族人家眷还有一千守军全跑了,也就是说凤川成了一座空城。
原因很简单,凤川是阙州内地排得上号的繁华大城,自然是羌兵劫掠的首选,据说有一支两千人的游骑正气势汹汹扑向凤川城,打算将凤川一锅端。
姚林知道自己不是羌人的对手,提前一步跑了。
“妈的,这个贪生怕死的怂包!”
蒙虎愤然大骂:
“好歹也是凤川城的城主,大难临头自己跑了,满城的百姓怎么办!”
“跑的可不只是姚家啊,听说很多有钱人也跑了,包括城外的一些大地主,整个凤川都乱套了。”
萧少游默然抬头:
“凤川城现在就是一座空城,无兵驻守。两千羌骑来势汹汹,不管是姚家还是李家,又或者是附近几家大族,都绝无可能发兵救援凤川。
羌兵一旦入城,会死很多人。
我们该怎么做?”
所有人都不再作声,他们要不要去救苍岐?
洛羽沉默了,打还是不打?苍岐仅有的八百骑兵能不能挡住羌兵?八百骑一旦外出,苍岐怎么办?有没有可能两座城都保不住?
这个决定真的很难做。
“呜!”
“呜呜!”
城头上陡然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所有人心头一惊,羌兵已经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小伍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
“不是羌兵!是曹殇!说要见城主。”
第98章 好一个曹贼
日暮黄昏,夕阳倾洒在苍岐城头,泛着点点余晖。
上千骑兵驻足城外,不闻半声战马嘶鸣,只能看到一面面随风飘动的“曹”字军旗,骑兵都站在地上,手牵缰绳,全场寂静无声,恍惚间有种天地静止的错觉。
洛羽和曹殇并肩而立站在城头,苍岐城地势高,可以看出很远,目光扫过之处恰好是阙州内地。
全副武装的上千骑兵令洛羽皱起了眉头:
“曹首领,你这是?”
“放心,我不是找你麻烦来了。”曹殇面带歉意:“今日特地来跟你说声抱歉。”
“跟我说抱歉?为什么?”
“这些天我派底下的兄弟来苍岐看了看,听说你付给修墙民夫的工钱远高于市价,让他们人人可以吃饱穿暖,还将地主老爷家的地分给了老百姓,让耕者有其田。
此前说你卑鄙无耻自私自利是我不对,有错就认,我给你赔礼了。”
曹殇深深地弯下了腰肢,一向脏话不断的他突然如此有礼貌,愣是让洛羽有些不知所措:
“快请起,这都是我该做的。”
曹殇喃喃道:“除了抱歉,还想跟你讲讲故事,有些话憋在心底很多年了,今日不说,只怕再没有机会说出来。”
“请讲。”
洛羽心头疑惑,为何今天不讲就再也没机会了?他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曹殇先问了一句:“洛城主知不知道我为何会占据饮马镇?”
“略有耳闻。”
洛羽目光微挑:“我听说饮马镇之前的主人姓刘,占据此地好些年,是曹首领带着兵马灭了他满门,杀了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之后才占了饮马镇。”
此事在阙州几乎人尽皆知,但凡提到此事就会有人骂曹殇没人性,手段太过恶毒。
“没错。”
曹殇的眼眸微微闪烁: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娃娃,每天只知道跟着爹娘放羊、砍柴,小山村的日子虽然苦,也经常饿肚子,但那时候总觉得很安心,没什么烦恼,每天都能跟在爹娘身边打趣玩闹。
后来有一天马匪闯入山村,烧杀抢掠,见人就杀,整座村子都成了人间地狱。爹娘没办法,只能将我用一条麻绳捆着吊进枯井里,这才躲过一劫。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饿了两天两夜我才从井里爬出来。我至今都还记得爬出来见到的第一幕,上百村民的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包括我爹娘,被砍的血肉模糊,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我坐在那儿哭啊,哭着求爹娘站起来带我回家,可他们怎么也不动弹。
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平静到极致的语气让洛羽既震惊又悲痛,谁能想到臭名昭着的饮马镇曹殇竟然会有这么一段过往。
“我一个小孩子,没了爹娘没了亲人,根本没有活路,哪怕是乞讨都讨不到饭吃。后来我就当了匪,在阙州境内四处游弋,渐渐拉起一帮兄弟。我当匪一是为了活下去,二是在找当初的仇人。
找啊找,找了好些年,我终于找到了那伙人。
饮马镇,刘家。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我做的有什么不对?”
洛羽目光一颤,十几年前的刘家原来就是杀害曹殇全村的凶手,怪不得他要灭了人满门。
“从那之后饮马镇就归我了,十年来也算混出了点名声,不过都是恶名罢了。”
曹殇自嘲似的一笑:
“阙州人都说,我曹殇一爱寡妇二爱金银,洛城主是不是打心底鄙夷我?”
洛羽没有回答,其实接触到现在,曹殇性格的最大缺点是暴躁了些,但好歹能分清一些是非,不算坏到极致,但他做的那些事洛羽确实看不上眼。
“其实我很好奇,大乾朝哪一条律法规定了不能娶寡妇?”
曹殇讥讽道:
“我曹殇有九位妻妾,全都是从别人那儿抢来的寡妇,甚至有人的丈夫就死在我手里。
可我想问一句,这个世道寡妇靠自己一个人能活得下去吗?我要么杀了她们,要么将她们带走,我的选择是给她们一条活路。这些年来我给她们饭吃,照顾她们的孩子,若是任由她们孤身在外流浪,只怕下场会更加凄惨,我也给过她们金银让她们自行离去,可她们不走。
你可以说我无耻、卑鄙,可我曹殇从未逼她们做过任何一件事,哪怕是上床,也得人家心甘情愿!
有些人表面上正义凛然,实际上背地里做尽了恶事,我曹殇敢做敢认,哪里比他们差了?为什么我要背负那么多骂名?”
曹殇的语调逐渐拔高,洛羽的眼神在不断变化,他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这些年我灭了不少家族,所过之处死尸遍地,外人都说我杀人不眨眼,每次都要将人家满门杀得干干净净。”
曹殇的拳头已经攥紧:
“这个世道,人命如草芥,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踩着别人的尸体前行,我不杀人,我这帮兄弟只能饿死。为了活下去,别无他法!
可我敢拍着胸脯说,我曹殇灭门的家族个个恶事做尽,屠族是他们自找的报应!”
额头青筋暴涨,曹殇的情绪很激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今日前来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
“我那九位妻妾,以后就麻烦洛城主照顾了?”
“啊,我照顾?”
洛羽直接就懵了,自己又不爱寡妇,这是哪跟哪:“那你呢?”
今天曹殇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人预料,可以说整个颠覆了他在洛羽心中的形象。
“我?”
曹殇微微一笑:
“我要去凤川了,不是有两千羌骑正在赶来吗?我去会一会他们,此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
你人不错,没那么假,以后就让我那些妻妾在苍岐城讨口饭吃,不饿死就行。至于饮马镇的马场,也归你了。”
“你要去凤川城迎战!”
洛羽瞳孔骤然一缩,怪不得饮马镇的骑兵倾巢而出。
那可是两千精骑啊,羌兵的战力他很清楚,靠曹殇的兵马绝不是对手。
“是。”
曹殇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
“去让那些骂我的老百姓瞧瞧,姚家跑了、李家没来,那些地主老爷全都跑了,但我曹殇没跑!”
“为什么?”
洛羽很不理解:
“你之前不是说过,保境安民与你何干?”
那次曹殇亲口对洛羽说,保家卫国是大英雄的事,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任何人都有理由迎战羌兵,独独曹殇没理由,换做谁愿意去保护天天骂自己的人?
“我可没说是去保境安民。”
曹殇迈前一步,望向自己的骑兵,朗声高喝:
“我是想让羌兵看看,陇西不全是孬种,也有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别让人家看扁了!”
曹殇翻上马背,盯着洛羽:
“照顾好我的妻妾,若是亏待了她们,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再给那些娘儿们带句话,下辈子八抬大轿娶她们进门!”
洛羽的心脏狠狠一颤。
“全军上马!”
“轰!”
上千悍卒翻身上马,人人提枪佩刀,目光悍然。
“我们走!”
马蹄轰鸣,上千骑一路远行,义无反顾地赶往凤川城方向。
风沙微微浮动,玄色为底的“洛”字军旗在晚风中烈烈作响。
“好一个曹贼啊。”
洛羽负手而立,目光停留在不断飘动的旗面上,嘴唇轻努:
“起风了。”
第99章 倘若再多一些男儿
阳光明媚,空气中带着丝丝燥热,些许微风也不足以吹去盛夏酷暑。
顶着炎炎烈日,凤川城头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没有达官显贵、财主老爷,大部分都是舍不得离家的普通人,又或者是想逃也不知道逃往何方的穷苦百姓。
对他们来说凤川就是唯一的根,离了这又能去哪儿?
江殊站在最中央,周围的百姓明显对他抱有敬意。
自从三锅头大卖之后江殊一跃成了凤川城最有钱的富商,他与别的商贾不一样,经常设立粥棚赈灾,宽厚待人,在民间名声不错。
这次达官显贵跑得干干净净,但他没走。
不仅没走,他还号召民夫青壮自发上城防守,准备与羌兵殊死一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外的骑军身上,人数不多,堪堪千人出头,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曹”字军旗让许多人满心羞愧。
大敌当前,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的城主跑了,有钱人跑了,来救他们的却是臭名昭着的曹贼,要知道很多人一直在背后痛骂曹殇毫无廉耻。
情何以堪?
千余骑兵簇拥在一起,出自饮马镇的雄壮大马低声嘶鸣,它们也嗅到了一股大战来临的味道。
曹殇拎着一杆长枪,遥望天际,隐约能看到数不清的飞鸟腾空而起,嘈杂混乱。
“来了。”
“轰隆隆!”
马蹄声骤然而起,数不清的黑点跃出地平线,宛如黑云压城,汹汹而来。
兴奋的吼叫、挥舞的马刀、以及一张张狰狞的面庞让满城百姓脸色惨白。
这么多年来羌兵游骑多次深入内地,烧杀抢掠,六年前羌兵在凤川周围经过,连图九个村落,杀人无数,他们永远也忘不了尸骸满地的血腥恐怖。
这一次,他们能活下去吗?
羌兵涌现的那一刻,曹家骑兵中出现了细微的骚动,不少士卒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勇气是一回事,紧张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年他们身处阙州境内,撑死了见过几十上百的游骑,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羌兵冲锋,紧张是本能。
“呸!这就是羌贼吗,也没长三头六臂啊。”
曹殇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喝道:
“饮马镇的兄弟们,让羌贼看看,陇西也有站着撒尿的汉子!”
“给我杀!”
上千骑呼啸而出,吼声阵阵,虽然不如正规骑兵那般阵型齐整,但至少这种勇往无前的气势已经远超寻常边军。
“呦呵,真没想到还有人敢在城外列阵迎敌。”
领军而来的是羌军武将木里扎,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他们从云阳关一路深入内地,几乎就没有遇到过抵抗,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一次他可是指望将凤川城屠为平地,再将满城的金银珠宝全部打包带走。
“来都来了,就当给咱们打打牙祭吧。”
木里扎冷笑一声,手掌轻挥:
“迎战!”
“杀!”
两支骑兵在平原上展开了对冲,呼啸声不绝于耳。其实都不讲什么阵型,但羌兵早已习惯骑战,前冲的过程中逐渐开始变阵。
两千骑兵一分为二,绕开了正面战场,人人弯弓搭箭,一波波箭雨当空泼洒。
看似随意的一箭准头却不错,全都落入曹家军阵中,犹如雨幕降临。
“嗖嗖嗖!”
饮马镇的骑兵哪儿见过这种阵仗,第一轮箭雨落下的刹那就有不少士卒中箭坠马,然后被身后的同袍一踩而过,血肉模糊。
一轮接着一轮,伤亡在不断加剧。
“唉。”
江殊眼神黯淡:
“羌兵擅骑射,此言果然不虚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还未交锋,饮马镇就已经尽落下风。
“虽然不敌,但勇气可嘉。倘若我大乾人人如此,何惧羌贼?”
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殊身后。
“你怎么还没走?”江殊眉头微皱:“不是给了你银子让你逃难去吗?”
“你这么大的家业都没走,我走什么?”
小乞丐眼眸平静:
“凤川城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死也得死在这。再说了,今天逃离凤川,明天呢?离开阙州?离开陇西?
天下之大,也没我陇西百姓的安身之所啊。”
“活着总比死了好,你的才华,不该埋没。”
“才华?连我自己都瞧不起的书生气罢了。”
小乞丐自嘲一笑: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还不如拎着刀上战场。曹殇今天若是败了,咱们就只能一起死。”
“未必。”
江殊喃喃道:
“凤川城不会丢的,还有援手!”
……
一轮轮箭雨不断吞噬着骑兵的性命,羌兵始终游离在战场边缘,并不急于冲锋近战,没有弓弩的饮马镇骑兵在他们看来宛如待宰的羔羊。
“妈的,这一招对老子可不管用!”
“驾!”
曹殇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骤然提速,最精锐数百骑紧随其后杀出,笔直杀奔右侧的羌骑。
突然的提速确实让羌兵没反应过来,眨眼间两军便近在咫尺。
“给我死!”
曹殇怒吼一声,手掌长枪横挥而出,重重砸在一名羌兵的胸口,鲜血飞溅。
“杀!”
“当当当!”
“噗嗤噗嗤!”
近战正式开始!
饮马镇骑兵能有今天的凶名不无道理,虽然一开始被箭雨杀伤不少,可近战之后展现出了极为强悍的一面。
人人与羌兵近身肉搏,顶着枪尖刀锋往前冲,惨烈的对拼中不断有死尸倒地,羌兵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还真有点本事。”
木里扎略显诧异,随即冷喝一声:
“分割,包围!”
羌骑闻令而动,两千骑兵顿时分出数支百人精骑,在战场中横冲直撞,不断分割饮马镇骑兵的阵型。
曹家骑兵悍勇不假,可确实没有大规模骑战的经验,面对羌兵的变阵几乎无能为力,被分割之后只能各自为战,然后一点点陷入颓势。
从清晨杀到正午,城头百姓们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生的希望渐渐被扑灭。
因为饮马镇骑兵已经彻底被围在了当中,羌兵甚至能留有兵力在外围建起一道包围圈,游刃有余。
以前都说饮马镇凶名赫赫,今日百姓们才见识到野战羌兵有多厉害。
“噗嗤!”
曹殇从骑战变成了步战,坐下战马在刚刚的激烈交锋中被羌兵给捅死了。
浑身血污的他持刀而立,脸上并没有恐惧、慌乱,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
身边不断倒地的尸体有很多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前一天还在一起饮酒作乐。
夕阳西下,日暮黄昏
残阳洒落下的余晖让鲜血变得更加妖艳,一具具尸体倒地,生命在这一刻快速流逝。
曹殇惨然一笑:
“倘若陇西三州多一些男儿,也不会落得今日局面吧。”
“隆隆!”
“轰隆隆!”
低沉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天边的沉寂,在愤怒的吼叫声中显得极为突兀。
曹殇愕然扭头,鹅蛋黄般的残阳刺得他睁不开眼。
隐约间他看到一面军旗跃出了地平线,威武又满带杀气。
龙飞凤舞的大字终于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洛!”
第100章 洛字军旗临凤川
“洛字旗?”
玄色为底的洛字旗让很多百姓都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凤川城周边有姓洛的世家门阀吗?哪来这么一号人物?莫非是朝廷派来的援军?
“是洛羽,苍岐洛城主!”
终于有脑袋聪明的反应过来了,惊呼出声:
“是洛城主!”
“洛城主救我们来了!”
城头上响起了兴奋的欢呼,当初洛羽斩杀完颜昌的英勇事迹可是传遍三州的,算是阙州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洛羽会来救他们。
苍岐是苍岐,凤川是凤川,两地隔着八十里,洛羽作为苍岐城主,没理由带兵前来。
血泊中的曹殇眼神错愕,他同样没想到洛羽会来。于情于理洛羽此刻都应该守着苍岐足不出户,所以他才想着让洛羽照料自己的妻妾。
可他来了。
八百战马、八百铁甲。
苍岐骑兵倾巢而出!
黑甲玄旗涌出地平线,滚滚向前。
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城头上重归宁静,所有人又紧张起来,苍岐兵力还不如饮马镇,曹殇都败了,洛羽真的能打退羌兵、守住凤川城吗?
“哈哈,我就说有援兵吧!”
江殊仰天大笑:“今日凤川城算是保住了!”
“你对他就这么有信心?”小乞丐疑惑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云阳关的胜利是侥幸呢?”
“你让我说理由,我说不出来。”
江殊神色认真:
“但我有种感觉,他和所有城主、世家都不一样!只要有他在,凤川一定固若金汤!”
小乞丐很好奇江殊的信任从何而来,只能安静地看向战场,是胜是败很快就会出结果。
天地间似乎安静了许多,唯有马蹄声渐渐响彻云霄。
“披甲骑军?怎么可能!”
全场表情最凝重的当属羌兵主将木里扎了,他很清楚一支披甲骑军的战斗力。
“妈的,从哪儿冒出这么一支骑军!”
“分兵转向,迎战!”
上千羌兵火急火燎地脱离战场,列阵迎敌,曹殇的压力大减。木里扎身为骑军主帅自然顶在了最前面,三百亲兵汹汹而来。
八百骑渐次铺开锋线,百人一排,层层递进,一杆杆混铁长枪斜指地面,在前冲的过程中不断上举。
其实队伍里有半数是新兵,虽然操练了一个多月可从未见过血,第一次上马作战就是与羌兵正面交锋,许多人不免有些紧张。
开战之前洛羽没有说什么大话空话,只告诉全军上下一句:
跟着军旗,向前!
至于其他的洛羽并不想多说,该练的骑术、枪法、号令、阵型天天在练,萧少游还进行过多次考核,每次都不过关的士卒直接剔除军伍。
这些新兵唯一缺少的就是鲜血磨炼。
“洛”字旗高举阵前,全军前冲。
“驾!”
洛羽一马当先,挺枪向前,仰天怒吼:
“怯懦苟活,不如死战求生!”
枪出如龙,锋利的枪尖率先洞穿了一名羌骑的胸膛,厚重的死尸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人群中一砸,人仰马翻。
“死战求生!”
“杀!”
八百骑悍然凿阵!
第一排锋线乃是洛羽的亲兵旗,正好一百人,许韦的身影赫然在列。
亲兵旗的选拔极为严格,基本上都是老兵,许韦一个初入军伍的农家汉硬是在一次次操练考核中赢得了小伍的赏识,破格进入亲兵旗。
奔腾的战马、飞溅的泥土,近在咫尺的羌兵让他呼吸急促,握住枪杆的右手早已青筋暴露。
“不要怕不要怕,羌兵也是人!”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临阵的那一刻许韦鼓足浑身的力气猛然出枪,用怒吼缓解心头的紧张:
“杀!”
“噗嗤!”
雄浑有力的一枪直接挡开了羌兵手中的弯刀,毫无阻碍地就刺入了胸膛,飞溅而出的鲜血让许韦愣了一下。
这么轻松?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许韦一人,随着一排排锋线杀入战场,很多新兵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只要按照日常操练的去战斗,羌兵在枪尖之下照样是一捅一个窟窿。
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杀!”
见血之后所有新兵都不再畏惧,长枪迭出,一枪枪捅杀着对面的羌骑,身上的甲胄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羌兵弯刀若是轻轻划过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只会轻轻带起一道火星子。
甲胄占优、士气又高,一轮冲锋下来羌兵前锋竟然有些许崩溃的迹象。
“怎么可能!”
木里扎目光大变,随即面目狰狞地冲向军旗之下的洛羽:
“让本将看看,何人如此张狂!”
“苍岐,洛羽!”
洛羽面如冰山,枪尖从下往上一记斜挑刺向木里扎的咽喉,快如迅雷。
“当!”
“你就是洛羽!”
木里扎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枪,目光中更多的是震惊。洛羽杀了完颜昌,在前线羌军中的名声不可谓不响,没想到今天被自己撞见了。
“认出来了?那就再送你一枪!”
洛羽双手握枪,一记俯劈,狞笑着将枪杆砸向木里扎的脑袋。
“当!”
木里扎抬枪一挡,双臂猛地下沉,被强劲的力道震得发麻,眼中已然多出一丝慌乱。
洛羽又加了几分力,枪杆死死压在木里扎的肩上,他都快觉得呼吸不过来了,只能用尽浑身力气去防守。
完颜昌的战斗力本就强过他许多,自己哪会是洛羽的对手?再加上四周传来的惨叫声令他越发慌乱,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兵马竟然不是洛羽的对手,这批骑兵怎得如此厉害?
“你分心了。”
洛羽的冷喝声突然响起:“那就得死!”
手中长枪还被洛羽压着,反手就是一柄刀锋滑向了自己的咽喉,锋利的寒芒在木里扎惊恐的眼神中不断放大:
“不要!”
“噗嗤!”
仅仅两招,木里扎的人头便滚落在地,全场为之一静。
“杀!”
主将被杀,羌兵一阵骚乱,苍岐却士气大振,人人奋勇,羌兵的包围圈几乎在顷刻间四分五裂。
曹殇以及手下的骑兵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两军交战,木里扎被一枪捅死,又眼睁睁地看着苍岐兵冲散包围圈,打得羌兵四散而逃。
同样是骑兵,差距这么大吗?
曹殇还没回过神来,洛羽就单枪匹马地停在他面前,冷冷的说了一句:
“自己的女人自己照顾,别丢给我!”
一语言罢,洛羽提起血淋淋的长枪又准备杀进战场,可曹殇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尼玛的愣着干什么,还没赢呢!”
洛羽破口大骂:
“上马,杀敌啊!”
第101章 凤川城归你了
日初清晨,空气依旧是那么燥热,但多了些许血腥味。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战场上,还有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孤零零地奔跑,历经一夜,凤川城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
随着主将战死,羌兵军心涣散,再加上苍岐军与曹家军联手杀敌,奋勇向前,羌兵不敌,最终退去。
凤川城守住了。
曹殇坐在血泊中,一夜的厮杀令他精疲力尽,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洛羽穿过人群坐在他身旁:
“抱歉,要布置城内的防守、还要动员骑兵,来得晚了些。”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本就不该来。”
曹殇摇了摇头:“你是苍岐城主,保住苍岐才是头等要务,凤川城与你无关。”
“不。”洛羽也摇头:
“都是阙州百姓,那便与我,与我们有关。”
“到底是我看走了眼啊,洛城主确实是英雄,该出手时就出手。”
曹殇望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军卒有些羡慕:
“你这些兄弟真不错,敢打敢杀,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见到能与羌兵正面抗衡的骑兵。
我服。”
“那我得多谢曹首领的夸奖了。”
洛羽笑了笑,以曹殇的性子能说出我服两个字,那真是心服口服。
曹殇自嘲一笑:“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谁我都瞧不上眼,但这一战让我明白,我陇西亦有男儿,你洛羽确实是英雄,比我强了太多。”
“我不是英雄。”洛羽默然:
“天下大乱,民如刍狗,你我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可怜人罢了。”
“是啊,这个世道,得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曹殇像是在自言自语:
“何时才能换一番天地。”
这句话让洛羽眼眸闪烁,心中似有触动。
远处的凤川城门突然大开,数不清的百姓从城内涌出,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他们脸色发白,但他们来到战场附近,密密麻麻全都跪伏在地。
士兵们愣住了,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城中是德高望重之辈,颤颤巍巍地说道:
“凤川城百姓谢过洛城主,谢过曹首领,谢过众位军爷的救命之恩!”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洛羽赶忙走上前扶起老人:“快快请起,我等当不得如此大礼。”
“你们救了满城百姓的命,理应受我等一拜!”
百姓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弄得一群军卒不知所措,洛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老人从地上拉起来。
老人红着眼睛说道:
“洛城主,曹首领,你们是凤川城的恩人,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今日我等百姓有一事相求!”
“您老但讲无妨。”
洛羽沉声道:“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做。”
“姚林此人只顾私利,不顾百姓,坐守凤川城多年从未管过百姓的死活,早已惹得属地内怨声载道,此次大敌当前,他不思保境安民,却带领军卒逃亡,将凤川城拱手让给羌兵,致满城百姓于不顾。
如此城主,哪里值得我等效命?
我等不愿再听从姚家号令,恳请洛城主与曹首领留在凤川,为民做主,日后你们就是凤川的城主!”
“我们留在凤川?”
洛羽愕然,他来救苍岐只是单纯地想要击退羌兵,从未想过趁着这个机会占领全城。
“唯有您二位在凤川,咱们这些老百姓才能安心。”
老人眼眶通红,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肢:
“就当是可怜满城父老乡亲,求二位留在凤川!”
“好!我答应了!”
曹殇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然后伸手指着洛羽:
“不过留下来的不是我,而是他!”
洛羽愕然:“你要走?”
“嗯。”
曹殇翻身上马:
“我没那个治理城池的本事,还是饮马镇适合我,自由自在。你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有一座苍岐,也不多一座凤川。
从今以后,凤川城就是你的了!”
……
洛羽连同八百骑兵真的留在了凤川,倒不是说苍岐不要了,而是凤川刚刚经历过一场骚乱,姚家又弃城而走,确实需要人维持城中秩序。
听雨楼顶层的包房里,洛羽凭栏而望,街道上依旧看不见几个百姓,人人行色匆匆,羌兵入境带来的恐慌还未散去。
江殊轻声道:
“凤川城是个好地方,勾连定州、阙州,往来经商要道,一年能赚很多银子,有了银子你就能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占了这,你绝对不亏。”
“我也这么想。”
萧少游沉声道:“苍岐城毕竟建在山里,人口规模很难赶超凤川。咱们完全可以以苍岐为主,凤川城为支点,逐步向外扩张。”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并不反对接手凤川。”
洛羽双手抱胸,当了这么久的苍岐城主让他明白一件事,在陇西这个地界就是弱肉强食,实力越大越好,如果你弱小,那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吃掉。
“咱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姚家。”
江殊目光微凝:
“姚家毕竟年年给李家上供,寻求庇护,他是李家指定的凤川城主,我们就这么占了凤川,会不会惹来麻烦?”
“城主!”
小伍恰在此时走了进来:“姚林府上的老管家来了。”
“噢?”
洛羽轻笑一声:“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萧少游与江殊同时一愣:
“曹操是谁?”
“额,没谁。”
洛羽大手一挥:“叫进来吧。”
少倾,白发苍苍的老管家走进了屋中,客气地弯腰行礼:
“小人见过洛城主。”
“说吧,有什么事?”
“咳咳。”
老管家明显有些畏惧,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家主人问,洛城主何时离开凤川?”
以前洛羽就杀了完颜昌,这一次又在凤川城外大败羌兵,威名日盛,谁不怕?
“离开凤川?我为什么要离开凤川?”洛羽反问道:“我记得姚城主不是自己走的吗,按理说凤川现在应该算无主之城才对。”
“我家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这两天就打算回来。”
老管家犹豫再三说道:
“我家城主的意思是,您休整得差不多了便可以返回苍岐了。”
“噢?我什么时候回苍岐似乎轮不到姚林管吧?”
“那个,李家会派人随我家主人一起回来,所以……”
洛羽饶有趣味地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你是在拿李家压我?”
“不不不,老奴不敢。”
老管家一哆嗦,连连摇头:“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你走吧,你还没资格跟我谈。”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告诉姚林,等他回了凤川我就把城池还给他,我就在这里等他。”
如此讥讽的语气令老管家面色一僵,但他很清楚如今的洛羽今非昔比了,只能弯腰告辞。
江殊皱眉道:
“看来姚林不傻,已经联系了李家,这下事情就不太好弄了,难道你真要把凤川还给他?”
“呵呵。”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是他自己放弃了凤川,再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第102章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姚林回来了,带着手中仅剩的八百兵丁回到了凤川城。
可离城门老远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凤川城大门紧闭,官道上也没有百姓往来,完全不像是要交接城池的样子。
一面“洛”字军旗插在城头上缓缓飘扬,让姚林既恨又愁:
“李老,只怕洛羽没那么容易交出凤川城啊。您瞧瞧,连城门都没开。”
姚林身旁有一名老者,两鬓微白,干枯的脸颊上满是皱纹,身穿锦衣,一脸的倨傲之意。
李庭,李府的老管家之一,他可不是什么外姓家臣,而是纯正的李姓血脉,在府中地位不低。
这次姚林担心洛羽不肯离开凤川,去李家用银子敲门,到处攀关系,好不容易请出李庭给他撑腰,毕竟以他的地位还没资格让李家家主亲自出面。
李庭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洛字旗,不屑地撇撇嘴:
“虽说最近他的名头颇响,但说到底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罢了,我李家还没把他放在眼里。苍岐算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凭他也想染指凤川?”
“李老前辈,您可莫要小瞧此人啊。”
姚林苦着脸说道:“别看这小子年纪轻轻,可手段狠辣、诡计多端,我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姚林对洛羽的看法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丝毫不敢带有轻视之意。再加上这次洛羽大败羌军,导致姚林根本没胆子与其正面开战,只能找李家来站台。
“姚城主,你好歹也在凤川城混了这么多年,怎得还怕一个年轻人?”
李庭眉头微皱,有些鄙夷:“放心,这次我李家出面,定让你踏踏实实拿回凤川。”
“如此甚好,全靠您老了。”姚林一脸谄媚:“事成之后,在下必有重谢!”
脸上笑,心里骂,这个老东西可没少坑他银子。
李庭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扯缰绳:
“先入城,咱们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嗖!”
马蹄刚往前迈了一步,一支利箭就从城头射落,稳稳地插进黄泥,溅起一片尘土。马匹受惊,胡乱扑腾,差点把李庭掀翻在地。
城头上陡然响起了朗喝声:
“城外何人!未经通报擅自靠近凤川城,杀无赦!”
“混账,此人想干什么!”李庭狼狈不堪,愤然大骂:“为何朝我们放箭!去喊话,通报身份!”
身后士卒这才扯着嗓子喝道:
“凤川城主姚林在此,速速开门!”
片刻的沉寂之后城门真的开了,但并没有放他们入城的意思,而是有一支骑军疾驰而出,领头那人姚林再熟悉不过了:
洛羽!
洛羽很客气地抱拳道:“呵呵,原来是姚城主,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你就是洛羽?”
还不等姚林开口,李庭就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为何朝我等放箭!”
洛羽目露好奇:“敢问您老是?”
“李家,李庭!洛城主该不会是想射杀老夫吧?”
“原来是李老前辈,失敬失敬。”
一听李家的名头洛羽赶忙行礼:“抱歉,最近羌贼入侵,时有战事发生,凤川城一直处于戒备之中,或许是城头守军紧张,手抖放了一箭。
姚城主,你说说你也不打个旗号,差点将你们当成了羌贼,若是伤了李老前辈这可如何是好。”
姚林与李庭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洛羽分明是诡辩,却又让他们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此事先不提。”
李庭烦躁地摆了摆手:
“洛城主,你何时离开凤川?”
“离开凤川?”
洛羽好奇道:“我为何要离开凤川?”
姚林冷声道:“洛城主,凤川可是我的地盘,难不成你还想一直霸占?”
“你的地盘?似乎不对吧?”
洛羽皱起眉头:
“我怎么记得几天前羌兵进攻凤川的时候这里是无主之城,你不是带着家眷军卒离开了吗,我还以为姚城主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奔前程去了。”
“那不过是有事外出!今日我回来就是要接管凤川,洛城主,请你把凤川城还给我。”
嘴上说着请字,但姚林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洛羽微微摇头:“我是从羌兵手里夺回的凤川,何来还给你一说?况且我留在凤川可是满城百姓请愿,是他们恳求我接管凤川城。
姚城主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城中问问。”
“你!”
姚林一时气急,他算是看出来了,洛羽根本就没打算交出凤川城。
“洛城主,你该不会是想强占凤川吧?”
李庭终于开口了,冷冷地说道:“姚城主耕耘凤川多年,阙州人尽皆知,况且多年来一直给我李家交税。
你就这么霸占了,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吧?”
“李老此言晚辈不理解。”
洛羽平静地说道:“既然姚林是凤川城主,那为何羌兵来袭时他没有死守城池,护卫全城百姓,反而将凤川城拱手让给羌人,置全城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若您老是城中百姓,希望这样的人当城主吗?
我苍岐兵马倾巢而出,血战羌贼,好不容易才保住凤川不受战火袭扰。
现在仗打赢了,羌兵退了,他立马就回来接管城池,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洛城主,老夫来可不是和你讲道理的。”
李庭面色不悦:
“我知道,你与姚城主一向有怨,今日我李家就当个和事佬。
这次大战,苍岐兵马的损失姚城主会赠以金银财宝,权当补偿。你带兵撤出凤川,城归原主。
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呵呵,权当谢意?”
洛羽微微一笑:“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洛羽,你休要放肆!李老前辈在此,还轮不到你嚣张!姚家的面子你可以不给,难道李家的面子你也不给吗!”
姚林怒骂出声,他也算聪明,一开口就扯上李家做大旗。
“洛城主,我劝你掂量清楚再说话。”
李庭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这里是阙州,可没人敢对李家不敬。”
“这么说李家现在是要替姚家撑腰了?”
“没错!”
李庭恶狠狠的说道:
“老夫将话放在这里,只要姚城主还活着一天,凤川城就是他的,你若是想强占,就等着承受我李家的怒火吧!”
“哼哼。”
姚林得意地挑了挑眉,他不信洛羽敢得罪李家。
洛羽没来由地指向城头:“姚城主,你看到那面洛字旗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
姚林下意识地看向城头,满腹狐疑,好端端的看旗干什么。
“再仔细看看。”
姚林又看了一眼,突然隐约看见军旗之下有一道身影正在弯弓搭箭,刹那间浑身汗毛竖起。
“嗖!”
一支利箭当空射落,稳准狠地洞穿了姚林的头颅,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就变成了地上的一具死尸。
鲜血溅了李庭一脸,老人被吓傻了,呆若木鸡。
洛羽轻扯缰绳,往前一步,盯着李庭的眼眸:
“现在他死了,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第103章 请你们家公子喝酒
鲜血淋漓的死尸让姚家兵马一阵骚动,八百牙兵全都傻眼了,城主就这么被人杀了?
他们现在该怎么办?冲上去将洛羽乱刀砍死替姚林报仇,还是装作没看见,眼前这位爷可是多次击败羌兵的狠人啊。
但是从后方迅速涌出的五百披甲骑军让他们瞬间做出了抉择,个个老实起来,一动不动。
得,已经被人包围了。
五百精锐,人人手握长枪,几天前他们在这痛击两千羌骑尚能战而胜之,姚家的牙兵在他们眼里宛如土鸡瓦狗。
就连姚林提拔的心腹死忠都缩起了脑袋,不敢动弹一下。
“疯了,你疯了。”
满脸的鲜血吓傻了李庭,老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你敢杀他,莫非你想和李家开战不成。”
这么多年他在阙州飞扬跋扈惯了,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不给李家面子,竟然当面杀人。
赤裸裸的挑衅啊。
“嗖!”
又是一箭飞落,笔直地没入姚林的胸口,死尸一颤,又溅出几滴血。
“再敢指着我,下一箭会插在你头上,信吗?”
洛羽冰冷的语气终于让李庭心底生出一丝畏惧,下意识地收回手掌,还瞄了一眼城头,生怕下一箭就飞向自己的脑袋。
“洛,洛城主。”
李庭咽了口唾沫,语气中总算没了那分倨傲:
“姚林对您不敬,他死有余辜,可姚家年年给李家上缴田赋,您就这么杀了小人回去怎么交待?
临行前大公子还特地关照过要帮姚林拿回凤川,现在人死了,只怕大公子……”
前一刻还在替姚林撑腰,下一刻就成了死有余辜,恐惧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人是我杀的,与你无关,你回去也不用交待什么,只需要帮我带一句话。”
洛羽冷冷的说道:
“就说我请你们大公子来凤川喝酒!”
……
李庭走了,带着洛羽的话走了,至于姚家那些家眷、军卒全都成了俘虏。
凤川城头,洛羽注目远眺
有消息说在境内游弋的羌兵基本上都撤回云阳关了,所以百姓们又开始过起自己的小日子。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潮的景象正在渐渐恢复,光看繁华程度远超苍岐。
如此一座大城,谁不想拥有?
“杀了姚林简单,但如何应付李家才是最要紧的。”
萧少游淡淡的说道:
“李家大公子李玄冰可不是好惹的人物,据说此人手腕狠辣,城府极深,与君墨竹并称陇西四公子之一。
如今李家家主年迈,府中事务基本上都是李玄冰在管,咱们杀了姚林相当于扇了李家一巴掌,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陇西四公子?”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的洛羽面色凝重:
“能与君墨竹齐名,自然不会是庸碌之辈。
但姚林活着,咱们就占不了凤川,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只认拳头。
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那李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跟他好好谈谈。”
洛羽平静地说道: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只能打!”
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放眼整个阙州,谁敢言与李家开战?
“你是城主你说了算,李家的刀未必有我们锋利。”
萧少游没有丝毫的畏惧,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困难还少吗?
“姚家那些牙兵怎么办?现在可全关在军营里呢。”
“放了啊,难不成白给他们饭吃?愿意留军的青壮可以留下,军饷、待遇肯定比姚林给得多,但是奸滑小人、老弱病残一概不要。”
这些牙兵都是凤川本地人,跟着姚林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洛羽并不介意从里面挑选军卒扩充兵力。
“那姚林的家眷呢,还有那些姚家族人?”
“全都杀了吧。”
洛羽顿了一下,转身下城:
“斩草不除根,贻患无穷。”
……
听雨楼
望着屋子里满满当当的案牍简册,洛羽蒙了,萧少游也蒙了。
这里面记载的都是凤川城的人口、田地、商贾、税赋,这只是一小部分,姚家府宅里还堆着很多。
既然想当凤川的城主,那就得治理凤川吧?想要治理凤川总得了解这些基础吧?
可洛羽和萧少游刚看了半天就觉得脑袋发昏,这也太多了,宛如天书。
此刻两人才意识到苍岐与凤川城的差距:
苍岐是从几百人一点点发展起来的,每一件事都是按部就班的发展,而且一直处于军卒的管辖之下,百姓们只需要负责建城、拿工钱就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可凤川就不一样了,城外属地有大大小小几十个村镇,城内更有大小商贾、铺面无数,数万人口。
这么一座大城该怎么治理?
“城中就没有官吏吗?”
洛羽看向江殊:“之前替姚家做事的那些官吏呢?全都找过来给我干活!”
“全跑了。”
江殊摊了摊手:
“之前的官吏都是姚林提拔的亲信,羌兵来袭之前逃了一大批,听说你杀了姚林又跑了一批,现在城内没几个官了,完全不顶用。”
“这个姚林,怪不得混成这般模样,全找些贪生怕死之辈!”
洛羽愤愤不平,这下好了,凤川城短期内无官可用。
江殊无奈道:
“姚林这些年任人唯亲,提拔官吏只看是否忠心、有没有送钱,能力无所谓。导致凤川城的读书人渐渐都没了,要么另谋生路、要么远走他乡。”
洛羽板着脸,其实这不是凤川一地的问题。
大乾国并没有完整的选官制度,各地的官吏都由城主任命,要么是自家嫡系子弟、要么是有利益关联的盟友、要么是府中幕僚,首要一点就是忠心!可靠!
所以大乾的普通读书人想要做官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去某个世家府上做幕僚,如果能受到家主的赏识信任,那就会被提拔重用,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幕僚,碌碌无为。
“所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才华不能当饭吃,无人提拔就只会饿死街头。”
同样是读书人出身的萧少游很清楚大乾官场的现状,当初他家里让他读书想的就是以后去给大家族当幕僚,又或者凑一笔银子让他当官,谋个好出路。
可事与愿违,天降横祸,从此萧少游走上了从军之路。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咱们得选一些能臣干吏帮我们治理凤川。”
洛羽的眼珠子轱辘直转,思考着应对之举。
其实在苍岐的时候他就有过这种念头,随着苍岐规模越来越大,光靠军队去管是不现实的,必须要有理政的人才。
江殊目光闪烁,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没等他开口小伍就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城主,李家大公子到了。”
“这么快?”
洛羽猛然抬头:“来了多少人,带兵了吗?”
“没带兵,只有一辆马车,随从护卫二十。”
三人的面色同时凝重,李家大公子的底气就是足啊,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就请入城中吧。”
洛羽挺直胸膛:
“我来会会他!”
第104章 与李家做个交易
包房里多了一位公子哥,一身雪白长衫,用银线绣出一道道冰雪纹路,栩栩如生,乍看一眼便觉得浑身发凉。
李家大公子,李玄冰,陇西四公子之一。
看相貌要比君墨竹大几岁,面容清秀、身姿俊朗,很符合翩翩佳公子的身份。
洛羽暗自嘀咕,这些世家大公子怎么都一个样,看起来文质彬彬,可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城府极深的感觉。
“久闻洛城主大名了,今日幸得一见。”
李玄冰面带微笑:
“当初你在云阳关杀了完颜昌的时候我就注意过你,本想着问问你愿不愿意投入李家,可君墨竹先对你抛出了橄榄枝,那我就不掺和了。
苍岐也不在阙州辖境,导致你我一直无缘相见。
这次正好借着姚家一事来见见你,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得多啊。阙州能出洛城主这等年轻俊杰,着实让我意外。”
“公子过奖了,杀完颜昌不过是侥幸罢了,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小人物?哈哈。”
李玄冰大笑一声:
“杀了完颜昌是侥幸,这次杀了木里扎、击溃两千羌骑也是侥幸?你到苍岐之后的所作所为我略有耳闻,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名震阙州的英雄。”
洛羽没有接话,听李玄冰的口气,今天他是有备而来,起码了解过自己。
李玄冰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肴,独独没见到酒壶,打趣道:
“不是说请本公子喝酒吗,怎么连酒壶也不见一个?难不成洛城主这么大的家业连一坛好酒都舍不得拿出来?”
“公子说笑了,酒水早已备好,很快就来。”
李玄冰漫不经心地说道:
“传言说听雨楼所售的三锅头都出自苍岐,想必洛城主定有酿酒秘术。今日我大老远来一趟凤川,洛城主该不会还拿三锅头招待我吧?”
“自然不会。”
洛羽很清楚李玄冰是在给自己出难题,现在市面上三锅头随处可见,稍微有点身价的小商小户都喝得起,如果自己今天拿出的还是三锅头,那就是在敷衍了。
“来人,上酒!”
身子曼妙的婢女推门而入,将精美的酒壶摆在桌上,而后又很识相地道了个万福,缓步退,从头到尾都没发出过一丝声音。
洛羽亲自倒酒,一人一杯,做出个请的手势:
“尝尝。”
酒刚入杯,便有淡淡的香味在屋中弥漫,李玄冰随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饶有趣味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酒啊,没有三锅头那么烈,但香味却更浓郁了,似乎,似乎还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仅仅喝了一口,李玄冰的脸颊便微微泛红,脑袋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三锅头他喝过不少,此酒确实比三锅头高出了一个档次。
“凤仙醉,很快便会在市面上售卖,公子所喝的是第一坛。”
洛羽底气十足,此酒品质如何他心底门清,料定李玄冰挑不出刺来。
实际上这也是江殊和沈漓两人想出来的主意,三锅头虽然价格不菲,但稍微有点银子的人便喝得起,区分不出小富与大富。
豪门大族图的是什么?图的不就是个面子吗。你摆摊卖饼得喝三锅头,地主老爷喝三锅头,老子家大业大、腰缠万贯也喝三锅头算怎么回事?
所以江殊与沈漓一合计,让洛羽改造了酿酒之法,特选上佳的粮食精心酿造、多次提纯,得到的酒水自然要比三锅头好得多。
今日正好拿来应付李玄冰。
“凤仙醉,凤川美酒醉神仙,好名字,呵呵。”
李玄冰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酒已经喝了,接下来该谈谈姚家的事了。
姚林给我李家纳税,李家护他周全,天经地义。你杀了姚林那就是在打我李家的脸,而阙州李家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说到这李玄冰顿了一下,眼神冷了许多:
“今日我孤身前来是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下次来的可就是千军万马了。
我知道你麾下兵马能打,但我李家的名头也不是吹出来的。夺回凤川甚至说踏平苍岐,在我眼里都易如反掌。”
从满脸笑容到冷酷杀意的转换只在瞬息之间,李玄冰的语气中带着李家特有的自傲,屋中瞬间充满寒意。
洛羽不慌不忙,反问了一句:
“我听说李家最近遇到了麻烦?”
“麻烦?”
李玄冰嗤笑一声:“笑话,我李家能有什么麻烦。”
“是吗?”
洛羽意有所指:
“袭扰内地的羌兵虽然退走了,但他们可全都集结在云阳关附近,似乎没有退往关外的迹象。若是他们隔三岔五就进内地劫掠一圈,阙州境内就会被闹得鸡犬不宁、怨声载道。
据我所知光是此次入境劫掠,李家的私产就有不少被羌兵劫掠一空。如果羌兵不走,这种事便会不断发生,李家的损失也会越来越大。
您父亲乃是朝廷亲封的阙州持节令、又是李家家主,想必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吧?”
李玄冰神色平静,淡淡的一挥手:
“你接着说。”
“我知道李家最近在召集各路牙兵赶往前线,准备集结兵力收复云阳关。但羌兵精通骑射,骁勇异常,岂会是那么好对付的?”
洛羽缓缓抬头:
“我可以带兵去前线,替李家收复云阳关。”
“噢?你愿意去?”
李玄冰的目光亮了几分,洛羽多次击败羌兵,麾下兵马的战斗力毋庸置疑,有他在前线,收复云阳关的可能性会大得多。
“我想和李家做个交易。”
“交易?我明白了。”
李玄冰心领神会:“你想用云阳关换一座凤川城?”
“公子果然聪明。”
洛羽微微一笑:
“我带兵去云阳关,和各城牙兵合兵一处,替你收回云阳关。事成之后,凤川城归我,你再帮我求一道朝廷的圣旨,封我为正五品的游击将军。”
凤川城洛羽一定要握在手里,至于五年之约他也一直记在心里,不管日后会走上哪一条路,起码先把约定完成,这样娘亲生活在武家才有保障。
“正五品的将军好办,但你想要凤川城,是不是胃口太大了些?”
李玄冰冷笑道:
“你要知道,凤川城可是阙州境内排得上号的繁华城郭,多少人都盯着呢。”
“李家召集的那些牙兵战力如何公子心中应该清楚,靠他们能拿回云阳关吗?”
洛羽端起酒壶,再度给李玄冰倒满一杯凤仙醉:
“但我可以给你兜底,只要我洛羽还在前线,就保证帮你把云阳关拿回来。区区一个凤川与整个阙州比起来孰轻孰重,我相信公子心中自有衡量。
这笔交易,李家绝对不亏。”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沉寂许久,李玄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准备,然后起程去云阳关。”
“夺不回云阳关,我会带兵踏平苍岐!”
第105章 科举制
萧少游、韩朔、江殊三人站在屋内,神色凝重。
洛羽看着三位心腹:
“情况你们也都清楚了,为了把凤川、苍岐牢牢握在手里,两个月后咱们就得发兵云阳关,替李家拿回边关重镇。”
别看条件谈的是凤川城,实际上洛羽杀了姚林,那就成了李家的敌人,若是不能夺回云阳关,李玄冰一定会连苍岐一起攻克,以泄心头之恨。
这两个月是盛夏酷暑,本就不是用兵的好时候,李玄冰让洛羽一入秋就带兵赶赴前线,足见李家迫切地想要夺回云阳关。
“收复云阳关这一仗不好打啊。”
韩朔面带忧虑:“以往我们是据城坚守,阻挡羌兵的马蹄,现在成了我们攻、羌人守。云阳关乃坚城,易守难攻,想要攻克它不容易啊。”
“最要命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所谓的同袍友军。”
萧少游冷笑一声:“李家势必会抽调各路牙兵赶赴前线,他家几百、你家几千,就像一锅大杂烩,各怀异心,鬼知道会不会有人从背后给咱们捅刀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几人眼神冷厉,犹记得当初云阳关之战时,三位守城将军竟然有两位与羌人私通,若不是他们力挽狂澜,云阳关早就丢了。
“所以这一战我们务必慎之又慎,输,满盘皆输,赢,凤川入手!”
洛羽沉声道:
“当务之急咱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招兵买马、选拔青壮悍卒跟着我去前线,还得留人驻守苍岐和凤川。
姚家原先的牙兵已经有一部分被我们改编,再加上凤川本地尚可招募青壮,扩充一批新兵不成问题。
我的想法是将亲兵旗扩充至两百骑兵,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兵马各扩充一百步卒,毕竟会有攻城战,步卒不可或缺。再加上董川、蒙虎的两尉骑兵,总计出征兵马一千六百人。
剩下的新兵全都交由韩大哥指挥,驻守苍岐、凤川两地,替我们看好后方。”
“啊,我竟然留在家里?”
韩朔当即就不乐意了:
“我好歹在云阳关待了这么多年,这次云阳关被破我痛心疾首、恨不得立马飞过去与羌兵血战,这都不让我去前线?”
“不是我不带你去,而是只有你能替我们守好家。”
洛羽耐心地劝说着:
“少游要跟在我身边出主意,董川、蒙虎他们四个的性子都不如你沉稳,资历也没有你深,你留守是最合适的。
我们已经与李家谈妥条件,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对凤川发难,所以你主要的任务就是操练新兵、维持治安、清剿周边的土匪山贼。”
“行吧。”
韩朔闷闷不乐地耷拉下脑袋:“你是城主,你说了算。”
“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
洛羽接着说道:
“韩大哥带兵留守只能护卫两城的安全,可偌大一座凤川城得有人来管啊。找谁?”
萧少游抱着膀子说道:
“李玄冰离开之后城内有不少富商、地主找上门来,都携带厚礼,想要替家中的后辈谋个一官半职。”
“这些人可真是会见风使舵啊。”
洛羽冷笑一声,此前他刚占领凤川的时候城中大部分权贵都躲着他走,唯恐避之不及,因为他们在等李家的态度。
现在李玄冰来了一趟又走了,洛羽依旧安然无恙,在外人看来李家已经将凤川城交给了洛羽,这不得赶紧巴结?登门拜访的宾客络绎不绝,但洛羽一概不见。
“这些富豪商贾虽然在城中有些影响力,但我真不想让他们当官。”
洛羽沉声道:
“这些人现在给我送多少银子,日后当了官会连本带利的捞回来。姚林治理凤川十几年,将民间弄得怨声载道,我可不想重蹈姚林的覆辙。
挑选官吏,一定要以人品、能力为先,最好对凤川城的情况十分清楚。”
几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江殊,江殊愕然:
“看我干什么,我虽然在凤川长大,可只是个开酒楼做生意的,这么大一座凤川城总不能指望我来管吧?”
前些日子姚林举家逃难,光是号召民夫守城就弄得江殊焦头烂额,这个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是让你当官,而是想听听你有什么好主意。”
洛羽轻笑一声:
“那日谈到缺少官吏,我看你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额,确实。”
江殊犹豫片刻,试探着说道:
“洛兄,你有没有想过从寒门出身、没有背景的读书人当中选拔一些官吏?这些人当官或许要比世家子弟当官做得更好。”
萧少游与韩朔表情错愕,大乾国官场历来讲究的都是家世、背景、出生,江殊的想法可是有些大胆了啊。
“哈哈哈,很好!”
唯有洛羽放声大笑:“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三人齐齐错愕,洛羽竟然也这么想。
“当官本该为民谋福,世家出生的权贵子弟经历过磨难吗?他们知道民间疾苦吗?这些人当官难道会为民着想?
凭什么寒门出生、辛苦求学的士子苦读十载,只能给那些富贵少爷当个卑微的幕僚,鞍前马后,说句不中听的,一辈子只能当一条走狗。”
洛羽用拳头锤了锤桌面:
“凭什么?我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三个字狠狠砸在几人的心口,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认同感,对啊,凭什么!
尤其是萧少游恍惚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从小爹娘给他灌输的就是好好读书,给大世家当幕僚,现在转念一想:
凭什么!
洛羽沉声道:
“既然是选官,那我们就应该以才能为先!择优者进入官场!
明天一早派人在凤川城属地内张贴告示,让所有读书人在半个月后来城主府参加考试,考题我出,考试合格者便可做官!
世家子弟也好、寒门学子也好,咱们都在考卷上见真章,分胜负!”
三人目瞪口呆,所有人一起考试,成绩优异者当官,这种方法他们闻所未闻。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此法称之为,科举制!”
……
短短一天的时间,推行科举制选拔人才的告示就贴满了凤川、苍岐两地的所有村落,人尽皆知。
不管是与之息息相关的读书人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贫民百姓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此选官的方法他们倒是头一回听说。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新城主在胡闹、在开玩笑,从小到大他们就没听说过好好读书就能当官,他们耳濡目染之下只有世家子弟、豪门富商才能进入官场。
当然,也有少部分寒门学子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开始埋头苦学,为半个月后的考试做准备。
城内某条偏僻的街巷中,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捧着科举告示翻来覆去地看着,眼眶泛红,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
“喂。接着!”
江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乞丐习惯性地一抬手,照例又是一锭散碎银子落入手中,只不过比以前的要沉。
“收拾得利索点,别给我丢人!”
“谢了!”
第106章 开古今之先河
半个月如期而至
从大清早开始就陆陆续续有背着包袱、行囊的读书学子出现在原先的城主府门口,姚家覆灭之后这里就成了无主之地,正好用来作为考场。
考生中有许多穿着粗布麻衣,打扮得像个农家汉。没办法,读书又不能当饭吃,所以很多读书学子在做官无望之后便回家种地去了,好歹能养活家里人。
早有军卒守在门口,帮着考生进行入场登记,姓名、籍贯然后发一块木牌,这就是考生的凭证了。为了不吓到这些读书人,今日所有军卒一律不得佩刀,还得一直挤出笑脸。
你还别说,一帮粗糙的军汉强行挤出笑脸的样子还怪吓人的,考生们个个战战兢兢,不敢高语。
院中的场地早就被清空,每隔两步摆放着一张书桌,笔墨纸砚皆已备齐,考生可按照入场次序自行选择座位。大家依次落座,虽然不敢说话,但都紧张地四处张望,所谓的科举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们还没搞清楚。
楼阁之上洛羽眉头微皱:
“似乎来的考生不多啊。”
院中人影稀稀落落,粗略一看也就五六十人,估计到入场截止的时候也不会超过百人,这可比洛羽想象中的差了太多,苍岐加凤川两地难道只有这么点读书人?
“能来这么多已经不少了。”
萧少游倒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轻笑道:
“大乾读书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进入世家门阀当门客、再不济也得由同乡士绅保举才能进入官场。
所谓科举制,单凭一份考卷就能让他们有机会当官,谁会信?
我如果是个读书人,只会认为是你这个城主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折腾出新花样,肯定不会来参加考试,而是耐心观望。
如果说科举制真的如你所言能够当官,那我下一次再参加不就好了。”
“有道理,倒是我欠缺考量了。”
洛羽了然,以前选官的制度早已深入人心、根深蒂固,读书学子的思维一时间是转不过来的。
“咦,你看那人,气质不错。”
萧少游努了努嘴,洛羽顺势投去目光。
人群中有一袭白衣甚是扎眼,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充满着书生气,对待旁人更是彬彬有礼,其他人坐下来都在东张西望,独独他在安心整理着桌上的笔墨纸砚,正襟危坐,远比旁人要沉稳得多。
“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年轻人,性格也算沉稳,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本事啊。”
洛羽微微点头,眉宇中却带着一丝疑惑,他怎么觉得此人看起来有些面熟呢?
“叮~”
随着一声钟响,城主府的大门缓缓关闭,入场的时间已经截止了,落座的八九十号读书人便算是第一场科举制的所有考生。
洛羽从院内走出,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
“在下洛羽,今日有幸与诸位一见,也算是缘分一场。”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瞪着双眼眸,名震阙州的洛羽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眼前。
外面传言洛羽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毕竟他杀过的羌人怕是比普通人杀过的鸡还多,可今日一见怎么觉得这位洛城主挺礼貌的呢?
“开考之前,本考官要向你们重申一遍何为科举制。”
洛羽朗声道:
“简而言之,由考官出题,你们答题,挥洒多年所学,考试成绩优异者便可为官。
我大乾历来选官都靠世家、乡绅举荐、提拔,寻常人很难做官,但科举制便是你们的一个机会,只要作答优异,便可成为一地的父母官!”
一众学子目光亢奋,难道真的如此容易便能当官?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信,但此次科举之后你们便会明白,只要努力求学,寒门出身亦可为官!”
洛羽的嗓音逐渐拔高:
“寒窗十载,父母掏空家产给你们读书,功成名就只在今日!
我希望你们记住,咱们是在开古今之先河,切莫辜负自己毕生所学!”
开古今之先河!
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眼眸都亮了起来,尤其是那一位白衣,眼眶似乎都发红了。
洛羽高高竖起一根手指:
“今日考题只有一句话!”
“如何治理一座城!”
……
凤川城的第一次科考结束了,简陋、短暂而又庄重。
萧少游、江殊、韩朔这几个识字的全被洛羽叫了过来,一起参与阅卷,反正就几十张考卷,努努力两天就能看完。
其实洛羽对这次的科举抱有很大期望,一来是他需要有人帮他治理凤川城,二来他也想一步步去改变大乾选官的方式,凤川城就当做是他的一次试点。
由于是第一次科举,考生们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所以答案也五花八门,有的考生学识浅陋,纯粹是来凑热闹、乱答一通;也有人一丝不苟,写出了自己的见解。
洛羽一份份翻阅,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好文章。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份字迹工整的答卷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地点头:
“这份答卷不错,有条有理,见解独特。”
“你们都看看。”
“治城策。”
萧少游饶有兴致念出了题目,耐心看了一会儿之后同样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这篇文章写得不错啊,从各个方面罗列了治理一座城的要点,甚至每一点还列举了详细的举措,在我看来他提出的这些措施都可以切实推行下去。”
“没错,这是最让我满意的地方。”
洛羽微微一笑:
“其实这么多考卷里有不少答得不错,看得出答卷之人有些许真才实学。但他们的话总给人一种空洞的感觉,像是飘在天上,许多大话空话看起来漂亮,真正用在治理城池上却不一定管用。
唯有此篇文章令人眼前一亮,作答之人很明显是用心写的,我甚至怀疑这篇文章早就在他肚子里了。”
看完考卷的几人纷纷点头,这份答案获得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洛羽缓缓起身:
“如果你们没有异议,此人便是这次科举的第一名,也就是状元郎!”
“状元郎?”
几人一脸疑惑,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洛羽笑着解释道:
“你们想啊,每一位考生在开考之前都需要投递一张状纸,上面写着自己的姓名籍贯,考完之后,排在榜单第一名的不就是状头吗?那就称之为状元!
我决定了,以后科考第一名称之为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
凡考取前三名者,城主府统统有重赏,以示嘉奖!”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但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反正他是城主,他说了算。
洛羽拿出破晓,轻轻刮去封泥,想要看一看考生姓名。
梅雪崖。
字迹工整,笔锋刚劲,隐约带着些朝气蓬勃之感。估计是个年轻人。
名字出现的那一刻,江殊的表情似乎变得雀跃起来。
“梅雪崖,名字倒是不错啊。”
洛羽饶有兴致地说道:
“明天一早放榜,向所有学子公布名次!正好也见见首位状元郎!”
第107章 小乞丐,状元郎
“放榜了放榜了!”
“有没有看到我的名字?”
“有有,在那儿!”
“哎,你们看,前三名还有特殊标注,状元、榜眼、探花。”
“状元郎梅雪崖,这位梅兄是何人?以前从未听闻过啊。”
城主府门口挤满了参加科考的学子,个个翘首以望,叽叽喳喳。门口挂着一张榜单,上面所写的三十个名字便是通过此次科考的学子,从第一名依次向后排列。
中榜之人倒是没有太多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他们还不知道中榜意味着什么,难道这就能当官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还有人在四处张望,寻找着第一名的身影,能考第一起码说明此人有才,都是读书人,心中还是佩服的。
萧少游施施然走出府门,抱拳拱手:
“此乃凤川城第一次科考,举办仓促、规章简陋,还望诸位勿怪。请大家放心,你们前来参加考试的一切开销都由城主府支付!
榜上有名者请回所住客栈等候,三日之后城主府便会给大家安排官职差事,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凤川官场的一员了!”
“妈啊,三天,这么快!”
“竟然真的能当官!”
“唉,我怎么就没能好好考呢!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被我错过了!”
话音一落,中榜者欣喜若狂、落榜者捶胸顿足,他们终于意识到洛羽没开玩笑,考试合格者真的能当官!
“呵呵,落榜的诸位学子也不用伤心。”
萧少游接着说道:“洛城主说了,这只是第一次科举,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大家回去之后可努力求学、饱读诗书,下一次科举便是你们金榜题名之时!”
“好!”
“我们都要努力!”
萧少游望着人群:“请问,第一名梅雪崖梅公子是哪位?”
“是我。”
修长挺拔的白衣身影迈出人群,顿时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第一名哎,想必能当个不小的官了吧。
“你就是梅雪崖?”
萧少游一愣,这不就是自己那天注意到的人吗,顿时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请随我入内,洛城主要见你。”
……
城主府的阁楼顶端,洛羽负手而立,江殊与萧少游侯在一旁。
梅雪崖缓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草民梅雪崖,见过洛城主!”
“免礼,不必客气。”
洛羽皱着眉头左看右看,此人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但这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梅雪崖估计是被盯得不自在了,轻声提醒:
“咳咳,洛城主在看什么?”
“抱歉,有些失态了。”洛羽苦笑道:“我总觉得你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或许是我眼花了吧。”
“我们确实见过。”
梅雪崖微微一笑,一语惊人:
“听雨楼门前,洛城主给过我一小锭银子。”
“我还给过你银子?”
洛羽懵了,自己怎么会给他银子?随即目光陡变,语气中满是震惊:
“小乞丐,你是那个小乞丐!”
洛羽傻眼了,梅雪崖就是江殊一直扔散碎银子的小乞丐,自己何止见过一次啊,只不过每次看到他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和现在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样子判若两人。
“正是草民。”
梅雪崖再度弯下了自己的腰肢:
“今日顺便谢过洛城主赠银之恩!”
“我想不通。”
当初的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了状元郎,洛羽皱着眉头望向江殊:
“以他的才华不该流落街头成为一名乞丐啊,其中想必有什么缘由吧?”
以前洛羽就问过一嘴小乞丐的身份,但江殊每次都含糊其辞,只说他是一个可怜人。
梅雪崖默然不语,江殊犹豫片刻总算说出了实情:
“其实他爹本是听雨楼的伙计,是我爹身边的得力助手,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爹这个人一根筋,一心望子成龙,认真求学、日后当个官,光宗耀祖。
雪崖也争气,从小便勤奋刻苦,一丝不敢懈怠,我在旁边玩,他就坐在那儿学,每天雷打不动,连我都佩服他的毅力。所以他打小便饱读诗书、文采斐然。
十八岁时总算学有所成,他爹便带着他离开听雨楼,四处奔走,想要投靠世家门阀,谋个好去处。可惜现实很残酷,没有出生、没有背景,谁会相信一个酒楼伙计的儿子是大才?
没有一家愿意接纳他,所到之处遭受的尽是冷眼旁观。
最后他爹不甘心,找我爹借了一百两银子,带着他去了李家,将所有钱财送给了一个老管家,好不容易见了李家家主一面。”
“李家?阙州李家?”
洛羽和萧少游一愣:“然后呢?李家也没接纳他?”
梅雪崖终于开口了,目光怅然:
“当时李家家主眼高于顶,我写的文章只看了一眼便弃如敝履,将我父子俩赶出了府门。我爹不甘心,跪在李家门外日日苦求,最后惹怒了李家家主,指使家中恶奴将我爹活生生给打死了。
还给我丢下一句,日后再敢踏足李家一步,就打断我的腿。”
洛羽心头一颤,没想到他的爹竟然死在李家手中,但他爹在李家家主的眼里只怕连蝼蚁都不如吧。
江殊嗓音低沉:
“后来他就回到了凤川,从此以后一蹶不振,流落街头,我让他回听雨楼帮忙,他也不愿意,说废物没资格留在听雨楼。”
“原来如此。”
洛羽恍然大悟,他一直很好奇,以江殊的身份随随便便就可以给梅雪崖在听雨楼安排个差事,总不至于流落街头当乞丐吧,原来是梅雪崖的心气傲骨早就垮了。
“打小求学时我便见惯了民间疾苦,深感痛心,自认为将来有一天能用毕生所学为民谋福,甚至名垂青史,那个时候的我自负又自傲。
可现实轻轻松松地打垮了我,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甚至不如李家门口的一条狗。”
梅雪崖苦笑一声:
“这些年我一直把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挂在嘴边,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直到看到洛城主贴出的科举告示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有机会。
所以,我就来试一试。”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谁说读书没用?”
洛羽轻轻一拍梅雪崖的肩膀:
“你读的每一篇文章、每一本古籍,都是你努力的见证。你很年轻,这片天地足够你施展才华!你爹看不到你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但你不能辜负老人家的期望。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很喜欢,愿用尽毕生所学为民谋福、名垂青史!
你记住,只要你真的能为民谋福,那注定会名垂青史!”
梅雪崖微红双眼:
“雪崖谨记洛城主教诲!”
洛羽这才从怀中拿出梅雪崖的答卷:
“现在让我们来聊聊这篇治城策吧,聊完之后我来决定给你安排什么差事。”
第108章 铸作人间不平鸣
这封答卷洛羽已经翻看了七八遍,纸张都被捏皱了:
“你在治城策中提出了五点:
重农桑以实仓廪、兴市易以富民财、崇教化以正风俗、肃吏治以正纲纪、严武备而靖奸宄。
能否一一为我详解?”
“自然可以,请容草民一一道来。”
在几人期待又带着欣赏的目光中,梅雪崖缓缓开口:
“第一,重农桑以实仓廪。
农桑乃民之根本、国之根本。耕者有其田,辖境内便能民生安稳,不生流民。所以草民以为,应当垦荒种地、扩充良田,将恶商地霸的土地统统收归官府,再统一分配,确保百姓有田可耕。
洛城主在苍岐城属地内打土豪、分田地与此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老百姓有了田,自然会誓死守护自己的家园。
只不过洛城主的法子尚有些许不足之处,例如按人口均分田地,看似公平,实则不然。
例如凤川城辖境内的耕地因为土地肥沃的不同,导致亩产各不一样,你家的地亩产三百斤,我家的亩产一百斤,付出的劳动却是一样的,公平吗?
所以草民在策中写了,可将全境土地分为上田、中田、下田,分得上田者耕地就少些,分得下田者耕地就多些,如此方能尽可能的公平。
家家户户皆有田地,日子一长,时间一久,百姓安居乐业、城内仓廪充实,此便是立足根本。”
“第二,兴市易以富民财!
洛城主打土豪之举大快人心,确实有不少地主富商欺压百姓、吞并土地,该杀的,此举没错。但想要凤川繁盛,没有商贾绝不可行,必须择其优者而留之。
例如城内街坊混乱,东一摊位西一商铺,百姓想要买东西得从东到西走很远的路。
城主府可在城内兴修商坊,将商贾小贩集中在一起,既便于管理又便于百姓们采购之需,省得费时费力在城中兜圈子。
商贾旺则赋税高,赋税高则可以减百姓的田赋,长此以往,凤川城必欣欣向荣。”
“第三,崇教化以正风俗!
寒门学子无出头之路,各城城主选拔官吏全凭一己之私,导致各县各乡读书人越来越少,人人出口成脏,思维僵化,久而久之陇西不就成了蛮夷之地?
草民以为应当在各乡各镇设立乡学,教人读书识字,以正民风。
如今城主行科举,选贤能,恰能让读书人重燃希望,五年后、十年后,凤川便会涌现出许多大才,为城主所用。”
“第四,肃吏治以正纲纪!
以前凤川城的官场是一团乱麻,全凭姚林一人说了算,今日你管田赋、明日他管军营,任人唯亲,胡搞一通,政务废弛、民生不稳,如此作为岂是长久之道?
凤川城当效仿朝廷官场,设六房治理全城,分别是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
六房各司其职,分管城中事务,如此责任明确、各专其职,凤川必兴!
城主府还可以定期对六房官吏进行考核,滥竽充数、尸位素餐者一律罢官!”
“第五,严武备而靖奸宄。
阙州地处边关,外有羌贼内有土匪流寇,武备不精则民生不稳。当招兵买马,护卫家园,若无战火之扰,百姓定能安居乐业。
但洛城主乃统兵之才,草民就不班门弄斧了,此策简略。”
梅雪崖足足讲了整整一个时辰,阁楼中寂静无声,无一人开口打断。每一条建议都十分中肯,考虑得十分细致。
洛羽的目光越来越亮,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理政天才!
“其实我还有很多很多想法,光靠一份答卷是写不出来的。”
梅雪崖沉声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很多事情只有做了才知道可不可行,真正的利民之策、强民之策,一定要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改进。”
“好,说得太好了!”
洛羽大笑一声,随即责备似的看向江殊:
“有如此大才,你怎么不早点举荐给我,还要拖到今天?”
经过这么一番畅谈,洛羽已经认定了梅雪崖未来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江殊无奈:“这真不能怪我,其实我早就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被雪崖给拒绝了。他说既然想当官,那就得凭真才实学,若是我引荐,不又成了靠着身份背景当官的庸庸之辈?”
“我不想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梅雪崖很认真地说道:
“雪崖非吾名、梅骨非吾形。愿借书中千秋史,铸作人间不平鸣!
如果我的所学真的有益于百姓,那我便当这个官,如果我只是百无一用的书生,那就让我饿死在凤川街头吧。”
“有用,太有用了。”
洛羽直视着梅雪崖的眼眸:
“我如今还没有朝廷册封,说白了只是一个城主,也不可能给你求来正儿八经的官职。
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城主府的长史,替我全权管理凤川政务,说白了,整座凤川城除了我,就是你最大!
此次科举还有三十名读书士子榜上有名,这些人都归你管,让他们担任何职、分管何事,全都是你说了算!”
“这,这……”
梅雪崖被惊到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洛羽所说的当官就是当个协助处理政务的小官小吏,万万没想到洛羽会把整个凤川城交给自己。
“我,我何德何能敢主管整个凤川,这怕是不妥吧?”
“要相信你自己。”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能把凤川城变成什么样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给我记住,我现在用你是因为你的治城之策令我刮目相看,但如果你说一套做一套,没能将凤川城治理好,我还是会将你逐出城主府,重新当你的小乞丐。”
“雪崖明白了。”
梅雪崖深深弯下腰肢:
“定不会让洛城主失望!”
“还有一个问题。”
洛羽平静的问道:
“李家打死了你爹,你有没有想过报仇?”
“不敢想。”
梅雪崖眼眶微红,咬着牙唇:
“李家主掌阙州多年,势力庞大,我区区一个小乞丐,何来本事敢言报仇二字?”
李家,在阙州何等的威风,他一个小小的读书人怎么可能敢找李家报仇。
洛羽语气加重:
“我没问你敢不敢,我问你想不想!”
“想!”
梅雪崖咬牙切齿地说道:
“做梦都想报仇!做梦都想让李家知道,我梅雪崖可以!是他们瞎了眼!”
“很好,大丈夫当有凌云之志!”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跟着我好好干,总有一日你梅雪崖的名字会响彻陇西三州,让李家不敢直视!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有亲手报仇的机会!”
梅雪崖身形一颤,伏地跪拜:
“梅雪崖愿追随洛城主,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第109章 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校场上摆放着大量军械:
盾牌、甲胄、步卒长枪、骑兵长矛、弯刀应有尽有,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寒光。
“你们出征所需要的军械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妥当了,至于攻城器械应该不需要我造吧?
那玩意儿造起来可费劲,而且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搞定的。”
公输白顶着两个黑眼圈不停地抱怨:
“一开始是三百套甲胄、接着是八百套,现在又成了两千套,到底有完没完了!”
“抱怨什么?又不是没给你酒喝,最好的一批酒都被你喝了!”
洛羽压根没机会公输白的抱怨:
“攻城器械不用你造,好像前线会有人提供。你不是说要改造弓弩吗,怎么样了?”
“哼,我自然是说到做到。”
公输白没好气地指向木架上的一把弯弓道:
“这是我最新改良的弓弩,算是我钻研多年的得意之作吧,想不想试试?”
难得从公输白嘴里听到得意之作四个字,洛羽当即就好奇起来:
“寒弓,你来试试!”
“诺!”
余寒弓走出人群,抄起弯弓拉了拉弓弦,面露惊疑:
“嚯,力道不小啊。”
“哈哈,此弓力道确实强劲,但只要是个爷儿们总能拉得开。”
公输白大笑一声:
“余都尉可以射一箭试试。”
余寒弓捏起一支利箭,眼珠子咕噜直转寻找着目标,然后就盯上了半空中飞翔的一只老鹰。
“就它了。”
余寒弓嘴角微翘,弯弓搭箭,箭矢冲天。
“嗖!”
弓弦一松,展翅翱翔的雄鹰似乎嗅到了危险,扑腾着想要逃走。
下一刻箭矢就射中鹰翼,尸体连着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后笔直坠落。
四周士卒一片惊呼,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一箭毙命,何等精准的箭法啊。
全场惊骇。
“早就听说余都尉箭术精湛,果然名不虚传。”
公输白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觉得此弓如何?”
“好!比之前军中用的弓箭好太多了。”
余寒弓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力道足、射程远、准头也好。城主,此弓定能在战场上帮我们大忙!”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洛羽很满意,余寒弓可是玩弓的行家,他说好那就一定好。
“少游,随行出征的兵马召集得怎么样了?”
“各尉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扩充完毕。”
萧少游应声答道:
“小伍的亲兵旗扩充成亲兵尉,辖两百骑兵;董川、蒙虎两尉各辖三百骑兵;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各辖一百骑兵、三百步卒,总计马步军卒一千六百人。
现在正由各尉百户、标长带领,日夜操练,现在多流汗,上了战场就少流血。”
“那现在就是万事俱备,只等出征了。”
洛羽遥望向城中深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庞:
“似乎很久没见她了。”
……
洛羽站在一间木屋门口,隔着薄薄的纱窗悄悄向屋内张望,依稀可见一道妙曼的身姿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沈漓,当初拿着一把小破斧就敢从奴庭一路逃荒到阙州边关的小丫头,俨然成了苍岐城独当一面的人物。
洛羽近期带兵外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凤川,整座苍岐城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梯田的开垦、三锅头与凤仙醉的酿造、城墙的建设等等,这么多重担都是她一个人在扛着,连萧少游和韩朔都惊叹小丫头的能力。
洛羽看了许久,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出言打扰,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清甜的嗓音从屋内传出:
“来都来了,不进来看看?”
洛羽无奈,只好推门而入: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切,我又不聋,脚步声还是听得见的。”
沈漓白了他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怎么,不想见我?”
洛羽心头一阵触动,不敢与其对视,岔开了话题:
“没有,只是看你太忙,怕打扰你。”
“还不是替你这位甩手掌柜忙的。”
沈漓没好气的说道:
“正好你来了,跟你说说苍岐最近的情况。
最近边关战乱,逃亡内地的难民越来越多,还有一些从奴庭逃出来的流民,眼下苍岐的人口已经近万。
他们一部分被我分流到了周边的村落垦荒种地,还有一部分人在城内定居,开垦梯田、参与修缮城墙、打造铁器,由城主府给他们发放工钱……”
沈漓说了很多,几乎涵盖了苍岐城的方方面面。
“你做得很好。”洛羽微微点头:“看来我没看错人。”
“哼,连一句夸奖都没有。”
沈漓气急:“白替你操心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叫替我操心?我每个月都付你工钱的。”
洛羽轻声说起正事:
“再有十天我就得带兵去云阳关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苍岐和凤川两城,凤川那边有梅雪崖管,苍岐这里就交给你了。
韩大哥会率兵留守苍岐,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请韩大哥出面。”
“行了行了,别唠叨了,又不是没遇到过麻烦。”
沈漓好像有些烦躁:
“正好有一件事跟你说,曹殇前几天派人送来一百匹战马,说是饮马镇今年多产了一百匹马,送给咱们。”
“送给我们?没要钱?”
“没要,我派人去送银子,全都退回来了,曹殇说之前那笔买卖他赚了,这次就不收钱了,现在大家两不相欠。”
沈漓意有所指:
“全阙州都知道曹殇爱银子,这次却没收钱,我看人家是听说你要出征,送你一百匹战马当礼物了。
你心中可得有数。”
“我明白,咱这是欠了曹殇一份人情,罢了,以后有机会再还。”
洛羽了解曹殇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赠马,定然是听说自己出征,送来了一点心意。
“行了,我也该走了。”
“这就走了?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说什么?”
“没什么!”
洛羽一脸茫然,沈漓气急败坏。
“奇奇怪怪,那我走了。”
洛羽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沈漓一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不知道了,鬼知道这一仗要打多久。”
洛羽双手一摊:
“快的话入冬前就能回来,慢的话肯定得打到明年。”
“你,你自己要小心。羌兵凶残得很,当初云阳关一战死了很多人,这次你们还得攻城,只怕要更加凶险。”
沈漓没来由地红了眼:
“千万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话刚说出口,沈漓的脸颊就红了,这怎么像小媳妇对自己的丈夫说的话?
“记得了。”
洛羽没有脸红,只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会平安回来的。”
“嗯。”
沈漓红着脸、低着头,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
屋中的氛围似乎有点旖旎。
好在下一刻萧少游就疾步走来,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城主,君墨竹来了。”
第110章 将洛字旗插满云阳关
一袭墨色长衫出现在了苍岐城的营墙上,君墨竹注目远眺,略显惊讶:
“短短半年,苍岐竟然就有如此规模,你了不得啊。”
两人所处的位置是第一道营墙,也就是一开始用木桩建起来的,往山内再去四五里路就能看到正在兴建的砖石城墙,民夫们从岐城搬运巨石,穿过营墙,然后将城墙一点点加高,历经半年的修缮,城墙已经颇具规模,几乎与营墙等高。
营墙与城墙之间有一排排整齐的木屋,全都是军卒的驻地,角落里囤积着甲胄、军械、粮草等军需物资,中间还开辟出几条宽阔的走马道,足以容纳大批骑军通行。
按照洛羽和萧少游的构思,如果未来有一天苍岐城遭到进攻,那么营墙与城墙便是最前沿的两道防线,如果连城墙都被攻破,那守军就只能依托山势,与入侵之敌展开血战。
“怎么,出乎君公子的预料了是吧?”
洛羽神色冷漠,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这世上还有君公子没料到的事?我猜你应该一直派人盯着苍岐的变化吧?”
“你这话说的,就像本公子一直在监视你。”
“恐怕不止是在监视我,还明里暗里给我使了不少绊子。”
“噢?不知洛城主指的是哪件事?”
“自然是饮马镇曹殇了。”
洛羽冷声道:“以姚林的地位怕是请不动曹殇相助,若是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君家在背后替姚林牵线搭桥吧?”
这件事洛羽并没有去找曹殇核实,但他心中认定,此事与君墨竹脱不了干系。
“确实是我派人联系了曹殇。”
君墨竹微微一笑,似乎知道洛羽会猜出来:“光凭一个姚家已经拿你没办法了,不给你制造点麻烦怎么行?”
“为什么要给我制造麻烦?我从未得罪过你。”
洛羽很不理解:“难道只是因为我拒绝了你的招揽?如果真是如此,那君公子未免有些小肚鸡肠了。”
“呵呵,在陇西三州,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可不多见啊。”
话说得很霸气,但君墨竹的语气中并无半点怒意:
“其实吧,一开始我只是想对你施加压力,让你知难而退入我君家,我对你并无敌意,只是单纯地欣赏你这个人。但你这半年的表现让我明白一件事,你绝不愿意屈居人下,像你这样的人就算入了我君家,也不会忠心。”
洛羽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完全就是默认。
“现在的我更好奇你能走到哪一步,是苍岐、凤川两城的城主,还是能在阙州异军突起,甚至取代李家,又或者只是昙花一现。”
君墨竹平静的看着洛羽,眼神中少了几分上对下的倨傲,多了几分凝重与认真。
洛羽冷冷地说道:
“那君公子看着便好,但希望少做些手脚,像曹殇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怎么,你没在曹殇这件事中获利吗?没有曹殇,你哪来的这么多战马?”
君墨竹反问道:“姚家花钱让曹殇对你出手,确实危险,但对你来说又是机遇,不是吗?你抓得住这次机遇便能搞到一批战马,抓不住,无非死在曹殇的手下罢了。”
洛羽僵住了,无言以对,话这么说没错,但总觉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今日我来,一是和你随便聊聊,二嘛,我知道你要率兵出征云阳关,算是来给你送行。”
君墨竹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
“李家调集了好几方兵马齐聚云阳关,这些是相关武将的情报,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吧。另外,羌兵主将完颜康是完颜昌的亲弟弟,完颜昌死在你手里,完颜康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自己多加小心。”
洛羽毫不犹豫地便接过信纸往怀里一塞,连个谢字都没说,苍岐城情报匮乏,这东西真是他急需的。
“小心,不仅仅是小心完颜康。”
君墨竹淡淡的说道:
“你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
洛羽眉头一挑,不仅仅是完颜康,那就是还要小心自己人?
“走了。”
君墨竹轻挥衣袖:
“不用送,若是你真能夺回云阳关,我君墨竹请你喝酒!”
……
日初清晨,山风呼啸
盛夏已过,天气渐凉
一支全副武装、身穿黑甲的精锐军卒安静地矗立在苍岐城外,一千骑兵、六百步卒,总计一千六百人今日就要挥师边关,收复云阳关。
一匹匹战马高昂着头颅,精锐悍卒们全都挺直胸膛,神情肃穆,自从洛羽在凤川城外击败羌军之后,民间开始称呼这支精锐为洛家军。
看那玄底“洛”字旗,迎风作响。
不管是苍岐城头还是山路两侧的土坡上都挤满了乌泱泱的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望。几乎都是从苍岐、凤川两城赶来的老百姓,其中有不少人的儿子、丈夫都身处这支军伍之中。
许多流民在这里安了家、许多穷人分了地,生活重新有了盼头,如今的他们无比渴望活下去,好好守护这份希望。
沈漓、韩朔、江殊、梅雪崖、公输白全都早早地来到城头,为大军送行,大家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洛羽赢,两城存,洛羽输,两城亡。
陇西人都说羌兵杀人如麻、残酷冷血,闻者无不变色,可洛家军的身上似乎看不出半点胆怯,反而有熊熊战意在弥漫。
梅雪崖怔怔地望着黑甲军伍:
“江兄,我现在懂你的感受了,他们确实让我心里倍感踏实。”
凤川一战,洛羽出现的那一刻江殊就说凤川守住了,当时梅雪崖问他哪来的底气,为何如此信任洛羽,现在他明白。
这支精锐就是底气!
江殊感慨道:
“阙州能出此等人物,是我们的幸运。”
梅雪崖怅然一声:
“可他们去的毕竟是疆场啊,古来征战几人回。”
韩朔轻声呢喃:“生在陇西,这就是陇西人的宿命。”
众人不语,陇西人才知陇西苦。
忧虑、不舍、祈祷各种各样复杂的表情浮现在百姓们的脸上,洛羽朗声高喝:
“告别乡亲父老!”
“轰!”
将士们没有跪地行礼,而是右手握拳,狠狠一砸胸甲,轰鸣声震耳欲聋。
有人红了眼,有人落了泪。
城头上的沈漓钻出人群,冲到一驾战鼓旁,举起鼓槌狠狠一砸:
“祝我将士,凯旋而归!”
“祝将士们凯旋而归!”
百姓们纷纷跪伏在地,诚心祈祷。
这一刻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红了眼,不忍心去看自己的亲人同胞,只想着早点出征,早点回家。
洛羽长呼一口气,翻身上马:
“走吧,让我们将洛字军旗,插满云阳关!”
“全军上马!”
“出征!”
第111章 半路伏击
黄沙滚滚,初秋风响,天地间的燥热已经被一丝凉意取代。
苍岐距离云阳关约莫两百里之遥,大军沿着官道行军,三天赶了一百多里路,大概还剩六七十里便能抵达云阳关附近。
越往西人烟就越少,景色也越荒芜,沿途几乎看不见寻常百姓的身影,偶尔路过几个村落也是空无一人,要么全村死绝,要么拖家带口的逃难去了内地。
一千六百人的队伍拖拉得老长,骑兵都只穿单衣行军,毕竟战甲那么重,一直穿着人累马匹也累。队伍中还有上百辆马车、驴车,装的都是军粮。
按照约定,到了前线之后的军粮由朝廷和李家提供,但洛羽知道那些粮草发下来必会被克扣,所以特地留了个心眼,自己带了一些粮食。
萧少游停马在行军队伍旁轻声道:
“照这个速度,明天日落之前就能抵达前线。”
“没错,已经有大批兵马在云阳关外安营了。”
洛羽望了一眼云阳关的方向:
“这次李家抽调了四五家的牙兵,还有一支朝廷派来的兵马,总兵力估计会达到六七千人,为了夺回云阳关李家也是下了血本。”
出征之前李玄冰就派人通报过云阳关的情况,再加上君墨竹给的情报,洛羽对前线的态势还算了解。
“云阳关握在羌人手里就像是一柄刀抵在李家的咽喉上,想什么时候捅就什么时候捅。”
萧少游冷笑一声:
“之前不知道用心去守,现在城丢了才知道拼命,晚了。”
在两人看来李家完全是自讨苦吃,一直不派重兵驻守云阳关,真以为次次都能有洛羽这种人横空出世,力挽狂澜?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既然来了,收复云阳关便是我们的任务,就当我们在守卫苍岐吧。”
洛羽策马回转,准备汇入行军队伍,却发现萧少游的视线紧盯地面,那里有一坨看似不起眼的马粪。
“怎么了?”
萧少游用弯刀挑起马粪,轻轻一抖便能看到粪便中夹杂着粟谷,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精饲料,这是战马拉的马粪,而且时间不久。”
骡马、家马还是战马,所用的饲料肯定是不同的,萧少游只需要一眼便知道这是战马拉出来的粪便。
“有战马通过此地?”
洛羽心中疑惑:
“没听说有其他家的军卒从这里通过啊,怎会有战马的马粪?”
“该不会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一股不安从心底浮现。
远处的丛林中陡然飞出一群鸟儿,在空中胡乱扑腾,叽叽喳喳,像是受了惊。
洛羽的眼神瞬间冰冷:
“还真被我们猜中了。”
萧少游毫不犹豫地策马转身,朗声怒喝:
“全军停止前进!”
“骑军披甲上马,步卒举盾列阵,准备迎战!”
“敌袭!”
突然的吼声引发了短暂的骚乱,哪有敌军?四周不是空空荡荡吗?不过军心很快就稳定下来,将士们披甲的披甲,举盾的举盾,拉弓的拉弓,井然有序。
练兵半年,闻令而动四个字已经深深刻在了所有士兵的骨子里,哪怕萧少游在逗你玩,你也得听令而行!
“轰隆隆!”
行军队伍刚有所动作,远处大地就渐渐轰鸣,密密麻麻的黑点跃出地平线,紧随而来的便是羌兵标志性的嘶吼、鬼叫,看规模应该有五六百骑军。
真有敌袭!
洛羽面色阴沉,行军途中的遭遇战是很致命的,别看他麾下有一千骑兵,可行军过程中他们是不披甲、不持械的,第一时间无法迎战。所以得靠步卒先拖延一些时间,等骑军成军出战,如果羌兵一鼓作气冲破军阵,那情况可就糟糕了。
萧少游挥动令旗,不停怒喝:
“吕青云在左、余寒弓在右,全军向西,两尉兵马呈扇形列阵!”
“诺!”
所有步卒都集中在吕青云、余寒弓的麾下,两尉兵马分为左右两翼,迅速架盾搭弓摆出了防守阵型。部分士卒心中微慌,但手中动作不乱,因为他们上头的标长、百户稳如泰山,不停地根据萧少游的命令变化阵型。
“弓弩手预备!”
第一批弓弩手已经准备就绪,萧少游手掌悬空,然后猛地挥落:
“放箭!”
“嗖嗖嗖!”
不算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稳稳落入羌军骑阵之中,几个倒霉蛋应声落马。箭雨造成的伤害虽然不大,但却令羌兵十分诧异。
寻常军伍面对他们的偷袭只怕已经吓得溃不成军了,可这支兵马竟然敢原地结阵迎敌,甚至如此迅速地就发起了反击。
领军而来的黑脸羌将讥讽一笑:
“难道就你们有箭?”
“给我放箭!”
“嗖嗖嗖!”
箭矢在空中不断挥舞,不断有死尸倒在黄沙中,公输白改良的弓箭果然厉害,不管是射程还是力道都比羌兵强了好几分,隐隐间竟然压了羌兵一头。
“混账,准备冲阵!”
黑脸羌将有些不悦,这批兵马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厉害不少。
“防御,坚守阵地!”
“嚯!”
持盾卒人人伏低身子,右腿呈马步状,几乎是用半个身体的重量去抵住盾牌,没办法,战马的冲击力太强了,若是不使出全力拒马一定会被马蹄活生生踩死。
“宰了这些乾军,杀!”
带头冲锋的一名羌兵百户怒目圆睁,手中长枪已经蓄满力道,只等着一枪捅死拦路的步卒。
“嗖!”
就在他弯刀举起的那一刻,一支利箭迎面射穿了他的头颅,鲜血飞溅,惊得四周羌兵面色泛白。
余寒弓冷冷的搭起下一箭:
“箭射出头鸟,让我看看谁急着去见阎王!”
相比于余寒弓的远攻杀敌,吕青云就显得狠辣得多,弃马步战,手握一杆长枪站在防线最前沿,身先士卒。
一匹羌马猛冲而来,马蹄撞上盾牌,羌骑与步卒同时一颤,战马僵持在了半空中,吕青云瞅准时机,猛地出枪一捅,枪尖正中马腹,没入半截,当场便是一片血雨轻洒。
一声凄厉的嘶鸣回荡全场,羌兵当场被甩飞出去,一头栽进了防线后方,心知不妙的羌兵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佩刀,可吕青云的刀锋已经飘然而至。
“想偷袭?你们选错了对象!”
“喝!”
“噗嗤!”
刀锋滑落,一颗硕大的人头滚落在旁,血腥无比。
靠着长久以来的训练以及默契的配合,三百羌骑的第一轮猛冲硬生生被挡住了,盾牌阵前方多出了数十具鲜血淋漓的死尸。黑脸羌将眉头微皱,手臂轻轻一挥,前排冲锋的骑军迅速脱离战场,绕着防线两翼疾驰,直奔队伍后方的马车。
那儿的马车只有少许押运粮草的车夫看守,并无严整的盾阵。
“妈的,冲着咱们粮草去了。”
萧少游面色冰冷,六百步卒能在正面组织起一道防线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再分兵去守后方的粮草整个防线便会脆弱无比,从而被羌兵分头击破。
“不用管粮草。”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先稳住阵型,拖到骑兵出战,我们就能赢!”
第112章 谁泄露了行踪?
“喔喔喔!”
“杀啊!”
羌兵挥舞着马刀发出阵阵吼叫,守卫粮车的民夫只能躲在马车后面,没有半点反击之力。刚刚在正面吃了点亏的羌兵又嘚瑟起来,开始纵马驰骋。
“吁吁!”
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部分羌兵娴熟地从马背上摘下灌着火油的坛子,抡圆胳膊往高空一抛,油罐砸落在粮车上,浓浓的火油味十分刺鼻。
“竟然还带了火油,撤,离开粮车!”
萧少游冷声怒喝:“稳住阵型即可,先保命!”
“嗖嗖嗖!”
又是一波箭雨从羌兵阵中射出,只不过这次的箭头上带着火苗,火油一点就着,粮车上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顺风一吹,火势越烧越大,滚滚浓烟弥漫全场。
阵中的将士们那叫一个气啊,这可都是从地里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就这么被羌兵糟蹋了。
“哼,没了粮看你们吃什么!”
黑脸羌将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但下一刻骤然而起的马蹄声让他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轰隆隆!”
一支骑军陡然从粮车背后杀出,靠着步卒争取出来的时间,骑军将士总算披挂好了甲胄,率先出战的乃是洛羽的两百亲兵。
小伍一马当先,怒声出枪:
“该死的羌贼,吃我一枪!”
“噗嗤!”
只因火势太大,又有浓烟弥漫,羌兵浑然没有察觉到有骑兵杀出。
当先一名羌兵猝不及防,被长枪贯胸而过,血溅当场。边上的许韦更猛,竟然一枪正刺,重创羌兵,然后反手挑着羌兵往粮车上一扔,火苗瞬间吞噬了羌兵的躯体,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全场。
两百骑奋勇争先,人人挺枪策马猛冲猛打,一个冲锋直接让羌兵前锋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好强的骑兵,竟然还披甲!”
满目的黑甲精骑让羌将目光陡变:
“妈的,碰到硬点子了。”
“撤,快撤!”
羌兵呼啦啦地往后退去,一时间阵型散乱,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想起来跑了?晚了!”
小伍带兵迎头痛击,董川与蒙虎两尉兵马则从两翼绕行,犹如一把尖刀斜着杀进了战场,场面瞬间大乱。
董川的脑子最好使,带着麾下骑兵一路冲杀,眨眼间便将松松垮垮的骑阵拦腰截断,羌兵被分为前后两个部分,互相不能支援,顿时军心大乱,人人只顾着奔逃。
蒙虎就不一样了,刚杀完两名羌贼就注意到了远处的军旗,一扯缰绳猛然转向,直接杀奔带兵的羌将,拦在身前的敌军愣是被他一枪砸翻在地,吐血毙命。
如此狠辣的攻势再配上雄壮的体型,羌将吓得浑身一哆嗦,拼了命地催动战马:
“撤,快撤!”
说时迟那时快,蒙虎的战马已经奔至眼前,一杆长枪横挥而出,势大力沉。羌将见无法躲开,只能咬紧牙关、扭头还击,使出浑身的力气将枪杆往胸前一横。
“砰!”
“咔擦!”
蒙虎的一枪岂是他能拦住的?枪杆当场被砸断成两截,然后就像是有一座小山砸在了胸口上,剧痛袭遍全身。
“噗嗤!”
羌将满口喷血,倒飞而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目光中带着恐惧与震惊,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呸!”
蒙虎提枪策马,啐了口唾沫:
“跑,让你跑!”
……
短短一个时辰,气势汹汹的羌兵游骑便被洛家军打得落花流水,三路骑兵尽出,一举扭转胜负。半数羌兵当场丧命,还有小半数四散而逃。
军卒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为了防止还有敌人偷袭,董川蒙虎两尉兵马就守在队伍外围,随时准备迎战。
萧少游清点了一下损失,苦笑道:
“咱们反应及时,士卒倒是没什么伤亡,但有半数的粮车被烧毁了,仗还没开始打咱们就损失了一半粮草。”
“罢了,粮草的事以后再说,没什么伤亡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洛羽的嘴角微微勾起,面带寒意:
“我倒是更好奇羌兵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城主,人我抓住了。”
蒙虎拎着半死不活的羌将走了过来,随手往地上一丢,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大半衣袍。剧痛让羌将浑身抽搐,目光中更是带着一股恐惧,这伙人怎得如此厉害?
洛羽似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不是让你抓个活口吗,怎么打成这样?”
“半死不活也算活嘛。”
蒙虎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就给了他一枪,谁知道这家伙不经打,差点被我打死。”
众人一阵无语,自己的力道心里没数吗?就你那一枪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洛羽也不多言,居高临下看着黑脸羌将:
“你们的主力不是应该守在云阳关一线吗,你怎么深入到这儿来了,像是在故意等我们。”
黑脸羌将连着吐了好几口血,恶狠狠的瞪了洛羽一眼,并没有打算回答的意思。
洛羽微微俯身:
“你们是不是收到了情报,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所以才带兵设伏?”
“哼!”
黑脸羌将还是不吱声,可眼神闪烁,似乎在躲避洛羽的目光,就这么一个细微的神态就让洛羽确定,羌人一定知道他的行军路线。
“杀了吧。”
洛羽轻飘飘地一挥手,蒙虎上前就是一刀,干脆利落地割破了他的咽喉,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脑袋就往边上一歪。
萧少游一脚踢开死尸,皱眉道:
“你是怀疑我们的行军路线泄露了?”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洛羽平静的说道:
“各路兵马齐聚云阳关,按理说羌兵现在应该是以云阳关为支点,据城固守才对,不应该派大规模游骑外出。
除非他们有准确的情报,能够给予我军重创!”
今日被伏击的是洛羽,所以羌兵败了,但换成其他任何一家兵马都得吃大亏,五六百羌骑迎面一冲,阵型必散,行军中的步卒队伍注定会迎来一场屠杀。
“妈的,难不成又和当初一样队伍里出了内奸?”
蒙虎破口大骂:
“咱们还没到前线就被阴了一手,这些怂包怎么整天想着投敌!”
“行了,你少说两句。”
洛羽的脑筋在急速运转,突然想起分别前君墨竹说的话,要小心。
不仅要小心完颜康,还要小心自己人。
难不成他提前知道了点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信不过各家牙兵。
“有骑兵靠近!”
一声怒吼打破了众人的沉思,难道还有伏兵?
天边尽头涌出一队百人骑兵,规模远没有他们庞大,还有一面“霍”字军旗在风中微微飘扬。
众人心头一松,这不是羌兵,而是自己人。
“霍字旗?”
洛羽眉头一挑,迅速从君墨竹给的情报中找出了一个人名:
“霍连城。”
第113章 真够乱的
百十号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一将扫了一眼血腥的战场高喝一声:
“敢问可是苍岐洛城主的兵马!”
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一分冷酷,像是久经沙场的军汉。
“在下洛羽,见过霍将军。”
洛羽上前打了个招呼,看到那面“霍”字军旗的时候他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根据君墨竹给的情报,此次李家召集的兵马中就有一支姓霍的,主将名为霍连城。
此人原先是边军中的一名都尉,多年前也曾驻守云阳关,后来不知因何退出了边关,自己在内地拉起了一支兵马。
不过他这个将军是自封的,可不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职。
霍连城与曹殇一样,干的都是佣兵行当,但他没有曹殇命好,没能占得一片马场,麾下兵马几乎都是步卒,所以挣的银子也远不如曹殇。
但听说此人是个滚刀肉,手下兄弟敢打敢拼,在阙州一带颇有威名,这次是李家花费重金请他参战的。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洛城主还听说过我,真是令人意外。”
霍连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霍某有礼了,你们这是遭遇了羌兵?”
“确实遇到了羌兵埋伏。”
洛羽扫了一眼战场:
“区区数百骑而已,已经被我击退了。”
“洛城主的口气就是不一样,几百羌骑都不放在眼里。”霍连城打趣道:
“若是在下被伏击,怕是只能抱头鼠窜。”
“霍将军玩笑了。”
洛羽目光闪烁,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从你的驻地到云阳关似乎不该走这条路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巧了不是,我原先走的那条官道因为山石垮塌封了路,只能绕道。”
霍连城解释道:
“一个时辰前我的哨骑回报,说前方发现两拨兵马正在交战,其中有一面洛字旗,我料想是羌兵入侵内地,与洛城主撞上了。
这才率骑军先行一步,看能不能帮上一些忙,没想到洛城主已经击败了羌军。
倒是霍某白跑一趟了。”
“呵呵,霍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洛羽轻扯缰绳,做出个请的手势:
“要不咱们一起去云阳关?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霍连城欣然同意:
“正合我意!”
……
大军终于到了前线。
所谓的前线并不是云阳关,而是云阳关往东四十里左右的黑水坡。
因为羌兵擅野战、不擅守城,所以他们没有据云阳关坚守,而是派出部分兵马前出迎战,以发挥自己的骑兵优势。
乾、羌两军就沿着黑水坡安营扎寨,互相对峙。
“好大一片军营啊。”
洛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密密麻麻的军帐矗立在黄沙地上,外出游弋巡逻的哨骑络绎不绝。
以前驻守在云阳关内的时候军营都是分散的,而且在城中也看不出规模,这一次几千兵马都汇聚在一起,场面很是壮观。
还有数不清的军旗在风中飘扬,最威武的依然是“乾”字边军旗,然后还能看到好几个不同的姓氏,自然代表着各家牙兵。
这次云阳关失守,朝廷也象征性地派出了一员老将带兵前来,据说姓陆,不过主力兵马都是李家的人。
“好些年没看到这么大阵仗了。”
霍连城面无表情的说道:
“到底是李家啊,除了他们也没人有这么大手笔。”
洛羽瞄了他一眼,总觉得此人话里有话,霍连城大概是个冷淡性子,一路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聊天。
“驾!”
“哒哒哒!”
就在两方兵马驻足不前时,一队游骑策马扬鞭,朝着两人疾驰而来。
“哈哈哈,霍将军,许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俊朗啊!不像我,胖了许多。”
“我那儿是穷乡僻壤,日子哪比得上鲍城主舒坦。”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朗笑出声,和霍连城打起招呼,给人感觉很熟的样子,但霍连城只是很客气的应付了几句。
那人也不在意,随即目光就看向洛羽:
“这位想必就是苍岐洛城主吧,久仰大名,果然是少年英豪,今日终得一见,幸甚幸甚啊。
在下宜城城主,鲍卿!”
“鲍城主客气了,在你们面前我是晚辈,当不得如此大礼。”
洛羽很谦虚的回应了几句,初来乍到的,对人得客气些。
不过君墨竹的情报中提及过此人,鲍卿和姚林差不多是个城主,给李家纳税,战时遵从李家的调令。
几人刚客气了几句,就被边上另一位中年武将给打断了,冷冷地说道:
“霍将军,你看看人家洛城主,年纪轻轻就已经手握苍岐、凤川两城,你怎么混了这么多年还在游荡?
啧啧,我都替你羞愧。”
“秦昭,你不说话没人那你当哑巴。”
霍连城瞪了他一眼的说道:
“这两年混出头了是吧?以前怎么不敢跟我说话?”
洛羽的嘴角闪过一丝玩味,看来秦昭和霍连城之间有些恩怨啊。
秦昭是他在情报中重点关注的对象,因为此人一开始籍籍无名,后来投入李家麾下后便日益壮大,替李家杀过不少人,据说是李家的死忠。
像这种人一定心狠手辣!
“哎哎哎,怎么刚一见面就吵?”
眼瞅着情形不对,鲍卿赶忙跳出来打圆场:
“无非就是一些小矛盾罢了,何至于记到今日?如今我们可是要一起并肩作战的同袍兄弟,若是如此针锋相对仗还怎么打?”
“哼!”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扭过头去。
秦昭更是一扯缰绳,率先离去,鲍卿只好跟上,临走前还说了一句:
“两位尽快收拾一下,安顿好军卒之后就去帅帐吧,陆老将军还在等你们。”
“好!”
两人相继远去,霍连城始终板着一张脸。
洛羽好奇地问道:
“霍将军与他有什么过节吗?”
“算是吧,早年间抢地盘的时候跟他交过手,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霍连城讥讽一声:
“可如今人家攀上李家,今非昔比了。”
“罢了,我也不计较,洛城主,我先行一步!”
“好!”
望着三人相继离开,洛羽只觉得脑袋发涨:
“妈的,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也能打胜仗?
真够乱的!”
第114章 真拿自己当爷了?
帅帐内人影寥寥,气氛肃穆。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也是此次收复云阳关的主帅,陆铁山,朝廷正儿八经加封的从四品武将。
陆铁山本就是阙州人,从军三十载,谈不上战功赫赫,但从未出过什么纰漏。陇西边境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败仗,能活到现在本就说明不是庸碌之辈。
老人五年前就已经退出军伍,赋闲在家,可这次云阳关失守又被朝廷重新启用,硬是给派到前线,说明边关实在无人可用。
下首位的中年男子微眯着眼眸,像是在闭目小憩,但有一股傲气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洛羽太熟悉这种自傲了,一看就是李家人。
李光业,大军副帅。
剩下的三位洛羽都见过:李家死忠秦昭、宜城城主鲍卿外加佣兵头子霍连城,算上自己正好六路兵马。
洛羽不着痕迹地观察几人,一个头两个大,上次在云阳关仅仅三方势力还有那么多尔虞我诈,这次六路兵马齐聚,鬼知道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此次乾军总计集结了八九千人,但六路兵马实力又各不一样:
陆铁山手下是朝廷给他凑的千余兵丁,看似官位最高,实则纸面实力最为弱小;李光业兵强马壮,整整两千人;其余四位差不多,大致在一千到一千五之间,秦昭和洛羽稍微强点。
但四路兵马都是李家召集来的,所以李光业的话语权大的吓人。
“既然大家就认识了,那咱们就闲话少说。”
陆铁山朗声道:
“此次本将奉朝廷旨意而来,老夫是阙州人,在座的也都是阙州人,应当明白云阳关对阙州的重要性。
云阳关一失则阙州门户洞开,内地将任由羌兵肆虐,民不聊生。你我既然身为阙州军卒,岂能容羌贼横行?
所以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奋勇杀敌,共同收复云阳关!”
“我等必谨遵老将军军令行事。”
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没什么杀气,每个人的眼珠子都在转,心怀鬼胎。
陆铁山毫不在意,他在阙州从军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阙州大小军头的心思?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
“霍将军洛将军初来乍到,老夫先讲讲前线的情况吧。”
洛羽愣了一下,第一次被人称为将军,心中感觉怪怪的。
陆铁山手指地图:
“羌兵主帅完颜康,率军六千袭扰阙州。但羌兵不擅守城,所以分兵三千交由副将达尔花统领,驻守在黑水坡与我军对峙。
达尔花将三千人分作四处扎营,扼守险要。也就是说想要收复云阳关,咱们就得先解决他的三千兵马。”
洛羽微微点头,完颜康的脑子不傻,看似离开坚固的城墙是劣势,实际上却能最大程度地发挥羌兵骑战的优势。
“老将军,三千羌骑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鲍卿苦笑一声:
“想要攻克黑水坡,绝非易事。”
说来也巧,帐外恰好响起了阵阵嘈杂,还有隆隆战鼓声回荡,一听就知道又是羌兵来叫阵了。
陆铁山环视帐内一圈:
“今日哪位将军愿意领兵出战?”
帐中一片沉默,在洛羽和霍连城到达之前他们已经与羌人打过几仗了,都是羌兵小胜,现在谁也不愿意派兵出去送死。
明明是来收复云阳关的,却被羌兵打得闭门不出,当真憋屈。
“咱们打不赢,总有人能打赢嘛。”
秦昭突然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
“比如霍将军在内地威名赫赫,据说麾下军卒更是骁勇善战,今日倒不如让霍将军出战,让咱们长长见识。
你此前不就是边军中退出来的嘛?想必羌兵在你眼里都是土鸡瓦狗吧。”
语气中的讥讽丝毫未加掩饰。
“秦将军兵强马壮的,谁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霍连城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
“倒不如秦将军先出战,给咱们打个样,我霍连城可以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哪里敢让霍将军擂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秦昭硬是要逼着霍连城出战,但霍连城就是不上钩。
在场之人都知道他俩有旧怨,谁也不吭声,免得惹一身骚。
洛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插了句嘴:
“陆老将军,我与霍将军初来乍到,人疲马乏,此时出战只怕不妥,倒不如休整些时日,再战不迟。”
洛羽一开口场面就安静了下来,秦昭目光微寒,似乎有些不悦。
“我倒是忘了,咱们还有一位能征惯战的洛将军。洛将军可是杀过完颜昌的英雄豪杰,想必他弟弟完颜康你也不放在眼里。
倒不如让洛将军出战,替我边军扬名。”
“好了,都别争了。”
陆铁山总算开口了:
“洛将军说得没错,兵疲马乏不宜出战,咱们先高挂免战牌,过几日再战!”
“散了吧!”
众将齐聚的第一次议事匆匆结束,气氛并不算融洽,秦昭路过洛羽身边的时候冷冷地哼了一句:
“真以为打了两场胜仗就是爷了?奉劝你一句,少管闲事!”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这家伙难道是属狗的,见谁咬谁?
“为何要帮我?”
霍连城出现在身旁,眼神中带着不解。“不是帮你,只是说句公道话罢了。”
洛羽淡淡的说道:
“现在出战,必败无疑。都是阙州的军卒,没道理白白拿出去送死。”
霍连城目光闪烁,摆摆手走了:
“谢了!”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刚刚安顿完军营,洛羽和萧少游就凑在了一起合计:
“你觉得半路伏击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还是倒霉正好被羌兵撞见?”
“不好说啊。”
萧少游皱眉沉思:
“但我的直觉是有人泄密,阙州内地那么大,怎么就偏偏被我们撞上了?”
“如果是有人要冲我来,那会是谁呢?”
洛羽眉头紧凝,君墨竹那句小心他始终记在心里。
“苍岐发兵前线的消息并不是秘密,但咱们的行军路线只有军中少数高阶将领知道。”
萧少游冷静的分析着:
“陆老将军肯定不会,他与你无冤无仇,李光业也不会,李家若是要对付我们直接在凤川城动手就行了,没必要拖到现在。
秦昭、鲍卿、霍连城,如果光凭感觉,霍连城的可能性倒是最大,我们刚遇袭他就出现了,是不是太巧了些?”
“不好说啊,没有证据咱们不能乱讲。”
洛羽皱眉沉思:
“会是谁呢?”
“对了,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萧少游苦笑道:“咱们的粮草被烧毁了半数,存粮支撑不了几日,我去营中找军需官问过,朝廷发粮要等到月底,咱们可等不了啊,得想办法弄点粮食。”
“这个我来想办法。”
洛羽无奈道:
“我先抽空去找一趟陆老将军吧,看能不能要些粮食。”
第115章 三百骑足矣
老将军陆铁山正襟危坐,洛羽刚讲完自己半路的遭遇,边上还站着个鲍卿,他恰好来汇报军务,撞了个正着。
“你半路遭遇伏击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老将军的眼神中露出一丝赞赏:
“五六百羌骑突然来袭,换作寻常军伍早就溃不成军了,但洛将军却能原地结阵反击,战而胜之,甚至杀其主将,麾下兵马堪称骁勇。
洛城主带兵之才令人佩服啊。”
“老将军谬赞了,那粮草的事?”
“咳咳。”
陆铁山有些尴尬:
“不是老夫不近人情,实在是朝廷的军粮要到月底才能运抵前线。不瞒你说,军中所有存粮都已经下发到各营,辎重营现在一粒粮食都没有,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洛羽愕然,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大的军营竟然连一粒存粮都没有,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陆铁山看似是大军主帅,实际上朝廷对云阳关的生死并不是很关心,最着急的是李家,所以不可能运很多粮食到前线,能保证你不饿死就不错了。
“洛将军毕竟是立下战功的人,老夫身为统率,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陆铁山咬了咬牙:
“这样吧,我从麾下军卒的口粮中挤出一百石匀给洛将军,尽量先熬到月底。”
“这不妥吧。”
洛羽摇了摇头,这样陆铁山麾下士卒就得饿肚子,如今是战时,饿着肚子怎么行。
“呵呵,不用如此麻烦。”
一直站在旁边的鲍卿笑道:
“此行我来前线带了不少粮草,分三百石给洛将军就行了。”
“太好了!”陆铁山呵呵笑道:“三百石军粮足以解洛将军的燃眉之急。”
“那就多谢鲍将军了。”
洛羽喜出望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那我等先行告辞。”
鲍卿躬身行礼:“末将先带洛将军去取粮食。”
二人缓步退出帅帐,洛羽这才说道:
“三百石军粮算是我借的,等后方的补给到了我一并还给鲍将军。”
“哎,宜城产粮颇丰,区区三百石军粮何足挂齿。”
鲍卿乐呵呵地笑道:“就当我与洛将军交个朋友。”
“多谢了。”
“洛将军,有句话我已经在心中憋了好几天,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鲍卿突然话锋一转:
“霍连城与秦昭二人的恩怨人尽皆知,放在多年以前,秦昭不算什么,可现在他是李家的死忠,深受李光业的赏识。
洛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得罪他并非明智之举,何必还替霍连城说话。”
洛羽目光微挑:
“我从没想过得罪秦昭,只是说了句实话罢了。我与霍连城都是刚到前线,此时上战场与送死何异?”
“就算死人,死的也是霍连城的兵马,与洛兄你并无干系。”
鲍卿疑惑道:“莫非你是想拉拢霍连城?”
“不,鲍兄说错了。”
洛羽微微摇头:“我只是觉得都是我大乾的军卒,收复云阳关一战势必非常凶险,能多一分力量便是极好,何必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
“倒是我鲍卿小心眼了。”
鲍卿苦笑一声:“洛将军大度啊,我比不得。”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响起,二人表情同时一变,又有羌兵前来叫阵,这是第四天了,己方一直避战不出,但这次军营中很快便传出了隆隆的战鼓声。
洛羽喃喃道:
“看样子今日是要出战了啊。”
……
“杀啊!”
“当当当!”
“给我撞开乾军的防线,杀!”
杀声大作、刀光剑影。
黄沙飞溅,马蹄四起。
乾军一方军旗林立,陆铁山、李光业、秦昭等一众武将尽皆在前观战。
在战场中拼杀的自然是霍连城,秦昭的话他可以不听,但副帅李光业的话他总得听,毕竟收了李家的银子。
羌兵照例是五百精骑,霍连城所部的千余兵马几乎都是步卒,靠着长枪盾牌重重结阵,围成一个圆形防线,远攻用弓弩,近战靠长枪,防守勉强能支撑,但完全没有进攻的能力。
“霍连城的兵马确实能打啊。”
萧少游在洛羽耳边低声道:
“靠着千余步卒就能与羌兵僵持一个时辰,已经殊为不易。”
“虽说是佣兵,但霍连城毕竟出自边军,麾下士卒自然不会是乌合之众。”
洛羽喃喃道:
“但坚持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你看左右两翼的防线逐渐松动,坚持不了多久了。”
洛羽有些担心,以步对骑,阵型一破那就是一场屠杀。相反,秦昭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他就等着霍连城大败,然后被羌兵屠戮一空。
今日李光业为何威逼霍连城出战?不就是他在背后怂恿的吗。
在骑军一轮又一轮的冲锋下,霍连城的防线不断动摇,前排军卒的伤亡也在增加,可李光业始终没有下达撤兵的号令。
洛羽犹豫半天终于还是说了一句:
“陆将军,李将军,该让霍将军撤下来了,照这么打下去只怕情况不妙。若是吃上一场大败,于军心士气不利,还请两位将军三思啊。”
陆铁山看了一眼李光业,人是李家调过来的,自然要听李家的意思。李光业略微犹豫,最终还是冷喝一声:
“鸣金,撤兵!”
“叮叮叮!”
战场上的霍连城如蒙大赦,立刻带兵徐徐退回阵中,羌兵见乾军势大没有追击,但依旧在阵前纵马驰骋,耀武扬威,甚至还将战死士卒的头颅割下,高高抛向空中,激励己方士气。
如此残忍血腥的手段几乎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乾军。
“欺人太甚!”
陆铁山目光冰冷:
“真当我边军无人不成!哪位将军愿意再行出战!”
“倒不如让洛将军出马。”
秦昭嘴角微微翘起:
“咱们都知道洛将军在云阳关、凤川城两败羌军,大显神威,五百羌骑对洛将军来说应该是小场面。
总不至于洛将军的威名是靠吹嘘出来的吧?还是说苍岐出来的军卒全都是缩头乌龟?”
话音一落,洛羽身后的将士全都冷下了脸,个个怒目圆睁,恨不得用眼神将秦昭撕碎。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秦将军,若是换做你,击败对面羌兵需要多少骑兵?”
“八百骑应该足够了。”
秦昭语气轻挑:
“当然了,如果洛将军觉得八百不够,大可以带着你麾下上千人一起出战。”
“秦将军,八百人也太多了。”
洛羽微微摇了摇头,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骑足矣。”
众人皆惊,对面羌兵足有五百之众,只靠三百骑兵怎么可能战而胜之,多年以来乾军对羌兵从来做不到以少胜多。
秦昭面色铁青,他说八百已经是在吹牛了,没想到洛羽竟然当众落他面子:
“洛将军,这里是战场,说大话是打不了胜仗的!小心闪了自己的腰!”
“呵呵。”
洛羽微微一笑,挥手轻喝:
“董川,教教秦将军该怎么打仗!”
第116章 只教一次,学会了吗?
董川麾下的三百骑缓缓行出军阵,精铁黑甲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长矛如林,矛尖垂指地面,在沙土中划出三百道细长的痕迹。
轻扯缰绳,马蹄前踏,战马发出阵阵嘶鸣,仿佛嗅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正好一标一排,十排骑军整齐向前,人人面色冷漠,毫无寻常边军面对羌兵时的那种畏惧、慌乱。
洛家军一出马,庞大的乾军军阵没来由地安静了下来,所有视线都投向了这三百骑军。
秋风席卷,有一股杀气在缓缓升腾,令人窒息。
“披甲骑军?”
陆铁山浑浊的老眼中出现一抹诧异,洛羽区区一个城主竟然能拿得出这么多披甲骑军。
不仅是他,其他几位将军也露出了惊讶与羡慕的目光,精铁战甲与精良战马一样都是好东西,谁不想要?寻常的城主佣兵养活千把号军卒容易,可养活千人披甲骑军绝非易事。
苍岐的家底比他们想象中要厚得多。
只有秦昭愤愤地说了一句:
“光有战甲有何用,中看不中用罢了,故弄玄虚,哼!”
“秦将军,嘴下积德。”
霍连城冷冷的说道:
“有总比没有好。”
“哼!”
秦昭压根就不想理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战场。
“轰隆隆!”
缓缓向前的三百精骑逐渐加速,隆隆的马蹄声顺着秋风冲天而起,回荡全场。
对面的五百羌骑浑然没把这支骑军当回事,在原地兜转两圈后便挥舞着马刀呼啸前冲,一张张狰狞的面庞逐渐兴奋,在他们看来这三百骑军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的刀下亡魂。
两军对冲,仅剩数十大步,一众乾军武将全都屏住了呼吸,洛家军是徒有虚名还是骁勇善战,很快便能见分晓。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羌骑的弓弩射程,部分羌兵娴熟地弯弓搭箭,准备泼洒出一波波箭雨,骑战之前先用弓弩杀敌乃是羌兵惯用的招数。
“驾!”
就在羌兵抬弓上举的一刹那,以董川为首的第一排锋线猛地一夹马腹,加速前冲,迅速贴近地阵,压根没给羌兵泼洒箭雨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加速让羌兵猝不及防,眨眼间战马便已冲至眼前。
三百骑长枪斜举,怒吼出声: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排头的三十精骑悍然开阵,一柄柄长矛出手,鲜血飞溅,前一刻还在叫嚣嘶吼的羌兵眼睁睁地看着长枪捅穿自己的胸膛,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董川一马当先,枪尖犹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一名羌骑咽喉。矛尖穿透颈骨时,他手腕一抖,借着战马冲锋的惯性将尸体挑飞,重重砸向后方敌阵。
左右两翼的羌兵见董川如此凶猛,同时出枪夹击,想要封死董川的去路。只见他不慌不忙,侧身闪避,单手紧握枪杆回旋横扫,重重地拍在了两人的胸口。
“噗嗤!”
两具死尸倒飞而出,还没来得及高兴,董川就觉得有一股寒意从侧面袭来,毫不犹豫地一俯身形,果然有一柄弯刀贴着自己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卑鄙,偷袭!”
董川怒目圆睁,起手就是一记回马枪将偷袭羌骑刺落马背。
以董川为首的第一排锋线人人皆是精锐老卒,出枪狠辣,迅速在前沿撕开一道口子,这也是萧少游讲述的骑战要点:
开阵之卒,士气为先!
一鼓作气、再而进、三而胜!
第二排骑军紧跟而上,扩大优势,一波波凿阵几乎是无缝衔接,将羌兵迎头打蒙。
骁勇悍卒杀入羌兵阵中,提矛、突刺、收枪,一气呵成,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看似简单的骑战枪术在这种骑兵对冲中却极为有效,人人一枪杀敌,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苍岐城的校场上洛羽曾对所有骑兵说过这么一句话:
沙场之上,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枪足以定生死。
所以骑兵将士们一遍遍地练习、一次次地突刺,顶着炎炎烈日挥汗如雨,早已将出枪的手法变成了肌肉记忆。
“杀!”
一排排骑军凶悍凿阵,羌兵骑阵犹如大堤决口,眨眼间便被撕裂,死伤无数,等董川率先凿阵而出时地上已经多出了不少死尸。
出阵之后骑兵并未停下脚步,十标骑兵兵分两路,很自然地向左右两翼绕行,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再度开启第二轮冲锋。
第一轮冲阵中被打蒙的羌兵还未来得及重新结阵,两路骑兵就从侧翼杀进阵中,拼命突刺,羌兵骑阵刹那间崩溃。
接着就是两军混战,看似浑然,可洛家军却井然有序地以一什为基础,三三制相互配合,一人突刺、一人掩护、一人补刀,三三一体,在战场中进退自如、攻守有度。
羌兵一溃再溃,毫无反击之力,只能在绝望中等待长矛刺穿自己的胸膛。
乾军阵前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凶悍的骑兵,更没料到洛家军能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赢得胜利。
陆铁山目光怔怔,自言自语:
“枪术精湛、配合默契,阵型变幻间没有丝毫迟滞,堪称精锐啊。老夫从军多年,如此骑军也没见过几次。”
“呵呵,洛家军果然名不虚传。”
霍连城轻笑一声,瞄了一眼秦昭:
“依我看三百骑太多了,一百骑足以解决当面之敌,不像有些人,得用八百骑。”
秦昭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满心怒火却生不起一句反驳的话,脸颊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半个时辰后,沙场重回宁静。
横七竖八的死尸铺满黄沙,鲜血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猩红。五百羌骑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些许残兵逃脱,而三百精骑的阵型依旧严整,丝毫不见疲态。
董川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赢下了洛家军的开门红。
军阵中爆发出阵阵欢呼,从大军集结在黑水坡之后他们就没打过胜仗,如今总算是一扫此前的阴霾。
骑军归阵,三百骑甲胄染血,玄底“洛”字旗迎风而立,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无一人敢喧嚣私语。
董川用羌兵的军旗裹着一颗人头高高举起:
“末将董川,献贼将首级!”
“不错。”
洛羽微微点头,意有所指:
“省得总有人说咱们苍岐出来的人是缩头乌龟。”
“轰!”
三百骑陡然爆发出一阵冲天杀意,齐刷刷地看向秦昭,愣是逼得他不敢直视。
洛羽随手将人头扔到了秦昭脚下,嘴角微翘:
“只教一次,学会了吗?”
第117章 我要引蛇出洞
云阳关
本该是陇西的边关重镇,此刻却插满了西羌军旗,城内百姓也尽数成了羌兵的奴隶。
城头上挂着十几具森森白骨,恐怖而又血腥,这些都是羌兵攻克云阳关时斩杀的乾军将领,还有一些敢反抗的老百姓也被他们活活吊死,整座城池都被一股阴云笼罩。
一名中年武将坐在将军府里,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个酒杯:
“唔,大乾的酒确实比咱草原的好。”
完颜康,当初被洛羽亲手阵斩的完颜昌就是他的亲哥哥,看相貌果然有几分神似。
“你不在黑水坡好好待着,怎么跑回云阳关了?”
屋中还站着个人,正是他的副将达尔花。
达尔花毕恭毕敬地弯下腰肢,面色羞愧:
“昨日末将派兵出战,折损了四五百骑,特来请罪。”
“不用在意,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世上本就没有常胜将军,以后多长个心眼便好。”
完颜康还挺好说话,没有怪罪,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能吃掉你五百骑,乾军应该出动了不少人吧?看来他们是输怕了,下了血本。”
达尔花的表情十分僵硬:“那个,出战之敌仅有三百骑。”
“三百骑?”完颜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在说笑吧?”
“确实只有三百骑,骁勇异常,绝非寻常骑军。且敌军皆竖洛字旗,末将已经核实过,是苍岐城洛羽的兵马。”
“原来是他,本将军等他很久了!”
完颜康面色冰冷,这才是达尔花特地回一趟云阳关的原因,他知道完颜康对此人深恶痛绝。
“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把洛羽的人头带回来!”
“末将领命!”
……
“一二三!杀杀杀!”
“出枪时腰腹用力,手臂举稳,不要娘儿们唧唧!”
嘶吼声回荡在营地中,数不清的军汉在挥舞刀枪、策马驰骋,奋力操练,飘扬的洛字军旗已经表明了军卒的身份。
陆铁山负手而立,驻足观望半天唏嘘道:
“怪不得洛将军能够屡屡击败羌军,有如此精锐,羌兵又有何惧?
其他各营军卒要么在休息、要么三五成群懒散打诨,唯有你营中吼声震天,操练不停,这番毅力当真常人难及。
若是各营皆能像你这样用心,何愁云阳关不破啊。”
陆铁山很是无奈,他有心整顿军伍,可他手里并无实权,指挥不了底下各路兵马。
“仗还没打完,远没到休息的时候。我顾好自己就行,其他各营我就管不着了。”
洛羽顺势岔开话题:“今日老将军怎得有空到我这来?”
“想看看洛将军有什么练兵的窍门。”
陆铁山很诚恳地说道:
“都是从阙州征召的军卒,谁也没多条胳膊多个脑袋,怎么你的人就身材壮硕,兵强马壮?
各营军卒面对羌兵大部分都畏首畏尾,没有绝对优势不敢轻易出战,但我看洛将军麾下军卒上了战场全都嗷嗷叫,恨不得多砍一个羌兵的脑袋。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
洛羽淡淡地说道:
“足粮足饷,赏罚分明。
别人军中都是一日两餐,我麾下都是三餐,让将士们不饿肚子,自然身强体壮;饷银按时发放,杀敌的赏银一分不少发到士卒们的手里,让他们能养活家人。
如此,谁不拼命?”
洛家军敢打敢拼绝不仅仅是因为练兵得当,而是给出了优厚的待遇,这是战力的保证。
老人看向洛羽的目光凝重了许多:
“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啊。洛将军年纪轻轻,却像是个做大事的人。”
陆铁山入军数十载,岂会不知道大乾军伍的弊病?不管是官军还是牙兵,克扣军饷军粮、贪墨军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从上到下都在贪,你能怎么办?
而洛羽做到了他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两位聊什么呢?我也来凑个热闹。”
副帅李光业的嗓音突然响起,乐呵呵的凑到两人身边:
“洛将军出手就是不同凡响啊,摧枯拉朽的击溃五百羌兵,这两天羌兵龟缩不出,再不敢出战挑衅。”
“将军过奖了,洛某只想着早日攻克云阳关,收复失地。”
洛羽瞄了他一眼,此人对自己一直是不冷不热,他和李家谈不上交情,只有交易。
“呵呵,说得好。”
李光业笑了笑:
“今日正好老将军也在,咱们不如探讨一下该怎么攻克达尔花的四座军营。不占领黑水坡,咱们连云阳关的城墙都摸不到。
洛将军屡战屡胜,不知有没有破敌良策,可别忘了你与我李家的约定啊。”
李光业眉头微挑,他是在提醒洛羽,攻破云阳关你可是得出力的,否则凤川城你可保不住。
听到约定二字,陆铁山面不改色、恍若未闻,这些都是李家与洛羽的私事,他并不关心,只是顺势说了一句:
“洛将军乃少年英豪,若是有什么好计策大可直言。”
“末将心中还真有一计。”
洛羽轻声道:
“达尔花将三千兵马分作四营,扼守黑水坡险要之地,倒不如咱们也兵分四路,夜袭敌营。
羌兵四营同气连枝、互为犄角,只要我方攻破任一一营,那羌兵势必全线崩溃,只能撤往云阳关。”
“兵分四路夜袭?”李光业微皱眉头:
“羌兵骁勇善战,夜袭之策能奏效吗?”
洛羽沉声道:
“李将军,羌兵擅长骑战不假,若是在野外开战于我大不利,但近战夜战骑兵的优势就没那么明显了。
况且羌兵胜多败少,军中骄狂之气滋生,绝不会想到我方敢主动出击,我等重兵压境,定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有理。”
陆铁山微微点头:
“老夫觉得此计可行,秦将军、霍将军、鲍将军再加上洛将军正好四路兵马,各攻一营。
达尔花的三千兵马已经折损了五百骑,兵力大减,我四路兵马优势明显,确实是好机会!”
“既然陆老将军觉得可行,那咱们就试试。”
李光业冷声道:
“明晚子时,四军齐出,一举攻占黑水坡!”
两位主帅走了,留在原地的洛羽却嘴角上扬,意味深长。
萧少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轻笑一声:
“你献计不是为了击败达尔花吧,而是为了引蛇出洞?”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如果这几人里真有人在故意针对我,那这次他就会露出马脚。
我倒想看看,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第118章 想要我的人头?
夜幕降临,晚风呼啸
两军大营中火光缭绕,宛如两条火龙盘旋在黑水坡,相隔十数里遥遥相望,随时都可能吞噬对方。
乾军大营中看似寂静如常,实则有数不清的军卒在悄然集结、整装待发。今夜乾军将按照计划兵分四路,攻占黑水坡!负责领兵出战的四位将军凑在一起,气氛古怪。
秦昭一边擦拭着手中弯刀一边轻笑道:
“四路兵马齐出还真是壮观啊,这也算是两位帅爷对咱们的一次考验,大家都是优势兵力,谁要是打了败仗可就丢人喽,霍将军你说是吧?”
霍连城看都没看他一眼,讥讽道: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希望秦将军能打个大胜仗,千万别死在羌人手里,要不然咱们还得去收尸。”
“霍连城,你找死!真以为老子不敢收拾你?”
秦昭的目光陡然冰寒,手中弯刀都举了起来,他没想到霍连城竟然敢当众咒他死。
“你可以试试!”
霍连城的手掌也搭在了刀柄上,面带怒气,秦昭一次次的冷嘲热讽,他早已忍无可忍。
两人针锋相对,还没开战,自己人倒要先打起来了。
“哎啊,都是军中同袍,何必弄得如此难堪?大战之际岂能说丧气话?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大家和睦相处,休得再吵。”
就在两人怒气冲冲之际,鲍卿一如既往地站出来充当和事佬,横在中间:
“这次咱们定能大胜,人人凯旋而归!”
“既然鲍兄开口,那我总得给面子。”
秦昭这才放下弯刀,目光挑衅:
“咱们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倒不如战场上见真章。
霍连城,你可敢与我比试一番,看看此战谁杀敌最多。赌约也很简单,谁输了,就当众给对面赔礼道歉!
如何?”
秦昭的小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战三方都只带了不到千人,唯独他是倾巢而出,兵力最多,如果要问谁的赢面最大,自然是他。
“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当着众人的面霍连城岂能露怯:“希望你到时候输了别赖账。”
“老子一口唾沫一颗钉!”
秦昭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又盯上了洛羽:
“洛将军要不一起玩玩?”
洛羽眉头一皱,你们赌你们的,扯上我干什么,我又犯不着给你赔礼道歉。
“咱们的赌约可以变一变,就赌一百匹战马、一百副战甲!”
秦昭目露精光:
“洛将军兵强马壮、能征善战,应该不会不敢吧?还是说担心自己阴沟里翻船?”
洛羽心中冷笑,敢情是看上自己的铁甲了:
“可以,秦将军想赌那咱就玩玩,正好我还缺些战马,提前先谢过了。”
“牙尖嘴利,胜负尚未可知!”
秦昭策马离去:“我秦昭也不是吃素的!”
秦昭与霍连城相继离去,鲍卿慢了一步,瞄了一眼洛羽身后:
“洛将军这次不带骑兵?这些人少了点吧?”
此次洛羽只带了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兵马与麾下亲兵尉,萧少游和另外两尉骑兵全留在了营中。
“足够了。”
洛羽面带微笑,信心十足。
“秦昭可是全军出动,颇有势在必得之志啊。”
见洛羽信心满满,鲍卿也不再多言:
“先走一步,洛将军自己小心!”
望着三路兵马悄然出营,洛羽的眼神逐渐冷厉:
“会是谁呢?”
……
夜幕幽森,羌兵军营中亮着团团火光,隐约能看到有士卒在巡逻。
数不清的黑影于悄无声息中抵近了营地周围,犹如鬼魅夜行。洛羽负责进攻的是四营中最北边的那座,据推测应该有八百余军卒看守。
吕青云和余寒弓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守卫好像很松懈,羌兵果然骄狂自大,夜袭真是妙计!头,咱们这次打他一个狠的,全都宰了!”
吕青云的眼眸中充斥着亢奋,他麾下军卒大半都是奴庭流民,冰冷凶悍的表情与吕青云如出一辙,杀起羌兵来比谁都狠,奴庭百姓在羌人的奴役下煎熬了数十年,那种血海深仇真的只能靠鲜血洗刷。
余寒弓更是有些不解:
“城主,属下不理解咱们带这么多盾牌干嘛,不是偷袭吗?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盾牌完全就是累赘。”
出战之前洛羽特地叮嘱他们多带了盾牌弓弩,导致一路行军有些乏累。
“你们两个啊,上阵杀敌是把好手,就是脑子太直了些。”
洛羽叹了口气:
“你们再好好看,没觉得不对劲吗?”
被洛羽批评了几句两人才重新审视起羌兵大营,注视许久吕青云皱起了眉头:
“虽是深夜,但好像太安静了一些,除了营门口的守卒,营中深处完全看不见人影。”
“而且没有哨骑外出。”余寒弓冷冷地说道:
“就算羌兵再懈怠,也不可能完全忽视外围的巡逻,但我们在这等了这么久一名哨骑都没看见。”
“哎,这才对嘛,领兵打仗要注意多观察。”
洛羽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你们两以后都是要带兵的将军,稍有疏忽便会让手下死伤无数,万万不能马虎。”
两人在羞愧的同时又有些震惊,将军?以后他们也会成为将军吗?
洛羽沉声下令:
“所有人背朝军营列阵,准备拒马。寒弓,带些人过去射杀守卒,伪造进攻的声势,但无需进攻军营。”
“诺!”
两人虽然不明白洛羽的用意,但都领命而去。
大批步卒纷纷背朝军营列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列阵拒马。
余寒弓则领着数十号弓弩手一直摸到营门附近,只见他弯弓搭箭,顺势一松弓弦。
“嗖!”
站在营门口的羌兵应声而倒,随即一波波箭雨倾射而出。余寒弓手下训练出来的弓弩手个个箭法了得,眨眼间就将十几名守卒尽数射杀。
“大军进攻!”
“给我攻破羌军大营!”
“杀啊!”
杀声四起,吼声震天,实际上余寒弓一步也没往里冲,只是单纯地带兵在营门口摇旗呐喊。
“咻!”
果然,营中深处有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划破云霄,黑水坡从此刻开始陷入了躁动。
大军背后骤然有无数火把亮起,低沉而又轰鸣的响声回荡在夜空中,所有士卒心头一紧,这是大批骑军奔驰的声音!
羌兵竟然埋伏在军营外围,岂不是说己方已经被包围了?
洛羽目光冰寒,果然有人泄密!
“贼将洛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狞笑声顺风飘来,有一面将旗在夜风中不断飘扬。
“原来是达尔花领兵亲至,看来是冲着我来的。”
洛羽大马横刀,平心静气地坐在一块石墩上:
“想要我的人头?今日我倒想看看谁能越过这面洛字旗!”
“全军列阵,迎战!”
“杀!”
第119章 三路遇袭
达尔花的骑兵如黑潮般压来,火光照亮了羌骑狰狞的面庞。人人弯刀高举,马鬃飞扬,马蹄踏得大地震颤。
观骑军规模,足有近千之众!
“真是下了血本啊。”
黑水坡的羌兵满打满算两千五百人,光是伏击自己的就有近千,看来达尔花是蓄谋已久。
洛羽稳坐石墩,刀锋斜指地面,声音冰冷:
“寒弓!”
“末将在!”
余寒弓心领神会,挽弓搭箭,身后上百名弓弩手齐刷刷弯弓如满月。
“放!”
“嗖嗖嗖!”
箭雨破空,冲在最前的羌骑顿时人仰马翻。在一声声嘶鸣中不断有战马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甩出数丈。
弓弩的射程和劲道都超出了羌兵的预料,不过骑兵奔驰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阵前,达尔花怒吼出声:
“困兽之斗罢了,给我杀!”
“举盾!”
吕青云暴喝一声:
“全军拒马!”
“轰!”
最前排的盾牌手同时蹲身,将精铁盾牌的底端重重砸进泥土,用半个身子抵住牌面,第二排的长枪从盾隙间突刺而出,寒光森然。
羌骑撞阵!
“砰砰砰!”
“咔嚓!”
撞击声、惨叫声瞬间炸响。
一名羌骑连人带马撞上盾墙,战马的头颅被长矛贯穿,巨大的惯性同时震得步卒胸口一闷,差点喷出一口鲜血。但出自奴庭的军卒很是顽强,硬生生憋回了那口黑血,顶着盾牌一步不退。
紧跟着又是一名羌骑高高跃起马蹄,手中长矛狠狠向前方劈刺,砰的一声就撞开了盾墙,不等他高兴,两侧的长矛就同时戳了过来,枪尖没入腰腹,就像串糖葫芦一般将死尸挑在了半空中晃荡,鲜血淋漓、场面血腥。
“补位!”
“盾牌手稳住阵型,长枪杀肉搏,弓弩手反击!”
“给我杀!”
吕青云一边指挥战斗,一边面色森然的砍杀羌兵,数以百计的奴庭汉子毫不畏惧,将羌骑死死挡在前方。
有一名羌兵百户瞅准机会,笔直撞向吕青云,手中长枪快如迅雷,直刺吕青云的咽喉。
“嗖!”
“噗嗤!”
可惜,千钧一发之际有一支利箭划破夜空,正中他的胸口,一个跟头栽落马背,刚刚好滚到吕青云脚下,被他顺势一刀割破了咽喉。
吕青云回头遥望,余寒弓正得意地朝自己挥挥弓弩。
“哈哈,好箭!”
“好箭术,不是好箭!”
两尉兵马的配合极为默契,盾墙被撞出一个缺口会有人立刻补上;长枪手在前肉搏,弓弩手在后寻找射杀羌兵,双方的怒吼声响彻夜空,但羌兵迟迟破不开乾军的防线。
此刻吕青云和余寒弓才明白洛羽为何要带这么多盾牌,合着被伏击的是自己!
羌骑接连两拨冲阵都被盾阵挡了回去,战场莫名的陷入一股安静。
“再来!”
浑身鲜血的吕青云持刀怒吼:
“老子可还没杀够呢!”
“妈的,竟然如此难缠。”
预想中的一触即溃并没有出现,达尔花破口大骂:
“都给本将军滚开,我来!”
“轰隆隆!”
正当这位杀红了眼的副将准备亲自凿阵的时候,盾墙突然从中间分开,一队骑兵奔涌而出,杀气腾腾。
洛羽亲率两百亲兵出阵!
“喝!”
洛羽当先一枪砸向达尔花:
“凭你也想要我的人头?死吧!”
“砰!”
达尔花挺枪格挡,一记凶悍的对拼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虽然心中惊讶于洛羽的臂力,但脸上依旧充斥着狞笑:
“完颜将军点名要你的人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洛羽面色冰冷:
“谁将偷袭计划告诉你们的?”
“呵呵,这你就不用管了。”
达尔花反手又是一枪:“等你死了,老子自然会告诉你!”
“砰!”
又是一记对拼,洛羽讥讽道:
“你真觉得自己赢定了?蠢货!”
亲兵尉只有区区两百骑,可却人人悍勇,在战场中横冲直撞,羌兵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继续撞击拒马阵还是全力对付这支骑兵,阵型隐隐混乱。
“隆隆!”
“轰隆隆!”
就在两军陷入缠斗之际,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动,越来越近。
六百披甲骑军从夜色中一跃而出,董川、蒙虎兵分两路,径直从两翼杀入战场,蒙虎的狞笑声犹如惊雷在黑暗中响起:
“哈哈,老子来了!”
只见他长枪一挥便有两名羌骑中枪落马,犹如虎入羊群,大杀四方。
人如其名,勇如猛虎!
“砰砰砰!”
“噗嗤噗嗤!”
突如其来的援兵一下子就打得羌兵晕头转向,再加上两百亲兵骑,三路兵马夹攻羌骑,局面急转直下,隐隐有溃败之象。
“怎么可能!”
达尔花目光呆滞,本以为军营是吸引洛羽的诱饵,没想到洛羽才是诱饵!
从侧面袭来的寒风终于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猛地一扭头,枪尖贴着他的脸颊滑了过去,蹭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现在还觉得自己赢定了?”
洛羽嘴角微翘:
“今日教你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喝!”
洛羽怒目圆睁,右手猛然蓄力,又是一枪狠狠砸向了达尔花的胸口。
“噗嗤!”
这一枪达尔花终究没有挡住,胸口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妈的中计了,撤!”
“给本将军拦住他!”
“杀!”
达尔花强忍着袭遍全身的剧痛掉头就跑,丝毫也不拖泥带水,四周羌兵就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拦截洛羽,想追都追不上。
洛羽见追之不得,怒吼一声:
“寒弓!”
“来了!”
余寒弓反应极快,抬手一拉弓弦,瞄准远去的背影一箭射出。
骤然而起的破风声吓得达尔花魂不附体,想也不想就是一个侧身,刚刚好避开了要害,箭矢深深没入了他的肩膀。
“嘶!”
达尔花也算是个狠人,挨了一箭也在拼命奔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洛羽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跑起来真利索!”
……
战场上重回寂静,洛羽拎着弯刀站在原本想要偷袭的那座军营里,这里空无一人,压根就是一座空营。
萧少游抱着膀子嘟囔道:
“果然是诱饵啊,幸亏咱们多留了个心眼。”
洛羽为何只带吕青云和余寒弓出战?因为他就没想过要偷袭羌兵大营,真正的目标是身后的伏兵!
他就赌有人会泄密!
洛羽冷笑一声:
“达尔花亲至,而且目标明确是冲我来的,看来羌兵提前一步知道了咱们的部署,果然有人泄密。”
萧少游偏过头来,苦笑一声:
“但遇袭的不止是我们,据探马汇报,有三路兵马遭遇了伏击,只有一人顺利攻下了敌营。”
“噢?谁!”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寒,四路兵马齐出,三路遭遇伏击,只有一路得胜,谁泄密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蚂蚱,明摆的事吗。
萧少游一字一顿:
“霍连城!”
第120章 给我将叛徒拿了!
各路人马都回了营,乾军帅帐中的气氛很是压抑。
这场仗也不好说是赢了还是输了,你要说赢了,三路兵马被羌军从背后偷袭,吃了个闷亏,鲍卿还好,折损兵马不多,倾巢而出的秦昭就惨了,与羌兵鏖战半夜死了几百号兄弟;
你要说输了,洛羽反手打了羌兵一个伏击,攻占一营,甚至差点射杀达尔花;霍连城也顺利的攻下羌兵军营,虽说只是一座空营,守军寥寥。
只不过攻下两营后大军就全部撤了回来,因为洛羽和霍连城摸不清羌兵的动作,鬼知道云阳关的完颜康会不会出兵增援。
四位将军神色各异,洛羽提溜着眼珠子四处打量,霍连城低头不语,鲍卿愤愤不平,秦昭则满脸憋屈,死死攥紧了拳头,压根没心思去想赌约的事情。
“行了,都别板着个脸。”
还是陆铁山开口打破了僵局:
“不管怎么说咱们也占领了两座军营,羌兵的损失同样不小,算是打了个平手吧。”
“老将军,现在只怕不是讨论胜负的时候。”
鲍卿阴沉着脸:“末将好奇的是为何羌兵会知道我们要夜袭军营?一路两路被伏击下套也就算了,三路遇伏也太巧了吧?
难道达尔花会算命,算准了我们要偷袭。还是说军中有人泄露了消息?”
“这还用问吗。”
秦昭额头青筋暴涨,盯着霍连城:
“当然是我们之间出了叛徒,密谋通敌!”
“你看着我干什么?”霍连城十分不悦:“难道你怀疑我?”
“妈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秦昭拍案而起,丝毫没有压抑怒火的意思:
“四路兵马出击,三路遭遇伏击,只有你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怎么,达尔花算到了一切,唯独漏了你?而且你攻占的军营空无一人,并未发生交战!难道是你霍连城命好?
我看分明是你通敌叛国!死到临头还想抵赖!”
“放你的狗屁!秦昭,你休要血口喷人!”
霍连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破口大骂:
“我率军出营,夜袭敌军,从头到尾都依令而行,何错之有?
至于羌兵为何会知道我方部署,为何三路兵马同时遇袭与我何干!
说我通敌,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干出此等龌龊勾当岂会留下把柄!三路兵马遇袭,你全身而退就是证据!”
暴怒中的秦昭冲着主位抱拳行礼:
“陆老将军,李将军,霍连城私通羌贼、密谋叛国,末将恳请立刻将其拿下,就地正法,以正典刑!”
“末将冤枉!”
霍连城急声道:
“卑职乃阙州人,又出自边军,与羌贼不共戴天,岂会通敌?恳请两位将军明察,还末将清白!”
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帐中争吵不断。陆铁山眉头紧皱,老将军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李光业冷冷地开口道:
“霍连城,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可四路兵马出击只有你一路没有遭遇伏击,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依本将看,你通敌无疑!
现在从实招来,本将还能念及旧情对你从轻发落,但你若是冥顽不灵、死不悔改,就休怪本将军无情了!”
“李将军,我冤枉啊!”
霍连城目光一变:
“末将清清白白,无凭无据为何认定我通敌?末将不服!”
“这里可由不得你不服。”
秦昭面目狰狞:“霍连城,你的死期到了!”
“两军对垒,稍有不慎便是万千军卒丧命,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本将军可不想出半点差错。”
李光业冷冷的一挥手:
“来人,将霍连城拖下去,革其军职,立刻缉拿!”
秦昭身为李家的死忠,自然得到了李光业的力挺,况且从战局结果来看,霍连城通敌的嫌疑确实很大。
“你们这是陷害,是冤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霍连城怒不可遏:
“陆老将军,您要替我做主啊!”
“给我拿了,休得聒噪!”
四五名虎背熊腰的大汉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摁住了霍连城。
“住手!等一下!”
苍老的嗓音总算响了起来,陆铁山望向李光业:
“霍将军毕竟是军中大将,就算有嫌疑可也没有证据,就这么将其拿了恐怕难以服众,况且他麾下还有那么多士卒,万一群情激奋,弄出什么炸营哗变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大战之际,军中还是以求稳为上啊。”
李光业皱了皱眉:
“那老将军的意思是?”
“老夫建议,捉拿下狱就不必了。请霍将军暂居营中,派人看守,限制其与外界的接触。
至于麾下兵马,无令不得出营,违令者斩!
如此也可确保军情不会再外泄。”
“行吧,那就按老将军的意思办。”
陆铁山毕竟资历老,威望重,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李光业环视军帐,面色冷厉:
“不管是谁,若是被本将查明通敌,定斩不饶!”
“诺!”
众将鱼贯而出,但洛羽被陆铁山留了下来,说是想听一听反伏击的经过以及达尔花受伤的情况。
帐中独剩两人,寂静无声。
洛羽眉头微挑:“老将军应该不是想问我战事吧?”
“洛将军果然聪慧过人。”
陆铁山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你抵达黑水坡之前曾经在半路遭遇羌兵伏击,按理说两军交战,羌兵不应该深入到那个位置才对,这场伏击很反常。
你是不是当时就怀疑过军中有人泄密?”
“是。”
洛羽坦然承认:“但我无法确定是谁。”
“你出兵之前曾经通报过前线,知道你行军路线的人就只有刚刚在场的几位将军,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泄密,必定在刚刚那些人之间。”
陆铁山紧盯着洛羽的眼眸:
“你遇袭之后霍连城就出现了,如此巧合,你有没有怀疑过是他?”
“怀疑,但没有证据。”
洛羽淡淡地说道:
“但老将军刚刚力保霍连城,看起来并不相信他通敌啊?”
“不是我执意要保,而是不保不行。”
陆铁山喃喃道:
“对李家和秦昭而言,不管霍连城有没有通敌,杀了他,吞掉他的兵马,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老夫是大军主帅,要考虑的是如何收复云阳关,若真由李家和秦昭乱来,军心必散。”
洛羽顿了一下,面带深意:
“这些话似乎不该对我说吧,老将军就不怕我告诉李光业?”
“你不会的。”
陆铁山微微摇头:
“我已经派人去阙州内地查过你的情况了,你与李家并不合,甚至差点动刀火拼,双方最多算是合作罢了。
你替李家收复云阳关,李家将凤川城让给你。”
“老将军知道的不少啊,似乎看起来对我很感兴趣?”
洛羽眼眸闪烁,陆铁山好好的查自己底细干什么?
“没错。”
陆铁山缓缓抬头,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一道精光:
“因为老夫想与你结盟。”
“结盟?”
洛羽这下真的好奇起来:“何解?”
老人的面色波澜不惊:
“李家今日想吞了霍连城,明日说不定就会吞了你,老夫在阙州多年,对李家的这点了解还是有的,我相信洛将军也不会无条件地相信李家。
李光业兵强马壮、秦昭对你怨言颇深、鲍卿明面上也是李家麾下的城主,群狼环伺,你不需要一个盟友吗?
而老夫想要收复云阳关就不能任由李光业、秦昭、霍连城这些人胡来,李家要抢钱、抢人、抢地盘老夫管不着,但这些事不能发生在战事。
所以我需要在军中有话语权。
可靠我手下的那点兵何来的话语权?同理,老夫也需要盟友。
你我目标相同,又都缺盟友,必要情况下双方联手合作,对大家都有利。
你觉得呢?”
今夜的陆铁山好像变了一个人,完全不像此前看起来那么垂垂老矣,更像是一个经过多年斗争熬出来的人精。
“有理。”
洛羽微微一笑:
“成交!”
第121章 再战一场如何?
黑水坡一战后前线陷入了安静,双方都按兵不动。
就像是猛兽在撕斗之后各自舔舐伤口,这不是罢兵休战,而是在等,等机会随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前线相安无事,可乾军大营中却是暗潮汹涌,一道流言短短两天内就传遍军中:
说洛家军半路遇袭乃是因为霍连城向羌兵泄密,引诱羌兵袭击洛羽,目的就是吞掉洛家军的战马和甲胄。
霍连城干的是佣兵行当,战马和甲胄确实是他急需的东西,再加上此次三路兵马遇伏,霍连城全身而退,本就是他通敌的嫌疑最大,所以流言在营中传得有鼻子有眼。
洛家军群情激奋,若不是一众将校压着,早就去找霍连城所部火并了。
当事人霍连城自从那晚议事之后就被软禁在军帐中,一步不得外出。
他呆呆地靠坐在椅子上,眼神茫然又带着愤怒,谁也不知道这位霍将军有没有通敌,至少营中骂声一片,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帘布突然掀开,一道人影不声不响地迈步入帐。
霍连城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和自嘲:
“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竟然是洛将军,稀客。”
洛羽随意扯了把椅子坐下:
“都是军中同袍,陆老将军也尚未给你定罪,我总该来看看你不是。”
“洛将军就不用在这装好人了,这两天营中的传言我都知道,只怕你恨我还来不及。”
霍连城冷冷的说道: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洛羽饶有趣味地一笑:“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泄了密?”
“我承不承认现在还有意义吗?”
霍连城看向帐外:
“外面全都是李光业派来的亲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生怕我跑了。连吃饭喝水都有人盯着,李光业与秦昭恨不得立刻杀了我。
怪我贪心啊,为了那点银子来前线,就不该趟这趟浑水。
洛将军就直言吧,找我何事。”
洛羽目光微凝:
“我今日来就想听你一句准话,你有没有泄密?”
“没有!”
霍连城猛地一拍桌案: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我霍连城行得正坐得直,绝不可能私通羌贼!再说了,如果我真的通敌,为何还要回来送死!
信不信随你!”
“知道了。”
洛羽平静的起身,丢下一句:
“我会查的,如果是你,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
洛羽刚离开军营就撞见了鲍卿,他就像是在故意等洛羽。
“洛将军该不会是去看霍连城了吧?”
鲍卿无奈地提醒道:“如今可是非常时期,一言一行都得注意,洛将军可别给自己惹麻烦。”
“无妨,我只是去要个说法,是不是他把行军路线泄露给羌人的。”
洛羽双手一摊:
“总不至于我去看了他一次就也有通敌之嫌吧?”
“那倒不至于,洛将军杀敌最多,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鲍卿随意地问了一句:“那他承认了吗?”
“没有。”
“也是,这种事换了谁都不会承认的,承认了就是一个死字。”
“鲍将军觉得是他泄密?”
“唉。”
鲍卿叹了口气:“说句心里话,我与霍连城关系不错,以前也有一些来往,真不希望是他。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能是他泄密,否则我们怎么会遭遇偷袭?所以洛将军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万一被李将军和秦昭记恨就不好了。”
“多谢提醒。”
鲍卿眉头一挑:
“那洛将军觉得是不是他泄密?”
“人在做,天在看。”
洛羽回头望向霍连城的军营:
“不管是谁,都会遭报应的!”
鲍卿微微错愕,随即点头附和:
“洛将军说得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走吧,陆老将军找我们去帅帐议事!”
……
众位军头们又凑在了一起,今天议事的原因很简单,羌兵那边有动静了。
陆铁山沉声道:
“据斥候回报,达尔花将四营兵马集结在了一起,撤离黑水坡,后退十里在二道梁扎营。”
“退兵了?”
李光业好奇道:
“上一战他偷袭洛将军失败,起码折损了近千士卒,算起来他手里都不到一千五百人,这家伙是想撤回云阳关?”
陆铁山神情犹疑:
“他是想退兵回城还是固守待援目前还说不好,但老夫以为,如果他想撤兵,咱们决不能让他轻轻松松走了。
云阳关城高墙坚,易守难攻,这一千五百兵马如果撤回城内,咱们日后攻城的伤亡会大得多。”
“老将军言之有理啊。”
李光业眉宇紧凝:“攻城战是最吃人命的地方。”
“末将倒是有个建议。”
鲍卿突然抬起了头:“倒不如咱们再来一次夜袭!”
“再来一次夜袭?”
众人目光疑惑。
鲍卿解释道:
“不管他是撤军也好,固守待援也罢,现在都是达尔花兵力最薄弱的时候,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吃掉他!
两军刚刚大战一场,大家都在休整,再加上以往羌兵骄狂过甚,从未将咱们放在眼里。达尔花绝对想不到我军会这么快发起第二次进攻,而且咱们的兵力远胜于他,优势在我!”
“有道理。”
李光业目光一亮:
“虽说一千五百羌兵是块硬骨头,可若是让他们安然无恙地撤回云阳关,以后对咱们造成的麻烦只会更大。
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吃掉他!”
“看来鲍将军心中已有具体谋划啊。”
陆铁山挥挥手:“那就说出来,大家商议商议。”
“末将不敢班门弄斧,只有些许拙见。”
鲍卿抱拳沉声道:
“二道梁虽然是一座小土坡,但地势不高,强攻的话不算难。末将可与秦将军、洛将军各带八百精锐步卒,分三面同时进攻二道梁。
羌兵半夜遇袭,猝不及防,骑兵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这一仗能打!”
“听起来可行。”
李光业心有疑虑:“只不过你们麾下兵马刚刚激战一场,还能再战?”
“末将没问题。”
鲍卿应声领命,看向秦昭与洛羽:“两位可敢与我一起出战?正好一雪前耻!”
“妈的,当然要打!”
秦昭握紧拳头:“上次死了那么多兄弟,我心中憋屈得很,这次怎么也得找回场子!”
“两位要战,我洛羽岂能不陪?”洛羽冷冷一笑:
“上次达尔花从我手里死里逃生,这次看他往哪儿逃!”
帐中没来由地升生出一股豪情,令李光业大为开心:
“老将军,诸位将军求战心切,战意旺盛,此战定能马到功成!”
“好,那我们就打!”
陆铁山苍老的手指轻点地图:
“明晚出兵,拿下达尔花的人头!”
第12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军营中又是三路兵马集结,秦昭、鲍卿、洛羽三人都各自召集了八百精锐步卒,足以对二道梁的羌兵形成兵力优势。
洛羽依旧是出动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兵马,至于亲兵只有小伍、许韦以及三十号精锐随行,全军一匹战马都没带。
二道梁的地势根本不适合骑军偷袭,战马嘶鸣容易暴露目标不说,骑兵从下往上仰攻更是愚蠢之举。
“洛将军果然是兵强马壮、甲胄精良啊。”
月色轻洒之下,精良黑甲的表面泛着点点寒光,秦昭目露艳羡:
“就连寻常步卒都可以佩穿铁制胸甲,家底比咱们厚实多了。”
“怎么,秦将军难不成还要打赌?”
洛羽看似玩笑的一句话实则是在提醒他,上一次赌约你输了,欠我的一百匹战马可还没如约兑现呢。
“咳咳,不敢,我服了。”
一向眼高于顶的秦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的兵马就是比咱们能打,不服不行啊,洛将军大人大量,休要跟我一般见识。”
洛羽略显错愕,咦,今日秦昭怎么换性子了,换做往常早就该出言挑衅了。
“这次没了内奸,咱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厮杀了。”
鲍卿整理着身上甲胄,兴致勃勃地说道:
“咱兄弟三人奋勇杀敌,今夜就把羌兵给一锅端了,也好教羌贼知道,咱阙州边军不是泥捏的!”
洛羽目光闪烁,今夜的鲍卿似乎格外兴奋啊。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
陆铁山与李光业出现在一旁,沉声道:
“按照计划,将由洛将军率先发起进攻,突入营门后以响箭为号,秦将军鲍将军从侧翼杀出,三路兵马同时进攻二道梁!”
“诺!”
让洛羽率先进攻的主意是鲍卿提出来的,他的意思是洛羽麾下士卒骁勇善战,由他打头阵定能顺利突入敌军大营,提振军心士气!
“此战至关重要,还望三位将军齐心协力,奋力杀敌,本将军祝你们凯旋而归!”
“出兵!”
……
夜色如墨,二道梁的山脊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倒影。
从黑水坡撤下来的一两千羌兵全都聚集在这里,沿着山坡扎营,军帐连绵不绝,一团团火光在努力驱散着四周夜幕。
八百精锐步卒悄无声息地抵近至山坡脚下,洛羽轻抬手臂,全军止步,犹如幽灵般融入夜色。一双双如鹰隼般凌厉的目光扫过军营门口,那儿足足守着数十名手持长枪的卫兵,来回巡逻,丝毫不敢懈怠。
吕青云冷笑一声:
“吃过一次亏才想起来加强防守,看来真是被咱们打怕了。”
余寒弓抚摸着腰间弓柄:
“上一次杀得不过瘾,今夜总该尽兴了吧。”
洛羽面色冷厉,手掌轻挥:
“去,摸了哨兵!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吧头,保证他们死得悄无声息!”
小伍、许韦二人当即领着几十号精锐亲兵闪掠而出,人人身披轻甲,手握苍刀,腰间还配了一把短弩与三支短箭。
这种短弩是公输白的又一杰作,单手可持,靠扣动扳机触发。虽然射程不远,但近距离作战准头极高,几乎是为探营摸稍量身打造的利器。
夜风呜咽,掩盖了轻微的脚步声。
亲兵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如鬼魅一般贴着地面前进。小伍和许韦很默契地分成两队,各领十人从不同方向摸向营门口,人人步履稳健。
守营的羌兵浑然不觉危险在一点点靠近,亲兵鬼鬼祟祟地抵近至营门口,甚至能清晰的听见羌兵的交谈声。
匍匐在地的小伍打了个手势,当即便有几名汉子悄悄举起短弩对准了半空。只因为营门口有两座负责了望的哨塔,隐约可见四名哨兵在上面晃荡着。
“放!”
“嗖嗖嗖!”
七八支短弩同时离弦而出,稳稳地射中了高处哨兵的咽喉,死尸软软的往地上一栽,发出些许沉闷的响声。
“什么情况?”
平地上的羌兵皱眉抬头,不忿地嘟囔了一句:
“你们可别偷懒啊,老子还等着换防呢……”
还不等他唠叨完,丝丝鲜血就顺着木板缝隙滴落在他面庞上,刺鼻的血腥味令他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嗖!”
“噗嗤!”
下一刻,锋利的箭矢便洞穿了他的额头,四周的哨兵全都傻眼了,吓得魂不附体。
数十号亲兵从黑暗中一跃而出,目标明确,分头出击,刀法极为狠辣,招招冲着要害处砍去,十几号羌兵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倒在了鲜红的血泊中。
干脆利落地解决完守卒,小伍他们动作不停,赶忙去搬拦在营门的木制鹿角,洛羽手掌一挥,大批军卒同时钻出夜色,犹如潮水般涌入军营。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开始,还未深入大营就被羌兵的巡逻士卒给发现了,惊慌失措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
“老子是你爹,吃我一刀再说!”
“乾军,是乾军!”
“击鼓,准备迎战!”
“哼,现在才想起来示警,晚了!”
既然已经暴露,洛羽就不再留手,挥刀怒吼:
“给我杀!”
“敌袭,乾军偷袭!”
“迎战,快迎战啊!”
军营中吼声不绝,数不清的羌兵跌跌撞撞地冲出营房,仓促间抄起长枪盾牌就往前冲,与闯入营中的乾军厮杀在一起。
“寒弓,响箭!”
“来了!”
余寒弓弯弓搭箭,一支箭矢冲天而射:
“咻!”
破风声撕裂云霄,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正式拉开帷幕!
……
“咻!”
响箭顺着夜风飘散出老远,在夜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光。
本该在二道梁另外两面发起进攻的秦昭、鲍卿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五里开外,麾下一千六百军卒毫无备战的迹象,全都半躺在沙地中休息。
“唔,好壮观啊。”
望着远处的火光,秦昭面带讥笑:
“真想去帮他一把啊,啧啧。”
“都说洛羽能征善战,我倒想看看他能不能靠自己拿下二道梁,杀了达尔花。”
鲍卿的脸上再也没有那种和睦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险狡诈、歹毒至极的神情。
“还是鲍将军的主意妙啊。”
秦昭嘴角一翘:
“让洛羽打头阵,在前面和羌兵死拼,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哈哈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鲍卿冷笑一声:
“小小一个城主,竟然有如此多的战马和铁甲,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他不懂吗?
达尔花手下一千五百人,洛羽不过八百步卒,这次就算他们生出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洛羽一死,他留在营中的那些战马、甲胄可就都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我与秦兄一人一半,咱们也发一把横财!”
“哈哈哈,甚合我意!”
秦昭的脑海中闪过一次次洛羽在自己面前嚣张的样子,狞笑道:
“本将军心情好,等仗打完了,可以替他收尸!”
第123章 谁敢上前!
二道梁的夜袭战按预定计划打响了,洛家军骁勇善战,很快便攻破营门,杀至半山腰处。
可他们的进攻也只能止步于此。
说好的友军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昭与鲍卿一兵一卒未动,只有洛家军孤军奋战,周围的羌兵越围越多。
“妈的,这两个狗贼!果然没安好心!”
吕青云咬牙切齿,持刀怒喝:
“全军结阵!防御!”
“轰!”
两尉步卒合兵一处,盾牌在外、长枪拒敌、摆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乌龟阵。
一面“洛”字军旗孤零零地矗立在夜空中,迎风飘扬。
你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一件诡异的事:
主将洛羽并不在阵中!
“包围乾军!不得放跑一人!”
“将军有令,得洛羽首级者,赏金百两!”
两倍于己的羌军把洛家军团团围在中央,因为地形狭窄,羌军也是下马作战,只有少许骑兵在四周游弋。
两军僵持,战场莫名地陷入一股安静。
一名羌军百户策马扬鞭,极为嚣张地怒喝道:
“乾军小儿还不束手就擒!交出洛羽的人头,可饶尔等……”
“嗖!”
话音未落便有一支利箭撕裂战场,一箭顺着喊话之人的嘴巴射了进去,洞穿咽喉,血溅当场。
如此血腥的场面让四周羌兵纷纷惊骇,这是何等高超的箭术啊。
余寒弓漫不经心地弯弓搭箭:
“让我瞧瞧,谁的嘴能快过我的箭?”
“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配让洛家军投降?”
吕青云浑身杀意缭绕,狞笑一声:
“洛字旗下,无懦夫!”
“死战!”
“轰!”
铁盾砸地,长枪冲前,全军敢战!
在前指挥作战的羌军千户满脸阴沉,挥手怒喝:
“一个不留!”
“杀!”
羌兵如潮水般涌来,刀光映着月色,在二道梁的半山腰铺开一片死亡的银浪。
前排羌兵手持弯刀,狠狠劈在洛家军的铁盾上,金戈铁马的碰撞声令人心惊胆战。
“顶住!”
吕青云横刀立于阵心,有条不紊地下达号令:
“长枪手!反击!”
“弓弩手伺机而动!”
外围枪手防守迎战,阵中央的弓弩手不断射杀敌军,所有人各司其职,丝毫不乱。
这就是萧少游在练兵过程中一次次强调的重点:
全军上下,令行禁止!
“喝!”
数十杆长枪从盾牌间隙猛然刺出,最前排的羌兵顿时被捅穿胸膛,鲜血顺着枪杆流淌,染红了黄沙。
战斗格外激烈,靠着兵力上的巨大优势,零星的羌兵已经能越过盾墙冲入阵中,开始近身肉搏,试图搅乱乾军防线。
只见一名虎背熊腰的羌兵一跃入阵,第一时间就瞅准了吕青云,弯刀俯劈而来。
“当!”
吕青云挥刀架住劈来的刀锋,反手一刀削去了羌兵半个脑袋,温热的脑浆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杀了他!”
几名羌兵同时围向吕青云,弯刀迭出,不断有死尸倒在吕青云的刀下,还有一人从背后鬼鬼祟祟地靠近,刚想举刀就被一箭洞穿了额头。
手握弓弩的余寒弓面色冰冷:
“第七个,今夜正好让我练箭。”
战斗越发激烈,漫天的怒吼声回荡在夜空中,但玄底洛字旗始终高高飘扬。
山坡顶上,达尔花驻足而立,左肩绑着一块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前几天若不是他跑得快,早就死在洛羽手里了。
他身边仅有百十号亲兵护卫,其余兵力全都被他派上了战场,铁了心要将这支乾军吃掉。
观战半天的达尔花眉头微皱,明明己方拥有优势兵力重重围攻,却迟迟破不开乾军的防线,这放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将军,查清楚了!”
随行的亲兵统领疾步走来,抱拳朗喝:
“二道梁周围确实只有这一队兵马,再无伏兵!”
“只有一支兵马偷袭?这个洛羽还真是骄狂过甚、目中无人啊。”
达尔花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
“区区几百军卒就敢偷袭本将大营,真以为自己长了三头六臂?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告诉前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洛羽的人头给我砍下来!”
“咳咳,将军,那个洛羽似乎不在阵中。”
“什么?”
达尔花板着脸:“你没开玩笑吧,本将军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洛字旗,你现在告诉我洛羽不在包围圈里?”
“确实没有。”
亲兵统领很尴尬:
“前沿将士对照画像打了半天也没发现洛羽的身影,指挥作战的好像仅是两名都尉。”
“怎么可能?”
达尔花眉头紧皱:“这家伙难道是察觉到情况不妙,跑了?不应该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至少从对阵这么久的情况来看,洛羽绝不是个贪生怕死之徒,逃跑更是不会。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不去前线参战!”
一道冷喝声吸引了达尔花的目光,一队二三十人的巡逻哨兵被自己的亲兵拦住了。
按理说营中所有兵力都围攻乾军去了,为何还会有哨兵巡逻?再说了,你也不应该巡逻到主将帅帐啊。
凶神恶煞的亲兵板着脸喝道:
“问你们话呢!为何不答!
该不会是从前些撤下来的吧?将军早有军令在前,怯战者……”
“噗嗤!”
一柄弯刀狠狠地捅穿了羌兵的胸腹,惊得四周亲兵愕然,这伙人难不成要造反?
尸体缓缓倒地,一张冰冷又熟悉的面庞映入达尔花的眼帘:
“我们又见面了。”
“洛,洛羽!”
达尔花嘴角一抽,心中没来由地升出一抹恐惧。大军被围,洛羽不想着逃命,竟然还伪装成自己人摸到帅帐来了。
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杀,杀了他们!”
达尔花厉喝出声:“取贼子首级者,赏金百两!”
“杀!”
近百羌兵怒目圆睁,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地扑了上去。
洛羽随手一扯,撕开了身上令人厌恶的羌兵军服,露出一件轻薄的软甲。
小伍、许韦一左一右,整整三十号精锐老兵同时抽刀。
“杀!”
从头到尾洛羽就只说了一句话:
“随我取贼将首级!”
双方兵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这种近距离搏杀谈不上什么排兵布阵,只有比狠斗勇。三十号老兵三人一组,隐隐间排成一个尖刀阵型前冲。
小伍的身形如鬼魅般闪出,苍刀在手,刀光如雪。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上了战场会尿裤子的胆小鬼,但此刻他已经是洛家军中独当一面的悍勇,眼中只剩杀意。
两名羌兵举刀迎上,却见小伍身形一矮,苍刀从两人中间交错划过,“嗤”的一声,两名羌兵的膝盖几乎同时中刀,惨叫着跪倒在地。
小伍旋身而起,刀光闪过,两颗头颅冲天飞起。
许韦则如猛虎下山,从羌兵手中夺来一根长枪,一记横扫千军直接逼退了一排敌军。他生得魁梧,招式也要比小伍大开大合得多,一人一枪杀穿敌阵,接连有四五名羌兵倒在他的脚下。
洛羽没有多看两侧战况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达尔花身上。健步前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射敌阵核心。
四名羌兵同时扑上,四把弯刀从不同角度劈向洛羽,配合默契,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寻常士卒绝无可能生还。
洛羽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不止,骤然加速,在刀网及身的刹那,他整个人竟如游鱼般从缝隙中穿过。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当当”两声脆响,四把弯刀被同时震开。
不等四人稳住身形,洛羽右手便横握苍刀,拦腰一劈!寒光闪过,四道血箭喷射而出。
一刀斩敌四人,勇猛无比。
“好快的刀。”
达尔花瞳孔骤缩,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当初洛羽斩杀完颜昌绝非侥幸!
三十人面对近百羌兵的围攻却杀出了虎入羊群的气势,刀光剑影间不断有羌兵倒在血泊中。
半山腰激战的羌兵似乎发现了他们的主将遇袭,不少人拖着长枪弯刀就往回跑,急着来救人。
四五名羌兵见势不妙,高举盾牌在洛羽身前拦出一道防线,洛羽试着冲了几次都被盾牌阵挡了回来,苍刀就算再锋利也难以攻破铁盾。
“小伍,许韦!”
“来了!”
怒喝声一响,小伍许韦便心领神会地从战场上抄起一面盾牌,两人背靠背半蹲在地,用盾牌搭出一个斜坡。
洛羽拉出一段距离加速前冲,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把长枪,踩着两人肩上的盾牌狠狠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
“喝!”
“砰!”
一招秋风扫落叶砸在了盾牌上,羌兵只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胸口剧痛,被砸得吐血倒飞。
小伍许韦眼疾手快,顺势跟上补刀,干脆利落地送几名羌兵见了阎王。
“拦,拦住他,快啊!”
如此凶悍的攻势让达尔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嗓音中已然多出了几分颤抖。
尖叫不断,可却无人上前,原来护在身边的十几名亲兵早已被杀得干干净净。
“轮到你了!”
洛羽狞笑一声,三步并作一步挥刀而出,达尔花手忙脚乱地抬刀一挡:
“当!”
“咔擦!”
身上本就有伤,心中又带着恐惧,岂能挡得住洛羽全力一击?跟随自己多年的大刀竟然被拦腰砍成了两截。
洛羽转身一记飞踹,正中达尔花的胸口,厚重的身躯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重重栽落在地,鲜血狂喷而出。
就在此刻,救兵也到了。
数百羌兵手持长枪,团团围了过来,小伍与许韦领着三十号精锐扩成了一个扇形,牢牢护在战场周围,人人持刀,浑身带血,目光傲然。
那股杀气,纵使敌军千万又有何惧?
全场寂静无声,数百羌兵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救人。
鲜血顺着达尔花的嘴角不断渗出,洛羽拎着苍刀一步步走近,令他浑身发抖,目光中充斥着恐惧。
当洛羽面无表情地高举刀锋时,达尔花绝望地摇着头:
“不,不要。”
“死吧!”
“噗嗤!”
刀锋挥落,人头滚滚。
所有羌兵只觉得心脏狠狠一缩,那道浑身鲜血的人影在他们眼中宛如杀神。
洛羽就这么当着无数敌军的面割下了达尔花的人头,环视全场,杀气凛然:
“谁敢上前!”
第124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日初清晨
凉爽的秋风裹挟着血腥味弥漫田地,“洛”字军旗迎风而立,猎猎作响。
羌兵败了,大败亏输。
达尔花的死讯一传开羌兵便军心涣散,无心再战,四散而逃。
营门口的死尸重重堆叠,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沙坡滚落,将地面染得猩红。
数以百计的洛家军坐在地上,累得直不起腰,随处可见被砍碎的盾牌弯刀,八百精锐步卒硬撼两倍于己的羌兵,甚至还有骑兵凿阵,这一场战斗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
但全军上下无一人怯战、无一人畏战,因为早在刚入军的时候就有一句话在苍岐军卒之间口口相传:
不畏死者,可求生!
今日他们是八百顶天立地的汉子!
洛羽半蹲在地,给许韦包扎着伤口,这家伙也是不要命,一人拦着一群羌兵,自己挨了两刀都不知道,刀锋划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血流不止。
“下次冲锋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一个人不要冲那么深。”
“没事,蹭破点皮罢了。”
许韦咧嘴一笑:“这不是要掩护头去杀达尔花嘛,不卖力怎么行,再说了,大不了一条命罢了。”
“给我闭嘴!你死了,家中的爹娘儿子谁来养?家里新分的地谁来种?日子刚有点盼头,说什么死不死的。”
洛羽瞪了他一眼:
“我带着你们出征可不是让你们送死的,还要好好的把你们带回去。不怕死是好事,没让你上赶着去见阎王。
听到了没!”
“听到了!”
许韦缩了缩头,哪还敢嬉皮笑脸。
山脚下传来阵阵嘈杂声,大批步卒呼啸而至,阵前还高举着秦昭与鲍卿二人的军旗。
原本坐在地上的军卒全都拎着刀站了起来,眼眸中充斥着愤怒,两支本该并肩作战的友军一兵未出,害得他们孤军作战,岂能不怒?
“妈的,这两个杂碎还敢来。”
吕青云气势汹汹地站在洛羽身侧:“头,要我说直接剁了他们两!”
“不急,看看再说。”
洛羽目光微挑,两路兵马已经涌至周围。
“啧啧,洛将军果然能征善战啊。”
秦昭扫过血淋淋的战场,语气轻挑:“区区八百人竟然能攻克二道梁,斩杀达尔花,秦某佩服。”
洛羽用刀尖挑起一面破碎的羌兵军旗:
“我洛家军激战一夜,两位就不想解释一下,你们为何一兵一卒未出吗?”
鲍卿漫不经心地说道:
“咱们半路遭遇了羌兵伏击,苦战一场,这才姗姗来迟,还望洛将军勿怪。”
“羌兵伏击?”
洛羽满脸嘲讽:
“两位麾下兵马军服整洁,不见半点血迹,这是苦战一场的样子?我看你们是故意保存实力,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吧?
你们就不怕我上报给陆将军李将军,治你们一个战场抗命的死罪!”
“哈哈哈,洛羽啊洛羽,你还真是傻的可爱。”
秦昭放声大笑,目光陡然冰冷:
“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活着回去吗?”
“轰!”
两人麾下兵马同时举枪,呈扇形围住了洛羽所部,吕青云和余寒弓顺势而动,率军僵持,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开打的架势。
鲍卿嘴角微翘:
“抱歉,从现在起,洛城主麾下的战马、甲胄全都归我们了。”
洛羽看着鲍卿:
“这些事是你搞的鬼?”
“猜对了。”
鲍卿饶有趣味地说道:
“洛将军有这么厚的家底,谁看了不眼红?再加上你不开眼,一上来就得罪秦将军。
自寻死路!”
“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洛羽神色平静:
“先让我与达尔花死拼,如果我死了,你们就顺势剿灭羌兵,这样战功就是你们的;如果我赢了,那你们就反过来对付我,不管怎么样受益的都是你们。”
秦昭竖起一根手指:
“教洛将军一个道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要怪只能怪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洛羽看向鲍卿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如果我没猜错,洛家军赶赴前线的行军路线、还有四路兵马夜袭黑水坡的消息都是你泄露给羌人的吧?”
“哈哈,洛将军果然聪慧过人,这都被你猜中了。”
鲍卿得意不已:
“没错!但我没有通敌,只是派几个哨骑假装被羌兵抓获,趁机将军情泄露给羌人罢了。
霍连城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替死鬼罢了,我只泄露了三路兵马,故意留了他,就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可惜啊,洛家军确实骁勇,连着两次都让你逃过一劫,鲍某佩服。”
听到这个消息,秦昭的表情毫无变化,显然在两人联手之时鲍卿就已经说明了实情。虽说自己被伏击吃了暗亏,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吞并洛羽的势力,那点损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佩服,好精妙的手段。”
洛羽面露疑惑:
“可我不理解你为何这么做,你现在惦记着我的战马甲胄可以理解,可一开始行军的伏击是怎么回事?
你我分明还未见面,无冤无仇,何必置人于死地?”
“很简单。”
鲍卿迈前一步,彻底解开了洛羽心中的疑惑:
“凤川城的姚林与杜刚和我是把兄弟,都以为他们是兄弟俩,实则是我们三人一起结拜。
只不过他们去了凤川,而我留在了家乡宜城。
兄弟死在你手上,我怎么着也得替他们讨个说法吧?”
洛羽终于明白了鲍卿的敌意从何而来,感情是替姚林报仇来了。
“洛将军的疑惑我解答完了。”
鲍卿微微一笑:
“自裁吧,也省得我们动手。你手下这帮兄弟骁勇善战,咱们看得上,跟着我们吃不了亏。”
鲍卿与秦昭的笑容极为畅快,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洛羽在他们眼里犹如待宰的羔羊,任其宰割。
洛羽的脸上不带半丝波澜、畏惧,很平静地反问:
“你们凭什么觉得能杀了我?”
“洛将军这是胜仗打多了,失了智?”
秦昭就像是在看傻子:
“难不成你还想靠八百残兵与我们再战一场?”
“谁说我只有八百人?”
洛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知道我还有八百骑兵吗?”
“轰隆隆!”
话音刚落,轰鸣的马蹄声便回荡在山谷之间,数不清的黑甲骑军地平线,气势汹汹地涌至山脚下。
秦鲍两路兵马瞬间慌乱,两位主将也蒙了,茫然不知所措。
一匹匹雄壮大马轻点头颅,一柄柄长矛寒光闪闪,董川与蒙虎更是杀气腾腾,只等洛羽一声令下便会上演一幕骑军屠杀步卒的壮观场面。
萧少游驻足阵前,朗声厉喝:
“我等奉陆将军令,增援战场!”
秦昭与鲍卿心头微颤,听起来是驰援战场,实则他们两很清楚八百骑是冲自己来的。
“怎么可能。”
鲍卿终于反应了过来,愕然扭头:
“你,你早就知道!”
“真当我傻吗?”
洛羽讥讽道:
“我派人去查过霍连城的行军路线,他原来的道路确实被山石掩埋,与我相遇纯粹是巧合。
黑水坡一战如果是霍连城通敌,他绝无可能让自己面对一座空营,哪怕是装样子也总比空营要好。
他好歹是佣兵出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心思都没有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倒是你,从我抵达前线开始就对我示好,送军粮、交朋友,定藏异心!还有这次二道梁一战,你表现得极为好战,却又让我打头阵,我就知道你心怀怪胎!
你这点把戏,上不得台面!
那日在霍连城营前,我说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其实是说给你听的!”
鲍卿那叫一个气急败坏,满脸羞红,没想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却早就被看穿。
洛羽和萧少游同时勾起了冷笑,他们两在开战前就定好了此计,引诱鲍卿与秦昭露出马脚,否则洛羽岂会一开战就伪装成羌兵去杀达尔花呢?
“现在该我问你们了。”
洛羽漫不经心地抽出苍刀在手中把玩:
“你们两是自裁,还是与我洛家军过过招?”
两人面色铁青,别看洛羽也就一千六百人,可那是整整八百披甲骑军啊,真要打起来,胜负还用想吗?
“洛羽,你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恼羞成怒的鲍卿怒斥道:
“我们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道还怕与你一战?
秦兄,今日你我二人联手,定能将此贼……”
“噗嗤!”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就狠狠捅入了他的胸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鲜血淋漓的剑锋,冰冷无情的眼神。
望着手握剑柄的秦昭,鲍卿的目光是那么的绝望与震惊:
“为,为什么?”
秦昭破口大骂:
“泄露军情的卑鄙小人,老子岂能与你这等人为伍!”
“本将军今日就要为国除害!”
第125章 瓜分鲍家军
全场一片死寂,残留着体温的鲜血顺着鲍卿的胸膛缓缓流出。
死了,堂堂一城的城主,前一刻还在耀武扬威的领兵将军就这么成了黄沙中的一具死尸。
手持长剑的秦昭朝着鲍卿麾下的兵马冷喝道:
“你们刚刚也听到了,鲍卿泄露军情,按律当斩!如今贼首已经伏法,与闲杂人等无关,但谁若是敢反抗,本将军定斩不饶!”
八百步卒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有任何动作,开玩笑,现在出头岂不是背上了通敌造反的罪名,还能有活路?
洛羽面带讥笑:
“没看出来啊,秦将军倒是个为民除害的忠勇之人。你以为杀了鲍卿,自己就能撇清干系?”
吕青云余寒弓二人很合时宜地迈前一步,寒光闪闪的刀锋让秦昭的面皮抖了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洛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了角落,四周无人,数千兵马依旧持刀对峙,只不过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不知秦将军想说什么。”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是想让我自裁,还是想分走我麾下的战马盔甲?”
秦昭脸色一黑,咬着牙低下了头:
“洛将军,此事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休要与我一般见识。
但从头到尾都是鲍卿从中挑拨,百般劝说我与你为敌,实非我本意,一切都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而起!”
洛羽眯着眼没有说话,秦昭见风使舵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眨眼间就把所有罪名推到了鲍卿的头上。
秦昭接着说道:
“我知道,今日洛将军若是想杀了我,秦某毫无反抗之力,但在下觉得,杀我于你不利,咱们倒不如来一场交易,皆大欢喜。”
“噢?说来听听。”
“洛将军如果杀了我,虽然能一解心头之恨,但只怕回营之后无法交差,万一李将军怪罪下来……
倒不如放了我,我一力承担此事。鲍卿是我杀的,与洛将军毫无干系,待回营之后我就向陆将军李将军禀明实情,鲍卿泄露军机、陷害同袍,死有余辜!
此人麾下有上千军卒、马匹以及不少军粮军资,秦某与洛将军一人一半,尽数纳入自己麾下,充实军力。
岂不美哉?”
“秦将军的脑子还真是快啊。”
洛羽饶有趣味地说道:“没吞掉我的兵马,反过头来就吞掉了鲍卿的兵马,啧啧。”
“成与不成洛将军给一句话便好。”
秦昭恨恨的说道:“今日是我栽了,是我秦昭有眼不识泰山!”
该说的话秦昭已经说尽了,眼下要杀要剐只能看洛羽的意思。
“成交。”
洛羽补充了一下条款:
“军卒我们一人一半,但他营中的战马、军粮、军资,全部归我!”
秦昭一阵气急,但洛羽冰冷的眼神让他明白,自己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洛羽唯一不杀他的原因就是背后有个李家撑腰。
“行!依你!”
洛羽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丢下一句话:
“你给我记住,下次再玩此等阴谋诡计,就别怪我无情!”
望着洛羽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昭的眼神无比怨毒。
……
“原来泄密通敌的叛徒是鲍卿这个无耻之徒,简直罪大恶极,该杀!”
陆铁山阴沉着脸:
“此人藏得还真深啊,若不是洛将军明察秋毫,咱们就全都被骗了。”
没有人去提二道梁一战的真正经过,也没人去提鲍卿与秦昭干的龌龊事,实际上陆铁山对二道梁的情况心知肚明,否则他又怎么会给萧少游下一道出营增援的军令呢?
但老人不想管,也没法去管,有李光业在这坐着,难道你还能杀了秦昭?
“呵呵,此战洛将军神勇无双,阵斩达尔花,杀得羌兵丢盔弃甲,大涨我方士气!”
秦昭笑意盎然地吹捧了几句,然后面带歉意地望向霍连城:
“霍将军,实在是对不住,之前秦某冤枉了你,要怪就怪鲍卿这个卑鄙小人,故意栽赃陷害!放心,本将军已经替你报仇雪恨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刚从军营里被放出来的霍连城冷冷地回了一句,此人的脸皮当真是厚啊,分明是秦昭先跳出来诬陷自己是叛徒。
“好了,那此战便算是咱们大胜,鲍卿身死那是死有余辜,但他麾下那么多兵马总不能全都杀了吧?”
李光业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此战洛将军与秦将军皆有杀敌之功,麾下也折损了不少士卒,老将军,我建议就将鲍卿的兵马分拨至洛羽、秦昭麾下,补充兵力。”
“此策甚妥。”
陆铁山微微点头,实在心里鄙夷至极,秦昭出什么力了也配分走鲍卿的兵丁?无非是秦昭与李家走得近,故意让他扩军罢了。
“二道梁一战我方大胜,羌兵死伤惨重,云阳关前再无障碍。”
老将军懒得去管这些阴谋诡计,起身朗喝:
“传令,休整五日,全军拔营,进攻云阳关的时机到了!”
“诺!”
众将领鱼贯而出,霍连城特地慢了一步站在洛羽身边:
“这次的事多谢洛将军了。”
“谢我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揭穿鲍卿吗?”
洛羽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这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
“不管怎么说,起码你信任我说的话,也没有对我落井下石。”
霍连城惨然一笑:
“如果那日洛将军站出来踩我一脚,霍某此刻已经变成森森白骨了。我早年从军,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能遇到洛将军这种好人,是我霍连城命好。
谢了。”
“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洛羽突然挑眉问道: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年为何退出边军?以你的能力若是不走,现在大小也是个实权武将了吧?”
霍连城能够白手起家在内地拉起一支上千人的用兵足见其能力不弱,为何军中不待,偏要自己跑出去拉队伍?
“实权武将?呵呵,洛将军在开玩笑吧?”
霍连城望着营中飘飞的军旗,哑声道:
“当年我从军的时候有一位挚友,与我情同手足,生死相依,敢打敢拼。可他没死在战场上,反而被同袍诬陷,活活钉死在木架上。我看着铁钉刺穿他的四肢却无能为力,谁会愿意留在这样的军队中吗?
洛将军,边军的刀子,向来是往自己人身上捅的。”
洛羽目光闪烁,沉默许久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该改变它,而不是抛弃它。”
第126章 把你的人头挂上城楼
洛羽的军帐中多了一张陌生面孔,三十来岁,肌肤黝黑,典型的中年武人,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徐松,原鲍卿麾下的一名都尉。
鲍家军划归洛羽麾下的有五百多号人,此人乃军衔最高者。
徐松时不时会偷瞄一眼,从去年的云阳关之战到此次出兵收复失地,洛羽连战连捷,名头在军中传得极为响亮,在他们这些寻常军官的眼里更是神一般的存在。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自然忍不住多看两眼。
“跟着鲍卿几年了?”
洛羽总算开了口,徐松赶忙答道:
“三年。”
“你以前入过军?”
“是的,在军中一直干到百户,可上面拖欠了我一年军饷未发,就跑了。”
如此实诚的理由让洛羽愕然,竟然连一个百户的军饷都不发。
“那你为什么跟着鲍卿?”
“我是宜城人,他在宜城招兵我就跟了他,卑职没啥本事,只能靠挣点军饷养活家人,因为我是老兵,对我还算提拔,慢慢就成了都尉。”
“几年前就能在边军中当上百户也算有本事了。”
洛羽风轻云淡的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跟我了,你原先是都尉,到了我这还是都尉。当然了,你若不想干可以走,没人会为难你。”
“有军饷拿吗?”
“当然有,肯定比鲍卿给的要多,而且从不拖欠。”
这一点洛羽还是有自信的,自己军中的军饷从未拖欠过,再加上吞了鲍卿的军资,现在他的家底极为厚实。
洛羽开出的条件让徐松目露精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干!”
“我会从五百多人里挑选一些青壮补充到其他各尉,剩下的兵都归你带。
还是那句话,不想干的可以走,想干的我这里有军粮,有军饷,给得比所有人都多,但是只要留下就得服从军规军纪,触犯军规,绝不轻饶!”
“明白!”
洛家军治军严明,这一点在军中人尽皆知。
“另外我会派一些标长、百户去你手下带兵,帮着练兵,有问题吗?”
“没有,卑职谨遵军令!”
徐松很清楚练兵是表面上的说辞,只怕洛羽还有要监视自己的意思,毕竟自己是鲍卿手下划过来的,怎么可能轻易信任。
“退下吧。”
“诺!”
徐松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此人倒是有趣,张口闭口只提军饷,你觉得此人如何?”
“还不错。”
萧少游并不反感他提军饷:
“我去打听过徐松的底细,每次一发军饷就托人寄回家,好像是家中双亲和儿子都患有重病,日日服药,开销极大,他一个都尉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底下的军卒。”
“这么说倒是个实诚人了。”
洛羽目光微凝:
“那咱们就用用看吧。
瓜分了鲍家军之后咱们的兵力一下子扩充至两千人,看似是好事,但如果混进来五百乌合之众可会让战斗力大打折扣,所以得靠你练兵了。”
“小事。”
萧少游微微一笑:
“咱们的军饷给得比别人多,从不克扣,军粮也供应充足,不会饿肚子。这些人当兵打仗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有粮有饷,凭什么不玩命?
只不过要想磨炼成精锐,还需要几场战事的洗礼。”
在苍岐城的时候洛羽和萧少游就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练兵制度,操练新兵不算困难,况且这些人不算新兵,多多少少打过几仗。
“明天就要起程去云阳关了啊。”
洛羽站在军帐门口,目光中多出一丝感慨:
“阔别近一年,终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两人并肩而立,脑海中隐约回想起那一夜血战云阳关的场面。
萧少游喃喃道:
“当初我们离开前线,建城苍岐,一心想着有一块的地盘,有一支铁血雄师。
依我看如今的洛家军已是精锐,但距离铁血雄师似乎还有些距离。”
洛羽的手掌轻轻在虚空中一握:
“拿下云阳关,这支精锐就会蜕变成铁血雄师!”
……
云阳关外旌旗蔽野,战马嘶鸣,庞大的军阵犹如黑云压城,声势浩大。
大乾兵马终于抵达了这座边陲重镇,遍插城头的孤狼逐日旗令所有将士面色阴沉。
孤狼是西羌一族的图腾,草原人视狼为战神的化身,逐日则象征着西羌想要征服四方的野心。
百年前西羌一族崛起于草原时大乾对其漠不关心,视其为边荒蛮夷,可时至今日,孤狼逐日旗已经成了边关军民的噩梦。
“云阳关,老夫有好些年没到此地来了。”
陆铁山驻马遥望,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些许精光:
“老夫年轻时在此地驻扎了近十年之久,从一名普通军卒一步步当上标长、百户、都尉。
如今看到西羌的军旗插在云阳关的城头上,真是我等边军的耻辱啊。”
众将神色各异,现如今的大乾边军只不过是各家牙兵临时拼凑起来的罢了,哪还有什么认同感。
“老将军戎马一生,堪称我边军柱石啊。”
李光业呵呵一笑:
“此战有老将军多多谋划,收复云阳关指日可待。”
“嘎吱~”
云阳关的城门轰然大开,一队打着完颜旗号的精骑疾驰而出,更有一骑飞奔阵前,朗声怒喝:
“大羌主将完颜康,请苍岐洛城主答话!”
冷喝声回荡在半空中久久不绝,一众将领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洛羽身上,面色古怪。
谁都知道完颜康为何要单独见洛羽,还不是因为完颜昌死在了他手上。
“去吧。”
陆铁山冷笑一声:
“洛将军替咱们去会会他。”
“诺!”
洛羽策马前行,完颜康单人匹马,早早就侯在了战场中央,随身并未携带任何兵器。
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完颜康打量了洛羽许久才开口道:
“没想到杀我兄长之人竟如此年轻,阙州边军能出你这等人物真是让我意外。”
“让你意外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吧。”
洛羽神色平静:
“比如黑水坡一战,比如达尔花的战死?”
“呵呵,洛将军的口舌之利不输领军之才啊。”
完颜康并没有被激怒,反而是轻笑一声:
“打了几场胜仗就可以目中无人了?这些年来我见过的后起之秀不少,但无一例外,都成了黄沙中的一抔白骨。”
“等我杀进云阳关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想活命,你最好现在就带兵撤出云阳关。”
“哈哈,有志气。本将军就待在云阳关,看你有什么本事破城而入。”
完颜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的人头挂在云阳城头,祭奠我的兄长!”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们兄弟俩团聚!”
第127章 初战云阳关
乾军并未抵近城墙安营,而是在云阳关东北方三十里的险要处扎下了大营。
羌军主力皆是骑兵,骁勇善战,军营紧挨云阳关总得防着羌军出城偷袭,整日提心吊胆,倒不如拉开一段距离,先保障自己的安全。
诸位武将齐聚一堂,陆铁山站在地图前介绍起敌我双方的情况:
“完颜康麾下兵马原有六千之众,在黑水坡与二道梁陆续被我军歼灭两千余人,如今城内敌军撑死不过四千。
而我们呢?近八千兵马!两倍于敌!
收复云阳关一战我军已占有优势,能不能破城而入,就看接下来的攻城战了。”
众人目光闪烁,神色各异。
鲍卿身死之后,军中实力最强的就成了李家和洛羽,各有两千兵马,另外三路都在千余人左右。看似八千人兵强马壮,可底下藏着多少小心思?
“但攻城战是最吃人命的地方。”
洛羽接话道:
“云阳关城高墙坚,易守难攻,羌军又可以肆意劫掠百姓存粮,并无粮草之忧。就算守城战不是他们的强项,可坚固的城墙总归是他们的屏障。
想要攻克云阳关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把云阳关攻下来!”
李光业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的建议是派遣洛、秦、霍三位将军的兵马组成前锋,前出攻打云阳关。我和陆老将军驻守大营,囤积粮草军械,为前锋后盾。
不拿下云阳关,大军决不撤兵!”
“李将军的建议不错。”
陆铁山微微点头:
“可三路兵马组成前锋,总得指派一名主将统筹战事吧?否则只怕号令不明,反而拖累攻城战事。”
“呵呵,老将军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前锋主将的人选我已有考量。”
李光业的视线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轻笑一声:
“就让秦将军指挥攻城战吧。”
洛羽和霍连城眉头一挑,李光业果然还是选了自己人。
“咳咳,秦将军骁勇善战,确实不错。”
老将军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古怪:
“只不过洛将军自开战以来连战连捷,军中士气更是节节攀升,杀得羌兵闻风丧胆,似乎他更为合适吧?”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洛将军麾下以骑兵悍勇着称,咱们如今是要打攻城战嘛。”
李光业意有所指地说道:
“此次出兵前,秦将军曾带兵苦练攻城战法,相信他定能一举攻克云阳关!”
帐中陷入了沉寂,两位主帅似乎对谁带兵产生了分歧。
身为当事人的秦昭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前锋主将一职关系重大,末将不敢轻担,不过我想提醒一句。
军中粮草可不多了,攻城战旷日持久,粮草必不可少,是不是先该筹措军粮?”
几人下意识地看向了李光业,因为这几个月的军粮都由李家负责提供。
“军粮一事无须担心。”
李光业漫不经心的说道:
“难道我李家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诸位饿死不成?放心,我立刻派人去催。”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如何看不出这是李光业和秦昭一唱一和的戏码,就是在提醒他们,李家在这场战事中说了算!否则别说选择主帅了,你们连填饱肚子都是件难事!
李光业随意地看向陆铁山:
“老将军,要不此事就这么定了?”
“那就依李将军之言,让秦将军带兵攻城!”
几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阴霾,唯独秦昭的嘴角勾起了笑容。
……
秋去冬来,寒风吹过西境边陲。
战鼓声、嘶吼声、搏杀声冲天而起,笼罩在云阳关的上空。
身为前锋主将的秦昭命令洛羽、霍连城分头进攻城北、城南,自己却按兵不动,美其名曰策应两翼,为两军压阵,以防不测。
城北
一架架攻城云梯架在城墙边缘,数不清的步卒正顺着云梯往上攀爬。
这几日洛羽派吕青云、余寒弓、徐松三尉兵马轮番攻城,他知道秦昭打的是什么心思,但他确实需要磨炼一下大军攻城的能力,攻就攻吧,没什么好说的。
今日负责攻城的恰好是徐松一尉,中年汉子持刀一挥,怒喝道:
“盾阵推进!攀城!”
“杀!”
箭矢如蝗,从城垛间倾泻而下。羌兵本就擅骑射,居高临下俯射更是箭术惊人。他身旁的一名年轻士兵刚举起盾牌,就被一支重弩贯穿咽喉,闷哼着栽倒在地。
步卒顶着箭雨艰难地向前推进,大部分军卒在进攻时总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虽说经过萧少游多日操练,这些兵马勉强达到了依令而行的地步,可论悍勇程度依旧比不上其他四尉。
“妈的,不要畏手畏脚!”
徐松骂骂咧咧:
“弓弩手掩护,给我往上冲!”
就在徐松焦急之际,几名壮硕的汉子越率先出人群,一手持盾,一手扶梯,箭步向上,有了他们带头,其余步卒总算鼓起些勇气,紧随其后登城。
徐松定睛一看,赫然是洛羽调派给他的那些什长、标长们。这几日他发现了一件事,但凡是洛羽派来的人,身上总带着一股子杀气,好像不怕死,比如刚刚他亲眼看到一名标长挨了一箭也没后退,依旧是纵身一跃飞入城头,与羌兵近身肉搏,直至被砍死。
“滚开,让老子来!”
坠落城头的死尸让徐松目光猩红,亲自带队冲锋。
他左手持盾护住头脸,右手苍刀格开一支流矢,眨眼间就冲到半城墙处,但身后传来一阵惨叫,一名军卒被滚油浇中,从梯子上翻滚坠落,惨不忍睹。
徐松没有回头,靴底踩在浸透鲜血的梯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他几乎可以清晰看见城头羌兵狰狞的面庞。
“都尉小心!”
下方亲兵突然厉喝,徐松本能地侧身,巨大的滚石擦着他铠甲砸下,将身后两名士卒砸得骨肉碎裂。
碎石飞溅中,他感到左肩一阵微痛,原来有一支流失擦破了他的肩膀,顿时脚下一滑,顺着云梯滚了下去。得亏城下堆起了重重沙包,要不然这一下他就得摔死。
箭雨不断射落,徐松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差点命丧当场。
“妈的,你不要命了。”
粗狂的吼声响起,一面盾牌挡在了他的上方,苍劲有力的大手拖着他撤到了安全地带。
“吕都尉,你怎么来了。”
徐松愕然,来人分明是吕青云,四周也涌出了更多的步卒。
“将军见你攻击不顺,派我相助。”
吕青云骂归骂,语气中却带着一股欣赏:
“没看出来啊,徐都尉也是条汉子!”
徐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歹当初也是边军退下来的,总不至于是孬种吧?”
“哈哈哈,好样的!”
吕青云横握苍刀,目露狰狞:
“那今天我们就一起攻城,杀!”
“杀!”
城墙下战事熊熊,杀声不绝。
洛羽在阵后遥遥望向战场,目露诧异:
“这个徐松,比我想象的要能打一些,这年头敢亲自带兵攻城的将校可不多见。”
“否则又怎么会被鲍卿提拔成都尉呢。”
萧少游对徐松的底细更了解一些:
“鲍卿手下的几个都尉都是从边关带下来的心腹死忠,能力稀松平常,唯独徐松是宜城本地人,靠能力一步步走上来的,他可是鲍卿麾下最能打的那一个。”
“你挑人的眼光不错。”
洛羽目光微凝:
“可惜,云阳关太过坚固,光靠一身悍勇很难攻克城头啊,这几日的进攻很是不顺。”
“听说霍连城那边伤亡更大,攻城几日已经折损了近两百号士卒,让他心疼得不行。”
洛羽有些无奈:
“他干的是佣兵行当,一兵一卒都是辛辛苦苦拉起来的,如今死在最吃人的攻城战,不心疼才怪。”
“妈的,都是秦昭这个狗贼!”
蒙虎骂骂咧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让咱们两路兵马奋力攻城,他自己在后边看戏,我看他分明就是想消耗咱们的兵力!要我说当初就应该一刀剁了他!”
“行了,别囔囔了。”
连蒙虎都看出来的事,洛羽和萧少游岂会看不出:
“他是前锋主将,咱们不服从军令岂不落人口实?现在就当是以战代练了,先好好操练一下咱们的步卒。”
其实洛羽手下的骑兵步卒都能打,但是从未经历过大规模的攻城战,如今也是一次难得的练兵机会。
蒙虎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本还想反驳两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回荡云霄:
“呜!”
“呜呜!”
被围攻多日的城门竟然自己开了,城内隐隐有马蹄声轰隆作响。
“不好,羌兵要反击!”
几人面色齐变,萧少游率先怒喝:
“全军后撤,准备迎战!”
第128章 同袍猪队友
“停止进攻!”
“全军后撤,不要乱!”
阵中鸣金声一响,吕青云和徐松就立刻指挥军卒后撤,两人就在阵前,他们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杀意扑面而来,隐约可见城门之后有数不清的骑军在奔驰。
撤归撤,但全军阵型一点不乱,依旧是呈方阵徐徐后撤,弓弩手时不时地倾泻出一波波箭矢。这也是萧少游多次重点提醒的,撤兵不怕,哪怕输了都不怕,但任何时候阵型都不能乱,撤兵途中阵型一乱,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蹄,八百攻城步卒刚撤出一里地,城内的骑兵就冲了出来,奔驰的马蹄踏的尘土飞扬,一柄柄弯刀在空中肆意挥舞,吼叫连连,按捺多日的羌兵打算拿这些步卒一泄心头之恨!
徐松回头望了一眼秦昭所部的军阵,按理说秦昭是为大军压阵的,现在羌兵杀出,他们应该立刻前出增援,掩护步卒后撤。
哪知秦昭不仅没有前出增援,还将大阵往后退了两里地,全军呈防御姿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妈的,这个狗贼,果然没安好心!”
徐松破口大骂:“怪不得洛将军与其不对付,此人毫无信义可言!”
“意料之中的事。”
吕青云脸色阴沉,紧盯前方的羌兵:
“我们走不掉了,原地结阵吧,准备拒马!”
“好!”
徐松率先怒喝:
“停止后撤,盾牌向前,弓弩手策应,全军拒马,迎敌!”
“轰!”
“嚯嚯!”
八百军卒齐齐停下脚步,一面面盾牌原地插进黄沙,杆杆长枪高高矗立在盾牌上方,寒芒闪烁。
“这就是洛羽的兵马吗,果然不是庸手啊。”
在城头观战的完颜康眉宇微皱:
“从攻城到后撤、从后撤再到原地结阵,近千步卒丝毫不乱,并无溃败迹象。袭扰乾国边境这么多年,如此军卒还是头回遇见。
不过乾国这些武将人人心怀鬼胎,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完颜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秦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危难之际先选择出卖同袍,有这样的队友,洛羽拿什么赢?
“轰隆隆!”
马蹄奔涌向前,羌兵杀气腾腾,八百步卒全都伏低了身子,面色悍然,准备迎接骑兵撞阵。
吕青云神色冷漠:
“不要乱,坚守防线!”
“老吕,闪开!”
就在全军上下准备与羌骑殊死一搏的时候,蒙虎的喝声在吕青云的耳畔响起,四百精骑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早已冲到己方身后。
吕青云心领神会,厉喝一声:
“分!”
八百步卒犹如潮水一般往两侧散开,给骑军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走马道,四百骑军奔涌而过,正面迎战羌兵。
蒙虎面带狞笑,长枪笔直刺出:
“哈哈,老子来了!”
“砰!”
“噗嗤!”
只见他手起枪落,锋利的枪尖瞬间洞穿前排羌骑的胸膛,鲜血飞溅而出,厚重的尸体被蒙虎一枪挑飞出老远,砸得羌兵人仰马翻。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洛家骑军!”
“喝!”
蒙虎单手握住枪杆,一记秋风扫落叶笔直砸出,四五名羌骑同时满口喷血,像断了线的风筝栽落马背,不知死活。
四百精骑犹如虎入羊群,紧跟蒙虎凿阵,大杀四方,羌军惨叫连连,只一个接触就被打蒙了,阵中乱作一团。
“我靠,这么猛!”
徐松看得目瞪口呆,不管是以前身处边军还是后来跟了鲍卿,他都从未见过如此骑兵,敢于和羌兵正面对撞。
“瞧见没,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
吕青云有些得意:
“日后我洛家军一出,定教羌人闻风丧胆!徐兄,你现在也是咱洛家军的同袍了,以后可不能给咱洛字旗丢人啊。”
“洛家军。”
徐松目光怔怔,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触动。
……
“顶住,给我顶住!”
“杀啊!”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城北的攻城步卒好歹有蒙虎领兵策应,可城南的霍连城就没这么好运了,刚撤到一半就被数百羌骑团团围住,只能被迫迎战,靠着长枪盾牌摆出一个圆形防线,摇摇欲坠。
他的兵力本就最少,甲胄兵器也算不上精良,面对羌兵的重重围攻死伤在不断加剧,一柄柄弯刀滑落,不断收割着士卒的人头。
望着一名名军卒倒在血泊中,霍连城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秦昭,你这个狗娘养的贼人,老子迟早要找你算账!”
“砰砰砰!”
终于有一队骑兵撞开了盾牌阵,顺势杀入防线,霍连城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防线一破,接下来的伤亡可就会急剧增加了。
一名羌骑眼尖,第一时间就瞅准了霍连城,挺枪策马而来:
“死吧!”
“想杀老子?门都没有!”
以步对骑的霍连城怒吼一声,在骑兵临战之际陡然一俯身形,手中大刀狠狠对着马蹄砍去。战马奔驰的力道震得他胸口一甜,但锋利的刀锋依旧砍上了马蹄。
“咔擦!”
“噗嗤!”
战马的两条前蹄被齐齐砍断,羌兵猝不及防,猛地被掀飞出去,还未从灰尘中爬起身就被霍连城一刀割开了脖子。
“来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霍连城满脸阴沉:“大不了一死而已!”
“狂妄,你找死!”
又有一名羌骑挺枪而来,霍连城这次采取了同样的招式,想要先砍马蹄再杀人,可这次他就没那么好运了,虽说一刀砍死了羌兵,可右臂也被长枪捅过,划拉出一道豁口,鲜血淋漓。
“呼,呼呼!”
霍连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战两名羌骑,他的体力消耗极大,再加上右臂负伤,剧痛令他满头冒汗,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可越来越多的羌兵涌入防线,战场的情况每况愈下,眼看着就要被羌兵屠杀。
一名羌军百户终于注意到了负伤的霍连城,策动缰绳面带狞笑,手中长枪已然高高举起,连刀都拿不稳的霍连城在他眼里犹如待宰的羔羊。
“想杀我?老子也得崩掉你两颗牙!”
霍连城换成了双手持刀,抡圆胳膊,使出浑身力气挥刀,打算与这名羌骑一命换一命,满是血迹的刀锋在半空中不断颤抖。
“死吧,杂碎!”
羌军百户怒吼出声,枪出如龙,直指霍连城的咽喉。
“谁死还不一定呢!”
“嗤!”
一杆长枪陡然从侧面袭来,极为凶悍的贯穿其胸口,奔腾而至的战马拦腰一撞,将死尸撞飞出老远,血洒当场。
霍连城一愣:
“董都尉?”
董川策马持枪,手掌轻挥便有四百精骑杀入战场,将羌骑尽数驱散:
“霍将军,我来助你!”
“谢了。”
霍连城差点感动的落泪,说好的秦昭没来增援,洛羽却从城北给自己派来了骑兵。
董川横握长枪,大笑道:
“霍将军,咱们再杀上他一回?”
“好!”
霍连城杀气腾腾地站起身:
“杀!”
第129章 还是该杀了他啊
军帐中氛围一片低沉,烛火摇曳,映照出每个人阴晴不定的脸色。帐外寒风呼啸,夹杂着伤兵痛苦的呻吟声,更添几分凄凉。
陆铁山与李光业也闻讯而来,攻城七八日毫无进展不说,这次还被羌军打了一个反击,洛羽所部还好,可霍连城麾下的兵马折损不少,眼下他的总兵力已不足千人。
霍连城的右肩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死盯着秦昭:
“羌兵出城反击,你为何不出兵增援?甚至还将军阵后移,到底是何居心?”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昭身上。
“霍将军,谁说我不想出兵救援了?”
秦昭慢悠悠地说道:
“我将军阵后移就是为了迎战羌兵,羌兵皆是骑军,若阵型不齐如何迎战?只要你的兵马撤下来,本将军自会替你挡住羌军。”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讽:
“谁让你那么不中用,刚跑到半路就被羌兵给围住了。”
“秦昭,你好生无耻!”
霍连城再也不掩饰心中的怒火,拍案而起:
“如此虚假的借口也想拿出来骗我?大家不是睁眼瞎,这几日攻城,你秦昭一兵一卒未出,全是我和洛将军在前死拼。
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消耗我与洛将军的兵力,自己在后面等着摘桃子!
卑鄙无耻!”
“霍连城,你休要血口喷人!”
秦昭怒喝道:“本将军乃前锋主将,如何攻城心中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你有个屁的分寸!眼中只有私利!”
霍连城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就因为你,我营中躺着三百多号兄弟的尸体,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定要杀了你替兄弟们报仇!”
正如洛羽所言,他手下的佣兵都是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一战就死了这么多,换做谁不难受?
“放肆!”
秦昭当即扯起虎皮:
“两位帅爷都在此,岂容你胡来?难不成你还想造反吗!”
“好了,别吵了!这里是军营,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帐中火药味十足,还是陆铁山的冷喝声止住了两人的争吵,霍连城抱拳弯腰:
“老将军,秦昭此人丝毫不顾战事进展,一心只顾保存实力,末将恳请立刻革其军职,治他畏战不前之罪!”
“霍连城。”
李光业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里是帅帐,我与陆将军皆坐在此,如何处置秦将军似乎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霍连城脸色一僵,升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双眼喷火。秦昭甚至还嘲讽地挑了挑眉头。
“此次攻城大军小败一场,损兵折将,秦昭身为前锋主将确实应该担责。”
陆铁山若有深意地说道:
“李将军,若是一点惩罚都没有,只怕不能服众啊。”
“哎,老将军也说了只不过是一场小败,胜负乃兵家常事嘛。”
李光业漫不经心地说道:
“秦将军刚刚说得不无道理,羌骑骁勇善战,若不结阵迎敌恐会一触即溃,他做的并没有错。至于攻城,呵呵,秦将军总得留一支生力军以防不测嘛,可以理解。”
李光业摆明了要死保秦昭,怪不得秦昭入帐之后就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照你这么说,此事就算了?”
陆铁山隐隐有些不悦,如此明目张胆的袒护已经触及到老人的底线。
李光业呵呵笑道:
“怎么能算了呢,就让秦将军接着指挥攻城,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霍连城一阵气急,竟然还接着让他当前锋主将,这也算是惩罚?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光业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轻喝道:
“诸位将军各自回营休息吧,咱们来日再战!”
……
“这次霍连城吃了大亏啊。”
萧少游抱着膀子说道:
“他的兵力本就是最少的,此次又死了三百多人,手底下可战之兵满打满算也就七八百了,只怕云阳关还没攻下来他的人就死光了。”
“秦昭的算盘可是放在明面上的,摆明了要消耗咱们两方的兵力。”
洛羽冷笑道:“李家也不是个好东西,一定是他在背后撑腰,否则秦昭不会这么大胆。”
“各部兵马看似都是李家召集地,实则也分亲疏远近。”
萧少游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秦昭一向是李家的死忠,对李光业更是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算是亲儿子,咱们这些人顶多算是外面捡来的。
都知道攻城战最吃人命,李光业哪舍得拿自己的兵马去送死?只能坑我们?”
“上次放了他一马,本以为他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刚当上前锋主将就开始报复,此人小肚鸡肠超乎了我的想象。”
洛羽冷冷的说道:
“若是任由他这般胡作非为,不止是霍连城,就连咱洛家军的兄弟也得尽数死在云阳关外,长此以往绝不是件好事。”
其实这些天洛羽军中怨言四起,倒不是说大家不愿攻城,只是看不惯秦昭按兵不动的样子,如此卑鄙之举令他们愤怒不已。
“领军之将全都心怀鬼胎,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样的兵马凑在一起怎么可能打胜仗?”
萧少游声音冰冷,看着帐外飘扬的各军旗号:
“咱们想要攻占云阳关,起码得先保证军权的集中、号令出于一统,否则一切都是虚妄之谈,像今天发生的事日后还会不断上演。”
“军权集中?”
“对!”
萧少游重重点头:“起码绝不容许有秦昭这种人存在!他死了,李家就翻不起浪花,霍连城算不上和咱们穿一条裤子,但起码会听你的话,再加上陆老将军的鼎立支持,军中再无人可以针对咱们。
若非如此,咱们怎么安心攻打云阳关?”
“噢?”
洛羽轻笑一声:
“话里有话啊,难道你心中已经有了杀他的方法?”
那一日秦昭落入洛家军的包围,想杀确实可以杀,因为你可以借口秦昭死在羌兵的手里。但现在不行了,秦昭出入军营都带着不少随从,若是强行把他杀了那可是谋逆大罪。
“略有小计。”
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足以送他上路。”
第130章 我秦昭一言九鼎
“洛将军,听说你想出了破敌良策?那还不赶紧说来听听?”
陆铁山兴致勃勃,苍老的脸颊上浮现出些许笑容。
今天众将领又齐聚一堂,只不过这次是洛羽召集众人前来的,秦昭目光微寒,他倒要看看洛羽能说出什么破敌之策。
“诸位将军不要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洛羽起身站在地图之前,手指云阳关:
“正如我们开战之前预料的一样,云阳关城高墙坚,地形险要,羌军又精通弓弩,导致云阳关久攻不下。若是攻城战一直这么打下去,就算未来能破城而入,咱们也免不了死伤惨重,于大军不利。
依我之见,倒不如将羌兵引出城外,咱们在关外将其歼灭,如此,则坚城可破!”
“洛将军的话听起来有理,可未免把完颜康想得太简单了吧?”
秦昭冷冷笑道:
“他明知自己兵力处于劣势,怎么可能派大军出城?异想天开!”
“秦将军此言差矣。”
洛羽微微摇头,反问了一句:
“那前几日羌兵出城反击又是怎么回事?足以说明哪怕经历了黑水坡、二道梁两战,完颜康依旧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他始终觉得可以凭借精锐骑兵与我军一战!
西羌对我边军的轻视由来已久,一朝一夕间很难改变,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秦昭被噎住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陆铁山开口道:
“虽说羌兵出城反击,但那也是背靠城墙而战,咱们重兵埋伏,敌军见势不妙依旧可以撤回城中,想要一举全歼羌兵精锐只怕很难做到。
除非,除非能将他的兵马吸引出来,远离城墙战斗。”
“老将军此言甚对!我就是要把完颜康引出来!”
洛羽的语调陡然拔高,手掌在地图上一指:
“大家请看地图,出了云阳关城北十几里有两座土坡,遥遥对望,名为小石坡,坡上皆是密林,视线极差,很适合用来放置伏兵。
可遣一支兵马攻城,引诱羌兵出城反击,然后大军佯败,引出羌兵一路逃到此地,而后伏兵大举杀出,趁势围歼羌贼!”
“不错,此计妙啊!”
李光业被勾起了兴趣,缓步走到地图旁:
“若是羌兵一路追击至此,那我们真能将其一举围而歼之,即使有些许残部逃脱,也能重创完颜康!如此云阳关守军兵力大减,破城而入指日可待!
只是,谁来诱敌呢?
诱敌这差事可不好做啊,做得好能将羌兵引入伏击圈,但若稍有差池,说不定会从诱敌变成溃逃,然后被羌兵全歼。
那咱们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李光业到底是当主帅的,心思缜密,步卒在骑兵面前想要伪装出佯败之姿难如登天,到时候羌骑一冲,步卒一散,那佯败就成了大败!
帐中陷入了沉寂,大家都看得出诱敌的任务十分凶险。
“呵呵,既然是洛将军提出此计,倒不如就请洛将军率兵诱敌。”
秦昭意有所指地说道:
“完颜康对洛将军有滔天之恨,如果洛将军亲自诱敌,完颜康定会一时冲动大举出击!还有比洛将军更合适的人选吗?”
大家都看向了洛羽,秦昭说的话还真有道理,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洛羽出马诱敌的效果一定比其他人要好。
“自然可以。”
洛羽似是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反问道:
“但谁在小石坡伏击羌军呢?”
“上一战霍将军损失惨重,麾下兵马折损不少,不宜出战。”
陆铁山看向了秦昭:
“伏击的任务就交给秦将军吧,上次李将军说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此战若是打赢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秦昭的脸皮僵了僵,脑筋在极速运转,他真不想和羌人死拼啊。
但这次他想躲也躲不过去,因为李光业也开口赞成:
“老将军的提议甚是妥当,秦将军手里有一千五百兵马,本将军再给你补五百精锐,你率领两千人埋伏在小石坡,待羌军进入包围圈就一举杀出!再加上洛将军转身反击,三面夹攻!
此战必胜!”
“末将领命!”
李光业都开口了,秦昭只能领命,只不过他的眼眸中闪过几道异样的光芒。
“那就这么定了!”
陆铁山缓缓起身,朗声喝道:
“此战咱们只求一胜,不管完颜康派多少兵马出击,咱们都要将其一举歼灭!”
“诺!”
……
初冬的清晨寒风拂拂,天空中依旧笼罩着一片朦胧的黑幕,阳光还要等许久才能刺破云层。
前锋营中大批军卒整装待发,杀气缓缓升腾。
今天洛羽将要带两百亲兵,三尉步卒,上千人进攻云阳关北城墙,声势雄壮,既然是诱饵,那诱饵就得肥,否则怎么钓鱼儿上钩?
秦昭麾下兵马的规模格外庞大,有了李家五百精锐助阵之后他的底气就更足了些,笑呵呵地说道:
“洛将军,今日你我兄弟联手出战,定能大败羌兵!”
洛羽眉头微挑:
“希望秦将军这次能按时出击,别再弄出什么后撤迎敌的幺蛾子。”
秦昭神情肃穆,义正言辞:
“洛将军说的哪里话,上次算是秦某判断失误,但这次绝不会贻误战机。
此战关乎云阳关未来的战局,岂能儿戏?我就在小石坡等着羌军,只要这些贼人一冒头,我就全军杀出,将其一举歼灭!”
“果真吗?”
秦昭拍着胸脯说道:
“我秦昭一言九鼎,岂会有半句虚言!”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秦昭猛的一抱拳:
“洛将军,那我就先走一步,在小石坡等你!”
“好!”
大批军卒在朦胧的夜色掩护下朝小石坡的方向赶去,霍连城虽然不需要出战,但还是出来送行,刚刚秦昭的一番话让他觉得浑身反胃,眉头紧皱:
“洛将军,恕在下直言,秦昭这人的嘴巴里没有一句真话,我总觉得此战要出事。万一你领兵撤至小石坡,秦昭一兵一卒未出,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会吗?”
洛羽眉头微挑:
“此次陆老将军和李将军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的,难道他连两位帅爷的军令都敢违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洛兄多次出手相助,我霍连城岂能视你深入险境?”
霍连城忧心忡忡地说道:
“要我说还是多加点小心吧,实在不行我陪洛兄同去!”
“哈哈,霍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麾下兵马急需休整,还是留守军营吧。”
洛羽大笑一声:
“放心,此战必是我乾军大胜!”
洛羽的自信让霍连城很是无奈,只能一抱拳:
“那就祝洛将军旗开得胜!”
“多谢!”
洛羽抬眸远望,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声音细若游丝:
“生路还是死路,就由你自己选了。”
第131章 好想看你绝望的表情
“大军进攻!”
“弓弩手放箭,给我杀!”
“杀啊!”
云阳关城北
战事平息了几天后乾军再至,数不清的云梯再次搭上云阳关墙头,箭矢如蝗虫般在空中飞舞,吼声鼎沸,他们的攻势似乎比之前还要浩大得多。
往常也就三五百步卒发起进攻,今日足有上千兵马出现在云阳关外,旌旗蔽野,战鼓喧天。吕青云、余寒弓、徐松三尉兵马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进攻城头,从清晨至正午一刻不停,大有不攻下城头誓不罢休的意思。
“将军,要不您去城下避一避吧,这里太过危险,万一有流矢伤着您可怎么办啊。”
“是啊,城头上有咱们盯着,定不会出差错。”
几名副将在完颜康身边苦苦相劝,好说歹说他也不肯挪动脚步。
“慌什么,能杀本将军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完颜康板着脸道:“睁大你们的眼睛仔细瞧瞧,不觉得乾军今日的排兵布阵很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
几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乾军今日看起来声势浩大,箭雨密集,但实际上攀城的猛烈程度远不及前几日。你们想想,前几日攻城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有悍勇拼死登城,不顾一切跃上城头与我军近身肉搏,但今日一个也没见到。
为什么?”
“对哦,怎么回事?难道说乾军已经被咱们打怕了?”
“蠢货!他们若是怕了为何还要攻城?”
完颜康怒其不争的瞪着眼:
“几天前我们出城反击,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按理说他们就算要攻城也该派大队骑兵压阵才对。但你们看,步卒后方只有区区两三百骑卒,这么点兵马也能压阵?”
完颜康的话总算让众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将军,您的意思是乾军有诈?”
“没诈才有鬼。”
完颜康冷笑一声:“今日领兵的是谁?”
“军中皆举洛字旗,想来应该是洛羽的兵马,但不知道此人在不在军中。”
“完颜康,你这个狗贼,有种就出城与本将一战!待在城里做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待小爷我杀进城中,定要亲手砍下你的人头,祭奠云阳关死去的将士们!”
城下陡然响起了一阵怒骂声,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面洛字将旗在寒风中高高飘扬,猎猎作响。
洛羽策马扬鞭,率领亲卫亲临阵前督战,一条条军令不断下达:
“盾阵向前,弓弩手掩护,给我放箭!”
“所有人都给我攻城,畏战者死!”
“今日咱们就要用完颜康的人头祭奠同袍的英灵!给我杀!”
回荡不绝的骂声令羌将群情激奋,脸色气得通红:
“妈的,洛羽小儿太过放肆,将军!卑职请命,立刻带兵出城砍下他的人头!”
“不急,区区激将法而已。”
完颜康不怒反笑:“这么点小伎俩也想逃过本将军的眼睛?”
“激将法?”
众人目光皆变:“将军的意思是,洛羽故意要激我们出城?”
“一定是!而且他们阴谋不小,否则怎么会让洛羽出马当诱饵呢?”
完颜康嘴角挂着冷笑,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将军,那咱们该当如何?闭门不出吗?”
“出,当然要出,遣三百骑军出城,试试乾军的动向!”
“咚咚咚!”
漫天鼓声回荡在云阳关的上空,鼓声一响便是城门大开。三百羌骑如前几日一样从城中冲杀出来,气势汹汹地想要将攻城步卒踏为肉泥。
羌骑一出动,乾军就像是约好了的一般,头也不回地就跑了。洛羽亲帅两百亲卫阻拦羌骑,大战一场,一直拖到步卒远去才撤出战场。
城门外遗弃了大片的军旗、兵器,乾军像是吃了一场大败,上千军卒在骑兵的掩护下一路往北奔逃,略显慌乱。
而城外所发生的一切都落入了完颜康的视线中。
“将军,他们跑了,咱们追不追?”
“乾军都往北撤了。”
完颜康眉头紧皱,脑海中在拼命的思考: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城北二三十里外应该有一片山坡密林吧,名为小石坡,地势还算险要。”
“将军果然是好记性,确实有这么一片地方,您是怀疑敌军要在这里布置伏击?”
偏将犹犹豫豫地劝说道:
“若是担心乾军有埋伏,咱们倒不如按兵不动,反而安全。”
“如此天赐良机,岂能按兵不动?”
完颜康的脸上满是狞笑:
“点齐两千精锐,本将今日要亲自出马!”
……
小石坡
正如洛羽描述的那样,此地中间是一条还算宽阔的道路,两侧乃微微隆起的土坡,坡上丛林密布,枯树灌木随处可见,视野极差,根本看不清林中的情况。
按照计划,洛羽将会带着佯败溃退的军卒从坡下山路通过,羌兵一路追击至此,秦昭率兵从两翼大举杀出,然后三路兵马合围,一鼓作气将羌军吃掉。
计划很完美,但此时此刻的密林中安静无比,根本看不见一名军卒的身影。
秦昭在哪?
他没有进入小石坡,而是往后退了五里地。
整整两千军卒就坐在黄沙地中休养生息,百无聊赖,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打瞌睡,身为主将的秦昭则驻足远眺,望向小石坡的方向,嘴角都快裂开花了。
秦昭的得力心腹大步走来,躬身抱拳:
“将军,云阳关那边有消息了,洛羽刚刚战败,正朝着小石坡赶来。而且羌兵的追兵也出城了,似乎是主将完颜康亲自领军。
卑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用碎石和树桩将小石坡中间的那条路给堵了起来,保证洛羽的兵马一个也跑不过去。”
“啧啧,很好。”
秦昭阴笑出声:
“待会儿前路被堵,后有羌兵追击,洛羽就是必死无疑了,哈哈哈!”
“咳咳,将军,这么做合适吗?”
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将军可有言在前,此战务必取胜,否则咱们统统得治罪,咱们这么做万一李将军怪罪下来……”
“没错,李将军有军令,此战务必取胜,可他没说洛羽不能死啊?”
秦昭目露阴狠:
“洛羽麾下兵马骁勇异常,若发现前路被堵一定会和羌兵血战!等完颜康与洛羽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本将军再率兵杀出!
到时候洛羽死在羌人手里,本将军阵斩完颜康,拿下一场大胜,岂不是两全其美之计?”
“将军果然高明,卑职佩服!”
心腹赶忙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不停地拍着马屁。
“哈哈,小手段罢了,想要玩死一个乳臭小儿还不简单?”
秦昭浑身舒畅,砸吧着嘴:
“啧啧,我是真想看看待会儿洛羽会露出何等绝望的表情。”
“隆隆!”
“轰隆隆!”
秦昭的笑声还未落下,众人身后就响起了阵阵低沉的马蹄声,脚下黄沙不断跃动、颤抖,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来临。
所有军卒都惊恐不安地站了起来,目视前方,数不清的黑点陡然跃出地平线,奔腾的战马踏让大地渐渐轰鸣,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
“完颜!”
秦昭脸色煞白,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第132章 千骑踏黄沙
“轰隆隆!”
厚重有力的马蹄每一下都像是踏在了秦昭的心头上,令他肝胆俱裂开,羌兵兴奋中带着残忍的吼叫更是让他绝望。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完颜康?”
他傻了。
他想不通羌兵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侧翼而不是小石坡,也想不通洛羽的兵马怎么迟迟没有出现。
他不是应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的吗?
“将,将军,怎么办啊!”
心腹颤抖的嗓音表达了内心的恐慌,脸色白得像是抹了胭脂粉。
“迎战!迎战啊!”
陡然回过神的秦昭哆嗦着拔出长剑嘶吼道:
“快!向前结阵!准备迎战!”
他很清楚,这种空旷的地形下绝无逃跑的可能,殊死一搏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两千兵马刚刚还躺在地上打趣聊天说着荤段子,怎么可能迅速列阵呢?再加上两千羌骑冲锋的场面实在吓人,仗还没开始打,队伍中就有人吓得双腿发抖。
“果然有伏兵,啧啧,真当本将军是傻子?”
威风凛凛的将旗之下,完颜康面带冷笑,悬在虚空中的手掌狠狠挥落:
“放箭!”
“嗖嗖嗖!”
羌骑极为娴熟地泼洒出一波波箭雨,宛如蝗虫侵蚀,铺天盖地。
箭雨落下的那一刻惨叫声响彻平原,数不清的秦家军卒哀嚎着倒在血泊中,哭爹喊娘。
羌兵太擅长这种以骑对步的战斗了,绕着战场游弋两圈,先靠箭矢大量杀敌,再一冲而入!
“完,完了。”
手持长剑的秦昭目光绝望,眼睁睁地看着羌骑摧枯拉朽地冲垮己方防线却无能为力。
得力心腹拼命地扯动秦昭的肩膀:
“将军,咱们撤吧!我军已败,再不走就只有死路……”
“嗖!”
“噗嗤!”
一支利箭陡然从背后射来,笔直贯穿此人的头颅,当场见了阎王。
温热的鲜血溅了秦昭一脸,嗓音被吓得失声:
“撤!快撤!”
……
雄壮的马蹄一次次践踏着血肉模糊的尸体、锋利的弯刀不断割去大乾军卒的人头。
短短半个时辰,距离小石坡五里之遥的无名沙地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随处可见鲜血淋漓的死尸、随处可见奔逃中的军卒被羌兵肆意屠杀。
完颜康驻马战场边缘,马蹄踩踏着一面血淋淋的“秦”字军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想伏击本将军,你还是太嫩了一点。”
从今早攻城一开始他就觉得乾军有诈,当他看到洛羽毫不犹豫地带兵往小石坡撤的时候他就猜出来此地有埋伏。
所以两千羌骑一出城没有追击逃兵,而是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直插小石坡侧翼,果然迎面撞上了埋伏在这里的秦昭。
一名偏将策马而来,抱拳喝道:
“将军,埋伏在此地的应该是秦昭的兵马,可惜没见到此贼,末将已经派人去找了。”
“无妨,区区一个秦昭本将军还不放在眼里。”
完颜康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更在意的是洛羽,算算时间他应该撤到小石坡了,人来了吗?”
羌兵清一色的野战骑军,洛羽麾下那么多步卒,怎么算都会比他来得慢。完颜康的算盘打得极好,先歼灭伏兵,回过头来再去杀洛羽。
“额,还没有。”
副将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一个鬼影都没看见,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没人?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完颜康的眉头骤然一紧,凝眉沉思了许久豁然抬头:
“该不会……”
“隆隆!”
“轰隆隆!”
低沉而又轰鸣的马蹄声骤然回响,掩盖了战场上的哀嚎与惨叫。
一望无际的黑甲骑军跃出地平线,玄底“洛”字旗迎风而立,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王八蛋,中计了!”
完颜康脸上的风轻云淡终于变成了气急败坏:
“好狠的心计,竟然用数千军卒的命为诱饵!”
“全军集结!迎战!”
到底是领军主将,在经历过片刻的慌乱后完颜康尽可能地集结起麾下骑兵,正面迎战!
双方骑军在宽阔的平原上策马奔腾,展开对冲,洛家军阵型严整,羌兵则显得尤为混乱,毕竟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不过光看兵力还是羌兵更胜一筹,洛羽麾下满打满算只能拿出千余精骑。
“我还以为多大的手笔,原来就这么点兵马,就让本将军瞧瞧,名震边关的洛城主到底有多大本事!”
语气中虽然带着不屑,可完颜康的眼神却无比凝重。
因为对面的骑军没有喧嚣、没有怒吼,只有一种极度压抑的沉默,无声前冲,唯有马蹄声冲天而起。
这种沉默让所有羌兵都感受到一股窒息感,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所有洛家军卒在前冲途中都会用余光扫一眼矗立在最前方的“洛”字军旗,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将在那,领着他们冲锋。
这一刻,再多的恐惧和不安也会转换成杀意与勇气。
两军相隔数十大步,洛家骑军骤然提速,一杆杆长枪笔直冲前。
“杀!”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两军撞阵!
战马相撞的嘶鸣、长枪入体的沉闷、鲜血飞溅的恐怖交织辉映,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洛羽纵马突入敌阵,黑甲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冷冽寒光。
枪出如龙,当先贯穿了一名羌骑的胸膛,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雨。
三名羌骑迎面冲来,弯刀封锁了左右两翼所有的空间。
只见他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踹碎当先敌骑的胸骨,枪尖顺势下劈,将左侧敌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右手闪电般拔出佩刀,寒芒闪过,第三颗头颅已飞上半空。
短短片刻,四名羌骑已然成了洛羽的枪下亡魂。
“死吧!该死的乾人!”
劲风陡然从侧边袭来,一名羌骑打算趁着洛羽不备来个偷袭,面目狰狞。
“噗嗤!”
“扑通!”
还不等他的长枪刺出,锋利的枪尖就狠狠地捅入他的胸口,连人带马被撞飞出老远。
羌兵在临死前绝望地看了一眼,小伍冰冷又残酷的面庞令他如坠冰窖。
小伍与许韦身为洛羽亲卫,怎么可能允许主帅被偷袭?
两百亲兵尉打头,以洛羽为首,一名名精锐老卒悍不畏死地凿阵冲杀,一点点撕裂羌兵的前排锋线。
然后是蒙虎居中冲阵,一排排长枪迭出,蓄力、出枪、收招一气呵成,羌骑不断被捅穿下马,血洒当场,愣是打出了虎入羊群的气势。
董川断后,扩大战果,在羌兵仅剩的完整锋线上狠狠捅了一刀,彻底打垮了羌军的阵型。
三波猛冲,气势如虹。
“怎么可能!”
在阵中冲杀的完颜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自诩为骑战天下无双的羌骑何时连乾军都打不过了?
要知道大乾边军积病已久,曾经彻底沦为了羌骑刷战功的人头。
“完颜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洛羽冰冷的嗓音陡然回荡在他的耳畔:
“今日就送你去见完颜昌!”
第133章 三路伏兵尽出
“洛羽!你这个奸贼!”
“竟敢用如此奸计骗我上钩!”
完颜康暴怒无比,横手就是一枪砸了过来:
“今日我就要替兄长报仇!”
“喝!”
“铛!”
洛羽抬枪一挡,两根枪杆在半空中重重一撞,两人手臂猛地一颤,足见对拼力道之强。
“好枪法。”完颜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能名震阙州的洛城主果然有两把刷子,再来!”
“怕你不成!”
“喝!”
混乱的战场中两匹战马不断交错,鬃毛在风中舞动,枪影纷飞,两军主帅大打出手。
洛羽眼中精光暴涨,手中银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枪尖斜指地面,起手便滑向完颜康的胸膛。
“雕虫小技!”
完颜康狞笑着将长枪抡圆,枪杆绕着腰间一转,突然如毒蛇般刺出,直取洛羽咽喉。
“铛!”
两杆长枪在半空相撞,火星四溅。洛羽手腕一抖,枪尖顺着对方枪杆滑下,看似是要压枪抢手,实际上却在完颜康注意力被吸引之际陡然上挑,直击完颜康的下颌。
变招奇快,令人猝不及防,完颜康急忙后仰,枪尖擦着他的铁盔掠过,带起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惊得完颜康冷汗直冒,差点没坐稳栽下马背。
“妈的!”
被洛羽摆了一道,完颜康暴怒无比,一夹马腹骤然前冲,势大力沉的一枪笔直砸向洛羽。洛羽不慌不忙,腰身微微一扭,灵巧地横移数存,枪尖刚刚擦着腋下钻了出去,迅捷无比。
就在长枪滑过的一刹那,洛羽猛地一夹,胳膊死死夹紧长枪,右手顺势抽出苍刀,当头劈向了完颜康的脑袋。
完颜康的脸色豁然大变,忙不迭地想要抽枪格挡,可枪杆早就被洛羽夹住,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他只能扭身闪避,但依旧慢了一拍,刀锋滑过胸口,正中右肩。
“嗤!”
一阵剧痛瞬间袭遍全身,鲜血顺着肩膀不断下流,完颜康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洛城主果然厉害,本将军还真是小瞧你了。”
他倒是个狠人,如此重伤也没龇牙咧嘴,眼神中的杀意越发浓郁。
“我说了,今日就要送你和完颜昌团聚。”
洛羽面带冷笑,鲜血顺着枪尖不断滴落。
“你这千余骑虽然厉害,但想要全歼本将两千兵马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在两人激战的间隙完颜康观察过战场的情况,他承认洛羽的一千精骑很强,强到力压己方一头,但要想将己方军卒全都吃掉绝无可能,只要想走,完颜康现在就能走。
“是吗?”
洛羽突然讥讽一笑:
“难道完颜将军觉得我就只带了千余骑兵?”
“咻!”
一声凄厉的响箭陡然划破云层,炸响于天地之间,有两路兵马从战场侧翼杀出,喊杀声震天。
东侧乃萧少游统帅的洛家军,吕青云、余寒弓、徐松三尉兵马齐至;西侧皆举“陆”字军旗,陆铁山麾下的千余兵马全被他派了出来。
两路兵马虽然以步卒为主,可如今羌骑已经被洛家精骑死死拖住,早就失去了骑兵冲锋的优势,步卒亦能与之一战!
在两路兵马相继进入战场之后,在羌兵的腹背又冒出一支兵马,约有七八百人,为首的霍连城仰天怒吼:
“洛兄,我来助你!”
霍连城的出现连洛羽都惊呆了,没想到这家伙真会来。
三路兵马齐至,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千兵马,彻底将羌骑团团围在当中,完颜康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一股不安从心底缓缓浮现。
洛羽面目狰狞,仰天怒吼:
“将士们!”
“杀!”
或许是积攒了太多的怒火,又或许是洛家精骑的拼死力战鼓舞了大军士气,三路兵马凶悍无比,大杀四方。
“杀啊!”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场围歼战彻底拉开帷幕。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羌兵哪有余力面对三路伏兵,被打得节节败退,惨叫连连。完颜康领着一队精锐亲兵在战场中左冲右杀,妄图突围,可乾军却越围越紧,打定了主意要砍下他的人头。
“妈的,今日中了狗贼的奸计!该不会真折在这里吧。”
浑身是血的完颜康那叫一个气啊,本以为自己看穿了洛羽的一切安排,却没料到洛羽是以秦昭为诱饵,引他上钩。
“将军,我来救你了!”
正当羌兵兵败如山倒之际,一队精骑突然从小石坡的山路中绕行而出,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军中皆举孤狼逐日旗。
洛羽眉头微皱,他没想到云阳关内的兵马竟然会来救完颜康。
看来今日想杀完颜康有点难了。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
完颜康大喜过望,狞笑一声:
“全军突围!”
“洛羽,今日之仇本将必报!”
……
日暮黄昏、残阳如血
落日的余晖倾洒大地,照得鲜血更加艳丽,横七竖八的尸体早已在寒风的吹拂下变得僵硬,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人心惊胆战。
你若问此战乾军和羌军谁赢谁输,那还真不好说,秦昭的兵马损失惨重,完颜康带出来的两千精骑也所剩无几,双方互有伤亡,但对洛家军来说无疑是一场大胜!
“霍将军,今日谢谢你出手相助。”
洛羽站在霍连城的身边,他的出现可是完全在计划之外的。
“洛兄多次助我,我就帮了你这么一次,有什么好谢的。”
霍连城撇了撇嘴,无奈道:
“看今天这架势,霍某人来不来洛将军都赢定了,只能说锦上添花,聊胜于无吧。”
“但这份情谊我会记在心里。”
是,霍连城说的没错,他来不来战局都不会发生变化,但在霍连城的视角里今日洛羽会身陷危急,他倾巢而出也不一定能救出洛羽,甚至还要把整个霍家军搭进去。
如此危局他都来了,这份情让洛羽心头泛起暖意。
“但今天的战事走向似乎和咱们一开始计划的大不一样啊。”
霍连城眉头微挑,意有所指:
“按理说战场不是应该在小石坡吗?为何会在这?还有,羌兵怎么会从背后狠狠捅秦昭一刀?”
霍连城想不通,这场仗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羌兵就像是提前得到了军情,伏击了本该当渔翁的秦昭,但他很清楚,洛羽不可能泄露军情。
为什么?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洛羽刚要开口解释,小伍就从一侧走来,抱拳沉喝:
“将军,找到秦昭了。”
洛羽目光一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走吧霍将军,正好一起去见见他。”
第134章 心不狠,活不长
堂堂前锋主将,仗着有李家撑腰在军中飞扬跋扈不已得秦昭此刻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往下流,浑身血污,裤裆中隐约还有些尿骚味。
在阙州内的他算是个狠人,滚刀肉,可他从未遭遇过如此大规模的羌军屠杀,人头滚滚、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人作呕,死亡的恐惧更是能击垮一个人的心神。
大军溃败之际,秦昭没有选择奋起还击,而是在亲兵护卫下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密林,本来打算趁机逃跑,没想到被洛家军逮了个正着。
洛羽、萧少游、霍连城三人并肩走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秦昭,目光中充斥着鄙夷。
“洛,洛将军。”
“秦将军怎得成了这般模样?啧啧。”
秦昭还未从恐惧与失神中走出来,哆嗦着嘴巴:
“为,为什么?羌兵为什么会从背后杀出?”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洛羽蹲下身子,眼眸中有寒芒闪过:
“秦将军的兵马不是应该埋伏在小石坡两翼,等着与我军包夹羌骑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派人用碎石、树桩堵住了山路?”
“这,这……”
秦昭支支吾吾不敢答话,脸色惨白。
“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洛羽缓缓起身,冷笑道:
“你想着把山路堵起来,我走到这里后无法通行,只能掉头与羌兵死拼,等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之际你再趁势杀出,坐收渔翁之利对吧?
还是老一套,一点长进都没有。”
秦昭浑身开始止不住的发抖,洛羽竟然猜出了他的全盘谋划。
“让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从我大军攻城开始,我就故意给完颜康露出破绽,我就是要让他猜出来小石坡有伏兵。完颜康一心想要击败我军,对麾下骑兵的野战能力又有绝对的自信,绝不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所以他一定会出兵追击!
你猜猜完颜康是会像愣头青一样追着我们进入伏击圈,还是从背后狠狠捅伏兵一刀?”
“是你,原来是你!”
秦昭在这一刻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一个,他像个疯子一样站了起来,拼命地揪住洛羽的衣袍: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两千人啊,那可是两千兵马,死了,全死了!”
给李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累死累活他才积攒起这么一份家底,眨眼间便烟消云散。
“那我的人就该死?霍将军的人就该死!”
洛羽目光冰冷:
“如果你选择老老实实在小石坡埋伏,有密林的掩护、阵型齐整,羌兵不可能一下子打垮你们,我的骑兵会顺势杀出,各路兵马围歼完颜康,这一战会以我边军的大胜而告终。
我给了你活路,是你自己选择了死路!
卑鄙小人!”
“你,你好狠,好歹毒的心计!”
秦昭被怼得哑口无言,但心中依旧悲愤,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你别忘了,这里面有五百人是李家牙兵,你连着他们一起害死,李将军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回去之后就禀明李将军,是你泄露军情给羌人,这才导致我军兵败,李将军定会将你查办问罪!”
“禀明李将军?”
洛羽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回去吧?死到临头,还想着栽赃诬陷。”
“你,你想杀我?”
秦昭如遭雷击,嗓音中出现了一丝慌乱,但还是拼命地摇头:
“不,你不敢,我是李家的人,杀了我你没法向李将军交代,你绝对不敢杀……”
“噗嗤!”
话都还没说完,短匕破晓便从手掌翻现,狠狠扎进了秦昭的咽喉,鲜血飚射而出。
秦昭捂着喉咙,鲜血咕噜咕噜往外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绝望。
死尸倒地,全场一片寂静。
“死有余辜!”
霍连城冷声道:“洛将军杀得好,换了我岂会让他如此痛快地死去!”
他手下几百号兄弟都是被秦昭给害死的,自己也差点被秦昭诬陷成通敌的反贼,若是让霍连城动手,只怕秦昭要好好受一顿皮肉之苦。
“洛将军神机妙算,霍某自愧不如,一场危局被你转化成了杀敌建功的胜仗,差点连完颜康的人头都斩于马下。”
“呵呵,并不是我的主意。”
洛羽一指萧少游:“全靠少游的谋划。”
“苍岐萧将军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霍连城好奇道:
“但你怎么就料定完颜康会看出破绽,进而偷袭秦昭呢?假如他就是一根筋,倾巢而出追击攻城步卒又当如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萧少游微微一笑:
“连敌方主将的心思都猜不透,怎么打胜仗?这一次布局并不花哨,其实就是对人性的考验罢了。
一是完颜康有无取胜之心,二是赌秦昭的卑鄙下流。
两者合一,我们胜券在握!”
其实此计的背后也有陆铁山的助力,是洛羽串通老将军,故意将埋伏小石坡的任务交给了秦昭,让他误以为自己有坐山观虎斗的机会。
“妙,精妙绝伦!”
霍连城赞叹不已,但眼眸中有一丝光芒闪过:
“可惜就是代价太大了,两千兵马损失惨重,十不存二,为了对付一个秦昭白白让上千条鲜活的生命流逝,洛将军,此计是不是过于狠毒了点?”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霍将军在战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明白留着秦昭这种人对大军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确实是用上千人的命为代价打赢了这场仗,但不是我逼着他们去死的,是秦昭带着他们走上了绝路。
入军这么久我学会一个道理。”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心不狠,活不长!”
……
一场大胜令乾军沸腾不已,酣畅淋漓的击败近两千精骑,差点阵斩敌方主将,如此胜仗已经许久没出现过了,更为接下来攻破云阳关创造了极大的优势。
当然,秦昭所部的覆灭也在军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洛羽回营之后说他是不服军令,畏战后退,这才半路上遭遇羌兵进而被围歼,不少人都在心中暗骂此人死有余辜。
随着秦昭、鲍卿的毙命,前锋主将一职毫无疑问地落在了洛羽头上,从现在起将由他指挥全军攻城。
命令下达的当天晚上,李光业就来到了洛羽的军帐。
“李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不知将军是有什么军务要吩咐吗?”
洛羽眉头轻挑,李光业斜靠椅背而坐,若有所思地问道:
“秦昭的死怕是另有隐情吧?”
帐中一片寂静,四目相对,两人的脑筋都在急速转动。
洛羽面不改色:
“将军何出此言?秦将军乃是咱们的同袍,洛某岂会对他下杀手。”
“你不用紧张,哪怕人是你杀的我也无所谓,他终究姓秦,不姓李。”
李光业微微往椅背上一靠:
“今日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五百李家牙兵毙命我不在乎,秦昭的死我也不在乎,我李家只在乎云阳关的得失!
希望洛城主不要忘了与公子的约定,拿不下云阳关,苍岐和凤川可就不是你的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洛羽也就没什么好扭捏的,嗓音冰冷:
“李将军放心,只要接下来没人给我添乱,新年之前,必破云阳关!”
第135章 新任前锋主将,洛羽
前锋大营中旌旗蔽野,甲胄严整,号角声不断,一队队步卒正在营中操练。
小石坡一战后前线已经有十余日未曾开战,洛羽新任前锋主将,总得整顿军卒、重新安扎大营,但这些天他也没闲着,一直在练兵、扩军。
陆铁山与李光业大手一挥,将鲍卿、秦昭的残部,外加云阳关附近征召的数百名青壮新兵全都划归洛羽麾下,就连李光业都看出来了,想要攻克云阳关只能仰仗洛羽,非他不可。
现在洛羽是兵强马壮,亲兵尉两百骑、董川蒙虎两尉各四百骑、吕青云、余寒弓、徐松三尉各五百人,主要以步卒为主,整整两千五百人,战马上千匹。
当初从苍岐出征时总计一千六百人,打了几个月变成了两千五百人,别人是打着打着就全军覆没,洛羽反而是以战养战,越打越强,洛家军随着一场又一场战事的磨炼,日益精壮。
两千五百人再加上秦昭麾下的七八百人共同组成了攻城大军,陆铁山与李光业的大营也会前移,就扎在前锋营后方,因为吃了一场惨败的完颜康再无能力组织骑兵出城偷袭,接下来就是纯粹的攻防战了。
军帐中一众都尉齐至,董川、蒙虎等等,包括霍连城也端坐侧位,这算是洛羽出任前锋主将来第一次召开议事。
“都是熟人,大家也曾并肩作战过,咱们就直奔主题。”
洛羽简单明了地挥了挥手:
“少游,你来讲讲接下来的攻城部署。”
萧少游迅速起身,面向众人:
“云阳关城高墙坚、易守难攻,前些日子攻城屡屡受挫,为什么?因为秦昭的攻城部署毫无章法,纯粹是胡来。
兵法有云,倍则攻之、十则围之,咱们兵力虽然占优,但远远达不到合围云阳关的地步,对我们来讲,分散兵力不如择其重点而攻!
此前秦昭兵分三路,两路攻城一路策应,此法大错特错。依我之见,咱们集中兵力攻其城东足矣!另外三面完全放任羌兵自由行动。
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城内的羌军,而是收复云阳关!如果完颜康要跑,那就让他跑好了,咱们可不费吹灰之力入主云阳关。
如果他不跑,不管我们兵分几路攻城,他总要分兵防守四面,对我们来说攻其一点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兵力。至于其他三面城墙时不时地派兵去袭扰一圈,便能让羌兵提心吊胆,一刻也不敢松懈,劳其心神!”
“好,说得太好了!”
霍连城第一个点头认同:“萧将军所提之策可最大程度地牵扯羌军兵力,又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我军的兵力优势。
此消彼长,甚妙!”
“既然大家都认同,那咱们接下来就开始攻城。”
萧少游沉声道:
“这次咱们各路兵马轮番攻城,如今是深冬之际,用不着日日进攻,我和洛将军商议过了,练兵两天,进攻一天,只要持续对城头保持压力即可。”
洛羽缓缓起身,朗声道:
“具体军务就由少游布置,我多说一句。
从黑水坡、二道梁、小石坡,咱们这么多场苦战都熬过来了,云阳关也必定不在话下!
鲍卿、秦昭这些奸贼已死,在座的都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袍兄弟,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云阳关必破!”
“谨遵军令!”
……
“呜!”
“呜呜!”
寒风凛冽的清晨,号角声再一次回荡在云阳关的上空。
新一轮的攻城战又开始了。
大批军卒迈着整齐的脚步走出军营,阵中推着十余架大型攻城云车。羌兵如临大敌,泼洒出一波波箭雨,妄图在前进过程中造成大量杀伤。
今日负责进攻的乃是吕青云一尉,总计五旗兵马,三旗步卒攻城,一旗步卒休整,随时准备接手战事,还剩的一旗乃是骑兵,在后策应,防止羌兵出城反击。
经过上一战的惨败之后羌兵收敛了许多,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城头守城,箭雨、落石拼了命地往下砸,依靠坚墙固守。
萧少游与霍连城驻马而立,遥遥望向城头。“
阵型严整,井然有序,军卒闻鼓而动,闻令而行,号令严明,佩服啊。”
霍连城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毕竟是上过边关战场的人,一打眼就知道洛家军的军规军纪远超寻常军伍,没有长时间的操练绝对做不到如此整齐。
随即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听说洛将军曾经独创三三制战法,在军中广为运用,不管是步战还是骑战都能发挥巨大优势,不知所谓的三三制在攻城战中是否同样适用?”
“自然适用,恰好最近我和洛将军针对攻城战改进了一下三三制。”
萧少游微微一笑:
“待会儿霍将军就能看到了。”
霍连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中好奇之意大涨,他倒要看洛家军到底是怎么攻城的,凭什么人家那么能打,而自己麾下不行。
三百步卒分散在广阔的城墙下,每一标分得攻城云车一座,蚁附攀城。
所谓攻城云车乃是至高无上的攻城利器,全车为木制结构,下面有安装滚轮的底座,需要数十名军卒合力才能推动。四周有蒙皮和挡板防护,可以替军卒遮挡敌军的箭雨;顶端立有箭楼,弓弩手可以直接在高处与敌方展开对射;塔楼上还有副梯一架,可从车内伸出直接搭在城墙边缘,攻城步卒可以顺势冲入城墙,与敌军展开近身肉搏。
攻城云车比寻常的竹梯木梯更有助于攻坚,只不过制造起来极为麻烦,此次朝廷与李家联手才打造出了几十架云车,全都被拉到了前线。
城墙左侧乃是吕青云麾下最寻常不过的一标兵马,标长名为鲁涛,麾下三十号军卒,大部分都是奴庭的流民,而后加入洛家军。
“上上上,迅速登梯!”
三十号军卒顺着云梯内部一路上爬,四周的木板帮他们挡下了数不清的箭矢,众人一直爬到云车顶端,躲在一排木板之后。
这个距离里城头已经非常近了,他们甚至能听到城头羌兵的怒喝声,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只要他们稍微一冒头,很可能便会招来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细看之下你会发现,一标分为三什,一什持弓佩刀、一什持盾佩刀、一什持枪佩刀,装备各不一样。
这就是洛羽和萧少游针对攻城战改进的三三制,已经在营中操练多日、各标配合磨炼纯熟,今日是首次运用在实战中。
“呼!”
标长鲁涛沉吸了一口气,冷喝道:
“兄弟们,咱们不能回奴庭找羌人报仇,今日就在云阳关让羌兵见识见识,咱们奴庭的都是铁打的好汉!”
“诺!”
数十号汉子杀气腾腾,面目狰狞,眼神中毫无畏惧之意。
“准备进攻!”
鲁涛厉喝出声:
“杀贼!”
第136章 改进三三制攻城
“准备进攻,上!”
持盾的十名军卒闻令而动,最先冲了出去,盾牌高举,牢牢护在塔楼两翼。
果然,他们刚一冒头就有数不清的箭矢飞了过来,锋利的箭簇凿在盾面上,如同冰雹砸铁皮般咚咚作响,震得人手臂发麻。
若不是有盾牌护着,他们这标人刚露头就得被射成马蜂窝。
“乾军冒头了,给我射死他们!”
“弓弩手预备!”
十名弓弩手微低身子,藏身于盾牌之后,人人弯弓搭箭,视线顺着盾牌间的缝隙往外看,早就盯准了几名离得近的羌兵。
“放!”
十名弓弩手轮番起身,探头就是一箭射出,然后毫不犹豫地缩回盾牌背后,不管能不能射中,射完就躲。
其中一名年轻步卒的箭术十分不错,抬手一箭就射穿了对面羌骑的咽喉,紧跟着便感到有一阵寒风从侧面袭来。
他想也不想俯身一躲,真有一支利箭贴着自己的头皮飞了过去,稳稳地扎在木制云车的悬梁上,年轻弓弩手翻身又是一箭,恰恰好将刚才放冷箭的一名羌兵当胸射死。
这里可是双方战斗的最前沿,不管是谁,稍有不慎都将命丧当场。
“嗖嗖嗖!”
余寒弓操练出来的弓弩手确实不错,数十支箭矢不断飞出,还真射死了几名靠近云梯的羌兵,一时间守军有些许骚乱。
“差不多了,准备登城!”
鲁涛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紧紧蹲在副梯之后:
“放梯!”
“轰!”
木制的厚重副梯从上往下一倒,刚刚好搭在城垛上,鲁涛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两步踩着木梯一跺,整个人高高跃起,撞向了一名还在发呆的羌兵。
“砰!”
“噗嗤!”
在羌兵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砸向自己,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羌兵倒飞而出,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鲁涛整个人也栽倒在地,顺着又用盾牌砸在了羌兵的脑袋上,确保他再无生还可能。
“杀,快杀了他!”
四周的羌兵见其悍勇,怒吼连连,当先便有两人扑身而上,打算将鲁涛乱枪捅死。
鲁涛顺势在地上一滚,用腰身压住枪杆,任凭两名羌兵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挣不脱,手中苍刀横挥而出,劈向了两人的下三路。
“噗嗤噗嗤!”
两道血箭飚射,羌兵哀嚎着栽倒在地,抱着断腿满地打滚,凄惨的号角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云车内的十名长枪手悍然冲出:
“杀!”
枪影纷纷、羽箭乱飞,十名长枪手很快就将四周战场搅成了一团乱麻,紧跟其后的便是十名盾牌手,牢牢护在长枪手身边。
二十人以鲁涛为圆心结成了一个小阵,十名弓弩手就在云梯之内不断放箭,掩护他们战斗。
这就是洛羽萧少游根据攻城战改进的三三制,三什人马分别负责进攻、防守、掩护,各司其职,并肩作战。
鲁涛并不急于向纵深杀入,因为他的任务就是稳住这一段防线,等待后续援兵抵达扩大战果。
乾军的勇猛惹得羌兵大骇,但他们的反扑很快就来了,近百号羌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拼了命的冲杀,一杆杆长枪不断地捅在盾牌之上。
站在鲁涛身边的一名军汉就猝不及防,长枪顺着盾牌之间的缝隙探出,狠狠捅穿了他的腰腹,鲜血飞溅。
“小石头!”
鲁涛牙呲欲裂,眼睁睁地看着小石头眼中的生机迅速流失却无能为力。
他是鲁涛亲手招进军中的士卒,虽说刚入军的时候有些胆小,可现在却是他手下极勇猛的汉子,就这么死在了羌兵枪下。
“老子剁了你!”
怒火中烧的鲁涛一把抓住枪杆,使劲往身边一拽,枪杆那段的羌兵脚步一颤,踉踉跄跄地就栽向了鲁涛。
“死吧!”
“噗嗤!”
苍刀横挥而过,径直割开了羌兵的咽喉,一刀毙命。
“堵住缺口,将乾军杀下去!”
“将军有令,谁丢了城防,全队皆斩!”
完颜康的军令不断回荡在每一名羌兵的耳中,逼得他们奋力向前,豁出命反击乾军。鲁涛身侧的羌兵越围越多,二十号精锐左冲右杀,防线隐隐有撑不住的迹象,他只能咬牙下令:
“撤,撤回云梯!”
“弓弩手掩护!”
这也是萧少游在战前强调的,不要指望着一棒子把羌兵打死,见势不妙就得立刻后撤,如此方能为下一次进攻积攒实力。
在场的都是老兵,每死一个他们都会心痛。
“嗖嗖!”
一轮激战下来,城头上多出了十几具羌兵的死尸,虽说乾军的进攻被打退了,可他们却能感受到乾军的攻城能力正在突飞猛进。
今日他们挡住了,明日呢,能挡得住?
“叮!”
“叮叮叮!”
从清晨激战到黄昏,乾军阵中总算响起了鸣金之声,攻城大军有条不紊地撤了回来。
霍连城的表情已经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忍不住佩服的点点头:
“洛家军确实厉害啊,霍某心服口服。”
刚刚霍连城就在观察了整个进攻过程,你可以看出每一标下面的每一名军卒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三什兵马掩护的掩护、进攻的进攻、防守的防守,配合极为默契。
如此军卒,堪称精锐。
“呵呵,霍将军过奖了。”
萧少游微微一笑:
“只要你也按照此法练,咱们早晚会破关而入!”
……
半个月,攻城战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乾军步卒前后发起了五次大规模攻城,羌兵一直死守,每次都是乾军杀上城头之后被羌兵强行挡了回来,你来我往,反复争夺每一寸城墙,战事异常激烈。
夜幕降临,帐外寒风瑟瑟,帐内点起了几盏烛火,火苗在夜风中不断跃动。
萧少游紧盯地图,眉宇微皱:
“这些天咱们虽然在攻城战中磨炼了新兵,三三制也磨合得越发纯熟,但咱们的损失也不小,可见完颜康虽然败了一场,但城内的军心士气依在,轻易不好破关而入。”
“完颜康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一些。”
洛羽抱着膀子嘟囔道:
“有时候我在想,咱们是不是绕开攻城这条路,换个法子破城而入,比如说夜袭偷袭,甚至挖地道潜入城中。”
“挖地道?此法听起来不错,可是太耗时耗力了。”
萧少游微微摇头:
“咱们的目标可是年关前拿下云阳关,算算日子也只差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可挖不出一条地道。”
“将军,将军!”
董川突然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因为走得太急,顺带着撞到了两架火盆,火星子溅了一地,差点就把洛羽的军帐给点着了。
“出什么事了董大哥?”
萧少游眉头微皱,董川平日里可是最沉稳的那一个,什么事会让他如此着急?
“好,好消息!”
一路小跑过来的董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手下有个弟兄,知道有别的路可以潜入云阳关!”
第137章 有地道入城
洛羽、萧少游、董川三人眼中精光闪烁,帐中还站着个披甲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满带沧桑。
陈大桩,董川麾下的一名百户。
洛羽认识此人,因为他是最早从鸡鸣寨就跟着他的一批军卒,起初只是个普通伍长,如今已经成为了董川麾下最能打的百户之一。
董川捅了他一下:
“你说有其他路可以进云阳关?没开玩笑吧?两位将军都在这,你要是信口胡诌别怪老子揍你。”
“我怎么可能开玩笑。”
陈大桩信誓旦旦地说道:
“城南有两条地道,从山脚下一直挖到云阳关内!”
“怎么可能!”
萧少游第一个不信:
“我在云阳关待了三年,从未听说过有地道能连接内外。”
“千真万确。”
见大家不信,陈大桩有些急了:
“大概二十多年前,时任云阳关主将害怕有朝一日云阳关被围,城内变成绝地,便在城南挖了两条地道方便运输物资和逃命。
此事现在应该无人知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羽很是好奇:
“二十多年前你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娃娃,城内一众军卒将校都不知道的事你会知道?”
“因为当年我爹就被抓去挖了地道,地道挖成之后那个将领为了封锁消息,下令坑杀了所有参与挖地道的民夫,我爹命大,逃过一劫,悄悄遛回了家中。
后来听说那个主将直接战死了,地道压根没派上用场,所以此事就变成了秘密,无人知晓。”
三人这才点了点头,若真像陈大桩说的那样,此事确实不会泄露出来,因为知情者全都死了,他爹就是那个漏网之鱼。
同时也感到愤慨,老百姓被强征去挖地道,竟然被自己人坑杀,足见边军混乱到何等地步。
“本来我记不起这件事,但昨天董大哥在我耳边唠叨了几句云阳关不好打,估计得死很多人我才想起来,这不立刻就来禀报将军。”
陈大桩急得脸都红了:
“我从鸡鸣寨开始就跟着将军,一路风里来火里去,我就算骗谁都不能骗您啊。”
“呵呵,不要急,我没说不信你。到底有没有地道咱们一试便知。”
洛羽沉声问道:
“地道的入口你还记得吗?”
“大概位置记得,我爹曾经带我去过几次,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得好好找一下,反正就在城南山脚下那一片。”
“我去!”
董川立马站了起来:“我跟他去找找地道的入口!”
洛羽摆了摆手:
“我亲自去!”
萧少游眉头一皱:
“是不是危险了点?”
“这可是攻破云阳关的天赐良机,不亲自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洛羽冷笑道:
“营中军务交给你了,董川,挑三十个好手跟我走!”
……
夜幕漆黑,数十道人影借着月色在密林间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军服擦过枯树枝发出簌簌的响声,冰冷的寒风格外刺骨。
这里就是陈大桩口中提到的地道入口大概位置,位于云阳关城南的山坡背面,距离城墙很近,爬上山坡就能看见城头上若隐若现的火光,此时如果遇到一队羌人斥候,估计跑都跑不掉,只能等死。
三十号好手已经在林中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始终没有找到地道的入口,陈大桩急得满脸通红,洛羽的心也在一点点沉下去。
就算真有这么一条地道,过了三十年陈大桩真能记得具体位置吗?又或者说确实在这里,但历经数十年,地道早就被岁月风沙掩埋,消失不见。
“找到了,在这,在这!”
低沉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陈大桩面色亢奋,激动得手舞足蹈。
洛羽目光一亮,急匆匆地挤到人群里,几名士卒已经将尘土落叶枯树枝全都扒开,露出一块经过打磨的石板,明显是人为盖在这里的。
“就是这!我爹当年带我来过!”
陈大桩如释重负:
“娘的,找死我了,我差点忘了,入口是在一棵苍天古树下面,只不过那棵树死了才找到现在。从这里往北一里地就是另外一条地道的入口!”
“搬开!”
石板还是挺重的,四五名军卒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挪开,露出一个漆黑幽森的洞口。
“地,地道,真有地道。”
董川欣喜若狂,一把抱住陈大桩:
“你小子,立大功了!”
“立不立功我不在乎,可为了挖这条地道死了那么多村民,总该派上点用场吧。”
陈大桩的脸上闪过一抹悲戚,他爹是侥幸逃过一劫,可当年同村村民有不少人惨被活埋,那是村民永远的痛。
“逝者已逝,节哀。”
洛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地道还能用,咱们就能攻破云阳关,杀光羌人,也算是没有辜负那么多村民的性命。”
“嗯!”
陈大桩重重点头:“宰了这帮杂碎!”
“留下一半人守住洞口,千万别被羌人察觉,董川,大桩,我们去洞里看看!”
“好!”
洛羽打头,率先钻进了地道,七八名健壮的汉子紧随其后。
地道内弥漫着蒙蒙灰尘,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伸手不见五指,几人点起了两支火把,摇曳的火光在努力驱散周围的黑暗。人人手握弯刀,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洛羽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得出当初挖地道的时候挖得挺宽,但因为时间太久,部分区域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垮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行。
偶尔还能在尘土中看到当年遗落的铁锹工具,锈迹斑斑。
大家走啊走,谁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看,到头了!”
董川终于看到了尽头,有一块木板挡在那儿。
众人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难道他们已经来到了云阳关内?
董川和陈大桩小心翼翼地挪开木板,映入眼帘的是一圈石壁和干枯的杂草,依稀有月光倒映在地面。
“这是,枯井?”
当年挖地道的武将还挺聪明的,地道的入口挖在了一口深井的下面,极为隐蔽,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都无人察觉。
董川撩起袖子:
“头,我爬出去看看!”
“不用,我来!”
洛羽钻了出去,他想亲眼看看这到底是哪儿,不然不放心。
没有梯子没有绳子,洛羽就双手双脚撑在石壁边缘,交替着向上挪动,这动作若不是臂力惊人之辈还真做不到。
靠近井口的时候洛羽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四处打量。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弃的民房,杂草丛生、残垣断壁,更远处依稀可见高耸的城墙。
城内,这是云阳关内!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完颜康,你的死期到了!”
第138章 兵行险着
“地道,竟然真的有地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听闻确切消息的萧少游激动地在帐中走来走去,同时也十分震惊,谁能想到云阳关的地底下有这么两条地道?
早说有地道,谁还费劲巴拉地攻城啊。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萧少游脚步一顿,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不管地道,接着攻城,伤亡虽然会比较大,但按照目前双方的兵力对比,早晚有一天能攻克城关。此策偏向保守,但稳妥,不会出大差错。
第二,表面佯攻城头,实则派精锐从地道奇袭城内,里应外合!此策出其不意,筹谋得当可一举攻破云阳关,但云阳关内毕竟敌军重重,一旦暴露必定死伤惨重,风险很大。”
萧少游的脑筋确实转得快,当场就将两条破城之法摆在了洛羽面前。
“如果让我选,我会选择兵行险着,从地道奇袭云阳关!”
洛羽神色凝重的说道:
“吃了几场败仗之后,城内的守军兵力大减,区区两千余人,咱们日日猛攻,确实可以攻破城关。
可正面攻城的伤亡你也看到了,会死很多人。另外我还担心羌兵增援怎么办?如果攻了一个月,西羌又增兵云阳关,咱们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
所以云阳关一战应当速战速决,决不能拖!”
“和我想的一样。”
萧少游沉声道:“出其不意方能克敌制胜!”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握紧拳头:
“地道部分区域垮塌,不便通行,咱们还得抽调军卒去疏通道路,事不宜迟,明天就组织兵力去地道掘土。
争取十天内彻底挖通两条地道,而后奇袭云阳关!”
“但是从攻城变为奇袭,事关重大,乃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举,是不是得和陆老将军、李光业知会一声?”
萧少游挑眉道:
“况且组织兵力疏通地道动静太大,想瞒也瞒不住。”
“我知道瞒不住,但我不会主动去说,而是等他们来问我。”
洛羽冷声道:
“此事乃军中机密,我担心提前说出去会走漏风声。此乃攻破云阳关的绝佳机会,咱们冒不起一点风险!
你带人去挖通的道,帅帐那边我来应付!”
“好!”
……
冬风越吹越冷,云阳关城头的杀气也越来越浓。
一晃十天就过去了,前锋大营依旧是攻一天歇两天,云阳关城头硝烟四起。
洛羽和霍连城麾下的攻城步卒在一场场战事的磨练下越发骁勇善战,但战事却迟迟没有进展。坚固的城墙外加密集的箭雨成了攻城的最大阻碍,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攻破城门。
整座战场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背地里却暗流涌动。
每到入夜时分就会有数百步卒抄着铁锹、背着竹篓悄摸摸地离开军营赶赴城南,折腾一夜才回来。
这种事瞒得过寻常士卒但绝对瞒不过两位主帅。
果然,发现不对劲的陆铁山与李光业找上了门。
洛羽毕恭毕敬的站在营中:
“敢问两位将军今日找末将有何事要吩咐吗?”
“洛将军,近期每到深夜,你营中士卒就悄悄离营,还带着大量的铁锹与竹筐。”
李光业目光微眯:
“你身为前锋主将,不觉得该解释解释吗?”
两人看向洛羽的目光十分古怪,如此诡异的举动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咳咳,此乃末将的破城之策,只因为太过机密,所以未向两位将军禀报。”
洛羽早就猜到了两人的来意,抱拳道:
“还请两位将军勿怪。”
“破城之策?”
陆铁山很是疑惑:
“难道除了正面攻城洛将军还有别的法子攻克云阳关?”
“有!”
洛羽走到军帐门口,将布帘拉下,同时还叮嘱门口值守的卫兵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神神秘秘的举动越发引人好奇,李光业皱眉道:“洛将军,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赶紧说来听听。”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
洛羽终于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从发现地道到近期调兵挖掘沙土、疏通道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当然了,出口的位置他没说,因为他就是在井口瞄了一眼,自己都不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地道,云阳关竟然有地道!”
两人震惊不已,就连曾在边关从军多年的陆铁山对此都一无所知,足见地道的隐蔽。
“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
洛羽很认真的说道:
“攻城的伤亡两位将军也看到了,正面强攻无疑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非明智之举。如今有地道,咱们大可以出奇兵偷袭城内,里应外合,攻破城墙!”
陆铁山背着手来回打转:
“若地道确实能通往城内,此计不失为破城妙计!”
李光业的眼眸中同样闪烁着精光:
“怪不得每天夜里都有军卒外出,原来你在疏通地道。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具体谋划吧?那就说出来,让我与陆老将军听听。”
洛羽有条不紊的说道:
“地道内空间狭窄,容不得大批兵马进入,只能通行轻装步卒。既然有两条地道,咱们就挑选四百精装军卒,兵分两路从地道入城。从地道出来之后,两路兵马一起进攻城南!
这么久以来我军的进攻重心都在城东,突然进攻南门定能让羌兵猝不及防。城内战斗开始的同时,城外大军也立刻发起攻城,内外夹击,城南守军必败无疑!
只要城门一开,凭我军优势兵力,击败完颜康绝非难事!”
“妙,妙计!”
陆铁山连说了好几声妙:
“我赞成!”
李光业犹豫许久,抬头说了一句: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潜入城中的兵马被羌人察觉,身陷重围,那可就是白白送死了啊。几百人全军覆没,攻城受挫,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极大。
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所以此事必须保密,直到开战前一天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消息。”
洛羽微微握紧拳头:
“只要保密得当,此战的把握就更大些!”
“行,我同意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李光业竖起一根手指:
“入城的四百精兵,得你和霍连城亲自带队!”
“不妥吧?”陆铁山眉头微皱:
“他们两可都是领军主将,岂可身犯险境?再说了,他们两都带兵奇袭城内,那城外的攻城战事谁来指挥?”
“老将军,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是此战太过重要,容不得半分闪失。”
李光业语重心长地说道:
“完颜康岂是好对付的人?没有洛将军和霍将军亲自在城中坐镇,我如何放心得下?至于城外的攻城,介时由我和老将军亲自指挥!
洛将军,你可敢带兵走一遭!”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洛羽身上,此行危险无比,洛羽敢吗?
“我去!”
洛羽冷声道:
“只要能拿下云阳关,我洛羽何惧以身犯险!”
第139章 今夜开战!
云阳关依旧被喊杀声笼罩,一队队攻城步卒犹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奋力攀城。
箭矢、投石如雨点般当空砸落,攻城步卒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
羌兵的眼眶中布满血丝,大半个月的攻城令他们心神俱疲,可谁也不敢松懈。
其实两边都绷着一根弦,谁先泄气谁就输!
军阵后方依旧高高飘扬着“洛”字军旗,洛羽驻马遥望,视察着今日攻城的战况。
虽然已经定好了地道奇袭之策,可为了不让完颜康起疑,乾军照旧隔两天攻城一次。
洛羽目光闪烁,这是大战前的最后一次攻城了。
明天半夜便是决战之际!
“跟你潜入城中的两百精锐选好了吗?”
一道苍老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洛羽略显诧异:
“早就选好了,老将军今日怎么到前线来了?”
自开战以来陆铁山到前线的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知道他早年间也曾血战沙场,洛羽定然会觉得这老头是贪生怕死之辈。
其实军中隐约有传言,说是人老了会惜命,老将军早已不复当年英勇。
“怎么,我堂堂领军主帅还不能到前线来看看了?”
陆铁山老眼微凝:
“洛将军是不是也觉得老夫怕死?”
“末将岂敢,大军主帅乃万金之躯,不能轻动,您老本就该留守中军大营。”
“狗屁,什么万金之躯,老夫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道还会怕死吗?”
老将军罕见地爆了粗口,随即用一种怅然的表情看向前方战场:
“我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怕看到陇西的年轻军卒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
陇西三州纷乱已久,内有世家攻伐、外有强敌虎视,人命如草芥。
这些年我看过太多太多和我一样的年轻人血染疆场,年轻时我不觉得有什么,认为世道本就如此,一心想着在战场上出人头地。
到老我才意识到,年轻人才是陇西的未来啊。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战死沙场,就像是看着陇西的未来一点点黯淡。
于心何忍?”
洛羽默然不语,陆铁山的话隐约让他想起当初江殊说过的话:
你是陇西的希望!
“为什么?”
老将军突然提问:
“你明知云阳关内危机四伏、完颜康对你恨之入骨,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李光业的要求你本可以拒绝的。”
“老将军这话问得。”
洛羽咧嘴一笑:
“我乃阙州人,自当保家卫国,还需要什么理由?”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要在我面前说了。”
陆铁山微微摇头:
“你先是瓜分了鲍家军,而后又设计斩杀秦昭,老夫是看着一步步你走过来的。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扩充实力,包括收复云阳关也是你为了扩充地盘而与李家达成的协议罢了。
我想不通,你这样的聪明人为何会去冒这个险?”
鲍卿、秦昭两人丧命的真相陆铁山早就知道,甚至秦昭的死背后还有他推波助澜。
他选择了与洛羽合作不假,但老人一直看不透这位年轻人,有时候甚至会震惊于洛羽的狠辣手段。
洛羽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老将军说得对,瓜分鲍家军、杀死秦昭,我一方面是为了自保,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扩充军力。
没有兵马、没有军权,最终只会沦为别人的棋子。
但我和李家的合作并不单单是为了得到凤川城。
我在云阳关生活过,熟悉城内的每一条街巷,甚至能记得那些农户、商贩的模样,云阳关内还有很多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在面临羌贼的蹂躏。
说句真心话,我曾经会想为何要去管这些人的死活?他们的生死与我有何关系?
云阳关丢了就丢了,与我何干?
但我做不到,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洛羽直视着陆铁山的眼眸:
“就像老将军刚才说的,年轻人才是陇西的未来,我也是陇西的年轻后辈。
这种时候我不站出来,难道等着羌人的马蹄踏遍三州再反抗吗?”
一番话令老人目光怔怔,沉默许久后突然一笑:
“好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老人在这一刻释怀了,洛羽手段狠辣,但心中尚存良知。
“老将军,此一战胜负尚未可知。”
洛羽郑重抱拳:
“李光业这人我信不过。我走之后营中就劳烦您了,城内战事一起,大军务必立刻攻城!”
“放心吧。”
陆铁山大步离去:
“老夫可不想让你死在云阳关。”
……
夜幕一点点降临,乾军大营中火光缭绕,犹如一条火龙盘旋在云阳关的周围。
洛羽、霍连城麾下各出动了两百人,总计四百精锐夜入云阳关。
这次洛羽从亲兵尉中挑了一百人,董川带着陈大桩的一旗兵马随行,地道毕竟是他们发现的,对地势更熟悉些。
四百精锐傲然而立,瑟瑟寒风拍打在他们的脸颊上,犹如刀刻斧凿般发疼。
“妈的,这次被你赚到了。”
蒙虎站在董川身边骂骂咧咧:
“最重要的一战竟然被你抢了,唉,心酸啊。”
“谁说不是呢,董都尉怎么这般命好。”
吕青云也板着个脸:
“这样吧,咱两换换,您在城外指挥攻城,我带队潜入云阳关。”
“呸,你们几个王八蛋想得美!”
董川得意扬扬:
“谁让我手下兄弟争气呢?你们就等着咱凯旋而归吧!”
“打赢了仗,一定要让你请咱们喝酒!狠狠宰你一顿!”
“喝!我董川请大家喝个痛快!哈哈哈!”
几人嬉笑打闹,场面很是诡异。
如此惊险的任务换做其他军伍只怕无人肯去,可他们却抢着干,没抢到还闷闷不乐。
为什么?
因为在洛羽手底下大家都是凭军功说话,谁战功高,谁说话的底气就足!
两百洛家军,全都昂首挺胸,杀气腾腾,看不见半点畏惧之色。
霍连城望着这一幕,苦笑一声,他不如洛羽啊,隐隐间竟然生出些许向往之色。
“行了,别在这嬉皮笑脸!”
洛羽瞪了人群一眼:
“我走以后你们都要听少游的话,谁敢抗命胡来,别怪我回来砍了他!”
“诺!”
几人赶忙挺直腰板,洛羽的表情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将军到,李将军到!”
“轰!”
大战开始之前,两位主帅总得露面吧。
李光业率先开口:
“洛将军,霍将军,此战就看你们的了,阙州安危在此一战!
千万别忘了,咱们以响箭为号,齐攻城南!”
“我等必依令而行!”
陆铁山的话语更加简洁:
“诸位同袍!本将等你们凯旋而归!”
“出发!”
四百悍卒悄无声息地离营而去,眨眼间便融于夜色,消失不见。
寒风越发呼啸,夜空朔云密布。
点点雪白突然飘落人间。
人群中的李光业注目遥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唔,下雪了。”
第140章 雪夜入云阳
雪,无声地下。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粒,被北风卷着,打在城垛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渐渐地,雪花越来越密,如扯碎的棉絮,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西境的夜本就很早,云阳关城头摇曳的火光被雪幕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照出方寸之地。
“妈的,下了雪就是冷!”
火把在风雪中挣扎,守城的羌兵头发渐白,骂骂咧咧,冻得直哆嗦,浑然没有察觉到有两队轻装步卒正从他们的脚底下穿城而过。
空洞、幽森的地道中有数不清的人影在穿行,每隔十步便有一人举着火把,这是地道中仅有的光亮。
泥土的腥味与火把的烟熏让人呼吸都觉得不适。
大家脚步轻便,不敢发出半丝声响,交谈也全靠手势,因为洛羽说过,地底下的动静很容易传到地面,但羌兵毕竟没怎么打过守城战,大概率没有得听卒这类军种。
经过疏通后的地道更易通行了,人群很快来到了地道尽头,遮挡洞口的木板一挪开便有寒风呼啦啦地往里灌,吹得人视线一糊。
这次他们学精了,随行带了木梯,顺着石壁刚刚好搭在井口的上沿。
“上!”
陈大桩第一个迈出脚步,三两下便爬到井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四周只有残垣断壁和无尽的夜色,确定安全后他轻轻一招手,大片人影鱼贯而上。
两百精锐迅速控制了附近的几座民宅,人人手握弯刀,借着墙角隐藏身形。
雪花降临,挂落在刀锋之上,天地间有一股杀气弥漫。
洛羽终于确定了位置,跟他预料的一样,这是距离南城门没多远的一片废弃民房。地道出口在城南,入口总不可能舍近求远挖到其他地方去。
想来霍连城那条地道的出口也在城南附近,双方兵马各自行动,最后在南门汇合,谁先到就由谁先发起进攻。
众人刚要迈开脚步,夜色中就传来一阵嘈杂:
“妈的,真是倒了血霉,大雪天还有巡逻。”
“这地方鬼影都看不见一个,巡逻个屁啊!咱们溜达一圈赶紧回营,冻死老子了。”
“你还别说,这地方渗人得很,老子一刻也不想多待。”
感情是一队巡逻羌兵,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来了,十几人拖着长枪无精打采地走入街巷,不爽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洛羽的手掌在脖颈处轻轻一划,顿时便有十几号精锐从夜色中闪掠而出,一手捂嘴巴,一手割脖子,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十几名巡逻士卒。
董川死死卡主唯一活口的咽喉,冷着脸说了一句:
“问你个问题,老实回答就能活命,若是敢大喊大叫,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身边的同伴眨眼就死了个精光,这名羌兵吓得魂不附体,拼了命地点头。
“南城门有多少守军?”
“两,两百人。”
“确定?”
“确定!”
得到答案的董川毫不犹豫地割开了他的咽喉,放你一条活路?怎么可能。
洛羽面色冰冷,浑身战意涌动:
“行动!”
人群迈开脚步,轻车熟路地摸向南城门的方向。为了确保此次偷袭顺利,洛羽特地带了不少在云阳关待过的老兵,对城内地势十分熟悉。
估计是天寒地冻,又是深更半夜,一路上再没有碰到过其他巡逻队,轻松便抵达城门附近。
南城门口是一条宽阔的街巷,两侧皆是民房,但这些房屋早就废弃荒芜,最多在战事用来屯放物资,远远望去一片漆黑,看起来屋中并没有人。
羌兵沿着街巷布置了两道岗哨,一道放在街口,寥寥十几人,四周用沙袋堆起了一个环形土坡,像是个堡垒。
另一道哨卡在街尾,也就是自城门口,人数多些,隐约可见有上百人,看来那名羌兵没有说谎,这里的守军撑死不过两百。
冷冽的寒风冻得人直哆嗦,值夜的守军们蜷缩在角落里避寒,还有人已经在打盹了,脑袋晃啊晃的,鼾声断断续续。
“城南的防守果然松懈啊。”
董川冷笑一声:“看来羌兵的注意力全都在城东,天赐良机!”
“带几个人,去把第一道哨卡摸了,不要打草惊蛇!”
洛羽手掌轻挥,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解决两道哨卡的羌兵,然后再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只要城门一开,今夜必胜!
“我去。”
陈大桩拎着一把弯刀,十几道人影紧随其后,蹲在地面上一点点往前挪动,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十步,五步,两步……
一名睡梦中的羌兵突然站了起来,吓了众人一跳,以为被这家伙发现了。
哪知他径直跑到墙角解开裤子,掏出家伙就开始尿:
“憋死老子了,呼,痛快!”
羌兵抖了两下,露出一抹舒畅的表情。
下一刻便有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巴,冰冷的刀锋蹭的一下割破了他的喉咙,羌兵瞳孔一缩,半丝声响都没发出就软软地瘫倒在地。
十几人瞬间翻过沙袋,刀锋挥舞,出手便是杀招,眨眼间哨兵便被杀得干干净净,夜色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陈大桩紧盯着城门口,直到确定羌兵没有察觉异常后才松了口气,随即招呼身后的兵马过来。
两百人半蹲在地,沙袋垒起的高坡就是他们唯一的掩体。
街巷足有两百大步长,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静悄悄地从这里摸过去,尽可能在悄无声息中解决城门口的卫兵,若是半路被发现就只能强攻城门。
好在街巷中没有火把,又是漫天大雪,视野极差,料想城门口的守军看不清街面上的动静。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轻轻往前一指,董川和小伍心领神会,两百精锐兵分两路,沿着道路两侧轻轻向前移动。
两百步的距离不算远,但对雪夜中的洛家军来说却格外的遥远,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每一步迈出都得慎之又慎。
越靠近城门,风险就越大,但偷袭成功的概率也会越高。
洛羽本能的看了一眼几步开外的民房,黑咕隆咚得毫无动静,看来羌兵并未在这里囤积物资。
刚要偏开视线,洛羽的视线陡然一凝。
落满灰尘的门口竟然有脚印,看朝向是进出房屋才会踩出来的,雪花一落脚印显得更清晰,明显是今天刚留下的!
脚印很多,几乎每一间民房门口都有!
一股不安突然从洛羽心底浮现,早就废弃的民房门口怎么会有脚印?
“嘶嘶嘶!”
寂静的夜色中传出一阵异响,洛羽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近,很近!
从军这么久,洛羽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这是拉动强弓才有的动静!
洛羽面色抖变,厉声嘶吼:
“全都蹲下!”
“嗖!”
窗纸撕裂、木屑飞溅,凌厉的劲风陡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一支狭长的弩箭从民房内飚射而出,瞬间洞穿了一名军卒的胸膛。
强劲的力道直接带飞了鲜血淋漓的尸体,拖行数步,将其狠狠钉在了对面的墙板上。
雪花飞落,血花绽放。
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让所有乾军将士心头一颤、目光呆滞,洛羽的怒吼声响彻夜空:
“有埋伏!”
“迎战!”
第141章 身陷绝境
“嗖嗖嗖!”
“噗嗤噗嗤!”
“有埋伏,小心两翼!寻找掩体!”
低沉的破风声接连响起,狭长的强弩从两侧民房中不断射出,犹如索命的恶鬼在夜色中穿梭。
街巷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掩体,将士们几乎是在用血肉之躯迎接箭矢,唯一的手段就是挥舞弯刀,尽可能去劈落那些长箭。
突如其来的伏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么近的距离,如此强的力道,弓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穿透将士们的胸膛,哀嚎声不绝于耳,整条街巷都被恐怖的杀意所笼罩。
漫天雪花飘落,地面的积雪染上了点点猩红。
“妈的,这里为何会有埋伏!”
奋力挥刀的董川破口大骂:“羌兵的主力不该在城东吗?将军,有杂碎出卖了我们!”
洛羽面色阴沉,心知有人泄露了消息,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厉喝一声:
“冲进两侧厢房,贴上去,跟他们肉搏!”
“蹭蹭蹭!”
“杀!”
一柄柄苍刀寒芒闪过,吼声刚落,全军随令而动。
小伍许韦带着一百亲卫往左、董川陈大桩带剩下的一百人向右,顶着密集的箭雨悍然前冲。
危难之际,洛羽身为主将没有退缩,而是领衔冲杀,一个虎扑直接用腰背撞开了木门。
“砰”的一声木屑飞溅,躲在屋内放箭的羌兵被撞得人仰马翻,洛羽用余光匆匆一扫,巴掌大的屋子里竟然藏了七八名羌卒。
“该死的!”
洛羽面目狰狞,一刀捅死了被压在身下的羌兵,其余羌兵见势不妙,赶紧弃弓弯刀,三四柄刀锋同时从半空劈落。
“铛铛铛!”
洛羽以一敌三丝毫不惧,抬刀在半空一挡,震得羌兵手臂发麻,紧跟着反手就是一个上挑拨开弯刀,顺势横劈砍向三人的胸膛。
“嗤嗤嗤!”
三名羌兵在绝望中缓缓倒地,鲜血溅满了墙壁。
“杀!”
随着洛家军冲入民房,两军的近身肉搏正式开始,愤怒的嘶吼声与兵器清脆的碰撞声互相交织,打破了云阳关的沉寂。
每一间屋子里都有伏兵,起码五六百人,数倍于乾军,局面十分危急。
这时候洛家军展现出了精锐本色,三人一组、十人一队,背靠背结阵迎战,与羌兵混战一团。
“洛将军,我来了!”
“给我杀!”
就在两军鏖战之际,一队兵马陡然从街巷口杀入战场,与洛家军并肩而战。
霍连城的兵马终于到了。
“喝!”
“给我死!”
霍连城怒目圆睁,一路横冲直撞,接连砍死好几名羌兵,等他冲杀到洛羽身边时已经浑身血迹。
“地道出口有点远,我来晚了。”
霍连城眉头紧皱:
“羌兵的主力怎么全集中在这个鬼地方,城南不是应该防守空虚吗!”
“有叛徒!”
洛羽眼神冰冷,脑筋在极速运转。知道此战部署的只有陆铁山、李光业、霍连城,眼下霍连城率军力战,肯定不是他。
那只剩下两位主帅。
李光业!洛羽的第一直觉就是他!
可他想不通啊,李家的目标是夺回云阳关,李光业又是李家的嫡系族人,地位尊崇,他没有道理通敌。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难不成是陆铁山?
洛羽百思不得其解。
“将军,你看!”
董川咬牙切齿地指向街巷入口,一座由长枪铁盾组成的军阵豁然浮现,四面八方全都是正在涌来的羌兵。
“洛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哈哈!”
完颜康猖狂的笑声回荡在耳边,透过漫天大雪,洛羽隐隐能看到端坐马背的壮硕人影。
“包围乾军!”
“杀!”
城门口处也出现了一座步阵,锋利的枪尖犹如刺猬般从盾牌上方探出,一前一后将街巷彻底堵死,两侧民房中还有大批敌军厮杀,可以说他们已经身陷绝境。
“怎么办?”
霍连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场势在必得的偷袭战却打成了这般模样,若是被困在街巷中,四百军卒注定会全军覆没。
洛羽的眼眸不停扫视四周的环境,仅仅片刻之间他就做出了决定:
“上城墙,我们据墙坚守!”
靠近街巷尽头的位置分出去两条岔路,那儿是通往城头的石梯,羌兵并未在这里布置重兵,算是整个包围圈唯一的薄弱点。
而且羌兵的主力看起来全集中在城下,城头的守军寥寥无几。
“上墙?”
可霍连城却心头一沉:“上了墙头可就再无退路了,想撤都无路可走。”
“如今这种局面,你觉得还有可能突围吗!。两座盾阵一旦合围,我们必死无疑!”
洛羽怒喝道:
“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守住墙头,等着大军破城!”
“全军听我指挥,上墙!”
“响箭!”
“咻!”
凄厉的破空声冲天而起,划破漫天飞舞的雪花,绽放出一团绚丽多姿的烟火。
这是战前约定好的进攻信号,响箭一起,城外的大军会立刻展开攻城。
响箭腾空的那一刻,关外确实亮起了无数火光。
洛羽和霍连城麾下的兵马归萧少游统一指挥,早就潜伏在南门之外,只等进攻的信号。
密密麻麻的火光驱散了半边夜幕,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云阳关外。
可是大军没有攻城。
寂静,城外死一般的寂静!
……
“李光业,你为何要阻止大军攻城!”
“城内响箭已起,吼声不断,一定是入城兵马与羌兵交手了!按照战前部署,大军应该立刻攻城,片刻都不能耽搁!”
帅帐中回荡着陆铁山愤怒的喝声,而身为大军副帅的李光业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酒杯:
“老将军急什么,计划有变,暂时不攻城了。”
“计划有变?笑话!”
陆铁山冷喝道:
“本将军身为大军主帅尚且不知计划有变,你倒是知道了,什么时候军中轮到你说了算?”
“哎,老将军还真说对了。”
李光业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笑容:
“这里是阙州,自然是我李家说了算。”
“李光业,你休要太放肆!平日给你点面子就罢了,但现在是决战之际,容不得半点闪失。”
陆铁山怒斥道:
“我命令,立刻攻城!”
李光业微微摇头:“不可能。”
“混账!”
“来人,立刻给我将李光业拿了!”
此刻的陆铁山已经顾不得什么李家的背景了,先打赢云阳关一战再说。
老将军已经察觉到此战不对劲,按理说城南防守空虚,就算两军交手也不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噗嗤噗嗤!”
帐外人影晃动,传来一片嘈杂,似乎有血光飞溅。
片刻之后,陆铁山的亲兵没有出现,反倒是李光业的心腹拎着鲜血淋漓的弯刀走入军帐,躬身抱拳:
“将军,办妥了。”
“知道了,退下吧。”
陆铁山瞳孔骤缩,李光业竟然敢下杀手!
李光业漫不经心地说道:
“老将军麾下千余兵马,分由三名都尉领军,其中一个是我李家早早安插进去的人,还有一个被我收买,至于你的那位心腹死忠,刚刚已经被杀了。
也就是说你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从现在开始,全军上下我说了算!”
第142章 攻击立止!
“李光业,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铁山咬牙切齿,苍老的面庞上写满了怒意:
“你知不知道洛羽、霍连城正在城内血战!大军若是不攻城,完颜康便可以集中所有兵力对付他们,入城的四百精锐必死无疑!”
“我知道。”
李光业轻轻抿了一口酒,眼眸中闪过一道寒芒:
“我就是要让洛羽死!”
“为什么!洛羽一旦战死,云阳关便再无攻破的可能,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阙州是李家的地盘,放任羌兵占据云阳关对你们有百害而无一利,日后羌兵游骑不断入境劫掠,损失的不还是你们?
就算你们和洛羽有仇,起码先打完这场仗再说!”
其实陆铁山已经在盯着李家的一举一动了,生怕李光业再搞出什么坐山观虎斗的事情来,但他万万没想到李光业会直接下死手。
他想不通李家何至于做到这一步?
“谁说洛羽死了就拿不下云阳关?”
李光业讥讽一笑:
“实话告诉老将军吧,等打完这一仗,完颜康就会主动撤军,咱们可以兵不血刃地夺回云阳关。”
“羌军撤兵你怎么会知道?”
陆铁山先是疑惑,然后陡然震惊:
“你,你通敌!”
“呵呵,本将军身为李家人,放着大好前程不要怎么可能通敌呢?无非是与完颜康做个小小的交易罢了。”
李光业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洛羽此人手段狠辣,诡计多端,野心又大,对我李家而言留着早晚是个祸害。正好,完颜康对其恨之入骨。
所以我就把从地道奇袭城南的部署告诉了完颜康,他砍下洛羽的人头替兄长报仇,而云阳关的拱手让给我,顺便吞掉洛羽、霍连城二人麾下的兵马。
咱们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说到这李光业露出一抹惋惜的表情:
“可惜啊,洛羽没有告诉我们地道出口的位置,要不然他们一出地道就会被完颜康斩杀,也省得闹出这么大动静。”
李光业的怀中揣着一封李玄冰遣人送来的密信,让他找机会除掉洛羽!
“疯了,你真是疯了!”
陆铁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为了一点私怨,你竟然选择与羌贼合作!置同袍将士的性命于不顾!你们李家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知?”
“良知?哈哈哈!”
李光业仰天大笑:
“陆老将军,如今这世道,良知是被丢尽臭水沟的东西,家族的强盛才是头等大事!”
“但羌人一向言而无信、卑鄙狡诈,你就不怕被完颜康耍了吗!”
“完颜康手里撑死不过两千人,都是苦战数月的残兵,困守孤城有何意义?只要不想死,撤军是他唯一的选择。”
李光业冷声道:
“当然了,我确实怕他言而无信,所以我留下了老将军,如果完颜康不撤,接下来的攻城战就得靠您了。
我知道老将军有保家卫国之心,想来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吧?”
“卑鄙,无耻!”
陆铁山怒不可遏,李家还真是将算盘打得啪啪响,到这时候竟然还想利用自己。
李光业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我知道你一直与洛羽合作,想要控制军中兵权,真当我是傻子,连这都看不出来?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点用,否则你现在就是一具死尸!
来人,给我押下去!”
“李光业,你不得好死!”
几名彪形大汉冲入军帐,不由分说把陆铁山给架走了,帐中重回宁静,只不过被一股阴谋所笼罩。
李光业翘着二郎腿,目露讥讽:
“一个乳臭小儿罢了,也敢和大公子谈条件。”
“找死!”
……
在城外布阵的攻城大军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明明响箭已发,可帅帐那边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号令。
“帅帐到底在干嘛,陆老将军为何还不下令攻城!”
蒙虎急得团团转:
“没听见城头上传来的嘶吼声吗,羽哥他们已经被围住了,战事激烈!”
“妈的,羌军的主力为何全都集结在城南,他们不是应该驻守在城东吗?看样子将军中了羌兵的埋伏!”
吕青云死死攥紧拳头:
“一定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我们的部署,这才让完颜康有所准备。”
光从城头上的嘶吼声他们就能断定,城南聚集的羌兵远超一千之数,绝对是完颜康麾下的主力!
洛羽和霍连城被重重包围,同袍将士血洒疆场,他们却只能在城外眼巴巴地看着,所有人都心急如焚。
“都急什么!冷静一点!”
萧少游冷喝道:
“我已经派了三波快马去帅帐询问缘由,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驾!”
“哒哒哒!”
总算有十余骑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大家像是看到了出兵的希望,人人踮起身子翘首以盼,唯独萧少游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来人不是陆铁山麾下的亲兵,而是穿着李家的军服。
为首一人手执令旗,冷声道:
“将军有令,攻击立止!”
“什么!攻击立止!”
蒙虎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你眼睛瞎了吗!看不见城头上正在激战?我们停止进攻,洛将军和霍将军怎么办!”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问帅帐军令!”
来人明显没有把蒙虎放在眼里,翻了个白眼:
“听令行事便好,休得聒噪!”
“你!”
蒙虎暴怒,刚准备一拳头给他个厉害,萧少游已经伸手拉住了他,反问道:
“军令是何人下达?陆老将军还是你们家李将军?”
“这事可轮不到你来管。”
传令兵不屑地撇了撇嘴:
“反正从现在起停止进攻,全军撤回大营!”
一众领兵都尉全都双眼冒火,大军一旦撤回军营,入城的四百将士必死无疑!
萧少游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传令兵很是不悦:
“你耳朵聋了!难道帅帐的命令你都敢……”
“蹭!”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就搭在了他的咽喉处,吓得传令兵一动都不敢动:
“你,你想造反不成?”
“帅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
“我,我是李家的人,你,你不能杀我。”
传令兵的嗓音在不断颤抖。
萧少游满脸杀气:
“别以为我不敢杀李家的人!”
“嗖嗖嗖!”
一波利箭飚射而出,瞬间将十几名随行士卒射成了马蜂窝,鲜血飞溅,只剩其一人幸存。
“说,我说!”
说杀就杀,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传令兵被吓得魂不附体,当场就将李光业囚禁陆铁山的事情说了出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涕泪横流:
“将军饶命,饶命啊,此事与我无关,小人只是个传令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李光业竟然软禁了陆铁山,此乃造反之举!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联想到城内的埋伏一定与李光业有关!
两军主将都不在,陆铁山也被李光业软禁。
怎么办?
众人看向了萧少游,眼下只能听他的了。
“噗嗤!”
萧少游一剑捅穿了传令兵的胸膛,血淋淋的剑锋往前一指,咬牙怒吼:
“我苍岐将士,只认洛字旗!”
“击鼓!”
“全军攻城!”
第143章 忽如一夜冬风来
“全军攻城!”
“杀啊!”
等候多时的吕青云、余寒弓带着步卒蜂拥而出,对云阳关南城墙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所有骑兵都留在阵中,归蒙虎指挥,只要城门一开他们便会冲进去大杀四方!
“咚咚!”
“咚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响彻城头,大战开始!
“进攻了,终于进攻了!”
霍连城兴奋的喝道:
“洛兄,你说的没错,咱们坚持住就能赢!”
城头上的战局每况愈下,四百步卒陷入羌兵的重重围困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战死,地上层层叠叠不知铺了多少死尸。
洛羽没有霍连城那么乐观,艰难的努动嘴唇:
“只怕步卒很难攻上城头啊。”
真被洛羽猜中了,战端一开吕青云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战斗比想象中要困难太多。
因为既定的战术是偷袭、两路兵马里应外合,攻城大军是悄悄埋伏在南门之外的,所有的攻城云车都留在了前锋大营,随军携带的的只有数十架普通竹梯。
不管是从坚固程度还是防御力,竹梯都远不如攻城云车好用。
放在平时用就用了,大不了派一批死士强行登城,可今夜大雪啊!
整个墙面湿滑无比,竹梯压根就架不住,就算勉强架起来也要面对羌兵数不清的箭矢、投石,伤亡极大。
好几名骁勇善战的百户亲自带队攀登城头,无一例外全都被羌兵挡了下来,攻城进展极为缓慢,急得吕青云几人团团转。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啊。”
远远观战的蒙虎心急如焚:
“要不咱们派人去推攻城云车来吧?”
“没用的,李光业已经控制了大营,他一心要害死将军,怎么可能会把攻城云车交给我们?”
萧少游死死攥紧拳头,面色阴沉:
“更何况天降大雪、道路泥泞,从前锋大营把攻城车推过来得花数个时辰,将军他们撑不住的!”
“那怎么办啊!”
蒙虎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城头助战:“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战死吧?”
“攻城锤,对!军中还有一架攻城锤!”
萧少游一拍脑门,急声道:
“立刻出动攻城锤,告诉前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撞开城门!”
“诺!”
数十名壮硕的军卒从阵中推出一架攻城锤,一路飞奔直抵城门。
所谓攻城锤就是一根极为粗壮的原木,长达数丈,顶端包裹铁皮、铜皮增强撞击力,通过铁链绳索悬挂在车架上。
“攻城锤来了!”
“给我撞!狠狠地撞!”
“砰!”
“砰砰!”
巨锤一下下地撞击城门,今夜这架攻城锤成了大军破门而入的唯一希望。
可完颜康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准备了两百号精悍军卒,高举盾牌,用数十根木桩死死抵住城门,任凭攻城锤怎么轰击城门都纹丝不动。
双方一攻一守,僵持不下。
但城头上的战事越发惨烈,羌兵前赴后继地往上冲,刀枪挥舞间血肉横飞。
洛羽和霍连城兵分两路,在两侧建起两道防线,拼死力战,双方全都杀红了眼。
洛羽冲杀在最前方,鲜血已经染透了全身甲胄,冰冷的冬风一吹,血迹都冻成了冰渣。
一名虎背熊腰的羌兵百户跃出人群,手中弯刀笔直地劈向洛羽:
“狗贼受死吧!”
“喝!”
“铛!”
洛羽抬刀一挡,生生止住攻势,顺势一个反挑拨开刀锋,转手一刀就削去了此人半个脑袋。
场面血腥至极,震得四周羌兵不敢上前。
“还有谁想杀我!”
洛羽持刀而立,怒喝道:
“上来!”
小伍和许韦一左一右护在主将身旁,面色狰狞,毫无惧色。
“小伍!竖旗!”
“刺啦!”
洛羽从小伍手中接过军旗,往尸堆中一插,迎风飘扬。
这面军旗本想攻破云阳关再拿出来的,但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玄色为底的“洛”字旗迎风而立,猎猎作响,所有军卒的目光都变得格外坚定,只剩杀意涌动!
洛羽仰天怒吼:
“洛字旗下!唯死战尔!”
“死战!”
一声怒吼直冲云霄,羌兵只觉得心口一闷,这群家伙当真不怕死吗?
“洛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完颜康目光狰狞的出现在人群后方,挥刀向前:
“都给我杀!的洛羽首级者!赏金千两!”
“杀啊!”
羌兵再度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踏着双方士卒战死的尸体挥刀肉搏,你砍我我砍你,谁也不肯退缩。
城墙内外都被一股冲天杀意所笼罩,凄厉的吼声让满城百姓瑟瑟发抖,只能在心中祈祷己方能赢。
主力攻城,奇兵血战。
现在的局面简单明了,攻城大军一旦破门而入,不仅能救下洛羽,也能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反之,羌军率先歼灭洛羽等人,那洛家军士气必溃,再无破城的可能。
洛羽一边拼杀一边朝城下张望着,战场正下方就是城门洞,两百号羌兵步卒手持盾牌摆成了一个乌龟阵,严严实实的堵住了城门。
想要帮助大军攻破城门,必须要解决这个乌龟阵。
洛羽突然扫到了前方有一堆火油罐,用牛皮篷布遮盖着,应该是羌兵平时守城用的火油。
“天无绝人之路啊!”
洛羽大喜过望,怒喝一声:
“董大哥!火油罐!”
“明白!”
董川瞬间心领神会,把火油丢下去再点燃,岂不正好烧死这帮羌兵?
十几号汉子从人群中掠出,抱着火油罐就往城墙边跑。
“砰!”
“咣当!”
董川率先扔出一罐火油,砸落地面、油星四溅。
“火箭!给我放!”
七八名军卒从地上捡起弓弩,随手扯下布条在箭头一裹,点燃火苗,不断朝城下射去,却发现四处流淌的火油并未被点燃。
原因很简单,地上早就被雪水泡湿了,火油和雪水混合在一起很难点燃,再加上寒风大作,火箭还没射到地面就熄灭了,屁用没有。
“董川!快啊!”
羌兵似乎也发现了乾军想要用火油偷袭,进攻越发疯狂,两侧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二十丈,眼看着就要被羌军一口吞没。
“妈的!再扔!”
董川不信邪,连着扔下去十几罐火油,哐当哐当碎了一地,可就是怎么也点不着。
火箭遇风就灭,火把目标太大,还没落地就被羌兵用长枪盾牌挡开,用尽一切办法都点不着火。
董川绝望了,茫然地往地上一瘫,第一次感到这么的无助。
四百号精锐杀到现在,还能站着的不足半数,几乎人人负伤。
前一日还在谈笑风生的同袍兄弟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死尸,被踩踏得血肉模糊。
飞溅的鲜血、愤怒的吼叫、还有羌军狰狞的面庞,让云阳关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头,怎么办啊!”
陈大桩面色悲戚,难道今夜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吗?
“有办法了。”
董川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右手抱起一罐火油,左手抄起火把,眼神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疯狂。
陈大桩茫然不知所以,根本看不懂董川要做什么。
董川朝着洛羽大吼一声:
“城主!来世再跟你杀敌!”
“蒙虎!吕青云!余寒弓!下辈子再请你们喝酒!”
只见董川手持火把、怀抱油罐,从城头纵身一跃,仰天长啸:
“该死的羌贼!老子叫董川!”
“苍岐!董川!”
“轰!”
下坠途中,董川点燃了怀中火油,一声惊天炸响震撼天地,堵在城门口的羌兵当场就被炸翻一片。
“董川!”
洛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骤然一缩。
所有人都傻眼了,悲愤欲绝,董川用自己的命炸开了羌兵的防线!
“稳住阵型!快!重新列阵!”
“顶住!死守城门!”
羌兵再度开始结阵,刚被炸开的乌龟阵隐隐间又有合拢的迹象。
“董,董大哥。”
“兄弟们,教羌人看看,洛字旗下没有孬种!”
“死战!”
陈大桩眼眶血红,毫不犹豫地抱起火油罐跳下城头:
“苍岐!陈大桩!”
“轰!”
“苍岐!牛二柱!”
“轰!”
“苍岐!李程虎!”
“轰!”
……
一声声惊天巨响。
一副副铮铮铁骨!
冬风骤起!
天地变色!
第144章 满城苍刀血花开
战场寂静无声,唯有一声声惊天巨响震撼天地。
城墙内外正在厮杀的双方军卒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动作,目光骇然地看向城门口,有一朵火红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将黑夜照亮得如同白昼。
十三人!十三个名字依旧回荡在夜空中。
前后有十三名洛家军卒义无反顾地跳下城头,引爆了所有的油罐,大火将两百羌兵吞噬成了灰烬。
萧少游、蒙虎这些领军将校乃至所有边军将士都僵住了,心脏砰砰地跳。
何等悲壮的场面啊,尤其是董川那一句:
“来世再请你们喝酒!”
直击灵魂!
浓浓的愤怒、仇恨充斥着所有人的眼眸,握住弯刀的手臂青筋暴涨。
杀人,他们只想杀人!
“董大哥!”
吕青云悲愤欲绝,一把推开身边的军卒,双臂牢牢抱住攻城锤:
“羌贼!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给我攻城!撞开城门!”
数十号虎背熊腰的汉子毫不犹豫地顶着箭雨冲出,使出浑身力气推动攻城锤,猛然向前一砸:
“砰!”
“轰隆!”
失去两百盾兵的防御,城门哪还顶得住这般撞击?
大门轰然倒塌,木屑飞溅,一幕惨绝人寰的景象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熊熊大火在城内燃烧,羌军被火焰吞噬,满地打滚哀嚎,还有人在胡乱奔逃,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令人不寒而栗,但最终还是被烧成黑炭,散发出阵阵恶臭。
乾军将士们不觉得恐怖,反而是无比的解气。
“蹭!”
吕青云悍然拔刀,仰天怒吼:
“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给我杀!”
余寒弓射完了箭囊中最后一根箭矢,弃强弓换苍刀,目露凶光:
“杀光羌贼!”
新加入洛家军的最后一名都尉徐松到现在还处在失神中,董川的死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不管是以前在边关从军还是在鲍家军中,他从未见过如此勇敢、悍不畏死的军卒。
望着一波波军卒涌入城内,壮硕的中年男子嘶吼出声:
“兄弟们,咱们是最后才跟着洛将军的,一直有人说咱们是叛徒手下的人,信不过,可这么多天来洛将军对我们不薄!
那些苍岐的兄弟,攻城冲在我们前面,杀敌冲在我们前面,今时今日,就连死,他们也冲在前面!
都是阙州边军,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难道我们就比别人差?难道我们是孬种!”
“不是!”
数百弯刀齐齐出鞘,原属于鲍家军的汉子们个个眼眶冒火,杀气腾腾!
“洛将军没有孬种!”
徐松咬牙切齿地吼道:
“一死又有何惧!”
“杀!”
就连霍连城麾下的几百人也红了眼,义无反顾地杀进城中,嘶吼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见到羌兵就砍。
萧少游策马军前,持枪怒喝:
“我苍岐的将士们!今日之仇,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全军入城!”
“杀!”
数以千计的骑兵策马奔腾,长枪向前,宛如一条黑色巨龙翱翔天地,直撞云阳!
“洛”字旗下,洛羽拄着苍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流淌,厉声长啸:
“传我军令,破城之后,持刃者皆杀!”
“今日我要让云阳关内悬满苍刀,血流成河!”
……
短短半个时辰,羌兵便体会到了兵败如山倒的滋味。
洛家军在城内大杀四方,所有人都红了眼,看见羌兵就是一顿乱砍,有些人被怒气冲昏头脑,明明敌军已经毙命,还要将其尸体砍成肉泥方才停手。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羌兵奔逃、乾军追杀的场面,甚至被羌兵欺压许久的城内百姓都抄起板凳桌椅农具冲出家门,加入战场。
一向号称杀人如麻、残忍血腥的羌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惧,什么叫绝望。
“撤,快撤!”
“给我杀出去!”
最绝望的当属完颜康了,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战眨眼间就兵败如山倒,满城军卒都在找他,恨不得生食其肉。
仅剩的十几名亲兵护着他一路往西,想要从西门逃窜,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慌之色,是不是回头张望,因为吕青云和余寒弓在后面紧追不舍,宛如索命的恶鬼。
“嗖!”
余寒弓抬手一箭,锋利的箭矢瞬间洞穿了一名羌兵的额头,飞溅的鲜血令完颜康浑身一哆嗦,拼命地催动坐下战马,一刻也不敢停。
“狗贼,哪里走!”
最让羌兵绝望的事发生了,一队精骑从街巷尽头涌出,彻底堵死了他们逃命的道路,蒙虎壮硕如小山般的身影大马横刀地立在街中央,杀气腾腾。
“吁吁吁!”
十几名羌兵急忙扯住缰绳,脸色无比苍白,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今日他们是插翅难逃。
“将军,怎么办?”
“冲,冲过去!”
完颜康咽了口唾沫,嗓音颤抖:“给我杀,杀了他们!”
十几名羌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弹,大哥你没开玩笑吧?对面可有上百骑,他们冲上去不是送死吗?
“抗命者死!”
完颜康几近癫狂,破口大骂:“杀过去!”
亲兵被逼无奈,只能咬着牙策马前冲,犹如羊入虎口,几乎一个照面就被黑甲精骑给吞没了。
最后一名亲兵头领被蒙虎一枪捅穿胸膛,枪尖挑着尸体甩飞老远,砸踏了一面土墙。
“砰!”
死尸落地的那一刻完颜康的心脏也跟着颤抖了一下,面如死灰。
举目皆敌,孤身一人。
骑兵缓缓向两侧分开,洛羽持枪行出,面色冰冷:
“完颜康,我们又见面了。”
“洛羽!都是你!”
完颜康咬牙切齿,目光喷火,都是这家伙害得自己落入今天的局面。
“自裁吧,省得我动手了。”
雪花缓缓飘落,沾满甲胄,洛羽眼神怅然:
“云阳关是个好地方,死在这算你命好。”
“狂妄!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完颜康怒目圆睁,暴怒掩盖了心中对死亡的恐惧,策马向前:
“老子杀了你!”
洛羽没让旁人动手,而是独自迎战,手中长枪随着战马前冲渐渐抬起:
“就用你的人头,祭奠战死的将士!”
“喝!”
两人都使出了浑身力气,毫无花哨地一枪狠狠砸向对面。
“铛!”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颤,只不过完颜康的幅度明显更大,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洛羽甚至不等稳住身形又是一枪砸出:
“不杀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砰!”
完颜康忙不迭地抬枪格挡,沉重的力道让他双臂一弯,喉咙口似有一口鲜血翻滚。
无助的神色充斥了完颜康的面庞,他知道自己不是洛羽的对手,今日已是必死之局。
“云阳关是我阙州边关!你西羌宵小,焉敢犯境!”
洛羽单手握枪,枪杆绕着腰腹转了一圈,狠狠砸向了完颜康的后背,本就力竭的他终究是没接下这一枪。
“砰!”
“噗嗤!”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沉重一击打碎了他的脊梁,堂堂西羌主将犹如死狗一样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洛羽拎着刀一步步的走过来,单脚踩住了他的胸口:
“我之前就说过,会亲手送你去见完颜昌。”
神志逐渐模糊的完颜康说不出话来,只是在绝望地摇头,眼神一点点昏暗,隐约看见刀锋高高举起。
所有军卒都屏住了呼吸,紧盯刀锋。
洛羽狞声怒喝:
“死吧!”
刀锋划过,硕大的人头滚落在旁。
……
寒风吹过天地,满城尽悬苍刀。
雪花降落人间,血花绽放沙场。
忽如一夜冬风来,
满城苍刀血花开!
第145章 我与李家不死不休!
日初清晨,雪停了。
滚滚浓烟弥漫城头,被血色染红的“洛”字军旗迎风而立,恰好与晨阳交相辉映。
将士们聚集在城南门口,鸦雀无声,街巷中黑压压的尽是披甲军卒。
地上摆放着十三具死尸,用军旗裹覆。
他们在战场上搜寻了半夜才找出十三人的尸体,早就被烧得焦黑,难以辨认面庞,更惨得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洛羽跪在董川的尸体旁,颤颤巍巍地掀开军旗,当看到那张已经辨不出人形的面庞时,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很多汉子都红了眼,脸上多了两道泪痕。若不是十三名壮士慨然赴死,今天注定是一场惨败,说不定此时此刻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他们。
董川,从鸡鸣寨的时候就跟着洛羽血战沙场,身上的刀伤多得数不过来。
普普通通的中年军汉,若说才华能力,他一没有盖世武功二没有大帅之才,可在洛羽最缺人的时候他永远守在身边,经历了洛羽起家至今的每一场战事。
从一个小小的什长到洛羽麾下排名第一的都尉,带出来的老兵遍布各尉,军中很多百户、标长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的死,全军悲痛。
洛羽盖好军旗,嗓音颤抖:
“兄弟,一路走好!”
“诸位兄弟,请受我霍连城一拜!”
霍连城单膝跪地,抽刀举向半空:
“兄弟们,一路走好!”
虽说是两路不同的兵马,但霍连城深知是这些人救了自己的命。
“轰!”
数千军卒齐齐跪地,抽刀致敬,怒吼出声:
“一路走好!”
寒风拍打着众人的脸颊,浓浓杀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洛羽翻身上马,持枪厉喝:
“出城!”
“杀李光业!”
……
中军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李家的一千五百牙兵外加吞并的陆铁山所部,约莫两千余人在营门口摆出了一座军阵。
李光业那叫一个又慌又怕,早就没了开战之前的风轻云淡,急得团团转。
在他的设想中此战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洛羽战死城头,完颜康按照约定退兵,李家夺回云阳关;要么完颜康杀了洛羽之后言而无信,龟缩云阳关,那自己再利用陆铁山去攻城。
不管怎么样,洛羽必死,所谓的洛家军也会被李家吞并,一举两得。
可结果是洛羽打赢了不可能赢的仗,杀尽城内羌兵。
当探马来报,说完颜康的人头已经被挂在城门口的时候李光业就知道要出事,以洛羽的心性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可他能怎么办?逃跑或者认错?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脚下的地面就开始颤抖,漫无边际的黑甲骑军跃出地平线,马蹄声响彻云霄。
李光业嘴角一抽,大喝一声:
“结阵迎敌,全军戒备!”
李家军卒们脸色惨白,面面相觑,他们能感受到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很多人想不明白,不是应该对付羌兵吗,现在怎么防着自己人?难不成要和洛家军打一仗?那可是连败羌兵的狠人啊,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洛家军叫板。
“不要慌,稳住阵型!”
似乎是察觉到了军阵中的骚乱,李光业面色铁青: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轰隆隆!”
黑甲骑军在距离阵前只有十几步的时候终于勒住了缰绳,没有直接冲杀,前排步卒吓得腿都软了。
洛羽策马行出,手握一杆血淋淋的长枪:
“李光业,给我滚出来!”
“放肆!区区小儿,安敢直呼本将之名!”
被洛羽当面痛骂,李光业满脸怒色:
“洛羽,你带兵来此究竟何意,莫非是想造反!”
“造反?呵呵。我看是你李光业造反吧!”
洛羽满脸怒气的质问道:
“你将此战的部署泄露给完颜康,致使我军损失惨重,差点战败城下,你该当何罪!”
很多军卒都蒙了,李光业通敌?这可是大罪啊,弄不好还得牵连他们,他们当李家的牙兵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总不至于搭上自己的命吧?
“休要听此贼信口胡诌,造反的是他!”
李光业不停地挥手:
“来人,快来人给我杀了他!”
数千军卒愣是没有一人敢动,就连身边那些亲卫也苦着一张脸,你没看到人家带了那么多精锐铁骑吗?
洛羽单枪匹马,再度逼近两步,环视全场:
“李光业泄露军机,软禁主帅陆铁山,身犯死罪!此事与你们无关,本将军不想滥杀无辜,你们自行离开我绝不阻拦,若是冥顽不灵、助纣为虐,就休怪我无情了!”
“轰!”
前排骑军同时策马向前,锋利长枪吞吐着瘆人的寒芒。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绝大部分军卒的甲胄上都沾染着血迹,再配上一张狰狞的面庞,气势上压得李家牙兵喘不过气来,别忘了,人家刚刚歼灭了两千多羌兵。
军阵中开始骚乱,胆子小的已经悄悄挪动脚步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准跑,都不准跑!”
李光业慌了:
“谁赶跑本将军就杀了谁!”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洛羽怒喝一声:
“都给我滚!”
四周军卒彻底怕了,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中兵器,抱头鼠窜。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军中快速蔓延,一个跑全都跑,眨眼间人群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百十名心腹还护在李光业身边。
望着洛羽一步步近前,李光业哆嗦着手掌:
“杀,给我杀了他!”
一名心腹咬了咬牙,还真冲了出去,可惜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余寒弓一箭射穿头颅,血溅当场。
“我看还有谁敢动!”
余寒弓再度拉开弓弦,杀气毕露。
“洛羽,你想清楚!陆铁山在我手上,杀了我,他也得死!难道你要弃他于不顾吗?”
李光业急中生智,想到了陆铁山,赶忙拿出来当个人质。
“是吗?”
洛羽面色讥讽:“陆老将军在你手上?我看未必吧!”
“李光业,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该死,李家人也该死!”
愤怒的骂声响起,李光业目光呆滞,陆铁山竟然被几名军卒搀扶着出现在了洛羽阵中。
萧少游面带冷笑,其实在他指挥大军攻城的时候就挑选出了几十名精锐步卒,悄悄潜入帅帐救出陆铁山,防的就是李光业用老将军做人质。
“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
洛羽缓缓抽出弯刀:“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说吧。”
“你,你不敢杀我!”
李光业感受到一丝冰冷的杀意,嗓音被吓到失声:“我是李家人,我是……”
“噗嗤!”
“啊!”
洛羽抬手就是一刀,将李光业伸出的右手活生生砍断,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全场。
“我说过,最讨厌别人指着我!”
李家心腹吓得脸色惨白,没有一个人敢出去救李光业,任由他痛得来回打滚。他们的目光中充斥着震惊,不敢相信有人敢对李家人下死手。
“疯了,你疯了。”
李光业的表情极度扭曲:
“我李家绝不会放过你的,洛羽,你必死无疑!”
“放心吧,从你泄露军情、害死我那么多兄弟的时候,我与李家之间的仇就结死了,不差你一条命!”
洛羽高高举起弯刀,在他绝望的目光中狠狠劈落:
“给我记住!”
“我与李家不死不休!”
第146章 此子绝非池中物
战后的云阳关满目疮痍
街头巷尾尽是残垣断壁,散落的兵器随处可见,一切景象都在告诉人们此战的惨烈。
好在羌兵主力被悉数歼灭,战事平息,百姓们开始陆陆续续走出家门收拾残局。
地上的血迹反复冲刷勉强能清洗干净,但刀刻斧凿的激战痕迹会永远地留在墙砖之上。
打烂了重建,刚建好又打,年复一年。
云阳关的百姓好像早已麻木,一代又一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饱受战火袭扰。
陆铁山、洛羽、霍连城三人站在墙头,驻足远眺。
洛羽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大军刚刚会师的时候有六名统兵大将,是敌是友傻傻分不清,当时他觉得前线乱套了,几场仗打下来只剩三人还活着。
其实鲍卿、秦昭、李光业确实没有叛国,他们只是为了铲除异己,故意泄露军情。心中只有私利的人,最终只会自食恶果。
令人唏嘘。
老将军目光怅然:
“打了一年又一年的仗,这儿却始终有人定居,这些老实本分的贫民百姓从未想过逃亡。”
“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霍连城苦笑一声:
“就算能逃出云阳关,定居内地,难道就能躲避战火吗?逃离阙州、逃离陇西又能如何,天下大乱,何处能安生?
这儿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家,谁又愿意离开故土做一个孤魂野鬼。”
三人都沉默了,扪心自问,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离家远行?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陆铁山开口打破沉寂:
“这两天我派斥候出去探过了,羌兵残部逃得无影无踪,想来短期内不会再有战事。
两位将军接下来作何打算?”
陆铁山是朝廷任命的云阳关主将,要一直驻守此地,但洛羽和霍连城只不过是李家调来的,任务只是收复云阳关。
如今羌兵败退,两人自然没有理由留在这,光是军粮军饷都无人供应。
“我自然是回苍岐了。”
洛羽目光微寒:
“李光业被我杀死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入李玄冰耳中,李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早一日回去,早一点安心。”
“李光业一死,你与李家的仇可就结死了。”
老将军神色凝重,他深知李家在阙州的实力地位:
“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自己小心。”
“无妨。”
洛羽冷笑一声:
“李家树大根深,可我洛羽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霍将军呢?作何打算?”
“我?我也得罪了李家,这下无处可去咯。”
霍连城饶有趣味地看向洛羽:
“不知洛将军愿不愿意收了我,以后我霍连城就是你的马前卒了。”
“你要跟着我?”
二人同时错愕,洛羽没想到霍连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打趣道:
“霍将军说笑了不是,您可是佣兵首领,在军中说一不二,干嘛跟着我当个下属。”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
霍连城的表情分外凝重:
“虽然与洛将军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月,可一场场战事打下来我对你心服口服。
论计谋手段,你比我聪明太多;论上阵杀敌,你骑术枪法都比我厉害;治军带兵就别提了,压根不能比。
当你的下属我并不觉得可耻,反而是一种荣耀。
我当佣兵是无奈之举,无非只是想混口饭吃,我相信洛将军不会亏待我和我那些兄弟。
其实之前我一直很好奇,董川、蒙虎那些人是你从苍岐带出来的,敢打敢拼也就罢了。可徐松麾下的鲍家军归你麾下不到两个月,就从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了上阵嗷嗷叫的悍卒。
到底为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在你手下没有钩心斗角、尔虞我诈,所有人都在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进,所有人都真正信任自己的同袍。”
说到这里霍连城停顿了一下:
“以前我跟洛将军说过,当年之所以退出边军就是因为厌恶了从背后捅来的刀子,厌恶那些钩心斗角。
我也很想拥有一些值得生死相托的同袍兄弟,更想跟着你去横刀立马,踏碎羌骑!”
洛羽怔怔然,一向粗狂的霍连城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连自己都深受触动。
“洛将军!”
霍连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从今往后,末将霍连城愿追随您征战四方,万死不辞!”
“霍将军快快请起!”
洛羽赶忙扶起他,重重一拍肩膀:
“行!我答应了!”
“哈哈哈!”
霍连城心满意足地笑了,挥挥手爽朗离去:
“那我得回营叫兄弟们收拾行囊了,跟着你一起回苍岐!”
洛羽哭笑不得,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属下。
“挺好的。”
陆铁山微微一笑:“霍连城能靠自己拉起上千兵马,绝不是庸碌之辈,能帮你大忙。
况且你与李家早晚会开战,正是用人之际。”
“我知道。”
洛羽遥遥望向阙州境内:
“李家若要战,那便战!苍岐不惧!”
陆铁山老眼微凝,沉默许久突然说了一句:
“大约二十年前吧,也在这座云阳关,我见过一位和你一样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小小都尉,如今已经是我大乾国的顶梁柱。
老夫觉得你和他很像。”
“很像?”
洛羽心头一颤:
“谁?”
“镇东大将军,武成梁。”
“我一个小小城主,哪有资格跟大将军比。”
洛羽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没想到陆铁山还与自己的父亲相识。
“乾坤未定,谁又能说得准呢?”
陆铁山唏嘘道:
“听说外敌入侵,东境开战,大将军正率麾下精锐在边关拒敌。
唉,内忧外患,多事之秋啊。”
听到这个消息洛羽目光闪烁,东境的消息他还真极少听到,隐隐有些担心。不过一想到武成梁戎马一生便安心了许多,上战场对他来讲应该是家常便饭。
“咦,你怎么了?”
老人好奇道:
“怎么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
“在担忧苍岐和凤川啊。”
洛羽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
“该走了,老将军保重!”
“后会有期!”
……
寒冷的冬季难得出现了暖阳,呼啦啦的冷风也减弱了许多。
云阳关外有一支军队缓缓远行,黑甲茫茫、军容严整,队伍中高举着一面面“洛”字军旗。
随着霍连城的加入以及陆续吸纳的新兵,洛羽的兵力已经扩充一倍不止,足有三千余众。
关内百姓自发的出来送行,扶老携幼,更有甚者跪地磕头,他们不会忘记洛羽已经拯救云阳关两次。
恩同再造!
城头上的陆铁山更是神采飞扬,苍老的脸庞上挂满笑容:
“此子绝非池中物啊。”
“看来我陇西也能出一位镇东大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了。”
第147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还有两天就是新年了,洛羽一路疾驰近两百里,终于回到了凤川境内。
因为担心李家出兵报复,所以他让步卒押运粮草辎重在后缓行,自己带着千余骑兵先行一步。
庞大的骑队路过一处山坡拐角时停了下来,山脚下大片大片的农田让洛羽皱起了眉头。
“奇了怪了。”
蒙虎嘟囔了一句:
“我怎么记得半年前离开的时候这里是一片荒田,这些庄稼地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子难道记错了?”
地里没有庄稼,倒像是刚刚开垦出来的农田,沟壑纵横,许多农夫顶着瑟瑟寒风在劳作,脸上不仅没有疲惫,反而给人一种喜悦振奋之色。
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十几骑快马从对面疾驰而来,隔着老远洛羽就认出了梅雪崖和韩朔的身形。
梅雪崖率先弯腰行礼:
“属下参见城主!幸好来得早些,差点就错过了。”
主政凤川半年,梅雪崖一眼看上去就比以前沉稳多了。
“好久不见啊,哈哈,自己人就别客气了。但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路过此地?”
洛羽面带好奇,听梅雪崖的意思是特地过来等他的,但按他之前传回来的书信应该过几天才回凤川,骑兵先行不过是自己一时起意。
“还不是雪崖猜中了城主的心思。”
韩朔笑道:“他说您肯定放心不下,会带兵先行,拉着我提前来迎接。”
“还是雪崖心思机敏啊。”
洛羽略微诧异,随即若有所思地来了一句:
“你选择在此地等我应该另有目的吧?我猜与这片新开垦的土地有关?”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您。”
梅雪崖望向山下大片大片的田地:
“您出征在外,最放心不下的肯定是苍岐、凤川,所以卑职特地在这里等您,汇报一下近况。
半年来全境都在推广打土豪分田地,按照咱们当初的设想,收缴了大批地主恶霸的土地,然后根据土地的肥沃程度将其分为上田、中田、下田,按各户人口均分。
当然了,打土豪打土豪,打的的主要是那些恶贯满盈的地主恶商,对于愿意配合、主动交出田地的人卑职采取了怀柔的态度,并未分其私田。
城主统领凤川、苍岐两地,一心为民固然是好事,但也不可能彻底将本地商贾士族杜绝在外,想要治理好地方,这些人的支持必不可少。
脚下这片土地都是近半年来开垦出来的,城主一走我就带人勘察了全境,受战火袭扰,境内许多土地都荒废多年,浪费实在可惜。
所以我努力吸纳流民入境,鼓励百姓开垦荒田,只要愿意在凤川周边定居,官府可以为其提供农具农种。
还有吏治……”
梅雪崖说了很多很多,从土地改革、安置流民到推行吏治法治、提振商业,事无巨细。洛羽很惊讶,短短半年之间他竟然可以做这么多事。
“城主,您看卑职有哪里做得不好?”
梅雪崖躬着身子,神色有些紧张。
出征之前洛羽将凤川城所有政务交给他,从小小乞丐到主政凤川,他堪称一步登天,所以梅雪崖很怕辜负了洛羽的期望。
洛羽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扶起梅雪崖弯下的腰肢:
“你瘦了很多。”
短短半年,这位状元郎就比分别时瘦了一圈,原本读书人白皙的面庞也多了风沙吹拂的沧桑、憔悴,眼眶中还带着血丝。
一句话、一个动作。
竟让梅雪崖目光湿润,满心暖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我就得替雪崖说几句公道话了。”
韩朔的脸上带着敬佩之意:
“从城主您率兵出征以后,他每天忙得脚不离地。
各村各乡分田,有地主老爷闹事他都苦口婆心地先去劝,劝不动再让我动武;新开垦的荒田,他几乎每一亩地都亲自走过,带着人早出晚归丈量土地,布鞋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双。
……”
韩朔的一番话让众人肃然起敬,尤其是蒙虎吕青云这帮军汉。
以前他们这些武人不喜文人书生,觉得文绉绉的没有爷们气概,但现在梅雪崖做的这些事谁不佩服?这份苦没几个人吃得下。
“你辛苦了。”
“这都是卑职该做的。”
梅雪崖显得有些局促:
“这都是卑职该做的,总不能辜负您的信任。”
对比那些一路拼杀出来的同袍,梅雪崖对洛羽的态度是最恭敬的那一个,这不是因为地位,而是因为恩情。
在他心里是洛羽给了自己施展才华的机会。
“从今往后,凤川城的政务就全权放手给你了。”
洛羽沉声道:
“你记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前些年你所遭受的困难是你一生的财富。
以后会有更多的担子压在你身上,认定的事情就放手去做,不要怕,我相信你会做得越来越好!
谁说寒门学子不能名垂青史!”
一席话让梅雪崖深受触动,合手作揖,深深地弯下腰肢:
“雪崖谨记教诲!”
……
景丰九年的最后一天终于来临,苍岐建成刚刚好满一年。
沈漓站在城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拼命地往远方看,瑟瑟寒风吹得小脸红扑扑的。
“怎么还不回来。”
看了许久,官道上依旧空空荡荡,沈漓的神情逐渐失落:
“难道要在凤川城过年?”
“噼里啪啦!”
日暮黄昏,苍岐城内开始响起爆竹声,团团烟火在空中不断绽放,热闹又喜庆。
一年前,这里是一片废墟,只有荒芜多年的砖石烂墙,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今时今日,苍岐城已经有两万多人口,一道营墙、一道城墙拔地而起,沿着山脚下建起了一排排民房,街巷划分井然有序,随着衍生出了不少卖货的商贩,店铺。
虽说比起凤川城差了很多,但已初具气象。
在苍岐定居的百姓大多数都是逃难的难民、军卒的家属还有附近村落迁徙过来的村民,苍岐对他们来说是人生新的开始。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承载了人们对未来的希望,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坚信苍岐会越来越好。
这种信任来自那位城主:
洛羽!
“看来是不会回来了。”
天色渐黑,始终没有看到人影,沈漓落寞地垂下眼眸:
“算了,自己吃吧。”
她跺了跺冻僵的脚,身后集市的笑闹声越欢,越衬得城门冷清。
“哒哒哒!”
刚刚转过身,急促的马蹄声就传入了她的耳中,沈漓豁然扭头,随即一阵惊喜涌上双眸,急匆匆地跑下城。
“吁吁吁!”
望着停马在身前的男子,沈漓的嗓音有些发酸,有些委屈: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凤川城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晚了点。”
洛羽歉意一笑:
“当然得回来,这里才是家。”
“咕噜噜~”
肚子突然叫了,洛羽尴尬抬头:
“饿了。”
“我给你包了饺子。”
沈漓展颜一笑:
“回家,吃饭!”
第148章 壮士百战忠骨碑
阙州风平浪静,预想中的李家并未出现。
洛羽和萧少游推测,因为正好是新年,李家这种大族少不了各种往来应酬,一时半会没空来找他们麻烦。
反正苍岐和凤川两城就在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家不急。
但所有人都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苍岐整日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
三岐山分为赤岐山、黑岐山和岐连峰:
赤岐山遍布铁矿,如今已经成了公输白的地盘,铁匠铺子、炼铁高炉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黑岐山长满了黑松木,质地坚硬,一方面为打造兵器箭矢提供了上好的木材、另一方面又可以为炼铁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
岐连峰,三岐山的主峰,漫山遍野的树木尽显生机盎然。
半山腰处多了几百座新坟,立起了一块块石碑,上面都刻着名字:
苍岐都尉,董川。景丰九年冬战死于云阳关。
苍岐百户,陈大桩。景丰九年冬战死于云阳关。
苍岐百户……
整整三百八十七块石碑,全都是跟着洛羽从苍岐出征的老兵。
云阳关是收复了,可他们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山脚下军旗林立,一面面“洛”字玄旗猎猎作响,数以千计的黑甲军卒昂首挺胸,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萧少游、韩朔、蒙虎、梅雪崖、江殊等等,两城军政双方的头头脑脑尽数到齐,精锐军卒齐聚岐连峰下。
更远处还有数不清的百姓,很多人眼含热泪,泣不成声,因为新坟底下埋得就是他们的亲人。
“擂鼓!”
“咚咚咚!”
轰鸣鼓声回荡,震碎满天云霄。
洛羽朗声怒喝:
“全军行礼!”
“轰!”
数千军卒握拳砸胸,铁甲铮铮。
“抽刀!”
“蹭蹭蹭!”
苍刀出鞘,刀锋直指天穹。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刀锋凛冽,这是对战死英灵的崇高敬意,希望同袍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古来征战几人回。
壮士百战忠骨碑!
从清晨到正午,岐连峰下的军卒们早已散去,但洛羽一直没走,兜兜转转,抚摸着每一块石碑,端详每一个姓名,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有从鸡鸣寨就跟着自己的铁杆心腹、有在云阳关一战后随自己来苍岐定居的青壮、也有打土豪分田地后自愿入军的庄稼汉。
从四方来,往沙场去!
洛羽面色怅然:
“我一直说死战死战,不畏死者可求生,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明白,他们为何能心甘情愿地去死?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骗了他们。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因为是你让他们有了家,给了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萧少游轻声道:
“这些年来陇西三州战乱频繁,人命如草芥,寻常百姓要么饿死、要么被杀死,毫无盼头。他们是流民、是难民,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能饿死在街头,囫囵留个全尸。
可是你建了苍岐,给了大家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打土豪分田地、发军饷给抚恤、吃饱穿暖,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但你真的做到了。
对于你而言,答应李家收复云阳关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凤川城,但对于他们而言,云阳关是阙州门户,羌兵占领云阳关就意味着总有一天会进攻苍岐。
他们搏命一战,不是为了你这个城主,也不是为了什么李家的地盘,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家人能好好的活下去。”
“为了家人,为了希望。”
洛羽望向山下的苍岐城,那些百姓都在过着自己普通而又安稳的日子,劳作半天,不觉疲累,每个人都有盼头。
洛羽好像想通了什么,目露坚定:
“以后我们得替兄弟们守好这个家了啊,总得让他们安息吧。”
日暮降临,突然一阵狂风吹过,卷着纸钱漫天飞舞,好像是死去的英灵听到了洛羽的承诺,欣慰不已。
恰在此时,梅雪崖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刚刚得到消息,李家大公子李玄冰带着三千兵马出城了,正朝苍岐而来。”
“三千兵马?少了点吧。”
萧少游眉宇微皱:
“李家很清楚我们的实力,应该明白三千人吞不下苍岐凤川两城,他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总得会会他。”
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
“如果要打,咱们奉陪到底!”
……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撕裂云霄,苍岐城外杀气凛然。
两座庞大的军阵矗立在城外广阔的平原上,遥遥相对。
李家三千兵马,骑兵一千步卒两千,人人面带凶悍之色,身着土黄色军服,胸口写着一个大大的“李”字,骑兵甚至还披着铁甲,能跟着李玄冰出来的定是李家精锐。
苍岐这边只出动了两千人,清一色的骑兵,黑甲茫茫、长枪凛凛。
云阳关一战,洛羽最大的收获不是收编了上千军卒,而是从完颜康手里缴获了大量的战马,骑兵规模大大扩充。
两座军阵看似杀气腾腾,可好像并无开战迹象,两军主帅单独在阵前相见。
“好久不见,洛城主。”
李玄冰依旧穿着那身雪白长袍,目光扫过黑甲军阵:
“呵呵,真是兵强马壮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此话果然不虚。”
“寒暄就免了吧,李公子今日此行何意?”
洛羽对此人生不出半点好感,他很清楚李光业对自己下死手绝非自作主张,而是李玄冰授意。
至于此前的合作,洛羽半个字也不提,双方都已经结成死仇,李家总不可能还给他求一个正五品将军的官位吧。
“洛城主,没必要弄得这么僵嘛。”
李玄冰微微一笑:
“如果今日我是奔着开战来的,就不会只带三千兵马了,李家有心与你合作的,倒不如好好谈一谈。”
“又是合作?”
洛羽冷笑一声:“那就说说吧,怎么个合作法。”
“很简单,和此前一样,苍岐凤川两地归你,我李家绝不干涉。”
李玄冰泰然自若地说道:
“但你得向李家纳税,以前姚林交多少,凤川和苍岐两城也交多少,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至于李光业和苍岐将士的死,咱们算扯平了,就此揭过。”
“给李家交税?哈哈哈。”
洛羽直接乐了,冷声道:
“凭什么?苍岐凤川两地是我真刀真枪换回来的,李公子嘴皮一张就想分走几成税赋,太霸道了些吧?”
讥讽的嗓音终于让李玄冰的表情冷了下来:
“本公子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阙州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还真是头一回见,你不要以为打赢了几场仗就真能虎踞一方。
我李家捏死你虽然会费点力,可一定能做到!”
“是吗?如果你李家真有把握,今日还会来和我谈条件吗?”
洛羽脸上多了一抹嘲讽:
“你们很清楚,和我开战就算能赢那也是伤筋动骨,你们李家不想死那么多人,但你们又舍不得凤川城的利益,所以才来和我谈条件对吧?
说白了,你们也怕!”
被洛羽戳破心思,李玄冰的目光很是阴沉。
“我告诉你,苍岐凤川两地一个铜板都不会交给李家,从今往后这里我说了算!别人惧你李家,我不惧!”
洛羽面色冰寒:
“云阳关那一仗我不会忘,这笔账以后我们再好好算。
想开战,我就在这里等你,让我看看李家有多少人可以死!”
“洛羽,你休要张狂太甚!”
李玄冰被彻底激怒了:
“别忘了,我父亲乃是朝廷亲封的阙州持节令,主管阙州军政大权!你无官无职,只是名义上的城主罢了。
强占凤川,我李家大可以出兵将你剿灭,谁也说不了什么!”
这句话李玄冰说得没毛病,李家名义上掌管阙州军政,确实可以严令洛羽交出凤川,但如今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那就让咱们沙场上见真章!”
两人针锋相对,怒从心生。
眼看着谈判即将破裂,大战一触即发,天边尽头突然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数十精骑的护卫下疾驰而来,马车顶端还飘扬着一面金黄色的小旗。
黄旗飘飘,威严感油然而生。
“这是,宫里出来的车驾!”
李玄冰的见识自然比洛羽要多,第一眼就认出了马车的来历,可是皇城宫里的车驾怎么会出现在这?
一道粗狂的怒喝声陡然响彻战场:
“圣旨到!”
第149章 加封,正四品!
阴云笼罩在苍岐城的上空,双方兵马虎视眈眈,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但突然出现的宫内车驾让紧张的氛围为之一松,尤其是那一声“圣旨到”更是让李玄冰与洛羽同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有圣旨传到苍岐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朱漆描金的马车碾过沙土,两匹雪白的骏马喷着响鼻停在两人身侧。车辕上跳下两个戴乌纱帽的小太监,其中一人抖开猩红毡毯,另一人俯身跪地,充作人肉阶梯。
排场倒是十足。
车帘掀起时,先探出来的是一张略显阴柔又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
“冯公公到!”
尖细的唱喏声中,车帘被金钩彻底挽起。
身穿蟒袍的老太监踏足黄沙,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衣袍,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唔,西境的风沙就是冷啊。”
李玄冰毕竟有官身,自当讲究礼节,客客气气地问道:“敢问公公是?”
“司礼监,冯德全。”
老人弯腰回礼,拱手作揖:
“想必两位也不认识杂家,不过杂家听说过两位的大名。李玄冰李公子,洛羽洛城主?呵呵,都是阙州的年轻俊杰啊。”
李玄冰目光微沉,冯德全他确实没听过,不过司礼监他知道,那都是服侍皇帝的近臣,平时也代管些出宫传旨的差事。
可别小看这些太监,整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晃悠,而且京城帝都关系网盘根错节,谁知道他们有多大能量?
李玄冰的态度不自觉的客气许多:
“原来是司礼监的公公,不知您老怎得到阙州来了?”
李家虽然独霸阙州,有时候对朝廷的旨意阳奉阴违,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像冯德全这种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刚刚说了,有圣旨!”
冯德全高高举起一卷烫金轴册:
“接旨吧!”
李玄冰赶忙跪下,洛羽不明就里,只好跟着俯身,他心中隐隐感觉这道旨意跟自己有关,但猜不透是好事还是坏事。
冯德全慢悠悠地摊开圣旨,捏着嗓子喝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苍岐洛羽自入军以来屡建奇功,此次更是收复云阳关,劳苦功高。
今加封正四品定边将军!执掌苍岐、凤川两城军政大权,辖境内军民、赋税、官吏皆归其自理。
钦此!”
“什么!”
目瞪口呆的不仅是李玄冰,洛羽也懵了。
这道圣旨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不仅将苍岐、凤川两城划给了他,还加封了正四品定边将军,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李玄冰就像被人一巴掌打在了七寸上,脸色僵硬,刚刚他还靠持节令的名头去压洛羽,你赖在凤川不走我就可以派兵讨伐,毕竟你没有官身。谁知洛羽摇身一变成了朝廷亲封的武将,主管凤川、苍岐两城,这还怎么打?
自古以来都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你莫名其妙去杀一个朝廷武将,真想造反?
“冯公公,这……”
“李公子。”
李玄冰还没说话就被冯德全打断了,老太监脸上堆满了笑容:
“杂家只是个传旨地,您若是对圣旨有疑问,可以派人去京城核实。”
一句话就把李玄冰堵得哑口无言,要命的是冯德全的态度极为恭敬,一口一个李公子,自己想发火都没出撒气。
冯德全这才看向洛羽:
“洛将军,接旨吧。”
“咳咳。”
洛羽有模有样地磕了个头,喊了一声:
“微臣叩谢皇恩!”
冯德全扫了一眼两侧的军阵,笑呵呵地说道:
“两位真是忠心为国啊,大冬天还演武操练,早就听说西境军威严整,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啧啧。”
洛羽暗暗佩服起这位太监来,明明心中什么都知道,可话语间却一个字都没点破,给足了两人的面子。
“李公子,这天寒地冻的,要不带兵回了吧。”
冯德全目光微挑:
“还是说留在苍岐,让洛将军请您吃席?”
李玄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洛羽,挥手怒喝:
“我们走!”
……
“冯公公,咱们初次见面,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桌上摆着一个木托盘,整整五百两白银,晃得人眼花缭乱。这还是韩朔私底下提醒他的,宫里来人,多多少少要意思一下,万一被这些太监记恨在心就遭了。
洛羽出手极为大方,一来是因为这道圣旨来得及时,来的惊喜,二来是因为冯德全让李玄冰灰头土脸地走了,洛羽心中极为解气。
果然啊,有谁不爱银子呢?冯德全的眼眸瞬间亮了,但嘴巴上还是拒绝道:
“哎啊,洛将军这是做什么,传旨是杂家分内之事,怎能收如此重礼?”
嘴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按住了木托盘。
“冯公公大老远地来一趟西境,车马劳顿,些许茶水钱罢了。”
洛羽故作嗔怪:
“若是公公不收,在下心里如何过意得去?传出去要说我们苍岐不懂待客之道了。”
“哈哈,既然如此就却之不恭了,杂家收了!”
冯德全放声大笑:
“都说洛将军是年轻俊杰,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不仅打仗厉害,还十分好客。一路走来境内吏治严明,百姓安居乐业,兵卒军威严整,实乃匡扶社稷之才!
待本公回去定要在陛下面前如实禀奏,如此人才应当重用才是!”
“那就多谢公公了!”
洛羽心中直嘀咕,这嘴皮子也太溜了。
“噢,对了。”
冯德全好奇道:
“听说名动陇西的美酒三锅头、凤仙醉也是出自苍岐?可惜此行来得急,还没空尝一尝。”
洛羽目光闪烁,心领神会:
“公公若是喜欢,走的时候能带多少带多少,回了京好好品尝!”
“哈哈哈,好好好!”
冯德全笑得合不拢嘴,这次连客气都省了。
又是银子都是美酒,洛羽自然不会白送:
“在下心中有些许疑问,不知公公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我猜洛将军是想问圣旨何来吧?”
冯德全轻笑道:
“很简单,云阳关一战结束后陆老将军就派人将军情八百里加急呈送至京城,并向兵部力谏洛将军,称你为大将之材,这才有了这道圣旨。
陆老将军为将多年,在朝中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原来如此。”
洛羽了然,原来是陆铁山在帮自己,可陆铁山不过从四品,哪来的本事替自己求来正四品的官位?
难道真的是自己光芒闪耀,天赋异禀,赢得了朝中大佬的赏识?
“在下还有一问。”
洛羽接着问道:
“战事结束也没多久,京城距边关千里之遥,往来传递消息皆需要时间,公公为何来得这么快?”
“唉,还不是宫内下了严令,一路加急将圣旨送到苍岐,回家路上是半点也不敢歇息啊。”
冯德全叹了口气:
“看今日城外的架势,圣旨再晚两天,洛将军只怕和李家就要打起来了。”
“严令加急?”
洛羽心中越发疑惑,一道圣旨罢了,为何要这么急,就像是有人知道苍岐受难,特地让冯德全来救场。
谁?难道是自己那位老爹?
“洛将军心中应该有不少疑问,但杂家不过是个传旨的太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冯德全理了理衣袍起身:
“传旨结束,本公得回京了。”
“这么快?”
洛羽愕然,刚到就要走,连一天都不歇?
“唉,朝中出了大事,很快就要天下震动。”
冯德全叹了口气:
“咱们这些在外办差的哪敢逗留,自然得早早回京。”
“天下震动?何事?”
“东境兵败,镇东大将军连同长子、次子以及麾下五万兵马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惨呐。”
冯德全满脸忧愁:
“杂家离京的时候兵部刚收到密报,这么大的消息瞒不住的,要不了几天这消息就会传遍天下。”
洛羽的脑壳嗡了一下,瞬间呆滞:
“谁?”
“镇东大将军你都没听过?武成梁武大将军啊。”
冯德全叹息道:
“大将军生有四子,如今全都战死疆场,满门忠烈啊。
可悲,可叹!”
洛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了?父亲死了?
自己刚刚完成五年之约,还没来得及认祖归宗啊!
“洛将军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砰!”
洛羽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往后一栽,不省人事。
第150章 独剩武家一子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求求你,吃一口好不好?”
沈漓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米汤,怎么喂都喂不进洛羽的嘴里。
洛羽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粒米未进,整个脸都显得苍白无力,偶尔还会咳出几口血痰。沈漓一步不离地在这里陪了三天,眼眶里满是血丝。
“吃啊,不吃饭怎么行,哪怕吃一口呢。”
沈漓握着汤勺,轻轻地往洛羽嘴里送,可米汤没有落进嘴里,反而顺着脸颊流得到处都是。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几滴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沈漓的嗓音止不住的颤抖。她不明白,刚刚受封正四品定边将军,怎么眨眼间就不省人事,命在垂危。
一头雾水的不仅是沈漓,屋外的萧少游等人同样急得团团转。
“妈的,真是见了鬼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
蒙虎骂骂咧咧,走来走去:
“几个医师说是急火攻心,气血不足导致昏迷。可刚刚加封定边将军不是喜事吗,怎么还生气了?难道嫌官太小?”
“冯公公说大哥是听到东境兵败的消息才晕倒的。”
萧少游眉头紧皱:
“东境兵败确实令人哀叹,可东境离陇西数千里之遥,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大哥何至于昏迷不醒?”
“东境,东境,镇东大将军。”
韩朔双眼无神,这几天他就像丢了魂一样,坐立不安。
梅雪崖早就察觉到了韩朔的异常,忍不住问道:“韩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我……”
韩朔支支吾吾,令众人越发好奇,江殊赶忙推了他一把:
“韩大哥,都是自己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韩朔目光闪烁,默默低下了头:“我已经跟着武将军打过仗,武将军战死沙场,我心痛不已。”
“你撒谎!”
萧少游瞪着眼:“韩大哥,咱们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压根就没说真话!”
蒙虎急得直跺脚:“韩大哥你倒是说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
“唉,其实我当初是受武将军所托照看城主……”
众人咄咄逼问,韩朔知道此事瞒不下去了,只好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他也不知道武成梁与洛羽的关系,只知道不一般。
几人全都震惊了,当初在云阳关的时候洛羽不是个新兵蛋子吗?怎么可能让堂堂镇东大将军如此上心,还亲自从京城来一趟陇西?两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但又有一点说不通,从鸡鸣寨到黑坡寨,洛羽几次三番死里逃生,随随便便一个标长百户都能逼得他深陷绝境,哪像是有半点背景的样子?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背后一定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萧少游的脸上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环视众人:
“刚刚韩大哥所言,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谁敢走漏风声,就别怪我萧少游翻脸不认人!”
几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在场的都是绝对心腹,值得信任。
“咳咳咳!”
“水,水~”
“醒了,你终于醒了!”
屋内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几人目光一亮,呼啦啦全涌了进去,差点就把门框给挤破了。
沈漓嗔怒一声:“动静小点!毛毛躁躁的!”
几人脑袋一缩,老老实实地站在病床边,洛羽真的醒了,刚刚咳出一滩血,神色极为虚弱,喂了两口水之后才稍显红润。
萧少游尽可能轻声细语地问道:
“医师说你急火攻心,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们能不能帮上忙?”
洛羽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有东境的消息吗?”
“有。”
萧少游小心翼翼地开口:“去年年初,东境郢国陈兵边境,袭击我数座边城。朝廷令镇东大将军武成梁率兵出征,收复失地、抗击外敌。
两军在边境对峙近一年之久,大小数十战,武将军连战连捷,一路高奏凯歌。
可就在一月之前,郢国突然增兵,兵分多路一举包围武将军,双方兵马血战多日,最终我军不敌,全军覆没。
镇东大将军武成梁、长子武如柏、次子武如松全都战死沙场。”
洛羽的心脏骤然一缩:
“消息确定吗?”
“此事已经传遍天下,举国震动,再加上还有冯公公作证,想来不会有假。
对了,冯公公说着急着回京,已经走了,该给的银子和酒我都差人给他装好了。但他以为你常年征战,身有旧疾,并未多想。”
“知道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洛羽的心情在这一刻跌落至谷底。因为洛羽在死死攥紧被单,指甲都快嵌进血肉了。
他们很想问清缘由,但是不敢,生怕戳中洛羽的痛处。
“咚咚。”
敲门声响起,小伍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躬身道:
“将军,城里来了个妇人,说是要见您。”
“都什么时候了,见什么见。”
沈漓眉头紧皱: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休息,吩咐下去,这几天谁也不见!”
“额。”
小伍苦笑道:
“她说她姓常,将军一定会见她。”
“姓常?”
几人的表情同时一变,若放在平时,姓常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可现在这时节,不得不让人想到镇东大将军武成梁的夫人也姓常!
因为武成梁战死之后皇帝就下旨,诏封武家主母为一品诰命夫人。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洛羽掀开被褥,艰难地坐起身:
“我要见她!”
“立刻!”
……
幽静的房屋中站着一个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面庞。
缕缕阳光顺着纱窗照进屋中,好似怎么也驱赶不了屋中的阴寒之气。
“嘎吱。”
房门轻轻推开,洛羽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走进屋中,望着黑袍人影目光闪烁。
“你来了。”
黑袍人转过身,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镇东大将军的正妻,武家主母,一品诰命夫人,常如霜!
当初就是她和洛羽定下了五年之约。没想到五年之约才过去一年半,两人就再度相见。
妇人的眼神极为复杂,遍布血丝,就像是哭过多少个日日夜夜。
洛羽艰难的努动嘴唇:
“是真的吗?”
洛羽的目光中闪过些许希冀,他很想从常如霜口中听到此事是假的,他爹和两位兄长从鬼门关逃了出来。
哪怕是身负重伤也好啊,起码保住一条命。
“遗体已经运送回京。”
短短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洛羽心中仅剩的希望,常如霜嗓音颤抖:
“从今以后,武家只有你一个男丁了。”
第151章 复仇之路
武家独剩你一人。
仅有的希望被击碎,洛羽眼含热泪,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收复云阳关、击退羌贼、加封正四品定边将军,将凤川苍岐两地纳入麾下,洛羽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五年之约只用了一年半便达成,他甚至都想好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自己认祖归宗,但不回京城,接着在苍岐领军,母亲也可以拥有名分,名正言顺地住在武府,安享晚年,逢年过节一家人便可团聚,其乐融融。
可他等来的不是好日子,而是父亲、兄长同时战死的噩耗。
“将门之家,本就如此。”
常如霜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其实当初嫁给你爹,看着他走上从军路的时候我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天下大乱,七国纷争,多少男儿战死沙场?多少百姓家破人亡?男丁死绝的何止是武家?
旁人能死,为何武家不能死?”
平静中带着落寞,并没有那种极致的悲痛,反倒令人觉得坚强。若是被陌生人看到,绝不会相信她刚刚经历丧夫失子之痛。
初次相见时洛羽听她提过,常如霜为武成梁生了四个儿子,老三老四十几岁就战死沙场,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时洛羽就对她心生敬意,也从未对五年之约有过任何不满,人家对亲生儿子尚且如此,自己一个私生子有什么好抱怨的?
如今四子尽数战死,洛羽难以想象常如霜会多么悲痛。
“我娘亲呢?”
洛羽艰难地问道:“还好吗?她怎么没来?”
“她的病本来已经治得差不多了,可战报传来,你娘吐血晕厥,旧病复发,就留在京城养伤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请了京城最好的医师,只要好好将养便不会有事。”
“谢谢。”
洛羽默然,跟他猜得差不多。以他娘亲柔弱的性子,绝对承受不住这种噩耗。
“我这次来陇西,是因为你已经完成了五年之约。”
常如霜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赞许:
“其实这一年半你在边关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你爹也知道。
从鸡鸣寨起家,一步步当上标长、百户,最后死守云阳关、阵斩完颜昌,一战成名。
再到后来建城苍岐、卖酒、买马,一步步扩充实力,直到这次收复失地。
可以说你做的每一件事、打的每一场仗都很漂亮,我当初从未料到你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在陇西崛起,名震三州。
到底是武成梁的儿子啊,没有辱没你爹的名声。
你娘很满意,你爹更满意。”
如果放在几天前,常如霜说这番话洛羽一定会很开心,这是自己应得的夸奖,但现在他只有无尽的悲痛:
“带我回京吧,我要回武家。”
他突然不想留在苍岐了,他觉得两位娘亲更需要陪伴。
“不行。”
出人意料的是常如霜摇了摇头:“你就留在苍岐,不要回京。”
“为什么?”
洛羽很不解:“武家就只剩你和娘亲了,家中没有男人怎么行?还是说私生子的身份会给武家蒙羞?
不认祖归宗我无所谓,我只想守着武家。”
洛羽现在想通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其他都是小事。爹不在了,兄长全都战死,只有他能挑起武家的大梁,至少得照顾好两位娘亲。
“我现在是一品诰命夫人,难道还不能照顾不了武家?”
常如霜的眼神微微闪烁,依旧拒绝了洛羽的提议:
“苍岐毕竟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新城,身边还有这么多兄弟,抛弃他们算怎么回事?
至于你的身份,还是先不要暴露吧,不要让外界知道你和武家的关系。”
洛羽的眉头深深皱起:
“常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常如霜躲避着洛羽的目光。
“一定有!”
洛羽的嗓音提高了许多:
“武家现在是最需要男人撑起一片天的时候,但你却拒绝我回京,更不让我暴露身份。
其中一定有隐情!
常夫人说话一向一言九鼎,当初说了完成五年之约就让我认祖归宗,绝不会食言,如今却变卦。我猜是暴露身份之后会有危险,所以你在刻意保护我。
对不对?”
常如霜默然不语。
“真被我猜中了!”
洛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脑子里突然想到长兄武如柏曾经提到过,朝中有几个老东西一直在盯着武家:
“父亲的死,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父亲从边军小卒一步步走到镇东大将军,麾下五万精锐皆是敢战之卒,征战二十年胜多败少,此次郢国更是被他的打得节节败退。
怎么可能突然就全军覆没了?”
这是洛羽一直没想通的地方,武成梁镇守东境多年,早已知己知彼,吃几场败仗是兵家常事,可全军覆没就不对劲了。
常如霜怅然一声,摇了摇头:
“你比你爹要聪明得多啊。”
“谁!到底是谁!”
几乎默认的表情让洛羽陡然暴怒,脸色狰狞:
“告诉我,我要替父亲还有兄长报仇!”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说啊!”
“我不知道是谁。”
常如霜艰难的开口:
“我若是知道谁害死了你爹,早就拉着他同归于尽了,岂会等到现在?
但我知道,此败一定有人从中作祟,否则五万精锐不可能一战死绝!有人在针对武家,有人想让武家万劫不复!”
常如霜变得愤怒,变得不甘,她不恨吗?她心中也恨!但她不知道该去恨谁!
洛羽死死攥紧拳头:
“不知道那就去查!查个水落石出,报仇雪恨!”
“就算真查出来,现在的你也报不了仇。”
常如霜冷着脸:
“幕后之人连武家五万精锐都敢坑杀,难道会怕你一个小小的正四品将军?
你靠什么报仇?靠苍岐、凤川两座城?还是靠你手底下区区几千兵马?
妄谈复仇,可笑至极。”
“那我就变得强大!”
洛羽怒目圆睁,几乎是用吼的:
“苍岐凤川不够,那我就拿下阙州,拿下陇西!
是,我现在是只有几千人,但以后我会有几万人!甚至是十几万铁骑!
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让所有人望而生畏!”
洛羽浑身陡然爆发出一股戾气,一股浓浓的杀意,更有一种扩张实力的迫切。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常如霜嗓音冰冷:
“这才是一个武家男儿该有的样子!”
洛羽愣了一下,原来常如霜一直在激他,激出他心底的杀意。
常如霜踱步而行,一步步走进洛羽:
“复仇之路注定漫长而又危险,这一路危机重重、杀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武家的男丁死了,可我常如霜还活着!我生是武家的人,死是武家的鬼!我会陪你走完这条路!
洛羽,你怕不怕!”
“不怕!”
面对常如霜锋利的眼神,洛羽浑身杀气缭绕:
“要么死在复仇的路上,要么就用马蹄踏碎敌人的胸膛!”
……
苍岐城外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在四五名随从的护卫下缓缓远行,常如霜走了,并未在苍岐多加逗留。毕竟武家刚刚遭逢大难,身为武家主母的她离开京城太久难免惹人注意。
洛羽站在城头,身为是萧少游、韩朔、蒙虎、江殊、梅雪崖这几位心腹,人人神情肃穆。
洛羽已经把实情告诉了他们,毕竟他们心中已有推测,此时藏着掖着反而不好,倒不如原原本本的讲出来,因为他们都是过命的心腹。
时值初春,三岐山中冒出了点点新绿,五颜六色的山中野花在风中摇曳,象征着生机勃发。
城头上玄旗飘飘,黑甲林立,一面面“洛”字军旗迎风而立,不怒自威。
待马车消失在天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洛羽。
“这一条路会很难走,或许我们都会死。”
洛羽神色平和:
“可愿随我,一路前行?”
“轰!”
所有人都单膝跪地,语气坚定:
“愿随将军,虽死无悔!”
“谢了。”
洛羽的视线扫过重峦叠嶂的山脉,手臂微张:
“待到山花烂漫时,我要让黑甲玄旗满天下!”
第152章 我要灭掉李家
苍岐城多了一座正四品定边将军府,其实就是洛羽以前的屋子挂了块牌匾。
脸色恢复正常的洛羽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皆目光昂然,齐齐一声朗喝:
“参见洛将军!”
以后他们可不是什么家丁私兵了,而是有正儿八经的朝廷官身。
“今天第一件事,先宣布几项任命。”
洛羽面带微笑:
“封萧少游、韩朔为正五品游击将军,梅雪崖任正五品凤川城知府,至于苍岐,依旧由沈姑娘管理。”
如今洛羽有了朝廷圣旨,自然可以任命两城官吏武将,至于沈漓他没有给官职,因为不需要,苍岐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管,总不能报一个女子性命去吏部吧?
“现在我们手里有苍岐凤川两座城,我的意思是两城分而治之,苍岐主军、凤川主商。”
洛羽将心中盘算缓缓道来:
“苍岐建在群山之中,道路通行不便,良田稀少,养不活很多人。以后除了军属,其他的流民难民都引至凤川定居。
苍岐城广积粮、高筑城、聚军马,驻守野战精锐,这是我们的底气所在。
凤川地处交通要道,勾连两州,商贾往来频繁,可重点发展农业、商业,为扩充军力提供粮饷。”
众人纷纷点头,此举很是合理,苍岐的地势决定了它不可能成为一个人口繁荣的大城,这种劣势恰好可以被凤川补齐。
一城屯军、一城赚钱,优劣互补!
“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洛羽转身看向身后的陇西三州地形图:
“这次因为朝廷圣旨,李家捏着鼻子退走了,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要找咱们的麻烦,咱们得早做打算。”
“这群卑鄙小人只会窝里横!羌兵压境当个缩头乌龟,一个比一个怕死,现在对付起咱们来倒是气势汹汹。”
蒙虎握紧了拳头:“什么李家,在我眼里一坨狗屎!只要李家敢派兵前来,咱们就和他们战!”
“蒙虎说得对,边关三州,实力为尊,唯唯诺诺是没有好下场的。”
洛羽的拳头重重往地图上一砸:
“我明确地告诉你们,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灭掉李家!”
众人心头一震,李家在阙州称霸多年,谁敢想过要灭掉他?
“原因有二。”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不灭他,他也会想尽办法灭了我们,第二,云阳关死了那么多人,李家是罪魁祸首,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诺!”
众人目露凶光。
“直接开战吗?”
韩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朝廷这道圣旨是封官赏赐,但也有劝和之意啊,直接和李家开始是不是不妥?”
“自然不能开战,朝廷的面子我们总归是要给的,动武,只能由李家起头,否则我们师出无名。而且大军刚从前线撤回,需要休整,眼下并不是最好的开战时机。”
洛羽负手而立,语调加重:
“当务之急就是发展,扩充实力!尤其是军力!少游,你先来讲一下军中的情况。”
萧少游迅速起身,面向众人:
“云阳关一战,我军带回了三千余人,韩将军留守内地,也征召了新兵一千余人,总计有军卒四千余众,战马三千多匹,甲胄军械不计其数。”
大家神色亢奋,从当初三百人到如今四千余兵马,洛家军可谓实力大增!谈不上阙州最强,但除了李家,其他城主绝对不敢与苍岐为敌。
“以前军中分为几尉,现在兵马多了,再分为尉就不合适了。
我已经与洛将军商议过,从今日起继续在苍岐、凤川两城增兵,我们要扩军至六千,整编为六营。
每营下辖三尉,一尉三百人,再配一旗百人斥候,斥候称之为游弩手,负责临战侦察、游弩四方、刺探敌情。
一营总计千人,设校尉领军。
六营校尉分别为蒙虎、霍连城、吕青云、余寒弓、徐松,最后一营由韩将军兼领都尉。
边军交战,骑兵为先,我们一直以来都想组建大规模的骑军。所以这次蒙虎、霍连城、吕青云、余寒弓四营尽配战马,为骑兵营。徐松、韩将军两营为步兵营。
咱们先将现有的老兵分成六营,后续征召的新兵再陆续分入各营,补齐千人之数。”
萧少游说完了,洛羽最后补充了一句:
“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带兵训练,我给你们最好的甲、最好的刀,最充足的军粮军饷。
但你们要还我最好的兵!谁要是做不到,校尉就别相当了,本将军会派他去伙房背大锅!”
“诺!”
众校尉心头一凛,齐齐抱拳:
“定不负将军所托!”
大家鱼贯而出,但萧少游、江殊、梅雪崖三人被洛羽留了下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咱们该聊聊李家的底细了。”
洛羽目光微凝:
“阙州大大小小城池数十座,除了七八座城池由李家管辖外其他都由各自城主分管。
几乎所有城主都在明面上效忠李家,听其差遣,这些人全都加在一起的有数万军卒,远超咱们的兵马”
“徒有其表罢了。”萧少游冷笑一声:
“底下的城主哪个没有花花肠子,想让他们替李家打死仗、硬仗谈何容易?”
“对!所以咱们需要关注的就是李家嫡系牙兵,大概万余兵马。”洛羽好奇道:“我想知道的是李家靠什么养活上万兵马?”
苍岐是从区区两三百人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洛羽很清楚养兵是最费钱的,吃喝拉撒,战马操练,每一笔都是巨额开支。李家的钱从何而来?光靠田赋肯定是不够的。
“李家的收入主要有三大头。”
最熟悉阙州形势的自然是江殊了:
“第一是田赋,这就不用说了,底下各城都会按比例上缴田赋;
第二是青楼,如果说凤川以酒闻名,那阙州首府天阙城最出名的就是青楼了,城内大大小小的青楼、花坊、妓院足有上百家,几乎都是李家产业,据说其中女子妙曼可人,深受来往达官显贵的喜爱,往往有豪客在店中一掷千金。
第三是布匹生意,陇西三州盛产白叠,也就是棉花,李家名下有大量的手工作坊,织造棉布,完全垄断了阙州的布匹生意,就连定州、并州也有不少商贾从这里进货。”
“李家竟然还做布匹生意?”
洛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的棉布有什么优势吗?为何可以畅销陇西三州?”
在乾国寻常百姓穿的衣服都是麻布,棉布可是稀罕物,不仅穿起来舒适,还更加保暖,又便于染成各种颜色,但又因为织造复杂,所以价格只比丝绸略次一些。
“因为他们成本低!”
梅雪崖冷冷地说道:
“棉花制作成棉布非常繁琐,首先需要人工去手剥除棉籽,人工价格高、棉布的价格就高。但是李家会强迫流民、难民为其劳作,不给工钱,只给饭吃,成本自然比其他布商要低得多。
以前阙州境内也是有不少布商的,经李家这么一折腾谁还卖得过他?接二连三地全倒闭了,久而久之布匹生意就只有他们一家独大。”
“原来如此。”
洛羽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容:
“听起来布匹生意倒是个不错的行当啊,接下来苍岐扩军,光靠酒水怕是不够养活这么多军卒,是时候找新的财路了。”
“你不会要和李家抢布匹生意吧?”
萧少游茫然道:
“李家几乎没有人力成本,咱们拿什么和他比?”
织造棉布的方法谁都会,比的就是一个成本,李家有免费劳动力,他们可没有啊。
“当然要抢,什么生意赚钱咱们就做什么!而且还能断了李家的财路,没了银子他就没钱养兵,一举两得!”
洛羽缓缓抬头,极为自信:
“至于织造棉布,呵呵,技术革新远胜过压迫民工!”
第153章 你想抢李家的布匹生意?
“这是个什么东西?”
江殊和梅雪崖两人瞪大双眼,满脸好奇,在他们面前摆着几台奇怪的机器,以前从未见过,不过看构造有点像是织机。
“将军,咱们就用这玩意织布?”
梅雪崖很是疑惑,因为这是洛羽和公输白凑在一起捣鼓了十来天才弄出来的,谁也不认识。
“没错。”
洛羽伸手一指:
“左边这个叫轧棉机、右边这台称之为三锭脚踏纺车。
整个陇西所有的棉布生产都需要人工手动拨除棉籽,效率极低,且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一部分人力就是棉布价格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轧棉机主要由两根滚轴组成,将棉花置于中间,来回滚压便能将棉籽拨除,效率提高数倍。
三锭脚踏纺车也是一样的道理,李家所用的单锭手摇纺车主要适用于织造麻和丝,用来织布效率低下,而三锭脚踏纺车是针对棉布改进的,纺布的速度大大提高。
这两种机器想结合,织布的效率起码胜过李家十倍!效率上来,咱们的制作成本自然远低于李家!”
“十倍!我的天呐。”
江殊目瞪口呆:
“那岂不是说我们雇佣一名劳工便能抵得上李家十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打小就经商做生意,很清楚人力节省十倍是什么概念,就算李家不给工钱只给饭吃,那成本也比他们要高。
“一开始我也不信,只是按城主教的方法去打造。”
公输白苦笑一声:
“但昨天我亲眼看着沈漓带着几名农妇用此二物织布,速度确实快,这还是刚学会使用织机,操作不够熟练的情况,等她们使用熟练了只怕要快十倍不止。”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江殊和梅雪崖的目光无比崇拜:
“将军,您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些东西的?”
“对啊,你怎么想出来的?”
公输白紧盯着洛羽:“此前教我炼铁、现在还会做织机,我真想把你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我呸!没了我的脑壳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洛羽瞪了他一眼,顺势岔开话题:
“有了织机咱们便可以织布了,下一步便是和李家抢占市场。”
“李家已经在我们前头动手了。”
江殊面色凝重的说道:
“最近三锅头与凤仙醉的销售遇到了困难,很多老主顾都取消了订单,不敢再和听雨楼合作,我派人打听过,是李家在背后威胁了他们,还有一部分售卖三锅头的酒楼频繁遭到官府的检查和刁难,那些掌柜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只怕很快就要放弃购买咱们的酒。
李家势大,谁也不想惹一身骚啊。”
“李家和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梅雪崖冷声道:
“咱们想着卖布,断他们的财路,人家却先下手为强,扼住了我们卖酒的渠道。李玄冰还是有脑子的,并非纨绔的世家公子哥。”
“无妨,我们的酒就是好,愿意买的人多!只要利润足够,总有酒楼会买的,李家靠一时强压坚持不了多久,反而会令很多商贾对他们心生怨气。
看似他们占了上风,实则是自掘坟墓。”
洛羽冷笑一声:
“商场如战场,我们能在战场上打赢西羌,难道商场上还对付不了李家?商品的质量不好,再多的阴谋诡计也不足为惧!”
“没错,那卖布一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我打算设立匠造司与官作司。”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匠造司由公输白任司丞,专门负责营造兵器、匠具,官署就建在赤岐山的脚下。官作司负责经商,比如现在织布卖布,以后或许还会做更多的生意,所有收入归于官府。
江殊任官作司司丞,以后听雨楼和官作司可以互相配合,共同经营,官作司可借用听雨楼的销售渠道卖布,听雨楼打着官作司的名头也可以避免很多麻烦,毕竟是官商,寻常的毛贼土匪不敢上门找麻烦。”
“诺!”
公输白无所谓,什么匠造司不匠造司的,反正自己整日打铁,现在蒙虎那帮家伙都喊自己老铁,忒烦。
江殊倒是喜意洋洋,虽然听雨楼和苍岐早就不分你我了,但有了官身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近期你们两的任务只有一个,匠造司负责打造更多的织机,官作司雇佣民夫开始织布,我建议雇佣工人时优先考虑妇女,尤其是那些家中没有青壮男丁的妇女,让她们也有养家糊口的能力,至于使用方法沈漓已经会了,她会去教你们。”
洛羽冷笑一声:
“等咱们的货备足了,我要一锤子砸死李家!现在先让他们得意两天。”
几人目光振奋,有了这种织机还怕什么李家?
“对了,还有一件事。”
梅雪崖轻声道:
“君家君墨竹来了,已经在府中等了半日。”
“噢?”
洛羽眉头轻挑:
“倒是好久没见他了。”
……
君墨竹站在苍岐城的城头,注目远眺,任由徐徐春风拍打着脸颊,墨色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风度翩翩。
“君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让你久等了。”
洛羽缓步走来,面带歉意,他现在对君墨竹谈不上喜欢,但绝对不讨厌,毕竟上次出征时君墨竹送了他一份情报,里面写着各方势力的大概底细,给了他不少帮助。
“到底是封了正四品定边将军啊,忙得很,本公子倒是头一回等人等这么久。”
君墨竹笑呵呵地说道:
“难道这就是苍岐的待客之道?这样吧,算洛兄欠我一顿酒,就当是你赔礼道歉了。”
“没问题,苍岐别的没有,好酒多的是。”
洛兄这个称呼让洛羽目光闪烁,总觉得此战回来后君墨竹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好像没有以前那样高高在上。
“洛兄在忙什么呢,半日也不见踪影?”
“瞎忙瞎忙,这不是刚从前线回来嘛,苍岐凤川有许多事务等着我处理。”
洛羽糊弄几句想应付过去,织布经商的事眼下那是绝密,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怎么打李家一个措手不及?
“是吗?”
君墨竹抱着膀子,饶有趣味:
“我怎么觉得你在想法子对付李家?”
“君兄何出此言?”
洛羽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义正言辞:
“我如今是定边将军,李家乃阙州持节令,咱们是同朝官僚,我无缘无故的对付李家干什么?”
“哈哈哈!洛兄不仅打仗厉害,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一流啊。”
君墨竹大笑一声,然后目光一转,直勾勾地盯着洛羽:
“你想抢李家的布匹生意,对不对?”
洛羽的表情瞬间凝固。
第154章 我是来送贺礼的
“你怎么知道?该不会连我苍岐内部都被你安插了内奸吧?”
洛羽的表情瞬间凝固,多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其实他一直知道君墨竹情报来源广泛,君家根基深厚,有这样的情报网不足为奇,可织布如此机密的事他怎么会知道?第一反应就是连苍岐内部都被他安插了人手。
但是也说不通啊,织布的时候除了他和公输白、江殊寥寥几人外再无人知晓,几名织布的农妇也是沈漓最信得过的人,总不至于这些心腹都是君墨竹的内奸吧?
“还真是,我诈你的,哈哈!”
在洛羽气急败坏的神情中君墨竹放声大笑:
“我说我是猜出来的,你信不信?”
洛羽满腹狐疑,这种事也能靠猜?
君墨竹这才解释道:
“朝廷的一道圣旨强行止住了你和李家的战事,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阙州是李家的地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凤川更是阙州数一数二的繁华大城,李玄冰绝不会任由你掌控凤川的。而你也是睚眦必报之人,在云阳关战死了那么多兄弟,自然要找李家算账。
眼下停战,无非是卖朝廷一个面子罢了。战不能战,只能从商场入手,断对方财路。
李家已经开始针对听雨楼,三锅头和凤仙醉都快卖不出去了,难道你会坐视不理?反击是一定的。
李家的财路无非只有三个,田赋、青楼、布匹。田赋是根基,你无法插手;青楼都在天阙城内,你不可能跑到阙州首府去找李家的麻烦,唯一能针对的只有布匹生意。
我说得没错吧?”
洛羽震惊了,君墨竹光靠一点点消息和对人性的了解就能推断出自己要做什么,心思太过缜密,实在可怕。
“李家做布匹生意很多年了,堪称陇西三州第一大布商。他们家经营的纱纺雇佣的民夫都是流民、难民,没有工钱,只给饭吃,成本被压低到极致。”
君墨竹眉头微皱:
“我想不出你有什么法子能和李家抢生意。”
洛羽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会猜吗,再猜啊。”
君墨竹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又不是神,哪能什么事都猜中。
“就想到你猜不出。”
洛羽心里爽了,嘴角微翘:
“君公子,这天底下没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李家靠着压榨民工获取暴利,注定走不远,你就看好,以后陇西三州的布匹生意就归我了!
倒是你,今天到我这来做什么?定州关外的羌兵退了?”
“本来定州战事告急,前线吃紧,但你在云阳关杀了完颜康,定州的羌军独木难支,只好退兵,说起来也是沾了你的光。”
君墨竹轻笑道:
“今天我当然是来给你道贺的,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你加封定边将军我总得来道喜吧?”
“道贺?”
洛羽眼珠子轱辘一转:
“那你怎么空手来了?我记得出征前你说过收复云阳关会请我喝酒,今天倒像是来吃白食的。
贺礼呢?”
这语气,哪有半点对君家的敬意,君墨竹板着脸掏出一张纸:
“贺礼!拿去!”
洛羽皱着眉头接过信纸:“这是?”
“阙州大小数十城,除了李家掌控的城池外还有十几位城主,各据一方。这里面是每一位城主的情报,涵盖个人性格、麾下兵力、往年经历等等。”
君墨竹负手而立:
“你和李家相争,用得上。”
“你要帮我?为什么?”
洛羽大为诧异,这份情报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可君墨竹和李玄冰同为陇西四公子之一,想必两人早就认识,君家与李家也多有来往,君墨竹不与自己为敌已经是好事,怎么好端端的还帮自己?
“为何不能帮你?我与李玄冰之间可没什么深交。”
“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很简单。”
君墨竹面无表情的说道:
“陇西三州,定州与阙州处于前沿,唇亡齿寒,阙州失则定州不保。李家,呵呵,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小人,在我看来你守着阙州更让我安心。”
洛羽眉头微挑,君墨竹这番话听起来有道理,但总觉得他还有其他用意。
“别多想,这次我是真心实意助你,绝不是故意给你下套。”
君墨竹像是能看穿洛羽的心思:
“这座苍岐城好歹是我给你的,我总不至于看着它毁在别人的手里吧?我只能帮你这么多,能不能拿下阙州,就看你的本事了。”
洛羽微微一笑,手掌轻翻:
“易如反掌。”
……
君墨竹走了,紧跟着苍岐又迎来了另外一位客人。
饮马镇曹殇。
当初他和洛羽在凤川城外并肩战斗,力退羌兵,一场大战尸横遍野,没有他挡住羌兵一夜,如今的凤川城就是一片废墟。现在骂曹殇的人已经很少了,提起他都不自觉地竖起大拇指,说这才是条汉子。
他来苍岐是送马的,因为洛羽出高价把饮马镇今年产出的马匹全都包了,总计四百余匹,正好给洛羽麾下凑整四营骑兵。
“驾!”
“轰隆隆!”
“手臂绷直,对准前方的稻草人,用力突刺!”
“喝!”
“砰!”
赤裸双臂的粗狂汉子骑着高头大马在校场上来回奔驰,操练枪术,帮着沙袋的稻草人被不断捅翻在地,喝声不绝。
需要操练枪术的大多都是新兵,一眼就能看出来坐在马背上的身躯很僵硬。老兵们则汇聚成阵,数百甚至上千人一群,策马奔腾,根据鼓点号令来回变幻阵型。
用萧少游的话说,以前他们骑兵不过数百,很少操练过大规模骑战之法,与羌兵交战大多靠的是近战搏杀的勇气,现在骑兵扩充了四营,自然需要多练骑阵之术。
几百骑和几千骑放在战场上那可有着天壤之别。
新兵们的长枪刺出时带着生涩的破风声,而老兵阵列的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大地,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
新兵老卒,皆乃洛家军!
“好壮观的场面啊。”
曹殇砸了咂嘴,满脸艳羡:
“老子真没料到有一天能看到如此多的骑兵,而且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子杀气,想必都是在云阳关经历过血战的精锐吧?”
“曹兄好眼力,确实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上次杀了完颜昌,这次又杀了完颜康,兄弟俩全都死在洛兄手里,佩服啊。”
“这里面也有曹兄一份功劳。”
洛羽轻声道:“没有你的马就没有这么多骑兵,能不能拿下云阳关还不一定。”
“得了,这些客气话就别说了,我老曹可不敢沾这个光,咱就是个卖马的贩子罢了,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曹殇无所谓地摆摆手:
“行了,马既然已经送到,我也该走了。”
“曹兄!”
洛羽突然叫住了曹殇,神色认真:
“上一次羌兵奔袭凤川城时你说过,希望陇西能多一些男儿,如今苍岐城内个个都是铁血之卒,曹兄若是不弃,可来共事!”
曹殇愣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我曹殇自由自在的惯了,守着饮马镇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告辞!”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萧少游悄无声息地出现:
“你想拉拢他?”
“没错。”
洛羽坦然点头,目光怅然:
“论实力,他手底下虽然就一两千人,可几乎都是骑兵,比起其他牙兵强上太多;论人品,外敌入侵他敢奋起一战,只此一点就足以令人钦佩。
这样的人才不招入麾下,可惜啊。”
第155章 玄岐军校
岐连峰脚下多了一大片建筑群,一栋栋宅院依山而建,参差错落。
院落大门更是气派,飞檐高宇,正中央挂起一块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玄岐军校!
早在苍岐只有四百军卒时洛羽就与萧少游商量过,要教所有士卒读书识字,教会所有人如何去做百户、都尉。
当时洛羽坚信,四百人只是苍岐的起点,以后他们会有四千人,四万人!他需要一大批有能力的基层将校带兵。
后来因为与姚家争斗不休,云阳关又横生战事,所以此事推进得极为缓慢。
现在战事平定,苍岐与凤川迎来了短暂的祥和,洛羽便提议设立军校一座,教将士们读书识字、兵法谋略,为苍岐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将领。
玄岐二字也有深意,玄是“洛”字军旗的底色,岐乃洛家军的起家之地,也是他们的根!
军校正中央是演武场,近四百名身披甲胄的将士傲然而立,一面硕大的“洛”字军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他们就是玄岐军校的第一批学员!仔细看你就会发现,里面有很多人是苍岐刚建时的老兵。
洛羽缓步登上高台,朗声喝道:
“将士们!”
“轰!”
所有人齐行军礼,目光炙热。
洛羽扫视全场:
“你们都是军中的校尉、都尉、副尉、百户、标长,出了军校的大门,你们就是我洛家军的中流砥柱,领军将校。
但走进玄岐军校,你们就是学生,要遵守校纪校规,刻苦求学,谁敢懈怠就按军法论处。”
“诺!”
近四百军卒虽然齐声应喝,但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带着疑问。
“你们肯定在想,好端端的为何要来学堂求学?都是大老粗,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学个屁啊。”
“哈哈哈!”
满场哄笑,洛羽还真猜中了他们的心思,粗狂的军汉们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我告诉你们为何要建立这座军校,因为我要教你们如何带兵打仗!”
洛羽压压手止住笑声:
“我不否认,你们打仗都不是庸手,能跟着我从云阳关战场活下来肯定有两把刷子。
标长也好,百户也好,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说你们不会打仗你们肯定要急眼。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打仗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凭一腔热血喊一声杀?靠的是勇往无前的气势冲上去跟敌人蛮干?”
众人怔怔然,没错,在场很多人就是这么带兵的。
“没错,有勇气有血性是好事,我很喜欢,但如果能多动点脑子,多学一些兵法,是不是就能打更多的胜仗?是不是就能少死一些人?
咱们的兵是不怕死,可凭什么让他们白白去死?你们作为领兵将校,该考虑的是如何在打赢的同时让更多人活下去!”
洛羽的话令众人陷入了沉思,没错,能跟着洛羽走到今天,他们都不缺勇气,但不代表着他们不想活。
“要让手底下的兄弟活下去,你们就得读书识字,就得学习兵法谋略!”
“今日你们是标长,是都尉,是校尉,这就是你们人生的尽头了吗?难道你们就不想当将军吗!”
洛羽陡然冷喝: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
“告诉我,想不想!”
“想!”
四百人同时握紧拳头吼了一声,人人面色涨红。
“所以你们才要学习,才要进步!将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靠自己学出来,打出来的!”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摇晃着:
“只读兵法不会带兵,那是书呆子,是纸上谈兵!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杀过人,你们见过血!你们学了兵法就会如虎添翼,就会成为我边军的栋梁!
明白吗!”
“明白!”
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中不再有疑惑,而是坚定。
“玄岐军校的校训只有八个字!”
洛羽朗声道:
“生死同赴!家国同在!”
“既入军伍,便是同袍,同袍之情,胜于兄弟!值得以命相托!
日后不管是胜券在握还是危难之际,我都希望你们不要抛弃自己的同袍,更不能当叛徒,是生是死,同路前行!
都说家国家国,没有小家,哪有大国,大国覆灭,小家难存,都给我记住,家与国同样重要!我们是为国而战,更是为自己的小家而战!”
“这八个字我希望你们刻在骨子里,永远不忘!”
“轰!”
四百悍卒齐声怒吼:
“生死同赴,家国同在!”
“死战!”
演武场上壮志激昂,吼声直冲云霄。
洛羽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趋于平静:
“今日由我来主讲第一课!”
“五条基本战术原则!”
“三三制、一点两面、四快一慢、三猛战术、三种情况三种打法!”
……
玄岐军校的第一天授课结束了,洛羽讲的喉咙都干了,甚至觉得讲课比打仗还难。
他原本以为那些老兵会听不下去,会不耐烦,所以引经据典,讲得头头是道。
哪知道他们越听越起劲,最后愣是拦着洛羽不给走,逼着他把五条战术原则讲完。
别说那些基层地标长百户了,就连韩朔、霍连城这种老资格听了之后都心服口服。
到底是十九岁的定边将军啊,不服不行。
离开玄岐军校,洛羽转头就来到了官作司设在苍岐的棉布作坊,日夜赶工生产出来的棉布已经堆积如山。
“经过改进的织机就是快啊,这速度令人惊叹。”
江殊抚摸着一匹棉布:
“而且质地上乘,比李家的布更软、更舒适,孰优孰劣,百姓一摸便知。”
“棉布备货已经充足,接下来就是贩卖了。”
洛羽抱着膀子问道:
“李家棉布的定价约在二两银子一匹,你觉得咱们该定价多少?”
“既然要抢占市场,那咱们的价格一定要比李家低!”
江殊冷静的分析道:
“这些布一旦拿到市场上去,李家定然会和我们打价格战,我的意思是不要给他机会!一口把价格压到死!
咱们的成本差不多在八钱银子一匹,后续随着规模扩大、工人熟练,成本还可以更低,哪怕咱们定价一两银子也有得挣!
我的建议是,定价一两,李家的成本绝对在一两之上,他压不到这个价格!”
“那就听你的,一两!”
在做生意方面肯定是江殊更精通,洛羽选择听他的。
“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
江殊皱眉道:
“咱们怎么卖出这些布?老百姓们都是去布行买布,整个阙州的布行要么是李家的,要么是从李家进货。
只怕咱们的布行店面刚开就会被李家发现,到时候百姓还没上门,店铺就被李家找借口查封了。
要想彻底打开市场,得想个法子一炮而红!不给李家反应的时间,如同当初的三锅头。”
江殊眉头紧皱,这些天他一直为此事发愁,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你说的有道理,李家很可能把咱们的布行扼杀在萌芽之中。”
洛羽来回踱步,苦思冥想,最后脚步一顿:
“有了!我还真有个法子能让棉布一炮而红!”
“噢?何法?”
洛羽一脸阴险的笑容,贱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
“布多多!敲锣锣!”
第156章 布多多、敲锣锣
天阙城
阙州首府。
陇西三州位于边疆,饱受战火袭扰,羌兵游骑时时入境劫掠,按理说应该驻扎重兵于边境,但李家总是对云阳关的布防漠不关心。
为什么?
因为天阙城才是李家的老巢,精锐牙兵、粮草、物资全都囤积在这,城墙更是在一次次的修缮下变得无比坚固、巍峨高耸,羌人的骑兵就算到了城下也束手无策。
多年来云阳关屡屡被破,但天阙城稳如泰山,这也吸引了大量商贾云集于此、城内人口众多,当之无愧的阙州第一大城。
车水马龙的街巷中多出了一些小贩,两人一组,一人挑着崭新的棉布、一人手持铜锣沿街叫卖:
“瞧一瞧看一看咯,上好的棉布,物美价廉!”
“咣当!”
“都来看看!绝对的好货!”
咣咣的锣声很快就吸引了一些百姓围观,有懂行的上手摸了摸,顿时目露诧异:
“这棉布真不错啊,质地柔软,颜色花样也多。”
“哎呦,客官您真是行家,咱们的棉布精选优质棉花,做工精细,看看这纹路,这色彩,哪样不是上乘?
您但凡能挑出毛病,这匹布就送你了!”
“好大的口气,成,我来瞧瞧!”
商贩的自信迅速引来了众人的好奇,好几人自认为眼光不错,左看右看,确实挑不出毛病,已经有心动地开口问了:
“兄弟,此布什么价?”
“不贵!”商贩竖起一根手指:“一两银子一匹!”
“一两银子?你莫不是在诓咱们吧,怎么会这么便宜?还是说这些棉布来路不正,急着脱手?”
天阙城的棉布市价差不多二两银子一匹,直追丝绸,此人的棉布明显比市场上卖的布要好,怎么还便宜了一倍?当下就有人怀疑该不会是赃物吧。
“客官说笑了不是,这可是凤川城官坊织出来的棉布,怎么可能来路不正?咱们官坊有高超的织造技艺、染色秘方,成本低廉,价格自然更便宜!”
商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不信你们可以去凤川知府打听,绝对是官坊织出来的布,若有半句虚言你们就把我扭送官府问罪!”
“此布竟然出自凤川官府,他们什么时候也织布了?我以为他们只卖酒呢。”
“不过这布的质量是真不错啊。”
有官府担保,免不得有人心动,但一两银子对绝大部分老百姓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买得起的人寥寥无几。
“咣当!”
商贩猛地一敲铜锣:
“诸位客官,咱凤川的布刚卖,开业钜惠!咱们有一个活动,叫布多多、敲锣锣,你们有机会白拿一匹布回家!一个铜板也不需要花!”
“什么,白拿!”
“赶紧说说,布多多、敲锣锣是何意?”
奇怪的名称让众人很是好奇。
“很简单!”
商贩将手中的铜锣高高举起:
“谁想买布就找二十个人来敲响铜锣,不管是同乡家人也好,陌生人也罢,只要拿着锣在街面上敲一声,布价就少半钱银子!
例如你只找来十个人,敲了十声锣,那你付五钱银子就可以把布带回家!”
“竟然有如此好事!”
一名中年农妇双眼冒光:
“小贩哥,你可莫要诓我,我现在就回村喊人。”
像她这种老实巴交的农家妇女一辈子都穿不上棉布,如今天大的好机会摆在自己面前,怎能放弃?
“一口唾沫一颗钉!”
小商贩架起铜锣,放下布匹:
“我就在这等!不过请大家记住,今天能免费拿棉布的名额只有五十个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小哥莫走!”
“等我!”
很多人急吼吼地跑开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更多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咋咋呼呼拿起铜锣就哐哐敲。
当第一个人没花一分银子把布抱走的时候所有人都疯了。
是真的!
接下来的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很多人一开始是不明就里被拉来敲锣,当他们了解详情之后立马加入了布多多的行列,他们要做的只是重新拉二十人来敲锣,敲锣的队伍急速膨胀。
像这样的商贩不止一处,整个天阙城起码几十对这样的商贩,没有固定摊位,就挑着布匹沿街叫卖。
一天时间,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敲锣的声音,凤川布三个字响彻天阙城!
……
“凤川布凤川布,谁能告诉我这些棉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混账,一群废物!”
“这么大的事竟然到今天才上报,你们这群饭桶!”
城中持节府内回荡着愤怒的骂声,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指着一群李家族人破口大骂。
李松年,李家家主,正三品阙州持节令,主管全境军政大权!
在皇室日渐衰弱的大乾朝,李家在阙州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朝廷的圣旨你可以不听,但决不能得罪李家!
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异类就是洛羽了。
跪在地上的李家族人都是负责布匹生意的,一开始街头巷尾出现敲锣声的时候谁都没在意,鬼知道那些贫民百姓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后来有人听说是小贩在卖布,依旧没当回事,虽说李家垄断了布匹生意,但总不至于和几个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抢生意吧?
五天,整整五天,李家所有布行一匹棉布都没有卖出去,甚至连进店的客人都变少了,直到此时他们才想起来汇报给李松年,自然挨了一顿痛骂,有几个倒霉蛋还被踹了两脚。
“父亲,查清楚了。”
李玄冰从屋外走了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确实是凤川城官坊织造的布,不仅是天阙城,境内各城都出现了商贩沿街叫卖,一定是洛羽在搞鬼!”
“我就猜到是他。”
李松年愤怒地踹翻一人:
“滚,都跪在这干嘛,今天要是再卖不出一匹布,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几人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断了凤川酒水的贩卖渠道时我就知道洛羽会反击,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来抢咱们的布匹生意。
凤川城新建了一个官作司,雇佣了大量农妇日夜不停地织布,眼下阙州境内的布全都来自所谓的官作司。”
李玄冰的脸冷得像冰块,布匹生意是李家收入的大头,岂容他人染指?
“以前从未听闻过凤川能织造棉布,怎得突然就冒出一个官作司?”
李松年满心烦躁地走来走去:
“他们的棉布我看了,质地确实比咱们的布要好,可他的定价为何会如此之低?故意低价跟咱们抢生意?”
“不一定啊,或许他真有法子让成本变得极低。”
李玄冰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一丝忌惮:
“他酿酒有独门秘方、保不齐真会什么特殊的织布方法,此子的手段层出不穷。”
李松年眉头紧皱:
“实在不行我们也降价,跟他打价格战,以咱们李家的名声还有这么多布行,总不至于卖不过凤川城吧?”
“不行,价格决不能降!
他们定价是一两银子一匹,甚至低于我们的成本价,如果打价格战,我们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得不偿失。
而且还会给老百姓造成一种错觉,棉布就该卖低价,以后咱们再想卖高价就难了。”
“那就派人把那些小商小贩全都抓起来!看他们还有什么法子卖布!”
现在耳朵里全是府外敲锣的声音,有几名小贩直接把摊位摆在了持节府的边上,气得李松年鼻子都歪了。
“不行,不妥!”
比起暴躁的老爹,李玄冰的心思明显更加缜密,再一次否决:
“这就是洛羽最聪明的地方,他没有租店铺、开布行,而是找几个小贩沿街叫卖。
他们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做生意,咱们若是无凭无据、光天化日地把人抓了,李家的脸面何在?爹的脸面往哪里放?
就算真要抓也抓不完,今天我们抓一批,明天苍岐又能再派出一批人,对他们来说压根没有损失。”
李家在阙州就算再霸道,那明面上的律法还是要讲的,抓几个正经做生意的摊贩,不怕老百姓背后指着你脊梁骨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棉布烂在家里?玄冰啊,你得赶紧想个办法。”
李松年气的面色铁青,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儿子了。
“这种时候只能釜底抽薪。”
李玄冰冷笑一声:
“我已经打听过了,凤川城官作司的作坊全都建在凤川城外,并无兵马护卫。
如果说整个作坊毁于一场大火,织机成为一堆灰烬,他们拿什么织布?”
“妙啊,他总不能凭空变出棉布来吧?”
老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一抹笑容:
“做的隐蔽点,别让人察觉!”
第157章 这不是李大管家嘛
凤川城外十里处有个小村落,名为青溪村,因一条溪流绕村而过得名。
新立的官作司把布坊建在了这,因为棉布的染色、漂洗都需要水流助力,布坊沿溪而建可以大大节省人力物力。
夜色朦胧,月明星稀。
村中民宅早就黑灯瞎火,百姓们早早入睡,但沿溪而建的布坊却灯火通明,屋内人影攒动,妇人们脚踩织机,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宛如在欢声笑语。
官作司已经招了六百多名织工,清一色全是女子,按照洛羽的意思,布坊的工人优先招募孤寡妇人和边军遗孀。
官作司给的工钱很高,足够这些妇人养家糊口,而且一天还管三顿饭,如此优厚的待遇让织女们感激涕零,再也不用担心家中的孩子饿死、老人病死。
江殊将所有织女分成三批,一天三班倒,上夜班的工钱就高些,轧棉机剥皮去籽,织机昼夜不停地吐出棉丝,再经过染色漂洗等一道道工序,最后变成一匹匹崭新的棉布。
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流水线作业,效率奇高!
凤川布看似短短几天火遍阙州,但直到今天,棉布还没有给官作司挣回一个铜板,绝大部分客人都是用敲锣锣的方式免费换走了布。
洛羽毫不在意,他说现在是打开市场、打开口碑的时候,等凤川布的名声传开,有了市场认可度,日后银子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官作司。
虽然有很多词让江殊感觉到陌生,但他认可洛羽的建议,听雨楼连卖酒的利润都拿出来补贴官作司织布了。
屋中点着很多油灯,哪怕是夜班,织女们也丝毫不觉得疲累,反而笑容满面,因为多踩一脚织机就能多挣一分工钱。
就在这般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有无数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青溪村,最后藏在了一片密林中,借着茂盛的树影遮掩身形。
一张张狰狞的面庞从夜色中探出,明晃晃的弯刀在月光的映衬下泛着寒光,破破烂烂地穿着再配上臭烘烘的体味,一看就是常年隐居深山的土匪!
“乖乖,这就是凤川官作司吗,好大的规模。”
为首是一名麻脸男子,阙州一带有名的土匪头子,人送外号张大麻。手底下三四百号土匪,据说全都是滚刀肉,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他身边是一位穿着丝绸衣裳的老人,微挑的眼眸带着倨傲之意,如果洛羽在这一定能认出来:
李庭。
就是当初护着姚林回凤川的那位李家老管家,本以为虎躯一震就能吓得洛羽屁滚尿流,结果洛羽当着他的面射杀了姚林,狠狠在他的老脸上打了一巴掌。
“这次的差事可是大公子亲自吩咐的,若是办砸了,应该知道后果。”
老人目光冰冷,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张大麻,他们这些都是靠着李家开恩才能存活,李庭在土匪头子面前那就是爹,李家派来的亲爹!
“明白,小人心中有数!不就是对付一些织女民夫嘛。”
张大麻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笑容:
“这点小事咱还不是手到擒来?只不过烧了作坊之后那么多织女怎么办?”
“织女?”
冷不丁的提到织女,李庭有些疑惑:
“织女碍着你什么事了?有不开眼的就杀了。”
“小的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兄弟们在山里憋久了,许久没开荤了,呵呵。”
张大麻兴奋地搓着手,眼神中流出一股淫荡之色。
“的得,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
李庭懒得去管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
“记住,织机一台不剩,全给老夫烧了,布匹统统拖走!只要差事办得好,公子说不定会赏你们大把银子!”
“明白!”
张大麻狞笑一声,大马横刀地站了起来:
“兄弟们,今夜咱们就要干一票大的,待会儿进了村子,织机统统烧毁,妇女全都掳走!
今晚谁卖力、谁玩命,谁就可以先玩女人!”
听到有如此好事,所有土匪都兴奋地吼叫起来,对这些土匪而言能让他们兴奋的只有银子和女人。
李庭万万没想到张大麻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站了起来,浑然不顾暴露,暗骂了一声乌合之众。
不过他很快又安心了,反正都是负责织造棉布的农妇,两三百号土匪对付她们还不是绰绰有余?
“蹭!”
土匪的二把手抄着一柄大刀,怒声吼道:
“兄弟们都给我杀,烧织机,抢女人!”
“嗖!”
这位二头领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被一支利箭射穿了咽喉,喷射而出的鲜血溅了张大麻一脸,张麻子成了血麻子。
林中鸦雀无声,全都像见了鬼一般看着地上的死尸,这也太恐怖了吧。
“嗖嗖嗖!”
“噗嗤噗嗤!”
箭矢铺天盖地地从夜幕中射出,彻底覆盖了土匪藏身的丛林,兴奋的吼叫被凄厉的哀嚎取代,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他们甚至没有看见一名敌人,只知道死神就藏在自己附近。
在一波波箭矢之后,上百名披甲军卒手持利刃冲入了林中,对惊慌失措中的土匪举起了刀锋。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最多是一面倒的屠杀。
就算你是号称滚刀肉的土匪又如何?面对经历过沙场征伐的精锐军卒只能引颈待戮。
刀光剑影交错,哀嚎嘶吼回荡。
一具具死尸倒在自己身边,李庭哪还能保持高人风范,吓得失声尖叫:
“保护我,快保护我!撤啊!”
张大麻同样吓得丢了魂,护着李庭往丛林深处钻。不是说好对付妇女民夫的吗?怎么变成精锐甲士了?
两人一跑就被发现了,十几名军卒健步冲来,李庭面色惨白,不停地推张麻子:
“快,快拦住他们!”
“李老,咱们还是快跑吧。”
张大麻那叫一个有苦难言啊,自己哪有本事拦住他们?
“嗖!”
又是一支利箭袭来,这一次直接洞穿了张大麻的脑壳,凶名赫赫的张大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了地上,再无半点生机。
李庭吓得双腿发软,往地上一瘫,鼻涕眼泪一股脑地往下流,一位手持弓弩的男子正在缓步走向他。
余寒弓。
老人记得他,那日就是余寒弓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箭射杀了姚林,至今这张脸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不,不要杀我。”
李庭惊恐不已,拼命地摇头:“别杀我。”
“呦呵,这不是李大管家嘛。”
余寒弓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讥讽一笑:
“我等你很久了,放心,我可舍不得杀你!”
第158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天阙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一队百十人的黑甲精骑押着一辆囚车进了城中,在闹市中穿行,引来无数百姓侧目:
“这是什么人啊,城中的骑兵哪有穿黑甲的?”
“你眼瞎啦,看不见那面洛字旗吗,肯定是苍岐洛将军的兵马。”
“苍岐的兵马?领头的那位年轻人该不会就是洛将军吧?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那当然,除了洛将军还能有何人如此威武?仪表堂堂,这才是咱们阙州男儿该有的样子!”
“可洛将军不在苍岐待着,怎么跑到天阙城来了,不是听说李家与洛将军一向不和吗?”
百姓中不乏消息灵通之辈,洛羽在云阳关杀了李光业、两家又在布匹、酒水生意上起争执,关系能好才怪了。
“谁知道呢,估计和囚车有关吧,这蓬头垢面的老头是谁,怎么还骚哄哄的。”
“咦,我怎么看这老头有点像李府的管家呢,叫什么来着,李庭!”
“我靠,真是李庭!苍岐竟然把李家的管家给抓了!”
错愕声四起,李庭在李府一批管家里面算是资历比较老的,颇有声望,城中大户人家都得卖他几分面子,洛羽竟然把这家伙抓了!
为何抓他?
很快骑队中响起的怒喝声就解答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此人私通土匪,袭击凤川城官署,罪大恶极,特送至持节府审问!”
全场哗然,这个老东西竟敢私通土匪袭击官署!
骑队一路喊一路走,最终停在了持节府的门口,早有数百甲士严阵以待,虎视眈眈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可一百洛家精骑全然不惧,目光中甚至带着些许轻蔑。
街巷中挤满了吃瓜群中,他们已经嗅到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洛羽翻身下马,朗声高喝:
“苍岐洛羽,求见阙州持节令!”
府内的人好似知道他要来,一声怒喝:
“进!”
在官衙正堂里,洛羽见到了老熟人李玄冰,还有那位闻名已久的阙州持节令,李松年。
李庭被几名军汉押着,瑟瑟发抖,压根不敢去看自己的主子。
父子两脸色低沉,一没想到李庭如此轻松就被洛羽活捉,二也没想到洛羽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天阙城。
“苍岐洛羽见过李大人,见过李公子!”
洛羽客客气气地弯腰行礼,礼节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洛将军,您的属地不是在苍岐或者凤川吗?”
李松年老眼微凝:“今日怎得到天阙城来了。”
“这不是碰着麻烦事了嘛。”
洛羽心平气和地开口道:
“两天前凤川城下属的官作司突遇土匪袭击,匪首张大麻子纠集数百悍匪,想要烧毁官作司的布坊,还想奸淫民女、谋财害命。
得亏凤川官军早就猜到有人会偷袭布坊,埋伏在外将其一网打尽,但没想到在土匪从中抓到了李庭。
若是常人早就被我一刀砍了,可李庭毕竟是大人府中的管家,在下不敢擅自处置,只能送来天阙城。”
看热闹的百姓们豁然开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当下心思活络的人已经猜出了其中缘由。
凤川棉布刚抢了李家的生意,转头官作司就遭遇土匪袭击,李家的人还混在里面,谁指使的还用问吗?
李玄冰暗骂一声大意了,感情青溪村早就成了鱼饵,就等着土匪上钩。
李松年板着脸: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些土匪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袭击凤川城官署,洛将军杀得好!”
“土匪事小,牵连李庭事大啊。”
见李松年想岔开话题,洛羽煞有其事地说道:
“李大人您就不好奇吗,区区一个管家为何会与土匪混在一起?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他袭击凤川官署。他虽然被抓了,可说不定还有同伙藏身于李府之中。
如今他敢袭击凤川官署,日后就敢袭击持节府!
为了持节府的安全,为了您老的安危,我建议彻查此事,揪出幕后元凶,看看李庭背后还有没有奸诈卑鄙、下流无耻的歹人!
如果有,咱们一定要将那些歹人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洛羽唾沫横飞,当着父子俩的面一顿痛骂,就连心思沉稳的李玄冰都气得满脸通红,当场拍案而起:
“李庭!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与土匪私通,枉本公子如此信任你,真是瞎了眼!”
“我,我……”
李庭吓得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洛羽的目光变得森然:
“你还有没有同伙!或者说此事背后另有他人指使?李大人在这,满城的百姓都在看着你,如果有什么冤屈就说出来,李大人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但你如果冥顽不灵,那私通土匪、袭击官署,可是死罪!”
李庭浑身一颤,目光茫然,这么多人看着,难道自己要供出幕后主使就是持节令?
哪怕所有人都猜出此事与李家有关,可自己亲口承认那性质完全不一样。
“洛将军说得没错,你给本公子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幕后主使!”
李玄冰冷声冷语:
“别忘了,你的家人都还在府上,不为自己也为他们想想。”
刚刚还有些畏惧,犹豫的李庭彻底绝望了,跟了李玄冰这么久岂会不懂他的意思?双目无神的瘫在地上:
“没有同伙,没有主使。都是小人一人所为。”
“当真?”
李松年冷喝道:“洛将军在此,你可休要欺瞒!”
“千真万确!”
李庭变得有些疯狂,颤抖着指向洛羽:
“此前他杀了姚林,令小人丢了脸,从那以后我便怀恨在心,这次想袭击凤川官署就是我在报复!与旁人没有丝毫干系!
小人有罪,小人该死!”
洛羽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李玄冰的手段还真是高啊,直接用家人相要挟。
李玄冰这才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子上,甚至用一抹得意的眼神看向洛羽。
“洛将军听到了吧?父老乡亲们都听到了吧!”
李松年缓缓起身,朗声喝道:“李庭挟私报复,串通土匪,袭击官署,罪大恶极!”
“来人,立刻处死!以儆效尤!”
还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直接走来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一刀捅穿了李庭的胸膛,血淋淋的尸体就这么被拖走了。
围观的百姓心中一寒,好狠的李家,自己的族人说杀就杀了。
“洛将军满意了?”
“李大人果然是秉公执法啊,大义灭亲,在下佩服!”
洛羽目光微挑:
“不过在下还有事要说。”
“那就快说!”
“想必李大人知道,凤川官作司如今做棉布生意,招纳的织女都是孤寡妇人、边军遗孀,在下图的不是赚钱,是让这些妇人能够养家糊口。
大人您是阙州持节令,心系百姓,想来也不愿意看着这些孤儿寡母的饿死吧?”
百姓们默默点头,看来这位洛将军是好人啊,但李玄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简单,想请李大人帮帮忙!”
洛羽呵呵一笑:
“此前凤川棉布都是靠小商小贩挑着贩卖,十分不便,现在凤川官作司想在各城开设布行,包括天阙城,这样一来咱们卖布方便,百姓买布也方便。
还望李大人首肯!”
“在哪里开店是凤川官署的自由。”
李松年冷着脸道:“只要本本分分开店,不做违法之举,何需要本官帮忙?”
“在下这不是害怕嘛。”
洛羽一脸无辜:“大人您想想,布纺刚开没几天就被土匪盯上了,差点死人。若是开了布行,保不齐又会有土匪上门,又或者小人觊觎。
为了让孤寡遗孀能挣工钱养活家人,在下斗胆,恳请大人派差役保护布行的安全,以免奸贼作乱!”
李家父子那叫一个气啊,你在李家眼皮子底下开布行抢生意,还要我保护你店铺的安全!无耻至极!
可李松年是阙州的父母官啊,总不至于当众拒绝这么合理的要求吧?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声:
“好!”
“父老乡亲们,邻里街坊们,你们都听到了吧!李大人以李家的名誉和声望担保凤川布行的安全,日后若是布行遇险,李大人定会负责!”
洛羽朗声高喝,铿锵有力:
“李大人不愧是阙州的父母官,心系百姓,一心为民!”
“在下代凤川织工,谢过李大人!”
在洛羽一声声道谢中,李家父子双眼冒火,差点连鼻子都气歪了。
……
洛羽带着一百精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天阙城,驻足城头的父子俩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派兵杀了他。
可是无缘无故就杀一位正四品定边将军,李家就得背上个造反的名头,凡是总得有个由头。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没想到被他将了一军。”
李松年死死攥紧拳头:
“布行一开,凤川布的价格比咱们低,质量也比咱们好,这下我们的布真要卖不出去了。”
“你还真当我李家拿你没办法!”
李玄冰咬牙切齿:
“不杀此子,难泄我心头之恨!”
第159章 幼女之谜
凤川布行如雨后春笋般从各城冒了出来,甚至连天阙城也开了一家,就开在李家布行的隔壁。
凤川棉布的质量好,价格又比李家低了一倍,时不时再给你来一波布多多、敲锣锣的促销活动,让老百姓免费买布,短短月余就盖过了李家棉布的风头,风靡阙州全境。
随着布行门可罗雀,迫于无奈的李家终于开始降价,李家父子一咬牙也将棉布的价格压到了一两银子一匹布。实际上这个价格已经无利可图,甚至是亏损的。
没想到降价之后生意没有变好,反而招来了很多骂声。
百姓都觉得凤川布质量这么好只卖一两银子,李家以前卖二两,完全是暴利,如今降价竟然只是和凤川棉布持平,这不是糊弄鬼吗。
毫无诚意!
阙州的布行分为两种,一种是李家直营,另一种是其他布行选择从李家进货,自己售卖,总之棉布的源头都来自李家,利润大头也进了李家的口袋。
一开始迫于李家的威慑,无人敢从凤川进货,硬着头皮继续买李家棉布。
眼看着凤川布越卖越好,从李家进的货却只能烂在仓库,大大小小的布行都开始偷偷从凤川进货,相当于动摇了李家收入来源的根基。
李家彻底坐不住了,明面上比不过只能使阴招。
我不能直接封了你的布行,但我总能断了你的原料来源吧?阙州境内的几个产棉大户都被李家威胁过了,一车棉花也不准卖给凤川,谁卖谁死。
江殊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提前囤积了大量棉花,并且派出人手去乡下农户的手里挨家挨户收棉,价格公道,李家管得住大户,总不至于能管住所有农户吧?
一计不成李家又出一计,怂恿大量山贼土匪去劫凤川布行的货,反正李松年只答应保护布行的安全,货在路上被劫总不能怪我吧?
凤川也没放松警惕,不管是运货还是送货,外出定有军卒随行护卫,哪个土匪不开眼就顺势剿灭,到头来一匹布没丢,反而解决了不少匪患,再一次赢得了百姓们的好评。
互相斗法,各出奇招,争斗不止。
阙州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敢硬杠李家。
他们知道,两家开战是迟早的事,只是还缺一个理由、一个契机,谁想先挑起战端,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凡事总得讲个师出有名。
青溪村
曾经凤川城外毫不起眼的穷乡僻壤短短两三个月就变得车水马龙、商贾往来不绝。
隶属官作司的织女起码有上千人,日夜三班倒,源源不断地产出棉布。
每天都有一支支车队从这里启程,将棉布运往阙州各城,甚至连定州、并州都有商人慕名而来,求购棉布,生意红火。
“卖了几个月总算有银子入账了,哈哈。李家的布以后一匹都别想卖出去!”
随着凤川布彻底打开市场,这个价格足以让以前穿不起棉布的百姓略微咬牙也能买得起,销量自然持续走高,利润也开始有了。
只要有一两银子入账,以后白银会源源不断流入官作司的银库,然后变成洛羽养兵的本钱。
“这次多亏了你。”
洛羽轻声道:
“没有听雨楼不计成本的投入,官作司前期可亏不起那么多银子。接下来官作司的利润按比例和听雨楼分,不能让听雨楼白白吃亏。”
“银子不银子的我无所谓。”
江殊欣慰道:
“能看到这么多织女自力更生,靠自己养家糊口,我比谁都开心。
对了,李家最近安静了许多,鼓动的土匪基本上都被我们剿灭,黔驴技穷了。”
“李家可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李玄冰更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洛羽眉头微凝:
“我总觉得他们在憋什么坏主意,万不可大意。”
“将军,江兄!”
正说着,一身官袍的梅雪崖疾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江殊打趣道:
“梅知府日理万机,今日怎得有空来咱这乡野山村了。”
这段时间萧少游练兵备战、梅雪崖整顿吏治、江殊经商赚钱,三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出了些怪事。”
梅雪崖苦笑一声:“我拿不准主意,只能找将军商量商量。”
“噢,怪事?”
洛羽颇有兴趣:“说说看。”
梅雪崖缓缓道来:
“近期有几名百姓到衙门报案,有的说是家中女儿莫名其妙失踪了,有的则是被土匪直接掳走的,弄得人心惶惶。”
“人丢了就派衙役去找,如果是土匪作恶,衙役对付不了,便让少游他们出动军卒,将匪窝连根拔起。”
洛羽有些疑惑,倒不是他不重视失踪女子,而是以梅雪崖的能力不至于连这种案子还要来问他。
“起初我也认为是件小案子,后来我整理了一下凤川多年来积压的陈年旧案才发现事情不简单。这些年几乎每个月都会有类似案件上报,失踪女子全都是十三四岁左右的幼女,且一个都没有找到。
为此下官特地去打探了一下其他地方的消息,发现这种情况不止是凤川一地,各城皆有。”
梅雪崖的表情越发凝重:
“将军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失踪的都是幼女,而且多年来持续不断?
就给人一种有人在幕后隐隐操控此事的感觉。”
“是有些奇怪啊。”
洛羽终于认真起来,江殊挑了下眉头:
“你似乎话里有话啊,是不是有所推测?”
梅雪崖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
“天阙城内有不少青楼,绝大部分都是李家的产业,经常有豪客在里面一掷千金。
听说这些青楼里就有不少幼女,深受客人喜爱。”
洛羽的眼眸陡然一寒:
“你难道是说,绑架幼女的幕后主使是李家?”
“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失踪案的时间跨度长、涉及区域又广,如果真有幕后主使,此人绝不是寻常人。”
三人面色冰冷,如果真是李家拐卖幼女,那也太耸人听闻了。
堂堂持节令、阙州的父母官,平时李家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可你大规模绑架幼女、送去青楼当妓女那就得遭天谴了,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李家能被百姓活活骂死,人心尽失。
梅雪崖郑重其事地说道:
“如果真的牵连李家,那此事必将震动阙州,所以下官拿不准主意。”
洛羽来回踱步,过了很久才冷声道:
“刚刚你说有些幼女是被土匪绑架的,能查到土匪的踪迹吗?”
“已经盯上了一批土匪,暂时还没有打草惊蛇。”
“让韩大哥亲自带人走一趟,看是不是与李家有关。”
洛羽冷笑道:
“如果真是李家,那他们的末日就不远了!”
第160章 惊天隐秘
荒野山间,人烟罕至
初夏的骄阳很是刺眼,空气中充斥一股燥热,但山中树影密布,遮挡了烈日,让人倍感清凉。
郁郁葱葱的绿树林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死尸,都是一刀封喉、干脆利落,一名名手持苍刀的精悍军卒正在仔细地打扫战场,生怕漏过一人。
七八名土匪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几个胆子小的已经湿了裤子,隐隐飘散的尿骚味让人很是鄙夷。
为首的土匪叫刘麻子,长得尖嘴猴腮,瘦瘦弱弱,脸上像是挨了一巴掌,门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各位军爷,小人,小人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刘麻子欲哭无泪,直到现在他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的山大王当得好好的,怎么就招惹到洛家军这帮恶魔了呢?一大早突然出现在山寨门口,拎着刀就开始杀,眨眼间的功夫土匪就死了一大半。
韩朔拄着把苍刀坐在他面前,微眯双眸,一言不发,光是杀气毕露的眼神就足以震慑这帮土匪。
很快军卒就领着十几名幼女从寨内走出,女孩们哭哭啼啼,互相搂抱着,死尸遍地的场面更是吓得她们小脸煞白。
梅雪崖尽可能地安抚着:
“不要怕,我们是官军,是来救你们来。你们都是被土匪掳掠来的?”
“对。”
或许是梅雪崖长得眉清目秀,没那么吓人,一名女子壮着胆子答道:
“小女子有一日在村口外浣洗衣服,这群土匪突然出现将我掳掠到此处,刘麻子还说要把我们卖了。”
“对对,他们还说这次人多,能卖个好价钱。”
“知道了,没事,你们已经得救了,我会派人把你们送回家与家人团聚,不用惊慌。”
“谢大人救命之恩!”
听闻自己得救,一群女子感激涕零,梅雪崖则朝韩朔使了个眼神。
韩朔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拎着苍刀环视全场:
“接下来我问,你们答,老实回答问题才有机会活下来,否则本将军就把你们丢尽荒山喂狗!”
一群土匪瑟瑟发抖,涕泪横流。
韩朔走到最左边,哪知他并没有问问题,抬手就是一刀把土匪给捅死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一群土匪全都蒙了,怎么说杀就杀?
“噗嗤!”
哪知还没等他们回过神,韩朔下一刀又落了下来,这次更狠,直接将土匪的人头砍下,像是在宣泄心中的怒火。
一刀又一刀,韩朔一言不发就砍死了六名土匪,只剩一个刘麻子还活着。
当韩朔的刀锋再次举起时,刘麻子吓得魂都飞了,尖叫道:
“不,不要啊将军!”
韩朔还真停住了刀,好奇道:
“咦,你有话说?”
“将军您倒是问啊,您不问小的怎么知道该说什么!”
刘麻子都快哭了,不是说好了回答问题就可以活命吗,你倒是先问啊!
“我没问吗?”
韩朔茫然地看向梅雪崖,梅雪崖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啊,刀快了,不好意思。”
韩朔收回弯刀,随手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
“这些幼女都是你掳来的?”
“是。”
“听方才所言,你打算卖了她们?卖到哪里去?”
“卖,卖给李家。他们说只要咱们能掳来姿色上佳的幼女,便会以高价收购,卖他们的幼女的不止是我们,阙州很多土匪都会送幼女给李家。”
若换做一开始刘麻子还准备撒个谎,但他刚刚已经领教过了韩朔的杀人不眨眼,现在哪还敢撒谎,赶忙和盘托出。
“果然是李家。”
韩朔与梅雪崖的目光一凝,心中顿生杀意。
堂堂一州持节令,竟然从土匪手里买幼女!
“看你这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好好说说吧,与李家是如何交易的。”
刘麻子赶忙从实招来:
“我们负责掳掠幼女,每隔一段时间就将她们送给李家,李家会根据女子的相貌、年龄付我们银子,若是有姿色好的,卖价高达百两。”
“送给李家?总不至于将这些掳来的幼女送入天阙城吧?”
“不不不,不是天阙城。”
刘麻子赶忙摇头:“此地往东南方六十里有一座野槐山,因山中多长槐树而得名,我们都是把人送到那儿去。
李家在那儿建起了一座寨子,足有上千兵丁把守。”
“你可知道李家买这些幼女要做什么?”
“李家会教这些幼女琴棋书画、练其体态,等再过两年就送入天阙城中的青楼当妓女。很多达官显贵就喜欢这种年轻女子,愿意为其一掷千金。
不过所得利润全归李家,那些女子一辈子也别想离开青楼,若是想跑只有死路一条。”
“你确定?”
“千真万确!”
刘麻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小人曾经去过城中青楼,亲眼见过我掳来的女子成了店中的头牌。”
韩朔与梅雪崖对视了一眼,脸色铁青,难以想象这是一州持节令干出来的事。
“将,将军。”
刘麻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人已经全都交代了,是不是应该放了……”
“噗嗤!”
话音未落,刀锋就割破了他的咽喉。
韩朔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说了,是有机会活下来,不是一定!”
……
将军府内寂静无声
萧少游、梅雪崖、江殊以及各营主将尽数到齐,韩朔带回来的消息令他们倍感震惊,心中不止有愤怒,更觉一股压抑。
这就是阙州的父母官,难以想象阙州百姓生活在何等的黑暗之中!
“我觉得这是天大的机会。”
萧少游沉声道: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我们与李家之间必有一战,眼下的和平只不过是碍于朝廷的面子。双方都在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讨伐对方。
咱们如果能攻下野槐山,证实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李家在背后指使土匪掳掠民女,那阙州必将民怨沸腾!李家草菅人命,我苍岐大可举兵伐之,替天行道!
李家的实力明面上看起来强大,整个阙州都对其俯首帖耳,可我苍岐六营兵马已经整训完毕,更有数千经过边关血战的老卒。
与李家开战,我等有信心战而胜之!”
“对!”
蒙虎挥舞着拳头:“干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不杀李家父子不足以平民愤!”
霍连城咬牙切齿:
“李家在阙州作威作福的够久了,是该换一番天地了!”
在一众武将眼里看不出半丝对李家的畏惧,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你?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我们就向世人揭露李家的黑暗吧。”
洛羽目光冷厉:
“韩将军、徐都尉,你们两率兵,偷袭野槐山!”
“诺!”
第161章 夜袭野槐山
野槐山
山如其名,漫山遍野都长着槐树。
夜幕低垂,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中伸展,挂着成串的槐花,借着月色的映衬泛着幽光,随着山风簌簌摇动。
夏初之季正好是槐花盛开的时节,晚风一吹,清香味扑鼻而来。
本该是一番绝美夜景,也不知为何,整座山峰都给人一种幽森、压抑的感觉,树梢更像是地底探出的嶙峋骨手,乍一看甚是可怖。
听附近的村民说,从十年前开始山中就有恶鬼穿行,逢人便杀,入山的猎户都是有去无回,野槐山的凶名渐渐就传开了,再无百姓敢深入山谷。
漆黑的夜色中亮着些许篝火,四五名汉子绕火而坐,几把朴刀架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讲着些荤段子:
“你们有没有看到前几天刚送来的那群娘儿们,乖乖,个个姿色过人,若是能让老子快活一夜,死了也值。”
“得了吧,那可是给达官显贵享用的,就咱们这点军饷,只能去城脚的小花坊。”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怎么就没那个好命生在有钱人家。
你说那些有钱人也是古怪,放着胸大屁股大的娘儿们不要,偏偏喜欢幼女。”
“贵人之癖我们怎么会懂。下辈子投胎投好点吧。”
“哈哈哈!”
林中响起一片哄笑声,还带着几分淫荡。
“嗖嗖嗖!”
笑声未落便有一阵破风声陡然响起,几支利箭从林间飙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几人的咽喉。
篝火依旧在摇曳,映得鲜血透红。
大批黑影闪掠而过,人人身披轻甲、手握弯刀,踩的枯树枝嘎吱作响。
韩朔与徐松二人出现在了篝火旁,冷冷一笑:
“李家还真是谨慎啊,光是外围就摆了十几处暗哨,看来山中确实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松瞟了一眼地上的死尸:
“听他们刚才所言,应该经常有女子被卖到这里,估计此处就是李松年父子俩藏匿幼女的地方。
该死的李家,竟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恶行!”
这种事谁听了都得心生愤怒,骇人听闻!
韩朔眼中凶光闪烁:
“今夜那些女子就能逃离魔爪了!”
“我们走!”
两营之兵,整整两千号精锐步卒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野槐山,李家布置在外围的所有暗哨都被一一拔除。
这可是精锐边军,对付所谓的牙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军往前深入数里,便看到了刘麻子口中的山寨,准确地说是一道两人高的营墙,正好卡在谷口的位置。
按照刘麻子所言,山寨共有两道营墙,第一道戒备示警,过了第二道才算是进入山寨内部。
以往土匪们来卖幼女,过了第一道营墙便得止步,将幼女交给李家,第二道营墙内是何模样谁也不知道。
“看起来守卫不是很严啊。”
韩朔目光微凝,借助微弱的火光他能隐约看到墙头有十几道人影在晃动,但他们明显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墙外,完全就是在瞎晃悠。
徐松冷笑道:
“这么多年来周围乡村流言四起,老百姓们哪还敢进山,守卫松懈很正常。
我估计那些流言就是李家故意放出来的,正好掩人耳目!还真是心思叵测啊。”
“有道理,那就一鼓作气拿下野槐山!让百姓们看看李家何等龌龊!”
韩朔的手掌轻轻在虚空中一挥:
“动手!”
数十名精锐军卒抬着木梯箭步冲出,眨眼间便抵达营墙脚下架好了木梯,顺势往上攀登。
区区两人高而已,对这些爬过云阳城头的悍卒来说如探囊取物,三两下便翻了上去,墙头守卒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全被斩杀于夜色之中。
先行入寨的精锐们目标明确,翻身而下捅破了营门,两道木制的营门轰然大开。
当然了,就算李家的牙兵再蠢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一道凄厉的怒喝声打破了深山的宁静:
“敌袭!”
“有人偷袭山寨!”
韩朔目光狰狞,挥刀向前:
“给我杀!不准放走一人!”
“杀!”
数千悍卒顺着营门蜂拥而入,进入营墙之后就是一片营地,地方倒是很空旷,到处都堆积着杂物。
几十间木屋里涌出了上百号军卒,人人持枪握刀,领头的黑脸汉子怒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撒野!”
“老子是什么人?”
徐松讥讽一笑,提刀上前:
“要你命的人!”
“喝!”
厚重的一刀当头劈落,刀锋寒光闪闪,黑脸汉子目光一变,忙不迭地抬刀去挡:
“铛!”
“噔噔噔!”
强劲的力道震得他连退好几步,黑脸汉子的脸色终于变了,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混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可是李家的地盘!”
可还不等他站稳,徐松的第二刀已经极速劈落:
“什么货色,也敢挡我的路!”
“死吧!”
“哐当!”
“噗嗤!”
黑脸汉子的朴刀刚刚抬到一半,就被徐松一刀砍成了两截,然后刀锋顺势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刀毙命,鲜血飞溅。
“给我杀!”
“杀啊!”
夜幕昏昏、火光缭绕,刀光剑影不断飞舞,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所谓的李家牙兵怎么可能是精锐边军的对手,不到半烛香的功夫就被斩杀殆尽。
战场陡然陷入了沉寂,横七竖八的尸体让这座野槐山又增添了几分恐怖。
韩朔并没有因为杀光敌人感到开心,反而皱起了眉头。
第一道营墙已经打成了这样,可远处的第二道营墙毫无动静,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数十支火把在夜色中晃荡着。
韩朔与徐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不对劲。”
韩朔缓缓提刀,冷声喝道:
“全军戒备!”
“霍!”
“呼啦啦!”
就在此刻,营墙上头竖起了数不清的军旗,一面面“李”字军旗高高飘扬,在火光的映衬下透露着诡异。
还有无数火把高高举起,震天吼声回荡在山野之间。喊杀声不仅来自前方,就连后方丛林中也有敌军涌现。
被包围了!
一道壮硕的身影站上墙头,面无表情地喝道:
“此乃阙州军营,何方宵小,敢夜袭官军驻地!”
“妈的,中计了!”
韩朔与徐松脸色一黑,他们知道此人是谁。
李家李光振,正五品游击将军,与云阳关被杀的李光业乃是亲兄弟,根据刘麻子的口供,就是此人坐镇野槐山。
看来外围的岗哨和第一道营墙的守卒全都是诱饵,为的就是把他们骗进来。
下一刻,一道修长的身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男子邪魅一笑,袍袖轻挥:
“李家李玄冰,恭候诸位多时了。”
第162章 风起云涌,洛李开战
“李玄冰!”
雪白长衫出现的那一刻韩朔就明白,李家为了今夜一战定然埋伏了重兵!否则不会让李家大公子亲自出马。
营墙山中皆有伏兵涌出,嘶吼声震天不绝,光看满山摇曳的火光就知道,伏兵绝不下四千,数倍于己。
夜风吹拂,早已闻不见槐花香,只有血腥味扑鼻而来。
好在洛家军训练有素,不需要主将下令,各百户都尉就结成了防御阵型,双方兵马互相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韩朔怒喝道:
“勾结土匪、掳掠幼女、供人奸淫,李家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就不怕遭天谴吗!”
“死到临头还有空操心这些事,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李玄冰冷笑一声,轻轻一挥手。
李光振迈前一步,朗声喝道:
“苍岐军卒袭击军营,滥杀官军,密谋造反,证据确凿!”
“奉持节令诏,诛杀反贼!”
这一刻韩朔与徐松全都明白了,李家为何要布置陷阱,引诱己方偷袭野槐山,就是为了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对苍岐开战。
李光振拔刀一挥:
“一个不留!”
“杀!”
营门大开,数不清的李家牙兵冲入战场,洛家军浑然不惧,悍然对冲。
一场大战拉开帷幕。
刀剑纷飞、吼声震天。
李玄冰面带讥讽,甚至有些得意:
“真以为我李家深藏多年的秘密会这么容易被你们发现?若不是本公子故意泄露风声,你们这辈子也不会打听到一根毛!”
“洛羽啊洛羽,阙州都说你是天降帅才,没想到不过如此,呵呵。”
“杀啊!”
“铛铛铛!”
面对重重围攻,韩朔不慌不忙,先指挥军卒冲杀出第一道营墙,防止被彻底堵死在营寨里。
撤出营门之后他们才发现李家果然埋伏了重兵,漫山遍野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全军结阵,就地防御!”
韩朔厉喝一声:
“让他们看看,边军精锐是如何打仗的!”
“轰!”
战场看似混乱,可两千步卒迅速依靠盾牌长枪围成了一个圆形盾阵,阵型厚实无比。任凭李家牙兵如何冲杀,防线始终稳如泰山。
甚至时不时会有百户领着数十号精锐从阵中杀出,打一个反击,打得李家牙兵措手不及。
“杀,给我杀!”
李家一名偏将拼命地指挥牙兵冲锋,他就不信盾墙能比城墙还坚固,就冲不开?
一名名牙兵往前扑,毫无例外全都被探出的枪尖捅死,还不待他继续指挥进攻,盾阵陡然从中间分开。
韩朔手持利刃,健步前冲,脚掌一跺便高高跃起在空中:
“杂碎,给我死!”
偏将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抬刀去挡就被韩朔削去了半条胳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整整一个时辰,双方沿着盾阵反复拉锯、冲杀,完全陷入了僵持。
李玄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满:
“怎么回事,四千人都打不垮两千人?”
李光振满脸凝重,苦笑道:
“公子,洛家军确实骁勇善战,想吃掉他们怕是得下一番大力气。实在不行咱们就将其重重围住,困也能把他们困死!”
“轰隆隆!”
“杀啊!”
山峰谷口陡然传出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隐约可见一支黑甲骑兵杀入战场,直奔寨前。
“救兵!是寒弓!”
韩朔目光一亮,分外惊喜。
余寒弓一路横冲直撞,最后在阵前勒住缰绳:“韩将军,你带步卒先撤,我来断后!”
“好!”
韩朔也不迟疑,当即组织兵马往外突围,有骑兵四处袭击,李家牙兵顿显骚乱,眼睁睁地看着洛家军往外冲却无能为力。
也就是在这深山老林里面了,骑兵施展不开手脚,不然余寒弓带来的一千骑足以击溃李家兵。
“混账!”
李玄冰目光阴沉,如此布局竟然还能被洛家军给突出重围,暴怒无比:
“给我拦住他们!”
“全歼不了也得重创!”
任凭李大公子如何嘶吼,也拦不住两千步卒绝尘而去,气得他直跺脚。
余寒弓的目光落在了墙头上,弯弓搭箭:
“来而不往非礼也!”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射墙头。
李光振目光陡变,奋不顾身地将李玄冰往地上一扑:
“公子小心!”
“嗖!”
李玄冰刚被扑倒,利箭就射过了他刚才所站的地方,狠狠地往墙上一插,强劲的力道让箭尾高速抖动。
李玄冰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李光振的一扑,此刻自己就要血溅当场。
余寒弓轻扯缰绳,朗声怒喝:
“洛将军托我带话,李公子的手段咱们苍岐领教了!”
“他日必当奉还!”
……
将军府内的氛围有些低沉,没想到偷袭野槐山竟然吃了一场败仗。
“将军,此战是我二人疏忽大意,请将军治罪!”
韩朔与徐松面带愧疚,此战兵马虽然没什么损失,可对军心士气还是有打击的。
“不怪你们,怪我。”
洛羽挥了挥手,自己担下了责任:
“其实从你们走后我就隐隐觉得不安,我在想此事出现得太过蹊跷,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发生在两家最剑拔弩张的时候。
而且刘麻子区区一个小土匪,怎么就能知道李家这么多隐秘?如果李家指使土匪掳掠幼女的消息这么容易就被查出来,那早就瞒不住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李玄冰设的一个局!”
洛羽目光阴沉,也就是想通了这一点他才立刻派余寒弓去野槐山支援,幸好没去晚。
“看来李家为了此战精心筹谋许久啊。”
萧少游的拳头微微握紧,面带怒气:
“羌兵入侵李家只知保存实力,对付自己人倒是大手笔。”
“妈的,开战便开战!”
蒙虎怒火中烧:“既然是李家先挑起战端,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打!”
“将军!”
江殊和梅雪崖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已经派人去探过了,李家借口我苍岐造反,断绝了酒水、布匹的运输通道,并且查抄了所有布行。
据情报,李家已经在召集各城牙兵,准备进攻苍岐、凤川。”
“果然是准备许久啊。”
李家动作之快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洛羽缓缓起身:
“诸位。”
“战争这就开始了!”
……
大乾历景丰十年夏
阙州持节令李松年上奏朝廷、传檄全境:
定边将军洛羽袭击军营、残杀官军,密谋造反,召各城兵马共诛之!
随即苍岐发文昭告阙州百姓:
李家私通羌贼、出卖边军、勾结土匪、掳掠幼女,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号召各城举义旗,伐李家,替天行道!
两家开战!
第163章 你虎爷爷来了!
凤川城东南方三十里立着一块界碑,过了界碑就算是进入凤川境内了。
庞大的军阵矗立在平原上,漫天飞舞的军旗皆大书一个“李”字。
短短十日,李家讨伐洛羽的大军就已经集结完毕,动作比迎战羌人要快得多。苍岐处于三岐山内,三山环绕,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想攻克苍岐必须先拿下凤川城,所以凤川就成了李家的头号攻击目标。
整整八千军卒,骑步混合,只不过军中服饰各异,这是李家召集了七八城的牙兵拼凑出来的部队,真正隶属于李家的只有两千人马。
此前对付羌人,李家没那么用心,但这次讨伐苍岐李家是出了死力的,严令各城出兵,谁敢不出兵李家就会视其为敌人。
此令一出谁还敢懈怠?你洛羽就算再名震阙州,但李家多年来积攒的威严依旧能震慑全境。
李家军的对面同样有一座骑阵,不过规模看起来就小得多,区区千余人,领兵而来的蒙虎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脑袋,时不时还会撇个嘴。
身后一千精骑同样是这般表情,很随意地整理甲胄,看不出半点大战来临的紧张
两军遥遥相对,恰好以界碑分割,各占一方。
李家正中央高举一面帅旗,军旗之下便是此次出兵讨伐苍岐的主将:李承云。
在一众李家武将里此人算是颇为厉害的那一个,早年间征战边关,有过击败千余羌贼的彪悍战绩,颇受李松年父子俩倚重。
李承云从马背上踮起身子往对面看了看,眉宇微皱:
“洛羽小儿真是骄狂至极啊,我大军压境,他竟敢只派千余人迎战。”
他身边围着的几人就是随军出战的各城城主以及李家偏将,其中一名身材略显壮硕的将领讥讽道:
“估摸着那位洛城主也就这么点兵马了吧,不自量力,也敢与李大人为敌?
不是说洛家军骁勇善战、战无不胜吗?怎得在野槐山被打得丢盔弃甲呢?
依我看就是徒有虚名罢了,指不定靠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才杀了完颜康与完颜昌。”
开口说话的人叫崔莽,鼎城城主,十年前还是个土匪头子,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靠着一柄三环大刀闯出了名堂,最终占据一城过起了人上人的日子。
“崔将军说得对,什么骁勇善战,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哈哈哈!”
众人哄笑出声,在开战之前李家就把野槐山一战拿出来大肆宣扬,夸大战果,声称歼灭了数千洛家军,尸体铺满了山林。这让一众城主顿时对洛家军心生轻视,心道不过如此。
“既然苍岐如此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咱们也该给他点颜色看看,否则还以为我阙州无人!”
李承云笑道:
“久闻崔将军有崔三刀之名,一柄三环大刀横行阙州,无人能挡将军三刀。倒不如今日请崔将军为前锋出战,以振军威!
只要击溃当面之敌、拿下凤川城,你就是头功!”
“有理,崔将军的大名咱们如雷贯耳,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三刀砍死洛家军,哈哈!”
众将纷纷附和,鬼精的眼珠子咕噜直转,巴不得崔莽去打头阵呢,万一洛家军真的很厉害咋办?
在一片吹捧声中崔莽渐渐膨胀起来,豪气云天,策马向前:
“成!今日就由本将打头阵,让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知道,阙州还轮不到他来撒野!”
“大军出战!”
令旗挥动,千余兵马缓缓行出,在军前列阵。
全都是崔莽麾下,人人杀气腾腾、面色凶悍。崔莽征兵就喜欢重金招募土匪山贼,他觉得土匪很简单,给钱给女人就能替你玩命,放纵属下在境内为非作歹,导致鼎城治下毫无律法可言,百姓苦不堪言,但由此也让崔莽有了一批愿意替他玩命的滚刀肉。
在场八千兵马,除了两千李家军,剩下的当属他最强。
瞧见有兵马行出列阵,蒙虎总算打起了精神,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紧跟着就提起长枪一扯缰绳:
“驾!”
“轰隆隆!”
没有什么战前动员、鼓舞人心,麾下一千骑就这么策马冲出。
一匹匹雄壮大马迈动马蹄,溅起尘土飞扬,一排排长枪顺势斜举,寒光泛起波浪。
黑甲玄旗,浪潮滚滚。
如此威势让崔家兵马有些心慌,人群中隐隐生出骚乱。主要是他们身处境内,没去过边关战场,还从未见过上千披甲骑军冲锋的场面。
“都不要乱,虚张声势罢了!”
崔莽拎着三环大刀大咧咧地立于前方,高喝道:
“鼎城崔三刀在此,来将通报姓名,老子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话音刚落,蒙虎就猛地一夹马腹,骤然前冲,混铁长枪没有突刺,而是拦腰砸了出去:
“你虎爷爷来了!”
“喝!”
蒙虎的马太快了,快到话音刚落就冲到了崔莽身前,崔莽心头咯噔一下,本能的想往后退,可身后那么多城主看着,退一步多丢人?
他选择了正面迎战,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吃奶的力气挥了出去:
“狂妄!”
“接我一刀!”
你别说,这一刀确实势大力沉,带起了阵阵风声,还迎来了一片喝彩。崔莽更是自信一笑,当年他就是凭借这一手刀法才占据了鼎城,凶名赫赫。
“铛!”
但刀锋撞上枪杆的那一刻,崔莽脸上的自信变成了震惊与绝望。
枪杆像是有千斤力,一枪便拨开了刀锋,震得崔莽手臂脱臼,旋即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咔擦!”
“噗嗤!”
崔莽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重重往地上一砸,胸骨尽碎,眼眶一突就咽了气。
周围的兵马全都惊呆了,他们的城主就这么被人轻飘飘地宰了?紧跟着一声冲天怒吼把他们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上千精骑一冲而过,铁蹄踏地的轰鸣声闷如惊雷,震得界碑旁的碎石簌簌跳动。
枪尖所过之处,持枪军卒就像割麦子一般倒下,鲜血混着尘土腾起三尺高。
鼎城的匪兵哪见过这等阵仗?前排的盾手刚举起木盾便被长枪连人带盾捅穿;后排的弓手还没来得及搭箭,就被马蹄碾压的血肉模糊。
什么山中悍匪、什么滚刀肉,前排防线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撕裂的七零八落,甚至都没能迟滞骑军分毫。
冲过崔莽的尸体时蒙虎皱眉问了一句:
“他叫什么来着?吹三刀?”
第164章 区区八千敌
望着鼎城匪兵被洛家军摧枯拉朽般打垮,所有城主武将都傻了眼,这打的叫什么仗?洛家军这么强吗?
尤其是刚才崔莽被蒙虎一枪砸得栽落马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颤,崔莽虽然莽了点,没什么脑子,可一身刀法他们还是认可的,在场的没几个接得住。
“咻!”
凄厉的响箭划破云霄,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一张张茫然的脸庞望向空中,耳边似乎有沉闷的马蹄声渐渐回荡,旋即响彻云霄。
“轰隆隆!”
除了在正前方凶悍凿阵的蒙虎,战场左右后三面皆有骑兵杀出,吕青云、余寒弓一左一右,霍连城断后截杀。
洛李两家初战,苍岐四营骑兵尽出!
“披甲骑军!四千!”
李承云傻眼了,在开战之前他们查过苍岐的底细,应该只有三四千兵马,骑军绝不超过两千。
可如今四面八方涌现的黑甲骑军是哪儿来的?
洛家军操练大多都藏在三岐山中,四面群山环绕,怎么可能被旁人知晓?
被围在战场中央的李家军惶恐不安,一众领军武将更是吓白了脸,刚才他们已经亲眼见识过蒙虎的战力,谁还敢轻视洛家军?
李承云嘴角一抽,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要乱!分兵迎敌!挡住敌军!”
“盾牌手顶上去!用马车拦在阵前,弓弩手策应,射住阵脚!”
“快啊!”
一连串的命令从李承云的嘴里冒了出来,你还别说,确实像带过兵的样子。可凭李家拼凑出来的八千兵马,你还想做到如臂挥使?
不下令还好,一下令大军就更乱了。
有的士卒拎起盾牌就往侧面跑,刚转身就把身边的同袍撞翻了;有的人想将马车推到阵前去阻拦骑兵,可人群乌泱泱的挤在一起,根本就走不动道;
最乱的就是正前方,被杀破胆的鼎城匪兵扭头就跑,谁还敢阻拦披甲骑军?一哄而散,硬生生冲散了己方的阵型。
“混账,不要乱!”
李承云牙呲欲裂,破口大骂:“谁敢临阵脱逃,杀无赦!给我结阵,迎战!”
“杀!”
“砰砰砰!”
三面伏兵同时撞阵,雄壮的马蹄肆无忌惮地踩踏着敌军的胸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强有力的抵抗就撕开了防线。
看似李家兵多将广、数倍于敌,可真打起来他们才发现,这就像是一个壮汉在欺负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毫无还手之力。
兵败如山倒!
身处大阵中央的李承云茫然了、绝望了,在出征之前他还信心满满,要为家族立下大功,可没想到第一仗就败得这么彻底。
战场侧面有一座小土坡,洛羽和萧少游缓步登上了最高处,恰好可以将战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战击溃八千敌军,两人的脸上并未有太多惊喜之色,这本就在他们预料之中。
四千精骑在平原进攻八千步卒,这种仗要是打不赢那他们就别跟李家开战了。
望着敌军自相践踏,哀嚎声响彻云霄,洛羽有些唏嘘:
“四营骑兵操练许久,已有精锐之姿,没想到第一战是用来打自己人,好歹都是阙州的男丁啊。”
“阙州男丁也有好有坏。”
萧少游平静的说道:
“例如刚才那个崔莽,仅去年就在鼎城强征数千民夫为其修建府宅,耽误了秋收,导致鼎城开年就饿死了不少人。平日里更是纵容兵马劫掠百姓、奸淫民女,短短数年,鼎城便流失人口近万,全都被崔莽逼得无家可归。
像这样的人,该杀!而且要杀得干干净净才能平息民愤!
血腥一时,换来一世平安。”
“你说得对。”
洛羽目光冰寒:
“那就借这次和李家开战的机会,彻底荡清阙州的败类!”
……
四营精骑仅用一轮冲锋便打垮了八千敌军,接着兵分多路,一营分为数尉,三百人一队,不停地切割敌军阵型,长枪马蹄所过之处皆是鲜血飞溅,李家军根本无力抵抗。
蒙虎、吕青云、余寒弓三人分头凿穿敌阵,从背后杀出的霍连城则直奔中军帅旗,目标直指李承云。
“拦住他,快拦住他!”
李承云慌了,拼命招呼李家牙兵上前阻拦,自己则在慌乱中一扯缰绳,扭头就跑。他很清楚大军已败,死拼下去毫无意义。
霍连城一路冲杀,好不容易闯入敌阵深处时却发现李承云早跑没影了,但帅旗还在,还有七八名敌军围了过来,张牙舞爪,好几杆长枪同时刺向自己的腰腹。
“哼!”
霍连城腰肢一弯,枪尖正好贴着他的后背擦了过去,等他再度起身时已经提枪横握,一记秋风扫落叶狠狠甩出。
“砰砰砰!”
毫无花哨,只有蛮力,仅仅一枪就砸得敌军倒飞而出。
当几名亲兵全都被霍连城一枪捅死之后,他身前只剩一面孤零零的帅旗。
“喝!”
霍连城拔刀一砍,拦腰将旗杆劈成了两截,两个时辰前还威风凛凛的“李”字旗成了地上的破布,任由马蹄践踏。
拎着血淋淋的长枪,霍连城举目四顾,总算看到了拼命奔逃的李承云,当即催动战马追了上去。
李承云那叫一个惨啊,四周皆有敌军围困,身后还有霍连城紧追不舍,得亏麾下亲兵算是李家的精锐死忠,护着他一路往外冲杀,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亲兵惨叫声倒在血泊中。
到最后独剩李承云一人冲出了包围圈,霍连城也一人一骑赶了上来。两人在平原上纵马狂奔,一人满脸惶恐,一人杀气腾腾。
“妈的,这个狗皮膏药。”
李承云暗骂了一声,眉头一挑,计上心来。
或许是霍连城马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霍连城目光冰寒,紧握长枪,眼看着就要追上李承云。
就在这时,李承云陡然转身,长枪从自己的腋下探出,笔直刺向霍连城的胸口:
“杂碎,死吧!”
一记干脆利落的回马枪!
“哼,早就知道你会玩这一手!”
霍连城讥讽一笑,在枪尖袭来的瞬间猛地一扭身,然后伸手一抓,死死扣住枪杆,顺势往自己怀里一拽。李承云哪儿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向了霍连城。
霍连城弃枪换刀,横刀一劈:
“噗嗤!”
锋利的苍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所谓的李家悍将变成一条瘫倒在地的死狗,不停地往外吐血。
李承云的目光迅速昏暗,神情绝望。
霍连城翻身下马,高举刀锋:
“洛将军说了,会把你们的人头送回天阙城。”
“祭奠云阳关死去的英灵!”
……
初夏时节,洛李两家的第一战落下帷幕。
李家八千兵马尚未进入凤川境内便全军覆没,主将李承云连同十余名副将尽数被杀。
阙州震动。
第165章 横扫阙州!
凤川城内锣鼓齐鸣,街头巷尾挤满了老百姓,迎接大军凯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虽说洛羽最先在苍岐建城,但辖境内的人口主要集中在凤川:
从第一次出兵击退羌兵,力保凤川城免遭屠杀,到后来取代姚家,给老百姓分田地、安流民、振商业,一年间凤川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羽早就赢得了百姓们的拥戴,当听到李家对洛羽宣战时城内人心惶惶,生怕又过上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
李家的檄文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坨狗屎,谁对百姓好他们心中能不知道吗?
可如今洛羽用实力告诉所有人,一战歼敌八千,洛家军有能力保护两城百姓!
他们的心踏实了!
知府衙门里,众将齐聚一堂,同样笑容满面,他们早就对李家憋了一肚子火,这次算是打爽了。
“外面的爆竹声、欢呼声都听到了吧。”
洛羽微微一笑:
“首先恭喜诸位,几个月的练兵没有白费!从今天开始,整个阙州再无人敢小觑洛字军旗!”
众将昂首挺胸,自信又骄傲。
“但我得提醒你们,战争才刚刚开始!还没到喝庆功酒的时候。”
洛羽转而变得严肃:
“现在我们歼灭的大多是李家附庸,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李家的嫡系兵马有上万之众,并未伤筋动骨。
正所谓骄兵必败,接下来的任何一场战斗都不能疏忽大意!”
“诺!”
“少游,你来讲一下接下来的战事部署。”
萧少游大步走到地图旁,伸手一指:
“阙州地形从东到西,纵深约三百里,苍岐与凤川两地正好卡在中段。
全境城池数十座城池,一大半由大大小小的城主控制,直属李家的七八座城池全都在阙州东部。
对李家而言最重要的地方就是两个。
一为首府天阙城,也是李家老巢所在;二是宁台县,距离天阙城四五十里,一向是李家的屯粮重地,城墙坚固,与天阙城呈掎角之势。
要想灭掉李家,一统阙州,咱们接下来分三步走。”
灭掉李家、一统阙州。
短短八个字让众人的目光无比炙热,谁说阙州一定要姓李?姓洛也未尝不可!
萧少游竖起三根手指,嗓音坚定:
“第一步,拔其爪牙!
各城城主都效忠李家,虽然各自兵力都不多,但各城加在一起也有数万兵马,合兵一处对咱们来说是个麻烦。倒不如趁各城未动,咱们主动出击,一一拔除!
以苍岐、凤川一线为界,往东是李家腹地,暂时不动,往西的地盘我们要全拿下!
接下来六营兵马分头行动,按顺序攻打……”
洛羽手中有君墨竹提供的情报,对各城城主的实力了如指掌,萧少游依此制定出了进攻方案,强弱得当,部署缜密。
“第二步,夺取屯粮重地!
待各路兵马铲除李家爪牙之后,各营陆续向宁台县集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想攻取天阙城,宁台县必须先拿下来!”
萧少游加重了几分语气:
“最后一步!
大军合围天阙城!一战灭李家!”
众人战意汹汹,恨不得现在就带兵杀奔天阙城。
洛羽出言提醒道:
“此一战已然震慑全境,每到一地可先礼后兵,愿降者可暂留其兵权,等战事平息后再作定夺。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诺!”
洛羽手掌一挥:
“出发吧!半个月之内,我要横扫阙州!”
……
短短半个月,战火便蔓延至阙州大半疆域。
六营兵马四处出击,按照萧少游的部署攻取各地,但他只讲了大概的进攻路线,具体战事由各营校尉自行定夺。
这不仅仅是洛羽统一阙州的过程,更是蒙虎、霍连城这帮将领磨炼成长的过程。
洛羽要把他们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悍将!
半个月内,整个阙州都见识到了洛家军的强悍。各地城主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在一番激战之后丢城失地。
玄旗所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洛羽那儿捷报连连,天阙城的持节府中却回荡着李松年愤怒的骂声:
“告诉我!苍岐凤川区区两城之地,怎会有如此精锐!
这才半个月的时间,阙州一半地盘都丢了,那些城主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还有你们这些废物!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儿都对付不了,老夫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平日里一个个人模狗样,上了战场就被打出翔来。说,谁敢带兵上阵杀敌!难不成等他们杀到天阙城外,让老夫出去迎敌吗!”
“饭桶!”
一群李姓、旁姓的将领被骂得头都不敢抬,短短半个月,李家派去各城的武将就死了十几个,全都被洛家军打怕了。
从布匹生意被凤川抢走以后,李家从上到下都盼着和洛家开战,想着直接宰了洛羽就能重新大把大把地捞银子。
但现实是残酷的,开战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半个月的时间,李家就丢掉了阙州半数领土的控制权,现在整个阙州都觉得李家是纸老虎,不堪一击,丢人丢大发了。
“请父亲大人先息怒。”
李玄冰脸色乌黑:
“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战局,不能再让洛家军这么肆无忌惮地打下去了,否则会动摇咱们的根基。
都说说,你们觉得洛家军下一步会进攻何处,咱们也好早做应对。”
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道:
“听说,听说洛家军下一步想要进攻宁台县,已经有千余兵马出现在宁台城外了。”
“宁台县决不能丢!”
李松年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我李家半数粮草都囤积于此,而且这是天阙城仅剩的屏障。
宁台县一丢,天阙城就会直面洛家兵锋,到时候我们真的寝食难安了!”
“那就增兵宁台县,与洛家在宁台县对峙!”
“对,宁台县有坚墙,咱们可以驻扎重兵固守!洛家军骑兵强悍,但攻克坚城需要大量步卒,咱们不和他们野战,就坚守城池,耗也把他们耗死!”
众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颇有些群情激奋的意思。
“等一下!”
李玄冰冷喝道:“都知道宁台县易守难攻,洛家军真会那么傻吗,死磕坚城?”
众人都愣住了,李松年皱眉道:“你怀疑洛羽在耍诈?”
李玄冰背着手来回踱步:
“半个月来洛家军神出鬼没,每一次进攻的地方都出乎了我们的预料,这次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宣布要进攻宁台县?
洛羽此人一向奸诈无比,这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他们另有所图!”
众人目光一震,这么一想还真是,总感觉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可是不攻宁台县他们还能攻哪里?”
李松年满脸疑惑:
“还处在咱们控制下的只剩十几座城池,天阙城和宁台县最为紧要,他们总不至于直接攻打天阙城吧?”
众将领同样有此疑惑,天阙城被李家经营多年,固若金汤,就算洛家军倾巢而出他们都不慌。
“我知道了!”
李玄冰陡然停住脚步,猛地抬头:
“野槐山,他们的真正目的是野槐山!”
第166章 埋在野槐山,挺好的
“放箭,给我放箭!”
“不要让敌军上墙,死守防线!”
真被李玄冰猜中了,攻打宁台县只是萧少游故意放出的风声,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野槐山!此地藏着李家掳掠幼女的秘密,只要将这些黑暗公之于众,就能让李家臭名昭着!
到时候李家所发的讨贼檄文就会成为天大的笑柄!
领兵而来的依旧是韩朔与徐松两营兵马,上一次在这里栽了跟头,这次他们要把脸面找回来。
“顶住,不要乱,弓箭手不准停,给我杀!”
“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守在这里的还是李光振,但他的嗓音中明显带着些慌乱,冒着被箭雨射杀的风险亲临一线指挥战斗。
因为野槐山的守军一直只有千余人,上次是为了伏击洛家军才调来那么多兵马,光靠千余人怎么挡得住两营兵马的猛攻?
开战不到一炷香,第一道营墙已经被攻破,大批精锐步卒涌入营寨,架起竹梯开始进攻第二道营墙。
箭雨纷飞、投石滚落,漫天火光照亮了荒野山林,晃动的槐树枝令人眼花缭乱。
这次洛家军没有偷袭,而是拿出了攻城的架势,就是要跟你正面硬碰硬!
一排排高大的铁盾矗立在墙角下,挡住了倾斜而下的投石箭雨,还有大批弓弩手在后放箭,掩护步卒进攻。各旗互相配合,悍勇登城。
同样是弓弩手,可洛家军的箭法好啊,李家牙兵一露头就会被射穿头颅,鲜血飞溅,哪有人敢把脑袋探出去射箭。
墙头上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情绪。
僵持半天,接二连三有精悍步卒翻墙而入,挥舞着弯刀砍向李家军,整条防线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坚持住,一定要守住!”
李光振的表情越发慌乱,他知道自己守不住,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多坚持一会,撑到援兵抵达。
因为今天一早他就接到了李玄冰的快马传信,说是三千援兵已经上路,让他无论如何要坚守野槐山。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一架攻城锤被推到了墙角下,嘴角一抽,气得破口大骂:
“尼玛的竟然用攻城锤,还讲不讲武德!”
韩朔狞笑一声:
“你的死期到了,给我砸!”
“轰!”
“轰轰!”
区区几扇木制的营门,如何挡得住攻城锤的重击?仅仅撞了三下,木门便轰然破碎,裂成一堆木屑。
“杀!”
“蹭蹭蹭!”
苍刀举起,披甲精锐蜂拥而入,憋了一肚子火的两营步卒把气全撒在了李家牙兵的身上,防线犹如潮水一般溃退。
攻入营门后大家才看清野槐山的真容,营墙背后先是一排排营房用来驻军,更远处竟然建起了不少楼宇,灯火通明,不像是深山老林,倒像是进了天阙城的青楼酒坊。
“深山老林里建这么些玩意干什么?”
韩朔皱了皱眉头,但暂时没空多想,因为他已经盯上了前方的李光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老子找你很久了!”
“该死的。”
望着手下被肆意残杀,李光振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我李家主掌阙州多年,难不成还会怕你们!”
“吃我一刀!”
李光振也算个狠人,主动出击,厚重的刀锋横挥而出,风声舞舞。
“雕虫小技!”
韩朔目光一凝,苍刀正面迎向了李光振。
“铛!”
双刀相撞,一柄厚重如铁,一柄锋利轻巧。
简单的一记对拼,李光振硬是被逼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臂震得发麻,目光中多出了些许震惊。
“接我一刀试试!”
“喝!”
韩朔没给他缓一缓的机会,转守为攻,脚步一错、腰肢一扭,苍刀绕着腰腹转了一圈狠狠劈了过去。
李光振连忙抬刀横在胸前,手忙脚乱。
“砰!”
“嘶!”
这一刀力道十足,直接将刀背压翻,撞在了胸口处,李光振只觉得喉咙一甜,又往后退了几步。还没站稳,韩朔就抬腿一脚踹了过来。
“噗嗤!”
剧痛瞬间袭遍全身,李光振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口吐鲜血,身体止不住地抽搐。
“就你这种货色,也敢拦我?”
韩朔拎着刀一步步近前,目光狠辣:
“你兄长李光业在云阳关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今日该轮到你替他还债了!”
“停停停!”
恐惧充斥着李光振的双眸,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别杀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野槐山的秘密吗?”
韩朔还真停住了刀锋,皱眉道:
“说!李家在野槐山到底做了些什么龌龊勾当!”
“额,平时确实有一些土匪会送幼女过来,此事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李光振支支吾吾,嘀咕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珠子却提溜直转。
韩朔目光渐寒:
“你个杂碎,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轰隆隆!”
就在这时,山口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似乎有大队的骑兵涌入野槐山。
李光振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改刚才的卑躬屈膝,仰天大笑:
“哈哈,援军总算是来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敢与我李家为敌,自寻死路!”
“你是在找死吗?”
刀锋缓缓架在了他的脖颈处,韩朔狞声道:
“就算有援兵,你的命现在也捏在我手上!杀了你易如反掌!”
“杀了我?那你们两千兵马都得给我陪葬!”
李光振讥讽道:
“韩将军也不想全军覆没吧?现在放了我,跪地乞降,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是吗?”
韩朔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戏谑:
“那就让咱们看看是哪来的援兵。”
“轰隆隆!”
骑兵长驱直入,远远地望不清真容。直到靠近寨墙,借着闪耀的火光才发现他们清一色身披黑甲,高举玄旗,堂而皇之地穿过战场,涌入野槐山。
李光振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瞳孔一缩:
“洛,洛家军。怎么可能!”
援兵呢?李玄冰答应自己的三千援兵呢!
怎么是敌人的援兵!
火光中映出一道异常魁梧的身形,蒙虎疾驰到两人身前、勒住缰绳,用长枪挑着一块破布扔在了地上。
军旗,一面被鲜血染得透红的李家军旗。
蒙虎讥讽一笑:
“只要要让李将军失望了,你等的援兵现在已经成了三千孤魂野鬼。
不过野槐山景色不错,埋在这也挺好。”
细细看去,蒙虎身上的甲胄还沾染着大片血迹,似乎刚大战一场。
“不,不可能。”
李光振绝望地摇着头,怎么会这样!这次增援自己的三千兵马可是李家正儿八经的嫡系啊,岂会一战尽丧!
“真以为我们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回跟头?攻野槐山只不过是顺带手罢了,真正的目的是吃掉你李家援兵!”
韩朔用刀锋拍了拍李光振的脸颊:
“现在轮到你了,野槐山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167章 父子两喜欢一起
枝叶茂密的槐树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偶尔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
就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竟然建起了几座三层楼阁,朱漆金粉,雕梁画栋,与周围阴森的树林与血腥的战场形成了诡异对比。
洛羽和萧少游也到了野槐山,众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没有牌匾,投下的红光像血一般泼洒在门前青石板上。
楼宇内高悬十二盏金色烛灯,粗壮的梁柱表面雕刻着奇怪的图案,像是年轻貌美的幼女画像。香炉摆在四角,飘散着缕缕烟气,香味四溢。二楼三楼是一间间独立的包房,门口皆有六角宫灯,就连灯罩上都画着幼女图案。
大厅中央竟然还摆着一面巨大的屏风,绣着春宫图!赤裸裸的曼妙身姿让洛羽这些处男们老脸一红,压根不好意思去看。
这分明是一座奢华至极的青楼!
洛羽目光凌厉:
“说吧,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们从另外几栋阁楼里找到了上百名幼女,总不至于你李将军带兵驻扎在这里是为了保护那些女子的吧?”
李光振瑟瑟发抖,目光绝望,支支吾吾半个字都不敢说。
洛羽眼神一扫,小伍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揪住李光振的手掌狠狠一掰,只听见咔擦一声,四根手指齐刷刷的断了。
“啊~”
凄厉的嚎叫瞬间回荡全场,李光振疼得满地打滚。
“说了,你不一定能活,但你若是不说,我保证你会以一种极其绝望的方式死去。”
洛羽冰冷的眼神终于让李光振感受到了恐惧,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此地有三个用处:
一是收纳各地土匪掳掠来的幼女,因为土匪频繁进出天阙城难免被有心人注意到,这里安全一些。
二是培养、调教抓来的女子,教她们琴棋书画、房中秘术,好送入青楼去伺候客人,那些达官显贵更喜欢这种女子;
三就是这座青楼了,专门用来接待达官显贵或者李家的贵客。”
洛羽目光闪烁,拳头已然微微握紧:
“也就是说此地乃李家所建,多少年了?”
“差不多,差不多有十年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确信李光振没有说谎,他们去附近几个村子打听过,确实从十年前才开始兴起流言,说山中有恶鬼出没,这才让野槐山成了禁地,无人敢深入其中。
萧少游迈前一步,紧盯着李光振的眼眸:
“后面有几口枯井,里面堆满了白骨,是怎么回事?”
“抓来的女子有的想逃、有的想反抗,有的不肯接客,不听话的只能杀了,总不能放回去吧?有时候客人玩得开心,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也直接丢在枯井里……”
“妈的,你们干的还是人事吗!”
蒙虎彻底听不下去了,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掳掠良家女子、逼良为娼、草菅人命,李家就不怕遭天谴吗!”
李家的种种恶行令人震惊!本该风景秀丽的野槐山却成了阙州无数女子的地狱。
李光振满脸苦涩:
“饶命啊洛城主,这,这事跟小人也没有关系,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奉命行事?奉持节令大人的命令吗?”
洛羽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问道:“听你这意思,持节令大人也经常到这里来?”
“额。”
李光振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就是家主喜好这些幼女,才建起了这么一座青楼,一般家主都会带一些客人来,住个两天再走。”
“那李玄冰呢,他会来吗?”
“会,隔三岔五就会来一趟,他们父子两喜欢一起……。”
“妈的,父子俩就不怕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吗!”
在场之人岂会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韩朔气得一拍桌子:
“好一个持节令,好一个李家!这就是阙州的父母官!卑劣至极!”
“饶命,饶命啊。”
李光振砰砰砰的直磕头:
“我知道的全都说了,请洛城主饶小人一命,小人再也不会替李家卖命!只要您愿意放过我,小的这叫离开阙州,再也不给你添麻烦。”
李光振的胆子比他兄长要差得多,毕竟在此地驻守多年,早就被安逸的生活磨平了斗志与杀意,一心只想着活下去。
“想活下去没问题。”
洛羽的身体微微前倾:
“但你得把刚才说的话全都写成供词,签字画押!”
“这,这……”
李光振很清楚这些事讲出去会引发何等的轩然大波,到时候李松年父子会放过自己吗?
“不说也可以,李将军一身忠勇还真让我佩服。”
洛羽往椅背上一靠,随手一挥:
“那就送李将军上路吧,手脚四肢全都砍下来,丢去深山喂狗。”
蒙虎蹭得一声就拔出苍刀,大步上前,狰狞的眼神吓得李光振魂飞魄散,尖叫连连:
“别,被杀我!我写!”
“这才对嘛。”
洛羽冷笑一声:“拖下去,看着他好好写供词,若有半句谎言,先砍了他一只手!”
“诺!”
几名虎背熊腰放军卒把李光振给拖走了,可端坐椅子上的众位将军个个神情凝重,没心情开口说话。
哪怕早有预感是李家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当听到真相的时候大家还是忍不住满心悲愤,李家所做的这些事比土匪还要恶心、卑劣百倍,难道老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真的就如同草芥一般?
“将军,这是我们的绝佳机会。”
萧少游最先回过神来,沉声道:
“李家发布的讨贼檄文中一直称呼我们为反贼,此事若是捅出去,定能让李家身败名裂!”
“光凭一个李光振只怕还扳不倒李家。”
随行来此的梅雪崖建议道:
“咱们可以将那些被掳女子送回家,她们必定会把实情讲给家人听,到时候李家想遮掩消息都不可能。”
“好,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缓缓起身,拳头紧握:
“李松年、李玄冰,不杀你们对不起阙州的老百姓!”
……
野槐山失守以后,前线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因为有一道流言传遍了阙州。
说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李家在指使土匪掳掠幼女,然后再逼良为娼,去青楼接客,一开始还有百姓不信,认为这只不过是洛羽的说辞,反正双方开战,最常见的手段就是互相泼脏水。
可随着那些幼女陆续回家与家人团聚,事情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还有李光振签字画押的供词为证,百姓们终于深信不疑。
整个阙州都在痛骂李家父子两,竟然干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民怨沸腾,骂声四起,渐有星火燎原之势。
于此同时,民间对苍岐、对洛羽的夸赞却越来越多,起码人家分田地、安流民,境内百姓安居乐业。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大战落下帷幕,胜利到底会属于谁!
第168章 我要下一盘大棋!
李家父子面色阴沉地坐在屋中,气氛极度压抑,就连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被父子俩的怒火牵连。
整个阙州的百姓都在骂李家,什么丧尽天良、什么生孩子没屁眼的话都骂了出来,就连天阙城的百姓也敢在深更半夜朝李府门口丢烂菜叶子,父子两心情能好就怪了。
李松年焦急地在屋中走来走去,眉头紧皱:
“斥候探报,洛家军主力在攻克野槐山之后休整了几天,现在大军主力已经向宁台县集结。宁台守军不足两千人,难道我们不派兵增援吗?”
“我们已经无兵可调了啊。”
李玄冰摇了摇头:“天阙城中只剩六七千人,是我们最后的家底,其他各城的兵力也捉襟见肘。如果增援宁台县,派少了不够看,容易被伏击,派多了天阙城怎么办?
只能靠宁台县自己了。”
“靠他们自己,那能守几天?”
老人忧心忡忡:“洛家军可是从云阳关退下来的精锐啊,宁台县撑不住多久的。”
“撑不住就撑不住吧,只要天阙城没丢,咱们就还有机会!”
李玄冰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紧张,李松年满腹狐疑地看着儿子:
“冰儿,宁台县对咱们的重要性你应该很清楚,但爹怎么觉得你并不上心呢?还有,你昨天派了信使分头赶赴并州王家和定州君家,你是不是有什么筹谋?有的话就赶紧跟爹说说,不然爹寝食难安啊。”
“哼,爹就放心吧,我在下一盘大棋。”
李玄冰微微抬头,眼眸中充斥着森然的杀意:
“我要让此子万劫不复!”
……
“呜!”
“呜呜!”
“全军上城,准备迎战!”
“弓弩、檑木、滚石全都给我往上搬,快!”
盛夏清晨
天色刚亮,骄阳没一会就爬上了当空,将炙热的阳光洒满天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
宁台县的上空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城中守军外加强征的民夫全都紧张兮兮,只因为城外已经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军阵。
一望无际的黑甲骑兵、漫天飞舞的玄色军旗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这就是洛家军吗?何等雄壮的军威啊!
两家开战仅仅一个月,李家就丢掉了手中大半地盘,反观洛家军这边是越打越强,不断有士卒归降,还不断有青壮投军,军力不断增加,此消彼长之下,李家早已没有以前那么可怕了。
大军阵中高举“洛”字帅旗,今日洛羽、萧少游等众将皆至,此战他们志在必得。宁台县乃天阙城的门户,只要攻克此地,那大军兵锋便可直抵天阙城下!
“到底是李家的屯粮重地啊,城墙确实坚固。”
洛羽打量着面前的坚城,两家开战这么久,宁台县当属大军遇到的第一座坚城。
“以前宁台县只是一个小县,外围尽是些土墙。”
韩朔很是鄙夷的说道:
“后来李家为了在此地屯粮,年复一年的强征民夫修缮、加固,别说工钱了,就连饭都吃不饱,每天都会饿死人,有传言说墙角下至少埋着上千百姓的尸体。”
“该死的李家,还真是无恶不作。”
洛羽眼神冷漠:
“据军报,城中守军不足两千,近期天阙城有增兵支援吗?”
“没有。”
萧少游沉声道:
“游弩手一直在天阙城与宁台县之间游弋,没有一兵一卒前来增援,为了以防万一,蒙虎已经率兵前出,卡在了两城的必经之路上,就算有援兵也会被他挡住。”
“李家竟然没有派援兵?”
洛羽眉头微皱:
“宁台县对他们的重要程度甚于野槐山,岂会置之不理?”
“暂时还不清楚。”
萧少游也有些疑惑:“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难道李家是被咱们的围点打援打怕了?不敢出兵了?”
“或许吧。”
洛羽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那就准备攻城吧,老规矩,先派人劝降,再出兵攻城。”
“诺!”
“击鼓!全军备战!”
“咚咚咚!”
漫天鼓声响起的那一刻,肃杀之意凛然,让满城守军心头一亮。
以前他们不懂什么叫杀气、什么叫精锐,但现在懂了,城外的茫茫黑甲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正中央的位置站着两名中年武将,宁台县主将李康、副将黄自灵。
李康自然不必说,李家族人,黄自灵则是家将。
所谓的家将和城主是两个概念,城主只是名义上效忠李家,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决断,但家将完全就是李家人,一言一行都要听家族的命令。
当初君墨竹出手拉拢洛羽,就是想让洛羽成为君家的家将。
黄自灵一位外姓武将能被安排在宁台县,足见其能力强、受信任。
“该死的洛家军,欺人太甚!”
李康骂骂咧咧:
“竟敢如此逼近墙头,若不是家主有令,本将军定会带兵出城与其较量一番,看他们有何了不得的地方!”
黄自灵轻声劝慰着:
“将军消消气,洛家军确实强悍,咱们不可轻敌啊。”
“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洛羽算个什么东西!”
李康喷了黄自灵一脸唾沫,别看一个是主将一个是副将,但地位是天壤之别。
“可恨啊!”
李康愤愤不平地拍了下墙砖:
“什么时候轮到此等小儿骑在我李家头上拉屎了,妈的!”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城外军阵中疾驰而出,飞奔城下,壮硕的汉子勒住缰绳,赫然是洛羽身边的亲卫:许韦。
满城的视线都投了过来,这家伙要干嘛?
许韦高举洛字军旗,一人一马浑然不惧满城敌军,朗声怒喝:
“李家父子草菅人命、恶贯满盈,罪不容诛,今定边将军举义旗、行天道,出兵伐之!”
“天兵已至,往尔等速速开城投降,莫要助纣为虐!”
“降者可活,负隅顽抗者。”
“杀!”
一声重重的杀,令守军心头一颤,不少人的眼神都变得畏惧、不安。
洛家军仅用不到一个月就横扫阙州半数疆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凭他们两千兵马真能守住吗?
李康似是察觉到了将士们的不安,赶忙怒喝道:
“都不要慌!宁台县城高墙坚,粮草足备,凭他们区区几千兵马绝对攻不下来!只要咱们据城坚守,援兵很快就到。
待援兵一到,就是他们的死期!”
“末将斗胆。”
黄自灵突然躬下身子问道:“敢问将军,援兵何日才能抵达?”
李康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
“半月,半月之内援兵必至!”
“将军,似乎不对吧?”
一向对他恭恭敬敬的黄自灵缓缓抬头,直视李康:
“末将怎么听说天阙城不会再派援兵过来了,持节令大人希望我们死守到底。”
此言一出,四周军卒的眼神全变了。
如果说有援兵,那他们打下去还算有个盼头,可如果死守到底不就是让他们等死吗?
“黄自灵,你可知这是在扰乱军心!”
似是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李康有些急了,怒斥道:
“再敢胡言乱语,本将军定严惩不贷……”
“噗嗤!”
话音未落,一柄弯刀就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胸膛,鲜血飚射。
李康眼眶一突,目光中充斥着震惊与绝望,死尸缓缓瘫倒在地,四周军卒也被吓到了,惊得一动都不敢动。
手握弯刀的黄自灵环视全场,冷声厉喝:
“从现在起宁台县归本将指挥!”
“开城,献降!”
第169章 陇西四公子齐至
“罪臣黄自灵,特向定边将军献李康首级!”
宁台县的将军府里,黄自灵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手中捧着李康的人头,鲜血淋漓。
都说宁台县城高墙坚、粮草足备,本来以为会有一场苦战,没想到大军兵不血刃就入了城。
洛羽目光微凝,饶有兴趣地问道:
“据我所知,黄将军在李家麾下效命多年、劳苦功高,李家待你也不薄,今日为何来降我?”
众将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那些城主投降可以理解,毕竟不是李家的心腹死忠,但黄自灵可不一样,这是家臣,论忠心程度自然要远超旁人,可现在仗都没打,你怎么就降了?
黄自灵沉声道:
“罪人确实是李家的家将,但待我不薄这句话就不对了,在李家族内,地位最高的永远是那些李姓族人,像我们这种外姓家臣就算付出再多的努力、立下再多的功劳,在他们眼里始终是一条狗,永无出头之日。
这一点外人或许不清楚,但我心知肚明。”
洛羽身体前倾,轻笑道:
“这么说你是因为看不到出头之日才投降我的?黄将军想奔一个大好前程?”
“非也。”
“罪臣说一句心里话,如果放在以前,洛将军大军来袭,我定会死战到最后一刻,毕竟身为李家家臣,为其效命是应该的。
但直到洛将军攻克野槐山,将李家的罪行公之于众,我才意识到这些年是在替仇人卖命。”
“替仇人卖命?”
洛羽好奇起来:“此话何意?”
黄自灵面色悲戚:“其实我有一个妹妹,五年前突然消失不见,这么多年来我苦苦寻找,始终不见踪影。两年前有同乡熟人跟我说,好似在天阙城的青楼里看到了我妹妹,末将不信,便去找,就差把青楼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我妹妹。
这些年我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直到这次洛将军攻破野槐山,将李家的罪行公之于众我才明白,我妹妹一定是被土匪掳掠卖给了李家!过去这么多年,只怕早已死于非命。
我恨啊,恨自己蠢,恨自己没能早点看见李家的卑鄙无耻!还傻傻地替他们卖命!”
黄自灵的拳头已经攥紧,眼眸中闪烁着泪花: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洛将军高举义旗,替天行道,是大大的善举!若是洛将军不弃,末将愿追随麾下,效犬马之劳!若是将军您信不过我,那黄某可以交出兵权,回村务农。”
屋内一片死寂,吕青云他们几个满脸愤慨,李家竟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简直可恶至极!
“黄将军还请节哀。”
洛羽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宁台县的守军有一千五百人,这里面你信任的军卒有多少?会不会藏着一些李家的死忠?”
“请将军放心,都信得过。”
黄自灵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康除了姓李之外并无带兵的本事,军中日常操练都是由末将负责,一众将校只认我,不认他,否则我也没本事轻而易举地杀了李康。
只要将军信得过,以后这些兵马就是您的了!”
“很好。”
洛羽重重点头: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亲手找李松年父子报仇!”
“砰!”
“谢将军!”
黄自灵俯身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没人看见他的眼眸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寒芒。
……
宁台县成了洛家军暂时的驻地,各路兵马陆陆续续往此地汇集,城头遍插洛字军旗。
但进驻宁台县之后他们才发现城内的粮草并不多,用黄自灵的话讲,李玄冰提前几天派人运走了大批粮食,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李家不会死守宁台县。
萧少游在地图上轻轻一指,面带笑意:
“开战月余,咱们已经拿下了阙州大半疆域,现在李家还能掌控的也就连同天阙城在内的十几座城池了。”
“兵力呢?”
洛羽的目光紧盯地图:“李家还有多少兵?”
“李家嫡系牙兵也就万人出头,陆续被我们歼灭了三四千人,仅剩的六七千兵马应该全部集中在天阙城。
再加上其他几城的牙兵和战败溃退的兵马,撑死了也就一万两三千人。”
“李家的实力依旧不可小觑啊。”
洛羽缓缓道来:
“若是两军野战,我们有足够的自信歼灭他们。但若是李家据城坚守,死战不出,天阙城这一战还真不好打。”
所有人都知道天阙城易守难攻,乃是李家经营多年的巢穴,城墙高大而又坚固,以往羌兵入侵都拿天阙城毫无办法,所以李家才这么有恃无恐。再加上有李家父子二人亲自坐镇,城内不可能再有人投降。
也就是说想攻克天阙城,只能硬碰硬地打攻城战。
“如果他们不出兵,咱们先将剩下的城池一一荡平,最后合围天阙城。”
萧少游的手掌在地图上一合:
“最后大军兵围天阙城,困也要把他困死。咱们连云阳关都攻得下,一座天阙城又有何难?”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洛羽微微点头:
“大军激战月余,人困马乏,可以先在宁台县休整十天,同时让匠造司那边加紧打造攻城器械运抵前线,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再向天阙城进兵。”
“诺!”
就在这时,小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将军,君公子到了,说是有事相商。”
“君墨竹?”洛羽愕然:“这种时候他来干什么?有请!”
少倾,君墨竹缓步走入帐内,依旧是那一身墨色长衫,绣着条条竹纹,大夏天的也不知道他热不热。
“君兄,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这么风度翩翩。”
洛羽笑了笑,随着两人逐渐相熟,交谈间也热络了许多。
“洛李开战,陇西震动啊。”
君墨竹有些感慨:
“我早知道你们两家终有一战,也猜出你能赢,但没想到你能赢得如此顺利,短短一月便横扫阙州,如今的李家只能龟缩一隅了。”
“还得多谢君兄的情报,否则不会这么顺利。”
有了君墨竹提供的情报,洛羽才能知己知彼,萧少游的排兵布阵同样轻松了很多,从这件事上洛羽对君墨竹还是心怀感激的。
“君兄不在定州待着,怎么跑到我衢州来了。”
洛羽好奇道:“如今阙州战火纷飞,你就不怕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洛兄有没有听说过陇西四公子?”
“知道。”
洛羽坦然点头:
“阙州李家,李玄冰、定州君家君天啸、君墨竹、并州王家,王彦之。”
陇西三州,三大世家,三家的长子外加一个君家次子并称为陇西四公子,三名长子一个次子,光从排名就能看出来君墨竹的能力有多强,否则在这个以长为尊的年代他凭什么能挤进陇西四公子的行列?
“这次不只是我来了啊。”
君墨竹苦笑一声:“我大哥君天啸、王家王彦之也都在路上了,陇西四公子将齐聚天阙城外。”
洛羽的眉头深深皱起:“你们来做什么?”
“受李玄冰之邀,劝两家停战!”
第170章 要么战场上见!
天阙城外二十里处搭起一座凉亭,梁木高耸,古色古香,颇有几分韵味。
四周有千名披甲悍卒护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营地中飘扬的旗帜既不是李家也不是洛羽,而是定州君家与并州王家的大旗。
凉亭内呈环形摆了五张桌椅,桌上还摆着一壶美酒,光闻酒香就知道是听雨楼售卖的凤仙醉,陇西当之无愧的第一美酒。
洛羽随意而坐,脸上隐隐带着一丝不悦,君墨竹坐在他身侧,表情有些无奈,他就知道提出劝和一定会引得洛羽不悦。
对面一人身着青衫,相貌俊朗,风度翩翩,光论气质不输君墨竹。
王家王彦之,陇西四公子里面他排名第一,倒不是因为他才干能力最强,而是他最年长,今年正好三十五岁,整整比君墨竹大了一轮。
不仅年长,他也是官位最高的,因为王家家主重病缠身,卧床不起已经有两年之久,这两年来一直是王彦之代领并州持节令,军政大权一手抓。
边上略显壮硕的汉子就是君天啸了,君家嫡长子,也是下一任持节令的继承人。不过从刚刚入帐的几句寒暄中他总觉得君墨竹和君天啸并不亲近,甚至君天啸还带着淡淡的敌意。
“李公子到!”
凉亭中的沉寂总算被一声轻喝打破,李玄冰大步走来,笑着抱拳道:
“王兄,君兄,好久不见。”
“呵呵,李兄来了,咱们可等候多时了,待会儿你得自罚三杯。”
“那是应该的,哈哈。”
李玄冰与几人笑着打招呼,直接略过了洛羽,施施然往对面一坐。
排名居首的王彦之笑容满面的开口道:
“咱们四人应该有好些年没聚在一起了吧,今天有缘,再度相聚。今日还多了一位洛将军,同样是我陇西的年轻俊杰。
云阳关几场大战让洛将军名震陇西,确实打出了我边军的军威,以后就不是陇西四公子咯,得叫陇西五公子。”
“王兄过赞了,洛某当不起。”
“哈哈,我们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王彦之顺势端起酒杯,朗声一笑:
“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先共饮一杯,再谈正事!”
五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虽然气氛怪异,但都卖了王彦之一个面子。
“我这个人性子直,就不拐弯抹角了。”
刚放下酒杯王彦之就开了口:
“今日我三人是受李公子之邀,给你们两家劝和的。
二位都是阙州人,又同朝为官,何必结下死仇呢?两家开战这么久,互有胜负,可战死的总归是阙州军卒,又连累百姓,弄得境内民不聊生。
倒不如两家冰释前嫌、罢兵言和,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这一仗可不是我想打的。”
洛羽冷冷地盯着李玄冰:“是李家先发了讨贼檄文,悍然出兵征伐凤川、苍岐,洛某只不过是被动迎战罢了。”
“分明是你先出兵偷袭我李家军营重地在前!按照朝廷律令,偷袭军营乃是谋逆大罪,我父亲身为持节令,自该出兵讨伐。”
李玄冰面无表情地说道:“若非如此,我李家怎会轻开战端。”
“军营重地?你是说野槐山吗?呵呵。”
洛羽讥讽一笑:“野槐山到底是做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般说辞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
“哎哎,打住打住。”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王彦之赶忙出声道:
“李家先开战端确实是他们不对,但如今李公子主动提出停战,足见其悔意,洛兄是不是也考虑考虑?”
洛羽板着脸,没有接话。
“呵呵,洛兄心中有怨气,我知道。”
王彦之笑呵呵地说道:
“但跟几位说一句心里话,今日我来劝和,并不是因为李家之邀,而是边关战事将起,阙州内战必须停止!”
“边关战事将起?”
君天啸好奇道:“王兄何意?去年年末羌兵不就已经退兵了吗?”
王彦之缓缓道来:
“我收到风声,西羌正在集结兵马,整军备战,意图犯我陇西。洛将军在云阳关连杀完颜昌、完颜康两员悍将,以羌人的心性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恶气?
据说此次将会有西羌皇子率兵,挥师数万犯我边疆,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我们陇西三州同气连枝、唇亡齿寒,面对如此危局此刻应当整军备战,抗击外敌,岂能自己人互相残杀?”
几人面色皆变,显然并不知道这道消息,但看王彦之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皇子领兵、数万悍卒,这般架势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而是一场大战。
王彦之这才看向洛羽:
“洛兄,你在云阳关屡退羌敌,心中怀有大义,王某佩服。如今这局面,我恳请你退兵,与李家握手言和。”
洛羽皱眉许久,最终口气一松:
“既然王兄都这么说了,那洛某也不能不识抬举。退兵倒也不是不行,但谈判谈判总得有个条件吧,我与李家此战总得有个说法。”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李玄冰说的,因为现在李家处于下风,想让洛羽退兵自然得付出些代价。
李玄冰脸色微僵,他早就猜到洛羽会这么说,冷着脸说道:
“洛将军退兵回凤川、苍岐两地,退出其他城池,阙州一切照旧。李家会提供一万石军粮,作为补偿,并承诺日后再也不会阻碍凤川的酒水、布匹生意。”
“哈哈哈,退兵回凤川,苍岐?”
李玄冰的条件刚刚说出来洛羽就放声大笑,随即目光一寒:
“李公子不是在说笑吧?那我近万兵马征战一月图什么?就图你一万石军粮?如果李家的条件是这样,倒不如咱们各自回营,接着打。”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我大军征战月余,耗费甚巨,而战端是你李家先挑起来的,该补偿我三万石军粮,白银五万两!
洛家军可以将宁台县、野槐山等地还给你们。
但从今以后阙州一分为二,沿苍岐、凤川一线为界,东边归李家,西边归我。”
几人目光微变,三万石军粮、五万两白银,还有半数疆域,洛羽的胃口真不小啊。
“洛羽,你休要欺人太甚!”
李玄冰暴怒而起:“我父亲乃是阙州持节令,怎么可能将半数疆域划给你?如此严苛的条件,休想我答应!王兄,君兄,你们看看,此人哪有半点议和的诚意!”
“洛将军,你提出来的条件确实苛刻了些啊。”
王彦之尴尬地说道:“再商量商量?”
“抱歉,没有商量的余地。”
洛羽极为客气地一抱拳,开口就把王彦之的话堵死了:
“将士们南征北战这么久,如果连半数疆域都控制不了,那我们岂不是白打了?”
“洛将军,莫非你是不想给我们两家面子?”
君天啸的面色隐隐有些不悦:“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大哥,我倒是觉得洛将军说得有道理。”
君墨竹替洛羽接过了话:“洛家军好歹打了这么久,若是就这么撤兵回苍岐,将全境拱手相让,洛兄肯定没办法跟底下的将士们交代。
咱们也得替他想想不是。”
“墨竹,我知道你与他关系不错,但你也不必替他说话。”
君天啸瞪了他一眼:
“临行前父亲说了,此次劝和我君家两不相帮,只是当个中间人。”
君墨竹努了努嘴,最终还是没有接着说话,只能朝洛羽投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洛羽冷冷的看着李玄冰:
“退兵停战的条件我已经说了,听不听,你自己看着办。
当初开战的是你,现在你打不过了,说让我退兵就让我退兵,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别忘了,在云阳关你李家还摆了我一道,害得我数百兄弟命丧城头,此仇我还没报!今时今日我答应谈判已经是给王家、君家的面子了。
如果你要接着打,我奉陪到底。
我们就看看谁能赢!
等天阙城破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别说是掌管半数疆域了,李家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放肆!”
李玄冰勃然大怒:“当真以为我李家怕你不成!要战便战,我们现在就点齐兵马厮杀!”
“好了,都别吵了。”
王彦之抬手止住了两人的争吵:
“李兄,我说一句公道话,洛兄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还算可以接受,毕竟人家是一城一城打下来的,让人家白白交出来怎么可能?
依我的意思,你就从了吧。”
李玄冰咬牙切齿,目光阴毒,他如何猜不透王彦之与君墨竹的心思?陇西三州之间都是有竞争的,以前三家是齐名的,以后阙州一分为二,他李家说话的分量自然就轻了,占便宜的就成了王家与君家。
“我言尽于此。”
洛羽冷冷的说道:
“要么各地停战,要么咱们战场上见!”
李玄冰死死攥在拳头,胸口憋着一团怒火,瞪了洛羽许久才极为不甘的说道:
“依你,停战!”
第171章 你也是私生子
宁台县
在盯着李家把军粮、银两陆续交付给洛家之后,王彦之与君天啸便先后离开了,但君墨竹晚了一步,留在了洛羽的军营。
君墨竹轻笑一声:
“大军压境,兵锋直抵天阙城,这一战你是胜券在握,却突然被劝和停战,心中是不是很不爽?”
“还行吧,陇西四公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总不至于逼得君家、王家同时对我开战吧。”
“哈哈哈,你真会说笑。”
君墨竹摇了摇头:
“哪怕你今日就带兵踏平天阙城,王家君家最多会记仇,但想让两家出兵相助李家绝无可能。兵马都是各家的命根子,绝不会轻动。光是这次劝和李家就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真当君家王家会白白帮助李家?
什么陇西四公子,呵呵,大家各有各的心思。”
“跟你说实话吧,我同意停战的原因有二。”
洛羽心平气和地说道:
“一是防着羌兵再起战端,洛家军不能一直停留此地,二是因为天阙城城高墙坚,我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攻下它,倒不如顺手推舟,卖两家一个人情。
如今地盘、军粮、银两全都到手,先撤回去休整一下有何不可?”
“我就知道,你岂会是一个吃亏的人。”
君墨竹微微一笑,随即很认真的看着洛羽:
“给你提个醒,李家虽然主动提出了停战,但是他们一直在征兵,李玄冰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我有一种预感,李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又不傻。”
洛羽冷冷一笑:“李玄冰的手段在我眼里,雕虫小技罢了。”
君墨竹目光微挑,总感觉洛羽话里有话,但也没多问。
“倒是你。”
洛羽露出了一抹八卦的表情:“你和你那位兄长之间好像有些古怪啊,不像是亲兄弟。”
君墨竹愣了一下,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若是生在农家,亲兄弟之间互相帮衬是人之常情,但我生在大世家,何来兄弟二字?”
“怎么,他担心你和他争夺家主的位子?”
洛羽轻笑了一声,其实他很清楚,大世家之间的子弟为了争夺家主之位经常斗得头破血流,与争夺皇位一模一样。别看你现在是嫡系,可你若当不上家主,过个两代三代你这一支就是庶出了,以后就得对别人俯首帖耳。
进一步世代荣华、退一步当牛做马!
“你说对了,他确实一直提防着我。”
洛羽一语中的,但君墨竹的表情很平静:“可我从未想过要和他争什么,家主、持节令,全都是他的。”
“为什么?你就不想主政一方?”
洛羽大为不解,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吸引男人?
美女?金钱?都不是!
是权力!谁不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
虽然他与君天啸接触不多,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城府不深,不管是心性还是能力都远不如君墨竹,如果君墨竹想争,他一定可以成为君家家主,未来的定州持节令。
“很简单。”
君墨竹喃喃道:“因为我既不是嫡出、也不是庶出,而是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
洛羽目瞪口呆,堂堂君家二公子竟然和自己一样是私生子!
“看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
君墨竹白了他一眼:“此事在君家不是秘密,陇西三州知道的人并不少,我一直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洛羽反过来白了他一眼:“可私生子为何就不能争夺家主之位?你也姓君,你也是你爹的儿子!只要你有本事让君家变得强大,继承人的位子就该是你的。”
“倒不是说我不能争,而是我并不想争。”
君墨竹微微摇头:
“我自幼丧母,父亲没有嫌弃我,而是力排众议将我接回家中供养,这么多年来对我关爱有加,饮食起居、读书求学从未克扣过半点,成才之后他更是钦定我为君家二公子,让我体会到什么叫父爱如山。
但我爹同样疼爱大哥,也就是君天啸,毕竟他是嫡长子。
大哥从小顽劣,不思进取,长大之后稍微好点,但同样不让人省心,父亲大人一直担心他无法成为君家的掌舵人。
这些年我声名鹊起,家族中隐隐有流言传出,说我更适合当君家的继承人,由此我大哥便对我心生嫌隙,时刻提防。
父亲是君家家主,他很为难,如果让我当继承人,势必引起大哥那一派的剧烈反弹,但如果让大哥当继承人,又担心他管不好君家。
所以我找父亲推心置腹地谈过一次,表明了自己的心迹,继承人之位只能是大哥的,我会好好辅佐大哥,让他不用担心。
为了家族平稳,这些年我不插手兵权,也没有在定州官吏中安插自己人,只是充当一个幕僚的角色,但即使是这样,我那位大哥还是有些防着我。”
君墨竹有些无奈,洛羽竟然生起了些许佩服。从他的表情里洛羽看不到对权力的贪婪,按理说像他这种大才应该更渴望权力才对。
或许这就是亲情吧,在君墨竹眼里让父亲安心、让家族稳定更加重要。
“哎,好端端的跟你说这些干嘛。”
君墨竹拍了拍屁股站起身:
“我该走了,若是回去得晚,那位大哥又得在父亲耳边唠叨。”
“洛兄,我还是那句话,小心李家!”
“多谢提醒。”
洛羽郑重抱拳:
“若是李家想耍什么阴谋诡计,那我就只能砍下李家父子的人头,一统阙州了。”
“哈哈,好霸气,我喜欢!”
君墨竹大笑一声:
“那我就等着洛兄一统阙州!”
君墨竹走了,背影竟让人觉得有些萧瑟。
萧少游缓步走出,唏嘘道:
“他也是个可怜人啊,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有时候生在大世家未必是好事。”
“是啊。”
洛羽缓缓摇头:“人各有命,他的路只能靠自己走。”
“那我们呢?”
萧少游轻笑一声:“当真退兵?”
“当然退兵了,反正银子军粮都已经到手了。”
洛羽大手一挥:
“收兵,回苍岐!”
……
夜幕混混,火光摇曳。
李玄冰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刚刚下人已经把洛家军撤兵的消息报上来了,天阙城总算避开了一场大战。
但李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三万石军粮、五万两白银,外加阙州一半的疆域、田赋、人口,可以说经此一战,李家的威望一落千丈。
“洛羽。”
李玄冰面无表情,嗓音冷厉:
“今天你吃下去的,明天我会让你加倍吐出来!”
第172章 军政商三路并行
大军陆陆续续地撤回了凤川,迎接他们的依旧是老百姓的欢呼声。
虽说罢兵议和,但是李家付出了大量的真金白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败了,洛家军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也就是说老百姓们保住了手中的土地,保住了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今日议事厅中多了一个人,李家降将黄自灵。
毕竟要把宁台县还给李家,黄自灵总不能留在那儿等死吧?就带着麾下一千五百军卒来了凤川,归降洛羽的兵马不少,但这是势力最强的一支。洛羽任命其为校尉,以降卒组成了洛字旗下的第七营。
萧少游最先开口,汇报起这次大战的收获:
“此战我军不仅占领了大片城池、土地、人口,麾下军力也大大扩充。
六营兵马以战养战,不断发展壮大,都已经扩充至一千五百人,再加上黄校尉,我洛家军总计兵马整整一万!”
“彩!”
“哈哈哈!”
众人齐声喝彩,遥想当年苍岐刚刚建城,兵丁不过三百,今时今日他们竟然有了一万精锐,这股力量别说在阙州,整个陇西也无人敢小觑。
梅雪崖接过话道:
“辖境多了二十多座城池,接下来我们该考虑如何治理这些地方了,这次能击败李家,一是因为兵力强盛,二便是民心所向。
咱们若是治理不好这些地方,终会重蹈李家的覆辙。”
“此事我心中早有盘算。”
洛羽缓缓道来:
“从今天起,这些城池就再无什么城主了,在我看来所谓的城主就是一群散沙,对内钩心斗角、对外也拧不成一股绳。
我会指派官吏分赴各地,就任县令,逐步恢复各城吏治,安定民生。军中也要抽调一部分将校随文官一起去,如果有谁敢反抗作乱,那就直接杀。
从今往后所有政令必须出自一脉,以前那种各自为政的局面将不复存在!”
洛羽很清楚有些人是迫于无奈才归降洛家军的,都是些墙头草,洛羽岂会任由他们接着作威作福?
“诺!”
众人纷纷附和,阙州已经乱得太久了,所谓的城主必须取缔!
“接下来咱们依旧是军政商,三路并行。”
洛羽沉声道:
“四营骑兵驻守苍岐,徐松、黄自灵两营驻守凤川,辛苦韩将军带兵外出,巡查各城,毕竟各城刚刚归附,恐有不轨之徒。
梅雪崖挑选人手,指派各城县令,尽快起程赴任,逐步恢复吏治;
至于官作司的生意也可以重新开始,这些事就由江殊来办吧,咱们等着源源不断的银子流进口袋。”
众人齐声朗喝:
“诺!”
……
一晃半个月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苍岐辖境之内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各营兵马还和以前一样操练,三岐山的马蹄声从早到晚走在轰鸣,将士们也斗志昂扬。阙州一战足以证明此练兵之法可以磨炼出一支精锐!
梅雪崖挑选了不少得力文官赶赴各地,在所有城池开始打土豪分田地,此举虽然会在短期内引来不少地主富豪的激烈反弹,但阵痛之后便是繁荣,不刮骨疗毒永远也不会有好日子。
而且梅雪崖还打算在近期举办第二次科举,这也是洛羽的意思,以前他们只能吸纳凤川一地的读书人,但这次科举势必能吸引到更多的人才。
至于官作司的生意那就太好了,酒水和棉布卖得风生水起,不仅是阙州,定州并州的商贾也来大规模进货,正如当初预料的一样,白银在源源不断地流入洛羽的口袋。
众人忙忙碌碌之际,洛羽出现在了玄岐军校内。
校场中央站着军校的第一期学生,近四百将校,全都是军中的中坚力量,今天是他们毕业的日子。
说来也是好笑,旁人读书都是在学堂坐着,这些家伙读书求学还抽空外出和李家打了一仗。如今的他们不仅懂些兵法,更经历了一场场战事的磨砺,比以前更加成熟,善战!
在毕业之前还对他们进行了考核,骑战、箭法、枪术、文章样样要学,最后一轮考核更是要懂排兵布阵:
四百人以十人为一队,两队之间互相比试,就以三岐山为战场,各自潜入山中对阵,直到把对方十人全都打趴下就算赢。经过一轮又一轮淘汰,最终选出最厉害的五队人,人人官升一阶!
既然建了军校,那就必须有激励,没有激励怎么会好好学?用洛羽的话说,科举制有文状元,但玄岐军校自然得有武状元。
洛羽高居将台,朗声喝道:
“将士们!”
“轰!”
“从今天起,你们就算正式毕业了,从今往后沙场就是你们的归宿!
我有一种预感,你们会从现在的都尉、百户、标长成长为一位位将军!你们将会是阙州军伍的砥柱,甚至是天下最强的领兵之将!”
所有人皆昂首挺胸,丝毫不怀疑洛羽在画大饼,因为他们能意识到自己发生了蜕变。
“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们的了。”
洛羽环视全场,满心感慨:
“我只希望你们走出军校的大门之后,永远不要忘了我们的初衷,不要忘了我们的校训!”
“轰!”
四百精悍将校同时握拳行礼,高声怒吼:
“死生同赴!家国同在!”
吼声冲天而起,震慑云霄,直到四百人全部散去依旧能觉得耳边有豪情回荡。
“壮观呐。”
梅雪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洛羽的身侧,轻笑道:
“若无一支铁血雄师,又怎么保护得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呢?”
“是啊,家国同在,国若是没了,家又岂能幸存?”
洛羽唏嘘了一声,然后打趣道:
“梅知府可是大忙人啊,今日怎得有空跑到苍岐来?”
“呵呵,第二次科举已经结束了。”
梅雪崖笑呵呵地递过一张卷子:
“这是此次科举的状元。”
因为洛羽忙于战事,此次科举主要由梅雪崖主持,还请了一些德高望重的老文人共同阅卷,最后评选出一位状元。
第一次科举的时候只有寥寥数十人参加,但这次翻了好几倍,数以百计的读书人从阙州各地赶来搏一份功名。
以前很多人都说读书无用,但梅雪崖的例子告诉他们,只要你勤奋刻苦、只要你一心为民,那就有机会当官。
“噢,新的状元?我看看。”
洛羽好奇地接过卷子仔细审阅,但看到最后眉头却有些微皱。
“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怎么说呢。”
洛羽的神情有些古怪:“这张卷子答得还可以,但并没有你那篇惊艳,只能说比寻常人要好些。”
“其实这次科举有四五名考生的卷子都答得差不多,这只是其中一份。”
“噢?”
洛羽很是好奇:“那你怎么选了此人当状元?”
梅雪崖突然嘴角微翘:
“因为他来自奴庭!”
第173章 他去了饮马镇
屋中站着一位年轻人,一身麻衣缝满了补丁,脚上穿着一双草鞋,皮肤略显粗糙,手掌上有常年干农活留下来的老茧。
任谁也想不到此人就是今年凤川科举的状元郎:
陆怀舟。
第一次见洛羽这种大人物,年轻人很是局促,躬着身子也不敢抬头。今年科举的名次还没有公布,而且他是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突然被衙役叫走的,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来要做什么。
洛羽轻声道:“不用紧张,把头抬起来。”
年轻人似是鼓足了勇气,作揖行礼:
“草民陆怀舟,见过洛将军,梅大人!”
洛羽微微点头,虽说穿着破旧了些,但是举手投足间带着读书人的儒雅,面庞也还算清秀。
“听说你从奴庭来?”
“是的。三年前草民从奴庭逃入阙州,一路走一路乞讨,难得能吃上一顿饭,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后来听说凤川官府会给流民分地,不少奴庭人就结伴来凤川附近定居。”
陆怀舟一五一十地答道:
“现在草民住在城外二十里处的小村落,村子是去年新建的,一百多户人家都是从奴庭逃来的难民。”
“日子可还好过?”
“当然好过,比以前好太多了。”
陆怀舟有些欢喜:
“以前是吃一顿饿三天,现在基本上不会饿肚子了,官府给我们分了地,还免费借我们农具农种,去年收成不错,家家户户交完税后还能剩些余粮,大家都很开心。”
“那就好。”
洛羽很满意,起码自己和梅雪崖的努力没有白费,真有一批百姓受益匪浅。
“你从小就读书吗?”
这一点洛羽和梅雪崖都很好奇,因为奴庭一直饱受羌人欺凌,只有大户人家才有资格读书,如果陆怀舟出自大户人家,为何还要逃难呢?
“我父亲读过一点书,所以草民从小就喜欢看书识字,可奴庭几乎没有私塾,只能靠家中的一本古籍自学。到了凤川定居以后听说读书人可以通过科举做官,小人便想着试一试,这才重新拾起了书本。”
洛羽和梅雪崖都有些震惊,怪不得写出来的文章不算出彩,也就是说此人从小就读过一本书,然后直到去年才重新求学。
别人都是寒窗十年,这家伙满打满算就是一本书再加上一年。
如果真让他好好读上十年书,只怕又是一位大才。
“咳咳,洛将军,梅大人。”
陆怀舟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今日找草民前来可有事要说?”
“呵呵,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此次科举的名次?”
“想!”
陆怀舟目光锃亮,但也带着些紧张。
“此次科举,你位列第一。”
梅雪崖轻笑一声:“你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状,状元?”
陆怀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只是奴庭来的流民,我,我何德何能当这个状元郎啊。”
整个凤川城都知道如今的知府大人梅雪崖就是第一界状元,陆怀舟显得手足无措,他哪有胆子敢和梅雪崖相提并论。
“怎么,奴庭人就不能是状元了?”
梅雪崖很认真地说道:
“凤川科举,以贤举才,不问出身。本官钦点你为状元,你就是!”
“太,太好了。”
陆怀舟眼眶湿润,喃喃道:
“本来只想着能有个不错的名次,没想到成了状元,也算没辜负全村人的希望。”
“辜负全村人的希望?”
洛羽好奇起来:“你读书识字参加科举是你自己的事,怎么扯上全村人了?”
“因为买书要花钱、买笔墨纸砚也要花钱,光靠我种几亩地是不够的。”
陆怀舟低着头,默默地说道:
“所以村里每家每户都给我凑了些银钱,好不容易供我读了一年书,参加科举。他们说奴庭人逃到乾国总会被人看不起,若是能出一个读书人去做官,奴庭流民的脸上也有光。”
“原来如此。”
洛羽莫名觉得鼻尖发酸,以前他倒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不是所有人都读得起书。
“依凤川官律,科举状元郎可以直接进入官场。”
洛羽突然眉头一挑:“你想做什么官?”
“草民不懂什么官位,对官场更是一窍不通。”
陆怀舟有些尴尬:“一切听凭将军您吩咐,但我希望能为老百姓做些实事,我希望能让更多的奴庭百姓读书识字。”
“说得很好。”
洛羽轻声道:“你的名字是你爹取的?”
“不是。”
陆怀舟摇了摇头:
“是草民逃入阙州以后自己取的。天下如江海、我愿为舟楫,度尽苦难人。”
“度尽苦难人。”
洛羽竖起了大拇指:
“好志向!这样,你暂时先跟在梅大人身边历练,我先交给你办一件差事。”
“将军请讲!”
“你在凤川周边设立一些官府学堂,教贫民百姓的孩子读书识字,但凡愿意求学的,官府会为其免除三年笔墨纸砚的费用,并且中午可以提供一顿饭食,我称之为三年义务教育。”
“三年义务教育?”
词汇虽然陌生,但陆怀舟瞳孔放大,惊喜万分:
“若真能如此,确实是一件大大的善事!草民替所有读书人,谢过将军!”
“呵呵,去吧,这件事差事若是办砸了,我可是要拿你问罪的。”
洛羽笑道:
“记住,不管你们来自奴庭还是哪里,都没人会看不起你们,不要在意旁人的目光,自己要挺直胸膛做人,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明白!”
陆怀舟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但这次他的胸膛挺直了许多,脸上也多出了几分别样的光彩。
洛羽负手而立,突然说了一句: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点此人当状元郎了。”
“噢?”
梅雪崖笑了笑:“将军请讲。”
“因为你想让奴庭人知道,在我苍岐辖境之内,奴庭人亦可以出人头地!”
“哈哈,没错!”
梅雪崖大笑一声,然后神色变得凝重:
“严格意义上来讲奴庭离陇西并不远,从奴庭逃往陇西的百姓也很多,三州境内数以万计。可奴庭人不管逃到何处,总会有一种被歧视的感觉。
我就是要让所有奴庭百姓包括乾国百姓明白,在咱们苍岐,奴庭人与乾人并无任何不同,乾人有地可耕,奴庭人也有!乾人可以读书识字、参加科举,他们也行!
等时间一长,咱们辖境内的奴庭百姓会越来越多,只要人口充实,那苍岐何愁不强大?”
洛羽很是赞同:
“没错,奴庭人与乾人并无不同!”
两人欣慰一笑,心领神会。
“将军!”
就在这时,萧少游疾步走了进来,沉声道:
“刚刚接到一则密报,李玄冰似乎离开了天阙城,暗中去了饮马镇。”
虽然双方停战,但他们一直在注意李家的动静。
“他去了饮马镇?找曹殇?”
洛羽眉头紧皱:
“李玄冰,你又想干什么?”
第174章 他是我的挚爱亲朋,得加钱!
饮马镇
空旷的院落中摆着许多木箱,里面满满当当塞的全是白银,晃得人眼花缭乱。随便一箱拿出来就够十户平民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
曹殇双眼放光,露出贪婪之意:
“这么多银子,我曹殇今天也算开了眼了。”
“哈哈,玄冰头一回来饮马镇,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李玄冰大笑一声,随手捏起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三万两白银,就当是送给曹首领的见面礼了。”
李家大公子依旧是一身崭新的雪白长袍,笑容满面,春风和煦,浑然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败,还是那么的风度翩翩。
“哎呦,这叫我怎么好意思?李家出手果然阔绰!哈哈哈!”
“来人啊!院子里有灰,白花花的银子可不能脏了,把这些箱子都给我抬到库房里去!”
看着军卒们将银子全都搬走,曹殇才抱着膀子轻笑道:
“饮马镇可是穷乡僻壤,怎敢劳驾李公子您亲自登门送礼,想必三万两银子不是白给我曹某人的吧?说吧,需要饮马镇做些什么?”
“曹首领果然痛快!”
李玄冰手掌一侧:“咱们入屋详谈?”
“公子请!”
“曹兄请!”
两人大步走进屋中,下人在斟满了两杯酒之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几名李家亲卫守在门口,确保没人能够偷听谈话。
“这么多年,李公子还是头一次来我饮马镇。”
曹殇的眼眸中闪烁着精光:“都说无功不受禄,这次李家出了大价钱,想必让我干的事情不简单吧?”
“我李家即将出兵征伐。想请饮马镇的兵马随行,顺便再帮我杀一个人。”
“出兵征伐?你们要打谁?羌人吗?没听说边关有战事啊。”
“不。”
李玄冰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苍岐,洛羽!”
“洛羽?”
曹殇明显愣了一下,饶有趣味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你们两家刚刚罢兵停战,怎么又起战端?”
“罢兵停战不假,但那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李玄冰目光微寒:
“我父亲乃是阙州持节令,奉朝廷圣旨执掌阙州全境军政大权,岂容小儿骑在我们头上撒野!”
“啧啧,原来是这么回事。但只怕我要让李公子失望了。”
曹殇摆手拒绝:
“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我曹某人可不想掺和,话又说话来,李公子应该知道我与洛羽之间有些交情,曾经还在凤川城外并肩作战。
我怎么可能出兵攻打苍岐?
不去不去,这银子我就不要了。”
“呵呵,曹首领什么时候开始讲人情了?你不是只认银子吗?”
李玄冰略带玩味:
“去不去无非是价码的问题罢了,曹兄如果愿去,价钱我们可以再谈。”
“李公子倒是挺了解我的。”
曹殇咧着嘴笑了一声:
“实话跟你说吧,我曹殇确实爱银子,但这场仗我真的不想掺和,因为我觉得你李家打不赢!
李公子别怪我说话难听,上一场大战所有阙州人都看在眼里,洛家军骁勇善战,打得李家节节败退,不到一个月就横扫阙州,兵临天阙城外,最后李家不得不请陇西四公子来劝和停战。
李家的实力我大概知道,这一场仗打完,你们的嫡系兵马也就剩不到八千,而苍岐呢?怕是得近万兵马,还有大批精锐骑兵。就算我饮马镇两千军卒全都搭进去,李家也赢不了这场仗。
银子好是好,可也得有命花不是?饮马镇两千兄弟的身家性命都在我身上,我可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所以抱歉,公子请回吧。”
“早就听闻曹首领心直口快,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被曹殇当面戳中了痛处,李玄冰倒也不恼,反而平静地说道:
“一个月前我李家确实打不赢,但现在能赢!今非昔比了!”
“噢?”
曹殇嗤笑一声:
“难道李家有本事一个月就练出一支精锐?”
李玄冰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李家的底牌是六千精骑,一直未动,但我花重金从定州、并州请了几支佣兵过来,总计四千骑兵,已经秘密进入天阙城,如果加上饮马镇的两千骑兵,我们总计一万两千精骑。
除此之外,阙州各城的牙兵将会倾巢而出,还能凑出一万步卒,满打满算就是两万余兵马。
如此强大的兵力,曹首领还担心什么?”
“请了好几支佣兵过来?”
曹殇目光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
“怪不得你们会请君家、王家来劝和,原来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佣兵入境啊,李公子的手段果然高明,佩服!”
“些许手段罢了,不足道哉。”
李玄冰接着说道:
“洛家军的实力我很清楚,总计万余兵马,两三千人驻守在凤川,不足为惧,还有一千五百人跟着韩朔外出,巡查各城,整顿吏治,也就是说留在苍岐的守军只有六千骑兵。
没错,洛家军确实能征善战,但总不至于人人以一当十吧?
两万多人,对阵六千。
这场仗会输吗?”
曹殇的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李公子似乎对洛家军内部的情况很了解啊,想必有什么消息来源?”
“这曹首领就不用管了,我李家执掌阙州这么多年,这么点手段还是有的。”
“我很好奇啊。”曹殇抄着手问道:
“我与洛羽交情不浅,你就不怕我将李家的计划告诉他?”
“不会的。”
李玄冰笑了笑:“我知道洛羽出手拉拢过你,你拒绝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二罢了,还想骑在你的头上,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曹殇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看来李家知道的事情真不少啊。”
李玄冰沉声道:
“今日我李玄冰是诚心来请曹首领出兵相助的。
一来我知道饮马镇的兄弟骁勇善战,杀伐果断;二来,此战对李家十分重要,绝不容失,能多一分助力便是最好。
我知道请饮马镇出手的价钱,我李家开的价绝对高过常人。
此战只要赢了,除了三万两定金之外,李家还会再付你三万两!”
李玄冰目光阴森,这次李家真的下了血本,光一处饮马镇就花了六万两,再加上其他几支佣兵,哗啦啦十几万两银子流出去了,甚至比他们给洛羽的战争赔款还要多。
但李玄冰很清楚,这笔银子不能省,只要灭了苍岐,以后酒水、布匹生意就全归李家了,早晚能把银子挣回来。
沉寂,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曹殇的脑筋在极速转动,好像在盘算其中的利害得失。
李玄冰嘴角带笑,曹殇爱钱爱女人的名声阙州尽知,他这次来可是信心十足。
“李公子。”
曹殇终于抬起头来,眼神中多出了一份冷漠:
“我曾经和洛羽并肩作战,共退羌敌,他可是我的生死兄弟,挚爱亲朋啊!”
“想让我杀他?”
“得加钱!”
第175章 千军万马出天阙
凤川城头
徐松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接到的军情密报,匆匆扫视几眼之后便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好生奇怪。”
黄自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好奇道:
“徐兄,出什么事了?”
洛家军的主力精骑都驻扎在苍岐城,凤川城由徐松和黄自灵的两营步卒驻扎,约莫两三千人。所以这些天徐松一直和黄自灵一起练兵,两人的关系熟络了很多。
“刚传来的密报。”
徐松冷声道:
“似乎有几支身份不明的军伍进入了天阙城,而且李家辖境内的各城都在暗中集结兵力,李家如此兴师动众想要做什么?我总感觉情况不对劲,得立刻将消息传给洛将军!”
凤川城算是苍岐的门户,所有游弩手外出巡查时都会先出凤川城,再深入阙州各地,换句话讲,所有从外界传来的情报也得先经过凤川,所以徐松拿到的算是第一手军情。
“哎,徐兄何必如此惊慌。”
黄自灵很随意地说道:
“不是说关外西羌正在集结兵力,准备报复去年的两场败仗吗?李家做出相应的应对之策也情有可原,咱们不必草木皆兵。”
“这可不是草木皆兵啊,而是李家太过狡诈。”
徐松并不认可他的说法:
“以我对李家的了解,他们绝不会为了抗击羌人召集这么多兵马的,一定另有所图!万一李家想撕毁约定,再度发兵苍岐怎么办?咱们得通知将军早做应对之策!”
“徐兄,且慢!”
黄自灵一把拽住了准备离开的徐松,表情有些古怪。
“黄兄,你到底是何意?”
徐松皱起眉头:
“不管李家要对谁用兵,只要天阙城有异动咱们就该把军情报上去,你何必屡次阻拦?”
“呵呵。”
“就算李家要对苍岐用兵又如何?李大人本就是阙州持节令嘛,洛将军强占了阙州半数疆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黄自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徐松的面色陡变:
“黄自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
黄自灵的脸上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实话告诉你吧,李家确实在集结兵马,整整两万悍卒!三天后就会奇袭苍岐,到时候整个苍岐都会被战火所笼罩。”
“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徐松的手掌已经按住了刀柄,杀气腾腾:“黄自灵,你该不是是李家的奸细吧!”
“哈哈哈,奸细?不不不,徐兄搞错了。”
黄自灵仰天大笑:
“我本就是李家的家将,自始至终效忠的都是李家,何来奸细一说?”
“那在宁台县又是怎么回事!”
徐松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我们亲眼看到你杀了李康,献出了城池!”
“哎,不用苦肉计怎么能骗过大名鼎鼎的洛羽呢?反正李康是个废物,他的人头恰好就是我的晋身之资。”
“妈的,你这个卑鄙小人!枉我们如此信任你!”
徐松已经做好了挥刀杀人的准备:
“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不怕我宰了你吗?”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啊。”
黄自灵漫不经心地说道:
“今日在城头上值守的全是我的人,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你又有什么办法?”
果然,黄自灵话音刚落,四周军卒就虎视眈眈地盯着徐松,目露凶光。徐松有些气急败坏:
“黄自灵,没看出来你是个居心叵测的小人!蓄谋已久!”
“徐兄,且听我一言!”
挨了几句骂,黄自灵并不恼怒,反而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虽然投入洛羽麾下当了一名校尉,但他真的拿你当自己人吗?
你可别忘了,蒙虎、吕青云、余寒弓这些人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了,人家才是心腹。而你呢?你是鲍卿麾下投过来的降将,当初鲍卿差点将他们害死,说句不中听的话,不管你再怎么忠心耿耿,洛羽心中永远会对你藏着一份猜疑,只不过现在还没展现出来罢了。
心腹几营精锐都驻守在苍岐,为何让我们两守在凤川?说到底还是信不过罢了!”
此言一出,徐松的表情明显一僵,努了努嘴:
“你继续说。”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徐兄身负大才,当初云阳关一战也是战功赫赫,与其在洛羽手下郁郁不得志,倒不如为自己谋一份好前程。”
黄自灵的语气中充满了引诱的味道:
“大公子对徐兄仰慕已久,早有招揽之心,你若投入李家必会受到重用!日后别说一个区区校尉了,就是封你为将军,统领凤川全城又有何难?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总该闯出一番天地。
洛羽不给你这个机会,但李公子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别看洛羽现在耀武扬威,但三天后李家大军一到,犹如泰山压顶重重一击,苍岐注定沦为一片火海,洛家军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这时候还傻乎乎地替他卖命?不值当!”
徐松握住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心理斗争。
黄自灵靠近了一步,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知道,徐兄的小儿子身患重病,多年来一直卧床不起,你仅有的军饷全都花在了儿子身上,父子之情,天地可鉴!
李公子深感徐兄的大义,已经为你寻得几位阙州名医,保证替你治好儿子的病!”
徐松豁然抬头:
“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黄自灵死于乱刀之下!”
黄自灵对天起誓:
“徐兄啊徐兄,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替你儿子想想,他的大好年华还没开始,总不能一辈子都躺在病床上吧?”
徐松咬牙许久之后终于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干了!我希望李家真能治好我儿子的病,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想通了,徐松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刚刚说三日后李家大军便会抵达,我们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从现在起封锁消息,同时软禁梅雪崖!让苍岐城成为睁眼瞎!”
黄自灵阴笑道:
“三天后大军一到,洛家军只能仓促迎战,唯有死路一条!徐兄就等着成为凤川城主吧!”
……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着阙州大地
天阙城全城宵禁,城门大开,数不清的精壮军卒迈步出城,高举的火把宛如一条长龙盘旋在天地之间,蔚为壮观。
连同花重金请来的佣兵,李家整整出动了一万骑兵、一万步卒,积攒多年的家族精锐倾巢而出,天阙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就连李玄冰都披上了甲胄,这次他要亲自领兵讨伐苍岐,亲眼看着洛羽惨死在乱军丛中。
李松年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没想到啊,两年前洛羽在我们眼中还是一只蝼蚁,今日却把李家逼到这一步,此战若是输了,我李家将万劫不复。”
“父亲大人请放心。”
李玄冰面无表情地说道:
“饮马镇的兵马也会赶赴战场,咱们的骑兵是苍岐的两倍!黄自灵也策反了徐松,凤川城已然握在我李家手里,此时此刻那位定边将军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危险来临。
此战我李家必胜!”
“那就好。”
老人似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冰儿,家族存亡,系于你一身!”
“明白!”
李玄冰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一战,我定要将洛羽挫骨扬灰!”
第176章 你不如他
“放我出去!本官是凤川知府,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软禁我!”
“开门,放我出去!”
“徐松呢,黄自灵呢!我要见他们!”
“我要见洛将军!”
屋中回荡着梅雪崖愤怒的吼声,任凭他如何拍动门框都无人回应。从三天前开始他就被限制了自由,所有吏员都消失不见,看守自己的是一批很陌生的军卒。
每天定时定点有人来送饭,但一句话都不跟他讲,梅雪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罢了,拿这些虎背熊腰的军卒没有一点办法,只能骂骂咧咧。
“妈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梅大人罕见地爆了句粗口,愤愤不平地坐回椅子上,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但他一口也吃不下。
“嘎吱~”
恰在这时,屋门竟然打开了,徐松与黄自灵二人缓步而入,眼神很是古怪。
“你们两总算是来了!”
梅雪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板着一张脸:
“城内到底出了什么事,谁下令软禁我的?我要见洛将军,立刻!”
“梅大人稍安勿躁。”
黄自灵微微一笑:
“洛将军你是见不到了,因为凤川城从现在起姓李了。”
“姓,姓李?”
梅雪崖的瞳孔骤然一缩,颤抖着伸出手掌:
“你们两,你们两竟然敢当叛徒!”
“非也非也。”
黄自灵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一直以来都效忠于李家,何来叛徒一说?呵呵。”
“你,你是诈降!”
梅雪崖何等的聪明,只一句话就猜出了大概,随即恶狠狠地瞪着徐松:
“那你呢!你从云阳关就跟着洛将军,血战多次,将军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们!”
徐松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情感,十分平静地说了一句:
“抱歉,人各有志。”
“呸!”
“还人各有志,只怕是李家许诺你天大的好吃了吧?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梅雪崖破口大骂:
“当初鲍卿身死,是洛将军收留了你,让你一步步当上校尉,你今日却恩将仇报,你对得起洛将军吗!”
“呵呵,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梅大人也有如此暴躁的一面啊,真是令人没想到。”
屋外飘入一阵戏谑的笑声,一袭雪白的长衫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男子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李玄冰!”
梅雪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震惊道:“你怎么会在这!”
“刚刚已经说了,从此刻开始凤川城姓李。”
李玄冰缓步入屋:“李家两万大军已经接管凤川城,天一黑就会向苍岐进军,到明天晚上苍岐城就会成为一片废墟,你口中的洛将军也会成为战场上的一具死尸。”
“怎么,怎么可能。”
梅雪崖的身形猛地一颤,目光茫然:
“你们哪来的两万兵马?李家附庸的牙兵不是已经被歼灭了吗?难道,难道说罢兵议和只是你们的缓兵之计?是为调集兵力争取时间?”
“哈哈哈,梅大人果然大才啊,这都被你猜中了。”
李玄冰放声大笑,眼中多出了几抹欣赏之意:
“早就听说梅大人从小乞丐一跃成为凤川的状元郎,只管境内政务、吏治,将凤川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号称洛羽的左膀右臂。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当初要开战的是你们,要议和罢战的也是你们,现在撕毁盟约的还是你们!”
梅雪崖怒目圆睁:
“李家毫无信誉可言,卑鄙无耻!”
“别骂了,白费口舌罢了。”
李玄冰袍袖一挥:
“我李玄冰一向爱才,更爱梅大人这种大才。倒不如你学学徐校尉,弃暗投明,入我李家麾下效命。
现在你掌管的只不过是一座凤川城,入我李家,日后你可以掌管整个阙州!”
“掌管整个阙州?”
梅雪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果真吗?”
“当然,我李玄冰一言九鼎!”李玄冰很认真地点头:“以梅大人之才,定能成为李家的得力臂助,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我呸!”
梅雪崖狠狠啐了口唾沫::“我就是死,也不会替你卖命!”
“为什么?”
竟然被梅雪崖摆了一道,李玄冰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洛羽不过是个小小边军出身,一朝得势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而我李家持节阙州数十年,根基深厚,底蕴远非洛羽可比。
你为什么宁愿替一个将死之人效命也不愿意投我李家?”
李玄冰很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之前洛羽是战胜方,梅雪崖为其效命也就罢了,可现在洛羽覆灭在即,他想不通梅雪崖有什么理由拒绝自己。
“哈哈,为什么?那我就好好说与你听。”
梅雪崖仰天大笑,目光戏谑:
“李家爱才?天大的笑话!
几年前我爹带着我四处求人,想要入李家当个小小的幕僚,你爹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我一眼,甚至指使家丁活生生打死了我爹!我们之间有杀父之仇!
你们看中的是现在的梅雪崖,因为我还有利用利用的价值,可洛将军看中的是当初的我,当初那个一无是处的小乞丐!
李家选人,先看出身再看才能,但洛将军只看能力!所有人在他眼里一视同仁。
目光短浅之辈罢了,你哪有半点比得上洛将军?
我梅雪崖没上过战场,更没有什么铮铮铁骨,但我明白,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今日你就算杀了我,我梅雪崖也绝不会对李家卑躬屈膝!”
一番话罕见地让李玄冰脸色羞红,他万万没想到梅雪崖当初还去过李家,这不是赤裸裸地打自己的脸吗?
“来,杀了我!”
梅雪崖怒斥道:
“你们连让我低头的本事都没有,谈何击败洛将军!一群小人!”
“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让李玄冰咬牙切齿:
“我不杀你,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洛羽的尸体躺在你面前。”
“我要让你知道,让整个阙州知道,我就是比他强!”
“传令!”
“大军休整两个时辰,发兵苍岐!”
……
月明星稀,晚风呼啸
洛羽独自一人站在苍岐城头,神情平静。
远处的平原广袤无垠,与星空交相辉映,更远处的山脉此起彼伏,宛如一头头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萧少游缓步走来,低声道:
“李家大军已经离开凤川,往苍岐进发,预计明天一早便会抵达城外。”
“多少人?”
“两万,应该还有一支曹殇的兵马。”
“好大的手笔啊。”
洛羽喃喃道:
“这次总该分出胜负了。”
第177章 雨落苍岐之巅
苍岐城外的天空在清晨时分便蒙上了一层铅灰色的纱帐,厚重的云团自西北方向压来,边缘被尚未露面的朝阳镀上一层病态的铁锈色,仿佛天空生了一道溃烂的伤口。
山林中的野花蔫头耷脑,叶片卷曲成干枯的细管。偶尔有风掠过,草茎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三岐山的山峰轮廓在蒸腾的地气中扭曲变形,如同浮动在沸水中的墨迹。
今天的空气中不再弥漫着盛夏的燥热、烦闷,而是阵阵风沙席卷,吹散了热气。
威武不凡的骑阵矗立在城外平原,黑甲茫茫,泛着点点寒光,一面面“洛”字军旗迎风而立,猎猎作响。
蒙虎、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四营外加小伍麾下的一千亲兵,整整七千精骑,这是苍岐眼下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
与之相对的是一座更为庞大的军阵,骑步混合,一眼望不到头,旌旗蔽野,杀气腾腾。
镇守阙州数十年的李家倾巢而出,如果没有洛羽,这两万兵马确实能震慑整个阙州,无人敢对李家有丝毫不敬。
一骑飞奔出阵,高举李字军旗,朗声怒吼:
“李家李玄冰,请定边将军阵前答话!”
“又玩这一套。”
洛羽冷笑一声,但依旧策马前行,李玄冰早已换上一身甲胄在阵前等着他。
四目相对,杀意涌动。
李玄冰微微一笑:“洛将军,好久不见。”
洛羽讥讽道:
“罢兵停战不到一个月,李家的大军就到了苍岐城外,你们果然毫无信誉可言。你请君家、王家来阙州劝和调解,如今又悍然撕毁盟约,就不怕落了两家的面子吗?”
两家出面给李家担保,洛羽这才撤兵停战,若论道理,李玄冰该顾及两家的颜面才对。
“哈哈,笑话,我李家岂会惧怕君家、王家。”
李玄冰大笑一声: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两家会帮你出头吧?
这世上从来都是强者为尊,等你战死沙场,成为一堆白骨,苍岐化作一片焦土,两家又能拿我怎么样?我父亲依旧是阙州持节令,我也是陇西四公子之一,一切只会和从前一样。”
“说得好,强者为尊。”
洛羽望着远方黑压压的军阵:
“为了这一战,李家好像请来了不少帮手啊,我怎么看还有不少是佣兵?凤川城已经失联三天,所有外出的斥候都没回来。
如果我没猜错,黄自灵是你故意安排诈降的吧,为的就是在洛家军中插下一颗钉子。”
“果然是洛城主,聪明。”
李玄冰冷笑一声:“不怕告诉你,凤川城此刻已经挂上李家大旗,徐松也归顺于我,你的得力文官梅雪崖更是在我的软禁之下。另外,曾经和你并肩作战的曹殇也正在率兵赶来,会和我合兵一处,并肩作战。
怎么样,众叛亲离的滋味不好受吧?”
“好手段。”
洛羽目光鄙夷:“李家还真是下了血本,抗击羌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用命?”
“哼,攘外必先安内!”
李玄冰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一次我李家确实花了大价钱才请来这么多佣兵,但是只要杀了你,一切付出都值得!”
李玄冰的眼眸已经被怒火充斥,他和洛羽之间的恩怨绝不仅仅是两家在争夺地盘、抢生意,更在于李玄冰自幼高傲,洛羽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罢了,哪来的资格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一次次被洛羽搞得灰头土脸,李玄冰对洛羽的恨意早就超出了两家间的利益之争。
“当然了,本公子心善,如果你现在跪地求饶,给我磕三个响头,并交出手中兵权,我可以饶你不死。”
李玄冰只觉得满心舒畅,狞笑道:
“如果你负隅顽抗,那就怪不得我了,我会将整座苍岐踏为平地!城内百姓一个不留,皆杀!”
“说狠话是没用的。”
洛羽波澜不惊,讥讽道:
“胜负尚未可知。”
“那我就借用你一句话,咱们战场上见!”
两人各自策马回阵,主帅归位的那一刻双方大军都憋足了一股劲,只等开战。
“看你还能嚣张到何时!”
李玄冰手掌轻挥,身侧一名悍将朗声怒吼:
“定边将军洛羽,私通羌贼,欺压百姓,人神共愤!奉阙州持节令诏!诛杀反贼,剿灭叛逆!”
“城破之后,寸草不留!”
“大军出战!”
“嚯!”
饮马镇的骑兵还没到,第一波出战的乃是四千佣兵外加李家四千嫡系骑兵,整整八千精骑,缓缓行出大阵。
李玄冰知道靠八千人很难一鼓作气打垮洛羽,但只要能拼个你死我活就足够了,他麾下还有一万余兵马,足以奠定胜局!
至于曹殇,他知道此人的性子,虽说收了银子,但早就明言在前,不会当李家的炮灰,只会在李家和洛羽大战一场之后再出战,典型的想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李玄冰并不介意,等他灭了洛羽,回头再解决曹殇又有何难?
洛羽策马回身,迎接他的是无数道炙热而后崇敬的目光。
一次次沙场征战,一次次在鬼门关的边缘徘徊,洛家军上下皆视洛羽为灵魂人物,只要洛羽在,不管敌人多么强大他们都有信心战而胜之!
“都听到了吗!他说我们是叛逆,说我们卖国通敌!”
洛羽遥指对面军阵,冷喝道:
“这就是咱们阙州的官军,咱们的持节令!我们抗击羌贼的时候他们在哪?我们血战云阳关的时候他们在哪?
羌兵入境劫掠,杀我妻儿、夺我土地的时候他们又在哪!”
“轰!”
短短三个问句让全军上下凶光大盛。
没错,他们与羌兵血战的时候李家的兵在哪?百姓惨遭屠杀的时候他们又在哪!
“苍岐是我们的家,是我们从无到有一点点建起来的。”
洛羽接着说道:
“如今他们打着剿除叛逆的幌子想要毁我家园,杀我妻儿老小,告诉我,该怎么办!”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震动云霄。
“轰!”
陡然有一阵惊雷划破天穹,随即便有淅淅沥沥的雨珠落下,像是老天爷在回应一声声嘶吼。
苍岐城头,萧少游与沈漓驻足而立。
满脸忧虑的姑娘伸出小手捧起几滴雨珠,喃喃道:
“下雨了。”
萧少游抬头看天:
“总感觉会有一场暴雨啊,连老天爷都看不惯李家的所作所为。”
“既然要战,那边战吧。”
不仅是他们俩,城内无数百姓都忧心忡忡地在家门口观望,等待,他们看不清城外的状况,但他们知道自己的丈夫、儿子、父亲即将踏上战场。
“没错,杀!”
洛羽的语调逐渐拔高:
“就让这暴雨,降落在苍岐之巅!”
“轰!”
全军肃杀,战意在每一名将士的胸膛中燃烧。
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大的雨珠打在黑甲表面,溅起一团团水花。一杆杆锋利的长矛低垂马背,吞吐着瘆人的寒光,战马也在发出一声声嘶鸣,似是感受到了大战即将来临。
萧少游振臂高呼:
“擂鼓!为我大军助威!”
“咚!”
“咚咚咚!”
漫天鼓声响彻云霄。
这一刻暴雨倾盆,狂风大作!
洛羽仰天怒吼:
“风起陇西!”
全军怒喝:
“雨落苍岐!”
风起陇西,雨落苍岐!
洛羽提枪前举,眼眸中只剩森然的杀意:
“起矛!”
七千铁甲,尽起矛!
雨落人间,战苍岐!
第178章 今日,阙州易主!
“轰隆隆!”
雄壮的马蹄踩踏着地面,溅起一团团水雾,一排又一排骑兵先后涌出,天空中还有阵阵雷鸣回响。
李家八千骑同样声势雄壮,到底是李家的底牌,大部分骑兵都配穿胸甲,手握长矛,装备精良。几支从定州、并州请过来的佣兵也是滚刀肉一类的角色,挥舞着长枪弯刀策马扬鞭,怒吼声不断,这些家伙收了银子是真敢玩命啊。
“都说洛家军战无不胜,依我看区区笑谈罢了。”
李玄冰嘴角勾起讥笑:
“本公子要用今日一战向所有人宣告,阙州李家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这一仗,他志在必得!
“轰隆隆!”
洛家军已经开始缓慢提速,一杆杆长矛斜举冲前,饶是眼帘被雨水打湿依旧能保持阵型的严整。百战老卒们夹紧马腹、紧握长矛,调整坐姿,努力确保自己会以最佳姿态撞阵而入。
在苍岐演武场的一次次操练中所有人早已将骑战的要点铭记于心:
阵型要齐!凿阵要狠!杀敌要准!
骑阵前移的速度越来越快,马蹄迈动间留下了道道残影,犹如大江拍岸,滚滚向前。轰鸣声渐渐响彻云霄,呼应着城头战鼓,最终湮没惊雷。
两军对战,锋线相邻!
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雨水如注,天地间一片苍茫,两军悍然凿阵!
洛羽连同三百亲兵营精锐为大军开阵,一杆长枪笔直刺出,迎面贯穿了一名敌骑的胸膛,鲜血飞溅。
他身后的玄底洛字旗实在是太显眼了,引得无数敌军侧目,一名靠前领兵的李家武将怒目圆睁:
“李家李三蛋,特来取你狗命!”
“喝!”
长枪斜挑,笔直刺向了洛羽胸口,你还别说,此人确实有两下子,枪法不错。
洛羽的眼皮眨都没眨,只是轻轻一偏腰肢,枪尖便擦着自己的胸甲滑了过去,与此同时手腕一翻,长枪挑开对面的枪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强劲的力道将尸体捅离马背,重重抛出去老远,砸倒了身后一片骑卒,人仰马翻,李三蛋脖子一歪,就这么死了。
“杀!”
洛羽奋勇向前的同时,小伍许韦一左一右护卫身侧,麾下亲兵营长枪迭出,一杆杆长矛飞舞间带起了团团雪花,刀剑相撞的清脆声响连带着血肉飞溅的低沉,共同交织出战场的恐怖与血腥。
全军上下凶悍撞阵,长枪袭来丝毫不避,就是一枪换一枪,看谁的枪更快、矛更准。出矛,收枪,看似简简单单的动作他们曾经操练过上千遍,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李家锋线的最前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一道缺口,一千精骑组成的三道锋线接二连三地撞阵而入,凶悍无比。
不管是李家骑兵还是花费重金请来的佣兵都发现了洛家军的强悍之处,不论枪法还是骑术,他们似乎都要强上一筹,甚至就连手中兵器也比他们精良,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杆长枪坚固无比,接连刺杀多人也不见枪杆崩断。
这一切就得归功于公输白了,他打造出来的长矛弯刀堪称天底下最强的神兵利器。单打独斗或许看不出多大的优势,但成千上万的精锐汇聚在一起,一点点小优势都会被无限放大。
亲兵营刚刚涌入敌阵,蒙虎的怒吼声就回荡全场:
“犯我苍岐者!”
“杀无赦!”
“喝!”
蒙虎的枪法一向是大开大合,什么叫大开大合?
只见他先是捅死一名佣兵,而后单手握紧枪杆横挥而出,厚重而又强劲的力道当场就将数名敌骑砸得吐血而退,一路冲杀,左突右刺,周遭方丈之内没有任何敌军能在他枪下活过三息,宛如一尊杀神。
然后是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
四营人马一波又一波的撞阵而入,就连余寒弓都放弃了一向娴熟的弓弩,全军上下尽握长矛,不断刺杀,争取一枪出手必能杀敌建功。
正如当初那句老话,骑兵凿阵,勇者为先,第一波撞阵的气势尤为重要!
按照常理,本该是最精锐的骑军冲锋在前,越往后的骑兵越弱,李家军苦苦熬过了前两波锋线,却发现等待他们的依旧是一声声怒吼冲杀。
哪有什么强弱之分,统统都是精锐!
当双方骑军互相凿穿对方阵型的时候,洛家军阵型稳固如初,可李家军却已现混乱之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连那些号称滚刀肉的佣兵脸上都多出了一抹惊骇,他们对面的到底是怎样一群对手啊。
战场中间遗留下一大片的死尸,还有数不清的伤兵倒在血泊中哀嚎,一匹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胡乱地奔跑,偶尔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
大军阵中鸦雀无声,李玄冰的脸色已经变得僵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不懂兵法,也没上过战场,可是光从双方骑军的气势他就能看出,洛家军太强了,这八千骑绝不是对手!
身侧一名副将支支吾吾的说道:
“公子,要不要,要不要再派骑军出战?”
李玄冰的脸皮抽了一下,阵中只剩两千骑兵了,曹殇的兵马还没出现,这是护卫中军的底牌,决不能动。一万步卒那就更不能动了,这种万马奔腾的场面,步卒冲上去只会送死。
“不!”
李玄冰恶狠狠地说道:
“只要能拼掉洛羽的主力,这八千人就算是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怯战,敢后退一步者,杀!”
还不待李玄冰的军令传到阵前,刚刚跃阵而出的洛家军已经开始调转马头,转身冲杀。庞大的骑阵一分为二,犹如大堤从中间劈开浪潮,滚滚翻涌。
一左一右两座骑阵向两翼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从斜刺里冲向敌阵,尚未调整好阵型的李家军仓促之下只能被动迎战,一道道怒吼声此起彼伏,想要借此提振一下军心士气。
“杀啊!”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又是一轮凶悍的冲杀,仔细看你就会发现,洛家军撞阵而入的角度尤为刁钻,几乎是从李家军最脆弱的地方杀了进去。
这一冲可不得了,李家骑阵隐隐有崩溃之象,最弱的兵马遭遇了洛家军最强的袭击,一时间哀嚎声响彻寰宇。
其实在苍岐城头有一群令旗兵,他们手中的令旗指引着大军进攻的方向。
洛羽和萧少游两人分工明确,主将亲临一线,率领全军拼杀,萧少游高居城头,随时根据战局的变化调整阵型。
上万军卒的对冲,萧少游的目光却始终冰冷,眉宇间丝毫不见慌乱,一道道军令从他的口中不断蹦出,就像一台无情的战争机器。
沈漓很是诧异,怪不得这家伙没有像其他将领一样领军厮杀,感情居中指挥才是他最擅长的事,这种本事像蒙虎他们肯定没有。
当第二轮凿阵结束的时候,李家骑兵已经变得四分五裂,阵型松散不堪,将士们握枪的手因为激烈拼杀在不断发抖,一道道鲜血顺着刀锋枪尖不断滴落地面。
若不是几名李家武将拼了命地维持阵型,只怕这一轮凿阵结束的时候他们就该溃败了。尤其是那些佣兵,已经心生退意,李家确实花了大把的银子,可也得有本事花啊。
战场中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唯有哗啦啦的雨声弥漫在天地之间,血淋淋的尸体被浇得湿漉漉,血污混杂着雨水,真正诠释了什么叫血流成河。
“隆隆~”
“轰隆隆!”
这种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便被一阵马蹄声打破,李家骑阵右后方涌出一支骑军,长枪凛凛,声势雄壮,军中高举着一面“曹”字大旗。
“妈的,总算是来了!”
李玄冰松了一口气,别看曹殇只有两千骑兵,可战力强悍啊,要不然饮马镇也不会成为整个阙州都闻名的势力。
“轰隆隆!”
这还没完,左后方同样传出了一阵马蹄声,铺天盖地的骑兵涌出地平线,约莫有一千五百人上下,军旗大书一个“陆”字。
“陆?”
李玄冰愣了一下:
“陆?陆铁山!”
没错,另一支骑兵正是驻扎在云阳关的陆铁山陆老将军,没人知道他为何会离开云阳关深入内地,更没人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苍岐战场。
老将军策马持枪,满头白发已经被雨水打湿,竟然还轻笑了一声:
“呵呵,总算没来晚。”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李玄冰急了,第一次觉得事态的发展超出自己的掌控,眉头紧凝,他很清楚当初云阳关一战的经过,陆铁山对李家绝无半分好感,所以他不可能是来帮李家的,只可能是洛羽的助力!
可自己不是提前占领了凤川城,掐断了苍岐往来沟通的渠道吗?陆铁山又是如何得知即将大战,提前一步率兵来援?
一股不安隐约从李玄冰的心底浮现。
两座骑阵同时勒住缰绳,就停在李家军的后方,数不清的战马高昂着头颅,更有无数道凶悍的目光直射前方。
李玄冰眉头一皱:
“曹殇在干什么!为何不前来与我大军汇合!”
饮马镇的诡异举动让李玄冰心中那份不安越来越浓烈。
“唔,好大的场面啊,没想到我曹殇这辈子还能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啧啧。”
曹殇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几乎是与陆铁山同时喝道:
“全军换旗!”
“轰!”
原先的曹字陆字旗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洛”字玄旗。
李玄冰的表情瞬间僵硬。
三座骑阵,呈包围之态围住了李家军,近万骑卒声势雄壮。
洛羽面目狰狞,举枪怒吼:
“今日!”
“阙州易主!”
第179章 彻头彻尾的骗局
“擂鼓!”
萧少游拔剑怒喝:
“全军开战!”
“咚咚咚!”
“杀!”
三座骑阵!一万铁甲!
同时铺开锋线,长枪向前,就像滔滔洪水,要将李家大军彻底淹没。
李玄冰只觉得天旋地转,目光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曹殇不是只爱银子吗?他收了李家的银子啊!他还从黄自灵的口中得知曹殇曾经拒绝了洛羽的招揽。
他为什么换上了洛字旗!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暴雨拍打着李玄冰的脸颊,这位李家大公子已经陷入了癫狂,更多的是慌乱。
“公子,怎么办啊!”
随行家将的脸也吓白了:“三支骑军,我们,我们只怕挡不住啊。”
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氛,上万骑兵同时冲锋的场面实在骇人,一旦步卒大阵被撞破,等待他们的注定是一场屠杀。
“拼了!”
“想灭了我李家,他们也别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李玄冰怒目圆睁,怒吼出声:
“全军迎战!”
“杀!”
李家副将强行稳住慌乱的心神,开始下达一道道军令:
“骑军向前!迎战苍岐主力!”
“步卒三面列阵!准备迎战!”
“轰!”
毕竟是李家最后的精锐,虽说恐慌和不安在军中迅速蔓延,但军阵还算齐整。
被打残了的骑兵咬着牙冲了出去,人人面色慌慌,他们很清楚骑兵交锋是没有退路的,逃跑只会迎来更惨的失败。
步卒拎着长枪盾牌摆出拒马阵型,前排悍卒用半边肩膀死死抵住铁盾,弓弩手拼了命的放箭想要迟滞骑军的冲锋速度。一万多步卒分成三面列阵,大多数兵力都集中在了正前方,因为这里的敌人最强。
“轰隆隆!”
但不管军中将校如何努力地维持阵型,都挡不住心中涌现的恐惧与慌乱。这不是五百骑一千骑,而是上万骑!
震天回荡的马蹄声已经盖过了惊雷,轰鸣于天地之间。
“砰砰砰!”
“噗嗤噗嗤!”
“杀!”
双方主力骑兵再度凿阵,呼喝声不绝于耳。但局面已经大不如前,前面两次李家军还能勉强与洛家军斗一斗,可现在大军被围,己方骑军又在两次凿阵中伤亡惨重,现在一接触便陷入了颓势,伤亡急剧增加。
左右两路的曹殇与陆铁山则直接进攻拒马阵,漫天大雨溅起的泥浆成了骑军最好的掩护,在步卒看来敌军的战马一眼都望不到头,声势骇人。
三路骑军合围李家军,一场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最先崩溃的不是拒马阵,而是那支已经鏖战许久的八千骑卒。
随着领军主将被洛羽一枪捅死,骑阵终于崩溃,仅剩的佣兵再也没胆子参战,四散而逃,紧跟着数千李家骑兵也在黑甲铁骑的一轮轮冲击下死伤惨重。
打垮敌骑之后洛家军并没有停止进攻的步伐,而是直接开始向中央大阵发动冲锋。处于骑阵最前排的已经换成了蒙虎。
“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盾牌手顶住,不要乱,都不要乱!”
面对一排排长枪拒马,蒙虎满脸狰狞,随手抹去脸上混着鲜血的雨珠,纵马狂奔:
“你虎爷爷来了!”
“喝!”
只见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腾空而起,狠狠往前一踏。
“噗嗤!”
强悍的冲击力直接踏碎了蹄下盾牌,盾牌背后的步卒更是当场被踩死。周遭的敌军见势不妙纷纷挺枪刺来,四五杆长枪在半空中捅向蒙虎。
“喝!”
蒙虎浑然不惧,长枪一扫就将几人的攻势挡开,然后猛地向前一冲,长枪挑着一名敌军的尸体高高抛向空中,砸倒一片。
李家牙兵全都傻眼了,能将一两百斤重的身躯挑飞这么远,这是何等强劲的臂力啊。
蒙虎持枪怒吼: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麾下一千五百骑怒吼出声,学着蒙虎的样子撞阵而入,人人面色悍然,什么长枪盾牌,什么弯刀凛凛,全然不惧。
唯有死命向前!
当正前方的拒马阵轰然告破的一刹那,李玄冰的心彻底跌落谷底:
“完了。”
……
凤川城头
徐松站在一座角楼里注目远眺,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整片天地都被雨水笼罩。
“出什么事了!”
黄自灵突然急吼吼地闯了进来,急声道:“我听说除了饮马镇的骑兵,还有一支队伍从城外过去了?”
“是的。”
“奇了怪了,整个阙州的精锐全集中在苍岐城外了啊,从哪儿冒出这么一支骑兵?”
黄自灵眉头紧皱,来回踱步:“不行,我得立刻派人去给大公子报信,免得出什么意外。”
“不必了。”
徐松微微一笑:“我知道是谁的兵马。”
“你知道?谁?”
“云阳关,陆铁山陆老将军的兵马。”
“陆铁山?”
黄自灵眼眶一突:“此人为何会率兵深入内地?他与李家颇有嫌隙啊,坏事了,该不会是洛羽请来的帮手吧!
不行,咱们得立刻出兵前往苍岐,总感觉要出事。”
“你猜对了,确实是苍岐的援兵。”
徐松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不过此刻出兵也来不及了,算算时间,李家大概已经战败了吧。”
“战,战败了?”
黄自灵猛地一颤,恍惚间有些失神,徐松如此淡然、诡异的表情瞬间让他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伸出手:
“你,你是诈降?”
“怎么,黄将军不也是诈降吗?”
短短的一句反问让黄自灵怒火中烧,气得破口大骂:
“混账,你竟敢骗我,老子要……”
“噗嗤!”
“啊!”
狠话才说到一半,徐松的手中就多出一把匕首,狠狠插进了黄自灵的手腕,一刀将其钉在墙板上,凄惨的哀嚎声瞬间回荡在雨幕中。
剧痛令黄自灵的表情极度扭曲,哆哆嗦嗦地骂道: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来人,来人!给我杀了他!”
“快给我杀了他!”
可惜,屋外没有人冲进来,黄自灵那些亲兵就像是从天地间蒸发了一般。
“你就别喊了,不会有人答应你的。”
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形迈步而入,梅雪崖冷冷的看着他:
“陪你演一场戏罢了,还真以为凤川城是你说了算?”
徐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弯刀:“你带过来的一千五百人里面有不少李家的心腹死忠吧?这些人已经死了,剩下的普通军卒已经全部归降。
凤川城不姓李,始终姓洛!”
黄自灵呆若木鸡:
“你们,你们骗我!”
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从头到尾徐松都没有投靠李家,完全是在耍他,还有梅雪崖的破口大骂也是逢场作戏,整件事彻头彻尾都是骗局!
徐松十分鄙夷地摇了摇头:
“蠢货!还真以为洛将军看不出你们诈降的伎俩!”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黄自灵茫然无比:“既然知道是诈降,一开始为何不杀了我?还故意将我留在身边,让我打探情报。”
徐松提起弯刀,轻轻贴在了他的脖颈处,冰凉的触感令黄自灵浑身颤抖。
“不获取你的信任,又怎能让李玄冰放心大胆地出兵苍岐呢?”
徐松反问了一句:
“韩朔韩将军率兵外出巡查,一直未归,按理说早该回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他去了哪里?”
“哪?”
徐松讥讽一笑:
“李家精锐倾巢而出,天阙城应该是一座空城了吧?”
黄自灵的瞳孔骤然一缩,下一刻刀锋便割开了他的咽喉。
看着死尸倒地,徐松咧嘴一笑:
“这一场戏演得好累,不过梅大人的演技不错嘛。”
“徐兄同样不遑多让啊。”
“哈哈!”
第180章 雨夜入天阙
天阙城
夜幕笼罩下的阙州首府安详无比,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是给人一种悠闲自在的舒适感。
夏雨落人间,家人团团圆,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比这种景象更惬意?但城内的老百姓总觉得有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在城头,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城门口的守卒少了许多,寥寥二三十人缩在门洞里避雨,长枪弯刀靠在墙角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雨下了整整一天,还有完没完了,待会儿出去巡逻还不得淋成落汤鸡?”
“谁让那么多人都被抽走了呢,守城门的就只剩两三百人,咱们一边要守门一边还要巡逻城内,就算爹娘多给我们生两条腿也不够用啊!真是倒霉。”
“行了,都别抱怨了,守城门已经是好差事了,难道你们还想被调走?”
资历最老的百户白了他们一眼:
“你们以为被调走的那些人是去吃席的?”
“头,赶紧跟咱们说说,前两天那么多兵马出城干嘛去了?”
此次李家的行动属于机密,绝大部分普通军卒都不知道是咋回事,但他们身为守城卒,是亲眼见到数万兵马出城的,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有大仗要打!
“自然是打仗去了呗。”
“打仗?打谁?羌兵呢?”
“哪来的羌兵?”
百户翻了个白眼:“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如今的阙州还有谁值得李家倾巢而出?”
“该不会是苍岐那位吧?”
“妈啊,不是刚停战吗,怎么又要打!上面那些官老爷们到底在想什么,洛家军能打得很,没事招惹他们干什么。”
“行了,这些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百户摆摆手:
“所以我说咱们走了狗屎运,能留下来守城门已经是天大的幸事,若是被派去苍岐,呵呵,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众人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谁不知道洛家军骁勇善战,撞见他们就是一个死字。
“嘎吱嘎吱!”
夜幕中突然传出一阵车轴压过青石板的清脆声响,守卒们好奇抬头,发现有十几号民夫推着几辆平板车正在缓缓驶来。
“站住!”
百户撑着竹伞走了出去,眉头微皱:“干什么的?”
十几号汉子全都带着蓑笠,看不清面庞,为首一名面色黝黑的汉子站了出来:
“军爷,小的们是送货的,主家催得紧,只好赶路出城,求您行个方便,开下城门。”
“你在放什么狗臭屁,入了夜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城门!”
百户瞪着眼:“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惹老子发火!”
“若不是被主家逼得没办法,小的们哪敢来麻烦军爷您啊。”
汉子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递了过去:“求军爷行个方便,这是小人孝敬您的。”
“呦呵,出手挺阔绰嘛。”
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百户轻笑一声:“看来你们做的买卖挺挣钱啊。”
“小本生意,勉强糊口罢了。”
“呸!”
刚刚还笑脸盈盈的百户陡然翻脸,猛地拔刀架在了汉子的脖颈处,冷声道:
“大雨天的,老百姓巴不得待在家中足不出户,你们倒好,冒雨还要送货?肯定有问题!掀开篷布,让老子看看你们送的是什么货!”
百户异样的举动引来了其他军卒的注意,十几人全都拄着长枪站了起来,但只是有些疑惑,并没有人拿这群民夫当回事。笑话,这里可是阙州首府,谁敢在这里撒野?
汉子苦着脸道:
“军爷冤枉啊,咱们送的就是酒水,绝没有夹带私货,不信您自己看。”
“哼,我倒要看个清楚!”
百户瞪了他一眼,反手就扯掉了盖在车上的篷布,确实是满车的酒坛子。但酒坛子的缝隙中插着几把明晃晃的弯刀,几乎一眼可见。
百户的目光陡然一变:
“你们……”
“咔擦!”
刚刚转过身来,黑脸汉子就双手摁住他的脖颈,左右一拧,活生生扭断了他的脖子。
城门口处的守军全都傻眼了,哆哆嗦嗦地骂道: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偷袭官军!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十几名民夫同时撕开了身上的布衣,露出一副轻薄的黑甲,为首的黑脸汉子抄起弯刀,冷笑一声:
“认识一下,我叫石敢,洛家军校尉!”
洛家军总计六营兵马,除了蒙虎、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徐松之外,第六营的校尉一直由韩朔兼任,半个月前石敢从都尉升任校尉。
此人从第一次云阳关大战时就跟着洛羽,打了很多恶仗狠仗,凭军功一路升至步军都尉。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玄岐军校第一批学员毕业考核的第一名!
谁也不知道此人是何时潜入天阙城的。
“洛,洛将军校尉?”
守卒的表情瞬间变得恐慌,别看就这么十几人,可洛家军的大名早已传遍整个阙州,说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杀!”
石敢面色悍然,十几人同时挥刀健步向前,三下五除二就把守军杀得干干净净。
“嘎吱~”
厚重的城门在雨夜中轰然大开,数不清的披甲悍卒蜂拥而入,随着一声凄厉的敌袭,天阙城的寂静彻底被打破。
韩朔站在雨幕中面带微笑:
“还是将军和少游的脑子好使啊,如此坚固的一座天阙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啧啧。”
……
“杀啊!”
“洛家军,洛家军进来了!”
“反击,快反击啊!”
怒吼声厮杀声回荡在夜空之中,短短半个时辰韩朔几乎就占领了整座城池。
放在以往,一千五百军卒绝无可能拿下天阙城,可今天不一样,天阙是一座空城,所有的李家精锐都跟着李玄冰出征了,仅剩的守军大多是老弱病残,一触即溃,被杀得溃不成军。
李松年急得在府中来回踱步,苍老的面庞上写满了恐慌:
“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家军为何会出现在城中!快派兵拦住他们啊!”
“都给我出去迎战!”
嘶吼声近在咫尺,李松年面色惨白,府中的管家护卫更是惶惶不安,谁也不敢出府,开玩笑,就凭他们这么几十个人还敢迎战洛家军?
“砰!”
厚重的府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大批军卒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刀锋上带着猩红的血迹。
韩朔狞笑一声:
“李大人,我找你很久了!”
“给我杀!”
几十名家丁眨眼间就被杀得干干净净,大步走来的韩朔吓得李松年腿都软了,尖叫出声:
“你想干什么!本官乃是朝廷圣旨加封的阙州持……”
“噗嗤!”
韩朔一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持你妈!”
第181章 犯我苍岐者,死
大雨磅礴已经变成了小雨淅淅。
苍岐城外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李家军已经全面溃败,溃兵漫山遍野的奔逃,凄厉的哀嚎声骇人心魄,残酷的场面令人不敢直视。
继七千洛家悍卒从正面撞开拒马阵之后,左右两翼的曹殇、陆铁山也相继破阵,近万骑兵在战场中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以城头萧少游的令旗为号,骑兵来回突击,专门进攻李家防线的薄弱处,长枪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具具死尸栽倒在污水中,溅起的水花像是在敲响李家覆灭的丧钟。
“拦住他们,快!”
“保护公子!”
“给我杀!”
饮马镇的两千骑卒因为看不懂萧少游的号令,所以朝着中央大阵一路冲杀,接连好几道防线都被他们杀得稀碎,李家拼凑起来的牙兵要么四散而逃,要么被战马踏成了肉泥。
曹殇更是勇猛无比,一杆长枪横扫,三名盾牌便被其击飞到半空中,坐下马蹄狠狠一踏,几名敌军便胸骨尽碎,哀嚎着倒在血泊中。
这一幕看得李玄冰牙呲欲裂,破口大骂:
“曹殇!我是加了钱的!为何临阵叛变!”
“哈哈,谁让洛城主出的价更高呢!”
曹殇朗笑一声:“你不是说了吗,我曹殇爱银子爱女人,自然是谁出的价高我帮谁!”
“你,你浑蛋!卑鄙无耻!”
李玄冰除了痛骂别无他法:“言而无信,你还要不要脸!”
“别人有资格骂我言而无信,但李家没这个资格!”
曹殇满脸讥讽:“好似是你们先撕毁停战约定的吧?狗娘的杂碎!”
李玄冰被气得哑口无言,旋即正前方又传来一阵冷喝声:“李玄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只见洛羽已经领兵冲杀至阵前,最后一道防线在亲兵营的冲击下岌岌可危,小伍与许韦两人大杀四方,浑身甲胄早已被鲜血染红,宛如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即使守在这儿的是李家精锐,可面对如此凶悍的骑兵也吓得瑟瑟发抖,一部分军卒斗志尽丧,完全不管李玄冰的生死撒腿就跑。
“完了,全都完了。”
李玄冰面如死灰,放眼望去整座军阵已经溃不成军,辛辛苦苦拉出来的两万兵马在洛家铁骑的践踏下灰飞烟灭。
他本想着鱼死网破,即使大军溃败也要让洛家军损失惨重,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李家军远不如洛家铁骑。
“公子,赶紧走吧!”
副将急头白脸地喊道:“末将先护着您杀出重围!”
“走又能走到哪儿去?”
李玄冰满脸苦涩,眼角处流下来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这是家族积攒多年的家底,一朝尽丧,没了他们,李家也就不存在了。”
“那也总比死在这儿好!先逃回天阙城再说!”
副将顾不得许多了,大手一挥:
“来人,护着公子突围,我们撤!”
近百骑兵催动缰绳,护着李玄冰往山中密林一路冲杀,可近万骑兵将此地团团围住,岂是他们想逃又能逃走的?
从清晨开战,两军数万兵马一直厮杀到日暮黄昏,嘶吼声响彻云霄,终日不绝。
雨停了,战止了。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倒在血泊中,冰冷而又凄惨,一队队骑兵在战场上四处游弋,搜捕着那些李家的溃兵。
洛羽并没有对其赶尽杀绝,他们毕竟是阙州同胞,大多数人跟着李家卖命只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待李家覆灭,这些人依旧是老实本分的阙州百姓。
两万兵马倾巢而出,一战全军覆没。
此战终将会震动陇西三州,意味着陇西三大世家要换人了。至于那位李家大公子自然没能逃掉,被小伍像拎小鸡一般丢在了洛羽面前:
“将军,这家伙还想逃,被咱们埋伏在外围的游弩手活捉了。”
洛羽、萧少游、曹殇、陆铁山一帮将军全都围着他,冷眼旁观。
亲眼目睹麾下亲兵被杀得干干净净,李玄冰的双眼中全是恐惧,瘫倒在血泊中瑟瑟发抖。远远地看着士兵战死和弯刀挥舞在自己的眼前那可是天壤之别,第一次直面死亡,让李玄冰这位大公子露出了怯懦的本性。
洛羽居高临下,嘴角戏谑:
“李公子,今天一早你不是还要踏平苍岐吗?现在呢?”
“我不甘心!”
李玄冰无比怨毒的盯着洛羽,咬牙切齿:
“我李家两万兵马倾巢而出,还提前一步占领了凤川,我为什么会输!我不甘心!”
直到现在李玄冰都想不通,为何曹殇无缘无故的反水,为何陆铁山的骑兵能够轻而易举的通过凤川城,按照常理,徐松和黄自灵两人已经将这支兵马拦下才对。
看似两支兵马只有三四千人,可三四千精骑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因为你蠢!”
洛羽摇了摇头:
“黄自灵是诈降吧?是你故意安插在我军内部的一颗钉子?”
李玄冰愕然:“你,你早就知道?”
洛羽开始解答李玄冰心中的疑惑:
“黄自灵是你李家的死忠,比起当初死在我手下的秦昭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以你李玄冰的性格,怎么会把一个不受信任的人放在宁台县当副将?所谓的妹妹被你李家掳掠更是谎言,因为我查过他,根本就没有妹妹!
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那就是宁台县所有守卒都跟着黄自灵投降了,压根就说不通,这可是你李家的嫡系啊,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被一个外姓家将拉走。”
李玄冰心头一沉,没想到天衣无缝的诈降计却破绽百出。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从黄自灵诈降开始我就猜到你在下一盘大棋,宁台县对李家至关重要,你不可能拱手让人。我就在想你要干嘛,直到你请君家、王家来劝和停战我才明白,你是想拖延时间!
因为我洛家军的进攻速度太快,令你始料未及,光靠你手中的兵马已经无法与我们抗衡,你只能先拖延时间,找机会调集兵力。
定州并州的佣兵,还有饮马镇的曹殇就是你选中的对象,清一色的骑兵,你妄想用他们消耗洛家军的有生战力。所以我派人去联系了陆老将军,他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援手了。”
陆铁山板着一张脸,冷冷说道:
“李家在阙州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今日之局那是你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其实从云阳关一战结束之后洛羽就在暗中给陆铁山输送战马和一些得力将校,帮助他在云阳关组建一支精锐,好抗击羌人,也就是说陆铁山带来的一千五百人中,中坚将校全是洛羽的人。
“那曹殇呢?”
李玄冰心有不甘地问道:
“曹殇不是你安排的后手?”
李玄冰为了请出曹殇可是下了大价钱的,他不明白苍岐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曹殇反水。
洛羽摇了摇头:
“其实我只写了一封信给他。”
“信?”
李玄冰茫然,什么样的一封信能让曹殇视几万两白银于无物?
曹殇面无表情:
“洛兄问我,是想一直当曹贼,还是想当万人敬仰的曹将军。”
李玄冰更加茫然了,因为这句话并不能让他的情绪产生任何波动。
“我知道你听不懂。”
曹殇讥讽一笑:
“我是阙州人,深知这么多年来阙州百姓生活在何等的水深火热之中,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李家!
以前我当佣兵,横行四方,为了银子杀人如麻,那是因为我没办法!这个世道想要活下去只能如此。
但现在不一样了,洛将军能让所有百姓体体面面的活着,能让所有人吃饱穿暖,我为何还要为了银子杀人?我要成为将军,要带着兄弟们征战边关,我要让所有羌贼知道,我阙州男儿都有一副铮铮铁骨!而不是像你李家这样的败类!”
李玄冰目光怔怔,确实,他听不懂,但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再跟你讲最后一件事。”
洛羽微微一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穿你这的手段,还放任你一步步走到今天吗?因为天阙城城高墙坚,强行攻城的伤亡太大。倒不如我将计就计,表面同意你的议和条件,实则是为了让你带着李家兵马出城。
大军一旦出了城,在我眼里就如同土鸡瓦狗!
而且双方停战之后,我就秘密遣人伪装成百姓,混入了天阙城,就等着你率军出城之后里应外合拿下天阙!
要不了一夜,天阙城就会插上洛字军旗。”
“你,你……”
“噗嗤!”
李玄冰呆若木鸡,没想到自己的辛苦谋划竟然从头到尾都被洛羽猜中了,还将计就计,拿下了天阙城。
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像一条死狗瘫软在地,绝望又不甘地摇着头:
“我恨,我恨啊,你们这些蝼蚁!我竟然输给了你们这群蝼蚁!”
“在你眼里,我是蝼蚁,曹兄是蝼蚁,乃至云阳关战死的将士都是蝼蚁,但在我眼里,他们都是阙州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该白白去死!”
洛羽的表情逐渐狰狞,手中苍刀缓缓举起:
“该死的是你!”
“今日就用你的人头,祭奠我苍岐战死的英灵!祭奠阙州无数冤死的百姓!”
“喝!”
“噗嗤!”
刀锋滑落,曾经名震一时的李家大公子成了一具无头死尸。
洛羽持刀而立,傲视全场,一面沾满了血迹的洛字军旗迎风而立。
“轰!”
所有将士整齐拔刀,斜举冲天。
洛羽策马扬鞭,朗声怒喝:
“犯我苍岐者!”
“死!”
第182章 入主天阙
暴雨之后便是晴空万丈,就连大地间的燥热都被那阵狂风一扫而空。
天阙城头尽悬洛字玄旗,城门外长枪林立,一排排披甲悍卒昂首挺胸,目光中杀气凛然,威武不凡。
远处的官道上正有一支大军缓缓行来,旌旗蔽野,黑甲茫茫,宛如长龙般的行军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韩朔朗声怒喝:
“擂鼓!”
“迎大军入城!”
“咚咚咚!”
三声鼓响回荡,满城震动。
百姓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地在道路两旁观望,心中充满了忐忑但又带着些许希冀。本来他们以为洛家军攻占天阙城会引起骚动,谁知整座城池安静如初,洛家军卒与百姓之间秋毫无犯,别说打家劫舍了,就连入室骚扰的都没有。
整个阙州都知道苍岐与凤川两地蒸蒸日上,老百姓衣食无忧,生活日渐富足。他们不想过上这样的日子们?他们也想!
数不清的黑甲军卒令他们心潮涌动,阙州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见到如此雄壮的军队。
当洛羽策马入城的那一刻,全军上下高声怒喝:
“参见将军!”
“轰!”
铁拳砸于胸甲之上,令满城百姓心头一颤,不自觉地便有一股豪情尤然心生。瞧瞧,多么壮阔的军威啊,这才像他们阙州的男儿,李家?什么狗屁李家!欺压良善的奸臣罢了。
大军主力驻扎城外,只有少数精锐入城,众将领一道来到了持节令的府邸,这里本该是阙州的权利中心,如今满地狼藉,地板上尚有未洗刷掉的血迹。
院中摆满了一口口木箱,装满了各种金银玉器、奇珍异宝,这都是韩朔从李家抄出来的东西,随便拿出一样便足够寻常百姓吃喝一辈子。
“还真是富丽堂皇,家财万贯啊。”
梅雪崖冷声道:“自从李松年成了持节令之后,阙州百姓的生活日渐困苦,境内流民四起,盗贼横生。富了一个李家,却苦了数以万计的百姓。
什么父母官,尸位素餐的贼子罢了!”
“这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以后我们要让阙州所有百姓都过上安生日子,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此战之后,李家就成了过去。”
洛羽笑呵呵看向曹殇与陆铁山:
“此战多亏二位相助了,不然苍岐只怕要陷入危局。”
本来是随便的一句谢,哪知道曹殇与陆铁山对视一眼后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末将参见主公!”
“这是做什么,两位快快请起!”
洛羽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拉两人,但两人纹丝不动。
陆铁山沉声道:
“老夫比在场的诸位都要年长,我比你们更知道阙州百姓的疾苦,这些年阙州被李家祸害,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早就想改变这一切。
可惜老夫心有余而力不足,没那份本事,但洛将军有!
云阳关一战,老夫便知道洛将军会是拯救阙州的那个人,你与李家的斗争一定会是以你的胜利而告终。阙州百姓需要你,唯有你才能让他们活得有尊严!
所以从今以后,末将就认洛将军为主了!”
“我也是!”
曹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以后再无饮马镇佣兵,我就跟在你手下带兵打仗,李家的几万两银子我可看不上眼,我想当个大将军!
这是洛将军答应过我的,千万不能赖皮!”
别看曹殇一本正经,可说出来的话却引来了满场哄笑,如此性格当真是耿直啊。
“好!那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洛羽欣然同意,扶起两人认真地说道:
“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让阙州,让陇西变得更好!”
众人欣慰一笑,彼此心中又多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让家园变得更好!
“当然了,此战的头功还得谢谢咱们的大功臣!”
洛羽一把拽过萧少游:
“若是没有他的缜密部署,咱们哪能如此轻易就入主天阙城。”
从头到尾的全盘谋划都是萧少游在身边出主意,两军厮杀时其他人都在冲锋陷阵,唯有他坐镇城头,指挥全军,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让萧少游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统筹全局,运筹帷幄于帐中!
洛羽手下的骄兵悍将数不胜数,但论排兵布阵,决胜疆场,当以萧少游居首!
“哪里哪里。”
萧少游嬉笑着摆摆手:“区区小计罢了,不足道哉。”
“看到了吗,咱们的萧将军还嘚瑟起来了。”
“哎啊,人就是不禁夸啊。”
“哈哈哈!”
又是满场哄笑,笑声落下之后韩朔轻声问道:
“李松年怎么处置?这老东西还被我关在牢里呢,李家族人也全都被我抓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李松年没收拾,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加封的阙州持节令,现在李家没了,那李松年杀不杀?
“当然是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欺压百姓、藐视国法、掳掠幼女、逼良为娼,犯下如此恶行难道还放了他?将李家众人还有那些狗腿子全部问斩,悬首城门三日,以平息百姓心中的怒火!”
“诺!”
“现在咱们集中精力去做三件事。”
洛羽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第一:李家虽灭,但还有少数城池没被攻克,接下来各营整顿兵马,出兵征伐,荡清各地的李家余孽,将阙州牢牢握在手里。
第二:梅雪崖与陆怀舟负责安抚境内民夫,往各城派遣官吏,尽快恢复吏治,打土豪分田地、提振商业、兴办学堂等各种举措要立刻推动。
还有,严查城内所有青楼,尤其是李家的那些产业统统关闭,只要是被强掳来的女子全都释放,让他们与家人团聚。
咱们取代了李家就得让老百姓认可我们,一定要将民心民意放在第一位。
第三:边关一直有传言,西羌正在动员大军,要对陇西开战,请陆老将军即刻起程返回云阳关,先稳住边防,再看下一步羌人如何行动。”
“诺!”
陆铁山沉声道:“那老夫就先行一步返回边关,羌兵稍有异动我会立刻派人来报。”
“去吧,我在内地也会整军备战。”
洛羽目光凝重:
“我有一种预感,陇西边关将会有一场惊天大战!”
……
景丰十年夏,洛李两家决战于苍岐城外,洛家军大获全胜,入主天阙城。
定边将军洛羽上奏朝廷,痛诉李家十宗罪,宗宗当诛。
李家满门上下五百余口,皆斩!
第183章 给你们一条活路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阙州陷入了动荡,洛家军四处出击,横扫李家余孽,几乎每一城都是望风而降,兵不血刃就攻占了阙州全境。
对于那些曾经为非作歹的李家人,统统杀了了事,至于那些附庸、城主视其平日的所作所为来决定是杀是留,总之作恶多端的一律杀无赦,引来民间百姓纷纷喝彩。寻常军卒几乎都网开一面,只要诚心归降的便可回乡务农,青壮可继续当兵。
相比于一切顺利的战场,官场方面倒是遇到了不小的主力。
因为梅雪崖与陆怀舟两人在全境展开打土豪分田地,这对百姓流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对那些地主富商来说可是晴天霹雳啊,以前就听传言说洛家军会抄没所有家产,平分给老百姓,富人统统得掉脑袋,这下洛家军占领了全境那还了得?
已经有不少商贾开始抛售家产,拖家带口准备逃离阙州,境内一片人心惶惶之景。
可还没等他们跑路,就被洛羽一纸军令请到了天阙城。
持节令府邸
十几位阙州境内最富裕的商贾、地主战战兢兢的坐着,曾经的持节令满门上下都变成了死尸,他们这些小小商贾哪敢在洛羽面前放肆?低着个头不敢看洛羽一眼。
“来人啊,给诸位掌柜的看茶!”
几名下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一人手边放了一杯,一众掌柜的瞄了一眼茶碗,愣是每一人动弹。
“喝啊,怎么不喝?”
洛羽嘴角微翘:
“看来是本将军的茶入不了诸位的法眼啊。”
“没有没有。”
这群人哆嗦了一下,接二连三的捧起茶碗一饮而尽,露出一抹很是享受的表情:
“唔,好茶!当属天下一绝,味道甘甜无比!”
“对对,端的是好茶,入口回味无穷,洛将军的茶叶绝对是极品。”
屋内夸赞声不绝,就像是真的喝到了绝世好茶,但实际上只不过是阙州最普通的山茶罢了。
洛羽笑了笑:
“茶喝完了,接下来咱们该聊聊正事了。本将军听说你们各家都在抛售家产,准备举家迁徙?
怎么,本将军就那么可怕吗?还是说你们和李家的关系太好了,看不惯本将军入主天阙城?”
“不不不,小的们不敢!”
“李松年卑鄙无耻,祸害百姓,咱们痛心疾首,恨不得生食其肉。”
“那就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敢在阙州待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今日你们可以畅所欲言,本将军不会杀人的,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想活命都难啊。”
众人嘴角一抽抽,个个面露慌乱,总算有个胆子大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
“草民是阙州粮商陈正,既然洛将军发问,草民就斗胆直言了。”
“但讲无妨。”
洛羽瞄了此人一眼,他知道这个人,阙州境内最大的粮商,以前苍岐还通过听雨楼的关系从他手里买过不少粮草。
陈正满脸苦涩,小心翼翼的说道:
“听说梅大人、陆大人正在全境推行打土豪、分田地,要将所有富商地主的田地分给普通百姓,违令者杀无赦。
我等商贾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才挣下这么大一份家当,很多田产地产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莫名其妙就要分给寻常百姓,草民等实在是想不通。
迁徙出境,实乃无奈之举,还望洛将军网开一面,饶我等一命!我等只想保条活命,留些许家产养家糊口。”
“请洛将军饶命啊!”
有了陈正带头,在场商贾呼啦啦全跪了下来,跪地求饶。
“把头都抬起来!”
洛羽目光冰寒,一一扫过众人的眼眸:
“这么说你们的每一分家产都是辛苦打拼来的?每一亩地都是用银子买回来的?从未做出过任何欺压百姓、巧取豪夺之举?”
全都愣住了,个个不敢吱声,如此巨量的财富怎么可能是老老实实挣回来的,多少会有些阴狠手段。
“不敢答话了?心虚了?”
洛羽背着手站了起来:
“你们富了,有没有想过那些贫民百姓?很多人凄惨到无家可归,饿死街头。夺你们的家产你们觉得是要了自己的命,但你们侵吞他人田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要他们的命,在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
一声冷喝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战战兢兢,满脸羞红。
“你们几家干过什么事,做过什么恶我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给你们念念?”
洛羽的手中多出了一沓信纸,那是梅雪崖明察暗访搜集来的情报,可以说在场的这些商贾都做过些许恶事,只不过比起李家好了许多。
“洛将军饶命,饶命啊!”
一个个不停地磕头,胆子都快被吓破了。
“今日我找你们来不是要杀你们,而是要跟你们讲讲清楚。”
洛羽神色平静的说道:
“都是阙州人,本将军也不想赶尽杀绝,想必你们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去做一个孤魂野鬼吧?
打土豪分田地,并不是要剥夺你们所有的家产,而是让你们把以前强占的土地都交出来,只要你们交出来,依旧可以在阙州做生意,算是本将军网开一面,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众人目光一亮,听起来还行啊,只要能保住性命,交出一些田产无伤大雅。以前想让他们吃亏难如登天,但现在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谁还想着赚钱?
“你们只知道我会打土豪,分田地,难道不知道本将军一向重视提振商业吗?”
洛羽的语气转而变得柔和:
“都是做生意的,你们大可以从官作司进货,购买酒水、棉布卖往各地,你们都有各自的销售渠道,很容易就能把货卖出去,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利润有多大。
有银子大家一起挣,何乐而不为?”
这下商贾们全都激动了,官作司的酒水、棉布都是一等一的好货,利润极大,只要正能贩卖这些货物,一定能挣钱!
“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
洛羽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是逃命还是合作,你们自己选!”
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正最先开口:
“草民愿意交出土地,尽力配合官府!”
“我们家也交!一亩地不少全都还给百姓!”
“很好。”
望着这些不断高呼的商贾,洛羽微微一笑:
“那就各自回家吧,记住你们说的话,谁要是敢私藏土地,下次请你们来的就是刀子了!”
一根萝卜加个大棒,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梅雪崖这才走上前来:
“啧啧,还是将军的话管用啊,你看这些人吓得。”
“哈哈,你是文人,对付这些老狐狸的经验少。”
洛羽轻声道:
“不过你当初说的很对,我们不可能抄没所有商贾的家产,想要治理好阙州,本地商贾的支持很重要,没有他们也就不会有繁荣的阙州。”
“是啊,阙州需要这些商户,否则境内商业就会成为一潭死水。”
其实洛羽和梅雪崖一直以来都主张振兴商业,这也是没有直接杀了富商的原因。
“将军,将军!”
掌柜们鱼贯而出,萧少游的急喝声随之响起:
“出事了!”
“怎么了?”
“西羌出兵,游骑深入境内,连屠十几个庄子!百姓死伤无数!”
第184章 这是我边军之耻!
鲁家村,靠近边关的普通村落,距离云阳关大约七八十里。
滚滚黑烟飘扬在半空,几十间茅草屋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几家地主的砖墙坍了大半,焦黑的断木横斜支着,像被拗断的肋骨。
风卷着灰烬打旋,时而扬起一片未烧尽的纸屑,给整个天空都蒙上了一层雾霾。
一支骑队停马村口,眼前的景象让洛羽等人瞳孔皱缩,全场鸦雀无声。
听闻羌兵入境屠杀的消息后他们就立刻赶赴边关,看一看那些惨遭屠杀的村落,比想象中的还要凄惨。
众人迈着僵硬的双腿走进村落,四周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的倒着尸体,像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偶:
一具妇人的尸身仰躺在井台边,衣襟大敞,乳房已经被弯刀割去,惨白的腹部凝着紫黑的血痂,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中间还插着一截断枪,十指深深抠进泥土。
她空洞的眼睛望着天,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沫。
几个孩童蜷缩在烧焦的墙根下,早已没了呼吸,最小的那个紧紧搂着布娃娃,半边脸颊已被烧得焦黑。不远处,一个老汉趴伏在门槛上,后脑勺被砸得凹陷,黏稠的血浆一直蜿蜒到台阶下的泥坑里,混着碎骨和脑浆。
村口的枯树下,三名年轻女子赤条条地挂在风中,白皙的身姿就风中晃啊晃,脖颈缠着麻绳,早已将皮肤勒得一片青紫。
风掠过废墟,裹着腥臭与焦糊味。一只野狗在尸堆间嗅闻,突然叼起半截发青的小臂,咔哧咔哧地嚼起来。
惨绝人寰!不忍直视!
“怎么会这样。”
洛羽咬牙切齿,拳头攥紧:
“为什么会这样!云阳关不是没有战事吗,这些该死的羌贼到底是怎么入境的!”
一开始接到消息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云阳关被攻破了,但云阳关固若鸡汤,陆老将军连一名羌兵的影子都没看见。
萧少游嗓音低沉:
“刚刚核实了消息,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率三万精兵侵犯陇西,没有攻打阙州而是直接进攻定州。定州寒山关主将疏于防备,只守了一夜便被攻破城关。
这些羌兵不是从云阳关入境的,而是从寒山关一路穿梭山林深入我阙州境内,屠杀百姓。”
“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韩朔面色铁青:
“咱们连杀西羌两员大将,他们定然怀恨在心,那个什么九皇子耶律乌戈没本事从云阳关入境,只能先打定州,攻入定州之后再屠杀我阙州百姓。
沙场之上,本该是军人之间的对决,他们却牵连无辜百姓。
一群嗜血的恶魔!”
被屠杀的村子足有十几座,难以想象当屠刀举起时这些百姓该是何等的绝望,难以想象这些妇女被奸淫时何等的痛不欲生,甚至连孩童都没有放过,羌贼所过之处老少不留。
如此凄惨的景象多年来在陇西三州持续上演,这就是老百姓苦难的根源。
“呜哇哇!”
死寂的场面下陡然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众人心头一颤,目光四顾,哭声好像是从一口枯井下传出的。小伍急急忙忙走过去查看,还真抱出了一名襁褓中的婴儿,哭声不绝。应该是羌兵来袭时父母将其藏于了井中,这才躲过一劫。
“乖,不哭,不哭了。”
洛羽抱着婴儿,晃动着胳膊,尽可能用和善的表情去逗他。婴儿很快便停止了啼哭,眨巴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含着手指头嬉笑。
众人目光湿润,多么可爱的孩童啊,可惜刚刚出生就没了爹娘,世上再无亲人。
“都看到了吗?”
“这么多年来羌兵一次次地入境劫掠,抢我钱财,杀我百姓,以前我们只是普通百姓,管不着也无力去管,但现在我们是军人,是守卫阙州的军人!”
洛羽将婴儿交给小伍,红着眼喝道:
“当初建城苍岐的时候我们就说过,要保护阙州百姓再不受羌兵袭扰,让他们安居乐业,家人团圆。可现在呢!我们看到的是残垣断壁、尸骨累累!
羌兵这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我们的脸上,是我们的耻辱!
我们是边军,何为边军?
保境安民,定边护国!”
所有人面色羞红,没错,这是边军的耻辱!任由羌兵肆无忌惮地屠杀百姓就是他们的耻辱,挡不住羌兵他们还配称之为军人吗?
一股滔天杀意从所有人心中涌出。
“那几支羌兵游骑呢,找到了吗!”
“游弩手截杀了两队,剩下的全逃走了。”
洛羽怒目圆睁:
“告诉游弩手,从现在起巡视边境,不得放一名羌兵入境,再发生这种事,各旗百户自己拎着人头来谢罪!
召集众将,备战!”
韩朔犹豫着问道:“羌兵毕竟是从定州入境的,没有旨意,咱们直接插手定州战事不妥吧?”
“不需要旨意!”
洛羽手指满地死尸,咬牙切齿:
“这就是号角!战争已经开始了!”
“动员全军,立刻!”
“诺!”
众将怒声嘶吼,同时还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入耳畔。
梅雪崖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当看到满地死尸的场面时一个踉跄,如遭雷击,差点栽落马背。文人出身的他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当场就哭红了眼。
“好了,先别哭。”
洛羽强压住心中躁动:
“你怎么不在天阙城待着,有事?”
梅雪崖屏住呼吸,嗓音颤抖:
“朝廷的圣旨到了,请将军回苍岐接旨。”
……
苍岐城,定边将军府
以洛羽为首的一众文武全都跪在地上,前来传旨的太监是老熟人,司礼监冯德全。
上次就是此人千里迢迢赶赴边关,用一道加封正四品定边将军的圣旨止住了一场战事,否则当时洛羽就得和李家开战。
众人目光犹疑,毕竟李松年乃是阙州主官,他们就这么灭了李家,朝廷会不会圣旨降罪?虽说这个世道拳头为王,但谁也不想就这么得罪朝廷。
冯德全缓缓摊开诏书,朗声高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乾坤正道,赏罚攸彰;社稷承祧,忠奸必辨。
兹有陇西李氏父子,世受国恩,本宜砥节砺行,以报朝廷。难料豺狼成性,蛇蝎为心,欺天罔地,虐民敛财。擅刑杀以立威,僭律法而自恣。致使闾阎凋敝,童叟吞声。恶贯既盈,神人共愤!
定边将军洛羽,素秉忠贞,夙怀义勇。睹黎元之倒悬,奋雷霆之威怒。率虎贲以涤奸,挥霜刃而靖难。举义旗,伐无道,拯生民于水火,振纲纪于颓堕。
今敕刑部悉录李氏罪状,昭告陇西。其族一应人等,并付东市,以正典刑。
洛将军忠勤体国,劳苦功高,特赏锦缎千匹、黄金千两、食邑千户。
加正三品安西将军!
持节阙州!
第185章 将军有贵人相助啊
“呵呵,以后不能叫定边将军了,得叫安西将军。”
冯德全靠在椅背上,两鬓的白发自然下垂,轻笑道:
“十九岁的正三品武将,我大乾国开国数百年,将军当属独一份。上一次见面杂家就觉得您前途不可限量,没想到眨眼间又连升两阶,持节阙州,如此快的升官速度当真让老奴汗颜。
佩服佩服。”
此前已经相熟,这位司礼监的老太监言辞间颇为熟络。
“不敢当,晚辈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只不过这次又劳烦公公来一趟西境,车马劳顿,在下已经备了一份厚礼,公公例行时记得带上。”
洛羽对其的态度还算恭敬,毕竟冯德全是自己唯一认识的宫里人,鬼知道这个老太监在皇宫有多大能量,能结交就结交,肯定错不了。
“哈哈哈,洛将军真是太客气了,那杂家就却之不恭了。”
冯德全脸上挂满了笑容,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脸关切:
“上次洛将军突然晕倒是怎么回事?当时宫里有事,杂家走得匆忙,还望将军见谅。”
“没事没事,武人嘛,战场厮杀多多少少有些旧伤,如今已然恢复,有劳公公挂念。”
洛羽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了开去,不想让冯德全联想到武城梁的事,这家伙可是老狐狸,鬼精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将军可是我大乾国的栋梁之材啊,千万注意身体。”
冯德全轻咳了几声:
“圣旨嘛自然是摆在明面上的,还有几句话要私底下跟将军交代。”
洛羽心领神会地屏退下人,关紧屋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冯德全这才开口道:
“洛将军啊,你我早已相熟,杂家就开门见山了。您这次不经朝廷同意就灭了李家,杀了阙州持节令,说好听点是替天行道,说难听点可就有点大不敬了。朝中许多重臣对你极为不满,弹劾的奏折一道接着一道,陛下为此可是发了几通火的。
我知道你与李家有怨,但此事做得还是鲁莽了些。”
陛下发火?洛羽心头微颤:
“既然朝中有这么多人上奏弹劾,怎么还是下了加官进爵的圣旨呢?”
“呵呵。”
冯德全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自然是有贵人相助。”
又是贵人相助?
洛羽眉宇微皱,好奇得很,上一次加封正四品将军时就说有贵人相助,当时他猜测是自己的便宜老爹,但他找常氏问过,武家并未出手相助,再加上武城梁战死沙场,这次就更不可能是武家了。
如果不是武家,还有谁会帮自己?满朝文武自己可是一个都不认识。
“公公可否直言,到底是何人助我?”
“哎,这个可不能说。”
冯德全神秘兮兮地说道:“杂家只能说,有此贵人,将军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洛羽的目光越发好奇,但冯德全不想讲,他也不好多问。
冯德全轻声道:
“除了刚才那道封官圣旨,还有一道旨意,将军不用下跪接旨,听着便好。”
还有圣旨?洛羽愕然,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
“公公请讲。”
“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兴兵三万犯我边境,当为近年来西境规模最大的战事,定州寒山关已经被攻破,游骑屠杀百姓,为祸不浅。
陛下有旨,令将军您率兵御敌,三州这次会共同派兵迎战,给君家王家的旨意也已经在路上了,所有兵马皆归你节制!”
“我?”
洛羽愕然,比起君家王家自己顶多算个后起之秀,怎么莫名其妙的当了主帅?
“没错,就是你!”
冯德全沉声道:“跟将军说一句私底下的话,此事对您来讲是一个天大的机遇,但机遇中也藏着风险。”
“何意?还请公公明示。”
“所谓机遇,将军乃领兵帅才,此次若是能大胜羌敌,一来能助我边军之威,二来也能让陛下赏识、群臣拜伏,日后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但若是打输了,那可就危险了。
背后的贵人力排众议,将将军扶上阙州持节令的位置,还让你当了统兵主帅。如果输了,不仅你会被满朝文武弹劾,就连那位贵人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可以说再无升官的可能。”
冯德全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洛将军,你我有交情杂家才愿意讲这么多,此战您可不能丢人啊。”
“明白了。”
洛羽恍然大悟,感情这一战决定了自己的前途!
冯德全起身行礼:
“杂家言尽于此,剩下的全靠将军自己了,老奴在京城等着将军的捷报,日后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杂家。”
“公公说笑了,晚辈可是个记恩的人。”
洛羽客客气气的弯下腰肢:
“公公慢走!”
一直等到冯德全离开将军府,洛羽才从偏屋来到了正厅,萧少游、梅雪崖这些阙州文武都侯在这里,他们知道冯德全私底下一定交代了什么。
“怎么说,咱们杀了李松年难道惹麻烦了?”
洛羽凝重的表情让萧少游心头微紧:
“李家父子作恶多端,本就该杀!朝廷该不会连这点是非都不分吧。”
“不,与此事无关。”
洛羽将另一道旨意说了出来,众人都愣了一下:
“您当主帅?还要节制另外两家的兵马?”
“没错,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萧少游最先开口道:
“从旨意上来看,此次抗击羌贼,朝廷不会再派一兵一卒了,顶多供应些钱粮军饷,得靠咱们三州自己出兵御敌。
就任主帅,听起来威风八面,却是最吃亏的一方。
打赢了,不一定有重赏,但是打输了,责任全都在我们。
以君家王家这些大世家的性子,保存实力才是最要紧的,绝无可能全力迎战,也就是说咱们阙州反倒成了迎敌的主力。”
“嗯?这么说咱们不是被当枪使了?”
蒙虎一下子就听懂了萧少游的意思,这份差事可谈不上美差啊。
“算是吧。”
萧少游苦笑一声:“君家王家可以保存实力,但咱们不行啊,要想打赢,就得尽全力。”
“那怎么办?还打不打?”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羽,这个决定只能由他来下。
洛羽环视全场,平静的说道:
“听起来我们是被当枪使了,但你们忘了那些被屠杀的村民吗?保家卫国,护卫山河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此战无关朝廷圣旨,因为陇西是我们的家,我们不守,没人会替我们去守。
今日定州遇险,我们袖手旁观,那他日阙州遇险,别人也不会帮我们。三州本是一体,如今却只顾私利,这种局面该结束了。
在我看来,这次反而是天大的机遇。
打赢了,我们可以俘获三州民心,日后将大有作为!”
洛羽的眼神无比坚决,阙州入手,难道自己就此止步吗?不,就像常氏所言,要想替武家平冤昭雪,自身的实力必须强大,强大到令所有敌人畏惧!
一个阙州不够,他要整个陇西!
俘获三州民心就是第一步!
在场众人已经听懂了洛羽的意思,战!
一个个昂首挺胸,并未有任何异议,自从跟了洛羽,从未有人想过退缩。
洛羽冷声喝道:
“全军集结!十天后,发兵定州!”
第186章 不破羌贼,誓不回转!
幽静的房屋内,沈漓正弯着腰收拾行囊,大包小包塞满了好几个包袱,忙得脚不离地。
“嘎吱~”
房门突然推开,洛羽抬头进来就是一愣:
“你怎么又在我这?”
说来也是奇怪,沈漓老喜欢往洛羽的房间里钻,尤其是洛羽每次领兵外出,沈漓一定会替他多收拾几件衣服,回来以后还要缝缝补补,细心得很。洛羽总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大半夜的往自己房里钻不好,可沈漓就是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有时候萧少游他们会打趣,说有个女人帮你顾家挺好的,弄得洛羽很是尴尬。
“这不是又要出征了吗。”
沈漓的额头上都忙出了些许汗水:“喏,这些衣服肯定够你穿了,没事多换换,如今天热,闷久了都臭了……”
沈漓唠唠叨叨地叮嘱着,洛羽翻了个白眼:
“的的的,这些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你不腻我都腻了。我是去打仗,又不是踏青,换洗衣服有什么好主意的,能穿不就行了。
你个小丫头,管好苍岐城就行,我这不用你担心。”
“什么小丫头!”
沈漓挥舞着小拳头:“我还比你大两岁呢!”
洛羽愣了一下,沈漓确实比他大两岁,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拿她当小丫头看,关键是这个丫头很坚强也很努力,从当初那个挥舞小破斧的毛贼摇身一变成了苍岐城的顶梁柱。
从酿酒到织布、从建城到入主天阙城,洛羽的每一步都有她的身影存在。
“行吧,你比我大行了吧?”
洛羽莫名地嬉笑一声:“叫你一声姐姐?”
“姐姐?”
沈漓的脸颊莫名一红,嗔怒一声:
“闭嘴!”
“哈哈哈。”
洛羽笑得前仰后合,沈漓却默默开口道:
“明日就要出征了,听说这次西羌有皇子坐镇,兵力雄壮,战事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是吗?凶险吗?我不觉得。”
洛羽浑然不以为意:“跟他们打就完了。”
沈漓喃喃道:
“第一次云阳关之战,我看着你带三百骑出城,负伤而归;第二次血战云阳关,你又以身犯险,董大哥死了、陈大桩也死了;这一次去定州,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你如今是阙州持节令了,千万记得,少去前线。”
“怕啥。”
洛羽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没事的。再说了,一死又有何妨?战争嘛,总会死人的。”
“你当然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沈漓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简单啊。”
洛羽笑道:“我死了你还管着苍岐,找个好男子嫁了。”
“不要!”沈漓瞪着眼:“我只想嫁一个人!”
“谁啊?”
洛羽好奇道:“你想嫁谁?告诉我,我去帮你提亲!”
“你!你个混蛋!”
“让你去死好了!”
沈漓气呼呼地一甩门框就跑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
“天底下就你最没良心!记得活着回来,我还要骂你!”
“砰!”
随着门框重重合上,洛羽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哀叹:
“唉。”
“自古多情伤离别啊。”
洛羽并不知道,沈漓跑出几步之后就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小房间,失神许久,眼眶泛红:
“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
日初清晨,初秋的微风席卷大地,天地间的燥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痛快。
苍岐城外黑甲茫茫,玄旗高举,骑步军卒泾渭分明,长枪弯刀寒光闪闪,肃杀之气凛然。
大军以营为单位,分成一座座小阵,从北向南列阵关前。
从与李家开战至今,洛家军一直是以战养战,此次为了出征定州,各营兵马皆扩充至两千,兵力比此前多了一倍不止。
不管是苍岐城头还是远处山道,数以千计的老百姓翘首以望,目光怅然,甚至有的人眼中还含着泪水,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送大军出征了,此战将要比以往更为凶险。
但全军上下皆面色悍然,毫无畏惧之意,一场场战事的磨炼下,洛家军早已成为一支铁血雄师。
“安西将军到!”
“擂鼓!”
“咚咚咚!”
鼓声震天,回荡不绝。
洛羽带着亲兵从城内疾驰而出,马蹄不停,检阅全军,一道道怒吼声接连响起:
“阙州第一营,校尉蒙虎!”
“阙州第二营,校尉曹殇!”
“阙州第三营,校尉吕青云!”
“阙州第四营,校尉余寒弓!”
“阙州第五营,校尉霍连城!”
“阙州第六营,校尉徐松!”
“阙州第七营,校尉石敢!”
七道怒吼声先后响彻全城,一道道炙热的目光随着洛羽的战马不断移动。
七营检阅完毕,洛羽策马握缰,横于军阵前方,麾下一千亲兵同时勒住缰绳,轰然停马。小伍手掌一扬,一面硕大的“洛”字帅旗迎风高举,猎猎作响,朗声怒喝:
“亲兵营校尉,岳伍!”
军中所有人都习惯于叫他小伍,仿佛他没有姓,但他有名有姓!当初那个在鸡鸣寨吓得尿裤子的新兵今日当着全军上下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岳伍!
现场七营精锐,还有已经去了云阳关的第八营陆铁山,再加上亲兵营,总计九营。
第一至五营为骑兵营、第六第七营为步兵营,每营两千人,第八营是骑步混合,三千人,亲兵营一千人,总计一万八千兵马,这就是洛羽整合阙州全境后能拿出来的所有精锐。
多年以后,他们被称之为老九营,当数十万黑甲悍卒披坚执锐、横扫七国的时候,很多将校会傲然挺胸,说一句:
“老子可是老九营出来的!”
羡煞无数人。
萧少游与韩朔领兵阵前,朗声高喝:
“参见安西将军!”
“全军行礼!”
“轰!”
全场将士都用一种狂热的目光看向洛羽,是这个人让阙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这个人让自己的家人丰衣足食,是这个人带着他们抗击外敌!
在一万八千将士的眼里,洛羽无所不能,是全军上下的魂!
洛羽只觉得豪情冲天,拔刀前举,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不破羌贼,誓不回转!”
全军怒吼,数不清的刀锋举起:
“不破羌贼,誓不回转!”
“出征!”
第187章 初入定州遇溃兵
“吁吁~”
大批骑军顺着官道奔驰,马蹄踩得尘土飞扬,然后停在了一个岔路口,洛羽和蒙虎两人停马在最前方。
徐徐秋风吹拂,倍感清凉,但自从入了定州之后大家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许多百姓都在拖家带口的逃难,看来前线战局不容乐观。
一万八千军卒出征,总不能一窝蜂地涌入定州,所以洛羽的亲兵营和蒙虎的第一营就充当前锋,萧少游与韩硕指挥大军、携带粮草辎重徐徐推进。苍岐距离定州并不算远,只需要绕道凤川,再转道向北便可进入定州境内。
为了提前了解军情,洛羽和蒙虎选了五百精骑先行一步,岳伍和许韦两人带兵跟在身后二十里的位置,遇到险情也能随时支援。
蒙虎从马背上踮起身子朝远处望了望:
“进入定州境内应该有七八十里了,距离寒山关还剩百里的路程。君家王家的兵马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到现在没个准信。”
“一头雾水啊。”
洛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军进入定州之后就成了睁眼瞎,羌兵占据寒山关下一步做了什么一概不知。君家、王家的兵马在哪他也不知道,他这个大军主帅甚至不清楚己方军营的位置。
这就是三州各自为政的缺点,连最起码的军情通报都做不到。
“都给我打起点精神,咱们随时会遭遇羌兵!”
“驾!”
“哒哒哒!”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看马背上挂着的弓弩就知道是前出侦查的游弩手。
游弩手听起来只是斥候,但在洛羽和萧少游看来游弩手十分重要,不仅需要提前侦查军情,还需要防患危机,必要时还得替大军断后。所以各营游弩手皆由军中精锐组成,出任务不配长枪,只带弯刀和弓弩,便于行动。
“将军!”
肤色黝黑的中年大汉一抱拳:
“前方发现了一伙溃兵,正在向此地逃来,好像是君家的兵马。”
“溃兵?身后有羌人的追兵?”
“是,但我们只看到了一队羌兵斥候,顺手就宰了,更后方应该还有大队羌骑。”
“知道了。”
蒙虎摆了摆手:“全军备战!”
“轰!”
五百骑军持枪策马,杀气腾腾。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官道上就出现了一群丢盔弃甲的君家军卒,撒丫子狂奔,那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什么玩意?”
蒙虎眉头紧皱:“哪有一点军卒的样子。”
瞅着溃兵一路狂奔到眼前,蒙虎冷喝一声:
“都给我站住!”
一名溃兵赶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军,军爷,敢问您是?”
“我们是阙州兵马,你们跑什么呢?”
“羌兵,身后有羌兵!”满脸慌乱的溃兵急赤白脸的说道:“军爷,你们也快跑吧,这群羌兵杀人不眨眼啊。”
足足有上百号残兵败将从身边一涌而过,手中早就没了兵器,一个个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他们看到骑兵的时候还乐了一下,心想这支兵马怎么着也能替自己拦一栏羌兵。
蒙虎怒喝一声:
“妈的,都给老子站住,不准跑!”
“拦下他们!”
“蹭蹭蹭!”
数百骑兵瞬间举起长枪,杀气腾腾地指向这群溃兵。溃兵被吓得一动都不翻动,手足无措,一名百户模样的将校急了:
“这位将军,您干嘛拦着我们,按理说咱们是定州军卒,不归你管。”
“我乃安西将军洛羽。”
洛羽策马向前,面无表情地喝道:“依朝廷圣旨,从现在起陇西三州抵御羌兵的所有军卒归我节制!
我能管你们吗?”
“洛,洛将军。”
领头的百户哆嗦了一下,后脑勺冷汗直流,哪敢顶嘴啊。陇西三州谁不知道他是新任的阙州持节令,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轰隆隆!”
“呦呵呵!”
“喔喔喔!”
远处传来熟悉的鬼叫声,一队三四百人的羌兵游骑真的追了过来,一路上疯狂地挥舞弯刀,那些逃得慢的君家兵丁几乎都是被一刀砍去脑袋,下手极为凶残。
羌兵也发现了这支骑兵,眼中凶光大盛,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在他们眼里蒙虎就是送上门的军功啊!
百户吓得脸色苍白,双腿都在打颤:
“洛,洛将军,咱们,咱们还是快跑吧,再不跑就没命了。”
“跑什么!”
洛羽瞪了他们一眼:“看看你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哪还像是个军人!”
“蒙虎!”
“明白!”
蒙虎狞笑一声,不退反进,手掌一挥,麾下五百悍卒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
“完了完了,今天得死在这了。”
君家的溃兵一脸沮丧与绝望,本以为撞见一支骑兵能护着他们逃命呢,结果这群家伙竟然选择了主动迎战,那些羌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
一路追来的羌兵见这队人不仅没跑,竟然还敢反击,乐得合不拢嘴,前冲速度不断提高,领头的都尉狞笑一声:
“送上门来的军功啊,哈哈!”
“兄弟们给我杀!”
“喝!”
话音未落,蒙虎的长枪已经飘然而至,羌兵都尉也顺势出枪。
“铛!”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等撞上蒙虎的枪杆时他的手臂陡然一颤,强劲的力道直接震得他手臂脱臼,然后厚重的枪杆就在他绝望的眼神中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噗嗤!”
死尸像断了线的风筝砰地往地上一砸,摔成一团肉泥。
所有羌兵都愣住了,茫然无措,怎么一枪就被砸死了?五百精骑紧随其后,凶悍凿阵,等交手的时候羌兵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对手。
一杆杆长矛袭来,又快又准,杀意凛然,枪尖不停地洞穿羌兵的胸膛,道道血光飞溅,嚣张的嘶吼声全都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高兴得太早了。
仅仅一轮冲阵罢了,三四百羌骑就被杀得溃不成军,幸存的军卒哪还有抵抗的心思,掉头就跑,蒙虎往后驱赶了三里地才策马回转,麾下骑兵个个呼吸悠长、面不改色,一场小小的接触战罢了,丝毫没放在眼里。
君家牙兵全都愣在了当场,仗还能这么打?阙州来的兵马也太强了吧!
洛羽冷声问道:
“说说吧,你们是从哪溃退下来的。”
君家百户立马点头哈腰:
“回将军话,小的们是从前锋营军卒,昨夜前锋营被羌兵偷袭,主将战死,大军已然溃散。”
“又打输了?”
洛羽眉头微皱:“你们的中军大帐在哪?领兵的是何人?”
“中军大帐在此的东北方三十里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在军中。”
“噢?都在?”
洛羽一挥缰绳:
“带路!”
第188章 战书到了
平原上立着一座大营,密密麻麻的军帐星罗棋布,游骑四出,一面面君字、王字旗高高飘扬。
时而有一队队吃了败仗的军卒撤回营中,丢盔弃甲、面色沮丧,一股低迷的氛围弥漫在营地中。
“轰隆隆!”
马蹄声骤起,大批黑甲骑军跃出地平线,轻装疾进。不速之客的出现令营中一片混乱,有军卒慌乱地喝道:
“敌袭,敌袭!准备迎战!”
“弓箭手呢,快上营墙,准备防御!”
嘈杂声不断,手忙脚乱的守卒正准备关闭营门,一道轻喝声就响了起来:
“慌什么,这是阙州军,自己人!”
君墨竹走出了营门,独自候着骑军到来,营中的骚乱令他很是不满。
“咦,洛字军旗,还真是阙州军。”
“吓死老子,还以为是羌兵又打过来了。”
被羌兵打怕了的定州军总算看清了来骑全都打着洛字旗号,这才松了口气。旋即一个个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着,近期阙州易主的消息可是传遍了陇西三州,所有人都对新任阙州持节令极为好奇,更听说洛家军骁勇善战,屡败羌兵,谁不想见一见所谓的精锐长什么模样。
“轰隆隆~”
营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两州军卒,轰鸣的马蹄声踏得人心颤动,披甲持枪,这模样真帅啊。
“骑军停马!”
“轰!”
整整三千骑同时勒住缰绳,所有人皆驻马而立,阵中鸦雀无声,只有军旗在猎猎作响。一道道凌厉的目光扫视四周,不需要任何动作,只需往这里一杵就有一股杀气隐隐弥漫。
“咕噜”
两州军卒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这气势真是唬人,甚至比羌兵带来的压迫感还要可怕。
“你总算来了。”
君墨竹迎了上去:“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大营的位置呢。”
洛羽略有些不满:
“费了我半天劲才找到,怎么着也得派人把大营的驻地告诉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领军主帅,连自己的营地都找不到岂不是贻笑大方?”
若不是遇到那队溃兵,洛羽都快在定州境内迷路了。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一直在吃败仗,军营隔三岔五就得换个地方,根本就给不了你准信。若不是你到了,只怕过两天又得拔营后撤。”
两人言辞间很是熟络,这与洛羽升官无关,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随意,虽说君墨竹一开始给自己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但后来也屡屡出手相助,洛羽很清楚君墨竹对自己并无恶意,要招揽你就明说,明着跟你斗,比李玄冰那些人坦率得多。
“行了,入营吧。”
君墨竹做出个请的手势:“大哥和王兄都到了,在等你。”
“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三千骑兵自有人去安排驻地。
营中的景象让洛羽微微皱眉,士卒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毫无生气,压根就见不到有人在操练,还有不少伤兵拄着木棍艰难地挪动,一股颓败之象。
“君兄,我说句心里话,这样子成何体统?”
洛羽无奈:“这样的军卒怎么可能是羌兵的对手?”
君墨竹苦笑一声:
“从寒山关破之后,我们君家出动了近万兵马御敌,连战连败,一路退到此地,士卒折损过半,营中哪儿还会有什么士气?
这次领兵的九皇子耶律乌戈据说用兵如神,很不好对付。我君家又没什么将才,这仗打得糟心。”
洛羽了然,怪不得以前君墨竹一心要拉拢自己,合着定州军如此疲软,看起来还不如李家。唯一有头脑的君墨竹还因为君天啸的原因不好染指兵权,这个二公子当得真是憋屈。
刚刚步入帅帐,王彦之爽朗的笑声就传入了耳中:
“洛兄总算是到了,咱们三可是苦等多时啊。不对,现在该叫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了,哈哈!
李家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擅自撕毁盟约,干出滔天恶行,洛兄为民除害,我等敬佩!”
王彦之很客气的作揖行礼,开口就喷了李家一顿,君天啸的态度就一般,只是随意的抱了个拳。
你陇西四公子再有傲气又怎么样,若论官位,洛羽现在可是四人之首,该行礼还是得行礼。
洛羽回了个礼:
“若不是半路遇到溃兵,我还真找不到大营的位置,战局看起来似乎不太妙啊。”
“从寒山关到此地近百里疆域已经全部落入羌兵之手。”
君天啸直截了当的说道:
“若是再败下去,咱们定州就得沦为一片废土。”
“自然不会再败,洛兄这不是来了吗?”
王彦之轻笑道:
“谁不知道洛兄此前连杀完颜康、完颜昌两员大将,乃是羌人的克星,战局必定会扭转!”
他的神情比君家两兄弟轻松很多,毕竟丢的是定州地盘,而不是他并州。
“不敢当,骄兵必败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
洛羽好奇地问道:
“我想知道羌兵现在在哪?”
在来大营之前随军游弩手已经外出探过,方圆十里之内并未看见羌兵的营寨,按理说两军不应该结寨对峙吗?
君墨竹默然解释道:
“羌兵主力集中在寒山关周边,分兵多路袭扰内地,一边屠杀村落一边掳掠百姓,像是要带回草原做奴隶,这次遭殃的百姓只怕数以万计啊。”
“该死的羌贼!”
君天啸冷着脸攥紧拳头:“欺我太甚!”
“君兄先息怒,百姓蒙难,我们这些当父母官的心中自然不好受。”
王彦之沉声道:
“为今之计还是该先稳住战局,稳扎稳打,一步步向前推进,继而收复寒山关,等恢复了边防再和羌兵决战于关外。”
洛羽诧异地挑了下眉头,这个王彦之倒是思维缜密啊,所说之策与自己不谋而合,年纪轻轻就代领并州持节令,确实有两把刷子。
“洛将军,此次我王家出兵五千,君家收容溃兵之后亦有五千兵马,奉朝廷圣旨,从现在起就全归你指挥了。”
王彦之面色凝重的说道:
“我已经对军中武将下了严令,谁敢不遵从你的军令,定斩不饶!”
“君家也是。”
“我定会尽力!”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来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各怀异心,两家不从号令,毕竟自己人钩心斗角的事他经历得太多,但这次君家王家怎么这么痛快,将军权完全交给了自己。
“报!”
突然有一名卫兵步履匆匆地走入帐内,沉声道:
“营外出现了一队羌人游骑,送来了一份战书。”
“战书?”
君墨竹好奇地接过信纸,摊开一看,只有一行小字:
久闻阙州军骁勇无双,三日后,阵前一战!
几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古怪,战书分明就是朝着洛羽来的。
洛羽嘴角微翘,冷笑一声:
“刚到大营战书就来了,看来羌兵等我很久了啊。”
“回信,阙州应战!”
第189章 九皇子亲临
“呜呜!”
秋风吹拂、旌旗招展、角声嘹亮。
三天之约如期而至,乾羌双方一大早便各自列阵,隔着三箭之地遥遥相望。
阙州主力尚未抵达,但洛羽带来的三千精骑依旧摆在了大阵中央,君家王家总计近万兵马列阵两侧,长枪弓弩盾牌应有尽有。
两州军卒看起来声势浩大、乌泱泱的一群,实际上在洛羽看来他们毫无战斗力,早就被羌兵打垮了精气神,只是被拉出来凑人数的罢了。
与之对阵的羌兵并不多,约莫三千骑左右,军中高高飘扬着一面军旗,大书“赤那”二字。
三千骑兵对阵乾军上万人丝毫不慌,部分军卒的脸上甚至还挂着轻蔑的笑容,时而吹出一声口哨,像是在挑衅。在羌兵眼里乾军都是乌合之众,早晚会变成自己的刀下军功,只有所谓的阙州军能令他们重视几分。
“羌兵还真是来去如风啊。”
洛羽有些感慨:
“昨天斥候还外出侦查过,方圆十里之内没有敌军出没,三千羌骑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王彦之唏嘘道:
“草原民族全民皆兵,自幼擅长弓马,精通骑射,这一点我乾人比不上啊,边关交战,骑兵乃重中之重,也不怪我边军屡战屡败。”
赤那军旗让洛羽感觉有些陌生,好奇道:“领军主将是谁?”
“西羌猛安,赤那台。”
君墨竹开口解释道:
“此次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领兵三万而来,众多猛将随行,光是猛安、勇安就来了十几位,谋克更是多如牛毛。
赤那台就是此次的前锋主将,近日在定州境内四处劫掠、屠杀百姓的全都是其麾下,为祸不浅。”
所谓的猛安、勇安、谋克乃是西羌的军职称谓,猛安谋克制算是西羌特有的军事制度:
西羌实际上是由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男子上马皆兵,军卒之间大多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小部落以千户为一单位,主将称谋克,亦称之为千夫长,往上便是万户,由大部落单独组成或者由几个小部落拼凑而成,主将称猛安,亦称万夫长,麾下大将皆称勇安,比谋克高一级。
但由于各部落实力不一,所以组成的万户下辖兵力也各不相等,实力强劲的猛安麾下兵力过万,弱小的只有三四千人。
此前死在洛羽手里的完颜昌完颜康两兄弟也就是个勇安,麾下兵马都是好几名千户拼凑起来的,论官职远比不上对面的赤那台。
洛羽冷笑一声:
“到底是皇子出征啊,排场就是大。但为何我总觉得对面主帅并非是赤那台,而是耶律乌戈亲至呢。”
“不至于吧?”
君天啸满腹狐疑:
“皇子亲至军中应该竖起皇旗才对,再说了,如果是耶律乌戈来就不可能只带这么点兵马了,三千骑兵还没资格在定州境内横行,他也怕死。”
“或许吧。”
洛羽也不确定,但他总觉得对面阵中有一道目光犹如鹰隼般在盯着自己。
视线越过战场,羌兵阵中有一名男子策马而停,面容极为清秀,既没有穿甲胄也没穿官袍,反而穿着一件类似于中原人的锦衣长袍,细细看去衣袍表面还绣着一头冲天怒吼的孤狼。
西羌图腾乃孤狼逐日,唯有皇族才可在衣袍上绣孤狼!
所谓的万户猛安赤那台恭恭敬敬地立在边上,轻声道:
“殿下,此地太过危险,要不您先回营吧?
虽说没有竖起皇旗,乾人并不知道您来前线。但您乃是千金之躯,万一伤到分毫末将可担不起啊。”
“危险?饿狼面对群羊,有什么危险的。”
耶律乌戈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对面的就是新任阙州持节令洛羽了吧,此人这两年声名鹊起啊,麾下骑兵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气势。
派人去试试,我想看看他是徒有虚名还是名副其实。”
“诺!”
赤那台冷声喝道:
“贡布!”
“末将在!”
“你领千骑出战,殿下在这,别给我丢人!”
“将军放心!”
一名体壮如牛的武将站了出来,挺着个将军肚,面色悍然,脸颊上的一道刀疤让整长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漫天号角声中,一千羌骑缓缓行出军阵,贡布手握一双板斧耀武扬威地在阵前游弋,厉喝道:
“本将贡布,阙州小儿可敢一战!”
他没说乾人或者陇西,而是直接点了阙州洛家军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吼声如雷,滚滚回荡。
定州并州的近万兵马脸色微变,有些胆子小的脸都白了几分。君墨竹表情凝重:
“勇安贡布,赤那台麾下的头号悍将,当初就是此人第一个带兵攻入寒山关,杀了守城主将,而后又带兵袭扰内地,四处烧杀抢掠,凶名赫赫。”
“羌兵连战连捷,士气旺盛啊。”
王彦之犹犹豫豫地说道:
“洛将军,阙州军刚刚抵达前线尚未休整,要不今天先罢战吧,等全军休整完毕再出战。”
“王兄说得有理啊。”
君天啸漫不经心地说道:
“此人一双板斧出入战阵如有神助,大杀四方,我君家多名将军都奈何不了他,麾下一千骑兵更是号称精锐中的精锐,骁勇异常。
洛将军若是怕了,咱们今日就撤兵吧,不丢人。”
凡是听到这句话的阙州武将都眉头一皱,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怒意。王彦之的语气那是真替你担心,可君天啸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
洛羽倒是面不改色,很随意地说道:
“本将奉朝廷圣旨,节制三州兵马抗敌。两军对垒,士气为先,哪有第一战就后撤的道理。”
“听洛将军的意思是想要迎战了?”
君天啸笑呵呵的说道: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了,早就想看看阙州军伍是何等雄壮,今日想必也能大杀四方、振奋军威吧。
万一打输了可就丢人咯。”
兄长的激将法让君墨竹很是无奈,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但蒙虎却气不打一处来,那眼神能吃人。
“君兄就看好吧,能不能打,待会儿便见分晓。”
洛羽轻轻一挥手:
“蒙虎。”
“在!”
早就憋了一股劲的蒙虎怒吼一声,震得君天啸一缩头,耳膜发颤,完全就是故意的,气得君天啸牙痒痒。
“骑兵出阵!”
羌兵出了一千骑,阙州同样是千人出阵,一排排精良黑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
蒙虎有样学样,也吼了一声:
“阙州第一营,校尉蒙虎!”
吼声之洪亮犹胜贡布,全场皆闻。
“校尉?好小的官啊。”
耶律乌戈饶有兴致地笑道:
“看起来倒像是员悍将,今日有好戏看了。洛羽啊洛羽,本殿特地来一趟,总不能让我太失望吧?”
两座骑阵遥遥相对,无数战马蓄势待发,一股杀意在无形中弥漫。
隔着三箭之地,洛羽和耶律乌戈同时冷喝一声:
“开战!”
第190章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轰隆隆!”
两座骑阵展开了对冲,马蹄声渐渐回荡于天地之间。
一千骑的规模并不算大,但一边是阙州军赶赴前线的第一战,一边是皇子亲临前线,所以双方憋足了劲,军心士气都处于巅峰状态,恨不得一鼓作气打垮对面,声势浩大。
羌兵身着灰黄相间的胡服,毕竟甲胄在西羌是个稀罕物,寻常骑兵真不配拥有,但阙州军清一色的精良黑甲,宛如黑云压城,坚不可摧。
“哼,乌合之众也配穿甲,待会儿都是老子的战利品!”
贡布的嘴角挂着轻蔑,手掌轻轻一抬,半数羌兵就举起了弯弓,一波波箭矢迎风射出。骑兵交战弓弩先行,羌兵的惯用手段。
到底号称精锐,看一名名羌兵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的样子极为流畅,丝毫没有影响骑阵的推进。
“哼,老子可不吃这一套!”
“驾!”
蒙虎不屑一笑,全军上下猛地一夹马腹,不避箭矢,骤然加速,直接将速度提升的极致。
与其为了避箭弄得己方阵型大乱,倒不如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贴上去近身肉搏,最多就是挨你一轮箭雨。果然,陡然加速的骑兵让羌兵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收起弓弩准备冲阵。
就在两军相隔十步之遥时,一声怒吼震慑云霄:
“杀!”
锋利的凉矛笔直前举,第一排百人精骑同时撞阵!
“砰砰砰!”
“噗嗤噗嗤!”
杆杆长枪迭出,血肉纷飞,枪尖捅穿身躯的低沉声不断响起。双方军阵不断往敌军阵中凿入,没有愤怒的嘶吼,有的只是一张张凶悍的面庞。
蒙虎手起枪落接连捅死两名羌骑,就在他准备刺出第三枪的时候一双板斧从侧面砸了过来:
“吃老子一斧!”
“喝!”
贡布满脸狰狞,志在必得,边境开战这么久,还没人能在他手中撑过一斧头。
“吃你个头!”
“铛!”
蒙虎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枪格挡,凶悍的一记对拼让贡布脸色微变,自己的手臂竟然往后颤了一下,这就意味着蒙虎的臂力要胜过自己!
“看枪!”
蒙虎狞笑一声,转守为攻,枪尖从下往上一记斜挑,拨开板斧,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了他的咽喉。
贡布收起了轻视的目光,紧急一扭身形,枪尖堪堪擦着胸前滑了过去,很是狼狈地才躲开这一枪。
“算你命大!”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便错马而过,一人一招,蒙虎略占上风。两员悍将恶狠狠的瞪着对面,恨不得活剥了对方。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一千人的阵型算不得宽厚,双方很快就凿阵而出,各自拉开一段距离调整阵型,战场中央遗留下大批死尸和战马,看尸体的数量隐隐是阙州军更胜一筹。
乾军阵前鸦雀无声,定州并州的军卒个个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可不是什么羌兵游骑,而是实打实的一千野战精骑,竟然被蒙虎力压一头。
他们总算见识到了阙州军的骁勇。
洛羽微微点头,上次云阳关之战结束后蒙虎麾下差不多有六百老卒,半年时间内扩充至两千人,成为阙州第一营。虽说经历过阙州战事,但与羌兵进行大规模骑战还是头一回,甚至很多骑兵是第一次与羌人交手。
能打出如此战绩已经十分不易。
“呸!”
调转马头的蒙虎却显得有些不满,啐了口唾沫,二话不说再次策马前冲,同时手掌还在空中打了个手势。
一千骑兵迅速开始变阵,骑阵一分为三,蒙虎亲率百骑居中冲阵,其余人兵分两路,从侧面兜出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居中的骑兵速度奇慢无比,战马都快停下来了,每个人都在调整自己的坐姿,努力平复第一轮凿阵造成的呼吸不顺。两侧主力却纵马狂奔,很快便将速度提到了最快。
突然来这么一手让贡布有些蒙圈,当两侧骑兵马快,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指挥骑兵先迎战两面之敌,骑阵呼啦啦从中间分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又是一轮凿阵,两翼阙州军就像疯了一般,拼了命往纵深凿入,逼得羌兵没办法,只能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两侧。
就在羌骑分兵的这一刻,蒙虎终于动了,一百骑几息之间便将速度拉升到极致,人人面色悍然。
一直观战的耶律乌戈眉宇微皱:
“中计了。”
“杀!”
几乎没有给羌骑任何反应的时间,一百骑便狠狠撞入阵中。
别看只有一百骑,这可是第一营最精锐的百骑老卒,入阵之后便大开杀戒,可怜羌兵刚刚侧身迎敌就遭遇猛烈攻击,来不及调转身形就被凉矛一枪捅落马背。
一百骑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撕裂羌兵骑阵,羌兵莫名其妙的就陷入了一种前后夹击的态势,伤亡在这一刻陡增。
洛羽笑了起来,自顾自地念叨了一句:
“啧啧,一点两面,蒙虎打仗也会动脑子了,看来玄岐军校没有白读。”
“砰砰砰!”
“啊啊!”
四周军卒的不断哀嚎令贡布牙呲欲裂,没想到仅仅一个变阵就让己方尽显颓势,怒目圆睁的他盯上了迎面冲来的蒙虎:
“乾军小儿,竟敢使诈!”
“诈你个头,自己菜就菜!”
蒙虎讥讽一笑,手中长枪横挥而出:“轮到你了!”
“喝!”
“铛!”
势大力沉的一枪震得贡布肩膀发颤,左手的斧头差点脱手而出。他目光大骇,原先的对拼中蒙虎竟然没有使出全力。
哪知一记对拼之后蒙虎竟然没有收枪而回,手腕一抖,枪尖绕着斧柄直接刺向贡布的手掌,迅捷如雷。
贡布目光陡变,被逼得只能弃斧收手,眨眼间就成了赤手空拳,一股恐惧感直冲天灵感。
“死吧!”
蒙虎狞笑一声,枪尖顺势向上,贡布变得无比绝望,躲无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袭来。
“噗嗤!”
一枪正中贡布的胸膛,鲜血飚射而出。
所有羌兵心头咯噔一下,主将竟然被阵斩!
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蒙虎硬生生挑起了近三百斤重的尸体,重重往远处一抛,溅起一片混杂着鲜血的沙土。
战场陷入了瞬间的安静,何等的神力啊。
连洛羽都被这一手惊到了:
“当真是虎痴啊,用得着这么狠吗。”
贡布一死,羌兵军心涣散,再也无力抗衡阙州军,被打得落花流水,惨叫连连。
“当真是悍将啊。”
耶律乌戈总算收起了那份轻视的笑容,平静地说道:
“撤兵吧。”
这位九皇子平静的表情下隐隐有杀意涌动。
“叮叮叮~”
悠扬刺耳的鸣金声响起,羌兵残部在两千精骑的策应下逃离战场,扬长而去,蒙虎也没追,毕竟一地的死尸已经证明了阙州军的强悍。
千骑归阵,迎接他们的无数崇拜又敬畏的目光。
杀气腾腾的蒙虎还拖回了贡布的尸体,顺带着瞄了一眼君天啸。君天啸的面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咳咳,洛将军麾下当真是猛将如云啊,大败羌兵精锐,佩服。”
蒙虎歪着头,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什么他娘的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第191章 君墨竹,你跟我吧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阙州军伍之骁勇当为陇西之首啊,多年来我们去西羌战事不断,何曾如此干脆利落地击败过他们?有如此铁血雄师,何愁羌人不退?”
“仅仅千骑便能击溃羌兵,还阵斩敌方勇安大将,听说此次洛将军总计出兵近两万,看来收复寒山关指日可待啊。
哈哈哈。”
帐中回荡着王彦之爽朗的笑声,君天啸的神情也还算欣喜。虽说他本来是想看阙州军吃瘪的,但寒山关毕竟是君家的地盘,若是能击退羌兵,最大的受益方肯定是君家。
洛羽极为谦虚的说道:
“两位过奖了,一场小胜而已,岂能自满?三万羌兵主力尚未出动,九皇子亲自坐镇前线,咱们万不可大意啊。
洛某只想着早日击退羌敌,护我陇西不受战火袭扰。”
“洛兄说得好啊,不是阙州也不是定州并州,而是陇西!”
王彦之神情恍惚,很是感慨:
“这些年来面对羌敌入侵,我三州大多是各自为战,偶尔合兵一处也是号令不明、军令不严,做不到一帅号令全军。说难听点就是各怀异心,都想着保存实力。
这么打仗,能赢才怪!
现在我们有了洛将军此等帅才,就应该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让羌兵明白,我陇西不惧他们的战马弯刀!”
突然间的慷慨激昂让三人一阵恍惚,是啊,陇西三州各自为战的时间太久了,如此怎么能打败羌人?
洛羽目光微凝,沉声道:
“此战我洛某别无异心,定会奋全力而一战!”
“王家亦然!”
“君家亦然!”
帐中突然豪情冲天,四人相视一笑,是真是假先不提,起码明面上和睦了许多。
王彦之抱拳道:
“定州并州境内还有不少政务等着处理,我和君兄今天就得起程返回境内,前线战事就仰仗洛将军了。
还是那句话,两州兵马全部归将军指挥,上至武将下至军卒,谁敢抗命将军可直接斩首示众!”
君天啸也很认真地说道:“陇西安危就靠将军了,咱们在境内等着边关捷报!”
洛羽有些愣神,原来他们两不会在前线待着,这对自己来说可是好事啊,毕竟没了两人的掣肘,指挥作战会轻松很多。
君天啸甚至还拍了拍君墨竹的肩膀:
“二弟,你就跟在洛将军身边,一来这里是定州,你在这肯定能帮上忙,二来嘛跟着洛将军历练历练,说不定也能成为领兵良将。”
这句话让洛羽更蒙了,君天啸不是一直忌惮君墨竹染指兵权吗,怎么变性子了。
“呵呵,想必洛兄还不知道吧。”
王彦之笑道:
“墨竹已经与舍妹订婚,待此次边境大战结束便会成婚,届时就是双喜临门,哈哈哈。”
“成婚?”
君家王家联姻倒是他没想到的,洛羽隐晦地看了一眼君墨竹,发现其表情略显僵硬,其中定有隐情!
“那我二人就先告辞了。”
王彦之与君天啸弯腰行礼:“我等静候洛将军的捷报!”
“祝二位一路风顺!”
两人大步离去,只剩洛羽和君墨竹相对而坐。
“怎么突然就要成婚了,之前没听你说过啊?”洛羽打趣道:“看来君兄还是没拿我当朋友啊。”
“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是一个月前才得知消息,然后立刻就去王家下了聘礼。”
君墨竹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今天为止,他妹妹长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
“啊,一面都没见过?诓我呢吧?”
“没有,天地良心。”
“这世上还有如此蹊跷之事。”
洛羽翻了个白眼:“且不说有没有情愫,见都没见过就要和一个人过一辈子,你不觉得荒唐吗?”
“荒唐?那是你见得太少。”
君墨竹不以为然,神色平静:“世家联姻,岂容小辈自己决定?难不成还像小说中让你选个心爱之人,白头到老?双宿双飞?那你就太天真了。
生在大族,这一辈子每一件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洛羽目光闪烁,心生感慨,别看君墨竹说得很轻松,但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一分自嘲。就像当初他和萧少游说的那样,君墨竹也有自己的悲哀之处,所谓的陇西四公子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超脱世俗。
洛羽话锋一转,若有深意地说道:
“君天啸突然放任你染指兵权,想必与此事有关吧?否则他的性子不会让你留在前线。”
“你啊你,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君墨竹苦笑一声:
“你猜对了,那位女子名义上是王家唯一一女,受老家主爱护,实际上却是庶出之女,母亲只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婢女,身份低微。一个庶出之女、一个私生子,倒是配得很。
呵呵。”
洛羽瞬间了然,大世家最看重脸面,一家之主绝不可能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君墨竹与其成婚,就注定了永远不可能成为君家家主,君天啸的威胁一扫而空,所以才放任君墨竹插手兵权。
“这门婚事看来是你大哥的主意吧?”
“当然是他,所谓长兄如父,他向父亲谏言,再加上族人一帮人煽风点火,父亲自然应了这门亲事。”
君墨竹微微摇头:“其实我那位大哥人不错的,小时候从未介意过我私生子的身份,带着我到处玩耍,童年时我们很要好,长大后才渐渐变了。
虽说有时候他会明里暗里地针对我,但从未对我下过死手,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板上钉钉的家主之位。”
这句话洛羽倒是认同,君天啸只是心胸狭隘了些,但绝不是恶人,否则世家子弟争权夺利,谁不是下死手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此事王家也有份。”
洛羽眉头一挑:
“陇西三州三大世家,互相之间也有斗争。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所有人都忌惮的地步,对王彦之而言,君天啸当家主更有利。
对吧?”
“嗯。”
君墨竹并未否认,连洛羽都看出来的事他岂会想不明白:
“我与王彦之算半个朋友吧,此人对我的态度一直不错,但不管是不是真心相交,大家都是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罢了,没有谁对谁错。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羡慕你的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丝毫顾忌。”
“唉~”
一声长叹,似是道尽了君墨竹心中的不甘。
“人生苦短啊,你就别为难自己了,既然你不想争,那就不争。”
“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干,别当什么君家二公子了。”
洛羽嬉笑一声:
“你不是说了吗,跟着我自由,我给你重新找个媳妇!”
君墨竹愕然,随即仰天大笑,像是想开了很多:
“好一个安西将军啊,打起我的主意来了。”
“哈哈哈!”
第192章 送上门的皇子
“嘎吱嘎吱~”
“嗯~啊~”
“呼!”
西羌猛安赤那台毕恭毕敬地站在军帐中,后帐里清晰的传来女子的娇喘与男子卖力的喘息,床板嘎吱摇晃。
十息之后,伴随着一阵畅快的长啸,一切都归于平静。
九皇子耶律乌戈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怀中还搂着一名美姬,长衫微搭在身上,春光乍现,胸口处露出大片雪白,看得人小腹冒火。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去玩弄寻常民女,随军携带的多名美姬哪一个不是身姿婀娜、风情万种。
耶律乌戈狠狠地在美姬胸口捏了一把,又是一阵娇喘:
“找我有什么事?”
“殿下,您让末将打听的消息已经查清楚了。”
“噢?”
耶律乌戈拍了拍女子的翘臀,美姬很识相地走回后帐,赤那台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没看女子一眼。
“说。”
赤那台躬身道:
“此次阙州总计出兵一万八千人,洛羽麾下亲兵以及所谓的阙州第一营乃是前锋,几天前刚刚抵达定州,主力兵马还在路上,预估三五天之内就能到。
第一营校尉蒙虎,自洛羽从云阳关起家时就随其征战,堪称心腹中的心腹,麾下军卒皆乃敢战之卒,骁勇异常,乃阙州头号猛将。”
“唔,能阵斩贡布,称之为头号猛将也不为过。”
耶律乌戈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漫不经心地说道:
“敌军主力未到,若是我们能吃掉这支精锐,甚至说杀了洛羽,那陇西三州岂不尽入我手?”
赤那台眉头微挑:“殿下的意思是?”
“我有一计。”
耶律乌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
“挥刀!”
“一二三!”
“出枪!”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
营地中有许多士卒在挥枪操练,大多数人都苦着脸,丝毫打不起精神,有的人甚至连握枪放箭的姿势都不对。
在旁观望的洛羽眉头微皱:
“这些兵怎么看起来像新兵啊?你们并州定州该不会派了一群新兵蛋子来前线吧?”
洛羽的眼光何等毒辣,只需要打眼一瞧就知道绝大部分士卒都是新兵,别说听懂战鼓号令了,就连站个队列都歪歪扭扭。
“没错,几乎都是近两个月征召的新兵,还有一些是强拉过来的民夫。”
君墨竹无奈一笑:“难不成你以为君家王家会派出自己的家底倾力一战吗?不到生死存亡之际,家族精锐是不会动的。”
洛羽叹了口气,跟他当初预想的差不多,既然他是领军主将,那王君两家就不可能出死力,能派出近万军卒助战已经殊为不易。
当初的李家何尝不是如此?面对羌兵入侵藏着掖着,嫡系精锐全都用来对付自己人了。
“把这些兵送上战场与送死何异?我会从阙州抽调一些精干将校带着他们操练,短期内他们不会有军务。”
洛羽很清楚,眼下的战事只能靠阙州军打头阵了。
“你是主帅你说了算,我也帮不上忙。”
“对了,你有没有感觉前天那场战事很蹊跷?”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战书是羌人下的,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想要提振军心士气,可只打了一仗他们便主动后撤,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
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特地来试试我阙州军伍,并不关注胜负。
我总觉得那日耶律乌戈就在阵中!只有皇子才能对一名勇安的战死视而不见。”
“我也觉得蹊跷,羌兵撤得太果断了。”
君墨竹满腹狐疑:
“但耶律乌戈在不在阵中很难说啊,据我搜集到的情报,耶律乌戈自幼行事乖张、放荡不羁、心狠手辣、残忍异常,在朝内颇有凶名。但再怎么说他也是西羌九皇子,亲临一线太危险了。”
洛羽皱眉苦思:“听起来倒是个狠角色啊。”
“将军!将军!”
蒙虎突然急吼吼地走过来:“营外来了一个老汉,说村子被羌兵给占了,求我们出兵相救,你要不要见见?”
“村子被羌兵占了?”
洛羽好奇道:“那你直接派兵不就好了,我见什么?”
“原本我是想直接派兵的,但老汉说的话让我觉得事有蹊跷,便带来让将军看看。”
“事有蹊跷?”洛羽只好挥挥手:“把人带过来吧。”
“人呢,过来!”
蒙虎一声吼,一名衣衫褴褛的老汉便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倒头往地上一跪:
“军爷,将军,求求你可怜可怜咱们这些老百姓吧,把那些该死的羌人赶走,要不然,要不然草民的村子就没了。”
老人操着一股浓重的定州口音,泣不成声,上来就磕了七八个响头。
洛羽赶忙将老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不急,到底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老人哽咽一声:
“草民姓张,家住二十里外的张家屯,前天夜里突然有一队羌兵闯入村子,将全村人都抓了起来,说是要把青壮男子送去草原当奴隶,女子,女子全都被他们玷污了。
草民在外放羊才侥幸逃过一劫,听说这里有军营,便来找人相助。将军啊,求求您伸出贵手帮帮忙,不然村子里的人就要死绝了,呜呜。”
张老汉一边哭一边说,老泪纵横,模样甚是凄惨。
洛羽和君墨竹对视了一眼,很是心痛,自羌兵入境之后定州被屠杀的村子多如牛毛,这又是一个可怜人。
“哎,老头,捡要紧的说啊。”蒙虎戳了他一下:“你说那群羌兵什么打扮。”
“噢噢。”
张老汉这才反应过来,比划着说道:“那伙羌兵约莫有三四百人,都披着甲,个个杀气腾腾的,骇人的紧。”
“披甲?”
洛羽的目光瞬间一亮,平时劫掠村子的游骑可都是穿布衣的啊,披甲骑兵定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支骑军什么来头?
君墨竹很耐心地扶住老人:
“老人家,您先别急,好好想想羌兵中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比如穿着、打扮异于常人的。”
“可疑的人?”
张老汉茫然许久,绞尽脑汁,最后一拍脑门:
“对了,骑队中有个年轻人,没穿甲,看起来是个领头的,羌兵都对他很恭敬,草民远远地看了一眼,好似穿着一身长袍,衣服上像是有头狼。”
几人面色同时一变。
张老汉接着哭:
“将军,求求你们,救救咱们这些可怜人吧,全村上下有几百条人命啊。
小人的孙女也落在他们手里,求将军救命啊!”
洛羽耐心的劝着:“老人家,您先下去休息,放心,保护百姓是咱们边军的职责,我们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谢,谢军爷!”
张老汉又磕了好几个头,蒙虎费劲巴拉才把他给请走。
洛羽的脸上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怎么看?”
“骑军披甲,必是一等一的精锐,年轻人,衣袍绣狼纹。”
君墨竹眉头紧凝:“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耶律乌戈!”
“我也是这么想的。”
洛羽皱眉看向老人远去的方向:“但堂堂皇子为何要冒险来到前沿?不合理啊。这个老头有没有可能在说谎?
蒙虎,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查过!就是附近本地人,有个儿子当兵,还是个标长!”
“噢?在哪儿当兵?”
“此前驻守寒山关,城破之后就战死了。”
蒙虎有些同情:“刚才老头提到的孙女就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了。”
“这么说的话老人与羌兵有血海深仇,不会撒谎的。”
洛羽冷笑一声:
“还真是行为乖张、胆大包天啊,区区几百骑就敢在定州境内横行。
落到我手里,算他倒霉!”
君墨竹愕然:“你该不会是想去宰了他吧?”
“为什么不呢?”
君墨竹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觉得有些冒险,如今咱们处于劣势,每走一步都应该小心谨慎。”
“险中求胜嘛。”
洛羽微微一笑:
“送上门来的九皇子,不杀白不杀!”
第193章 追杀九皇子
夜幕昏昏,月暗星稀。
不起眼的张家屯孤零零地矗立在平原上,有两百多户人家,远远望去是一排低洼的草房土房。村子东面有一片小树林,紧挨着村口。夜风一吹,树梢便咿呀咿呀地晃,远远看去阴森可怖。
窸窸窣窣的声音之下,有大批黑影掠入密林,一点点向村口摸去,洛羽和蒙虎两人的面庞豁然浮现。
村中亮着团团火光,几名持刃羌兵在村口巡逻,果然人人披甲,面色凶悍。村子里隐约传来羌兵的狞笑声与女子的哀嚎,让黑夜变得更加恐怖。
“果然是精锐,深更半夜丝毫不见守卫松懈。”
蒙虎眉头紧凝:
“披甲羌兵真不多见,以往也就是那些大将的亲兵会披甲。”
洛羽冷声道:“就算不是耶律乌戈,肯定也是某个大人物。”
“啊~啊!”
女子的哀嚎声穿透虚空落入众人耳中,越发凄惨、悲悯。难以想象她们正在遭受何等折磨,一旁的张老汉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双眼中满是泪花:
“将军,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村民啊,我,我孙女还在村子里,她才十几岁啊。”
老汉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绝望,面对这些羌兵畜生,清白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总得留一条命吧。
“放心吧老人家,我们定会尽力相救。”
洛羽耐心地安抚着,同时看向蒙虎:
“耶律乌戈的画像发下去了吗?”
“放心吧将军,兄弟们都看了,就算耶律乌戈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别看只是袭击一个小小村落,但洛羽将三千精骑全都带了出来。五百人下马步战,秘密潜入丛林准备袭击村落,主力骑兵避免打草惊蛇,埋伏在数里之外,只等号令一起便会杀出。
洛羽从羌兵下战书的时候心中就有一种直觉,耶律乌戈一定在前线军中!所以君墨竹找来了他的画像,让所有军卒都记清这张脸。
险中求胜不是没脑子硬拼,洛羽也在思索这次是不是羌兵的诱敌之计。所以见不到耶律乌戈他不会无脑冲杀,但如果真见到九皇子,就算有埋伏他也会豁出去闯一闯!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蒙虎皱眉扫过四面的平原:
“村子四周太空旷了,村中岔路又多,根本无法对这里形成合围。一旦开打,羌骑跑起来很快,拦都拦不住。”
“那就先尽可能地摸进去,离羌兵越近,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洛羽手掌轻挥:
“行动吧!”
等待许久的许韦带着十几名精锐匍匐在地,悄悄摸向村口,脚步极轻,没发出半点声响。
村口的羌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凌厉的眼神一直盯着远处的黑幕,独独没发现身侧的灌木丛里趴着十几个人,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
灯下黑啊。
许韦停住了,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了,这个距离再动弹一下很可能便会被羌兵发现。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石头,憋足劲,突然往远处一掷,刚好撞在了石墙上,只听见嘎达一声脆响。
“蹭蹭蹭!”
几名羌兵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墙角,人人拔刀而出,反应快得吓人。
“咦,什么都没有?”
领头的羌兵嘟囔了一句,滚落的碎石令其眉头微皱,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个石块掉在地上呢?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什么,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猛地转身。
不等他开口说话,粗糙有力的手掌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寒光闪过,刀锋直接割开了他的咽喉。
几名阙州军卒抓住羌兵转身的间隙纵身一跃,一人一刀便解决了哨兵,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放倒在地,血腥味开始在夜色中弥漫。
杀人的动作很轻,村内并未有任何异样,洛羽和蒙虎有些欣喜,村口这道难关算是过去了。
确定羌兵没有察觉之后许韦一行人便迈开脚步,悄悄摸向村口的巷道,按张老汉所说,穿过村口的民房后村内有一大片的打谷场,羌兵大多都聚在那里。
就在走进一栋民房的后墙时,许韦突然发现地面有一根细细的黑线,悬在半空一掌的位置,刚好拦住了整条路。
许韦的目光顺着黑线扫过,竟然看到两头悬挂了一排铃铛,上面覆着些许杂草。
“不要动!”
许韦急的低喝一声,怎奈一名军卒的脚掌已经撞了上去。
“叮当当叮当当!”
清脆的响声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村内响起了羌兵接二连三的怒喝:
“村口有动静,戒备!”
“什么人!有人夜袭!准备迎战!”
许韦气得直跺脚,踩中黑线的军卒满脸通红,很是内疚,鬼知道羌兵会在村口埋下这么个玩意儿。
“别管了,直接杀进去!”
洛羽的喝声在耳畔响起,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响箭,骑兵突进!”
“立刻围住所有出入口!”
“咻!”
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彻,划破夜空,孤零零的村落陷入躁动。
许韦第一批杀进了村子,迎面就遇到一批羌兵拦路,二话不说直接开打,随即越来越多的阙州军涌入村落,激烈的刀剑对撞回荡在每一栋民房内。
两军一交手就发现这伙羌兵个个悍勇异常,突然遇袭也没有丝毫混乱,各自迎战,这下更坚定了洛羽的念头:
耶律乌戈就在这!
“是乾军主力!外围还有骑兵!”
“妈的,保护殿下后撤!”
“快!”
“给我拦住乾军!”
慌乱中的羌兵喊出了殿下二字,洛羽的眼眸陡然明亮,朝着人多的地方一路冲杀,越往村子里冲越能感受到羌兵反抗的激烈。
远远他就看到打谷场中大批羌兵正在翻身上马,人群中真有一位并未披甲的长袍男子,被重重护卫在中央。
洛羽想也不想,怒声一吼:
“耶律乌戈!”
那人本能地转过头来,虽然隔着老远,但能依稀看见面庞轮廓,与画像极为吻合,更重要的是此人自带一股傲气,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感觉。
洛羽无比确定,此人一定是耶律乌戈!
四目相对,两人遥遥相望,没有任何言语,但双眸中都升起了一股类似于宿敌的杀意。
“走!”
耶律乌戈没有逗留,在一众精锐骑兵的护卫下往外突围,来不及上马的羌兵并不怯懦,反而死死拖住阙州军伍,尽可能地给耶律乌戈争取时间。
皇子亲兵,果然勇猛。
正如先前所说,张家屯的地势不适合打围歼战,还不等大队骑兵整个围住村子,羌兵就一路突出了村口,眨眼间就钻进了夜色。
蒙虎气的破口大骂:
“妈的,耶律乌戈属兔子的吧,跑这么快!将军,怎么办!”
“当然得追啊!”许韦拎着一把刀气势汹汹的说道:
“既然被咱们撞见了,就不能轻易让他逃了!”
“总感觉不太对劲啊。”
众人杀气腾腾,可洛羽却眉头紧皱,心中有疑问在一瞬间闪过,堂堂九皇子为何要如此孤军深入险地?
会不会真的有诈?是撤还是追?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狰狞起来:
“逮到个皇子不容易,富贵险中求!给我追!”
第194章 两支箭、两条命
“驾!”
“轰隆隆!”
几百骑在前狂奔,三千黑甲紧追不舍,洛羽死死咬住耶律乌戈,一口气追出了十几里,天都亮了。
初阳渐渐跃出云层,东方泛白,树叶枝丫上挂满了晨霜。
追着追着双方就进入了一处山谷,两侧皆是密林土坡,中间的山道弯弯扭扭,并不宽阔,三千人的庞大骑阵被迫改成了一字长蛇阵涌入谷道。
在进入山谷的那一刻洛羽莫名觉得一阵恍惚,皱着眉头观察四周的环境,山林中静悄悄的,大批骑军涌入却不见有飞鸟惊起,而远处的羌兵依旧在策马狂奔,总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太对劲。”
出于军人对危险的敏锐嗅觉,洛羽猛然一扯缰绳,手掌一抬:
“全军停马!”
“嘶嘶嘶!”
虽然不明就里,但令行禁止的军规早已刻在了骨子里,大批骑军急速停马,山谷中回荡着阵阵战马的嘶鸣,前锋刚刚停稳,对面山谷迎风射来一波密集的箭雨:
“嗖嗖嗖!”
“嗤嗤嗤!”
上百支箭矢稳稳地插入地面,裸露在沙土之外的箭尾高速抖动,让最前面的骑兵面色微变。
但凡他们的动作慢一拍,现在这些箭矢就插在自己身上了。
真有埋伏!
“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轰!”
长途奔驰之后略显混乱的骑阵迅速汇集在一起,马背上的精悍军卒们努力调整呼吸,目光凌厉地注意周围,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回荡,前后山谷皆有大队羌骑奔涌而出,一眼望去人山人海,绝不下五千之众,将阙州三千骑兵牢牢困在谷中。
洛羽和蒙虎的面色铁青,目光冰寒。
中计了!
正前方竖起了一面硕大的将旗,大书“赤那”二字,迎风飘扬,万户猛安赤那台领兵亲至,但洛羽很清楚,指挥此战的乃是西羌九皇子!
耶律乌戈策马阵前,讥讽一笑:
“洛将军追得可爽?”
洛羽面无表情地回道:
“不愧是西羌九皇子啊,胆魄过人,竟然不惜以自己为诱饵引我上钩。”
洛羽考虑过这次情报可能是羌兵的圈套,又或者羌兵会派人伪装成九皇子,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耶律乌戈带着区区几百骑就敢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若不是亲眼见到耶律乌戈,洛羽怎么可能一路穷追不舍。
西羌的皇子都这么不怕死吗?
看来险中的富贵不好求啊。
“我大羌以武立国,怕死的皇子可活不到成年。”
耶律乌戈微微一笑:
“其实我本来只想引出你麾下的阙州第一营,杀你一员悍将助助兴。没想到洛将军也一起来了,倒真是意外之喜啊,哈哈!”
洛羽终于明白了,蒙虎那日的强悍表现让羌兵心生忌惮,所以耶律乌戈才想出此计,打算吃掉第一营。
耶律乌戈语气轻挑:
“只用一个糟老头子就围住了三千悍卒,轻松得超乎想象。啧啧,洛将军也太信任这些老百姓了。”
“妈的!原来是那个老东西!”
蒙虎瞬间明白是张老汉骗了他们,怒从心生:“把那个老家伙给我拉出来!”
张老汉一路都被骑军带着,浑身发抖的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从头到尾就是一句小人该死。
“为什么!你可是乾人,你的儿子也死在他们手里!杀子之仇啊!
为何要帮这些羌贼害我们!老子是来救你们的!”
被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给骗了,蒙虎不仅愤怒,更多的是想不通,定州百姓为何要帮助滥杀无辜的羌人?要知道对面那些羌兵亲手毁了他们的家园,与陇西百姓有血海深仇!
得亏是个老头,不然蒙虎现在就得一枪捅死他。
“小人该死,小人真的该死!”
张老汉的额头都磕出了血,痛哭流涕,眼眸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哀嚎道:
“小人没办法啊,我都是被逼的!小人的孙女被他们抓了,如果我不按羌人说的做,他们就要将我孙女砍成八块挂在村口。
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不要紧,可我的孙女才十四岁,十四岁啊军爷!儿子已经死了,孙女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只想让她活下去!”
“各位军爷,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该死,可我孙女不该死啊!”
老人朝着身边的每一名骑兵磕头,磕得脑门全是血,一声声地念叨着只想让孙女活下去。
将士们愤怒吗?自己的同胞帮助羌贼、还得三千精骑被包围他们当然愤怒。
可对于张老汉而言,什么家国天下、什么保境安民都不如自己的孙女重要,那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是老人这辈子仅存的希望。
阵前死一般的寂静,极度压抑。
“老头,你的孙女我放了,本殿从不食言!”
羌兵阵前多了一名小女孩,穿着极为朴素的麻衣,瘦瘦巴巴的脸上带着惶恐。
耶律乌戈轻笑着推了推女孩:
“去吧,去找你爷爷。”
小女孩瞪大了眼眸,远远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迈开脚丫跑了出去:
“爷爷!爷爷我怕!”
“小花别怕,爷爷来了!”
老人心神一颤,见没人管他,踉踉跄跄的迈开双腿,苍老的双腿每迈出一步都要抽空浑身的力气。
“爷爷!”
“小花!”
数千骑军肃穆不动,山谷中只有一老一小的呼声回荡,两道人影越跑越近,即将的团聚终于让张老汉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凄惨的笑容。
这是他用背叛换来的团聚。
“不要怕,让爷爷抱抱。”
老人张开了双臂,期待着孙女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嗖!”
“噗嗤!”
就在女孩即将扑进老人怀里的一刹那,一支利箭从天而降,贯穿后背,鲜血飞溅。
“爷,爷爷。”
女孩瞳孔骤缩,一个踉跄栽进了爷爷的怀中,眼眸中的生机迅速消散,吐出几口鲜血后便没了呼吸。
这一刻,所有阙州骑兵都觉得胸口被人拿刀狠狠得扎了一下,心痛如绞。
“小,小花,爷爷来晚了,来晚了。”
老人抱着孙女的尸体瘫倒在地,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凄惨的哭声,只有无穷的绝望。
苍老的手掌沾满了血迹,原本还带着希望、喜悦的眼眸迅速被麻木和茫然填满。
唯一的亲人死在面前,这种痛苦谁人能懂?往后的日子再无盼头。
“唔,我只说了放人,可没说不杀人。”
耶律乌戈笑眯眯地放下手中弓弩,满心舒畅,他特别喜欢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沉默。
山谷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随之而来的便是老人悲愤欲绝的嘶吼:
“洛将军,我对不起兄弟们,下辈子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遭天杀的羌贼!我草你十八代祖宗!你们不得好死!”
“嗖!”
又是一支箭。
又是一条命。
一直到死,老人都紧紧抱着孙女,从未松开手臂。
“呼。”
洛羽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轻提长枪:
“该我们了。”
秋风吹过,杀意四起!
第195章 随我陷阵!
一老一少的尸体逐渐变得冰冷,山谷中的杀意却越发浓郁。
双方各自列阵,摩拳擦掌,战意在士卒的胸膛中燃烧。
羌兵足有五千之众,两千人堵在身后,三千人挡在前方,阙州军深陷死地。
但死地不意味着绝境,在洛羽看来羌兵选择的伏击地点并不好。山谷狭窄,双方骑兵都不可能完全铺开锋线,只能以长蛇阵互相对冲,西羌的兵力优势无形中会被削弱。
五千骑罢了!三千悍勇未必不能一战!
洛家军之勇,谁人可挡!
耶律乌戈立马阵前,朗声喝道:
“洛羽,本殿喜欢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降,今日可免一死!
入我麾下,我保你日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洛羽根本不屑于回答,只是抬手一挥:
“竖旗!”
“呼啦啦!”
硕大的洛字玄旗高举空中,在秋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帅旗立起的这一刻,所有将士的眼中只剩杀意,再无半点慌乱。
耶律乌戈嘴角微翘:
“不知死活。”
赤那台心领神会,策马向前,讥讽道:
“什么阙州第一营,什么洛家精锐,今日就让你们变成森森白骨!”
蒙虎咬牙切齿地握紧枪杆:
“将军,赤那台交给我,您率兵拦住身后之敌。人家指名道姓的点我第一营,我总不能当个缩头乌龟吧?”
“好,你自己小心。”
洛羽没有拒绝,带着一千亲兵去了山后,他很清楚蒙虎的性子,这种时候若是不让他上,他能懊悔一辈子。
两千悍卒缓缓铺开锋线,堪堪二三十骑一排,略显拥挤,他们还是头一次在这种地势下展开骑战。
蒙虎怒喝一声:
“将军曾经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今日咱们就要和羌人比比,谁才是勇者!”
“杀,杀,杀!”
全场怒声嘶吼,人人不惧。
本以为接下来便是两军对冲,互相凿阵,可紧跟着的一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羌兵将数以百计的定州难民推到了军阵前方,人人衣衫褴褛、惶恐不安,老弱妇孺都有。
“羌兵想干什么?”
蒙虎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浮现出一抹不安。
马背上的赤那台一挥马鞭:
“算你们这些贱民命大,今日殿下心情好,愿意放了你们。对面就是阙州军,去吧,去找你们的同胞!”
百姓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弹,羌兵会这么好心放了他们?
“走!谁不走就是死!”
赤那台冷喝一声,一名羌兵直接拔刀砍死了马旁的难民,鲜血淋漓的尸体让老百姓们慌了神,接二连三地迈动脚步向对面走去,有些胆子小的双腿都在打哆嗦。
几百号难民刚走出几十步,赤那台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阴笑的笑容,手掌轻抬:
“弓弩手预备!”
“放!”
“嗖嗖嗖!”
一波箭雨迎风射出,当场就射杀了十几名老百姓,有的正中额头、有的射中腰腹,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突然的杀戮让老百姓们瑟瑟发抖,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跑,快跑啊!”
难民不再慢吞吞的走,而是玩命的跑,他们知道只有跑得快才能躲开箭雨,博一条活路!
箭矢宛如死神的丧钟,不断有难民被一箭贯穿头颅,血花四溅。
有老人不甚摔倒,被后方人群活生生踩死;有母亲怀抱婴儿,无力狂奔,只能踉跄着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这场面,悲惨至极!
“妈的,奸贼!卑鄙无耻下流!”
蒙虎只一瞬间就明白了赤那台的用意:
山谷狭窄,老百姓们在中间乱跑,己方骑兵根本就冲不起来,除非你踩着老百姓的尸体杀过去;
而羌兵肯定不会管难民的死活,等难民逼近阵前时他们一定会开始冲锋。
骑兵凿阵,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枪法不是阵型,第一要紧的是战马的冲击力!那是骑兵最大的倚仗!
待会儿羌兵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乾军却与老百姓混在一起,这仗怎么打?
后方的洛羽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终于知道耶律乌戈为何选择此地伏击了!他要用老百姓冲散己方军阵!
“蒙虎,只能靠你了!”
洛羽悍然杀入敌阵,此刻他只想着尽快打垮羌兵,转身增援蒙虎。
“啧啧,好壮观的场面啊!”
耶律乌戈漫不经心的捋着衣袍:“本殿出手,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真被蒙虎猜中了,老百姓狂奔的同时,羌兵也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战马逐渐提速。
阙州第一营的骑兵们全都面色铁青,如此卑鄙的打法他们倒是头一回见!
怎么办?
冲锋?冲锋就只能踏着老百姓的尸体冲过去,羌兵可以不顾定州百姓的生死,但他们真的做不到。
不冲?那待会儿百姓扑过来的时候就会扰乱己方阵型,羌兵再紧跟着一冲,大家都得死!
进退两难。
身为主将的蒙虎仅仅迟疑片刻便喝道:
“先派百骑出战!谁敢随我走一趟!”
所有人都猜到了蒙虎想干什么:
大队骑阵无法冲锋,但百十号散骑还是可以穿过人群的。所谓的百骑先战,就是先用一百人拖住羌兵,坚持到老百姓退到骑阵后方,主力再开始结阵前冲。
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代价就是先行百骑将会陷入羌兵的人海中,几乎必死无疑!
“隆隆。”
“轰隆隆。”
羌马轰鸣,难民越发惊慌失措,人人撒开脚丫子狂奔,互相践踏,场面极为混乱、残忍。
蒙虎怒喝一声:
“百骑!谁敢!”
“轰!”
全军上下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皆愿一战!一死何惧!
“哈哈,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蒙虎仰天大笑,随即喝道:
“最前方百骑随我出战!剩下的让开道路,放百姓过去,而后结阵冲锋!”
“诺!”
话音刚落,蒙虎就瞄到了侧边一名壮硕的男子,犹豫了一下:
“魏野,你留下。”
魏野,蒙虎手下的第一都尉,同时也是当初鸡鸣寨出来的老兄弟,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了。
男子板着脸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蒙虎急了,两个月前魏野的儿子刚刚出生,他这个当爹的只见了儿子一面便出征定州。
蒙虎不想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爹。
魏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刚刚您下过军令,前方百骑出战,卑职正在此列。
军令既出,便不可更改!
我阙州男儿何惧一死!”
“你!”
“轰隆隆!”
马蹄声越发响亮,羌兵已经冲过了小一半的路程,而乾军还没动弹,情况越发危急。
“妈的!那你就多长点心!”
蒙虎顾不得多想,挺枪向前:
“出战!”
百骑出阵,呈散兵线好不容易穿过逃难的人群。
老弱妇孺的哭喊声令他们心痛如绞,满腔怒火都化成了熊熊战意。
区区百人面对数以千计的敌军犹如大江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却又显得锐不可当。
蒙虎冲锋在前,满脸狰狞,怒吼一声:
“将士们,随我陷阵!”
百骑同时抬枪,震天一吼:
“杀!”
第196章 百骑当关,万夫莫开
百骑硬撼三千敌!
任你大浪滔天,一叶扁舟也敢勇往直前。
蒙虎浑身上下杀气毕露,率先凿阵:
“喝!”
“噗嗤!”
一杆长矛斜刺,犹如蛟龙出水,瞬间洞穿对面羌骑的胸口。羌兵眼眶一突就死了,临死前的眼神无比震惊,为何此人的枪会这么快?
枪尖入体,蒙虎浑然没有收手的意思,手臂再度加力,挑着死尸狠狠往后一捅,长枪破体而出,又捅死了身后一骑。
两具尸体就像是糖葫芦,被血淋淋的枪杆串成串,轰然掉落地面。
周遭三四名羌兵见蒙虎如此凶猛,联手攻来,枪尖排成一串刺向心窝。蒙虎浑然不惧,眼眸中杀意大涨,横握长枪一记秋风扫落叶挥了出去,几杆长枪同时发力竟然直接被蒙虎砸断,几名骑兵齐刷刷吐血倒飞,场面一片混乱。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百骑紧随蒙虎身后凿阵,二十骑一排,刚刚好封死整条山谷,人人奋勇,眼神无比坚定,抱着必死的决心。
这一次蒙虎没有不断往敌阵深处冲杀,而是直接挡在了骑阵前方,就地展开混战,坚决不放一名羌骑过去。
他们要做的不是冲锋陷阵,而是用自己的命来拖延一点点时间,哪怕只有十息。
从高空俯视,羌军骑阵就像是大江滚滚撞在了岸堤,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这一幕让耶律乌戈略显诧异:
“勇气倒是可嘉,但想凭借一百骑拦住我三千悍卒,无异于痴人说梦!”
金戈铁马的碰撞、愤怒滔天的嘶吼、血肉纷飞的可怖交织出一幕血腥的战场场面,整个山谷都被瘆人的杀意所笼罩。
两军交锋的同时,第一营主力在拼命地招呼百姓躲到身后,一些骑兵直接下马,扶着老人抱着小孩就往山谷中间跑。他们每争取一息时间前方就能少死一个人。
身前是赤那台,背后还有来两千敌军堵截,山谷中间成了唯一还算安全的地方。
逃难中的百姓被漫天嘶吼声所吸引,纷纷扭头回望,惨烈的厮杀让很多人热泪盈眶,身形止不住地颤抖。难民们很清楚,这支百人骑兵是替他们去死的。
“杀!”
“噗嗤!”
一边是拼死拦截的陷阵悍卒、一边是急着屠杀乾军的羌兵,双方一交手便杀红了眼,几乎每一刻都有骑军被捅落下马、血溅当场。
身为万户猛安,赤那台自然也是西羌悍将,一枪捅死阙州军卒之后还狞声喝道:
“给我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一百人阻击三千骑,堪称惨烈。
只见蒙虎身侧一骑在阵斩三名羌兵之后被一枪捅穿胸膛,连惨叫都没有就直接毙命。
还有一人,正拼杀在前,与羌兵近身肉搏,还不等下一刀挥出就有一支流失射进了他的脑袋,血浆迸射而出,惨不忍睹。
“石头!”
蒙虎牙呲欲裂,因为他眼睁睁看着手下在肉搏激战中被撞下马背。
石头和其他士卒有些不同,因为他和蒙虎是同乡,关系很好。第二次云阳关之战后石头才投入军中,但在与李家的战事中表现神勇,一路升任标长,蒙虎十分看好他。
栽落在地,长枪脱手,石头依旧没有放弃,抽出苍刀拼命地朝羌兵的马蹄砍去,嘶吼道:
“虎哥,我娘就拜托你了!”
“砰!”
下一刻,马蹄就撞在了他的头上,鲜血不断往下流,当场往后一倒,眼神迅速昏暗。
“石头!石头!”
蒙虎青筋暴涨,拼了命地往这里冲杀,别看只有几步之遥,可却挡着数不清的敌军。
眼帘已经被鲜血糊得看不见了,石头颤抖着手臂挥出了最后一刀,怒声嘶吼:
“该死的羌贼!洛字旗下没有孬种!”
数不清的马蹄一踏而过,将石头踩得血肉模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所有阙州军卒都像疯了一般,再也不顾及什么阵型,只是不停地砍,长枪崩断了就换弯刀,苍刀砍卷了就用拳头。
在外人看来两军交锋的时间很短,但对拼死拒敌的第一营军卒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漫长。
一百骑,二十人一排,第一排打光了第二排补上,一个接着一个,明知是死也前赴后继地杀进敌阵,奋力挥枪,直到战死的那一刻。
伤亡早已过半,全军上下始终无一人退缩,全都朝前战死。
自始至终,蒙虎与魏野二人都顶在最前方,杀得浑身血污,马蹄下躺满了死尸。
二人算是第一营军衔最高的了,没有像李家将校那样躲在最后面,而是冲杀在前,为全军陷阵!
蒙虎如有神助,大杀四方,但凡敢靠近身侧的羌兵尽数被一枪捅死,魏野的武功要差些,在接连阵斩七八名敌骑之后终于力竭,被羌骑戳中大腿,一头栽下马去。
蒙虎双眼血红,破口大骂:“魏野!你他妈的别死了!你死了谁陪我喝酒!”
栽落下马的魏野没有放弃,左手抓住枪杆一扯,直接将羌兵拽了下来,右手顺势拔刀,狠狠在脖颈处一割,鲜血喷射而出。
“呼呼。”
精疲力竭的魏野不停地喘着粗气,中枪的右腿不停发抖:
“虎哥,我,我儿子也得拜托你照顾了!”
“去他娘的,我不照顾!都他妈让我照顾,我哪儿忙得过来!”
蒙虎的眼中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花:
“是男人就自己养活娘儿两!”
魏野没有吭声,只是双手握刀,恶狠狠的瞪着前方,一名羌骑已经策马冲来,目光狰狞,枪尖夹杂着必杀之意。
他知道自己挡不下这一枪,只能用最后的力量跟羌兵同归于尽。
枪尖袭来的那一刻,魏野咬牙切齿的嘶吼道:
“死又何妨!”
“喝!”
“砰!”
“噗嗤!”
预想中的同归于尽并未出现,一名披着黑甲的骑兵猛然从身后杀出,一枪捅死了羌骑,连人带马撞飞出老远。
紧跟着就是数不清的黑甲骑军冲入战场,狠狠地凿进羌兵阵中。
魏野愕然,想明白之后朝蒙虎咧嘴一笑:
“没,没死。”
蒙虎心头大定,主力终于到了!
别看他们拖住羌兵的时间不长,实际上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足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羌兵利用地利和数百难民制造出来的巨大优势硬生生被拖垮了。
“杀!”
每一名骑卒的眼中都带着滔天杀意,犹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刚才还嚣张不已的羌军愣是被打得抬不起头。
一直以为胜券在握的耶律乌戈终于冷了脸,脸皮发紧:
“好啊,好一个蒙虎,好一个阙州第一营!”
“该死的!”
他很清楚接下来就算能赢,己方也会损失惨重,辛苦筹谋的计策变成了无用功。
“报!”
“殿下,紧急军情!”
正当耶律乌戈脸色阴沉的时候,一骑快马飞驰来报:
“五里外发现阙州骑军,数千之众,尽悬洛字军旗,正朝此地急速行军!”
“唉,他们的主力援兵到了。”
耶律乌戈自嘲一笑:
“功亏一篑啊,罢了。”
“传令,撤军!”
第197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羌兵撤了,山谷中重归宁静。
横七竖八的死尸随处可见,沙石都被染成了血红色,瑟瑟不安的百姓们蜷缩在角落里,目光中的惊恐始终没有散去。
激战许久的将士们在打扫战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悲愤与低沉。
你要说输,这一仗似乎也没输,羌兵并没有讨到大便宜,只因为有了一百骑的拼死血战。
没有他们拒敌,那赤那台便会轻而易举地击垮第一营主力,继而前后夹击,围歼洛羽所部。
就算不是全军覆没,也定会损失惨重。亲兵营和第一营三千人都是洛羽的精锐家底,一战尽丧将会对军心士气带来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影响整个战局。
破了危局,代价是一百骑几乎死绝。
除了蒙虎、魏野,还能喘息的军卒只剩十七人,人人负伤,浑身血污。
战死军卒的尸体已经被收容到一起,刀伤、箭伤、枪伤什么死法都有。有些尸体手中还紧握着卷刃的钢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几匹战马跪卧在主人身旁,发出低沉的哀鸣。
战死的军卒几乎都是年轻人,大多被马蹄践踏得面目全非,只有腰间残缺的腰牌还能证明身份。
蒙虎一直瘫坐在尸体旁,像是在发愣,久久不语。
不远处的百姓鸦雀无声,一名小女孩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角,她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但刚刚军卒们视死如归的样子让她觉得是天神下凡来救他们了。
洛羽守在身边,在他看来蒙虎的表现堪称完美,短时间内就做出了最佳决定,扭转了必败之局,就算换他来指挥第一营也无法做得更好。
“轰隆隆!”
马蹄声骤起,大批黑甲骑军涌入山谷,看旗号乃是曹殇与吕青云两营。
两营军卒见到如此场景同样感到悲伤,没有嘈杂,只有愤怒,很自觉地下马帮忙打扫战场。
萧少游一路疾驰来到洛羽身边,浑身风尘仆仆,苦笑一声:
“我刚率军抵达大营君墨竹就拿出了你的军令,我便立刻率军赶来支援。
还是晚了一步啊。”
其实从一开始发现耶律乌戈的行踪洛羽就有一种直觉,此战有鬼,处处透着一股诡异。但他手中无兵可用,只能留下军令让阙州骑兵一到就赶赴战场支援,这样就算突围不成也有援军相救。
“此战责任在我,怪我太冲动了。”
洛羽默然道:
“九皇子啊,能宰了他就是一场大捷,机不可失。”
其实洛羽已经加了几分小心,先是提前准备了耶律乌戈的画像,而后又留下军令让萧少游第一时间驰援。
但架不住耶律乌戈真敢以自己的命为诱饵,还用难民制造出骑兵冲阵的优势。
这位九皇子不可小觑啊。
萧少游轻声劝慰道: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战机更是稍纵即逝,哪能考虑那么多?
拼一把杀了耶律乌戈确实没错,将军不用自责。
比如这位老人,他儿子死在羌兵手里,谁能想到他会反过来帮助羌人。可他有错吗?他也是迫于无奈,为了救孙女的命。
战场之上,没有十拿九稳的胜仗。”
“唉。”
洛羽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蒙虎的身上。
粗狂的汉子在哭泣,泪水顺着眼角不停地往下流:
“羽哥,我难受。”
“是我让他们去死的,我明知道一百骑阻敌会死很多人,九死一生,可我只能下令冲锋,别无选择。
明知是死还要让他们去,是我,是我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我真的好难受。”
粗狂的汉子泣不成声,这不是蒙虎第一次见到死人,但这是唯一一次明知必死还要率军出战。
两千人必须要死一百人那是形势所迫,但选哪一百人去死由蒙虎决定,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谁没有父母妻儿?凭什么就是我死?
这种抉择刺痛了他的心。
“这是边关,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洛羽扶住蒙虎的肩膀:“以前你是标长、是百户,是都尉,现在你是校尉,以后你会是将军,领兵千万的大将军。
一将功成万骨枯!
历朝历代,每一位名将都是踩着森森白骨杀出来的。
你要记住,为将者只要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就够了,死百人,活千人,那就必须死百人!
以战止战,方为正途!”
洛羽的话虽然残忍,却不得不说,蒙虎乃大将之才,悍勇够了,但他的心性还需要历练,需要血与火的浇灌,今日这场恶战过后,他会逐渐蜕变!
蒙虎怔怔然:
“羽哥,那,那这些兄弟会恨我吗?”
洛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如果明日大军深陷危局,需要有人去死才能拯救全军将士,我派你去打这一场必死之战,你会恨羽哥吗?”
“不会!”
蒙虎毫不犹豫地喝道:“羽哥只要发话,我一定去!”
“那不就得了。你不会恨我,你手底下的兄弟同样不会恨你。
这么多年,陇西三州饱受羌兵袭扰,屠刀举起之时人命如草芥。与其死得默默无闻,倒不如死得壮烈,死得值得!上了战场,这条命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们不恨你,你也不会恨我。
我们该恨的是羌人!”
“没错,该恨的是羌人!”
蒙虎擦去眼角的泪水,鼓足精神,踉跄着站起身,朝着战死的兄弟砸胸行礼: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远方数百难民哗啦啦的全跪了下来,一名老者颤颤巍巍地喊道:
“愿将士们安息!”
数不清的人头磕在地面,百姓们泣不成声,以前他们的命贱如刍狗,头一回见到有当兵的愿意救自己而死。
救命之恩,再造之情!
两千悍卒齐齐行礼,苍刀直指半空: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羌军临时建起的营地中,耶律乌戈有些闷闷不乐,只觉得胸中憋了一肚子火,刚回来就找美姬泄了泄火。
自己以性命为诱饵引三千骑深入重围,没杀了洛羽不说,竟然连重创都没做到,几乎是无功而返。
回想着山谷之战的一幕幕,耶律乌戈唏嘘道:
“洛羽能一统阙州,连杀完颜康完颜昌不是没有道理的,麾下军卒确实骁勇善战,连我都觉得心惊。”
赤那台觉得有些丢人,愤愤不平:
“这次算他们命大,下次再被末将撞见,定要教他们好看!”
“罢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
耶律乌戈的目光一直盯着地图:
“阙州军的主力都到了?”
“到了,汇合前锋之后总计一万五千兵马,殿下,我们是不是让各路兵马撤回寒山关?”
入关的羌兵很多,但一直以几百上千人的规模四处劫掠,大肆屠杀百姓、抓捕难民,运回草原当做奴隶,实际上耶律乌戈身边只带了几千人。
“为什么要撤回寒山关?”
耶律乌戈冷笑一声:
“我草原精锐以骑兵为主,在城内怎么发挥自己的优势?关外野战才是正途!
召集各路兵马,在敌营二十里外扎寨!咱们好好较量一番!”
“诺!”
耶律乌戈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洛羽,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198章 求洛将军做主
中军大帐里站着两排武将,个个挺胸抬头,身披甲胄。
这是洛羽就任安西将军、指挥陇西战事以来第一次聚众议事,毕竟阙州的主力前天才抵达前线。
左侧萧少游、右侧君墨竹,其余大多是阙州各营校尉,只有两张生面庞:
一位老人满头白发,苍老的面庞上布满了皱纹,君家君沉,算是君墨竹的叔叔辈了,虽说是旁系,但据说老人行伍一生,在君家颇有威望,连君家家主在私底下都得称呼他一声兄长。
另外一位中年男子不姓王,而姓凌,名桐,王家家将,性子随和,很是健谈,每次遇到洛羽都能聊上一阵。
“诸位,这是本将领兵以来第一次升帐议事,议事开始之前有一句话送给大家。”
洛羽环视全场:
“陇西乃西境边关,羌贼屡次进犯,百姓深受其扰、生活困苦。咱们都是陇西人,谁不盼着陇西好?此次西羌九皇子亲自领兵,气势汹汹,咱们若是打输了,陇西三州定会烽火连天,受苦遭殃的不还是咱们自己?
我说得再直白点,为何我们与羌人开战总是输多胜少?真是因为我陇西男儿不如草原蛮族吗?
不!
因为每一次发生战事,陇西三州都是各自为战,号令不明、军卒难归一统,这样的现状必须改变!
此次我与君公子、王公子达成了共识,三州兵马定要齐心协力、并肩杀敌,让羌人明白,陇西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冷喝声让众人心头一颤,齐齐抱拳喝道:
“诺!”
“接下来便请君公子先讲讲定州的情况。”
君墨竹应声而出,面色凝重:
“自寒山关被破以来,上万羌兵涌入定州境内,兵分多路袭扰内地,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根据斥候最新探报,各路羌兵已经开始集结,在咱们正前方二十里处安营扎寨,军中更是竖起了耶律乌戈的皇旗。
看眼下局面,他们似乎不想退回寒山关,而是想和我们在关外野战。”
“很正常。”
君沉微微点头:“羌兵精通骑射天下皆知,野战方能发挥骑兵的最大威力,据城坚守并非上上策。”
“但咱们的目的可是收复寒山关啊,力保边关不失。”
洛羽接过话道:
“所以接下来咱们分三步走:
先击溃当面之敌,迫使羌兵后撤;再进军各地,驱散羌兵游骑;最后会师寒山关外,收复边关!”
“洛将军的安排甚是妥当啊。”
凌桐轻笑道:“只要收复寒山关,咱们便能拒敌于国门之外,打起仗来心里也踏实,百姓们也可免遭羌兵袭扰。”
“话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啊,三万羌军可不是小数目,我等必须全力以赴!”
洛羽意有所指地说道:
“近日我在营中转了转,觉得定州、并州军卒还需要加以操练方能上战场,所以近期两州兵马就负责练兵,若有战事自会有阙州军出战。”
君沉垂眼抚须,凌桐则低头整理甲胄,显得很是尴尬。两州兵马羸弱他们心知肚明,可兵马是两家家主派的,自己有什么办法?
“那就先这样。”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最后我多说一句,这里是战场、是军营,咱们都是军人,所以就该讲军规军纪,不管是哪一州的兵马,入了我的麾下就归我管。
谁敢触犯军规,定依律严惩,决不轻饶!”
众将齐声喝道:
“谨遵将军军令!”
嘴上虽然在附和,但君沉与凌桐二人似乎并不在意,就像是在听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口号。
这一幕被洛羽尽收眼底,虽有些不悦但也没多说什么。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隐约夹杂着怒吼和骂声,众人齐齐皱眉,怎么了这是?
岳伍掀帘冲入,甲胄上沾着尘土,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将军!定州军卒哗变!都快打起来了!”
“什么!”
众将大惊失色,大敌当前之际,竟然己方军卒哗变了!
洛羽迈步而出:
“走!去看看!”
……
“兄弟!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滚开!你们都不要过来!老子今天就要杀了这个狗官!”
“别!擅杀军中同袍可是大罪!”
“我呸!这种奸贼还配称为同袍?不杀他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定州军的驻地中一片混乱,乌泱泱两拨人在持刀对峙:
一方是许韦率领的亲兵营悍卒,另一方则是几百名定州军卒。
炸营哗变的就是这群人,个个眼中充斥着怒火,感觉就像一堆干柴,随时会被引燃。
还有一个文吏模样的家伙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吓得魂都没了。
许韦尽可能地劝着:
“兄弟你先把刀放下!杀了人就没有回头路了。
有什么冤屈洛将军一定会替你们做主的!”
“拉倒吧!高高在上的将军怎么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领头的黑脸汉子红着脸:
“兄弟们,就是这个狗官吞了咱们的粮!你们说该不该杀!”
“杀!”
“那就杀!”
黑脸汉子越想越气,手中大刀已经举起,不过这家伙应该没杀过人,半空中的手一直在抖。
“洛将军到!”
“都住手!”
突然一声冷喝响起,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就连举刀的黑脸汉子都下意识地停住了手中动作。
人群呼啦啦往两边散开,洛羽走在最前方,萧少游等一众将军都跟着,君墨竹与君沉的脸色很难看。
刚刚在帅帐中还说军规军纪要严,眨眼间定州军卒就哗变了。
这可是定州境内啊!丢人丢大发了。
洛羽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黑脸汉子的身上:
“你叫什么?为何聚众哗变?”
嗓音虽轻,却自带一股威严。
“我叫林戈!”
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说道:
“我们不是要哗变,是被逼到了绝路,没办法!
我们要粮!要吃饭!
他们不给粮我们就得饿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拉着这个狗官一起上路!”
洛羽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小吏,明显是个军需官,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定州军卒,最后耐着性子说道:
“先请兄弟们把刀放下,军营哗变是杀头的大罪!
朝廷若是追究起来,不仅你们的人头落地,就连家人都要受牵连,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考虑吧?”
此话一出,确实有人冷静下来,自己一条命死了就死了,可谁愿意连累家人?
洛羽看着林戈:
“我是安西将军,是阙州持节令!
今天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保证,不管你们有何等冤情,我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现在,把刀放下。
否则我只能把你们当叛军处置,杀无赦!”
林戈犹豫许久,最后把弯刀一扔,扑通一跪:
“洛将军!求您为我们做主!”
第199章 为何哗变
军卒弃刀之后营中的氛围依旧很紧张,因为有越来越多的定州军卒围了过来,场面随时可能再次混乱。
洛羽没有把林戈带去私下询问,而是当着所有军卒的面问道:
“说吧,你到底有何冤屈,要走到聚众哗变这一步。”
“因为我们没饭吃,要饿死了!”
林戈攥紧拳头,红着眼:
“不怕跟洛将军说,两个月前我们还是老实种地的庄稼汉,突然就被官府抓过来当兵了。
羌兵入侵,烧我们的家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粮,当兵就当兵了,跟他们拼了,没什么好说的。
可让我们去跟羌人拼命,总得给我们饭吃吧?
自从进了军营,兄弟天天饿肚子,别说吃饱饭了,半夜都能给饿醒。就这样还得天天操练,上战场打羌贼。
就在前天,营中活生生饿死了两个人!
洛将军,我们没啥别的想法,就想吃口饭填饱肚子,有错吗!”
“胡说!”
不等洛羽开口,身为君家二公子的君墨竹就板着脸:
“各营军粮皆有定数,每隔五日由军需官发到每一尉,从未缺漏,虽说不能让你们顿顿吃饱饭,但绝不可能饿肚子!
洛将军在前,三州将士齐聚,你要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如果是胡搅蛮缠,肆意妄言,那本公子定要治你个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之罪!”
“我没有胡说!”
林戈毫不畏惧:
“如果不是快饿死了,谁愿意担着杀头的风险聚众闹事?几百号兄弟在这,将军和公子可以挨个问,如果我撒谎现在就可以砍了我的脑袋!”
“他没有说谎!我们确实天天饿着肚子在操练!”
“没错,前天饿死的兄弟就是我村里人,今年才十九岁,家中独子,就这么白白死了!他家中的爹娘以后可怎么办啊。”
“吃饭,我们要吃饭!”
接二连三的吼声响起,有了林戈带头,很多军汉都壮着胆子在附和,群情激奋,看神情不是作伪。
“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羽的表情很是难看:
“难道定州连将士们最基本的口粮都供应不了吗?君兄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不可能,从内地运过来多少军粮我很清楚。”
君墨竹一口否认:“肯定是够吃的!”
“把粮袋拿过来给将军们看看!”
几名军卒扛过一包粮袋往地上一扔,林戈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就是今天军需官送到营中的粮食,分量是够了,但压根就不能吃!”
“不能吃?”
萧少游好奇地走上前,抄起一把看了看,目露震惊。
一口袋粮食能有三分之一是粟米就不错了,剩下的全是陈年旧米甚至是沙石,压根就不能吃。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伙夫动了手脚,抓了人差点要打,结果伙夫说军粮送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煮饭都要挑上半天才能淘出粟米,再混杂着野菜根喝汤。
一天两天就算了,天天这么吃谁受得了?”
林戈抓起一把混着沙土的粮食往地上一摔:
“诸位将军,小人斗胆问一句,这样的粮你们愿不愿意吃,吃完了能不能上阵打仗!
如果你们每天吃的也是这个,小人绝无二话!”
一众将校都黑着脸,吃这种东西别说打仗了,饿也给你饿死。
洛羽像是在强忍心中怒火:
“君兄,这就是定州供应前线的军粮?”
“不应该啊,送过来的军粮我都会检查一遍,绝不是这样的!”
君墨竹的眉头深深皱起,林戈则指着地上的军需官破口大骂:
“既然运来的粮没问题,那就一定是这个狗官吞了咱们的粮!让我们饿肚子,自己赚个盆满钵满!
今天他来送粮卑职就把他扣了,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拉着他垫背!”
“打死他!”
“打死这个狗官!”
军卒们破口大骂,如果不是这么多将军在场,光用唾沫就能淹死他。
洛羽怒目圆睁: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肥头大耳的军需官早就吓尿了,一身骚味,面无人色地哆嗦道:
“都是两位督粮官干的,与我无关啊。小人只不过分了一点点银子,真的只有一点点!
将军饶命,饶命啊!”
一看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不用拷打就把实情全都交代了:
营中有正副两位督粮官,负责定州、并州军卒的军粮分派,阙州则是自己管自己的。
军粮从后方运到前线,两位督粮官转手就扣下一部分卖了,再换成沙石和陈年旧米补足重量,看不出破绽。负责具体分发粮草的军需官们多多少少都收了好处,简单来讲就是有银子大家一起挣。
骇人听闻。
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克扣军粮!
“我,我们的粮也是这样。”
在死寂的氛围中,突然有一群并州军卒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洛将军,送往我们营中的军粮都混了旧米和沙石,我们也饿肚子,求将军替我们主持公道。”
洛羽心头一颤,高声喝道:
“还有哪一营的军粮混了砂石!”
片刻的沉默之后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举起手,定州并州皆有。
众将怒从心生,合着两州兵马都被克扣了军粮,只不过他们都不敢闹事,只有林戈胆子大,带着军卒闹事。
“该死的!”
洛羽面色铁青:
“去!”
“把督粮官给我抓过来,击鼓,两州军卒校场集结!”
……
两名督粮官被五花大绑地架上高台,底下乌泱泱站满了两州军卒。
更外围则是看热闹的阙州兵丁,他们很庆幸从未被克扣过一粒米,但心中更多的是同情。
“放开我,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你们胆大包天,竟敢抓我!知道我是谁吗!”
两人竟然丝毫不觉恐惧,反而在愤怒大骂。
为何?因为他们一个叫君康,一个叫王保。
掌管粮草军需可是肥缺,正副两位督粮官怎么可能落入外人之手?所以君王二家各出一个,二人在家族内部多多少少都有关系。
比如这个君康,二十出头的模样,算起来还是君墨竹的堂弟。
如果不是君家王家的人,早就有人捅出这件事了,还不是因为背景太深。
两人被押上来的那一刻台下的军卒就开始骂骂咧咧,放在平日里他们真不敢骂,但今天人多,洛羽又答应为他们主持公道,个个胆子都大了起来。
君沉与凌桐两位将军的脸色有些僵硬,好歹是两家族人,丢的是两家的脸面啊。
“都静一静!”
止住暴躁的军卒,洛羽冷脸看向二人:
“你们手底下的军需官已经招供,说你们私卖军粮,混杂砂石,以次充好,害得各营将士饿肚子。
可愿认罪?”
“我,我无罪!贪墨军粮乃是大罪,下官岂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举!”
君康咬了咬牙,站在那儿矢口否认:
“都是他们胡乱攀咬,我完全不知情!”
“噢?这么说你手底下一个小小的军需官就能换掉全军的军粮?看来你这个督粮官没什么用啊。”
“洛将军!他们如何换粮我不得而知,但君家王家的名声可容不得这些小吏污蔑,还望您好好查,还两家一个公道!”
君康和王保估摸着是横行霸道惯了,直接扯起两家做大旗,一口一个君家王家,根本不带怕的。
下一刻,岳伍和许韦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两人后腿处: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跟安西将军说话不知道该跪着吗?”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脚实则角度刁钻、力道十足,两人瞬间惨叫出声,扑通往地上一跪,疼得满头冒汗。
两人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慌乱,他们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位乃是正三品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是与两家家主齐名的人物。
完了,遇到铁板了。
第200章 你在演戏
洛羽微凝眼眸,讥讽道:
“你们下面的军需官都已经招供,是你们二人联手贩卖军粮,贪了银子。掺杂旧米沙石的粮袋也在这,人证物证都有。
你们不认罪我就不能治你们的罪了?”
“我,我认罪。”
身为正督粮官的君康咽了口唾沫,瑟瑟发抖:
“是卑职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才做出如此蠢事,求洛将军网开一面,饶了卑职。”
全场哗然,果然是他们二人所为!
这下众人眼中的愤怒更浓郁了,不过随即又担心起来,这两货可是君家王家的人啊,洛羽真会治他们的罪吗?还是不痛不痒地骂几句了事。
“呵呵,认罪就好。”
见洛羽脸上多出了笑容,君康赶忙谄媚着说道:
“求洛将军看在两家的面子上饶卑职一次,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定会本本分分按规矩做事,恪尽职守!”
“放你一马?”
洛羽脸上的笑容更甚了,继而变成一股冰寒:
“今日你们私吞军粮,饿死了两个人,明日呢?
明日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就会打败仗,会死百人,死千人!到时候战场失利、边关不保,羌兵入境,被屠杀的百姓何止千万!
就因你二人,陇西三州会死无数人!
你们轻飘飘的一句两家颜面就想让我放了你们?他日陇西三州尸骸遍野,谁放过那些冤死的百姓!”
“告诉我,谁放过百姓的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洛羽的话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名军卒的耳中,铿锵有力。
两人傻眼了,只觉得耳膜发颤。
洛羽朗声喝道:
“贪污军粮、以次充好,造成军卒哗变,该当何罪!”
萧少游迈前一步:
“按律当斩!”
一个斩字令二人脸色煞白,全场皆惊。
洛羽杀意森冷,一看就是要来真的。
君沉与凌桐二人也怔住了,洛羽该不会真要杀了这两个人吧?若是寻常人杀了也就杀了,可他们是两家的本姓子弟啊!
“饶命,饶命啊洛将军,我们真的知错了!”
感受到杀意近在咫尺,两人疯了一样地磕头:“求将军看在两家的面子上放小人一马,咱们再也不敢了!”
“不要扯君家王家!自己触犯了军规就得自己担责!”
洛羽怒喝一声:“难道是两位持节令大人让你们贪墨军粮的?”
两人哑口无言,先别不是,就算真是他们敢说吗?
洛羽面无表情:
“军规当斩,那就斩吧!”
二人浑身战栗,再无此前的嚣张跋扈。
君老将军犹豫半天,终于压低着声音求起情来:
“洛将军,此人毕竟是君家同宗,爹娘与持节令大人算是近亲,如果就这么杀了只怕……
不如令其交出所有贪污的军粮,再杖责三十、逐出军伍,死罪就免了吧。”
凌桐倒是没有开口,毕竟他一不姓王,二也没有老将军那么重的威望。
“老将军此言差矣。”
哪知洛羽并没有给君沉面子:
“此次西羌进犯、寒山关失守,战事危急,稍有不慎便会丧土失地,容不得任何疏忽!
贪墨军粮是何等重罪?刚刚我们在帅帐议事中还说过,全军上下只要有人胆敢触犯军规,一视同仁,严惩不贷!
难道本将军说的话是耳旁风吗?”
被洛羽不轻不重地驳斥了几句,君沉老脸一红,咬咬牙不再说话。
君康面如死灰,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君墨竹身上:
“堂哥,堂哥救我啊!爹娘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君墨竹,堂堂君家二公子若是求情,洛羽总该卖个面子吧?
洛羽也在盯着君墨竹,眼眸中闪烁着寒芒。
沉默许久,在二人绝望的目光中君墨竹转过身去,袍袖一挥:
“军令如山,没听到洛将军的话吗!”
“杀!”
两位公子哥面如死灰地往地上一瘫,身体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杀!”
洛羽怒喝一声:
“就地处斩,以正军纪!”
岳伍和许韦狞笑一声,一人一刀,干脆利落的就砍下了两人的脑袋。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全场雅雀无声,两州军卒觉得心中无比解气,同时还有一股震惊。
这可是两家本性子弟啊,洛羽竟然敢直接杀了!不管犯了什么罪,总归是在两家脸上扇了一巴掌。
洛羽迈前一步,环视全场:
“民以食为天,当兵打仗吃饱肚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饿着肚子,别说你们,就算是我也得闹!
从今天起,每人每日增米半斤,确保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再有人敢克扣军粮,或者贪墨军饷,你们可以直接禀报帅帐。
哪怕只是一粒米,一分银,本将军都要砍了他的头!”
林戈涨红着脸,怒声嘶吼:
“洛将军威武!”
“洛将军威武!”
所有士卒神情亢奋,当兵打仗不就图个有饭吃有银子拿吗。
洛羽的表情转而变得严肃:
“但本将军也要告诉你们,吃了饭拿了饷,都得给我认真操练,积极备战!
谁若是敢偷奸耍滑、贪生怕死,同样严惩不贷!”
“轰!”
全场抱拳怒喝:
“谨遵军令!”
……
帅帐中只有洛羽、萧少游、君墨竹三人。
刚刚洛羽才砍了君墨竹的堂弟,帐中的气氛略显尴尬。
还是君墨竹打破了沉寂,苦笑一声:
“洛将军,您今日倒是出了风头,先是整顿军纪,而后又给每人每日加半斤口粮,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
我实话跟你说吧,营中粮草已经短缺,能维持现状就很不容易了,想要增米半斤无异于痴人说梦。”
“营中无粮可以从内地调。”
洛羽若有所指地说道:
“定州并州这么大的家底,总不至于连一万军卒的军粮都拿不出来吧?”
“行吧,此事我来解决。”
君墨竹无奈地摇了摇头:
“君家应该没问题,王家那边我亲自写一封信送过去,想必王彦之不会抠抠搜搜。”
“哈哈哈,那就行。”
洛羽笑了笑:“有了军粮才可以安安心心与羌兵对战嘛。”
“洛将军,我有一事想问。”
笑声还未落下,君墨竹的眉头突然一挑:
“昨日你麾下亲兵许韦去了一趟定州军驻地,似乎是去见今天带头闹事的林戈。
我很好奇啊,他们不是应该今天才认识吗?”
洛羽的表情瞬间僵硬,讪讪一笑: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呵呵。”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果我没猜错,所谓的炸营哗变应该是洛将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吧?”
第201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眸中都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洛羽饶有兴趣地问道:
“演戏?你凭什么这么说?”
君墨竹单手拖着下巴,慢条斯理地说道:
“军中士卒因为吃不饱饭,大多饿得面黄肌瘦,操练时经常有人饿晕,你到军中虽然时间不长,但肯定能看出端倪。
前些天你对军粮军需不闻不问,今日一出手就杀了两名督粮官,出手又准又快,更是不顾及君家、王家的颜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蓄谋已久。
昨天许韦去见林戈时我就很好奇你要干什么,今日帅帐议事刚刚结束就发生了哗变,成了你整顿军需的借口,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敢打赌,这出戏一定是你故意安排的,就是要借军卒哗变的机会惩治贪官、整肃军纪!”
“哈哈,到底是君家二公子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洛羽大笑出声,缓缓道来:
“其实到军中的第二天我就发现了存在军粮贪墨的问题,说实话,以前阙州军伍也是如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之所以没有整治,一来是因为一直有战事,我腾不出手;二来我不可能直截了当的抓人杀人,得等一个契机再动手。
直到前天少游抵达军中给我出了个主意,没有契机为何不制造一个契机?”
萧少游接过话道:
“如果正大光明的在军中查谁贪墨了军粮,以君康和王保二人的性子定会连夜逃回家中,有了家族庇护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我们不可能带兵去家族把人抓出来宰了。
但是如果军卒哗变,此事就闹大了,两家就算想维护也维护不了,更可以激起军卒们的愤慨,这时候将两人斩首,刚好可以整肃军纪军规。
要想做成此事就需要一颗棋子,一颗敢于带头闹事、挑动军卒怒火的棋子。
许韦曾经跟着商队来定州送过货物,与林戈相识,据他说林戈是个秉性纯良之辈,十分可靠,此人对军粮被贪早就怀恨在心,正好为我所用。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处杀贪官的好戏。”
“妙啊,真妙。”
君墨竹频频点头:“早就听说萧将军足智多谋,乃苍岐城主的左膀右臂,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不费吹灰之力便杀了两个督粮官,还借此激发了将士们的斗志。
一箭双雕。”
“再妙的计策不还是被君公子看出来了吗?”
萧少游抱着膀子问道:
“我很好奇,既然君公子看出来了,为何还要顺从我们的意思杀了君康,此人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堂弟啊。
形势所迫、身不由己?”
帐中略显沉寂,当时杀人的时候洛羽就在想君墨竹会作何反应,如果君墨竹要力保君康,那就说明他是非不分,不足以深交。
君墨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了起来缓缓踱步:
“陇西边军从朝廷官军到各家牙兵,军粮军饷被克扣是常有的事,积病已久,你们见怪不怪我又何尝不是心知肚明?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非刮骨不可疗毒。
如何刮骨?无非就是杀人罢了,需要铁血手段将所有贪墨之人全都杀了,就算是两家族人也得杀!
我很清楚哪些人贪污了军粮军饷,我甚至知道他们贪了多少,把粮食卖到哪里去了,但我不能杀。
原因很简单,我姓君,我杀了家族之人无法对内交代。
但是洛将军可以。”
洛羽目光一愣,愕然道:
“借刀杀人,合着我还被你利用了?”
“怎么能说是利用,最多算是默契的合作罢了,哈哈。”
君墨竹轻笑一声:
“今日跟两位说句心里话,军中你们杀多少人都行,姓君也好、姓王也罢,我不在乎,我还会替你们挡一挡两家内部的不满。我只想要一支和洛家军一样精锐的铁血雄师,我只想要一个固若金汤的边关!”
二人目光怔怔,看来这位君家二公子比他们想象的要更明辨是非啊。
君墨竹转过身来:
“羌兵主力正在西面的黑岩山口安营扎寨,各路兵马不断汇集,接下来便是一场又一场大战,或许会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对峙。
后勤军需我会统筹,定州并州内部的流言蜚语我会帮你们解决,确保你们无后顾之忧,战场就交给两位将军了。
两位都是帅才,能在阙州打赢羌兵,总不至于在定州打输吧?”
最后一句话隐隐带着几分激将的意思。
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一眼,嘴角微翘:
“玄旗所至,从无败绩。”
……
黑岩山口
此地距离乾军大营约二三十里,是耶律乌戈选中的安营位置。
听起来是山口,实际上周围地势大多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唯有两座小小土山算是要地。所以耶律乌戈便将前锋营摆在了山口,主力布置在后方。乾军若是要偷袭,必须先越过山口。
短短七八天的时间,羌兵各路兵马便云集此地,近两万之众,每到晚间黑岩山口便会亮起无数火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声势雄壮。
九皇子耶律乌戈很惬意地坐在帅帐中,一手搂着春光乍现的美姬,一手端着精美的酒壶细细品尝:
“唔,这就是所谓的凤仙醉吗?果然是世间极品啊,这个洛羽不仅会打仗,竟然还会酿酒,真乃天下奇闻。”
“来,美人,本殿喂你一口。”
“嘿嘿。”
两人打情骂俏,笑意盎然,浑然感受不到半点肃杀之气。
现在的耶律乌戈宛如一个纨绔子弟,但就在几天前,他杀起老百姓来可是毫不手软。
“殿下。末将有军情禀报。”
赤那台恭恭敬敬地走入帐中,还是和以前一样低着头,目不斜视。
“怎么了?”
耶律乌戈的手掌顺着美姬的领口深入,不断揉捏:“乾军出来叫阵了?”
“没有,乾军每日都在营中练兵,并无任何异动。”
赤那台轻声道:
“不过斥候发现定州内地正在大举筹措军粮运往前线,前几日乾军营中的两名督粮官都被杀了,据说贪污了大批军粮,导致乾军营中粮草不足。”
“噢?竟有此事?”
耶律乌戈饶有兴致地坐直身子:
“乾军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啊,大战在即,连粮草都筹不够。”
“没错,与如此敌人交手,我大羌岂能不胜?”
耶律乌戈凝着眼神想了一会儿问道:“斥候有没有打探到后方的军粮何时送到军前?”
“也就五六天吧,据说是君家二公子亲自写信去催粮的,后方那些官吏不敢怠慢。”
“呵呵,五六天吗?”
耶律乌戈诡异一笑:
“再派人去给洛羽下战书,就说五天后两军开战!”
第202章 阵前赐名,虎豹骑!
“战书,又是战书。”
洛羽把玩着手中薄薄的信纸,冷声一笑:
“耶律乌戈还真是狂妄,大军刚刚集结完毕,还没休整些时日便想和我军开战,看来是急着想要深入定州腹地啊。”
“这些年边军孱弱,与西羌交战一直是败多胜少,羌兵可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说道:
“再加上前几日没能吃掉阙州第一营,耶律乌戈必会怀恨在心,这不急着想找回场子吗?”
君沉老将军面色凝重,开口道:
“洛将军,定州并州的军卒尚在操练备战,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很难形成战斗力,能直接参战的只有阙州的一万五千兵马,而羌兵近两万,兵力胜过我方。
此次我们是否闭营不战,为练兵争取时间?”
凌桐也点头赞成老将军的意思,倒不是他二人轻视阙州军,实在是两万羌兵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当属近年来西羌入侵规模之最。
说白了,这些年陇西边军被草原给打怕了,数百上千骑便可压得他们抬不起来,遑论上万悍卒。
“阙州主力刚到,一兵一卒未发就避战,对军心士气来说可不好啊。”
萧少游轻声道:
“将军,末将的意思是迎战。”
“没错,要战便战!有何惧哉!”
蒙虎握紧拳头冷喝道:
“我第一营上百兄弟的仇还没报呢,这次定要赤那台血债血偿!”
蒙虎目光冰寒,这些天他拼了命地练兵,全营上下摩拳擦掌,他忘不了一个个兄弟倒在自己身边的场面。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打赢第一仗?”
君墨竹目露好奇地看向萧少游:“此战若是输了,对士气的打击更甚。不战,起码能保证不败。”
萧少游微微一笑:
“为将者讲究一个士气为先,君公子,未战先怯可不好噢。一个九皇子罢了,又没长三头六臂,羌兵嘛,我们在云阳关杀的多了,能耐我何?”
君墨竹连同君沉、凌桐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他们不知道萧少游的自信从何而来。一直以来名动三州的都是洛羽,他们对萧少游的了解并不多,只是隐隐听闻此人在洛羽手下总领军务,有大帅之才,能以这么快的速度灭了李家、横扫阙州,此人功不可没。
但羌兵可不是区区李家能比的。
“说得好,哪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洛羽面如深水:
“那就应战!传我军令,阙州各营整军备战。此战由萧少游全权指挥!”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遵命!”
……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顺着秋风飘向四面八方。
乾羌双方开战的地点选在了两军大营中间的位置,乃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很适合大队军马展开阵型,西面隐约浮现的黑土便是所谓的黑岩山口。
两座军阵犹如巨兽般匍匐大地,旌旗蔽野,长枪林立。
乾军一方高举“洛”字帅旗,大阵中央立起了一座将台,足以俯瞰战场全貌。
洛羽身穿玄色战甲,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安西将军甲胄。左侧萧少游却穿了一身白甲,与阙州军的制式黑甲风格迥异。
洛羽升官之后就封了萧少游正四品定边将军,白甲是他亲自为萧少游选的。因为他总觉得萧少游自幼读书,有一股儒将气质,黑甲看起来太过深沉,便选了白甲白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总该有些年轻人的样子才对。
君墨竹未穿甲胄,还是那一身墨色长衫,袍尾随着秋风缓缓飘动,表面绣着的竹纹栩栩如生,像是在蓬勃生长。
一玄一白一墨。
看起来竟然很是般配。
将台周围便是一架架蒙皮战鼓和手握令旗的传令兵,待会儿萧少游的军令会从这些人手中传向每一营、每一尉。
大阵前方矗立着三座骑阵,分别是蒙虎、曹殇、霍连城三营,整整六千骑兵,气势雄壮,甲胄茫茫。后面乃是徐松、石敢的两营步卒,盾牌在前,长枪在后。
此前洛羽定下的军制是一营千人,下属三尉,现在军力扩充,每营便增加至六尉。
大阵左右两翼是定州并州的军卒,第一次看到如此大的阵仗,许多新兵军卒的脸上都带着不安。当然了,他们用不着出战,列阵在此完全是为了助长军威。
羌军大阵中竖起了皇旗,众所周知,西羌军旗乃是孤狼逐日的图案,所谓的孤狼是一头黑狼,但耶律乌戈的皇旗乃是用银线绣出来的,看起来更加威武、更加尊贵。
银狼逐日,这在草原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耶律乌戈的身边站着三位悍将:
万户赤那台、万户蒙格苏、万户阿史那铁勒。
此次西羌发兵三万,总计有五名万户猛安随行,也就是说由五路兵马组成,剩下的两位万户率兵驻扎在寒山关,为大军后援。
一万羌兵,清一色的骑兵悍勇,前方同样是三座骑阵,中间兵力最多,足足三千人,恰好是那日在山谷伏击蒙虎的兵马,左右两翼各两千人,剩下的三千骑兵拱卫在耶律乌戈的四周。
耶律乌戈注目远眺,语气中带着些许莫名: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陇西看到如此多的披甲骑军,放在几年前是不可想象的啊,我总有一种预感,洛羽会成为我大羌的心腹之患。”
万户蒙格苏抱拳喝道:
“请殿下勿忧,我草原儿郎骁勇善战,岂是这些乾人宵小可比?区区洛羽罢了,在末将看来无非是乳臭未干的小儿,我等必会为殿下踏平陇西,为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诸位有此战心便足够了。”
耶律乌戈很是满意,轻笑一声:
“赤那台,看到了吗,对面中央骑军竖着第一营的旗号,看起来是要充当先锋啊,校尉蒙虎可是员悍将啊。”
赤那台心领神会:
“末将请战,为殿下取其首级!夺其将旗!”
“准!”
“呜呜呜!”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赤那台亲领三千骑兵缓缓出阵,极为嚣张地铺开锋线,挥舞着弯刀准备冲锋,挑衅之味甚浓。
“呸!”
蒙虎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第一营两千悍卒人人目露凶光,眼神中杀意涌动,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百精骑惨死山谷,那么多百姓枉死在马蹄之下,他们忘不了山谷一战的耻辱,赤那台就是他们的头号仇人!
两千骑扯动缰绳,同样往前行了几步,与羌兵遥遥相对,虽然兵力略少,可气势丝毫不弱。
蒙虎目光狰狞:
“将士们,替同袍报仇、替第一营雪耻的时候到了,可敢随我一战!”
“杀,杀,杀!”
回营他的是三声冲天怒吼。
“哒哒哒~”
马蹄声突兀响起,大军阵中那面“洛”字帅旗竟然动了,洛羽亲领骑兵疾驰而来,在军前游弋,朗声怒喝:
“阙州第一营征战四方、屡立战功,全军如猛虎、满营似猎豹,为大军前锋,陷阵无双,战无不胜!
今日阵前赐名:
虎豹骑!”
“轰!”
全营齐行军礼,傲气夹杂着杀意冲天而起。
蒙虎提枪怒吼:
“虎豹骑!”
“在!”
“起矛!雪耻!”
第203章 成军之战
“开战!”
“擂鼓,为我大军助威!”
隆隆战鼓声回荡,双方骑阵不约而同地策马前行,马蹄踩踏得尘土飞扬,犹如浪潮席卷,滚滚向前。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战场中央,屏气凝神,等待着大军凿阵的那一刻。君沉和凌桐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蒙虎带兵出战了,但今日的虎豹骑似乎与当初那个第一营截然不同,杀气更甚。
“轰隆隆!”
随着锋线的逼近,两军骑阵前冲的速度越来越快,精通骑战的老兵们微伏身形,紧紧夹住马腹,长枪向前,确保自己能以最佳姿态杀入敌阵。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临阵之际,蒙虎举枪怒吼: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杀!”
“砰砰砰!”
铁蹄如雷,大地震颤。两股洪流在烟尘中轰然相撞,刹那间刀光如雪、长枪如林。
虎豹骑的披甲悍卒们凶悍递出手中长矛,战马前奔,人立而起,长矛在阳光下划出森冷弧线。鲜血混着沙尘溅起,杀戮在顷刻间爆发。
前排骑兵在撞击瞬间便连人带马翻滚倒地,后续铁骑却踏着同袍的尸骸继续突进,不断有人坠马被踏成肉泥。
双方皆是如此,这就是骑战的残酷,军卒坠马绝无生还的可能!
蒙虎一马当先,如猛虎出闸,铁蹄踏处,敌阵如波开浪裂。手中一杆浑铁长矛舞得如狂风骤雨,矛尖过处,血肉横飞。敌骑挺枪来刺,被他反手一枪横扫,连人带马劈作两段。
三名羌兵合围而上,直取蒙虎要害。他却枪杆抡圆,先是将左侧羌兵连盔带头砸得粉碎,再回马一挑,正中另一敌人的咽喉,鲜血喷溅三尺。最后一名羌兵彻底慌了神,手中的刀都快拿不稳了,拨马欲逃,蒙虎暴喝如雷,催马赶上,单手将其提起,活生生甩进敌阵之众,继而被数不清的马蹄踩成肉泥。
魏野紧随蒙虎身后,身形矫健,在乱军中穿梭如猎豹奔腾,枪尖过处必有人头滚落。其实前些日子他受的伤还没好,铠甲之下裹着厚厚的纱带,蒙虎本不想让他出战,但他死活也要上战场,否则就撂挑子不干,蒙虎没奈何,只能从了他。
敌骑挺矛刺来,他侧身一让,左手枪格开长矛,右手刀顺势劈下,那敌骑半边肩膀连着臂膀被齐根卸下,惨嚎坠马。
几名羌兵齐齐围了过来,长矛突刺。魏野冷笑一声,猛然伏身冲刺,一手刀一手枪,杀得羌兵哭爹喊娘,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热血,眼中凶光更盛:
“该死的羌贼,今日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杀!”
“砰砰砰!”
两军骑兵往敌阵中疯狂凿入,别看羌兵人多势众,可虎豹骑上下被一股愤怒和杀意所笼罩,人人奋勇厮杀,硬是在气势上力压羌兵一头。
一轮、两轮,整整三轮凿阵。
对观战的双方士兵来讲时间仿佛凝固了,耳中只有愤怒的嘶吼与刀枪相撞的清脆声在回荡,五千骑兵就这么枪对枪、刀对刀地冲杀了一个时辰。
第三轮凿阵之后双方都勒住了缰绳,各自调整阵型,骑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刀锋枪尖早已变得鲜血淋漓。
战场中央躺着数不清的死尸,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血腥不已。
细细看去你竟然会发现羌兵的尸体远多于虎豹骑,兵力稍弱一头的虎豹骑竟然硬生生打出了优势。
赤那台的表情彻底变了,握枪的手臂不断发抖,刚刚他与蒙虎交锋了两次,强劲的臂力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不仅是蒙虎、就连寻常军卒都给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对面的骑兵就像是疯了一般玩命冲杀,他亲眼见到一名重伤的乾军从马背上纵身一跃,抱着羌兵一起滚落地面,然后被战马活生生踩死。
怎么回事?以前乾兵不是最怕死的吗?
“轰隆隆!”
不等他多喘几口气,对面的虎豹骑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一排排血淋淋的枪尖高高举起,阵型稳固如初。
“妈的,本将乃大羌猛安,难道怕你不成!”
赤那台怒从心生,阵型已经有些松散的三千羌骑再度跟着他冲向战场,但气势早已不如刚开始那么凶悍。
耶律乌戈眉头微皱,如此战况可不能让他满意,冷冷地说了一句:
“两翼出战,围歼乾军!”
“两翼出战!”
“轰隆隆!”
号角一响,两侧羌兵便气势汹汹地涌了出去,不断提速想要从战场两翼包抄虎豹骑。
萧少游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令旗挥动,等待许久的曹殇、霍连城两营骑兵当即策马前行,目标直指两翼羌兵。
整座战场同时有六座骑阵展开冲锋,上万战马一起踏动马蹄,声势惊天动地。
“我的个乖乖,这才叫打仗嘛,咱们以前只能算小打小闹。”
曹殇心中那叫一个痛快啊,跟这样的战事一比,以前在饮马镇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当下就觉得跟着洛羽干准没错。
四千生力军策马狂奔,一排排黑甲精光闪闪。
曹殇与霍连城同时朗声怒喝,挺枪向前:
“将士们,虎豹骑成军之战,咱们也该帮帮场子!”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铛铛铛!”
六支骑军捉对厮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流逝,这是勇士之间的对决,胆小鬼和懦夫只会在交战的第一刻死在敌骑枪下。
别人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虎豹骑上下却越战越勇,所有人都鼓足了劲,拼死打垮羌骑,隐隐可见赤那台的三千骑兵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尽落下风。
谁更悍勇?
当属我虎豹骑!
望着数以千计的战马相撞,老将军君沉喃喃道:
“壮观啊,老夫这辈子都没想到陇西能有一支和羌贼对冲的骑军,不仅能战,还能战而胜之。
难以想象。”
凌桐观望许久,苦笑一声:
“老将军有没有发现阙州兵的身上比定州、并州的军卒多了点东西?”
“嗯。”
君沉微微点头:
“他们身上有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想赢,而且每一名军卒都坚信自己能赢。
想赢,能赢,可惜我两州没有啊。”
两位将军莫名的自嘲,同样是陇西三州,为何阙州军能做到的事他们却做不到?更要命的是仅仅半年之前,阙州的李家兵还和他们是一路货色,怎么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为什么?
二人下意识地看向高居将台的洛羽,此人就是那个答案。
“杀!”
“砰砰!”
“铛铛铛!”
又是一轮凿阵而出,六支骑阵几乎没有停留,不约而同地重新转向冲锋,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但所有观战的人都知道,赤那台的三千骑已经损失近半,气势低迷,现在全靠一口气在撑着,再冲几轮就会被虎豹骑打垮。
万户阿史那铁勒努了努嘴,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只怕这么打下去不妙啊,要不先把赤那台撤下休整?”
耶律乌戈的神情十分冷漠,并没有让赤那台撤军的意思,冷冷地说了一句:
“与其撤回来打击士气,倒不如用三千骑拼掉乾军两千人,哪怕全军覆没、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
什么虎豹骑,本殿要让你们成军即覆灭!”
一众武将心头微颤,不再多言。
广袤无垠的平原上,六支骑军展开了新一轮的对冲,就在所有人以为又是捉对厮杀的时候,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击鼓,变阵!”
轰鸣的鼓声中,曹殇与霍连城两营竟然同时分兵,各出一千精骑脱离本阵,从斜刺里冲向中间,兵锋直指赤那台!
这一刻,风云突变!
第204章 耶律乌戈的后手
依旧是六座骑阵对冲,但是两支千人精骑成了战场中的搅屎棍,直插赤那台侧翼,曹殇与霍连城依旧笔直向前,接下来他们需要靠一千人迎战两千敌兵。
突然的变阵让羌兵猝不及防,各座骑阵之间本来就隔得不远,眨眼间三座骑阵便同时撞向了居中的羌兵。
正前方依旧是两千虎豹骑,一轮轮冲杀之后,大多军卒手中的长矛已经崩断,全都换刀而战,锋利的苍刀不断滑过,收割着羌兵的人头。
鏖战许久,其实双方军卒早已力竭,可虎豹骑上下全无惧意,眼眸中杀意比开战前还要浓郁。尤其是冲锋在前的蒙虎、魏野,两人杀得浑身是血,死在枪下的敌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那日山谷中的场面:
近百兄弟惨死疆场,血肉模糊,张老汉抱着孙女一动不动,两支利箭就插在他们身上。
仇恨,滔天的仇恨在此刻化做杀意。
如果说赤那台所部还能靠最后一口气迎战虎豹骑的话,那两侧的骑兵他们再也无力抵抗。千人精骑犹如离弦的利箭,从侧面切开羌兵阵型,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一匹匹雄壮大马撞入阵中,长枪从侧面捅向了羌军的腰腹,被一枪贯穿躯体,横尸当场。
羌兵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面朝哪边迎战。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伤亡在这一刻陡增,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在战场上空,一股不安迅速在羌兵阵中弥漫,精疲力竭的他们哪有本事同时应对三路敌军的冲杀。
“该死的!”
万户蒙格苏气得破口大骂,怒喝道:
“快,快让两侧骑兵增援!”
他很清楚如果任由乾军杀下去,赤那台必将落败,弄不好直接全军覆没!
“呜呜呜!”
两侧的羌骑见势不妙,也准备分兵增援,可当面的阙州骑兵杀意鼓胀,使出浑身解数死死拖住他们,谁敢调转马头就先杀谁,拼着一条命也得把羌骑留在阵中,就是不给你分兵的机会。
曹殇身形壮硕、生得虎背熊腰,枪法和蒙虎是一个路数,就喜欢大开大合地冲杀。只见他抿着唇,眼中冷光如铁。敌阵中三名精骑迎面撞来,他却不闪不避,枪尖自下而上斜撩,竟将最前一骑连人带甲劈成两半。落后的两名羌骑被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得嘴角一抽,同时出招,左右夹击。
曹殇猛地一勒马缰,两条马蹄高高跃起,双蹄重重踏在敌方战马身侧,同时反手抽刀,苍刀顺势一劈,当场砍掉了羌兵的半个脑袋,猩红的鲜血沾满了整个刀背。
曹殇狞声怒吼:
“将士们,一兵一卒也别让他们跑了!”
“杀!”
霍连城不同,枪法比起两人要飘逸许多,枪出如龙,专挑咽喉、腰窝等致命之处。冲阵时嘴角带笑,枪尖点出朵朵血花,血腥中竟然带着几分优雅。
数名敌骑围上,他长啸一声,枪杆横扫,先抽碎一人喉骨,回马一刺,又贯穿另一人胸膛。剩余几名羌骑也杀红了眼,扑身而来,枪尖纷飞,他猛地伏身马侧,长枪贴地疾扫,几匹战马前蹄齐断,战马一声嘶鸣便栽倒在地,几名羌兵目光绝望地栽落下马,然后被数不清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两人一左一右,就像是虎豹骑的左右护法,为中央战场争取了巨大的优势。
不管是兵力还是气势,乾军都更胜一筹!
当然了,分兵冲杀只是一时之举,两支千人精骑在一次冲阵之后便重新回归两翼战场,只不过换了个方向,曹殇的兵跑到了霍连城那边,霍连城的兵却和曹殇在一起并肩厮杀。
整个变阵过程酣畅淋漓,全军上下丝毫不见混乱。
傻眼了,君沉与凌桐二人傻眼了,阙州骑兵骁勇善战也就罢了,竟然阵型如此顺畅就能完成转换,这可不是操练个两天就能做到的,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以及各军之间的默契配合。
好可怕的阙州军!
就这么一次变阵,三千羌骑的最后一口气彻底被打垮了,骑阵崩塌,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是虎豹骑的血腥屠杀。
所有羌兵武将的脸都黑了,他们很清楚,仗打到这个份上赤那台就算是想撤也撤不出来了,除非他们把最后三千骑也压上去,可三千骑是保护皇子的啊,谁敢动。
耶律乌戈面色铁青,拳头微微攥紧:
“别高兴得太早,谁胜谁败还不一定!真当本殿是随随便便选了个日子开战吗?”
……
战场以东约莫二三十里,一支宛如长龙般的辎重车队正在蜿蜒而行,足有上百辆马车、驴车,满满当当放的全是粮食。经过几天的紧急筹措,定州内地总算是弄来了第一批军粮发往前线,足可供大军一月之需。
实际上自洛羽给每一名军卒加了半斤米的口粮后,每天消耗的粮食急剧增加,眼下营中已经缺粮,这一百多车粮草堪称大军的命根子,至关重要。
随行押送粮车的除了两百军卒之外其他的全都是民夫,看得出他们的神色有些紧张,毕竟这里离前线越来越近,随时可能遇到羌兵。
就凭他们这些人遇到羌骑只能等死,不紧张才怪呢。
带队的都尉不停的催促着:
“动作再快点,咱们抓紧时间把粮草运回大营,只要交了差就算安心了。”
“快点,都给我快点!别撞见羌兵,那可就倒大霉了!”
“小心车上的粮食,谁敢弄洒了粮袋就得挨鞭子!”
“轰隆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领军都尉的嗓音刚刚落下,天边就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跟着颤动。
所有民夫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扭头一看,瞬间脸色苍白:
“羌,羌骑!”
数以千计的羌兵跃出地平线,挥舞着弯刀尖叫嘶吼,嘴角带着狞笑,民夫再加上区区两百随行军卒,在他们眼中连待宰的羔羊都算不上。
耶律乌戈为何选择在今日开战?因为他知道乾军的粮草今天要到!开战就是为了吸引乾军的注意力,实则他的真正目标是粮食!
没了粮食,饿也把你饿死,阙州军再能打又有何用?
领军都尉面如死灰,恐惧令他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发抖:
“完,完蛋了。”
第205章 虎痴震三军
“铛铛铛!”
“砰砰砰!”
战场局面急转直下,两侧羌兵还能与阙州军战成平手,可中央战场的羌骑尽落下风,不断溃败。
一柄柄苍刀滑过,道道鲜血飞溅,精疲力尽的羌兵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走,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羌兵最后三千骑始终未动,耶律乌戈很清楚自己增兵洛羽同样会增兵,看起来似乎己方的兵力还不如对面。
眼下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另外两名万户犹豫半天问道:
“殿下,真的不撤兵吗?再打下去只怕局势大不妙啊。”
“等!还有机会!”
耶律乌戈面色冰冷:“只要能成功歼灭敌方辎重队,将粮草全都抢了,敌方士气必溃!”
他很清楚,捷报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
“都稳住!跟他们拼了!”
“难道我大羌的铁骑还斗不过乾军小二吗?给我杀!”
混乱的战场中响起了赤那台的怒吼声,这位万户猛安浑身甲胄已经被鲜血染红,突围无望的他很清楚,唯有奋力一搏才能拼一条活路。
“赤那台!老子找你很久了!”
蒙虎的吼声如雷霆炸响,震得赤那台耳膜生疼。
这位新任虎豹骑主将拎着一杆血淋淋的长枪,枪尖滴落的鲜血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胯下战马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仿佛也感受到主人沸腾的战意。
赤那台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狞笑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山谷中让你逃了一命,今日定要取你首级!”
场面上虽然尽落下风,但赤那台的嘴巴可是硬得很。
“卑鄙小人,你也有脸提山谷之战!”
蒙虎怒目圆睁:
“用无辜百姓做要挟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咱们就堂堂正正一战!”
“本将军乃大羌万户猛安!难道怕你一个小小校尉?”
赤那台咬牙切齿,挺枪刺来:
“吃我一枪!”
“什么狗屁猛安!马上就是无头冤魂!”
蒙虎浑然不惧,正面迎战!
战马四蹄如飞,眨眼间便杀到近前,一枪势大力沉的劈了出去。
一记对拼之后两人手臂发麻,紧跟着蒙虎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取咽喉。赤那台的反应同样迅速,仰身贴在马背上,枪尖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面皮生疼。
“好快的枪法!”
赤那台心中暗惊,蒙虎这么大块头怎会如此敏捷?但他手中弯刀却不停歇,借着起身之势横扫蒙虎腰间。
蒙虎不躲不闪,长枪向下一压,“铛”的一声巨响,刀枪相撞火花四溅。赤那台只觉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才勒转马头。
蒙虎讥讽一笑:
“堂堂猛安就这点本事?我呸!”
他单手抡枪,枪杆在空中划出呼啸的弧线,再次冲杀过来。赤那台咬紧牙关,知道力量不及对方,便催动战马绕起圈子,试图以骑术取胜。
两骑在战场上飞驰追逐,扬起漫天尘土。蒙虎几次刺击都被赤那台灵巧躲过,气得骂骂咧咧。
“无脑的莽夫!”
赤那台冷笑一声,突然勒马急停。蒙虎收势不及,战马从赤那台身侧冲过。他抓住机会,弯刀狠狠劈向蒙虎后背。
眼看刀锋及体,蒙虎却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俯身贴在马颈上,同时反手一枪向后刺去。
“噗嗤!”
一记漂亮的回马枪!
枪尖刺入赤那台坐骑的脖颈,战马惨嘶一声,前蹄跪地,将赤那台甩下马背。
蒙虎岂能放过如此良机,从马背上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长枪当空刺落,准备扎他一个透心凉,心飞扬。赤那台有些慌了,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避开必杀的一击。
蒙虎提着长枪步步紧逼,杀意森然:
“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想杀我?你还嫩了点!”
赤那台持刀起身,弯刀横在胸前,眼中凶光毕露。蒙虎也不废话,长枪如暴雨般刺来。
两人从骑战变成了步战,近身肉搏。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手握长矛的蒙虎自然占尽了上风,而赤那台却显得左支右绌,刀光织成一片银网,却仍被枪尖划破肩甲,鲜血顿时浸透战袍。
“死吧!”
蒙虎抓住破绽,一枪直刺赤那台心窝。生死关头,赤那台怒吼一声,竟不闪避,任由长枪贯穿左肩,同时右手弯刀狠劈枪杆。
“咔擦”一声,精铁打造的枪杆应声而断。
赤那台的凶悍让蒙虎愣了一下,狞笑道:
“好,这样才痛快!”
蒙虎弃枪换刀,赤那台也从靴筒拔出匕首。两人如同困兽般绕着圈子,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肩膀处的疼痛袭遍全身,赤那台心知自己不能拖,率先发难,匕首直取蒙虎咽喉。蒙虎侧头避过,苍刀横扫对方腰腹。赤那台扭身闪躲,匕首顺势划向蒙虎手腕。蒙虎吃痛却不退缩,左手如铁钳般抓住赤那台持刀的手腕,右手刀柄狠狠砸在对方肘关节上。
“啊!”
赤那台惨叫一声,小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白骨刺破皮肉,面庞极度扭曲。蒙虎趁机一个头槌撞在赤那台面门,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接连遭受重击,赤那台终于顶不住了,砰得往后一倒,不等他挣扎着起身,蒙虎的铁拳就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噗嗤!”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赤那台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没有还击的力气。
蒙虎骑坐在赤那台的身上,拳头如雨点般砸落:
“这一拳是替山谷内战死的兄弟打的!”
“这一拳是替无辜百姓打的!”
“这一拳是替张老汉和他的孙女打的!”
……
一拳接着一拳,蒙虎发泄着满心愤怒,砸得赤那台满脸鲜血,早已神志不清。整片战场为之一静,只有蒙虎的怒吼声在回荡,如此血腥的场面令两军士卒鸦雀无声。
杀神,此人宛如从地域爬出来的杀神!
“呼。”
蒙虎收了拳,提起刀,长出一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奄奄一息的赤那台,目光狰狞,厉声挥刀:
“万户又如何!”
“给我死!”
“噗嗤!”
凶残的一刀将赤那台的脖颈直接砍断,鲜血飞溅。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耶律乌戈的心脏骤然一缩,面色铁青地说了一句:
“让将士们撤回来吧。”
一直在两侧战场鏖战的羌兵回归本阵,因为中路三千骑基本上损失殆尽,他们已经没有继续坚持的必要了。
尸横遍野的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曹殇与霍连城两营兵马一左一右,护卫中军,血战半日的虎豹骑军卒端坐马背,人人昂首挺胸,哪怕浑身鲜血、身负重伤依旧带着一股杀意。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你再来千军万马,他们也敢一战!
蒙虎单枪匹马冲出军阵,在距离敌阵一箭之地时停了下来,将手中枪杆狠狠往沙土中一戳,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插在上面,血腥无比。
蒙虎策马横刀,仰天怒吼:
“谁敢与我虎豹骑一战!”
吼声如雷,滚滚轰鸣。
羌兵阵中鸦雀无声,就连耶律乌戈都感觉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何为万人敌?
蒙虎也!
将台之上的洛羽喃喃道:
“真乃虎痴啊。”
景丰十年秋,虎豹骑成军之战,主将蒙虎阵斩西羌万户赤那台!
威震三军!
第206章 两千骑是不是少了点?
赤那台被斩,三千羌骑几乎全军覆没,这一战可以说乾军已经赢了,而且是大胜!
可诡异的是羌兵并未退走,剩下的骑兵呈防守态势原地结阵,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很是诡异。
将台上的君墨竹微微皱起眉头:
“不撤也不战,好生奇怪,耶律乌戈想干嘛?”
虽说羌兵败了,但依旧有六七千骑兵,想走就能走,乾军根本无力阻拦。
萧少游面无表情的吐出三个字:
“他在等。”
“等?”君墨竹有些疑惑:“等什么?等援兵吗?”
“不,等另外一处战场的捷报!”
“另外一处战场?”
君墨竹愕然,哪还有另外一处战场?两军不是约定好在这里一决胜负吗?
萧少游的脸上多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君兄有没有想过,羌兵在黑岩山口集结后为啥不多加休整,反而急着开战?到底是轻视我军还是另有所图?
或者说,耶律乌戈想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他还能进攻何处?”
君墨竹先是深深困惑,然后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粮草!今天正好是军粮要抵前线的日子!正面开战是在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耶律乌戈的真正目的是抢我们的军粮!”
君墨竹很聪明,萧少游点了一句他就想明白了羌军的目的,只觉得后背发凉,那可是前线大军一个月的口粮啊!若是被劫,接下来一个月他们就得饿着肚子打仗!
“呵呵,君兄猜对了,这位九皇子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萧少游冷笑一声,随即招呼岳伍过来在耳边低语几句:
“我有一句话,你帮我去阵前喊一嗓子。”
大阵对面,数千羌骑严阵以待,长矛弯刀尽数出鞘,随时备战。
赤那台的战死虽然打击了军心士气,但毕竟有皇子亲临前线,还不至于到军心崩溃的地步。
蒙格苏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咱们不撤军回营吗?”
“不撤!等,等那边的捷报!”
耶律乌戈咽不下这口气,他在等,也是在赌。
他派了两千骑去抢劫乾军的粮草,等粮食被劫的消息传过来乾军一定会士气低落,介时自己再全面反击,两千骑再从背后偷袭洛羽,说不定能够转败为胜!
“驾!”
“哒哒哒!”
岳伍一骑快马飞奔阵前,高举一面洛字军旗,朗声高喝:
“阙州定边将军萧少游有一句话要送给九皇子殿下!”
喝声滚滚如雷,顿时吸引了耶律乌戈的目光,萧少游?这家伙他隐约有所耳闻,但为何会有话带给自己?
“萧将军说,两千骑就想劫走我们的军粮,少了点吧?”
一骑绝尘而去,耶律乌戈的瞳孔却骤然一缩,不可置信。
洛羽和萧少游的嘴角同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切尽在掌控。
“这,这不可能!”
蒙格苏有些急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派兵去劫粮食,难道说骑军出动被敌方的斥候发现了?不应该啊,咱们的行踪很隐蔽!”
“妈的!”耶律乌戈攥紧拳头,脸色极为难看。
阿史那铁勒赶忙劝慰道:
“殿下勿忧,就算被他们看出来又何妨?敌军主力云集于此,咱们两千骑足以全歼敌军辎重队,依末将看对面只是故弄玄虚罢了,想要诈我们一手,骗我们撤兵,好腾出手去救粮车。”
“对对对,一定是在诈我们,殿下,咱们可千万不能中计啊。”
“诈我们?会吗?”
耶律乌戈阴沉着脸,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军阵,突然眉头一皱:
“上次说阙州主力骑军总共几营来着?”
“五营。”
蒙格苏赶忙答道:
“据情报显示,五营校尉分别是蒙虎、曹殇、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几人都深受洛羽信任,麾下骑兵战力强悍。”
“刚刚与我们对阵的似乎只有三营骑兵啊。”
耶律乌戈猛然抬头:
“还有两营去哪儿了?”
几人再度瞪着眼睛看向对面,又回忆了一番刚才的战事,乾军确实只出动了三营骑兵,顿时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浮现。
“该死的,被耍了!”
耶律乌戈第一次露出一种恨恨的目光,咬牙切齿的说道:
“传兵,撤军回营!”
“殿下,要不要派兵去看看?”
“不用了。”
耶律乌戈的表情冷漠无比:
“估计已经死光了。”
……
广袤的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淋淋的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兵器散落一地。
羌兵躺在血泊中绝望的哀嚎着,时不时便有骑兵策马而来,在胸口补上一刀,送他们去见阎王。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仗会打成这样。
本以为能轻轻松松屠杀民夫和护卫军卒,将上百辆粮车统统拉走,结果还没等他们挥起屠刀,四千黑甲骑兵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被屠杀的成了自己。
战斗结束的很快,抢劫粮车嘛,派出来的自然不是什么精锐,可他们面对的是吕青云、余寒弓两营阙州军的老底子,怎么打?
大败亏输,全军覆没。
“唔,这一仗打得爽啊。”
吕青云与余寒弓并肩而立,随手擦去刀锋上的血迹,一脸舒畅。
二人脚下还有一名重伤的羌将,绝望而又无助的向前爬行。他就是此次领兵的主将,千户谋克达答,在刚才的骑战中被吕青云三刀砍中腰腹,一枪捅在大腿上,重伤坠马。
鲜血在地上拖出了两条长长的血痕,二人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聊天。
吕青云啧啧称奇:
“佩服啊,你说萧将军是怎么猜到耶律乌戈要袭击咱们的粮草呢?”
“萧将军的脑子哪儿是我们的能比的。”余寒弓笑道:“咱们都以为羌兵会在正前方与我军决战,谁知道会在背后来这么一下。”
“哈哈哈。”
吕青云大笑出声:
“任他耶律乌戈诡计多端,不还是栽了跟头吗?两千羌骑全军覆没,这场败仗有的他肉疼了。”
两人笑谈许久,吕青云突然一瞅脚旁,愕然道:
“咦,那个千户爬哪儿去了?”
两人顺着地上长长的血痕向远处望去,发现达答已经爬出了老远,甚至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拖着伤腿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想跑?”
余寒弓冷笑一声,弯弓搭箭:
“嗖!”
一支利箭飚射而出,当空贯穿了达答的后背,砰得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老子的箭是白给的?”
“好箭!”
第207章 这不是庆功酒,是壮行酒
羌兵帅帐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帐外呼啸的北风卷着砂砾拍打毡布,侍卫们屏息凝神站在三丈开外,连战马都识趣地停止了嘶鸣。
斜坐在主位上的耶律乌戈面色阴沉,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两位万户也不敢吱声。
刚刚败报已经传回来了,偷袭粮草的两千兵马几乎全军覆没,只有百十号残兵拼死逃了回来。
此战一粒粮食都没抢到,白白折损了五千兵马,还死了一个万户,要知道羌兵在这里的总兵力只有两万人,四停中去了一停,损失惨重。
耶律乌戈愤愤不平地骂道:
“那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来路,敌军营中何时多出这么个怪胎!”
“咳咳。”
蒙格苏小心翼翼地说道:
“据说此人与洛羽早就相识,从第一场云阳关战事之后就跟着洛羽,一直在洛羽手下总管军务,练兵打仗无所不精,堪称将才。
洛羽和李家开战也是此人在背后指挥,短短一个月便横扫阙州,确实有些才能。”
“看来洛羽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耶律乌戈的拳头嘎吱作响:
“先是一个蒙虎,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萧少游,妈的!”
阿史那铁勒轻声道:
“殿下还请放宽心,胜败乃兵家常事,待我们收容溃兵、重新整军之后与敌再战,定能一举击溃陇西边军!”
“眼下只能这样了,先让将士们松口气吧。”
耶律乌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退下吧,本殿得以泄火!”
“末将告退!”
两人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果然帐中传出了嘎吱嘎吱的床板声还有女子的娇喘:
“嘎吱嘎吱。”
二人苦笑一声,大白天的耶律乌戈都要泄火,精力真是旺盛啊。
十息后,天地安宁。
真快啊。
……
各路兵马陆续回营,与羌兵不同,乾军营中一片振奋,一场大胜酣畅淋漓,到处弥漫着一股喜悦。
帅帐中的诸位武将满脸笑意,君沉更是感叹道:
“萧将军的排兵布阵果然绝妙啊,老将佩服。”
“是啊。”
凌桐也附和道:“如果粮草被劫那咱们就被动了,只能全军退守定州内地,再也无力与羌兵野战僵持。”
他们总算是明白萧少游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阙州武将之首,不管是从骑战的变阵还是猜中耶律乌戈会偷袭粮草,这番心智和计谋都远非常人可比。
一开始洛羽将此战交给萧少游指挥的时候他们还心有疑虑,毕竟是第一场大战,任用年轻将军万一打输了可不是小事,现在心头的疑惑一扫而空。
果然是将才!
萧少游极为谦虚的抱拳道:
“两位将军过奖了,为将者自当筹谋全局,而不能只盯一处。耶律乌戈不做休整便立刻开战,超出常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时候自然要加万分小心。
所以在开战前夜我便出动游弩手在敌营附近蹲守,果然见到了两千骑兵偷偷出营,岂会这么轻松就让他得逞?”
经萧少游这么一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合着耶律乌戈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端坐主位的洛羽朗声道:
“蒙虎、魏野出列!”
“轰!”
两位悍将重重迈前一步,神情肃穆,虽说已经将满是鲜血的甲胄换下,但两人身上依旧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杀意。
“今日乃虎豹骑成军之战,两位阵斩万户赤那台、全歼敌骑三千,替山谷中战死的同袍百姓报了仇,打出了我陇西军威!
有功则赏,有过必罚!
加蒙虎正五品游击将军,领虎豹骑主将,加魏野从五品偏将,领虎豹骑副将,还是那句胡,从今以后虎豹骑就是我边军的一把尖刀。
陷阵无双,所向披靡!”
“诺!”
二人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定不负将军厚望!”
其实洛羽很清楚,就算战场上没有曹殇、霍连城两营助力,第一营也能正面打垮三千羌骑,甚至将其全部歼灭,但那样伤亡就会增加不少,没必要死拼。
其他校尉们那叫一个羡慕啊,这就成将军了?不过这份荣耀是他们应得的。
“来人,上酒!”
随着洛羽一声轻喝,亲兵捧着一坛酒走了进来,摆下一排大碗,斟得满满当当,营中顿时被酒香填满。
“凤仙醉吗?”
君墨竹当先嗅了嗅,随即目露疑惑:
“不是凤仙醉啊,倒有一些桂花的清香。”
“哈哈,君公子的鼻子就是灵。”
萧少游乐呵呵地解释起来:
“确实不是凤仙醉。
洛将军送了我一句诗,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所以从那之后我就比较喜爱桂花酒,这是特地请沈姑娘用桂花酿造出来的米酒,用了最新的酿酒工艺,口味和凤仙醉有异曲同工之妙。
今日拿出来请大家一起尝尝。”
“这么说是庆功酒了?”
蒙虎张望了一眼人群,好奇道:
“既然是庆功酒应该大家一起喝啊,徐松和石敢怎么不在,我让人去找。”
众人左看右看,这才发现两人不在帐中,刚打完仗怎么人就跑没影了。
“不用找了,两人不在营中。”
洛羽诡异一笑:“徐松石敢已经率兵出营,往黑岩山口去了。”
“什么,往黑岩山口去了!”
大家目光一震,那不是羌兵的前锋驻地吗,去那儿干什么,君墨竹的脑子转得最快,愕然道:
“你们该不会是想夜袭敌营吧?”
“哈哈,没错!”
萧少游缓缓起身,手掌在地图上轻轻一按:
“今日刚刚大战一场,羌兵必定疏于防范,再加上赤那台的战死令敌方士气低落,此刻乃绝佳的偷袭时机。
现在我就要告诉大家,我们不会与羌兵陷入长久的对峙,而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黑岩山口,进而击溃耶律乌戈,迫使敌军回撤寒山关!
一战,定胜负!”
众人心头一惊,君沉与凌桐更是目瞪口呆,完全被洛羽和萧少游的果断所折服。别的不说,如果是他二人领兵,今夜绝不会多加防范,因为你本能会觉得刚打完仗,得让将士们休息休息。
现在偷袭,出其不意,正中要害!
洛羽端起酒碗,朗声喝道:
“这不是庆功酒,而是壮行酒。喝完这碗酒,各营出兵,直扑羌军大营!”
“我祝各位,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诺!”
众人举碗,一饮而尽,齐齐怒喝:
“凯旋而归!”
第208章 兵败如山倒
月黑风高,晚风呼啸
寥寥火光闪耀在黑岩山口,微微隆起的土坡上矗立着不少军帐,隐约能听到些许呼喝声在夜风中飘散。
此次西羌进犯号称是三万精骑,自然不可能全是骑兵,随军也有不少步卒,例如驻扎在黑岩山口的两千前锋营就全是步兵。
山坡脚下有大片大片的树林和灌木丛,夜风一吹便呼啦啦地响,大批黑影在林中闪掠而过,隐约能看见甲胄上泛起的寒光。
徐松与石敢二人探出了脑袋,凌厉的目光直射前方军营。
徐松冷笑一声:“萧将军果然神机妙算啊,一场大战之后羌兵确实疏于防备,外围巡逻的哨兵并不多,天赐良机。”
石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干吧,我带人偷袭打开寨门,徐大哥带兵冲杀,如何?”
“没问题,你自己小心。”
“好!”
石敢手掌轻挥,数十号精锐汉子手持苍刀跟着他涌了出去,身形紧贴地面,小心翼翼地摸向军营哨卡。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晃动的树梢为石敢等人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弓着身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数十人手握苍刀,寒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营门口的哨兵不多,区区十几人,一场大败令羌兵军心不振,一个个无精打采地拄着长枪,神色慵懒。
“左边五个,右边六个。”
石敢压低声音,做了个手势,身后悍卒立刻会意,如鬼魅般分散开来。石敢自己则盯上了辕门处那个身材魁梧的羌兵哨长,那人正抱着长矛打盹。
十几人悄无声息地举起了一把短弩,一人盯着一个,石敢的手臂狠狠一挥,利箭齐齐飚射而出;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如此近的距离,箭头极准,十几名羌兵应声而倒,还剩的几名羌兵看着同袍的死尸一脸茫然,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还不等他们出声示警,石敢就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手中苍刀狠狠挥了出去。
寒光闪过,那哨长喉咙上顿时多了一个血洞,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几乎同时,左右两侧也传来轻微的“噗嗤”声,一排哨兵被解决得干净利落。
小队没有停留,迅速向营门靠近,动作麻利地搬开了挡在门口的鹿角,还推开了营门,到此时偷袭已经算成功了大半。
好巧不巧,刚好撞见一队巡逻到营门的羌兵。
两拨人就呆呆地在夜空中对视,相遇就是如此凑巧。
石敢知道无法再隐藏,猛地跃起:
“杀!”
苍刀出鞘的铮鸣声划破夜空,石敢如猛虎般扑向巡逻队。领头的羌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刀劈开胸膛,鲜血喷溅在石敢脸上,温热腥咸。其余士卒也纷纷杀出,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敌袭敌袭!”
“乾军偷袭了!”
营内终于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原本寂静的军营顿时骚动起来。
但现在发现已经晚了,石敢他们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门口哨兵,寨门大开,草丛中的徐松拔刀怒喝:
“全军进攻!”
“给我杀!”
“杀!”
数以千计的悍卒从林中冲出,蜂拥而入,激战骤起。
“石敢,小心冷箭!”
不等石敢高兴,徐松的厉喝声就响了起来,他想也不想就是一个侧身,刚刚好有一支利箭贴着自己的脸颊滑了过去,惊出他一身冷汗。
原来是高处哨楼上藏了一个羌兵,鬼鬼祟祟的来了个偷袭,石敢怒气冲冲地爬上哨楼,在羌兵绝望的眼神中挥出了苍刀:
“噗嗤!”
“妈的!差点没把我吓死!”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夜空中,整座军营都骚动起来,不少羌兵从睡梦中被惊醒,慌慌张张地跑出军帐,等待他们的是阙州军迎面一刀。
确实如洛羽、萧少游预料的一般,羌兵属于防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完全占领了黑岩山口,大批大批的羌军成了地上的死尸。
兵败如山倒。
不过羌兵的反应也算迅速,离山口最近的两座军营迅速动员,已经有几百骑兵迅速赶来,徐松和石敢面色凌厉:
“拦住他们,说什么也要守住营门!”
此次偷袭的关键就是步卒先拿下山口,等候骑兵到来。
“轰隆隆!”
马蹄声骤响,大批骑军从夜色中涌出,一头冲进军营,曹殇策马在前,手起枪落就将一名敌骑刺穿下马,朗声大笑:
“哈哈哈,两位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给我杀!”
曹殇、霍连城、吕青云、余寒弓四营精锐陆续杀入战场,犹如猛虎下山,瞬间将敌骑冲得七零八落。
徐松和石敢终于松了口气,对视一笑:
“胜券在握!”
……
“殿下,殿下!”
“快醒醒!”
漫天的怒吼声中,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两人急得团团转,叫了好一会儿耶律乌戈才疾步匆匆地从帐内走出:
“怎么回事!妈的,大半夜吵吵囔囔!”
这位九皇子披着一件长衫,眼皮红肿,看起来有些虚弱,估计这一晚上没少折腾美姬。
“殿下,出事了。”
蒙格苏急声道:“乾军夜袭军营,已经攻入了黑岩山口,大批骑军正在向中军杀来。”
“什么!偷袭!”
耶律乌戈气急败坏:“这些卑鄙小人,竟然趁夜偷袭,无耻至极!”
他完全没想到白天刚打完,晚上乾军就偷袭了,黑岩山口的失守更让他心乱,因为山口一丢就无险可守,乾军大批骑军可以蜂拥而入。
“立刻组织兵力夺回山口,快!”
“殿下,来不及了。”
阿史那铁勒苦着脸道:
“前锋营已经溃败,夺回山口无望,眼下各营都在交战,将士们突然迎战,很难组织兵力反击啊。”
“混账,难道我大羌的男儿还不如乾军吗!”
“拼了,跟他们鱼死网破!”
耶律乌戈估摸着有起床气,今夜的情绪明显很暴躁,其实他是从另一场激战中被叫出来的,泄火到一半被打断,不暴躁才怪。
蒙格苏赶忙劝道:
“末将建议,组织部分兵力断后挡住敌军,大军主力先撤吧,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反正寒山关还握在咱们手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是啊殿下,先撤吧。”
阿史那同样是这个意思:
“大军溃败不要紧,可殿下的安危乃是头等大事,绝不容有失,请殿下先撤!”
面对两位万户的苦苦相劝,耶律乌戈最终还是同意了撤兵,无比怨毒地看向乾军大营方向:
“洛羽,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第209章 两百壮士入险关
黑岩山口一战,羌兵溃败,虽然折损的兵马不多,但气势垮了。
先是虎豹骑阵斩万户猛安赤那台、后是吕青云、余寒弓围歼两千骑粉碎耶律乌戈的诡计、紧跟着趁夜偷袭黑岩山口、全军出击,一套连招打得羌兵措手不及,一败再败。
耶律乌戈深知已经无法维持战线,只好下令全线收缩、撤回寒山关。倒不是说被打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而是他们需要一个落脚点重新集结兵力,稳一稳接连战败的局面。
乾军帅帐
洛羽抱着膀子看向地图,萧少游的目光兜兜转转,君墨竹黑着脸在一旁说道:
“羌兵还真是歹毒至极,撤兵就撤兵吧,竟然还兵分多路沿途劫掠村庄,裹挟了大量百姓,我看他们是打算一路抢一路撤回寒山关。
妈的!”
堂堂君家二公子罕见的爆了粗口,都这时候了羌兵还在祸害百姓,简直坏到了骨子里。
从游弩手传回来的情报看,短短一天羌兵就劫掠了七八个村落,所过之处要么抢光要么杀光,凶残无比。
萧少游接过话道:
“既然羌兵兵分多路,那咱们也分兵追击,将他们全都赶回寒山关。不过阙州军连日激战,士卒们人困马乏,不宜再战。
我的意思是此次追击主力就交给定州、并州军,请君、凌二位将军率兵追击,阙州会派出部分精骑配合。”
不是萧少游怯战,而是阙州各营打不动了,两天之内打了三场硬仗,必须要休整。
“就按你说的办。”
洛羽目光微凝:
“两州军卒也操练了一些时日,该上战场磨炼一下了,君兄,你去传令吧,告诉两位将军要稳扎稳打,不要轻敌冒进。”
“好,我这就去。”
君墨竹步履匆匆地走了,他比任何人都担忧定州百姓的生死。
“拿下黑岩山口的大营,接下来就是攻城战了啊。”
萧少游看着地图喃喃道:
“寒山关乃定州边关重镇,城高墙坚、地势险要,攻城难度比云阳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强攻的话损失会很大。
依我看,强攻不如智取。”
“智取?”
萧少游古怪的神情让洛羽眉头微挑,轻笑一声:
“你好像已经有主意了,说说看。”
“还记得我们当初怎么攻克云阳关吗?精锐从地道入城,里应外合,这次我们可以故技重施,只不过不挖地道了。”
萧少游刚说到这就被洛羽打断了:
“羌兵撤兵途中一路裹挟百姓,队伍十分混乱。我猜你想派兵伪装成难民混在人群里,故意被羌兵劫走,然后一道进入寒山关,再里应外合,破城而入?”
“哈哈哈。”
萧少游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看来将军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啊,在我看来这是拿下寒山关最好的办法!”
“此计听起来虽好,但实际做起来难度很大。”
洛羽并没有那么乐观,而是带着面带忧虑:
“羌兵数万兵马,防卫一定十分森严。潜入城中的军卒少了不济事,可人多了又容易被发现,难啊。”
“所以不能只靠咱们的人,得借助城内难民的力量。”
萧少游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收到一条军报,说寒山关有大批奴庭百姓被羌兵抓了,充作奴隶民夫在修城墙,其中有不少青壮年。”
“噢?”
洛羽目光一亮:
“小伍,把吕青云叫过来!”
……
“卑职参见两位将军!是不是有任务?阙州第三营随时待命!”
吕青云挺胸抬头地站在军帐内,一脸杀气腾腾。洛羽手下悍将不少,但一众校尉里面杀气最重的就是吕青云,包括他手下那帮奴庭军卒也是,好像是奴庭人的特色。
“确实有军务。”
洛羽平静地说道:“你应该听说了,此次羌兵回撤寒山关,一路掳掠了不少百姓,定州境内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该死的羌贼,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有种地和咱们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我要说的是,据可靠消息,他们掳掠了三千余奴庭百姓,全都关在寒山关充作民夫。”
“这么多!”
吕青云瞳孔一缩,随即眼神中带着悲戚,他很清楚这些百姓将会面临何等苦难,等大战过后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抬起头来。”
洛羽目光凌厉:
“告诉我,你想不想救他们!”
“想!”
吕青云毫不犹豫地喝道:“做梦都想!”
但他深知要救出百姓只能攻克寒山关,可寒山关哪儿是那么好打的?
“很好。”
萧少游接过话道:“洛将军已经和我商议了一条破城之策,打算从你营中抽调一员精干都尉、两百悍卒装作难民混入寒山关,然后将奴庭百姓联合起来,形成一股潜藏在城中的力量。
待时机成熟,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寒山关,如此坚城可破!”
“妙计啊!”
吕青云的眼神陡然振奋起来:“这样咱们就用不着辛辛苦苦地攻城了。
将军,末将请求带队入城!”
“你要亲自去?”
洛羽和萧少游有些意外,他们本意选一名精干都尉领兵就够了:
“你想清楚了?计策虽好,可一旦进了寒山关便是四面皆敌、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堪称九死一生。”
“将军,奴庭人不怕死,我吕青云更不怕!”
他的目光无比坚定:
“百姓们从奴庭一路逃到陇西,一条腿已经爬出了鬼门关,距离生的希望只有一步之遥,他们不该死在这。
如果用第三营两百将士的命可以换几千老百姓活下来,那一死何惧!”
洛羽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话:
“去选人吧,今夜就出发!”
……
夜色昏昏,一处封闭的营地内站着整整两百号悍卒,他们全都来自第三营,也全是奴庭百姓。
吕青云的第三营是阙州军比较特殊的存在,逃难到阙州继而投入军伍的奴庭青壮绝大部分都编入了第三营,吕青云麾下两千人尽是奴庭百姓。
今天他们没有穿甲胄,而是换上一身破破烂烂的麻衣,脸上抹得脏兮兮,看起来与逃难的百姓无异。为了防止羌兵搜身,他们更没带苍刀,人手一柄短小的匕首。
待会儿他们就要化整为零,几人一组,随着羌兵一道混入寒山关。
全军上下都不知道第三营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出了两百人,但在场的每一名军卒都清楚自己要干什么、要面临何等危险。
无人畏惧,唯有战意!
队伍前排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吕青云,另一个是都尉柳青。
洛羽记得他,当初吕青云刚加入自己麾下时带了十个人,柳青就是其中之一。
“都准备好了?”
“放心吧将军,没问题!”
洛羽沉吸一口气,猛然抱拳:
“将士们,寒山城头见!”
“轰!”
两百人齐齐行礼,怒喝一声:
“定不辱命!”
第210章 陇西三州,何分彼此?
“哈哈,总算被老子逮住了。”
“兄弟们给我杀,宰了这帮杂碎!为定州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广袤的平原上有一支四五十人的羌骑在流窜,三四百号定州军卒在后面紧追不舍,为首的都尉叫张七蛋,马背上的他满脸亢奋。
这几日他们奉命外出驱散羌兵、保护百姓,或许是阙州军接连大败敌军的缘故,羌兵在两州军卒眼里已经变得不再可怕,仿佛不堪一击,谁上都能行。
张七蛋带着几百人兜兜转转,总算是撞见了一支游骑,区区四五十人在他看来就是送上门的军功,毕竟己方兵力十倍于敌。
“乾军来了,撤,快撤!”
“想跑?给我追,泼天军功近在眼前!”
羌兵丢盔弃甲般的逃窜让张七蛋眼中凶光大盛,以前撞见羌兵都是自己跑,今天总算是换过来了!几十颗人头的军功可不是小数目,所以他拼了命地催动军卒追击。
他麾下骑兵只有三四十骑,大多都是步卒,骑兵自然要比步卒快得多,追得越急队伍就越拖拉得不像样子。
“都尉,咱们还是别追了,步兵跟不上啊!别再中了埋伏,还是等附近的阙州骑兵过来一起追吧。”
边上说话的是百户林戈,没错,正是上次军官贪墨粮草、带头哗变的定州汉子、许韦的熟人。
“埋伏?你看看羌兵抱头鼠窜的样子,有个屁的埋伏!给我追!再说了,咱们也得捞点军功!凭什么好事都让阙州军占了!”
“可是……”
“别可是了,咱们这么多人有什么好怕的!你留下来指挥步卒,我先追,看我怎么把这伙羌贼大卸七块!”
张七蛋浑然不顾林戈的劝阻,带着几十骑绝尘而去,杀气腾腾。林戈那叫一个急啊,没办法,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步卒汇合。
一边跑一边追,眨眼就奔出去两三里地,远远望去就是两团黑点在奔驰,眼瞅着越追越近,张七蛋兴奋地挥舞弯刀:
“兄弟们,谁砍了羌贼的脑袋,本头重重有赏!好让阙州军知道,咱们定州军不是吃素的!”
“喔喔喔!”
“嗖!”
“噗嗤!”
吼叫声刚刚响起,就有一支利箭从天而降,当场贯穿了张七蛋的透露,堂堂都尉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死了,脑浆溅了一地。
一左一右同时有两队羌兵杀出,人数不多,各四五十骑,三路羌兵同时冲锋,箭雨一波波地泼射出来,孤军追击的几十号定州骑兵当场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玩命奔逃。
“头!”
林戈牙呲欲裂,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真中了羌兵的埋伏。
“轰隆隆!”
上百号羌兵在屠杀完骑兵之后迅速调转马头,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定州步卒脸色苍白,都是新兵,哪见过这种阵仗啊,胆子小的已经准备撒腿跑路。
“不要跑!逃跑必死无疑!”
林戈怒喝道:
“都尉战死,现在我来指挥,所有人原地结阵迎敌!盾牌向前,长枪在后,弓弩手给我放箭,一刻都不要停!”
“不要怕,阙州骑军就在附近,很快便会赶来支援,坚持下去就能活!”
惶惶不安的军卒,杀气凛然的羌骑,这一幕正在多处战场持续上演。
没错,羌兵的反击开始了!
……
乾军帅帐中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息,君沉与凌桐两位武将的表情很是僵硬。
短短五天之内,多支追击羌兵的队伍遭到了伏击,羌兵的战术很简单:
先用小分队引诱你孤军深入,再集中游骑打你一个反击,能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定州并州愣是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吃了好几场败仗,如果不是阙州骑军在旁策应,只怕要死很多人。
羌兵也不恋战,拿下几场小胜之后继续撤兵回寒山关,但乾军全线追击的势头硬生生被止住了。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位将军,开战之前我就下过命令,一定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为何还会打成这样?”
凌桐努了努嘴,小心翼翼地说道:
“洛将军,羌兵游骑的动作太快,咱们的步卒难以招架啊。”
“是难以招架还是贪功冒进?我怎么听说是你们二位放任军卒全速追击的?”
洛羽冷声道:
“怎么,觉得前面的战功都是阙州军的,面子上挂不住,现在羌兵溃退,出来捞军功了?”
洛羽如此直接地戳穿真相另两人无比尴尬,一声不吭。
“二位都是领军之将,不知道士卒的命更重要吗?”
洛羽强行压住心中火气:
“都是陇西边军,何必分阙州定州还是并州?如果你们这么想要军功,本将军可以送给你们,没必要拿将士们的命去冒险!
陇西死的百姓还不够多吗!”
君墨竹耷拉着脑袋,很是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
“两位将军,大敌当前,万不能有任何疏忽,此战你们确实做得不对。”
两人被训斥了一通,满脸羞红:
“末将知错!请洛将军责罚。”
“责罚就免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君沉与凌桐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本以为能轻轻松松捞点军功,结果却赔了夫人又折兵。
见帐中的气氛有些沉闷,萧少游轻声岔开话题:
“将军,近期有不少附近村落的青壮年来投军,说是要替家人报仇,不过他们都要求加入阙州军。
末将请示,是否需要招他们入军。”
话音一落,君沉的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瞄向身侧的君墨竹,可君墨竹不仅没有异议,还说了一句:
“阙州各营征战多日,皆有损失,确实需要补充兵源,就让这些青壮入阙州军吧。”
“君兄说得有理。”
洛羽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说道:
“那就告诉各营,可以吸纳定州青壮补充兵力!
另外据游弩手探报,羌兵正在急速撤回寒山关,我骑军也休整完毕,可以出动。
传令,全军开拔,稳步向寒山关推进!”
“诺!”
众将鱼贯而出,君沉却落后一步拦住了君墨竹,在角落里轻声道:
“公子,老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叔父请讲。”
按辈分君沉和君家家主平辈,所以君墨竹对其态度很客气。
君沉犹犹豫豫地说道:
“末将以为征兵一事不妥,再怎么说那些人也是我定州百姓,投入阙州军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我定州的颜面何在?”
似乎早就料到老人会这么说,君墨竹轻叹一口气:
“我不知道丢人吗?可你有什么办法阻拦百姓入军?
您老或许应该想想,为何百姓们宁愿投入阙州军也不愿意加入定州军?
如果我们也能打赢这么多仗,何至于如此丢人现眼!”
君沉老脸一红,羞愧无比。
“叔父,一些观念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君墨竹语气怅然:
“借用刚刚洛将军的一句话,都是陇西边军,何分你我?
陇西三州本就是一体,这些年因为各自为战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大敌当前,同仇敌忾方为上策!”
“唉。”
君墨竹留下一声长叹,自顾自地走了。
老将军则愣在了原地,喃喃地念叨了一句:
“陇西,陇西,何分彼此?”
第211章 开战寒山关
寒山关,定州门户。
因关隘周边有一座寒山山脉而得名,寒山巍峨高耸、山势连绵数十里不绝,横亘于天地之间,山头常年被冰雪笼罩、山脚却是四季分明,倒算是定州一处奇观。
寒山关就建于山谷之间,南北两面依山而建,乃天然屏障,唯有东西两面可供军卒百姓出入,地形比阙州云阳关还要险要。
灰黑色的城墙如巨斧劈凿而成,与两翼铁青色的寒山绝壁连成一体,远远望去就像是天地被阻隔,同时也是定州百姓的安全保证。
其实在此地驻扎一支精锐,据险而守,任由羌兵千军万马也进不来,但寒山关就是被羌兵不费吹灰之力攻破了,数千守卒全军覆没,城头遍插孤狼逐日旗。
令人又羞又怒!
“呜!”
“呜呜!”
日初清晨,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城头,数以千计的羌兵上城防守,长枪森然、弓弩齐备。
三天前乾军抵达寒山关外,一批批攻城器械堂而皇之地从后方运往营中,拉开架势要打攻城战。大军休整数日后今天第一次出营攻城,黑压压的军阵令羌兵如临大敌。
换做以前陇西边军在他们眼里就是乌合之众,但吃了几场败仗之后羌兵就老实多了,再不敢有分毫的轻视。
时值秋末初冬之际,风中已然多出几分凉意,“洛”字军旗漫天飞舞,茫茫黑甲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寒光。
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军威甚是雄壮啊,能多次击败咱们不是没有道理的。”
城头上两名羌将并肩而立,分别是万户蒙格苏、万户阿史那铁勒。
估计是黑岩山口一战受了惊吓,大军撤回寒山关之后耶律乌戈并未留在城内,而是一路撤到了关外扎营,命他们两领兵一万守城,自己带剩下的兵马作为后援。
“只不过是咱们前面轻敌罢了。”
蒙格苏冷声道:“如今城中五千步卒、五千骑兵,再凭借寒山天险,任他乾军再多也攻不下城关。
先让他们攻上两个月,消耗一下兵力,等到了深冬他们定然粮草不济,到时候就该咱们反击了。”
两人的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阴笑,他们对坚守寒山关有足够的自信。
除了羌兵之外,城头上还有许许多多手无寸铁的民夫,穿得衣衫褴褛,正搬运着石块、檑木往城头上堆。羌兵自然不可能用这些人守城,但可以强迫他们干大量的体力活来减轻守军的压力。
人群中赫然可见吕青云和柳青的身影,第三营两百精锐已经顺利的混入城内,蛰伏在各处,两人隔着老远来了一个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吕大哥,这就是名震陇西的阙州军吗,看起来好威武啊,你看这甲胄,真霸气。”
耳旁传来一声惊叹,吕青云身旁站着个年轻人,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模样倒是挺清秀。
楚澜,奴庭人,吕青云被抓的时候认识的,因为两人都出自奴庭,所以很快便混熟了。他家在奴庭本来算是大户,一个庄子几百户全都姓楚,他爹就是族长。
可惜后来遭到羌人迫害,所有人家的粮食都被抢了,连他爹也被羌人所杀,被逼无奈的他只好带着全族逃难,从奴庭出发的时候有近千人,一路逃一路死,到了陇西边关就只剩下三四百人族人,转头就被羌兵抓进了寒山关充作民夫,也是可怜。
“羡慕吧?”
吕青云目光闪烁:“听说他们在阙州多次斩杀羌兵大将,厉害得很啊。”
“唉,如果我们也能披上甲胄杀羌人该多好。”楚澜握紧拳头,恶狠狠地说道:“正好替我爹还有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你倒是胆子大,就不怕被羌人听到砍了你的头?”
“怕个球!横竖都是一死,妈的,这群杂碎!”
“行了,别说狠话了。”
吕青云拍了拍楚澜的肩膀:“待会儿打起来小心点,刀剑无眼,咱先保住这条命再说。”
“嗯!”
一边点头,楚澜一边看向城外,目光中满是艳羡。
此次攻城大军由三州步卒组成,各出两千人,韩朔统一指挥攻城战事,君沉、凌桐二人配合。
韩朔冷喝一声:
“擂鼓!”
“弓弩手准备!”
“投石车准备!”
“嚯!”
“咚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响起,庞大的弓弩手方阵开始弯弓搭箭,清一色的强弓硬弩,还有长达一丈的破城弩,后方更有一架架大型投石车,从寒山开凿下来的山石被放置于竹篓,全军严阵以待。
君沉与凌桐有些疑惑,这个距离投石车没问题,但对弓弩来说貌似有点远了,韩朔难道看不出来吗?
“放!”
“砰砰砰!”
“嗖嗖嗖!”
箭雨腾空的一刹那两人就惊到了,为何阙州军的弓弩射程如此之远,竟然能从这里直接射入城内?殊不知这些弩箭全都出自匠造司之后,乃是公输白精心改良过的弩箭。
“砰砰砰!”
投石和弩箭组成的雨幕落下的那一刻,城头上血花飞溅,尘土四起,不少守卒被巨石正中脑门,砸的脑浆迸射而出;还有人先是被箭矢射中大腿,栽倒在地,紧跟着就被蝗虫般密集的箭矢射成了马蜂窝,满城都充斥着一股混乱与不安。
“大军攻城!”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远程攻击之后,步卒方阵终于开始向前推进,每一座方阵都配备了一架攻城云车,声势骇人。
蒙格苏目光狠厉,毫不示弱地喝道:
“反击!”
“弓弩手给我狠狠地射,射死他们!”
“嗖嗖嗖!”
双方的箭矢在空中交汇,宛如一张蛛网、遮天蔽日,此刻人命如草芥般流逝,哀嚎声不绝于耳。
当然了,被箭雨射杀的不止是羌兵守卒,还有许多是难民青壮,毕竟刀剑无眼,不可能躲着你走。有些胆子小的抱头缩在墙角,哭爹喊娘: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妈的,都给老子动起来!谁敢龟缩不出就得死!”
“快,去搬箭!”
守城的羌兵破口大骂,用长矛逼着民夫搬运石块,谁敢不听话就一枪捅死,反正这些人早晚是要死的。
“妈呀,这也太可怕了。”
楚澜抱着一筐箭跑来跑去,神色慌乱,不断落下的箭矢就像是催命的阎王,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小心!躲开!”
吕青云突然一个飞扑将其扑倒在地,一支箭矢刚刚好从他站立的地方射了过去,迎面正中一名羌兵,当场毙命。
楚澜吓了一大跳,后脑勺只冒冷汗,哆哆嗦嗦的说道:
“谢,谢吕大哥。”
“别他妈跑来跑去的!”
吕青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喝道:
“这里是战场,想活下去一定要加倍小心!”
“听到了吗!”
“明白!”
楚澜重重点头,同时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他怎么觉得吕青云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呢?
第212章 敢不敢拼一条活路?
“近半个月投军青壮不少,咱们陆陆续续扩充了两千多军卒,从羌兵那儿也缴获了不少战马,正好编练了一千骑兵。不过眼下没时间练兵了,只能直接补入各营,以战代练。”
“定州内地又筹措了一批军粮过来,短时间内军中的粮草足够征战所需。”
“不过这几天的攻城效果不大,毕竟寒山关太过险要,徐松、石敢两营轮番冲击城头,始终没有太大进展。”
萧少游有条不紊地说着营中近况,洛羽的表情很平静:
“攻城受阻是预料之中,羌兵接连吃了几场败仗,此刻再不打起精神就不像话了。寒山关的地形我仔细看了,如果真要强攻,咱们崩碎门牙也不一定啃得下。
对了,定州并州的兵马攻城表现如何?”
“只能说勉勉强强吧。”
萧少游无奈地说道:
“都是一群新兵,虽说已经训练了一阵子,但前些天吃了败仗,军中明显存在着一股畏战惧敌的情绪,不打几场硬仗很难改变。”
两人都是从新兵过来的,甚至陇西人的骨子里有一股对羌兵的恐惧,不敢与之正面交战,但恐惧与仇恨一旦积累到极致便会转化为勇气,新兵便会彻底蜕变成悍卒!
“吕青云呢?有消息吗?”
“有,昨天夜里有军卒溜出了城,说是两百人已经全部混入城中,分散蛰伏,羌兵毫无察觉。吕青云和柳青正在抓紧时间拉拢奴庭的青壮,让咱们等消息。
目前来看进展顺利。”
“很好,能不能拿下寒山关就看他们两了。”
洛羽缓缓抬头,目光凌厉:
“告诉韩朔,接下来每隔一天攻城一次,对城中羌兵保持压力,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诺!”
……
“军爷,军爷求求你给口吃的吧,我孙子就要饿死了,求你了。”
“滚开!糟老头你找死不成,每天就这些粮食,多一口都没有!”
“啪啪!”
“求你了,哪怕给口米粥也行啊,我给你们磕头了,磕头了!”
关押难民奴隶的营地中聚起了很多人,围成一个大圈,人群中央是一个老头,跪在地上对着羌兵砰砰磕头,脑门上磕得满是鲜血,而他所求的只不过是给小孙子求一口吃的。
这些天羌兵无所不用其极的逼迫难民为他们干活:修缮城墙、搬运石块、养马喂马,全都是重体力活,但饭食却少得可怜,大家每天都饿得饥肠辘辘。青壮男子还能咬咬牙抗一抗,可老人小孩哪儿顶得住?
“给你一口饭吃?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羌兵伍长凶神恶煞扼杀地拽住老人的头发,狠狠往旁边一甩:
“饿死了就饿死了,正好省一口饭,老东西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着你讨价还价?我呸!”
围观的奴庭难民心生悲悯、同时又怒从心生,这些羌兵几时拿他们当人看过?
“军爷,就一口饭,求你了!”
老人像疯了一般抱住羌兵的腿不肯撒手,伍长气急败坏,抽起鞭子就往老人身上打,没几下就打得老人皮开肉绽,而且丝毫没有停手的迹象,像是要把老人活活打死。
“啪啪啪!”
“啊啊!”
“老东西,敢在老子面前撒野,你找死!”
一声声哀嚎痛彻心扉,人群中的楚澜看不下去了,一握拳头就准备走出去,可吕青云一把就给他拽住了:
“别动,去了你也得死!”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
楚澜气得直跺脚,可吕青云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果然,十几鞭子下去老人就断了气,尸体往地上一趟,本就瘦骨嶙峋的身躯上满是血痕,模样极为凄惨。
“老不死的,找死!”
伍长啐了口唾沫,怒着眼朝四周一瞪:
“你们这些该死的贱民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谁再敢偷懒懈怠,这就是下场!老子告诉你们,想活命就乖乖听话,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名羌兵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气不过的楚澜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吕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救人!四五名羌贼罢了,我带几个兄弟就能把他们打死,没什么好怕的!”
“打死了然后呢?城中守军一万,你能全都打死?”
吕青云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杀了这几个羌兵容易,可你想过楚家的族人吗?你打死他们,楚家几百人全都得死!
你以为我不想救吗?可为了救一个人搭上几百条命,值吗!”
吕青云的眼神无比冰寒,在瞳孔深处还藏着一抹悲戚。
楚澜死死攥紧拳头,他意识到吕青云说得对,但眼神中依旧带着滔天的怒火:“从奴庭逃到陇西,一路死了多少人?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奴庭人的命就这么贱!难道我们生下来就该死吗!”
“想活命,得靠自己争取!”
吕青云冷冷的说道:“帮助大军攻克寒山关咱们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大家迟早会被羌兵折磨致死。”
“帮助大军攻克寒山关?”
楚澜目光一怔,随即用一抹古怪的眼神重新审视吕青云,压低着声音道:
“吕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总感觉你神神秘秘的,深不可测。”
吕青云无比凝重的看着他:
“我问你,你想不想带着族人活下去?”
“想!”
“做什么都愿意?”
“对!”
“好,跟我来!”
……
吕青云带着楚澜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柳青和几个兄弟在外放风。
“你,你是阙州第三营的校尉!”
楚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比震惊,怪不得他觉得吕青云在战场上如鱼得水,半点也不慌,合着人家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此前他就听说过,不少奴庭百姓都在阙州定居,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更是有一支精锐全都由奴庭青壮组成,没想到今日见到真人了。
“实话跟你说吧,咱们潜入城中的兄弟不少,为的就是和城外大军里应外合,攻破寒山关!”
吕青云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楚澜的为人,忠勇可靠,值得信任,也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大助力。
“太,太好了!”
楚澜激动不已,手掌都在打颤:“有救了,乡亲们都有救了!”
“别高兴得太早。”
吕青云微微摇头:“城中羌兵足有一万,光靠我带进来的人远远不够,还需要有人帮忙。你楚家族人有两百多青壮,敢不敢跟着我一起干!
丑话我说在前头,跟着我很可能会死。”
楚澜的脸皮僵了僵,本能的有些畏惧,但很快眼眸就被仇恨充斥:
“与其像个蝼蚁般死在羌人手里,倒不如殊死一搏,拼一条活路!”
“干!”
吕青云十分欣慰,沉声道:
“那我们分头去联络值得信任的人,尽可能多些助力,具体的行动时间等我通知!”
“没问题!”
楚澜咬牙切齿地说道:
“该死的羌贼,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213章 难民有鬼
帐篷里坐着六七个汉子,静悄悄的,楚澜也在场。
这是吕青云、柳青花了好几天联络起来的奴庭青壮,还暗中观察了各自的品行、为人,个个都值得信任。
他们每人都还有几十上百号兄弟、同乡、族人,在寒山关数以千计的难民中并不起眼,但凝聚在一起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众人全都用一种炙热又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吕青云。
从奴庭一路逃难,无时无刻不在死人,为了活下去要拼劲一切,希望对他们来说曾经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却近在咫尺。
打赢这场仗,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楚澜推了一把身边的年轻人:
“赶紧的,跟吕大哥讲讲现在的情况。”
楚阳,楚澜的亲弟弟,今年才十九岁,一听说要跟羌人干便自告奋勇的出来帮忙,四处联系族人。如果没有这场变故,他们兄弟两本应该衣食无忧,现在却是丧家之犬。
“我清点了一下楚家能打仗的男丁,足有两百人,再加上在场几位兄弟的人手,差不多有五百人!
只不过咱们没有趁手的兵器,最多能找到些木棍之类的农具。”
“够了。”
吕青云微微点头,五百人再加上自己带进来的两百精锐,足够干一场大的!
现在他不敢纠集太多人,因为知情者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到时候有他们带头,其余难民指不定也会揭竿而起。
吕青云环视全场:
“都想好了吗?咱们几百人,羌兵上万!一旦起事,生死可就听天由命了!
怕不怕!”
“不怕!”楚澜握紧拳头:“吕大哥你就说吧,咱们怎么干!”
“没错!我们都听你的!与其窝窝囊囊的死去,倒不如拼一把!能杀一个羌贼杀一个!
死了也值!”
“对!横竖都是一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在场之人个个义愤填膺,委曲求全、忍辱偷生的日子他们早就过够了!如今有人带头反抗,谁不愿意拼死一搏?
“好!那我们就一起赌一把!”
吕青云有条不紊地说道:
“就像楚阳小兄弟刚才说的,咱们有人了,但是没兵器,所以我会带人先行夺取军械库!给大家分发兵器!而后一边在城中制造混乱,一边强攻城门,策应大军攻城!
行动时间宜早不宜迟,就定在三天后!”
众人齐齐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吕青云伸出拳头,目光凝重:
“此一战就是为了给所有百姓博一条活路!
虽说是萍水相逢,但我们奴庭人自幼苦难重重,能在这里重逢也是缘分,一起拼命就是兄弟。
咱兄弟们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七八只铁拳狠狠撞在一起!一股杀意在帐中弥漫。
……
帅帐中
洛羽正在翻阅近期的军报,萧少游突然疾步匆匆地冲了进来,沉声道:
“柳青,柳青回来了!”
“柳青?人呢!”洛羽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快,叫进来!”
难民装扮的柳青出现在洛羽面前,脸上涂满了血污,破烂的衣服上也抹着鲜血,往地上一趟都可以直接演死人了。
“怎么弄成这般模样?”洛羽十分担心:“受伤了?”
“没事,伪装罢了。”
柳青咧嘴一笑:
“我顺着麻绳从绳头上吊下来,然后混在死人堆里一路摸回大营,不装得像点怎么行?”
虽说羌兵驻守城头,但不可能每一寸城墙都派人防守,总有疏忽的地方,一两个人悄摸摸地溜出来问题不大。
“没被发现吧?”
“没有。”
“那就好,赶紧说说,城中什么情况!”
“我和吕校尉已经拉拢了不少人手,三天后就可以行动……”
柳青将入城之后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事无巨细,包括楚澜等人的性格、城内守军的大概情况、以及此次的战事谋划。
“听起来一切顺利啊,羌兵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洛羽松了口气:“你们做得很好,兄弟们辛苦了。”
“只要能救出老百姓,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柳青沉声道:“吕大哥说了,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半夜,到时候以响箭为号,城外大军强攻,我们在内制造混乱,进攻城门。
里应外合!”
“好,就按计划行动!”
“那属下就先回了,趁着天还没亮摸进城去。”
柳青猛然抱拳:
“头托我带句话,第三营两百将士上下一心,定不辱使命!如果卑职等战死沙场,奴庭百姓就托付给将军了!
旁人咱们信不过,只信将军您!”
肃然而起的杀意让洛羽目光怔怔,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都活着回来,待此战结束,我亲自给你们倒上庆功酒!”
……
柳青走了,继而便是各营校尉以及君墨竹出现在了帅帐中。众人睡眼惺忪,满脸疑惑,大半夜的怎么还升帐议事了?
君墨竹的心思最重,从洛羽、萧少游凝重的表情中隐约看出了端倪:
“洛将军,是不是有重要军务宣布?”
“嗯。”
洛羽环视全场:
“各营从现在开始备战,随时要有一半军卒待命,三天后的晚间,拿下寒山关!”
不是洛羽心急,而是此战事关重大,城内又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出变故,所以他要未雨绸缪,提前备战。
“三天后攻克寒山关?”
众人都蒙了,君沉老将军愕然道:
“阙州军卒确实骁勇善战,攻城战法也井井有条,配合默契。可是寒山关城高墙坚,攻城难度极大,还要夜袭。
是不是太冒险了?”
“若是单凭我们强攻自然是不可能一战破城,但如果里应外合,此战把握极大!”
洛羽终于将实情和盘托出:
“不瞒大家,吕青云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率两百精锐扮成难民混入城中,这些天拉拢了不少奴庭青壮作为咱们的内应。
届时战事一起,咱们便可里应外合,齐攻城门!”
众将目光一震,怪不得这几天没见到吕青云,随即眼中露出一抹狂喜,如果有内应的话,拿下寒山关就简单多了!
“各营从即刻起备战!所有步卒归韩将军统一指挥,攻克城门后骑兵依次入城!”
洛羽握紧拳头往地图上一砸:
“纵有寒山天险又何妨?我们就是要一战拿下寒山关!”
“诺!”
……
“你说什么?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眉头紧皱,面前站着个黑脸百户,此人负责看守全城的难民。
黑脸百户沉声道:
“两位将军,卑职发现今日有不少难民在互相串营来往,鬼鬼祟祟,像是在私底下密谋什么。”
“一群难民罢了,能密谋什么事?”
阿史那铁勒讥讽道:
“估计又想着去偷点粮食之类的。”
这么多难民饿肚子,总有胆大的敢去偷军粮,不过被抓住就只有死路一条。
“偷粮食吗一个两个的就好了,何至于串营勾结?”
蒙格苏背着手来回踱步,目光微凝:
“大战之际,咱们还是得步步谨慎啊,马虎不得。
有没有盯上哪个可疑人?”
“有,有一个年轻人多次出入各营,卑职怀疑他在搞鬼。”
黑脸汉子皱眉沉思:
“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楚,对,楚阳!奴庭人。”
“原来是奴庭的贱民!”
蒙格苏讥讽道:
“去,给我抓过来,本将要亲自拷问!”
第214章 你们不得好死!
“啪,啪啪!”
“杂种,说!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老子看你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昏暗的牢房里,楚阳被四仰八叉地绑着,两名凶神恶煞的羌兵左一鞭右一鞭地抽在他身上,没一会儿就打得皮开肉绽。
“将,将军。”
楚阳痛苦中带着茫然:
“小人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求将军明示啊。”
“不知道?”
蒙格苏一把揪住楚阳的头发:
“这两天你不在自己的营地待着,却频繁出入各营,鬼鬼祟祟,是不是在密谋些什么?难道你是想组织难民造反?
说!”
“小人只是省了点粮食,去送给几名同村的几名孩子吃啊。”
楚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丧着脸不停求饶:
“粮食都是我自己一点点省下来的,绝不是偷的,饶命啊将军,小人下次不敢了。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楚阳声泪俱下,浑身颤抖,看起来胆子很小。
“送粮食给同村的孩子?就这么简单?”
蒙格苏满腹狐疑,然后怒骂一声:
“想骗我?来人,给我接着打!打到他说为止!”
其实蒙格苏已经派人去查过了,楚阳确实藏了些粮食去送给几个孩子,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啪啪啪!”
“小人说的真是实情啊,饶命啊!”
“刺啦!”
“啊!”
用鞭子打、用火钳烫、用夹子夹,羌人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酷刑都上了,将楚阳折磨得不成人样,但自始至终他只是在求饶,最多说些谁打架斗殴了、谁偷窃粮食了,啥有用的话都没说。
阿史那铁勒眉宇微皱:
“都快打死了,看他的样子不是在说谎,会不会是咱们多虑了?”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蒙格苏冷笑一声:“把人给我带进来!”
羌兵押着几名男童走了进来,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小脸饿得面黄肌瘦,牢房内的血腥直接吓得他们哭了起来:
“楚阳哥哥,你怎么了。”
“怕,我们怕。”
没错,他们三个就是楚阳一直尽心照顾的孩子,爹妈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年纪轻轻就成了孤儿。
慌乱的哭声让楚阳急了,开始挣扎,扭动身躯去挣脱手腕处的镣铐:
“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
“放了他们,他们还是孩子!”
“呵呵,你急了。”
蒙格苏竟然笑出了声,随手将一名男孩拉到怀里:
“想放了他们?简单啊,你只要说出来在密谋什么,我就放了他们,还能给你一笔赏银。
不然嘛,只怕他们不能活着走出牢房了。”
“小人真的不知道将军想问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啊!”
楚阳拼了命地扭动身躯,嗓音中带着战栗:“他们还是孩子啊,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放了他们,有什么事冲我来!”
“他们是孩子,但也是奴庭的贱民。”
蒙格苏抽出一把匕首,慢悠悠地贴在小孩的脖颈处:
“瞧瞧,多么嫩的小脸啊,这么小的年纪就死了,真是让人不忍心。现在他们的命就握在你手里。
说,他们活,不说,他们死!
你可得好好想清楚,如果他们死了,那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他们!”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楚阳哥哥,哥哥!”
“呜呜!”
楚阳悲愤欲绝的怒吼与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牢房内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悲情。
“本将军没空跟你闲扯。”
蒙格苏终于冷下了脸:“说不说?”
楚阳怔怔然,眼眸中闪过一抹绝望与悲戚,颓废的耷拉下脑袋: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噗嗤!”
蒙格苏手起刀落,一名孩童便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让其他两个孩子哭得更惨了,拼了命的哀嚎,一声声叫着楚阳哥哥。
“你还有机会。”蒙格苏面无表情地提起匕首:“最后问你一遍,说不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
楚阳绝望地摇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求求你,别杀了,别杀他们。杀了我,你杀了我!”
“噗嗤噗嗤!”
蒙格苏没再多言,手起刀落割破了另外两名孩子的咽喉,神情极度冷漠。
楚阳傻了,望着三具尸体先是沉默,直到蒙格苏与阿史那走出牢房、重重关上牢门之后才疯狂地嘶吼起来:
“该死的羌贼,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吼叫声回荡在整座牢房里,那么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牢房外的阿史那铁勒撇撇嘴:
“你没杀他是心中还有疑虑?是不是太小心了些,几个贱民罢了,用得着如此紧张?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们真要闹事又如何?无关痛痒。”
蒙格苏凝神看向远方,喃喃道: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不应该啊。”
……
“四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楚阳!”
“营中没有,城头也没有,不知道去哪儿了。”
吕青云这里已经陷入了骚乱,羌兵是趁着楚阳落单时把人给抓走了,谁也不知其去向。
楚澜更是急得团团转:
“我弟弟虽然年纪小,可明事理,如此重要的关头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一定遇到了意外!”
“该不会,该不会是羌人发现了什么吧?被抓了?”
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毕竟楚阳这些天东奔西走,指不定就被羌兵盯上了呢?
全场一片沉默,楚澜的脸色也白了不少。
“我回来了!”
外出打探消息的柳青疾步匆匆地走进帐内:
“刚得到消息,楚阳一直照顾的几个孩子在一个时辰前被羌兵抓走了,到现在都没放回来。”
“出事了。”
吕青云心头咯噔一下,确信无比:“楚阳一定是被羌兵抓了。”
楚澜浑身一颤,脸色苍白无比,落在羌人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还有一个消息。”
柳青急声道:“羌兵加强了城头的防守,城中的巡逻队也多了不少,像是在防备什么。”
“该死的。”
吕青云扭头看向楚澜:“楚阳兄弟靠得住吗?”
楚澜很明白他的意思,重重点头:
“绝对靠得住,他自幼就讲义气。我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泄密!”
“蒙格苏应该还不知情。”
柳青沉声道:“如果消息真的泄露,羌兵现在就该来把咱们一锅端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有所怀疑!”
“怎么办?”
“吕大哥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一双双焦急的目光看向吕青云,所有人都知道危机近在眼前,眼下这种关头,稍有不慎大家就会死无全尸。
沉默许久,吕青云缓缓抬头,目光无比坚定:
“等不到约定的时间了。”
“今夜就行动!”
第215章 抱歉,只能带你们去死
黑夜缓缓降临,初冬的寒风吹遍城头,一面面军旗在风中招展。
今天的寒山关很安静,因为乾军采取了隔日攻城的战术,守军难得休息了一天。
城外倒塌着些许被烧毁的攻城器械,还有数不清的尸体堆在那腐烂发臭,战争的残骸在夜幕笼罩下更加可怖。
难民营中漆黑一片,几十人蜷缩在一顶顶军帐中,吃喝拉撒都在这里面,羌兵宛如在圈养牲畜。
油灯他们是不配拥有的,唯一能照明的就是插在外面的几支火把,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守在营门口的羌兵不多,只有十几人。没错,十几名持枪军卒就足以看守几千难民。在羌兵看来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毫无威胁。
羌兵打着哈欠,眼皮子都快耷拉到地上了,突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影在黑暗中走来。
“站住,干什么的!”
十夫长当即怒喝,十几名羌兵一下子就清醒了,全都举着长矛虎视眈眈。
吕青云和柳青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楚澜走出夜色,身边还簇拥着几名汉子,楚澜嘴里被塞了块布条,一直在奋力的哼哼,表情似乎很愤怒。
“都给我站住!谁再敢往前一步就是死!”
“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赶紧给老子滚回去!”
十夫长的骂声刚响,吕青云就一脸谄媚的迎了上去,一指楚澜:
“别别别军爷,我们是好人,来给您报信的。”
“报信?”
“对!就是这小子听说自己弟弟被抓,心怀不轨,挑拨百姓想要炸营哗变,竟然还想撺掇我们。
坏得很!
小人和几个兄弟趁他熟睡将其绑了,特来送给军爷!”
“弟弟被抓?炸营哗变?这家伙该不会是姓楚吧?”
“确实姓楚。”
“呦呵,怪不得今早听说头抓了个姓楚的。”
十夫长听到这里就放松了警惕,缓步上前,讥讽着拍了拍楚澜的脸颊:
“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啊,弟弟被抓不想着逃命,还敢炸营哗变。”
“唔,唔!”
楚澜瞪着眼,拼命地嘶吼着,但却说不出话来。
“来,给我把布条扯了,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十夫长面带讥笑,扯开布条后的楚澜质问道:
“我弟弟人呢!我要见他!”
“你还想见他?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十夫长快被逗笑了:“待会儿各种酷刑在你身上用个遍,你就知道怕了!”
“是吗?”
楚澜突然嘴角微翘:“要死的不是我,是你!”
“噗嗤!”
吕青云手中寒芒一闪,一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四周几人同时动手,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哨兵。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栽倒,丝丝血腥味开始在夜空中弥漫。
柳青手掌一招,大批黑影从营中闪掠而出,小心翼翼地簇拥在营门口,足有数百人。
前面两百人面色凌厉,目如鹰隼,人手一把匕首,他们就是第三营潜入城中的精锐。身后四五百人全是奴庭难民,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青壮年,但没有兵器,最多拎着木棍板凳之类的家伙。
吕青云努了努嘴,心生同情:
“你弟弟真被抓了,但从羌兵的反应来看他们还不知道咱们的计划。只是你弟弟是生是死……”
“不管了。”
楚澜的眼神先是悲伤,然后变得决然:
“先救全城百姓!”
“那就按最新计划行动。”
吕青云看向柳青:“辎重营那边就交给你了,战斗开始后就放响箭,洛将军听到信号后一定会率兵攻城!”
按照最初的计划应该是大家一起攻打军械库,分发兵器之后再攻打城门。
但现在情况变了,城内羌兵加强了戒备,巡逻队随处可见,直接去军械库很容易早早惊动羌兵,所以计划随之改变:
柳青带一百人摸去辎重营焚烧粮草,吸引羌兵注意,吕青云顺势拿下军械库,然后两路兵马再合力进攻城门。
“放心吧,没问题!”
吕青云环视全场:
“开战前我只说一句话,城中数千奴庭百姓的生死都担在我们身上,咱们只能拼死一战!”
“拼死一战!”
“行动!”
吕青云和楚澜带人先走一步,几百道人影呼啦啦地钻进夜色不知所踪。
望着远去的身影,柳青的眼神中好似有一道狠辣闪过。
……
很快柳青就带人来到了地方,但不是辎重营,而是城门口附近。
街巷尽头火把明亮,那就是驻守城门的羌兵,距离他们不足百步。
麾下百户张涛错愕不已:
“头,不是去辎重营吗,怎么来城门口了。”
面对一众军卒疑惑茫然的目光,柳青冷声道:
“实话跟兄弟们讲,今天我要阵前抗命了。”
众人心头一颤。
柳青目光怅然:
“咱们历经磨难才逃到陇西,在阙州安了家,过上了踏实日子。我家分了二十多亩地,足够养活我爹娘和儿子,逢年过节还能吃上一口肉食。
说实话,这种日子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知足了。
城内数千奴庭百姓跟我们一样,一路逃一路死才到了寒山关,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活下去,我们有饭吃了,他们呢?
那么多老人妇孺,他们不该死在这!拿下寒山关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大家都知道,要想里应外合攻破寒山关,吕校尉那边才是主力,咱们只不过是佯攻。我们弄出的动静越大,他们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辎重营虽然重要,但远没有城防重要,吕大哥让我们攻打辎重营是为了减少咱们的伤亡,但我不怕死!
所以我改变了主意,直接进攻城门,拼尽一切吸引羌兵的注意力,给校尉争取时间!给城内的老百姓拼一条活路!”
全场沉默,他们深知柳青说的有道理,攻打城门才是正中羌兵要害。
“张涛,还有你们都跟着我很久了。”
柳青眼眶微红,有些疯狂:
“进攻一旦开始,我们将会深陷羌兵的包围,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现在谁要是怕了,调头去找吕校尉,我绝不怪罪!想活着并没有错!”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只是默默地迈前一步,目光坚定。
“不愧是我的兵。”
柳青很是欣慰,同时鞠躬抱拳:
“抱歉了,只能带兄弟们去死。”
“洛字旗下,何人惧死!”
压抑到极致的低喝声,肃杀之气陡然升腾!
再度挺起胸膛的柳青不再掩藏身形,而是带兵踏足街巷中央,目光决然,仰天怒吼:
“响箭!”
“随我杀敌!”
“咻!”
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划破云霄,在夜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火光。
满城震动!
第216章 初冬夜半,满城开战!
“咻!”
一声响箭不仅震动了安静一天的寒山关,更惊动了城外的乾军大营。
洛羽和一众武将全都从睡梦中惊醒,冲到营门口遥望城头,空中的烟火已经散去,寒山关似乎也重归宁静,但众人确信刚刚那是约定好的开战信号。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三天后吗,这才过了一天。”
蒙虎急吼吼地说道:“难道是柳青说错了时间?还是响箭放错了?”
“不,一定是出什么变故了!”
萧少游沉声道:
“吕青云和柳青两人做事缜密,绝不可能胡来,响箭一起就意味着开战!我猜城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开战。
将军,怎么办?”
所有人都僵住了,意外来得太突然了。
“我赞成萧少游的意思,一定是出了变故!弄不好吕青云他们已经身陷危局。”
洛羽毫不犹豫地怒吼道:
“各营立刻出动,攻城!”
“告诉诸位将士,今夜誓破寒山关!”
……
埋伏在军械库附近的吕青云同样被响箭惊到了,望着半空中的火花呆若木鸡。
楚澜愕然不已:“吕大哥,好像不对啊,响箭不是应该从辎重营的方向射出吗?怎么成了城门口?难道是羌兵放的响箭?”
“不,是我们的。”
“怎么可能,不是说好了柳大哥带兵进攻辎重营地吗?”
吕青云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面色深沉:
“因为攻打城门口能吸引更多的羌兵,为我们争取时间。”
果然,在城门口骚动的同时满城的巡逻队都朝着那边涌去,原本徘徊在军械库附近的羌兵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守卒。
楚澜沉默了,吸引更多的羌兵就意味着柳青要面对更凶险的境地,堪称必死之局。
“呼。”
吕青云攥紧手中匕首,咬牙前冲:
“杀!以尽快速度占领军械库,支援城门!”
……
“杀啊!”
“铛铛铛!”
火光撕裂夜空,城门口处激战骤起。
柳青率领的一百悍卒凭借一把短小的匕首就突破了两道羌兵哨卡,兵器也全都换成了弯刀,但越往城门冲杀羌兵便越围越多,四面八方全都是敌人。
“喝!”
一名羌兵挺枪刺来,目光狰狞,柳青一扭腰身,宛如柳叶飞舞,轻飘飘地躲开枪尖,手中弯刀顺势砍在了敌人的咽喉处,鲜血飚射而出。
紧跟着他就看到前面有三名羌兵持盾而来,步步紧逼。只见他一个箭步前冲,脚掌在侧面的木墙上狠狠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用后背撞向了盾牌。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三名羌兵踉跄着往后退去,柳青瞅准时机,先是一拳头砸得左侧之敌满脸喷血,接着夺过他手中的长枪狠狠往右侧一捅,枪尖顺势贯穿了敌兵的胸膛。
一个照面就杀敌两名,仅剩的羌兵嘴角一抽,扭头要跑,柳青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两步追了上去,刀锋顺势砍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横着一划拉,肩膀连带着脑袋被削去一大半,红白相间的脑浆溅了他一身。
“用着没有苍刀顺手啊。”
柳青撇了撇嘴,对手中的兵器很不满意,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战场,将士们已经被羌兵团团围住,每一处战圈都在激烈肉搏。
“何方宵小,竟敢犯我城防!”
“嚯!”
城头上陡然亮起数不清的火把,光看守卒人数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两人居高临下:
“我就猜到有人要袭击城门,你们这帮难民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柳青手中刀锋一转,再度砍翻一名逼近身前的羌兵,朗声怒喝:
“该死的羌贼,今夜就是你们的死期!”
如此凌厉的刀法让蒙格苏眉宇一凝,目光冰寒:
“不对,你们不是难民,是乾军!”
“哈哈哈,你总算是认出来了,怕了吧!”
柳青仰天长笑,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意。
两位羌兵主将黑了脸,乾军竟然潜入了城中,太不可思议了,怎么混进来的?
“妈的,肯定是跟着那群难民混进来的!”
蒙格苏脑筋一转就想明白了,冷喝一声:
“区区百人而已,何必苦苦挣扎?降了吧!”
“我呸!”
柳青怒吼一声:“将士们,可敢一战!”
上百精锐齐声高喝:
“洛字旗下,何人惧死!”
“有胆魄。”蒙格苏的眼神彻底冰冷:“乌木罕,去杀了他。”
一名千户谋克领命而去,狞笑道:
“将军放心,末将定取其首级!”
城内厮杀不断,城外又有数不清的火光亮起,巨型投石车从远处的夜色中抛射出一块块山石,早就待命备战的乾军已经开始攻城了,更出乎羌兵预料的是城内深处同样有喊杀声响起,火光冲天。
“报,将军!”
一名军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急声道:“军械库遭遇袭击,是一群奴庭的难民,守军快顶不住了!”
“好啊,看来乾军是蓄谋已久。”
蒙格苏不仅不乱,反而有一股杀意在胸膛中燃烧,大步离去:
“城防交给你,我去收拾那些杂碎。”
“好!”
阿史那铁勒冷声道:“就让咱们看看,乾军有何本事攻破寒山天险!”
“杀啊!”
刀剑长枪的清脆撞击与愤怒的嘶吼声充斥着城墙内外,城门口、城防、军械库,到处都在厮杀,突如其来的杀戮让寒山关被一股血腥味所笼罩。
当然了,战事最激烈的地方依旧是城门口。
第三营一百悍卒要面对的是十倍于敌的羌兵,四面八方涌来的敌军犹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不断有士卒被砍得血肉模糊,横尸当场。
挥刀,中刀,战死。
数不清的第三营军卒在激战中被乱刀砍死,自始至终无一人退出战斗,全都死在冲锋的路上。
激战许久的柳青同样身负重伤,肩膀、大腿多处中刀,浑身血流不止,饶是如此他还是劈死了两名羌兵。可他没有高兴,而是牙呲欲裂地吼道:
“张涛,小心!”
“噗嗤!”
几步外正在奋战的百户张涛被羌兵从背后偷袭,一枪贯穿后背,在柳青绝望的目光中砰得一声栽倒。
柳青目光茫然,似乎有泪水在闪烁。
明知是死,可亲眼看着一名名同袍倒下是何等的痛苦啊。
“乾军小儿,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千户谋克乌木罕面无表情地冲入战场,手中举着一把长枪,朝着柳青笔直刺来。
“想杀我?那也得崩碎你两颗牙!”
柳青踉踉跄跄地迎了上去,一刀劈出,刚好与枪尖撞在一起:
“铛!”
一记对拼令两人手臂发麻,乌木罕略显惊讶:
“啧啧,刀法尚可嘛。不过你身负重伤,怎么跟我斗!”
“喝!”
趁你病要你命,乌木罕杀气暴涨,仗着长枪的长度优势不断出招,逼得柳青左支右绌,接连过了十几招后柳青终于力竭,被长枪戳中肩膀。
“给我死!”
乌木罕死顶着枪杆,剧痛袭遍全身,柳青一手抓住枪杆,不让其深入分毫,另一手挥刀俯劈,拦腰将枪杆砍断。
可乌木罕岂会放过如此好机会,转身一脚狠狠踢中了柳青的胸膛:
“噗嗤!”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柳青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好几步然后往地上一栽。
半截断枪插在肩膀上,满脸血污,柳青的目光一点点昏暗,再也没有了起身还击的力气。
“能坚持这么久,倒有些本事。”
乌木罕拎着一把刀走了过来,满脸讥讽:
“你说你们这些奴庭的贱民,哪来的胆子与我大羌为敌?老老实实当条狗不好吗?”
“噗嗤!”
柳青又吐出一口鲜血,说不出话,但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怒火。
乌木罕举起弯刀,破口大骂:
“贱民就是贱民,你们全都得死!”
“喝!”
刀锋笔直挥落,直接砍向柳青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青脑袋一歪,刀锋偏了几寸,没砍中脑袋反而砍中了肩膀。柳青强忍剧痛,顺势拔出肩膀处的断枪,用尽浑身力气刺了出去。
“噗嗤!”
断枪横着插进了乌木罕的咽喉,鲜血溅了柳青一脸。
乌木罕瞳孔骤缩,无比绝望,柳青满脸是血,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们不是贱民!该死的是你们!”
“嗖!”
“噗嗤!”
一支利箭当空而落,正中柳青的胸口。
呼吸骤停,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寒风吹过,奄奄一息的柳青躺在血泊中,凄惨一笑:
“好想,好想带兄弟们回家啊。”
第217章 今夜,屠尽羌贼!
靠着一百悍卒的拼死搏杀,吕青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军械库,百十号羌兵被杀得干干净净。
吕青云一边带兵直奔城门,一边派人搬运军械回难民营,号召全城百姓奋起杀贼。
长久以来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夜彻底爆发,数不清的汉子抄起兵器冲向战场,满城沸腾。
就连老弱妇孺也在帮忙,到处放火制造混乱,反正所有羌兵都往城防去了,没人管得了他们。
渐渐地,吕青云身后已经跟了近两千人,绝大多数都是奴庭青壮,声势浩大。
在接连杀翻两队羌兵之后,难民们终于被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给挡住了。
蒙格苏策马持枪,目光不善,咬着牙道:
“好啊,一群难民竟然把本将军逼到这个份上,当真有本事。
何人领军!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吧!”
城内总计只有五千骑兵,还要防守城墙,眼下满城火起、混乱不堪,三千骑已经是蒙格苏能动用的所有兵力。
这一场变故已经远超他的预料,弄不好真有兵败丢城的可能。
吕青云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弯刀迈前一步,朗声怒喝:
“阙州第三营,校尉吕青云!”
“你们阙州军还真是人才辈出啊,先是蒙虎,现在又冒出来你,堂堂校尉竟敢冒着性命之忧深入寒山关。
鼓动百姓反抗、里应外合攻城,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可你们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攻破城墙?”
蒙格苏讥笑一声:
“把人给我带上来!”
凶神恶煞的羌兵押着一名男子走出人群,这家伙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血污,几乎辨认不出面庞。
楚澜瞳孔骤缩,别人不认得,可他认得!颤抖着嗓音吼道:
“阳弟!阳弟!”
“哥,哥哥。”
早已神志不清的楚阳艰难地抬起头,竟然咧嘴一笑: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别怕!哥哥一定会救你!”
楚澜撕心裂肺的喊着,身后那些楚家族人同样眼眶通红。
“哥!我没给你丢人!没给奴庭丢脸!”
为了保住秘密,楚阳承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更亲眼看着三名男孩死在自己面前,其中悲痛只有他自己懂。
“唔,好一幕兄弟情深啊。”
蒙格苏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骨头很硬,我用尽了办法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吕青云死死攥紧拳头,楚澜怒火中烧,参与暴动的青壮们敬佩不已。如果楚阳没抗住招了,那就没有今夜之乱了,他们全都得死。
楚澜急声喝道:“坚持住!哥哥这就来救你!”
蒙格苏轻笑一声:
“想救你弟弟是吧?简单。
现在就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饶你弟弟不死。当然了,如果你能杀了吕青云,本将军还可以赏你一官半职,让你兄弟俩享受荣华富贵。
如何?”
吕青云目光冰冷,此人的心计当真歹毒,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挑拨离间。
“我呸!”
楚澜破口大骂:
“只有杀了你才能救我弟弟!”
“你可想清楚了。”
蒙格苏提刀搭在楚阳的脖颈处:
“这是你唯一的弟弟,他若是死了,可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这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自责中!永世不得安宁!”
“你卑鄙!无耻!有种的出来一战!”
楚澜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和羌兵鱼死网破。
“给你三息时间考虑,降!就能兄弟团聚!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一!二!”
正当蒙格苏准备喊三的时候,楚阳陡然嘶吼出声:
“哥!弟弟走了!记得替我报仇!替爹娘报仇!”
一语言罢,楚阳用尽全身力气往刀锋上一撞,刀破咽喉,血溅当场。
“阳弟!”
楚澜牙呲欲裂,双眼喷火,要不是吕青云一把拦着他,他独自一人就敢冲进千军万马。
“唉,没意思。”
蒙格苏愣了一下,随手推倒尸体,望向乌泱泱的人群:
“现在轮到你们了,一群贱民!”
杀意在他身上涌动:
“我草原的铁蹄终将会成为你们的噩梦!一群奴隶罢了,也妄想螳臂当车?
今日在场之人!一个不留!”
“轰!”
数以千计的骑兵同时举起长矛,寒光闪闪,一张张狰狞而又不屑的面庞宛如在看待羔羊。
贱民罢了,拿起武器也是奴庭的贱民!
雄壮的战马、锋利的长矛真让一些人眼中出现了恐惧,这是奴庭百姓骨子里带着的恐惧。
怕了,很多人怕了。
毕竟他们被奴役太久,见过太多残忍的屠杀。
“怕什么!”
吕青云的怒喝声陡然响彻全场:
“想想你们的惨死的父母妻儿、骨肉亲朋!难道被肆意残杀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苟且偷生吗!
我呸!”
“咱们奴庭人生下来就是奴隶,凭什么!我们也是人!也该堂堂正正地活着!
是这些羌贼毁我家园,杀我亲人,奴我同胞!是他们让奴庭暗无天日!
只有杀了他们才能重获新生!”
吼声铿锵有力,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恐惧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尽的愤怒。
没错!
奴庭沦落到如此局面,罪魁祸首就是羌人!
“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就能活下去吗?能,但是得像狗一样活着!”
吕青云咬牙切齿:
“可我宁愿战死!也不想当狗!”
“我奴庭男儿从小历经磨难,我们该是世间最坚强的汉子!都该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杀了这群羌贼就能活下去!就能踏踏实实过上安稳日子,就能让妻儿老小吃上一口饱饭。
你们敢不敢随我一战!”
“敢!”
楚澜怒吼出声:
“我奴庭男儿!顶天立地!”
“敢战!”
吼声四起!
纵然有很多人是第一次握刀、第一次上战场,可现在他们胸中的怒火足以毁灭一切敌人!
无所畏惧!
“我告诉你们!”
吕青云环视全场:
“我们不仅能宰了这群狗贼,不仅能好好活下去。
终有一日我们还会回到奴庭,赶走所有敌人!重建家园!
我会带着你们回家!回到真正的故土!”
“轰!”
上千青壮愤怒吼道:
“回家!回家!”
“如果你们问我何时才能回家。”
吕青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刀前举:
“等羌贼的血染红我们的衣袍,便是归乡之日!”
“蹭蹭蹭!”
数不清的刀锋高举,无尽的怒火、怨恨、屈辱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冲天杀意!
“今夜!”
“屠尽羌贼!”
“杀!”
第218章 战鼓声中先登卒
“大军攻城!”
“给我杀!”
自南向北连山而建的寒山关城头箭雨飞舞、投石满天,两军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犹如两条火龙在天地间纠缠争斗。
因为战况紧急,乾军的攻城云车一时半会拉不出来,大批步卒只能依靠寻常的竹梯依附攀城,数不清的箭矢、投石往下砸,鲜血飞溅,满城充斥着杀戮之景。
韩朔面色铁青地在前方指挥战斗,一道道军令不断从其口中下达,在尽可能寻找薄弱处进攻。
攻城器械不行、有所防备的羌兵又增加了守城兵力,攻城进度大大受阻。
徐松、石敢两营步卒还好,全军上下能奋力攀城,但定州、并州的士卒头一次参加如此激烈的攻城战,第一波攻城就死了上百人,墙角下堆积的死尸令很多人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一众将军急得团团转,他们很清楚城内正在血战,晚一刻破城就得多死很多人,可大型攻城车运抵城外还需要很久,总不能白白呆坐着吧?
“城外的乾军,你们看看这是谁!”
城头上陡然传出一声狞笑,近百具尸体被绳索吊在墙边,鲜血淋漓的死尸在风中晃啊晃,遍体鳞伤,十分凄惨。
战场为之一静,阙州军卒的表情瞬间僵硬,双眼冒火。
没错,这是柳青还有一百悍卒的尸体。
全部战死!
阿史那铁勒站在城头上喝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冒犯我大羌兵威的下场!有种的你们就来攻城,今夜的城墙脚下就是你们的墓地!”
“嗖!”
只见他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中柳青的胸口,溅起一团血花。
“哈哈哈!”
寂静的墙头传来一片狰狞而又讥讽的笑声,羌兵是在嘲笑、是在挑衅,更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摧垮乾军的斗志。
确实,如此凄惨的场面让定州、并州的军阵出现了骚动,很多人心生退意,在他们看来想用一晚上攻破固若金汤的寒山关是不可能的事。
但中间的阙州军则不然,人人暴怒,羌兵这些杂碎竟然连死人都不愿意放过,这是对军卒莫大的侮辱!
“驾!”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骤然回响,洛羽身披玄甲、策马持缰游弋阵前,一面硕大的“洛”字帅旗在夜空中猎猎招展。
除了帅旗,身后的岳伍还举着一面军旗,上面绣着“先登”二字,陌生的旗号令不少人目光疑惑。
洛羽环视全场,冷冷的问了一句:
“这是哪儿!”
全场鸦雀无声,这是哪儿?好突然的问题,怎么回答?
寒山关?战场?
“回答我,这是哪儿!”
韩朔率先怒喝:
“陇西!”
“说得好!这里是陇西!不是阙州、定州、并州,而是陇西!
陇西三州本就是一体!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家园!”
洛羽抬起马鞭指向茫茫军阵:
“你们是谁!”
又是韩朔率先怒吼:
“陇西边军!”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中央军阵的阙州军卒不约而同地喊道:
“陇西边军!”
“听不见!”
“陇西边军!”
阙州军卒的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响彻云霄。
另外两州的兵都怔怔然,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陇西边军四个字的时候心中有一股躁动,似乎浑身发烫,有一股热血在翻滚。
“这里是陇西,而你们是陇西边军!”
洛羽策马扬鞭:
“军人,当为家国天下之坚盾、百姓安康之屏障!边防失守,是边军的耻辱!
你们甘心看着家园毁于战火、同袍死于敌手吗!”
“不甘心!”
“那你们敢不敢一战,攻破寒山关!”
“杀,杀,杀!”
“坚城在前,家人在后!”
洛羽终于弃鞭拔刀,指向身后的先登军旗:
“都说寒山关有天险,固若金汤,羌兵仗势欺人,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但我不信区区一堆破石头能挡住我陇西边军的步伐!
今日谁愿为我大军先登城头,踏破城墙,屠尽羌贼!”
“阙州第六营,愿为大军前锋,先登城头!”
徐松重重地迈前一步,神情无比坚定:
“校尉徐松愿立军令状,不破城墙,提头来见!”
“轰!”
全营两千余步卒迈前一步,齐声怒喝:
“愿为大军先登!”
“准!”
洛羽沉声喝道:
“阙州第六营,勇敢无畏,全军死战,战前赐名先登!
此战先登城头者,赏银百两,战死之卒加倍抚恤,家人由官府赡养!
本将亲自为你们擂鼓助威!”
“赐旗!”
岳伍策马向前,将崭新的军旗交到了徐松手里。
“轰!”
满营齐行军礼,洛字帅旗飘然远去。
徐松站在大阵最前方,军旗插入黄沙,先登二字迎风而立,威武不凡:
“先登营!”
“在!”
“所有人放弃长枪弓弩,佩刀持盾,上至主将校尉、下至伙夫,全部参加攻城战!
鼓响之时全军攀城!
全营自我以下,所有都尉、副尉、百户、标长一律领军冲锋。我战死,各都尉依次接替指挥战斗,都尉战死、百户替之;百户战死、标长替之!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死在攻城的路上!
任何人胆敢后退半步,格杀勿论!”
“死战!”
满营上下目光坚定而又绝然,毫无惧意。
粗狂的吼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中,两翼的定州军、并州军被这股勇气所折服,就连君沉、凌桐二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为将者说一句谁敢后退、格杀勿论很简单,很多军卒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最烦这种无脑的军令。
可现如今领军之将站在最前方,参加最危险的攻城战!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洛羽手握双槌,站在蒙皮大鼓的前方,狠狠一砸:
“咚!”
“咚咚咚!”
数十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同时擂鼓,鼓声响彻云霄。
鼓响!
开战!
“杀!”
两千步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墙,锋线铺开,整面城墙都被纳入攻击范围。
一架架竹梯云梯搭在城墙边缘,密密麻麻的军卒开始攀城,冲在第一个的一定是都尉、百户、标长这些军官,所有人的眼中都带着滔天杀意。
铺天盖地的箭矢滚石倾斜而下,无比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徐松一手持盾、一手扶梯,弯刀别在腰后,身形矫健。
盾牌横在头顶,几乎遮蔽了上方的视线,箭矢不断钉在盾牌表面,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一支利箭几乎射穿盾牌,箭头距离徐松的眼眶只有咫尺之遥。
但他没有怕!而是不断地向上,向上!
攻城战堪称惨烈。
一名百户爬到城腰处被巨石正中头顶,脑浆迸射而出;
一名标长被一箭射穿肩膀,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摇摇欲坠的挂在梯子上,为了不挡住后方军卒的攻城速度,毅然决然跳下了城头;
更有火油从城头上倾洒,浇在了先登步卒的身上,随着一支支火箭射来,整个竹梯从上到下被点燃,七八名军卒就这么葬身火海,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全场。
绝望吗?
不,羌兵更绝望。
一开始他们洋洋自得,骂这些步卒不知死活,可打着打着他们就发现逼近墙头的乾军越来越多,这些人好像不怕死,你打得越狠他们冲得越猛。
而且他们不光有悍勇,也有战术的,各队之间互相掩护,前赴后继。作为阙州第一的步兵营,有大批参加过云阳关战斗的老兵,人人身手不凡。
面对如此不要命的攻势,羌兵打着打着就慌了,一股不安开始在墙头上蔓延。
“疯子,全都是疯子!”
阿史那铁勒目瞪口呆,他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他也慌了,因为城内同样在激烈搏杀,揭竿而起的百姓牵扯了他们太多的兵力,隐约间竟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有一种预感,照这么打下去城防会被攻破!
“杀,杀了他,快!”
羌兵慌乱不安的吼声传入徐松的耳中,近在咫尺,他知道自己已经靠近墙头了!
眼角的余光瞄见一杆长枪当头捅落,徐松一挥盾牌挡开枪尖,手掌往石墙上一搭,纵身一跃便翻入墙头。
飞跃的瞬间徐松猛然挥出盾牌,厚重的牌角狠狠砸在一名羌兵的头顶,当场给他开了瓢。
紧跟着他落地一个翻滚,顺势抽刀,刀锋贴着地面一滑,接连砍中两名羌兵的脚腕,随即一边补一刀,捅出两道血箭。
徐松面目狰狞:
“该你们了,给我杀!”
随着徐松落地,不停地有先登死士跃入城头大杀四方,眨眼的功夫两翼就聚集了几十人,三人一组、三组一队,很自然开始打配合,进可攻退可守,搅得守军一团大乱,防线从此刻开始松动。
城头上的怒吼声响彻云霄,城外的乾军大阵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尤其是定州并州的军卒,一个个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震撼。
如此悍勇攻城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
先登营拼死一战,石敢指挥第七营在城下一边放箭掩护一边用攻城锤狠砸城门。
随着越来越多的步卒爬入城墙开始近身肉搏,羌兵的主力全都集中在了城头上,城门口的防守越发力不从心。
终于在某一刻,城门轰然告破:
“砰!”
“轰!”
木屑飞溅,大门倒塌,城门背后的羌兵个个面色惶惶,脸色发白。
城门攻破的那一刻,城外的骑军大阵杀气凛然。
终于轮到他们出战了!
岳伍手执令旗飞奔阵前,朗声怒吼:
“将军令!”
“屠城!筑京观!”
第219章 血衣之下皆人屠!
城内的战斗同样惨烈无比。
两千多难民对阵三千羌骑,甚至有很多从未打过仗的农民,不用想就知道战斗会很惨烈。
战场已经从空旷的广场扩散到了周围大大小小的街巷中,狭窄的地形逼得羌兵只能下马步战,随处可见打成一团的人影。
的亏是在城内,骑兵铺不开锋线,战马的速度也提不起来,若是在平原,两千多难民就算再增加一倍也只能被屠杀。
羌兵原本以为对付一群难民是狼入羊群、随手收割人头,但真打起来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一名年轻的难民被羌兵逼到了墙角,握着弯刀的手不断颤抖,脸色发白。
羌兵讥讽一笑:“呦,这么点胆色也敢造反闹事?奴庭的废物终究是废物!”
“我,我不是废物!”
年轻汉子涨红着脸反驳道:“奴庭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就你?哈哈哈。”
羌兵差点笑掉大牙,轻飘飘地一刀挥了出去:“先送你去见阎王!”
处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年轻汉子使出全力挥出了一刀,同时嘶吼道:
“我不是废物!将军说了要带我们回家!”
“铛!”
两刀狠狠地撞在一起,响声清脆,出人意料的是被弹开的是羌兵手中的刀,因为他太轻敌了,以为随手一挥就能砍死年轻人,只用了一半的力道。
“砰!”
手臂发麻的感觉让羌兵有些错愕,转而变得气急败坏:“贱民,你……”
“噗嗤!”
狠话还没说出口,第二刀迎面而来,正中胸口,羌兵只觉得胸口一闷、直直地倒在了地上,目光惊恐无比。
年轻汉子疯狂地挥刀,毫无章法,但是每一刀都使出了全力:
“我们不是贱民,是堂堂正正的人!”
“我们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该死的是你们!”
就这么一刀又一刀,羌兵被砍得血肉模糊,早就断了气。
鲜血溅了年轻人一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死尸、杀人复仇的快感让他不再畏惧,义无反顾地持刀冲向其他战圈。
这样的场景在每一条街巷中上演,恐惧是本能,可奴庭人有奋起反抗的勇气!见过血、杀过人之后,他们会变成真正的铁血男儿!
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就是两军遭遇的广场,吕青云和楚澜带着最勇敢的一批人顶在这,死死拖住上千羌兵主力。
“杀,杀了你们!”
“给我弟弟报仇!”
“你们都该死!没有人性的家伙!”
楚澜拼命地挥舞着弯刀在战场中冲杀,这位曾经的少族长一看就练过武,刀法虽然显得生涩,但力道十足,步伐稳健,颇有虎将之风。
弟弟死在面前已经让楚澜丧失了理智,眼眶猩红,只要被他盯上的羌兵都被砍得血肉模糊。
几百悍勇与羌兵混战在一起,在血水中厮杀争斗,刀砍卷了就赤手空拳互砸,人人衣袍染血。
蒙格苏从一开始就找上了吕青云,同样从骑战打成了步战,两人已经来回过了几十招。
吕青云手中的刀就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边军弯刀,而身形壮硕的蒙格苏使的是一柄重斧,一般在军中敢用这种兵器的都是万人敌。
“铛铛铛!”
一连串的交锋中吕青云脚步踉跄,明显被蒙格苏压了一头、尽落下风。因为刚才吕青云豁出命以步对骑,硬生生用大腿接了一枪,一招换一招才把蒙格苏逼下战马。
污秽的鲜血早已湿透了吕青云的衣衫,弯刀与蒙格苏的重斧再次相撞,点点火花在夜色中绽放。这位万户猛安的臂力惊人,招式大开大合,每次劈砍都震得吕青云虎口发麻。
“铛!”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吕青云侧身闪避,趁机旋身,弯刀划向蒙格苏的腰腹,却被对方用斧柄格挡。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蒙格苏突然肘击,肩肘重重砸在吕青云后背。
“咳咳!”
吕青云踉跄前扑,喉头涌上腥甜,同时还感觉到背后一股寒风袭来,赶忙向前翻滚,躲过追劈而来的斧头。青石板在斧刃的重击下碎裂,石子飞溅。
握刀的手在发抖,吕青云很清楚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撑他战斗到现在的无非是要活着、要回家的执念罢了。
蒙格苏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阙州校尉又如何?不还是奴庭逃出来的贱民?啧啧,今日你就会成为本将军的斧下亡魂!”
“呸!”
吕青云啐出一口混杂鲜血的唾沫:“凭你也配?”
“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喝!”
蒙格苏再度甩动重斧,这一击势大力沉,吕青云仓促抬刀,精铁交鸣声中,弯刀被震得嗡嗡作响,手臂猛地一沉,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奋力往前一抬,堪堪躲开了这一击。
“来啊,让我堪堪奴庭的贱民到底有几分本事!”
“喝!”
吕青云吐掉嘴里的血沫,暴起前冲。蒙格苏狞笑着抡圆重斧,却在斧刃即将斩中目标的刹那瞳孔骤缩。吕青云竟然双腿一弯,跪地出招!弯刀自下而上撩向他的腋下,那是锁子甲最薄弱的地方。
“刺啦!”
腋下的皮甲被划开,血线顺着刀痕渗出。蒙格苏暴怒无比,怒吼着汇集全身力量往下一劈:
“死吧!”
吼声震得吕青云耳膜生疼,重斧改劈为砸,斧背重重磕在他左肩,吕青云被砸得单膝跪地,刀尖撑地才没倒下。
“这就跪了?”
蒙格苏狞笑一声,抬脚踹向他的面门,一脚将吕青云踢翻在地,满脸血迹。
“噗嗤!”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躺倒在血泊中的吕青云感觉脑袋嗡嗡直转,神志一点点模糊,长久的厮杀令他精疲力尽,再也无力提刀还击。
“结束了!”
蒙格苏高举重斧,杀气在斧刃上凝聚,生死一瞬。
远处的楚澜见到这一幕牙呲欲裂,嘶吼道:
“吕大哥,你不是说好带我们回家的吗!”
“啊!”
吕青云突然狂怒一声,抓起地上的沙石往前一洒,蒙格苏本能地偏头闪避,斧势随之一滞。
电光火石间,吕青云用尽全身力气坐了起来,不对,准确的说是甩出了自己的右手,手中握着一把短小的匕首。
“噗嗤!”
刀锋精准刺入蒙格苏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蒙格苏的咆哮变成了凄惨的嗤嗤声。
重斧脱手,蒙格苏跪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抓着没入咽喉的短匕,瞳孔中带着无穷的绝望。吕青云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捡起一把弯刀,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刀锋搭在蒙格苏的脖颈处。
“我说了,今夜该死的是你!”
“噗嗤!”
染血的手握住刀柄狠狠一拧,蒙格苏的脑袋被整个砍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一丝动静,整座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的羌兵都傻了,万户,蒙格苏可是万户猛安啊,号称悍勇无敌,竟然成了无头之鬼。反观奴庭青壮,人人亢奋。
吕青云被鲜血染成了一个血人,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目光所及之处羌兵无不后退,吓得惨无人色。
其实还在厮杀的奴庭青壮和他一样,鲜血早就染红了衣袍,人人血衣。虽说打得精疲力尽,可每个人都高昂着头颅,士气不断拔升!
一场大战让他们明白,羌兵也是人,不是神,挨了一刀同样的死,没什么好怕的!
吕青云一手握刀,一手高举人头,咬牙切齿地喝道:
“用羌人的血,染红我们的衣袍!”
“杀!”
第220章 寒山城外筑京观
初冬的清晨冰寒刺骨,朔云挡在半空很久,好不容易才有些许阳光轻洒在天地之间。
寒山关城头硝烟弥漫,嘶吼声在城中回荡了一夜,直到天明时才渐渐消散,战局自然是羌兵大败亏输!
城门攻破之后便是大队骑兵涌入城内,各营骑兵四处出击,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羌兵一触即溃,根本无力还击,顷刻间兵败如山倒。
一名壮硕的汉子靠在墙角处,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身上的甲胄早已碎成了稀巴烂,手中握着的弯刀也砍出了缺口,神情悲惨。
西羌万户猛安:阿史那铁勒。
阿史那的眼神绝望无比,麾下士卒早已战死,四面八方围着的全都是陇西边军,一柄柄苍刀在晨光的照耀下寒光闪闪。自己也身负重伤,左肩、大腿、后背多了好几道刀伤,虽然还没死,但也就差一口气了。
而这些伤都是拜新任先登营主将所赐!
徐松拎着刀,面目狰狞地走来,杀气毕露。
阿史那铁勒咬着牙,用尽浑身力气挥出了弯刀,却被徐松随手一刀给挡开,弯刀砰的一声坠地,阿史那也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再也无力还击。
徐松长出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两军相斗,生死天定,我阙州将士战死城头没什么好说的,沙场本就如此残酷。但你为何要侮辱他们的尸体!为什么!
啊!”
不仅徐松红着眼,四周的乾军将士也双眼喷火,他们可以接受同袍战死,但绝不接受此等侮辱!
阿史那铁勒死到临头还在讥笑: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这一战是你们赢了,但我草原的铁蹄终将会再次踏进陇西,将你们这些人全都斩于马下!将陇西的土地化作一片焦土!
等着吧,终有一日你们会感受到恐惧!”
“是吗?”
徐松缓缓举起弯刀,狞声怒喝:
“那你就在地狱等着,看会有多少羌人去陪你!”
“噗嗤!”
刀锋滑过,人头落地,全场军卒只觉得满心舒畅。
“呸!”
徐松一脚踹翻了插在城头的孤狼逐日旗,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染血军旗,龙飞凤舞地绣着两个大字:
先登!
……
“驾!”
“轰隆隆!”
黄沙之中有数不清的骑兵在极速狂奔,尽打羌兵旗号,为首之人正是九皇子耶律乌戈。
他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因为半夜时分斥候来报,说寒山关满城起火,还有嘶吼声传来,一看就知道是乾军攻城了。
但诡异的是寒山关并未从来任何战报,他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这就得怪蒙格苏与阿史那两位主将了,因为从头到尾他们都没觉得乾军有本事攻破城关,只觉得是一场小小的变故,等到先登营登上城头之后再想求援已经来不及了。
耶律乌戈因为拿不准情况,接连派了好几拨斥候来打探消息,全都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要出事,当即集结兵马赶来增援。
“快,再快一点!”
“轰隆隆!”
耶律乌戈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寒山关乃是天险,要是丢了再想夺回来谈何容易?
“殿下您看!”
身侧武将一声急喝,远远地就看见一座骑阵矗立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大军止步!”
“吁吁!”
狂奔中的羌兵紧急勒住缰绳,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这支骑兵人数不多,也就两三千上下,但往这里一摆就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耶律乌戈太熟悉这支骑军了:
阙州虎豹骑!
“总算是来了,老子等半天了。”
蒙虎策马向前,随手将两面血污不堪的军旗往地上一丢。耶律乌戈瞳孔骤缩,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那是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两人的帅旗。
帅旗被夺,说明主将已经战死!
羌军阵中鸦雀无声,惊骇无比,寒山关不是天险吗?乾军攻了这么久一直固若金汤,这回怎么一夜就被攻破了?
蒙虎持枪策马,朗声喝道:
“虎豹骑在此,有种地上来一战!”
“轰!”
全军怒吼出声:
“谁敢一战!”
杀气滔天!如虎似豹!
耶律乌戈死死攥紧拳头,关节发白,憋了半天就说了一个字:
“走!”
……
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半坐着许多奴庭青壮,激战一夜他们早已力竭,许多人都在干呕,既是饿了也是场面太过血腥。
别看他们昨天还是老百姓,但今天全都杀得浑身是血,血污凝固在衣袍上,宛如血人,悍勇程度不输阙州精锐。
吕青云麾下的第三营军卒守护在他们身边,分发干粮饮水,还在替伤兵包扎伤口。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一种奴庭特有的悲情弥漫在空气中。
柳青等一百兄弟的尸体送了过来,吕青云、楚澜踉踉跄跄地替他们擦去脸上的血污,盖上白布,眼眶中满是泪水。
若不是一百号精锐舍命攻门,今夜之战的难度还会增加许多,能不能赢都另说。
马蹄声骤然回荡,洛羽、萧少游等一众将军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看到满场血衣的人影时众人心头一颤。
在场的几乎都是百姓啊,是他们死死拖住了三千羌骑,甚至打崩了对面。
吕青云单膝跪地,将一颗人头高高举过头顶:
“阙州第三营,献羌兵万户猛安,蒙格苏首级!”
“起来吧。”
洛羽亲手扶起了吕青云,嗓音略带沙哑:
“你做得很好,寒山关一战,第三营当居首功!”
洛羽环视全场:
“奴庭的百姓们,我叫洛羽,大乾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
很多人都挣扎着站起身,目光中带着好奇,他们在定州的时候就听过洛羽的名声,说这位是大善人,让阙州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不管是乾人还是奴庭人都一视同仁,不少人好打算接着逃难去阙州。
“今天有很多人为了保护家人战死沙场,他们是英雄,你们都是英雄!”
洛羽的声音铿锵有力:
“以后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想投军的就跟着吕青云,不想入军的我会让官府给你们分田、分地,让你们在陇西踏实安家,吃饱穿暖!
还有,吕青云对你们说过,有朝一日会带你们回家,重建家园。
今日我洛羽在此立誓,终有一日我陇西的铁蹄会踏进奴庭,帮你们杀尽羌贼,夺回故土!”
此话说出口的时候,君墨竹和萧少游两人的眼眸好像都闪烁了几分。
奴庭的汉子们热泪盈眶,安居乐业、吃饱穿暖,这不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当然,最让他们兴奋的是有了希望:
回家!
洛羽翻身上马,沉声怒喝:
“阙州第三营,死战寒山关,人人血衣归,战功卓着!扩营成军,吕青云任新军主将,楚澜为副将!
新军赐名,血归军!”
吕青云的眼眸中满是泪水,嘶吼一声:
“何日归故土!”
满营怒吼:
“今朝血衣屠!”
……
景丰十年冬,陇西边军一战拿下寒山关,杀万户蒙格苏、阿史那铁勒,歼敌近万。
城外高筑京观,人头滚滚!
第221章 迟早成荒地
寒山城头高悬“洛”字旗,失散半年之久的边关重镇总算是回到了陇西边军的手中。
虽然血归军和先登营在攻城战中折损了小部分悍卒,但相比于战死万户两名、损兵近万的羌兵来说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收复失地、大败羌军,城内军心振奋!
前线战场进入了长达月余的寂静,除了双方斥候各自前出打探军情之外,主力皆按兵不动,再也没有发生过百人规模以上的战事。
就像是两头刚刚争斗过的巨兽在默默舔舐伤口,等着下一次战机的到来。
这一个月洛羽也没闲着,不停地扩军练兵,奴庭青壮入军者上千人,全部划入吕青云麾下,血归军兵力多达三千余人,一跃成为兵力最雄厚的一营;
定州、并州两地也招募了近三千新兵送往前线,洛羽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全部划入麾下各营。君沉与凌桐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硬仗恶战都是人家打的,补充兵源是应该的。
洛羽挑选精壮之人入骑兵营,虎豹骑优先吸纳精锐,余者分别补入余寒弓、曹殇、霍连城三人麾下。
内地在源源不断地送来军粮,毕竟连战连捷,君家掏钱出粮还是乐意的。至于扩充骑兵所需要的战马就更不用担心了,前后多次大战,缴获的战马多达数千匹,马厩里都快塞不下了。
洛羽几人驻足城头,遥望关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茫茫黄沙,尘土飞扬,凛冬的朔风呼啸于天地之间,令人遍体生寒。
这是西境边关特有的萧瑟、凄凉,苦难之地磨人心性。
远方有一座高山连绵起伏,山势高耸、直插云霄,那就是寒山主峰,山势一直绵延的寒山关两侧,与城墙连城一体。
寒山山脚下是黄沙山石,树木不多,山顶隐约可见皑皑白雪,截然不同的景象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确实是天险啊。”
萧少游感叹道:
“南北山脉与城墙连成一体,隔绝东西,为定州屏障。如果真是硬碰硬的打攻城战,咱们死万把人也不一定能拿下寒山关。
如此险隘当初都能丢了,不应该啊。”
换做阙州军来守,羌兵想要攻克寒山关得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君墨竹苦笑一声:
“真以为人人都像阙州军骁勇善战吗?当初几百羌兵精锐趁夜攀城,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敌军一入城士气就垮了,人人惊恐万分,根本不敢还击,只知道跑。
畏战的情绪不止定州军有、并州军也是如此啊。
唉。”
站在边上的君沉与凌桐很是尴尬,攻城战中两州军卒畏战情绪严重,几乎没帮上忙,说实话很丢人。
“阙州军不是天生就能打的,大家都是陇西青壮,谁也没多个脑袋多条肩膀。多少阙州新兵一开始上战场也会吓得尿裤子,不都是一场场硬仗中磨炼出来的?”
洛羽回头看向君沉与凌桐:
“寒山关一战两州军卒的表现我不想多说,但我有一句私底下的话要讲。”
君沉与凌桐竖起了耳朵:“洛将军请讲!”
“这次靠阙州军夺回了寒山关,以后呢?下一场战事呢?西羌年年进犯,年年有战事。终有一天你们会独自面对羌兵,到时候怎么办?等死吗?”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场硬仗苦战都不敢打,手下的兵只会越来越孬。尸体与鲜血是唯一磨炼他们的办法,希望两位将军心里有数。
陇西是我们的陇西,没人会帮我们守,只能靠自己!”
“末将谨遵教诲!”
两人面带愧疚,心服口服地低下了头。
陇西是我们的陇西,只能靠自己。
“嗖嗖嗖!”
“彩!”
“哈哈哈!”
城内校场陡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众人满脸好奇地望了过去。
只见大队骑兵汇聚成阵,在校场中来回奔驰,阵型转换间很是流畅丝滑。但他们操练的不是骑枪术,而是人手一把弯弓,一囊箭矢,不停地朝远方靶场泼射箭雨。
“呵呵,一看就是余寒弓的兵啊。”
洛羽笑了笑,余寒弓自己是神箭手,平日里自然会更多地操练麾下士卒的骑射之术。
阙州九营,论冲锋陷阵、沙场血战谁也不敢说最强,但余寒弓敢拍着胸脯说第四营的骑射最强!
战马奔驰间一波波箭矢迎风射出,精准无误地落入靶场,稻草人身上扎满了箭头,准度极高,不停地引来围观士卒的满堂喝彩。
马背上的骑卒看起来很轻松,闲庭信步般一拉一放,几乎没有瞄准,全营上下的动作如出一辙,浑然天成。
因为他们曾经一次次的弯弓搭箭,射出数以千计的箭矢,在校场中挥洒了无数汗水,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不要以为练箭很简单,第四营很多军卒晚上睡觉都得在胳膊上绑着纱布,来舒缓肌肉的疲劳。
“骑射很重要啊。”
萧少游饶有兴致地说道:“骑兵交战,弓弩为先,早晚有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几人看了会儿热闹,洛羽振作了下精神:
“大军休整了一个月,各营兵马足备,也该想想如何击退羌兵了,这些天耶律乌戈在做什么?”
寒山关虽然收复,但战事远没有结束,羌兵虎视眈眈地驻扎在关外,丝毫没有撤兵的迹象,不击败他们边关将永无宁日。
“他们一直在修筑营寨,收容溃兵,听说还从草原调来了几千援兵补充军力。”
萧少游皱眉道:
“不过听外出巡查的游弩手回报,羌兵似乎征用了大量百姓给他们修筑营寨。”
“大量百姓?”洛羽的眉头皱了起来:“关外不是荒无人烟吗,羌兵从哪抓来的百姓。”
“当然是从境内裹挟出去的百姓,抓去草原做奴隶。”
君老将军默然道:
“近期我们统计了一下寒山关原有的居民,少了很多,再加上境内村落的百姓,起码有上千人不止。这些人去了草原,十死无生。
这些年边关人口不断流失,唉,这么下去陇西三州真要变成荒地了。”
“都是我陇西的百姓,岂容羌人掳走?”
洛羽目光微凝:
“把游弩手撒出去好好查查,看老百姓被关在哪儿。”
“洛将军难道要救这些百姓?”
君沉与凌桐愣了一下,这么多年被掳走的百姓数以万计,从未有人说过要出关救人。
“如果可以,当然要救!”
洛羽冷声道:
“陇西的百姓,我们不救,谁救!”
第222章 游弩探营
寒风瑟瑟,地表上的沙砾翩翩起舞,糊得人睁不开眼。
连绵起伏的黄沙丘陵中有一团团灌木丛,干枯的草根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你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这片草丛竟然在移动!整个平移!
几张冷漠的面庞从草下探了出来,凌厉的目光直射前方。这哪儿是灌木丛啊,分明就是一群人趴在地上!
阙州游弩手!
地上一撮一撮的根本不是自然生长的杂草,而是一块毯子,上面铺着许多枯草。
这是洛羽给游弩手量身定做的毯子,作为斥候他们经常需要外出打探敌情,必要时还得潜入敌营附近,躲在羌兵眼皮子下做事,那就需要伪装!
关外大多是黄沙地,乾军的黑甲看起来太显眼了,所以洛羽就琢磨出来这么个东西,往身上一盖几乎与黄沙融为一体,敌军远远一看只会觉得是草丛。
他简称为“吉利服”。
领头的是游弩手百户沐峰,乃是阙州军第一批游弩手老兵。除了各营标配的一旗游弩手外,他麾下一百人是直接听命于帅帐的。
丘陵下方就是一片军营,准确的说是难民营,沐峰带着一标三十骑游弩手兜兜转转两天才找到此地。
很多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劳作,开凿山石、填运沙袋,远远望去人影犹如蝼蚁般密集。
单薄的衣衫根本就不足以御寒,很多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手脚上满是冻疮。可监工的羌兵哪管这些?但凡你手上的动作慢一点就是一鞭子抽在身上,很多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还得接着干活。
营房外的景象更恐怖,挂着十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估计是擅自逃跑被羌兵抓住了,直接丢了命。
“妈的,就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
游弩手们义愤填膺,沐峰皱着眉头说道:
“看架势羌兵抓了很多百姓啊,光我们能看见的就得有几百人。”
身侧一名汉子探头探脑的说道:
“可洛将军让我们打听清楚百姓的确切人数,还有驻防羌兵的兵力。咱们就这么看也看不出来啊。”
“得抓个俘虏问问。”
沐峰凝眼看向营门口,那儿时不时就有羌兵哨骑外出,不过想在敌军腹地抓俘虏可不是容易事,一着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跟我来!”
沐峰决心虎口拔牙,当即撤去伪装,带着人撤到林中,跨上战马。他们的兵器很简单,一把弓一柄刀,马背上放着干粮饮水,一切从简,斥候外出讲究的就是一个轻装简行。
三十骑游弩手一分为二,沐峰带着十名好手四处游弋,另外二十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一连串的黑甲在黄沙中确实很显眼,此地离羌兵军营又近,没一会儿的功夫沐峰就被羌兵发现了,一标斥候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风紧,扯呼!”
沐峰慌乱地叫了一声,扭头就跑,游弩手仅十骑,羌兵足有五十人,简直是送上门的军功啊。羌兵岂会放过如此机会,穷追不舍。
其实像这样的斥候接触战在近一个月内不断发生,双方早就习以为常。
寒风卷着沙砾抽打在沐峰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紧盯着逐渐逼近的羌兵斥候。五十骑羌兵正呈扇形展开,马蹄踏得黄沙飞溅。
沐峰冷笑一声:“追吧,待会儿有你们好看!”
“嗖嗖嗖!”
气势汹汹的羌兵发出阵阵怪叫,率先射出一波箭雨,斥候交战定是以弓弩为先!
可惜两拨骑军的距离刚好卡在射程边缘,羌兵的箭全都落在了地上。正当一名羌骑咂嘴惋惜的时候,一支利箭陡然飚射而来,正中他的额头:
“噗嗤!”
炸开的脑浆让四周羌骑都愣住了,乾军的弓弩竟然比他们要强!怪不得近期都传闻乾军游弩手厉害得紧,合着有如此神兵利器。
“都小心点!”
“嗖嗖嗖!”
接下来就是双方互相放箭,零零星星的箭矢不断在空中飞舞,这种小规模的骑战特别讲究放箭的准星,在射程上吃亏的羌骑眨眼间就死了不少人。
“妈的,全速追击!区区十骑还能翻天不成!”
被十骑戏耍,为首的黑脸标长破口大骂:
“今天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羌兵将战马的速度拉升到极致,闷头猛追,游弩手看似不敢放箭了,扭头就朝前方一座沙丘奔去。
羌兵紧追不舍,杀气腾腾,可当他们越过沙丘时却发现乾军游弩手已经调转了马头,正对他们,人人将弓弦拉满,面带冷笑,同时两侧陡然响起弓弦震动之声。
三面合围!
“中计了!”
羌兵标长浑身一哆嗦:“小心!”
“嗖嗖嗖!”
“噗嗤!”
早就埋伏在此的另外二十号游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羌兵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
“杀!”
两轮箭雨之后沐峰悍然拔刀,率先冲入混乱的羌兵阵中,这里是敌军腹地,一定要速战速决!
手中刀锋划过一名羌兵的脖颈,鲜血喷溅在冰冷的胸甲上。那羌兵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想要堵住喷血的伤口,最终无力地倒下。
三十骑游弩手兵分三路,狠狠杀入战场,互相之间配合默契,几乎是一个交锋就斩杀了半数羌兵。
敌军标长终于慌了,声嘶力竭地喝道:
“撤,先撤!”
但为时已晚。游弩手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刀光剑影中羌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名身材魁梧的羌兵挥舞着弯刀,嘶吼连连,看起来是个悍卒。沐峰见状策马冲去,两马交错之际他身子一矮,刀锋自下而上斜撩而出,那羌兵的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肠子顿时流了出来。
一声凄惨的哀嚎,羌兵绝望地栽倒在地,紧跟身后的一名游弩手顺势在咽喉处补了一刀,当场送他去见了阎王。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三十骑游弩手以摧枯拉朽之势头将羌兵杀得干干净净,只剩那个领头的标长身负重伤瘫倒在地。
黑脸标长目光绝望,他是第一次对战游弩手,怎么这么强?
其实洛羽和萧少游对游弩手极为看重,能入选阙州游弩手的可不是什么新兵蛋子,都得是一等一的老兵精锐。
沐峰蹲下身,拔出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死得痛快点还是陪你玩玩?”
黑脸标长没吭声,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沐峰一眼。
“哼。”
沐峰冷笑一声,匕首直接刺入大腿,横着这么一拉便是血肉外翻,剧痛令羌兵标长惨叫连连,额头冒出冷汗。
下一刻沐峰就把匕首抵在了他的眼角,目光森冷:
“你说我挖你的左眼还是右眼?听说附近还有狼群啊,你说它们会不会闻着血腥味过来?
啧啧。”
“咕噜。”
恐惧中的标长咽了口唾沫:“你,你想问什么?”
两边斥候一旦遭遇就是死战,他被俘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能活下去,但死得痛快点总比遭受折磨要好吧。
“你们营地里关了多少百姓?”
“大概,大概三千多吧。”这家伙畏畏缩缩地说道:“半数是青壮,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这个人数远超想象,沐峰板着脸问道:“驻军呢?”
“五百。”
“这么少?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沐峰手掌微微用力,刺得他眼角全是血,羌兵哭丧着脸道:
“都是手无寸铁的民夫,哪需要那么多人看守,我骗你干嘛。”
“那就好。”
沐峰微微一笑:“我说话算话,给你个痛快。”
“噗嗤!”
刀锋狠狠扎进了羌兵的咽喉,鲜血飞溅。
沐峰冷声道:
“把尸体都藏起来,别让羌兵发现咱们的踪迹。”
“回营!”
第223章 别冷了人心
屋中挂起了一幅巨大的陇西边关地图,上面标注着羌兵扎营的大概位置,这都是游弩手日日外出、辛苦侦查的收获。
洛羽、萧少游几人端坐在旁,韩朔拿着一根狭长的木棍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寒山关往西八十里处有一条曳落河,自东北流向西南,乃是定州关外为数不多的水源地之一。耶律乌戈的中军大营就扎在曳落河西岸,观军帐规模,预估兵力在万人上下。
除了中军大营,羌军在曳落河两岸还扎下了多座军营,遥相呼应,各营兵力不等,但从他们近期不断加固营墙的举动来看,这个冬天是不打算撤兵了。
他们一日不撤,寒山关就一日不得安宁。”
“耶律乌戈聪明得很啊。”
洛羽冷笑一声:“在曳落河两岸扎营,进可攻退可守。难民营呢,在哪里?”
“在这。”
韩朔用木棍轻轻一点:
“难民营位于曳落河东岸,距离寒山关六十里,位置颇为靠前,游弩手已经多次前出侦查,营中有三千多百姓,驻军在五百人上下。”
“曳落河东岸?”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萧少游微皱眉头,陷入了沉思。
“三千多百姓,若是任由羌兵把他们掳回草原,注定是十死无生。”
洛羽看向几位将军:
“都说说吧,我们救还是不救?”
屋中略显安静,无人开口。
君沉与凌桐对视了一眼,默然不语,他们始终觉得出城救人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原因很简单,这么多年来面对羌兵犯境,陇西边军能做到据城坚守就不错了,从未主动出击过。
关外可是羌骑的主战场,在空旷的平原上面对数以千计的战马冲锋,他们不敢想。
还是萧少游第一个开口:
“我觉得此事不太对劲。
诚然,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对羌兵构不成威胁,但寒山关刚丢,他们应该加强戒备才对,五百人的驻军太少了。
而且你们看看地图,难民营的位置太靠前了,四周也无其他军营布防,总给人一种故意送给我们打的感觉。”
君沉愕然道:“萧将军认为难民营是羌兵抛出的诱饵?”
“没错!”
萧少游重重点头:
“咱们一夜攻克寒山关,用近万羌兵的人头筑起一座京观,相当于一巴掌打在了西羌皇子的脸上。以耶律乌戈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可能白白咽下这口气。
敌军兵力在我们面前已无优势,不可能通过攻打寒山关报仇,他们要想赢就只有一条路,引诱我军出城野战!
你们再看,从寒山关到难民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从寒山脚下穿过去,寒山天险足以供羌兵设伏,不觉得这个位置太巧了吗?
我若是耶律乌戈,定会在此地设伏,重创我军!”
众将目光凝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萧少游的分析很有道理。
“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难民营很可能是耶律乌戈的诱饵,想逼我大军出城野战。”
洛羽讥笑一声:
“我有一种感觉,这甚至算不上阴谋,而是羌兵逼我们出战的阳谋。”
他继而看向萧少游:
“所以你的意思是?”
萧少游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
“不救!”
众人心头一颤,洛羽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救不了。咱们不该随便抛弃百姓,但用数千将士的命去冒险,不值得。”
萧少游冷声道:
“别怪我心狠。说句难听点的话,三千多百姓就算是全部死了,陇西依然是陇西,寒山关固若金汤,境内百姓安居乐业。但数千将士要是命丧疆场,边关很可能会守不住,丢城失地、丧权辱国,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众人沉默。
他说得对。
“我赞成,不救!”
短短的五个字,君墨竹的嗓音却在微微发抖,墨色长衫下的手死死地攥住椅把:
“为了夺回寒山关已经死了不少兄弟,好不容易稳住边防,不该再冒险。”
屋中死一般的压抑。
以前被羌兵劫掠出关的百姓很多,似乎从未有人在意,可这次亲耳听到不救两个字却心如刀绞。
“没错,三千多百姓死了,陇西还是陇西,羌兵越不过寒山关。”
洛羽终于开口了,面无表情: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陇西的人心就是这样一点点没了。”
“假如这些百姓里有我们的父母妻儿怎么办?救不救?今日三千人我们不救,下次两千人我们还是不救,日积月累,终有一天会被掳走的会是我们的亲人。
我们是谁?我们是陇西边军!
为何羌兵视我边军于无物?因为他们知道,陇西的兵卒都是孬种,不敢跟他们一战!
为何百姓也对边军嗤之以鼻?就是因为人心散了!是我们这些边军一次又一次地寒了百姓的心!
我知道,以前百姓被掳走从未提过救援二字,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打不过羌兵,不去营救视作理所当然。
真的理所当然吗?”
洛羽拍着胸口的甲胄:
“我们现在穿得每一片甲胄,吃得每一口粮食是从哪儿来的?那都是百姓交上来的税赋,是老百姓在养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对得起边军这两个字吗!”
一声声质问让大家的脸上多出了些许羞愧。
“洛将军,你说的这些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我还是觉得不该冒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绝非明智之举!”
君墨竹反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能攻克难民营、救出老百姓,怎么把他们接回寒山关?数十里的路啊,要走上一天一夜!到时候羌兵派大队骑军追击,我们怎么保护难民?
会死很多人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边军岂惧羌人!”
“洛羽!你不能拿将士们的命去冒险!”
君墨竹有些急了,直呼其名:
“万一战败,多少将士会死!你想过他们的家人吗!我知道,阙州各营的将士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怕死。
但不怕死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该死!”
“可我们是军人,他们是百姓!”
洛羽的嗓门也越来越大:
“保护百姓本就是边军之责!边军颓废多年,该让老百姓们知道,我们有能力保护他们!”
洛羽和君墨竹大眼瞪小眼,激烈的争执令众人不敢接话。
沉默许久,洛羽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摇了摇头:
“我不是什么大善人,更没有所谓的圣母心,如果是一条命十条命,死了就死了,因为这是乱世,人命本就如草芥。
可现在是三千多条命!有多少妻子、儿子在盼着他们的丈夫、父亲回家!
我是安西将军,我是领军主将,我做不到一句话就放弃数千人的命!我,还有你们,凭什么决定他人的生死!”
众人面色怔怔,是啊,凭什么他们几个坐在这聊聊天就决定了那些百姓的生死。
“少游,你说得没错,不救百姓我们可以保证寒山关安然无恙。”
君墨竹沉默了,一言不发。
“君兄刚才说得很对,将士们不惧一死,但决不能白白去送死!我说救人,并不是冲昏头脑地去冒险,去死拼,自然得想一个尽可能安全的方法。
少游,你说的也没错,不救百姓我们可以保证寒山关安然无恙,冒险可能会死很多人。但你忘了吗,以前你说过期待边军成为一支铁血雄师,现在我们就有一支铁血雄师!
今非昔比了!”
洛羽的嗓音铿锵有力:
“我向你保证,向诸位保证!我们不仅能救回百姓,也能让寒山关屹立不倒!”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大家犹豫不决的目光似乎变得坚定。
洛羽看向众人:
“我最后问一遍,愿不愿意陪我试一试!”
“那就试试!”
萧少游握了握拳头,朝洛羽投去一抹歉意的笑容:“总不能一直冷血吧。”
“你呢?”
洛羽看向了君墨竹,君墨竹虽然已经被说服,但还是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吵不过你,你说了算!”
这两人同意,另外三名武将自然没有异议,齐声喝道:
“听凭将军吩咐!”
其实刚刚洛羽说那一番话的时候几人就觉得心中热血翻滚,心底有一股冲动在告诉他们:
去救!
“很好。”
洛羽欣慰一笑,转身看向地图:
“那就让我们与耶律乌戈斗一斗!”
第224章 就是诱饵
羌军帅帐
耶律乌戈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近期军报,帐中站着两位身材壮硕的武将:万户猛安兀良平、万户猛安骨力台。
此行羌军兵犯陇西,总计有五名猛安随行,结果打到现在只剩他们两还活着,开战之前没人想过战事会发展到这一步。
兀良平躬身道:
“殿下,从草原调来的五千军卒已经补入各军,在曳落河一线我军总计有两万兵马,营中粮草充足,唯一缺少的就是被褥、棉服,末将已经派人回去催了。”
“很好。”
耶律乌戈微微抬头:
“天寒地冻的时节,本该带着兄弟们回草原避寒,可在寒山关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本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传我军令,今夜各营分酒、杀羊、玩女人,犒赏三军!等打赢了仗,本殿还有重赏!”
“谢殿下!”
兀良平与骨力台面带喜悦,别看耶律乌戈平日里放荡不羁、荒淫暴虐,但对手下的军卒没得说,该赏就赏,绝不吝啬。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小事。”
兀良平轻声道:“昨日营中发生一件怪事,有一队斥候失踪了。”
“失踪了?”
耶律乌戈毫不在意地说道:“要么死了要么逃了,如此小事何须汇报。”
这些天双方斥候交战频繁,失踪是常有的事,鬼知道尸体被扔到哪儿去了。
“咳咳。”
兀良平犹犹豫豫地说道:
“这标斥候隶属于难民营,按理说乾军游弩手侦查应该盯着中军大营方向,不该往难民营去啊。
殿下,末将觉得难民营的位置太靠前了,现在又被敌军游弩手发现,更加危险。
要不还是撤到曳落河以西吧,咱们还指望那群贱民替我们修筑营寨呢,可别被乾军小儿劫走了。”
“噢?难民营?哈哈。”
耶律乌戈突然笑出了声:
“啧啧,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他们了。”
两位猛安错愕:
“殿下何意?”
“实话告诉你们吧,难民靠前安营是我故意的。”
耶律乌戈转身面对地图,冷笑道:
“那个洛羽看起来道貌岸然,若是得知我们抓了这么多难民出来定会出兵相救,只要他敢出关,就是咱们的机会!”
“诱敌出击。”
骨力台瞬间会意,但又有些不屑:
“可是乾军有胆子出关吗?这么多年来可没人敢在关外与我大羌铁骑硬碰硬。”
“旁人不会,但他一定会!”
耶律乌戈讥讽一笑:
“等着吧,鱼儿很快就要咬钩了。”
……
寒山关的将军府里坐满了各营将军、校尉,人人神情肃穆。
洛羽面对众人:
“情况已经跟你们讲清楚了,数千百姓蒙难,咱们身为边军不能坐视不理。但羌兵很可能设下重重埋伏,凶险万分。
所以此战是虎口拔牙!在尽可能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救回百姓”
“诺!”
在场武将几乎都是阙州军的悍将,他们才不会管什么凶险不凶险,洛羽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萧少游起身站在地图前,用木棍轻轻一指:
“据游弩手探明,敌中军大帐的东南方有一座辎重营,囤积着大量粮草,对羌兵来讲十分重要。所以此战虎豹骑先行,越过曳落河,夜袭辎重营!
记住,不要死拼,能打就打,有危险就撤!”
“末将领命!”
蒙虎大咧咧地站了起来,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听明白了,这是声东击西之计,虎豹骑虚晃一枪进攻辎重营,然后再派一支精锐进攻难民营。
对不对!”
“呵呵,长本事了嘛,脑子转得很快。”
洛羽笑了笑:
“但你错了!虎豹骑发起进攻之后,由曹殇的第二营长途奔袭,直取敌中军帅帐!”
蒙虎一看自己猜错了立马闭上嘴巴,吃瘪的样子差点令众人笑出声。但他很不解,不是要救老百姓吗?跑去攻打中军干什么?
面的众人疑惑的目光,萧少游轻笑一声:
“声东击西之计太浅显了,容易被耶律乌戈看出来。
但曹殇的第二营奇袭中军大营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时候他就会慌了,会思考我们到底要进攻何处。
曹殇攻得越猛,耶律乌戈就越慌。只要他一乱,咱们就有可趁之机!”
“明白!”
曹殇狞笑一声:“那就看我把中军搅个天翻地覆!”
“最后由余寒弓、霍连城穿过寒山山脉,进攻难民营。说白了,蒙虎与曹殇两路兵马都是疑兵!”
洛羽的表情逐渐凝重:
“既然是诱饵,那肯定得让我们咬住鱼饵羌兵才会动手,所以拿下难民营会很简单,几百羌兵不足为惧。
难的是怎么把三四千老弱妇孺带回来。
从寒山关到难民营,六十里路,地形我看过,寒山谷口那一段山路最难走、也最容易设伏,这段路要命啊。”
此战洛羽并不打算动用血归军,毕竟他们刚刚大战一场,又补充了那么多新兵,还得休整一段日子。
萧少游戳了戳地图:
“如果是我领兵,伏兵不会一开始就进入寒山山脉,可以避免被敌军斥候发现。等两营骑兵成功拿下难民营的时候再占领两侧山口,到时候将山口一堵,后方精锐趁势追击。
两营骑兵外加数千百姓会被活活困死在山谷内!”
众将肃穆,此战听起来十分凶险。
洛羽沉声道:
“所以救出百姓后由霍连城护送百姓先回,余寒弓领兵断后。
再派两营步卒占领寒山两翼山脉,掩护百姓与大军后撤。这两营就由先……”
先登营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君沉打断了,老将军郑重抱拳:
“洛将军,定州军请战,掩护大军!”
凌桐同样迈步而出:
“并州军也请战!”
两人的主动请战让众人错愕,就连君墨竹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要知道自从开战以来,两州军卒是能避战就避战啊。
洛羽眉头微挑,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两位将军可曾考虑清楚了,如果难民真是羌兵的诱饵,那羌兵势必会猛攻寒山山脉,到时候你们两支兵马将会陷入一场苦战啊。”
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和洛羽的反问,君沉老将军坦然一笑:
“洛将军自己都说了,咱们是陇西边军,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前面几场战事阙州军都是主力,咱们看得心痒痒,硬仗苦战也该轮到我们来打了!”
看似轻松的话语中却带着坚定,君墨竹十分欣慰,这才像他认识的老将军嘛。
“好!”
洛羽不再犹豫,点头同意:
“那就由两位将军各带两千步卒扼守山脉,挡住来袭羌兵,替骑兵守住退路。
记住,必须死守一天一夜,直到所有百姓和军卒安然撤回寒山关!”
“诺!”
洛羽环视全场:
“都回去准备吧,明晚各营出动!”
第225章 洛羽,我来和你斗一斗
曳落河西岸亮着团团火光,高高的粮仓遍布营中。
这就是羌兵的辎重营,绝大部分粮草都是从定州关内抢来的,草原人可没本事种出这么多粮食。
屯粮重地,守卫森严,前沿布下了三道哨卡,每一道都是鹿角拒马、长枪盾牌林立。自从打了几场败仗,羌兵再也不敢小觑乾军,大半夜的还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排军卒守在营外,如临大敌,领头的百户眉头紧皱,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夜色,耳中隐约传来些许轰鸣声。
“妈的,什么动静。”
百户怒喝一声:
“火箭照明,放!”
“嗖嗖嗖!”
一批闪烁着火点的羽箭腾空而起,刹那间照亮夜空,面前的景象令羌兵惊恐万分。
数以千计的战马不知何时逼近到了营前,正在逐渐提速冲锋,战马在黑暗中奔腾的样子甚是可怖。
“乾,乾军。”
百户哆嗦了一下,破口大骂:
“妈的,外围巡逻的斥候为何不示警!”
其实外围的几标斥候早就被游弩手杀得干干净净,除非鬼能飘回来报信。
“轰隆隆!”
火箭一亮就意味着暴露,前排骑军不再隐藏身形,而是策马狂奔,声势浩大,眨眼间就逼近阵前。
一排排悍卒低伏身形,锋利的长矛已然高举空中。
“好快的马。”
羌兵百户满脸惊惧,声嘶力竭地吼道:
“击鼓示警!准备迎战!”
“砰!”
“噗嗤!”
就喊了这么一句话,冲在最前方的雄壮大马便凌空而起、越过鹿角,一枪捅穿了他的胸口。
蒙虎轻轻一用力便将死尸甩飞出老远,砸得羌兵人仰马翻,狞笑一声:
“给我杀!”
……
不止是辎重营,在蒙虎开战仅仅半个时辰之后,曹殇的第二营就抵达了中军战场。
两千多人极为蛮横地杀穿了一座前哨军营,朝着帅帐一路杀去。这还了得?数不清的羌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两军展开了混战。
“哈哈哈,痛快!”
曹殇朗笑出声,一枪将正前方的敌骑刺落马背,随即血淋淋的枪杆横着一扫,便击退多名想要逼近身前的敌军。
曹殇大开大合的招式与蒙虎不相上下,凶悍的攻势在羌兵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嘴上还在怒声嘶吼:
“给我杀!”
“将军说了,取耶律乌戈首级者,赏金千两!”
第二营将士人人奋勇,大杀四方,两千多人愣是打出了五千精锐的气势,一时间羌兵竟然拿他们毫无办法。
随着辎重营、中军大营先后起火,曳落河两岸的羌兵军营全都陷入了躁动,战鼓声号角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哨骑往来各营传递军令。
从睡梦中惊醒的耶律乌戈已经登上了一座土坡,注目远眺,连天一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尤其是曹殇那支兵马,距离中军大营只有咫尺之遥,随时可能突进帅帐。
“查清楚了吗,进攻辎重营的分别哪路兵马?”
“阙州虎豹骑!”
“中军呢?”
“还不确定,没有看到营旗,但看交战的激烈程度一定是敌军主力。”
“到处都在打仗,动静闹得真大啊。”
耶律乌戈目光微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兀良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辎重营那边营墙坚固,尚且还能顶一会儿,但中军大营面临的压力太大了。要不,要不还是把那支六千人的精骑调过来吧?”
“不行,这六千骑是给难民营准备的,绝不能动!”
为什么曹殇凭着两千多人就能在羌兵腹地横冲直撞?因为耶律乌戈准备了一支精锐,打算一口吃掉被鱼饵引出来的乾军,这就导致守卫中军的兵力变得薄弱。
“殿下,只怕乾军不会攻打难民营了吧?”
骨力台苦笑一声:
“敌军主力已经出现在辎重营和中军大营,哪来的兵力去攻打难民营?咱们会不会猜错了?”
“猜错了?不应该啊。”
耶律稳乌戈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一开始虎豹骑进攻辎重营的时候他肯定是声东击西之计,可当黑甲骑兵进攻中军大营后他就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难道两路都是疑兵?还是说洛羽根本没想着救百姓?
耶律乌戈目光远望,他能清晰地看见大营前方火光四起,数不清的军卒正在交战,战场已经十分靠近中军。
如果猜错了乾军的进攻意图,中军帅帐可就有危险了。
“殿下?六千骑到底动不动?”
看到耶律乌戈陷入沉默,兀良平和骨力台有些焦急,毕竟皇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原计划不变!我坚信乾军的目标是难民营!”
耶律乌戈目光冰冷,终于下定了决心:
“告诉各营主将,只守不攻,死死挡住乾军就行,谁丢了阵地我砍谁的脑袋!
骨力台,你带兵出发吧,只要乾军敢出兵,就让他们尸骨无存!”
耶律乌戈袍袖一挥,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今日我就要和洛羽斗一斗,谁能笑到最后!”
……
这里是难民营,随着羌兵都尉被霍连城一枪捅死,五百守军全军覆没。
鲜血淋漓的尸体随处可见,还有许多惶惶不安的百姓被乾军召集起来,开始向东撤退。
“该死的羌贼,真是不把百姓当人看啊。”
望着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霍连城气愤不已,严寒深冬竟然只能靠一件单衣御寒,早晚要冻死。
余寒弓扫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脸色忧愁:
“将军说得对,救出人很简单,难的是怎么把百姓安全送回寒山关。”
数以千计的难民,老弱妇孺皆有。霍连城的第五颖带了很多马车、骡车,老人小孩优先坐车,剩下的青壮跟着军卒徒步回城。
饶是有大批士兵在旁指挥,整座军营还是显得乱糟糟的,他们可不是训练有素的边军,而是互不相识的老百姓,毫无纪律可言。
“蒙虎和曹殇应该已经进攻了,但愿他们能吸引耶律乌戈的注意力吧。”
“驾!”
“哒哒哒!”
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两人定睛一看正是游弩手百户沐峰。
霍连城急忙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羌兵的动向?”
沐峰急声道:
“有一支六千人的轻骑正在越过曳落河,朝此地赶来。”
“六千人!这么多!”
两人被这个兵力惊到了,如果六千骑追上来,两营兵马还得保护数千百姓,只能被屠杀,毫无还手之力。
“辎重营和中军大营都遇袭,羌兵竟然还敢派六千骑出来,看来难民营真是诱饵啊。”
余寒弓面色冰寒:
“霍将军,咱们还按计划行事,你护送百姓先走,我来断后!”
“好!”
沐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了余寒弓:
“余校尉!这是出发前萧将军让我交给您的,说是撤至寒山谷口时打开,按囊中计行事。”
“噢?”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好奇,锦囊中写了什么?
第226章 四军合围
寒山脚下有一条狭窄的山谷,仅有四五里长,出了山谷两侧便皆是茫茫黄沙,一望无际。
这里是百姓回撤寒山关的必经之地,也是洛羽和萧少游认为最有可能遭遇的伏击地点,所以君沉、凌桐二人就守在两侧山坡,用数以千计的军卒为百姓们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
整场战事的发展和战前预料的一模一样,羌兵为了躲避游弩手的侦查,一开始并未在两侧山坡藏伏兵,而是等乾军回撤后才冒头,结果迎面撞上了君沉、凌桐二人的兵马。
耶律乌戈为了围歼乾军可不止准备了六千骑兵,还准备了四千精悍步卒!
激战骤起!
“嗖嗖嗖!”
“杀啊,攻上去,给我攻上去!”
羌兵攻,乾军守。
山坡并不算高耸,两州军卒就依靠弓弩盾牌在半山腰严防死守。
羌兵的攻势极其猛烈,一批批精悍步卒犹如潮水般往上冲。只有击溃山坡上的守军他们才能扼守山谷,从而堵死两营骑兵和难民撤回寒山关的路。
箭矢漫天飞舞,石块和擂木顺着山坡不断滚落,一些羌兵被石块正中额头,砸得脑浆飞溅,还有人被射成了马蜂窝,横尸当场。
可鲜血没有让羌兵产生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戾气,一个个健步如飞,不避箭矢奋力前冲,眨眼间就有悍卒逼近阵前。
“喝!”
只见一名羌兵高高跃起,用自己的后背撞向了盾牌,砰的一声盾阵便被撞开,此人横手一刀就砍死了一名定州步卒,刀法极为凌厉。
“一群乾狗,也敢与我大羌作对!”
羌兵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的环视全场:
“有胆子的上来,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这股悍勇之气还真镇住了不少军卒,前面几场大战他们都是跟在阙州军后面打打杂,头一回独自面对羌兵精锐,绝大多数的新兵都有些惊惧。
瞧得自己虎躯一震便镇住了敌军,羌兵越发嚣张:
“哈哈哈,果然啊,阙州军能打,但另外两州都是怂包!”
就连羌兵都知道,一场场胜仗都是靠阙州军打出来的,另外两州军卒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老子跟你过过招!”
已经升任定州军都尉的林戈站了出来,手中拎着一把制式苍刀,这是许韦送给他的。
“就凭你?乳臭未干的小儿!”
羌兵狞笑一声,单手握刀肩膀抡圆,横着就扫了过来。
林戈不闪不避,硬碰硬与其对了一刀,两人同时手臂一麻,强劲的臂力令羌兵目光微惊,顿时收起了心中的轻视。
还不等他有所防备,林戈先一步动了,没有收刀而回,而是刀锋一转,从上往下这么一挑就用一股巧劲挡开羌兵的刀锋,然后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笔直砍向咽喉。
“噗嗤!”
刀锋滑过,一道血箭飚射而出,瞬间断气的尸体直愣愣地往地上一栽。
“看到了吗,羌贼也是人,一刀砍下去也会死!”
林戈当着全场军卒的面一刀砍下人头,怒喝道:
“怕什么!跟他们干!”
有了林戈带头,新兵蛋子们总算是鼓足了勇气,拎起弯刀与羌兵冲杀在一起,整座山谷间都回荡着两军的嘶吼声。
山坡高处,君沉在默默注视这一切,略带欣慰:
“林戈倒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怕是能成为一员悍将啊。”
站在一旁的副将苦笑道:
“但军中惧敌的情绪依旧存在啊,若是人人都能像林戈一样骁勇善战就好了。”
君沉眉宇微皱,确如副将所言,不少士卒在对战羌兵时表现得很畏惧,明明己方处于守势,占着地利之优,却被羌兵压着打。
“将军您看!难民来了!”
副将一声惊呼,君沉扭头看向山中谷道,霍连城终于护着难民出现了。
前方是上百辆马车、骡车,全都坐满了老弱妇孺,后面是数不清的青壮男子徒步前行。
第五营骑卒一分为二,一半混在人群中搀扶老人、小孩,另一半则警戒两翼,随时应付突发的变故。
喊杀声回荡在山谷中,令百姓们面色惶惶,不停地加快脚步,只想早点回到寒山关。
“这,这队伍也太长了吧。”
副将目瞪口呆,顺着山路远眺,队伍一眼都看不到尽头,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咕噜。”
副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如果我们没能挡住羌兵,这后果……”
“阵地不会丢!”
君沉的表情突然变得冷漠,带着亲兵直接来到了两军交战的前沿。
己方士卒愕然,老将军怎么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来了?
头顶飞舞着箭矢、四周回荡着凄厉的厮杀声,君沉持刀而立,怒喝道:
“此前洛将军说过,我们是陇西边军!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
黑岩山口一战,阙州军大捷,我们却被打得落花流水!寒山关一战,我们又畏战不前!
看看人家阙州军!同样是陇西男儿,凭什么人家就比我们强!就连羌贼都看不起我们!
一怕再怕,一败再败,我们究竟要怕到什么时候,败到什么时候!”
老将军的嗓音无比雄厚,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令他们面色羞愧。
“阙州军敢打硬仗,我们也敢!”
君沉怒喝道:
“今日我两千军卒就钉在此地,一步也不得后退!都给我拿出男人的血性!
如果要死,本将军陪你们一起死!”
众将士目光猩红,咬牙切齿。
“杀!”
林戈率先怒吼:
“坚守阵地!挡住羌贼!”
“杀!”
一声声冲天怒吼响彻云霄,在心头积攒多年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化作战意!
对面山坡的凌桐也亲临一线指挥战斗,两州军卒的怒喝声此起彼伏,回荡山谷。
全军上下士气大增,原本脆弱的防线一下子牢固了许多,羌兵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全都被打退了。
一名羌兵千户骂骂咧咧:
“定州并州的兵不是一向胆小如鼠吗?今天怎么突然不怕死了?”
“嗖!”
“噗嗤!”
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就从远处飚射而来,当场射穿了他的头颅。
四周羌兵目瞪口呆,随即他们就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云霄:
“咻!”
响箭之下,徐松、石敢两营兵马从山坡背后大军杀出,与君沉、凌桐对羌兵形成了合围之势。
这一刻所有羌兵面色煞白。
韩朔慢悠悠地登上高处,讥讽一笑:
“为了引你们上钩,真不容易啊。”
第227章 逗猫遛狗
“驾!驾驾!”
负责断后的余寒弓总算是率军来到了寒山脚下,虽说六千羌骑就追在身后数里处,但起码霍连城已经护送百姓安全通过了山谷,此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不少将士的甲胄上都沾着血迹,刚才羌兵一路追击,余寒弓回头打了两次小小的反击,也不恋战,打完就走,硬生生遏止了羌兵追击的步伐。
两侧山坡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回荡在山谷之间,令人毛骨悚然,山坡上还能看到先登营与第七营的旗号,余寒弓愕然道:
“咦,怎么徐松和石敢也来了,他们俩不是应该留守寒山关吗?”
余寒弓有些懵了,这似乎和一开始的计划不一样啊。
身侧的汉子赶忙说道:“萧将军不是给了锦囊吗?想必与此事有关!”
万纲,余寒弓麾下排名第一的都尉,当初在二道岗当土匪的时候他就跟在其麾下,一手箭法深得余寒弓真传。
“对对对,锦囊!”
余寒弓一拍脑门,赶忙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封萧少游的亲笔信:
既已打开锦囊,想必第四营已经抵达寒山脚下,追兵近在咫尺。请余校尉转身迎敌,拖住身后追兵至日落时分,为我大军围歼敌军伏兵争取时间!
“乖乖,萧将军真是妙计啊。”
余寒弓愕然道:
“我一直以为救出百姓才是此战的目的,合着他还想顺手吃掉前来伏击的羌兵。”
“哈哈,这才叫痛快嘛!”
万纲朗笑一声,杀气腾腾地说道:“那咱们就回身一战,看看六千羌骑能耐我何!”
“不要胡闹。”
余寒弓白了他一眼:“两千对六千,决不能蛮干,咱们得动动脑子!”
“动动脑子?”万纲摸了摸脑袋,茫然无比:“何意?”
余寒弓嘿嘿一笑:“咱们的马快、弓强,今日就好好陪羌兵玩一玩!”
“跟我来!”
大批骑军迅速掉头,没有进入狭窄的山谷,而是在空旷的平原中列阵,一人一柄刀、一张弓。
“轰隆隆!”
没一会儿轰鸣的马蹄声就响了起来,大批羌骑跃出地平线,气势汹汹地杀来,当他们看到乾军列阵的时候也下意识的勒住了缰绳。
领兵而来的万户猛安骨力台眉头微皱:
“奇了怪了,乾军怎么不跑了。”
身侧将领讥笑一声:“一定是山谷被咱们的兵马堵住了,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哈哈哈!”
“有道理。”
骨力台掂了掂手中弯刀:
“都看到了吗!前面就是你们的军功,砍下他们的人头,为寒山关战死的兄弟报仇!”
“杀!”
“轰隆隆!”
羌兵呼啸而出,手中弯刀飞舞,区区两千余骑在他们眼中不堪一击!
余寒弓手持弓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猛地一扯缰绳:
“驾!”
“轰隆隆!”
两座骑阵在平原上纵马狂奔,随着余寒弓手臂轻抬,数以千计的骑兵同时弯弓搭箭,抬臂上举。
“放!”
“嗖嗖嗖!”
箭矢腾空而起,蔚为壮观,迎面朝着羌兵骑阵一砸。
“噗嗤噗嗤!”
“啊啊啊!”
骑阵中哀嚎连连,坠马者不计其数。
“哼,雕虫小技。”
骨力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加速前冲,骑射这一套羌兵台熟悉了,只有冲过去近身肉搏,才能让箭矢无用武之地!
眼瞅着敌军近在眼前,羌军怒吼出声,人人气势鼓胀:
“杀!”
本以为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凿阵,结果两千阙州骑并未迎战,而是在泼射出最后一波箭矢之后全军转向右侧,余寒弓还不忘回头嘲讽了一句:
“一群蠢货,谁要和你凿阵!”
“王八蛋!想跑!”
骨力台长枪一横:“给我追!”
两座骑阵一前一后,纵马狂奔,两千轻骑时不时地回头放箭,一波波箭矢不断落入羌兵阵中。
两千阙州最精锐的弓弩手,他们曾经在校场上一次次练习箭术、骑射,直到臂力枯竭,如今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的动作无比娴熟,整齐划一,一名名羌兵在锋利的箭矢下炸成一团血花。
追着追着骨力台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乾军似乎总与他们保持着一箭之地,既追不上又能控制在弓弩的射程之内,看似对面在落荒而逃,实则死人的一直是己方。
“妈的,敢耍我!”
骨力台气急败坏,只能催促骑兵不断加速。
“哈哈哈,蠢蛋!”
万纲大笑着又射出一箭,正中一名羌族百夫长的咽喉:“这群蠢货连我们的马尾巴都摸不着!”
余寒弓啧啧称奇:“怪不得在洛将军给我们换了马,原来是早知道我有用武之地。”
出关之前,洛羽给第四营全军换上了城内最快的马,当时他以为是方便断后,现在余寒弓才明白洛羽的用意,原来是要让他发挥出战马和弓弩的优势拖住敌骑。
“再放!”
“嗖嗖嗖!”
又是一轮箭雨,羌骑再次倒下数十人。骨力台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这次他们没带弓弩,战马又不及敌军,只能被动挨打。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一名千夫长焦急道:“再跑下去咱们的马就废了。”
骨力台咬牙切齿地看着远处游刃有余的乾军,手掌一挥:“分兵!左右包抄!我看他们怎么躲!”
羌族骑兵立刻分成三股,试图从两侧包抄,骨力台亲领中军紧追不舍。余寒弓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万纲,咱们打个配合,集中突破中路!”
“好嘞!”
乾军骑兵瞬间变换队形,两千骑兵分两路,余寒弓与万纲各领一队,不再前冲,而是掉头转向,从三支羌骑的缝隙中游走,犹如一把尖刀直插羌骑中军,箭矢从仰射变成了平射,射得羌骑人仰马翻。
骨力台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余寒弓会直接放弃两翼的防守直取中军,连忙调兵回防,但为时已晚,两队骑军从羌骑缝隙中冲过,绝尘而去。
一追一赶,逗猫遛狗。
太阳渐渐西斜,战场上的形势却始终没有改变。羌族骑兵徒劳的追逐,却连乾军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他们的战马已经气喘吁吁,速度越来越慢。
“混账!”
骨力台那叫一个气啊,万万没想到一场骑战连敌军的手都没摸到,白白被射死了近千人。
不过也有好消息,乾军的箭用完了。
“没箭了吧?这下看你们怎么办!”
骨力台浑身舒畅,提着长枪破口大骂:
“一群缩头乌龟,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死期!”
余寒弓讥讽一笑:
“骨力台,你猜猜我为何要陪你兜这么久的圈子?整整半天时间过去了,你们的伏兵吗?”
骨力台皱了下眉头,陡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山脉,只见满山飘扬的全是乾军旗号。
“中计了。”
骨力台心中咯噔一下,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乾军早已看透他们的伏击计划,派出重兵围歼山谷中的四千步卒;余寒弓根本不是无路可逃、被迫迎战,而是故意要拖住他们,不让他们支援山谷战事。
“混账!你们这群懦夫,奸贼!”
骨力台咬牙切齿:
“什么阙州第四营,分明只是一群胆小鬼罢了!我呸!连正面迎战都不敢!”
骨力台一顿痛骂,发泄着心中的憋屈,第四营将士个个怒目圆睁,恨不得冲上去和羌兵硬碰硬地打一场。
余寒弓策马向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种激将法对我没用,今日老子没空陪你玩了。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我们走!”
两千余骑缓缓撤入山谷,眨眼间就消失在天地之间。
一名羌兵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军,我们不追吗?”
“啪!”
气急败坏的骨力台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破口大骂:
“追个屁!鬼知道山里藏着多少人,我们再被伏击怎么办!”
“回营!”
第228章 还有后手!
日初清晨,寒山关城门大开,三三两两的百姓在士卒的搀扶下回到了关内。
百姓们衣衫褴褛、面色惶惶,不过在看到城头高高飘扬的洛字玄旗时总算是松了口气,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
一名老人扑通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
“谢洛将军的救命之恩啊!本以为被羌兵掳走就得死在草原当个孤魂野鬼,再也见不到家人,是洛将军,是各位军爷救了我。
老头子给你们磕头了!”
“砰砰砰!”
不止是他,不停地有百姓跪下磕头,眼中满含泪水。城内也冲出了很多百姓,去寻找失散多日的家人,众人相拥而抱,泣不成声。
“起来,老人家快快请起!”
洛羽忙不迭地扶起老人:
“你们是陇西的子民,而我们是陇西边军,保护你们是分内之责,岂需要谢?”
“可,可你们是豁出命去救我们啊。”
老人家红着眼:“那些军卒都是年轻人,都有大好年华等着他们,如果为了救我们死在沙场上太可惜了。”
百姓们眼眶通红,穿过寒山谷口的时候他们亲眼见到了两侧军卒在奋战,羌兵的嘶吼声近在咫尺,令他们胆战心惊,是三州军卒用血肉之躯为他们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
这么多年来他们可曾见过有人愿意出关救百姓?
没有,从未有过!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一道道壮硕的将士身影就矗立在他们身旁,让他们很是安心,所有人都觉得,如今这支边军不一样了。
洛羽朝着所有百姓朗声喝道:
“父老乡亲们,是我们边军无能,才害得你们被羌兵掳走。今天我洛羽,还有万千边军将士向你们承诺,从今往后羌兵休想再踏进边关一步。
我保证,你们能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谢洛将军!”
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伏在地,脸上写着喜悦。
这番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会觉得是放屁,但洛羽说的话他们信!因为他真的愿意出兵相救!
望着打起精神走入城内的百姓队列,君墨竹沉默许久,突然说了一句:
“你比我强。”
“我比你强?”
洛羽白了他一眼:“废话,我官位比你高,武功也比你好,当然比你强!”
“你!”
短短几句话气得君墨竹哑口无言,缓了半天才瞪着眼道:“我指的不是官位和武功!”
“那是什么?”
“是性格!”
“性格?何解?”
君墨竹这才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我年纪相仿,但性格却完全不同。
你从边军小卒起家,一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身上带着一股锋锐、冒险、拼命。而我命好,世家大公子出生,自幼饱读诗书、精通谋略,心思深重,导致我的性格偏向沉稳。
那天对于救不救百姓我们发生了争执,当时我很讨厌你身上冒险的性格,认为你太过固执,要拿上千将士的命去冒险,但今天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是安西将军、是眼下的战场主将,你身上的担子比我们都要重得多。我们是提建议的人,而你需要去做决定。
没有你身上这股拼劲,三千多百姓就会成为森森白骨,再无活路。
你说得很对,不救百姓,民心尽丧,救了百姓,边军也能挺起脊梁骨!”
君墨竹望向远方的茫茫黄沙:
“如今是乱世,本就会把人逼疯,你的性格比我更适合乱世。”
“赞成。”
萧少游突然插了一句嘴:
“君兄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当初云阳关一战,他疯到用三百骑去闯三千骑,我也认为他是疯子。
事实证明他赢了。”
两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洛羽,洛羽一开始被人夸得挺高兴的,但逐渐有点不自然:
“咳咳,你们俩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瘆得慌。”
“哈哈哈!”
两人大笑一声,君墨竹很识相地岔开了话题:
“虎豹骑和曹殇先后回营了,韩将军也派人回报,说羌兵基本上歼灭殆尽,眼下只剩余寒弓的第四营还没有消息。
两千人拖住六千骑,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真的没问题吗?”
萧少游笑呵呵的说道:
“放心吧,没问题的,如果余寒弓没能拖住羌兵,此刻西羌的战马就该出现在城门外了。”
洛羽接过话道:
“阙州骑军五名校尉,蒙虎、曹殇、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论勇武,蒙虎是第一,但要是比谁的心思更细腻,那肯定是余寒弓。
换做曹殇或者霍连城他们几个去定然是举全营之力与羌兵死拼,也能完成任务,只不过会死很多人,但以余寒弓的性格,他会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骑射优势,尽量避免伤亡。
我有一种预感,第四营会干得很漂亮。”
“隆隆!”
“轰隆隆!”
天边逐渐有马蹄声轰鸣,数以千计的披甲骑军跃出地平线,第四营的军旗率先映入眼帘。
“回来了,呵呵。”
洛羽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光看整齐的骑军队列就知道第四营几乎毫发未伤,足以证明他们十分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随骑军一起回来的还有近万步卒,声势雄壮,一望无际的军旗迎风招展。
天上突然飘下了些许雪花,飞舞旋转着飘落人间。
大军在城前止步,整齐划一地行礼怒喝:
“参见将军!”
“三州步卒联手,全歼羌兵四千!”
“阙州第四营,退羌敌六千!”
三州军卒皆高昂着头颅,尤其是定州并州那些经过鲜血洗礼的新兵,此战他们明白了一件事,羌兵也是人,一刀下去照样死,没什么好怕的!
君墨竹目光怔怔,他能感受到两州军卒发生了蜕变。
洛羽环视全场,只说了四个字:
“陇西必胜!”
全军怒吼:
“陇西必胜!”
……
“败了,又败了!”
羌军帅帐内,耶律乌戈气得面色铁青,紧握拳头。
他已经猜中了洛羽的目标是难民营,蒙虎与曹殇两路兵马皆是疑兵,但他万万没料到洛羽不仅要救走难民,还想着一口吃掉他设下的伏兵。
也就是说洛羽几乎出动了城内大部分精锐,寒山关近乎是一座空城。疯狂,太疯狂了。
骨力台被整得灰头土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殿下,再给末将一次机会,定要将这些乾狗杀得片甲不留!”
他到现在都气不过,怎么能被余寒弓如此戏耍!
“放心吧,会有机会的。”
耶律乌戈面色阴沉,缓缓抬头:
“真以为救走难民你就算是赢了?本殿岂会这么容易就认输?”
兀良平和骨力台两位万户一愣,莫非他还有后手?
耶律乌戈冷笑道:
“你会派精锐伪装成难民混进寒山关,我就不会?”
第229章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雪下了两天都没停,定州边关像是披上了一层银装,白茫茫一片。
雪虽然在下,但城内校场依旧有骑兵在来回奔驰,操练骑术,人人弯弓搭箭,泼射出一波波箭矢,看架势就知道是余寒弓的第四营。
几名将军高居将台,表情精彩,君沉老将军感叹道:“两千骑阻敌六千,几乎一兵一卒未丧,简直匪夷所思。余校尉这些兵仿佛已经与手中弓弩融为一体,抬臂一挥便是漫天箭矢。”
这两天余寒弓的第四营名声大噪,倒不是说杀敌多少多少,立功如何如何,而是如此骑战打法在军中算是独树一帜!
“老将军过奖了。”
余寒弓沉声道:“精通骑射是一方面,但战马同样关键,如果战马的速度不及敌人,再好的骑射也不顶用。马越快,优势越大!”
“说得好,马越快优势越大!”
洛羽大手一挥:“从今天起,军中最快的马都给你,凿阵无双、陷阵悍勇咱们不缺,缺的就是以速度制胜的轻骑!”
一听最快的马都归自己,余寒弓喜出望外:
“哈哈,谢将军!”
箭矢腾空,翎毛在空中不断抖动,雪花织成的天幕被箭雨拦腰截断。洛羽突然说道:
“如果将箭矢的翎毛都换成白色,是不是就像雪花从天而降,遮天蔽日。”
“那估计就更壮观了。”
萧少游轻笑一声:
“箭雨如雪,正好余校尉名字带着一个寒字,到时候全军骑射一轮,敌人望之莫不胆寒啊。”
“哈哈哈,说得好,寒弓寒羽。”
洛羽神采飞扬:
“就这么定了,以后第四营骑卒所用箭矢皆配白色翎毛,箭雨未至,寒意先临!”
“嘿嘿,可以。”
余寒弓挠了挠脑袋:
“不过将军,咱说句心里话,这次虽然戏耍骨力台,策应各营步卒全歼了羌兵。但是没能与羌兵正面交战,兄弟们心里憋屈啊,骨力台那个王八蛋还敢骂第四营都是缩头乌龟。
末将别无他求,只希望下次开战时让我对付这狗贼,亲手剁了他的脑袋!”
“好,没问题!一定给你这个机会!”
洛羽大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入城的百姓都安置好了吗?”
“都安置妥当了,临时搭建了一片军帐供他们休息,尽可能地凑了些被褥、棉服给他们御寒,等雪停了就送他们回家。”
君墨竹轻声道:
“不过眼下遇到个麻烦事,大雪封路,天气严寒,粮草转运困难,城中的军粮还得分给难民一部分,只怕撑不了几天了。”
洛羽目光闪烁:
“民以食为天啊,吃不饱肚子怎么打仗?这样吧,调曹殇、霍连城两营骑兵回内地,帮助转运粮草,再派三千步卒出城清理积雪,开辟运粮道路。”
“好!那我这就去传令。”
洛羽环视全场,高喝一声:
“各营士卒先休整数日,等雪停了,我们再和羌兵大战!”
“诺!”
……
“来来来,喝粥咯!”
“热乎乎的粥,一人半块馕饼,人人有份,不要抢!”
“记得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孩子,千万别冻着!”
这里是守军为难民百姓临时搭建的庇护所,一群军卒拎着粥桶挨家挨户地分粥,老百姓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啊。
大冷天的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粥是何等美妙,得亏被救回来了,如果还在羌兵手里,一场大雪就得冻死无数人。
某顶帐篷里凑着十几二十号汉子,看起来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可他们的眼眸中却带着寻常百姓不曾有的凌厉,身材也壮硕很多。
他们可不是什么被掳走的难民百姓,而是精锐羌兵!居中默默喝粥的中年男子明面上的身份是定州山村农户,实则却是西羌千户谋克,图泰!
图泰的嘴角挂着一抹阴险的笑意,一个月前,耶律乌戈命他率三百死士混在了难民群中,一起干活一起修筑寨墙,有时候还会帮助那些身体单薄的老人妇孺,浑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这次难民被乾军劫走,他也跟着一起回到了寒山关。
任务嘛也很简单,里应外合攻破城门!
为了这一局,耶律乌戈可是精心准备了许久!
图泰三下五除二就啃完了手中馕饼,望着碗里飘着些许米花的粥水眉头微微一皱:“这两天粥里的米是越来越少了,怎么回事?就这么点哪够填饱肚子的?”
寻常百姓能喝到一碗热乎乎的米粥已经笑开花了,也就是这群羌兵,一万个不情愿,还是怀念一起大口吃肉的日子啊。
身边一人低声道:
“听说近日城中缺粮,各营分发的粮食都减少了。”
“缺粮?”
“对,大雪封路,后方的粮草运不进来。乾军只好派了数千军卒去后方帮着一起运粮,估摸着城中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了。”
“噢?大军出城运粮?”
图泰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精瘦的汉子鬼鬼祟祟地说道:
“昨日小的摸到城门附近看了看,亲眼见到几千骑军疾驰而出,到今天都没回来。”
“哈哈,天赐良机啊。”
图泰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大雪封路,骑兵出城运粮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你今夜找机会溜出城去传消息,告诉殿下,五日后咱们就夜袭寒山关!”
“诺!”
……
羌军帅帐
兀良平和骨力台两位万户毕恭毕敬地站在帐内,刚刚从温柔乡里钻出来的耶律乌戈精神振奋,嘴角带笑:
“图泰已经传消息回来了,五天后便是开战之际!而且他还打探到一则情报,乾军粮草短缺,出动了数千军卒回后方运粮,其中还有不少精锐骑兵,眼下正是寒山关守备最薄弱的时候!”
“哈哈,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兀良平大笑一声:“乾狗一定想不到,咱们会用他们的套路派兵混入城中,这次就让我们以牙还牙,一举夺下寒山关!”
“说得没错!哼!”
耶律乌戈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眼下只有一件麻烦事,从曳落河到寒山关近百里,路途颇为遥远,如今大雪封山,步卒的行军速度十分缓慢,等步兵赶到寒山关定然为时已晚,只能派一支轻骑先行一步,与图泰里应外合攻占城防。
二位将军谁愿意为先锋,杀入寒山关,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末将愿往!”
骨力台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上一战末将打得憋屈,这一次定要雪耻!”
骨力台到今天都记得被余寒弓戏耍的样子,恨不得生食其肉!
“好!将军果然勇武!”
耶律乌戈豁然起身:
“将军领六千精骑先行一步,本殿率大军在后策应!记住,只要死守城防一天,我大军定然杀到!”
按照他的预估,前锋骑兵会比主力快出一天的路程,耶律乌戈不指望光靠六千骑就能彻底占领寒山关,但里应外合攻占城门,拖住一天应该没问题!
“诺!”
耶律乌戈目光冰冷:
“上一次乾军筑京观,辱我大羌,此次破城之后,满城老小皆屠,一个不留!”
第230章 满城皆屠!
“驾!”
“轰隆隆!”
雪停了,但大地披上了一层皑皑银装,什么黄沙、什么枯木全都不见,映入眼帘的尽是白茫茫一片。
骨力台率领的六千精骑策马奔腾,在雪地中踩出一串长长的马蹄印,两座不算高耸的山峰映入了他的眼帘。
“骑军止步!”
“吁吁!”
大批骑军勒马而停,骨力台环视四周,目光中隐隐闪过一抹恨意,阳光反衬下的雪光令的眯了眯眼眸。
寒山谷口,几天前他就是在这里被乾军两千骑戏耍,毛都没摸到一根,己方将士的尸体还在大雪下面盖着,他总觉得鼻腔中充斥着血腥味。
堂堂万户猛安,竟然被乾军一个小小校尉耍得灰头土脸,骨力台已经把余寒弓和第四营牢牢记在了心里,发誓要将第四营杀得片甲不留。
此地虽然险要,但却是从曳落河偷袭寒山关最近的一条路,所以骨力台选择了从此地进兵,同时洒出了十几波斥候侦察两侧山脉,生怕再被乾军来一场伏击。
天地间唯有白雪,听不见一声兽鸣鸟叫,也看不见一只飞禽腾空,寒意刺骨。
一队哨骑飞奔而来,抱拳沉喝:
“将军,两侧都查过了,并未发现乾军踪迹!”
“确定吗?可曾看仔细了!此战事关重大,若是敢疏忽大意,小心本将要了你的脑袋!”
骨力台面色冰冷,乾军的诡计多端他可是领教了,不敢轻易进兵。
“千真万确!”
斥候标长嘴角一抽,躬着身子老实回话:
“若是有乾军埋伏定会留下踪迹,但雪地中并未发现马蹄印,再说了,乾军的黑甲在雪地里很显眼,确信无人!”
“很好,那咱们就加快速度,入夜时分定要赶到寒山关外!”
“诺!”
“出发!”
“轰隆隆!”
大批骑军再度踏上征程,眨眼间便消失在天地之间。
寒风呼啸,雪是那么的静。
天地静谧!杀气凛然。
……
夜幕笼罩着寒山关,寒意弥漫在天地间。
城内的难民营由大大小小上百顶军帐组成,挨着西城墙没多远。乾军可不是羌兵,百姓更不是奴隶,洛羽并未派兵驻守此地,只是每天安排人来分发粮食、照顾伤员。
静悄悄的夜色中突然有一顶帐篷的帘布被掀开,图泰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确定四周无人后才迈出脚步,然后便是一道道黑影从帐内行出,十几人犹如鬼魅在夜色中穿行。
众人的脚步极轻,踩在厚厚的积雪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撞见一名出来解手的老人:
“咦,你们是谁?”
十几名羌兵全都愣住了,手足无措。图泰心头一颤,赶忙说了一句:“老李头,是我啊,阿泰!”
睡眼惺忪的老人揉了揉眼眶,这才认出是此前经常帮自己干活的图泰,好奇道:
“原来是你啊,大半夜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咳咳。”
图泰眼珠子咕噜直转,尴尬地说道:“不瞒您讲,咱哥几个饿得睡不着,出来找找看有什么吃的。”
“害,谁肚子不饿啊,这年头能不饿死就知足吧。”
老李头摆了摆手:
“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这几天城中缺粮,听说连军营的粮食都不够了,大半夜能上哪儿找吃的去?别被当兵的看到了把你们当成贼抓起来。
回吧回吧,老头子明天去挖点野菜,你们混着米粥一起喝,顶饱。”
“那就太谢谢您老了!”
图泰笑了笑,突然指向他的身后:“咦,那是谁?”
老李头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却连鬼影都没看到,愕然道:“哪儿有人……”
“砰!”
图泰一记手刀就劈在他后脑勺,直接将他给打晕了,骂骂咧咧了一句:
“老不死的,差点坏了我们好事。”
“蹭!”
身侧悍卒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准备一刀将其捅死。
“干什么!攻打城门要紧,别浪费时间。”
图泰轻吹了两声口哨,接二连三的黑影从帐中窜出,多达三百人,潜入城中的羌兵汇聚一处,悄无声息地向城门口摸了过去。
这一幕是似曾相识啊。
一个多月前血归军夜袭寒山关也是这般场景,一战破关而入!
估计是天气严寒,连半夜巡逻的守卒都变少了,仅有的几支巡逻队也是在打马虎眼,随便转悠一圈就回营,三百羌兵十分顺利地来到了城门口附近。
城门口的守卫同样松懈,两排鹿角的后面只有区区百十号守军,一大半都耷拉着眼皮在打盹,架在旁边的弓弩无人过问,城头上闪烁着火光,隐约看见有人影在晃动。
“乾军小儿还真是不把我大羌放在眼里啊。”
图泰目光狰狞:“打了几场胜仗罢了,就敢如此骄狂懈怠,哼!”
“都给我听着,殿下说了,只要我们能拿下城门,接应大军入城,便是大功一件,人人官升三级,赏金百两!”
“诺!”
一众羌兵的目光都变得贪婪起来,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吗!
“蹭!”
图泰短匕在手,怒喝一声:
“给我杀!”
“放信号!”
“咻!”
凄厉的破空声陡然划破夜空,打破了寒山关的宁静,密密麻麻的羌兵健步如飞,扑向城门,嘶吼声瞬间响起:
“羌兵,羌兵偷袭!”
“迎战,快迎战啊!”
响箭在半空中炸开,早就抵达城外的骨力台目光一震,精神抖擞: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全军备战,准备入城!”
六千骑不再掩藏身形,骑着高头大马抵近城门,一杆杆长矛在手,吞吐着瘆人的寒芒。
“杀啊!”
“铛铛铛!”
“敌袭敌袭,羌兵来袭了,快挡住他们!”
城内的战斗似乎格外激烈,乾军惊慌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很快战事就蔓延到了城墙上头,骨力台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有尸体冲城头坠落,在雪地中摔得血肉模糊。
“快,快啊!”
骨力台牢牢攥住缰绳,焦急万分。他麾下清一色的骑兵,攻城战自然是帮不上忙的,只能寄希望于图泰占领城门。
“嘎吱!”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寒山关的城门豁然大开,几名难民模样的男子冲了出来,手执血淋淋的弯刀拼命挥舞手臂:
“将军,快入城!”
“哈哈哈!成了!”
骨力台大笑一声,浑身杀气毕露,提枪前举:
“入城!”
“满城皆屠,老少不留!”
第231章 天罗地网
“全军入城,给我杀!”
“轰隆隆!”
六千铁骑如怒涛般冲向洞开的寒山关城门,马蹄将城外的积雪踩成一滩滩污水,怒吼声回荡全城。
骨力台一马当先,冲入城门甬道,迎面扑来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穿着难民衣袍的很明显是自己人,当然,也有披甲的乾军倒在血泊中,显然双方已经激战一场。
远处的火光中还有不少人混战在一起,清脆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乾狗!本将军今日就要让寒山关血流成河!”
骨力台目光狰狞,用枪尖戳中地上的一具死尸高高挑起,狠狠往前一砸:
“砰!”
畅快啊,虐待死尸令他无比痛快,可下一刻骨力台就愣住了,因为尸体坠地之后震散了身上的胸甲,甲胄里面露出来的不是乾军军服,而是难民的粗布麻衣。
“这是……”
骨力台茫然无比,下意识地向远处的战场看去,混战中的人群似乎只是在单纯的挥刀,不见有人中刀倒地,怎么看都像是演戏!
“不好,中计了!”
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骨力台厉喝出声:
“快,全军撤出寒山关,快撤!”
“轰!”的一声巨响,城门甬道上方落下一面沉重的木闸,拦腰将后续骑兵截断,两个倒霉蛋正好被砸中额头,脑袋炸成一团血花。
城内城外两批羌骑都蒙了。
“妈的,怎么会这样!”
骨力台破口大骂:“图泰,图泰呢!”
“怎么,你在找他吗?”
城墙上陡然亮起无数火把,照得黑夜如昼。黑压压的弓弩手从垛口探出身子,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城下的羌骑,还有一具血淋淋的死尸被吊在半空中。
骨力台瞳孔骤缩,图泰已经死了!
萧少游高居墙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怎么,真当我不知道有羌兵混入人群?若不是想引你上钩,三百羌兵早就被我杀光了。”
“奸诈小人!卑鄙无耻!”
骨力台那个气啊,如此精妙绝伦的计策怎么会被乾军看出来?
“骂?死到临头还敢骂?”
萧少游冷笑一声,手掌轻轻一挥:
“放箭!”
“嗖嗖嗖!”
箭雨如瀑,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数十骑瞬间人仰马翻,战马哀鸣着栽倒,刚刚还嚣张无比的羌兵被射成刺猬,鲜血在雪地上肆意流淌。
四面街巷中都有乾军步卒涌出,盾牌在前长枪在后,阵型严密,逼得羌兵战马毫无用武之地,更有不少兵马互相践踏,场面一片混乱。
在狭窄的地形中,骑兵还真不是步卒的对手。
“杀!”
“今日敢入城者,一个不留!”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骨力台猛地侧身,箭锋擦着他的铁盔划过,在胸甲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火星。他怒吼一声,长枪横扫,将两名逼近身前的乾军砸飞出去,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退,快退!”
别看他大杀四方,但骨力台很清楚冲不出城门只有死路一条,可惜那道厚重的木闸令将士们束手无策,隔绝了他们的生路。
“妈的,一群废物,滚开!”
他双眼赤红,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木闸。城墙上箭雨再至,数支利箭钉入他的肩甲,却未能穿透铁甲。骨力台长枪高举,一枪稳稳地戳中木闸下方的铁皮。
“给我开!”
“喝!”
他暴喝一声,浑身肌肉鼓胀!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重达上百斤的木闸剧烈震颤,竟被这一枪生生砸地松动!骨力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但他丝毫不顾,反手又是一枪横扫,枪锋劈在木闸与铁链的连接处。
“铛!”
“咔擦!”
木闸在无数将士错愕的目光中炸裂成一团,轰然倒地。
“冲出去!”
骨力台厉声嘶吼,已经死伤大半的羌骑拼命催动战马,落荒而逃,必死的局面竟然被骨力台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到底是万户猛安啊,好强悍的身手。”
萧少游目光微凝,移步墙头看向了城外,难道冲出城门就能活命吗?
“咻!”
一支凄厉的响箭腾空而起,一左一右两座骑阵陡然从羌兵背后杀出,呈扇形围住了羌兵骑阵。
“曹殇,霍连城!”
骨力台一眼就认出了两营的旗号,那叫一个气啊,不是说这两营兵马出城运粮去了吗?怎得从自己身后冒出来了?
骗局,全都是骗局!
两营从背后偷袭,城门内还杀出了一支血归军,三路兵马正在铺开锋线,宛如一张天罗地网,打算将六千骑一口吃掉!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数以千计的战马在夜色中狠狠撞在一起,血肉飞溅,厮杀惨烈。三支精锐犹如虎入羊群,将羌兵骑阵冲得四分五裂。
但骨力台也不是庸手,集中所有精锐朝正前方突进,毫无恋战之意,一心只想着突围。
“哪里跑!给我留下!”
曹殇一袭黑甲,手持长矛,拦腰挡在了骨力台身前,两拨骑兵狠狠撞在了一起。
“铛!”
骨力台横枪格挡,两柄铁兵相撞,火花四溅。二人错马而过,又对拼了好几招,招招凶悍,直取要害,不管是谁,只要松懈半分就会毙命当场。
骨力台心中骂骂咧咧:
“这些阙州军怎么猛将辈出,妈的。”
刚刚奔出两步,曹殇反手一记回马枪,笔直刺向他的后背,骨力台浑身汗毛竖起,猛地一扭身子,有枪柄狠狠往下一压,险之又险的挡开这必杀一击。
“好快的枪!”
骨力台心头一凛,知道遇上了劲敌。
“再来!”
“怕你不成!”
曹殇调转马头,还不觉得过瘾,长矛舞出漫天寒光。骨力台也不露怯,两人缠斗在一起,但他的眼角一直瞄向战场,局面正在急转直下。
“妈的,拼了!”
他暴喝一声,枪势陡然凌厉,逼退曹殇半步,随即猛地掷出长枪!
突如其来的杀招让曹殇愣了一下,打得好好的你扔掉兵器干嘛?急忙侧身闪避,长矛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
骨力台趁机拔出腰间弯刀,狠狠刺入马臀!战马吃痛,发狂般冲向包围圈薄弱处,拦路的几名骑卒接连被撞翻。
曹殇目瞪口呆,如此逃命的方式他还是头一回见。
“跟我杀出去!”
“拼了!”
数以千计的羌兵几乎同时跟上骨力台的脚步,拼命向西冲杀,更有几百死士被留下来断后,尚未合拢的包围圈还真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踏着茫茫白雪纵马狂奔,眨眼间就消失在夜幕中。
“妈的,还真被这家伙逃了。”
霍连城愤愤不平地提起长矛:“追不追?”
“追!”
曹殇也没打过瘾,一提长矛就准备冲杀,可还没等他两催动战马,萧少游的军令就到了:
“将军有令,穷寇莫追,全军回城!”
两人很是无奈,只好掉头去收拾那些被拦住的羌兵残余。
火光缭绕的城头上,萧少游负手而立,嘴角微微翘起:
“自有人会收拾你们!”
第232章 寒山脚下寒羽惊
“驾!”
“轰隆隆!”
从寒山城外狂奔一夜的羌兵再一次来到了寒山谷口,气喘吁吁的他们驻马而停,人人衣袍染血、面色惶惶。
昨夜他们从这里过去时还杀气腾腾,誓要踏平寒山关,结果一天之后他们就惶惶如丧家之犬。
骨力台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乾军没追上来吧?”
“没有。”副将嘴角苦涩:“只是咱们的伤亡有些大啊。”
六千精骑出击,别说拿下寒山关了,城墙都没摸到一下,打了一仗回来就只剩四千余众,军心士气极度萎靡。
“妈的,竟然又中了乾军的奸计!”
骨力台骂骂咧咧:“唉,白白折损了如此多的弟兄。”
天色清明,寒风呼啸,寒山谷口依旧被皑皑白雪所笼罩,寒气逼人。
骨力台突然嘴角一翘,鄙夷道:
“不过乾军也是一群蠢货,若是在此地放置一队伏兵,那咱们今日就是插翅也难逃。”
副将嘴角一抽,这话也太不吉利了,苦笑道:“将军,咱们还是快些与殿下汇合吧,否则心里总觉得不安生。”
“你们看,那是什么!”
军阵中突然传出一阵惊呼,不少人愕然抬头远望,发现远处似乎有一团白雪正在滚滚而来。
没错,是一团白雪!贴着地面急速滚动!
骨力台瞳孔骤缩,惊骇欲绝地喝道:
“小心,是骑兵!”
“嘶嘶嘶!”
一片拉动弓弦的声音响起,余寒弓冰冷的眼眸出现在骑阵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洛羽和萧少游已经看破了乾军的计策,怎么会放过如此险地呢?其实第四营两千余骑早早就出城了,一直藏在山里,只不过人人披上了白袍,就连箭矢的翎毛都换成了白色,与白雪融为一体,羌兵的斥候能发现就怪了。
昨天羌兵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去的!
“放!”
“嗖嗖嗖!”
密集的破风声撕裂云霄,夹杂着雪白翎毛的羽箭腾空而起,宛如大雪降世,令人遍体生寒,蔚为壮观!
羌兵措手不及,骑阵被射得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混蛋,又是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骨力台挺枪策马,笔直前冲:
“区区两千余骑也敢拦我?今日就用你的首级祭奠我战死的将士!”
“杀!”
“轰隆隆!”
两军骑兵不约而同地拉开架势,展开对冲,骨力台原本是吓了一跳,但他发现只有两千余敌军时就心安了不少,麾下兵马足以一战!
“放!”
余寒弓的喝声在寒风中格外清晰。随着他手臂挥下,两千白袍骑兵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如暴雪般倾泻而下。
骨力台目光猩红,拼命的挥舞枪杆去击落迎风射来的箭矢,他武功好还能挡一挡,可身侧那些精疲力尽的士卒不停地被箭矢捅穿胸膛,哀嚎不断。
“散!”
余寒弓一勒马缰,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陡然转向右侧,万纲心领神会,领兵向左,战马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痕。两千骑兵如臂使指,瞬间分成两股,向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妈的,又来这套!”
骨力台气得双目赤红,长枪直指余寒弓:“全军加速,给我杀了他!”
羌兵骑兵拼命地催动战马,可奔驰一夜的战马哪可能追得上乾军的快马?两股白袍骑兵拉开距离,始终与羌兵保持着一箭之地,改仰射为平射,不断射杀羌骑。
羌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咬着牙同样兵分两路,从斜刺里逼近乾军骑阵。余寒弓冷笑一声,双腿狠狠一加马腹,麾下千骑骤然加速,让羌骑扑了一个空。
余寒弓与万纲二人从两侧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在谷尾的位置重新合并一处,然后再度冲锋。
“三箭齐发,抛射!”
随着余寒弓一声令下,两千精骑同时张弓搭箭,这一次每一根箭弦上都搭上了三根箭矢。
“放!”
他们并不瞄准,只是将箭矢抛射向天空,形成一幕幕交错的箭雨。这种战术算是第四营苦练的绝活,堪称杀招,两千骑愣是一波射出了六千支羽箭。
“小心,小心啊!”
骨力台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遮天蔽日的雪白大雪连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嗖嗖嗖!”
箭矢落下,羌兵根本无从防御,又一片人马倒地,鲜血染红了白雪。
骨力台气疯了,领兵狂追,可余寒弓就是不接战,靠着战马的体力、速度优势四处转悠,让羌兵无可奈何。
追着追着就有羌兵掉队,落单等同于送命,第四营的神箭手们抬手一箭就送这些家伙见了阎王。战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军卒咬着牙拼死追击,任凭他们怎么追击也摸不到第四营一根毛。
好几次骨力台都是突然变阵,想要拦腰截断的乾军,可次次扑空,将士们的体力一点点消磨殆尽。
戏耍,与那日一模一样的戏耍!
所有的羌兵脸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绝望与无助,这种不能反击、只能挨打的战局会成为很多人生前的最后一战!
骨力台咬牙切齿地骂道:
“懦夫,你们都是一群懦夫!有种正面一战!”
“什么狗屁的第四营,都是一群缩头乌龟!”
简简单单的两句怒骂让第四营上下杀气腾腾,他们绝不是懦夫!
再度汇聚的白羽轻骑出人意料的没有兜圈子,而是笔直朝羌兵大阵撞了过来,看架势像是要凿阵。
“来得好!”
骨力台长枪在手:“给我杀光这群懦夫!”
余寒弓仰天怒吼:
“听到了吗,羌贼说我们是懦夫,不敢与之一战!可我陇西边军何人不是铮铮铁骨!凿阵又有何妨!”
“轰!”
主将手臂轻抬,两千步卒同时弯弓搭箭,差不多是箭囊中最后一支箭了。
“嗖嗖嗖!”
当最后一波箭矢射出的时候,余寒弓弃弓拔刀,厉喝一声:
“抽刀!”
“蹭蹭蹭!”
两千精锐骑兵同时抽出了苍刀,面色狠辣,全军上下的杀意凝聚到极致。
骨力台见乾军玩真的,赶忙集结所有主力与余寒弓展开了对冲。
“竖旗!”
“刺拉拉!”
一面威武不凡的军旗迎风而立,高举在骑阵最前方,大书两个字:
寒羽!
余寒弓仰天怒吼:
“将军令,第四营赐名寒羽骑!全军配白甲,箭矢镶白翎!”
“白羽所至,天地冰寒!”
两千人目光猩红,整齐嘶吼:
“杀!”
……
寒山城外寒风啸,寒风脚下寒羽惊!
漫天白羽出寒弓,大雪降世天地寒!
第233章 寒弓之下万户亡
白袍笼罩着黑甲,贴着地面翻滚向前,犹如雪崩天地,一股森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雪花在颤栗,寒风在呼啸。
山谷震动,两军凿阵!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数以千计的战马狠狠撞在一起,低沉的碰撞声回荡在山谷之间,令人胆寒。
马蹄翻折、血肉横飞。
两千寒羽骑因为多配了一把弓弩,所以全军上下未配长矛,只带苍刀,一柄柄刀锋滑过,不断割破羌骑的胸膛腰腹。
“喝!”
余寒弓一马当先,手掌轻轻一翻便挡开了迎面刺来的长枪,刀锋贴着枪杆顺势上滑,稳准狠地没入敌骑咽喉:
“嗤!”
鲜血飞溅,羌骑应声落马。
万纲冲锋在侧,刀法之凌厉与余寒弓如出一辙,两名羌骑从左右同时逼近身侧,枪尖直奔胸膛。
只见他身形往后一仰,后背紧贴战马,长枪几乎是贴着胸口擦了过去。还不等羌骑收枪而回,万纲手中的刀锋就猛地向上一劈,枪杆齐齐劈断,紧跟着刀锋就滑向了两人的腰腹,两道血箭乍现。
肠子流了一地,模样极为凄惨,两名羌骑哀嚎着倒地,继而被数不清的马蹄踩成肉泥。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座骑阵急速对凿,别看羌骑约四千骑,两倍于阙州军,可你是败兵疲师,两千以逸待劳的生力军足够与你一战!
而且羌骑错愕无比地发现手中长矛并未帮他们取得优势,反而是乾军手中的苍刀不停地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劈向自己的要害,战场中惨叫声不断。
“谁说苍刀不如矛!”
余寒弓面带冷笑。
你只知道一寸长、一寸强,可曾闻一寸短,一寸险!
第一轮凿阵又猛又快,眨眼间两军就越阵而出,各自向对面疾驰,拉开一段距离。
白茫茫的雪地中躺着鲜血淋漓的死尸,猩红刺眼,骨力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表情带着些震惊,没想到己方的伤亡竟然比乾军还大。
但他二话没说就带着骑兵在雪地中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准备再度凿阵。
“嗖嗖嗖!”
哪知骑阵刚刚转向到一半,一轮泼天箭雨便迎风射来,数不清的羌骑应声栽落马背。
骨力台愕然发现自己的阵型刚刚转到一半,可乾军已经转身完毕,开始第二轮冲锋,同时全军弃刀换弓,不停地靠箭矢杀伤己方。
“好快的马!”
侧身转向的羌骑被一轮又一轮的箭矢射蒙了,阵型顿时有些松散,而乾军已经冲到眼前。
“换刀!”
余寒弓目光狰狞,两千骑在骨力台绝望的目光中从侧面狠狠切入战场,惊慌失措中的羌骑只能硬着头皮原地转向,再也顾不得阵型,各自迎敌。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嗤!”
这一轮凿阵可算是打在了羌兵的七寸,原本还算齐整的阵型眨眼间被冲得四分五裂。对骑军来说失去阵型厚度是极为致命的事,一股恐慌与不安迅速在军中蔓延。
寒羽骑全军上下只是默默地出刀、收刀,将一名名敌骑斩于马下,神情无比冷漠,人人化身成杀戮的机器。
等第二轮凿阵结束时羌兵已经溃不成军,尸横遍野。
可寒羽骑没有收手的架势,越阵而出之后迅速兵分两路,呈雁形阵铺开锋线,人人弯弓搭箭,甚至还没等到骑军转向就再一次泼射出箭雨。
全军上下如臂挥使,配合默契。
“嗖嗖嗖!”
“嗤嗤嗤!”
宛如蝗虫般的箭矢压垮了羌骑心中的最后一口气,很多骑卒被还没冲到敌军面前就被射成了马蜂窝。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回荡在山谷之间,等寒羽骑从两翼对凿军阵的时候羌兵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完全是在被屠杀。
“稳住,稳住啊,全军迎战!”
骨力台无比绝望,任凭他如何嘶吼,军阵也是七零八碎,一柄柄苍刀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不停收割手下军卒的人头。
“轮到你了!”
余寒弓的冷喝声在他耳边炸响:
“不是想和我正面凿阵吗?怎么,这就打不过了?”
真跟你凿阵,你又不乐意了。
“该死的!卑鄙无耻!”
骨力台暴怒无比,挥枪而来:
“老子杀了你!”
一记劈枪势大力沉地砸落头顶,余寒弓举刀一挡,沉重的力道竟然震得他手臂发颤,此将之勇武果然骇人。
“我还没有输!先杀了你!”
一枪之后又是一枪,枪杆拦腰砸向余寒弓的腰腹,余寒弓从侧面一记,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挡开了长枪,同时刀锋贴着枪杆急速上滑,转守为攻,掠向骨力台的咽喉。
“哼,雕虫小技!”
本以为骨力台会被这一招逼得后退,哪知此人不仅不避,反而脑袋一歪用肩膀迎向刀锋,同时手中长枪再度用力,劈向余寒弓的腰腹。
“妈的,这个疯子!”
余寒弓目光陡变,退无可退,只能一招换一招!
“铛!”
“噗嗤!”
刀锋入体,长枪砸胸,两位主将在这一记凶悍的对拼下同时坠马。
但骨力台的力道太大了,余寒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腹部传来的剧痛令他眼前一黑。
骨力台也好不到哪儿去,肩膀处被刀锋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血肉外翻。他强忍着剧痛起身,一脚踢在了余寒弓的手腕上,苍刀飞出老远。
接连重击之下,余寒弓满嘴血末,被骨力台一脚踩住了胸口。
“呸!”
赤手空拳的余寒弓在骨力台眼中宛如死人,恶狠狠的抬刀高举:
“本将乃是万户猛安,岂会败在你这种宵小手里!”
“死吧!”
眼看着刀锋即将挥落,面色冰冷的余寒弓从地上摸到了一把弯弓,顺势横挥,猛地击在刀背上,一个侧击让骨力台踉踉跄跄地往地上一栽。
不等他起身,余寒弓就一手弯弓,一手搭箭,狞笑道:
“万户猛安又如何!”
寒芒毕露的箭头令骨力台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嗖!”
箭弦一松。
如此近的距离,强劲无比的力道,带着雪白翎毛的箭矢瞬间洞穿了骨力台的咽喉。
骨力台捂着狂喷鲜血的咽喉绝望的往后一倒,浑身抽搐。
余寒弓搭起第二支箭,狞笑一声:
“老子杀的就是万户!”
……
寒山谷口的另一边,两座军阵遥遥对峙,杀气在空中弥漫。
为什么耶律乌戈的主力迟迟不能前出救援?因为他被挡住了,当他看到那面“洛”字帅旗的时候他就知道骨力台凶多吉少。
洛羽率军亲至,一千亲兵、两千虎豹骑列阵身后,比起近万羌兵看起来兵力稀少,可寒山谷口十分狭窄,容不得你铺开锋线,想要撞开三千精骑谈何容易?
洛羽十分平静地驻马而停,并无开战的意思,只要羌兵不动他就不动。
兀良平黑着脸问道:
“殿下,要不杀过去吧!”
“只怕为时已晚啊。”
耶律乌戈面带苦涩,其实寒羽骑和骨力台交战的战场就在山谷另一侧,嘶吼声顺着山谷传了过来,但现在吼声越来越小,明显已经分出了胜负。
谁赢谁输?
“轰隆隆!”
马蹄声骤然回荡,上千精骑从谷中疾驰而来,与洛羽合兵一处,军中高举着一面“寒羽”大旗。
全军悍卒昂首挺胸,杀气腾腾,原本人人白袍,一场激战已经将衣袍染成了红色。
“败了。”
耶律乌戈死死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洛羽,我誓杀汝!”
一场志在必得的胜利变成了惨败,耶律乌戈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吼声回荡,穿透虚空。
洛羽策马向前,神色平静,提枪一指:
“下次再见,死的就是你!”
第234章 来,给我泄泄火
“寒羽骑回城!”
“阵斩万户猛安骨力台,献敌将首级!”
“轰隆隆!”
大批浑身染血的白袍骑军纵马入城,阵斩万户、歼敌数千的喝声不绝于耳,虽然激战许久,但所有骑卒的脸上都带着一抹骄傲,浑然不觉疲惫。
鲜血是荣耀!
万户的人头更是寒羽骑成军的傲然战绩!
各营士卒都投来了充满敬意的目光,这是百战精锐们应得的。
不管是阙州军还是定州、并州的新兵蛋子,敬佩强者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甚至恨不得自己也成为精锐骑卒的一员。
要知道短短几个月前,两州很多军卒、将校都觉得打硬仗的是傻子,缩在后面保存实力不好吗?乐呵呵地活着不好吗?
但现在所有人都以畏战不前为耻,敢打敢拼为荣!军中风气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凌桐目光怔怔:
“老将军,你有没有感觉到咱们的兵变了?”
“是啊,以前打个仗扭扭捏捏,见到羌兵就跑,可此次城内战斗,个个吼着往前冲。”
君沉苦笑一声:
“老夫在定州带兵也有几十年了,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兵,头一次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真是稀奇啊。”
“或许他真的不一样吧。”
凌桐没说是谁,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城头,一道坚毅的背影矗立在风中,玄色的甲胄在寒风中铛铛作响。
“帅,真帅啊。”
曹殇与霍连城站在城门边上,脸上那叫一个羡慕,尤其是“寒羽”军旗让两人直流哈喇子。
“唉,霍兄,你说咱们咋就没捞到硬仗打呢。”
曹殇愁容满面:
“开战之前骑军五营,人家成了虎豹骑、血归军、寒羽骑,咱们两还顶着个校尉的名头苦哈哈地带兵。
倒不是老子想要升官发财,实在是捞不到硬仗打,脸上无光啊。”
“谁说不是呢。”
霍连城也撇撇嘴:“我营中那几个都尉都闹翻天了,说别人打仗喝酒吃肉,咱们只能跟着喝汤。”
“妈的,下次,下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两人恶狠狠地握紧拳头:
“谁也别想抢!”
这一幕被城头上的洛羽看了个正着,笑呵呵地说道:
“瞅瞅,曹殇和霍连城两个家伙坐不住了,现在让他们带兵冲去羌兵帅帐他们都敢。”
“想打仗是好事啊。”萧少游也满脸笑容:“耶律乌戈还没退,有的是仗打,军心士气嘛,就是这么来的。”
“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将计就计把羌兵引入城中,再接连布置伏兵截击,六千精骑就这么全军覆没。”
君墨竹饶有兴致地问道:
“但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百姓中混着羌兵细作的?”
当夜羌兵入关,君墨竹真的以为寒山关被攻破了,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洛羽和萧少游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站在耶律乌戈的角度去看问题就好了。”
洛羽平静地说道:
“他把难民营摆在最前沿引诱我们上钩,战局无非两种结果,一种我们败了,另一种就是百姓被我们救走。
他们赢了自然好说,可要是输了呢?以耶律乌戈的性子自然地留下后手。
把死士混入百姓中就是一招后手,潜入寒山关,学我们套路里应外合,转输为赢!不管营救百姓的结果如何,耶律乌戈的赢面都会增加。”
萧少游接过话道:
“所以难民入城之后我们就暗中派人监视,果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男子,个个身材魁梧,眼神中没有寻常百姓的那种麻木、颓废,反而带着一股狠劲。
就算他们与百姓混得很熟,也盖不住身上那股子杀气!”
“料敌从宽,未卜先知,厉害啊。”
君墨竹佩服不已,从开战到现在,二人一连串的部署已经让他心服口服,确实是领兵帅才:
“下一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大雪封山,先让将士们休整些时日吧,等雪化了再开战。”
洛羽遥遥望向曳落河的方向:
“下一战就该解决边关战事了,跟他斗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
……
“妈的,该死的洛羽!”
“砰砰砰!”
“一介乳臭小儿、军伍发家的破落户罢了,岂敢于本殿争锋!”
“若是不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耶律乌戈刚回到帅帐就把桌椅砸成了稀巴烂,见到什么砸什么,兀良平战战兢兢地杵在边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吃了这么大的亏,心情能好就怪了。
细细盘算,自从洛羽到了前线之后耶律乌戈一败再败,堂堂大羌九皇子被整得颜面全无。
“哎呦,殿下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一名美姬赶忙从帐后走了出来,用胸脯贴着耶律乌戈的手臂来回磨蹭,还娇滴滴地说道:
“殿下消消气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在意?”
“区区乾狗罢了,以殿下的英明神武,下一战定能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
婀娜的身姿、雪白的春光,任谁看了不迷糊?
“该死的娘儿们,本殿现在火气很大!”
耶律乌戈可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揪住美姬的头发往身边一拽:
“来,给本殿泄泄火!”
兀良平的眼皮子轱辘直转,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立在帐外纹丝不动,周围的卫兵心领神会,同时往外迈了一步。
十息后,帐内终于传出一声畅快的长呼,兀良平迈动脚步再次走了进去,四周甲士齐齐叹了口气:
“唉。”
美姬已经消失不见,耶律乌戈正在整理着衣袍,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很多。
“殿下。”
兀良平开口说话:
“经此一败,我军兵力折损严重,只怕短时间内无法进攻寒山关了。要不暂时退兵回草原,等来年开春再战?”
“开春再战?那我大羌的兵威何在?”
耶律乌戈冷冷的说道:
“数十年来,你可曾见过有皇子领兵不胜而回?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本殿的脸还要不要了?”
“殿下,不是末将怯战,可如今敌我局面已不利于我。”
兀良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乾军兵力、士气皆优于我军,再驻扎此地,恐有风险啊。末将一命死不足惜,可殿下千金之躯,怎能有危险?”
“我还是那句话,大羌没有怕死的皇子!”
耶律乌戈冷冷地看着地图,沉思半天:
“将所有兵马收缩于曳落河西岸,据险而守。另外我会写一封信,立刻派人送回草原。”
“诺!”
耶律乌戈攥紧拳头:
“洛羽,我们就看看,谁有本事笑到最后!”
第235章 分胜负,决生死
大乾历
景丰十年渐渐来到了尾声,要不了几天就是新年了。
大地上盖着的银装素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黄沙寂寥、寒风满天。
前线战场再一次进入偃旗息鼓的状态,唯有双方斥候日夜不停地在黄沙中游弋,每每遭遇便是一场死战。
边关见不到半点新年将至的喜悦,唯有一股肃杀之意笼罩在所有边军将士的心头。
帅帐鼓响,众将齐至。
两排武将齐刷刷地坐在屋中,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盎然,注视着主位上那道玄色甲胄。
现在三州军卒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服洛羽的,他用一场场胜仗告诉所有人,陇西边军足以和羌人一战,且战而能胜!
君沉、凌桐皆如此,心甘情愿服从其号令,正如洛羽之前说的,陇西三州,何分彼此!
萧少游当先开口,手指地图:
“上一战西羌损兵折将,敌兵力仅剩万人出头,目前全军都撤到了曳落河西岸,以帅帐所在的断戈川为中心,深挖壕沟、据险而守。
据斥候探报,现在羌兵龟缩不出,但也没有撤军的打算,每日就是不断地加固营房,似乎想钉死在断戈川。”
“好奇怪。”
君沉眉头微皱,苍老的皱纹挤成一团:
“耶律乌戈兵力不足又士气低落,凭这么点兵马想要进攻寒山关毫无可能,天寒地冻的,赖在这里干嘛?”
“现在应该不止万余人了,半个月里陆续有几支游骑汇入军中,耶律乌戈手中应该有一万五千兵马左右。”
“那也不够对寒山关发起进攻啊。”
凌桐皱眉道:“不打不撤,他把这里当成草原腹地了?”
“他当然是在等,等大队援兵抵达。”
洛羽平心静气地说道:
“他是西羌九皇子,这些年来西羌皇子领兵征战从无败绩,皇族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
他想赢,而且必须赢!
但兵力不够怎么办?所以得调援兵。”
“又调援兵?”
君墨竹皱了皱眉头:“从开战到现在羌兵已经增兵多次,添油加醋,照这么打下去何年何月才能解决边关战事?半年?一年?
我们的后勤军粮可撑不了那么久。”
此次大战朝廷几乎一两银子都没拿出来,所有军粮军饷全靠三州自己供应,陇西本就贫瘠,这么打下去迟早被拖垮。
“君兄说得没错,我们拖不起。”
洛羽目光冷厉:
“要想速战速决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在援兵抵达之前彻底击败羌兵,杀了耶律乌戈!”
杀了耶律乌戈,铿锵有力的话语令众将心头一震,这可是皇子啊,要是把人杀了,一定会引来西羌的血腥报复。
“怎么了,皇子就杀不得吗?”
洛羽似乎看出了众人的心思:
“只要杀了耶律乌戈,不管敌人来多少援兵必会胆寒,只能撤军回草原。
我知道你们在想会不会引起西羌的疯狂报复。
放了耶律乌戈,羌兵就不会再犯境了吗?不,他们只会认为我们软弱,只会变本加厉地犯我边关!
再多说一句,此次耶律乌戈残害了数以千计的老百姓,你们忘了那些村落被屠杀的凄惨景象了吗?
这个仇就不报了?
要想保边关和平,就得用羌人的血告诉他们!陇西绝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以战止战,方为上策!”
“轰!”
“以战止战,方为上策!”
一番话令众将的眼中再无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没错,宰了耶律乌戈才能平息战事!
洛羽转身看向地图:
“要想吸引羌兵再次出击是不可能了,想赢只能主动出击。寒山关距断戈川百里之遥,大军出征毫无隐蔽可言,所以这次我们堂堂正正地下战书,告诉耶律乌戈,我们要和他在断戈川决战!”
“他会迎战吗?”
“当然会。”
洛羽讥讽一笑:
“此人心高气傲、极为自负,如果咱们偷偷行动,他可能会跑,但光明正大的下战书他就绝不会走,一定会迎战!
断戈川的地形近乎于一马平川,只有些许丘陵起伏,所以此战没什么谋略,最好的办法就是正面开战,引敌主力倾巢而出,再派一支奇兵绕道身后,前后夹击,一战功成!”
众人微微点头,断戈川的地形确实想不出什么奇招。
“不过羌人斥候一直在正面游弋,大队骑兵出动一定会被发现,所以这支骑兵得绕道而行,避敌耳目。
我和萧将军已经研究过了,可以向西北方行军,绕过寒山山脉,从曳落河涉水而过,再急行军八十里直插断戈川背后。
长途行军,抵达战场之后还得有一战之力,这支奇兵任务艰巨,事关此战成败!”
洛羽环视全场:
“不知哪位将军愿意领兵?”
“末将愿往!”
曹殇与霍连城两人就像是约好的一般,重重往前一踏。
“你们两人要去?”
洛羽抱着膀子,有些为难:
“哎啊,你们两营兵马我还打算用作正面的主力呢,要不还是让血归军去吧,再说了,奴庭军卒对羌兵有滔天之恨,士气旺盛,用他们作奇兵的效果最好。”
“不行!”
曹殇急了:
“将军,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这几个家伙捞走吧?这次说什么也得让我两去!
第二营第五营定能完成任务,从背后痛击羌贼!”
“果真吗?”
洛羽反问道:
“长途奔袭近两百里,还得战而胜之,难度不小啊。”
“我二人愿立军令状!”
霍连城怒喝一声:
“完不成任务,末将提头来见!”
“对,提头来见!”
曹殇还瞪了一眼四周的同袍武将:“都给我坐着,谁也不许抢!”
两人杀气腾腾的模样,这时候如果有人跳出来抢任务肯定得翻脸。他们眼巴巴等这一天太久了,就指着一场硬仗让两营将士扬眉吐气。
萧少游与君墨竹贱兮兮的笑着,这激将法用得也太直白了。
“好!那奇兵就是你们两了!”
洛羽终于拍板,环视全场:
“军令!”
“此战本将与萧少游亲自率兵前往断戈川,君沉、凌桐、石敢各点三千步卒随行,虎豹骑、血归军、寒羽骑一并出征!曹殇、霍连城两营为奇兵,绕行曳落河上游,直插断戈川背后。
韩朔率先登营留守寒山关,不管前线打成什么样,务必确保边关安全。
各营兵马三天后拔营出关,五天后的大年三十便是开战之日!”
“遵命!”
洛羽的拳头狠狠往地图上一砸:
“此战务必全歼羌敌,杀耶律乌戈!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告诉羌人,我陇西边军不惧任何敌人!”
众将齐声怒喝:
“全歼羌敌,杀耶律乌戈!”
“陇西必胜!”
……
羌军帅帐
耶律乌戈斜靠在椅背上,眼眸中涌动着怒意。
他手中握着一封乾军刚刚送来的战书,乃是洛羽亲笔所写,只有一句话:
五天后,取你首级!
“是时候了。”
耶律乌戈面无表情,用烛火将战书焚为灰烬,呢喃一声:
“此战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第236章 哪来的八千骑
刺骨的寒风拍在脸上犹如刀刻斧凿,钻得人心疼,西境的严寒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寒山关城门大开,气势雄壮的大军迈步而出,向西行军,至岔路口时兵分两路,一路向西直扑断戈川、另一路绕过山脉,转向曳落河的上游。
正面主力一万六千之众,与羌兵正好持平,曹殇与霍连城的奇兵总计五千精骑,只要能顺利抵达战场,定然能一战功成!或许有人会问,五千骑为何不直接汇入正面主力?
五千骑在明还是在暗,那效果可是天壤之别。
岔路口,洛羽、萧少游等一众武将驻马而立,就连君墨竹也混在人群里。洛羽本意是不想带着文人出征的,怎奈君墨竹苦苦相求,拗不过他。
洛羽望向远去的庞大骑队略带忧心:
“五千骑啊,两天要赶近两百里的路,这一仗你二人肩上的担子很重。”
可以看见骑队中混杂着不少平民百姓,甚至还有妇女,他们驾着马车、驴车随行,上面满满当当装载着甲胄军械。
因为长途奔袭对战马的体力消耗极大,但城中又无法给五千骑配足一人两马,只好征召一些民夫帮着驮运甲胄、兵器、干粮,等过了曳落河就全靠他们自己了,听闻大军要出城打羌人,很多百姓自告奋勇地要帮着运输物资,就连妇人也不例外。
当时君墨竹还感叹了一句民心所向。
两人齐齐抱拳:“请将军放心,末将一定能完成任务,按时抵达断戈川!”
“有你二人在我自然放心。”
洛羽重重一拍曹殇的肩膀:
“此战你为主将,霍连城副之,沐峰那队精锐游弩手我也配给你,途中遇事可临机决断!”
“卑职领命!”
曹殇一开始很严肃,然后咧着嘴笑了一句:
“当初从饮马镇跟着将军,你答应过我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大将军。这一战要是打赢了,您可得给我二人封个将军当当!”
“哈哈,没问题。”
洛羽大笑一声,手掌轻挥:
“出发吧!”
“驾!”
两人纵马疾驰,绝尘而去,庞大的骑阵眨眼间就消失在山脉的尽头。
“我们也该走了。”
洛羽遥望前方:
“耶律乌戈的脑袋还等着我们去砍呢。”
……
“驾!”
“哒哒哒!”
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身披轻甲、马负弓弩的游弩手穿行于茫茫黄沙之中,雄壮的马蹄在地面留下长串的马蹄印,眨眼间又被黄沙重新掩盖。
领头的正是百户沐峰,他提前一天就带着一百精骑越过了曳落河,为曹殇的大军开路。百人轻骑一路上隐藏踪迹,压根没撞见羌兵斥候。
“停!”
“吁吁!”
疾驰中的沐峰突然抬手一挥,大队骑军迅速止步,半数游骑迅速向四面散开,警戒周围,井然有序。
副百户齐田凑了过来:
“头,怎么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啊。”
沐峰紧盯地面,翻身下马,从地上抄起一把黄沙碾碎,顿时露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马粪!”
齐田的目光陡然一寒,沐峰蹲下身,指尖碾开沙土下的马粪。尚未完全风干的粪块黏在手上,散发出一丝腥膻,里面还裹挟着精饲料的残渣。
只有战马才需要用精饲料喂养!
沐峰的神色彻底凝重:“马粪还未干,看来骑兵过去的时间还不久。”
“搜索四周!”齐田低喝一声:“看看有多少马粪!”
“难道是羌人的斥候跑到这里来了?”
一众游弩手纷纷下马,在茫茫黄沙中仔细搜寻,挖出了越来越多的马粪。马蹄印可以被风沙掩盖,但马粪不会。
马粪的数量超乎了两人的想象,绝不会是小队斥候留下来的,而是大队骑军!
“好生奇怪。”
沐峰的眉头挤成了一团:“这里不是正面战场,从哪儿冒出来的大队骑兵?羌兵的主力应该全在断戈川才对啊。”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浮现出一抹不详的预感。
“全都上马!”
沐峰翻身上马,冷喝一声:
“沿着马粪的痕迹给我找,看看是哪儿来的牛鬼蛇神!”
……
夜幕漆黑,晚风呼啸。
沐峰与齐田带着十几名精锐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往山坡顶端爬去,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虽然还看不清山坡下面的景象,但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嘈杂声,能出现在关外的肯定不是自己人,只会是羌兵!
“窸窸窣窣。”
爬啊爬,寒风顺着领口灌进几人的衣袍,浑身冻得冰寒,十几人顶着瑟瑟冷风总算爬到了山坡最高处,当他们探出脑袋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三三两两的篝火堆宛如长龙横亘在山坡之下,密密麻麻的羌兵围坐在火堆旁休息,还有数不清的战马拴在一旁,低沉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这,这怎么可能!”
沐峰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甚至说是惊恐。
这里离断戈川还有八十里,不应该出现如此多的羌兵才对。
“太多了,太多人了。”
齐田脸色铁青,顺着火光一点点向远处望去,最后说了一句:“看架势至少得七八千骑。”
都是游弩手的老兵,光从队伍的规模就能大致判断出敌军的人数。
“不应该啊,哪来的羌兵!”
沐峰攥紧拳头,脑海中思索了许久:
“看他们行军的方向也是往断戈川去的,肯定不是从羌军大营出来的兵马。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草原来的援兵,只不过为了躲避我军斥候的侦查也选择了绕道而行!”
巧啊,这么一支骑军竟然被几名游弩手发现了!
“一定是了。”
齐田满脸的愁容:
“那等曹将军率军渡河不就会迎面撞上吗?或者说两军正在大战之际,这支精骑突然杀入战场,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两人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不是八百骑,而是八千骑!
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
“不行,必须要将消息传给曹将军。”
沐峰当机立断:
“走!”
“嗖!”
两人刚要有所动作,一阵急速的破风声就在耳边炸响。
沐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狠狠一脚将齐田踢开:
“小心!”
“嗖!”
“嗤!”
一支利箭当空而落,刚刚好射在齐田刚刚藏身的位置,惊得他浑身直冒冷汗。
远处的夜色中已经有怒喝声响起:
“有人!”
“给我追!”
“妈的,被发现了!”
沐峰破口大骂,几人一溜烟地滑下山坡与游弩手汇合一处,山坡侧面正有上百羌骑呼啸而来,厉喝声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可怖,另一个方向隐约也有马蹄声传来,显然是四周警戒的羌兵斥候。
整旗游弩手汇聚在一起,人人目光狠厉,这种危局之下也无半点慌乱。
“蹭!”
沐峰抽刀而出,面无表情地说道:
“杀出去,就算是只剩一兵一卒,也要将消息传给曹将军!”
第237章 肉身之桥,此战必胜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日出清晨,两队斥候正在激烈搏杀,一柄柄弯刀挥舞,不断有血花溅落黄沙。
从半夜被发现到天明时分,他们已经第三次被羌兵围住了,且围过来的敌军越来越多,数倍于己,游弩手面临的情形越发危急。
“喝!”
沐峰怒目圆睁,迎面挥刀砍向敌骑,锋利的苍刀竟然当空劈断敌刃,继而在羌兵惊恐的眼神中笔直挥落,一刀破其咽喉。
死尸坠地,马蹄践踏。
四周刀光剑影、血肉纷飞,斥候间的遭遇战毫无战术可言,见面就是近身肉搏,比的就是谁更狠!谁的刀更快!
望着不断落马的同袍,沐峰心急如焚,军情若是传不出去那他们就是此战的罪人!
“啊!”
陡然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沐峰牙呲欲裂:
“老齐!”
只见齐田以一敌三,在奋力斩杀两人之后却不幸被第三名羌骑一刀砍中腰腹,拉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血流如注。
“给我死!”
齐田脸色一白,强忍剧痛横挥一刀,将最后一名羌骑斩于马下。
“老齐!”
沐峰心如刀绞,眼眶猩红,齐田则嘶吼出声:
“头,杀出去!”
“妈的,跟你们拼了!”
沐峰青筋暴涨,整个人陷入癫狂,手起刀落将逼近身前的敌兵杀得鲜血飞溅。
以他为尖头,一众游弩手隐约形成一个锥形锋线,齐齐向外冲杀,一时间羌兵阵型骚乱,愣是被他们杀出了重围。
“驾!”
战马狂奔,整整一旗游弩手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四五十人也浑身是血,齐田更是面色惨白,强行撕开衣袍往腰腹处一裹,摇摇欲坠。
那是致命的一刀!
“追!”
“一兵一卒也不要放过!”
羌兵丝毫没有放他们离去的意思,近两百精骑紧追不舍,怒喝声此起彼伏。
马蹄声回荡在耳旁,沐峰不停回头张望,一众将士接连鏖战,战马的体力早就耗尽,眼瞅着羌兵就要追上来了。
“头,你先走!”
齐田一咬牙:“我带人断后!”
“不行,你走,我来断后!
你不是说了吗,等打完这场仗就回家娶媳妇!人姑娘在等你!”
沐峰很清楚,这种局面谁断后谁必死!
“这时候还争什么!”
齐田惨然一笑:
“反正老子活不长了,何必再白白搭上一条命!总得给咱们旗留个种吧?”
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生机在迅速流散,鲜血已经将马背染得通红,就算没有追兵他也是死路一条。
不等沐峰回话,齐田怒喝一声:
“伤兵转身,随我断后!”
“嘶嘶嘶!”
顿时有半数骑兵勒住缰绳,毫不犹豫地跟着齐田转身迎敌。
伤兵断后,听起来十分残忍,可却能保证剩下来的人尽可能活下去。
“兄弟们,保重!”
沐峰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拍马远行,眼眶中闪烁着泪花:
“我定会替你们报仇!”
“驾!”
后方是渐行渐远的同袍,前方是十倍于己的追兵,二十来号游弩手神情漠然,视死如归。
齐田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悲戚,脑海中闪过一张娇羞的脸颊,那是他同村的姑娘。
出征之前她对他说,等回了家就成亲,她要嫁给边军的大英雄!
“唉。”
齐田喃喃道:“下辈子再娶你吧。”
下一刻,他的目光彻底冰冷,狠狠吐出一口唾沫,提刀怒吼:
“呸!”
“该死的羌贼!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陇西男儿!”
“死战!”
……
曳落河畔,曹殇与霍连城急得团团转: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河水怎么不结冰的!这么冷的天竟然不结冰!”
“他妈的!见鬼了不成!”
两人率军一路绕行,紧赶慢赶总算来到了曳落河上游,却被滔滔不绝的河水给拦住了。
如此严寒河水竟然没有结冰,而且水流湍急,哗啦啦的水声令人头疼不已。
要知道下游的河水早就冻起来了,冰面严严实实,战马都可以踩过去,而且下游水浅,就算不结冰也可以涉水而过,毫无压力。
所有人都傻眼了,周围的百姓更是鸦雀无声,目光茫然。
这种情况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毕竟是关外,很少会有人到这里来,鬼知道上游不会结冰。
霍连城满脸焦急,攥紧拳头:
“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涉水而过!”
“只怕不行啊。”
曹殇眉头紧拧:
“这里的水没过胸口,水流又急,战马压根不敢下水。”
“那就全军下马,拖着战马过去!”
“不行!太冷了!河水浸透衣服,过一会儿就得结冰,到不了断戈川就得全冻死,还怎么打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告诉我怎么办!”
霍连城急得团团转:
“你忘了将军交待我们两的话吗!
此战胜负皆在奇兵,我们可是立了军令状的,就算是爬也得爬到断戈川!”
曹殇默然不语,彻底没了主意。
人算不如天算啊。
“搭桥,我们可以搭桥!”
百姓人群中突然有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们把马车全都拆了,下水搭桥,战马不久可以过去了?”
两位武将的眼神猛然一亮,这还真是个办法!
可霍连城紧跟着摇了摇头:
“太冷了,你们不能下水,会冻僵的,我们抽几百军卒下水搭桥。”
“那怎么行!”
又有百姓提出了异议:
“你们要去杀羌贼!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助力!”
“对!我们来搭桥!”
人群中不断响起附和的声音,一位农家妇人二话不说,推翻马车就开始拆车板:
“乡亲们!下水!搭桥!”
“都动起来!帮将士们过河!”
不管是青壮男子还是农家妇人,全都忙碌起来。
他们拆开木板,肩扛手提,接二连三地跳入冰冷的河水,用肩膀顶着木板,硬生生在河面上搭起了好几座浮桥。
所有军卒都愣住了,这么冷的天,如此寒的水,这些百姓却毫不畏惧地跳了下去。
曹殇怔怔然,他突然明白了洛羽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要民心!
要让三州百姓知道,如今的边军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民心所向,百姓们凭什么冒着生命之危下水搭桥?
因为他们想赢!也知道这些将士不会让他们失望!
刺骨的河水冻得他们直哆嗦,手脚僵硬,可在湍急的水流中一座座木桥纹丝不动,看起来牢固无比。
第一个跳入水中的妇人喊道:
“将军!过桥啊!”
“我丈夫,我儿子都死在羌人手里!一定要替他们报仇!”
“羌贼屠了我们村子!上百口人只活了我一个!将士们!杀尽羌狗!”
愤怒的咒骂,坚定的眼神!
这是陇西人的仇!滔天血仇!
“谢父老乡亲!”
曹殇眼眶通红,扑通往地上一跪,全军下马,人人跪地。
曹殇咬牙切齿地喝道:
“此战若是不胜,就让我五千骑埋骨黄沙!”
“过桥!”
第238章 我要战场抗命
断戈川
大年三十,一万六千乾军精锐越过曳落河,抵达了战书中约好的战场。
一座座骑步军阵矗立黄沙,漫天飞舞的“洛”字军旗迎风而立,数以万计的将士高昂着头颅,目光中满是战意。
数十年来陇西边军第一次出现在这里,虽然才出关百里,但足以见得如今的边军已不再是曾经的孱弱之师。
其实大军越过曳落河之后已经攻陷了两座前哨军营,千余守军在雄壮的马蹄下灰飞烟飞。
自始至终耶律乌戈都没有出兵相救,给守军下达的军令就是死守,死守到底。
他显然是打算在断戈川与乾军决战。
遥望对面,同样是长枪林立,旌旗蔽野。
羌兵善战,草原人天生凶狠,虽然屡战屡败,但军心士气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萎靡,尤其是那面逐日皇旗,威武不凡。
羌军在阵前摆下了层层鹿角,甚至提前用木桩石块垒起了一道道低墙,战马在这种防御之下的冲击力会大大减弱。
而且羌军以步阵为先,千人一营,盾牌长枪结阵;各营之间拉开距离,互相呼应,弓弩手居中策应,骑兵在后压阵。
整体呈现出一种守势,并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
说白了,你乾军想赢就来攻!
“好硬的乌龟阵啊。”
萧少游目光紧凝:
“一时半会儿估计啃不下来。”
众将神情凝重,他们很清楚这种大规模交战一天是打不完的,战事只怕要持续到第二天。
“既然来了,总要分出个胜负的。
开战之后战事就由你来指挥吧,我们一营一营的啃,就算赢不了也得消耗敌方的战力。
等奇兵一到,自然能赢!”
洛羽抬头远望,只见敌阵中那面绣着银色狼纹的皇旗越阵前出,直奔战场中央,队伍中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去会会他。”
洛羽冷笑一声,领着一队亲兵飞奔阵前。
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洛羽和耶律乌戈二人再次于阵前相会。
耶律乌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想到当初边军一小卒,今日竟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真是让本殿意外啊。
陇西边军确实比以前厉害了许多。”
“让你意外的事情还有很多。”
洛羽喃喃道:
“其实我本来想说,你退兵,两朝罢战,但我知道你绝不会退的。”
“退?我凭什么退?”
耶律乌戈讥讽一笑:
“真以为自己打赢了几场仗,我大羌就拿你没办法了?这里是关外,是我草原男儿的主场!
想赢,就拿命来啃!”
冰冷的话语早在洛羽预料之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黄沙:
“断戈川还真是块好地方啊,埋在这也不错。”
“凭你也想杀我?”
“怎么,不能杀吗?你们羌人屠杀了多少手无寸铁的百姓,总得血债血偿吧?”
“笑话!一群蝼蚁罢了!”
耶律乌戈笑了:
“本殿乃大羌九皇子!你一个区区持节令,说白了军中暴发户罢了,凭什么跟我斗!
此战,定是你死!”
“能不能杀你,一战便知!”
“好,本殿就等着你,看你陇西边军有多少人可以死!”
两面帅旗各自归阵,一股杀意陡然在天地间升腾。
寒风呼啸,黄沙呜咽。
狂风卷起漫天灰尘,糊得人睁不开眼。
两位主帅遥遥相望,同时说了一句:
“开战吧!”
……
“轰隆隆!”
大批骑军在黄沙中急速奔驰,马蹄印踩出一条长龙,翱翔天地。
踏着百姓们的肩膀,怀揣陇西百姓的仇,五千精骑越过了曳落河,开始抄近路直插断戈川。
全军上下依旧只穿布衣,轻装简行,所有战甲、军械都靠仅有的几百匹辅马驮运,马背都被压弯了。
这样能尽可能地节省坐下战马的体力,确保抵达战场后有一战之力。
“哒哒哒!”
前方出现了一连串的小黑点,曹殇定睛一看:
“游弩手?”
“不太对劲啊。”
顶着扑面而来的狂风,霍连城皱眉看了一会:“怎么就十几个人?”
游弩手越来越近,两人已经能清晰地看看到一群人浑身鲜血,曹殇目光微变,抬手怒喝:
“停!”
“嘶嘶嘶!”
战马一阵嘶鸣,沐峰疾驰而来,马未停声先至:
“将军,出事了!敌军!有敌军!”
沐峰甲胄破碎,浑身血污的模样吓了两人一跳:
“怎么了!慢慢说。”
“羌骑,前方发现了大队羌骑,足有近万兵马!”
“什么!”
开头一句话就让两人面色大变,随即沐峰就把侦查到的军情详细说了一遍,曹殇和霍连城的脸色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已经是铁青。
堪称惊天变故啊。
沐峰红着眼:
“为了,为了把军情传出来,齐田带着伤兵断后,都,都……”
“辛苦兄弟们了。”
曹殇轻轻地安抚着沐峰,眼神冰冷:
“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应对这支羌骑了,召集所有都尉以上军官!”
呼啦啦几十号汉子围了过来,众人围坐成一圈,曹殇用几块石子摆出了敌我双方的态势。
得知消息的众人神情凝重,甚至可以说焦急。
霍连城沉声道:
“沐峰的推测没错,八千之众的敌军只可能是草原来的援兵,行军方向也是断戈川,想从背后偷袭我军,凑巧被我们撞见了。”
一名老资历的都尉黑着脸:
“八千骑啊,如果让他们抵达断戈川,对我大军主力将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哪怕现在派斥候去传信也来不及了,上万步卒随行,不可能这么快撤出战场。”
众人面色阴沉,这一战若是打不好,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又有人说道:
“或者我们急速行军,先羌骑一步抵达战场,然后掩护主力徐徐后撤,或许能避免一场大败。”
“难。”
霍连城眉头紧皱:
“游弩手的踪迹已经被发现,羌兵一定会急行军,能不能比他们快很难说。
就算真比他们快一点,羌军会让我们安心后撤吗?这里是关外,随军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拖他们也会把我们拖死。”
“所以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沉默许久的曹殇终于说话了:
“我们不去断戈川,全军改道,半路截住这支羌骑!”
曹殇用枯树枝在黄沙中一划拉:
“他们无非是想从背后奇袭我军,他们想去,我们就一兵一卒不让他们过!
咱们不一定能比他们先一步到达断戈川,但超近路,从山谷中斜插,能在二十里外把他们堵在曳落河畔!
两方的奇兵都没能到战场,有洛将军在,大军就算不能大胜也可以小胜。
优势依然在我!”
曹殇的想法让众人面色一边,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按时抵达断戈川可是军令啊,您和霍将军都是立了军令状的。
中途改变行军方向可是战场抗命,这,这……”
战场抗命可是杀头的大罪!
曹殇冷声道:
“只要不让羌骑过去,我军至少不败!但八千骑杀入战场,胜负就不知道了。
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我是主将,我说了算!
战后就算要杀头,我曹殇一人承担!”
“还有我!”
霍连城目光坚定:
“听你的!要杀头就一起杀!”
曹殇环视一众都尉:
“五千骑要截住八千骑,是一场硬仗,按照沐峰所言,这一支羌骑乃是精锐。
丑话我先说在前面,这一仗会死很多人,甚至全军覆没。
你们去不去?”
“轰!”
几十号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怒喝一声:
“愿随将军一战!”
“很好,不愧是陇西男儿!”
曹殇攥紧拳头,怒喝一声:
“全军披甲!”
第239章 曳落河畔闻死战
“弓弩手预备!”
“放!”
“嗖嗖嗖!”
“大军进攻!杀!”
双方在断戈川打了整整一天,从早到晚,喊杀声终日不绝。
羌兵摆出来的乌龟阵确实硬,以木墙、石碓、鹿角、铁蒺藜为屏障,层层拒马;后面还有长枪盾牌弓弩,节节抵抗。
如此严密的阵型,骑军一时半会派不上用场,所以第一天的战斗基本上是步卒出战,骑军策应。
君沉、凌桐、石敢的三军步卒轮番出击,在萧少游的排兵布阵下不断攻敌弱点,一会儿两点一面攻其要害,一会儿声东击西、虚张声势,各种战术都用遍了,一天激战下来勉强攻克几座军阵。
天色渐黑,双方十分默契地选择了停战。
停战不意味着撤军,双方就隔着战场原地休息,密密麻麻的篝火照亮了夜空,宛如两头巨兽匍匐在地,狰狞凶残。
晚风呼啸,战场中央躺着许多冻僵的死尸,乾军羌兵都有,他们已经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一杆长枪斜插在地,枪头贯穿了羌兵的胸膛,边上还有一名被箭矢射成马蜂窝的定州步卒,血污不堪。
沙场就是如此残酷、无情。
众将齐聚在篝火旁,寒风拍打在脸上丝毫不觉得冷,只觉得胸中充斥着战意。
萧少游刚刚汇报完一天的战况,最后说道:
“咱们虽然攻下了几座方阵,但羌军的六千主力骑军并未出动,明天只怕还有一场恶战啊。”
“咱们的目的反正是吸引羌兵的注意力,没必要死磕。”
凌桐沉声道:“算算时间,明天一早曹将军与霍将军就会抵达战场,到时候我们前后夹击,定能一战功成!”
“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啊。”
洛羽的眉梢间带着些许疑惑:
“我们一直说耶律乌戈想赢,一万五千兵马不算少了,有能力与我军一战。但从早到晚他们都采取守势,防守怎么能赢?
不觉得奇怪吗?”
“我也觉得不对劲。”
萧少游抱着膀子嘟囔着:
“今天羌兵给我的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在指挥,完全没有耶律乌戈此前带兵的那种拼劲、凶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君墨竹犹犹豫豫地问道:
“耶律乌戈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后手?不应该啊。”
萧少游沉思许久:
“一万五千兵力都摆在正前方,哪来的后手?游弩手已经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二十里,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还能有什么后手?”
“难道说?”
洛羽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耶律乌戈和我们打着同样的主意!”
萧少游目光微变,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派军绕行,奇袭我军腹背!”
众人豁然抬头,如果耶律乌戈真有后手,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唯有绕过正面战场才会摆脱斥候的探查。
“将军,沐峰回来了!”
岳伍的惊呼打断了众人的沉思,当甲胄破碎,浑身血污的沐峰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
曹殇转道截击羌骑,总该派人来报信,沐峰自告奋勇地接下了任务,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他满眼血丝,咬牙抱拳:
“卑职有重要军情汇报!”
……
乾军营中惊觉大变,而耶律乌戈却悠哉悠哉地回到了帅帐,帐内还有火炉烘烤。
刚和美姬厮杀了一场,九皇子浑身舒畅,只有双腿略微发软。
兀良平早早地候在这里,耶律乌戈并不关心白天的战况,随口问了一句:
“拔都鲁的兵到哪儿了?”
“回殿下,骑军一直在急行军,一天都没军报传回来了。但是按照计划,八千骑应该已经绕行曳落河畔,预计明天一早就能抵达乾军腹背。”
“啧啧,好啊,哈哈。”
耶律乌戈十分舒畅地笑了:
“区区一个武夫,也妄想于本殿争锋!”
耶律乌戈为什么敢毫不犹豫地迎战?为什么敢以弱势兵力驻军关外不走?
因为他有底气!
整个乾军都觉得草原的援兵不会那么快到来,起码要等开了春才会增兵。
但实际上耶律乌戈的亲笔信刚送回草原,八千精骑就踏上了征程,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抵达前线。
不过就在援兵即将抵达断戈川之际,洛羽的战书送到了耶律乌戈手中,他当即手掌一挥,让八千精骑绕道而行,直插乾军腹背。
和洛羽一模一样的战术!
但他的兵力更胜一筹!
“殿下真是智谋无双啊。”
兀良平冷笑道:
“明天大军一到,乾军只有覆灭一途!”
“没错!”
耶律乌戈满脸恨意,攥紧拳头:
“本殿要让乾军的死尸,铺满断戈川!”
……
日初东方
景丰十一年的第一天缓缓到来。
数以千计的雄壮战马在黄沙中狂奔,土黄色的胡服弯刀一看就是羌兵打扮,骑队朝着断戈川一线笔直前插。
领军之将拔都鲁,西羌万户猛安!身后八千精骑皆乃敢战之卒!
拔都鲁心中默默算了一下,此地距离断戈川只剩三十里,要不了两个时辰就能抵达战场。
“将军你看!”
刚刚越过一片黄沙丘陵,远远就看见前方矗立着一座骑阵,就像一头拦路虎彻底挡住了羌骑前进的道路。
“大军停马!”
“嘶嘶嘶!”
随着一声怒吼,大军渐次停马。
“这就是现在的陇西边军吗,确有几分气势。”
拔都鲁目光冷厉,作为沙场悍将,他能明显感受到这支骑军与以往边军的不同。
不对,准确来说他以前就没见过敢出关作战的陇西边军。
身侧的副将眉头紧皱:
“夜里那队斥候虽说逃走了十几人,可乾军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派出数千兵马拦路?”
“我觉得不是他们动作快,而是凑巧了。”
作为沙场老手,拔都鲁的脑子转得很快:
“乾军大概率也想着从背后偷袭,结果半路发现了我们,就转道来拦截。
一场遭遇战啊。”
“哼哼,区区四五千兵马也想拦住我们?”
副将讥讽一声:“找死!”
“不要掉以轻心,开战以来死在他们手里的万户猛安还少吗?朝野震动!”
拔都鲁目光凝重,手掌轻挥:
“不想死在就得拼尽全力,尽快打垮他们,然后驰援断戈川。”
“备战吧!”
“诺!”
一声声凄厉的号角之下,羌兵迅速铺开进攻锋线,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发起进攻。
“八千羌骑,好大的阵仗啊。”
霍连城轻声呢喃,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矛,两军加起来一万三千骑兵,算是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骑战了。
“驾!”
曹殇策马回转,望向全军将士:
“将士们!你们大多是我和霍将军的老部下,以前都是干的佣兵勾当,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恶事没少干。
说出来没什么好丢人的,因为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只是被这肮脏的世道逼得身不由己。
可如今我们跨上了战马、披上了铁甲,成了边军将士,以前那些恶事就不能干了。
边军将士该做什么?
洛将军说过,军人当为家国天下之坚盾!护我山河!”
“轰!”
全军齐行军礼,人人目光炙热。
没错,曹殇与霍连城的老部下占了两营的大多数,以前就是佣兵,甚至不少人还为了银子欺负过老百姓。
一开始他们不懂什么是边军,但这次征战边关,亲眼目睹了一场场大战,目睹了无数次生离死别,百姓蒙难,他们越发明白边军这两个字的含义。
曹殇继续策马,语调不断拔高:
“还记得陇西百姓被羌人残杀的惨状吗!”
“嚯!”
“还记得屠刀之下的森森白骨吗!”
“嚯!”
“还记得在寒风中跳入河水,用肩膀托着我们渡过曳落河的父老乡亲吗!”
“嚯!”
一声声怒吼,全军的士气在不断拔升,怒意充斥着每个人的眼眸。
“我不懂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我只知道陇西是我们的家,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想要践踏我们的家园,就只能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杀,杀,杀!”
三声嘶吼冲天而起,士气暴涨。
曹殇咬牙切齿地指向对面:
“五千骑对八千骑又如何?我陇西人人是男儿,铁骨铮铮,何惧敌寇!
今日我不仅要拦住羌骑,还要吃掉他们,屠尽八千羌骑!
我们能赢,而且一定赢!
就让曳落河畔成为他们的坟墓!”
曹殇怒问全军:
“怎么赢?”
霍连城率先厉喝:
“唯死战耳!”
“轰!”
全军怒吼:
“死战!”
寒风裹挟着细小的沙砾拍打在脸上,曹殇长出一口气,缓缓提枪前举,用尽浑身力气怒吼一声:
“起矛!”
第240章 帅旗前压三军动!
一声鹰啼撕裂云霄,寒风凌冽。
两座骑阵同时展开对冲,马蹄声逐渐轰鸣,一波波锋线犹如浪潮滚滚。
羌骑嘶吼狂叫,全军杀气凛然,战意旺盛,甚至说带着一股蔑视。不管前线的军报说边军如何如何,在他们眼里陇西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都是乌合之众。
茫茫黑甲在无声中前冲,马背上冰冷的面庞让第一次与边军交手的拔都鲁眉宇微皱,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警惕。
这支骑军不对劲!
锋线逼近,两军临阵,一声冲天怒喝响彻曳落河畔: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长矛高举,悍然凿阵!
前排冲阵的悍卒皆是两营精锐,早就将身姿调整到了最适合凿阵的状态,一杆杆长矛笔直刺出,稳准狠地没入羌兵胸膛。
曹殇手起枪落将正面之敌捅飞出老远,强劲的力道使得整截枪尖破体而出,继而贯穿了下一名敌骑的胸膛。
一枪两命,死尸砰然坠地,四周羌兵皆惊。
一名千户谋克被曹殇的枪法惊到了,但眼中更多的是一抹凶悍,挺强怒喝而来:
“乾军小儿,可敢通报姓名!”
曹殇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将死之人,也配问本将姓名!”
话音未落,他猛然催动战马,枪出如龙,笔直突刺。
“好快的枪!”
千户谋克一愣,仓促横枪格挡,却见曹殇手腕一抖,枪尖骤然变向,自下而上斜挑而入,“噗嗤”一声贯穿其咽喉。
鲜血喷溅间,曹殇单臂发力,竟将血淋淋的尸体高高挑起,甩向敌阵,砸得身后羌骑人仰马翻。
“哈哈,曹兄好俊的枪法,看我的!”
并排前冲的霍连城朗笑一声,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反而有一股豪情升起,持枪纵马突入敌阵,一柄凉矛横挥,抡出漫天寒光,枪尖过处血肉横飞。
“挡我者死!”
三四名羌骑联手逼近身侧,霍连城怒喝一声,一招秋风扫落叶势大力沉,三名羌骑应声而倒,一人咽喉直接被割出血痕,当场毙命;另外两骑被枪杆狠狠砸中胸口,胸骨尽碎,翻身坠马。
人虽未死,可坠马羌骑的目光中满是绝望,因为数不清的马蹄即将踏碎他们的躯体。
一名百夫长见状顺势摘下了马背上的弯弓,目光诡谲,引弓搭箭,一支利箭破空袭来。霍连城不闪不避,右手长矛一抬,“叮叮”两声磕飞箭矢,紧跟着左手顺势抽刀,那百夫长尚未反应,便被刀刃劈开面门,凄惨无比地栽落马下。
“杀!”
两名悍将领衔冲锋,三百悍卒一字排开,狠狠杀入敌阵,人人悍不畏死,长枪出手必有鲜血飞溅。
如此凶悍的打法令本有些轻敌的羌兵错愕不已,一时间前排骑卒坠马者无数,紧跟着便是一波又一波锋线杀入阵中,犹如江涛拍岸,滔滔不绝。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杀意,一股恨意!
这是陇西人与羌人的世代血仇!
“好强!”
拔都鲁的表情已经不是郑重了,而是惊愕,敌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心中甚至泛起一股不安。
一轮凿阵很快,转身就是第二轮冲锋,毫无间隙可言。
双方军卒都在竭力调整呼吸,羌骑已经不敢有丝毫轻视了,因为遗留在战场中的尸体告诉他们,己方没有任何优势!
“杀!”
乾军在阵中疯狂凿进,一如既往的凶悍。
但刚冲到一半,曹殇与霍连城隔着遥遥战场一个对视,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冷笑:
“分!”
“轰隆隆!”
原本笔直凿阵的骑军突然从中间一分为二,以两位主将为尖头,呈锥形锋线往两翼斜刺杀去。
陡然的变阵让羌兵有些蒙了,这种打法超乎常理啊,因为在密集的骑阵中改变前冲方向会面临极大的阻力,尤其是前排骑卒,不仅要迎战正面之敌,还得担心被侧面之敌撞翻。
羌军愕然无比,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继续前冲。
两座锥形阵不断冲杀,所有百战老卒自发来到了骑阵最外侧,去迎接最猛烈的冲击,确实压力极大,伤亡也比刚刚要大。
但这种压力是短暂的,眨眼间曹殇与霍连城就已经跃阵而出,两人片刻不停,领着骑队急速转向。若是从高空俯视你就会发现,两支骑军正好从骑阵中央杀出,一个转身之后咬住了羌军的后背。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羌兵只能用后背迎敌了。
你用后背去接长矛弯刀吗?
这一刻拔都鲁的脸色豁然大变。
曹殇狞笑一声:
“谁说五千骑打不过八千骑!”
“杀!”
……
曳落河畔开战的同时,断戈川的两军主力再次列阵,遥遥相对。
战场中央的尸体早已冻得僵硬,几面残破的军旗孤零零地在风中飘散,所有人的鼻腔中都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出人意料的是两军并未立刻开战,只因两位主将又一次在阵前相见。
耶律乌戈望着黑压压的军阵以及四周的死尸:
“打了一天,洛将军还觉得自己能赢吗?”
“当然。”
洛羽微微一笑:“你必败无疑!”
“噢?洛将军很有自信啊。”
耶律乌戈讥笑一声:
“如果我说,必败的是你呢?”
“凭什么?凭你从草原调来的八千援兵吗?”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依仗,那我只能说你还没资格赢!”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怎会知道?”
别看耶律乌戈的表情还算镇定,可心中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如果洛羽知道有援兵还敢出战,那就说明他胸有成竹!
洛羽笑了笑:“你怕了?”
只是微微顿了片刻,耶律乌戈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八千骑秘密调动,连草原内部都鲜有人知,你不可能提前知道我军的部署。我猜,洛将军也派了一支骑兵想从背后偷袭断戈川吧?两军迎面撞上了,所以你才会知道。”
洛羽还是没吭声。
“果然被我猜中了。”
耶律乌戈也笑了:
“你麾下主力齐至,能用的骑兵应该只有曹殇和霍连城两营,加在一起区区四五千兵马,呵呵,难道还敌得过八千骑!
洛羽,你输定了!”
“现在就谈胜负,为时尚早。”
洛羽策马回转,冷冷丢下一句话:
“今日死的一定是你!”
洛羽刚回到己方阵前,耶律乌戈陡然高喝了一句:
“待我八千铁骑杀到,定教你们有来无回!”
“此战我大羌必胜!”
萧少游和君墨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
“卑鄙!”
他为何要喊这句话?仅仅是喊给洛羽听的吗?
不,他是喊给数以万计的乾军士卒听的,是想打击己方的军心士气!
果然,吼声传向四面八方,不少军卒的脸色都变了,八千骑这几个字不断在他们耳中回荡。
八千骑啊,足以奠定这场战事的胜负,足以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响彻云霄,乌龟壳一般的羌兵大阵缓缓分开,五千精骑策马行出,至中央列阵。
今天的羌兵不会再守了,而是要正大光明地与乾军开战。
耶律乌戈坚信拔都鲁一定能打垮曹殇,驰援断戈川,他要做的就是在援军抵达之前彻底搅乱乾军的阵势!然后等拔都鲁到来,一锤定音!
阵中军心浮动,一众武将面色阴沉,毕竟这是边军第一次出关百里作战,很多人心中还是带着疑虑的。
洛羽翻身上马,朗喝一声:
“将士们!”
“轰!”
“二十年来,你们是第一批抵达断戈川与羌人交战的边军,我知道很多人心中会怕、会慌,因为二十年来边军孱弱,屡败屡战!这是我陇西的耻辱!”
洛羽环视全场: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的刀下杀过数以万计的羌贼!你们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精锐军卒!能站在此处的都是勇士!”
“关外又如何?”
“寇可往,吾亦可往!”
短短几句话,所有将士的眼神再度炙热。
没错,他们已经赢下了一场场战事,断戈川同样会赢!
一众武将神色恍惚,满腔热血沸腾:
寇可往,吾亦可往!
洛羽策马军前,横枪一握:
“今日太阳落山之前很多人会死,但我告诉你们,胜利一定属于陇西边军!
你们要做的就是跟着我,前冲!前冲!哪怕本将战死,你们也得继续前冲,直到打垮敌军的那一刻!
陇西的大好河山,岂容羌贼染指!”
“陇西必胜!”
“必胜!”
一声声震天怒吼令人心潮澎湃,所有人的眼中再无慌乱,因为他们的主帅会冲锋在前!
他是边军的魂!
玄甲在身,孤影独立。
洛羽抬枪高举,怒喝一声:
“帅旗前压!”
“开战!”
第241章 谁说我只有一支奇兵!
玄甲持枪,帅旗前压!
一千亲卫呼啸而出,洛羽居中,帅旗立于身后,岳伍、许韦一左一右,三人无形中组成了一把尖刀。
五千羌骑滚滚而来,呼喝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两军大战,一触即发!
主帅都出战了,其余各营岂能白白看着?一道道军令从萧少游的口中传向四面八方:
“寒羽骑先行,跟上中军!”
“虎豹骑、血归军出战,攻敌两翼,破开拒马阵!”
“三军步卒,大阵前移……”
“嚯嚯!”
各营军卒紧急调动,一队队骑军先后涌出大阵,寒羽骑动作最快,两千悍卒纵马而出,跟在了一千亲兵身后,虎豹骑与血归军直插左右两翼,马蹄声震耳欲聋。
洛羽一马当先,浑身杀意毕露。
其实此次乾羌开战,他亲自领军冲锋的次数极少,但今日不一样了。
两军决战,自当主将先行。
“洛”字玄旗迎风而立,千万将士在冲锋途中都会不由自主的看一眼最前方的帅旗。
一句帅旗前压,振奋人心!
主帅陷阵,三军敢不效死命?
一千骑对五千敌,人人面色悍然,一杆杆长枪斜举冲前,吞吐着瘆人的杀意。
整个阙州军伍最精锐的是虎豹骑吗?是血归军吗?
不,是洛羽麾下的一千亲卫!谁手里不攒着几颗人头的军功?他们才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
“寒羽骑!”
“嘶嘶嘶!”
落后一步的两千精骑同时弯弓搭箭,箭弦拉满,直冲云霄。
“放!”
“嗖嗖嗖!”
漫天箭雨当头砸落,羌军前锋顿时有上百骑中箭毙命,一片哀嚎。
领军冲阵的兀良平一枪击落几支箭矢,怒目圆睁:
“不要乱,杀!”
骑阵陡然加速,羌军同样老练,很清楚面对泼天箭矢决不能躲,只能不断前冲!
数以千计的战马狂奔,溅起尘土飞扬,蔚为壮观。
两军临战,洛羽持枪怒喝:
“犯我陇西者!”
全军气势暴涨:
“死!”
千骑犹如猛虎下山,极为凶悍地凿入敌阵,低沉的碰撞声中夹杂着飞溅的血花。
长枪在洛羽手中飞舞,上下迭出,既带着杀伐又让人觉得分外飘逸,枪法极为精湛,枪尖所过之处羌骑纷纷坠马,大杀四方。
几名羌军悍卒联手逼近身前,还未出招便觉得眼前寒芒闪过,枪尖已然划破了自己的胸口,当场毙命。
岳伍和许韦两人也凶悍无比,任何敢靠近帅旗的敌军都被一枪捅穿下马,一千亲兵营杀入敌阵浑然不惧。
纵使千军万马又如何?
谁敢与我争锋芒!
千骑凿阵,寒羽骑在后不停地放箭,箭雨始终落在锋线前端三十步的位置,也就是说羌军刚遭受一轮箭矢打击就得迎接精骑的凿阵。
前后呼应,配合极为默契。
“陇西边军确实骁勇啊,长此以往必将是我大羌的腹心之患。”
耶律乌戈目光微凝,他已经不敢再轻视洛羽分毫。
这位大羌九皇子脱去了华丽的锦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甲,威风凛凛,整个人的气质也从纨绔子弟变成一员沙场悍将。
草原男子,何人不会弓马刀枪?
他们这些皇子虽说含着金钥匙出身,可不经历血与火的拼杀又怎么从残酷的斗争中活下来!
耶律乌戈身后有两千骑驻足,这是他手中仅剩的一支骑军,平日里一直充当中军护卫。
漫天喊杀声中,两千骑面无表情,纹丝不动,能被耶律乌戈留到最后出场的自然是精锐。
耶律乌戈在等,在等一个绝佳的出战机会。
“骑军出击!破其步阵!”
“杀!”
中央战场在交战,两侧同样吼声震天。
虎豹骑蒙虎、魏野,血归军吕青云、楚澜,四员悍将各领一军,分头突击。
一波波骑兵如潮水般撞在羌兵阵前,人人悍不畏死,雄壮的马蹄将一面面盾牌撞得四分五裂,继而一枪捅穿盾牌背后的羌兵。
面对密集的枪阵,骑兵同样有伤亡,羌军红着眼狠狠捅出长枪,不断有精骑人马挂尸而亡,鲜血四溅。
战争就是如此恐怖,人命如草芥般流逝。
一众将军里最显眼的就是蒙虎了,单枪匹马冲锋在前,面对坚固的盾阵纵马一跃,连人带马腾空而起,精铁长枪横挥而出,重重砸在盾牌表面:
“砰砰砰!”
强劲的力道直接将几名步卒砸飞出老远,阵前人仰马翻,一群羌兵惊骇不已,这是何等神力啊!
蒙虎狞笑一声:
“你们可闻虎痴之名!”
“给我杀!”
在战马一轮轮的冲击之下,乌龟壳终于露出缝隙,被强行撕开一道道缺口,紧跟着就是三军步卒出战、杀入敌阵,不断扩大优势。
无数箭矢在头顶飞舞、愤怒的吼声顺着寒风飘向四面八方,从清晨打到正午,乾羌两军三万兵马已经完全混在了一起,几乎快演变成一场大混战。
“该我们了。”
耶律乌戈手掌轻挥,身后两千精骑终于越阵而出,犹如一支利箭杀入战场。
“洛羽,今日就跟你分个胜负!”
“给我杀!”
耶律乌戈仰天长啸,浑身舒畅,仿佛胜券在握。
两军所有士卒都投入了战场,无非就是不停地拼人命罢了,等拔都鲁击败曹殇,援兵抵达断戈川,这一场胜利自然会被他收入囊中。
乾军将台
君墨竹忧心忡忡:
“这一场仗不好打啊,咱们手里已经没有一兵一卒。虽说我军现在略占上风,可羌兵战意旺盛,一时半会绝不会溃败。
就算我们能赢,将士们也会战至力竭,如果,如果曹将军输了,八千羌骑来袭,我们怎么办?”
“输?我们不会输的。”
萧少游显得十分镇定:
“谁说我们一兵一卒都没有了?”
“我们哪还有兵?”
君墨竹茫然无比,将台四周除了上百号卫兵和传令兵已经空空荡荡。
“我说有就有!”
萧少游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意,抬手怒喝:
“响箭!”
“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寒风,响彻云霄。
战场为之一静,所有人愕然抬头,不管是羌兵还是乾军都不明白响箭的意义何在。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突兀响起,黄沙震颤,茫茫黑甲陡然跃出地平线,天地变色!
一面“陆”字将旗迎风而立,陆铁山苍老中带着不满的骂声响起:
“妈的,为何每次都让老夫最后抵达战场!”
“陆老将军?你们竟然从云阳关调兵!”
君墨竹目瞪口呆,萧少游则讥讽一笑:
“谁说我们只有一路奇兵!”
云阳关守军开拔,全军上下只有洛羽和萧少游知情!
两千精骑渐次铺开进攻锋线,陆铁山长枪向前,怒吼出声:
“在云阳关看戏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们第八营了!谁敢给老夫丢人,我第一个剁了他!
给我杀!”
“死战!”
这一刻,耶律乌戈脸色煞白。
第242章 曳落河,骑战第一!
曳落河畔
曹殇与霍连城躺倒在血泊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目怔怔地看向天空,眼眸中夹杂着深深的疲惫。
二人甲胄破碎,肩膀上和大腿处都有伤口,随意用破布一缠,血污不堪,压根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精疲力竭,两人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好累啊。”
曹殇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索着,总算摸到一个水囊,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明明是躺着也不怕呛到。
喝了一半他就扔给霍连城,霍连城猛喝几口,然后将最后一点水往脸上一浇,一把摸去脸上的血污,骂骂咧咧:
“妈的,差点就死这了。”
他的胸甲上插着一支短箭,箭头正对心脏中央,若不是铁甲防护,霍连城已经去见阎王了。
“没事,这不是没死吗。”
曹殇咧嘴一笑,拄着一把苍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目光狰狞:
“能杀老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羌军主将,万户猛安拔都鲁就跪在两人身前,耷拉着脑袋,鲜血顺着嘴角拉出长丝,一直滴到地面,悬在半空的手臂不断发抖,大腿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枪伤,森森白骨都被捅了出来。
凄惨无比。
放眼整座战场,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些许黑甲骑兵正在四处游荡,发现还活着的羌兵立马就补上一刀,送他转世投胎。
羌兵大败!
“嘶,嘶~”
拔都鲁没死,还能喘气,但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昏暗的眼眸中满是绝望与窒息。
他不明白,为什么八千悍卒敌不过五千陇西边军,要知道以前的陇西边军在他们眼里犹如土鸡瓦狗,一触即溃,可今日他对上的每一名骑卒都凶悍异常,几次凿阵打得他全军溃散。
“为什么,为什么?”
拔都鲁茫然地摇着头,心知必死的他连抵抗的心思都没了。
曹殇冷笑一声:
“很简单,陇西边军今非昔比了!”
“噗嗤!”
冰冷的刀锋割开了他的咽喉,所有骑卒都望向了两位主将,目光那叫一个炙热啊,哪怕人人负伤,依旧藏不住眼眸中的自豪!
曹殇没有骗他们,他们不仅能挡住八千敌骑,更能战而胜之,将敌军全都吃掉!
“众将士!”
曹殇翻身上马,怒喝一声:
“咱们去断戈川再战一场!”
大乾历,景丰十一年正月初一
五千陇西边军于曳落河畔全歼八千羌骑,曹殇、霍连城一战成名,震动三州。
多年后史家定论:
曳落河血战乃陇西一统前骑战第一!
……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断戈川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双方数万军卒涌入这片平原争斗厮杀,刀对刀、枪对枪,没有黄沙漫漫的寂寥,只有血与火的残酷!
从清晨到黄昏,战斗一刻不止。
一开始洛羽率亲兵开阵,全军猛攻的时候,羌兵略显颓势,但依旧有一战之力,起码能勉强结阵对战,但当陆铁山的两千骑杀入战场之后他们再也无力抵抗。
别看战场乱成了一锅粥,可高居将台的萧少游依旧在下达一道道军令,确保每一处兵力都能得到充分使用,优势被不断放大,直到最后将羌兵各营一一击破,战心全无!
连君墨竹都佩服起来,如此大战也只有萧少游能掌控全局。
所有人都知道,再这么打下去羌兵必败,而且是全军覆没的惨败!
“喝!”
沙场中央,身披甲胄的耶律乌戈正在拼命出枪,接连将两名敌军斩于马下,这位西羌九皇子的枪术确实了得。
“耶律乌戈,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洛羽冰冷的喝声在耳畔响起,耶律乌戈回头一看,咬牙切齿:
“我还没有输!等援兵一到,死的一定是你!”
“还在做白日梦,若援兵真的能到,早就该到了!”
洛羽面目表情,长枪一指:
“可敢与我一战!”
“有何不敢!”
耶律乌戈浑身杀气暴涨,纵马而来:“吃我一枪!”
两匹战马踩着尸山血海展开了对冲,雄壮的马蹄每次踩踏都能溅起一片鲜血。
“死!”
两支长矛几乎同时刺出,在半空中狠狠一撞,震得二人手臂发麻。洛羽不仅没有收枪,而是又加了几分力,矛尖精准地刺向耶律乌戈的咽喉,却被对方长枪横挡,接下了这凶悍的一招。
精铁碰撞的火星在空中四溅,两人各出杀招,耶律乌戈左手一压枪杆,借着马势直取洛羽腰腹:
“本殿乃大羌九皇子,就凭你一介寒门出身的武夫,怎敢与我争锋!”
洛羽左手猛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手中长矛顺势一挥,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拼:
“铛!”
“就凭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就凭你杀了这么多陇西百姓,今日你必将死于我枪下!”
“狂妄!”
耶律乌戈怒吼着后仰,接连此处两枪,第一枪直逼洛羽的咽喉,未中被挡,第二枪顺势下滑,直接砸中肩膀,在洛羽的肩甲上刮出一串火花。
“枪法不错,但还是差了点!”
肩膀上传来的痛意并未迟滞洛羽的枪法,趁着耶律乌戈收枪之际猛地一夹马腹,借力前扑,长矛如毒龙般从马颈侧方刺出,快如迅雷,耶律乌戈目光一变,急忙勒马闪避,人虽然躲开了杀招,马背却被捅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战马一声嘶鸣,拼命挣扎,差点将耶律乌戈甩下去。好在这是草原一等一的良马,浑身剧痛也没倒地。
洛羽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一枪横挥而出:
“给我死!”
“砰!”
“噗嗤!”
枪杆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耶律乌戈只觉得喉咙一甜,些许血腥气翻涌而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你敢伤我!你竟敢伤我!”
耶律乌戈几近癫狂,刚欲策马再战,浑身是血的兀良平就挡在了他身前,急喝一声:
“殿下,撤军吧!末将护着你先走!”
近百亲兵扑了过来,牢牢护在两人周围。
“不走,我们能赢!”
耶律乌戈目光猩红,怒吼大骂:
“给我杀了他,待援兵一到,我们一定能赢!”
“殿下,走吧!”
兀良平苦苦相劝,他比耶律乌戈更清楚战场的局势,不管拔都鲁的援兵能不能到,断戈川战局已经溃败,绝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隆隆!”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天边尽头终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声势比刚才陆铁山的两千骑还要浩大。
“来了,来了!”
耶律乌戈喜出望外:“援兵到了!哈哈哈,援兵到了!”
“洛羽,断戈川就是你的坟墓!”
无比的畅快,耶律乌戈甚至已经想好了洛羽的死法。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天际,表情凝重,边军将士的脸上甚至有一抹悲戚,难道五千精骑已经全部死于羌兵之手吗?难道即将到手的胜利眨眼间就要烟消云散了吗?
两道响彻云霄的怒吼声让耶律乌戈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阙州第二营,曹殇杀到!”
“阙州第五营,霍连城杀到!”
第243章 陇西铁骑甲天下
两营骑兵,一战之后还剩三千余众,哪怕人人精疲力竭、哪怕人人浑身带伤,可也挡不住那滔天杀意。
曹殇、霍连城出现的意义并不是说能为大军增添多少战力,精疲力尽的他们连出枪都很艰难,可三千黑甲彻底压垮了羌兵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军心涣散、战意全无,兵败如山倒!
屠杀,一场屠杀拉开帷幕。
“不可能,不可能。”
耶律乌戈呆若木鸡:“我怎么会输?我怎么会输!”
“殿下,走啊!”
兀良平拼命地推动耶律乌戈,可这位九皇子就像是傻了,听不见任何言语,呆呆不动。
“你们,保护殿下突围!”
兀良平顾不得许多,直接让亲兵把耶律乌戈架走,自己转身面向洛羽:
“乾军小儿,本将来会会你!”
两百亲卫杀红了眼,护着皇子一路向外冲杀。
“喝!”
兀良平纵马疾驰,一杆长枪斜刺而出,可枪势早就没了开战之前的迅猛、凌厉,鏖战大半日,体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洛羽冷眼相看,手中长矛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滴落着未干的血珠。他并未催马迎击,只是静静立于原地,仿佛一尊杀神雕像。
“混蛋!”
毫无动作的洛羽在兀良平看来就是蔑视、是挑衅,眼中杀意大涨:
“死吧!”
洛羽手臂轻抬,“铛”的一声就用长矛挑开了兀良平手中的枪杆,右手顺势拔刀,反手一撩,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寒芒。兀良平慌忙后仰,刀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不等他调整姿势,洛羽已纵马突进,一记苍刀再度劈来,兀良平越发惊慌,咬着牙砸出了手中枪杆:
“铛!”
又是一记对拼,体力耗尽的兀良平猛地一颤,双臂都在发抖,战马交错的瞬间,他陡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凉意袭来,浑身寒毛刹那间竖起,下意识地去抓腰间的佩刀。
“噗嗤!”
一记干脆利落的回马枪捅进了他的后背,兀良平绝望的低下头,破体而出的枪尖满是鲜血,手掌在空中无力的挥舞了两下,尸体就这么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一枪,一枪阵斩万户猛安!
洛羽头也不回地抽枪而回,目光紧盯拼命奔逃的耶律乌戈,冷喝一声:
“追!”
……
他终究是没有逃掉。
耶律乌戈茫然地站在场中央,数以百计的黑甲铁骑围拢过来,冰冷的面庞在配上凌厉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两百亲兵尽数战死,也没能护着他杀出重围,这位九皇子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
甲胄被血污染红,耶律乌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死亡的恐惧之下,又有多少人能够镇定自若?
骑军从中央缓缓分开,洛羽、萧少游、君墨竹乃至一众武将策马行入包围圈。
举目皆敌,这应该是耶律乌戈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你输了。”
冰冷的三个字从洛羽口中吐出,居高临下的目光中满是杀意。
“为什么,我不该输的?”
直到现在耶律乌戈也没从失神中走出来:
“我明明抽调了上万的援兵!我明明布下了最坚固的拒马阵!甚至连战场我都选在了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我为什么会输!”
他想不通,寒山脚下一场大败之后他陆续从草原抽调了上万兵马,明面上五千人抵达断戈川,背地里八千骑绕行曳落河,奇袭敌军腹背。前后夹击,此战本该是必胜之局,乾军的兵力他很清楚,就算是输也不可能输得这么惨,至少能安然无恙地撤回草原。
但他就是败了。
洛羽冷冷的解释道:
“我知道你自大、自负,但绝不傻,不可能靠着一万五千人就敢与我倾力死拼。所以从一开始下战书的时候,我就已经快马传信云阳关,调两千精骑驰援断戈川,我为你准备的奇兵本来就是两路。
昨日一战,你全力防守,摆明了是想消耗我军兵力,从那时起我就断定,你一定还有一支援兵!
所以今日我全军压上,不给你任何翻盘的机会!
你觉得八千精骑能够抵达战场,给予我军致命一击,但我相信曹殇,霍连城,相信我陇西的五千健儿,他们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会放一名羌骑过境。
好在我边军将士没有让我失望,他们不仅挡住了援军,还将八千敌骑全歼于曳落河畔,此战不赢,天理难容!”
确实,五千骑全歼八千敌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一举扭转了战局。
耶律乌戈神色颓然,再无心气。
“你知道我五千悍卒为什么能全歼你八千援兵吗?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输得这么惨吗?”
洛羽神情冷漠,语气中夹杂着怒意:
“你们杀我同胞、毁我家园、夺我田地,你们欺压陇西太久了!
多年来羌兵屡屡犯境,视我边军于无物,但陇西人并不懦弱,这些仇恨一直埋藏在所有人的心底,当仇恨爆发的那一刻,无人敢挡我兵锋!”
洛羽缓缓拔出腰中苍刀:
“该说的都说完了,轮到你了,血债只能血偿!”
耶律乌戈怔怔望向手中长剑:
“你想杀我?你就这么想杀我?”
“你凭什么杀我!”
耶律乌戈长发披肩,表情逐渐狰狞:
“你不过是军中一武夫,小小的阙州持节令罢了,我乃是大羌九皇子!在我眼中你就是一个蝼蚁,蝼蚁!”
“我八岁骑马、十岁练刀练箭,十五岁上阵杀敌,十八岁率军平叛,阵斩叛军一十三人,我不是锦衣玉食的皇亲贵胄,我是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皇子!”
耶律乌戈抬起长剑,指向四周:
“你们,你们都是一群蝼蚁!你们没资格杀我!”
“我乃大羌皇子!”
一声声狰狞的嘶吼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他好像疯了,又好像没疯。
“我恨啊,恨自己败在一群蝼蚁手中!”
“但我不会给你机会杀我的,绝不会!”
耶律乌戈神情凄惨,长剑搭上脖颈:
“你们等着吧,会有人替我报仇的,他日我大羌的铁骑一定会踏进陇西边关,让陇西三州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到时候你们都会给我陪葬,洛羽,我在地底下等着你!”
“嗤!”
剑锋滑过咽喉,鲜血溅满衣袍。
耶律乌戈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自裁了。
天地为之一静,屠害千万百姓的九皇子死得凄惨无比。
残阳如血,轻洒在黄沙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死尸,无数汉子傲然而立,今日他们都是战场上的英雄!
“呼。”
洛羽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面向全军将士:
“阙州第二营、第五营,以五千之卒在曳落河畔全歼八千敌骑,当居此战首功!
今日两营合并,曹殇为主将,霍连城为副将,赐名:
曳落军!”
“轰!”
三千曳落军同时抽刀,怒吼一声:
“死战!”
三千血红黑甲,三千铮铮铁骨!
洛羽朗声怒喝:
“从今往后,陇西三州再也不会任由外敌践踏,陇西的铁蹄会让所有敌人胆寒!”
“军人,当为家国天下之坚盾,护我山河!”
“轰!”
全军齐行军礼,怒声嘶吼:
“将军威武!”
洛羽策马阵前,砸胸还礼:
“边军威武!”
……
大乾历
景风十一年正月初一
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死于断戈川,数万羌骑全军覆没,一战黄沙尽白骨!
断戈川上起矛戈。
断戈川下埋乌戈!
第244章 黄沙百战埋忠骨
大乾历
景丰十一年初
正三品安西将军、领阙州持节令洛羽,于西境外断戈川、曳落河一战全歼两万余羌兵,杀九皇子耶律乌戈。
朝野皆惊,两朝震动。
一月之后,西羌遣使议和,纳牛羊万头、战马三千匹,大乾送还九皇子遗体。
两朝停战!
“哈哈哈,洛将军此战震动朝野,三州瞩目。西羌主动遣使求和,数十年来从未有过,扬眉吐气,扬眉吐气啊!”
“哈哈哈!”
王彦之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屋内,君天啸的性子更加耿直,直截了当地来了一句:
“洛将军,以前我君某确实看你不太顺眼,没啥好说的,但这一仗我真服了,心服口服!”
陇西大捷,西羌退兵,两人自当来寒山关庆贺。望着君天啸竖起的大拇指,洛羽哭笑不得,这家伙还真是耿直啊,正如君墨竹所言:
有点心计,但是不多。
看似屋中是四位年轻人,但他们四人就是未来陇西的主宰,跺跺脚陇西都得抖三抖。
“洛某可不敢贪天之功。”
洛羽微微摇头:
“若不是三军效命,将士死战,岂能有今日大捷?可惜啊,多少陇西男儿战死沙场,他们本该是陇西的希望。”
洛羽是亲眼见到一条条生命从眼前流逝的,自然不会有两人那种喜悦,更多的是一种欣慰。
打赢了,就算没有辜负战死的英灵。
“哎,洛兄太谦虚了。”
王彦之的称呼逐渐亲切起来:“你是帅才,手下又是猛将如云,有洛将军在,日后陇西边关定然固若金汤!”
“没错,近年来羌贼欺我太甚,此战总算是一雪前耻!”
君天啸骂骂咧咧:
“料想他们日后不敢再来!以后能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了。”
“咳咳,王兄,君兄。”
洛羽轻声道:
“今日是在寒山关,没有外人,我说一句私底下的话,两位若是愿意听,就记在心里。”
见洛羽表情凝重,王彦之与君天啸也收起了笑容:
“洛兄请讲。”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西羌疆域辽阔,雄踞草原,多年来整合了大大小小上百部落,草原男子人人皆兵,西羌号称百万之卒。
以他们的狭隘心性,杀子之仇本不该如此轻松略过。根据情报,西羌境内不稳,些许部落起兵反叛,耶律皇族无暇顾及边关战事,这才主动遣使求和,集中全力对付内部的叛军。
等他们平息内乱定会兴兵来犯,届时陇西边关将有一场惊天大战啊。
所以此战虽胜,但我三州决不能掉以轻心,应当抓紧一切时间整军备战、囤积粮草、静待强敌。”
“洛兄说的是,骄兵必败!”
王彦之神色凝重:
“待我回去之后定会征兵备战,防患于未然,洛将军乃帅才,到时候还得请你多多指教练兵之法啊。”
“这是自然。”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洛羽起身抱拳:
“既然两朝已经罢兵言和,那阙州兵马也该返程了。三天后我大军班师,咱们日后再见!”
……
清晨阳光初照,寒风习习。
寒山关东门外停着一支雄师,全军清一色黑甲在身,神情肃穆,军中尽悬“洛”字军旗。
官道两侧各有一座军阵,乃定州、并州军卒。
虽说分属不同三州,但跟在洛羽手下这么久,很多人已经将阙州军视为同袍兄弟,给兄弟送行那是应该的。
还有数不清的百姓扶老携幼,驻足路旁,人人翘首以望,他们的脸上有喜悦、有不舍,更多的是一种悲戚。
只因阙州军伍中央举着无数白旗,一车车棺椁排成一条长龙,那都是战死将士的遗体。
此战阙州九营尽出,总计兵力一万八千余众,返程时总兵力已达两万多人。
看起来是越打越多,实际上是因为多次补充兵源,一场场恶战下来,有四千三百余将士埋骨黄沙,伤者不计。
漫天寒风,黄沙寂寥,四千多鲜活的生命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乡。
黄沙之下,埋尽忠骨!
城门口处,洛羽驻马而立,君墨竹、王彦之等人都出来送行。
或许是场面太过严肃,王彦之提了个轻松愉快的话题:
“洛兄,三月之后墨竹便会和舍妹成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咱们就喝凤川城的凤仙醉!”
提到婚事,君墨竹的表情僵了僵,但他没办法,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洛羽:
“洛兄会来吧?”
“放心,君兄与我也算是患难之交。”
洛羽笑了笑:“一定到!”
听到患难之交四个字,君墨竹心头莫名一暖,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们俩之间的情感其实很复杂:
一开始君墨竹为了扩充君家的实力、稳住边防,很想招揽洛羽这样的将才,后来洛羽在阙州一步步崛起,实力壮大,君家已经失去了招揽他的资格,君墨竹也意识到洛羽绝非屈居人下之辈。
直到此次边关战事,两人朝夕相处,洛羽在一场场战事中展现出来的个人魅力深深折服了君墨竹。
与他共事,君墨竹根本不用考虑什么家族内部的尔虞我诈、钩心斗角,只需要为了一个目标共同努力即可。
若不是姓君,他一定会跟着洛羽回阙州!
“哈哈,二弟的婚事自然是三州的喜事。”
君天啸哈哈大笑:
“到时候我们兄弟四人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三人齐齐朝洛羽抱拳:
“那就祝洛兄一路风顺!”
“告辞,我们后会有期!”
洛羽望向黑压压的军阵,朗声怒喝:
“全军开拔!”
“回家!”
“轰!”
“呜呜呜!”
雄壮的号角声中,各营军卒依次开拔,旌旗蔽野:
主将亲卫、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
四千余英灵的棺椁被将士们牢牢护在当中,漫天飞舞的雪白旗帜在长龙般的队列中极为显眼。
“定州军,送英灵归乡!”
“并州军,送英灵归乡!”
“轰!”
两州军卒齐声怒吼:
“壮哉边军!”
许多人泪花闪烁,咬紧牙关,这一刻同袍间的生死情格外浓厚。
相比军卒,百姓们则泣不成声,一位老人拎着竹篓,洒出一把纸钱,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年轻的儿郎们,一路走好!”
“恭送阙州将士!”
乌泱泱的百姓纷纷跪下,他们不会忘记自己的命是边军救的,更不会忘记这些为了保家卫国而死的年轻人。
纸钱被狂风卷起,在空中飘舞,仿佛是英灵们的回应。
君墨竹目光怔然:
“人心所向啊。”
“确实人心所向。”
上了年纪的君沉竟然擦了一把眼角,有些哽咽:
“数十年了,我陇西边军总算得了民心,日后我陇西边军定会牢牢护住家园!”
“陇西边军么。”
君墨竹怅然许久,自顾自地喃喃了一句:
“大乾十三道,十二道皆有节度使,唯有陇西例外。君家是君家、王家是王家,洛家是洛家。
三州不一统,何来的陇西边军啊。”
第245章 大赏文武,扩充三军
苍岐,安西将军府
按理说阙州的首府该是天阙城,但洛羽从苍岐起家,根基班底全都在这,苍岐自然而然就成了阙州的军政中心。
大厅内阙州文武齐聚一堂:
文有梅雪崖、江殊、陆怀舟、公输白,武有萧少游、韩朔、蒙虎、曹殇等一众悍将,群英荟萃。
大军回境之后朝廷封赏的圣旨同步到达,虽然没有给洛羽加官进爵,但赏赐了大量金银珠宝、丝绸锦缎,给了洛羽封官阙州文武的独断之权。
正如当初冯德全说的那样,此战一是为了保境安民、二是为了堵住满朝大臣的嘴、坐稳阙州持节令的位置。
一颗九皇子的人头,谁敢撼动洛羽在陇西的地位?
梅雪崖与江殊先后汇报了阙州的近况:
官场:阙州全境都已恢复吏治,小城设县令、大城设知府,以前大大小小的城主彻底不复存在;
军伍:前线征战后方也没闲着,陆续招募新兵近万人,由留在境内的将校练兵,同时清剿土匪,以战代练,将阙州境内的山贼流寇一扫而空;
财政:官作司的规模空前壮大,织机的数量增加了好几倍,由阙州官府作背书、借用听雨楼的销售渠道,酒水、棉布源源不断的卖往陇西各地,甚至已经有一些中原商贾慕名前来求购,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库房;
土地:官府吸纳了数万流民,在全境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同时还因地制宜,大力种植各种农作物,如茶叶棉花等等,什么能让老百姓赚钱就种什么,去年秋收的田赋比李家时期多了数成;
教育:武有玄岐军校、文有陆怀舟在各地推行的三年制义务教育,不管你是想从文还是习武,官府都能让你入学。
再加上此次边关大捷,洛羽之名响彻三州,人心民心空前团结,乾人奴庭人和睦相处,整个阙州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这一年来大家都辛苦了,前线忙着打仗、后方忙着理政,个个忙得脚不离地。”
洛羽难得开起了玩笑:
“大家跟着我干总不能靠一腔热血吧?谁不想升官发财、光宗耀祖?
所以今日的议事很简单,那就是升官!”
“哈哈哈!”
满屋哄笑,人人脸上挂着喜意。
洛羽开口说道:
“陇西三州主官皆为持节令,依我乾朝官制,持节令之下还应该有刺史、将军分管军政。以前李家主事,高官要职皆乃李家族人,刺史将军形同虚设。
我不一样,讲究一个选贤任能,无才岂可身居高位?
从今天起,萧少游升任正四品阙州将军、梅雪崖升任正四品阙州刺史、韩朔任从四品阙州副将、陆怀舟任从四品阙州别驾。阙州军政就靠你们四位多费心了。
将军府、刺史府以后就设在凤川城吧,离苍岐近些,天阙城城高墙坚,就作为屯粮驻军之地,与凤川城遥相呼应。
江殊任从四品官作司司丞,阙州财权、粮草供应、后勤军需皆由你负责;
公输白任从四品匠造司司丞,你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帮我边军打造出世上最好的弓、最好的刀!”
“诺!”
六人同时起身应喝,军政财工,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安排完几位主官,洛羽转头看向剩下的一帮武将:
“接下来该你们了,你看把蒙虎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哈哈哈!”
又是一片哄笑。
“我们宰了一个西羌皇子,这可是深仇大恨。虽然两朝停战,但这只是暂时的,日后的战事规模只会越来越大,我们得未雨绸缪。”
洛羽环视全场:
“官作司挣了大笔的银子,境内粮食产粮也大增,有银有粮能做什么?能养兵!咱们生逢乱世,又地处边关,没兵是不行的。
此次从寒山关带回来的老兵有两万余人,境内新兵一万,这还远远不够!
我计划在全境内继续吸纳青壮入军,以两万多精锐老卒和玄岐军校新一批毕业的将校为班底,扩军至五万,编练各军!”
众人昂首挺胸,目光振奋,五万人啊!这可不是李家那样东拼西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而是能如臂挥使的精锐边军!
洛羽朗声道:
新军五万,编额如下!
骑军:
亲兵营两千骑,岳伍任从五品游击将军!
虎豹骑三千骑,蒙虎任正五品主将,魏野任从五品副将!
曳落军五千骑,曹殇任正五品主将!
血归军五千骑,吕青云任正五品主将、楚澜任从五品副将!
寒羽骑五千骑,余寒弓任正五品主将、万纲任从五品副将!
除以上各野战边骑外,再编一支主力骑军,平时镇守境内,战事亦可野战出击,称阙州卫!暂定兵员五千骑,由霍连城出任阙州卫正五品主将!
步卒:
先登营五千人,徐松任正五品主将!
一万步卒驻扎天阙城,负责境内各城安定,囤积军粮,归韩朔将军指挥。
一万步卒驻守云阳关,镇守边境,防敌来袭,陆铁山任从四品云阳关主将,石敢任正五品云阳关副将。
综上,骑兵步卒各两万五千人,总计五万边军!
众将怒喝:
“末将领命!”
洛羽神情肃穆:
“正如我之前所言,战争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练兵备战就靠你们了。
我希望阙州五万精锐,有能力击败一切来犯之敌!”
“诺!”
文臣武将们鱼贯而出,脸上既有加官进爵的振奋,也有整军备战、安抚民生的迫切。
“哈哈哈,洛将军麾下果然都是能臣猛将啊,看着真让人羡慕。”
文臣武将们刚出门,一道苍老的笑声就飘了进来,司礼监太监冯德全迈步而入。
前两次洛羽升官都是他来传旨,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别看陇西乃苦寒之地,冯德全很乐意过来,因为洛羽出手大方,每次都把他的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呵呵,冯公公这几天休息得如何?抽空我派人带您出去转转,也见识一下边关的风土人情。”
洛羽笑着寒暄几句,这次冯德全没有急吼吼地离开边关,反而留了下来,短时间看没有想走的意思。
“咳咳。”
两人聊着聊着耳边响起几声轻微的咳嗽,洛羽这才发现冯德全身后还站着位面生的年轻太监,像是染了风寒。
洛羽随意地扫了两眼,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古怪,年轻太监竟然给他一种文弱书生的感觉,少了几分内侍该有的阴柔气。
“洛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啊,堵住了满朝悠悠众口。”
冯德全的话拉回了洛羽的视线:
“歼敌数万,斩杀敌国皇子可是滔天之功啊,但陛下只给了赏赐,没有加官进爵,洛将军心中该不会有怨言吧?”
“岂敢岂敢。陇西三州持节令都是正三品,洛某年纪最轻,如果再加品级,另外两州就该不满了。”
洛羽眉头微挑,还有旁人在侧,冯德全怎么如此直接?除非这家伙是心腹。
“哈哈哈,洛将军果然识大体。”
冯德全轻笑一声,转而问道:
“听说洛将军明天一早要去岐连峰的英雄冢?”
“嗯。”
洛羽默然道:“战死将士的新碑已经立好了,我去看看。”
冯德全的表情出奇凝重:
“洛将军,杂家虽然是个阉人,但对保家卫国的英雄亦心怀敬意。能否与洛将军同行,也好祭奠我大乾男儿的英灵!”
洛羽难不成还能拒绝?痛快答应:
“公公有心了,明日一早,我们同去!”
“好!那杂家告辞!”
“公公慢走!”
冯德全带着年轻太监缓缓退出房门,一前一后。
洛羽抱着膀子,看着年轻背影,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第246章 五千块墓碑
三岐山主峰,岐连峰
半山腰处立起了数千块墓碑,放眼望去皆是青石砖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上一次云阳关之战战死的同袍都埋在这里,一开始只有几百块石碑,此次寒山关战事又战死四千余人,如今这里整整齐齐立着五千块墓碑。
沙场惨烈、血腥残忍,很多战死士卒的遗体都找不到,所以一部分石碑下面埋着的根本就不是遗体,而是简简单单的一块身份牌,标着士卒的姓名、军职,战死日期。
百姓们称呼这里为英雄冢,有家人埋在此地的逢年过节便会来祭奠,用青石板平整出来的山路上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焚烧纸钱的百姓。
洛羽和冯德全在山路中穿行,年轻的小太监依旧跟在后面,形影不离,三人打扮得与寻常百姓无异,洛羽手中还拎着一个竹篓,里面放着一壶壶酒,都是官作司酿造出来的凤仙醉。
初春时节,山中冒出了点点新绿,百花待放,树梢渐满,英雄冢内感受不到半点死亡的阴霾,反倒是生机勃发之景。
“真是片好地方,景色宜人。”
冯德全毕竟年纪大了,走了一段山路便有些气喘,停下脚步感叹道:
“洛将军眼光独到啊,将英雄冢选在这,坐拥好山好水、还能俯瞰阙州大地,战死的将士们也算是能常伴阙州百姓,得以安息。”
“师父,您慢着点,山路陡。”
年轻太监轻轻迈前一步扶住了老人的肩膀,冯德全轻笑道:
“洛将军,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老奴在宫中收的徒弟,平日一直伺候在身边。”
年轻太监顺势作揖:
“见过洛将军,叫我小淮子便好。”
“小淮子?”
略显拗口的名字让洛羽眉头微挑,不过还是客气地说了一句:
“看起来倒是眉清目秀,能被冯公公收为徒弟,想必一定聪明伶俐得很。”
“呵呵,洛将军过奖了。”
冯德全振作精神,理了下衣袍:“走吧,杂家咬咬牙,还能坚持,哈哈!”
三人再度起程,最终停在了一片崭新的墓碑前,洛羽从竹篓里拿出一壶酒,倒满一小盅摆在墓碑前:
“喝吧,知道你以前爱喝酒,不过凤仙醉太贵,自己舍不得买,今天可以喝个够了。”
冯德全看了一眼墓碑:“阙州第三营,都尉柳青。”
洛羽轻声呢喃:
“冯公公应该知道洛某是从云阳关前线的鸡鸣寨起家,柳青从那时起就跟着我了,从一名普通军卒靠军功一步步升任第三营都尉。
攻克寒山关一战,血战力竭,战死城门,麾下一百军卒,无一生还。”
冯德全与小淮子都沉默了,他们不懂沙场的血腥,但他们明白无一生还四个字的含义,他们还能从洛羽的语气中听出浓浓的情感。
洛羽继续往前走,每路过一块石碑都会倒上一盅酒:
“张铁头,阙州第一营百户,家里以前是打铁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惜后来羌贼游骑犯境,杀了他爹娘,烧了整个村子,没活路了才投军。
虎豹骑成军之战,阵斩敌骑六名,血战而亡,临死还砍断了一条马蹄。”
“楚阳,严格意义上来讲他还不算是阙州边军,只是奴庭逃来的难民,血归军副将楚澜的亲弟弟。
寒山关一战他被羌人所抓,羌人为了从他嘴里撬开秘密,用遍了酷刑,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肌肤,但他是条汉子,一个字也没说,最后自刎于亲哥哥面前。”
“周芒,阙州第二营都尉,阙州普通农户,被抓了壮丁去前线当兵,后来到了我手下,一步步拼杀出头,成了阙州第二营都尉。
曳落河骑战,五千骑死战八千羌骑,周芒一战阵斩敌骑九名,最后死于乱军围困之中,找到尸体的时候满脸血肉模糊,是靠着身上的身份牌才辨认出身份。
战死的那一天,他儿子刚刚出生。”
“刘经,阙州第四营标长……”
洛羽说了很多很多,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说这些一来是想念那些兄弟,二来是想借冯德全之口让京城的达官显贵们明白,陇西边关有多苦,沙场拼杀有多壮烈,哪怕朝廷能多拨一些钱粮也是好事。
冯德全和小淮子二人确实大有感触,同时还很震惊。
洛羽可是堂堂安西将军啊,竟然能说出每一名普通将校的出身、籍贯,事迹!
“英雄,这都是我大乾的英雄啊。”
冯德全老眼颤抖,略带泪花:
“没想到一场大战竟然死了如此多的陇西男儿,这可都是我大乾的脊梁啊,该死的羌人。”
小淮子突然开口了:
“洛将军,小奴斗胆,有一言相问。”
“请讲。”
洛羽目光微挑,他总觉得这个小太监古怪得很。
小淮子沉声道:
“战死的将士们大多都有家人,想必他们都是各自家中的顶梁柱,敢问洛将军,他们战死了可有抚恤?”
“有。”
洛羽平静地说道:
“阙州官府有明文条令,战死抚恤多少,杀敌战功奖赏多少,银子会一分不少地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真的吗?万一有贪官污吏私吞了抚恤银呢?”
话音刚落,小淮子好像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妥,弯腰行礼:
“小奴也是穷苦人出身,深知成年男丁对一个家庭的重要,他们死得英勇,可家人的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若是没有抚恤银,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还望洛将军恕罪。”
洛羽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来:
“贪官污吏确实会有,但我阙州有军律,任何人敢贪一个铜板就是死罪,为此已经杀过一些人了,官府会派吏员随机抽查战死士卒的遗孀,若是少了一分银,便会将发银主官就地处斩,绝不姑息!
另外除了抚恤银,阙州官府还会优先安排战死军卒的家人去官作司务工,织布、当差、运货,尽可能给他们找一份活干,让他们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在我看来,这些将士们为了保家卫国丢了命,那他们的家人就该官府来养。虽然阙州官府没能力帮到每一个人,但一定会尽力。”
“受教了。”
小淮子沉默半晌,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洛将军心怀百姓,小奴敬佩。”
洛羽饶有兴趣地说了一句:
“冯公公,您老这位徒弟谈吐不凡啊,好眼光。”
“哪里哪里,晚辈后生信口胡说罢了。”
冯德全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洛将军见谅。”
洛羽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再度迈步前行:
“走吧,再陪我看看陇西的将士们。”
“整整五千块石碑啊。”
第247章 我要战马!
“将军,你要的人我给你找来了!”
曹殇火急火燎地走入屋内,身后跟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
“赶紧的,还不快来拜见将军。”
中年男子显得有些拘谨,倒头往地上一跪:
“草民苏兰真,叩见将军!”
“呵呵,不用如此拘礼,起来吧。”
洛羽笑了笑:
“曹将军可是多次跟我提起你啊,说你是了不得的能人。”
边上还坐着萧少游与梅雪崖,三人的眼中都带着浓浓的好奇。
苏兰真,原来跟着曹殇,不是当兵的,在饮马镇专门负责帮曹殇养马,家里祖祖辈辈都靠养马为生。
曹殇在阙州为什么强?连李家都不愿意染指饮马镇?不就是靠手下那批骑军吗?
骑军靠的是什么?
马啊!
饮马镇战马之精良阙州皆知,全都出自此人之手。
苏兰真赶忙说道:
“当不得能人二字,草民别的不会,只会养马。”
“哈哈哈,会养马就行!”
洛羽笑道:
“饮马镇出产的战马我看过,军中也有不少,确实优于阙州其他马场出产的战马。
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起养马他就没那么拘谨了,娓娓道来:
“其实要想培育出精良的战马无非注意三点:马种,饲养方法,操练。
饮马镇的战马乃是草民引进了羌人战马与阙州马杂交培育出来的良种,羌马速度快,阙州马体力好,力量足,新马种兼顾了两种战马的优点,草民称之为陇马。
其次就是饲养,战马可不是用草料随便喂的,一年四季分别用何种饲料都有讲究,还得注意分群饲养,避免争斗,平时用一些中药混入饮水之中,还可以减少马疾的发生;
最后就是操练,草民觉得战马和军卒一样都需要操练,自幼就让他们熟悉战鼓、号角、甲胄碰撞的声音;还可以让战马负重奔跑,增强耐力。
经此培养出来的战马上了战场的表现自然要优于其他马。”
苏兰真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表情很认真,给人的感觉很纯粹,就是喜欢养马!同时也精通养马!
“说得不错!”
洛羽的兴致越发浓厚,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我将阙州境内的所有马场交给你打理,你能不能全都养成饮马镇那样的新种陇马?”
苏兰真呆住了,阙州所有马场都给他管?
“哎!将军问你话呢!”
曹殇推了他一把:“说话!”
“可以!”
苏兰真猛然回过神来,重重点头:
“一定可以!”
“好!”
洛羽大手一挥:
“从今天开始,阙州设立牧马司,你来当司丞!封正五品!境内所有马场都归你管!
马养好了,本将军重重有赏!但如果你掉链子,那就休怪本将无情!”
“掉链子?”苏兰真一脸茫然:“什么是掉链子?”
“额。”洛羽尴尬了,换了种说法:“简单来讲,你要是养不好马,本将得治你的罪!”
“行!草民一定行!”
“不对,下官,下官一定行!”
苏兰真只知道拼命点头,脑袋还是懵的,自己怎么摇身一变就当官了,还是正五品!在阙州算是高官了。
“但除了培养优良战马之外,我还想增加战马的数量。”
洛羽沉声道:
“阙州境内大小马场有十几座,满打满算一年只能出产马匹五千余,能用作战马的不足四千。
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产出更多的战马?”
洛羽目前手里的战马够用,毕竟此次战事从羌人手里缴获了大量战马,但以后呢?
眼下阙州要扩充至两万五千骑兵,以后说不定还会更多!战争对战马的消耗极大,所以洛羽对战马的需求极为迫切。
以阙州每年产出的战马数量远不足以支撑边军的需求。
“额。”
苏兰真多了许久,似乎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
“哎,我说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曹殇又急了:
“有什么好主意就赶紧说出来,老子脸上也有光。”
“洛将军,请赐地图一用!”
“来人,地图!”
苏兰真站在地图前圈出了一个个小点,洛羽和萧少游错愕地发现这些小点全都是阙州境内马场的位置。
这家伙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烂熟于心!看来找他当牧马司的司丞是找对人了。
“不瞒将军,下官真有个好法子,能大大提高阙州的战马数量。”
苏兰真指了指地图:
“诸位大人请看,阙州大半马场实际上都离饮马镇不远,近的十几里,远的也就五六十里。
因为这一片区域是境内难得的牧场,有上好的草料与饮水,地势又平坦。
养马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上好的牧场!”
众人大眼瞪小眼,这些道理他们都明白,可这和提高战马产量有何关系?
“简单来讲,牧场越大,战马产出的数量越多!”
苏兰真接着说道:
“下官祖辈就是养马的牧民,我爷爷从小就说过,数十年前这一片区域全都是平原牧场,名为陇右牧场。
后来渐渐才有百姓定居,开垦田地,将陇右牧场隔成了几个碎片,成了今天大大小小的马场。
卑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兰真的手掌在地图上一合:
“将这些区域内的百姓全部迁走!还田为草!
此地水土丰美,要不了一两年就能变成草原,到时候陇右牧场便能重现天地!横亘境内长达上百里!
卑职不敢夸口,但战马产量翻上两番绝无问题!”
众人目瞪口呆,曹殇更是像看傻子般看着苏兰真,这家伙也太大胆了。
“异想天开,异想天开啊。”
梅雪崖愕然道:
“这片区域起码有几十个村落,上万百姓,怎么能全都迁走?”
“迁!”
洛羽一锤定音:
“为了牧场,为了战马!迁!”
“什么?真迁?”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苏兰真都被洛羽的魄力惊到了,因为他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觉得洛羽不可能同意。
“没有马,战场上就打不赢,战场上打不赢,再多的土地也会被羌人践踏。”
洛羽环视全场:
“为了战马,迁走百姓,值!
刺史府立刻着手去办,迁走的百姓由官府给予补偿,划分新田,让他们安安心心地离开。
工程浩大,此事梅雪崖多费心,所需银两由官作司提供,不计成本!
三个月内,所有百姓都要迁走!”
“诺!”
梅雪崖应声而起,他很清楚洛羽的性格,平时什么事都好商量,但只要认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干下去,谁都拦不住!
洛羽看向苏兰真:
“你要的牧场我可给你了,日后拿不出战马,怎么办?”
苏兰真一咬牙,抱拳道:
“下官愿立军令状,拿不出战马,砍我的头!”
第248章 我姓景,讨杯酒喝?
洛羽呆若木鸡的站在赤岐山脚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赤岐山整个变了样,堪称天翻地覆,从当初用简陋木棚搭起来的铁匠铺子变成了规模庞大、占地极广的铁匠作坊。
一座座炼铁高炉拔地而起,黑烟滚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着火了;山脚被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矿洞,人影进进出出。
从半山腰到山脚建起了几条索道,开采出来的矿石可以轻而易举地运到山脚炼制,这还是洛羽出的主意,大大节省了人力。
据公输白说,匠造司的工匠多达上千人,全都是青壮男子,家人定居于苍岐城内。
长矛、苍刀、甲胄、马蹄铁,一应军械源源不断地被打造出来,仓库堆积如山,然后再运送到各军各营。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作坊了,洛羽愿意称其为炼铁厂。
洛家军强在哪里?
强在勇敢、强在战术、强在军规,也强在兵器!
一柄柄苍刀、苍矛积攒起来的优势正是洛家军战无不胜的利器!
洛羽的表情让公输白很满意,得意洋洋地说道:
“咋样,壮观吧?我老白可没闲着,拼了命的帮你干活,也不说给我点赏赐,传出去别人可得说洛将军压榨民夫,心黑咯。”
“赏,赏你个头!”
洛羽一个板栗弹在公输白的脑门上:
“我没给你俸禄吗?没给你酒吗?整个阙州你打听打听,有谁每天都能喝上凤仙醉!
一坛二三十两银子,就连老子都舍不得喝,你还天天当漱口水!”
“砰!”
公输白很是尴尬地挠了挠脑门,讪讪笑道:
“开玩笑,开个玩笑嘛。将军看看,你让我打造的甲胄都准备好了!”
两人前方就是挖出来的山洞,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甲胄军械,但这不是阙州军制式的黑甲,而是分为红甲和白甲两种颜色,分外亮眼。
“这才像样,哼。”
洛羽瞪了他一眼,大喝一声:
“吕青云,余寒弓!”
一直缩在身后不吱声的两人迈前一步:
“末将在!”
“从今日起,血归军全军配红甲,寒羽骑全军配白甲,明日起换装!”
血归军由奴庭难民组成,吕青云的一句何日归故土、今朝血衣屠,振奋军心。那就给全军配上红甲,象征着鲜血染红甲胄,总有一天会杀回故土。
寒羽骑成军之战,漫天白羽犹如大雪降世,寒意笼罩天地,全军白甲白袍白羽,刚刚好应了一个“寒”字。
“诺!”
两位悍将昂首挺胸,这甲胄,真帅啊!
“行了,就这样吧。”
洛羽这才笑眯眯地拍了拍公输白的肩膀:
“干得不错,好好干,本将军绝不会亏待你。你想想,有俸禄有酒喝,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公输白点头哈腰,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是是是,将军说的是,将军乃天底下第一大气!”
“说得好!哈哈,走了!”
洛羽带着吕青云、余寒弓大摇大摆地走了,公输白的笑容眨眼间就没了,朝着后背小声蛐蛐:
“黑啊,真黑!”
“嗯?”
没想到这么轻的声音都被洛羽听到了,板着脸回过头:
“什么黑?”
“啊,黑?”
公输白吓得一哆嗦:
“甲胄,这甲胄真黑啊,好黑!”
……
苍岐城内有一家学堂,乃是官府开办,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童都可以进学堂读书三年,三年后可以参加阙州科举,如果金榜题名便可以当官。
以前对穷苦人来说读书识字是一种奢望,但在阙州不一样,大大小小的私塾学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短短半年,陆怀舟就在阙州全面推开了三年制义务教育。
何为三年制义务教育?
学堂不收学费,每天还供应一顿饭,提供笔墨纸砚,古籍书册可以免费借阅。
天大的好事!利民利国!
学堂内有一大片草地,左右各立着一座球门,十几个半大的孩童正在蹴鞠,洛羽也混在人群里。
“大哥哥,传球啊!给我!”
“来了!接好喽!”
洛羽抬腿一脚将皮球踢飞在半空中,直飞到一个男孩头顶,男孩顺势往前一顶,皮球便飞入了球门。
“砰!”
“欧耶!进了进了,哈哈哈!”
男孩高兴地手舞足蹈。
“看我的!”
洛羽重新挑起皮球,在孩子群里四处穿梭,十几个人都拦不住他,滑溜得很,皮球就像是长在了身上,如影随形。
最后洛羽凌空一脚就将皮球踢入球门,博来了满堂彩:
“洛哥哥太棒啦!”
“帅帅!”
“哈哈哈。”
洛羽笑得合不拢嘴,瞄到沈漓站在场面,便摆摆手跑下场:
“你们玩吧,大哥哥得歇会儿了。”
一身青衣的沈漓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洛羽额头上的汗水,嗔怪道:
“真的是,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们闹腾,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去读书了,回头讲课的先生要被你气死!”
“哎,劳逸结合嘛。”
洛羽毫不介意的说道:
“天天读书迟早都成书呆子,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是释放天性的时候,蹴鞠还可以强身健体,多好。”
“就你道理多,读书也是你让读,玩也是你带着玩!”
两人有说有笑。
其实沈漓只比洛羽矮了半头,配上一身轻纱青衫,更显高挑,两人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白皙姣好的面容、盈盈一握的腰肢,鼓鼓囊囊的胸口让洛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一个孩童突然窜了出来,笑嘻嘻地问道:
“洛哥哥,你什么时候和沈姐姐成亲哇?”
沈漓瞬间脸颊通红,洛羽更是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一群孩子全都围过来起哄:
“爹娘说你早晚得和沈姐姐成亲,满城人都这么说。”
“对啊对啊,他们说成亲了就有糖吃,我们要吃糖!”
“吃糖吃糖!”
虽说童言无忌,可如此场面洛羽和沈漓都遭不住啊,两人手足无措,甚至不敢对视。
“孩子们,这里有糖吃,来,一人一个,不急,哈哈。”
“哇,糖葫芦!”
一名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在场中,手里抓着一大把糖葫芦,笑脸盈盈地分给孩子们。
拿了糖葫芦,嘴巴里满是甘甜,孩子们才放过洛羽二人,蹦蹦跳跳地散开了。
“是你?”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发糖葫芦的不是旁人,正是跟在冯德全身边的太监小淮子。
这些天两人说是去阙州各城转转,见识一下边关的风土人情,已经好些天没看到人了,今天却突然冒了出来。
但今天小淮子没有穿太监的官服,还是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雪白长衫,直起腰后身姿也算挺拔,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
他笑了笑:
“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洛将军竟然能和一群孩童玩得不亦乐乎。
真是让我意外。”
他没有自称小奴、杂家,而是我!
洛羽若有深意:
“你应该不是冯公公的徒弟吧,甚至说你都不是太监。”
“你是谁?来阙州做什么?”
沈漓眨巴着眼睛,不自觉地往洛羽身边靠了靠,她感觉气氛有点古怪。
“呵呵,我从京城来,姓景。”
男子轻笑一声:
“找个地方聊聊吧,顺便向洛将军讨一杯酒喝。”
洛羽心中咯噔一下。
景姓平时并不多见,但大乾皇族,姓景!
第249章 你来当这个节度使
暮春三月,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云头落下,滋润着大地万物,好让它们勃勃生长。
苍岐城内有一家听雨楼的分号,飞檐斗拱的朱漆楼阁依山而建,足有四层高,装饰的古色古香,风格与凤川城的总号别无二致。
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与雨声相和,宛如天籁。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听雨楼”三字,乃洛羽亲手所写。
“客官里面请!”
门口的青衣小厮拖着长调,将撑着油纸伞的宾客迎入酒楼。
顶楼包房内早已摆下一张酒桌,两把木椅,包房虽然是排名第一的天字号,但桌上只有六道家常小菜,一壶凤仙醉。
“景致不错啊。”
景姓白衣男子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郁郁葱葱,绿茵环绕,再配上细雨蒙蒙,有一股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
“我以为洛将军会带我去将军府,没想到来了听雨楼。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十年卖酒花,如今的听雨楼已经是陇西第一大酒楼了吧?
洛将军太客气了。”
“来者是客,阙州虽然贫瘠,一桌酒菜还是有的。”
洛羽亲自斟满酒杯,轻轻往前一推:
“请。”
洛羽不确定此人是不是自己猜测的身份,但光从气质、谈吐来看,身份绝对不凡。
“唔,确实是好酒啊。”
年轻人将酒杯凑到鼻前嗅了嗅,轻抿了一口:
“上次冯公公给我带回去几坛凤仙醉,第一次喝就觉得乃世间佳酿,今日再品似乎又更上一层楼。
听雨楼或者说苍岐城的酿酒工艺当真是一绝啊。”
洛羽并未接话,只是平静注视,听其话语好像对阙州的情况很了解。
他在等答案。
白衣男子顿了一下:
“我姓景,景淮,洛将军也可以叫我大乾六皇子。”
果然!
洛羽的表情凝重起来,脑海一蒙,大乾朝的皇子,如此尊贵的人物竟然伪装成太监来到了阙州。
他想干什么?
“不用紧张,也不用拘礼,我来见你并无恶意,你我年纪相仿,平辈论交即可。
若是不介意,我称呼你一声洛兄。”
“咳咳。”
景淮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捂着嘴咳了几声,像是被呛到了,又像是病的,因为洛羽每次见他都会听见几声咳嗽。
“你这是病了?陇西比京城冷,该不会染了风寒吧?苍岐城内有医师,我找人帮你看看。”
洛羽并没有尊称一声殿下,是你自己说的平辈论交,再加上他以皇子之尊敢假扮太监,想必也不是拘礼之人。
“不劳洛兄费心了。”
景淮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自幼体弱,这是老毛病了,无妨。”
洛羽眉头微挑,怪不得他看起来这么柔弱,以皇室的能力都治不好景淮的病,那定然是先天之疾,神仙来了也没辙。
四目相对,屋中莫名陷入一种安静,二人相视无言。
洛羽率先打破沉寂:
“冯公公之前说过,朝中有贵人助我,应该是你吧?”
景淮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道:
“为何这么说?”
“云阳关之战结束后,我与李家差点火拼,是加封正四品定边将军的圣旨扼杀了李家动手的借口。
我知道是陆铁山老将军快马加鞭把军报送往京城,为我请赏,但他自己也不过从四品,哪来的本事帮我求正四品官位?
区区边军小卒而已,京城的达官显贵们都没听过我的名字,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封我为正四品的将军?
所以定然有人出手相助。”
说到这里洛羽顿了一下,他此前以为是武家相助,但后来证明并不是。
“再者就是我灭了李家,朝廷一旨诏书封我为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算得上封疆大吏了。李家主政阙州多年,我只是个毛头小子,若不是身份显赫之人相助,我绝不会如此轻松当上持节令。
此事我问过冯公公,他承认有贵人相助。
但我真的想不出是谁,因为偌大一座京城我谁也不认识。”
洛羽缓缓抬头:
“直到刚刚你表露身份,再加上与冯公公关系亲近,我才确定所谓的贵人就是你!”
知道现在洛羽都觉得难以置信,从未谋面的尊贵皇子为什么要帮自己?
“冯公公说得不假啊,洛兄聪明得很。”
景淮笑了笑:“这才说明我没有帮错人。”
洛羽眉头紧皱:“你我连一面之缘都没有,为什么帮我?”
景淮倒了一杯酒,开始讲故事:
“其实云阳关战报送到京城的时候并无人在意,乾国太大了,疆域数千里,又不止有陇西一处边关在打仗。
说句不中听的,死个千把人,杀个把敌将根本算不得什么事,兵部的大员们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我看到了军报,不到二十岁就能阵斩西羌领兵大将,还是两次,你引起我的兴趣。
从军报里我看出了你和李家的矛盾,我料定你回境之后李家很快就会上门找麻烦,所以我第一时间举荐你为正四品定边将军,让冯公公快马加鞭赶往阙州。
再后来我就开始观察你,搜集你的情报,从你第一次云阳关战事起家、苍岐建城、卖酒织布,一直到横扫阙州、灭掉李家我全都知道。
带兵有方、用兵如神,在我看来你是难得一遇的帅才,放眼陇西三州,唯有你能够带兵抵抗羌人。
所以在羌兵犯境之际,我顶着群臣的弹劾奏折力荐你为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指挥此次战事。”
“你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帮我?”
洛羽眉头紧皱,他和景淮从未谋面,难道就因为自己能打仗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帮自己上位?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很看好你。”
景淮面色古怪:
“云阳关一战你阵斩敌将,收复失地,理应封赏。阙州李家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理应满门抄斩。
论功劳论实力,你都该当阙州持节令。
怎么,什么时候我大乾朝赏罚分明也要被问什么了?”、
这位六皇子的语气中带着一分自嘲,如今的大乾是什么样子他岂能不知?
“赏罚分明,就这么简单?”
洛羽眉头微挑:
“该不是你想拉拢我吧?”
“拉拢吗?”
景淮微微向椅背上一靠,神情自若:
“洛兄如果这么想也可以,但我不会要求你为我做什么,相反我还会再帮你一次。”
“再帮我一次,你是指什么?”
洛羽还是疑惑,如今两朝停战、外无敌人,阙州并未近忧,还有什么值得他相助?
景淮嘴角微翘:
“洛兄虽然起于边军小卒,可一步步走来目的明确,吞并地盘、扩充实力,不停地往上爬,你胸中有大志啊。区区一个阙州持节令难道就满足了?
我猜洛兄下一步是想统一陇西三州吧?”
洛羽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这家伙还真是聪明,一语中的!
没错,他就是想统一陇西三州,因为武家的仇还等着他去报,父兄的死还等着他去查明真相。
正如当初常如霜所言,阙州持节令不够,远远不够!
景淮并没有等洛羽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大乾十三道,其中十二道皆有节度使掌管全境,唯有陇西道没有,三州一直是各自为政。
这些年来羌兵屡屡犯境,都是靠朝廷和三州共同出兵抵抗,拼凑出一支乌合之众,各个将领各怀异心、貌合神离,屡战屡败,这一点想必洛兄深有体会。”
洛羽没有否认,从一开始入军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尔虞我诈、钩心斗角,不断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这么打仗谁吃得消?
“打不赢仗,王、君、李三家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
次次败、年年败,终有一日会陇西失陷,到那时便会国将不国。”
景淮平静地说道:
“所以朝廷有意在陇西道设一节度使,掌管全境军政大权,统筹对外战事。
朝廷指派了一位巡阅使来陇西,已经起程上路,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考察三州持节令,看看谁有资格当这个节度使。”
“噢?要设置节度使?”
洛羽对这个消息倒是很感兴趣。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景淮轻笑一声:
“你不要以为节度使一定会是你们三家之一,这位巡阅使也是有力的竞争人选,陇西三州对朝廷的命令一向阳奉阴违,不少朝臣都建议由此人担任节度使,制衡三州。
王家、君家在陇西多年,根基深厚,朝中也有人脉,他们两家同样有人支持。
唯独你,后起之秀,毫无人脉,朝中并无一人替你说话。
也就是说你最不可能当上这个陇西节度使。”
景淮抬头直视洛羽:
“但我会帮你!”
“呵呵,这不是你帮不帮我的问题。”
洛羽冷笑了一声,陇西三家谁也不服谁,别管是巡阅使还是君家王家,谁都没本事全盘掌握陇西三州。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景淮目光微凝:
“如果陇西一直是三足鼎立的局面,那谁当这个节度使都没用,照样管不了陇西军政,无非是一个空头衔罢了。要想结束这个局面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三州归一、只剩一家!
你如果有本事让君家王家彻底臣服,甚至说灭了两家,我就能帮你扫清朝堂上的障碍,堵住朝臣的嘴巴。
确保你踏踏实实坐稳陇西节度使的位置!”
洛羽目光一震,柔弱的景淮身上突然给他一种狠厉、坚决的感觉,而且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景淮平整了一下雪白长衫:
“明日我就起程回京,五十万两白银,十万石军粮已经在秘密运往阙州,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我不是太子,也不是排名靠前的皇子,暂时只能给你这么多,能不能当上陇西节度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洛羽被他的大手笔惊到了,沉默许久问了一句:
“为什么会选我?”
“天下大乱,民如刍狗,以前陇西百姓活得太苦了。
这些天我在阙州转了转,你做得很好。”
景淮目光怅然,透过窗口望向阙州大地:
“你当这个节度使,三州会少死很多人,起码百姓能活得像个人。”
第250章 你要当上门女婿?
“老八,皇阿玛让咱们不吵茉儿的。”老七该说的还得说,当然他也想见见夏茉,看夏茉回头了,笑着跟她使劲的挥手。
所以,在这一刻,不仅仅只是这七个元婴初期的高手,就连不远处一直盯着这里的赵辉,脸上也是流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梁超用的那把剑,他们也是知道的,那可是一把中品仙器,锋利之极。
而李红名也刚刚脚踩飞剑,来到了这座废弃工厂,而工厂里面的机器人,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山姆三人的身上,没有注意到李红名的到来。
冥神一直笑着,也没有说什么。难得这对师徒见面,他也不好去扰他们的兴致。
他刻意避开了雪幻、凌寒等人,且没有离开行宫,而是到了行宫的一处人造湖旁边。
再一次来到了木门前,经藏正准备拉开门,门却自动弹开了,吓了四人一跳。
看着现出身形的暴虐霸王龙,李红名脸色也是一白,两人全盛时期都干不赢,更别说此时陆沉烟受了重伤,没有丝毫战斗力,李红名现在身子也比较虚弱,战斗力大减。
“等他们能发挥出他们这个阶级应有的实力来。”离月瘪了瘪嘴,冷哼一声。
下课后,我们便走到了李滟冰的座位旁边,三只就去校长室提出申请了。
尽管是地狱火焰所组成的双眼,然而在这一刻,被那两道剑光刺进去。
“怎么了不喜欢这些菜吗,陈尘那你告诉我明早我去买点你喜欢的烧来吃。”琳雪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明明烧的可口的菜肴,新来的陈尘却一脸茫然对着看的样子。
吃过午饭,陈平安刚到门卫室早上那干瘦的保安便走出保安室问道。
“咳,还是水墨姐明察秋毫,我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让酒店经理出面解决一下。”叶韬干咳了一声道。
这一次这个声音似乎从深渊之中传出来一般,这个时候的白倾城开始呢喃一句,陈平安,不知不觉眼角又一次的湿润了。
甚至可以说,满山生灵,若是有着机缘的,在此冲击之下,都有可能诞生灵智,直接成精。
无力地坐落在沙地之上的娜美,失神的双眼一直注视着克比被击飞的方向,就像是没有听到大家的呼喊似的。
龙十这个时候双目之中满是警惕,几乎只是他一眼那进入房间之中的十个基因战士几乎是瞬间呈现出了战斗队形,一个个的目光警惕着周围,随时准备出手。
是韵姨吧,也只有她了,可惜韵姨在她三岁那年,为了救她,陷入沉睡至今。
温启宣直接震惊了,以前他一直觉得没人真正爱自己,原来他不听话的时候,奶奶还是喜欢他。
不过火凰不羡慕就是,等灵厨一脉发展起来,炼丹师就不会这么吃香。
只要拿到牛道德身上的几件极品先天灵宝,他的战力,就能提升几个层次,和三清拉近距离。
苏尘信手一招,天魔权杖自动落入手中,天魔权杖内,九祖的意念已经随着他的灵魂破碎而消失不见,这天魔权杖此刻正是无主之物。
他蹲着,矜雅清贵,一双手指节修长漂亮,纤细不失力度,大手几乎能包裹住她的脚。
而这儿的树木,不管是围墙内外,叶子虽蔫儿吧唧的,但其中的生机却比其他山上的树多了不少。
楚楚坐在车上,看到这个场景,她十指合十,默默为几位兄弟哀悼。
寒冰蛟赶紧配合着,再施封冰术,哪怕冻住它一瞬间,也是好的。
盗跖喝完酒看了看姜莫,又看了看金笛,金笛几乎祈求的眼神摇头。
罗伯斯没料到黄梓捷会如此说,细细想来,他说的到也有道理。即便他罗家再有钱财,也没有必要跟这些人烦,何况客人马上就要到了,如果被他看到,倒也不好。
念头一通达,立刻就想起自己这一次也算是勉强解决掉南宫婉的问题了。不趁机从她身上得到一些好处,简直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立刻就从手机里面调出南宫婉的电话,眉开眼笑的打了过去。
然而,融合之后的两人,手中的长剑也再度变大,居然有五米之长,宽度也足有半米之余。长剑周围,不断冒着滚滚的红‘色’焰火,如同剧烈燃烧着一般,散发着炙热的热‘浪’与光芒。
李芳菲自诩美‘色’过人,八面玲珑,平日里应酬的都是权贵,谁都卖她几分面子。可是谁曾想在钟厚面前那种长袖善舞的功夫似乎一下冰封了起来,完全有劲使不出,一副‘鸡’同鸭讲的意思,根本讲不到一处。
第251章 两颗种子,两种人生
两人震惊的目光让君墨竹再次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是去当上门女婿!”
“那怎么在王家办婚礼”
“陈立你是怎么去到陌角村的呢为什么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怜香突然问道。
单纯的杀人泄愤……姜直树可还没主动杀过一名破晓组织的诅咒师,除非那些家伙真的是完全疯的。
如果是按照上次闫思蕊去红旗村的距离,想要一夜时间来到京市肯定不可能,所以只能是又换了个地方了。
毕竟,当年开设银行的那些家伙,身边可是有着国际级别最顶尖的金融家亲自操刀。
“我正在给马棚给马拌饲料呢,她们在马棚外没看到我,自以为很隐密说话就没那么忌惮,可惜被我全都听到了。”露青苗道。
既然是要查秦铭,那就有点意思了,在路边买了两份早餐,美滋滋的走进警局中。
而除了出于现实的考虑要先除掉张啸天之外,其实龙傲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考量,那就是他和张啸天之间还有一点儿私人恩怨。
何休见状,也是意识到自己编排莫凡尘,并且在齐菲颜心里留下好印象的机会来了,他不由有些无奈的出声制止她道。
之前陈东没回来的时候,他是左盼右盼的。如今陈东回来了,能说的也有限,两父子之间的话题也不多。
她和花娇娘将李元昊放置在床上,让花娇娘去请来太医。听到李元昊昏迷不醒,后宫全乱了,卫慕皇后立刻到李元昊的身边亲自照料。
“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你不要跟我耍花样,否则,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用我再告诉你一遍吧。”幽莲威胁道。
这牛肉面的味道,林初夏自是记得,除了沈明轩以外,不会再有人做出这个味道的面来。
“你觉得夏幻枫能扔下容异坊回扬州吗长安她那一摊子事儿谁管”明夷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齐玄易捏碎了手中的一颗宝珠,这宝珠逸散出血红色的气息,瞬间笼罩住整个青色的藤球。
对不起,一年之后才来陪你,不能陪你走过黄泉路,那就一起住在地狱吧,哪怕十八层地狱。
“哈哈哈,不过,今日你侮辱了我黄金狮子一族的荣誉,你必死无疑。”骇人煞气瞬间爆发,黄金狮子提元而动,手中金色长剑再次爆发出炙热的太阳真火,只是那真火凶光慢慢由金色变成的红色,更为凶猛。
要知道,葬仙谷的煞气虽然多,但是,毕竟年代太久了,比不上这“新鲜”的煞气。
“你真的是爱少顷成痴了。”再一次从柳芋熙口中听到关于说裴叶菱是狐狸精的事情,叶采萍只是觉得可笑。
次日,宫人到赵晚晚的房里时,不由得吓了一跳。赵晚晚昏迷在地,下身全是血,宫人大叫,赶紧让太医前来医治。
连守义的语气很急躁,还隐隐透露出不满,似乎是在埋怨连老爷子和连守信的早了。
黄玄朴并不为对方的招式所迷惑,只当这人的拳头袭来时,才将黄家铁臂拳展开,轻喝一声,一拳击出,刚好抵住了对方偷袭的一拳,将这精壮青年给震得一连后退了十几步才最终止住了退势。
第252章 我有情报网
三岐山本就卡在定州、阙州的连接处,骑队出苍岐城,转道凤川,很快便进入定州境内,然后走大路直奔并州。
君墨竹说的果然不假,他的婚事已经成了百姓们议论的焦点,各地城主陆续启程赶往并州城,路上偶尔撞见几队都拉着好几马车的礼物。
车子行驶着,我让薄音放我下车,但是他却跟没有听见我说话一样,将我当了一个屁放了。
如果尽于此也就算了,胜者为王后败者寇,战斗民族还是很看得开的,但问题是他们没得到好,作为敌人的柏毅却成为苏联追捧的技术英雄,甚至还想将列宁奖章颁给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龙家的通灵术并非肉眼能见鬼这样简单,他们能触摸灵体,通过意念看见亡魂生前之事,通灵术的高低便由此分晓,高手能通任一鬼灵,而龙奚兰通灵术并不出色,常有失败的时候。
冷亦枫压低了她的脑袋,带着她正要光明正大的从正门离开,接受记者的采访。
这话是我在说谎,无论薄音怎么安排,那孩子始终是我心里的结,我年轻气盛我咽不下这口气,怎么可以在二十三的年龄就做了一个七岁孩子的后妈
“可是物证到哪里去弄呢”岳鸣显然很焦急,他现在等不了,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岳阳这个真正的凶手,除了逍遥法外,还霸占了“岳式集团”,他必须要有所行动,予以回击。
“谢恩”风月很茫然,最近发生的大事太多了,她一直没顾着梦回楼,现在来跟她谢什么恩那
记得上一次,单连城介绍这些显贵,就是在醉酒飘香的对面,而她也还记得,与醉酒飘香紧临着的,就是翠柳居。
保护她安全的守卫守在院门口,夜灯下,能看见他们挺立拉长的倒影。
王明走到中央落下,挥手一道力量将下方湖泊上漂浮的紫色气和其中的紫色葫芦收起。
防狼三招我听史兰说过:先踢子孙跟,再一拳击中眼睛,然后反身就跑,能跑多远是多远。她教我的时候,我还觉得是笑话,没想到今天竟然用上了。
不过马上,灵儿便用非常怀疑的话语盯着昊南,惊讶的话语从嘴中慢慢吐出。
看着李逍逸被打落,船上的人皆是红了眼睛吼叫起来,胡八一刚准备跳进海里,但魔龙根本不给他们救援的机会,调转身躯飞过来直接把李逍逸一口吞下。。。
尤莉亚本人,则是率领亲卫队,在城内冲杀,扰乱敌人的视线。只要能够为艾丝蒂尔她们制造出空隙,她的任务便完成了。
这么一来,倒是越来越多人在为艾萨斯巴德呐喊着了,艾萨斯巴德惊奇的看着观众席那些大声呐喊。
帝罗刹并没有来查看凌霄炼制什么药物,但在凌霄炼制的过程里有两个死奴来过,却被迦陀莎和薇薇安挡在了洞口外。薇薇安和迦陀莎有很正式的理由,凌霄炼制药物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能打扰。
凌枫走了过去,在草地上擦了擦手,然后拿起一块牛肉干嚼食。他舍不得用矿泉水来洗手。
观战者仍是金陵家的姑娘,青娥微不足道哉,媚儿呢她手中的剑,会如何抉择
刘天从后视镜里看到我,马上下车非常绅士地拉到了副驾驶的车门,等我上车以后他关好门才走到驾驶座。
第253章 深夜刺杀
月黑风高,杀人夜。
沈家庄可比京城好玩多了,她上次去过之后一直就想着哪天能够再回去。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好不容易,爹和娘松口了,所以,这段时间还是表现乖乖一点。
一碗,两碗,三碗……图瑜靖和陈高月这时候忍不住担忧着沈馨的胃口大开一下子这么大时不时对身体不好,要知道,前面一直就没有吃过饭,一下吃这么多是不是会对胃不好。
也可以说,是因为晋苍陵一直都是这般冷酷如山川的模样,她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样的变化。
杨嬷嬷已经第一时间准备好了肩舆,子安出门,看到明晃晃的太阳,有些眩晕。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能想着去解决。但是可欣现在的状况,说什么她都不会听,说什么都只能是火上浇油。所以,等她先冷静一下。我会去给她解释清楚。”王旭东看着苏婉琪说道。
虽然龙飞才拿到了静海市的拳神称号,不过陶鑫这样的雇佣兵可没把拳神放在眼里,因为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有钱人玩的游戏,根本没有多少含金量。
表面看来,赤峰宇的背包莫名的消失了,但其实他明白,自己的背包只不过通过空间压缩技术,放进了手环当中。
莫姑娘眯了眼睛再仔细分辨一下,发现这不就是一枝干枯了的梨花吗再数一下,梨花有九朵,颜色自然不可能还是洁白无暇了,泛着黄,一看就是时间久远了。
瞧着赤峰宇的背包里装满了东西,而且看样子也比较沉实,王流通立刻是好奇的问道。
苏锦绣期待了很久的洞房花烛,和她为自己描绘的锦绣未来都消失在了漫漫长夜之中。
“有多大的能力,吃多少饭。孟庆发若是真的喜欢表姐。也不会在意她有多少嫁妆的。娘,你管得太多了。”云莲沉着脸,她是不喜欢孟庆发,但是讨厌周芹的不安分。
一声怒吼,一名仙地长老凌厉的招就到了近前,然而,此时的顾若云身体已经十分的虚弱,连闪躲都很是吃力。
嗓音粗鲁霸道,眼底没有任何忌惮之色,元阳也唬住了,甚至回头四处看了看,在确定周围没有类似龙门的那些狂徒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这一次都不能准确地说是谁对谁错了,总之,她生气了,不管是无理取闹还是据理力争,他作为丈夫,自然是要好生哄的,该可怜巴巴求饶的时候,也是该可怜巴巴一下。
这是真正的荣誉,所以这五百人都是在战场上最勇猛,立下了功劳的人。请功的奏折已经递了上去。皇帝也明确的表示了,要在除夕夜宴上封赏。
闻言,张龙的心咯噔了一下,目光瞬间又投向了那搓衣板,眼底的所有疑惑消失,空留下闪闪的湿润。
听着这些嘲讽的声音,军师更加臊得慌,可是,他的面前确实有一道屏障,将他们两个阻隔开来。
顾若云没有说话,缓缓的走到夜阑的身边,手指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脉搏之下。
第254章 神秘的幕后主使
“将军,人抓住了,就剩了这么一个活口!”
一名浑身血污的黑衣人被扔在了屋子里,嘴巴上满是血迹,此人正是带队的杀手头领,岳伍骂骂咧咧:
“这狗东西嘴里还藏了毒药,得亏被我一拳打烂了嘴,否则就便宜他了。”
“藏毒吗,看来是死士啊。”
裂天蟒天生可以掌控一定空间力量的神兽,大蛇王现在也继承到了这种恐怖的力量。
“‘跑跑哥’!我爱你!!!”一个格斗粉兴奋地大喊起来。他想起来曾经看到过“跑跑哥”是林毅晨的外号,于是他为了表示亲近,特意喊出了林毅晨的外号。
“嘿嘿!老天当然是帮正义地一方喽!”林毅晨顺着青皮的话,得意地笑道。
白衣男子转过身来,提起掉落在地面上的割兽刀,朝向莫离一步一步走来,他用苍白的瞳目望着莫离,眼神之中满是摄魂镇魄的杀气。
轻薄何止轻薄那天晚上虽然穿着衣服,但自己两处最隐私的地方都让这混蛋占去了便宜。
范昭喜不自禁,转过身来,一伸手将颜诗雨紧紧搂在怀里。颜诗雨爱极范昭,能懂范昭此时的心情。虽然范昭的拥抱来的突然,颜诗雨却是温柔的回抱于他,将脸儿贴在范昭宽厚的胸怀,聆听范昭雄浑的心跳。
一觉道长的记忆渐渐打开,一千二百年前的旧事如同电影画面般的浮现在灵台。这是一觉道长修行路上的最后一劫,是他的师傅无名老人在一千二百年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的。
还没来得及冷天奇回答,阶梯已猛地颤抖了起来,竟像是要断裂一般。
不知不觉间冬阳忽然充满了暖意,潇洒地飘落在庭院之中,不过寒风仍是依旧。
统领老二经过一场厮杀,虽无大碍却也消耗不少,体力内力均都下滑。简简单单一招便已落败,肩膀处咔擦一声骨折无二。
回到广州,龙剑飞并未急于返回酒店而是与熊大二人又进行了简短的交谈。
林楠本想陪着苏驰,再一看他那副专注的模样,又怕打扰到她,阿朵一拽她,她犹豫了一下,就抱着玉狐跟着过来了。
“你觉得谁有让黄大仁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能力”玉阳道长忽然问道。
“江燕公司比我们先做物流,杭云山该不会猜出来吧。”彭蕾说道。
庄晏见两人进了里屋,脸上神情似笑非笑,陆荣翁既然如此,定有其深意,他虽是商号中的二掌柜,却也不敢违背陆荣翁半句。
孟洛现在的状态有些许的尴尬,身旁的队友又都在认真的准备着自己的事情,就这么把他给忽略了。
那些雪白衣衫的汉子,齐刷刷磕了磕脚跟,举手齐眉,声势吓人。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道哥二人,指向叶锦添“你们认识他吗”。
听到直播结束,观众们一个个不舍的坐在电脑面前,他们被这次的直播弄得整个的思维都发生了混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魁,这个名字在魃魔的意识里,一点一点被拉进。关于儿子的模糊印象如同枷锁,将他的魔性牢牢捆绑,他逐渐被然天佑的法力驯服,也能够完整地接收到然天佑的命令。
千骑刚以控水之术形成一只大手抓住灵羽的玉鸮锦,现在正趁着这个机会飞身以玉蝉剑朝灵羽攻来。可就在他以为即将得手的时刻,灵羽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坏坏的微笑。
第255章 撒谎,我在撒谎啊!
“你就是姜白好大的胆子,竟敢袭击当朝持节令,正三品的朝廷重臣。
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简陋的厢房临时变成了囚牢,姜白呈大字型被绑在木桩上,岳伍和许韦两人把他打得皮开肉绽,愣是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呸。”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已经根本顾不上楚云枫,拔腿就又想要冲出体育馆逃跑。
但是晚上吃太多了不好,所以玖玖准备的是比较容易有饱腹感的紫薯粥,配上她准备的清爽凉拌蔬菜,绝对是一顿很营养又健康的晚饭。
这天月末,明天又是例行进宫请安的日子,何夫人却说要来住上一晚,陈霜降就有些为难,进宫可是一早就要出门的,怕是对着何夫人照顾不周。
沈梦呓跑出来,看到连沉玥打人的模样,她愣在那,看到刚被他打倒的人爬起来,想把连沉玥往下楼去。
他却不知道,沐寒烟只是不确定单靠叶嫣然的甘霖神愈之术能不能治好韩玉堂,想着可能要用到自己的鲜血,不想让傲方尘看到神血天愈的秘密,这才提出如此要求。
天下咋有这么“不要脸”的狐狸从哪偷的卓跞俊脸红像煮熟的虾,他握着拳头,撑起身子。
她话音未落,男人豁然起身,童璐心惊肉跳,“季医生说你不能下床走……”动字,淹没在喉咙里,没有吐出来,男人厉眼一扫,她乖乖噤声,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洗手间,劝阻不得。
“今儿,这里被本少承包了!”问水抬脚走上前一步,挡着他们的去路,一副今天我就是爷的模样。
“这么多主祭大人在场,我会信口开河吗”沐寒烟微笑着说道。
魂宗是黑白无常的宗派,一般情况之中很低调,几乎都没有出手过,对于宗派的战斗从来都没有任插手的意思。
“红鸳,停下来,抓住奥菲丽雅。”我蓦然之间,大声的怒吼道。九只手身上有炸弹,这一点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
“呃,人呢!”陈佳豪这才放眼向前望了一眼,只见隔着几个空着的蒲团那边才有几位修仙者,他们坐在那地面上,眼前分明就是一片空灵,而他们的头顶上的那一颗珠子也正在消失金光。
若是独孤仙王的影子不灭,那么他将会被叶千重彻底压制,想要反败为胜,那完全不可能。
终于,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整个青铜鼎都炸碎开来,无数的青铜碎片四处飞溅,萧玉连忙用玉落盘的力量保护住自己的身体。
我们在三合寨休息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钱寨主派人重新把我们召集到一起。
因为在那果树下,盘踞着一条大蟒,一条和果树颜色非常相近的大蟒。
什么鬼,柳先生竟然真的想要把我带走,我才不要加入组织,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方。觉得自己这一次应该可以找回一些脸面了,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变成这种模样,完全超出了这个指挥官的预料。
而且,我说的话在杨华看起来,那也是我怕死,想要苟且偷生,杨华感觉自己可能已经压住我了,心里面更加的得意。
郭敏来到奈温面前,使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和我赶紧在前开路!”说着一扭头向陈世豪说道:“长官,属下和奈温在前方探路,请长官随后前来。”然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拉着奈温直冲向前。
第256章 监牢火起杀人夜
围着珠宝楼转了两圈,老九再次射杀了五人后,终于再没有机会了,不过此时老九的伤也完全好了,所以老九再次杀向了珠宝楼,这次又是强闯。
听闻佘广的猜测,另外两人的脸色也是逐渐从凝重变为了惊恐。如果佘广猜的没错,那么他们现在的努力挣扎又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喝这么多酒!林阳蹩着眉,推了推昏睡中的男人,男人咕哝了几句后再次睡了过去。林阳见叫不醒他,只能和侍者一左一右搀扶起徐弘毅走出酒吧,费力的将他塞进车内,和侍者道了谢后,开车往回驶去。
可等沈洋进行第二轮,也就是第七到十二组的比赛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感受到了身前男人的气压明显变低,麦子赶忙嘘声,低头装鸵鸟。
利兹联和曼联是百年的仇敌,而阿兰-史密斯是自1992年的坎通纳、2002年的里奥-费迪南德后又一名从利兹联转投曼联的球星,也因此利兹联球迷烧毁了阿兰-史密斯的球衣,还把他称呼为‘犹大’。
就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沈洋射出了第二支箭,他把力道向一侧微调,找到确定的点后,果断的一松手。
但也不能让这些人得逞,叶菲抽出腰间软鞭直接转身一抽。一圈人都被先天的真元猛然击中,这些没有丝毫武学旁身的普通人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薄言禾以前就感受过记忆被引出又重复回想的煎熬过程,所以对于这件事她完全是排斥的。
谢天磊凌厉的眸光紧紧的凝视着叶梓凡,想要从中探出蛛丝马迹。对面的叶梓凡微微抬起眼皮,轻笑着向谢天磊方向撇了一眼。
李沅:“钱不是问题,胡大哥尽管叫价。但我三天后就要,你做得出来我就在你这儿做了。太慢的话我怕等不及。”毕竟薛槐序等着用呢。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李沅,我回到我的世界了,京都的城楼,这是古代大宁国京都的城楼,你死定了!”郭君柔又笑又跳。
高空中明月四周的浓云渐渐散开,一缕清冷的月光从云层中直射在湖心水下的那块石石墩上。
他拿起木牌放在眼前定睛细看起来,木牌似木非木,入手沉重,依他的阵法经验来看,倒像是一块禁制令牌。
狮首豹身,头角狰狞,火红色的皮毛残缺了数块,明显在刚才的激斗下受创所致。
为了体验并融入节日氛围,相川雨生决定穿这件浴衣,接过袋子,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不过话说起来,今天似乎张瑞和陈炜俩货也神神秘秘的出去,徐知木仔细一想。
这段时间公司账面上总算是好看了一些,随时可流动的资金也终于上亿了。
千仞雪的脸颊瞬间变得涨红,好似火焰燃烧一般,看起来又好像是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当风轻将灭世轮回的挽留告诉了轻鸿之后,当然风轻并没有将灭世轮回的特殊能力也告诉轻鸿,毕竟那是别人独自分享给他的秘密,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风轻也不会贸然的将之告诉他人,这种处事原则他还是有的。
“天榜的人自然不会仅仅只是一个武痴。”染尘也是捏着念珠说道。
楚云龙诧异的询问,却是他发现,进出漫香园的人,都是衣着非凡,不仅如此,实力都非常强,最弱的也是九境实力。
如果由他来保护慕容晚晚,绝对是个超级强力保镖,只要不是遇到像自己这么变态的人,几乎可以横扫一切高手!在自己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完全能保护好慕容晚晚。
不时,丁旭因为要下午还有课的缘故,就先走了。剩下三人继续吃着。
王家已经救了叶轩的命,王朝阳偏偏还要设计这一出,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元宵的时候这花魁是谁呢”方潇也是笑着说道,顿时这里面的众人也是笑了起来。
晨星根本就没有在意,大爷的硬来,一心二用地心里偷乐着,至于大爷是谁晨星才不在意呢,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也说不定呢
“六扇门方潇”那些黑衣人也是侧着身子两边盯住后,领头的也是盯着方潇问道。
“我在笑李子孝现在这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真是可爱,不能说话的感觉不好受吧”梁嫣前一句话是说给诸葛茜雪听的而后一句话则是给李子孝听的。
君宁澜一如既往的窝在寝宫里,他把云妃养的那只猫抱在怀里,不紧不慢的为它顺毛,猫舒服的直叫唤,君宁澜却勾唇,因为他听见云妃与君莫离来的脚步声。
当天晚上,杨嘉画吃了自从被解雇以来最好吃的一餐饭。千期月看着他的样子,笑得开怀,他看着她,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掺杂着不知所从来的安定感,他吃得很幸福。
他们怎么会忘记,魏夜风除了魏家四公子的身份之外,还是六芒星的领导人。
神行无花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时的翻滚一下。只不过全身疼痛,痛的现在左腿都失去知觉了。
我很少见到听到别人约架自己能开心成那样的人,虽然最后你总是能够打得别人落花流水,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的那些伤口现在可淡了一些你的那些血迹可已经清理完毕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即便是得罪了也无妨,天音寺身为正道三大派之一,除魔卫道也是本分。
大殿正中央处金光一阵闪烁,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淡淡虚影凭空而现。
图纸上画的是她亲手设计的首饰,是分别给爸爸还有大哥和二哥的,她曾答应二哥要帮他亲自设计一款作品,想了想就连大哥还有爸爸的一起也画了。
到了公司,千期月精神还是不大好,软绵绵的走下来,在软绵绵的进电梯,无暇听那些叽叽喳喳谈论八卦的声音,她把自己靠在电梯壁上,迫切的想要再睡一觉,或者说她现在神智清楚但就是控制不住的想睡觉。
第257章 你王家想杀人?
妖刀姬还是那样,身材高挑,穿着紫色的和服,手里提着一把比她身高还要长的紫色长刀。
只是这道身影目光空洞,没有丝毫的灵智,就犹如傀儡一般,面对攻击,本能的做出了应对。
无论怎么看,王冲都知道,自己穿越到的世界,很可能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玄幻世界,这样的世界,誓言约束绝对是非常强大的。
二人一路说着话,互相试探着彼此的口风,只是一路聊下来似乎都有打在棉花上面的感觉,让人无处着力。
白渊看着白奕,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摇了摇头,神色难看地拍了拍白奕的肩膀。
张振四处看了看周围,自从自己来了大唐以后,几经辗转,刘家村,洛阳,长安,没想到长安待了没有多久,又要转战江南了。
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下,付了饭钱,加起来四十块钱,对于现在卢靖来说,四十块钱不算什么。
因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进行报复,所以阿萨托姆神系的神灵们都十分警惕。
现在其他氏族已经打算向已经定居在斯洛门德斯大陆上的巨龙氏族学习,找一个国家结盟,然后依靠国家的力量来保护幼龙。
真田弦一郎一进到门口,切原赤也就凑了过来,想要告诉真田弦一郎自己刚刚听来的一个消息。
这位太子到底想干嘛有这样拉拢人的吗太看不起本少爷的人格了!本少爷岂是那种轻易被拉拢住的人
幸亏此刻张子明身体上已经加持了具备轻盈之效的神风符,在这张神符的作用下,他不止是腾挪、移动之速大为提高,连带着对于气流的敏锐度,也是直线上升。
为了让风光放心,日晷决定花一天时间把那些妖全部赶尽杀绝,也因此,他现在不在家。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些神道高手才敢丝毫不惧的对古青肆意出手,前来缉拿于他,显然他们对于将古青击败乃至击杀有着绝对的信心。
张涵说的情真意切,伍子方也很是感动,但他是不能受这个礼的,他赶紧侧身避开,再回了一大揖,别看他说的平淡,微红的眼圈却出卖了他。
千奈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两道很坚决的声音;千奈看向声音的来源
“为人有些不着调,但对朋友还是义气得紧,不然我也不会跟他相交甚厚了。”胖子笑道。
薄唇紧抿着,墨南霆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拿起一旁的大衣便直接朝门口走去。
对于这样一名天才,看到他只能够停留于王者境,这自然值得很多人可惜。
九云真君附上汤加尧耳畔,悄语了几句,汤加尧心中一凛,随即嘴角浮起了阴毒至极的笑。
乔明远的两腿顿时离地,身体打横着一下子摔倒在地,这一下子突如其来,把乔明远摔的是七荤八素,两眼冒金星。
宋钧没有迟疑,又是一记威力无比巨大的剑技打出,他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获胜的可能,但是不试试又怎么可能知道那最后一分的可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哼,你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吗我今天敢这么光明正大来见你,难道没有什么后路吗”病毒冷笑道。
所有的警察马上回过头来,一看是郑宵洁,都是吓了一跳,一个个都是灰溜溜的想走。
这么说可一点都不夸张,在证明了无数次自己的观点之后,我的脑海中也几乎只剩下一种思路,那就是不断的突破,突破了某种极限,也许我们现在证明的一些东西,就算是能完全站住脚跟了。
而灵魂石,也就只有菩提树能产出,这种东西不像别的宝石那样可以作为保值储存,而是一种消耗品。它可以帮助风族人进行精神控制,而精神控制的结果就是能更平稳的驾驭凤凰在天空飞翔以及和敌人进行空战格斗。
杨正剑此人自天演结束归来之后,就一直在外历练,哪怕是古神城经历大妖之乱,以至于大隋皇朝建立,他都没有出现,而现在距离杨正剑当初离开,已经四年有余。
陆天雨这才发现,笼子挂着的一块木板什么信息也没有,只标着价格:五亿牙骨。
“这个程普好冷静的走位。”观众席三层,冷霜惊讶的说道。她也算是梦三国路人玩家的第一阶梯,与大多数普通玩家看的那点热闹不同,她看出来的是操作英雄的这个选手的心态。
许阳了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刘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刘老听完许阳的介绍,满是感叹不矣!这要多大的运气才能得到这等宝物。说不眼红那是假话。
“得,先别想太多了,咱们没有证据。说太多不好……”不是莫如海怕事,毕竟对方是一品仙门,而且的确几千年来没有一点没落,至少论资源论传承,人家说是最强的一品仙门也是可以的。
第258章 三州共进退
洛羽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讲了出来:
自从姜白转移到并州监狱之后岳伍就带着军中好手蛰伏在四周,静待时机。
城中火起、官兵调离、刺客袭击他们全都看在眼里,但始终没有插手。
这句话与他们现在谈论着的事完全没有关系,连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他们虽然动作做的不标准,但他们训练的态度确是认真得很,就冲他们这种认真的劲头,希孟相信给他们一段时间,他们一定能把动作做得比后世的大学生做得更好,也一定能把那些士兵给训练好。
猫看来当然没有狗那么凶,却比狗残忍得多。它捉住只老鼠的时候,就算肚子很饿,也绝不会将这老鼠一口吞下去。
毕竟再怎么样也没想到的是,第一次测试就出现了问题,如果问题不解决的话,那么将会影响到以后的问题。
就在所有人震惊的同时,一条金色的巨龙出现在都千劫身后的天空中,眼睛看向对面的黑凤凰,又是龙啸。
再说信,这一点我都不用多说,是个中学生都知道,他忽悠崇祯皇帝五年还辽的事,他连皇帝都敢这样瞎忽悠,更不要说其他人了。所有说信这个字和袁大都督一点边都不沾。
他觉得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而舒服的床上,眼睛里看到的每样东西都很华丽、很精致,简直已不像是人间所有的。
所以他召集了安保队伍,带头赶了过来,就是想看一看兄弟单位支援的物资。
”伯爷,现在已经中午了,您去兵部要开拔银,弟兄们可是没吃饭呢要不咱们先解散都回家吃饭,等您要回来银子咱们再集合您看怎么样呢“第三个副将开口要求道。
里面极其宽敞,大概坐个一百人都没有问题。中间是一张木长桌,周围一共十把椅子,中间一把,一边四把、一边五把。
要不是那面容上有几分跟何云伟的相似之处,秦越是真的不会相信,这个双目中透着跟何云伟截然不同的透彻的老人,会是何云伟的同胞兄弟。
她曾经寄希望在红姐身上,她失踪了红姐肯定会派人找她的,到时候一看监控录像,就能查到她在哪了,但是这么久了,红姐也没有出现。
冷天空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虽然不甘愿,但是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赵峥二话不说,便是上去,就给刘芒一个紧紧的拥抱。二人之间的情谊自不必多说,一个拥抱就能够代表一切了。
村子里早已经是一片热闹了,那些人纷纷就在一起,大家好像都很高兴,看那样子显然是比过年还高兴呢。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这宴会厅里面儿久久无人说话的平静。
然而东域攻伐的势头却更加猛烈得多,玄策建立的大玄皇朝,在东域已经崭露头角,发展的势头比之现在的大风皇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完爱和瑞特的话,一旁的李华也是望着决尘于思点着头,深表赞同。
“好轻功!”尽管还分不清敌友,诸位长老均是在心中赞叹了一声。
然后,马超不顾牢头的反抗,一通机关枪般的突突突,【社会契约论】的内容已经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第259章 陇西第一剑
并州城内披甲巡逻的士卒比以前多了很多,半夜还经常宵禁,百姓们都知道这是在搜寻袭击监牢的杀手。
走过那美洲豹埋伏的地方,高西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枪就开了过去。
周瑜正在讲话途中,冷不防被人打扰,本就是一怔。而此时,帐中更是静的,掉根针都能够听到,可是在听到那帐外的军士所说的话后,整个帐中以周瑜为首的众人顿时炸开。
在把她放下,我又过去脱下奥妮克希亚身上的一些外衣,撕开成碰带状之后在给瓦莉拉包扎上,但是这样的救治最多也就是能减缓她的失血速度罢了,根本无法止血。
“妈妈,就是一些体能训练。”霍斯北插话道。他怕伊兰为难,军队里的事情不能随便说。
我如是说着,许久之后灰鬓才缓过神来,或许他自己对普罗德摩尔算计太多了,以至于现在脑子混乱的他有些枉然了,但真正让他这样想的,还是遭我算计的缘故。
霍斯北被逗笑了。这一餐饭吃得伊兰倍有面子,霍斯北不仅吃光了饭菜,而且每一样都夸好吃。
那是大实话,没有看低韦昊、姬玄风、白生、彩鳞的意思,他们都能明白,方寒这种人性子很值,直来直往的,不会兜圈圈绕弯子,但正是因为这种性格,方寒会得罪不少人,也会让很多人对他心生崇拜之意。
电话挂了之后,监狱长就给下面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去监狱里面查看一下高西怎么样了。
韩雪梅还在昏迷,由数十位蜀山精英弟子看护照料,玄冰宫的人根本就难以接近。
“没错,这种行为的确不对,我们会立即辞退他的。”高西不仅是因为身份,而且他也的确在这个事情上占着道理,对方说不出个反驳的理由来,那只能就事论事,按照章程走了。
黑色剑影疯狂的飞舞起来,剑气一道又一道的将石蛋包裹,一层又一层的石蛋壳正在剥离。
布局的人都到齐了,他们是龙骧的帮凶,如今龙骧失势,他们也全完了。
方少南被君墨尘反击的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那样慌张的戴上面具,的确更容易被人怀疑。
大总管的人越来越多,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他已经离开了咖啡馆,站在别墅的侧门前面。
就在方少南决定继续修炼水系魔法时,两米多高的奎北跳了起来,高个子蹦跶起来,也挺灵活。
顾长老还未死绝,只见他张着嘴巴一开一合,南卿仔细辨认了他的唇语,竟然是朝南卿求救的。
程斯和对方要了照片还有视频,全方位各个角度,直接发给了林曦。
我不会在金钱上犯任何错误,也不会跟这些人纠缠不清,把礼物退回去,或者是打电话告知,下不为例。
这种注视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跟在马车后面,维纳森坐在车厢中,神情开始微微紧张起来,他发现这个股敌意越来越近,越来越强,仿佛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的扑上来。
这就是三仙归洞的厉害之处,精妙的手法再加上道具配合,任何人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第260章 得人千金不如顾剑一诺
朗喝声回荡全场,百姓们先是一愣,然后便群情沸腾,声声高呼洛将军!
断戈川一战杀西羌皇子,洛羽名震三州,民间传言洛羽生了三头六臂,武功高强,一人可以抵挡千军万马;也有人说洛羽乃天神下凡,勇不可当,总而言之就是天下最强。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亲眼见到洛羽出手,谁不兴奋
这事儿不仅影响了银陀的判断,且大大扰乱了他部下进攻时的情绪和动力。
后来这些话,成了他老冯家的祖训,也是冯达对子孙们说得最多的一段话。
李落冲出门,气沉丹田:“秦心怡!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恩将仇报,在我同学乱说一通,我跟你拼了!”她跑上去,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撕扯。
伪装能力这些就不提了,一个赌术,一个枪术,这两个他的资料里也没有,也就是说他又是忽然掌握的。
简清风看了对方一眼,立马就认出来这位就是上次他跟着家里人去新开超市那边时遇见的那位老教授。
“鸡翅烤好了我啃个鸡翅吧。”她端着盘子走到角落,不想多废话。
来者正是邹天凯,他看到叶辰之际,明显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郑禹到陵江城的这一年,担心他不习惯这边的饮食,担心他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她没少往这边寄东西,千叮万嘱的像个老妈子,通电话的时候,一直都是甜蜜蜜的喊他老公。
买到羊之后,她特地去百货大楼那边买了一点烤烤用到的调味料。
之所以装的这么完备就是掩盖自己有生命空间,白云是准备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是无限空间拥有者,而不是生命空间。
终于忍耐不住的理拉德低头吻住我的双唇,凶猛的啃噬着,喉头还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李凝好不容易找来张莹莹把人封住,如何肯放他离开光隐剑被张莹莹接住,这剑儿剑柄如玉,剑身薄如蝉翼,通体就是一阵寒芒。
李凝虽然自知理亏,但却也不肯落了面子。他早就无赖惯了,更何况他说答应过几日就还他一个红噱头,那已是李凝给了十足的面子了。
谁都知道,魏光雄可是郑主席的嫡系,一手提拔的,现在他讲这个话,会场的气氛就有些诡异了。
这些老人家,顽固的思想在他们脑子里扎根了,为什么一定要我现在结婚呢,楚彬轩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下午裴君浩一下班赶了回来,让陈强从车上拿了一大袋一大袋的东西下来。
阿凤都有点结巴了:“可是、可是……”事情绝对不会就此了结的,三皇子等人也不会罢手,不可能打完人就算完了。
可是纯阳体质出现的太少,近乎就没有出现过超过三个的纯阳体质。所以,纯阳体质在修炼一途之中经验极其欠缺。想要打通炼气与炼体共修之路,这几乎是逆天而为完全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不行,无论如何,我得让我爸把芷菡交出来,君浩,你也帮我找找芷菡。”裴君浩点点头,梁嘉熙象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果断地要回去找梁朝阳。
因此,在如此紧张的时间里,要完成如此复杂的斗争,那么双方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完全不保存体力,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青牛精力大无穷,孙悟空身形灵巧,拳脚相加,打得呼呼作响。青牛精打得有板有眼,孙悟空招式出奇。一时也打得难解难分。
第261章 大婚之日异变生
大婚之日,满城相庆!
龙行大吼一声:“莲!去!”话音中,只见龙行右手呈剑指猛然点在火焰莲花之上。
至于道盟来人,为何能够精确定位她的位置,她没说,宁夜也没问。不过想来,应该是道盟中某种特殊的联络方式吧。
林青命好,成功从军汉之中跳了出来,成为了成功者,而在林青身后,不知道有多少人默默无闻。
毕竟宁夜已经是楚家的常客了,所以也不用被门卫盘问什么的,直接便被放行走了进去。
这下子,连重新加固封印都不用了,毕竟要封印的邪魔都死光了。
西宁,南宁军大帐,宇流明、水柔冰、宁焕清以及南宁军一系高级将领均是赫然在列。
其西还有叙利亚国。此三国彼此不相声援,地位孤立。其中木刺夷人屡劫蒙古商旅。
除了第四点,刘德将其他疑问跟众人一说,刘贵等将听罢也都沉默不言,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
只见裴行寂深邃的目光在信纸上仔细的端详着,他看得很慢……似乎不愿意字里行间丝毫的蛛丝马迹;他的眉头时而紧皱又时而舒缓,目光中时不时闪烁着犹疑之色。
“为什么”对于他会这样回答,卢正义很是惊讶,在这个年纪不应该好奇心是最重的吗。
徐瑾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刚刚的柔情消失不见,转而来之的,就是一阵烦躁,伸手就要把杨蜜桃手里的耳环夺过来。
“胡说!我儿明明就是被他杀死的,你竟然胡言乱语,替凶手辨解,好大的胆子。到底是谁给你的胆量”宗聂指着苏槿夕大怒道。
薄钢板很薄,韧性不足够加工成刀具,需要将其对折,利用高温后的可铸性,将其捶打成稍厚点的钢片。
“好了好了,消消气,阿澈,前面有人来敬酒了,注意形象。”顾安星边说边用手替他顺着气。
他胡家本就是燕京举足轻重的豪门,本来这事他可以自行解决,要不是告诉家人后,父亲提醒在人家地盘上要先通知人家叶家,这才请父亲请了叶破天这尊大佛来。
汽车从七十八号州际公路驶入荷兰隧道,淮真才醒过来。因此她并没有机会见到穿越哈德逊河时瞥见纽约大都会那最经典的一幕。
挣扎无用,顾安星也没有继续,乖乖的等着苏御澈把她扛到房间,丢到床上。
刹那间,幽泽鬼潭之内,无数莹莹光辉,在地面亮起,宛如地面上铺就了一层荧光大道。
说诡秘倒是显得有些笼统,你看现在场上这些诡秘,没有灵智但有强大实力,是货真价实的诡秘。
那疑凝属于天才,可以越级战斗。但是咱周爷不同,周爷一直在提升境界,高出几个境界还能打不死低境界的人
今天还是第一次通过对战比赛获得学分奖励,而且直接就拿了个第一名。
朱彤只感觉剑锋上被附着了一股奇特的力量,它竟然顺着史阿的招式,不仅将自己的攻势化解,甚至还借助自己的力量,逼迫自己卖出了破绽。
第262章 血色婚礼血映红
于是,剩下的两天,国青队水深火热,以输球的方式,结束了友谊赛之旅。
却在楚昭阳的心中投下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双臂倏地收紧,用力的吻住她。
当初,龙有彦之所以作个见证人,一方面固然是想给琅涛和他的北京球添堵,制造麻烦——谁让琅涛是他追求落彩依的胖脚石另一方面亦是打击莫先生。
而英格兰世青队刚出鸟巢球场,便倒霉地撞见来自英格兰的记者团们。
林菲儿将兑换券放进空间戒指,然后将天韵的眼睛蒙起来,最后将空间戒指藏了起来。
天韵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这世间能解答的,正如完颜灼所说,只有从封魔石杀阵中活下来的四臂娜迦兽。此去无论生死,他都必须去。
而下分的十三派就有所擅长,有所短板,再下面的八十一门更是千奇百怪,什么奇人异士都有。
两人上了楼,楼上果然空无一人。沈清韵看了看四周,她才不信南无月真的不在,只怕是隐了身还在房间里。
为了找工作,最近几天她都如过街老鼠般,受尽别人的冷眼辱骂和嘲笑,而司南是真正愿意接纳她、帮助她的人,这感觉就好像找到家一般,让她心里暖意阵阵。
“下火海”林枫不禁脱口而出,当然,这也是陈玉非常想知道的。
而等他们离开之后,站在原地的老者,耳朵忽然微微一动,随后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大多数人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有云家家主在场,倒是不会傻到对家主的决定提出质疑,不过这其中也有不识时务的。
秦朗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妹妹说完一句话之后,手机就开始吱吱吱的乱响,显然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太一犀利的言辞直指病处,众长老一时间也是半含羞愧,哑口无言。
有了混沌钟镇压,姬天的神魂终于不再继续破碎,但姬天感应到一股恐怖的诅咒之力源源不断的降临,要将他的神魂崩碎。
两天来,陆续又有人来到了牙路的入口,期间,也有狂妄之辈,想要让龙野等人让开位置,不过龙野连睁开双眼的欲-望都没有,便是直接让独孤修罗将他们全部给打了出去。
“因为天外魔像在你的身上,这个理由足够了吧!”紫宵不耐地回了他一句。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既不靠近沈强,也不与那些大妖为伍的天照,则柳眉轻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龙灵乱叫一通后心情也是微微平复,但看到龙驰居然哭了,也是有些莫名奇妙,也有些心疼。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到了那片山坡近前了,周集一抬手,一指前方聚而不散的迷雾。
古枫立即明白了晏晓桐的意图,她的意思显然是说从这棵树上去,再落到屋顶上,然后从上往下发起进攻。
一件魔法物品有了灵魂,就会变成真正的神器。对大多数诺兰德人来说,神器都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概念。
它瞪着已然是布满血丝的双目,不断的扫向四周。想要寻找那个将自己给轰伤的人类……但,下一刻,它只觉得一阵骇然的风势,不顾一切的从天而降。
在同一片星空下,山与海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边。这条河看上去很平静,水面下却是暗流汹涌。一条条巨大的鳄鱼在河中游荡,它们的背脊露出了水面,看上去就像一块块枯木。
但是,萧铁已经可以想到一个大概,或许有所出入,但整个事情的真相,已经摆在了面前。
但是这样的人,其实很多时候都很烦的。往往他们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间。陈少没有许阳那异能改造过的耳力,可以随时随地的控制自己的耳朵,他现在可以像平常那样生活。
这只生化幽灵站在原地断断续续的说道。同时抬起利爪望了望,幽蓝色的眼中浮现着疑惑不解。难道是生化病毒不起作用了不可能吧
当然了,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他根本不怕韩家的那些漏网之鱼死灰复燃,来报复自己。
面对生死,她无法坦然。想到龙子战车里面的那些囚犯身体上生长出的白色毛发来,乔惠子顿时没了勇气,那些白色的毛发简直是太恶心了。
遭受了张牧之凌空一掌的云天扬,已然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如同流星一般疯狂的陨落而下,重重的轰击在了地面上。震撼的巨声,使得整个大地都在这一刻,蓦地一颤。
话音微微顿了一顿。叶飘在看到兰特脸还挂着淡淡的不忍之后。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刚刚本不想说出口的话语继续吐了出来。
高浩天带她去的是一个私人的农场,在一座山脚下,面积很大,车子进了大门后,沿着山路又开了近二十分钟,才看见依山而建的一片平房,车子在中间的一排平房前停下了,“到了。”高浩天招呼她下车。
将一块不知道是肝脏还是肺页的人体器官踩的粉碎,叶飘迈着坚定的步伐踏进了这座让自己痛恨的咬牙切齿的家族坚牢。
拉克丝虽然不知道一言九鼎的具体意思,但余乐的话,她却是明白了。
酒桶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三级的兰博被一个一级的炼金追着跑这搞什么!
多年以后,马勇回想起此刻画面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他们在这时没有出现在谭建涛的面前,那是不是谭建涛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认可他们几个,有句老话讲的好,关系铁不铁,咱事上见。
“也没什么,估计以后下午都要在这一号网咖了。”余乐微笑道。
如果一直打下去的话,可能明天中午就达成,但余乐突然想起,自己明天好像还要上课,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水道蜿蜒曲折,两岸多是峭壁陡崖,几个弯汊之后,水面骤然变窄,前方出现了一个山嘴。进入山嘴,众人终于在对面的山壁上找到了水流的源头。
第263章 惊魂一夜满城尸
魔法项链释放出七彩的光芒,汇集成一条光线,光线一直通往天际,那些元素‘精’灵便是顺着七彩光线来到自己身边的。落天看到这里,心里一喜,,继续冥想着。
“爸,你总要给点时间吧。”林晓月摆明了胳膊肘往外拐,很是不高兴道。
抱着这个念头,冷莲的脚下,不知不觉的已经朝季如烟居住的飞柳而去。
“我说打局长了吗妈的,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我今天根本不会出警,也不会给那个王八机会了。”苏大牙冷哼一声,好似给了一个心理安慰,更是仇恨起了王海涛。
长长的眼睫毛,在洛舜辰抱着的时候,才轻轻的眨了一下,一眨,竟眨出了一滴滴水球出来,滴在了洛舜辰那银色的宗服上。
而他的回来,并不会给这局势带来半点好处,反而会促使几位成年的皇子们各展技长,纷纷想坐上那把龙椅。
强者,之所以能够成为强者,除了要有一定的天赋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强者的心!只有真正的拥有强者的心,才能够在面对无数困难的时候逆流而上,不断的提高自己。
路胜第一个下水,脚步轻轻在海面上一点,骤然如利箭般朝海滩冲去。
他虽然没有打算一下子就把林晓月拿下,但依他的样貌和财势,还是有信心的,但是没想到杀出来一个男租客,还是一个穷困潦倒还赖着房租不给的家伙。
“我请你吃午餐。”莫翊一边穿着外套一边拉着韩靖萱便往外跑。
一个主张绝对的正义,要求除魔世家应该独善其身,用自身挫败那些怨魂厉鬼,以及那座不该出世的鬼城。
现在呢圣尼尔家族的宗主奥伯龙,直接和圣马丁家族宗主凯南面对面了。
第一例红蚂蚁药剂使用者病变的事件发生后,就引起知情人士和有关部门的极度关注。政府投入大量人力和物力,想要去补救和控制局面,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大规模爆发,来势凶猛,竟然是防不胜防,避不可避。
“我不说过了吗,是监督你们和杀这个男人的呀。”王靳都不晓得他居然会这么皮。
“你辞职了!你辞职了!”雨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阿尔贝托来拜访他的时候,雨果听闻这个消息有的只是“怎么有这样的猪队友!”的感慨。
对于萧基这种人,向阳见多了虽然他伪装得很好,给人一种很豪爽,很气派的男子气概,但向阳却是通过敏锐的感知,看到了他内心愤怒和阴狠的一面。
紧接着贝尔托鲁奇开始做起了次五大联赛球队的生意,把生意的触角伸向了葡超或者荷甲联赛甚至东欧的某些联赛。
房内咔咔声又继续响了起来,原本在有光源可视的情况下,启封还觉得那是一种野味。而现在陷入黑暗,这种声音倒显得极为恐怖。
“楚云不见不见!叫他走!”可能是还在因为楚云退赛那事耿耿于怀吧,谢主任连人都还没见到呢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该拿你怎么办”轻喃出声一句话,飘飘荡荡随着空气消逝在房内,重新归于寂无。
千叶虽然确定敖初雪99%是爱他的,但是他感觉和她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和琼紫梅才是天生一对,才是命中注定,才是宿命一对,才是两情相悦。
话还没说完布朗就愕然收住脚,他发现一个苹果嘀溜溜的滚到自己面前,确切的说是脚下。
“是!”一营长立马说道。刘海赶回前沿阵地的时候,泥蛋他们已经挖好了炮击工事,落在阵地上的炮弹也已经少多了,这就间接证明了自己刚才的攻击是有效地。
特别是现在蒋老鬼岁数也大了,有钱有地位,没必要拿性命再去拼什么,很多人把钱洗白后,都去投资正规生意去了。
然而这个曙光非常微弱,如同蜡烛,虽然给了他光明,但风儿一吹就灭了。他又开启了他的自责模式。
夏兮兮早就想到了这个,自然也不愿意让他们把山地里那些只要在等几个月就能够收获的庄家给毁了。
可能是因为白芊芊生病,可能是因为白芊芊受欺负,也有可能是因为白芊芊做出了什么事情,反正他所有剧烈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白芊芊。
“什么”刘海从帐篷里出来,这个帐篷是德国进口的,里面还带着软垫子,刘海睡得很舒服。
白芊芊说来打职业赛,他也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只是觉得白芊芊才十六岁,如花的年纪,不应该沉迷游戏而已,不过现在,他连这种想法都没了。
此时的燕北飞再次换作农夫打扮,正在同云剑楼的两个弟子纠缠不清。
而在众人让开后,林欣颖本来朝前走的脚步突然一顿,清冷的眸子中写满了怒意。
不会属于后者,你想,一个傻子,能有卢巧儿这种倾世佳人含情守在身边吗
“你来过。”林夕也是下意识的问出了口。第一时间更新不实传闻五王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第264章 弑父
“大人,洛羽带着君墨竹跑了!”
一名武将急急忙忙地来到王彦之身后,声音异常的小,战战兢兢。
“什么,这怎么可能跑了”
王彦之大为不解,满城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怎么会让人跑了:
风知行阴沉着脸,风家入山弟子死亡殆尽,自己还折了一条胳膊,代价实在太大,更加可恨的是,幸存的六大家族子弟全被雷家守卫看管了起来,谁也不能离开。
雷军其实也很喜欢车,一直都想拥有一辆保时捷,以前是没有能力,只能够做做梦,当这一刻真的拥有了,雷军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激动。
“好,老三,你带他去准备吧。如果他有任何拖延或者逃跑的企图,你知道该怎么做。”魔礼青直接下令。
帝舜见大禹治水成功了,他就用最高的礼仪给大禹接风洗尘,他还亲自带领大臣们欢迎大禹等治水英雄凯旋而归。在隆重的庆功会上,帝舜又设下大筵犒劳各位有功之臣。帝舜还让大禹谈谈他的治水感想和经验。
雷军没想到医生就缠着这个话题不放了,可自己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要不是在飞机上,说不得雷军就要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尽管如此,它们的整体实力也远远高于魔法师们,尤其是这只差点杀掉丝特芬妮的人形恶魔。实力比她稍高一筹,拼着受重伤也要除掉她。
边说边脚下用力,将负闻人的脸踩的血迹般般,负闻人想反抗,却被一把刀鞘架在了脖子上。
面对医生林学东有种莫名的压力,此刻的林学东非常的狼狈,阵阵尿骚,味很是难闻。
“不!无论如何我皆是不会这般!我只是需要你给我一个保证便就是足够了!”此刻的闵芊儿却是带着几分意外的看向季承,也是对着季承急忙解释道,也是表示着自己也是并非要结束与着季承的感情。
“单锋剑魔应笑我!”只是见得季承此刻双眸之中有着杀机涌现而出,顿时一股惊天的气势爆发而出,整个洞穴此刻被得着强悍的气息彻底的掀翻,洞中的全貌皆是已然露在外面。
只有林凡出门的时候,她才会对着林凡进行直播,只是她的收入没有减少。
紫色大殿的陈夜瞬间倒地,失去了意识,但眉心处却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印记,它象征着魔教的传承。
余怜星看得有些感观不适,而阿曦则睁着眼看着自己的仇人被折磨到底。
对于洛衣出其不意地伤了宋珏,丝毫没有他们反应的机会,暗卫也十分恼怒。
下一刻,一把粉末直接洒在了陈夜的脸上,陈夜赶忙用屏障防住,但再能看清时,魏武已经不知所踪了。
“我也是来看钱大哥的,我们一起进去吧!”我笑答,随手推开房门。
因为据说有一些人格分裂症患者,自己杀了人都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的姐姐或者妹妹杀了人。
路父嘴里说出的这个名字,让我吓了一跳,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靠!中计了,早知道就把他给打晕再说。”我一边说,一边取来凳子,踩上去,解开了宋思玉。
地藏,伱这个西天灵山的叛徒。为了能够成就集大成者的地位,竟然选择了背叛灵山,到地狱修炼大道规则。
第265章 我是你爷爷!
听完凌天的话,孙毅斌倍感压力,保全公司可不是那么好做的,需要大量的高手坐镇,但是高手的培养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就连孙毅斌自己,苦练十几年,才勉强算是高手。
听着属下汇报河西军往日战绩,什么一战退柔然、二战平悦般、三战退龟兹等,让他愈发害怕起来。
矿洞下面有个空洞,这里是一个通往下层的竖井,下矿的时候应该是有梯子,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是塌了。
这通话让那些控诉者们差点岔了气,坐在议长席上的海瑟薇也扬起了柳眉。
不过暂时应该还不至于,风行现在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拓展海外市场,近几年内,还需要借助谷歌在全球范围的影响力。
不过看王浩欣喜万分的样子,倒是意外又多个让这个技术大牛收心的效果。
一阵阵微弱的灵魂波动穿透破碎空间,传递给正在艰辛抵挡痛苦的海瑟薇。
当他回到紫家后,立马一声不吭地开始闭关,紫怡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吃了亏,也没有打扰。
在朱家的话,朱太太如此被气愤,早已拉开架势,狠摔房里的东西。
福多多无语,抬头望了眼头上草绿色的承尘,这才做出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上前靠近余世逸,把手伸向了他。
只不过,这紫霞晶和蓝玉魂晶之间的价值落差大到令人乍舌的程度,大到这两位大人物也是暗自色变,表面上虽是平静如水,不露一点情绪波动的痕迹,仍保持着大人物应的气度和风笵。
良久,紫雾轻烟消散殆尽,所有人才从那震慑心神的幻象摆脱出来,神情姿态各异,唯一相同的是人人额头见汗。
“那你想要怎么办作为天师,解决这种情况应该易如反掌吧。”林天故意说道。
随着雷诺的指令,波太君身上似乎散发出了一阵迷雾,机体变得模糊起来,不认真看几乎会被忽略过去。
为首的黑衣人见到他嘴角上的血渍,便猜到了一二,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目光冰冷的定在陆随风身上;"你隐藏了实力"说话间,突然出手一掌拍出,一道金属性的仙元力,呼啸着从掌心喷发而出。
“大哥一人对付他们五六人肯定吃亏,惊蛰你保护嫂子,我去帮大哥。”谷雨说完得到惊蛰点头确认后立马冲过去与云夕背背相靠。
连杀六人,终于这帮刺客有些吃不住劲儿了,那边被围杀的官轿的护卫,见到自己有如此强力的外援,也一个个士气大振,转眼之间,这场的厮杀,顿时已经主客异位。
端木殿主。来人竟然是老熟人,同样的八品丹宗,另一位前来鉴定的裁判。
方白到了这附近,离这颗陨石还有数千里之时,就可以看到自这颗陨石上释放出来的丝丝雪白寒气。
可能是无情菲过于紧张自己的母亲知道云夕能治好她母亲的病后有些急于求成了。
两位随团翻译也是一样,他们吃惊地发现,曹越的韩语比他们说的顺溜多了。
这不是他道心不坚固而是他遇到了自己认为非常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才会道心失守的。
冷夜心中急切,但是他被幽蓝推了一把,此时还没有卸去力道。根本就来不及回身救幽蓝。
稍后,接到曹越通知的丁佳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晚上原本还有事情,但曹越请她到新房子里吃饭,她觉得这事情比剪辑节目重要的多了,因此把事情交给其他同事,马上就赶了过来。
但是他也没有多想,这跳尸爪子的尖锐他也知道了,这东西当武器比精钢什么的好多了。
行,先让你自己来吧,实在不行,我会替你说项的。顾伟琴笑道。
“哈哈,现在可弄不出来三元。这样吧,咱们首先用杜洛克和太湖交配,大约客和长白交配。这样一来,到时候猪场可以将生产下来的猪培养成母猪。
不过这一次,却是被一道信息惊醒了。波罗斯打开座位上的全息影像播发器,一道红光映射在空中,之前驾驶室的场景尽数播放了出来。
这是上一次三眼神皇感悟天道只差临门一脚时所感悟出来的,他是绝对的相信的,因为他和许天交过手,却是深知许天的可怕之处的。
张猛也是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到窗口前,带着敬畏看着冷笑的张绍苎。
不过,金一等十兄弟也仅仅是双脚。金乌是三足,这点也不符合。
那些人来到火灵子的元素领域之外,慢慢停下,牛鼻子老道放下自己背着的年轻人,慢慢退到了他的身后。
捏吧,要是让夏筱筠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想。不捏吧,又不能带走夏筱筠。
“明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你放过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张勇连忙给王大明磕头。
飞扬战队步入电竞馆后台,此时周围全都是异样的眼神。很多职业队员手里拿着矿泉水,他们已经听说飞扬战队是坐直升飞机过来的,自然是羡慕嫉妒的要死。再看看自己的老板,能买瓶矿泉水已经很不错了。
一阵香气掠过鼻尖,陈禹内心生不出半分忸怩的心绪,反而从脊髓中冒出了一股凉气。
他觉得只要让四渎龙神他们那样的人进来帮忙,应该是能够破解这封印。
第266章 定州亦是重重危
数不清的火光将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刀剑四起,吼声震天。
仅剩的一百五十号骑兵团团簇拥在一起,杀气腾腾的看着四周,洛羽紧握长枪,其实从发现哨卡开始他就估计会有危险,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强冲。
虽然左志诚嘴里骂人,但动作上还是将人送出了战场,等于是先确保了徐鸿飞的安全,而徐鸿飞一落地后,便从口袋里拿出了金疮药止血,接着便跑开了。
第五道雷霆之后,虚空之中的雷霆力量再次加剧,重重叠叠的雷霆在虚空之中开始演化真正的天地之中的凶兽。这些凶兽驾驭雷霆力量,从层层乌云之中飞奔而出,直接化为三十头巨大的凶兽。
他取出万族大陆古魔域的地图,参照洪荒大山的山势走向,找出了所在的位置。
齐玄易等人咬牙坚持,此刻若是彻底破碎的话,恐怖的洪流将会摧毁一切。燕世子的令剑光华炸裂,无数的金光扑向水波深处的始作俑者,而白云飞等人同那万千巨大水蟒大战,逐渐打通了水坝。
但是,痛是一回事,能不能忍又是另一回事。顾飞手被对方牢牢钳住,心中怒骂,脸上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一年的时间,蒋晴终究还是被cia找到,数次击退cia之后,左擎苍亲自动手,终于还是将她请了回来,沉入了黑晶圣棺之中。
“萧冷月也跟来了,还有贪狼,登仙榜排名第十二的天骄,也是萧冷月在萧门中最信任的人。”紫晴轩低声道,这一行追踪的天骄强者,阵容可谓极其强横。
金光不消,金剑不灭,此刻的大日金剑术威力更强。张师初将众多金光尽数破杀,齐玄易虽然已经知晓危险来临,却深知此刻不能分心。全力催动血龙的成形,夔牛和朱雀守卫在旁,一时半会倒是无惧危险。
再说傅寒声,他的心绪经过一夜沉淀,早已不复先前“怨不得能怨”、“恨不能恨”的复杂心迹,只因他早已设想好了未来的每一步。
第二天的清晨,客栈后面的院落里晨雾袅袅,露珠在树叶上晶莹地滚动着。
秀儿,秀儿,站在前方黑暗中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发出的声音是如此地熟悉,那声声呼唤饱含了几多的惊喜与焦虑,夹杂了多少的担忧与关切,那声音是如此地沧桑,如此地饱经风霜,如此地轻颤,她的眼泪顷刻便落了下来。
岸上的荀翊也注意到了对方的犹豫不决,他紧皱着漂亮的眉,愤恨的磨着牙,他对扶苏的怨念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旁的卿子烨等候了许久,直到荀翊也为自己肩头上的血魂咒做了暂时的压制后,这才开口询问他二人掉下陷阱后的遭遇。
“没有呢!我恨他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喜欢他!”白兮烟两手掐腰地站在那里,一脸的气愤之色。
“殿下,害怕民怨你在皇城内怎么还大量征收御林军现在保卫边关才是最紧急的,要不你把征来的御林军让我带去边关吧。”龙拳早就看清了她的想法。
在归海的宅院住了一段日子,归海道人每日都会给张凡讲解一番自己对于领域的了解,虽然张凡不会完全的照搬其用,但对他自己来说也是获益匪浅。
第267章 身陷死地奋力搏
那巨鹰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身高一丈的壮汉,壮汉身披羽衣,双眉花白,目光如刀,冷冷的盯着众人。
闻言时洪家家主和严家家主已是严阵以待,纷纷握紧了手上的兵器。
宋红玉的眼神一下子就激怒了他,贾闽武一个踱地,便飞身攻向对方。
池耀右手一挥,那柄风雷枪调转方向,同时构筑的术式被池耀改进优化,极限强化了速度。
于是,这位生前没能闯过“美人关”的英雄人物,自此英雄落幕。
就在刚才,他闻到外面的海风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浓烈的生鱿鱼味。
她原本想向秦之榆打听,谁知秦之榆什么都不说,只是警告她以后不准再乱说话了。
破落的风车木屋内,酒杯砸在木桌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砸杯子的四代目、似在以此发泄内心的烦躁。
一旁的白言风听闻雷家家主发难,眼前正是贬低范懿的好时机,怎能错过。
南宫凌从冰箱里拿出冰块,用毛巾包了一些,蹲到善雅脚边给她敷脚,冰凉的冰块在肿了的脚踝处舒缓了好多,没有先前那么疼。
“别走,茉儿,别走……”秦傲风紧紧的搂着夏末将额头轻靠在她的发间似是央求般的轻声呢喃着。
“奴婢认为,只要是主子送的,皇上一定都会喜欢的。”天蓝肯定地回答。
不过,他现在能肯定,通神天塔也和普通宗门一样,充满了各种勾心斗角。
不仅如此,吴狂体内没有半点邪恶之气,更加没有半点魔性,他现在就跟一个光芒正义的天使一样纯洁。
随着两人前进,四周景色渐渐变化,灰色的深渊中绿色景象出现。
七处,灯光明亮,关押嫌疑犯的牢房,却阴森而死寂,走廊上的灯泡明灭不定,为这原本就渗人的环境,带上一种恐怖片的紧张气氛。
“他哪有那么好的心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罢了,想让我走投无路之下为他办事,就算我死也不可能!”唐初秋神色冰冷,眼中满是疲惫。
眼前出现的一幕,着实让周天有些不敢相信,一个有些上了年岁的大鼻子白人老外,双膝跪倒在车底板上,一脸的痛苦表情。
但是什么,只有什么这人并没明说。可云凌依旧了然的点了点头。
“梁山贼寇坐拥八百里水泊,想要进攻梁山水泊,就要用水师,想要指挥三军,恐怕非大将出马不可。”王黼又出言说道。
今天的天气比起昨天更加寒冷了,早晨起床时,窗户上出现了一层水雾。
这是一个黑色金属框架的平光眼镜,镜片大概在5-6mm的厚度,采用了全包式结构,右边镜片的右上角留有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绝世级别的武功,哪里是这么容易获得的呢”张昂当然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秘密。
李炎呐呐的张张嘴,本想爆几句粗口。可话到了嘴边硬是咬着后槽牙把一肚子的吐槽给咽了下去。毕竟目前形势比人强,难保墨墨不会在冲着自己脸上在射几下,到时候酸爽的还不得是自己
但排除掉一些星级低下,修炼缓慢,作用单一,副作用强,需要特别条件配合才能修炼的武功之外,所选的余地就变得很狭隘了。
这是一个疑问句,但从那个约翰嘴巴里说出来却十分的古怪,它不像是在询问,或者征求意见,而更像是在命令,在作决定。那浓浓的自信扑面而来,像是大家把帐篷让给他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
歌舞表演已经逐渐进入高潮,而今晚诗会到如今也已逐渐进入高潮,上佳的诗词也不断被传抄送到连坊上。
于是领队和另外一个个子稍矮一点的人,两人举着工兵铲就像跺饺子馅儿一样,当场就把那个扁鱼人给剁了个稀碎。
“叩响了你的心扉雁姑姑,你的意思是,你对沫三爷是一见钟情吗”俞音有的放矢地试问舒雁道。
虽然这条青蛇很想给自己求情,但是他知道大妖做的决定是不容更改的,他能够保住一条命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没有想到你这家伙,虽然有点儿不招人喜欢,但是耳朵还挺好用的,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赶紧说,我可没功夫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奚熏一点儿也不同纪凡客气。
可以这样说,那所谓的分身就是一把双刃剑,能不用尽量别用,否则最后会死的很惨,很惨。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叶不凡的神色迅速不自然起来,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意识身影瞬间消散,而现实中,叶不凡唰的一声睁开了眼睛,他的一只拳头还保持着紧紧握着的状态,而眼睛深处的光芒,也在一瞬间璀璨到了极致。
相比于高价的美妆和电器等,农产品有天然的劣势,江辉不可能凭着几样农产品扭转乾坤。
叶不凡忽然眉头一皱,自己的那番话说完以后,忽然察觉到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道惊咦声,不禁心中凛然,暗骂自己大意,不知不觉被人盯上了竟然毫不知情。
“不说是吧!大概是因为我抓的你太痛苦了,好,我给你放松放松,让你大笑一番。”张搏说着立即松开了抓着李正的手,而后在李正身上点了几下。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刘毅的耳朵里,但他并不知道江辉说的高手就是他和闫老等人,还在那笑话江辉可能已经没有直播的机会了。
孔颖达却被李卓气了个不轻,这家伙居然翘班!而且是为了一样子虚乌有的事物翘班!国子监的老师哪个不是当朝大儒怎么会有这种人滥竽充数
这个时候,众男生都是屏住了呼吸,显然是十分紧张。如果有了照片的话,那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完全就一目了然了。
第268章 三百悍卒全军没
两军从正午一直厮杀到黄昏,嘶吼声响彻云霄,洛羽麾下的三百骑杀红了眼,从骑兵打成步战,刀砍卷了就换成拳头、换成牙齿,血肉相搏。
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流逝,战死的尸体互相堆积,垒成了一座座小坡。
崔牛的八百军卒竟然越打越怕,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对手
如此数日,只要秦飞一摆摊,不是王晨来帮忙就是顾横波来帮忙,只不过经过第一次见面后,两人好像有了默契似的再也没有同时出现在秦飞身边了。
“我也没弄过这个,明天让敬贤讨换些黑狗血刷刷门子窗户,再去后面庙里祷告祷告看看效果再说!”旺财说。大伙听了,都点头说,只能暂时这样了。
上海县虽偏僻荒凉,客栈倒也雅静,此时因为洪灾来往行人不多,客栈除了秦飞几人就没有别人了。
严乐、俞雪婧和孙景辉三人回到驻地,孟柱桩带着一大帮人等候着他们,孟柱桩告诉他们晚上为了庆祝胜利,专门在餐厅弄了好吃的,准备全组集体会餐。
现在周宝看起来又如同焕发第二春一样,没有病痛的折磨,在他身上的癌细胞彻底消失,然后在国内外休养半年时间,现在差不多已经年轻了十岁左右。
凛看着系统刷出的一排提示,眼睛都有点花了。直到被传送出副本,他还是有些愣神。这一言不合的,又刷了个全通
叶秋来到金大校区,第一第二节课,已经上完了,叶秋都没有到教室上课。在第三第四节课没课的时候,叶秋和罗阳他们在男生宿舍那里玩游戏。
几天之后,尸人大军因为没有进食,战斗力大幅度下降,内部开始出现了自相残杀的情况。也就在这个时候,南天他一声令下,全军出击,从两翼进行侧击,又开山凿水,山埋尸人,水淹尸人。
“那你还是正常点吧,你这样我心虚。说吧,什么事”凛拿着筷子,心里其实有数了,就是装作茫然的样子。
不过还没等曹洪重新振作起来,那幽州的兵马可就到了。这些幽州兵马的数量,那还真得跟曹洪的探马说的一样。就是三百人左右。但是这三百人那可不是向曹洪想地那样,是装装样子好撤退的。
出租车转了几个圈之后,带着星阳等人向一座古老的公寓房子驶去,在那里一个穿着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几个身穿黑西装的人在房前等候着。
黑虎的老婆确实是很美,羊脂一般的皮肤,丰满诱人的线条,还有那充满了魅惑的面容,都显示着她是一个尤物。只可惜此刻的她已经完全的没有平日里的风骚了,她战战兢兢的缩在了床尾,脸上充满了绝望的神情。
其中三千混沌魔神中有十大魔神,盘古开天前都是天道级别的强者,后来大劫之中也随着盘古开天辟地,因为实力强大,并没有陨落,只不过修为降到五层天道法则的圣人罢了。当年那嫦曦魔神,便是其中的寒冰魔神。
远方的高空中,驾驶着巨大金色马车的金甲天神在天空中来往突击,又有3道火线被他打下了天空,而剩下的7到火线却毫不畏惧天神的威势,像是箭矢一样在高空一次又一次来回突击金甲天神。
听到这里,沐晓锋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王乃亮所说的内容,而是他的话实在太多了,基本上都是些废话。就连一边的黄宁与瓜皮也不禁皱了下眉头。
第269章 臣下献,平天策!
大乾历,景丰十一年
天河组织的名头变得臭名昭着,再加上某些势力的宣传渲染,现在天河组织一出现,就有人皱着眉头,极其嫌弃。
“呵呵,王师,你再去打探羌族的情报,随时向我们汇报!”郭嘉先吩咐王越了一句。
泰山之巅,顶着两个熊猫眼,而且身上满是伤痕的紫虚正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更何况,太上老君、龙君敖天还是联袂而来,所带来的压力自然是容不得佛家拒绝的。
“晚了!”一个声音从炼器坊中传出,只见一个精壮男子光着上半身,手中提着一把铁锤走了出来。
秦王府内,包不破刚刚送走了一位上门的将领,从房里出来之后,吩咐了身边的人几句话之后,他就回身去了后院了。
与封神不同的是,封神之时一般的大罗阶大能还是很少受到涉及的。
王凝可没料到这位外人眼里与他不对付的老人今天会冷不丁过来,顺便打算与他说些可能很私密的话,倒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这位公子,恭喜你获得了图腾之柱的承认。”莲花台旁,归尘仙子款款走出,嘴角带笑。
一道光束由“亡灵勇士”身上直冲云霄,发出隆隆的声音,将附近的大地都给震撼起来,不一会儿,“亡灵勇士”就随着这道光束消失,然后出现在血池里。
气势宏伟的的阳伤府坐立在骄阳城的北门,因为聂阳伤的原因,所以阳伤佣兵团可以说是在骄阳城是一家独大。
就那眼前这个前辈来说,如果六道轮回还在,他凭着一丝残魂就能转世重生。
做完了这件事,陆游也没有再继续逗留的打算,直接离开了湖水,到了上空,同时也恢复了自己原本的体形。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紫风瞬间流下了眼泪,好吧,这月狼流泪了。
“是的王子,如今比特星的战事一触即发,越早找齐五晶石越好。”多多。
龙腾心头剧震,这才明白南宫镇的心思。看来这世上果真是看重师出有名,有道伐无道。
帝释天大惊失色,他都没想到阿弥陀佛竟然头那么铁,打算用铁头功来抵挡郭青的攻击。
泡泡贴着断崖的边缘缓慢朝下沉着,直到海王说到了的时候他才又停了下来。
这道声音似是滚滚天雷,声音刚刚落下,那些护岛的弟子便是规规矩矩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收回了准备施展的武技。
“哎呀,你不用叫了。蓝多多是外星人,他根本不用吃饭。你就让他玩呗!再说了,要么就是没有找到水晶石,他发愁。”古拉。
想到这,王崇阳暗骂自己一声,既然没打算和人家怎么样,脑子里就不要有这种肮脏的想法了。
李氏又有何不明白但她知道,人前计较没得好处,便一笑置之,不作理会。
不知是因为他老爹平日教诲,还是纯粹因为一个侦探儿子过人的直觉。
“我正担心这个事,袁术虽然没什么出色的大将,但他的兵马众多,严重威胁到我。”孙策说。
第270章 出兵灭王,一统三州
大乾国都,天启
雷啸看着脸色阴沉的苏牧,当下把自己早上所看见的都告诉了苏牧。
“轰轰轰”,飞向熊老大的十几个铁线圈全部爆炸,而林在山身周的几十个铁线圈只有不到一半爆炸,而且因为受到林在山气感缓冲的原因威力连原来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貌似我在关键时刻还从来没赌输过。”林在山自信满满地答道。
曾经她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但是家里有她的出生证明,写的非常详细,她不可能是捡来的孩子。
“特委会在那边兜售武器弹药,我们过去看看吧。”孙警长提议道。
它的目光血红,赤裸裸的锁定在山外青山楼外楼的身上。浓浓的怒意在它的周身升腾起来,似乎特别不满有人打扰了它的睡眠。
林在山当然不会放他离开,释放出大量代码网阻拦。亚特危急之下动员自身储备的因果之力,强行冲破代码网的束缚,在亚空间闭合之前一刹那堪堪逃出。
“几位客人随意。”她们笑意盈盈,异口同声,之后变回两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拉上了侧门。
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戴在它脖子上显得异常灵动可爱。
如果说最初打不过对方还有那么一丝不爽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发现,终于让他好接受了不少。
这个时候。楚云动了一下,接着头慢慢的抬了起来,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睛上有非常深的黑眼圈,头发非常凌乱,衣服也有点脏兮兮的。
“烧尸体!烧尸体!”周围人喊了起来,他们可不想把自己放在跟危险的环境当中,自然是要解决了,王靳则自觉的离开了,反正尸体的问题肯定可以解决了,还留在这里他会被抓的呀。
猛然间,深红色巨龙身体周围闪烁出一片涟漪,涟漪中盛放着强光,邪恶的力量逼出体外,将它整个巨大龙躯所包裹起来,以此来抵御那尚不知强度如何的招式。
两人对着尹若君一通数落,等尹若君缓过来了些许,就开始反击。
常春藤学院是日昭国有名的学府,和杭城大学有很多交流合作。同时,在许多学科上,两所大学的教授专家也在暗暗较劲,经常是输赢各半。
电梯只有一个5楼的按钮,看来想去6楼只能用5楼的楼梯走上去了。林逸风刚想完,电梯到5层了。门还没打开,林逸风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为了防止被人发现,直接跳上了电梯的天窗。
还好莫溪已经转身走了,是背对着尹若君和叶婷末的,否则让她看见叶婷末那悲凉的眼神,肯定会炸毛的。
一间暗室中,革新者阵线的几个高层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问题。
但是这也让李致不愿正面与青枫战斗了,李致已经看出来了,青枫的剑术都强在什么地方,同时李致也看出来了,在青枫身边笼罩着的那个光柱是什么力量。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君若知晓,又可愿等我一月”晏双飞脸一红,忙忙低下了头。
第271章 阙州先登,幸会
青岚关
方才在那石室之中,几人也见到了金龙神念下界的一幕,都知道现在处境不妙,万一那土龙破空飞升,将邪王牌带到仙界,凭几人的实力,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君双并没有主动的要求,要进入这卫星遥控室里进行观赏,而是继续的向前走去,由着少将四人继续的为她进行着介绍。
钱进翻个身,却吓了他一跳,他竟然看到依依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那两扇虚掩着的褐色的木门已经被阿温推开,他先抬步迈了门槛走了进去。
见斩月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汤姆等人都是将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给安稳的放回了肚子里。
“可现在我们这个情况,怎么逃出去!”泰兰斑珠急急地对大家说道。
“正是,来,都先坐下再说话!”岑相思接到姜暖的眼神顿时开口,他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毕月乌一把拖过还在对着姜暖勾三搭四地十一皇子就往主位上走去:“上酒,鼓乐……”他扬声清喝。
“那就在城外住上一夜,明早进城就是了。”岑相思也凑到了窗口,与姜暖一起往外张望。
沈离一想起两个少年互相扔石头的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可能也就是这种活的太舒坦的孩子,才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
楚玉瑶身着一身粉色长裙,容貌依旧楚楚动人,只不过那略显冰冷的性格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这一出现,艳惊四座,众目光突然齐聚一处,相比战台上,仿佛她的美貌才是那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不一会儿,韩霞被押了过来,她看着我们,目光有些奇特,但是,那种不服输的感觉始终在她的的脸上。
宫城还是负责看着萧颖,忽然间觉得,自己简直被虐得体无完肤。
天子的人,是因为要听从霍澜渊的调派,无人敢僭越身份。而伽蓝的人,是不敢轻举妄动。
四面八方,俱是长剑相向。那被包围的僧人,无从躲藏。数十道剑同时刺来,纵使使剑者再是不济,也总有一把能正中靶心。
吃过冰碗,顾夜感觉好多了,又开始溜溜达达地四处看起来,月圆跟在她身后,为她撑伞遮阳。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报以善意的笑容,向她点头致意。
“你师父当然来了,就是这老家伙,非要拉着老夫一块。这不,你人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炎老说道。
薛雨涵躺在床上,背对着白起,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心乱如麻,大概新婚晚上的紧张也不过如此了。
进入房间,孙昊迟他们一起商量了一下去往天玄宗的时间,又商量了一下如何营救香儿,直到天黑才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你就在里面待着吧,等我救出你的主人,再把你放出来。”楚玉瑶对着阿蛮说道。
看到陈夕看着他,那个阿穆特所谓的“狼人”微笑着探头到了阿穆特身边,低声说道:“您的朋友真会开玩笑,如果我是狼人,那他也是一个怪物了!”说着优雅地笑了起来。
第272章 五万铁甲出阙州
倒在地上的死尸逐渐冰冷,鲜血顺着砖石往四处流淌。
四周守军全都傻眼了,一道又一道黑甲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跃过墙头、稳稳落地,一柄柄明晃晃的大刀在月色之下散发着寒光。
黑夜昏昏,毛骨悚然。
死亡的味道令人窒息!
“敌袭,敌袭啊!”
黑脸都尉率先回过神来,尖叫嘶吼:
千叶一剑之威,竟将钧天剑完全覆灭,强大的杀意,仿若杀魂夺魄。若是重阳真人慢上一步,便会被千叶的剑势击成重伤。恍惚间,山河破灭,众人都有天翻地覆的感觉。
乍闻高天之上,一声沉喝,随即,只见三道身影从天而降,为首的赫然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黑衣僧人和一个黄眉僧人。
慕容晴莞唇角的笑意突然僵硬了起来,一段尘封许久的往事此刻却异常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
“哈喂喂,你可是吸收了我们的力量,当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了,身为人柱力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四尾孙悟空用看奇葩的眼神看了祈樱一眼后,大声回道。
他是现在神奇药店这一方的,看到神奇药店被淹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多谢前辈好意,虽然在下修为不高,可是要我改青玄而入其他门派,那是为难之处。若是今后见到师傅,还真的没办法交代。”千叶道。
数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宋如玉一惊,赶紧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也顾不上是不是失礼了。
少年正是乔佛里一行人,听说今天有人要来闹事,特意在这里等着,没想到运气不错,选的正是他们这家店。
猿灵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时间变得异常缓慢,看着那些人类犹如恶鬼般的面庞,再看看正在浴血拼杀的妖族,这里仿佛就是一个地狱一般。
此话一出,除了当年参加的十二人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花无痕他们。
赵铭越听越吃惊,心里也是越来越渴望,不过心里还是有一些疑惑。
此时,石台上的花球已经放了差不多一百个,随后陆陆续续还有弟子不断的往这边赶过来。一场声势浩大的抢花球大赛,现在已经开始渐渐接近尾声,也是达到了争夺最激烈的时候。
“我能理解,要是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其他人的。要是因为我的疏忽大意,导致了我的好兄弟陷入险境,那么我也会责怪自己的!”陈锋也认真的说道。
恭敬行礼之下,区区几言,已然将古河坊市中两名灵境强者拉出来,当成了他们的挡箭牌。
“这是混元宗,师妹,难道你真的不记得了”王月茹看着他,眼睛微红问着。
此时见到烈火罩符果然不负众望,轻易就将毒雾阻挡于外,五人心中也是大喜。
“为什么要定在这两个城市附近”沐枫夜有些不太理解那个叫赤染宗十郎的做法,他为什么肯定那只黑曜级一定会去这两座城市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按照扫描仪传来的数据,这里面应该还有另外一个黑曜级看守着,可是到这里却看不到他的影子。
钟夫人连忙凑了上去,虽然这药水看上去黑乎乎很是让人作呕,但是里面却散发着一阵清香。
她灵巧地躲避着怪物的攻击,瞅准时机,将手中的符咒扔进了它的嘴里。
第273章 有伏兵我就吃马粪
当下自财神仙府之中取了一些稀世之物,便起那些东西往火德星君的府上去了。
见此情形,凯铭不由得洋洋得意的大笑起来——正所谓笑到最后的才是胜者!凯铭虽败,但犹如战胜了这一众人一般,竟露出了胜利者的表情。
数千人的哀求,李一鸣自然不会无动于衷。毕竟也是从前的伙伴,相互间也都很熟悉。
“双极破神封!”源无本质第二招,这可是经过柳青麟试验的,这一招可容身任何一种势的形态之内,在其中不仅不会受到势的影响,还能纳其力量为己用。
“辐射等级提高,原石为何会突然间这么活跃”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和几个科学家正在讨论。
“说的就是这个!具体的做法好好感受各种情绪!体会失去与获得!我经过了这么多痛苦,然后理解,放下,才踏进了半步宗师的境界。知道了吗”玄元子给的建议很中肯。
她只要能生下四皇子的长子,便能稳稳立足内宅……皇子侧妃呵呵,她怎么会因此就满足
古越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静而不动,凝而不散,如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爆响。
李剑波听说有病人,立马回答道:“好,我马上赶到医院。”他挂掉了电话,满脑子想的全是要立马去医院的事,然而被堵在这桥上动也动不了,他急得拍了好几下方向盘,又五分钟过去,总算可以缓慢通过。
“狂妄!慕毅,你确实是一位很了得的天宗级高手,但帝师和天宗的差距之大,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那儒家帝师立即爆发玄灵之气。
第二天早上原本想睡个懒觉,但昨天我和李璐约得时间是十点,要是去的晚了估计李璐就要等着急了,果然我刚起床李璐就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出门了没有,我说自己已经在公交车上了,现在有点堵车可能要晚到一会。
“林兄,能不能收到”就在这时候,陈越的声音响起在了林东脑海之中。
“记住气息有什么用堂堂一个方寸中期,竟是放跑了一个金晶中期,我实在难以想象。若是当初三爷能够抓住凶手,现在又何必费这许多事”优家中有一个面白无须,神情颇有些忧郁的中年人淡淡说道。
管玲玲有些无奈的说,今天全体老师参加培训要考证,我是新老师经验不足所以等别的;老师都走了之后我又多学了一会,没想到会遇到你。
闭月国际,独一无二,可是楚闭月的全部,它就像是楚闭月的一个孩子,一旦谁敢来挑衅她的孩子,她就会向母亲一样,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光环。
,你也会获得奖励物品。到达45级出师时候更会获得一只黑色的变异珍兽。
一股无穷无尽的杀气,在倩影跌来的一瞬,就朝着杜飞席卷而来。
只要一觉醒来,他就会发现他依旧还在地球,依旧还是一个没人要的穷屌丝。
说道这圣者不由的叹了口气,仿佛当初的场景再度呈现在自己面前。
“杜飞,你跟我进来一下。”叶倾城上楼之后,林沉鱼就板着一张脸,朝着自己屋子走去。
但是慕白的速度也不慢,居然紧随其后,手中短棍离秦戈背后已不足一公分。
但据最新的调查,当时有一人死里逃生,就是被维少劫走的卓叔。
“三百两,我们这买卖就这么定了!”那掌柜的狠狠的咬牙,然后将簪子拿给了梨伩。
武义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赢了。在场观战的人也没想到,那一刀,血勇无敌,那一刀无惧生死。置之死地而不求后生的一刀,竟然为武义拼得了一丝活命的机会。
雷虎见打了这么长时间,那日本人也没有过来救援知道可能是来不了了,佯攻一拳,逼得熊袁撤手,然后转身就跑。完全没有一点风度。
皇上自然是很高兴的,他在位七年,如今子嗣才六个,夭折了一个,有一个又是痴傻的,康健的皇子、公主才两个,如今又有妃嫔怀孕,这个妃嫔还是最近他新宠着的妃嫔,皇上自然是大喜。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皮袋里滚了出来,摄像机镜头猛地晃动了一下,对准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我发誓,她的这个眼神,是我见过最隐忍,最玩味,最冷酷,最无情的笑容。
可坐下来还没有看两分钟,他的手机响了。看来电显示,发现这个电话是舒毅打过来的,他苦笑了一下,心里估计这家伙是来笑话他的,笑话他当时在合同里把专辑的销量定的太高。
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今天没有做高抛低吸、没有引起股价太多的波动,所以证券局没有对他的账户采取措施,准备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既想在班主任杨鲁和武道教练章侠辉面前显示自己的能量,尤其是想展示自己能够庇护同班同学的担当,但更想借助刘锐之手教训江丰一顿。
第274章 盛夏时节天地寒
连心迎什么都不做,只是这番话,就已让王清清的内心溃不成军。
他这个掐着饭点来的技能还没有消失,苏龄玉笑着让人去请他过来,没注意到荷琴和田柱僵硬的表情。
微微点头,唯爱有点心不在焉,偏头看向窗外,正是午后阳光,透过玻璃落下……不是没有休息好,而是一整晚,都在辗转反侧,没有一点困意,想着许天雪一事。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只要看到母子平安!”老人目光转向紧闭的大门,依昔可以听见里面佣人来回忙碌的脚步声。
毫无疑问,最终的获胜者是桃花岛一方,毕竟在实力相差并不大的情况下,雪花寨四打五,肯定是很艰难的。
过去这两个月,她深刻的认识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的精髓。
就在医院的后花园,为了捉到自己养的猫咪,撞上了他的车……他是花花公子,以为自己用这种办法,吸引他的注意。
“三殿下,这么看来可能不出三四年就可以实现一统五国的宏愿了呢,那您有想过届时由谁来统治这么一个大国了吗”汪鼎问。
“您这样说,就是在怀疑我们国家电视台的报道真实性了”跟陆爱彤对峙的记者,脸色陡然一黑。
看架势,竟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真要为了顾家那位初恋情人,而整个家族对抗。
沈画正在和校长套话,他们可是为了等这个通知,到现在还待在学校。
“谢谢谢什么,你之前不是已经谢过我请你喝酒了吗,而且,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道谢究竟是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吻还不错。”洛枫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痴痴笑道。
眼下除了曹浩,北域的主要战斗力尽数汇聚于雪山之上,一时间有雪山的威压越发的凝重。
树妖也没察觉出什么,毕竟李修没有动用元素之力前,和普通的超凡十阶也没啥区别。
“黄捕头,什么事”青萝的视线越过李贝贝,落在黄捕头身上。
陈东盯着手里的泡面,心道,他也是贱的,怎么就那么自然地接了过来。
听到两位大佬发话后,玩家们都收好武器准备退回一号城镇,可当他们转过身去的时候,脚步僵住了原地。
内室的龙床边,有一盏灯静静地燃着,偶尔火光会跳跃一下,带动屋子里的影子也跟着闪烁,那似乎就是这一宫之中,唯一存在的生命。
倒是与她长姐的气质长相截然不同,如春花秋月一般。温良心里默默地想着。
也不知道维克托是因为顾忌还是没攻击手段,他一直躲在伊恩身后。
皇帝亦是大老远就看见了梁若君,却坦荡荡如往日一般上了岸,盛装华服的贵妃上前请安,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坐上了肩舆,一路往宣政殿去。
金氏拿手帕扇了扇脖子,感觉舒服得多。苏暖却是依旧焦躁,连后背都感觉黏糊糊地。
如果生活真的就只有这么简单该多好,如果生活没有那些危险的事情,让她和孩子们永远生活在这种欢笑中该多好
见到宋子婵脸色大变,叶初一再不敢造次,顿时一下子从宋子婵的怀中跳了出来,满脸赔笑,安抚着已经非常生气的宋子婵。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暖暖地照着,照在前面的枝叶上,一跳一跳地。
七道街“德顺”酒楼的事情就是治安厅内部的朋友传递过来的消息。事情发生时,他们也隐约听到了爆炸声,但不清楚细节。
李明翰比叶初一等人想象的更加难缠,也更加的无耻,每一个字,都像是魔鬼的诱惑一样,瞬间让萧不二的目光变得冷冽开来。
“莫非妹妹也嫌弃我了,看我笑话不成”郑卓锋脸色一灰,抬起的手颓然垂下,说了一番话出来。
他对身边的一个汉子低声吩咐了几句,立时,黑衣人集合在一起,分成三队,又有人牵了那浑身黝黑的狗过来,重新没入林子当中。
要是松寒在这里就一定能看到,武世的命格气运在整个郡的人心所向的浇灌之下,慢慢的就开始增长,从金色,有发青的征兆。
自己需要负责的仅仅是国内粉丝观众!你棒子的脸才值几分钱又关老子屁事儿
又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松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程式凝结,这次松寒瞪大了气运之眼,一定要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龙域一统之后,这座岛屿便成了龙魂海贼团的驻地,岛上的所有居民都迁往了其他岛屿,整座岛上便只剩下龙魂海贼团,而这一次,也是罗宾、安妮、路奇、威布尔、艾尼路这些船员第一次看见变换成战斗形态的擎天。
吴成体内的元泉瞬间爆发,天罚雷种更是闪烁而出,刺目耀眼,且他的气势随不断攀升着。
他只是把从洛阳皇宫中搜刮出来的一些在这个世界人看来是古董的东西带了过来。
但是孙大炮的性格使然,脾气依然没有改变,火爆的不行,刚才之所以那样说,也就是一番气话而已,借以发泄发泄心头的愤懑和不满,不至于真的打电话喊一帮兄弟来暴揍那帮村民。
当然,萨博也不会因此就认为自己比奥丁强,毕竟托尔血液中的奥丁之力太过稀少了,只有面对面的战斗,萨博才能够确定自己与奥丁之间的强弱。
“再等等,食物半生不熟对于武者来说危害虽然不大,但常年在外这样饮食多少还是会有害处的。”巴利耐心的解释道。
第275章 八战八捷扫定州
大乾历,景丰十一年夏
阙州洛家军挥师出境,破青岚关、攻入定州,一战杀宋骨、二战杀王承虎。
三天后,他只买回了六只不大的公羊和一袋粮食。他们商量,把这些和来时所带的一切东西给苏武留下。
“是,师傅!”李还真一声应诺刚落,却见眼前师傅身后猛然是一声亮光倾天奏起。
蒋骁龙、陈锋等人看到鬼修护法冲来,扭转炮口,对准他,砰砰放炮声,此起彼伏。
陈浩带着空玄三人,走到曾经乌牛的别墅,将房门打开,让三人进去。
这岂不是以下犯上,有意违抗圣命吗?”杜御史本对司马迁不满。
却也就在此刻,场外一道清风剑气突然冲入当场,“哎呀呀!”一声惨叫声中,那一位为首九十六级的邪皇首先中招,就见那一道清风剑气由那一位为首九十六级的邪皇后胸直接贯入当场,那贯入的剑气。
他开始怀疑苏武的话,后来求证过胡图黎。他给他说了一路上,苏武的英勇,智慧及为人后,他接受了他的建议和帮助。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瞪着我,做出这样狰狞可怖的表情,难倒我说错话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竟然都着了魔般地跪在这里,拽也拽不起来,这要是传了出去,明天肯定会上头条新闻的说不定自己这个副校长的乌纱帽都不保。
“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嘛!你以前玩过游戏吗”江凯然笑着道,又与她肩并肩走起。
羽林卫首领刚进去,客栈的掌柜就派客栈的伙计办了好多桌子凳子出来。
“我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要不然大家就先各自回去休息吧,思考一下应对冥神的对策,明天再来继续商议。”赫连山对大家说道。
走到楼梯的欧阳凯忽然觉得情况不对,方才楼下的气息太古怪了,又连忙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尽管坐拥着数不胜数的宝贝,却依旧有着诸多的不如意,以至于年迈之时还不能回到故土,怎么说其实都是件憾事。
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感觉。一看就是高手风范。
手机里照片正是希雅传给南宫宇的合影,只是清晰许多,背景里碧波荡漾的东海,远处辽宁舰的字标都清清楚楚。
虎二点头附议,现在他们在欣家的消息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欣家主刚才还说有事情跟他们商量。
国家缺的是什么不正是像赵逸这样独当一面的技术型人才,要不然附魔,锻造,炼药为何还会如此的吃香不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存在会使得国家的战力成倍上升吗
七王爷和那八百死士原本早就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准备,对慕愚他们能成功所报的希望并不很大,此刻看到那个曾让他们恐惧又仇恨的苟使的遗体,感觉心中有块巨石落了地,有了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不少人喜极而泣。
梦魇兽做梦也想不到会被一个灵韵境逼到这种地步,十来个魔貉在它身周一丈内成型,这也只是唬人而已,南宫宇若是有胆来杀梦魇兽也没有办法。
第276章 风起陇西
“呜!”
在别人可能抢打架,在瓜田家或沈家,大概是吃瓜吃辣条的事儿。
九歌飞身落在流銮殿的屋顶上,从高处往下望,远远地,可以看到大军前方一抹熟悉的身影。
还好犹豫了,否则以天玑的谨慎,相信只要自己一动,他立刻就能察觉到身后有人。
乔诺心里只想着陆景禹,也就没有管唐心怡,只想去看看自己的儿子,却被唐心怡给抓住了手腕。
贺明正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紧,他没有想到姬笑笑开口就是这句他最担心的话。
他和顾新月已经来了z国将近一个多月了,刚来z国的时候,就打着探望黎纪的名头拜访了闻人家,见到了黎褚和他的夫人闻人君浅。
林峰下了车把跟来的几个丧尸全部干掉,然后示意高婧她们都下车。
“谁谁忍了”于丹青无力的仰着头,几乎瘫在他手里,红艳艳的唇瓣轻咬着嘟囔。
杞飞燕气得差点爆炸,一天都处于气得头疼发脾气的状态,吃也吃不下,忍不住就大哭,哭得气得母乳也少,她儿子又只吃母乳,其他的都不吃,饿得嗷嗷叫。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真正杀人的舌尖上他们的中华武术也是非常具有致命性的,但是因为现在天下太平,谁还有空去用这些东西,所以久而久之留下来的也就是一些假把式,花拳绣腿罢了。
索思修奇想要说话,却连嘴也张不开,悲愤、羞惭、懊恼、嫉恨、剧怒一股脑涌上心头,到最后竟然也只能苦笑一声,表示认栽。
站在原地,她不禁微微出神,脑子里反复着想着鸣人之前说过的话。
所以,他们必须要在寻找涅盘的同时把那些正规公会的苍蝇们赶出去或者干掉。
季流年被迫跨坐在他身上,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亲密让季流年很尴尬。
能够在卡萨酒店打折的人,那可是少之又少的,毕竟这里都是象征着自己的身份存在的,这里的费用很高,是酒店和娱乐一体的地方,大人物都喜欢来这里玩耍。
铁翔本打算纠正她,告诉她这是吸血鬼的原因,但又想到既然闫蓉蓉喜欢那种解释,自己也不必非要去纠正她,反正只要明白大家都处在非常时期就好。
直挺挺站立在半空的扬威,在静静停留数秒后,一条血线从他的头顶迅速延伸至而下,随之他的身体才从这条血线两边分裂而开。
李海洋尴尬地点点头,得到了宋澄的承诺,李海洋也稍微安心,拿起床头柜上的军帽戴上后冲着宋澄点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古悠然等人虽然被他的话怔了下,却也明白,冷忧寒肯定是有认路的办法的。
虽然处境不太好,但是几个孩童谈起了最近街头巷尾流传的都市传说——蝙蝠侠。
当初林正光领悟这神通之时,才不由感叹,这神通才配得上多宝寻天诀,否则岂不是对不起这功法中“宝”之一字。
赵太公听到秋生的话,顿时从纸人神将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他一脸懵逼的问道。
第277章 震撼攻防
“弓弩营,放!”
洛羽苍刀一指,各阵传令兵狠狠挥动令旗:
“放箭!”
元始天尊眼眸一亮,精芒一闪之际,盘古幡探手一抓而出,气机摇摇锁定接引。
不一会儿,“我”与“云飞羽”争执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云飞羽”去找线索。既然你走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消失的就你啦。我在心里不禁坏笑道。
对他而言,只要拥有进入雪原深处的资格即可,至于那采摘星冰花参与比试,不过是顺带而已,并不被他放在心上。
就在罗辰控制众妖兽的时候,远方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强大的威压。罗辰心中一惊,急忙将念力撤了回来。
诸多疯狂中的皇朝君臣也都面色大变,反应过来的他们,也忍不住惊吼而起,大叫着道:“上官仪,这老儿,竟然早就与大凌皇朝暗通,这么说来,当日朝堂谏言也是此人故意的了,他早就
话虽然如此说,然而却也并没有真正的怪罪侯东升的意思,毕竟暗堂才组建几天,不必白虎堂和黑虎堂、象堂这些专门冲锋陷阵的堂口,想要短时间能形成某种效果,还是有些困难的。
尽管柳下士极为希望灵应宫宫主在山村里多留几日,在帮忙进入村子里,搜寻几天。不过也知道灵应宫宫主的心思,不过她了,就连自己若是没有必要,也不愿意现身于这些世俗力量面前。
“先去找找那两个吧,顺便熟悉一下这里的格局。”“云飞羽”又回过头来说道。
“我上去看看吧。”我说着站了起来,走上了楼去。走到了夏梦幽房间门前,敲门。没人回应。再敲,依旧没人回应。
反倒是宁远依然拘谨不安的很,好似深怕这铁盒子,一个不留神就回坠落。
“那当然,毕竟虎骑宗的威严不可侵犯。”她笑了笑,然后就离开了。
“如果你失眠了的话,我有一个偏方……”林涛取出一根胳膊粗的珊瑚交给艾丽卡。
苏婉已经能看出寻易好像是真的有什么克敌之术令这黑袍人不敢对他动手,虽然觉得匪夷所思可却不得不信,继而又听到仙宝、仙壤,这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是别给寻易添乱的好,这种场面的博弈不是她能参与的了。
逃离夏家赋予他身上的加锁,逃离这个沉疴的城市,逃离容诺的那双眼睛,那让他心虚的眸子。
如果说刚才的不是朋友是对穆青艾极大的打击,现在的这一句话说出来,就是对她当面的打耳光,还是那种连续啪啪啪啪打很多下的那种。
第五页,周末已经上交的那张银行卡的汇款记录被贴在了网页上,最后,只留下一个问题‘洛杉矶警察局,请反驳!’。
论起城府深浅,两百岁的墨辉未必能及得上不足百岁的寻易,可城府浅的偏偏还自缚了手脚,而城府深的那个则可以毫无顾忌的扮猪吃虎,胜负还用说吗。
警察都了七八个,但是剩下的还有好多,他们坐在下面的空座似乎是在等。
“shit。”又是一句脏话,周末没想到德州民风彪悍到了这种程度,他还以为这地方只有扑克牌世界闻名呢。
第278章 老子就喜欢杀万人敌!
“轰!”
一声惊天炸响陡然冲破云霄,城门口出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火光,天地都为之一颤!
“这么严重”风洛被吓了一跳,虽然知道这里毒物多,但仅仅只被抓了一下就变成这样,那这里的毒是有多厉害。
俄罗斯特种摩步连,已经得到指挥部命令,全速赶往恐怖份子集结区域,如果要和数以百计的恐怖份子打地面歼灭战,这批装备了装甲车在内重型武器,以连为单位执行作战任务的特种摩步连,无疑是最佳选择。
而且,他回大峡谷,也并非只是看老婆孩子,他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任务。
院长虽然有些不太明白时玉做了什么,但想她会这般说,也应该是有自己的把握。
李中南闻言大大放心,产能落后主要包括物耗能耗高和环境污染这两个方面,系统给以的设备,比全球最好的还要好许多呢,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搞定!”林空拍了拍手,重新把灵石放回原位,光罩再次出现,瞬间恢复如初。
就算他要试试这些宝贝的效果,也得等找到一处荒无人烟,确保安全无虞之后才行。
不同种族的审美观真的难以协调。这件铠甲在王昊看来,已经炫酷到了铠甲的极致了。可是在火焰族人看来,居然还是太丑了,他还能够有什么话说。
也是哪里是何玥的茶泡的好,分明是现在老爷子赢了,心情好了嘛。
冷汗如雨的彼得法沙面色惨白,几次想要抬头询问鲁特因菲尼特,但最终都还是欲言又止。
今天和苏冬梅出来摄像之前,听苏冬梅说赵炎如何如何厉害,他还并不太相信。
好些天没有回宿舍了,那三个禽兽舍友虽然天天与影子机器人住一起,但是本尊总归还是要去跟舍友相处相处的。
“这位钓鱼的英雄,我们无冤无仇,我黄河浪也是成名的人物,不如咱们互相放过一马吧”黄毛咧嘴露出一嘴的大黄牙。
“真的呀!”梅士兵一听,欣喜起来。他早就眼热赵炎的手段了,如果他也能学到,那就厉害了。
“爹……”羌横一见父亲有危险,也顾不得伤痛,飞身扑了过来,挡在父亲身前,用双斧架住飞镰,但飞镰上传来的巨力还是将他压了下来,镰刀毫无阻隔的刺入他肥硕的身体内。
就在所有人打打闹闹有说有笑的时候,一声铜锣声响,正是比赛开始,在三门老祖各自致词之后,各派精英弟子都陆续登上了擂台。
那张图的印刷出来的颜色饱和度有些高,一块石头竟然比维克的脸还要绿。
远处的战场上,银甲骁骑们浴血奋战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雪莉打了个响指,她身后的红衣灵体拿出一块直径超过三十厘米的鬼玉放在桌上。
廖泽熙的话语,让廖凡民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和程雅慧之间的感情,是异常纯洁的,没有掺杂其他任何的因素,自己并没有因为程振林身居高位,就有攀附的意思,可实际情况真的如此吗。
当天晚上,秦轩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装逼机会,无比的激动,导致一晚上都没睡着,失眠了。
第279章 惶惶丧家犬
“什么,弃城而逃!王八蛋!杂碎!”
“这么大一座定襄城,说不要就不要了!”
“幻天大陆是修仙界,一生一世,若是白玉成仙得道,我岂不是很亏”秋林质疑道。
“为、为什么是这种低龄的儿童动漫。”黑猫捂住了脸,似乎很是无奈的样子。
听到这道声音,薛涵泠一惊之下才是住了手,下意识地回身往后看,司空景已经迈步走进了内室里来。
红光渐渐往上升,就像一轮红日,周围似有诡异的火焰在燃烧。叶画和慕容颐不明所以。
青色的鳞片!黑色的翅膀!加上一只宛如放大版蜥蜴的巨大身躯以及那张可怖的脸庞外加猩红色的眸子!这!不就是昨天的那头母龙么
冯静姝走到床边,拿出自己的帕子细心地替冯静雯擦了一下儿头上的汗。
明安的门没有打开,旁边另外一家的门倒是打开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婶。
稍微拨弄开了一旁的帘子,望了望四周的烈日炎炎,绫叶果断怂了。
苏洛宁此时倒是在心中暗自笑道:这个苏雪雁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之前对自己那样百般看不顺眼,如今竟也能这般低下姿态来,对自己表示亲近,也算是不容易了,脸皮够厚。
童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杜心茹,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看她的样子,这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淑妃与林德妃之间的仇怨可不浅,单是新平郡夫人进宫哭诉那回,要是沈纯现在真的搬进了仁寿宫,恐怕第一件事就是让林氏暴病身亡。
虽然各国的解说员,说话态度都不太一致,但观点还是相差无几的。
苏如绘听得心头发毛,这李光她没见过,还以为与太后不亲切,但既然能够担任太后赐死时传旨的职务,显然地位非一般闲散管事所能比。
只是包括队长索思特在内的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件事情,历史上最着名的殖民者,完成环球航海地麦哲伦就是死于菲律宾着名的反抗殖民者英雄土着酋长拉布拉布之手。
原振侠其实一点也不知道那人遭到了什么困难,而且事实上,世界上有太多的困难,是根本没有法子解决的,但是他在这样子的情形下,除了这样说之外,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这怎么同你给我说的不一样呢”龙瑾瑜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龙昊然。
在李珣大笑声中,血影妖身爆发式地启动,冲破了明古布下的剑气屏障,瞬间远去。
但,这对张翔已经足够了,自己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是带着一副宽大的帽子。深深的注视了寒怜一眼看,毅然的转身走上了游轮。
“巴嘎!立刻通知我们外围地人员全部赶回来支援,务必在解密工作完成之前顶住美国人的进攻。”田中混怒地命令道。
“以后我只管跟头儿好好干。其他的不想去考虑太多。”王钢说道。
门外站着的是周桂红,他考虑到领导在处理家事,所以并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就连眼神也是垂着的,没往屋里瞧。
第280章 墨冰台
一面面“洛”字玄旗高高飘扬在定襄城头,滚滚浓烟尚未消散,但城中激战已经结束。
两万守军全军覆没,除数千顽固分子被杀之外,大部分军卒都跪地求降,老老实实当了俘虏。
甚至有的军卒投降时满脸笑意,因为一些人曾经在寒山关跟着洛羽打过仗,谁愿意给你王家、梁肃卖命
呸!
“那你家王爷是不是人上人。”石惜兰掐夏暖燕的纤腰,夏暖燕酸痒得咯咯的笑。
没人知道这条街发生了什么,因为街道入口处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士兵戒严了。
苏柏安正在偏厅用早膳,一派的沉稳之色,似还不知道皇宫内昨晚发生的事情。而那苏念之坐在一旁则是一副的痞样。
其实柳渊一早就在心里承认,莫思幽的修行已达到了他也未曾达到的高度。他看得出来,莫思幽平日对自身的实力刻意隐藏,尽管如此,却仍旧表现得让人无比惊艳,因此这件事,他也只放心交给莫思幽去做。
夏暖燕敛起一丝温凉的笑,看了一眼君世诺,没有说什么,埋进他的怀里,慢慢便入睡了。
“什么选择”徐丹急忙说道,除了她办不到的事情,什么选择她都答应,总比呆在这个男人身边强。
它进去的同时,萧翎晓也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刃,拉着萧奉铭朝林子里走去。
莫思幽看到紫鸢的反应,大概就明白了几分。她就是故意不想搭理他,至于为什么……他心中有猜测,却无法说什么,只是起身来,说他去看看唐雪滢的药方,便离开了房间。
平时他们进来,就算穿着厚厚的羊皮大衣,也冷得直哆嗦,刘青云把夏暖燕扔下,也呆不下多一刻,就反锁着门出去了。
“我花某人堂堂正正,从不骗人,你不信可以自己看看这院子。”花弧说道。
“这样吧,你跟我走,我要去定陶一趟,若你能再遇到他,就将他杀了报仇,我自有颠倒乾坤之术。若是遇不到,此事就此暂时作罢,两百年后再计较。”王昊说道。
传说混乱之城下面封印着混乱魔祖,现如今混乱之城易主,更名为混乱魔城,齐天寿更是亲手斩杀了一名魔族阵营的修士。
“谁知道真假呢,我也是听外面传言,等会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人说道。
于是,古德里安和他19军的军部,一眼就看上了这里,把前线指挥所搬了过来。
白头猪真的走到了镇元子面前,他上看下看,甚至还伸出咸猪手,摸了一把镇元子的脸。
“昊天,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我就看你拿什么抵御我的铲斗。”吴刚说道,催发动臂,又是一铲斗甩来。
传闻云衍上人很多年前就已经突破到太乙散仙境修为九层了,谁知道现在有没有达到太乙天仙境呢
唐憎喃喃自语道:特别是那个怒火魔族,毕竟是和孙悟空一个等级的存在,不是这么轻易被干死的。
虽然纨跨子弟肥头大耳满脸麻子,但是长安城的一些什么上好的并且也是非常有见识的。
李浩正在查看公司研发人员的进度,郭建濯领导的材料与化学实验室利用科研辅助系统,经常研发出新的材料。
奥创愕然的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地下基地,不可思议的对身旁的卡西利亚斯说道。
论性格,这是自己的优势。李婉的脾气有点火爆,江天道也一直在躲着她。
第281章 阙州军真会飞?
“两万守军,一年的屯粮,城高墙坚,易守难攻,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你手中。”
“我kao!这战甲究竟是什么东西制造出来的,竟然早宿主死亡之后还可以恢复原状!”一个联军士兵愤愤地骂道。
邵大贵大笑道:“道长,邵某一定要讨教你地内力剑术。”放开司马承祯,坐了下来。司马承祯坐回座位上。
两人白天都睡得多。接下来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躺在床上便说起了话。
石青山说道:“今天上午阎峰来武馆了,师傅你也太强悍了,人家说是来拜访的,看说等你回来通知他一下,他要请你吃饭。”现在他内心早就把叶天云神话了。
“甚酒”袁天成喜好喝一杯。猛然惊醒过来,揉着眼睛四下里搜寻。
这就是个赤裸裸的阳谋,其他的一级势力即使知道了,也没有复制的方法,他们有这个实力,却没有这样优质的食材,所以只能干巴巴的羡慕。
“少来!你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要是没有想法的话,你能来见我别以为我那么好骗。”李隆基走动一阵,身子活泛多了,重新坐了下来。
唐舟也气的够呛,明明是你夫人做错了事,你却说的好像是我们都欺负他似的,真是太没道理了。
叶南一把推开食材店的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将头脑中的烦恼先抛开。准备晚上回一趟农场,到时候再和管一研究这个问题,他现在是实在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
华夏渤海地区自古就有许多良港,这片海域无疑也是沉船集中地。因为打捞不便的原因,数不胜数的宝贝都留在了海底,静静的等待着重见天日。
hermione清晰地听到门口的长队里爆发出好几声哭泣声——还没等她想明白,店员已经把一脸懵懂的她好声好气推了进去。
最后,他把吐司和一杯加了保温咒的热水留在了茶几上,好让爸爸一起来就能安抚他的胃,这才悄悄地退到了门口。
“我没事!”苏慕白双手紧紧地揪住水牛颈后的长长牛毛,不让自己摔下去。
苏舟看破了他的紧张,应该说他已经见过太多的如同安德烈一样的人,他将球在手中颠了两下,冲安德烈好心情的微微一笑,不放过任何在口头上怼人的机会准备好了我会发一个和你的发球姿势一模一样的下旋球。
“古武一脉,消沉太久了,如果不是前辈先人所设下的封印,凭借此时此刻的力量,我们内江湖的修炼者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早就被那些人给踩成肉泥了……”三长老在一旁跟着说道。
坦克大刺刺地坐在凳子上,肩膀的伤口由于是穿透伤,也不是致命位置,所以他的伤口在上了药之后就算解决了。
正巧邓傲和魏岑那边都不断地传递过来消息称神府散布在大陆上的一些据点内的人,都由往青夏城方向去聚拢的迹象。
一股七色霞光顿时滚滚而出,唐贞在被一卷其中后,竟一下化为一股清风的凭空消失了。
第282章 派人劝降
川庆城城东
曾康、彭安等一众武将急急忙忙地登上了城头,城外果然出现了一支骑军,黑甲茫茫,足有数千之众,四处游弋,浑然没有将城内守军放在眼里。
就是这样的一个抬手,使得蒋尧不经意间,便发现了刘骏呈左手手腕处的那朵开的极其妖艳的紫莲印记。
“不知,我只是想去往附近大型城池而已”云影摇头苦笑一声无奈道。
现在的顾白笙,浑然忘记了自己在第二次选择嫁给宋霜的时候,还不是很情愿的事情。
到了吃饭时间,周鸣皋和沈袅袅没有出去吃,而是买了点菜,之后周鸣皋下了厨。沈袅袅开玩笑说才在一起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了。
沈袅袅一边应一边进了屋,并没觉得哪里乱。虽然看得出东西摆放得不是很讲究,但是因为东西很少,所以看起来也还整洁。
就在无尽的担忧之中,沈袅袅迎来了她作为学姐出席的第一个迎新日。
人们在一旁来来往往的走着,孩提们欢笑嬉戏着,时不时划过的过山车会带来一阵阵尖叫。有人的冰淇淋掉到地上,悔恨着,亦有年轻情侣甜蜜的相拥着。
祁睿坐在车里望着南乔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开车离开。
我的父亲便是当代北家家主,可在十年前却遭人暗算,至今仍是受伤未醒。族内打算暂时挑选一人暂替族长之位。
最近他们虽然见不上面,但每天有什么安排基本都会自然而然地和对方“汇报”一声。她本来还打算去社团教室给他个惊喜呢,没想到是他先来了。
好吧,水寒猜准了,真的是赌成天出事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事,一切阴差阳错,赌家也已十分危急,这回他们除了来求助水寒,却已经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同时,王鹏在一边听得有些明白,大概这个青年也来请吴老出山的,只不过,这么个请法,有些呵呵了。
徐矮子倔脾气一发,不管不顾的胡乱下,也不听贾千千的劝阻,结果没几下,就将上官雄给的八千两银票的定金,全给输没了,身上只剩下贾千千给的一千两买假金银珠宝的钱。
可惜,他们身子刚动,就感受到周遭虚空出现涟漪。下一瞬,这两人的眼瞳深处,都是涌过一抹滔天的骇然。因为他们赫然发现,不知何时,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然被布置下阵法,他们甚至连何时入阵都不知道。
故意等了一会儿,等到他的脚步声由一声门响封闭,她也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若太后不是自己的亲娘,自己不是她唯一的儿子,永安帝还真要以为太后是在逼他退位了。但他知道,母后这么做,无非是为皇室子嗣着急。
李三刚刚从地上睡着,却忽然爬了起来,李双寒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头又一次的与车子发生了亲密的接触。
谢雨娇岿然不动的背影没有表示好奇或者拒绝。秋岚就当她是愿意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黄泉门和碧落宫一直被当做杀手圣地,实际上,他们究竟有多强,很少有人知道。现在看来,这两个地方的底蕴堪比帝土,甚至比帝土还要强。”林柯彤道。
第283章 天大的秘密
川庆城将军府
凌桐和许韦带着十名精锐甲士缓步走入府中,其余两百卫兵皆被留在将军府之外。府中正厅坐着两排将校,目光纷纷射来,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复杂。
曾康面色平静:“凌兄,别来无恙啊。”
战场清扫干净,三人即刻间动用红色玉符,进入了这里的藏宝之地。接下来,卫无忌再次展动诛仙剑气,破碎了防护禁制,将内里的宝物给取了出来。这里的藏宝,却是一株醉龙草。
这一刻,没有人敢打扰这位御马监的掌印公公,静,一切是那么的安静。
“喂!佳佳!你现在在哪呢”胡大明同志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就打了过去。
吕布一出场,整个战场变得安静无声,轻风微微吹过,却掩饰不住那股冲天般得杀机,杀气摄人,威压不可想象。
如此一来,这些修士将再也威胁不到叶锋,只能留下叶锋的天品灵宝之中安心修炼,战斗的时候则是当苦力输出法力。
曼城队在本轮比赛中被保级区球队狼队二比一击败遭遇两连败,虽然他们曾经登上了积分榜的次席,但是现在的这个联赛两连败使得他们在积分榜上位置直接跌落到第四位。
镇天宗众修见到叶锋的遁法如此神妙,以合体巅峰的修为竟然丝毫不落后于他们这些渡劫境界修士,不禁很是震惊,同时也不禁双眼放光。
乌同与卫无忌出身的沪州,自然是没有丝毫的关系,他所熟悉的情况,自然是天绝山下混乱杀戮的情况。
“和平贤侄看来还有些天真了,异族之间是不存在和平的!没有绝对实力镇场的话,需求和发展的必要性都会轻易引起战争的火花!”诸葛军师眉头一皱,说话的声音严肃起来,看来是终于认真起来了。
但陈奥也不希望云露出什么事。这是一种奇怪的情愫,陈奥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但他又知道,想要云露打消报仇的念头,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她一动手,不论成功与否,都将是死路一条。
林炎将连理枝放在自己的袖子里面,依旧还是用透明的丝线挂好。
素娘十分理解湘眉嫂子,男人发达后糟糠之妻下堂的戏码她在楼里也看过不少。所以她更加同情湘眉嫂子了。
治疗失血过多的伤者,输血是最佳的治疗方式,可惜如今根本就没有注射器,幸好张佑记得历史上有记载的首例输血手术便是由鹅毛管连接两个动物血管做的,只能试试了。
正当张晓枫急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从耳边传来了一阵魔兽的嘶吼声。
木槿曦没有贬低自己娘亲的意思,实在是她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娘亲从来都没有出过秀水村,今天还是第一次来桃花镇,怎么可能和老夫人见过面嘛。
先天至宝太极图,瞬间出现在老子手中,随后向着教主一抛,一道金桥横空挂起,直接向太极两仪剑和虚影镇压而来。
“遭了暗算”四字不够婉转,容易引人遐思,房守士生恐张佑见怪,急忙打断了孙承宗。
陈奥心想,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轻易找人打架,不单伤了和气不说,还容易受伤。于是他灵机一动,站在中间,准备讲个故事。
第284章 君大人没死!
夜色昏昏,营地中火光缭绕,照亮了半边天。
帅帐中洛羽斜靠在椅背上,萧少游和凌桐端坐两侧,中间跪着刚刚抓获的降将彭安,身体在微微发抖。
谁知道两人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秦明刚刚回来,连办公室都没有回一趟就来到了程欣的办公室。黄裳带着秦明走进了程欣的办公室,程欣看着走进来的秦明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里震了一下。
徐新鹏走到了赵瑞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长者为尊、语重心长并且我全都是为你好的意思。
不久之后,那股力量被水无月树月捏成了一根长长的棍子,水无月树月对着虚幻的能量吹了一口气,那能量随后浮现出实体,是一根深紫色的不规则法杖。
依洛娜是当时执行销毁任务之一的机器人,她是亲眼见到那一百个机器人被销毁的。
话还没说完,我们顿时感觉被吸到了一个怪物的脑袋上,除了轩云,我们都摔到了地上,我赶紧爬起来拿出烈火剑备战。
木子云脸似猪肝,跟着八九岁的孩子学习踢腿,不用别人笑,自己就把自己笑死了。
“你又是谁”卢汀卡男爵低下头去,他的神情出现了狂躁的气息。
“不敢当,正所谓避实就虚,此乃兵法之要也。”胡濙摸着颔下的白须,笑着回了一句。
站在上官信身后一旁的上官玉又一次被震惊住了,面对绝境不曾放弃,现在机会在眼前却又轻易的松手,这家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她老婆原本就要找齐浩麻烦的,刚刚被高南德劝住,现在看齐浩又过来,她立刻就毛了。
转身,荆棘之塔塔主跟在远去的智慧之塔塔主身后,走向了月夜之塔——他们的会议还需要继续,此刻,并不算完结。
那三根毒藤抽在火焰盾上,立即发出难听的‘滋滋’声,但是其上墨绿色光芒闪烁,居然没有被烧焦的痕迹,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想再进行第二次攻击。
李承训舒展四肢。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舒坦。只是鼓动空气之时。身上传来的这阵阵恶臭。还是浓烈异常。令人大煞风景。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身首异处,这下应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林风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双肩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听到史嵩之的话,再看看旁边一脸肃然的郑清之,贾似道心中明白,怪不得郑清之会在史嵩之府上,敢情两人之前就在谈论国宾馆中发生的诸国使节团斗殴之事。
苏楠也早早的离开了,苏锦洛他们却在这里又玩了一上午,在附近逛了逛,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下,下午三点才开始返程。
那里,才是岁月苍炎的‘源头’,想要收服岁月苍炎,就必须去那里。
不过,这回头草怎么吃才最有讲究,这才是刘守财想要考虑的,怎么才能让金玉老贼主动蹦跶出来呢
随后,林风心念一动,熔岩火再次出现,不消片刻,火焰散去,一件焕然一新的法宝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好吧,别的时候你不理就算了,给我们写歌。为我们安排资源,也算你的心意。如今我们要发歌了,你还能不理
第285章 一箭双雕
玉屏山的牢房很大,依山而建,用青石黄土夯筑而成,建得像一座堡垒,牢房门口站着一排披甲士卒,持枪佩刀,守卫森严。
其实不用系统说,林雷自己也看见了,既然系统说符合,那就没错了,林雷紧了紧背上的两条科默多兽腿,开始向两公里外的目的地赶去。
那位‘水妖大军’的大总管‘森林和大地的威压者’,强大非常,曾经用十万人围困死亡之子于‘死亡究竟的陵墓’,血战九日九夜才让死亡之子在得到援军之下撤退地。
在要求方面,要求李天的公司必须“认真”“准备”“及时”的把所调查的情况反馈给三菱公司。至于赔偿这里并没有谈到。
他没有犹豫,直接在米迦勒城的上空显现出了行迹。他洒下了如水般的宁静光芒,在一瞬间将整个米迦勒映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名精锐士兵通过这种办法,弹上城垛,尾随着跋锋寒他们一路向早就心胆俱裂的契丹马贼杀去。
“舞蹈的本身没有什么不好,”谁不知尚秀芳却这样说,她对艺术倒是个真正的追求者,不掺入任何有色成分。
黎元洪人还没有走进会议厅,那前头带路的饶汉祥就赶上几步,往入口一站,高声吆喝了一句。
地球的这几支舰队的主体战舰也都是经过改造的,其结构经过了加固,能源核心也都改换过了。虽然还是浪费了很多新型能源的潜力,但却已经远超雷诺斯战舰了。
那名商贩打扮的虬髯大汉走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三个同样商贩打扮的精壮男子,正坐在椅子上低声谈论着什么,见到虬髯大汉进来,纷纷站了起来。
一路的逃亡下,卓尔精灵,巨魔,食人魔,地精的尸体几乎铺了一路。
面对这煞气逼人的夺命杀招,空明十二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一夏忽然间抬起眼了,她好像不认识面前的这个男孩子,还是那么精致的面容,可是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说出这样的话语,一夏实在接受不了。她睁着红红的眼睛,就好像是被惊吓到一样。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这老年人类没有任何真神的信仰也应该被冥河之风吹走带向冥界。
郭惠芳听到吴凯的话,高兴的说道:“看你说的,这些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何谈一个谢字呢,张助理!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马上帮你拿去。”郭惠芳说完就转身走出吴凯的办公室。
任何的卓尔城市里都有十二或者十四个排行最靠前的家族作为城市的最高统治层。
往更深入的想。莫雨绮都觉得自己是在欺骗自己,这段时间来心头日渐强烈的感觉让她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是对卫风有了点感觉,很微妙的感觉,直至分开了之后这股微妙的感觉才浮出水面。
“该死的,怎么没人接应呢”缺少队友支援的华金在前场显得独木难支,万般无奈下,他只好降低度以求稳妥。
“如果一些薄片,已有这样的威力,那么,在‘鬼界’之中,一定有着更强大的力量——这是我的假设之四。
第286章 原来是你!
夜幕缓缓降临,绿树成荫的玉屏山在晚风的吹拂下分外诡异。树影晃动、枝丫颤颤,宛如有鬼魅穿行。
一队十余人的军卒举着火把,照例在林间巡逻,一道道目光来回扫视,林间稍有异动便会引来他们注目。
“娘的,怎么感觉今晚瘆得慌。”
感觉到了一种气氛的不对劲,我现在头皮忽然就发麻起来,我嗅到一种恐怖的气息,我还看到地上有一团白色的屎粑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粪便,不过基本上可以猜测,这是一只大型的食肉动物。
“就是沿河村我们田家的族长,无非就是手里有几个臭钱,跟尹家比起来,他所有的钱估计还及不上尹公子的零花钱。”水桃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
迎春并不知道皇上已经想了那么多了,她只听到皇上问她可要废除那份约定
此时虽然整个华夏的政治中心东移,但洛阳作为中原腹地的重镇,水陆两方面都是占据重心,依然显得繁荣无比。
“呼……果真没让我们失望,跟我们预想的结果差不多。”紫琳抱着抱枕玩世不恭的凑到佳瑜面前。
而勾魂鬼这里同样遇到了阻拦,他的对手乃是北域飞天大王麾下四战将之一飞尸。
“这就是你们所有的阴谋诡计,我说得没错吧”刘半仙抽丝剥茧般将这个事情分析完毕,便对着九尾玲珑问道。
“院长,真是对不起,给大家带来这么多的麻烦。”面对‘沈园’失去的往日清静,储凝报以歉意。
“森林王国的军队已经全军出动了,所以森林王国里面应该比较空虚,但是千万不要因此而大意。”莱德森特意看了看林艾,对她说道。
李裹儿八爪鱼般抱紧了叶重,两手狠狠抓紧了叶重的衣服,将脸,脖子都贴紧了叶重的后背。
相隔无尽纪年,超越宇宙时空,天尊隔代降临,究竟牵扯何等秘辛,远古时代又有何等绚烂,这是韩东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的画面。
就在这时,简禾敏感地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惊讶地一转头,那是一个已达耄耋之年的干瘦老人,发须灰白,红铜色偏黑的皮肤,穿着异于九州风俗的衣裳。
他竖掌成刀,劈开亚空间,身如电光一般的穿行在无穷乱流。时不时碰到一些亚空间航行器,跟韩东相比,缓慢如蜗牛,韩东偶尔也会观察亚空间航行器的内部构成,漫长的星际之旅,经常有星际之恋。
作为燕京四九城内档次最高的私人会所,狮子胡同自然有着自己独特之处。首先,初级会员一年的会费就是五百万华夏币,而且一定是要有高级会员介绍才能入会。每年公历的一月份开始缴纳会费,一年只接受三次介绍会员。
眨眼之间,两人竟是已经交手了数十个回合。虽然这一次氏量山之行林毅积攒了不少的人气,但很显然,在场的大部分都是男弟子,更是偏向于那悬浮于半空中的卢月。
等胖子发现王南北的左拳只是一计虚招时,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穿过了手肘下的空隙,离他的咽喉位置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那他妈的两万块钱就打发了一条人命草!”方黎明听刘东这么说,就知道这件事双方根本就达不成协议了。
第287章 让你父子死在一起!
玉屏山中火光缭绕,照亮了半边天。
墙头上弓弩密布、旌旗摇曳,军卒何止数千两侧山峰中更有冲天吼声撕裂虚空,让安静许久的深山老林充斥着一股杀意。
前后左右皆有火光涌现,很明显,大军被包围了。
君墨竹与王彦之隔空对望,曾经称兄道弟的陇西四公子此刻却是生死血仇、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霍安兮随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个杯子,和之前被傅景之打碎的那个一模一样,即使没有署名,她也很清楚,这个杯子和卡片都是傅景之送来的。
周鸿倒是想亲自过来接人,可今日家中宴客,周夫人此次不单请了各府的夫人xiǎojiě,还以周震的名义请了明州府各官员名门,算是庆贺张九山贼寇伏首之喜,每个前来贺喜的见到他都要寒喧几句,无法脱身。
躺在空间河边的草地上,瑞雪眼神悠远的望着空间高远空白的天空脑子一时间乱成了一片,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原本准备附和圈圈的夏菡,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嘴里的话说出来。
“那就不要回去了。”他翻了个身,仰躺上,一只胳膊抬起,挡住了眼睛位置。
显然这也不是这三人第一次犯事,现场有人见怪不怪的继续打游戏,而以宋青哲为中心除了霍安兮以外其他人都连忙避开,免得殃及到自己。
乔治目光红红的盯着教皇,可以说将全部的希望压在教皇身上,希望得到了教皇准确的答复,来平复他那颗躁动的心。
“放手啦!我去给你拿药了!”甩了甩手,没甩掉,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
“下个月……现在十一月,下个月十二月,这天气会不会有点冷穿婚礼的话,这孩子怕冷……”秦娇娣看了一旁的石幼熙一眼后,有些担心地犹豫着。
她原本就长得好看,脸蛋像个洋娃娃似的,不过之前她穿得衣服都偏向于简约,而且黑灰色系比较多。
习惯了套路,不喜欢改变,不知道如何创新,更不知道怎么设身处地,大票主播望着苏瑞打赏眼红。
王倩目光转向德哥,对于权威的迷信让王倩对德哥产生心底里的信任,若是以往德哥肯定会感谢王倩,这次则差一点抽人,心道你妹我给个屁指导我又没抓过,但是却不能够表现出外行的样子。
司徒公子脸上被写下‘我是鸭”三个大字已经是奇耻大辱,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学鸭叫,以后就没脸见人,再也抖不起威风来了。
她们谁也没发现,宿舍外面,有两双充满邪气的眼睛正盯着苏玥。
可就在他们坐上车子的时候,江修白安插在x国的势力便把x国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看吴美姿的脸色,显然也是不想和这个李大海一家吃饭,毕竟初次的印象就不好。
“那么,若是你想做一件事情,但是你若是直接去,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难道你不会借故吗”苏玥分析道。
蓦然,二楼廊道旁的一间屋子亮起了灯火,一个高挑而修长的美丽身影,出现在门窗上。光看背影便已感受到了她的那份美丽,令人不由迷醉。
风疏竹自是明白摩博依依用汉语如此之说,是在告诉自己戚长老并不在其中,于是他开始留心周围,以防备他人偷袭。
一个个黑粉账号发上了图片,一看就是面目可憎的存在,不过所有的照片有一个共同点:乌眼青,嘴巴红肿。
第288章 顾家军出世
整整六千骑,列阵平原,满目尽悬顾字旗。
骑军清一色穿黑色劲衣、束身长袍、手中拎着一杆长枪,只有极少部分精锐胸口配穿胸甲。甲胄这东西除了阙州,在其他地方都是稀罕物。
就像之前在协会门口他一口就道出马斯火系魔法师的身份一样,除非他们佩戴了一些可以掩盖魔法力波动的魔法装备。
棠儿想要解释两句,但是秉听不懂,一定听不懂。她想,既然他听不懂,就不说了。
可是刚才的长孙氏的柔情让李羽一颗心有些乱,想起刚才的事情,比若梦中。
当上帝看到那个座位是海时,出于面子考虑,上帝并未马上说,而得知海久出未归时,上帝更是震惊,只不过,这种震惊并未被表现出来。
心中骤起狐疑不断徐良,此刻已然操纵着浮空阵,加速向下的提前来到了金木研受到下方蓝色深渊吸引,而无法控制自身被吸下坠的将要坠落身形之下。
“咦!你怎么知道”李羽在高耸柔软之地松开口,脸上带着疑惑之色。
随即,展直骨翼翼滞空停留的徐良,先是“呼咔!”声清脆作响的,把右肩骨翼横展在自己身侧,随即,当赤眼蜥蜴偏脸疾射而出的六道红色光刃,眼看着就要齐刷刷射在裸露骨架的横展骨翼上时。
上帝十分清楚,武后是谁,但是,除了上帝,怕是没有人知道了。
除了标语横幅之外,人堆里还有一个老人的遗像,而他的尸体就这么躺在担架上,周围摆满了花圈。
“秉呢”茵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的晴天,还有刚刚苏醒的棠儿和悠。
徐青墨更加惊讶了,见过猥琐的,没有见过这么猥琐的,居然这样剪一个洞,然后要看清楚衣服里面
元宝醒来时,周围一片昏暗,一丁点光线都没有,她揉了揉眼睛。喊了两声岑老师。
大家一怔,莲儿没事吧今天才刚在府里见过,怎么就变成隔一段时间没见过了
他刘成的自信与骄傲也跟着被聂天彻底打垮,他来参加诛天榜,怀着极大的念想,第一之席,只有他刘成才有资格,然而首战,就被聂天碾压。
再往后,大家都传言是夏隆强奸了郝佳歆,由校长因为没有证据,只能下令开除夏隆。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裴雪柔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中不可自拔了,因为她不这样想的话她早就已经疯掉了。
可诡异的是,整座禅教圣地内的人,却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如遭雷击的感觉。
一天夜里,元宝正打算洗澡,衣服裤子刚一脱,就在浴室里尖叫起来。
刘泫灏买了今天晚上九点的飞机票,陈胖子和绿毛上午给我打过电话,下午六点在海天大酒店给刘泫灏送行,人家帮打了一场拳赛,不能白忙活。
“没关系的,你质疑也很正常,谁让我穿的是一件校服呢。”秦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陈霸天说罢,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绕开了梁凌风走开了,梁凌风闻言,顿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心中已经暗暗要好好把玉佩里面阵法学会。
这一下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既然朝廷派来援兵,问题就解决了,燕王虽然来势汹汹,兵力上毕竟无法和朝廷相比。
第289章 好一个常遇山
“杀啊!”
“铛铛铛!”
说着,莫仙儿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侧脸庞,韩心随着她所指看去,果然,她的脸庞上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血痕。
“你现在已经道歉过了,可以借过了吗”丁清荷不想和顾承骏多做交流,她只知道一会儿若是让石柱庚看见自己和一个年轻男子在讲话,没准儿还会闹误会,这种情况,他是不愿意发生的。
双方为了争夺第二异鬼的肉身,也是拼尽了全力,厮杀极为惨烈。
七月十八,繁花似锦,阳光洒落,今天是食不归三家分店、咖啡皇九家分馆、舒适温泉度假村崭新开业的时候。
可就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人,却在厂房失火后,义无反顾的冲进了火场中,试图用他那微薄的力量,为公司尽量的挽回一些损失。
毕竟如果等过了今晚,他的任务就要重来一次了,到时候再用银行停车法,那些银行工作人员恐怕就会看出端倪了吧
头颅发出惨叫,被鬼祖一把撕扯了下来,失去一颗头颅的他,表情更加疯狂和狰狞了。
韩遇坐在爷爷身边说话,身姿卓越,气质从容,他手边也摆着一瓶啤酒,看样子,他也喝了一些。
这样一位巨头的陨落,甚至还是以雷劈这种莫名其妙的死法,可想而知在东海省引起了怎样的轰动,在东海省的矮操国矮奴商量着怎么向迎风堂高层汇报的时候,龙国的林家突然向他们发动了总攻。
瞥见她从房里出来,韩遇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刀叉,喝了口热牛奶,灿烂的阳光中,他背光而坐,眸色中的深沉逐渐变得莫测,透着股秦然看不透的意蕴。
云见神色一凝,把公屏拖到自己面前,一条条地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留了下来,因为他们知道,马上会有一场精彩的大戏到来。
陈长老让张新云去和无名切磋,也是看在楚印的面子上,对方的师父战死在了西南战场,而且当初在战场上救过他的性命,所以他平日里对楚印多有照顾。
而在斩仙台的顶端,有一个凹槽,原本那里是安置斩仙刀的,不过现在那口绝世仙刀下落不明了。
“那种无良奸商,不可能有一分钱的让利!”易存章咬牙切齿地说。
苏昌河无法相信,那吴子孝是怎么在海外仙山之人手下坚持这么久的。
刚打完一场仗,众人都有点累,云见让大家先去休息,自己也回屋眯了会儿。
曾贤一醒来就感觉肚子很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还有昨天的剩菜。
但现在,在季凡的火力全开之下,一击而已,北冶老祖居然落得这么一个下场,直接从无上至尊行列跌落,自身化道了一部分,连肉身机能都被化去了。
而且他是典型的战斗派,适合在战斗中成长,所以一路上的经历也与他们大相径庭。
“方景瑞,如果你再动我,就杀了我吧。”方景瑞把头埋进曹良锦的脖子时,曹良锦闭上眼说到。
第290章 笑到最后才是陇西之主
“啊!”
“疼,疼啊!”
“兄弟忍住啊,伤口已经腐烂,这条胳膊必须要据掉,否则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不,不要!”
“就老子这点修为,不被水怪咬死也得被闪电劈死,还是别上去丢人了。”萧让一边欣赏着河里的景色一边自言自语,丝毫没有上桥的意思。
“你搞到盘尼西林啦”栗春妮欣喜若狂,盘尼西林这个名字她听说过。
爆炸声让邓候方和金眼他们的心中,像被刀剜了一般。可是,他们没有时间悲伤,他们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们去完成。
“杰哥,明天你从我这里拿五万块钱给他们,我先走了。”柴桦说罢就拉着胡立伟急匆匆奔走了。
雷厉看着面前,又是苍老了一些的云空,他身后的雨幕里,不时间的闪烁着粗壮的电芒,雷厉也有些急切的等待着云空说出他究竟是修行了多久。
三百六十五块玉简瞬间光芒大作,萧让的身影立刻消失在无边光芒之中。也是在这个时候,众人再次露出动容神色,只见脚下大地突然剧烈颤动起来,石走沙飞,尘土飞扬,好似天崩地裂一般。
下面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其他人都听不到,只有叶梦和下面之人进行交流。
雷厉出现在衡汐的身边,二话不说,举刀就剁,直接斜着把衡汐劈成了两半,这一个星宫中最为年长的衡汐,怔怔的看了一眼雷厉,接着双眼里的神采渐渐的熄灭。
“你死定了!”云帝看着啄木鸟,缓缓的道,现在的他丝毫没有把撕风神兽放在眼里。
宽大的训练场以大门入口为界,分成四个训练区,训练区与训练区之间,只是画了一条红线,没有硬性设施阻隔。
江胤眼睁睁看着秦墨君十爪如刀的欲要捅入自己的腹部,表面上肯定是风轻云淡的了,内心也肯定是慌成狗,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谭颖昕眼睛已经有了雾水,泪水在眼中酝酿,这张脸依然没有改变,只是黑了不少,但是更加结实了,更加安全了。望着雷军的眼睛,望着他眼中的自己,这一刻谭颖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冲了上去,冲进了他的怀抱。
我一时羡慕,嫉妒,恨,眼红不已,早知道刚就不矜持,直接抢过来好了。
此后,他们见到夺路而逃的百姓们,也不敢去追问了,只能默默的收拾了一下残骸,继续念诵往生咒,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念咒。
说话间,羽翼者后雪,手中的弓弦不断的抖动,朝着亡灵之王,激射而去!连珠箭法挥的极致,几乎瞬间射出了十多枚箭矢,没想到,羽翼者后雪凭借着一人之力,压制着亡灵之王的进攻。
\t前两天,在大考成绩之后后,秦风习惯性给余昔留下那个电话号码发了条短信,问道:你还好吗。原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回余昔居然回了信息,说道:还好。据说你现在干得不错,恭喜了。
银城目前的确恨混乱,顾正国基本不怎么管事,就等着平稳落地退休。尤天亮是精力有限,管不过来,市委班子又不团结,没有得力的干将替他冲锋陷阵,尤天亮这个市长的能量就有限了。
第291章 七皇子犯境
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王平将图象投射在屋顶烟的阴影之中。
弄了半天是两个虚拟影像,王平这才回过神来,刚才的事情太让他紧张,再加上自己本身的磁场扫描仪器只能探测类人类目标和生命体目标,没有可以准确分辨机械装置的扫描功能,才上了次傻当。
“什么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蓝言希感觉被人轻瞧了,立马生气。
只要能够将自己的投影投放到主物质位面去那就可以展自己的恶魔信徒之后的血肉什么的都不用愁了。
狗屁的干天火灵珠,这胖子分明一开始就是冲着日轮珠来的,看着有商有量,十分好说话,可一句质量上乘便将所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封死。
饮酒,年轻人喜欢豪饮,推杯换盏,会须一饮三百杯,称之为豪气;叶老他们随意酌量,笑语助兴,清酒一杯捋清风,称之为闲逸。
吴凯听到警卫员的话,就向着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走出胡同,虽然拦了一辆车子,向着林雨暄在gz的房子而去。
章守志很无辜遭来林雪芹的白眼,才发觉自己失言,端起了酒掩饰尴尬。
而沉默了23年之后所发生的第一件事情,就成为了英格兰足球史上的一项奇迹。创造这一奇迹的是该队昔日的后防中卫巴顿。
象这种大威力的火箭筒所发射出来的火箭弹,也有许多种,为了在回程途中多点保命的资本,暗墨只打算发射一发。
即便是奥运射箭比赛,两组拿到一百一十九环,也是相当不容易,中途几乎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失误,要求就太苛刻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马克就去找了弗格森,坚持让曼联引入这样一台医疗设备。
顾玲儿原以为龙鳞飞会选择前者,毕竟前者是一个褒义词,后者则是一个贬义词。而这世上的人,没有人会喜欢用贬义词来形容自己。
不等张楚缓过神来,李娇娇以一个蜻蜓点水之吻落在了张楚的薄唇上。随后,李娇娇一脸甜蜜的依偎在张楚的怀里,故作娇羞地问道:“喜欢吗”说话间,李娇娇紧紧地抱住了张楚。
她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以后做吃的。不能只做给纳兰珩吃,他们也要吃。
“你说,我就相信吗”李云牧微微蹙着眉头,直接反问了一句。
成云一边掰着指头说着,在神色上表现出了无数的郁闷之意了,随即冲着安若挥了挥手就走到一边去了。
再也不要分开了,她多想这样,什么都不想,就像毕从安说的,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她。
毕竟拿出吉祥古神的一魂欺骗阿修罗和城主,如此大罪是如何能够逃脱的,还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再者,修明身死这件事情,就算和修臣没有关系,修觉不可能不处置他,还光明正大的走进斗兽场里。
赢长安在现实世界还真的没有骑过骏马,身体本能的牵绳上马,端的是飒爽英姿,附身拍了拍马的脖颈,这具身体很喜欢骑马。
叶望回城买了柄吸血鬼权杖,再添一柄十字镐,永恩的第三件装备的选择,有很多种,激进强势的玩家,可以出破败,一旦黏住敌人,根本没法逃脱。
只见那波纹所过之处,所有的淡蓝色晶体尽皆破碎陨灭,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随风飘散,融入了迷蒙的灰色海雾之中。
庞嘟嘟原先的战队中就有好几位这样的选手,明明玩的是打野位,rank从不选打野,上中下轮流换着玩,就是不玩打野,结果在比赛中持续拉跨,被对手暴打。
邵安穿着藏青色卫衣,衬得脸色愈加白皙,他微卷的刘海几乎要扫到眼睛,越发凸显出一股大学生专属的那种稍显稚嫩的青春气,他微笑着望着姜沂,唇边显出一道浅浅的酒窝,模样看起来非常乖巧。
是的,在两大龙王的龙尸帮助下,王秋儿彻底复苏了体内的黄金龙血脉,从现在起,她的本体将不再是三眼金猊,而是拥有着命运之力的黄金龙。
“咳咳,刚有人给你打电话呢。”燕琦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麻婆豆腐说。
叶望笑着摇了摇头,他对五杀不是很执着,但也知道这是队友故意让他的人头,没再客气,冷却后的天音波踢中锤石,二段回音击跟上,锤石应声而倒,血量消散,化为300块的金币和经验蓬的炸裂。
从朱竹清掌控了空间元素开始,空之虫一直睡在朱竹清身上,好几个月都没有醒过来,现在刚醒不到几分钟,竟然又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睡。
要不是竹高和胖莹,妖族皇后也不可能逃到永宁村,也不可能碰到宋天萌。
大帝一般都不会出现,只用来威慑别人用,那仙帝境巅峰,便是市面上走动中的至强者了。
震天的巨响传来,魔蒙太皇的手被混沌锤给砸中了,狂暴的混沌雷电顺着他的手臂传到了他的体内,尽管没有要他的命,却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痛苦,失声大叫了起来。
第292章 五天之后,一决生死
“战书王彦之也有胆子下战书了。”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封王家刚刚从来的信件,内容很简单:
五日之后,并州城外,一决生死!
洛羽见过王彦之的字迹,这是他的亲笔信。
不到三个月内就丢掉了并州、定州全境,被打得缩头不出的王家哪来的胆子主动下战书
“西城……”一声呼唤让丁西城猛地回头,就看到甄开心向着自己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对刚刚他和洛星棋的对话一无所知,这让他那颗突然提起来的心,瞬间又放下了。
“刚才你有欺负她!”花花眉头一皱,双目微微敛下,里面寒光闪动,半晌才抬起眼帘,冷漠地盯着李擎浩。
之前孟涛对那几个发疯的工人,和工人的家属照顾都很不错,冲这个就没有几个有钱人能做得到,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至少是做得有股子人味。
打个比方,譬如华夏国的传国玉玺和氏璧还没有遗失,却掌握在一个日本人手里,且还认日本人为主了,那整个华夏修行界,肯定颜面扫尽没脸见人。
再把人整个横着吊起来,由于背部皮肤过度撑拉,前面被割开的皮肤,也同时向后收缩。
正当我往湖边走的时候,我看了不远的水面上冒了水泡,疤眼他们纷纷露出了头,但他们的表情都很痛苦,才露水面就被什么东西拽入了水里。
“嘭!”秋玄眼睁睁的看着从前面冲出一个石头人,对着自己挥出了一拳。那一拳狠狠的击在秋玄的肚子上。秋玄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秋玄的身体在下一秒飞了出去。
不一会儿,几盘菜已经由安念楚端到了餐桌上,秦穆澈还是大爷模样带着耳麦,闭着双眼,安念楚猫着身子走过去,想吓秦穆澈,却被他反手抓住。
在我就要念咒的时候,大殿二层传来一声马嘶,接着就是一声撞塌护栏的声音。那马面罗刹就重重的落在地上。我不得不回身准备对付怪马。
“好!”北斗星本想得二十多天,没想到十多天就能交工、很是高兴。
克罗泀不以为然地冷笑一下,丝毫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然后,林泽凯出去了,克罗泀到沙发处坐下来,低头凝思片刻,拿起手机拨出一组号码。
项将军扫视一圈,视线落到玉瑾身上,见她正低头沉默,仿佛刚才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的不是她。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杀伐果断,是位帅才。
不知道是酒劲上来,还是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顾霆渊只觉得唇干舌燥,唯独她的唇才能解他此刻的渴。
丁长林也没挑破彭丰磊的心思,主要是他希望万华钢发现换人后,缩手。
虽然知晓这是一次有关掌门人的考核,但修行就是修的顺心意,面对李逍遥嚣张的态度夏树就是不想输。
林泽凯大惊,赶忙上前,却见她已经激动地跳下床,他于是紧紧搂住她,谁知大手碰巧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当即犹如触电,急忙松开。
看着周身弥漫的雾气,夏树一时间竟看不出五米远的距离,这就是幻术吗
季宇彦出现的那一刻,顿时鸦雀无声,个个正襟危坐,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好了,妈,我不想听了,挂了吧,您不是给我请了六个补习老师么,我听您的话就是了。”苏绫毫不客气的挂了电话。
第293章 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大批军卒迈步远行,骑军步卒泾渭分明,黑甲茫茫,旌旗蔽野。
洛羽麾下主力今日开始向并州城开拔,等待五天后的决战。
营门口处,一众将领驻足,但他们的神情中都带着些许忧虑。
因为如果不那样的话,那么长门所能够去知晓,或者是我能够做到的事情就肯定不是很多。
眼下,林天遥想,不行,看来我不将九阴真经的武功拿出来,我是破不了这些渔网阵了。
整个头颅带着一阵阵晕眩,撕裂开的眼眸里只有漆黑的完全消失了所有光线的无所知的空间。
在长安城没有多呆,打开了任务面板,第九个称谓的任务并没有出现。
在这个方向,即在血山的某个地方,另一个骨骼身体迅速长大的血肉,眨眼间已成为一个粗俗的老人,他的身体令人窒息。
若馨死死地盯着场中的情形,表情痛苦,然她却发不出一声声音去阻止。
然,一切也只是以为罢了,当若馨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朱漆描金的雕花床上,入目的红绡帐顶真实清明,她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并未在念了尸解的咒语后灰飞湮灭,那么如今呢
那瞬间,颜萧萧的眼眶禁不住湿润。那些心底无法诉说的委屈,终于有人可以了解。
妈呀,为什么现在的歌神看起来很恐怖,难道是被她猜中了想要灭口
“是,老爷。”安儿答应着,嘴上一时却难更改。当下马钰和周伯通就向王重阳告辞而去。
慕汐迟疑了下,余光瞥见他左臂袖口里面露出的纱布,用力点了点头。
正面战场上,朱由检只要能判断出朝鲜的真实动向。倒也不吝啬水泥和火炮两样东西,守住全境那就是妄想,只要能沿着平壤汉城一线选上三四个城市重重阻击,把将要到来的阿敏大军打疲惫就行。
走在街上,感受着冬天的冷风,苏禾感觉格外清醒,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悠闲了。
“呃”陈娇不明白苏禾和陈阿姨在干什么,她只不过回头看一眼而已,不过既然苏禾和陈阿姨这样说她就点头应了。
萌滚滚也猜不出老师的意图,只好拿起第二张画纸,看向二师妹,喊了一声。
森林中的再不斩同化体冷笑一声,他的伤全好,查克拉也回满了,超速再生这个能力就是好用。
接着阿狸从背后取出一条柳枝,同样抛向身前的虚空。上面的数十片柳叶,立即开始哗啦啦地颤动起来。
当年赢太后被劫,赵桓允护送她回凉国的时候,正是司马曜接待得他。
这个世界的钱币购买力还是很足的,6个铜子可以买一条大黑面包,供一家三口吃上一天。而一银币可兑换一百个铜子,一金币则可以兑换二十枚银币。
众人眼睛亮了一下,现在也只有这把剑能试一下了。这个事情怎么看都有一些危险。
每次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我就热泪盈眶。我一直对着日本有着极大的憧憬,所以首选的地方,必定是日本的东京。
然而,就在傅谦尘气宇轩昂的发表那一份感慨之后,他这才刚刚走进厨房,就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了。
苏彤在她身后一脸醉醺醺的样子,嘿嘿的笑了起来,在白洁的背后伸出拳头吼吼的对着空气打着。
第294章 灭顶之灾,谁敢战!
“寒山关失守了怎么可能!”
那一刻,在她的眼神里,祁阵看到了祈求和渴望他帮忙的意思,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片柔光。
‘老东西!你竟敢这样对豹哥说话还不赶紧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成弦挥舞着钢管便要扑上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没有想到,除了帝何之外,其他人都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干着什么,此时见南何恢复了正常,包子摊的老板开口问了这么几句。
望着狼吞虎咽的夜枫,雅兰担心的说道,心里却很是欣慰夜枫三年后能够平安回家。
“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陈雪大声的控诉着陆彦的行为,可就在陈雪打算继续往下说的时候,陆彦突然捂住了陈雪的嘴巴,陈雪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看着陆彦。
他说这的时候才从另外一边迅速离开了,如果是这附近的事情,他都能够去好好看清楚,那这自然是不错的,只不过如今的一个状况之下,估计都已经只会更危险了就算是继续这样下去,他也不得不说了起来。
“能占得先机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以为游戏是为我们设计的我们现在就是暴发户,钻了各大帝国的空子,如今已经让所有帝国都蛋疼了,你就知足吧。”老九白了杜景涛一眼说道。
他没有问失败会怎么样,这是很显然的,在野蛮人眼中,不能通过考验的弱者都只配去死。
“如果可能的话,你能想办法把我放出去么”雷格纳幽幽地问。
金锦香走进去,看见桌上的空盒子,这丫头还真是都给吃了,难怪午膳都没去吃。
确实,来参加比赛的肯定都是大家族的杰出天才,你想想,整个域区才选出来十个,这些人的天赋绝对是相当惊人的,这身边肯定有派人保护的,只是,如果那些人出来干扰的话,倒是有些扫兴呢。
“这么说,是要逼着我接纳她们了”沐心暖的脸色不好看,声音也有些闷。
“没有用的!”这时候段有深突然出现在容乐身前,手中握着荡魂剑的剑柄,杀意更盛,竟然是想要杀了自己
四眼他们几个虽是农村来的,也是有一腔热血,但他们知道哪些能干哪些不能干的。
方姑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角,便与德安大总管一同回府了。
“我做你的哥哥。”笪攸宁很是痛苦的说道。只有做你的哥哥,我才能以亲人的身份继续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看着你幸福。
丹离双瞳一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的心头随即闪过一个可能性:难道熙王是……
路越来越泥泞,众人走的很累,虽然用了轻功但时间长了也受不了,金锦香和仇戴天还要架着教皇才行,不然只要一松手他绝对会直接陷到膝盖去。
凤玲珑虽然很想在这个阶段再提升一些实力,但斗宗的阶级并不是那么好升的,现在又没有绿晶石做辅助,她也不再做无谓的用功了。
第295章 三州尽悬洛字旗
龙泉山
这跟爷爷奶奶相处还好一些,跟杨云海的父母……顾泠泠就有些怂了。
“你难道瞎了吗看不到这三个家伙在打人吗”崔国生躺在地上,心里面的怒火无处发泄,就看向了会所门口的守卫,忍不住咆哮着说道。
“不是我用,我是借给别人的,就老和我下棋的那个老王你知道吧,他儿子要结婚了,钱不够。”邱爸解释道。
中午就吃了一盒菜,还是提前吃的,然后再没正经吃过东西,晚上又运动一场,肚子早已发出抗议,要不是她毅力好,换成原来的那位,怕是早就沉浸入美食的海洋。
我拉着徐子宣的手,恨不得现在就跟她跑到天涯海角,随便找个地方住下。
谢浩宇发来的位置,必须要穿过城市,也不知是不是跟地府之乱有关,现在的混乱程度比上次要好很多。
“妍妍不许胡说,妍妍才不傻!妍妍只是病还没有好。她那样看你,那是她不懂事,没有教养,回头表哥教训她!妍妍别气了,表哥真的没有骗你。妍妍以后不许说不理表哥的话了,好吗”贺显明温柔的道。
回到彭毅所处的城市,邱初回到之前就住着的宾馆,他可是租了一个月呢。
“不要说是你了,要是他真的来救,我也从心底里跟定他了。”高天江眼睛里闪过了坚定之色。
她知道秦恒很强大,也知道秦恒会很多威力极其恐怖的秘法,但却从来没有想到,秦恒居然能够只用一根手指,就把一个圣王吓得颤抖求饶。
洛何彬感觉不对劲,急忙拿下背后的诛妖剑,双手握剑,急切之中想起了乾坤洞中的那招“天下无妖”。虽然没有学会这招剑法,但是洛何彬记住了一个起剑式,怎么得也要砍上这个大乌龟的脖子一剑。
原本还默不作声的其他大臣和族长们,看见王坚等人如此作态后,便也都抛弃沉默,对着丹陛之上的魏无忌一阵叩首。
强大的肃杀之气爆发出来,让人不寒而栗,这些三千虎威军可都是从战场之上走下的老兵,身经百战,此刻三千道杀气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威压。
“扯远了,枪声越来越近了,还是按照计划行事吧。”叶凡打断了。
顿时,这半成品的神像,立马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将其渲染的好似神物一般。等到光芒散尽之后,那模糊的神像就好似已经存在了无数年一般,上面光滑一片,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压。
“真是的。”卡卡西说着,一个闪身,所有保镖的绳子瞬间都开了。
虽然足有上千只之多,但爆鼠的级别太低了,如今已经四十级上下的玩家,随便普通射击都能扫死一片爆鼠。
今日之事,能够强行镇压下来,有着几丝侥幸的成份,慕容浩清一直隐藏实力,给了周长轩一个措手不及,使得他的布局功亏一篑。
“跟上去看看吧,卡卡西不会让我们白看一场电影的,说不定这个任务就在这个风云公主身上。”佐助淡定地说道。
第296章 决战陇西(十二点还有!!)
景丰十一年,初秋
并州城外,陇西决战!
悄悄靠近那一株殷红色的植物,二者在这个时候反而警惕起来,因为天下灵物周围都会有守护者,守护者形态不一,或妖兽、或植物甚至石头砂砾都有可能是守护者。
天命技对受技者本人会带来冲击,但是以王翦神名星将的境界,很自然能猜出齐麟刚才对她所用的是天命技,这种天命技一般只有剥夺神名时才能得到,也就是说——这个看上去病弱清隽,衣冠楚楚的少年很可能杀过神名。
这个时候被金峰弟子埋伏,可是极为不正常的,自己这些人离开流云门可是没有惊动任何人,然而现在金峰弟子早早的等候在这里,这其中定然有圈套。
“我知道了,谢谢你王伯。”陈旭恭敬的点了下头,他知道王六这是在为他好,所以也是很非常接受着王六的提醒。
苏怀认真的听着姜天远所说之事,感觉就算在茶馆内听别人添油加醋、胡编乱造,也没有姜天远说的这般匪夷所思。
“没什么,只是让她亲口认输就行了。”樊雨淡淡的说道。什么,让她亲口认输,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认输,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樊雨这么做很明显就是要羞辱钱若琳。
“我也是听我父亲提起过才知道有这号人物的。”武承旭苦笑着说道。还好老头子跟这鬼手的关系看起来不错,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这片奇异珊瑚宫殿发出的白光可能带有迷幻的能量,所以当两人以珊瑚白光为目标时反而会深陷其中,走不出困境。
林枫眉头微皱,自己并未得罪谁,为何会有人针对自己,闻声望去,林枫面色更加阴沉。
“哎老婆”,政纪似乎也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情愫,毫不迟疑的回应。
夜锋脸上毫无沮丧或失望的神色。只见他抬头一笑,手中永夜剑再次下压,口中暴喝一声。
而那个时候,她只希望,这个自己看着成长的男孩能依旧挡在自己身前,对敌人怒目呵斥。
在春雨激动地起身时,柳天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报名,报名的时间只有两天,今天一天,明天一天,后天开始选人,大后天就要出发了。
白狐却似乎心有所感般,对着李四呲了呲牙,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李四,身躯微微躬着,似乎有出击的举动。
就在袁星疑惑的时候,忍者已经在原地消失了,不过袁星显然不知道这个情况,他还在谨慎的盯着这阵白烟。
“行,没问题,不知道这个急不急着要”陈三点点头,表示没什么大的问题。
然而那钟声依然没有断,钟仍然垂悬在虚空之中,并没有倒下,而那道人依然还在以那根枯黄的树干撞击着青黑色的大钟。
死神的部队虽然位于边缘,但怎么说也进入了正在变化的宇宙中,双方就这样对峙着,等待下一次战争的爆发。
熊倜仔细看了他们的陌刀阵,他对这个阵很满意,他还传授大家一些实战东西。
第297章 千骑万骑战并州
天空中依旧是阴云密布,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六千顾家军走了,驰援玉屏山。
如此变化令王彦之始料未及,但他知道自己的兵力依旧胜过洛家军!顾剑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拦住两万羌骑吧
最多拖延些时间罢了。
王风赞低声说道:
“吃东西吧……”刘思娟做惯了和事佬,总是在很尴尬的时候,出言缓解气氛。
田之凡爬过地方都留下了殷红的血迹,差不多他现在都成了一个血人,趴在大门口喘着粗气,好在现在街上的行人不多,加上田之凡出来的地方确实让路人不敢多管闲事,都是敬而远之。连个打救护车的人都没有。
堵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那个男子,这家伙手上抄着家伙,一脸凶相毕露的看着田中歌。
没办法,选出这个阵容之后,他的注意力就没放在野区之上,他注意力全都在线上,他在等待自己和队友的大招cd,想要再次从线上找回场子。
看了一眼剩下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再看了看第九十五关,屠夫决定咬着牙拼了。
“那你可以把你们的阵容告诉我吗这要是第一局就输了,我回去要减工资了!”雾纱撒娇的说道。
解说声音由高而低,看着已经逃入防御塔下的财大众人,最后只剩叹息。现场爆发声音,有叹息,有欢呼,也有嘘声。
看着电脑上的资料,蒋冬只是重点看了所有关于黑龙会的资料,还有很多关于这个丁玉军在当打手时的残忍事迹,很多大人杀人都最后有人出来顶下来。
田中歌想让手下人有些纠纷,他才好置身事外,等手下人闹大了,他再跳出来主持公道。
眼前符合条件,而且敌人明显带着畏缩,军阵有的地方拉来战线,但是很薄,而且没有聚起持长兵器的士兵,而有的地方根本没有拉成战线,军阵间有很大间隙,一头扎进去就能搅动敌人。
“孟常哥”于洋的便宜老爹杨孟常正从自家老爷子手中接过于洋,却不想,又被同代的手足一唤,只得是歉意的看了一眼林颖,将于洋交到她的手中,进入他自己的圈子畅谈。
对于巴多,辰伟也不再选择留手了,蓝‘色’的光芒开始在辰伟的掌心之中汇聚了起来,随着辰伟一声吼叫“念力,冲击”。蓝‘色’的光球瞬间从辰伟的掌心之中发‘射’出去,朝着巴多风来炮的方向就是轰了过去。
当所有舰只都选择让路的时候,当中雷区通道口的就只剩下基美克护卫队的旗舰。对于这位中将司令,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难做出决断的时刻。
陆启明仰天长叹,只能再次出手救急,拉着老白尾巴把它和谢云渡一同拽回正常路线。
相比于通过专用设备进行的评估,手册简易评估只能判断觉醒者的能力类型,却无法量化其能力强弱。
天上地下尽是一片昏沉,四周死寂无人,仿佛被带进了时空之外的未知缝隙。
11码以内就能冲锋,直接冲到了守棺黑鸾鸦的身上,虽然没有把它眩晕,但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下落之后刚好落在了棺材之上。
“你不怕,老身出手将此物夺去”老妪有些眼热,即便是真正的圣人,也会动容,神魔之泉,那是淬炼肉身,滋养元神的至宝。
第298章 三千重甲当万骑
“走,带我去见袁馨那婆娘一面,有些事情我想当面问她。”徐潇亲热搂着他的肩膀说。
许乐想到这里,不由看向了许淼,想来自己这个老爹,虽因为上级要求,一直避嫌没有过来看他,心中也是憋着火,这次abc电视台一曝光他们父子关系,许淼就再没了顾及,第一时间就杀到山谷中学来了。
李仁贵也不再给李春花钱了,之前家里的嚼用,大部分都是李仁贵给的,他自己也留了一些,如今都不给李春花了,他可担心,这些钱,到时候可别让李春花都给了赵静了。
在这个世界,整个电影特效技术几乎是停滞的,这也带来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然而,就在三方势力暗暗蓄势,准备新一波的进攻时,静静盘坐在修炼台中央的陆尘,缠绕在周身之上的地煞之气愈发浓郁,隐隐的,有着流水之声传入众人耳中。
说完,黄毛一屁护就坐在陆月的身边,陆月吓得急忙抱住了姐姐。
一场风波渐渐平息,步云山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在这平静的表面,一股暗流正在悄悄的涌动着。
柳尘目光凝重,打量着眼前的未知生物,很诡异,它没有耳朵,脸的两侧却又两个鱼鳃一样的东西,一开一合,吞吐一股股能量波动。
当众行凶还真好意思开的了口,他与魏风,可是在众目睽睽定下生死战,当时怎么不见你出手制止自己占据上风,眼看着就要斩杀对方了,你倒是跳了出来,不仅干扰这场比斗,而且竟然厚颜无耻的倒打一耙。
现在他们奥达虽侥幸逃过一截,可灯塔方面却已经开始进一步施压了。
记子鱼万万没有想到,她顺着宜香这条线索,竟然调查到了太子府里的一个大夫。
怒气冲冲的便要出去,即刻找人来将那几个通房也卖了,她们不是说她容不下她们吗,那她今儿个就容不下给她们看,省得白担了这个恶名。
就在唐宁心急如何上山时,突然,远处的一辆马车,载着满车的货物上山而来。
“甘静静是什么时候从这里离职的为什么离职”凌澜首先发问。
灵犀淡笑的给仁妃行礼,完全不把仁妃如刀子一样的眼神放在心上。待仁妃声音中带着冷意让灵犀起身时,灵犀瞄见仁妃的左手指缝中渗出了一丝血痕。
“是,的确就是这样。我承认。”辛建诚别过头,又恢复了一切都无所谓的神态。
二刻钟后,竹婕妤从疯癫状态中缓缓的清醒了过来。见殿内坐着崔太后等人,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放声痛哭起来。
林慧佳这么一说,反倒让玲珑郡主说不出话来。她若说林慧佳等人不喜欢她,岂不就是说她自己人品卑劣玲珑郡主一时间找不到反驳之语,只能不高兴地冷哼一声。
明知步占锋待自己不诚,她也不愿意去多想,把自己跟步占锋之间的情份给想薄了,想坏了。
“是,是,我两个儿子都厉害的很。”李老夫人也是笑容满面,从这屋子前面过去了。
“来人!给我保护好张龙!”秦寒对战斗当中的手下喊道,听到他的声音,两个浑身是血的手下赶过来,他将张龙交给了两人,也不说话,便冲向了战团当中。
谢浩远纠正道:“错了,我这叫对自己有信心,你不是刚刚见识过了吗”谢浩远清朗的眉眼弯出一潭笑意,看得孟时雨怔了一怔。
有的人一辈子都不见得可以吸收这么多的天罡之气和地煞之气,但是凌翼他这个怪胎偏偏做到了。
只是奇怪的是,林雨倩去寿衣店的时候,那眼神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看着于辰的眼神儿吴宇现在还记得。
想着萧绝那痞痞的笑容,修长挺拔的身姿,一颗心顿时怦怦狂跳起来,脸上染上一抹红霞,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枯的嘴唇。
魅影正手忙脚乱地捉着已是一滩烂泥的萧绝,既要防止他突然发作再次将浴桶踢碎或撞倒,又要防止他睡着了滑进水里窒息,忙得满头大汗腴。
高城脸色一动,“真的”夏侯砚身边有王爷安插的人,他早就知道,可是这个消息还是太过震惊,唐诗居然有这样的能力
他也知道自个声名狼籍,冒冒然跑去求懿旨,卫皇后不见得肯答应他这荒唐的请求。
原来他召唤出上苍之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又进行了数次召唤。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把墨影也扯了进来。
韩萧一脚就朝围墙踹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坚固的围墙立刻塌了一大片,烟尘滚滚而起。
宋天机随手将牛头元神送入十八层地狱就收回法阵,这片天地也恢复了清明,只是整片树林地满目疮痍记录了刚才激烈的争斗。
相比叶磊其他的形态,或许秩序形态的防御力是最强的,各方面的平均值也是最好的,反倒是对天少这种敌人,这种均匀的状态就有些不足了。
说话的功夫,洛方和紫薇已经到了一种修士的面前,十对三十,洛方这边竟然在气势上彻底的压倒了对方。
第299章 六千青丝束黑发
从日初清晨到日落黄昏,玉屏山下的喊杀声始终未曾停过。
感觉到通玄真人对叶辰的杀机,身侧的恒岳真人他们纷纷皱了一下眉头。
尽管史内有过五胡乱华、蒙古人灭南宋、满清灭亡大明的经历,但这几个政权也都是华夏的内族;不像日本这个海外民族。
另外由于碉堡特殊的地理位置,它完全可以在战时当作指挥部,有效的传达战时命令。
第八百年,神尊逆天成荒帝,却怎么也拂不灭这场雪,更找不回叶辰,至高无上的神,并非无所不能。
从这个层面讲,蒋介石还有点民主作风;其实不然,这是他独裁的一个手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在看到地上那两个巨大的深坑时,那几个仙人的眼中不由出现震骇之色。
而且这些蚂蚁的个头怎么看都觉得狰狞,我从角马身上取下喷火枪,背在身上。
牛郎喝下药后,果然龙精虎猛,甚至比老虎还要厉害,直接把苗惠芳弄得求饶不止。
张扬会抽烟也并不讨厌烟味,但此刻却有些难以忍受这客厅的味道,实在太过呛鼻了。他挥了挥手,想要将烟味驱散,奈何四周窗户紧闭,空气不通,他也只能作罢。
看婆罗殿,俨然已成牢笼,无数神级阵纹刻画,更有四尊至高神器做阵脚,谁特么杀的出来。
这伙吸血鬼的头领激动的哈哈大笑,“哈哈哈,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吸血鬼一旦被注入血猎者的圣水,立即无法动弹,只能等死。
等选址好后,虞落带着他便是回了城主府,然后立即签订了钱庄合作协议和出资比例。
提前算到孔弘绪会放火不说,还问他李东阳,是要提醒,还是抓现形
唐寅带着二百大明的骑兵,加上朝鲜一方二百多骑兵,四百人的队伍急忙往汉阳城的城西门方向而去。
路易西看着他孤冷的背影,叹了口气,明明在海上,他们一路过关斩将,眼看要闯过蓝队海关关口,竟不知是哪一步棋走错了,落到今日如此被动的局面。
“看这个报告分析的结构,根据对面激光护卫舰表现的攻击总功率计算,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毕竟永康公主也是嫁过人的,照理说不该出现在见外臣的场合,而且今天的主角似乎也不是她。
大同镇驻地,王守仁传见了张锐,同时跟张锐一起来的,还有马仪,而马仪则是准备被调离大同,也是来跟王守仁辞行的。
“你——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是不是呀”扈轻觉得自己脾气真好,她都不想杀人了呢,她要以理服人呢。
这潘峰公然说出“脱光了”之类的话,可见其平时在医院里的作风。
他想,过几天把房子过到她名下去,他的人,总不能住的地方都没有一个。他推开门,屋子里昏昏暗暗的,就亮了一盏灯,人都住进来几天了,还冷冷清清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从嘉当然不希望利用大周皇子的力量,但如果只是保护大哥在契丹地界走一趟的话,倒是一件好事。毕竟李从嘉也感觉这一路非常凶险,哪怕换作是自己去也未必搞得定,毕竟耶律真和王本坤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第300章 群英皆至并州城
安静平淡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几日,应芙蓉摆摊回来刚把粥熬上,便听到门外有人急切的在喊自己,由远到近。
全是因为心中有一口气而已,但是现在对方却是采用躲避的方式来消耗自己大军的气。
两人闻言没有说话,背靠背站立着,只是紧攥着匕首和那末端如同利刃的皮带冷冷的望着这些人。
陌依摇头苦笑不已,折叠了一下毛巾,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招展。
一卷竹简被呈在秦始皇面前,秦始皇一把抓起,迫不及待打开看了起来。
他不敢牵烈焰,害怕刚摸到马缰就被烈焰狠狠踹上那么一脚,毕竟他们几个可是有着前车之鉴。
真是光宗耀祖了,她宋怀安有生之年居然同时被两个男人请着上车诶。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在其锋芒之下,宗皇离手中的圣器长枪干净是寸寸地断开。
大老虎见一击不中似乎也怒了,前爪刚刚落地,紧接着便再次抬起扑向叶逐生。
此时寇景玉也似是终于察觉到自家兄长的目光,端起酒杯遥遥一敬。
“呀咧呀咧,你为什么非要认为这旅馆有问题呢或许只是我一时兴起而已。”魅逝轻声笑道,这种在脑海中的对话,自然不会让青月玲听到。
席湛似乎是笑了下,声音低低的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接着有些闷闷的咳嗽了两声。
容琅垂了垂眼睛,脑海里一直是刚刚那人在窗前,阳光从他身后投过来的场景,还有那人回首温柔的问道“想吃什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深深的触动了他的内心。
王新钢脸上一红,本能的想否认是为了吃孤宝的肉,但又觉的这么说有点言不由衷,所以干脆不说了。他觉的朗天涯是个很重承诺和信用的人,所以他最好不要在朗天涯面前说谎,否则他很难进一步同对方产生友谊。
她们到御花园的时候,正好碰到掖庭宫的姐妹们也在搜集露水,红筱领着几个眼熟的姐妹手中拿着瓶子,将瓶口对准了每一片干净的叶子,搜集上面的露水。
自从得到阴阳生死印,李逸除了用它杀死妖兽林的黑熊王外,一直都是用来治疗伤势,这一次也不例外。
两人在暗河中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找到,遂窜到古墓中,冒出水面休息一会儿。
要不是看在如意怀孕的份上,玉生烟怕也是嘴下不会留情,她瞥了一眼华月,想着他也有难处,毕竟他们夫妻的关系正处于微妙的阶段,有个孩子在中间,也许会好一点。
青冰荷一愣,几年正常人的寿命应该只有两三年吧,随即他扫了一眼这前台,发现这前台居然是军士三层实力,当即对这旅店老板有些好奇,能招到修炼者当员工,这老板应该有点本事,难道说这旅馆并不简单
刘纷和梦无名思索了一下,相继点了点头,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且他们估计这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若是命运操纵者不想让人发现,那么无论怎么寻找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红龙瓦利格在冒着浓烟的火山顶上,极其满意地低头俯视着自己的领地。
“温馨呢怎么不说话你还好吗”林沐沨在地面翻滚了几下,目光通过层层云雾,在四周观望起来。
归藏山,承天真人等人发现宋明庭的命牌没有破裂后,大松了一口气。
“那个,抱歉,我要弃权!”司仪的话音刚落,一名冒险家便是举手,对着司仪说道。
日头西落,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间了。人们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此时要么三五好友约个地方吃吃喝喝,要么回家给家人张罗饭菜。
他这次冲击神游境,算是水道渠成,从他在玄天古殿出关之后,经历了多次的大战,这些战斗,都让他的修为有所精进。
公允来说,即便是圣经中的故事或是种花家的神话里,此时的陈征也不比其中的神灵英雄差多少。
东方胜现在的心情很糟,然后就起身回去了房间看都不看秦依依一眼。其实秦依依的品性是什么样子,东方胜的心中比谁都清楚。
年轻至尊天魔子,即便是诸多王者,都会尊称一声天魔子大人,他的战力在魔界毋庸置疑。可是宁江却说,他才是无敌,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魄力
总计六十二个褐豆子,喷的叶子欲仙欲死,比上次喷黑豆子的感觉简直不要强太多。
第301章 雨落三州定陇西
鲜血缓缓流淌,王星的尸体逐渐冰冷。
其他几名亲信校尉在片刻的震惊后终于回过神来,拔刀怒斥:
“常遇山,你这个叛徒!给我杀了他!”
“嗤嗤嗤!”
地球那一边,林东十七阶,轩辕含烟十七阶,轩辕含烟没有觉醒记忆,这一边,林东如今已经拥有了神力,已经是半神级的强者,轩辕含烟实力与他差距很大。
不过孤云对此熟视无睹,已经缓缓用力,欲要拔出宝剑,“噗”稍一用力,剑身被拔出半截。
虽然此刻的神界很乱,甚至上面已经有一部分神魔界的人所占领,可整体来说,这片大陆还是被神界的人主导。
因为,他赫然看到,天空之上,此刻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好像要塌了一样。
虽然局势非常糟糕,易龙阳此刻的脸上却没有太过焦躁,脸色平静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别墅里的众人。
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老王重重地点了点头,本就是一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老王知道林枫这话是什么意思,见林枫表态了之后,林枫推开车门,下了车,老王扭头驾车离去。
一手青锈剑,一手一条长树枝,继续往宫殿走去。还未走出十步,前面就是一个泥沼,公冶浩淼只能绕路。如此又绕了一个大圈子,走到一棵树下,公冶浩淼觉得实在有些累了,就在树下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
宛如一条赤色的彩虹,一路直冲九霄,最后轰然爆开,染红了半边天空,随即洒下漫天血雨。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密室中,孤云无奈的叹息,“还是只将一枚灵丹刻上丹纹,两外两枚比上一炉还好一点,是两枚中品五星灵丹,这一次没有残丹。”随后孤云略一整理,便离开了密室,将一枚五星中品灵丹递了过去。
说着看了一眼不理会自己的柳苄士,又道:“师叔,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让他们把吃进肚子的,都给吐出来……”说着便挽起袖子,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怒气腾腾的朝木屋方向走去。
洛回雪吐了吐舌头,庆幸没有向别人提起。同时不得不佩服桑兰的聪慧。既委婉揭穿了她的谎言,又告知了她话题的隐晦。
众人都有点熟悉我的行事风格了,见到他二话不说点头应允,大家觉得好像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等到比赛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些被她们重点招呼过的强盗团体们,全都去报名台那里,表示自己不愿意和雌雄大盗比赛。
东方姐姐和西门弟弟欣然同意,北城主也点点头,唯独六品强者的脖子有些僵硬,但是这里又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
这时候,帝九推门进来,她同样一袭新郎服饰,只是身上绣着龙爪,看起来异常的尊贵。
“我都忘了你的生辰,还没有准备礼物给你。”洛回雪开口了,充满歉意地笑笑。
这一幕,又把铁塔气的不轻,他气的一巴掌锤击在地面上,这牵动了伤口,这个暴躁直爽的大汉,顿时呲牙咧嘴的哼哼起来。
徐潇自然不会去坐主治医师的车子,他跟着端木悠上了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肿瘤医院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门前。
第302章 头落方知谁是谁
又是一天清晨。
雨停了。
冷天应倒也是敢作敢当,他说一不二,没有什么架子可言,直接就向哥哥鞠躬道歉着。为了不露出马脚,哥哥他也接受了冷天应的道歉。
随后,官方再次郑重地重申了建立和谐游戏环境的决心……之类的云云,获得了多数人的支持,赚足了广大玩家的好评。
“行了,行了,先解决燃眉之急吧。”旺财便说出了去求二半仙来用鬼门十三针的想法。
不是杨咏拍照技术不行,也不是散光。而是因为萧宇轩选的场景很适合拍照,故而杨咏想多拍几张。
钟仕民见严乐买的这四块原石这么便宜,就问他在哪选的严乐手一指,说就是那一堆。
人或许最怕的是回忆,往事犹如梦一般重现在你脑海里挥之不去。久而久之变成一种自责,从而让人有内疚感。
李姝惠将酒倒在两只杯子里,自己端起一杯,给了严乐一杯,然后一举杯说:“严乐,别想太多,来喝酒,咱们及时行乐。”她说这话时,目光泛着媚意,眼眉毛忽闪着,显然是话中有意。
当然,顺便解决肚子问题,再让脑子静一静,一举多得。退出游戏后,凛拿了一个韩炳买的包子,边啃着边出门了。
“这哪。还没有全做完。”说着,顾明吧自己手中画完的图纸给傲雪。
深坑中传来的声音,令我欣喜若狂。反倒是尸兽在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忍不住的打了一个颤抖。它迅速的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深坑。
“他到底找上谁了弄这么大阵仗”血瞳已经为巴斯的奇葩无语了,这种被下半身支配的强大生物,他只能给一个评价……‘牲口’。
马勇瞪着眼睛刚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林铮那天在领事馆里面和自己说的话就浮现在了脑海,仔细回想林铮说的每一个字,这家伙似乎的确没有说这三台动机是属于他林铮本人或者联创科技的。
吞天见此,正要一口张开将其吞掉,却被沐游拦住,沐游眉心之处飞出一道神念魂印,直接将那股黑烟碾碎,这道黑烟看似实物,却是一股精神攻击。
洪荒妖族的血脉极其珍贵,现在仙界的妖族,也仅仅是留下一些斑驳不纯的血统而已,所以这些大能强者,要将洪荒妖族最后的血统保护起来。
吕洞宾对于这片地方还是很熟悉的,因为他自飞升到天堂以后,便是在这片区域中生活,可以说是土生土长。
这两者本应该是一套,理应为诸生城主,枉生城主各执一件,不过这天脉却是怂恿陈逍去得到那星空战鼓,也便证明着诸生城主和枉生城主两人也是存在着一些明争暗斗,并不是铁板一块。
而且最让人忌惮的是,他还知道很多强大战士的癖好,使得他成为第四世界最不好招惹的人之一。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你的癖好爆出来,而有些人的癖好恰恰是不能见人的。
沐游看到董媛媛伸手去拉出租车门的时候,手腕上的衣袖微微拉起,露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咧嘴笑了一下,也不管董媛媛有没有看到,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拦住了后面的一辆出租车直奔灵粹轩。
第303章 血肉筑边城
闷热的天气随便动一动就会大汗淋漓,莎莎的披着的绸缎也粘在了皮肤上。
一击不中,龙种狼霎时间吐出漫天龙焰,将水面映照得一片幽蓝,宛如地狱。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手掌一个用力,就将她抱起放在干净的厨台上。
怎么就吐血了她下意识的看向梁卓,像往常一样想从他那里得到安慰,然而梁卓这次却没有看她。
她不甘地咬紧了唇瓣,虽然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见霍琮脸色阴沉的出奇,她也不敢再度出声。
菲尔德长叹一声,这货要是忠于自己该多爽,砸锅卖铁都要给主子打工。
又拿下一个大单子,赵瑞禾心底原本被慕瑶瑶弄毁的心情顿时开朗了不少,祸福相依,好在福大过祸。
他们跟在那两人车子的后面,江市的地形郑明更熟悉,毕竟经常四处野惯了。
一阵阵热风吹将六皇子的毛发吹起,隐隐约约有一股骚味弥漫在沉闷的车厢中。
明明那些场景仿佛还在昨天,明明记忆里还鲜活欢笑着的人,现在旁人却告诉她,安妮已经死去一年了。
听到了这种声音,对于田雪来说那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本身她这次准备的礼物对于徐志灵母子来说羞的难以拿出手,而此刻,徐志灵的儿子又在老夫人面前上演了一些煽情的戏码,真是让田雪既气愤又咋舌。
天空只好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后,瑾姨才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要知道她和暗卫都没有发现的势力,又强横到什么地步?
好不容易逮到了生的机会,青袍男子岂能错过,谁知下一秒会是什么样那个什么龙鳞飞会不会后悔
“你在开玩笑吗我是不是可以视为你已经放弃了”谁知道淳于趼一脸讶然地看着她,手上的力道也不禁松了几分。
两个蓝buff的经验,让卡尔玛压制了飞机大概一级左右,其他方方面面的地方,也让飞机在线上打得很不舒服。
诚然,他承认加藤爱表现出的实力在目前的整个忍界无人可敌,哪怕专修雷遁忍体术的四代雷影,估计也挨不住加藤爱两拳。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博恩的父亲还没有回来,他妻子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他的人。
这次遇上了前期必然抗压的狗头,他都没有办法压住,而对方又是一个中国选手,add一想起自己要被喷,一想起自己这些赛季的表现,心里就越发怯弱。
太史擎知道王逸之是在暗示他不该赌气搬出去,可吴茱儿是他梦寐以求的知音,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他费尽心思才把人留在身边,又岂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吴茱儿张目结舌。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合着不是不让他们过去,而是要交过路费呐!一锭金的过路费,这真的不是打劫吗
一想到陛下,他脸色便是一白。当下赵俊连忙收回目光,脚一提,慌慌忙忙的朝外走去。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了,韩东的意思摆得很明白,就要借这个事情搞肖英霞,同时扫一扫武建的面子。
子木讶然,问:“难道他们晋国就不su同宗和亲戚担任大夫吗
青黛讶异,多日不见,青莲似乎变化很大,什么时候改走亲民路线了
至于砍木材给流民打家具之事,所有村民都缄口不语,悄无声息的没了动静。
“没有。”刺客回答,没有恶语相向。在外就宿时,刺客都表现得像家丁护卫的态度,只是生硬了些。
跪在外院的正堂上,青黛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宣旨的那句“赐予华韶彦为妻”,这怎么一回事。莫不是还在做梦
本来也只是因为几个月不见,想趁着现在歇下来,坐在旁边好好的仔细看看她。
一旁吃完饭的人就在旁边休息着,可就在施粥进行到一般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大概是猜林贵妃方想怎么对付她了,先是让丫鬟领着她进到那个早就下完药的屋子里,然后再找男人与玷污她的清白。
“怎么样,你看到了吧。”扇子在空中一个旋转,最后又回到了石锦云的手中,他有些得意的说着。
他薄唇淡淡抿着,并不是他们喜欢用井水,而是长在记忆深处的习惯,延续了几百年的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曾经因为妻子的死亡受到打击,认为她的死和自己有关,其后发愤图强,重新振作,可是之前,把脉忽然又有三个病人“意外”死亡,只怕是认为自己的责任,再次崩溃失踪了,可能已经自寻短见。
我们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鬼物,也拉帮结派的,准备上人的身,白天里,各种假装成人,躲避被人发现的悲惨下场。
宁王笑着看自加妻儿笑的那般灿烂,顿时觉得他留竹寒是留对了。
虽然沐皓岚被迷的五迷三道的,可是事关沐家全部家当,沐皓岚还是有些犹豫的。
第304章 大局定
眼前的墙壁无声无息的向着四周分开,向下出现了一条深深地地下通道。
连她这个对魔术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破绽,他倒是不慌不乱慢慢地表演他的,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花未落的脑袋点了几下,便直接撞在至善的肩膀上,鼻息间一瞬间被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包围,带着一丝丝暖意与安心,花未落靠着他的胳膊便睡着了。
杨尚一想到梁星那清纯的模样,浑身就像打了兴奋剂似的高兴起来,杨尚不由暗自思量,梁星爱上我那一点呢我身上的那一点最吸引她呢,可能就是我幽默乐观而又温柔体贴的性格吧。
但是若棠做梦也没有想到,淑贵妃一出手,就是如此重磅的大招,简直太出人意料了。
宇浩阳飞身从飞碟的机仓里跳了出来,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想到这个时候,秋凌央又瞅了瞅商煦风,这个男人该不会真有那方面的取向吧。
花未落伸手戳了戳至善的胳膊,见他没有反应,这才一个翻身,趴在床榻上,双手托着下巴,继续认真地看着至善。
“在下无能,有负娘娘期待。”萧明月说着跪下身来,磕了个响头。
若棠气的笑了,说来说去,还是打着她嫁妆的主意呢。就不知这背后打着主意的到底是楚变态还是他心尖尖上的邓侧妃了。
杰尔夫现在就像是一个重病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三爷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希望,很矛盾的心情,他知道自己的体质是无药可救,但是三爷却说可以
丧尸只要不破坏脑袋,其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等级越高越如此,哪怕只剩下一个脑袋也能存活一天以上。
五行本源融入到了地球之内,地球上的封印完全剥离了一股股浓郁的洪荒灵气蔓延在地球的每一角落。
就在周天疯狂攻击老怪的时候,忽然一根棍子出现在他的面前,“咣”的一声,周天被狠狠的击倒在了地上。
“你这都是什么呀,我来!”看着宋杰绑的七扭八歪,还一副满意的样子,西尔维娅赶紧推开了宋杰,重新将这两个已经昏迷的倒霉蛋绑好。
秦珏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自从得知秦玲暗中给秦琅银子之后,他就让苏必青打听秦琅在四川的消息,必要时候,要把秦琅盯紧。
雷欧虽然心中满是感动,但是三爷的话还是让他感觉怪怪的,合着自己现在已经变成财产了
但是——就算是我会累也是正常的吧,坚持了那么久,那么久,都是一口气咬牙坚持下来的,稍微,稍微……放松下没关系吧眼皮变得越来越重——谁在那里
“我们是夫妻,为什么不能说,他们是我们的家人,有权利知道。”夏静姝气的拂袖而去,再待下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暴打他一顿,这火一股股的向外冒。
另一边,霍青青看刚刚安娜心情不好,感觉都要碎掉了,心疼的不行,就给她打了个视频安慰她。
一张符,足以镇杀寻常四境,即便是五境强者,也绝对不敢硬接,万符楼底蕴之盛,恐怖如斯。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张开双手,毫不避讳地给了张九阳一个拥抱。
朱英笑着回了一声,便听到推车之后,就撑起一个阳伞,他已经在这里摆了两个月了,跟周边的人也混的比较熟。
陆聿辰的语气明显是真的在忙,不像他,等着回家里集团公司任职,年前就是个自由人,逍遥散漫。
除非是本身不差钱,要么就是需要有专人来进行培训锻炼,或者是监督。
见到了前方的所有秦军将士们激动万分,见到了整个秦国大军的士气立刻高涨万倍。
因为霍砚舟不肯去医院,祈宁将他带到了一家药店,买了处理伤口的碘伏、棉签、纱布还有胶布,云南白药粉等处理外伤的东西给霍砚舟处理伤口。
一个城池的建设,是朝廷工部营造司的活,是工部官员们吃价差的固定工程,所以不是士绅背景,别想拿到城池内的店铺门面和大宅子,以及其他田产土地。
虽然不知道她的功夫具体是什么样子,但只要自己修成了混元地磁荐章,对付杨芸的把握就更大一分了。
第二天中午,叶轻眠醒来的时候,白点点已经身在杭城了,这让他有些感慨白点点的行动能力。
两人的谈话持续着,多是围绕修炼、灵力,以及云清竹此时的困境。
“你说那些天地间最强的人,他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姜紫嫣背靠着宁宇,问道。
第305章 黑甲玄旗满陇西
昏暗幽森的牢房中,王彦之瘫倒在腐烂的草堆里,面如死灰,还有几只蟑螂跳蚤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麻木地任由这些虫豸在身上肆虐,仿佛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痒。
“流氓!”,我羞赧的低下头,不争气的脑子里全都是肖郁精壮的腰身和人鱼线。
可是,即便知道他是故意的她又能怎么样她当时就不该让希春替她去醉仙楼给老太君买点心,府里的丫头那么多,她为什么偏偏要让希春去了。
比起这些,我更在意你们不认识的药材之中,是不是有什么宝贝被你们给当草。
这声音一落,殿中几个刺客相互看了一眼,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砸到地上,瞬间,一股烟雾升腾起来。
燕京可是天子脚下,除了龙组的人之外,还有谁能够有实力斩杀a级高手,而且封锁他逃走的可能
刘晓天则是站在后面,也仔细的看着,他现在还有些迷糊,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倒是一时之间,没有想的明白。
慕锦风离开已一月有余,玉华却和往常无异,依旧神采奕奕的经营着她的古董店,依旧和我打打闹闹,仿佛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只是她原本散落的长发被挽成发髻,日日簪着一支蝴蝶簪子。
“这个我知道一点点,你们想不想听呢。”废物纨绔丙出来说话了。
就算再大佬也跟自己没关系,自己这么懒,都懒的画画了,如果真是来要画的,那就直接拒绝好了。
那东西的气本来不足以影响到孩子们,可陈禹霖的身体,却比一般孩子更容易被影响,一系列的巧合之下,他就被那东西影响到了,如果不是陈禹霖的亲人赶得及时,他已经被那东西害死了。
我和胖子在天坑口的周边找了处比较坚硬,无裂缝的岩石层,把攀岩钉打进去,扣上丝扣铁锁,系好攀岩绳。
“汉军,霍去病。”一旁,霍去病手中的长枪同样是化为了光芒。
“沐枫,我们过去看看。”樱间打开窗户,一方面放走了房间里的黑元素,另一方面也清楚的看到了那些残留的烟,似乎有很多工作人员在那里处理着火灾。
宗内,一名融心期师姐脑袋之中不停地流下汗水,但手中还是握着长剑不停气的舞动着。
可笑,自己还天真的嘲笑那些试炼之人没有吞吃芒纹。那些人又怎么会立刻吞吃这极人之地的芒纹呢。
只见掉落的石块,阻塞溪道的石块,还有甚至已经碎裂掉的石块,都像是被什么召唤一般,向上飞起,盘旋于半空之中,静止不动。
“我知道,我后来也很是后悔,可是”钟夫人说着,就开始哭泣。
只要岳凌云成就仙位,那么肯定会轰动整个大武皇朝,以他剑修的身份和实力。甚至可能会直逼神武司的司首,以及一些老牌的隐藏起来的老怪物,一跃成为大武圣皇之下剑修第一人。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互不相让。雪儿和雷动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所以,这样的想法就更加强烈,看来,钟家的人一定是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姬爸爸若有所思地看着空荡荡的饭厅中余留的气球,似乎有些动容。
第306章 三军尽出
大乾国都,天启城
弈心殿
“咳咳。”
殿内回荡着轻微的咳嗽声,六皇子景淮依旧和以前一样,跑腿而坐,自己与自己下棋。
棋盘上满满当当都是黑白两子,纵横捭阖,攻守相交,只见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轻笑不语,自得其乐。
没一会儿老太监冯德全便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捧着一道奏折,轻声道:
“殿下,陇西的军报送来了。”
“噢让我猜猜。”
这种环境下是很影响歌手情绪的,但向暖都将这些情绪给摒除掉了,既然站在舞台上,哪怕台下只有一位听众,她都要好好的将这两首歌给唱完。
“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她无端哭起,声音软软的让人心疼。
听完严进的话之后,安瑾宸攥着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眼前的栏杆。
林玉珍一口要下去,软糯的肉在口中,夹杂着酱汁,肥而不腻非常好吃,比她儿子饭店大厨,做得还要好吃,等等,这方子要是卖的话,儿子饭店生意肯定更好。
你是豪门阔太太,我就是一个狗仔,站在他的角度,肯定希望你结交的是名流千金,肯定不是我这样的,我也可以理解。
马三刀对着陈麟狠狠地啐了一口,双眼凶神毕露,没有半点隐藏。
大撕裂当天,空间裂缝出现不到一分钟,地面就凭空出现了多种常见的魔怪。
她本就心有不安,见到萧林越来越靠近自己,后背顿时冒起了冷汗。
“闻祁,谢谢你。但抱歉,我不喜欢你。”秦潆说这话的时候很严肃,她尽量的让闻祁感觉到自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们都将自己掌控的资源集中起来,搜查相关产品的资源和价格并商讨该给陈烨怎么样的保护保证这些生意能长久下去。
“再说了,比起沈水吉,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怎么能帮着一个外人得到我们的东西呢要得到,也应该是我们自己去得到。”张哥说道。
“部队,还有一个。”但惊喜还没有玩,那产婆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已经全部分开搜索了一遍,没有异常之下,便由于云宇领头再次仔细探寻着。
我说的法器是指我手上的佛珠,胖子则是一条刻有“卍”字的项链,对古榕村的诡异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了,难免心生恐惧。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或者说它早已超脱了石头的范围,慢慢进化成一种脆弱的晶体。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血晶。
一些狼听到杨剑的吼声,转过头看了他了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撤离,留下杨剑一人在风中凌乱。
果然不出自己的所料,看来这个连翘真的和慕容大哥说了什么了。
“你就一点不担心吗”杨剑看着萌没心没肺地在那吃着烧烤。“担心什么,这些猪吗”萌一脸疑惑地盯着杨剑。
一众五品六品妖物不去提,气意,仅仅一道气意,一缕传念声音,便让四个筑基后期修士如此,无需再做什么猜测了,七品,绝对的七品妖兽,唯有七品之上的妖兽才有可能逸散出这样的气意,才能有这样的气势。
托管系统的任务千奇百怪,其中更是有托管各种法宝的任务,托管各种功法玉简的任务,甚至在其中还有托管七颗龙珠的任务。在托管期间,这些东西只要不损毁,可都是能够任意使用的。
可莫名的,宁采臣有些怕,一股骇到骨子里的怕。只觉这一刻,这位能让人惊艳掉眼睛珠子的大佬才是最恐怖的存在,那身上散发出的阴森之气,能将他的呼吸冻掉。
第307章 天纵之才
云阳关城头,洛羽注目西望。
面对这样的对手,即便是一向仁慈的刘天枫也忍不住了,他虽然不至于要找杀手直接将温国华杀死,但是这一次,至少也要让温国华身败名裂,最好是直接送到监狱中去,这样的人要是再留着的话,绝对是一个祸患。
“你是不是想要对我说,现在她再次利用我的血液结成仙茧蜕变,你功亏一篑”‘玉’榭皱眉。问道。
‘玉’榭身子一晃,向着蛟龙冲了过去,胡栖雁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路飞扬低声喊了一声,随即将摩托车收进道具栏中,迈步向医院走去。
诚如天帝所说,即使他不可避免的陨落,但同样也要苏菲和王彪,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世界上没有假如这么一说,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他是不可能问出这些问题的。他这一生,也许还有许多的疑‘惑’,可惜都已经没有机会去‘弄’明白了。
蓦然间,魏炎双手掐决一指眉心,顿时一团红色血雾便分成六团向着那六具人形傀儡飞去。
“我不认为咱们有什么好说的。”顾筱北无论怎么强壮镇定,她在见惯大风‘浪’的安雅面前都显得有些孩子气。
“承受下来,最大威力的精神火焰。”这一次刘皓又出乎希巴预料之外,在希巴看来刘皓一定会利用超能系的难缠打持久战消耗艾比郎的体力,可是现在却没这么做,反而还和他直接拼命,大大出乎希巴的想象之外。
“来吧!”石轩见状,知道一时三刻的,他们可以平安的‘交’手了,九州结界不会影响到他们。
除了柳琰之外,申家那边的观众席位上,申虎的目光中同样泛动着阴狠之意,毫无疑问,这两人对楚痕已然是恨之入骨。
在后来李猛就躲着方燕,却总是被她找到,在后来就跟余青请求,要去外面的郡县,就是最远的安溪也行。
"那么我走了,再见。有事再联络我。"狼人青年也尴尬地回了一句,转身走了。
这就是她的父亲,呵,今天消息都放出去,叶家不仅得了好名声,还绑上了沈家的船,叶志远自然紧张,现在是上市关键,而在妈妈的心里,她终究比不过叶志远。
这个风球蕴藏着无比可怕的力量,就在对面灰色光柱冲来的那一刻,紫霄云毫不犹豫地将右手臂的双指射去,惊人的银色光柱在长空留下一道长长的印迹便和傲月苍狼所发出的光柱对撞起来。
陆清漪在河中踩着石头,急切切地想离开,不料踩第二颗石头的时候,不慎滑倒跌落河中。
这对陶北而言也是好事,早日把战事提上日程,陈国就会早日把粮草送来。而且,一旦出兵,便可利用战争向外转移矛盾,上官贤的事兴许也能压下去了。
这几个月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却全然忘记,还有和许多危险。
何婉儿吐了一口气,将跌打药打开,倒在手里,而后附在陈思允的肩膀上,看向别处轻轻地揉着。
第308章 我不介意再杀一位皇子
九曲川,陇西边军安营之地
所谓九曲,实际上就是丘陵起伏,形成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山坡谷道,九曲十八弯,互相勾连。一道道黄土沙丘在秋风中裸露着脊梁,枯黄的野草在沟壑间瑟瑟发抖,蜿蜒的谷道像被天神用巨斧劈砍出的裂痕,深浅不一地交错在大地上。
六万大军就在谷道口安营扎寨,扼守险要,丘陵之内屯兵聚粮,与羌兵对峙。
“你说你哥哥吧,你哥哥去给你取药了,待会就回来,徐家妹妹,若是你觉得无力,便让姐姐我给你擦擦身子吧。“常子君上前一步,假笑着说。
朱华章气的差点一个倒仰,刚要张口驳斥,就被朱老太爷拦住了。
好吧!召唤师峡谷的地图的确和dota地图很像,当初拳头公司设计它的时候,就是从dota地图上变过来的,只不过变得更加简洁了。
为了拥有一个将一切说明白的机会,两人毅然决定前往中华好声音的直播现场,哪怕这辈子真的做不了明星,也要将一切说个明白。
贾森基德点点头,持球推进,再度来到尼克斯半场的三分线外。
他不但让老皇帝死在肮脏的被窝里,现在还要让别人剥掉老皇帝的脸。
十六在山里极少见人,并不大懂得如何与人相处,只是仰头看着卢大掌柜。
不过,也正是因为访问以及对一系列国家进行无偿援建承诺,联合大会也才得以这般顺利的促成。
当前紧迫的局势对苏牧来说,可谓是十分的不利,所以,为了能逆转这样危急的形式,他必须拿出一些有效的措施来。
在唐煌看着沙场上训练的士兵时,安琦丽雅用了大概半个钟才为唐煌细细的汇报完一切关于魔导部队的训练事宜。
风无语这一掌,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而且一出手,就拿出了自己的看家绝学,风魔掌。
“轰咔!”血色光柱所过之处,四周空间寸寸具裂,都化作了凶猛的碎片风暴,连天地秩序都发出一阵哀鸣,难以承受这股力量,这恐怖威力,要是一个太上强者被正面击中,也必然非死即残。
姜邪这才搞清楚,反正就是苏宁虽然也变态,但还是没有他变态就对了。
“太好了!打败剑灵,我们就可以出去了!”白简有些兴奋的说道。
“我擦!”屠明立刻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虽然太极大阵能吸收它们身体的能量,但这么狂暴还是有点儿扛不住,太极大阵的运转立刻变得生涩起来。
“这里是”二号好奇的问道。他还不知道,这里也是蛮牛的据点之一。
黑岛三树的部队根据残留下来的信息,锁定了长野崔的行进路线。这时,他们已经赶到了沙滩边缘。
“没想到老太婆的两个徒弟都进入妖王了,个个长得如花似玉,一点不弱于你当年的风采。”黑煞一脸和气的笑着。
灵魔的大笑声蓦然响起,下一刻浑身的血浪一个席卷,就当场就把赵神威的元神之躯给包围了,砰砰炸裂响起,仅仅是两个呼吸,赵神威就彻底消失无踪,直接被灵魔吞噬的一干二净。
而药园的深处还有着更多的奇花异果,只可惜却被重重禁制所包裹,他们在一番尝试未果之后,只得无奈放弃。
天空之城,什么天地二圣,夜圣等等,在这赫菲斯托斯的面前,都是个孩子罢了。
剑势顿时如同决堤洪水,又如星辰陨落一般,以碾压一切之势倾泻而出。
第309章 今非昔比的边军
“击鼓,骑军出战!”
“好吧。”夏天翔略微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僵尸的习性就是那样,在夜里,喜欢追着活人跑,那边动静又大,他婶子很可能是去了那边。
陆如雪到望平县次日一早,便有位自称姓陈的先生,自荐而来。想要在陆承耀身边,谋取师爷一职。
陆如雪听了回报,虽觉得婆母手段过于强硬,可也知这是现下最好的办法。有时强势些,才会让别人害怕,起到震慑的作用。
“贼子,你居然偷袭我,我惊奇公子要把你碎尸万段。”惊奇公子的怒吼之声,响彻整个内域。
蒙面人走到她身边,深深的凝视了她几眼,说道:“你倒底是何人与玉虚有何关系”他表情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
突然,高达百丈的石壁冲出一道灿灿霞光,化作一道惊人剑气,直奔古锋而来。
“毫无疑问,这些人,肯定是修炼过z国古武术的了!肯定已经得到了天山派的武学传授!”王伟心中非常的肯定。
陆如雪知道她有些强人所难,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心里只会更难受。守灵不行,总要回府去奔丧。
这个时候,一轮冲锋枪声响起,苏家保镖和丐帮弟子们,立时有数十人躺在血泊中,不得已,他们又被逼得退了回去。
站在吕弘身后的众多武者,听到古锋说话的口气如此猖狂,想要一人灭了土行宫
“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影佐昭月说完也不理会二人就转身离开了。
不二骞与沙狼们展开了殊死的搏斗,他闪转腾挪、上蹿下跳、左躲右闪、攻防兼备,不一会的工夫就打碎了六七个沙狼,余下的十几个并没有放弃进攻,并且变得更加的凶猛无比。
“什么,我们被他们监视到了!”陈天看着二人的惊呼无奈地摇摇头,只有谢天平静的看向陈天,陈天递给二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眼中的泪水也一滴一滴掉了下来,她心里乱了,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
此人的实力不低,已经了进入地级,身上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定,明显是刚晋级不久。
“都已经进行到这一地步了,怎么不早点叫我,说不定我也能够参与两句呢。”厉连城撸/着袖子说道。
食人花嘴里的液体沾在他身上,顿时将他的皮肤腐蚀破坏,他的皮肤就像是纸浸了水,脆弱不堪。
就在狼族全族行动的时候,并没有一个狼族注意正在房间里面躺着的明罗飞。
老妖急忙变成巨大的火人,火人闪转腾挪躲开胶状物的攻击,来到了巨花旁边,一把就将巨花连根拔了出来。
这几日倒也结交了不少好友,但大家都三三两两早已结伴,她最多也只能混个点头之交罢,她插不进去便只能依附着夏语冰,她还是像往常一般惜字如金般的不大爱说话。
战连璟也只是吃了几口,随便果腹之后,就要带着乐千雪出去逛逛夜市。
程晋州再次蹭起了眉毛,心里说不出是愁还是乐。先前在刘斌家里,他就想要见见这未婚妻的模样,未能如愿,却未成想在校场中见到了。
第310章 神秘弩车
九曲川,边军大营
连绵起伏的黄沙丘陵中隐约可见一面面“洛”字军旗招展,前方几座营寨都是由精锐驻扎,拱卫中军帅帐,后方则是辎重营,守军不多,约莫三千步卒。
此刻前线正在开战,但辎重营中却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哥布林正面主力刚刚进入战斗短短几分钟就在绿叶、深影、华夏三个佣兵团的强大攻势下面临着溃败……看起来,更像是数量少的冒险者包围了对方。
“那我就借我儿的光,也去外面看看。”龙大三人守护,根本没有人能靠近,齐玄易恭敬扶起赵素雨,出了这地牢,朝大堂前去。
俊才佳丽们都是非常拥护她,可以看得出来,九天皇朝跟各大势力的关系都非常好。
说完,转瞬间已经别开眼神,仿佛连一秒都不愿在她们身上停留。
“是!洛晴一定会好好修行,让先生看到我的努力和进步!”洛晴恭敬说完。
他说的很大声,故意让那些内院弟子听到,既然那些内院弟子让他不爽,那么,他也要让那些内院弟子不爽。
战场中的一处地方,满身浴血的阿铁,缓缓放下了手上的刀,蹲下身子痛哭道。
两千万太多了,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承受的范围,而且他们都没有带这么充足的钱。
与此同时,紫月拍卖场一楼,众人听得一声轰鸣,屋子都跟着颤动起来。
就在刚才,导播通过微麦告诉尹伊新歌音频毁坏,根本放不出来。
邪帝听完,不屑一笑,这还是要奴役他,有何可谈,他再度暴起,那二十尊天神知道不敌,纷纷隐入古棺世界里。
霍格沃茨的楼梯即使在半夜,也是不休息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移动着,好在宁安已经记住了这个月的行进路线,而让他担心的那些挂在墙壁上的肖像们,绝大部分也都睡着了。
一声肝胆俱裂的“勿幸”喊得软倒的名勿幸神魂一震,重复清明,眼角一滴泪滑下。
唰唰唰,手指残影一片,仿若她手腕上生了一百根手指头似的,唰唰唰,咔咔咔,半天。
传奇为什么能成为一个国家的定海神针,就是因为他们战力已经超出人类范畴,可以做到一人敌国。
王子燎点头,这事真是多亏了夜溪,父王因为那东西已经忧愁许多日子,自己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帮不上忙。
在地府搜魂不要太方便,只要踏入地府,管你有千般仙家手段万般魔家术法,皆使不出来,便是魂力强大又如何看到鬼差手里铁链子长板子没那些,全是专抽魂力的。
陈锋根本不会去说,什么大人有大量之类的话,因为这对神灵来说,根本没有一点意义。
血花喷射,一颗鲜血淋漓的眼珠,被扯出眼眶,落在了地上,散发着残暴血腥。
他发现除了刚才接受到的知识,其他记忆并没有消失,也就是说他的记忆并没有被神秘力量改动。
方海燕是朝廷二品诰命夫人,苏府可以将傅翩若拒之门外,但不能将方海燕拒之门外。
就在李钊成功捕获凯撒没多久,手里提着莫奈脖子的卡莉法就来和他汇合。
毕竟在他们看来,面对自己两家合力,哀鸣谷的覆灭是早晚的事情。
下过雨的山村空气之中都带上了一股湿甜的味道,陈家院门口里头早前就铺了好些石头因而并不显得泥泞脏乱,太阳在天空上高高挂着正是秋高气爽。
第311章 神机连弩
营地中摆放着一架弩车,一众将军们围在四周叽叽喳喳,谁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蒙虎拍了拍侧面的木板,露出一抹惊讶:
“嚯,还包着铁皮,寻常箭矢可射不穿啊。”
“就这玩意能杀敌”
精通弓弩的余寒弓转来转去,眼神中带着质疑:
绿魔怪在看到海族屠杀蛮水部落普通人的时候,也有一些不再阻拦郝世明几人逃跑,而是去与海族战斗,争先抢着打伤蛮水族人的机会。
终于到了城墙上,夫妻俩彼此向城里看了一眼。苗牙牙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刷刷地掉了下来。
瞬间,那白色的粉末遇到风变得膨胀起来。直接将沐风和袁英笼罩在一起。
“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看看那处大宅呢,哪里会让咱们过得更加舒服一点。”陈逸见他们都吃完了,就点头说道,天色也不算早了,早点去休息也是正常。
经过前段时间,给龙越辰做蛋炒饭的事情以后,她的厨艺也进不了不少。
“老公,你看,他们不服气,要不你出手教训一下他们”溪苏在旁边怂恿张明出手呢。
赵普接过那人手中的黑巾,二话不说便自行将眼蒙上了。另两个黑衣人便上前来一左一右搀着他的胳膊,足下使力,跃出了相府高墙。
赵攸怜方从当初他拿假齑粉骗她的消息中缓过来,憋了一肚子气本想闷声不搭话,又想起他这亲手了断父仇乃是铤而走险之举,忧急交困之下,勉强点点头应了声。
然后,可以适当地给他们留下寂静狂放的率直印象,以便于在短时间内打入内部,毕竟,心机深沉者实在难以取得信任。
离开晓组织的府院,东方云阳就朝着火隐村而去,原本他还想着去王宫看看妻子西山红叶,但是见时间已经太晚了,妻子西山红叶恐怕已经休息了,所以他也就没有去打扰。
只是不论方士如何隐晦地与对方解释,让中年男子不必将手牵着,对方都选择了无视。
“好吧,我觉得你们应该没做那事。”姬倾城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笑了笑。
从一家晦暗的商店里传出一阵低沉轻柔的呜呜声,门前的招牌上写着:咿啦猫头鹰商店——灰林枭、鸣角枭、草枭、褐枭、雪枭。
且不说贾琮得了伯爵贵位,还有那什么指挥使之职,只东府那座公府,就足以让众人乐昏了头。
“还有,这事情闹得这么大,算是把娱乐圈里的黑暗面给揭开了,你让我们天朝星影业以后在这圈里该怎么混”刚才还故作高人姿态江志诚,此时似笑非笑道。
凭借着四大名着以及大量,什么玄幻科幻魔幻,古诗史诗打油诗张口就来,江长安早早地就成为了江州的孩子王,只不过对于一个体内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也是最孤独的事情。
色若碧玉薄如蝉翼的叶片摇曳在风中,哗哗摆动声悦耳至极。江长安顿觉心旷神怡,这些道蕴足够他在开辟修行法的道上再迈上一大步。
“冥凰炎杀炼狱焦——”一声呼喝,韩尘对着前方便是一拳轰出。
塞缪尔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好莱坞的规矩,一个导演前两次作品的片子,直接决定了下次片子的投资和阵容。
第312章 白衣斗阵
秋风微微吹拂,三千人的拒马阵摆在黄沙之中,层层盾牌长枪结阵,阵型不算厚实,但又带着些许诡异。
“斗阵吗”
突如其来的邀战让洛羽眉头微挑,饶有兴致地抱着膀子:
“少游啊,你瞅瞅,人家都点你名了,赶紧想个法子破阵。”
在陈阳看来,如何修真界多一个炼丹师,到时若跟魔族开战,胜算就会多几分。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陈阳这个妖孽太变态了,无时无刻对他们都构成威胁。
话音刚落,忽然一道风刃向她斩来。西门情随手一抓便捏爆了这道风刃,并立刻看向陶思琪。
于是乎,刘子枫没有开口了,只顾一步一步地跟着陈凡往洞穴深处走。
冯月盈忙摇头,害怕地说:“我才不要,昨晚都把我累死了,以后你不许在我这里过夜了”。
丁阳元和龙修正看到满身是血的郑子民,他们眼里都充满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殿下,抓住的高句丽俘虏怎么处理,留着还浪费粮草,不如杀了”何龙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随着劫掠的百姓越来越多,晋军必须要为了自己的粮草考虑,杀之,一劳永逸。
“我不知道,我做的一些事,在别人眼里那么可怕,我不是想伤害他们,真的……”苏轻雪说。
贬低晋军的作用怕什么司马季都杀了这么多人了,还在乎被骂两句骂他最狠的就是晋人,多年以来燕王都习惯了,不被骂两句心里都不舒服。
由于是黑拳赛,所以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甚至生死勿论,使得两人即便是普通人,但不要命的全力打斗,亦是十分精彩的。
在一片低声窃语中,身为众人口中被讨论的话题男主角,安以炫的神色却十分淡然,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优雅矫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苏青竟然背着他去找席亦铭,她问都不曾在自己面前问过,就自发的去找席亦铭。
“可我还想要………”夜玄离忽然低下头在她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苏青又羞又气的立即放下勺子,想要坐到夜玄离对面吃饭。喜欢苏青所以委屈了吗
“喂”电话接通,可另一边传来了并不是唐可心的声音,竟然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王世充也发现这样不行,可他一时又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就破罐子破摔,干脆缩在宫里不出去,将事情都推给下面的人,其治下秩序一日不如一日。
玖月声音并不响亮,但也不低微,至少慕容铮听的清清楚楚,佛殿里北燕勋贵也听的清清楚楚。
当狂徒恢复正常心里的时候,应该像那些资料里说的那样,发起疯来,突然暴走,不顾一切的想要杀掉初号机解恨才对。
杨正杰刚刚骑上电瓶车,裤袋里面的国产山寨机就把他的大腿根子震的发麻,便停下了车子接通了电话。
“我为苏统领属下,身上背着十九殿下。重伤,重伤。”那人大声疾呼。
“老板,这附近肯定有便利店,我们现在下车去弄电池吧。”向阳双眼通红,好像斗牛,看上去脾气一点就着。
大厅中的摆设非常的简单,一张长长地桌子,两边摆满了椅子,等等,不对,这个大厅好像在什么地方曾经看到过,太熟悉了皱着眉头,我拼命的回忆着。
第313章 一箭一千户
三千羌兵重新合拢在一起,依靠重重盾牌结阵防御,和开战之前一样稳固,士气正盛!
三名千户目光振奋,妈呀,这么打简直太爽了!
“骑军出战!击鼓!”
“没错……他的确来了,搬起一块两米多长的岩石想要直接砸开监狱的大门呢。”夏达白了房有朋一眼,随后如实说道。
凌风也不想罗嗦,在骑兵中寻到了自己的部队,之后便下令出击,向这其实已经是脆弱不堪的公爵府,发起最后的冲击。
本来这名修士也对两人有些戒备,但怎奈这青袍年轻人借此机会突然发难,只得回身应付,在令干尸拦截青钢剑的攻击之时,扔出了一张初级中阶符箓,天石术。
几人来到平台上,见有其他人陆续而来,皆都认识,正是之前一同试炼之人,还有就是在试炼之地终点大殿内所见的云博江等人,一共一十三人。
次日,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柳池烟带着依依和夜光先是去看了天安门,然后又去了故宫。
面对这突发情况,中年法师依旧保持着微笑,与来人对视着说道。
——疫之愈百咳老人疫病打头,治愈在后,杀人、救人各占一半,咳嗽疾病却怎么也救不了,可惜又可怜……幕杨棋暗探道。
另外一边,各大网络视频平台也是在着急上火,几位负责人急的团团转。
叶梅脸上显现出一幅为难的神情,但是碍于夫妻之间,也不好拒绝,便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由于攻击之势减弱了些许,此击之下也并未突破盾牌的防御,但也是令盾牌一阵地晃动。
等待了许久那几个魔法师将卢克索画的法阵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将羊皮纸重新递还给了阿查斯。
一般出去,她都不会碰任何吃的,就像此时,沈燕娇让人给她倒茶之后,她也只是意思的抬起来,又放了下去继续和沈燕娇说话。
“他是不是和你一样,也是一头牛,但是头上的角却是金色”吴缺心中一动,问道。
所有人的心全部都沸腾了起来,盯着人家的后脑勺目光灼灼,简直恨不能把这一块“瑰宝”大神给抬到自家去坐镇,简直就是一个聚宝盆!
波克比也是一脸的呆萌不过相比迷你龙,他更加的好动,虽然被王点用双手抱着,但是短短的四肢却在不停的摆动,脸上露出了婴儿般的微笑,作为一个萌萌达的萌宠,他绝对够资格。
叶牧揉了揉眼睛:“妈蛋,谁敢堵路清理……”话没有说完,叶牧是看到前方的状况,笑了起来。
红脸考官抓着那无瑕子的一条手臂,绕着观众席的边界慢慢飞行。
米谷依然坐在撒尿荒牛肉丸前,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每一位过客,免得肉丸被人偷去。
两军的人数比大概是是十比一,但黑石城和赤玉城的个体实力要高出一个层次甚至更多,以一敌十也是不可能。??
从营帐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喊叫声,雯菲公主一个激灵,冲忙转身就冲了进去。
斯坦福大学,那对于国内的学生来说,那是做梦都想要上的大学。
“总兵对敌军的做法这么熟悉,一定也有对策吧。”高中平又问道。
第314章 一招又一招
夜幕缓缓降临,九曲山大营中火光摇曳,照亮了半边天,帅帐内的笑声此起彼伏。
“好箭!”
吕青云数着大拇指振振有词:
“一箭一千户,串个糖葫芦,你真是好箭啊!”
“踏马的,要夸就好好夸!”
戏谑的笑容让余寒弓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箭术,是好箭术!”
“好好好!”
起床,随意洗了把脸后,陆林吃过早餐便溜溜达达的坐车来到了西湖旁的拍摄现场。
既然沈青自己都没说什么,云漠也不好反驳,只得带上他一起去了暮雨宫。
阮二牛没有说错,如果孙越还是固定在一、二号位上,他肯定没有任何机会可言。
那位姑娘自然是点点头,有些艳羡的看着苏蓉和秦婉,是很美吧
林海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有人问了这个问题,我并不介意再说一次。我们的天龙飞车防盗技术是非常的强的,想要使用天龙飞车的驾驶权,就必须要通过它的身份识别系统。
‘凉夜’此时也是脸色一惊开口说道,显然‘从温久事’涌出的鲜血必然是先前与两名黑袍玩家战斗的时候引起的,并非是对方的技能攻击所导致,而是本身‘从温久事’所施展出来的自定义天赋技能树上的技能导致。
剑系玩家顿时愣了愣神,见状不由得停止前进,瞬间便是利用闪身来暴退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索龙’此刻眉头紧锁的说道,先前的战斗状况他是尽收眼底的,要想战胜‘修’必须是两人联手才有机会的,而此刻的‘叶落’显然是没有打算如此。
林海看到灰太狼他们如此的懂事,也就没有再说他们了。而是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灰太狼。
刚进来的时候,渡歌就感到,重力再次出现在周围,把他压会地板上。
我现在开始怀疑风间本来是喜欢他的,结果因为这货装得没事人一样让风间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子就好了,我在亡羊补牢当个助攻就行了。
对于灵剑宗来说,每一个成功启灵之后的内门弟子可都是宝贝呀。
“那你睡了多少”张芳暧|昧的撞了她一下,大胆的言辞让秦翠芬一愣。
“哈哈,那当然,我辈武人,有幸遇此奇功,岂有不练的道理!”穆川依旧在哈哈大笑。
“那好吧!”沈飞虎心中猜测是找不出来有价值的东西了,转身就走。
邹先生说的我无力反驳,只是一听见说要去那里我心里就剧烈地抗拒,甚至就连那座山都不想再迈进一步。
密林深处的天空比别处更加黑暗,云雾不断翻滚着聚集成堆,严密得透不过半点儿光芒,散发至远方的气息依然带着压力。
他谦卑而不做作的在席间侃侃而谈,老实说,即使让邢来来评判,也觉得这真的是一个万中无一的男子。邢来不由得默默的在心里为他鼓掌。
“趁着这个机会,你为什么不用那些污泥召唤一个黏土魔像呢”她。
志村阳没有理这只毫无节操的猴子,反而将目光转向团藏,他要看看自己父亲的意思。
为了慎重起见,重金属超标还是亲自品尝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众人无不心中凛然,原本对这次演习的一丝轻松心态终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加上太夫人原本心里就一直有着一个心结、觉得十分愧对顾筝———平国公府这‘门’亲事原本说好是要定给顾筝的,可最终她却食言了。
第315章 百里出手
别说,福嬷嬷这么一解释,太后她老人家倒觉得自己方才是误会了陛下。
外加陨落时间太久,以及方道临实力不强,血脉录入的死亡信息极其有限,这才导致方道宗产生了误会。
萧听云睫羽轻颤,他眼中墨色漩涡在不停翻动,仿佛要将她彻底卷入。
“老二老三,咱们擒住她,将这妮子的气力耗光了,再用她给老四老五补补身子”。
只是陆冰雁不停的撇嘴,不待见这位继母,始终不会有太多改善。
她看着这房子满心欢喜,想到将来儿子是这里的主人,她倍感欣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的摩擦力让车辆稳定地贴着地面飞驰,仿佛一头猎豹在奔跑。
当然,依旧有些危险,但与可预见的收益相比,这点危险不值一提。
“做过很多呢,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在饭店里洗碗端盘子,但是赚的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支撑那么大的开销。
而两名再造战士,经过阿莱克西娅团队的多次调整与试验,早在半年前就参与了多次战斗,各项均已达标。
方振华听完这番话,脸色数变,看向姜天眸中有了异样,似乎在责怪他欺人太甚。
里面的灰石墓碑都破败长满荒草,还有几个大点的墓穴,地上入口边的祈祷安息雕塑也都残缺不全。
心里固然急如乱麻,但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头缓缓抬起,成四十五度角仰视天空。
原本花解语的相貌,就已经是带着一股子英武之气,灵动之气,美艳动人了。
很明显的,他们是想挡住我的去路,用他们的生命,来为前面抛弃他们的亲人获取一线生机。
“她们只是在普通的聊天而已。”杜雷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的回应道。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猿臂他就是被这样一个很厉害的人死后留下来的能量体所攻击了”杜雷算是理解到了蜂刺的话,再次询问。
在崔更的指挥下,最前头的靖远号甲板上,两排火枪兵朝着四周的海盗开了枪。
几乎每个区都有他们的殡仪馆,而且是一条龙服务,墓地选择等等都不需要家属操心。
“阿市,这整个地下的存在都属于痛苦之王的魔宫么”苏龙回头问道。
原本只有上位鬼神四层境实力的白发男子,因为愤怒,令得身上的魂力气息竟能与上位鬼神六层境的力量相匹敌。
天予落到地面,以身法离开黑熊山,进入市区,坐上了前往h市的车。
“可以这么说,只是这天下间怕只有你一个这样的修士,别无分号。”秀缘叹气说道。
阡陌邪冷笑一声,如同探囊取物般直接用手攥住气刃,而后用力一握便“嘭”的消散了空中。
二楼不一样,二楼上面的每个房间都有一道题,只有对出对应的诗词才能进入到二楼。
墨怀瑾又再次刷新了对花卿的看法,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花卿和他说自己不懂学问的,看来不是不懂,是谦虚,改日回到中原,要好好试一试她的学问。
赶来之人看到眼前的场景,也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折身往第十阵赶去。
就算你不顾及你自己,总要想想别人,谭浩,梦无双,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加入飞云剑,是因为你,因为他们知道,天予不希望你有事。
华服男子清楚,刚才那一击自己是轻敌了,但是对方的实力他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即便是自己全力一击,怕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一个下人打扮的少年人,实力竟强劲如斯。
肖恩的话让很多不禁点头同意,倒是希德露出了胸有成竹的淡淡微笑。
向前进奉命拿起来看过,觉得写得很详细,怎么冲出去的,怎么发现敌人,怎么又跑回来拿枪,怎么又冲出去没发现敌人,于是在附近搜索寻找,接着看到特工,然后起手打第一枪,接着打第二枪。
“哈哈哈哈!我终于可以进行我人生第一次炼化了!不知道能不能把你的精血骨肉一起炼化掉”唐逍得意地笑。
“狡辩……”张凤仪一直在听,也是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原来是谈过了之后再缴兵器,这不就是拖延时机吗狡辩二字,立刻脱口而出。
“臣不,……不,不动手……”陈于廷立刻退缩了,若是他自己动手那火药还是点燃了,那不是说,安民厂的祸事,是以前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在捣乱,电才是罪魁祸首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可就要白忙活了。
除了这些大范围的调铯之外,对于不同场景的一些细节,希德还要进行不同的微调和提色。
黄台吉也被这一问问得沉默了,不救镶蓝旗这句话,他是不可能说不出口的,虽然他是这么想的,若是从他嘴里说出了不救镶蓝旗的话,曰后这八旗只怕再不可能有什么信任而言了,这八旗大概可以解散了。
第316章 总得打一场漂亮仗吧
夜色笼罩着西境大地,九曲川的帅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洛羽睡不着,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萧少游也在帐中来回踱步,看得出两位主帅的心绪不宁。
明明顾剑已经率军外出,对面羌人也再无动静,可他们还是静不下心来。
火华大厦出口也是个大出口点一,负责泣个出口安仓引飞察名叫刘超,是这次抓捕凶犯行动的副队长。
月亮从东方天际出来的那一刹那,银光普照,给黑暗带来了光明,却给人异常圣洁之感。
既然是飞鸢牵魂,刻画在表层的禁制,就只能是牵线的手,真正的「纸鸢」,必然是在「长线」之后。识海无边,其后又牵涉诸多精密的脉络神经,天知道内里会是怎样的情形
“认识倒有一个,只不过这人眼光忒高,说非名石不刻。价格也不低呀。”罗元自己也拿不准。
排长听到老狗的回答,就对士兵点了点头,说道:“放他出来,搜搜他身上是否有武器,然后压回去。”说着他就拿出手机向张爱国汇报三个越南人藏身的地方。
红红的地瓜片、甜甜的汤,那种清淡可以洗去腻味,连桌上的鱼蟹都懒得动,就怕『混』了味。
他刚刚出门,幽二的警讯瞬间反馈回来。一人两傀儡同时定住,然后瞬间敛去一切气息,没入了不远处的温泉湖。
法国代表在拍卖会结束,就迫不及待的提出让中华制药公司高层马上陪同他们一起验收了所有制药器材,当所以验收都完成之后,他们立刻将剩余的钱全部转到中华制药公司的户头,这场拍卖会也算圆满的结束。
多罗心中骇然原来如此这金色光华竟然可以吞噬别人的力量再转换为可以让其它智慧生物吸收的金色光线这完全就是一个损己利人的道具。
“喂喂,我怎么就骗你进来了是你自己要进来的好吗!”林风一脸地无奈,天地良心,他可是一直在劝宁雅的。
虽然等到以后可以卖出更高的价钱,可通货膨胀后,后世的钱比不上现在的购买力。
他要说别的还好,偏偏提到夏俊凡,而且事情还跟我有关,我一下子就来了气。起先还顾虑他现在身体状况,想要劝他少说话先赶路,如今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轩辕氏的强大,与其的底蕴,分不开关系,此刻绝杀楼愿意壮士断腕,来换取北斗氏,轩辕简是万万不会如此做。
我梳洗完毕,就接到了杜少的电话,杜少就是那个警察的名字,问我有没有起来了。
当然,我依旧没有把我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只是故作好奇的问他,那后来怎么样了。
第二天一早,凯尔斯见到了归来的圣教军军官,出乎他的意料,对方的穿着打扮丝毫也没有一个军人的样子。
往好处说,也许会觉得他因为父母的离世而自杀,可是往坏处想,没准我就成了凶手。
也许神秘的无量量境至高圣主还有另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名字,那就是命运。
然而到了掌控境就不一样了,到了这个境界,实力就不能单纯地用一击产生的能量来衡量了。
第二天他就让随身跟来的医疗团队给自己检查,结果非常惊喜,数年之内没有性命之忧。
第317章 连弩现世,骑军显威
五千长矛斜举、五千青丝纷飞。
全军黑甲,青丝束发。
一张张坚毅的面庞纵马前行,纵使敌军两倍于己亦浑然不惧。
唯死战耳!
“轰隆隆!”
双方一万五千精骑同时涌出军阵,马蹄前迈,黄沙颤动,轰鸣声回荡于天地之间。
许阳立刻就有了判断,当下,他的魂魄之力笼罩八方,星辰之力也运转起来,开始调理自己的身体。
张扬乐了乐,98万,看起来好像挺贵,但是以后10倍的价格都买不到了,自己这个便宜占得不要太爽了。
现场瞬间就被笑声填满了,苏落不爱接受采访,大家都知道的,但是这次没得跑了。
“不好,写轮眼,发动了!”水树的心理面暗沉,因为她是清楚的知道,写轮眼拥有怎么样的效果。
似乎是因为幻凌冰对自己没有隐瞒的原因,云立飞对她更是喜爱有加。
说着丁香走了出去。看着伊人离去的背影,贺宸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丁香,你醒来了就好了。贺宸去养伤去了。这一次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得救。”丁老笑笑开口。
詹姆斯还有一点没有说,正是因为张扬偷着扶持其他人,才使得科尔丽娜的势力渐渐被蚕食,一直无法将罗斯一统,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科尔丽娜就算不是詹姆斯的同学,詹姆斯也深信可以和科尔丽娜合作。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总是感觉是他做错了一样。
之后,两人开始商谈其他细节,比如分成是税前还是税后,是纯收益,还是总收益,分成结算周期在什么时候,以及,某方违约的处理条款等等。
与温其延不同,林心遥脸上没有任何担忧,因为她刚刚接到宋秋的电话,所以她认为没事。
“参见天可汗”十万南洋海军将士齐声高呼,声势如虹,气震大海,威严雄雄。
长老级的人物青离,虽然名气不比吴擎、洪刻等长老,但是那实力却也是极为强横。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韩俊绍他们在褐石镇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然后它跟过来报复了”封容总结了一下情况。
如此同时,在那个神秘的空间里,紫袍身影正关注着凌云与那紫‘色’骷髅的对决,这时,那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我们一会再回去看看那块石头!”苍雷的神色也是有些严肃!心中也是想到了上一次秦教授得到的那个灭杀印!是否这些强者都会玩这样的游戏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一点习惯,比如在你睡觉前,会不会做一些冥想之类的事情呢”索拉眼神透出一丝凝重,问道。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秦斌在背后支持者宋光明的煎饼摊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学生中间传开了,有些人仅仅是为了尝尝鲜,但是自从尝过之后,都喜欢上了宋光明的手艺。
“钟玉,这到底是要干嘛呢,”张亚东还真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袁蓉刚刚有些红色的脸又霎白起来,“你背我来的还喂我喝水”她难以置信地惊问起来,接着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没感觉出什么异样来,心里这才暗舒一口气。
从感动之中寻找力量,自内心发掘出潜能,心神合一,百邪不入,李浩抱元守一盘坐在地板上。
第318章 不退,不退!
寒山关
不得不说,她有些与众不同,原因是什么,易北寒再也清楚不过。
他本应该直接就给她一掌,把她劈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
跟好闺蜜在一起,夏言完全卸下了刚才那股泼辣劲,充斥着气馁与不安。
这结婚证虽然是伪造的,但他们自然认不出来,我早就算到会有这一步,不打没有准备的战,甚至大伯和三叔会股东员工和股东们发难,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早就有了应对之法,根本不怕他们来找事儿。
我转头看去,果然是郝馨就在吧台那里站着,手里拿着一杯酒,另一只手则挽着一个帅气的男子,我一回头,正巧郝馨也看到我了,她脸色一变,然后对她旁边那个男的说了些什么。
他却丝毫没有听见护士说了什么般,只是魔怔一样,和黑眸死死盯着护士。
得到命令,那几个老太监就一起扑了上来,沈言直接就被拽到了牢房的中间。
可是第二次,我可是运足了玄劲,却在这只怪兽面前如同豆腐那样软弱无力。
王强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他之后,毕竟自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把这丑陋的一面让别人知道了,脸上自然是挂不住,然后把所有的人都叫走了。
不过,他在临走之前,也不能要唐辰好过,至少也要挫挫唐辰的锐气。
“贝贝,步云大哥那次也是无意的,不用记这么久吧!”林雷有点无奈,贝贝虽然已经成长为圣域魔兽,其实还没成年呢,也不知道他的极限在那。
这危险就是,生命本源如果对方是放在自己身上的话,对方殒落了,他恐怕也就随之殒落了,生命本源如果对方放在别的地方的话,要是那地方给人破除,毁灭了他的生命本源,那么他也同样是殒落了。
现在凤武宗的元婴境弟子已经超过了三十万,金丹弟子超过五亿,筑基和练气就不用说了。
而当他魂力还没有恢复一半的时候,破军却已经恢复了大半,所以压迫性的进攻一下子就再度爆发了起来。
“佩服,佩服,张旅长,你的枪法太厉害了。”中央军参谋长一下官兵,赞不绝口。
好在约定时间与那个龟儿子发射信号弹的时间相隔不久,toys终于骂骂咧咧的发射了信号弹,最终启动了阵法。
解决掉水无言等人,唐辰目光一转,看向了戒念等人,随即打了声招呼。
卡车直接扑上去,撞向敌人,将正在射击的鬼子炮兵和机枪兵都碾压了。
500米确实不远,但是走路的时候决定累不累的并不只是距离来决定的。
很明显这是有人旧也”而且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人提出疑点而且还坚定不四肌行了,这分明就是将自己架空了,叶成是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生的。
萨萨里安男爵指了指一直站在他身后侧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名中年男子。
在杨天思考的时候那些和杨天一起来的科学家们早已经忙活开了,拍照的,敲石头的,在各自保镖的保护下开始了探索之旅,早就已经将杨天扔在一边了。
第319章 新军赐名,剑翎军
好在这个时候,我也灵机一动,这个家伙现在认准了这里面可能有铁柜子,我要是可以想办法把他诱导进来,说不定可以使用冲天炮干掉他。
听到明枪警告,那个年轻人停下了脚步。他不是来闹事的,车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地是他的妻子,他是要来这个田氏诊所求大夫救他老婆一命的。只是刚才那几个红头阿三太可恨了,一定要他掀开这被子来检查,他才动得手。
可是他的身上只有淡淡的薄荷香气,清冽好闻,没有半点的酒味。
莫尔顿好整以暇,一只手抬起,碰了下叶婉清的芊足,就将其一击而退,爽朗一笑道,再来。
顾九九因为被熊给挡住了视线,没有看到北冥夜脸上欠扁的笑容。
就算有翻天镜可以让自己藏身,可是面对比自己修为高的敌人,吴越也只能搞一下偷袭还行,正面对敌如果敌人执意想逃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而且这种靠发动机喷口转向来实现垂直起降的战斗机,需要频繁地进行维护,其需要的地勤维护时间普遍长于其他靠跑道滑行起降的战机。
地牢外的众人都是笑了起来,大家视力都很好,自然也能够看到鲁东兴身下一滩水迹。
和顾若离比起来,崔婧容的这十几年过的太不容易,甚至于凄苦。
不到一会儿,几十个混子就被杨杰凯放倒在地,杨杰凯身上也挨了几下,不过并无大碍。
“哼,我也很期待那天的到来,我相信我一定不会输的。”艺娜说完后,就扯高气扬的走了。
望着被击飞的佩剑,台下众人也是哗然一片,洛天灵紧张的神色也平缓了许多。
若没有一批优秀的修士,就不能开辟领地,整个灵族只能生生世世待在这座浮岛。
一物是林易所见的刘絮儿的经历,一物则是通过走马灯所见关才的生前。
洛天灵娇柔的身躯在夜思明怀中挣扎着,虽说口中不断骂着夜思明,但浑身使不出劲的她来来回回也就喊着这几个词儿。
就在这时候,一股大风吹开大门,紧接着,一个黑影像闪电般冲进大厅,长剑的锋芒直抵燕北王。
“咳咳咳。”沈度咳嗽两声打断何在的话,说两句就行了,这孩子怎么还上瘾了。
邱明爹是开厂子的,有钱得很,背后又有大关系,都在一个城市知道的人并不少。
龙飞雪如果不死,不仅是自己心腹大患,今后大州国的残余势力会渐渐凝聚。
绣城司天若是得不到雾晶石,那真怪不得陈禅了,只能说绣城司天内部全部饭桶废物。
听见沈慕宁这么说,宋柯柯也明白了,确实一开始遇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因为他的单纯喜欢他,可是后来发现和他交往以后,越来越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忍受。
苏白叫嚣完后,一瘸一拐的朝南门走去,有着神位大印的保护,他顺利的逃出了灵光城,这是后话。
享受完这美味的早餐,比尔带着一行人,来到暗晶城的中央城堡,看起来高大的城堡,由几座组合起来,看起来很是壮观。
独孤剑,出生名门“无双城”,五岁习剑,九岁成名,十三岁澈悟剑道,曾为求剑道巅峰而前往东瀛寻找半心,并因此结识了爱人宫本雪灵,与其合创圣灵剑法。
虽然都是自己的剧组班子,可宁早早还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如今辽军换帅,萧峰更是以军功坐上南院大王的宝座,勇猛过人,萧远山三十年前就是三军教头,自然精于兵法。
不仅精神状态糟,就是身体也不太好,原本强壮的圣斗士之躯,如今已经干枯如柴,原本意气风发,如今只剩下衰老腐败。
然后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马辰星还找来了帮手,干脆把营地中的粮食也搬走了大半,伪装成了一幅军营遭贼了的模样。
第二日一大早,秦吴氏一起了床就没见到秦老能,等出了屋子一看,秦老能早就套好了牛车,等着秦吴氏了。
但是达到圣人境界有一个非常大的瓶颈期,不然鸿钧早早的就成圣了。
但是为了接下来的比赛,她们只好停下了修炼,离开临渊之塔,前往西域进行四域大比。
“吕晓彤,你欠我们的钱,准备什么时候还”鬼火少年直接开口问道。
片刻之后,只见红云身体之中升起片片云霞,然后在头顶,汇聚成一道彩霞。与此同时一道威压自红云体内射出。
虽不明了为何若馨突然说这话,那张冷静的俊颜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坚毅的薄唇却似乎有了细微的弧度。然而不过须臾,白容却也看出了怪异,长年的陪伴,让他能敏锐地察觉到若馨情绪与以往的不同。
因为在现在能够去为了这些事情,而去付出的一些相应的调整,的确也是有必要考虑到这么做对于她们而言的意义。
席曦晨给他留录音,给他发了好几条短信,都如同沉入深海,毫无回应。
这到这,她突然停了下来,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又难过又悲怒地看着若馨。
第320章 新军赐名,定关营!
寒山关
洛羽顺着被炸塌的豁口一步步走向城头,脚下是成堆的沙袋、碎石、死尸,残肢断臂、刀枪剑戟散落一地,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臭不可挡。
这样的大事从林景弋口中说出却依旧是那么平淡,似乎他压根不在意一般。
血炎与岳琛跟着大祭祀,来到牧师们安好的营寨内。立马有一人跑过来,朝血炎与大祭祀咕噜咕噜的说了起来。大祭祀手一挥,哪人便悄然退去。
总的来说,有两条路能走。第一便是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万象境。第二便是寻找天地灵物,来使顾清妍的身躯复苏。
“形势不妙!大家速退!”虽然只短短的交手了两招,但是明轩已经确信大鸵兽强大的实力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只能暂避其锋了。
岳琛反问了自己一句,也不顾现在是什么时辰,直接左手捧着妖丹,右手捧着青金石,来到古玉寒床上。运用自己早已烂熟于胸的那段秘咒,开始修炼。
“有意思!看来你对是否留有全尸丝毫不在意。”挽弓咧嘴一笑,手中的牛角弓拉出一个满月,搭上了一根乌金箭矢。
陈常名身形高挑,一袭素色道袍穿在身上也极显身材,加之大师兄相貌英俊,往往给人一种出尘之感。掌教张铭钧就曾调笑说过要是陈师侄长在山下,家里的门槛肯定会被说媒的媒婆给踢烂了好几条。
解天的实力强大的太过于诡异,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不过也有一些聪慧之人看出了一些端倪,解天真正强大的原因不在于他八星毒灵的实力,而是在于他身上那股挥之不散的黑煞之气。
一行人找了一个阴凉之地歇息了下来,因为大家都是简约出行,都只带了一些简单的行李,一人一骑,倒也十分轻便。
“大姐头,给你丢人了。”阿呆那壮硕的身子此刻也是无力的躺倒在地,双手都无法动弹。
有了江扬领头,情势往好的方向发展,云沫,燕恪,尉迟真站在高台上,听着下面的呼声,都不约而同的勾了勾嘴角。
看到洛环宇后,洛奇就皱起了眉头,在这这样的时候,他怎么会到上京市来
转而问道:“缪大哥,你可不可以将天山雪莲转给我,我有急用。
四皇子也想不通瑞王为什么对宋亲王府下手,但是他坚信是宋亲王府在无意之中得罪了瑞王,瑞王才会如此的对待宋家,可是宋家可能得罪瑞王吗
“云姑娘请说。”乌岩亭抬了抬手,与云沫说话的态度客气了许多。
紧紧咬着下唇,压抑着身体里越来越剧烈的痛苦,我艰难的抬起手,那一丝丝的电流旋转流窜着,锐利的指尖甚至闪过一道道蓝色的电弧,“劈哩啪啦~”声不绝于耳。
“拼死保护主母,战至最后一人亦不言退!”赵十六斩钉截铁道。
“那个,普云执事,这个传送阵是怎么使用的”蒋臣尴尬的问道。
没想到下一刻冲来三支统饶护在独瑞身前,直接被轩辕笑一击砸死。寒善寒恶也纷纷扔出武器,可换来的便是更多统饶上前不要命的送死。
“不认识的人,照片都贴在了墙上”这对于寒子阳来说还真不信,所以,他在心里反问了一句。
第321章 祭祀断戈川
九曲川,大军帅帐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视地图,脑筋不停转动。
从开战至今,对面的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不断出招,双方是一战接着一战,基本上从未停过。
问题来了,对面的下一招何时出手
“将军!”
萧少游突然走进军帐,轻声道:“耶律昭夜离开军营了。”
所谓的海市蜃楼,就是凭着对光线的改变,混淆敌人的视线,令敌人无法判断对手的位置,乱打一通,随后露出破绽。
“哼!想拦住我,凭你还不够!”人影冷哼一声,一股战气顺着肩膀喷出,云啸天冷笑一声,一股战气凝聚在双手之间,一层战气防护瞬间形成。
这一次,黑老头在被自己的毒液覆盖下,并没有来得及逃走,而是完完整整的中了这一剑,并且,谦逊也很清晰的感觉,自己这一剑实实在在的命中了黑老头的颈部。
经过凤血的洗礼,凤无影肯定会有所突破,只是不知道她会到达什么级别。
陈静为墨白挡下了两名地狱使者的进攻,状态全开的五象之力看起来十分暴躁,连贯的动作,华丽的体技,将暴力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使是在战斗当中,陈静的美也是无与伦比的。
可能是疼的,我终于哭出来了,停车的地方刚好隔壁就是一间便利店,我拿着钱下车冲了进去,不管是什么酒有一瓶是一瓶的往篮子里扔。
林碧迟这会儿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的确是一直在偷窥,见林碧霄跟乔覃相谈甚欢,而乔覃的性格又是那么温柔这才出手的。
冰心仙子在出现之后,直接朝所有人说道,接着便面无表情的看着候补蝎王。
想要平安渡过,唯有逃跑一条路了,只是此时还有机会跑吗有吗吴法在与方如雪的战斗中偷偷扫视了一圈,决定有所取舍。
“我怎么了”吴阳顺着贝姬的目光看去,原来鸟已经怒发冲冠了。
林思贤摇头,在墨彩的侍候下除了外袍换上常服,有些疲惫的半躺在临床的美人榻上,抻了抻腿,抬起一手揉了揉眉心。
“这座山峰名叫天心,从今以后,我便是这天心峰的峰主。”说完,君不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到顾青湄的身前,挽着还在发呆的顾青湄,向那天心峰行去。
“我开始了”姬无欢竟是开始询问起来,一丝不易察觉到的笑意挂在嘴角。
“其实不用你送你回去了。我走到前面一点就可以打到车了。”唐宁安的表情在从她听到冷昊轩要带她回去取车的时候。就有些僵硬下来了。
长相美艳恍若神仙妃子,再加上性格爽朗,做事干脆,一张嘴哄的老太太笑的嘴都没和上过。
宫里就是这样,主子一死,奴才们的日子自是不好过,所以她才想着要另谋去处。
但如今,她的腹中怀上了孩子,这是她的血脉,是她最亲的人,她会保护好他,更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他最好的一切。
因此,皇上大权在握之后,崔家不但没有得到原属与皇后娘家承恩公的爵位,还大不如从前。
秦烈目中一亮,对此人又高看了几分。这个家伙,实力与‘诡剑’江逸尘差不多,不过一身天赋。却能与李邪灵不相上下。
“我叫华其章,云天宗中等弟子。除了山腰以上的丹房不能前往,其他的地方可随便二位参观。”来人道。
第322章 决胜关外
萧雪故作深沉地想了想,正要说话,没想任剑放在桌上的手机却滴滴响了两声,进来了一条短信。任剑以为又是高明骚扰,本不想理睬,但无意间瞥了一眼,顿时就呆若木鸡。
而那些天机修士,也只是觉得很奇怪,看不出江寒到底是什么修为,但他们知道,不弱。
苏菡一听这话却敛去脸上的笑容,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正色说道,何董,这样做不太合适吧要是我听从你的安排,你觉得我以后在集团的日子会很好过吗
“谁知道,按照大明律法,估计诛万族一点都不过分!”朱明满不在乎的说道。
说着,谢夜雨便坐着豪华车队离开了,真吾也坐着他梦想的劳斯莱斯走了。
在第三天的下午时分,宝石龙-奥莱克希亚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紧随其后的琴师出现了,手中古琴焦尾古琴放下,抬手拨动琴弦,所有的观众都没有听到声音,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中央的赵莲长枪再度挥舞,青色的壁障格挡,但是双耳依旧出现了涓涓细流的鲜血。
贾芸望了望那些俘虏,又望了望正指挥炮手调转炮口的王大牛,似乎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好吧,说的也是,那就拜托虫哥了。”江寒一摊手,确实就跟龘龗所说的完全一样。
猎魔人似乎有独特的辨识方法,可能是徽记一类的东西,对方看史蒂芬年轻的模样,似乎是把他当成了猎魔人的学徒,那种没有通过考核就迫不及待出来想要表现自己的新人。
可是这吃相,在唐锦年看来,就异常的好看,好看到他明明不想吃,可是看着齐淑宁的吃相,莫名的想要再多吃两口。
水元思这么一说,让衣秀丽有些窘迫,挣扎想要甩掉他钳制的手,可是那手攥的她虽不疼,却怎样都甩不掉。
翡多转身拍出一掌,功元与白气对冲,白气往回荡去,如风消散。
“阿越,不要胡闹,等下被我姑姑看到了,你就死定了。”我无奈之下只好拿出卫配珊来威胁他。
柳问天地话让朱紫云深深的皱起眉头,柳问天都能五点起床给朱静玲熬鸡汤,陈少就不能挤出—点时间来看看她
既然刚才的权宜之计不奏效了,孙亿峰也没有办法了,现在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陈平能想到地,高飞鹏自然也能想到,高飞鹏心头火气!这个该死地李来越,关键地时候掉链子!亏他还寻思着自已退下来之后让他接班!他就是这么接班地吗
翡多将其他四艘战船也查探了一番,情况相当,只是甲板上的守卫少了一半,只有两名。
不到早上八点,店门被推开,王刚点头哈腰的让外面的人先进来。
“如此说来,您是叔公辈了,方才您还给我行礼,真是折煞晚辈了。”钟笙还是跪着没有起来,杂耍师父想扶他,但似乎也没有气力了,他就是靠着落叶归根这点最后的信念才撑到这里的。
这就好像是悬在头上一把明晃晃的刀,终归是要落下来的,不可能躲得掉,王旭东也没有打算去躲去逃避,他只是没有办法去想象苏婉琪会面对什么样的伤害。
王旭东感觉到老首长的认真,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自己都已经退伍了,还能有什么事。
“你再嘴里喷粪试试!”董卓容忍不了叶氏被人骂,捏着拳头怒瞪范氏。
这次二位王爷给的好处都不少,可万福没敢要,如今圣上的心思他猜不着,错拿了二位王爷的钱没事,可他要在自家圣上面前说错了话,那他可就没命了。
“我……我和随心关系很好的,你杀了我她不会原谅你的……绝对不会,我说的都是真的!”落落不敢去看他凛冽如刀子的眼眸,避开了他强势的眸光,紧张的咬破了唇瓣都不知道。
既然慕诤在北原已经失势了,那就不存在他有心思羞辱荣棠了,自己都过不好呢,他还有心想荣棠那这人是图什么
“人星榜上的弟子!”林萧目光微微凝了凝,这些人的实力,果然个个都不凡,每一个出来,恐怕都不会弱于夏侯静。
讲道理,李亚林这样的忍者,御手洗红豆是从来都未曾见过,尤其是这张面孔,更是让她感觉非常的生疏。
“圣上这就回宫了”祁先生跟在景明帝的身后走,一边轻声问道。
不过还没等里维莉雅回答李亚林的问题,一旁早就已经急不可耐的莉莉已然猛冲了上来。
瞧这话说的,仿佛这场战斗还是英国人的错一样,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肖林想要统一北美大陆。不过,人在屋檐下,自己方势力弱,林曼三人也只能在内心吐槽一下。
虽然每次都是不耐烦的就扔掉了,但是多少还是磨炼了一些技术的。
齐瑜将自己的衣服留下,原因很简单,就是看上了长谷川萌,当然不是那种看上了,一件外衣让一个觉醒者归心不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吗。
吕飞嘴角露出丝笑容,必须得要承认,她同样也没有想到王天会这样说,不过仔细想一下就知道王天的这个回答非常好,虽然不是完美,但绝对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这个事情或许不会公开宣传,但是,这肯定是一定会发生同样是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你们几个,直接去妖兽聚集的地方,宗门里面的前二十八位长老,去救助百姓,后边的二十八位同我一起,与那妖兽斗上一斗。”念疏辞说完又抬头想了一想,觉得没什么遗漏的地方,便挥挥手,示意他们开始行动。
第323章 倾巢而出
晚风呜咽,卷起沙砾在夜空中飞舞,天地间一片安宁。
九曲川,落鹰坡。
至于后面的追兵一片大乱,嘶吼声不绝于耳,但是却没有人敢继续追上去了。
又或者: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聂唯回头看那人一直穷追不舍,左清和兰岚不是没想过要拦下那人。
索菲弱若无骨的身体让陈最欲罢不能,连战三场,两人累得倒在床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岳清灵一看紫晴没有站在自己这边,顿时,那双美丽的眸子,瞪得很大很大。不过紫晴的话,说的在情在理,她也说不出什么。
奕哥哥!我们之间真的已经没有感觉了吗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这还在众人的理解之中,国外奇葩的修行方式就更多了,诸如一些苦行僧一辈子从来没洗过澡,或者举着一只手,多少年都不曾放下,诸如此类,多不胜数。
“因为你后来到了农民工出车祸的那里去了,是把车往悬崖上开,但是你们两个都不知道是吧”不曰无继续启蒙,“这种典型的鬼打墙不是鬼杀人,而是怨地杀人。
阵法一布好,聂唯利用一人一鬼之间的契约通知左清可以甩掉罗慧通师徒回来了。
鬼域里,存在着的是鬼的执念,想要离开鬼域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消除鬼的执念,二是打败造出鬼域的鬼。
“你怎么样”担忧地暗暗开口问道,她知道如果元灵没有及时清醒,结局最终如何,还真是个未知数。
一团团耀眼的能量光芒涌动,迅速的凝聚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护罩将在这城墙之上的十名战士牢牢守护。
前来相迎的是一个个虽然久别却十分熟悉的面孔,木恩、木魁、甜酒、柯镇恶、穆青璇、范思棋、林朋羽、李玉昌”还有他的家人冬儿、焰焰、娃娃”站在最前面的,是一身官衣,春风满面的张继祖张大老爷。
此后几天,丁玉落暂且放下自家的事不提,只偶尔去拜访几位官员,探听一下将军府最近的动向,而丁浩也时常进城,通过他的渠道探听一些消息。
长刀击中匕首后,旋即一跃身消失在了夜色中。而另外两名原本蹲伏在阴影处的忍者亦是跃身向旁出跑去。
从薛老失踪,薛燕找寻李卫帮助开始,慢慢的,所有人都被薛燕讲述的故事给吸引住了。
“我清语向钟方真人诚心悔过,愿你在天之灵原谅我的不敬。”说罢,他朝着北方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只不过李卫纳闷的是,自己明明是在毁灭之星的紫陵楼拍卖场里干掉牛魔后因为重伤,所以才躲入铜壶,时间过去也只不过是一天多,为什么再次出来,却是跑到了这个地方
“咳,咳。”见到此情此影,慕晚晴心底瞬间瞥着大笑,却不料强自隐忍的结果会牵动体内尚未修复的伤势。下一秒,她俏丽脸庞哭笑不得地皱成了包子。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说暗暗取笑别人,总会付出代价的。
第324章 晚风呼啸先登出
落鹰坡
朦胧的夜色笼罩黄沙,黑暗中有不少火光闪烁,晃晃悠悠。
看着面前苍白的面庞,风一炜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懂过这个男子。
顾成蹊看回去——你不是不让我露出武功吗有景言在,恰好方便我行事。
看来自己要整理一下手头的工作然后好好陪肖潇一段时间将这件事儿了结了,不然这个周璎珞就仿佛定时炸弹般,一直都悬在她的头上。
俩人的虐狗行径太叫人不齿了,云澜第一个就抗议,在云惜浅出关的时候,他就来说了。
梓瑶傲娇地歪头一笑,“无需全部杀死,如此数量全部杀死,那地上岂不都是蝙蝠的尸体了,踩着软绵绵地蝙蝠尸体走过去想想都恶心。
因为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宁静跟夜轩辕都被叫进办公室半天了,甚至连警、察叔叔都来了,现在更是连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白鸽都被叫了过去,怎么看都是一出好戏。
“怎么,难道大嫂还真要把我儿子毁了才甘愿吗!”德妃沉着脸道。
要知道她喜欢了他很多年,他会不会恃宠而骄,以后不会对自己好了
甚至在越泽出现之前,谢芳雨还相信那些网上的黑料,以为她跟导演、编剧有什么。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耽搁,急忙也飞到空中,紧随在天生的身后直追而去。
黑暗里暧昧迅速的滋长了起来,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沐浴后的清香。江光光要挣开,他却是将她抵在了墙上,手握住了她推他的手,将她禁锢住。
依旧被miss,鬼级boss的免疫力对于我们现在的等级来说杀起来实在是有些勉强,足足高出我们近40多级,品阶又是鬼级,我们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般的事情了。
“呵”龙易辰暗自一笑,就在那李元霸不与自己握手之时,便是由着数道强大至极的气息一直锁定着自己。其中有几道竟是与自己在龙族内族之中遇到的那些祖老们一般强大。
伴随着魔法的撕明,利器的撞击铠甲的声响,宁静而又单调的地狱火溶洞将不在宁静以单调。
"先坐吧,等那个丫头来了,咱们就可以吃了。"老者第一个坐在了主位之上,而宋北桥却是瞪了他一眼,低声叨念了一句'老货',才坐在老者的旁边。
差不多能有半个时辰,客厅的房门终于在几人的关注下被打开了。吕洪与吕香儿有些担心朝霞,立刻起身迎了过去。霍青青发现吕洪兄妹两人的举动,也起身跟着走过去。
滴。如果爆炸就是两个宇宙的坍塌和毁灭,那宿主所在的宇宙绝对会跟着一起坍塌和毁灭。届时,就是三个宇宙一起坍塌和毁灭。
太夫人瞧着云羡搜出的这些瓶瓶罐罐,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像是料想到了什么一样,面上沉稳冷凝,甚至是……狠戾。
“竹影留下,你们先去车上等我。”出岫定定看着面前的茶盏,轻声说道。
玄阶低级的肉身也扛不住,尖刺甚长,一遍一遍,一脚一脚,将周亮的双脚,扎出了一个个孔洞。
第325章 三千玄甲奔落鹰
“杀!”
以后开挖矿场,炼铁炼钢,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单单清河村这千口人,根本满足不了楚河的需要。
瞫氏最高级剑法本不外传,虎安伯有令,再加瞫剑曾见过相胤武功,发现他根基极牢,资质颇高,印象很深,满口答应不吝教授。
法盟协会的人无论干什么,治安官都只会做做样子,先将他们逮捕,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们放了。
总之,苏珺就在这么蛋疼的下午训练中回到了安琪拉的屋,晚饭过后,苏珺刚想找个地方,好好练练他的一闪九段,一个电话就把他带走了。
“是我,妈。是不是打扰到您休息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叶振忍住了,不就是一个电话吗为什么需要婆婆妈妈,吞吞吐吐呢
陈修远知道,那些大概是非卖品,只是用来展现珠宝行实力的,甚至有可能是镇店之宝,当然不会轻易卖出去。
洛克看着树下一帮人在那训话,抬头望向湖面,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现在安全了未必吧。
自己躲得好好的,竟然就这样被揪出来了!而且让他暴露的,还是暗影之森的自己人!
此时的他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浑身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枯萎的老树皮一般。
但是星暗流沙就不同了,它虽然是由阴影元素粒子凝合而成,但是本质上依然是物理性质的巫术。它使用灵活,变化诡异,但是也有着很大的局限。
同时,随着一声如玻璃碎裂一般的声音响起,那拴天链缔造的空间牢笼便碎成一块一块的。
鲜血浸遮的眼眸,视线越来越模糊,恍恍惚惚全是刀光剑影,而他,只是凭着武者的本能在继续着战斗。
白毛军也不再全力防守,列开了阵势,用厚盾阻挡虎豹骑,锋利的铁枪和勾连枪从缝隙里伸出,将一匹匹战马的马蹄割掉,再刺杀骑手,一切配合的极为默契,冲上燕丘的虎豹骑也没有占到太多便宜。
蓝海门的人喊杀着举着武器冲向骑兵。谢年胜喊道:“前有敌兵,后有追兵,跟我从这边走。”说着率众往东北而去。蓝海门与孤颜追兵合在一处追杀了一会,见追不上只好停下。
以他对巨蟒的了解,刚才在众人手中吃了这么大的亏,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是,既然都已经出手了,要是再收手,以后就都没脸见人了,只能先抓住孩子,只要不过份为难就行。
傅羲听后心中一片冰寒,难怪当初白复想方设法地将自己抓走,原来他是想夺取自己的兽灵体。
“那咱也烤,在院里烤,将烤肉的家伙拿来。”这家掌柜夫人说。
他并不后悔接下来之前这一个看似无比简单,确实也使举手之劳的事情。虽然现在明显不是那种简单的事情,要是那位老大真的不是坐在桌旁的这猛人的故人的话,他这一次可能是吃不了兜着走。
脾气不太好之人比他还累,他看了一眼一直让自己打的人,他喘着气没有说话。
第326章 龙脊山口立敢当
龙脊山
关外雄山中毫不起眼的一座,两山夹道,山口狭窄,唯一不同的是此地勾连断戈川与落鹰坡,若是绕路而行得多走上百里。
平日里此地荒芜人烟,偶尔会有两军斥候穿行,但今日山谷中杀气凛然。
渐渐的,这棵树又成了村子里求姻缘的神树了。他欣慰地笑了笑,摸着那粗糙的枝干,眼眶有些湿润。
萧羽音听着前一句心里有些怕,她就怕麻烦,宝藏就是个麻烦,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引来争抢。听到后一句话,她心里倒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捕风捉影吗
不管是殿外还是殿内皆是一片安静,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似乎都像是被定格住了。
恰逢清风掠过,朱嘉美那飘逸的长发顿时凌乱,杨煜笑着把她那一条条凌乱的头发放回正道。
只见一道薄淡的刀气,但却升起了极耀般的光芒,这一刻,方圆一百米之地,所有日光,仿佛都被李云牧吸尽精气神这一刀,全尽汲取了过来。
然后就是士兵驻扎的军营,不是一大片连在一起,而是各自有各自的区域划分,指挥营,飞行营,步兵营等等。
“碰巧路过,在山头感受到气息。你们三人在这里做什么”李云牧假装疑惑的说道。
一直,安若都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让路凌这么觉得,而自己想想也仅仅是一样的感觉罢了。
孙平想了一下,“这个倒是问题不大。”到时候他就会跟着运动员,再多一个问题也不大。
孟飞白急忙关上身后的门,有些不满的对面前的古尔汉低声抱怨道。古尔汉用沉默回应了孟飞白的抱怨,然后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言不发的拉着他迅速离开。
结果扶桑这边,巴不得林本坚消失,而台积电感觉走了一个只会放空炮,但是还要高工资的家伙,也觉得很不错。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落满了黑灰的王逸夫,发现此时王逸夫的遗体虽然跟刚才看起来没有区别,但他能敏锐的感知到,此时的王逸夫,才是真正的死去了,遗留在此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罢了。
秦天有些无语,这孙思民,拍马屁的功夫实在不咋滴,秦天想劝他以后还是别拍马屁了,想了想又算了,别打击到老人家了。
秦天的耳朵动了动,忽然听到门锁响了,当他起身的时候,一把匕首已经朝着他的胸口刺来。
筑基后期的含怒一击可不是盖的,就算龙志浩是筑基中期在没有准备下也抵挡不住。
如今既然收了江冉为徒,他打心里十分的看重这丫头,便想着把家传的典籍找出来,拿给江冉看看。
江冉暗叫不好,这一次贵妃果然是盯上自己了,一波接一波,毫不罢休。
然后这些照片又会送到各个情报人员的手中,这些情报人员会负责甄别照片里面的种种建筑,人员,山川地理位置等等,从而判断出有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情报出来。
“有白就有黑我就不信了!只要有我在七市就没有黑!谁敢跟我玩一点黑的,我让他牢底坐穿!以后这白天归衙门口管,晚上归我管!”郝运一脸镇定的道。
但是外国人哪信这个他们裤子都脱了,你就给一个这样的解释那怎么可以呢
第327章 七皇子现身
天色微微明亮,一支玄甲骑军在战场中横冲直撞,将拦路羌兵尽数斩于马下,人人枪尖带血。
楚相思长得本就美,此时,那张白皙的脸上,染上丝丝绯色,看上去十分的娇艳,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肚去。
孤独流沙好似吃了屎一般,整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黑,那张脸上,满满的都是绝望和不知所措。
乔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虽然身心疲惫,但并没有想睡的欲望。
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想到这些东西,田恬的脸上漾开了微微的惊诧和惊喜。
“戈清泽,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过你独木桥,我走我阳关道,我们回不到过去,绝无复合可能,祝安好。”霍依兰最终是忍下了所有的冲动,平静地看着戈清泽。
说完,狐狐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似的,瞪大了眼睛,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双手压下,七天后第一次炼魂结束,云炽收回了神识。云炽根据无名炼魂法,第一次就让黑环中的阴魂形成了一股阴风,阴风凝成了黑雾。这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成就。
而陆梦菲失去了曹天佑的帮忙,慌了手脚,又因为对待管理层太过于苛刻引起众怒,于是一大批高层管理一怒之下集体递辞呈。
他似被说服,两人又聊了一会,挂上电话,却立刻去了机场,飞往f洲。
苏锦沉声:“有苏梁音就好,容府不牵扯皇家事。”不是她护着镇北王府,而是她不想与太子府,苏嫣如,容府牵扯太多,皇家夺嫡,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最后赞礼官一声:“礼毕,退班,送入洞房!”苏锦彻底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变故横生,容云在一瞬间脸色苍白,看去,赫然晕倒在了地上。
威尔鬼魅般欺身坎格瑞尔的身前,燃烧着冥界之火的漆黑右臂正面出击。
“我计划在地下世界建立我们的渠道,你愿意承担这一艰辛的任务么”威尔道。
在她心中,周怡是最棒的,她有世界上最纯净的一颗心,这颗心比财富重要太多了。
于欣等人都在悄悄的观望着,确定不会有为什么不妥的时候,他们起身准备离开。
铁摩罗的步伐很稳、很轻,不疾不徐,她走上台阶来到了万语桐面前,伸手打开木盒,从中拿出一串古朴发亮的佛珠。
萧怜始终不太相信他,可又没有别的办法,见他给翠花包扎的手法还算老练,觉得不管是谁,没必要绕这么多弯弯坑害一条半死的幼龙,这才没再拦着。
千颜伸手,问格陵拿药。格陵老老实实拿出了止血散给她,任由她为自己撒上,包扎。
在听到自己的朋友这样说后,杰森倒也没有推辞。点点头迅速的跟上了白浩,在发现白浩只是跑到门口透透气后,就像真的有客人请他盯人一样,又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返回来蓝刃所在的贵宾包间。
“你们说为何不在探测机后面拖辆拖车也省得我们辛苦徒步跋涉了。”彦浩又道。
每日在朝堂大臣们的名争暗斗,东西太后的明枪暗箭,他真的累了。
第328章 青衫异瞳,草原天纵
大羌皇旗矗立在落鹰坡的最顶端,军旗飞舞、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孤狼图案张牙舞爪、耀武扬威,似乎要将来犯之敌撕得粉碎。
耶律昭夜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在此刻显得分外阴险。
岳伍和许韦两人目光凝重,他不是应该被敢当营堵在龙脊口吗,怎么会在这
战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料!
“原来七皇子也在。”
俞谨言跌坐在墙角,把背紧紧靠在身后的墙上,看向穿外的眼睛里满是黯淡,这些道理他何尝是不知,但总是欺骗自己,万一能再爬起来呢,万一呢
就在李昂三人沉浸在这久违的充满生命力的景色中时,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瞬间将他们拉回了现实。
顾向晚收敛起神色,重新将自己整理一下,正经八百的跟着他走进宴会厅。
结果清醒过来的德国人仅仅用两分钟就击溃了他的幻想,这下回到现实,桑托斯反而放松了下来。
没想到燕鸿会突然做出这种反应,苏九歌慌乱地伸手捂住她那依旧薄血的伤口,却没有丝毫的用处。
那么,为了胜利,就必须再好好考虑一下相应的策略了。例如……与其他人同盟。
他运起轻功,不过几个起落就没了人影,留下康旬在原地愣住了。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丽贵妃这贱人怎么可能查到自己的底细呢
就比如夜壶,普通老百姓用的,白送都没人要,可要说是秦始皇用过的夜壶,也就是价值连城的国宝了。
走就走!冯嫣然看着裴俊的背影,你走你的,她把鞋一脱上炕扯下被子就倒下。先睡一觉再说,儿子都没走,她能往哪儿走
“都多大的人呢,还哭,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云鄢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
没想到现实让他改变了对此看法,一只肥猫实力高于现在的犬冢牙他们,能打赢的应该只有夕日红。
不得不说,穿越火线这种游戏的方方面面的规则已经被前人制定出来了,包括游戏规则、游戏玩法、以及后续添加的元素,让木寻不至于瞎摸,他只需要将穿越火线的玩法和规则照搬就行。
不止两人,从头看到尾的玩家们也一样发出了同样的叹息声,尽管这件神器并不是自己的,但谁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强化装备不会碎
“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一身玄衣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落里面,看着前面的男子,他俊逸的脸上像是染上了寒霜一般。
看到这儿,木寻突然冷笑一声,在夕凝和赛亚的询问下,正打算发一则公告澄清一下,但想了想,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在官网拟定了一则公告。
鱼肝爽滑、鱼肠脆爽、鱼肚厚实,综合来说,这已经是一锅获得好评的鱼汤了。
阿古达乃他信端坐在一个藤椅上,身子平躺,介意的享受着夜空星光。
事实证明,同样是傀儡,李翎的手艺要完爆神龙这只野兽八十条街。
哈利被夹在中间,他如今明智的选择了沉默,安静的剔着盘子里的鱼骨头,把它们扔到桌子外面。
从这套首发阵容可以看出,虽然切尔西的实力在这个夏天得到了大幅增强,但和上赛季相比,拉涅利在排兵布阵上并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依然是走稳守反击的路子。
我也要生活,只是一般的作者,不是大神,没办法像他们一样靠版权就能不愁吃穿。我每天都要写很久,六千字对我这种有完美主义的人来说要花很多时间,可收入却寥寥无几,税后两千块都不到。希望各位可以理解。
第329章 玄甲在身,武镇边疆
九曲川
羌军大营战火连天,这里同样硝烟滚滚!
千默你答应过我的,你一定要做到,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欧阳樱琦紧握着拳,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结果千影的毁灭打击成功打中了安迪,当安迪还有一点点hp都是吸血回的,而安迪也给了一击毁灭打击,给与了,最强大的一击。
“这个就是少爷当局者迷了。”又一人忽然开口,神色鬼祟的四下探望,一副生怕被他人知道的模样。
谢半鬼却像是跟仙府耗上了一样,不知道从哪弄来大批的兵丁,把仙府驻地的路口堵了个严严实实,直接断了仙府的伙食。最后逼得陈常乐不得不向总部求援。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离战场中心的一个边角处,一支二百余人的队伍逐渐的杀透了出来,十余匹马匹从中忽然飞驰出去,向着新郑的方向急速狂奔而去,而将这十余人护送出来的二百士卒,则再一次嘶吼着杀入战场中。
一进病房就见千默眼睛直直的看着这边,好像在她来之前他就一直看着门等她进来似得。
片刻之后,在生死的压力下,鲍忠的手下也逐渐开始组织士卒进行抵挡,只可惜徐荣这些人本就是挟大胜之势,而今又是从高往下冲,单单只是在气势上,就已经赢了,鲍忠那些手下,哪里能架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汉子
要是她真的有心的话,估计赚个几万两银子是没问题的,只是她不想在南渔村引来更多的注意,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就行了。如今,要用银子,才觉得银子太少了。
“嘿嘿,所以我这不就请教您老人家来了吗”俞升马上挤出一副笑脸来。
回到黑暗城中,林格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丢掉了,轻松好多,无尽的疲劳向他袭来,他强打着精神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身上的盔甲脱下,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顾言月做完了炒馄饨后,又手里麻利的做了个糖醋的蘸酱,这炒馄饨配上蘸酱,若是此刻能再来上一碗热腾腾的汤或者是冒着热气的豆浆就完美了。
但是因为谈不拢价格,当然他们也没敢说,是他们出价太低,而是报了个相当的价格,然后他们二人竟被狠狠羞辱教训,还给赶了出来。
这时,持剑者剑走上空,不由自主的平挥,却只在半空划过一道剑光。
叶川心想:“看来这牛妖还知道中风一般属于医疗难题,很难治愈。”但,对于叶川来说,治一个中风,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不知道几位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我们天煞门的麻烦”天煞门的一位长老开口说道。
正说着,远远的却见有人走过,似乎是瞧见了顾言月几人,动作微微一顿,掉转了头,就往这凉亭里走来。待走近了却是看清楚,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柳烟烟。
王离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伸着舌头,像个哈巴狗一样蹲在地上。
到时候我问一问z坞科技的事,也试着让那位老师把一些心得记录下来。
第330章 糟糕,中计了
马蹄踏得黄沙滚滚,尘土飞扬,上万精骑对冲的场面极为壮观。
一边玄甲,一边胡服。
两军凿阵!
都是悍卒骁勇,都是骑兵精锐,两军相隔仅一箭之地时同时加速前冲,一杆杆长枪斜举冲前,每个人都已经将凿阵之姿调整到了最佳。
两声怒吼直冲云霄:
苏恒冷笑,恐怕对方所谓的饶命,就是将他废掉,然后圈养起来,此生都不可能逃离的那种。
第二天,楚歌便准备了礼物,直接去找纪城尘,第一次来到她住的别院倾城园,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明明叫倾城园,结果园里摆得最多的是兵器,各种各样的兵器。
他一脸无奈,跪了好久了呢,虽然是单膝,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给人下跪。
后来一局人对慕容天说,慕容无道也进入天道之门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出来,与将守他们一同困在了天道之门里。
而思离人手中古琴消失,竟然出现一柄短剑,随之也杀向了阴阳门。
他眼下很清楚,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杀不了姬安,因为这具身体早就被魔种抽空,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
当时,隔着门,字母男也暗暗发誓,说自己就算是变成行尸,也要吃了神父,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因为英语老师外出进修的,大家都以为这节课是自习课的时候,门口却出现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第一次艾瑞思见到张丰的时候,除了觉得张丰的应变能力比较强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今天第二次见到张丰。
老话常说,愤怒在某种程度上激发人类的潜能,这句话用在黑熊妖兽上也同样适用。
这些日子下来,帝党之间的内部争斗,孙天官也多有耳闻,事实上,这种事情本就难以遮掩,所以孙天官才犯了难。
在幽灵船上修炼了一下真元决,当恢复到两滴真元时,幽灵船已经到了蝴蝶岛。
赵杜天嘴角划起一丝嘲讽,一个高等位面向一个低等位面主动发起邀请说一起合作,跟黄鼠狼给鸡拜年有啥区别
“别看!”她使劲地把自己缩成一个团,脑袋埋起来就像只鸵鸟一样。
眼睁睁看着顺圭紧闭的双眼之中,顺着眼角滑下了两行清泪,金珉硕踩着间奏的点,摘下耳机,冲着窗外目光灼灼的金钟万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是的,陛下。”幕僚点头,他着实松了一口气,因为根据他的分析,林天真的有可能从九头蛇获得级炸弹。
星空中,马俊将一切思索过后,又推算了片刻,身影徒然消失不见。
“别客气了,安心坐着吧。”柳俊烈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不太亲近的淡漠。
超能力生化战士,在短短两个月后,已经开始临床试验,并且逐渐趋于完美状态。
“道爷比你爷爷的年纪还大,今年八十九岁。”清泉傲气地讲道。
突然他感觉似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微微偏了下头,就看到林筠萱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眼中似乎在闪着微光。
三人步履匆匆,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大雨来临前走到了赵大林家附近。
有熊天河脸色铁青地怒斥着,心底郁闷且窝火。自己和她的修为境界明明处于同一层次,却总是拿她没有办法,实在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331章 最后的赢家
“弓弩手预备!”
“放!”
“嗖嗖嗖!”
两个班头凑上前一看,面色大变,同时一惊,二人对望一眼,赵孟从怀里摸出张素描,对着晓菊仔细比对了,点了点头。
不过她也没有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的家事,还是少管点好,反正红孩儿这娃现在也挺乖的。
只是她一双眼睛不大,眼角上挑,活生生将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添了几分媚色,让人很难生出好感。
本是共做的洒扫庭院都丢给了晓菊一人,又时时地喝来斥去,叫她端茶倒水,晓菊俱都忍了下来,只当又回到了柳姨手下做事。
看着她酡红色的脸,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荡,低头亲了下去。
毕竟晚晴家跟大伯母家说起来不是非常熟悉,现在如茵姐救了晚晴,三婶肯定是要上门表示感谢的。
知道一切,但不代表着就能够完成所有的事情,总有些难题,是你就算知道如何做也很难做到的。
他没去追何来富,而是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拎着凳子一路砸向厨房。
大米听见升雨的升雨就激动了,双脚蹬蹬蹬。阿善婶差一点就抱不稳了。
————而躲在柱子后面的悦笙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幕,眼角的泪水不由滑落,带着丝丝的痛,转身,她准备要走的时候,却看到了旁边车子内的一个男子竟然直直的看着自己。
只是血影刚要继续传音,就被迎面而来的紫微打断,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山洞,让血影带路。
别说,高犰这大资本家的后代倒有点又红又专的本质。这要再搞个什么运动,她保准冲在拥护领袖的最前沿。
由于齐克让退出汝州,屯兵溵水的诸路兵马皆散,让黄巢不费吹灰之力就度过溵水,攻下了汝州,这时朱温和胡真的人马也自东西进,攻陷了郑州,对东都洛阳形成了合围之势。
所以说,能在冰冷的夜晚睡上一次‘热炕头’显然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呵呵!那就好!”羽辰说完一仰头,很干脆的将酒杯中的酒水灌入腹中。好酒!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是有些好酒的!虽然比不上自己酿造的佳酿,不过也差的不远了!羽辰感受着沁人心脾的酒香想到。
“陌儿。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此时的冷玄夜根本就想不到雨陌竟然会突然恢复记忆。他紧张的检查着她的身体。深怕她被树枝划伤了。
“吃吃看,这牛排是刚刚运到的。还有这瓶红酒,我猜想你一定会喜欢的。是85年的。”说完,御风就让旁边的佣人给她倒了一杯,端起酒杯给她示意。
药丸入口即溶,仿佛瞬间便变成了一股爽滑的液体灌流全身。几人都是精神一震,不适感大为减轻。
近身缠斗一直不是星月所擅长的招数,他在一招失利之后,忙静下心神。口中诵念了几句,一柄冰剑立刻出现在了右手之上。
夜安凝没敢走远,只是从地坑里跳了出来,观察那边,发现来人果然是章杉,她心中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第332章 落鹰坡大捷
三支黑甲骑兵涌现的那一刻,耶律昭夜与百里天纵的脸色都变了,竟然是定州卫与并州卫!鬼知道洛羽什么时候将这两支骑军调往边境的。
“骗了,被骗了!”
百里天纵罕见地目露阴沉,紧握拳头:
“他们压根就没想在龙脊口围歼我军,从一开始定下的决战之地就是落鹰坡与九曲川。洛羽身陷重围就是个幌子,为的就是拖住我军主力!”
甄宓一点都不在意,她执意要过来抱肖强,太久没见了,她的干爹怎么感觉更帅了呢
她看了秦正言一眼,双手环胸,随后拉过秦明珠身边的一把空椅子,插在她和秦正言的中间坐下来。
除去实在跟不上的僵尸,大概跟上来的僵尸她数了数有九百多只。
她跟着他,听他巡房,他都能让她实习失败,现在就算她没有还手,也一定逃不了失败的结果。
下午大家都准备下班,任乔安让刘梦他们先走,等差不多了才走到厨房,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冻馒头拿出来。
他们二人本就是炼丹师,更是神通境中天位高手,正是因为显露了手段这才落得如今被囚禁地下的下场。
王峰可是真仙级别的修士,如果他要想杀一个苏元的话,这苏元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要买任鸿雁的命,就签第二份遗嘱,立刻公正并且承诺绝不更改。
点击完了我的门票按钮后,系统就会进入到一个二维码的页面,拿着这个二维码的页面你走进楼兰博物院的大门,大门上的感应系统就会滴的一声自动感应并扫描你的二维码,然后完成自动购票,这个过程不到一秒中。
杨士奇只有个独子,自己吃苦半辈子,便尽力让儿子锦衣玉食,打骂也舍不得下重手,且自然要想办法给儿子通融关系;杨士奇确实人缘很好,每次都能收拾烂摊子。却让杨稷愈发胆大。
想到给世子下毒的事,朱高煦忧愤交加,更多的不良情绪泛上心头。
各大圈子好像都是热闹起来,事情越闹越大,当地警方仍然是没有表态,媒体也没有进展。
唐羽脸上倒是看不出紧张之色,但是他的手却是稍微合在一起摩擦,这意味着他,对于这一次见面仍然非常重视。
就像那个胜负心极重的袁化境,如今都已经完全没有了与陈平安掰手腕的心气。
她坐了起来,伸手将床帐的一侧放下,接着又趴在被子上,去放床尾的床帐。宫殿里仍然点着灯,不过帷帐有两层,一层轻纱、一层紫色的绸缎不透明,帷帐里顿时变得黯淡,光线愈发柔和起来。
看到泽北进来的如此坚决,健次郎马上移动把泽北进入禁区的路线堵死,泽北直接起跳面对健次郎的封盖,发现没有机会准备把球传给接应的河田,球传出去发现阿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选择路线上。
“准备迎击!”指挥官们发出号令。祓魔官们的动作立马变得繁忙起来。经过内部传话系统传来的指示,如连绵箭雨般来回飞舞。
邱琳之前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不过没当一回事儿,只要她儿子不受欺负就成。
任何人都能看出这种新式步枪的重要性。但在数千人参与的战场上,一两百支后膛枪并不能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因此,在歼灭这支蒙古骑兵的战斗中,真正亮眼的反而是特遣连装备的手榴弹。
第333章 唔,六皇子来了
可是因为楚铭在和凌羽的战斗里,压力实在是太过于巨大的原因,所以楚铭根本没有机会去布置缚天阵。
看着楚铭丝毫不惧的样子,武驰暗暗的揣测道,心里十分的疑惑。
“什么你是谁你说的是什么”此时那个男人已经被王玮整懵逼了,于是向王玮开口问到。
王玮把李星瑶在柱子上放下来以后,李星瑶才反应过来,突然用两只手掀开了王玮的上衣。
自从自己将他的儿子被杀的事情告诉王凌天,也就是王家的家主之后,王凌天就放下了手上的一切事物,就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给他,直接带着他匆匆的向着这里赶过来了。
地面一时之间天崩是裂,无数道巨大的缝隙像是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马将军,这么晚来,您来咱们营中,有何贵干”马三宝刚一下马,便看到宣节校尉罗秋红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如今师兄也遇到了瓶颈,不如从新梳理一下,也许能够找到新的突破口也说不定。”杨长老貌似答非所问的说到。
“老子可不是来听你说教的。”酒店老板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想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张有德识破的,以他往常的性格,现在早已按捺不住去取对方的性命了。
台下瞬间围满了人,徐辰暴打唐大牛和程海,大闹医馆的事早传遍了整个神山,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曾经众人眼中的废材学徒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特别是理应出面主持大局的周华副厅长始终没有表态。王政委决定还是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秦关鸠被人拽出柴房,她将匕首藏在袖子里,跌跌撞撞的。逮着机会就去刺那个抓着她的护卫。
旋即,那青雾便化作了一柄柄由无上剑气凝聚而化作的神剑!淡青色的神剑,所释放的剑光,犹如是上古青莲般,无比的骇人。
而在顾晨风说完最后那句话时,陈泽凯的眉毛都不自觉的抖动了两下。
毕竟,明天就要去设计公司实习了,一忙起来,接下来还不一定有时间。
“高太尉,你这下联听着尚可,却不工整。”蔡京跳出来反对道,现在可是敌人,自然要出来踩一脚才行,哪能让他讨了好去。
尽管袁术和袁绍恩恩怨怨纠缠不清,但无论如何,袁术是他袁家的嫡系,更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兄弟,真能让他不怒、不狠、不怨
李林话虽这么说,但心里也是没底,忙掏出手机看新闻,可随便点开,心都凉了半截。
他手里握着一杯橙汁,急匆匆坐在他面前,像是在跟他理论什么。
董卓自己带兵十五万,跟李儒、吕布、张济、樊稠前往虎牢关,亲自把守。到了地方之后,董卓让吕布领兵三万,在关下驻扎,跟关内遥相呼应,进可攻,退可守。
裱花是西餐的手艺,几乎所有的西餐师傅和糕点师都多少会一些。
而林默从最开始到如今所说的每一句她都在门外偷偷的听着,林默每说一句就像一把刀一样插在马若绫心中。
没过几分钟就传来警笛声,从后视镜中看去只见四五辆交警还有交警摩托。
至少,他齐国忠是跟这位周先生没法比的,因为苗董事长为了陪周先生谈话,直接把他赶了出去。
“我们都这么认为,她原本按照你的话往西走,突然间说她母亲病了,赶紧回头……”没多久便跳楼了,警方给的说法是为情自杀,因她男友劈腿。
当年,老爷子每天都要在菜市场挑选半天,才能把当天要用到的原材料给买齐。
说完,这名叫秦风的风云门修士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待在此地。与杨明阳交接之后,匆匆离开了越国。
卧槽!这是神马情况他还没勾画驱动,怎么烈雷符就自己飞出去了
他根本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娴熟,此时他的刚刚把所有药材全部放入丹炉之中,离炼出丹香还差的远。
何欢这时按捺不住了,毕竟他没有周天那样的忍耐力,还是比较冲动的。
其实这方面知识我是从胖子那儿听来的,上次南诏墓,胖子顺走的玉便是这和田玉。
在赵铭陷入呆滞状态中,身体内的一丝金色光线悄然出现,将赵铭从呆滞状态唤醒,赵铭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怔怔的看向雕像。
我和胖子之所以埋伏在二楼的门边,是因为二楼只有这间房间,如果有人上来一定会进这个房间。
只是秦兴并没有逃走的意思,还在抵挡着三名蒙面人的围攻,一心想冲向方夜歌这边。身上已经出现多处伤口,气力也渐渐不足,却未能动摇他救人的决心。
说来也确实奇怪,据我妈妈后来讲,我落地时不哭不闹,而且双眼泛血红色,把接生婆吓得一病不起,直到满月时眼睛才恢复正常,更奇怪的是刚出生就老爱捉着我爸爸退伍时带回来的一块不知名的东西。
雁儿将碗端了起来,然后并没有直接喝下去,而是假装汤很烫,她不住地用嘴开始吹。
“不错,我也觉察到了一道气息,不过生人不生人就不知道了。”叶拙点点头道。
赵铭此时在竹海中的一处密地修炼,额头微汗,双眼紧闭,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段,正在试图冲击开元境九重,运转全身的元气的,三幻九雷劫的三重雷劲在他全身元气的带动下,一次次的冲击着阻隔他进阶的隔膜。
第334章 制三州
苍岐城,听雨楼。
“咳咳。”
景淮的咳嗽声回荡在最顶层的包房里,这位六皇子身上裹着厚厚的裘袄,不停地呼出热气,好似十分怕冷。
洛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总是在最出人意料的时刻出现在苍岐城内。
很快仆人就端进来两个火盆,火苗悦动下散发着阵阵热浪,这才让他舒服了一些。
远离战争的日子就是悠闲,赵诚把最后一块烤鸽子连肉带骨头咽了下去,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
“寿终正寝”可说是章逸呈最大的短板,也是北方高魂不愿归附的最大因素。
林轩被这句话搞得摸不着头脑,显然这句话里面没有什么关键信息,林轩继续走。
出了电梯,自家大门就开着,陈竹喊了一句“我回来了”,父亲陈建林正好围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个菜。
等需要用的时候,付麟先将另一半虎符,给带兵的统帅,等统帅见到另一半虎符时,就需要听从持有另一半虎符之人的命令,付麟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其实不是太大,但是在这个特定的时代,他还是有些作用的。
更令他憋屈的是,叶刑晓以大义故意激他和金如玉二人,若是他们不闻不问的话,那其他人看见尤昊的下场后必会寒心,日后这个万邦商盟的根据地也可能人心涣散,无法凝聚。
重庆有报纸评价,如此大规模的投敌从逆行为,影响极其恶劣,甚至不亚于汪精卫等饶叛逃。
将元磁神力修炼成功后,叶刑估摸着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十二大顶尖势力也该将望天城的人给摆平了。
联盟骑兵团的团长,一位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的青年人,骑在地龙兽身上,手持战矛,指向林轩。
于是乎,梦的两个疾走杀技能融入了特殊能力里,精灵之速作为被动技能,从技能栏里也消失了,高空锤击和远程抓去也都直接融入,一通乱七八糟的融合,梦的技能栏最后只剩下一个火鸦呼唤。
独远,沈月柔,冰玉,曲姑娘道别田之风,及四位武丁,往仙域沈堡正府前去,一路已经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色。
尽管秦明如此想着,他在心里还是很羡慕李一的,他已经被娱乐圈这潭深水给磨平了棱角,说严重一点,他都有些迷失最初的自己了,除了自己的梦想没变,其他的东西,或多或少的都发生了变化。
这时我透过黑气看到周围的人都在逃跑,以我为中心,大地和建筑废墟开始化成灰。
多宝王把心一横,开始敲击起手上的锤子,一道一道的紫色闪电冲着朝他飞来的两只龙妖兽而去,只是一道比一道更粗,而多宝王自己则是一下比一下更费力的敲击着。
齐浩侧耳倾听,这才发现外面是乱哄哄的,刚才他一直有困意,因此没太注意外面。
少年二话没说就冲过来攻击神农伊人,我赶紧挡到她身前,珠子再次发光,发光的大蛇将我笼罩,挡住了他的攻击。
刘汉东的事也急不来,既然乞丐已经是自己的朋友,那么相处中还是应该有些真心,不能因为他玄武的身份自己就去强制让他认可,这是没用的。
杨凤娇看了看那地址,心终于安定了一点,大学城的石头巷里,那边人很多,不是郊区无人之地,不需要害怕被人卖掉。
第335章 陇西带甲十五万
“代领陇西道节度使,节制三州,哈哈,等入京受了封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
“主公率兵横扫三州,又领陇西边军击败西羌七皇子的十万大军,节度使的位置朝廷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摸一摸门边的怒目金刚石雕,石门便向上收起,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工作后,也见到过同事们过生日出去嗨,唱歌,跳舞,吃饭。她很少参加。
"豹头会不需要什么首席打手,无论你们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的。"宋初荷冷声说道。
作为公关部的前台,她都已经习惯被问这个问题了,每天至少有四五个男人,要到公关部问这么一下,然后过个五六分钟,又灰溜溜地离开。
庄园太大,顾云初去的时候有人领着,回来的时候却不知不觉绕错了路,面前有一道门,她犹豫着推开走了进去。
晚上,陈默上楼,准备回房休息。可听力极好的他,却听到冯乐乐房间里传出声音。
他们铠甲锃亮,长枪短炮齐备,队列有序,额头上都有锤子、斧子等等不同的黑色纹身,看起来跟周围闹哄哄的那些衣衫褴褛的杂牌军完全不一样。
即便安歌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但还是掩盖不了她身上那勾人的气质。
没想到她非但没有一丝落魄之势,反而光鲜亮丽,美丽如初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顾云初的想法,谢归远和经理都是不知道的,所以因为她这番话,两人对她的好感都多了几分。
至于怎么进去的,这夜央大概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在看到夜央的时候,很直觉的全部都让行了。
“鉴定术——本次使用需消耗能量点五十万。”这次系统所需要的鉴定费用让夜葬不禁吓了一跳,以前的鉴定都没有消耗这么多,顶多是升级技能,现在鉴定却需要这么多的能量点就可以看出这个术不一般。
展昭眼见太阳系近在咫尺,甚至已能看见那颗被层层白雾包裹着淡蓝色的星球,不免有点近乡情怯。
“这别墅怪冷清的,住在这里肯定闷,再忍几天,等外面的事情平息,你就能出去了。”陆夫人宽慰道。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穆七七几人却是一脸茫然,只是看着不远处守门老者,盯着一个石碑,不停的笑。
“接下来的事情按我说的,你现在不要露出马脚,估计有人正在暗中观察。”夜葬凑近跟杨修说着,而杨修也根据之前的举动知道了夜葬所担心的,所以没有露出太大马脚。
“也可以,我先通知一下,让他准备一下东西。”顾流兮点了点头,去了一个短信说明了一下意图。
“没什么啦!”赢蕾低着头,想起起早上自己和金发光亲热的一幕被林紫嫣看到,不觉面色一红。
院子不大,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中间有一个圆圆的凉亭,四周还有许多种好的药材。
赵曦觉得自己似乎分量不够,言语中带上了金妍,以增强自己的说服力。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不要再多想了”芸仙连续数个深呼吸,暗示自己要平复心情,她抹去额头的汗水,走到窗外,却见远处天边已是灰白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336章 布局奴庭
“血归军主将吕青云,参见洛将军!”
“血归军副将楚澜,参见洛将军!”
两位壮硕的汉子腰板挺得笔直,精气神十足。
萧少游与君墨竹对视一笑,这些奴庭出来的人身上总带着一股气,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还不等洛羽开口,吕青云就沉声道:
整个天运城也都陷入了喜庆当中,然而,在这股喜庆气氛当中,还有着无数暗流在涌动,许多人也都察觉到了空气中的躁动与不安。一种大事将要发生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城主大人,七个堂主大人怎么没和您一起来”到了大厅坐下之后,等下人上了茶水,族长疑惑的看着东方凤菲问道。
三长老听到玉晓天的话后一张脸瞬间铁青,他双目紧紧逼视着玉晓天,用无比阴沉的话反问,身上更是因为愤怒而气势迸发,似乎下一刻就会暴怒杀人一般。
后来这种做法便被整个乾灵大陆的人给学习了,当然也有很多人学以致用,比如,用来告白什么的,这也促进了整个大陆民风的进步。
本来看到几个鬼兵我的心里是没有什么想法的,觉得杀了就完事了,但是看到哪个毒,我才是彻底的反应了过来。
将飞燕门保送进入决赛的决定,一开始大家是拒绝的,但是现在听到谷长老这么一说,众人反而大喜,明白了其中的安排。
人体的三魂不是这些降头师能触碰的,因为这降头术是属于邪术范畴,而人体的三魂,天魂地魂命魂,都是神圣至极,其中蕴含了正大光明,必须是正宗道法才能修习,降头师可玩不转。
“我,我”李梦琪脸就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一样,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虽然受了奚落,贴着他耳边的气息,却让昭元帝却觉温热,热的他脸颊都微红起来。
所以,自己早早就来了,即使张晨晚点了,自己也是一直在等着张晨,一下子自己的棋走错了,就什么都错了,田冲也着急,但是田冲为了最后的胜利,忍了。他心慌的喝了好几杯酒呢。
点了点头,无视了守卫那看向赵灵好奇的目光,周放带着赵灵径直往后院走去。
听到刘辩这略带兴奋和威严的声音,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道了一声。
“是,范家和魏如山有仇,所以在这老宅里布下了遁甲阵,专门克制风水师的煞局。”吴半仙解释道。
“你老人家就别说这个教了。我哪有什么资格我也听说孙二先生你遍访全国针灸名家,而且自身对针灸造诣极高,我们最多也就算是共同探讨。”龙大胆很谦虚地点头道。
在狼人的势力之中,除了每个城池有城主,而且一个区域还有统领,在吸血鬼那边,就算只统管了几百兵力,也可以被称为统领。
秋蕾道,“我说过,别管我父母,是我和你谈朋友,不是我父母,我父母希望找个门当户对的,但我觉得,你可以。
炽热的火焰顿时就顺着凯德利的手指蔓延了过去,感受到炽热的火焰之后,凯德利几乎没有任何的考虑,一道灵力随即从凯德利的体内爆发了出来,形成了一道锋利的气剑,最后直接把凯德利右手的盔甲切割了下来。
王兵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随后直接就向着约瑟夫冲了过去。
第337章 佳人一扑
赤岐山脚已经彻底变成了匠造司的地盘,炼铁高炉随处可见、赤裸双臂的铁匠汉子正卖力地打造军械,哪怕寒冬时节也个个挥汗如雨。
助理的眼皮骤然一跳,眨眼之后,却见阮舒已低下头,闻着茶香轻呷,毫无异常。
她的出生是意外,也出乎常理,不在六界之类,所以她的法术也是非常的不同。
我爬进副驾驶室,刚一关上门,一把菜刀冲我们的车飞了过来,但准头不好,没打中。苗乙油门一踩,白色指南者轰鸣着冲了出去。
“我知道。所以阿姐你可以和他们各取所需,可是你不要喜欢上他们好不好”姬承仰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刚子还想要故技重施,可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两只胳膊一紧。急忙抬头去看,这才发现,原来在他的两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各自出现了一直鬼面罗刹。两只鬼面罗刹分别抓住刚子一只手臂,然后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它让我心底的一根弦颤动了起来,那个渐渐模糊的面容再一次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而她的生意那就是如此。
张凡就说情,竟然能从南府调回东府,各大地府之间关系都很微妙。想要调动,是非常空难的,手续非常麻烦,比凡间公务员调动还要麻烦的多,如非背景深厚,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他自诩是天庭八部,根本看不起地府,自然不将张凡看在眼里。
尚不知自己被赵十三模仿去了造型的傅令元已经意识到并非手机信号的问题,而根本就是阮舒还没打过来。
“你这孩子,心就是太宽了!”眼看儿子都不帮自己,勇健候老夫人心累得不行。
都说,几年不见,蓝凤凰没变。可实际上,她变了,变了很多。以前的她是一个大智若愚,把所有一切的事情都掌握在手里,她适合幕后主使。
当那把赤红色长枪的真面目出现在人前的时候lancer露出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嗜血的表情,而且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是在说接下来你一定不会是我的对手似得。
通过气兵,方夭风不仅能看到办公室内的全貌,也能看看到戴元保的气运。
一秒后,长矛直刺目标刀尖后一寸二分位置,而后迅速后仰,目标受到攻击后,会从本体头上飞过,此时旋身出击长矛猛刺,有畹的几率命中目标身躯。
“我们不需要那些东西,所谓的‘九华山地藏菩萨古墓里的地狱通道出口封印大会’,有师叔和我们几个师兄弟就行了,用得着那么复杂吗”悟心立刻道。
“放心吧,只是一个一流而已,还翻不起什么浪花来。”牧易淡淡的说道,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并非他太过狂妄,而且出于对自己的自信,一流高手虽然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第二难,可牧易却不能用简单的第二难来衡量。
一个村长冲到自己儿子面前,抢过锄头,抡圆了砸在儿子的腿上,砸完不解气,又来了一下。
“明明感觉到玉的气息在这里。”左顾右盼真的红衣白发少年在这间屋里扫视着,最终将目光看向了地上的郑易。
第338章 夜遇诡谲
景丰十二年刚刚开春,一则消息就从京城传出,随之成了国内热议的焦点。
“呼……”梅林收了幻术,兽人立刻就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梅林与阿尔卡,脸色大惊失色,正想再次逃走时,却早就被阿尔卡用几根粗大的根系给捆了起来。
可以说,这些人若非心中担心在离疆之中无法生存下去,才不会跟随石川。
这金丹中期修士本来的打算是让徐晃增派几名金丹期修士,破开阵法,强行入内。
没想,任苍穹不问青红皂白,操控两尊金属傀儡上前是大嘴巴子伺候,直接将九殿下打懵了。
项无病—通问题下来,不但没有得到回答,反而看到—张张充满嘲笑的脸庞,这让他忽然之间有—种很荒诞的感觉。
“呃……”在刚才,这两尊圣阶5转,亲眼目睹了两仪老祖的惨死,心中的气焰,早就消亡,甚至涌上来一些怯意。一时间,就僵在原地,作声不得,极为尴尬。
北雪连天蹙眉道,他可是记得,在数曰之前,此子进入天将路厮杀,杀气腾腾,现在看来,身上哪里还有半点杀戮之气,倒像是一个饱学史记的老者,身上显露出来一份与其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不错,石川说的,倒也不假。那日两人斥退成齐之时,被许多人看到。
作为三十六帝之一的紫帝,那肯定是虚无界当时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了,但却死了,梅林很难想像,还有什么能够伤害到紫帝。
远处,林云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休班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拉格之前见过陈龙的照片,现在当他手下的手电光照到陈龙的脸上时,自然也认出了他,对于这个又恨又怒的对手,拉格见到他也是非常的激动和愤怒。
“叶兄,到底发生了何事,要借酒消愁呢”一个青年坐下,微笑着望向了叶正豪。
坐忘试炼之前的李正,可以说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事事都要做到最好。
陈龙将凌妙可给哄好,将手机给收了起来,恰好季雨诺也换上了新连衣裙,从试衣间里面走了出来。
现在并不光是为了魏华那瓶锻骨丸的事情,而是他们杀手组织的颜面问题,连一个老师都杀不了,这特么要是传出去,让他们隆家杀手组织以后还怎么立足
楚云一抬手,淡淡的魂火化作的蝴蝶煽动着翅膀出现在手中翻飞,随后响着封印九尾的牢笼飞了进去。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汉子,顿时手足乱挥,连人带叉不由自主的颠倒腾空。
“既然如此,那这三具就留给他吧,做人留一线嘛,要不把团藏急哭了可就不好了。”楚云脸上漏出一丝的坏笑。
远古战场一骑绝尘的他,不仅成功夺取了百域争霸的冠军,还在登天梯中,旷古烁今的迈入了九十五阶,震动了整个九清天。
而一如风凌奚自己所料,只耗费了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伤势尽数痊愈,那法力也在丹药相助之下,短短时间里就已补完了。
原本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没由来突然冒出了来米国的想法明明国内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处理,就仿佛自己受到了什么召唤。让自己鬼使神差地从华夏过来了。
第339章 五万孤魂野鬼罢了
夜色昏沉,树影缭绕。
密林中亮着篝火,五六名汉子围坐在一起,架着几块梆硬的馕饼在烤。靠着重重叠叠的树干,不走近看还真难以发现林中有人藏身。
在沈鸠志看来,为了社会安定为了查出真相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没关系,何况他有自信可以保住对方的性命。
片刻之后,就有一道道的命令传遍了四方,而万爪妖王挥手拿出一众手下攻杀而来的血晶,心念一动,手中的血界石再次闪耀出璀璨的血光,伴随着一声天地巨响,一道巨大的天地漩涡出现。
今日便是天木秘境开启的日子,虽然开启时间要到正午时刻,但赵长风还是想要留下一些调整的时间,所以此刻外面天色才刚刚变亮,赵长风便走出房间。
她不确定自己身体的秘密会不会被这奇怪光能感应到,下意识的展开意识力挡住这层光进入。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光芒,诸葛青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面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锻魂之法,也即是洛辰之前总结出来的优化灵魂结构,朝着真正的灵魂生命体进化的秘法。
一直为徒儿传着法力的梵修,发现不管用多少法力,都无法唤醒徒儿。
浴室里弥漫着热气,盥洗台的镜面上沾了一层水雾,在温暖的灯光下,模糊了影子。
魔神的本质便是半神所散发的些许念头所化,正因为这不属于外层世界所孕育的一点法则生命的本质。
有了队长给的那张万能工作证,二人在门口登了个记,便顺利进去了。
司机一脸见到鬼的表情,但好在也算见多识广,说好吧,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离开这里了呢,车吧。
九级剑师,就算是在往年招收的的外门弟子,现如今九级剑师,也算是中上程度。
面对这样的豪车阵容,说实话,身为一个男人,我都有点热血沸腾了,真希望其中一个是我的那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梁依然给打醒的,迷迷糊糊的我,缓了半天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这天域仙兵,在当今人族后辈眼中,乃是圣物,但独孤寒山曾经可是仙王,自然看不上这东西。
好在这里有着严格的等级限制,能来这里的,首先就是身家必须超过多少多少。
蛮荒的剑通常很阔,但却阔的恰到好处,紫金辉芒映照剑台上下,比自己的剑更好用。
楚岩眼睛一亮,因为他发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透过本源之门,然后直接流淌进他的体内。
但他还是无奈的不打算继续了,因为每一步都是精选了最优的路径,每一步都经过上千万次的推演,可以说是进无可进,真要到最后,在这空间有限,规则束缚的棋牌之上,也不过是平局而已。
这五万米神途,是从九天回来后,君王偷偷给楚岩的,算是让楚岩多一种保命的手段。
也即是通过鸿混秘法,解灵儿将雪雯体内的煠魂魔焰中的魔毒全部炼化成为了迷蒙混乱之气,进而强行抽出炼化成了剧毒的毒液,但其内的魔焰却始终无法炼化抽出,依然还牢牢盘踞在雪雯的体内。
第340章 非战之过,而是人祸
“嗖嗖嗖!”
冰冷的喝声与箭矢的破风声在夜幕中交织成一张死亡蛛网,密集的弩箭顷刻间就射杀了半数黑衣人。
曾身为九大大帝之一的战帝,地位确实崇高,但无涯学宫是人族最顶尖的大势力之一,身为其中的掌权者,地位自然不弱于战帝。
他盯着巨大的骨龙身躯望了一眼,纵身跃起,直接落在骨龙脑袋上。
而且她的年龄不足五十岁,还有着巨大潜力,这让她十分骄傲与自信。
毕竟这一次神霸娱乐参赛电影的导演星仔,是一个新星导演,号召力不强。但是,林诗诗看中的了他的才干,所以选择了他。
“那你想吧,我估计你是没戏了,这些的僵魁,千年难得一个!品行十分好,同时非常聪明!”武十三说道。
接下来,三个机组人员和两个活着的乘客,看到这些陌生人,虽然感觉到很好奇,但是这个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秦君嘴角上扬,再加上先前突破获得的奖励,他现在又有两次神魔召唤机会,神魔巅峰机会更是累积到六次。
当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发现玄冥国的军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有何不敢。”叶天辰缓缓道:“你只是内宫排名第三的学员,又不是地榜强者。
杨戬、李元霸、伏羲、后土、死道、孙悟空全都挡在秦君面前,就连烛九阴、玉鼎真人以及饕餮都颤抖着与他们并立。
千叶偷偷一乐,几乎看到意剑门的人将这剑谱看做珍宝一般收藏的狼狈模样。可是看着叶云的神情,不觉探头看了一样,不禁好奇起来,多看了几眼。
“张家军并未完全交给太祖皇帝。”宋如玉听到这个,大吃一惊。
在他看来,这个局长绝对是有问题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李灵一能感觉的到有哪里不对,所以对于他李灵一也是随时留了个心眼。
以每年的赋税作为担保所发的借条,说穿了就是历史上的交子和会子,可以直接作为货币在市面上流通的,还有什么生意比直接印钞票更赚钱
众人还未商议该如何选择对手,却不料顾清首先发难,却是针对方才的那个出言相撞的人,显然是要给众人一个威慑。
“呵呵,不知道,我连这试练的内容都不知道,哪里知道谁去比试了呢”龟宝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便摇了摇头,回答道。
轰轰几声,地面被炸出几个大洞,限制了一下雨忍的走位,而后两人便战做一团。
杨毅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他首先想的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就如同在韩赛尔的梦中,可船舱里的人物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根本分不清是幻境还是什么,又或者说这些人物只是类似3d投影技术的人物形象
杨再兴,没错就是他。曹成手下第一勇士,南方刀神,打遍十万义军无敌手的吃人猛兽。
蓝慕枫完全不理会她讨好的话语。不由分说的拉过她的皓腕。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待她反应过来想要躲避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随即和白司霆聊了一会,杨破军也感叹,没想到白司霆家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第341章 葬天涧之败
夜色下寂静无声,只有火苗燃烧枯枝,刺啦作响。
洛羽沉默了很久很久,没有任何举动,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但不管是君墨竹还是初次见面的王刺,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冲天怒气与杀意在涌动。
李昊四周一看,演唱会很明显还没有开始,工作人员正在忙着,没有见到妮可的影子。
收起手机的一瞬间,东条一云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语气也是变得绵柔无力。
铜锤眼尖,看着这块水晶的瞬间,就想起这是当初妮维雅交给西顿的号称在一定范围内就能感知自己的魔法水晶。
当然,它们只听唐锋的,就算他离开之后,也听神傀的,不可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李昊怎么会有意见,要是只邀请自己和林雅的朋友,那么婚礼还办不办了,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估计一桌人都凑不齐。
犹如森林般的黑塔丛的簇拥之下,中间有一片巨大的血红色的珊瑚。它沉浸在这海底不知道多少万年,早已死亡了。它应当布满了淤泥才对。
火焰巨虎正努力压制体内的紫青蛟龙,对于这直接从正面轰来的攻击,根本没有办法防备。
说实话,他并不反感,这种人在哪里都有,并不是说他们有多坏,很多时候也是迫不得已的。
果青、果红二人正要做出反应,却看见这个残破的纸人忽然腾火燃烧,放出大片诡异的淡青色磷火。这两人瞬间就被磷火所吞没了。她们所见的世界顿时变成了一片五光十色的幻境。
同时,陈锐还是苍古皇朝有名的天才人物,在同龄人中,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胜过他。
再比如说,高等级的雾隐忍者对于水龙弹之术四十四个印进行的简化。
没有失去信心,但是,千手扉间已经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保证自己定然可以达成击败雾之庭一统忍界的目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是世事无常,一旦离开,谁知道在她离开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
上一世,在裴锦川对她求婚之前,裴悠做的很多事情都不明显,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木叶在击溃不了雾隐大军的情况下,因为岩隐村和云隐村的威胁,不得不“半途而废”。
淡淡的香味进入到鼻腔当中,上原修感觉到自己的疲倦得到了不少缓解。
看到锦枫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四周一片短暂的唏嘘之后便是起起落落的问礼声。
比起飞舟,这是一种近乎翱翔天地的感觉,天上地下,广阔无边,迎面吹来猎猎疾风。
煞风景的声音传来,只见数十个土匪,手执火把弓弩,将宋尘等人团团围住。
拐过面馆,走了一会儿后终于是找到了老槐树,若离心下一喜,红灯笼的屋子应该就不远了,连忙抓紧脚步。
就在刚刚,兰克带着林维以及这些日子选拔出来的具有资质的年轻人,一起来到了嘉威西王国的底牌部队,食血部队的战营之中。
这时候,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王志伟见没有备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听。
塞托莉被林维直视着,心虚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连忙别过脑袋,不去接触林维的目光。
第342章 你还有个妹妹?
林夏沫楞了一下,猛然间抬高了自己的头,看着慕北辰似乎是完全没有明白慕北辰为什么会说这个样子的话
“那就要等着母亲的好消息了。”苏钰笑了笑,把在秦安琛那边受到的屈辱通通抛到脑后。
后悔的心思刚起,胸口就突然一股疼痛袭来,司正南直接扔掉手中的东西,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膝盖狠狠的袭上他的胸腔。
越来越接近婚礼的日子,盛新月的孕吐倒是没有先前的严重了,只是偶尔闻到一些怪异的味道会反胃。
沈南风把皮球踢给沈煌,他是决定什么都不管了。甩甩袖子背过去手转身就走了,一点都没有含糊。
萧振出来后马上打电话给宗祁,让他查出孙雅宁在哪,以及她找到了什么样的靠山。否则凭孙家破产,她也没那个能力陷害盛氏。
林夏沫的衣服被慕北辰强制性地撕开一条一条碎成了布条,全部落在了地上。
对于这桩婚事,张萍一直都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她激烈的反对,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的是督军,更因为周琅的家世完全配不上自己。
看着贺朝的模样,于西洲以为他要给皇上把脉,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将皇上拉了起来,明明看着有些消瘦的贺朝居然一把就拉起了有些臃肿的皇上,让于西洲有些吃惊。
只留皇帝一人站在那儿,他嘴里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因为这十个黑衣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容景必死无疑。
“动手打人是不!”青年男子斜眼瞅着年轻一点儿的警察,流里流气的说道。
一句话拉进了两人的关系,冯大山也就接了,陈飞拿出火柴盒,先给冯大山点上火,自己随即也给嘴里的烟点上火。
将电话开为“免提”,嘟嘟的声音被山洞回响,余音奇大。孟缺在洞外老远,都能听得分明。
“……呃”眼尖的瞧见花凌钰身后的一道紫色身影,脚步一下子顿住,沈天清身子僵了一下,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向着谷中狂奔。
段可这一问正好符合了他刚刚说的,自己只是为了钱才来的,这句本来无心之言的话,竟然让大长老和张梓鹏微微有些安心下来。
正当她担心至极,陡然瞧见,一道绿光,向北冲去,那绿光之上所散发的乃是姐姐与自己独有的气息,心中高兴,知晓金羿定然是被她给一并带出。
看来不假,虽然她只跟他认识半天被分手了,但她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吗
“是的,但你要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的。”查古拉轻咬着嘴唇,十分苦恼的说道。
无量法王见十个金光罗汉己死,知道红线己发现了金光罗汉身上的‘命门’。于是他连忙用吐蕃语向其余的九十个金光罗汉打招呼,让他们护住自己的‘命门’。
而李炜自己前来圣卡浦西平原中就算是反射法师也不知道,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卡露西了,也只有这一位人族玩家被自己击杀后,认出了自己,从而向法尔比公会告密。
人是无法不睡眠的。而且在这种环境下不养足精神睡眠,在血字工作的过程中,会有多可怕的结果谁也无法想到。
道路两旁倒是一个沟壑,突出的这一条道路,只要是玩家来此,就能够看的明白,只要顺着眼前的这一条道路前行就可以。
“你好像搞错了对象,是他持枪想要杀我,我只是自卫而已,这点,篮球场上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叶枫脸色不变,淡淡的说道。
“你!”她刚要发火,又想起了自己的目的,闹起事来恐怕又得不偿失,于是便悻悻地走开了。
张守业在那边接听电话的时候,旁边劝酒的声音很微弱的传过来,好像他正和人在外面吃饭的样子。
玄木说着话,向台下扫视一番。台下一片安静,显然有秋渊和沈万天这样的大能之人在,对这武林盟主之位再无人有觊觎之心。
想到来京以后俩老待他的一幕幕,李俊感叹了一句“老俩口对他的宠爱还真是无微不至”。心里打定注意,无论自己将来如何,都要把这两位老人侍奉照顾好,让他们有一个真正幸福的晚年。
与此同时,罗修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消息,比如圣灵族绝对不会任他逍遥,传闻有仙尊大能亲自出山,要来摘他头颅。
这时,三个候选人自我介绍完毕,主持人宣布,接着收看十分钟的新闻联播,然后是与新闻联播连播二十分钟,请大家做好配合的准备。
李汤霓还要推辞,但是苏寒地对那仿真猫一脸的嫌弃,把她给逗乐了。
很多人跑到楼下去看发生了什么事,而罗人雁从自家阳台这个角度望下去,刚好看得清楚明白。
姜海涛视徐浩东如空气,看也不看一眼,只盯着冯兴贵,目光如刀,脸上却笑,让冯兴贵既很紧张又不自在。
侯昊炎自然不会说,皇甫弘宣见此,暗黑色眸子里的怒意,瞬间暴涨,他手腕微抬,原本就指向侯昊炎肩头的长剑猛然前进了一寸。
第343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在一旁的云黎言,玩味地看着墨千琰身上所冒出的暗黑火焰,凤眸当中掠过一抹流光,笑吟吟地道。
水伊人无语的看着二人为了一张床铺互不相让,心中好笑的同时,更多是一种满足,对人生的满足,柔情温暖,让人就想这么看着他们父子胡闹下去。
“谢谢。”虽然没有多余的消息,但水伊人还是很感激,至少她知道了家人还很好,恍惚间她还看见了家人,看见了那不靠谱的水一方,只要他们都好好的,一切就都好。
它嘴角抽了抽,默默的滚去系统空间去找明信沟通去了,可是沟通的结果却是不尽人意。
天辰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加上江南这个地方,可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富饶程度堪比上京。
强烈的恐惧与悲伤席卷了她,撕裂了她的理智。她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地奔了过去。
看到男人的脸的那一瞬间,心儿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从身体中剥离了出去,笑意重新浮上美丽的脸颊,心儿迎了过去,却又在离陌南笙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周周正正的给陌南笙见礼。
刚要打发绿意再过去将人给叫回来,外间就忽然刮进来了一阵冷风,沐之悦裹了裹身上的衣衫,吩咐绿意关门。
战逸初对上龙九儿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伸出大掌将身上的被子拉起,露出双腿。
“雪狐就是我们说的白狐狸,当然了,有些影视剧里直接拿萨摩耶代替了。
今天来的人不多,若是他跑去金殿上大放厥词,容易引起皇上和朝臣们的误会。
怕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下,那时而高亢吟唱,时而婉转悠扬的曲调吧。
见梁亭亭开始玩手机,并不上自己的当,苏甜甜决定亲自上场,干脆把两人都放倒好了。反正这两人已经喝了一轮了,应该不是自己对手了。
山顶上有一大片平地,那块平地上现在全部种的桃树,桃林中间还有处亭子,可以在那里坐着休息,看风景。林歌他们上来的时机很好,这上面现在就只有他们几个,不用跟别人挤在一起。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斗不过对方,无论怎么反抗都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周正记得在前世这家伙可是捞了数千万,最重要的是当时证券营业部的人还并没有发现,直到几年后查账才把这货给揪出来。
吴志雄在前面招呼了一句,带着石哥往庇护城中心赶,但他们低估了情况的严重性,在他们穿过两条街后,前方迎面走来一个身上穿着黑色的卫衣,有着一头紫色的长发,面容妖俊的男子。
在渡真大师全力催动下,那冥丘子的生死印始终没能压下来,但他的手中也少了见本命法宝,实力大打折扣。
因此,此时在听到白发大长老焦急的呼喊之后,剑宗宗主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夏一念本来是想好回去耀城陪爷爷过年的,没想到去参加炼药大赛,她居然将妈妈找到了。
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没用某男浪迹天涯,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来的。
两人都明白,虽然依旧没有补给,但凭着他们的身体素质,只要有吃的、有喝的,能撑过去是绝对不成问题的,现在吃的喝的已经送到了眼前,便不用多担心了。
反正他有注塑机,只要做出个模具,把外壳倒出来安装上不就完了吗,多大点事儿呀。
“先如此,最糟糕的也不过就是刺杀而已。”刘据心中轻松,淡淡的说道。
肖颖明白,心有芥蒂,如果不能及时去除,它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有一天会爆发。
“你走吧,别妨碍我做事。”她奴了奴唇,也不知道这话是在请求,还是命令,反正,她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随着这两个声音的环绕,形同一种魔音,将凤凰瞬间拉进了沐七营造的世界里面。
“你就这么点实力”古伊再一次轻易躲过卫战的攻击,甚至还划破了卫战左脸,丝丝鲜血溢出。
然而回到酒店,肖颖在看向服务员给她指的等在大厅里的人时,神情不禁一怔,心也一慌。
薄如蝉翼的逐风剑,也是沥血剑,无论是作为剑冢的传承之剑时,还是展露出沥血剑的绝世锋芒时,这剑只要出现,就是焦点,令人无法将视线移开的焦点。
见鬼去吧,没看人家连胡须道长都一拳怼过去,瞅这一脸便秘的样子,自己难道要去冒险挨揍吗
李道然紧跟而来,没有给葛秋生喘息的时间,手中战锤划过玄妙的轨迹,避开了葛秋生的长剑,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第344章 逼婚
“琅琊郡百年陈酿十坛!”
“西域汗血宝马十匹!”
……
就像原本历史上的“三十年战争”,宗教战争最残酷的部分,德意志死了大部分人口。而法国,也趁机夺走了阿尔萨斯和洛林。
渐渐的,秦烽眉心处形成的漩涡,居然产生了一种撕扯的力量,将周围的风暴打乱,或者硬生生拉扯了过来,被吞噬了个精光。
相反,秦烽在血河位面也累积了一定的实力,遇到这股能量,彻底的激发了秦烽的潜力。
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近千人目光炯炯的看着杨毅,他们目光如炬,如同有一把熊熊燃烧的斗焰,刚刚心中的悲苦不翼而飞,此时剩下的只有迎难而上的坚韧。
黑衣人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们查看记录,发现没有人下注金飞这里,顿时心中一松。
此时秦用那残破的尸体正高高悬挂在营门之上,为寂静的夜晚添加了几分恐惧。
贝纳永当时也是乐开了花,要知道,十字军东征,在抵达土耳其的国土上后,是可以烧杀抢掠的。到时候,身为军需官,有的是好处可捞。
“原本如果你们合作的话,我自然不介意让你们安然回去,但是既然你们不识时务,我自然只能将你们留在这里了,其实我也不想的。”老爹说道。
林立情不自禁的嘴角就带上笑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而事实上,方宏的推广计划中,直播是最基础的部分,为自己带来的就是一个细水长流的活性人气流,更多的时候,还是要依靠其他手段更能出名。
“等,等一下……”某人试图挽留最后一丝理智的同时最后一件衣服成功的被虞寒攻克,他的眼睛若有实质一般在她的躯体上不断游走,每走过一处便仿佛在上面燃起一簇火苗,灼得她面红耳赤。
同样的,这也是恒岳派年轻一辈中唯一的一次机会了,如果晨夕也不能被天炎学院录取,那么恒岳派怕是真的要进入建派百年以来,最大的一次低谷了。
瞬间柳树其脸色苍白,他没有想到这些人不仅在打若笙的主意,而且居然连自己都不想放过。
“达茜,这么不下去”可姐看着陈达茜依靠在二楼的走廊,手里拿着酒杯,精致的妆容也无法掩饰她难看的脸色。
夏天没戴面具,她们也丝毫不惊讶,青楼这地方有钱就能潇洒,她们哪管你是谁,她们自来熟,顷刻间就与夏天套起了近乎,感情已经和夏天认识很久了。
一个认真起来的尊者中阶强者绝对是可怕的,但陆清宇却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和这壮汉战斗在了一起。
耳中听着这几个字眼,那霍禄眼中的痛苦之色越发的浓郁了起来,于是他狠心地咬了咬牙,手掌上微微亮起一道红光,接着媚儿便一下子没有了声音,显然已经被他用不知名的方法击晕过去了。
空中两条人影遥遥相对,各种法术扑天盖地向对方袭去,炫丽的魔法将整个天空装扮得异常美丽,可惜此时根本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他们都在仔细观察着场上厮杀在一起的双方领军人物。
第345章 迎武家独子,入府!
在无数诧异的目光中,三百人的骑队迎面冲散了送聘礼的人群,十分蛮横地拦在了武家大门外。
“停马!”
“轰!”
顾夜拿过来一看,原来是个简易的八音盒,就是一上了发条就能发出声音的那种。不用说,这东西肯定是从西方传过来的。不知道这片大陆的西方,有没有叫欧洲的地方
进到院子里,孙昊迟取出一个碗,迈步来到奶牛跟前,拿手挤了满满一大碗的牛奶,而后取出自己用树枝做的吸管,把吸管放进碗里端到了孙灵儿面前。
或许俗话说得很对,身在帝皇之家,原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亲情可言,为了坐上九华殿上那张金碧辉煌的雕龙大椅,这皇宫中流的血还算少吗
“砰!”一声爆炸声响,自炼狱炉内响起,炉外得渊楚蓦地一惊,便是将注意力尽数集中在了那炉子之上。
老大已经对他们失望透顶,不可能再给他们机会了。如果他还会给他们机会,一定不会跟他们说这么多。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与离夜分别的这十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而他这一去也彻底没了消息,更不知道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而那些围着围裙的日本厨师也不甘示弱的拿着饭勺子和铁铲子在对李嘉豪他们比比划划的大声吼叫着,毫不示弱。
声音穿透过墙壁总是有些失真,让人难以分辨本来的音色,但是“依娜”二字,还是清清楚楚地灌进了季雨悠的耳朵里。
阳光道院旁边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两个身影正在树上拿着望远镜,看着阳光道院的情况。
一人二鬼干脆在门口用打车软件叫了车,也不去麻烦李沐了,上了车之后,聂唯报出地址,司机发动车子,开始往目的地前进。
苏全听到要打架,连忙把两担贺礼放双肩上,也走了上来,他为人精明,担心一旦打将起来顾及不了贺礼,还是放到武松身旁比较稳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具铠甲又像死了一样,继续静静矗立。除了向前挪了一步,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陈最借这个功夫,细细打量了一下历清河,这么长时间不见,曾经的历少现在腰弯背驼,头发都变得花白了,可见在狱中的日子过得不好。
“是是,金总您慢走,您慢走!”部门主管一脸狗腿的把人送进电梯。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太讨厌了,可是她打不过刘天赐,要是她敢对刘天赐还手,回去以后爸爸妈妈又要教训她,说她打病人,这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李知时如此迫切的样子,专诸却是觉得可能自己这个兄弟被今日之事给打击到了,便答应了下来。
这句话说完,两人便相顾无言,欧阳澈是确实不知道除了“一路顺风”之外还能说些什么,而李知时则是在等。
马大姐一家倒不是做生意的,他们家在十年前中了彩票头奖,据马大姐自己说,她在前一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了一组号码。
“道歉,暗影,你觉得我会这么去做呢,赶紧开始吧,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个血魔的威力吧——弱点攻击。”西莫斯说话间,身形急速的朝我奔袭而来,手中的两把匕首狠狠的向我递了过来。
第346章 大乾皇帝
“娘,身体好些了吗”
“呵呵,好多了,你爹和常姨帮娘找了京城最好的医师,用了最好的药材。”
巡视在城门上的守卫者,正注意着下方的情况,夜晚的城门依旧敞开着,一些居住在城中的普通人,经常在这个时间里进行出入,负责登记出入信息的守卫者正在进行着记录。
虽然不太需要,但有一个身份,总比没有强,反正办起了也不费事。
第四轮,北部苟建晋级,东部谭波待定,朱彪得票最少惨遭淘汰。
在没有了禁忌物力量的支撑后,这些超凡之力衍生的力量,也会随之消失。
这天晚上,龙翠茜在帐篷里直揉太阳穴,那家伙就跟铁做的一样,完全打不动。
随便找一个可以发光,并且能调节发光强度的超凡生物的尸体就行了。
虽然蒋秀华嫁过来的时间挺长了,但是对于许建设的情况还是不太了解。
中年大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滴落在了饭盒里,随后便混合着眼泪吃了下去。
黄柏再对他抱拳拱了拱手,用龙国的一些江湖礼节对他表达了感谢。
这下,其他品牌的广告总监也舒服了,纷纷冲五谷稻场家的竖大拇指,还是你们会挑人。
那种眼神,在她看来并不像是单纯因为心情不好所导致的‘无声的爆发’,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察言观色的功夫,苏悦看到的,是那不管眼眸深处有着怎样的汹涌澎湃,表面都不曾有丁点风浪的绝对平静。
在天地法则奥义的感悟上虽然不如对方,但在战斗手段、战斗经验上远远超出比这些学员。
声音并不大,却让宫千音瞬间泪如雨下,连月惊鸿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讨厌热闹,讨厌被众人簇拥!因为大家都有家,都有亲人,只她没有!她的师傅看中了她的天赋,对她悉心培养,却不曾给过她半分的人间温情!师傅说,医者,自控最为重要,任何情绪的存在,都会影响医者的判断!
“怎么就行你找我徒弟的麻烦我就不行来救我的弟子灵元,你想要杀我的弟子,老子就杀你!”田鸣冷笑道。
其实说实在的,对月沉吟这样的废材,这次道歉于他而言根本就是走个过场,置办的物件也就意思一下的感觉。
其实谁都明白,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放过中洲队的打算,就算给他让他满意的条件,在得到之后他也会毫不留情的杀掉所有的中洲队员。
我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我还以为过去了,真的就过去了,直到再看到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我才知道,不是的。
身旁那平躺着的老兵们,一个个神色扭曲,闷哼声不断,七窍中都有鲜血汩汩流出。
想托塔天王这样的存在,想查天龙大陆上的事情。那是很容易的,要是查到了他不能穿梭各界的事情。那他在这里能回去的事情,就有可能暴露。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没有想到,魔帝转世,竟然是个熟人,而且他还曾经差点杀了她。
而且,最让人无语的是,种种手段层出不穷,这种手段不仅来自于他自身,还包括一些想象不到的外物或者外人。
第347章 我知道是谁出兵
富康厂的基层管理人员大致分为四级:组长、班长、线长、车间主任。赶过来的这位王建德正是林凡这一组的组长。
她花了最少了钱买了最好的东西,笑得嘴巴都酸了,还是无法合上。
乌真超哈们被打懵了。几分钟内,侥幸存活下来的汉军们呆呆地看着冲过自己身边的东江军,连反抗或是逃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直到他们被一枪托打趴在地上,脑袋浸在死者的血里,才能慢慢明白发生了什么。
唐三现在最在乎的就是不想让萧寒知道这件事,既然萧寒已经知道,那他直接死了算了。
其实之前刘总的公司倒闭,已经说明他之前的产品是失败的,马腾飞虽然接手了他的下游渠道,但是并没有打算用传统方法来出售自己的保健品。
显然之前黄金宝藏的传说是真的,难怪会有人来这边冒险寻找,这数十吨的数量,换算成当前的货币也是天量数字。
不知道言楚瑶那边是什么情况,他直接给她打去了电话,遗憾的是无人接听。
美国的超市里只有鸡胸肉,辣椒也只有青椒红椒之类的装饰品,这让陈熙无奈的掏了钱买了出口国货:老干妈。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这边比较安静,周围也没什么人来人往,张琳不敢跟自己回出租屋,回学校又没这么合适的地方,反正只是看一眼的事儿,几秒钟就完了,在车里解决也是一样的。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个碟子,井然有序,纷纷从厨房门口飞出来,和之前出来那个碟子一样,在空中稳稳当当。
现在并不清楚他们俩人的关系,只能赌一把了,如果他们没有关系,钟凌羽只能说权当学雷锋,至于花的钱,找苏正英报销好了。
这个时候,火焰狂狼,出现在远处。只见它微微一笑“竟然能闪掉我这次攻击,你确实很厉害。再接我这一招。
“没我没事的”思思闲着就是嘴唇都开始发白了,但是为了不让爱自己的人伤心,她依旧强撑这,这个就是思思她总是会为了自己身边的人着想的十分多。
“噗。”随着一个元力构成的掌形元气,萧虎应声倒下。“欺负我兄弟”一个胖子收起手掌,走到萧岳身旁,眼中尽是怒意。
在说话的同时,她那双勾魂的桃花眼,仿佛在放电一般,让你不经意间沉沦。
“吼!”似乎对黑雾产生了恐惧心理,那海龟逐渐的后退,但是因为身体巨大,行动非常迟缓。
战斗仍在继续,屠血此刻已经被费掉了多滴血,可以说这场战斗打的无压力,虽然屠血的速度比较厉害,但是比黑暗死神差了一些,我的迷雾影豹就可以轻松的跟上屠血的节奏。取得抢先攻击权。
两个月前,他将裴东来的资料交给纳兰明珠后,纳兰明珠就再也没有过问过裴东来的事情,而就在昨天,纳兰明珠突然让他跟着回一趟沈城,说是要把事情给解决了。
萧岳勾动了那一丝混沌仙气和全身的元力,都运转到右拳上,当然,混沌仙气并没有外漏,而是在拳头里面运转。
震惊片刻过后,徐铭神色迅速恢复如常,闻听酒肉头陀所言,徐铭却是不以为意,无论顶尖秘籍,抑或绝顶武学,徐铭皆有不少底蕴,偶遇的酒肉头陀想轻易偿还高浓酒液这份情谊,徐铭自是大觉吃亏。
随后,好似是蘑菇云般,升腾起了巨大的白光,将这些怪兽尽数笼罩。
大家都知道世界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玛峰,但是鲜有人知世界第二高峰其名为何。同样,余贤担忧有人先行一步拍出喜剧电影。这么一来,他再拍一部,哪怕是质量上佳,恐怕也没有第一部那般收人欢迎、追捧。
手法十分娴熟,像是一个精通茶道的老师傅一样,十分专业,且没有半点洒漏。
李思明先是一愣,随之便露出了恍然的神情,说了一句‘怪不得呢’就不在吭声了。
如果是普通人,好运碰到传承之物,大概会凭借直觉选择适合自身的传承。
地面黄土痕迹凌乱,似乎发生过争斗,残留着鲜红的血迹,以及一颗人头。
她在离开天神之盆竞技场之前将两股力量打入林云昭和楚清黎身上,虽然主要是为了方便定位感知,但同时也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作用,有些类似一些宗门强者会在后辈亲人弟子身上留下力量印记的手段。
“还怎么办”翻了一个白眼,黄埔瑞忍不住用智商着急的眼神看向了自家皇兄。这是不是当皇帝,把自己的脑子都给当傻了
超能摄影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自己刚才看到、听到的一切,都通过一直是连接状态的心灵传输通道,传给了心灵链接超能力者。
初来木叶隐村,虽然已经早在原着中有所见识,但真正来到这个村子后,李亚林还是禁不住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左少棠开车,温西一向不会喝酒,所以温姨便让人拿了果汁进来,随后自己站起来去接了果汁。
她其实很不甘心,她已经是皇太后了,你夏子安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摄政王妃,且你的摄政王已经许久没问朝政事了,空有其名却无实权。
第348章 洛将军胜过崔家,远甚!
古代官军最受诟病的就是挑选最勇武善战的组建亲军上阵厮杀,作为穿越族本想改变这种现状,但在古代资源短缺,合格兵丁非常稀少,迫于无奈杨麟也只得组建自己的亲军,也就是鸟铳大队。
那毒蛇似乎非常谨慎,吞吐着蛇形,似乎在感知宁阳的意图,等了两三分钟,毒蛇才放松了警惕,又开始慢慢的钻进柴火之中,最后,彻底消失在灯光的视线之中,却把他吓得冷汗直流,激烈喘气,心脏跳得如雷一样。
如今李自成大军逼近北京,张献忠更是觊觎四钏之富庶,cd虽是天府之国,未来惨况当甚于南宋末年蒙古人大屠杀。
“所以后面的时候警方就把凶手锁定在了被害者的家人身上,是这样吧”徐天问道。
不久,再看到叛军渡河人数约莫有七、八千人时,伏泉便立即对身边黄忠示意,令其放信号,让上游放水。
只要林晓帆继续研究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研究出有用的成果。
这个时候,正是田地里各种作物开始生长的时候,是使用植物优化液的好时间。如果现在使用,那么到夏秋收获的季节,长出来的蔬菜和水果,品质肯定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在离开这间房子之前,咱们仍然有必要再搜查一边,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有用的东西。”靳老师坚定说道。
秦三真的很想恨恨的抽自己一巴掌,也想要找机会杀了这少年,可又打不过。
“毁灭吧!”勿语说完,半招碎玉苍穹手拍去。压力顿现,瞬间将血神子碾得渣都不剩,整个血池中的清水也被蒸发得一滴不剩。
王东感受到极为强大的剑气,从头顶上方传来,心里一惊,赶紧手一伸,一把长刀出现在王东手里。
套房中并没有开空调,程潇苒被凉的一惊,却一动都不敢动,紧紧的闭着眼,半晌后只听见身侧的人轻笑一声。
红绫仙子心中更是一阵后怕,玛德,自己还想打劫这个凶人,好在当时没动手,否则,自己此时只怕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趁着曼陀罗统领这位顶尖妖王重伤之际,先发制人,一举歼灭他们。
一方面,陈新竹的灵魂本来就是他的最强天赋,若是他都不能领悟,又有何人可以
相比之前那不知具体时间的疗程,如今总算看到了短时间内痊愈的希望。
“我给我师父打个电话!”周天说道,但是掏出电话才发现地下没有信号。
“既然有事,就不劳烦张伯您了。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走就好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王博似乎有些熟悉,估计能走回家吧。
虽然说助理的老婆并不像是总裁的夫人那样引人注目,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不管怎么说都是助理的妻子,他们这些人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对她真的不恭敬。
无论是前世今生,秦君都未曾看过她衰老的模样,即便到寿终,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形象在秦君的记忆中有所改变。
因此凌宇迫不及待想要提高他的实力,以免在以后面对仙门的时候,多几分把握。
贺宴一直持续了两天多,才总算是告一段落。这还是因为另一户士族娶亲之喜,宾客们转移阵地,沈哲子才落得清净。
这一日,两界山上突然传来一道恐怖的轰鸣,仿佛两界山要倒塌了一般。
那些人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纷纷把功法分给了没有功法的修仙者。
只是,苏瑶并不知道,武十三已经是一个九千多年的僵尸,只是由于血液升级,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但是却有逆天的能力。
林毅找到两个无良,将他与白玉川一战,以及破军神王之死,告诉了他们。
坐在山顶的准提眼皮子跳动,对于他来说,数千年很短,但秦君却能突破至显圣境圆满,让他刮目相看。
他们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去做杀上苍鹰内族,插上双龙族旗。苍鹰沐家毕竟还没有覆灭。
他的后背瞬间就潮了,若不是他急速打方向盘,让敌人的子弹偏离了方向。
她暗自呻吟了一句,男生冰凉到骨子里的数落让她尴尬地别开了眼。
几名男子在子青夫人跟前说的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就好像到时他们要冲锋陷阵一般。
当然,也并非都是坏消息,因为官方下达了通知,半决赛延期一周进行。
况且,想象里那么多种可能,可不走到那一步,谁又会真正知道后续会是怎么样的呢。
她将一个个事例与樊胜美的境遇对比,没等后天聚餐。她已经将事情明了个八九不离十。后天真的会批斗王柏川若如此,安迪打算以后冷淡了樊胜美,犹如她一向如此对待邱莹莹。
可是骆安歌很有耐心,他有一千种方法要我喊出来,也有一万种方法要我跟他一起沉沦。
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怎么去看另一个病人。而且看到齐辉如今的样子,她就更吃不下东西了。
这时他们再也顾不上来追我,因为狗贩子一死,那这事就闹大了,他们觉得这事根本摆不平,所以立马抱着两名死去的狗贩子离开了。
还好王剑南现在为了战事烦忧。并没有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温睿修看着他紧蹙着浓眉,目光忧心忡忡地望着城外的大军。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说什么我都是你婆母,即便你们现在搬出来了,也一样是姓夏。”杨氏摆着高姿态,居高临下的说道。完全不是前两天在酒楼的状态,恐怕这两天是一直在密谋如何过来找夏轻萧一家的麻烦。
又是一声炸雷般的响声响起,而接下来只见空中闪过两道黑影,接下来这两道黑影急速像彼此的后方退去。
第349章 加镇西大将军!
皇城宫门,一排排甲士林立,守卫森严。
此时看到张青的第一眼,他的心中就在问自己,又是一个装叉货还是真正的淡然。
当然,不少店家都是这么做的,他们这么做也不稀奇,而且这些人还能拿双份薪资,不过是看到贪花好色的客人时,多提一提花满楼,再跟他们说,去了之后报他们的名,可享折扣。
这顿时激起了大家的不满。于是世界频道乱作一团。不过风波的中心却是一片欢天喜地。
“我也要。”莱丽这会也不念姐妹情深了,打算跟妹妹抢宝藏了。
而想要挽回这些名声,除非是他能够在所有人面前,彻底的击败殊明,但这份机会并不大。
沐恩缓缓的走到他的近前,伸手抚了一下中刀的地方,他的衣服已经破裂,但皮肤上仅仅有一道道白痕,清晰可见的则是那肌肤下一片片如同龙鳞一般的凸起。
对于武尊来说,这是一次意外的麻烦,但是对于更多的人来说,造成的影响更加深远。
他们会将一切魔力和智慧都收入跳跃的灵魂之火中,肉体只是他们可以抛弃的皮囊。他们更会以身体的某一部分和特殊的容器融合,制造属于自己的命匣,哪怕现有肉体死亡,只要命匣不被破坏,他们都会再次复活。
修炼了一段时间,亚瑟也结束了修炼,睁开眼,外面已是晚上了。
叹口气,转身离开了相府,何谓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说的就是他此刻的心情吧
剑泉听到饮墨的呼喊,第一时间回头,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因为分不开身的剑泉眼睁睁看着紫龙偷袭自己,但是他却毫无反抗能力,因为一旦松开这手,底下的饮墨无疑就要被这巨大冰剑压死。
秦雨坐在桌前沉思,明日便是第十日了,桌前的纸上,一片空白,就像她此时的心绪,明明是希望他能好的,为何到了此时,心中却是万分难受。
回营后我把战利放到粮仓,肖磊羡慕的说道:“早就想问了,那是什么宝贝”他指着我的口袋。
街道上的死尸已经被清理干净,连一滴血都没剩。正想着踏雪就听上空一声马鸣,它回来了。咦怎么受伤了我赶紧摸摸它被血染红的翅膀,发现那根本就不是它的血。我翻身上马,踏雪一声长嘶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毕竟,看清楚了天狼裘天狼缒两人的意图后,镇南王便立即派出强兵,前往菲盐城增援了。毕竟,这里留下四十万兵马,凭借着他的智慧和修为,应付在城下三十万的飞狼军团,那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能岳毅自己都不知道,他这场儿童节的嘉年华,无形中激励了很多人。
听了剑泉这番言语,叶知秋似乎也放下了心,满意点了点头,抓紧的手也松开了。剑泉趁着这个空档,赶忙给他身体输入一股真气,保住他的心血。
说着便要走,林池见他不上钩,咬咬牙跪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更是惨绝人寰。
第350章 我要钱,我要粮!
洛羽恭恭敬敬地站在御书房内,殿中寂静无声。
那抛势并不完美,眼看夏沿香的身子又将从另一边坠落。电光石火间,彼侧断崖中忽有一物的影子灵巧一跃,又轻捷落地。
“废物。”一名大约三十一、二岁的男子,悄然无息地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身鲜艳的深蓝色内卫袍说明了他的身分,然而衣袖上两条醒目的金花绣带,使在场的人们都大吃一惊。
而大老爷他们偷奸耍滑,装病装晕不要学武,王爷骂了几次后,也就随他们去了,一门心思全在王爷身上。
顾游心叱道:“无耻!我非杀你不可!”晏采却大笑起来。顾游心翻手点了她的哑穴,又一掌朝她面门拍去。
知晚的特制马车半个月后送到边关,镇南王和关老将军看到的时候,眼睛都凝了起来,两眼冒光。
“左大人想见我,莫不是也想围剿我请功”他有意挑拨了一句。
眼看掌势将袭到,却骤有几丝朱红色的细弦,缠上顾游心手腕,束住了她的行动。顾游心愣了一愣,穆青露已凝声说道:“游心,不必。”她轻轻扬臂,将顾游心的手掌移了开去,又收起朱弦。
不到两分钟,星星战队的打野瞎子抓住了野生蜘蛛一只,蜘蛛闪现逃离,不想转角遇到了亚索,瞎子和亚索两人再度配合,击杀了蜘蛛。
采菱步为何我又没听过段崎非闻言心中一奇,不及多想,已见穆青露连踏六七步,方位极玄妙奇特。他想按素习枪法步诀避开,却全然无效,身前反而空门大开,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姐妹们哈哈笑着进了更衣室,安正勋气苦地拎着那把伞,在林允儿嘲笑的目光下,奋勇推开更衣室的门闯了进去。
也许,这是裴风对当今时代心存敬畏,更多的是顾忌,所以才会产生的结果。
云暄修长的手指轻轻端起茶杯喝茶,此时他一袭月牙白衣,虽无花纹点缀,但穿于他身上却有股安逸的美。
在他身后继续运功,一直到肖雄睁开了眼睛。米沙看到他醒了过来,不由得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肖雄,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可是担心死我了。”米沙说着,两行热泪不自然的流了下来,泪水瞬间湿了肖雄的衣袖。
青黎只好乖乖闭嘴,不再多问,两人发动自身内气,和来时一样返回去了。
“我知道,只是说两句不满。”吴潇说着眼睛往下方瞄。怎么苏菲的表情很正常,但穿着丝袜的脚,却是不正常的往他的脚靠呢
“免礼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还有必要这么客气”有些好笑的说道,看了看旁边摆放了些水果。如果是往日李鑫一定会敞开肚子大吃一顿,奈何这邹炎炎心情不好,所以才导致他没有胃口。
“去你的!”允儿红着脸给了李俊明一拳然后坐到李羽逸的身边去了。
要不是她自己,会拿出十两银子给娘吗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怪得了谁呢
“萧连长说笑了,这件事也是把你惊动了出来,这些黑帮分子真的是胆大包天。”翟军也是急忙开口说道。
第351章 漕粮想入陇,很难
洛羽刚回到武家府邸就撞见了两位贵客: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
虽然同为皇子,但二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景霸身材魁梧,有武将之风;景淮则文文弱弱,更像是一介书生。
其他都好说,唯独一个意外的事件令李天畴黯然伤神。这次回来路过sz市,思量了好久,还是给肖亚东打了个电话。对昔日这个老大哥,他心中亏欠颇多,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常有,不如趁这个机会见上一回。
“想成为萧门的弟子,连一点路都不愿走那还不如别来萧门!”萧辉对着过关的人说道。
但李天畤所描述的遍地熔岩,那纯粹就是无稽之谈,白云老道更担心是因为李天畤的心魔而招致了不好的幻觉。
而身后的年轻人看向梁善的眼神却是带上了一抹嫉妒之色。他叫邵子奇,原本张雅倩来时他还想着能在当着众人的面与身份尊贵的张雅倩说上几句,可没想到张雅倩看到那个帅气的年轻人后像着了魔一样理都没理他们一家子。
其余将佐调配,枢密长史和参军长史拿出意见报李煜核准后实行。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和压抑,好在苏蕊很机智的开口跟他讲诉每一款产品还有设计理念等等,钟凌羽才知道原来她也有参加新珠宝的设计,前段时间去云大当内保的时候,那套衣服就是她设计的。
但或许他们不知道,来参加这个婚礼的人基本都是各行各业的领导人,职位不够高的,一般是没有机会来这里,毕竟黄沙岛面积有限,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请到这里来,而且也不好安排。
见面时老肖出人意料的严肃,根本不谈之前的过往,而是很慎重的交待了一件事,受刘军委托,请李天畴代领聂涛的骨灰。
然而,凡事没有绝对,一颗灵石含有的能量终究是会被吸收殆尽。
“那行,忙就别过来了,大伙注意安全。”李天畴挂了电话,感觉红毛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他可不觉得这支提亚远征军能任由他继续胡说八道下去,而没有个明确的说法,又担心狂信徒们不顾大局,弄出些过激的手段来。
两人正在谈话的时候,突然前面门一开,出来一个老头,背着个筐,手里拿着把镰刀,好像是要给家畜割草去。
林与撰着自己的拳头,汗水一滴一滴地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他的骨骼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绷得相一根收缩的琴弦。。。
墨霖在猛犸的背上被颠的七荤八素,只觉得猛犸好像跑了一万年似的,在喝了一肚子的风之后,猛犸忽然停了下来。这一个急停,差点把墨霖给甩出去。
张四飞和大壮也吃了两包,听到董飞说饼干好真,两人都乐了,张四飞又从包里拿手一盒罐头,这种罐头跟午餐肉差不多,但那时候的罐头是几乎没肉,大部分都是淀粉,要不是颜色有点变化,还真吃不出来这是肉罐头。
陈韵赶紧过去,轻轻搂住了林与的手臂。她是第一个发现林与异样的人,毕竟曾经在一起生活过那么长时间,陈韵比谁都了解这个看起来坚强的男人。
第352章 阆东才女
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将盐帮治理好呢!赵菱不止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正所谓,瞎猫也能碰上死耗子,更不要说这些铺天盖地的魔法攻击,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华夏国修仙者所布下的阵法就被光明法师军团的那些魔法师摧毁了三分之一。
而焦九那些人正如灵儿所预料般只走到洞口,远远看着,没人愿意再靠近些。
他发现这个神境大陆上,只要和极品拉上关系的东西,都不能和寻常之物放在一起。
“看来这里真的是有秘密通道的!不过现在他们离那个地方已经这么远了!还会使用自爆吗”袁天峰说话的同时看向高洋。
有不少人甚至连看都不再看擂台一眼,直接离开这里,奔向了那异象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条近路,穿过这条胡同就是了。”陈明心中暗暗冷笑,前提是你能活着出去。
实际上他对看人这方面很有一套,一眼就看出,秦天身上有不少灵石。
他疯狂的降下天雷,疯狂的打出符咒,想要改变现状,但最终的结果都很糟,那就是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如此,那此行定然十分危险,殿下更不应该前去。”高仙芝劝谏道。
呵,自己穿向天星觉得她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上手帮他穿衣服再趁机逗他,故意挠他痒痒吧
周沉鹤将门关上,转过身在酒柜上倒了两杯红酒,眼神划过寒意。
那辆自行车一骑就会咯拉拉的响,他越蹬越慢,身边的同学慢慢都超过他看了眼,然后骑远。
袁媛想起这个年代不是后来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的时候,也就答应了。
思念之情,丝丝缕缕,在这个铁打一般的男人话语唇边流露出来。
秦天双眼微眯,还没有踏入山脉,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如有若无的剑意波动。
“殿下这次和我出来,再没有什么其他目的了吧”阿绮丝笑问道。
“在内地湘科大学的是金融,对股票约有了解”。叶子峰知道他是香江证券交易所的总裁,对股市走势比较敏感。所以,谦虚道。
即玉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七月的屋子,想着也许明日就要离开了,有些东西她还没有收拾好,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收拾东西了。
虽然说一百积分就可以多兑换一立方米的随身空间,但如今积分极为珍贵,徐阳可不舍得随意动用。
罗沐漓的脸上不由得挂上了一丝自信的笑意,林水寒是麒麟门的弟子,又不是别人,现在他有性命之危,他们怎能见死不救
沈园,是方维珍兄妹的母亲、即慈善家沈慧君以私人名义建立的一所踪合型孤儿院。它座落在江城风景优美的城南郊区,园区依山傍水、环境幽静,常年桂子飘香,是个老少皆宜、修身养性的好场所。
那一刻,哪怕是最终的大战即将到来,鸿俊内心瞬间就像有繁花盛开一般。
江南四友惊喜交加,徐阳既然肯认输,不就意味着,那四件宝物已经到手了
“奴婢一片忠心,娘娘若要治罪奴婢受着就是了!”阿秀似乎是心灰意冷又无可奈何。
但是坐在贾老太太身侧的元春,面带微笑端庄的坐在那,不动如山,似乎没有看见到太太训人似的,不愧是由贾老太太亲自抚养长大的人。
又是连三声鼓响,长安城门打开,再一队先锋仪仗入,其服饰有别于六军黑、红、灰三色铠,乃是褐间黑的皮、钢材质盔甲。其后则跟着一挺巨大的十六人去顶大轿,轿上坐着一个庞大无比的……人。
罗魂众人一走,三大圣子原本那淡笑的脸庞,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冰冷无比,令人看了心惊胆颤。
他所表现出来的求知欲让旋律十分惊异,给人的感觉,像是要迫不及待去拨开周围弥漫着整个世界的灰蒙雾气。
“少爷衣锦还乡,回归府上,恭喜了。”欧阳龙那国字脸中,不苟言笑却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抱了抱拳微微作揖。
不料这时,突然出现了一只大手,用食指和中指,将那把短刃死死夹住。
听到张商英的话,再看看旁边一脸肃然的郑居中,薛明心中明白,怪不得郑居中会在张商英府上,敢情两人之前就在谈论国宾馆中发生的诸国使节团斗殴之事。
他自己推敲出一个线索,那就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庞先生找到了洞府。
武林盟考核规定,两个不同门派的考生,禁止情报交流。但是,他们几个不同门派的考生,分别审问灵蛇宫门徒,从他口中得出情报,问题就能解决了。
第353章 举步维艰的皇室
“微臣户部尚书孟昌,参见陛下!”
“陛下龙体圣安!”
随后他还想到,这会不会等几年定海神珠又回来了该不该全力冲击封印呢
不得不说美食街生意真的是兴隆,由于处在学生上早课之前,更是人满为患,不少店里更是因此排起了长队,这让吴鸣不禁感叹,若不是如今外表年龄所限,开家美食店也是不错的,最起码不用担心饿肚子。
八大势力无一幸免,他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心思,马上回玄域,等他们回到玄域气的差点吐血,只是离开十来天除了总部还有百分之五十的产业被劫,这一次的损失让他们伤筋动骨,八大主宰暴怒,誓要找出对方。
我回来之后躺在床上,还在想冷彤和我说的话,如果死者回家时间不长,药物没有完全吸收,或者是没有完全溶解的话,死者体内还检测出大量的安眠药成分,那就不对了,凶手一定是用另一种手段给死者服用了安眠药。
诈尸的老太太也没对二儿子下手,直接冲出院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望了一眼塞斯,嘴角的笑意也是更加强烈,因为这家伙,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保姆刘丽华年纪在五十左右,皮肤白皙,也戴着一副眼镜,看我们亮出证件就明白了,立即带着我们进来。
之后对玄域进行整顿,开了一个华夏银行,建车队,开娱乐场所,把凡域有得照搬过来。
王跃举起右手,指着上空,温柔且风煦地看着林朵儿,一字一字,用他这辈子都没用过的严肃语气。
黑暗和阴冷造就了不同于地面世界的生态环境,这里的植物至于大多都散发出微弱的光,显得奇特而梦幻。
“我……”顾安星略微有点疑惑,通过脑海里面的回放,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没有半点的其他交涉,那红发中年大汉暴喝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横扫之下,立马尖啸之声大作。
而华夏军部的士兵们,除了警戒的一部分人,其他人都没有带武器,一下飞机就忙着搬运物质。
只可惜,她的功力尚浅,这几道剑气斩在碧目金猿身上,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有砍断下来。
时隔数年以后,纪希睿可能就会想起,自己当年这个想法,是有多么的挫。
尼加诺心里最明白,这些士兵能够跟着他完全是因为尼加诺保证他们家人的安全,并不是这些人真的有多忠心于尼加诺。
员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这边的陈妍希和张扬坐在咖啡馆里面刚刚点了两杯咖啡,陈妍希的情绪也从兴奋逐渐平稳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却少了一点冷漠。
这么长的时间,对梁光辉来说,已经是突破了历史记录。一般他也就能坚持十多分钟左右,这还是要加上前戏的时间,真要扛枪上阵,最多三五分钟,他就要败下阵来。
尘空间平静,外界却闹腾,叶辰设下的禁制,皆藏着话语,这边话方落,另一方又起,一日都未曾断绝,满太古路都是他的狼嚎。
第354章 主动出手
阆东道,某座装饰奢华的青楼
“哎呦,宋爷来啦,今日这是怎得了,来这么晚”
青楼老鸨正朝着一名粗狂的中年男子抛媚眼:
肃兵们散成一盘散沙,分分散开来,各自防御着,一双双眼中满是恐惧与质疑。
李纯想杀苏妍心,虽然苏妍心没有被杀害,但是萧聿的母亲因此死了……不管怎样,李纯就是杀人凶手,就算没有莫黛,萧聿也不会放过李纯的。
的确,就说刚才的对照,肃苏日安他利用暴拳的额特性对韩烨的手臂造成了伤害,但是也同样被内劲冲出了内伤。
在墨无殇愣神的刹那,陌陌白皙的皮肤瞬间爬上一条条纹路,筋脉爆起,看起来来格外狰狞,这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后面的一个画面,让苏妍心几乎可以断定,田甜虽然抑郁了,但是她脑海里是有思想的,只是她不会说出来。
金玄一脸满足的坐在石凳上,脸上春风得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捡钱了,嘴巴裂开,露出他的招牌大白牙,瞎子都能瞧出来,他此时很高兴,非常高兴。
他故意将那些资料想办法交给卡尔的手里,就是想要利用他来打击皇甫耀阳,以达到报复老国王的目的。
徐莹莹见萧夜晨这样她再也忍不住了,眼眶一凉,两行透明的泪珠从眼眶溢出……徐莹莹用校服袖子擦了擦眼泪,哭着跑出了教室。
陌离再次施展出冰封雪天,虽说不能对她造成伤害,至少可以减慢速度留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被欺压嘲笑排挤了这么多年,陆露的内心,早就已经有些扭曲,自然也就不会顾及什么人性和道德,她只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以前过的那些日子,太过黑暗。
走近一看,长方形盒子四棱上线,两端翘起像元宝,居然是九口黄金棺材。
舞媚娘是最后一个呼气的,而她呼气的时间和之前的那些狐狸们差不多。
轰的一声,刘宠大惊,惊的不是要刺杀自己的居然是孙坚,惊的是,这孙坚的老婆告诉自己这个。
这里不是直接连接了上一次在医院的时候陈君毅看到的那部分,而是跳过了很多。
在冷古渊说话之间,这座宫殿之外,冷氏豪族上空,徒然凝聚出一张巨大的面孔,足足万米方圆。
宁昊关掉这条消息,揣好手机,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底气,伸手敲李显明办公室的门。
甚至一股股异族的气息都在动荡,天上的血月与一轮骄阳似乎都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气息。
感受到玻璃上面传来的凉意,何佳佳急的眼泪水都在眼眶里面打转了。
在陌生的京都,邹步彩两眼一抹黑,这一次外出跟往常不同,他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而是求人帮助来了,至于这京都的美景,也无法勾起他游玩的兴致了。
公孙不问的情况很糟糕,她身上的温度很低,可是额头却热得发烫。
这个曾经在商场上驰骋多年的“常胜将军”,他突然间脆弱了,此时此刻,他把头枕在了我的腿上,我轻轻地帮他按摩着太阳穴,他舒服地闭上眼睛,他说:之之,有你真好。
第335章 草已打、蛇已动
短短三天时间,一道流言就轰动京师:
两年前葬天涧一战,五万武家军全军覆没并非是单纯的孤军深入、遭遇郢军伏击,而是有乾军冒充成敌军,切断了武家军的退路,这才害得五万将士血洒疆场。
这话对秋霜来说,太过深奥了,而且跟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导全然不同,所以她根本理解不了,可心里的熨帖和感动,也是实打实的。
对于国王杯的比赛,方觉并没有太重视,因为现在的伊维萨实际上并不具备两线作战的实力和本钱。
余子贤突然想到了这时候非常流行的气功热,可是害死了一大片人。他忽然想起来了,就赶紧提醒下老爸老妈。
“那就好!那就好!早知道这样,咱们也没必要草木皆兵了!”薛建业笑道。
如冷君弈所想那般,郁衡此时已经躺在床上,对外界没有一点防备了。
“没事,好好活着,你薛猛就一定能见到那个神话的世界,好了,不说了,我的走了。进去吧。”薛定远指着大门道。
萧言说,如果只是求救度娘就能把他追到手的话,那估计他现在已经是恋爱的老手了。
步惊云为了报仇已近乎偏执,为了不让雄霸死于旁人之手,一掌拍在了剑圣的身上,导致他元神消散,令即将得手的剑二十三功亏一篑。
把鸡零狗碎、一地鸡毛的生活,过得像花丛一样,五彩斑斓,色彩缤纷。
当时她和孟青一起坐火车,碰到对铺有个男人拐卖孩子,后来半道改去了河东县派出所。
凭着手里的令牌,秋玄一路畅通无阻,谁不知道现在的城卫军统领秋玄是皇上眼中的红人而且还是天下监察使,掌管天下官员的人物,他们又怎么会不让秋玄进去呢巴结都来不及呢。
温热的呼气,喷洒在她的耳朵旁,惹得她一阵颤栗。略带酥麻,然后一阵湿辘辘的。
“臭娘儿们!”架着我的人骂了一句,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我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手上就使不上力气,一滑就被他们带进电梯里。
雪拉扎德笑道:“看起来,约修亚已经着急得很了呢。好吧,那么我们就到导力工房去,进行下一个考试的项目!”。
天道已经突破进来了。那是一个巨大地光团,那是无尽怨气侵蚀众生意志后形成的庞大生命体。
说到这里,就有必要提提完全体进化所需要的时间了,足足需要5000年的时间,这可不是一天两天,一百年两百年的,这么长的时间段,所能发生的事情多到根本无法想象。
何连成的决定既是我所希望的,也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毕竟在前天晚上他那样的表现,分明是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正在逼着自己不得不忍痛放手的表现。我甚至都做好了带着宽宽离开他的准备。
她用力扯了扯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将混沌的思绪调整到清醒状态匆匆找了一个借口打发了那个喋喋不休的老人后抱着头靠在床头发呆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赵叔叔是医界大拿,同时也是一位国画爱好者,每年春天都会去香山的桃花林采风,用他的话说,那后山的万亩桃花,一眼望不到头,让人真有误入桃花源的感觉。
第356章 镇国公大寿!
卷闸门上有房东招租的电话号码,顾北拿着手机打了过去,自报姓名闲聊了几句之后,谈到门面租金的问题。
他现在一心的怒火,急着在夏新身上发泄出来,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呢。
没有人看见江流石的手上是怎么突然多出了两把枪,而这两把枪更是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打响了。
漫天尘埃中,赵撸天一拂袖,狂风席卷尘埃落定,蛋蛋的一击大招带走了阿莉,当然他也被残血杀死。
李科长抓狂无比,他的妹夫是a区的护卫队长,结果他竟然没有第一个被送出去,反而困在了这个鬼地方,连救援都看不到。
不过,系统既然没有提示他任务完成,也就是说,这阴谋并不是那么简单。
他们不想死,他们还没有活够,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没有做完。
李逸这般安慰自己,接着对空间的面积大报不满。整个院子只有几十平米,周边是一圈的篱笆,篱笆外面虽然风景依旧,可是李逸试着要翻越篱墙,只是一股无形的壁障阻挡住他。
针包拿来,顾若离就看了一眼赵勋,见他没有出去的意思,只好隔着衣服自己给自己扎了几针,赵勋坐在一边不动打量着她。
有时候,他们有时间也会来演武场看看我,找我聊聊天,邀我出去转一转。聊天我倒是挺乐意的,不过出去的话,就免了,自己的时间也很宝贵,真的没多少时间浪费到玩儿上。
而人体内还有许多未被人所开发出来的隐藏穴位,这些穴位称之为“隐穴”,至于人体内还有多少“隐穴”未被开发出来,这就未从得知。
这些变化其实仔细观察都能够看出来,但是由于影将是背对着林亮的,而暗林又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石刻图录上,所以以至于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影将的变化。
本来二人就好奇,时间越长越是好奇,但二人无有舟船,便不得前往一探究竟。
太冥邪帝的身形出现在了柳凌空的前方,黑色袍子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庞,竟是难以分辨出笑容或者复杂,迷茫。
林枫却是明显知道自己并没有瘦的,他知道,这都是为人母的“通病”,只能闷头接受。
不……我不行了……林庸急忙停下了双翅,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一重。
林常得到她的肯定回答后,满意的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去,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在唐凌洛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你他妈是谁!”爱尔兰人厉喝想从抽屉里掏枪,然而刚一碰到枪,一只大脚就已经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过,刘姨呀,你刚才真的不应该打他耳光的,毕竟他可是帮我看病了的,而且我能感觉的出来,他对我并没有其他的想法,甚至我觉得他都不认识我”宋菲菲沉吟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你!你干什么!”一旁的大汉看到了林庸的动作,声音里透着震惊。
毛天琪乃是茅山掌门人,同时也是一名凝聚了五十层元罡的大高手,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自然害怕。
网络上热闹,昆山脚下,这帮集结在一起的强大修行者们,却集体沉默了。
这一指,仿佛代表了天,代表了地,代表了芸芸众生,代表了宇宙洪荒,给人一种,无可抵挡,无法抵挡的感觉。
“对了!导演总不会失忆吧你待会打个电话去问问,然后再给我说说。”子乔瞬间有了主意。
他看着莫天行,脸上的狰狞之色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惧。
坐在车上,张伟在脑海里将虚拟屏幕调了出来,一边看着观众的弹幕,一边点开了系统商城。
“那就是没的商量了。”叶铮耸了耸肩,那副表情,竟然一点儿也不在意。
不过新婚夜苏易安在床上这事,他可不敢和她说,不然她还不得在气晕过去。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此事,假如仍旧有人不知张佑其名的话,经此一事,他算是彻底的家喻户晓了。
亨利丝毫没有气馁,他将这些照片放到一旁,又拿出几张新的照片,递给沈默看。
所以龙殊特费尽心思,终于劝服了洛夫伦做出决定,并且促使这名队友将名下所有的数百万英镑资产转移到自己刚刚开设的投资基金。
有乘客自发给空乘长报以掌声,但是掌声响了两下发现不合时宜,就赶紧放下了手。
“就算不能飞,你以为你能拦住我吗”弗利萨准备用双脚赶路,以他的力量,奔跑的速度绝不弱于飞行。
第357章 崔家?南宫家?
由于历史战争原因,这支球队并没有参加1930年的首届世界杯,随后他们在1934年本土举行的世界杯和1938年葡萄牙世界杯上连续夺冠且一场未输,成为了世界杯上第一个卫冕者。
白牡丹一下子笑了,激动的跳了起来,说谢谢表哥,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哩,好好,多为我费点心,就不打扰你了,说完,白牡丹就离开了。
唐清妍和周青云都陷入了沉默,气氛有点压抑,只剩下北风啸啸声。
等到他落地之后,一丝碰触到皮球的感觉都没有,身子还没落地。他就已经看向了网内,皮球带起一阵网花,在球网中不老实的乱窜。
听此言,肖丞愕然,本来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顾轻鸿还当真了。
至于零得出的“第五人”结论,恐怕不等事情进展到一定程度,他是谁都不会告诉的,包括狂三在内。
两人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他们最火爆的激斗在第一世界线已经留下了太多的遗址,景祥一世是遍体鳞伤逃亡至第二个景祥所在的这个世界来的。当然,慕莲也不例外。
最苦难的三年过去后,这位老先生再也不愿提起往昔,专注于为穷人看病,直到现在。
眼见肖丞毫不犹豫射出六道剑光,曹靖德心中冰凉,立即挽剑扫向爆射而来的剑光。
“什么事”眼看陆诗瑶张口要问出来,子堇抢先一步封住她的嘴唇在耳边嘀咕了几句。
因为林风他将碎石和炸药埋的很深,那种爆炸成都根本就波及不到山里面的炸药和碎石。
既然这么牛,何不派遣一个玄部的高手去执行任务,还需要什么炎黄一组干什么
当叶飞和杀人无数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网吧里顿时传来阵阵尖叫声,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然而下一瞬,他却被林风直接打得飞出擂台,砰的一下摔在地面上。
比赛全程使用高感知自由度vr头盔,比赛地图也将更加自由化。之所以没有用以前的比赛地图,官网也在考虑之中,毕竟是预选赛,等夏季联赛打响的时候,肯定还会有改动。
阻断道力,这是一种至强手段,可万法不侵,任凭你法力滔天,神术万道,都难以伤它分毫。
这时,见青莲净心雷没有什么反抗,分明是还在孕育,巨锁灵尊也是一脸疑‘惑’的惊疑出声。
他神识开启没多久,就感知到了东北方向一个山‘洞’里面有一种阳‘性’的气息‘波’动。
它们天生就是为杀戮和掠食而存在。当食物耗尽时,它们连同伴都吃。
黑兔看到那不知多长的混乱队伍也吓了一大跳,昨天游戏刚刚对外开放的时候还没多少人,怎么今天人变得这么多了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响彻在虚空之中,随即,嗡的一声轻响,只见一只遮天恐怖的掌印从虚空之中缓缓拍下,气势覆盖千里,而那虚空中傲立的骷髅身影在这一掌之下,直接被拍入地底,受伤惨重。
反正我们本来就在前面,也不可能让抬箱子的去前面开路,也就不跟他们计较这个了。只是本来打算问博道天一些事,可他却跟鬼老二在最后面。
又是几道人影出现,不过眼见那人的样子,没有敢强行冲过来,这里就这么大的一片地方,要是想要过去,就必须从我身边过去,不然的话那是休想。
“灵儿不要白费力气了,这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魅影在旁边说着,然而还没等到他的话说完,白灵儿手中的那块石头应声而裂,里面光华闪现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知何时,格肸燕手中的扇面散出了微弱的黑光,沙渡天眼中的黑丝游荡的更加欢悦起来。
李二柱的妻子一听,这时才想起来李二柱去过牛头山,而且从牛头山回来后当晚就发了这种怪病。
“我认输!”果然,在剑南星看到聂天诛杀了郑千羽之后,就吐出了一道声音,而君煞也并未攻击,他知dào,想在剑南星认输之后,把他一击必杀,绝对是做不到。
怪虫以为计谋得逞,它们纷纷朝着地面上的陆水一吐出粘液,眼看那些粘液即将把她包裹起来,就连远处的格肸燕都开始担心起来她的安危。得意的怪虫一个个喜悦的嘶吼起来,就连它们都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可能逃脱。
这一路上,就算是现在,那只黑色的兔子还是一直在哔哩哔哩哔哩的叫个不停。
同时张夜也有一种“要辅佐艳菁于乱世之崛起”的责任感和荣耀感。
沙狂澜听朱刚烈这么一说,总算是让开了道路,然而手里的降妖宝杖却没有丝毫的松懈,显然短短时日的相处,还不能让他对金蝉这等根正苗红的佛教门徒完全的相信。
叶天点点头,语带兴奋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应该是没死,像他这样老狐狸一样的人物,哪有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别。你们也挺困难的。和我你就不要那么俗套。我会尽最大努力的。”沈桐断然拒绝。年前。因为要给吴江凯送礼。已经从姐姐那里拿走了两万。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要了。
叶天心中凛然,村正胸口上的伤口,竟然没有一丝血流出,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难道被式神附身之后,这村正竟然变成不死之身了么
第358章 与我南宫家无关
“那就这样吧。”戴高乐出声说道“我同样支持这次作战。不过法国军队不会参战,我们负责后方防御。”虽然这话说的足以让人脸红,但是无论是隆美尔还是巴顿都是用理解的目光看着戴高乐。
“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夏暖是他的妈妈,他们亲亲很正常。而你是我们的弟弟。而且你已经和我一样高了,再亲就很羞羞脸了。”陆奕寒目光认真的向陆睿行解释。
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不同神态。他眸中满是嗜血的杀戮之光,一身的鲜血还在滴着。
一行人走到大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很多人,是其他公司参加竞选的人,每个代表前面摆放公司的名称。
楚乔,难道你忘记了六年前发生的一切吗你把一个男人当你的天当你的地,对他的话信之不疑,可是后来了,结果怎样
明军的战略欺骗极其成功,甚至于到了此时,明军都已经开始向着即将发起登陆的地方进行大规模炮火准备的时候。美军高层之中依旧还有人认为明军这只是佯攻,他们的主攻方向还是在巴拿马。
大明海军只会给他这一次突袭的机会,一旦错过了那就再也不可能有下一次的机会。哈尔西必须要集中力量才行。
但在池琛回来之前,我不打算和他撕破脸,只冷冷道:“你最好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唐宠乾聪明,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池琛突然靠过来,教我吓一跳,不过,魃之容并不陌生。侧目看去,与鹰眸的深邃不同,魃的飞扬如丝媚眼扫过来,真是勾人心魂的。
“大哥,那你呢你还会反对我们在一起吗”尚裕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
扶苏这一说话,不单是将闾就连一直在装醉的公子光都有些错愕了起来,这还是自己的认识的那个凡是不放在心上的老好人扶苏吗
反正现在也不能回成都,也的确很久没见到黄红衣了,他乡遇故知,吃顿饭聊聊天,之后再想接下来去哪吧。
“红发”香克斯早在一年之前就在风车村酒馆老板娘玛琪诺那里,听说过威廉和摩根海贼团的事迹,从那时起就有了想邀请摩根海贼团的船长威廉上船的想法。
就在此时,两道破空声响起,凌霄的身后,手持战斧的钻石骷髅和手持骨刀的钻石骷髅,同样是一左一右朝着凌霄杀了过来。
吕嘉虽然可以算作是亡国之君,然而秦军却并没有过多的苛难于他,只不过是将他软禁在了一个房间之中,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而已。
竟然会安排专门的军人护送以及保护,这让黄叔和黄婶也有些意外。
难道这里不是试炼的秘境那这么多的尸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放在这里吴岩在一旁不禁的猜想。
而对人类友好的,比如林平川,也眉毛紧皱,对于这个命令,他并不是很感冒,心中甚至有些排斥。
所见到的一幕,让孟凡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了三个字,屠宰场。
就听到“砰”的一声响,就见以迅猛力量冲来的巨牛的身体蓦然间停了下来,四蹄被砸入到了地下,沙土飞溅、尘土飞扬,瞬间将巨牛和姜亿康笼罩在了其中。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道:“这……刘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去哪里找得到,而且我也没资格叫刘少过来。”负责人说的倒是实话,他只是音大的老师,和刘继这样的音大三少之一比起来,身份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对了,为首长定制的车,能达到你送给我们的那种标准吧”楚开怀开口道,他可是知道刘浩送来的那些车有多强,所以有些担心定制的车能不能达到那种程度,要是不能达到,那他们也不敢往上面送。
而后,叶昊然又开始在自己的玄灵戒中寻找可以恢复元灵之力的丹药,自然那四品元灵丹是彻底没有了,不过可以恢复两三成元灵之力的三品丹药,叶昊然倒是找出了六颗。
李帅是个网虫也是林若枫的铁杆球迷,平时都泡在网上,所以,林若枫发出微博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听到这儿,其余的先锋才放下心来,众人再不去理会七先锋的死活,而是纷纷问大先锋看到了什么。
梦亚它们也一样跟着拒绝了,看起来它们的想法和王浩一样,都认为幸福蛋的话有点太那啥。
这只老鼠正是在司马世家中出现的那只老鼠,这只老鼠从地下钻了出来,化身为一个尖头鼠目的消瘦男子。
只是,当林荣脑海中浮现起本家强大的黑影时,这片刻的忧虑顿时消散。
实在想不到,林若枫居然还和耐克公司的人有交情,而且看其样子,似乎关系还不错。
因为一些原因,田咪咪和黄秋秋两家人住到了一起,这时候看到这场可以说代表人类希望的圣战,居然看到了唐奇,岂不能惊讶大吃一惊
第359章 当诛九族!
望着叶青凝送来的密信,君墨竹在屋中缓缓踱步:
“南宫家这是什么意思,主动示好,撇清关系”
咖啡杯即将落地的瞬间,端木皓一步走到她面前,一手揽在她腰后,拥着她轻巧的转了个圈,用他的身体牢牢的护住了她。
这次依旧是没有说完,被人打断了,可这次的打断更加惊悚,凭空冒出来了一个童音,然后他们所有人的脚踝一凉,下意识的低头一看,一只阴森森的白爪从地底探了出来,正好抓住他们的脚腕。
旁边有个例图,图形之复杂,让他们头昏脑涨,看到这个题几乎都没有勇气去看第二题了。
可是,头戴这支金簪,今天这场婚宴,绝对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一支金簪,足以抵得上那些人口中的嫁妆。
“说到底,这都是因为齐楚不知检点,水性杨花之祸,跟我夫君和我何干”谢雨掷地有声,将当年之事全部讲了出来,引得众人哗然。
听到她声音的一刹那,桑田海的汗毛全都竖起了起来,没有回头,反而朝着前面跑去。
周平知道了,其实她并不相信叶奕枭跟七公主会成亲,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过,看到她情绪还可以,周平也没有之前那么担心了。
吴冕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凝视豪哥一举一动,反手与对方的短剑以硬碰硬一下。
其余几位峰主都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好奇她刚刚给古掌教看了什么。
这一介绍,坐在高位上的杨侧妃寒了神情,“杨妃”“杨妃”她要的是“王妃之尊,镇北王府的当家主母,镇北王爷的妻子。”不是这个长久积来的什么“杨妃”。
看见图片上那个顶个的大,个顶个的圆,个顶个红亮的红枣,陈萱萱当时就可耻的心动了。
别的不会,但是一到冬天掰棒子那是绝对不会含糊的,不用学也会很熟练。
杨九安不禁莞尔,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场景,他总能哼出与之匹配的动人旋律,不得不承认,他唱歌的时候真的很帅。
不过,这些东西,她也就是随手会放起来。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值钱还是不值钱,留着吧,说不定也麻烦。
克洛泽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好像就是杰西卡,自己的间谍顾问。
伴随着龙天圣一声呼喝,那些正在空地处休息中的众人猛然打了个激灵,一些直接掉头就走,还有一些人下意识的看了眼出口处,随后便看到了龙天圣满林两人飞速狂奔。
“行,那说正事,军方已经正式和大疆签合同了,这边和你说一下,毕竟都是你提供的技术。”杜刚答应了一声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之所以选中蔡卓乐,一是因为他的声音条件符合,有那么点点林俊杰的味道;二是因为他和林俊杰来自同一个国家,也算是一种缘分。
秦晚笛不置可否地笑笑,她明白所谓的不瞒朋友,不过是他的说辞,因此并没有太过当真。
“皮特西格铁矿目前还处于开发阶段,产能有限,无法完全替代我们的进口量。”张琳说。
第360章 老东西,你认不认罪!
就在这时,屋子的大门忽然被撞开,一堆人涌了进来,将李易安团团包围,还未待祁平安看清,她的脖子上就被李易安用手术刀抵住。
耀恩就是为阻止仪式过来的,他打算直接干掉负责举行仪式的人,不然除非他愿意否则根本不会被抓进来。
被她这一推,倒提醒了王宇,想起贝蒂刚才的吩咐,急忙对孟筱雨道谢。
张笑话心里发虚,自己的心思被人说穿了,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全露馅了,觉得很不好意思,苦笑了笑。
渠颍带着一堆龙凤胎,一瘸一拐地从门外回来,清亮的猫瞳微微眯起。
“苟提督,本官已经命人安排好了临时驻地,安顿你麾下这上万归附朝廷的将士,自有官员会带之前去。
接过水的祁平安喝了一口,温度适中,她将饭盒放在餐桌上,上面摆放着一瓶百合花。
萧知红一声令下,大厅外顿时涌进了许多身穿重铠的守卫,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全部锁定了陆岚和楚韵。
江饶刚刚经历了一遍东明亚的人生,还沉浸在那些悲欢离合中没有抽离出来,对十一娘的话有些听不见去。她现在一想到东明亚就忍不住悲伤,鼻头发酸,下一秒眼眶就会不受控制地盈满泪水。
看着满地的生物组织重锤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他感到自己心中蕴藏的无尽愤怒得到些许缓解,但战意仍然高昂。
灵素知道这是禄涛派掌门使出的一招激将法,他本可以不理,可如今灵清山被人看轻,他这个做掌门的怎么能置之不理
“你该不是想说,雨翩翩发现京城异变,所以赶着回来了吧”飞叶剑浮云暖不说话,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两场一次过,容琅去卸妆的时候孙岳还在感叹,这样好的苗子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呃如果没听错的话,怎么觉得这个电话就像是在试探自己跟邬雪霏之间的关系似的呢
成夫人和蓝家主一见顿时就急了,再来之前,无天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一定要将裴元擒住,若是让他跑了,那倒霉的就是他们他们俩了。
想不到这些人竟然都是五派弟子,虽然猜到来人不凡,但眼下听到他们自己说出来,镖局众人仍难免有些震惊。
席湛撑着下巴津津有味的看着,眼里似笑非笑,那经理果然靠谱,拿出的货都是极品。
青寇趴在兵营医疗室的的床上,顽强地用手拿出一瓶“板蓝根大补丸”,取出几粒灌到嘴里。
“你胡说!他是徐洁的朋友,我跟他就不认识。”杨莹流着泪怒道。
最后只见两人的身体便就这么缓缓的倒下,直到死,他俩的两人的表情都依然保持着那原先还没散去的疑惑之色。
说句实话,幻兽之皇,也是很希望林归能够抵挡下自己的这一下攻击的。
但是,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他们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并没有突破。
刚才,他已经与刑堂的孙航通过讯息了,孙航为他开辟了一个能够容纳一人进出的同道,让他能够从容离开水月洞天之中,来到外面渡劫,当然,这也是秦观自己的要求。
秦庆之出了军帐,并没有直接回营房,而是去了关押张士友等人的地方,对看守的军士好生吩咐了一通。
进门的地板都是用金黄色的石块所制造,里面宽阔敞亮,四处都有卫兵在把守。
这次的胜利确实是千放水了,如果只是普通缠斗的话,他未必能赢得了她,但是千却选择了自己不擅长的正面战斗,有好几次机会她都能暂时躲过这一击,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
宗庆跟双胞胎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透露出极大的忌惮,让他们三个元婴修士都捉摸不透的人,必然也是个元婴修士了。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一下子就来了三个,而且这三个元婴修士的修为连自己等人都看不透。
这个念头一出现,秦城便觉得很不爽,所以他决定扭转这种局面!特么要上也是老子上你,怎么能让你上了我
不过,就是现在这样,也罢坐在前排的那几个特地来看杨远节目的老院士们惊的眼镜都差点掉地上了。
帝辛更是从他们大商皇朝的宗庙之中,得到大夏皇朝大禹王的丰功伟绩。
她吃痛地爬起,由于摔着了,手有些吃痛。但是眼下却无法心系手上的伤,她看了看林泰,那双会吃人的眼睛在黑夜里放着幽暗的光芒,还有他庞大的身影笼罩在她的身上,将她全数包围。
第361章 皇室的意图
“爹,这可怎么办啊爹!孟昌全家都被抓了!户部上上下下乱成了一团!
“老大,后面有人跟着我们。”走出上百里,进入了林区,灌木区域之后就是林区,不过这里的巨大的树也是没有的,这些树木留下,是因为这些树木的果子可以吃,有些是叶子可以吃的。
这会儿不过酉时初,雪岚院一般都在酉时末或者戌时初的时候才开门。
可是现在,他们都能直接去处理源头了,这两人居然还想着让自己挨雷劈。
安妍表示,鉴于萧轶没发现安辰的存在,所以这一局,她亲哥完胜。
她买的这家是宁娇常吃的那家,主要做馄饨的,十几年的老店,味道特别好。
非要比较,可以列举一个简单的列子,人类永远跑不过猎豹。单车不可能赢法拉利。
顾长风看她沉默着不说话,一脸沉思的模样,也不着急,盯着她看,眼里带着打量。
这位风华宗老祖,也就是李南山的师祖,收下风清歌为徒以后,平日里唯一让她做的事,便是在画卷世界中修炼,不停地修炼。
“放开我!放开我!我的事不要你管!”卯月一路挣扎一路大喊。
联想到自己的族人,西木心生波澜,被贬黜之后,她与族人失去联络,也想有朝一日为父亲平反后,将族人寻回。
他名在劫,同样活了无尽岁月,是仙界最古老的几位仙王之一。极其强大,单他一位脚下就有两种大道铺展,形成霞路。
卯月忍不住瞄了一眼旗木临也,发现后者似乎并没有在说谎的样子。
虽然最核心的通道各大势力都在隐瞒,但有一些普通人探索出来的道路都被他们上传出去换取了积分。
只是没想到的是,天阴花了那么多心思去寻爷爷,爷爷竟然自始至终都在大周呆着。
三天后,当山的那一边透来第一缕光亮时,明若寒终于看到了被锁链铐住的天阴。
每次都这样,语默捂嘴笑,肚子里的孩子只要是遇到爸爸的手,就会立刻按兵不动。
这并不难,饕冈本来就是堕落魔龙,体内留着魔血,跟半魔神厮杀到癫狂,才会陷入魔化状态无法自拔。
彗星神尊如今王者归来,实力增进巨大,自信中带着强烈桀骜,自然不会再惯着火岩精母。
另一头旋风巨牙可以甘愿演戏受虐,就是要麻痹张虎,使之松懈警惕。
吴匡的侄子吴懿为人机敏,他见势不妙就急忙带上课自己的妹妹以及堂弟吴班出逃吴匡的府中,最后躲在钟繇府中寻求庇护。
在我们这么多人的围堵下,吴建的人肯定是逃不出去了,这几乎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我们的人早已经憋坏了,恨不得马上就干掉吴建。
刘备内心是十分希望赵云能够留下来,跟随自己的;但是刘备也知道赵云的秉性,公孙瓒不死,赵云是不可能跟随自己的。
他话才出口,身体表面黑甲果真在一阵呲呲声中恢复到了原来模样,那些由吞神刺钻破的痕迹瞬间当然无存。
只是,他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给他点破,给他留了点面子。
第362章 给你十息考虑
短短十天时间,京城官场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威朗普的病毒源体为模板进化成的特殊型进化个体顶在最前面,它们体型庞大,手里还提着汽车作为掩体。
自从朱元璋决定这么做以来,虽然很多人都没有对他提过反对的意见,但却没有人认同过他这样做。
既然锋喙鸟都有了,荒野里再来个暗影狼、魔沼蛙什么的也不过分吧
这几日在城中,他也知道很多百姓正在替齐衡挖矿铸造,显然他在这中间没有什么必要。
显然德哈卡是条耿直的傻狗,他啃着啃着,居然把脑袋塞进了凯雷斯的身体,不断的吞噬着这庞大虫子的生物质。
这么一想,那收缴山中野兽的事情,可能是秦王或者李冶做的了。
箫凡一旦得到了优势那就不是轻而易举能够放弃的,所以接二连三的攻击直到她没有了还手的余地。
但是没办法,cnn方面找到了韩森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导师兰伯特教授,导师的面子韩森当然要给了。
此刻,红芪殿主已在清柔夫人的帮助下,非常狼狈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问问题的事交给了钱友京,赵寒拿起自己的光剑,前面探路去了。
衣服挂好,沙发套也好好的整理平整,未来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搬出电脑在茶几上放好,按好开机键,再将因为昨晚自己的骚扰同样没睡好显得很没精神的两只鹦鹉抱到茶几上。
他一大早要是去找唐菀借衣服,被老太太瞧见了,估计这事儿大家就都知道了。
只要吴涯敢将他的巴掌抽过来,他就敢将吴涯的巴掌给切割得血肉模糊。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虽然马伦莱格坑了他,但真正要搞他的人却不是马伦莱格,因为马伦家族和他没有仇。
桥本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她本来就不是凭音量压人的类型,只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先天就为她增加了几分魄力。
他说自己是一杯就倒的量,其实这并不是假话。只是,他现在有元炁护体。
波奇用一种奇怪的眼光忘了一眼斯塔克。然后撇了一下他胸口的那个发着蓝光的反应堆。
此时已是凌晨,入夜时分,周围静得可怕,她抖着手,这巴掌并没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只是声音清脆,却极为响亮。
众人同时开口表现的相当疑惑,不知这里面为何还有战场,本来他们还只是单纯的认为是擂台决斗。
盘一门的门主都惨死当场,副门主跟那些个长老们对视一眼之后。
叶痕也是一阵惊讶,玩重机枪就像玩的点射,这神经反应速度差不多已经达到四级巅峰了吧,不愧敢号称枪神。
天亮之后,王英寿又来叫地甲一起去参加晨练了。可是,王英寿在门外喊了五六声,竟然一句回答也没有。昨天的宴席,王英寿也喝了不少,不过却没有醉,因为众多天兵都主要是向地甲敬酒。
蔡琰和欧阳兰在一旁看得无比感动和羡慕。最终蔡琰也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张艳和刘彬的手上。
第363章 五万将士的命得有人偿
牢房内还是那么阴暗、潮湿、腐臭。
等众人走后,孙云霄才开始修炼起来,争取在三、五天之内,就进阶到灵将九阶。
再次来到九皇子府邸,钱元再次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那密布的阵纹,看似散乱的建筑,似乎隐藏在了一团迷雾之中。
昔晴川随手一挥,大道仿佛被他五指波动,一座石台拔地而起,自铭道纹,猛然凝实,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擂台。
“我说你是故意的还是你真是个笨蛋……”亚岁生气地赶上了琉特,突然,琉特停在了船舱中央,不时地向上扫视。
这个简易木棚里只有一张竹床,大家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大雨,倒也还算心安。
“慢着!这不是平等契约,这是主仆契约!我死,你儿子也要跟着死!”孙云霄感觉身体一紧,立刻捡重点说道。
“你累了,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觉了,明天还有事儿。”亦柠冷冷地开口,不再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白狗一双黝黑的眸子看着钱元,似乎对钱元很是好奇,没有任何防备地,它朝着钱元飘了过去,仿佛周围的危险和不断落下云海的元兽都和它毫无关系。
说真的,在那么安逸的坏境之下,徐天祈的声音清脆的就好像清脆的风铃声,看着他那么真诚的眼睛,苏瑾几乎是莫名其妙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徐天祈聊了起来。
沈无忧一击得手,眼中闪过一缕杀意,斩天之力爆发,天绝九剑第八绝第八剑直接斩出,目标赫然便是那一尊已经受了伤的真王境初期护法。
几只半人马正在河边嬉戏,有两只半人马还在赤手空拳的决斗,而那些母半人马都兴奋的盯着。
只是这辛隐农明显不及洞冥子,洞冥子可以在玉符中封印三道剑术神通,而辛隐农只是一道,令杜子平对洞冥子的惧意更深一层。
秦悦风摇摇晃晃地起身,开始缓慢地向前走。他走近了陆启明,又轻描淡写地越过陆启明。秦悦风最终在秦渔的身体前停下。
一个月之后,杜子平山洞之中试炼神通。他手臂一挥,一道剑芒飞出,叮的一声,将石壁斩入半寸多深。他暗暗点头,这斩龙诀的剑术果然突飞猛进,倘若是在一个月前,杜子平这剑芒是绝计达不到这个地步的。
云贤点了点头,其实说的人就是自己,自己怎会不知不过,才没功夫去理会什么叶无痕。
像陆启明与周幼澄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自是占用世家名额,一般是默认不允许参加武院人选的、竞争的。所以这件事或许热闹,却本该是与陆启明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
他们来没有什么好吃惊的,只是在这紧张的时刻,他们来,还是有点落井下石的感觉。
向着中央之地进发,目前还没遇到一只魔鬼。每一次争夺战,都是魔鬼先一步进入这片区域,魔鬼和人类不同,魔鬼更团结,资料显示,以往的每次争夺战,都是大部分魔鬼埋伏起来,伏击人类,少部分魔鬼去夺取源晶体。
第364章 两路兵马出手
武家的一间草房里,洛羽见到了被绑来的两名阆东道武将:
宋沛、李虎。
他们两都是郭仓的旧部,常如霜暗查两年,确定了他们两参与过葬天涧一战。当时他们还是区区校尉,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游击将军了。
两人鼻青脸肿,在回京的路上已经挨了荆无命和王刺的几顿暴揍。
盛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潜意识下做的事情究竟都在打探与试探些什么。
在房间中唯一一个还屹立不倒,并且完好无损地,只剩下了一样东西。
因为是凌晨,这样的声响显得格外大,不仅引起了附近居民的不满,还有城中巡逻队的注意。
烧烤摊的老板经历了这么久的大战和流浪,就像天命之子一样,竟然屁事儿没有,连皮都没磨破一块,战争一打完,外星人一被赶走,他就又跑回来把自己的烧烤摊整开张了。
想要挖尸体,至少需要掘土的工具,不然靠自己的双手,那叫狗刨。
而这一天,在他们的探查中发现,死者之都今日重现天际之日,已经有不速之客先一步来到了遗迹并且唤醒了那只预言当中足以毁灭整个埃及的怪物,伊莫顿。
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雾缭绕,被太阳照得通亮,盛砚却显得有几分慵懒颓靡。
见这家伙那么理直气壮、胸有成竹,继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单纯在忽悠自己,就在她即将开口做出决定的时候,后院的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想要购买的东西挺多的,只是买不起而已。比如商城里有一个叫做死者苏生的魔法卡,品质不错,售价略高,即便是以童乐当时的财力也买不起那玩意儿。
吃了之前在爱情公寓位面被吕布偷袭的亏,沈修这次直接提前撑开了光能壁垒,走在前面领头踏入时空漩涡,他身后镜和蕾娜依次跟了上去。
腾空而起,只得先离开再说,不然这几头妖兽非把自己撕碎不可。
明明,中了木仓的人是他,为什么昏迷不醒,虚弱无比的人是她
莫邪说完之后,头也害羞的低了下去,脸上还是不由的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所有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看台第一排靠东面的一个玩家起身了,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法袍,赫然是一副天宫道人的打扮。
“少特么在这里聒噪,再不滚蛋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烤红薯说着,怒吼一声开启了狂化,其他人也亮出了武器。
这到底是因为他的父母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阴谋想要进行,所以才故意留下来。
据说,曾经大夏有几起高级宗门事件,而事情主导者,无一例外,全部都被生不如死的刑法逼迫而死,可见此人称为“冷血无情”,毫不为过。
一听九黎老祖之言,“结党营私”是何重罪,昊然长老岂可不知原本昊然长老觉得此时已经做得天衣无缝,没有想到,九黎老祖的心,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只是什么都不道破罢了。
也就是今日,蛮荒剑宗公开招收弟子,令人疑惑的是蛮荒剑宗将天赋弟子这个词咬的特别重,并且表明,只要修习剑类神兵的以及只需要一百名弟子。
“d”赵爱国暗骂了一声,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如果找不到一个比飞鹰还强的人,那他的计划就无从展开了。
第365章 东境要乱了啊
“崔家,是崔家!”
洛羽怒目圆睁,崔家不仅断了前线兵马的粮草,竟然还出兵伏击葬天涧口!看样子真的是一心要置武家于死地啊。
“郭仓擅自调动军卒出境,南宫家就不知情吗”
杨广随即叹息了一口气,将自己到万象洞所遇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林浩,然后又将自己来到l市一中,遇到张杰的事情,还有昨晚上在双龙集团的所见所闻也全都告知了林浩。
掷弹筒的射程在五十米到一百五十米的区间,迫击炮更远一下,几百米,最远在一千七百米。迫击炮和掷弹筒配合,用超强的火力压制日军的冲锋浪潮。
见到胖和尚又来参合一脚,参与竞价的众人面色一凝,有的甚至忍不住咒骂了起来。
坎帕尼亚,位于意大利半岛南部、亚平宁山脉南麓、濒临蒂勒尼安海,多山地和丘陵,尼古拉二世的军队于敌对教皇本笃十世的支持者们在此地遭遇,并在此展开激战。
成步云心中暗自一镇,不愧是城主的产业,连服务员都是上位神级别。
此时,一进城就看到这道身影,他们仿佛像是进入死城一般,虽然早知道会相遇,但事情的发生,还是让他们很不舒服。
接下来,他们一个个的把东西拿起来检测重量,最终得到了一个惊人数据。
在这些官员眼里,在和平年代,只要这些平民百姓,能够生存下去,就不会反弹,除非这个压迫力度,超过了他们能够容纳的极限,让他们无法承受下去。
北岛剑南停止了猥琐的扣搜动作,不经意的一抬头,一张老脸却是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不过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这位老祖宗的老友,传说中的玄剑宗创派祖师,竟然对他们如此客气。
被禁锢住的陈青源,看着自己的过往足迹,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正收照片,一张照片叠在了另一张照片上面,下面那张照片一双眼睛特别亮。
土豆是高产作物,秋天也可以种植,能一定程度改善民生,安抚动乱,助力大秦发展。
“我得回夏墨,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出不来了。你自己要当心呀。”夏思瑶有些黯然的说道。
看他样子不像装的,我知道了,这是典型的双重人格,他还扮演了另外一个叫赵卫平的人。
九州各州的论坛之上,第一位都是有关于福尔摩斯没有死亡的话题,可想而知其影响力。
这个八王正是八贤王,以刚正不阿,忠心正直的形象出现于前世诸如杨家将、包青天、白眉大侠等众多民间戏曲中。
丁辉说着就走到了一面木架之前轻轻一按,那木架就如一扇门般的朝里打开,一间密室便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她出门去按了下电梯,温岁来的匆忙,身上的衣服过于单薄对于现在这个季节来说肯定是扛不住的。
“是不对劲。”宫无痕点点头,其他人虽然也不清楚情况,但是凭借强者的直觉,他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盏茶时间后,宫无痕突然面色大变。
再一个,罐头食品中的某些营养成分比我们按日常烹饪方式做出的食品还要高。
“白苏,你何必呢,对我如此冷漠。“严柯皱着眉头,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白苏这么排斥他。
第366章 你有多大把握
京城一家毫不起眼的酒肆中,左威卫中郎将郭仓正靠窗而坐,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夜已深,城已宁,心绪却不静。
一向以沉稳示人的郭仓眉头微皱,似是有些心神不宁。
很快一名瘦弱的店小二就推门而入,将一盏茶水摆在了他面前,十分客气地问道:
逃到了4s店里,她才感受到,在柜台后面的房间里,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力量,这种力量能够隔绝玄力者的气场。
“缭有一策,不知将军敢不敢用”没有回答李御的问题,王缭直身而坐,正色问道。
随着l市的沦陷,整个省份都被封锁起来,国家直接响起了s级戒备警报,玄界官方自然知道是玄阴鬼王掀起了浩劫,也正在做相应的准备。
在郭拙诚的影响下,毛润覃、王光道等人有了足够的自信,一点也不惧怕前面的薛岳兵团,更别说陈鹏、洛熙、刘向阳等人了,这些人更是信心满满。
或许,这也是当年陈玄死时,用那股大义而创造的精神,每个有能力的人,都会不惜一切的守护人间,这,成为了一种使命。
只是在她打扮好之后,环儿便从亲卫长那里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将军帮她寻得了亲人,而且还是她的亲祖父。
霎时间,无数星辰之力从元神中喷涌而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扫过了全身每一处。
爱丽丝自然被要求参加了这场会议,李夸父是没有受到邀请的,不过李夸父不请自到,和爱丽丝一起参加了会议。
“五国联军已退,函谷关未失。”趁着赵王听完故事之后的好心情,李御才把五国联军退兵的消息说出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一个家伙显然可以为自己提供足够多的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不过吴笑天看着宣传产品的资料,心里却对自己产品的功效生起一丝没底的感觉。
“我知道了,你想了解什么我的身高体重和爱好要知道吗”庄野摊了摊手,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打算完全配合。
李欣然在浴缸里泡了良久,身上的皮肤明显已经受不了,手指指腹已经出现难看的褶皱。
这诡异之人衣着破烂不堪,灰色污渍沾在上面,似乎很久没有清洗了,还遍布破洞。其头发散乱不堪,就像是廊道尽头多了一根人柱,一动不动。
唯有鞍马八云,觉察到了轮墓世界的影子斑,但她的体术不及君麻吕等人,幻术又无法对如今这个状态下的宇智波斑生效,只来得及防御了一下,便被打飞了出去。
谁叫吴笑天率领着一班众人出去域外江湖,带回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呢
上一秒还是那种生人勿进的状态,现在脸上又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的云心晓,与之前冷漠的神情完全是两个模样,跟变了人一样。
夕日红等人已在此挖出一个洞穴,她们是忍者,即使在沙漠中也能生存,这样的偏僻地区自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梓萱刚松一口气,就听到上山的方向,有一大队人往这里赶来,低沉磅礴的声音,喊着她听不懂的话。
大夫当然明白霍凌蛰的心理,毕竟一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在房事上不行,任谁也无法接受。
如果丁一知道梁海烟的想法,恐怕会哑然失笑,大概也会告诉她,你真想多了,曾经的一个店长,不能说是蝼蚁,可说当敌人,那还真不够格,去跟她计较这些
第367章 借刀杀人
会客厅中寂静无声,洛羽和景淮的眼眸中都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你有多大把握扳倒崔家
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洛羽的嘴角微微勾起:
左莫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要留下来,因为接下来还有任务,那么他原本和云铮和云颜说好他要离开剧组了,现在怎么说
能跟闺蜜和男票一起来到大明朝,虽然他们失去了前世记忆并不认得自己,可如今自己与他们相处得也不比前世差。
“既是他们二人密谋,为何还要害死太子爷”秦潇一副傻呆傻呆的样子。
“别叫什么大人了,我现在是草民一个了!”陈善洋气冲冲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已经从车行下来的索玉,压在了玻璃窗的上面,看着还在吩咐的艾振霖。
“沈氏一族,占着每任家主的武功高强,霸占赤月国战神的位置不说,还要霸占皇后的位置,论武功,我娘家究竟哪里他们沈氏一族差了
可是索玉不会忘记有次和艾振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和艾振还遭受到了袭击,甚至那次的时候,艾振霖的第一忠实护卫剑痴还受伤了。
看着卢璐的这些症状,索玉的心揪起来了。因为卢璐现在的这个状态,十分的像一种特别需要钱去救治的疾病。
“大胆,你敢这样和姑奶奶我,不对是她这样说话。”吕玄很是附和,眼睛向着云万花做出了制止,微微的摇了摇头。
陆秋妍听到华长老心中突然想起前几日在宝来客栈的那风波,好像那什么华公子的长辈就是什么华长老,想来就是这位了。难怪那位华公子如此嚣张,原来是背后有神皇撑腰。
邪老怪正面挥剑而来,而他头上的人形虚影也同他做出了一样的动作,虽人形虚影手中无剑,但当邪老怪挥剑间,那人形虚影却也发出了一道灵气攻击。
但这头吞天兽的意识绝不是现在的李江目前能够对付的,即便是偷袭也很难成功,这也是李江觉得这个举动太过疯狂的缘故。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将这个消息透露出来,那就是在萧云飞的心里不会有丝毫的后悔。
措不及防的林慧珍,身子猛的一晃,脑袋“嘭”的一声撞到了玻璃上,痛得龇牙咧嘴,滋味肯定是不太好受。
牛得胜说这话时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立马跑到收费员哪里,低声的说了几句什么。
元辰一愣,师尊离开了,怎么自己才刚拜师师尊就离开,那彩灵神皇也在落尘峰,这却是他不曾知道的。
武乘风对着一脸怒气的至尊玄武的魁梧弟子说道,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屑。
流树并没有被这显然是激将法的三两语一鼓动就脑袋发热,不管不顾直奔刀无悔而去。
那边的中村伊夫脸色苍白,内伤极为惨重,此时听到这东洋话也不由地为之一颤。
雷皇深吸了口气,随即带着秦涯身影一动,来到雷海中心,而在此地,竟有一座宫殿悬浮于空。
下面的所有记者都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又是一番吵闹的声音。待安静下来后,沈梦晴叫了一位纽约时报的记者,毕竟请了这么多家外国的媒体记者,不回答一家外国的媒体也不好交代。
第368章 深入虎穴!
“咚咚!”
“将军,将军!快醒醒!”
深更半夜,左威卫中郎将郭仓的房门被亲兵砰砰砰地给敲响了,敲了半天,本已入睡的郭仓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十分不耐烦:
就这样,双方硬生生打了三天三夜,各有胜负,各有损失,却谁也无法让胜利的天平出现任何一丁点的倾斜。
唐劲气定神闲的擦了擦钢针收了起来瞪了眼前面的几个学生那些人马上给他让出一条道不过仍旧指指点点。唐劲没有理会径直走进排球场。
了身旁,有点年头的似乎就那本亚伦的日记了,灵机一闪,把本子拿起,将手放本封面之上。
明明没有看得多真切,那男子眉眼间微带着温和笑意的神情却如刻在叶子洛脑中般,立即便生出好感和敬仰亲近之心。
然而,天堂的背面是地狱,人性的贪婪带来的后果并不美妙,这一点早已经被证明是一个真理。可惜利令智昏,此刻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即将堕入炼狱中永世不得超生。
也许太过激动,胖子甚至带着一丝哭腔,跑上前当先想要上前抱住希娜。
在不远的、或者说不是太遥远的将来,顾炎曦本尊也会进入星罗的世界,那时候的星罗会如余辉英所期待的一般,成为超越顾炎曦的存在。
苍瞳笑道:“你既有此机遇,那么这些心法法诀有可能会用得上。”苍瞳手中冒出张玉简,他闭目片刻,便将玉简抛给叶子洛。
11月中旬,市委常委会再次在三派中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这次是因为肖系提出撤换财政局长贺平的建议。
老人转过身,向现大陆的势力范围,龙族、魔族、兽族、精灵族、地精族、巨人族、血族等盘踞在大陆之上,听说还有域外一方名为斗魂界的妖域所在,现在的大陆,太过混乱。
东‘门’庆听她音韵如黄莺出谷,言语显大家风范,心道:“果然是个名‘门’闺秀!”赶紧虚扶,但只是做个样子,不敢真碰到她,自有她的丫鬟扶她起来。
其实在80年代的美国市场乃至世界市场,电子办公方面的老大依然是王安公司,电子计算机虽说发展势头迅猛,还没到那种铺天盖地的程度,微电脑只是一种选择而已。
所以这次敌袭前,驻扎在驱敌星的联盟军情报部门,并不能说对此完全不知情。
东‘门’庆道:“这件事情,等回到平户了再说。来,我先给你们引见大名鼎鼎的五峰船主。”便带着崔光南和李荣久去拜见王直。
汽车慢慢向前,距离越近,ace的心就跳得越厉害,做为预防措施,他把一颗手榴弹放在两‘腿’之间。
话又说回来,顾虑的又何尝不是他太子的身份,明白一旦为他妻,以他的张狂自大,对自己的唯所‘欲’为,怎么能避免与他的夫妻之事
还好电子元件不缺,曹长久想把自己设计的计算器电路图修改了一下,配合通讯班的物资――大量的废旧电子元件、集成电路,自己做一台函数计算器。
舞会上一般一曲奏完,当中舞池的舞者会下来休息或者另寻其他舞伴继续跳舞。八神走过安公主身边。安公主一见,急忙随着八神慢慢走出舞池。
第369章 自古慈不掌兵
司凉颜涂抹之后,揉一揉,轻轻吹了一下,当司凉颜再次抬头的时候,看到的一幕,当她瞳孔放大,很是惊讶。
看着江屹煊的背影,沈秀梅眉头皱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姜萤艰难的开口,这一瞬间,坐在这里,更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
这场短暂的艺术画作,被黑纱弥漫,晚霞谢幕,阴月和更替白昼的黑夜,纷纷上场。
「男人嘛,把事业搞好了再说其他的吧,一天天的,情情爱爱的,要啥没啥,饿死你的情和爱」季微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在食用了大量的粉红色的能量方块,皮丘的精神和可爱度直线上升,使出的魅惑之声比起幼狮杯的时候,还要强上不少。
“寒哥,他是谁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田佳纯一头雾水的说。
见到这一个画面,柳晋先生顿时傻眼了,几十颗的能量方块说撒就撒,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富有的吗
“我不用当奴隶了——芜湖!”突如其来的自由让黑人们一阵欢呼尖叫。
听着那身影的一句句问话,依然无法挤进这个空间的巨型生灵的额头上都是问号,无从判断其说的真假。
但陈骁还是一副处之泰然的状态,又夹起两块肉塞进嘴里吃的很香。
二殿下的声音,响彻在神龙界每一个修炼者的耳中,刚开始,他同样认为那是真龙,但随后,才晃了晃脑袋,排除了这些可能。
随着陈岩公司开发的手机在国际市场上走红,第一批智能手机得到了包括欧美在内的全部国家的消费者的好评。
这种雷霆速度背后,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推手在背后悄悄助力。
清水县周边的环境不断在虞薇的脑海中呈现,逃跑的路线立刻在她的心中了然。
从前的林建栋,有着上半张地图,凭借着地图,在世纪初,杀出了一条血路。
搞得这位前大学教授、现哲诺科技“总管家”直呼:我这是成了个打卡景点了。
楼月绝的双眼比溜溜球还要涣散,视线满场乱飘,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至此,他在山体中的行动路线就不必完全依靠雪貂铺出来的冰灵力线路,算是自由度高了不少。
虽然地的归属权还在自家老爷手里,但是这良田却实实在在地回到了百姓手中。
老大许邵武不在,他对宋山的安保问题,更加的上心,即使出入有四五个明暗加起来的保镖跟着,他都不敢松懈半分。
出租车司机很能吹,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就给李琳琅他们讲述了几个明星八卦。
因为姐夫的事情一天不解决,他心中就好像有一块东西卡在喉咙间难受的很。
少时,下人在院落的凉亭中布置好了软塌和清水水果,三人依照主次之宾位坐下。
一把青铜镐直接换了十三个成年奴隶过来,这一次的交易,大齐部落仅仅是付出了一些可以再生产的金属工具而已,便将因叛乱而损失的劳改犯数量补充了回来。
而且,就算能够拿出这么多灵石来,用来购买增进修为或是提升实力的宝物更加实用,一枚储物类的法宝,并非他们的第一选择。
“没办法!我们只能自己走到河谷镇了。”罗曼叹了一口气说道。
毕竟,在这黑水城,虽然理论上来说沈归地位最高,但是犀三和水生才是地主,想要安排商羊麾下那数千妖众,自然要找他们两个比较合适。
趁其横架不住,踉跄后退时,一式开膛,反手撩出,将黑衣人自胯下直切入脖颈,近乎分成两半。
陈到不提别的还好,一提眼睛的事,却是正好戳到了徐荣的心窝子。
没有任何犹豫,听闻青莲道祖在这里,完全没有一点反抗之心了。
苏曼面无表情随意的浏览了一下,房间里面的装饰非常的阴郁,居然走的是简洁废弃风。
这样一想她也并没有什么可忌惮的,轻松的答应了对方的邀请,准备一身暗格子的大衣,戴着一顶帽子便出了别墅。
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可他敢肯定,这药瓶定是那贼人遗落的,有了这个线索,还怕找不着人
此时各大神朝的人早就撤了大半,“覆海大圣”蛟魔王也是没入了神像之中,整个“万龙海”的上空,能够抗衡突如其来一阵黑色妖风的仙魔妖怪,竟然一个都没有。
兜帽儿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来晚了,衣服都穿上了,这可不就是来晚了吗
“哐啷”一声,打断陆挽澜的全部思索,她看不见笼中的真实情况。在一声惨烈的嚎叫之后,只见那只凶狼的血像是泼下来一般,将它褐色的皮毛全部染红。
魏休被踢得生疼却强忍着只是闷哼一声,齐挣见状愈发恶向胆边生,竟一脚接一脚连续不停地向魏休踹去。
两家各有各的特色,这百花岛摆明了就是实力雄厚,砸得你忠心耿耿,砸得你忠心不二。
她转头看向纳兰凌,只一眼,纳兰凌便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刺了一样。
可是林源荀没有合适的方式并不代表别人没有,或许这也是最好的方式。
征兵,征粮,日日在进行,夜夜在进行!百姓们明白,神仙们又要开始打架了!有时候他们会想:这狗日的贼老天,怎么不一雷把这些诸侯都劈死呢那样的话,总归能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吧
第370章 郭仓出逃
今日休沐,百官居家。
趁着这个空隙,皇城宫门一开洛羽就入宫了,来到御书房求见陛下,结果这却发现皇帝不在。
一路跑去,发现这个山洞还真是幽深的很,他进来足足有两三里路,竟然还在山腹之内。
就在刚才,充斥着他皮肤表面的铜铠甲灵力,因为无情那一脚的破坏,开始自动运行开来,已经陷入瓶颈的修为竟然有了丝丝进展。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看时间,竟然过去了一天时间,真是不可思议,自己只感觉过去一瞬间,而外面却是过去了一天。
“那好,我们明天在继续吧!我就先回去了,现在也是不早了。”叶秋向洛天依说道。
郑谦感觉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的棒子主持人的嘴长大到要吃了自己。
“已经五天了么”元皓的眼睛微微一亮:“那傅君婥那边你应该已经将情况都告知她了吧。她的情绪如何”元皓又问。
四下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凝重,透着一股阴森肃杀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个让日和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看玲玲的模样,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太好了,虽然道洛和索隆两人并没有联手与她战斗,但却还是让她有着极大的压力。
郁璃走到台上,接过代表瑶池宫掌门的手环,这枚手环传自瑶池宫创始人瑶池仙子,虽然只是一件灵器级的法宝,可却有着特殊意义,后来就成了宫主的传承信物。
“扯淡!我给老四打了个电话,老四说要金碧辉煌的,说她好久没吃那里的糖醋排骨,有些想了。”陆然回了林景辰一句。
马老师的脸火辣辣的烧着,把头一低再低,被人当场抓到自己偷东西,他羞愧不已,况且抓到他的人有自己的同事还有自己的学生。
雷蕾想感激的话,也化成了一记白眼。很不舍地把杨玲兰和雷承天送到上下仙界的交界处,雷蕾看到杨玲兰和雷承天,被一层淡绿色的光给包裹住,消失在眼前,才相信,两人是真的离开了上仙界。
另外,尼尼的智力,以人类的标准来说,也是相当高的,就是在这样的智力支持下,他才想出了一个极为高明的越狱计划——“拆门”。
江筠怔住,陈援武的中学这么好,同学又都是学霸,又怎么会找她补习数理化
我用疯魔长戟怒拍水面,溅起的水花抵消了浪头,但是浪头的不少水分还是溅到了竹筏上面,我看到还有不少水蛭在竹筏上扭动,看起来十分恶心,这些水蛭一边扭动,一边竟然朝着我们靠近。
丁宇觉得他一定能用得上,因为在茶歇时间,他端着咖啡杯透过走廊,看到赵谦逊来了,风尘仆仆的样子。
“我们是从城内逃难出来的人,现在城市被你们围困了三个月,我们偷跑出来本来想远走高飞,但没想到这里那么多死人,这是我家的帮手,我们不是楚军!”我连忙说道。
当他说到“诚意”这两个字时,转头朝萨利赫看了一眼,因为之前在车上他们早已计划好了,所以萨利赫见状,当即心领神会地上前几步,将自己从车上背下来的一个斜挎包放到了办公桌上。
第371章 凭你们两也想跟我斗?
“轰轰轰!”
“围住客栈,封锁退路,不准放走任何一人!”
客栈外围火光四起,吼声震天,夜色中竟然涌现出大队军卒,用盾牌、弓弩、长枪将客栈团团围住,足足八百精锐。
这些人身上赫然穿着左威卫军服!
杨寻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完全不按照叶阳本尊的风格和性格出牌。
然后他偷偷给苟浩东施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苟浩东呲牙傻笑。
这个果子像极了一个巨大的蓝色qq糖,里面包裹了一捧水,极有灵性的来回晃动。
她迫不及待的推门,没想到,里面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反而是一片和谐。
“能稍微便宜一点吗”何音其实不太敢讲价,从他直接用剑挑走纹章者的分身,以及他带给人的压迫感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而电话那一头的沈家明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唇角扬起一抹邪肆的弧度。
莉西娅虽然心中对这种说辞感到有点无语,但还是默不作声地跟上了哈里斯的步伐。
杨寻吼道,照这情况,要是再晚点儿醒来,那自己岂不是要失身
完老朱就侧过头照顾他儿子去了,一脸的心疼之色,流露在老朱的脸上看上去特别的违和。
这段路非常漫长,莉西娅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已经从正中的位置稍稍下移了一点。
林音双脚轻轻蹬地,便如鸟儿一般轻轻摇摇的升了起来,徐徐缓缓。山山见自己真的飞了起来,又喜又怕,咿呀乱叫起来。林音飞起来后在桂花树最边枝叶上轻点几下,又新借力,继续漫步空中。
终于放弃一切念头抱着老娘渐渐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眼泪一直模糊着双眼,好希望老娘能够睁开眼睛再看一看我,哪怕就一分钟。
这,怪不得人都说,侯门深深深似海,原来果真是如此的难以捉摸。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多了,冷风还停的吹着,车辆也少的可怜,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才打到了一辆出租车,我让司机直接驶向玫瑰酒吧,就是崔雷锋工作的那个酒吧。
虽然她已经是一个母亲了,但在照顾奶娃娃这方面,她确然是个新手。
拦在面前的一匹高头大马之上,端坐着一位面色黝黑,身形壮硕如铁塔一般的大汉,手握一杆长枪,那枪杆竟是比普通的枪杆粗了几分,更像是一根大棒。
“使不得使不得,叔叔送的礼物太贵重了,云儿不能收。”杨氏对珠宝玉器有些眼光,一眼就看出王彦送的玉佩价值不菲,连忙推辞道。
维塔明白,他不是在技战术上不如阿提拉,而是气势上完全被阿提拉给压垮了,此时此刻的阿提拉简直就像是被激怒的狮子一般,强大得恐怖。
没生出火来,林音越来越慌,又如当初被困地下时一样焦急慌张不安,又觉胸口被万斤巨石压迫,甚至要透不过气来。地穴被他走过无数遍,便想摸索走出去,到了洞口再推开上面石像。
“如果阿娘想知道的话,现在派人去调查也无妨,不会有人在阻挠你们而‘混’淆视听了。”说罢,他转过了身。
不过就算是这顶尖的资质,对于一座洞天,哪怕是新生的洞天也没得比。
第372章 畏罪自杀
葛根伟很是配合地昂首挺胸,然后此刻的他仿佛演帝附体了,刚刚还不自信的眼神中,突然间增加了几道严厉的意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严肃端正的夫子一样。
这场戏,虽然是互相介绍,其实有丰富的微表情来展现人物的初步性格。
就连那站在屋内,负责传唤人的丫鬟,此刻都不禁伸出了手,捂着了脸,表示没眼看。
看此人不过筑基修为,赵莼又哪会分心与他计较,她只散了神识出去,把在场众人俱都看过,见朱玄派不分修为高低,只按着各家修士投奔的王公贵族来把他们纠集一处,便知这是第一道下马威了。
大楠把自己的事往简单了说,何云翰也不能信呀,于是就说自己还忙,他不说就挂电话了,对面这是急了起来。
顾亦诺刚在楼下破五关斩六将的避开记者上了楼,推开门便看到顾倾城跟季逸尘在耳鬓厮磨。
辛雨转过身来搂着墨钰涵的脖子,“么么哒!”大大的将口红印亲在了墨钰涵的额头上。然后转身去到客厅躺沙发上了,墨钰涵看到这样的辛雨不免有些好笑。
“我们这个比赛就是看旗子数量的,那名字和电话只是为了联系上师傅看相声的,跟这个是没有关系的。”何云翰笑道。
不过老秦越害羞,越说明了这件事情非常的有可能,那就是对着农村里面的姑娘竟然产生了感情。
他租的这个院子并不太大,和东京汴梁宅子差远了,宝珠住了以后,就没有大的屋子给乔凌儿住了,厨房隔壁有一间不大的屋子,收拾了给她暂住。
忍者嘲讽的低咒,说道宇智‘波’一族这几个字眼时却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恨意,这到让烈起了些微的好奇。
祈男心想今儿我可真是享受到了vip待遇,想必那件纸品已经卖出去了价格还一定不低。
而这个时候白霜儿的母亲却从背后搂住了她说:“哎,如果不是家族现在已经到了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也不愿意让你受这种委屈,可是你要明白我不仅是你的母亲,也是这个家族的族长,有时候是需要为这个家族牺牲一点的。
可是因为手臂被施如霜搂的太紧抽出来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摩擦,施如霜娇喘了一声差点没让萧逸浑身一哆嗦。
祈男心里有些忿忿的,却又不自觉地有些安心。看起来他不是鬼,如今正值天光大作,日头高照,水面上无一遮拦,此人既敢乘船出行,想必不怕阳光,自然也就不是鬼了。
李浩彦老了,身体又垮得厉害,还能有多少功利心倒是最后为这个圈子做点事的心意更大些了。
观云大师道:“好好好,马上让人奉金眉茶过来,方公子稍候。”她说过后,带了高宠向了后山走去。
这必须去追上然后干掉,自己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打成这个样子现在对方就这么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再说你逃跑就逃跑吧,跑起来还扭着屁股,这么风骚的动作岂不是丝毫不把萧逸放在眼里
说到气华宗,最为熟悉的人还是大师兄彭言生,再之后才是穆师姐和季风他们,二十年时间的亦师亦友,使得玄羽无意间对彭言生生出来一丝依赖之情。
“几日不见,玄羽这是傻了连大师兄都认不到了。”说话时,一丝笑意出现在彭言生脸上,些许冰冷的表情瞬间破冰,化为暖阳。
彭言生给自己用了一个清尘咒消散身上的血气,弯腰抱起玄羽,一朵黑火而出,把这座地牢烧了个干净。
18年之后,与凤后长得一般无二的离歌在因缘巧合之下,踏上了寻找生母,解救生父的路途。
“刘总监,你是展览会策划的负责人,你来跟他们解释一下吧。”张紫凝招了下手,一名身穿正式西装的中年男人,慢步走了过来。
黄昏,帝后漫步泰山之巅,一起观赏了晚霞夕照的美景。夕阳霞光万道,跟着羲和渡过天津,渐渐沉入云海。
说完,一个眼色,王景川就清场了,包括先前甜蜜蜜喂早餐的江博士。
捂着嘴,丫丫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不觉已经落下了两行清泪。
队员们辛辛苦苦的打比赛,她们在幕后也没少忙活。洛洛准备各种运营事项,其他人幕后协助。而婉蓉也得帮着苏醒准备比赛前的数据。
哈迪斯早就想动手了,这么一个蠢货竟敢占林总的位置他才懒得管什么家族,他只知道到,眼前这个姓赵的一拳就可以打死。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比我说出「太阿剑」的时候更加激烈,甚至有些狂热和懊恼。
狂啸一声,混杂着麒麟所操控的融合了金系狂暴力量的金色狂雷,融合我了自身的紫雷,形成了超强的金紫雷。
我走到西边房间窗口,这里背阳,阴气是整个房间里最重的地方。不过,这只是相对来说最重而已。
转眼之间,骑着驴子追宝马就已经连胜了五场,虽然敌人都不是十分强大之辈,但是能够在这个舞台上连胜五场,就完全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一号炮位忙碌这些的时候,二号三号炮位相继开火……等一号炮位重新推动火炮,让炮口再度伸出炮窗,并大声汇报“一号炮复位“后不久,二号炮、三号炮也相继喊起来“复位”声。
狠狠的一捏手中冰火倾城的剑柄,原本红蓝相间的神兵瞬间笼罩上了一股特殊的气,那是——杀气,化作了实质,成了能量光芒的杀气
“你不去给李隆基做饭了我妈说应该我给你做早饭才是。”王鹃庸懒地打了个哈欠。
往回走的路上,念头百转,却是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能控制强大的千年妖怪。
第373章 老贼,血债血偿!
大批禁军将客栈团团围住,满地死尸令他们全都傻眼了。
谁能想到京城脚下、天子眼前会发生如此激烈的战斗而且死的还是京畿驻军!
此事若是捅出去,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场中站着两三百号玄甲悍卒,难道就凭他们这么点人能斩杀近千人
杀神般的眼神让他们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何涵露为了让吴天了解现在驻颜丹的情况,还特意拉着吴天在办公室里单独谈话。
我当场哭的心都有了,和鬼王级厉鬼打麻将,那就跟挨着俩定时炸弹差不多了,万一那俩鬼王级厉鬼的牌品太臭,分分钟就得掀桌子动手了。
我们三个就跟土包子进城似的,好奇的打量着楼下的风景,从这个高度几乎能将整个涪城城区俯瞰在眼底。
我虽然是陪着白曦烨喝,但是脑子里总想着和白灵儿在一起的种种,喝的也不少。
顿时,老李他们分散开来四处寻找,狐人族的三千族人也全都四处寻找通道的位置。
即便的接受了堕天使阿尔卡兹的力量,路西菲尔仍然没有到达那亿人级的地步,从叶幻口中他知道,到达亿人级并不是力量的突破,而是一种境界的突破,路西菲尔十分到达那种特殊的境界,不然不可能突破。
“这……这怎么可能!用报纸竟然可以抵挡我的剑!这到底是什么剑法,竟然做到漫天剑影,你到底是什么人!”拿剑的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看着满天的虚影惊呆了。
"和我一起去不行,太危险了!"叶幻想都没有想,直接拒绝了叶瑶梦,谁都可以和自己一起去,但是叶瑶梦不行。在这个时代,叶瑶梦是叶幻最为重要的人,叶幻可不想再次失去了她。
算了,人情就记下了,等什么时候林天需要还的时候,她就还了好了。
在赤纹地穴蛛被抛出去的瞬间,就有一大半的金齿鱼蜂拥而上,趁着这个机会,叶磊玩命的向岸边的方向游去。
时茹的话刚落,秦可可就听出来了,也明白时阳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了。
在工作赛场上终究的闭幕,他是由衷的期望能够为自己热爱了几年的战队留下一根火种。
看在李华导演的眼里却忍不住发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却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当然,阿祥作为辅助不能照着这个理念去走,但却要明白adc需求什么,而不是一味的去停止维护。维护只能算是对线期的其中一局部,更多的是为了保证adc的发育,包括杀人。
对于杰森那欠揍的表情,唐向南只是给了他一记冷眼,杰森远远的也都感觉到了他真的是生气了,也就没有再继续调侃他,唐向南有的时候还真的是惹不得。
霸界盟国乃五大帝国之一,由众多加盟国组成,其中以霸界帝国为首,是一个崇尚武力的国家,而在霸界盟国正南方有一座天际大陆,是霸界盟国第一道防线,在大陆上驻扎着成千上万的军队在跟蛮族厮杀。
厄云搓了搓下巴,言惜若说话间一直用神识察觉她的一举一动,发现并没有说谎,因为这些事本来就知道只不过没那么清楚罢了。
“能够是能够,不过信爷我一般是不会随意跟他人搞基的!除非……”赵信双眼炯炯有神地说。
这才第一个天呢,她们的计划都还没有实施呢,不会就要被这样扼杀在摇篮里啦。
第374章 沉冤昭雪
一整夜过去了。
待天色明亮、东方破晓之时,整个崔家府邸已经被禁军查封,满府的家眷、仆役尽数被抓尽了天牢。
对于大乾朝堂来说这是极其不平凡的一夜,京城众多世家大臣彻夜难眠,区区两句话的圣旨让整个官场陷入了震荡。
火球入口之后,不受控制的透体而下,混沌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地上不停的打滚,样子非常的痛苦。
在他看来,自己的运气真是遭透了。经过一路的颠簸,‘花’了七天的时间才刚刚到达索约。本来以为可以以客人的身份,美美的睡上一觉。可谁成想,半夜里睡得正香时,就被几只钳子般的大手拽了起来。
挑了挑眉,韩言倒不是很在意羊秘的担忧,之前在老人屋子里面的时候,韩言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汪……机枪巢里的六管机炮猛然怒吼了起来,以每分钟一万八千发的‘射’速,向毫无察觉的空中霸王发‘射’出一组致命的金属弹丸。致命的铁流迅速划过天空,尤如在空中扫过一道金属风暴。
刚才那一瞬间,叶子轩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可落下陈志龙的眼中,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叶子轩将材料直接丢尽了丹炉中,屈指一弹,一道黑炎瞬间将整个丹炉包围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原地转圈。
父亲的病势,更让老犇明白了生命的可贵,更了解了几分生命的意义。
此时我连忙灌下了一瓶治疗‘药’水,将生命值给拉了回来。但是就算是拉回了生命值也没有用,现在我被约束住了。
而见到自己的攻击有效,林城奇当即就准备继续重复之前的举动。
紧接着,在那些带着酒味的雾气还没有消散之前,几颗巨大的实弹再次打过来,击打在那个长鼻子一样的悬崖那里,直接让它断成了两截。安可他们所在的那个部分直接朝着几十米高的悬崖下掉了下去。
“不知道。”伊筱雅摇头。“那我告诉你,是化不可能为肯定,所以你不要想当然的以为你不愿接受别人,别人就泡不到你,对于宗师级别的泡妞高手而言,要把你泡到手,也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林峰慢条斯理道。
还没催动场能,可以发动攻击,这一点现在的他可以做到,调出北冥离火可以了,但这东西天地间只此一个,别无第二个可能。
她很确信自己又那个想法,也有那个冲动,但是,她却不禁又皱起了眉头,脸上悄然泛起了纠结之色。
“哼,秦人皇你实力强横,可敢入我八方八极皇圣阵”八极人皇冷哼一声,也不跟万剑人皇争论,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秦横天的身上,他知道,这里真正有权利决定一切的,只有秦横天这个天荒人皇。
林峰哥哥再见了,我到那边会想你的……见车子已经驶离庄园,欧阳梦梦再不抱希望,心里默默地向林峰道了个别。
全身青木颜色,鸟面人身,脚踏两条青龙,这是东方木之祖巫句芒。
现有手机电池的发售,抢占市场,也会将其他国家现有的电池企业击垮,这也是李志成所希望看到的。
第375章 南宫离京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陷入了血雨腥风。
前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见面礼有好几个大箱子,辰煜已经亲自看了看。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江莹洁是一天比一天后悔选择这个行业,天天嘴上喊着要离职,最后也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还成了分析师团队的队长。
孙建政是四人中学号最靠前的一个,也是学习最好的那个,在班级乃至整个专业能排上号的那种。
饭店离海边不是很远,这也保证了饭店食材的新鲜,都是海边渔船打捞之后,就送了过来。
陈建南说的确实没错,当时大部分内测玩家的修为都被卡在了真仙境巅峰,而无法突破到仙王境。
安澜又说了一句,这才吩咐几个手下,把王胖子,胡六一和黑瞎子吴三爷他们四个送去了医院。
她今天为了配合灯会的氛围,特意穿了件红色的披肩,领口有一圈毛茸茸的白绒。
这匕首,也不是蠢货,年轻时候若是遇到这般情况,自然会立马撤退,返回总部从长计议。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可以带着本王”汉王朱高煦,挺着个大肚子跑来,满头是汗。
“我给你检查检查!”秦浥尘说着走到燕笙歌后面,从后面直接搂住燕笙歌,手直接从她的紧身衣内伸进去。
我和陆辉单挑都成问题,面对这么多人自然就更不是对手了,稍作了反抗就沦为了肉靶子。刘茜和彭雨馨一起来帮我,却都被陆辉给挡在一边无能为力。
“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知道她和您有关系!”秦圣哲立刻否认。
下午,李潇潇很早就从公司赶回来了,她为了教我画画,居然这样做还真是感动了我。所以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报答。
南瑜不打算纠缠过去,她跟裴仲尧之间,早已经没有瓜葛,这个时候,他们该以全新的关系相处。
只见陆辉冲过来一脚就把我手中的手机给踢飞了,这下,我最后的希望也被无情地夺走了。
这几年国内的市场好了,而且随着人们的观念变化,国内学设计的学生越来越多,就是伦敦帝国服装学院毕业的设计学生都有不少,还有的已经在国际大奖上斩获金奖。
不久之后,整个秘境之中都传出了一个震惊的消息---紫眸天眼能感悟天地九大灵力。甚至有人出来作证,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同伴被人屠击杀,接连动用了许多灵力。
何必平穿着一身由金丝做成的衣服,嚣张的走进来,随即,拿出一张纸。纸上慢慢显露出一行行字,上面写着,让景天明日辰时到蜀山和邪剑仙赌博。
“那你想送我什么”易瑾拉着言优坐到自己身旁,宠溺的揉着她的发。
“阿娘,我感觉那些掌柜的都有些怪。都说不要了,可在我的刚离开,他们又却追出来。这样前后不一,真是太奇怪了。”吕洪抱着吕香儿坐在吕二娘的旁边,眉头微微皱着。
那老头一看就是军方大佬,甚至,看他的气势,估计都没退或者没全退。
第376章 密信不是我写的!
被推开的何雅兰,见到他冷漠的态度,先是一愣,随后会心一笑。
元景汇上慕云擎格外意味深长的探究,吓一跳,不自觉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陆浩然因为走得太急,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所以这身打扮的确有点寒酸。
林秋涯闻言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看向了云镜石。
“公子受惊了。”两名蒙面黑衣人朝着阴九幽行了一礼,便欲带着黑衣剑客的尸首离去。
只闻“铛”的一声脆响,头戴斗笠之人手上的长剑猛的一抖,虽然长剑尚未脱手而去,可他的握剑那只手的虎口处却是直接迸裂开来,鲜血直流。
“放开皇后,就此退去。看在他的面子上,朕饶恕你今日之罪。”秦鹿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云水,平静的开口说道。
宫中盛传凰绯清是天降妖星,妖星转世,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别人视凰绯清如洪水猛兽,可银杏伺候公主多年,万万不敢心存任何一丝背叛。
待看到伤口时,韩溪蕊顿时心中一颤,都发炎了呀!都怪她昨晚没有给韩幕轩重新包扎一下,否则伤口不会这样的,眼下若是重新包扎,怕是麻烦了。
李哥推掉季慕轩的所有通告,给他放了一个星期的假,想让他利用假期好好休息和冷静。
她之前应该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被枪口顶过脑袋,特别还是她自己的枪。什一罗警告过她那把武器拥有着多么危险的杀伤力。
姜楠其实刚刚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回来就给他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虽然无法娴熟的使用波导,多是借助波导修行格斗术,但是多亏了美洛耶塔是超能力系精灵,庭树辅以精神力,短暂的和美洛耶塔达成一种心灵感应的关系,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一个打算动摇国本的公主,却能够轻易的和亲出嫁,且在嫁人后将那个国君看的死死的,一跃为后,手段和本事是一回事,只怕早在大周之时,两人便已经看对了眼,或者说,是这位兰陵公主勾住了陈国国君。
此乃韶华派,虽只有几十人,却个个会几手功夫,方圆数百里也是有所名气的。
那些来自外省的风水师们,并没有离开酒店,因为钱穆升给他们所安排的居住地,也正是这家盛虹酒店,省得大家来回折腾了。
一整个营帐之中的人都在等着君彦的决定,这样的气氛让初锦感觉到了丝丝不同寻常,而且将领们都在若有若无地看她,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随着眼睛闪烁着超能力的光芒,九尾一步步踏出,直至梦妖魔而去,九条火柱萦绕在它周身,便像它的九条尾巴一样,随心所欲的受着它的控制。
沈轻鸿尽管刚刚才经历过,知道第一道天雷并不是多么可怕,可渡劫的人是苏云凉,他就忍不住担心,更觉得心疼。
“最后便是对战意识的问题,七夕青鸟恢复过来后,立刻使用了羽栖恢复体力,反而你为什么不知道在暴雪王施展绝对零度后让它扎根休息”艾撒接着说。
四人朝着前方极速狂奔,追出数百米,就把一头黑暗血狼堵在中间。
他看了看手里的两颗震天雷,又看了看不远处云淡风轻的老人。苦着脸不情不愿的将手里的震天雷送了一颗到公伯立的面前。
尤立乐和吴勇两人丢了手雷后,借着拐角的掩体直接扣动了手中的扳机,95步枪“突突突”的便响了起来。
胡一菲的笑脸立马凝固起来,随即顿时脸色一沉,扭过头去,生气了。
“这下面是石板,你们带炸药了吗我那边还有!”秦奋讨好的笑道。
突然,距离少林和玄阴派弟子争斗之地不远处,莫名出现几个普通人,身受重伤,不似作伪。
感受着从刀身上所传来的惊人杀机,陈子岩微微苦笑,这家伙,刚刚脱身,就要杀人灭口吗
“同时在寻找这批宝藏的,还远不只我们和秦家。”赵雅南说到一半,忽然走到门边,把房门拉开。
乞伏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手。没过多久又进来几个大汉,这几个大汉身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像是旗杆一样的东西。
一道通天彻地的戟芒划破虚空,狠狠的击在那突然动作呆滞的藏羚羊身上。
进迦嵝罗依旧是在旁边观看这,聂枫一双眼睛就爆发出了阴沉的杀意,飞速靠近之后,聂枫的身上就猛的爆发出了双色的火焰,恐怖的气势刹那涌现,下一刻,聂枫就窜到了迦嵝罗的后方,轮回绝就朝着迦嵝罗的身后轰去。
所以,冷华轩走后,东西大致便没有了一个正经主子,逐渐荒废了起来。
第377章 都是你,南宫烈!
秦华也知道,要找到三叉神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如果找不到的话,大家有可能会失去对他的信任。到时候一来,所有的准备都要付诸于东流。
张艺轩靠在椅子上,无言的表情深处,一点点释放出嫉妒的触角。
而这个时候,顾孝仁大致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不过,他觉得清泉宫的问题自己大概是无法处理的,所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用老办法。
“那有什么了不起,最后还不是被大师兄教训的命!”胡闹反驳道,仿佛已经知道最后的结果。
“别担心,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他们不一定会出事,我会陪你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苏易泽有力的话语传到许可媚耳朵里。
房子是三式一厅,大厅有点大,刚好适合做工作室。签好了合同,交了钱之后,请来了打扫卫生的人。打扫干净,过了两三天搬到了过去。
许可媚看了一眼苏易泽,等待他的回答,他确实还有家人,他的二叔就在基地,他陪她走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儿,已经够了,她没有理由把苏易泽绑到自己身边。
听见喊声,弓珊萱茫然抬头,看见箭羽朝着自己射来,已经近在咫尺,只能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那还是机缘巧合,民兵连与当地驻军一起联合搞活动,远远看见领导团的车队从训练场旁边经过。
可问题又来了,除了沙漠试炼中,明确的知道,蝎王是与青龙沟通好的。
做为一国之王,哪怕不想招惹大明,可是大明如今明摆着要灭他暹罗国,他也不会认命,想让他乖乖出城投降,更是没有半点可能。而且明军这么自大,不是说骄兵必败吗,他不信他暹罗国就没有半点胜算。
唐僧沉思着,总感觉这不靠谱,为何一定要将自己寄托在某个世界,才能拥有修为
又比如唐悠悠,由王美嘉饰演,这个角色也充分发挥了王美嘉本身的性格,活泼开朗,人见人爱。
黑衣人也有首领,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左右,一脸坚毅神色的男人,身材高挑偏瘦,他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此刻,他却是被说得无话可说。
神羽衣笑着从原地消失,尚景星思考片刻,然后朝着自己事先选定好的方向跑去。
或许因为做到了这样,每一只科多兽都不会讨厌夜神逸,还会对他十分亲近。
在汇聚了半个娱乐圈的明星以及正式开张后,可谓是备受瞩目,被无数家新闻媒体时时刻刻都盯着。
随后她迈步离开了指挥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作为一名影随,她是可以无视这些神经虫的,但对于这种诡异的生物,还是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唐僧挑眉,同样高兴并且笑嘻嘻的看着前方的哪吒,他之所以能在这里使用法力,自然是因为他的意志。
直到多年以后,安良和天后坐在一起,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两人的嘴角边,都会若有若无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但看到这老家伙这么识相的份上,韩云倒是有点想帮这老家伙恢复神魂了。
她到明家看悦悦,她和悦悦正一起在看漫画插画的时候,听到馨姨突然的声音。
张猛子眼睛顿时就是一亮,言公子一个月才给他四十两银子的薪俸。
楚风听得内心不由巨震,看来拳坛背后,果然隐藏着一个仙宗势力。
现在知道了张俞努力想往上爬,居然还有如此高尚的目标,她竟然还升起了一丝敬佩,同时也有一丝怒其不争。
利箭带着劲风,迅速穿透虚空,让姜维脸色微微一变,风身云体连同惊鸿若云步,齐齐发动,将这道攻击闪避而去。
然而在楼上超级vip包厢里的火华,正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听到外面的声音,觉得天哥实在太骚气了,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嘿,老子愿意,你咋地这蓬莱仙岛又不是属于你,老子想往哪引,就往哪引。”这人果然横行霸道,一点也不讲道理。
只不过,现在前去援救,已经根本来不及了,他们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姜维死于魔斧的斩杀之下。
几秒钟过后,这道喷泉已经冲到了离地面几十米的高度,而且高度还在继续的增加着,并且这道喷泉的粗度也在迅速的增加。原本五米直径的深井现在已经扩大到了直径六米多。
大家一看这个好,不但干了革命工作还能把城砖搬家里去盖房子,全城总动员之下,城墙就变成了很多房子。
尸王看到紫云道人走远了之后,他才双手连连结印,无边的凶煞之气弥漫而出,包裹全场。要借今天极阴之气凝练尸法,淬炼尸丹。
“人手没问题,就是现在院子不太够用了,再来人我怕住不下。”大伟道。
微微低着头,工藤新一将握成拳头的左手从口袋里取出,看着将耳朵凑到自己身边的步美。
“你不用担心,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睡得很安静。”黎天看得出封昊是在想什么。
晚上十一点五十,当很多有早睡习惯的乘客已经在床上进入梦乡之后,珍珠树号飞艇完成了所有的补给工作,再次启程。
郞军趁安之杰还没有醒过神来,一探手就抓住了安之杰拿着匕首的手腕,紧接着猛的一拽,就把安之杰的身体拽得东摇西晃了。
自当李福来不幸身亡后,刘翠花在处理完李福来后事没几天,她也因爱子情深悲伤过度,含恨而终。
这话赵林爱听,以后想要在老大哥那边掀点儿风浪起来,非得借助邓尼斯在欧洲银行界的力量不可。
第378章 东境战场见!
南宫烈笑而不语,叶青凝眉头微挑。
“叔祖,您您这是要干什么不行,即便您斩杀了德光,我也不能答应。”德光震惊的看着宏亲王,不明白他这位叔祖是不是糊涂了。
高之赞一怔,怪不得槐大人需要这么多银子,原来是要把整个侦辩司变为他自己的班底。
听到这里艾伦才意识到,这座宫殿本身就处于伯雷斯图的时刻监控之下,就像是一个平静的湖泊,哪怕只是一片树叶落在水面都会惊动他……更不要说是他们几个像石子一样砸进了这湖里。
这一次,没有走出多远,前方的洞窟突然扩大,一个巨大大厅出现在众人眼前。
澹台明月吩咐完毕,随军郎中与靳如实走了出去。澹台明月把刘喜葛力喊了过来,命他二人详细说一下张如明进城之后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酒席之上,是不是还疏忽了某些人。
“曦娥仙子,你也是时空修士,知道在这里大打出手,我们三个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吧!”元尘沉静道,以他目前的状态,是绝对无法战胜曦娥仙子与圣子联手的。
三浦大翔一个骨碌爬起来,不再进行任何试探,而是朝着林毅晨展开了迅速地猛攻。
半个月后,北明翔鹿城内,国主澹台摩立也在秘密调动着后勤补给。当一切就绪,大历国兵马也要走出禺山关之时,澹台摩立秘密召见了此次北明征讨摩罗国主帅蒙都将军。
而龙族作为大族之中数量最少的一个种族,却拥有着最多的领土,其中浩瀚大陆共有九个龙启山,作为龙族中坚力量的居所。
白成已经除掉,元气也收集了不少,李云尘觉得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而且死霖链内有不祥的预兆,虽然微弱,但还是能够感应,所以很有可能像老人所说的那样,地下有凶物出没。
“咦!有变化”,只见白玉色泽的肌肤之中,隐隐闪烁着一丝丝极淡的金芒,若非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端木林你居然都不知道是一个好帅好帅的男星关妙彤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莫流。
米斗愤怒地抓起一把沙子,狠狠地扔到河面上,流动的河水飞溅起来,被砸打出一叠叠的波纹。
妖月岩脱落,妖塔的墙壁上显露出暗铜色的光华,而妖尊手中的破刀又开始鸣颤,虽然被妖帝大手印镇压,可依旧颤动不止,那道漩涡随之浮现。
既然孙乘云不能涉入元妙界,五阳道这个真仙麾下的走狗,就是许七需要处置的最重要的问题所在。
对于这样的人,许七又怎会以至诚相待念头稍稍一转,就是百十个或是将对手正面轰杀,或是将敌人暗中坑害的心思。
许七对此更不在意,懒得在意是什么“大人物”要做贺。如今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情。
法力值恢复上来之后,莫流也就不再担心使用技能没有法力值这件事情了。
“何必呢。”路元青微微摇了摇头,对于追风,他的心中也是有些可惜。
这个世界上看热闹的人永远比同情你的人要多,沈清溪好清楚这一点,但眼下她却顾不得那么多。
第379章 战争,这就开始了
武家正堂中寂静无声,常如霜、洛云舒、武轻影等人全都在场,厅中的气氛很是压抑。
魏尺木与洛侠闻言,心中反复咀嚼,想起那日所见的船夫樵子,偶然之间却有不真之象。余人闻言则俱是不信,心笑这老头子莫非是画糊涂了不成,哪有画人能活这种奇事
一拳,娇躯被打至弯折,如炮弹般激射在殿壁上,然后伴着碎石滑落下来。
会议约定的是午餐后十四点,在总部大楼里召开。而赵玄机和陈琳被要求提前半天到中州市,早晨九点钟接受郑凤翔的直接询问。因为在召开这场大会之前,郑凤翔总要见一见当事人,不能只凭那份申诉报告。
顾忱看着向绵一脸懵的样子,然后点点她的鼻头,“呼吸”,然后向绵恢复了呼吸。
赵嫣走进卧房,翻找片刻,从柜子里找出了戎装和一把长剑,穿戴整齐之后,她拿起长剑,独自离开了和宁殿。
倒是穿了一身紧身裙装的江慧心一直有说有笑,她今天的这身水粉色的裙装运动服穿的特别的有品位,完美的身材显得异常匀称、修长,既妩媚可人,又朝气蓬勃,谈吐间充满了一种青春的张扬。
通感是将人的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等不同感觉互相沟通、交错,彼此挪移转换形成一个相互影响的共同体。而同感压迫,便是从各个方面对人施加压力,形成一个从内而外各方面的紧张感和恐惧感。
“风尘在此谢过了。”陈锋接过丹药,接着再和护卫聊了几句才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向绵把窗户打开,然后钻进厨房做菜,顾忱则是进了卫生间彻彻底底的洗了澡,然后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向绵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在工坊之上的屋顶,噼啪作响,和屋顶下方死一般的沉寂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好在高君现在无暇他顾,左肩的剧痛让他格外意识清醒,大量的失血又让他头昏脑涨,山上的枪手还在,看见姬祥立刻就开枪,说明他即便暴露了也没有撤走的想法,一定要杀人达到目的才行。
周宁看着这数百道光芒的降临,他如何猜测不出这根本就是九方世界联手来袭。
魂枫跳进了洞口,这个洞不是很深,只有十几秒的时间,魂枫的双脚便着地了,借着微弱的光芒,他看到魂月儿正现在前面的不远处冲着他挥手。
“到底是什么神物能将这片空间完全笼罩还有那些鬼魂不会都是那神物带来的吧”叶梦猜测起来。
听李天逸这么说,高德坤顿时脸色一沉,他没有想到,李天逸竟然要坚持开挖掘机,这里面肯定有事。
“因为这就是植根于华夏人灵魂深处的崇洋媚外心理,比如说喜欢韩剧和韩国明星,为什么因为韩剧和韩国明星长得帅,因为别的同学都在看韩剧,如果他们不看的话就会被同学看不起。
原本是兄弟相逢,应该好酒好菜好好聚一聚的,可是如今大敌当前,这样的事情是做不了的。
第380章 你在和朕谈条件?
御书房内,诸多皇子、重臣齐聚,气氛很是压抑。
景霸沉声道:
“父皇,颍川道已经传回消息了,截杀南宫烈失败,负责追击的禁军士卒全军覆没。”
然而傅汝炎压根劝不动,苏龄玉只能给安伯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让他自己领会。
江逸舟眼底迅速的凝聚起暗色的风暴,他那张平静的脸上,似乎隐隐有狂风暴雨即将发作。
而至于菲奥娜战斗的是多么惨烈,从她的身体是就能够看出了吧,不过十三号虽然表面是镇定的,但是心底的恐惧却不亚于在场的众人。
“司夜,你不是刚回来吗收拾行李这是要去哪里”陆奶奶见陆司夜提着行李包下来,不禁疑惑。
洗漱好之后,她给自己化了一个清新淡雅的妆容,然后才拿着包包下了楼。
废弃的五号器材室在学校最偏僻的角落,附近很大一片范围都没有摄像头。
傅家和何家本就是亲家关系,炎哥儿和慕香的事情若是成了,更是亲上加亲。
林千羽很想找几个厉害的保镖送到洛星尘的身边,好好的保护他,然而,她现在连洛星尘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派保镖过去保护他
当真是兄弟情深,一辈子就挂了个王爷的名号,没有封地,没有权利,窝在京城里做一个贤王。
方世莲这会儿已经比方才好了一些,只脖子上的青筋仍旧清晰可见。
不过秦立想了想,就发觉自己不是没有最后的底牌,只是这张底牌动用的话,多少会有些损失,这个便宜看来就只能送给三长老虞兴邦了。
他当即就有了个心思,是不是可以趁机再扩大一下战果,甚至直接要了这只牛头魔的命
而李家的大公子亲自前去调兵,果然不会让何明等待多久,何明潜伏在这绿洲的第三天中午,一支几百人训练有素,步伐整齐,阵容完整的土城精兵就在李想的带领下抵达了这一片绿洲。
实际上……在看到莫云拥有三星逆战之力的时候,曲尘魄的心理就不平衡了。
看着高空的荡开的涟漪,东方老怪不由得点了点头,他还以为空间通道里面的是煌帝国的信使,是来传报万世宗覆灭的消息的。
解决掉了那个方向的敌人,何明凭着另外一处冷箭飞来的方向,蹿了过去,又解决掉了一个潜伏的弓箭手,再依着掩体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定除了盾牌正面的那些敌人,其他的伏击者已经都被清理了。
一旁的浩然宗宗主看着身旁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可言,并且毫不畏惧周围这些元婴真君散发强大气势的压抑感。
郭以重脸色不太好看,这两百人去打一千人若是损失太过严重,就算朝廷不追究,许定国总兵定然是要追究他的责任的。
背后咋叨咕呢,尹家不知道。尹家几个姑姑今儿过来,也都是拖家带口,哪家不是好好几口子。见林雨桐在,一个个的都不吝啬,两百三百的给林雨桐塞红包。
“爹,砍头不就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刘能半死不活说道。
相反,这一剑显得无比得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随手斩在空气上的一剑。
第381章 仇还是要报的
“微臣不敢。”
洛羽弯腰行礼,诚惶诚恐:
“只是沙场凶险,容不得半点差错,微臣领兵多年,深知战端一开变数太多,任何不利于征战的因素都得提前排除,所提要求都是为了大乾,为了江山社稷!”
“行吧。”
他如珍似宝地将焦余琴捧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抽出一面大红色的绸布将琴包裹好,慎之又慎地抱紧。
他们向一侧倾斜,翅膀的末端没入水中,掀起无数涟漪,就连苏都非常激动:“爽爆了!”。
“我知道你很累了,我们回房休息吧,明早再起来看日初。”叶询其实很想跟她一起在山上的亭子里并肩坐着,谈情说爱,等着东方那一抹红出来。
韩立在窗口站了良久,看着她垂在床边的手流着血,他依旧没有表情,房间没人说话,她疼的不想说话,听见男人点烟的声响。
苏曼青本来就名不见经传,目标并不大,而王道甄已经隐居修炼了很久,本人也没有被很多人录入江凡团队,也是比较安全的。
而魏名望虽没这般实力,但牵制还是做得到的,百米光剑斩入海中,切开这些家伙不能说热刀切黄油,只能说是细线遇豆腐。
原因无他,因为整个岛国都笼罩在秦喋血,特别是那头盘踞在天空中的巨龙,所带来的恐惧之中。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刀痕圣境出现问题,让太上长老注意到狄泉灵的话,狄泉灵必定会成为他们几个当中的弟子。
“有什么好处理的,直接报警!一来就出这样的事情,真是个扫把星!”罗泉君再次骂道。
她是知道内情的,也非常清楚叶询的身份不仅是少将这么简单,可以说这个世上除了他的父母爷爷,能让他下跪的人几乎屈指可数。
这辆林肯老爷车被撞的车门扭曲,浓烟滚滚,接连翻跟头,眼看就要不行了。
我的心凉了,我还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还在为我自己的良策沾沾自喜,没想到早就被人盯着了。
当时林家恶意打压杨家,导致杨家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又没有公司愿意给他们贷款。
杨清然笑着伸手捏了捏林凡的鼻子,这或许是林凡回来后,杨清然最轻松的时刻了。
接着,何老板也跟我喝了酒,先是跟我道歉,说那些有的没的,喝了好几倍,看起来很有诚意的样子,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而且我有感觉,我迟早要和他干起来。
上去之后我就看到了梁成,还有其他几个大佬模样的人,以及一些手下,梁成看到我皱了皱眉头,而其他几个大佬模样的则是被我的装扮逗笑了。
我心里骂了一声,这尼玛不就逼我在他面前接电话,想听我跟谁打电话吗
他趁着木棍折断的时机,急速向后退去,想远离敌人的攻击范围。
梁成打了我十多分钟,直到我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泡才停下来。
听到此,几人还是比较惊讶的,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事情,确实算是一件好事,但是呢对于此他们也是不好首先述说,相互看了一眼依然也是没有准备述说这样的事情。
毕竟,白胡子是传说中的三大海贼之一,号称世界最强的男人,能与他交战,虽然最后还是以失败而收场,克洛克达尔虽败犹荣。
第382章 离京,回陇
短短三天,京城风云骤变,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至此墨林军团全军装备,从一无所有到整个大陆最精良的武器,恐怕就是天使都会羡慕这么装备吧,而下一步邵逸龙的目标自然都是战马。
我打开车窗户,不畏风寒的大口呼吸着这个区域里面新鲜的空气。果然,相比于城市中央的繁闹和喧哗来说,果真所谓的清风就是从这里吹来的。
九头虫顿时默然,红孩儿和赛太岁也没话了,九灵元圣一席话泼了红孩儿三人一头冷水,不过确实是有道理令人无可辩驳。
原来,郑重在得到仲姓老者的元婴后就萌生了先紧着一只凶虫进阶的想法。
店家直是看见了鬼一样,看着四人拼命狠斗,心中纳闷得紧。再一看无烟居士,却见他端着一杯茶,对四人的打斗毫不关心。心中更是纳闷,为什么这青衣人看了四人一眼,这四人就会发疯呢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但咱们不是永别,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白无常淡淡的说道。
上官峒冷笑一声直接一指身边绿袍老者开口道:“就让孙道友走上几招,孙道友虽说是结婴中期,但却是当日在场之人,想必陆道友也没什么话说吧。”上官峒淡淡说道。
张少飞将眼睛满满闭住,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云山基地的场景,张少飞施展法术,利用自己对于时空之力的了解,将云山基地此时的场景展现了出来。
“是三只怪兽幼虫,我们已经派人去回收尸体了。”中岛队员解释道。
易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在他看来,如果是个正常人的话,得到这种东西都不会当成材料来卖。
“金色血液会不会就是我脑海之中那些记忆的主人的呢”金色血液可谓神药,竟让他一个垂死之人伤势恢复了大半,仅仅还剩些外伤。
回到家后,早就得到消息的老妈也是高兴万分。“回来就好了,娃儿这次比赛可真是出大风头了。我在电视上都看见了。”老妈见了也是乐呵呵的说道。
一边说着,朗末臣的唇自动往她的嘴边摩挲,找准了地方,就是深深的勾入,缠缠绵绵的吻个彻底。
因为原本所谓的检查就是为了看看自己所谓的算卦思维是怎么样的,可如今,把系统的事和苗震交代清楚,而杨福那古怪老头又不知道跑哪做他的证实去了,这事就只好作罢。
一名士兵抱住了他的腰部位置,一名士兵抱住了他的大腿,还有一名士兵用手臂箍住了他的脖子。
而任岩,在结束采访后,给何明轩打去了一个电话,告诉自己要回一趟老家。
好嘛……郭子昭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吓老子一跳。先等等,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升级吧。还是先把这次的属性点先给加上再说吧。
“知道这黑科技抠门,却不知道这货这么抠门……”任岩摇了摇头。
“没事!”在陈慕的感谢下,夏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咧嘴笑道。
现在谁都知道谢家是搅不清的一潭浑水了,苏容锦嫁进去,她要再好的名声还有什么用
第383章 东王之乱
“我相信罗兄弟实力,此次一战对我很重要,只需胜不许败。”董玉清左手摩擦着戴在右手之上的红宝石戒指,点点头笑道。
一时间,黄裳心中也是疑惑重重,想不明白这佛门强者的来历,更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动机。
听到毕夏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悚然一惊,而曾经跟毕夏共同面对过邪神之胎的季泽磊更是脸都白了。
只是因为这个邪魅一族实在太过残忍,最后连其他魔族都看不下去了。
顾景晨看着她的傻模样,又气又好笑,只能将一碗瘦肉粥放到她面前。虽然戚冉觉得很意外,但是还是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脚下步伐漏停一拍,乔望月的神色冷了下来,心里一阵苦笑,什么金龟婿,不过是相互之间的利用罢了。
所以,即便赵国最精华的灵寿一带早已经被刘季率大军破坏了一通,可现如今的赵国大军依旧还不缺乏粮草。
如果叶轻舟因为时间的延误而有了什么差错的话,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见肖亦凡笑着点点头,卜老板没有再说什么,而转身离去的聂静回过头,对宣芸说了声谢谢,然后又给肖亦凡抛去一个感激眼神。
现在观音山区囤积的土地很多,可是并没有扭转成市场资源,没有变成经济发展的强大动力。
“关,你不用瞒着我们了,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很早就开始注意到你了,感觉你的一切行动,绝对是受过了非常严格的训练!你是一个军人,而且还是一个特种兵级别的军人。”洛克斩钉截铁的说道。
类似于黑曼巴蛇之外,我还看到了很多毒物,比如是南美箭蛙,印度眼镜王蛇等各种稀有的东西。
围观的赌徒们,竟一声不吭,他们不愿错过任何一幕,所有人屏住呼吸,静心观看着这场比斗。
“夫人所言自然有理,请夫人示下。”甄宓出言那语音神情并无任何的改变,她当然知道肖毅是个什么样的男子,也知道郑莹的气量不凡,那么她既有此言定然会有解释。
可同时,它们也是悲哀的,每天为了活命,而不停的寻找着食物。
洗髓散熬制出来后,黄镇虎再次拈起一点试了一下,发现这洗髓散的药力与昨晚所试的药力差别不大,因此便放下心来。
举了举手中还在张牙舞爪的大家伙,秦旭摇了摇头,大卫这家伙,还真是。
有了思想准备,张家姐妹听了反而没了惧色,只是双眼充满了怒意瞪着她。
一霎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解放的时候,体会到了他带领部队进城时,万众欢腾迎子弟兵时自己那种激动和幸福的心情,眼眶中不知不觉地盈满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也培养了一些不依赖世界的强者,前往法凯伦世界参战,但他们普遍实力不强,最强的也不过抵达了中等神力的水平,对法凯伦世界对面临的局面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远,实则在这样的庞然大物之间,瞬息即至。
说完,她便狠心从新诞生的神格神职之中,切割掉那属于创造的部分,化为一道绚烂的流光,没入姜尤的怀里。
从火车站回来的路上,还可以买点儿礼物送给老四爸妈作为谢礼。
三宝玉如意沾染了元始天尊的圣威,看看能否打杀三霄仙子而破阵。
江青霞眉头微皱,她也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召唤出九阳鼎,准备分担一些攻势。
回到公司后,主管先去跟经理做了汇报,出来后,说经理让薛海过去一趟。
通天教主开了口,冥河老祖也不会不给面子,也不好狮子大开口,这也算是帮了龙族一把。
他的确是匡骗了安娜塔尼亚,但其实,在第五篇章,安娜塔尼亚的遭遇并不好,他这样做,也是相当于把她保护起来了。
这篇赏析贴同样是以“杨柳依依”的马甲发出去的,现在这个马甲就是林依然本人的事情已经不再是秘密,早在张扬发出这几篇诗词后,就有各大媒体的记者潜伏到了千度张扬吧里,就是为了等林依然的赏析贴。
如丝绵密的雨幕落下,秦岳周身一尺,却格外干燥,没有丝毫雨水,秦岳的衣服,更是格外的干爽。
关于吃饭,刘浩宇一向不拘谨,所谓的优雅在它看来都是扯淡。怎么吃的爽就怎么吃。
但是这个名气在普通的玩家之中却并不太响,加入一个公会也无法带进粉丝,因此如果大菠萝真加入一个公会的话,不可能有太高的加盟费。
”兽王拳!“百兽凯多在闪避的同时,还一拳把威廉给砸进地面。
原来,这白夜仙柳才是整个夜迷离天运转最不可或缺的一环,是元素能源供给的最大保证,由此,整个夜迷离天才能保持一个比较外界更高的元素浓度,自然更加适合修炼。
第384章 八万铁骑出陇西
“一二三!”
“杀,杀,杀!”
“保持阵型,盾牌手在前,全军推进!”
“嚯嚯嚯!”
“杀!”
东方戈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不缺他花用,当然他知道苏笑也不缺,只是,既然他当时留下了花咪,自然要负这个责任。
从床前起身,锦言淡淡的说,眼里的眼泪流下来,她现在不想哭,可忍不住就想流泪。
虽然来了苍元大陆那么久,但花囹罗头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地方。
数值提高不是问题,他毕竟寒假的时候去了国家队的集训,但是没有受到暴食的影响,却是有点奇葩了。
他们夜家在异灵界囊中羞涩,可在异能界那是财大气粗,什么都不怕。
青羽鸾翎看了那些用纸包裹的糖,三角形的,上边还有棉线绑着。又看了一眼赤莲,她有那么明显的情绪吗摇摇头笑了,从他手上拿了一颗。
刚刚进门就被这样凝滞的气氛吓得后背冒冷汗,丸公公想,怪不得外面听不到动静,原来……是不敢。
“夜管家,今天怎么来了那么多人,连赫连家的人都来了”她低声问道。
“你现在听我的,赶紧站起来。”桔三爱继续说着,不过眼神却有些挣扎。
青年是凌剑宗杰出弟子,一身修为也是不弱,手中法诀微一掐,剑身上银光便暴起,化作一只巨鸟,飞啄向寒龙刀所化的巨龙眼睛。
本来还想再劝劝雷嗣的河马王见雷嗣一脸信誓旦旦的表情后,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于是,河马王摇了摇头后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那我们岂不是很无聊,整天的打怪升级,打副本,真正跟其他玩家的拼杀我们一点也不能享受了么,哎,那些国家也是的,没事的整来那么多间谍干什么呢。”七杀低着头,听他的话语就知道这家伙手又痒痒了。
林巧曦此来怕是容潋和容太夫人默认的,看来对于定下的两门婚事容家一致赞同。
笨的人,现在对感情突然的明悟,这也许就是对自己心态的一种成长吧。
“欣儿姐,灵儿,你们来了。。”倾仙儿本来还带着笑容的面容立马变得有些冰冷起来,并非她不喜欢欣儿姐和灵儿,而是她知道她们两人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肯定是让自己回去,与那人完婚吧。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你们已经被困入我的肚子之中了,为什么你们还能逃出来。”奢比尸很是不甘,实在想不透,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好奇的真嗣看着杜舍和烈焰马得意的表情,感到很奇怪,就在这时,大力鳄身上出现了一抹火焰,最后一点体力也被剥夺走的大力鳄轰然倒下,双眼变成了漩涡。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能吃完这么多菜饭吗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安嬷嬷离去的背影,温玉寇眼中的哀伤,倔强,隐忍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微笑。她精心安排了这一切,芙蓉瓶,玉滘茶,万寿图,不着痕迹地让安嬷嬷看见,发问,存在心里。
至于那想疯了的项链,至今还没有找到比较满意的,在这里呢,就不拿出来献丑了,等以后得到了,再拿出来炫耀一下吧。
第385章 雄心勃勃三皇子
“我还是准备进入独密空间,我一定要查清楚里面的情况,大不了,我低调一点好了。”萧狂再次选择进入独密空间。
柳逸风正在涣散的右眼忽然一阵收缩,李琪肩膀的血窟窿深深刺激了他。他的脑袋一阵嗡鸣,似乎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人即将离开他了。
夏雪儿和她的一家人,还有其他的护士医生都震惊了,一个个看着王羽两眼放光。
蚩龙大吃一惊,他感觉浑身都在颤栗,周围无比强大的阻力,速度锐减,后面的金剑之主正在迅速接近。
“为什么,因为我对你的信任根本就达不到对火焰雄狮的信任,自然要灭杀你了。”水晶冰玉蛇神色平静说道。
这狼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简直就是厕所里点灯笼,找死。
器灵满脸震撼,因为林凡的突破速度,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来到皇城才半个月时间,就从半神级,成为神级了。
第二道恐怖的神罚这时也已经凝聚好,再次朝着萧狂狠狠的劈了下来。
子弹带着鲜血直接从额头冲出,身体被强大的惯性直接打飞出去。
“接下来,我们直奔王都而去吧。”秦君笑道,说话间他猛然纵身一跃。
话刚说完,魔龙陆林生忽然飞了起来,那粗壮的龙身豁然变成一片飞沙,他在这一刻终于完全完成了吞噬,能变回原型有着漆黑翅膀的纤细怪物。
二贤庄虽然远在晋国北疆的龙门府,距离这靖边郡有着不短的路程,然而二贤庄毕竟是江湖武林当中的顶尖武道势力之一。
等绑好了箱子,龙鳞回来了,濮阳泽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之后,龙鳞点了点头,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喝了碗水,向着与光阳城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看着手机里面一连串的电话号码,嘲讽之色显露无疑。将一个个以前视若珍宝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
紧跟着,范彦同样感受到了心悸的危机从前方笼罩过来,原本只能勉强看清的鬼魂道中被一股浓烈的黑雾笼罩住,四周彻底变得漆黑。
看着挡风玻璃上那模糊的血肉,吉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雨刷。
更可气的是,人类的队伍不但因为大桥断裂而获得了喘息之机。战场突然出现的精灵魔导师,竟然拦下了他的混沌能量。
“下奴确定,当时那尸体还绊了下奴一跤呢。等下奴看清楚了是什么东西后,还把下奴吓了一跳呢。”下人说着,还伸手捂了下心口的位置,好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当时受到的惊吓依旧没有一点儿消散。
林诗琴所化的白衣猛鬼从竹筒里飘出,神色怨厉看向墨昀,只要桑七一声令下,就会扑向对方。
很多人都明白,等天启帝回京,就会论功行赏,这次要被大封的人里,肯定有付振南这个大将军。
目光落在南宫墨身上,楚阳眼里露出一股怜惜的意味,前世的时候,自己把他武道之心打碎,看来命运的轮回还是没放过他,既然如此,就让你再体会一次绝望,那种周边人纷纷突破,你却原地踏步的感觉,相信你一定喜欢。
可不是么,祁北带着百灵夫人正巧在此时冲破了河流幻境,回到了崔府上。
所以院里除了几个不怎么在意林境,甚至想找林境问问情况的大人,就只有黎夏三个。
“这特么什么套路”爷爷和这个周宏光一言一合,直接把自己终生大事定下了不是自由恋爱,拒绝套路的吗上辈子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一出乱了,全特么乱了。
教室里,叶韵依旧坐在那个位置,由于未成年加上叶韵找了人担保,叶韵已经放出来了。
唐柔更加不解了,死的人是二庄主夫人,而他看到那样的场景,应该是第一个冲上去抓住甚至杀了施羽的人,都没有可能会迟疑。
更加撕心裂肺的喊叫响彻整个房间,张易目光冰冷的看着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让他们看着,唐柔自然是不放心的,这个殷良公子怎么样先不说,就他那些野蛮人手下,唐柔是一个也不相信。
“禀王爷,学生想要参军,请王爷允准。”冯庸再次单膝跪地向郭琦请命道。
随我伊丽莎白凯莉不是精灵皇,那谁才是精灵皇呢,李晨这位修炼过黑暗系魔法的黑暗法师吗
“往左前方。”余队副在上飞梭之后便祭起“破阵八式”。这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此行的目的地是汇合点。沿途由余队副来确定方位。
虽然这十天以来,何勇没怎么搭理周宇,但是,他没事的时候都会用自己的善恶之瞳观察他。
陈劲居高临下,所有人都以为,何勇就算能拦住陈劲这一砸,肯定也会被砸落下去才对。
黄保锋也没想到,郑鹏被包围时,没有逃跑,更没有反抗,当场就举手投降,赵令杰当着林十家的面也不好下杀手。
而在鲛人的猜测中,鱼人们这些年来为了探寻生命的不断的强化,最终走入了禁忌的道路。它们为了突破普通个体难以突破的进化障碍,选择将所有的个体合二为一,诞生了现今这个不死的怪物。
沈云有些犹豫。这些毕竟是死气。而且与寻常的死气相比,它们还会主动凝结,防御,就象有意识一样。
他连续几道一阳指,打入了总统的体内,总统身上的黑雾越来越淡,居然变得非常微弱了。
林涛五人全部都防守的何勇,见他球刚一离手,就纷纷打出一道道内力,瞬间就击中了篮球。
可以说目前市面上百分八十甚至更多以上的运营,其实都是初级的。只有少部分是能到吴彬所认为的中级的标准。
第386章 神勇无比三皇子
“全军进攻!”
“登城,给我登城!”
“弓弩手放箭,压制守军!杀!”
略施粉黛,精致的五官,凸凹有致的身材,尤其是一双大长腿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霍司御见她脸上有了笑容,眼底也含着几分笑意,他带着人进了厨房。
楼船已经驶出港口,一望无际的汪洋蔚蓝宁静,看在人眼中是满眼透亮,舒畅到心里。
狗狗对人类的气味声音很敏感,如果她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那么它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
也就是说,现在他已经在斗罗之内无敌了,天上神他也不用放在眼里,只要神敢惹他,他直接一个洪荒令。
张良撇撇嘴,无视了耳机中传来的破坏和谐的声音,开车直奔情报标记的地点而去。
说实话,这次钟戎两人算是赚大了,因为很多记者的设备都被那帮武装人员损毁了,少部分躲起来的家伙也没拍到什么特别精彩的画面,只有他们俩算是全程目睹了一切。
外面天光已经亮了,晨曦刚起,微红的光线,从外面洒进来,像是给许初愿周身镀了层光。
“对了,无论是一年五百亿还是两年一千亿,只要任何一个条件满足,都算你赢。”姜半夏补充了一句。
四位神王异口同声的开口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了,他们也早就不想在这呆着了,也想出去游历。
“唉,我怎么能不生气呢,一直以为祺王是一个好人,却没想到他是一个趁火打劫的无耻之徒。”老皇帝愤愤道。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尹梦离的心情不错,连带着,感染了周围的人,一个个的朝着尹梦离笑着,目送着尹梦离上了二楼。
咦,有这种事吗葛大爷瞪圆了眼睛:后生,我眼睛的事你也知道
见乔慕晚难受,还在给自己莞尔,厉老太太这会儿哪里还有精力去想她之前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是个怎样的人,一心想到的都是她可不能因为害喜搞得身体垮掉了。
说是之前出问题的化妆品,已经全部收回,将在明天上午十点的时候,全部销毁。届时会邀请各企业的与工商部门等政府部门,监督下,完成。
这样另类的说明叶咏晴在她心里到底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也许前几天一时间因为觉得叶咏晴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不能接受,可是经过几天时间的冷静之后,再加上叶咏晴一直都没有消息。
她怎么会深受其害。蒋苏年摊摊手:我也只是做做好事,怎么成了害她了
“来多久了”赵倾城笑着坐在韩歌旁边,自然而然地依在了他怀里。
“能告诉我当年具体的情况吗”顾宸修没有在意他刚才用尽全力的一拳,那是他应得的,只不过他真的想知道当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这个手珠没有经过太多的祭炼,效果不强,估计是长时间放在某些灵气充盈的地方才会由此功效。如果被某些精通法术的人祭炼一番,灵气会更加充足,没准会有更多特殊功效。
“怎么可能!我为了制作这张面皮可是花费了很多……”慕容沁儿不可置信的说着,双手也不停地沿着脸颊边沿摸着,待受到静元师父摇头的暗示后,她愤怒的看向了一边一脸淡定自在的公孙明昭。
第387章 身陷重围三皇子
赢了,左威卫真打赢了!
围住章城的上万叛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仓皇向东逃窜,景霸横戟策马,浑身杀气毕露。
被围多日的守军喜极而泣,相拥而庆。
不知什么时候,童黎芳的衣领大开,凌乱的发丝垂在耳边,我的脸上也沾满了口红的印记,手还伏在她的腰间。
海族的身体体积似乎和实力是成正比的。之前那位海象族长老在大海之中渐渐靠岸,跟在它身后的,就没有身长低于十五米的存在。
箫瑶儿将那药丸扔进他口中,赵星恒这才发现,这药丸的外壳还真是硬的,而且还有点苦,他用牙齿咬开,果然,里面的药水流入口中,再吐出余下的壳,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双刀镇外,依然有官兵在守,可相对于前几日,倒是松懈了许多。
饭桌上的气氛实在是太安静了,被我喊了两句的高岚再不肯说一句话,我也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一时有些尴尬。
在外围负责放哨的雄鹰看到北铭轩过来,它叫了两声,然后俯冲下来。
唐三略微松了口气,他现在发现,自己将真正的的身份告诉美公子也是有好处的。如果是换了单纯的唐三,没有修罗身份的唐三在这里对她这么说,她未必会听。
第一首歌唱完的时候全场已是泣不成声,王俊凯似乎是察觉到了,语气轻松的和全场的粉丝们问着好,索性这时的他像个绅士,沉着而镇定。
她手持一把剑,那把剑泛着银光,还泛着水波,给人一种特殊的清明感,亲近感,不过此时的林厚土面对洛烟雨的时候,简直就是看到了死神。
青雉心里也是暗暗吃惊,金色的神打,红色的火系能量,这是第三种颜色的能量了,仙灵形态到底是一颗什么样的果实。
而此时的凌海看到凌天再次回来,心里顿时紧张了,他们好不容易把凌天逐出凌家,而且这几年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掌握了凌家的下层。
“洗伤口会吧”李川先拿出的是麻药,想了半天,又看了看伤口,觉得只是涂抹在皮肤上的话,他可能挺不过去,那不如打一针。
姜榆罔听到她的问题,不由得一惊,幸好阿天是在炼金院待过的人,详细知道其中的事情,要不然自己还真的疏忽了。
毕竟他每天的工作中,递烟要烟的事情,非常非常多,所以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了。
来到赌城时候,酒店、签证这些和都已经安排妥当,普通人想过来虽说也不麻烦,却绝对没有这么高效。
赵百户哪里会让他就这样跑掉,当即上前几下直接点了他的穴道。而徐大贵的胳膊,也被赵百户用了巧劲,弄成了脱臼。
贺兰雪答的气人:“你是手下败将,我欺你又怎样我就是用刀把你一片片的凌迟了,你又耐我何”着突然就出了手,血光飞贱,青统领大腿上的肉已经给她片了一片下来。
赵钰拾起发丝,发丝依旧闪烁着金属光泽,好厉害,这毛发质比钢铁,甚至更甚一筹。这个妖兽实力有点强,恐怕我的杀猪刀都不一定能破开妖鼠皮毛。
第388章 死里逃生想报仇
他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李三斗是药门的人,据上一任宗主的陈述,药门早就被他们蓬莱满门灭门了,一个活口没有留下。
初代大天魔皇如此凄惨,李毅比他也好不到哪里,毕竟吞噬了所有魔族血气魔魂力量融入自身的魔皇也相当于拥有了对抗混沌寂灭的力量,和李毅在伯仲之间,和李毅拼一个两败俱伤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华夏吸血鬼肯定是不敢大规模进入寻仇的,毕竟华夏的军队以及神秘的武道高手,可不是吃素的。
尽管心中,已经是对林萧此言相信了大半,可话到嘴边,依旧是变成了质疑。
没错,在李孟宇看来,红月这边,早就该明白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而林知染坐在桌前,碗中的粥动也未曾动过,秋风在一旁说话,她也没听得见去,还嫌弃秋风吵闹,将她打发了。
甚至在同源能量的冲击下,那原本的阵法,都将彻底的溃散,域外天魔得以解放。
“一会儿他们肯定会拦着我,你要主意了。”当夏明与汪蓝擦肩而过的时候,汪蓝郑重的点了点头,而且,这一天也是他汪蓝最为难忘的一天,因为篮球是一个团队的游戏,但是。
放目看去,只见秦天辰单手抓住了汽车的后保险杠,轮胎在地面上都已经摩擦出火花,可是车辆却始终纹丝不动。
“七八十个,加上我二人,够了!他们只有两人,如果真是苏木,老子们会输嘛
我刚到林子外围,忽然听见前方有孩童的嬉戏声,好像在玩丢手巾的游戏。
资料内标得很清楚,总统带着他的亲信到江城,说是视察,但实际上却没有联系任何的官员。
沙发里躺着一个身影,虽然从她的角度看不到脸,但那身衣服可不就是赫连雅离开剧组时所穿的那套么。
顿时,我头顶一万头草泥马飘过,脚下一慌,差点本能地跟着跑了出去。
“你这个自大的男人!你知不知道纹身有多痛”安然噘着嘴一脸的埋怨,一只手还打上自己的肩背,好像那里的疼痛还在。
接着,事情便越发奇怪了。这游艇一直还海上行驶,始终没有停下来。
南宫陌置若罔闻,全神贯注于周围的声响,都离得手机大肆震动南宫陌掏出来一看,是司韶打过来的。南宫陌接通不说话,等着对面司韶开口。
关于他,我真的知道的太少了。因为老头儿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及有关二叔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信任我不信任他或许,他也没有说谎呢”许凯是他的朋友,他其实也可以选择相信他的话的不是么
“哼,自己人你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杨俊杰一脚踹过来。
上官司沉的声音略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担心之意,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苏锦惜苍白的面容,很是心痛。
一直以来的习惯让苏锦惜早早便就醒来了,醒来之后她业没在床上多逗留,赖床,一直都不会是出现在苏锦惜身上的标签。
“具体的病理,我就不跟夫人解释了,郡守大人的病,可以治。”安雪凌放弃解释,直接给结论。
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和言帝封在一起任何记忆的物品,自然也无法去睹物思人了,她愿意辅佐明君言暄枫,等到一切都海晏河清,就是浅桑功成身退的时候。
所以,一旦发现苏锦惜的隐瞒,上官司沉才会这般的不知道改怎么做。
上官司沉很是耐心的一直轻声安慰着怀里的苏锦惜,他的语气很失望,柔低沉磁性的嗓音中没有夹杂着半分的不耐烦。
“事情你能有什么事情”显然,侍卫是完全不相信的了,眼睛瞅着面前的人,狂怒问。
“什么,你倒是说说看。”现在,那些奏疏一一都送走了,这里宽松了不少,他也的心态也是放的松弛了,看向浅桑。
“我二姐才不用你教训呢。”梁双喜淡淡的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全是不满。
“多少年了,终于又能仙道之路上前行。”一位老迈仙人眼泪纵横,难以控制内心的情绪。
可是未曾挡住冰龙撞击,李凡连同凌雪被这巨龙朝着上空冲去,两人直接撞在了漆黑的岩洞顶部,一声巨响,碎屑四飞,庞大的烟尘将两人的身体遮挡住,只能看见一条长长的冰龙身躯架在虚空。
见到易天平如此轻易的将阵法破除,得到仙器,那几个龙族的强者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没有想到易天平如此简单就将阵法破除,要知道这个阵法可是让他们使尽了各种方法都没有破除。
不过拿破仑管不了那么多,手一挥,已经给六只鳄鱼加持了一字长蛇阵。这是所有谋士玩家最基本的阵法。我自己也有。
“这个不太妥当。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动用北越的军队,这对我们战后控制顺化城的设想会有不利的影响。”颜楚杰否定了乔志亚的提议,但并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
我奋起自救,左手的手臂蓦地人伸长,如藤蔓一样缠住了骷髅头,用力地一扯,一甩,将它甩飞了出去。
雷光之中突地爆炸,沈从一步走出,额头上的刀痕清晰明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沈从抓住金柳的身子,就朝着外头奔去。
如果说之前的我就像是一块木板,如果不想成为木屑只能奋力奔逃,而此时的我,却如一块铁板,不但不容易对付,一拳击打在上面反而会伤了自已的拳头。
“剑门的长青云。”王峰低语,知晓此人便是刚才自报家门的剑门长老。他原本好奇现在这么乱,怎么还有人注意他。
第389章 三殿下你好粗俗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实力无人能够想象,现在,能够制约林遇的人也只有他了。
李青上飞机后并没有带观众参观这架飞机,这次直播的主题是荒野,又不是炫富,他也炫富的心态。至于为何坐这架私人飞去,那就没办法了,因为待会有个节目需要用到这架飞机。
如果是二阶中期层次的修炼者,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定然没有生还的可能。毕竟两人都是实打实的二阶中期修炼者,同级别的修炼者在他们身上是占不到便宜的。
对于毛熊的实力,赵含嫣是放心的,这家伙原来军区的特种兵,后来在黑市打拳赛,只要他出场就没输过,所以赵含嫣才敢大胆的用他。
陈立沉默,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夸父逐日的传说,他突然展颜一笑,转身看向金乌,开口说了一句话。
手底下吃了一记暗亏,观音菩萨并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确实,这方面我的确没有她想的这么开,但是看张起珊已经有点生气了,无奈之下,我也只好暂时答应了下来。
众人道说风云,都在议论刚才的镜像阵法的可怕,不是环境,甚是环境,简直就是玄乎其玄。
“什么你叫他来的你什么时候又跟他联系上了,你一个陌生人,他凭什么要来见你”黄天化不信。
“欢儿,你身子不好,现在还不合适。”萧南翻身,在她身侧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只是那样努力想活,却抵不过权势和害人之心。这辈子她不会再任人宰割了。
靳长涯十分不客气,看着满屋衣裙,东指一下西指一下,不一会儿就挑了七八件。
因此古宇并没有再利用艮位的山阻挡,而是身形出现在了代表雷霆的震位。
他眉骨微凸,眼窝深邃,寂静的眼底如汪洋大海般,神秘又温柔。
天知道莉莉安是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向伊凡吐舌头的,眼神得意到不行,反正掐了又不会痛。莉莉安心想果然还是伊凡哥哥最好玩,若是在家里说这些俏皮话的话,爸爸妈妈非但不会配合,还会说自己幼稚。
只是瑞安帝登基二十年,却无皇子,这已经成了两人心中一桩不可触摸的痛。
枫芒冻得牙齿打架,四肢都好像失去了知觉。春寒料峭中,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场景。
因为方临、田萱两人情况特殊,知根知底,这一道程序不过是形式,欧夫人也例行做上一桌好饭,俗称‘谢允’,来而不往非礼也,又象征带上一点东西回去,表示敬意。
再次睁眼依旧是熟悉的后厨,颜落接过盘子,经过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她渐渐已经适应了游戏内的生活。
“就算是死了,也是青青命不好,怨不了公子爷。”青青眼眶一红,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
在莉亚看来,拥有捕获泰容妖精手段的拜伦斯家就是个挖不完的大金矿。在见识到青石宫泰容妖精的数量之后,她才真正相信使节传到国内的信息:拜伦斯王国真的很有钱。
白玉长剑递出,直刺江流的头颈,江流举剑招架。白玉知道他的长剑锋利,不待两剑接实,早已改削他的右肩。江流“咦”了一声,暗赞这道姑剑法轻灵,忙翻剑相护。
不是,这怎么又变了呢,还要玩一个游戏来决定亲亲,亲亲游戏的意义在哪里,价值在哪里
这里便是李剑和鬼子比武的别墅外边,此刻三少爷正在接受众人的褒扬呢。
萝丝那边传来了消息,可以借助盗梦世界的大脑科技,帮助潘仔改善他的智力障碍病症。虽然不敢保证能够完全治好,但至少能让潘仔拥有自理能力,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没有招手,声音也不大,刚好半径三米范围内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就算这些战机有什么秘密对地的超强武器,对狄洛斯也没多大作用。武器威力再强也得打得到目标才行,否则只是鸡肋。
江流扫了一眼远处的天下武林英雄,再看看眼前的几个凶神恶煞,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道:“若江流幸而不死,此深仇大恨,必几倍奉还。”说罢,他与萧飞燕相视一笑,纵身向着万丈悬崖一跃而下。
明明是个王爷,看他这样也知道不是那种风轻云淡的性子,必然不是个闲散王爷,所以夜凌渊这么闲真的很让胡雪不解。
大家都默默的看了刀疤脸一眼。之前被骂成傻逼样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可不就是眼前的二师兄吗
但是他还是竭力忍住怒气,难以置信盯着城主大人,全身因为愤怒地剧烈颤抖。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自己这模样属于什么类型,经过魏灵灵这一提醒,可不立马简单明了了吗,她可不就是狐媚子
第390章 你还得再练练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层层长枪盾牌列阵四周,杀意弥漫全场。
站在帅帐门口的叶青凝一身窈窕青衫,仿佛与血腥恐怖的战场格格不入。
短短两天,这位征东大将军、大乾三皇子再一次身陷绝境。
连绵十余里的战场中杀声大作,漫天箭雨在空中飞舞,各路乾军几乎同时遭到了猛烈反扑,措手不及,全军受挫。
“你只是安慰自己,主人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之前你可以心安理得的陪伴他身边,可是你早已经没有了这种资格!背叛者,莉丝!”切茜亚站了起来,将脸凑到莉丝的脸上再次冷冷的说。
要是当时妻儿都在紫禁城他该怎么办皇兄托付给他照料的嫂皇后该何去何从此时崇祯若有所悟,这是冥冥中天注定吗为何南王做事就是这么巧合
“忠诚团的全体见习骑士,来集合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不远处的空旷训练场吼道,那是唐孟的教官雷萨斯的声音。
“学长好可怕。”尚东菜丝毫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脸享受的赖在玦灵怀里。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才依依不舍的从浴缸中走出,取下架子上的浴巾裹在身上。
“呃,原本遗迹深处还有一头我们从未发现过的怪物,我敌不过这头怪物……”莫比支支吾吾地说道。
不过那白胡子老者卫无忌,却是在白泽到来之后,随意的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是继续嘱咐面前的病人。
这次的受邀,也是看在千月花间的面子上才来的,否则她真的不想把手中的钱开销到其他地方。
到了相国寺,武凯让法海带着慧能等弟子,去应付寺中僧人的诸般杂事,自己则带着解珍、解宝、时迁三人,去了大雄宝殿左侧的一间院落。
而且当时不知道多少人希望他会被那些死士给杀死,可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收复那些家族死士,叫他们在分配到各个保护对象之前,就只听他一人的话。
为了获得一些关注,都是会买通一些爆料人,随后让水军将这个爆料刷到头条去。
林晶有了这么多人撑腰,也不哭了,抹着眼泪摸出来自己电话,给自己爸妈打过去,她可不相信那么疼爱自己的父母会让周梓旺过来找自己。
那笑容,让我简直都无法呼吸的感觉,不带韩蓉这么吓人的,看着韩蓉笑完离去的背影,我真的特别愤怒,真想出去找她理论,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好好,不提。”李秀忙道,被对方话里的冷意打了个瑟,果然不再提。
说完,蔡邕不再理会那些下人们,而是手拉着刘烨,走进了蔡府之中。至于典韦跟铁牛,他们则是自发的留在了,蔡府的门口,充当起了门卫的角色。
不过,当他来到营寨外后,见刘烨还跟着自己,这就不得不让关羽,心有疑虑了。
上官素素见着夜宸根本没看她,就朝着苏乐那边走过去,脸上的容色微微的僵硬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和你开玩笑吗”虽然泽特知道这种说法太过夸张,让哈尤米有些接受不过来,但是这就是事实,不管哈尤米能不能理解那个灰莉到底多厉害。
眼见得如此变故,阿虎当即就舍了近在咫尺,看起来已无力招架躲闪的许紫阳,厉啸一声,身剑合一,如一道寒电般直朝着那道乌光追去。
第391章 战还是逃!
清晨破晓,阳光初照
自己可以很自私,甚至可以想办法杀了谢方——实际上今天也是这么打算的,如果最终不能让谢方离开,自己便要去取夫子的剑来杀谢方。
希尔瓦娜斯看着下方被撕碎坠落的阿曼尼龙鹰,眼中满是无情,直到她的视线捕捉到在森林中肆虐纵火的加亚莱,还有奥蕾莉亚。
没有去理会众人的关注,安哲左右看了几眼,走到已经翻倒的桌子前将其扶起,捡起了被压在下方的记录本。
他们是旁边学院的学生,此时都聚集了过来,伊卡洛斯就是照着他们的服装帮安哲换的行头,而且立华奏好像也是这种打扮。
急剧消耗的灵海又瞬间被崆峒印还有天桃花液补满,脱下了道袍,内衬的衣袖消失,强悍的灵海压力下,李云呈现着一个扎着马步的姿态,虽然不雅观,可这姿势是最舒服的。
尤其是对他们,他们对于陛下的重要性,可不是一个你,或者一个我所能代替的,我想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
整只狗子乖巧地坐在原地,低头蔫耳地时不时摇摇尾巴,周九瞪够了,默默转移了视线。
李晨离开密室之后,便来到了艾薇儿的住所,本来艾薇儿在李晨闭关之后,便打算跟众人一起启程前往东部边境,谁料郭艳红竟然通传李晨信息,竟然让艾薇儿留下来。
周九深思熟虑了一会儿,默默低头用喙在食碗中间划了一道线,将碗里的食物分成了两半。
按沈云最初的计划,是要在长老会上宣布在银刀城发现混沌兽与落桑族人暗中勾结的情报。不过,细想之后,他改变了主意。到底是没有真凭实据,不好扩散太多。
若是以前,常兴喊一声,吴绪成肯定扔下手上的活,就跟常兴出去玩去了。但是这一回,吴绪成竟然不肯出去。
韩树人是个干实事的人,没有那么多的空话套话,他简单的阐述了一下工厂下一步的发展规划,又对未来做了一个美好的憧憬,就算是完事了。
不过叶轩行动,那世尊却也跟着移动,脑后突然间涌现出一道道的黑色光圈,足有十一道之多。
看着段玉被邓月茹吓的强颜欢笑的表情,双喜忍不住偷乐。邓月茹瞪了双喜一眼,这才看向段玉。
深渊巨魔说着,身躯陡然如气球一般膨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轰然自爆。
看到邓月茹回来了,杜三娘忙招手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身旁,将一碗银耳汤递给了她。
沈浩决定离开,眼中璀璨金光敛去的同时从怀里摸出一块古朴玉牌,没有这玉牌,他进不来。
经过冷豆儿的刑罚处,便见冷豆儿已是全身是血,满脸是泪,惨不忍睹。
谈好了价钱,摊主就连忙把主人请了过来,是一名修士,跨过了炼精化炁这道坎,里炼炁化神还远。四十多岁的年龄,一看到常兴就满脸堆笑。
朱迪闻言不由一愣,孩子是她最大的软肋,她可以抛弃家庭,但却抛弃不了自己的孩子。
第392章 总算把你围住了
后来他父王知道之后,直接将当日所有见到了他身体的妖族族人全部斩杀,并告诉他,九尾狐族是妖族最为高尚一族,从幻化成人形开始,身体的私密处便不能被别人看到。
洛倾月头也不抬的说着,“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敢抢我儿子,哼!”说着,洛倾月便来气了,郁闷极了。
难怪要成为慕容德的夫人,慕容家好歹是殷寻帝国的三大家族之一,即便是放眼整个星罗大陆,也是颇有影响力的,稍加控制,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听着这话,容浅瞪了轩辕天越一眼,这人真是没正经,她与他好好说话呢。
最后,来压制她体内噬心蛊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他们身上了。
“寒子牛,你谦虚的性子能不能改改!”龙应性子暴躁,与寒子牛大相径庭,两门又在暗中争风,所以这两位相交数十年,个中积怨也有好几册子了。
她信佛,她也相信佛祖是这世上最最大公无私的。所以她相信,只要有佛祖在,就一定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今日来,是因为他已将翠儿给他的同心丸想办法让罗羽菱服下了,所以想来看看,这同心丸是否真的如翠儿所说一般如此神奇。
天地间飘起了雨滴,加上荷湖老树客栈本是诗情画意,有人却有些许伤感。
“夜依,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好看,很美。不要整天冷着一张脸,冰山美人一点也不可爱。”他一本正经的看着她由衷的说道。
而龟宝也是眉头皱了一下,并不想第一场就碰到赵、钱、孙、李四位筑基期弟子,毕竟他们四人都是筑基期修士,实力应该与自己相差无几,而李姓弟子却是在众人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
杨毅让骑兵们离开,边喝咖啡边看着对面椅子上被五花大绑的花衣人,花衣人也愣愣的看着杨毅,他有点不明白杨毅是什么意思,为了他一个外人不惜得罪洛克郡的人,还说要替洛克郡的人给他五十个金币。
“少年就是少年,运气好采到了几株好参,就不把宝贝当回事了。”从屏风之后走出来的郑登高是一边说着话,一边轻笑般摇着头,显得不屑一顾。
公子就是公子,早就料到有人会打白若兰和婵诗的主意,所以早早就吩咐寻找了替身。
苏菲公主有点佩服杨毅了,他明明手里没什么牌,却偏偏能把不利自己的形式,拐弯抹角的让对方有顾忌,实在是有一套。
放弃防守,用剃刀般的尖牙、利刃般的语气划过对方的身体,巴掌大的青色鳞片不断跌落,河面逐渐被鲜血染红。
此时三条龙刚喷射完第一轮龙炎,第二轮还没有来得及,就被长枪组成的杀阵笼罩住,噗噗几声,三条龙中有两条都被射中。
从长江到黄冈城还有很长一段水路,月亮出来了,高悬头顶,照得周遭明如白昼。
转眼,狼笄手和长矛手就被敌人扯得手中兵器脱手,或者直接扯翻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福曼是个很好的执行者,也想看看杨毅用没用的豆子能创造出什么奇迹,点头答应了下来,杨毅也不逛街了,带着福曼回到了客栈,格雷特还没有睡,在屋子里耐心等待杨毅和福曼回来。
目送宿老哆嗦着去远,冯异叹了口气,拔出宝剑,亲自来到村口查看敌军动静。只见村口外一里远处,约有三千余汉军,正在伐木割草,制造火把。冲天而起的火光,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预计要在天黑才能到达,他们一路紧赶慢赶,下午四点就赶到了溪源村。
“给我具体位置。”帝昊天一边说,一边冷冷地收回枪,离开了贫民窟。
之前战安然邀请林桑榆去华瑞影视,林桑榆答应了,过几天她就可以去报道了,想到这里,林桑榆就特别的开心。
“林清衍,我……我现在就放了祁沫榕的丈夫、孩子,求求你先住手……”祁老太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崩溃。
“有,有劳刘将军了。弟兄们,咱,咱们先走一步,别,别拖刘将军后腿!”难得脸色红了一下,王凤哑着嗓子,朝着身边亲信大喊。随即,迈开双腿,带头朝一里之外的阳关城冲去。
又是数声沉闷无比的撞击声传出,灭生被秦天轰得连连后退,强大的力量不断的冲击着他的身体,撕扯着他的肉身。
“谢谢你。”简安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华子旭真的帮她太多了。
“这,这怎么行!我,我怎么能再拿你的马”见刘秀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右军最后一匹战马送给了自己,刘赐立刻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连连摆手。
“你这是什么表情”男人失笑,清隽儒雅的气质无时无刻不在散发。
“误会那我们会不会因为另一个误会而分裂呢”摩达尔皱眉说道,不过他的用词已经证明了他接受了亡灵,要分裂,必须先是一个整体,而他已经承认了亡灵是辛提亚的一部分了,这让一边的敖兴风欣慰的点了点头。
就算要看看房屋里有什么,也只是单纯的呆在窗口,用红外线扫描罢了。
第393章 阆东狼啸军
“皇后在哪里”凌熠辰懒得听尉迟凌枫废话,直接了当的问道,他现在只关心沐婉兮的下落,其他的事情,他都不关心。
如果非得说她做错了,那么她也只做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让灵犀没有了爸爸。
“锋少!请猜吧”残暴望着羿锋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他笑着说道,仿佛刚刚让他等待了那么久,他一点也不生气似的。
那些人见到身材壮实的大山,知道他肯定好惹,只好悻悻然地走了。
“人类,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将我从这鬼地方带走”器灵的声音中充满了对于吴松磨磨蹭蹭行为的不满。
“和海水相处,可比和你相处容易多了。”夜染在海水中飘荡着,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
灵犀不置可否的看着林虎,她虽然是求之不得,但是为了打消他的戒心,于是假装犹豫。
特殊效果:正面冲杀,超强力量精通,勇猛,灵越米字斩,火能,速杀,强力破防。
“谢谢唐先生你今天晚上的热情款待。”夜染很礼貌的在车上冲她颔首。
“而且,加上我的能力的话,即使是三千米的高度我也有把握不被发现。”霍雨浩说道。
所以,他们俩要站出来的时候被大长老给阻止了!大长老怀着侥幸的心里,希望他们俩可以躲过一劫。
就一上午,他脸上的口红印儿是擦了印,印了擦,彻底没消停过。
电视上的采访,陈识还是以往的谦逊模样,只字不提过去的坎坷,他说他的梦想就是能够在工体开一场自己的演唱会,但是不会急于求成,一定会做最大的努力把最好的一切呈现在支持他的所有人。
旁边这个是戚信如,是三把刀中战气最强者的关门弟子,实力强横至极,据说当年山龙与其交手也吃了不少的亏。
“行,我知道了,你注意抓药,别抓错了。”张浩笑眯眯的说道,眼睛看向门口。
林语岚大骂道,夜天这个登徒子,看了自己的身体,还摆出一副和尚打坐的姿势。
现在,这么多人同时使出了流风劲的功法,就算以往不经常配合,但是在目前的状况下,只怕也会有所辅助的。
不过张浩现在手里不差钱,而且也真想给养殖业做点贡献,在华夏致力于研究开发的人很多也很少,像秦雪沐暖这样的人才还有很多,张浩不能一一帮助,不过遇到了帮一把张浩还是很乐意这么做。
“可是,你不放开我的儿子,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提更多的条件”卡宾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她皱着眉头,认真地盯着水下的气球,握着飞镖的右手前前后后地比划着,似在模拟飞镖的运动轨迹。
说到这里,他面无表情的朝着李婉如说了句“我在民政署等你”,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他努努力,应该能解决不说百分之一百,但八九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陆柠这句拒绝,周围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松一口气。
这丫头黑料太多了,让人都分不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
自己在的时候,大漠众将士可以说铁板一块,任何人都别想撼动,但,他一走,天都那些权贵还不知道搞出什么幺蛾子。
大概过了有个半柱香时间,身材肥胖的林福被衙役押了出来,身上绑着拇指大的麻绳,就连嘴上也塞着破布。
天乌山,这座风景秀美的大山,以前还是南江着名的风景区,自从二十多年前铁砂门盘踞在此,这里就成了游客禁地。
朱立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以陈飞的资历,虽然没有明确职务,但帮了他们很多忙,付出一点倒是问题不大。
若是每一个太子都明白这样的道理,那当陛下的,又怎会担心太子谋反。
倘若这一次的任务连最基本的要求都没有完成,那么依照他们黑塔的规矩,必须要进行另外的一场任务弥补回来。
可是,曹老爷子此刻心中满是怒火,果然,叶修还是那个叶修,做事没有任何底线的人。
“诶也不知道上次谁说的,啥都不记得了的,我就在这里看看,又怎么啦”石颖反问一句,直接把李筱琪堵住了。
为什么一般的元神道人神魂基本都会到达神识层次就是元神道人结成元神,启目天眼,驱使第二元神元神,进行元神威压。
自从这段时间以来,上官茗月屡次被月倾城打脸,已经在某些人心目中从神坛跌落,再也恢不了以往的光辉形象了。
在荒宗还是隐世家族的时候,他们的势力名号为荒,分布在主家荒府附近。
梓锦也没强求,就去洗脸刷牙,想着今日还要去岳凌风家堵人,就压下了琢磨叶擎心思的事情。
梁锋还在说:“烤肉就烤肉,他非要用竹签串起来,说这样烤的好吃。
在确认了一遍,发现她真的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板着脸,像是要公正处理的样子。
步凡一直认为自己纵然不是那种算无遗漏的精明存在,可是却还算是聪慧,很多事情都能看明白。
说罢,大表哥就松开了张风,把事情处理的刚刚好,张风一被松开,脸色也是显得有点轻松了,不过就感觉他在我大表哥的手上显得跟弱鸡一样,似乎一下子就能搞死的感觉。
蓝雀舞最先走到魔多的身后,随之蓝雀心还有其他的兽人,纷纷站在了魔多的身后。他们并不是所有的兽人都心甘情愿的加入艾启亚部落。
第394章 陇西边军能打吗
颍城,颍川道首府
短短数天,前线的兵马就全都撤了回来,六七万兵马云集,日夜皆有粮草军资运往城中。
就在这一刻,以陆飞为中心,一股无以伦比的伟力不断播散开来,狂暴肆掠。强大的能量涟漪,一如黄河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中下”站在池边的一个伙计报出了结果,等了片刻见无人有疑议,他把丝团从水中捞了出来。
这么一算起来还真的挺好,既能够好好的玩一下,也能够办一些正经事情;这样的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起码周全的很多投资事项不是家里人都能够参与进来的。
甚至这件的事情对大人们来说都是一种考验,但是对于孩子们来说似乎是很好理解的,根本不会有什么难度,因为孩子们喜欢这些。
“李斌,我们国师说今日要你百倍偿还所欠下的血债!”一名身着胡服的突厥人操着半生不熟的大齐官话将毕凌峰说的突厥话意思给翻译说出来。
“好,就按宰相说的办吧。”唐胤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暂时这样了。
眼看着陆飞杀来,大长老虽然变,但却并不显慌乱。忽然间,只听其嘴里再度喋喋不休的念叨起了古怪的咒语。
周全自然也爬上了游艇,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大马金刀的坐下;指望陈欣给他将饮料递过来是没指望,他还是需要自己动手才行,他还没有大老爷的地位。
只是,阿曼达也想有这么一个男人约自己看星星,但是她不想去露营,更像在豪华别墅的天台上或者躺在拥有落地窗的海景卧室内。
眼看着阿布要走胥和却不由冷笑连连下意识便对着另三人大声吼道。
轰,突然,虚空撕裂,一股空间乱流疾驰而出,直接击中了悬浮在虚空当中的武神残念,顿时,漫天神力失去控制,撞击向空间乱流之力。
“情况怎么样”既然来了,自然不可能在眼前放弃,清泉还是认真的问道。
得到赵云的话,云梦真人也放下心来,她所能为九凰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她跟赵玄两人的造化了。
自从方正武那里,于心远了解了鲁思侠更多的家世后,对鲁思侠有增加了几分敬重;由于和鲁思侠的那份真挚情谊,于心远对这座“青冢”,也有了一份家人般的情感。
于光远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肯定,但这毕竟是一个重要发现!”他谨慎地将纽扣放入证物袋,装入刑侦箱中。
李南走了过去,一屁股就坐了上去,不过这大洋车的后车轮倒是与路边上的消防水管锁在了一起。
清冷悠扬的笛声传遍了营地,方圆十几里的区域都被这悠扬的笛声覆盖了。
“韩水儿,你有什么本事敢和墨轩作对也不看看你现在的地位。”白云珊率先向前一步大声吼道,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挽住了景墨轩插在裤子口袋里的胳膊。
而那无边的黑暗,也蕴藏着无形的力量,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的桎梏着她,仿佛要将她滞留在那无尽的深渊。
封屹一从电梯出来,就看到自家大哥倚靠在病房门口,两手插兜,面无表情的瞪着对面墙壁。
第395章 左右威卫
“投石车预备!弓弩手预备!”
“放!”
“砰砰砰!”
顾浪眼眸一沉,立即将玉佩放回领口内,周围有脚步声靠近,顾浪猛地抱起尹梁,一脚踢飞老外的同时冲出了舱门。
这种全赌毛料,价格又不高,不但能满足他修炼,还能满足他赚取财富的需求,他怎么可能因为吴山一句话放弃。
只是,夜墨寒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启开红唇,开口淡淡说道。
否则,就凭苏可儿一个离开帝都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一回来就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喂,叫你呢你不会是不想结账吧。”就在此时,李雪气呼呼的看着墨客道。
白若兮抬起头来,望向了那一片凉亭,一时间,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得脑子里也想起了那天他和欧阳楠楠在那里谈心谈的很开心的样子。
想不到,才跟眼前这个一直冰冷如一座万年冰山的男子不见一段日子,这个冰山男子,居然变了。
跟更多的同龄人在一起,很自然就受那些人影响。于是,偶尔买些衣饰奢侈品之类的,父母的钱,已然不够支撑她的各项花销了。
“反正也没什么难的,我学会了再教你也一样。”帝不孤嬉皮笑脸。
然而,男子眸中异样,一闪即逝,脸上,依旧是一副抱歉紧张之色。
千反田成玉已经闻到了诱人的奶香,干脆也不再挂羊头卖狗肉,闲置着罩衣,从外圈向内地轻轻按揉起来。
见来人,赵月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一旁的赵晨和赵玄心也彻底凉了下来,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对付赵羽等人都很吃力,眼前之人基本可以放弃抵抗了。
还有些关注点在卢禅与家人不和、抛弃家人这点上的网友纷纷留言,因为这段话有卢禅的弟弟妹妹亲口说出,不少人都相信了,评论有理智的也有激愤的。
“父亲!”熊大三兄弟见到熊怪,朝白鱼人问了声好后,顿时兴奋的跑了过来。
千反田成玉长叹一口气,知道钱真的没法从老爹手里回来了。盘算着16岁已经可以单独开户,千反田计划抽点时间给自己去弄一张卡。
宫翎的问话叫山神动摇,转头朝它那帮兄弟看去,平日里不修边幅的流浪狗们经过一番洗漱打扮之后一个个变得是神采奕奕、光鲜照人。
“轰”的一声,炸药包在鞑子的行军队伍中爆炸,炸倒鞑子无数。
“那是我保存实力,不想跟你们这帮只知道动手动脚的莽夫们计较,玩游戏是要靠脑子的!”陈楚一脸不屑的指着自己脑袋说道。
当然,对朱由校来说,皇庄交由朱由检管理,远比在御马监手中时来的省心。而且皇庄在朱由检手中,朱由校的收入也大大增加了。
世无双深深地看了一眼舞倾凰,没有说话说话,只是勾了勾唇角,将他白皙如玉的手摊在了舞倾凰的眼前。
种师道回道“城中多为开封禁军,其余勤王兵马也是为卫国而来,虽缺少操练,但都有卫国保家之心,距城而守,可以一战。
第396章 方才谁在说话
所有人心头蒙上了阴影,不知道老鱼和公爵遇到了什么麻烦。现在大家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装备全部藏在那辆卡车上,就连突围也没有足够的火力支持。
“你说的事情对我们很重要,待会见都他们后你不要紧张,将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司天没有管陈易是怎么想的,进入之后直接往最高的那座山脉走去,路上自然也看到了很多古族的人,但是没有人出来阻止他们。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若是这次逃不掉,待会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逃脱。
那个元顺帝会让朱重八做皇帝吗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这只是朱重八的一厢情愿而已。
但是,面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个坟墓,没有活人,没有声音,除了自己和海拉。
龙云离开水晶宫不久之后,一支车队停在了宫门之外,打头阵的堕落精灵全副武装冲进了大殿,当看到地上梦魇的尸体后,这些家伙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噗!”这人也是个青年,此刻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而且正在不停的往外吐着鲜血。
在房间中,齐宝盘膝而坐,而在他的手上,浮现着一团白色火焰。
在大楼内,有活动的人影,不过这个夜视仪不是顶级的,穿透和搜索能力都十分有限,所以只能看到靠窗口位置一些敌人的踪影,龙云相信里面不止看到的这点人。
天地间的元素,他们都是感受过天地毁灭的,现在重组成了人,再一次感受到那毁灭的气息,他们害怕了,恐惧了。
当初毕云涛离去之时,曾言有通天之路在,天神即便再强,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攻破得了乱灵之地。
这道白光形成一道剑之屏障,护住主人周身后,一同坠下,再无因果。
那天签订租房合同的时候,她虽然知道眼前的梁龙是玩赌石的,但是却根本没把他自己所说的‘他敢在南都赌石市场上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的话放在心上,满心以为他是在吹牛皮。
那声音淡淡的,和昨晚强烈的语气截然不同,而且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怀。
今天只是喝了点儿啤酒,并没有喝醉,可是怎么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呼吸都开始困难了。就连肠胃都在阵阵痉挛似的
苏承影无奈地笑笑,端起砂锅,准备倒掉,却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忙放下东西,匆匆跟了出去。
宫洛爵既然已经选择了苏丽娜,那么等她这部戏拍完之后回去,a大概也不会有她的位置了。
他和柳雯雯虽然关系匪浅,但是两人之间总像是因为某种上天安排的某种缘分走到一起,感情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紧跟着,只见灵光一闪而散,随着十五子的消失,一枚硕大的灵珠顿时滑落在地,闪烁着荧荧的灵光。
五儿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时,元宝的奶妈带着元宝来了。
叶禄安想说什么,但又瞧见叶老夫人含笑地看着他,也只能作罢。
这时,元始天尊口吐三元,分别在正月十五日上元,七月十五日中元,十月十五日下元,所谓三元即是:尧、舜、禹三位帝王。
黄佳这才反应过来,眉头狂皱不已,不过这人先是被自己误会,还挨了一剑,又送自己上古灵丹,你直接这样拒绝他,好像也不是那回事,他不是说要给自己十州天地的吗,当下心中一动,收起了雪颜丹,开口说道。
幸好朱莉已经被张东海给按摩睡着了。要不然张东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画面。
“你们说吧。”白楠楠将手机交给孟凡,很有眼力界,离开了大棚。
“好的。”陈靖阳说道,心里一阵后怕,幸亏老爷子没啥事,要不然后悔死了。
随着星星的啃食,一道龙卷风出现在几人视线内,林语梦指着那里叫道:我们就是从那里走进来的。
黄玄的话音刚落,天空就浮现了一块巨大的山石,古朴神秘,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禁锢住,那几个家族的动作也都停住了,所有人都有一种抬头即是天的感觉。
为此,石中玉认为慕容恪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她最感谢的就是慕容恪的遗传因子,他的dna,是他给了她这么珍贵的人生礼物。
当时,伊朗就要求美国赔款十五万亿美元,而且以二零五一年的币值,即美元相对于黄金的价格为准。
见土泥鳅冲来,莫清尘往旁边一躲,因为是在水中速度到底受了限制,半边肩膀差点被土泥鳅撞上。
贾旭闻言悚然一惊。人已停住步杨缴郑重的了一礼。“谨受教!”。
事实上,除了第33舰队的六艘反潜驱逐舰,第三舰队里没有一艘是在大战爆发时美国海军里的主力战舰,比如五艘巡洋舰中,只有一艘澳大利亚海军的巡洋舰较为先进,另外四艘都是在战后启封的老式战舰。
秋月见秋菊出去,将手中斟的茶递给叶琢:“姑娘,我去花园看一看。”像这样的事,哑巴嫂子应该会留信的。
眼看着陆缄朝自己轻轻一揖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竹林深处,哪怕就是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涂氏也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失望。
第397章 我出招了,你接得住吗?
“你,你是谁”
周荣三人全都懵了,眼前这个男人犹如鬼魅般出现,烛火晃动,映衬出一张坚毅又冰冷的面庞,刚刚徐松那句话让他们酒醒了一大半。
陇西边军
惊慌失措的张七蛋怒吼道:
两人同时发动了攻击,剑气在前,龙息在后,直直的打向了黑洞,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黑洞顿时便是被破掉了。
楚风等人来到这祖龙山脉最高峰,摩昂重新化成万丈黑龙,扬天长啸,龙吟响彻天地,所有在祖地内的妖族龙族,全都听到了这嘹亮的龙吟之声,一个个全都放下手中的事,向着祖龙山脉飞遁而去。
嗖嗖嗖……一个个精英殿弟子从长枪上跃下,向着自己的目标而去。他们都不是普通人,知道该怎么把握住机会。
三人中,除了花千骨只有金丹期,就连云隐也有了合体期修为,但是修炼太初剑典的花千骨,并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三人御剑飞行的速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慢。
“公子事务繁忙,无需再陪着老夫浪费时间了,尽管去忙吧。”卡萨所淡淡说道。
可是,他们好像怎么也杀不完,反倒是鳄鱼、老狼、大熊和猴子的怒吼惨叫一直在耳边响起。
更何况他们付出了钱,自己等人也付出了服务,这可是童叟无欺的事情。
几人缓缓踏进,一股充满着死亡哀怨的冷气飕飕刮过,像是无形中的灵魂之风让人不寒而栗。
李言目露沉思,微微转头瞥了一眼施梦梦,发现施梦梦正对着他笑。
这一开门就有一股暖流,采莲高兴的朝纳兰兰儿行了礼,上前扶过纳兰兰儿的手臂,牵着她进来走几步后,替她换下外间的衣裳,再替她换下鞋子,等穿上新的棉鞋和干的袄子之后,纳兰兰儿舒服的踏进寝殿。
这一说她和郡主都不好再装不知道,郡主点头,她们这些人也是要表示一下的。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金安。”白玉珠缓缓走上前,毕恭毕敬行礼道。
接下来,她又走近,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带着冰冷和愤怒加重语气,沉沉的落下来,盯着容姐儿,看着她手上的鞭子。
她还是松一口气去了,她本就是外面的人,在这里没有事做,老夫人能吩咐她是她的荣幸。
想着,她慢慢的收敛了面部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整理了一下头顶的首饰,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优雅气息,仿佛还是那个丞相府的掌上明珠。
正在饮酒的萧景然微微的点点头,手中的酒杯仿佛不经意间被碰倒,酒水撒了一身。
这些淤痕全都是刘铎用桃木刀抽出来的,刀身里蕴含的强烈雷击阳气随着刘铎动作释放出去,所以才造成了这种青紫色的效果。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的男子,该男子上身穿一件黑色钮扣大褂,下身是练功裤。他的长相周正,低眉顺眼,一点也不张扬。
周嬷嬷看到二姑娘拉着三姑娘到老夫人身边来,她往一边退了退,让出位置来。
相较于前几次的繁衍,这次所产的虫卵显得颇为不凡,淡青色的外壳上,金斑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面积,生命气息也更加浓郁,估计破壳之际,便可进入一阶中期的修为,只要用心培养,潜力非凡。
第398章 陇西边军到了
“首领知晓,我和华蓉一直都是表面夫妻,并未投入真情实感,再者,她死,是对组织最好的选择。”肖山不卑不吭的说道,仿佛真的与他无关。
苏诗晴见对手逼退,没有再乘胜追击,毕竟今天来也是有正事的。
一直被围攻的苏棠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而他走去的方向正是苏昭所在的方位。
听梁飓那个老东西说,沈战的儿子沈暮,亦是一位兵将奇才,十三岁便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从无败绩。
葱指上戴着寒玉所致的护甲,镶嵌着几颗鸽血红宝石,雕刻成曼珠沙华的形状,美丽不可方物。绝美的脸庞肌肤紧致,并没有老去的迹象,仍然十足的娇艳。
“喏,我给你买了个新的,你手里的通讯设备是吕研究员的吧”李嫣君看着前方目不斜视,从车内的杂物盒里拿出个包装盒扔到后排。
翌日一大早,顾乐遥和纤纤就起床打扮了一番,没有穿得太艳丽,但也不失身份。
警察有些头疼的转头看向苏昭,后者却面不改色的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但是陈到麾下的虽然都是普通步兵,也经过了长期严格的训练,守起城来有条不紊。
夏杰把铁块端起,约莫有十多斤,换作以前的他平托举起撑不了一会儿胳膊就会发抖,可是现在却感觉非常轻松。
画面在那个时候已经静止了,本来经天纬地的一击,现在已经停顿了下来,长不见冰剑的剑柄的冰之巨剑,此刻在远处看,就像是一把悬空的巨大建筑,而且这建筑直插云霄。
想到这里,她忽的慢慢脱下身上的上半身衣服,外衫缓缓抽离,语带掉落在石板上,她忽的破涕为笑,声音魅惑娇苏道。
顿时苏陌又哇哇的哭了出来,其实她本来不想在耗费自己的嗓子的,因为顿时想到了自己编故事,编出了漏洞。
短短的七个字,却让她在众多同学们的心中留下了一个极其深刻的印象。
奇异博士斯特兰奇医生一脸忧容的双手撑在面前,目光盯着纽约市那里的巨大黑影。
“好奇怪,怎么会这样……”饮墨感觉到灵气渐渐从剑身上涌,直至缠绕自己的全身,而后有一种翩翩欲仙的感觉。
顺着剑泉手指的地方看去,那正是安兴的巨大皇室宫殿!原来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的距离了。看着安兴城内的那个丞相府,饮墨和剑泉、云间都有些心酸。
龙飞不及回头,右手猛然间向身后一挥,一张大嘴被龙飞穿了个透心凉,那黄沙顿时又平静了下去。
虽然他并未吐露多少有用的情报,但多少让自己对于这个宇宙,对于更宏观的一切存在有了更深的了解概念。
那些早就守在门口的记者,根本就不理会那些,赶紧上前来举着话筒就采访。
通过这一个上午的训练,大伙算是明白了,原来练习武术比种地辛苦多了。
两人才发生关系,瞬间进入老夫老妻模式。苏音音也想维持点新鲜感,然而,她根本控制在不住自己。元瑾尘挑眉,反而对这种相处方式很满意。
“这是从哪儿订的饭,帮我也订一份。”元瑾尘说完就要回去几乎忙工作,结果背后没人说话。
给白梦如此大信心的,当然不是自己半吊子的修为和那续航惨不忍睹的超能力,而是有着99种形态的潘多拉还有商品极其丰富的兑换系统。
把裘可拉的问题处理完,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许万均便晃悠着来到了学生会教室,推开门正看到音无正在不断得向立华奏道歉。
如歌怔怔的看着他,眼前不知道为何,却浮现出了秦司墨的脸来。
他们不认识孟海龙,但是,他们却认识张来福,也因此,看见孟海龙往王丽娟身上戳,大家才没有开口制止他。
而这样一来,张越不仅无法发展信徒,就连强制洗脑的能力也只能暂时放下不用了,而此时的张越,属下也才发展了二百零一人,其中二百名信徒,一名单纯的下属。
季剑纯大概描述了叶轩的实力,每多加一条,几大掌门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一分。
好吧,知道这是一个和原着有一定的差异的世界,现在就算是茅场晶彦也不能说可以完全掌控这个世界的变化了,至少这个世界的数据他已经是无法进行改正的了。
看出眉目的一个个神人、天神、神王、神帝,争先恐后的厚颜无耻的说道。
7、跑了一天医院,所以字数略少,今天会二更,午饭前争取传上来,阿锦在努力调整作息。
第399章 陇西先登,问候诸位
由于有sat和act两门考试要考,陈楚默不得不在香港呆上一周。在这一周里,陈楚黙甚少出门,出门也多是选择在夜晚行动。行事之谨慎,像足了过街老鼠。
再瞧那一地“宝石籽”,只觉得又心疼,又扎眼——所幸丫鬟们见局面平息了,忙上前来收拾。
钟铃今天一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虽然每天工作,不过总是忍不住发呆,身旁许若欣却是在一旁偷笑。
玄十天走马观花,一边看这里姹紫嫣红的花卉,一边想着,这里好像比人世间还要好呢,难得的是,温音绕公主无论是在上面情况下,都能泰而不骄富而不媚,这样的造化足以说明,温音绕公主对于玄十天是真爱的。
看着佳瑜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这一刻的天翔终于忍无可忍的脱口而出。
对于凯杨,佳瑜似乎习惯了他在自己面前呈现着那一脸的冷酷,两手撑在钢琴上并没有仔细听凯杨的话,反正你说你的,我听不听是我的事。
“这么说韩哥是故意不去学校谈的”吴华这才放了心,他还以为韩笑山临时有其他项目投资呢。
只是此时苏星河纵然还想坚持,但其身上已经受了暗伤,伤势恐怕还不轻。
叶子峰非常感概,瑞士这个国家都中立了几个世纪,但它生产的军刀却是一等一的,是冷兵器中的精品,就和他的瑞士手表一样,已经从实战,变为实战与装饰两用型了。
“你们是不是在沪市和人联合拍电影呀”叶子峰根本不顾罗少神情的变化,既然他自己找死,叶子峰就绝不会手软。
正龙武馆内因为宁夜与龙筱的修炼形成了一个很怪异的现象,半边地方炙热无比,半边地方又寒冷刺骨,这就导致了其中修炼的那些弟子们叫苦不迭。
天草则是神色不太好,本来之前和达尼克互相拉扯就已经很消耗精力了,结果迦尔纳的退场是他很担心的。
她的骨子都酥酥麻麻的,好像在告诉她,再离得近一点会不会更好呢
仅仅是在目视的那个瞬间,莉姆露就发现周边身处的环境改变了。
有一伙毒贩把他给绑了,结果差点把整个西海市的警察给招过来了。
看到江远这种慌张的模样,警察们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阿里有了情绪,说话的语气就不怎么和善,加上他本来就有些凶狠的目光。
出没过后,祂便常驻于甲板之上,巨大骨翼张开,成为了船头最醒目的标志。
曲心幽脑海中突然冒起这个念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这个事情曾经发生过一样。
只见阿里穿着一身崭新的西服,耳边挂着个耳麦,魁梧的身形背着阳光,健步如飞的走进了厂区。
不过,实际上班夫之主自己并不确定,毕竟吴潜自始至终都没展露过掌控时空的手段。
万佛之祖释迦牟尼如来现了丈六金身,端坐在那九品莲台之上,舌灿莲花,正在为一种佛子讲道。整个灵山笼罩在一片梵音佛唱之中,处处有金莲花开,菩提树摇。氤氲异香处处弥漫。
席撒心情激荡,这才明白易之不顾一切所求的了结为何,喃喃失声中,抱易之尸体跃坐修罗背上,挥手一招,易之坐骑罗刹跟随奔走。“影门,影门……是影门!”拦道的凤泪骑军,被东方碧玉喝退着让开道路。
吴潜疯狂地大笑着,身后古海殿那亘古的殿身出现,吴潜一下子飞进去。
这是标准的442阵容,讲究一个攻守平衡,在晓东看来,抛开他以外,中国队最强的一环还是在中场,德甲的邵佳一和李霄鹏一左一右出任边前卫,中路则由英超的孙继海坐镇后腰位置,一旁配上扫荡能力出众的肇俊哲。
如果说商人是聪明人,而自己这样的企业家是聪明人中的精英的话,那么官员干部就是精英中的精英。于是,周世杰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可还没等阿拉汉把其的关键想出个头绪来,比蒙的攻势就已完全展开。
就算让他出卖巴尔托,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他的性命可都在无敌手上。
“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我义父!”虎王苦苦追寻了好几年的大仇人马上就可以知晓了,这叫尤一天怎么能不激动
席撒到时,西妃就知道了,回头间,一头粉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飘摆,那张脸,一如过去的沉静,含笑。
将这样的宝物带走的话,无论是自己用来修炼参悟,还是带回去给自己的后辈使用,亦或者自己立一个宗门,将这个作为宗门之本,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如今一看到化祖期尊祖之一的墨隼都出现了,个个眼线都立马把这一条重大信息传送到自家家主手上,生怕迟了没得赏还引得家主不满。
轩辕念儿也吓懵了……在他眼里,姐姐是无所不能的,是厉害的,怎么能够晕过去呢
老子为了锅里最后一块臭豆腐,花了那么大代价,还不惜与龚家人撕破脸皮。
但对老刘头来说,哪怕是最底层的修士,那也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万万轻忽不得。
“但是在我最近查的时候,我发现白冰冰也失踪了。”云鹏顿了顿。
“兄长,我听说,圣星的丹师主要出自祝融氏。可是如此”君玉待君夜平静下来,道。
“现在怎么办如果我们分开的话,会造成很大伤亡”他们望着下面的迟迟未散去的雾问。
第400章 他想一口吃掉我们!
“敌军,敌军入城了!”
“呜,呜呜!”
“迎战,快迎战啊!”
风晴朗明白过来了,原来人家招揽不成,直接表示你这厮当枪手其实也不错。
“没有办好证件又不代表不能去西沙,你们猴急个什么劲”天叔说完后狡猾地一笑。
我听着老三的叙述,心里觉得更为诧异,如果我是四岁才被爸爸从老三这里带走,莫非我不是爸爸的儿子陈静听得全神贯注,而我也不敢打断老三,生怕一打断就无法继续老三的叙述。
夏瑞昸突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夏瑞熙,欢呼一声,就想跳下软塌去:“二姐,你来啦!二姐夫呢他昨日说过要带我去你们那个温泉庄子瞧鱼的。”说着按住头皱了皱眉头。
黄昏时分,雪停了,赵明韬身穿重甲,立在城楼上忧虑地往外看去。但见白茫茫的原野中,炊烟四起,到处都是睿王士兵的帐篷和做饭燃起的炊烟。
这时她两腿都没了知觉,起来都觉困难,还是几个丫鬟连搀带扶的抬回了房里。
见这几只生物像是讨好一般的望着苏蔓,大耳朵有规律的闪动着。甚至泌出了更多的黑色汁液,就好像馋了流出的口水一般。
四位同行互相打量,多少有点同行相忌的意思,晴朗尽量让自己笑得更温和一些,或许,他从来没当自己是一个真正画家的原因。
容颜讨论这种事情真的也是容易害羞,见到他的时候脸色都羞红又尴尬了。她与他最近以来的关系并不好,至少她一直都是避他远远的。
“好了,到底儿是你表妹,你大度些,少作计较。还有今儿晌午我可能在彭家用午饭,你到时不必寻我。”陆清漪嘱咐道。
他是希望她以后远离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的。特别是南楚太子宫无忧。如果说他觉得还能有看上眼的对手的话南楚太子宫无忧算是一个。而且南楚太子俊美无双,那男人就是一祸害。
原本还以为廖秀章和陈春妮和廖秀章会在一起,毕竟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玩的又是最好的,谁知道不过惊鸿一面,就滋生了这样的事情。
直播屏幕上全是各种弹幕,在这一刹那甚至将屏幕完全占据,密密麻麻的叫人看不清模特。
一个必须要使用缝纫手套,而另一个则可以在虚空之中掌握天地之间的缝纫线,这才是最根本的存在。
众人分明可以看到,那一团光影之中,有一道土黄虚影浮现出来。
原本对孩子十分看重的苏辅瑞,这回儿却是看都不看孩子,说道,“费心照看着。”然后话也不说就走了,那神态十分的冷漠,这让嬷嬷有些摸不准苏辅瑞的心思,她哪里知道这是苏辅瑞给自己留的后路。
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救治鼠瘟的事情上,到也不知道廖秀章为了乌有渝打了蔚博的事情,一切都顺利,只是她过于亲力亲为,疲劳过度,居然感染了鼠瘟。
岑可欣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在西西面前秀把恩爱,顿时懊悔起来。
这一上了车梁嫣就沉默寡语别说聊天就连吐槽都没有一句,不管怎么说李子孝也与她相处了不断的时间,梁嫣的脾气秉性不说全了解大概还是知道点的,现在的梁嫣非常的奇怪,李子孝关心的问了一句。
第401章 不信,可以试试。
上官均心中暗道:“我当然知道魔族不可相信!只不过,本教主若是得到了‘魔帝之眼’,岂不是就有可能摆脱掉魔族的控制,甚至还有一线希望晋位魔帝么
月仙语目光投向雪云朵,暗想难道雪云朵背叛西部区域了若真如此,即使身为姐妹,她也要拼尽全力将雪云朵斩杀。
寒气,充斥整个天际,这一刻,雪莲更加冰冷,冰冷得仿佛要融化世间一切。
他没有想到被自己救回的孩子,铁骨铮铮无所惧,也对,毕竟他的父亲不是普通人。
“王队长你是个聪明人,我直白的跟你说了,我需要你看住你们局长,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杨刚的神色渐渐的严肃了起来。
黄巾军一阵骚乱,但是,这些黄巾军都是精锐部队,并没有因为方俊的死而崩溃,他们在各自的军官指挥下顽强抵抗。
但今日,却是有很多修炼者陆续进入其中,他虽有所察觉,却未出面阻止,毕竟他是一个隐修,好不容易过上安静的生活,不想自己的踪迹被仇家知道。
看过之后,章飞感觉与自己的猜测大概相同,那个炼药的暂时先放到一边,章飞现在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放进去炼制。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无可奉告!我要走了,我还要给一个大叔送下半辈子的福利。”崔斌说罢就要走,这个罗警官就是和狗皮膏药,再不走估计要被他缠的怀疑人生。
虚虚实实,虚的是荒国对外宣称的军队人数,实的便是荒国庞大的军队,精良的装备。虚实结合之道,才是骗人的最高成就。
不然的话,江寒还真怀疑,以这狐狸的身体素质,区区三楼,究竟能不能给他带来致命伤。
刘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右卫,“等我先挑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陈潇的力量再次变强,这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同时陈潇现在再次过来,那他们就必须对付陈潇,他们清楚,要是他们继续攻击白元玉,很容易就会被白元玉和陈潇配合,打他们一个手忙搅乱。
“王司徒,你以老欺少不说,更是偷袭出手,难道这就是我楚国堂堂司徒的做派吗”楚钰粉面含怒。
其中的一根藤蔓,捆着了一位沉睡中的红发微卷,五官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萝莉。
从承受这道雷劫的感受看,龙武、凰荃他们的天劫根本达不到这个量级,外界来的生灵真的会被特殊照顾。
火焰燕云城如同行走在人间的死神,话音落下只见那围杀神鹿氏部族族人的众人,一个个轰然炸裂变成一团团血雾,肌肉大汉与刀疤男身形被定住,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两团火焰在其眼中不断放大,最后落在他们身上。
“哎,我去那木枫那家伙的家里看看,兴许今天他正好在家呢。”英挠着后脑勺笑着说道。
也同样没有想到,在他们宣布投降之后,夜阳能温柔地擦去赤霄妖王俏脸上的血迹,友好地搭着他的肩膀,一同去“询问”老坛主的意见。
别说他了,就算是sss级来了,恐怕也根本不可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就要被这些魔鬼蝙蝠也淹没,吞噬。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每一次都让他手里的部队遭到重创后成功逃离,这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的羞辱他,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冷静下去了。
昔日繁华的东宫,一夜之间变得破败萧条,慕瑾一逃,这里便爆发动乱,抢劫跑路,人心惶惶。
那些个妖怪对她心里不满,甚至是憎恶她不是看不出来,半夜里有妖对她下杀手她也清楚。
孟林看着换了一身黑色衣服,还戴着墨镜口罩和鸭舌帽的王晨,惊讶的差点把眼珠子掉出去。
靳烽将顾予推倒在了冰凉的桌面上,顾予双手抓着桌沿,唇齿紧闭。
只是无论她怎么跑,慕元宝都能将她抓回床上,狠狠收拾她一顿,似乎是被他睡服了,她也就,不想再离开他了。
白淬的五官很精致,面部轮廓削瘦俊美,微笑时的模样如寒流中的一股暖风,看着便令人心里倍感舒适。
像韩梓柔这样的人,老板见了太多。最开始都是抵抗,最后也全都是妥协。
“贺统领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指导我们工作,也是一件幸事,下面请贺统领来说两句。”曹裴笑容满面地说道。
此次天间为了铸造一条不可能被汉军攻破的防线也是下了血本了,他几乎调动了令宁侯国境内所有的军事力量,可以这么说,若长宁防线被攻破的话,那令宁侯国基本上也就灭亡了一大半了。
这要是越来越弱,那可完犊子了,以他对系统的了解,系统肯定是浪琴择木而栖的。
时菁特意换了一件抹胸礼裙,蹲下的时候正好能够将自己的事业线完美展露出来,她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有自信的。
冬天里洗碗,那可以要了人命,而芙拉却坐在那盆水前,默默地刷着盘子,她背对着自己,拉斯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通红的耳根,和细微的啜泣声便能知道,她在伤心。
一时间大家也都愣住了,虽然葛恒子是道宫的人,但在场有许多人都熟悉他,知道他的修为只是问道初期而已,除了道使的身份外,实力要说与天榜之人相比,是不够格的。
第402章 这就是洛将军的底气?
“混账,你找死!”
南宫彻咬牙切齿:
这是我在草地的第二天了,身上的食物已经不多了。除了每天和团里面其他同伴聊天之外,我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做了。
就只见,他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得唇颜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更显得男子风流无拘。
程阳此时坐在桌前看着自己面前的人,莫离端了咖啡走了上来,随后把咖啡放在了桌子上。
“说正经的,你就没听出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来吗”瑞斯丽在质疑托马斯。
因为政府的信誉好,财力有保证,商家遇上这样的事儿,那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这件事情我绝对闭口不言,对了,你刚刚跟我说什么事情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云岚突然笑了笑然后立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走了三天之后,我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感觉自己一直在一个地方打着圈。起初我还没这种意识,连续几次都经过向株高大又怪异的石像之后,我开始留了个心眼。
夏皓碧召唤了火焰兽,那是一只似麒麟但比麒麟大得多的巨形神兽,身上带着火焰般的肤色,但其实十分温和。
察觉到顾墨城的身子都在颤抖,简迦南心里微微一动,他也会怕吗
楚平秋将手从梁成的人中上拿开,然后把梁成从墙壁旁扶正坐了起来。
公孙不惧心头霍然一惊,不自禁的就惊声叫了起来,却是还没说完,便被王开以眼神喝止住了。
“我如果真的能与他成亲,看来需要求一求我的父母了,他们与王开的父母关系密切……”柳柔皱着柳眉,暗暗想道。
“呵呵,有的时候人真的不能比人,鬼也不能比鬼呀,就如本教主这般,出生之时便有五彩祥云显现,至今为止,才修炼了不到一年,便已是道神之境了,唉,真是厉害的我自己都嫉妒我自己呀。”王开摇头晃脑的叹息道。
转眼之间,战斗慢慢地结束了,最后一道‘激’光束啾一下闪过,把最后一只机械战虫当场打倒,那家伙挣扎着想再爬起来,马休一枪,打断了它一条‘腿’。
林卓顿时浑身不自在,就跟偷了谁什么东西,被人家皮里阳秋的指责一样。
“师尊应该是想以通天塔之威,来逆转天武王朝的败局!”柳瑶皱眉清冷说道。
见是“海草”,王皓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是放回到了肚子里去。
?极北国看来是得到了某一个传承,至少他们得到了大量提升修为,甚至大量的筑基丹。
?只见极北国一下子出动了不下十个筑基高手围绕着那座冰山搜寻了一阵。
她是不会有任何心软的情绪的,陆家对古氏家族做的一切,她会反击回去的。
本就是照着她的头型值得,这会戴上正合适。红色帽子配上黄色的花朵,给人一种年轻几岁的感觉。
西蜀国蜀京的百姓们都关紧大门,都不出去,生怕在街道上,被乱杀了。
第403章 寒羽降世天地寒
“隆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脚下沙砾疯狂跳动,军中些许战马躁动不安地嘶鸣,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来临。
李明月,周天成,诸葛华,代表着三大魔殿,相继进入天狼城,却迟迟不见玄魔殿。
“哼,自作多情……”乐乐很用力地掰开了我的手,径直坐在了台阶上,用手指狠狠戳着水泥地,独自生着暗气。
见我和黄欣都不唱,林杰索性一口气点了七八首歌,自顾自地唱了起来,反正我五音不全,干脆也不再献丑,坐到黄欣旁边跟她摇起了骰子。
“狗蛋,这段时间内疯子伯伯可曾和你说些什么”穆西风思索良久,再次问道。
“钟总果然为人豁达,那思明就承让了。”季思明频频点头,双手抱拳表示谢意。
青云战死,被杨宇两人烤的金黄油亮,并吃掉了,该族又有人马来了,并且与其他神山结盟。
短短一年的预科生活转瞬即逝,再过几天就是暑假,这也意味着相处一年的伙伴们从此便将各奔东西了。虽然在一起仅仅只是一年,但所有人的感情都挺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宿舍里竟多了一股淡淡的离愁。
再看那玄月和蚀日,也在那神龙印的神威之下,迅速崩溃,瓦解。
“神王在上,我没看错吧,居然不是正常的路,而是破开混沌,从诸神废土中进入的。”二秃子咕哝,感觉无比震惊。
马腾加封正二品镇西将军,封为赵国公。马超加封正三品征西将军。
而这一次联盟所谓的参观团体,对于华夏帝国来说,就是要给疾雨,他要让这些联盟的人,一方面更加的佩服华夏帝国的士兵,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希望联盟能够给予华夏帝国更多的支援了。
叶空稍愣了一下,最近的一段时间中,他确实在收集着稀有材料,主要是森林诅咒的晋升物品,毕竟,叶空的等级都过了20级,关于武器方面的晋升,也能进行下一个步骤。
“不知道先生有何指教,还请先生速速教我。”等黄巾军的这些将领都走了之后,王伯当也忍不住要向郦食其问计。
他马不停蹄的跑到大路上,气喘吁吁的拦下一辆出租车,一路焦急万分的不断催促着司机。
与此同时,隋军前方的斥候传回消息,在临近河谷尽头的隘口,一个名叫‘大斗拔谷’的地方,发现了大量吐谷浑人的踪迹。
马军没有传授李长歌诸天生死轮,而是将太上道的太上丹经传授给了李长歌,太上丹经是马军现阶段接触到的,最顶级的修炼外宇宙功法。
安妮歪着头,不敢打扰乌恩奇,她觉得很奇怪,昨晚乌恩奇还像是一条濒死的泥鳅,今天却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整个天下都没了,你富可敌国又如何,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肥猪而已。因此,见到有其他人去做,杨浩是非常开心的。至于价格是不是太贵、此物能不能普及,也根本不需要他去考虑,一切都交给时间就行了。
哎,对了系统。还不知道荀彧的能力呢。给我查询一下吧。薛仁贵在心里默默的问了系统一句。
第404章 血归临阵血满天
秋桐自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周身精光闪烁,而后全部的都向那秋桐的右手之上汇集而去。不多是,秋桐的整个右手之上,被映成了金色。金色的光芒,十分的耀眼,仿佛秋桐的手,不再是手,而是一轮金色的太阳一般。
起初,炎北着实有些傻了,计尤可没有说明这种情况,事起突然,所有的准备全都白费了。
此后大约休息了一段时间,亚尔丶释又做了几次试验,已经累到不行,不过成效还好,那些相互聚拢的软土已经有要成形的迹象了。
最近蓝玉城的天气都比较好,晴空短云,炎光充足,光线覆盖,这城内的花花草草都“幸福”的吸收着光辉,茁壮成长。
战斗结束之后,三人没有多做停留,让两人稍事休息,身上的伤口基本愈合之后,陈默便带着两人继续向着森林深处行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武器。
眼神陡然一寒,搂着老夫人的腰的左手狠狠地往她腰上点了一下,瞬间老夫人像滩烂泥般的从她肩膀处滑落,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靳石平常是不看电视的,但这一次不同,他心里还是特别看重亚尔丶释的,这关于他的报道和咨询可谓靳石一场都没有拉下。
你看你近期可以说可以瞒过那薄云朗,但现在我觉得你可以停下来了。
祭台上供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而在心脏的下方,卧着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怪物。
曹氏猛然对上,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她褪去血色的双唇不停发颤,却因前车之鉴,不敢再说什么怨毒的话,只能看着薛松之被打得血肉模糊。
时卿自然是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身后几排的纪慕依身上。
不久后,随着张雅闷哼声,一切停滞下去,又过了几秒,酒店的床榻咯吱咯吱的动摇起来,就像地震一样。
林牧作为军人肯定知道国家最牛的情报机构是哪,但现在问我说明我肯定也知道。
能进入这墓穴的都是高手,互相斗了数百回合,也奈何不了彼此。五人知道缠斗没有结果,可能会招来更多的人,随即散去。
两人一直走着,直到无尘将纪慕依送到楼下的时候,无尘才终于再次开口。
当时,那御林军将那么长的刀刃向她刺来,是长风闪到她的面前,替她挡下了。
众人微微一愣,一个个凝神查探其陆凡修为来。化筋境以下,只觉得陆凡高深莫测,化筋境武师,却是朦朦胧胧,根本看不分明。
“无妨,都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赵素雨伸出手,抚摸齐玄易的面庞。
尽管崔友亮表现的还是有些强势,可跟之前相比,明显是少了不少底气。
97城的人再次愣住了,这些人果然把希望寄托在四人身上了,最主要的居然还是一个青铜。
王辰知道莫菊琴之所以会这么说,而且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就是因为担心他,担心他被三巨头针对。
洁兰公主始终自称自己,是塞外山庄庄主冷如风的徒弟冷春兰,她说她有一次跟着师傅冷如风,去拜见匈奴国左贤王栾提诺,听左贤王讲起了匈奴国的左将军,拓跋辉一家的不幸遭遇。
“尼玛!我特么连荒神府在哪方向都没整明白怎么走”安子犯难,挺顺的事经两家一闹腾变得复杂,很容易出变数。
由于地势阻隔的缘故,福建之内的消息传递速度一般都很慢,所以王延禀现在还不知道处州、温州的吴军已经已经出兵的消息。
王辰跟随一个老头捡垃、圾并非没有理由,他帮着对方背袋子,除了真心帮忙之外,剩下的一大半因素,就是想要从对方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至入六道仙途,安子以弱势游走星辰,玩儿的是游击战、麻雀战、地战道,且打一抢换个地方,短短万余年浪遍大半个洪荒,到处撩怪捅马蜂窝,拉下无边仇恨,结下的梁子远大于交下的朋友,再这么闹下去就成过街老鼠了。
超凡大会是帝国的一场盛宴,强者的对决,所以吸引着无数人,无论何等身份。
达步水云想趁此机会去找拓跋杰,让他看看这粒药丸究竟是什么,可又担心床上昏睡的秋玄,再次被人下毒,就只好在这里耐心等待着。
秋水村太穷了,就连普通的面粉都吃不起,就算吃面粉,里面都会加入野菜,但是野菜的味道肯定不会好的。
还有一个也是黑黑的,壮壮的,丑丑的。名叫尉迟宝庆,十三岁。
史蒂芬森要比科里森好上数倍,同样的锋线摇摆人,虽说史蒂芬森的经验不足,但在攻防两端上他都要比科里森都要出色。
第405章 一战两将尽殒命
不知道为什么,妙木山似乎都不太欢迎它,譬如自来也偶尔去妙木山的时候,它都有想过跟着自来也一窥妙木山仙人秘境。
白叶仰着脑袋,出神的打量着这座五百米的高楼。奇怪的是这座大楼明明都是用透明玻璃建造的,可是他根本看不到大楼里的任何设施,却能一眼透过玻璃,看到大楼另一面的景象。
山洞门口是各种各样的猛兽,全都齐刷刷的看着阎瞳。就在那一瞬间,阎瞳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离感受着体内的魔气,以现在的修为,斩杀一个吴雄绰绰有余,可到时候有人背后下黑手,就不一定防得住。
慕容雨晴虽然伪装成中年男子,但她的眼睛,依然不是男性所能拥有的美丽。
至少在对战练习的时候,能够做到和旗木卡卡西势均力敌,这就是止水认为天才的最低标准。
可现在,王兆国已经不在袁桐身边看盘了,一直都是在自己做盘,这要是没个正当理由的过去,袁桐就算不怀疑他的动机,也会生气的。
“看你这么可怜,这100块拿去改善改善生活吧。”白叶从钞票中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阿多心跳开始加速,轰隆隆轰隆隆,震的咽喉发甜,眼睛出现了血气。
双方第一次的正式接触,自然不可能谈的太深处,只能说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谈,在很多方面坦诚的交换了意见,初步表达了善意和友好。
“少将军没事,您放心。”楚姒扶着她在一侧坐下,心里开始盘算要怎么把杨家人就回来。
林清愚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着楚姒:“有刺客”林清愚说完,一口血便哇的吐了出来。却是口黑色的毒血。
“这里毕竟是蒋府,你若是断了他的胳膊,我看我也不用把你领回去了。”楚姒莞尔笑道。
相比安丽容的冷静直接,安岚反而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只是牙齿死死咬着,当面玉如颜的面,竟是将牙齿咬得‘咯吱’响。
人在饥饿的时候就会大量的负面情绪值,消极、低落等情绪随之而来,这是因为身体内的……吕树编不下去了。
洛莉丝夫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顿时给了卡尔一个责备的眼神。
想到这里,木梓月笼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紧,她突然觉得,自己今晚做下的这一切,却是做对了。
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张照片,目光在那男孩子熟悉的面容上停留,久久的凝视着。心中似波涛汹涌,惊讶不可思议的心绪占满了整个心神,却极力的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吕树有点犹豫,因为他还从来都没喝过酒。一方面是因为没那个闲钱去喝酒,另一方面是也没有可以一起喝酒的人。
“家里的饭菜不好吃吗竟然喊别人去买”孟夫人有些吃味地问道。
明教众人也明有所悟,就没在关注洪荒人族之事,毕竟他们觉得他们离洪荒人族还很遥远,或者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洪荒人族未来的惨剧。
四个杀戮机器被他甩开,也向下加速追来。纪尘枫开启一瞬的飞行系统,只为躲开。
但仓邑此时已经哭成泪人,不管如何挣扎,却是挣脱不来天道之眼的锁定,她想陪着仓颉一起面对,一起赴死都做不到。
杨明世刚被韩唐扔给惊蛰,又被惊蛰踢开,现在正被手上染血的吴庸擒着动弹不得。
殿外迅速冲进几名如狼似虎的武士,将御史萧何连推带搡压了下去。
她有些不明白季清源对自己都好像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为什么又能准确的喊出陆锦瑜这个讨厌鬼的名字来的。
“那,你说开始。”夏青璃重新开启能量控制阀,转头俏皮地对刘天策说道。
双龙戏珠铜镜是元宁的珍爱之物,这面镜子能照出对手藏在身上、纳石外的所有法器,防止偷袭。
车窗外,风光很美。谭在春在心里策划着怎样夜盗东陵。车窗的玻璃上,有一抹桔黄色的光线在不断地跳动,很晃眼。窗外的树木,仓促向后掠去。远处,一片浓绿,把天地间装扮得朝气蓬勃,给人以无限决心。
这话一出,让一边悠闲扇着扇子的始作俑者都受不了,噗嗤笑了出来。
等回去之后,贺雨柔也知道苏挽月他们到京来了,贺雨柔自己就先过来了,陪着他们一起吃晚饭。
我所以看了看身边的余,可是在我转过头的时分,却发现他现已不见了。
罗杰和他面前那所谓的魔法炮“极光”对话了一阵子,眼球怪物的攻击,又再度展开。
“咦……”老大,你怎么最近总喜欢看这种酸不溜丢的剧。安可甩哒着晒干的衣服从客厅经过,看向钟子枫,无奈的吐槽着。
第406章 颍城解围
颍城外,阆军大营
帅帐中几名悍将齐聚,人人神色凝重,目光异样,中间跪着一名瑟瑟发抖的传信斥候,从青岚山而来。
帐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对谢东涯说完,天清真人便朝岩浆内一指。谢东涯向下面一看,见那岩浆中有一处亮光,那亮光中不断有灵气散出,看样子应该就是师父说的封印了。
晋王虽然给李青慕重新换了丫鬟,可碍于王孺人的安排还是将千紫留了下来。
霍轮吃了个暗亏,手臂都被莫灵给打肿了。不过这家伙倒是凶悍异常,大喝一声便朝莫灵冲来。
“对了,锦,你最近好吗”想起前些日子黄锦与她婆婆不合,自己一时忙就忘记了,虽然黄家对不起自己,可黄锦并没有错,依然是自己关心的朋友。
在医务室里厮‘混’了一天,下班时间一到,谢东涯便让白晶晶自个回家,自己则是在医务室等谢伟峰。
“还愣着作什么,姐叫你进去呢”叶子强见珍珍愣在那里,便推了一把。
村上有四家房子被鬼子点着了,那火势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但还在熊熊燃烧。火光把村子照的通亮。
孙志已经没有退路,大声说:“废话少说,我们动手吧。我倒要看看,你一招怎么把我打趴下。”说罢,左手挥起一掌,就像猴子脑门盖下来,猴子一眼就看出这是虚招,身子微侧,不招不架。
谢东涯推门走了进去,正看见林菲正在天井的水槽边择菜,而林野则是凑在她的声音嘀咕着什么。
常歌行拿起酒壶,对着壶嘴咕嘟嘟喝了几口,不满意的控了控,壶中酒却是被和干了。
看到夜子爵被暗焰燃烧,夜家先祖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龟裂,随后低下头不看夜子爵。
一句赫连家,瞬间把众人的怀疑击垮,他们在以前的赫连家面前就是蚂蚁跟大象,如今赫连家灭绝在夜家之手,他们怎敢挑衅这样的夜家。
“好了,为了庆祝一下,我今晚给你们做大餐”南宫羽沫开心的对众人说。
“你要回来了,她怎么办”秦慕宸身子微侧,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盖伦是有心算无心,林冲也是个火爆性子,两人说完就动手,街面上瞬间腾开一大片,各自辗转腾挪,使出浑身解数。
陆莫封回到床上,顾倾就像以前一样,循着他的气息就依偎过来了。
望天楼门下,一处广场此时的南宫羽沫和凌熠寒是看不到的,因为广场正正位于望天楼下方,若不是站在望天楼楼墙上特意往下看是看不到的。
安念楚在讲这些话的时候,眉宇之间都透露出一丝欣喜,秦慕宸也就不在说什么,只要她开心,就随她。
不过,她可没忘,把灯光关闭,乌漆麻黑的夜里,陪他一起躺在地毯上,搂着他温度渐渐高升的腰,唇边露出一丝幸福感。
安念楚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越是靠近越是容易被迷惑,看男人那么精准的尹碧蔚竟然都不曾发现尹泽对她有着浓浓的占有欲。
一个树精伸手按住岩壁,在刀仔脚下不远的位置,生长出一堆交叉的树枝,作为台阶。
第407章 各军云集
议事厅中,众人分列而坐。
两位皇子外加夜辞修早就与洛羽认识了,唯有张知信是初次相见,心中暗自感叹这位镇西大将军果然年轻,风采比起当年的武成梁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动。”看李晔的手就要伸过来大占便宜,何惠儿没好气的拍了一下。
这一句话当时顾景深与陆璟霆两个倒是没有听到。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是听到她们两个讨论特禽兽这事。
“你闭嘴——”异口同声吼出的话,让米果愣了愣,尴尬的扯扯嘴角。
先祖设下结界,原本是要保护他们,没想到,如今却成为他们亡命的地方。
“能叫三皇子妃如此忌惮的,应当只有三皇子和赵家的人!”千萍沉声说道。
萧琇莹神色淡漠,这次丧仪,张家并未派人来送奠仪,可见其中不满的态度。
星月微笑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我一定会把司星这个角色演好,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破绽,千年血人参,我们一定可以拿到!”自己演自己,这世上怕是在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话又说回来,连自己仙门的东西都偷,再没底线的事放在他身上,也都不觉得奇怪了。
刘向南家也一起过来了,他们现在也只有一个孩子而已,所以就带过来了。不过这会儿于素云也怀孕了,她现在也已经怀孕四个月的时间了,再过不久就再添丁进口了。
从前的她乖巧懂事,绝对做不出猪肝狼心狗肺汤的事情,她胆子没这么大。
慌乱中,保罗身处竹海中,竹海广阔无际,他想要往鱼贝囊中摄入一丝法力,取出湛箜剑,却发觉圆球寂然无声,一丝法力都调动不出来。
他心中暗暗思忖道:“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妻子为了儿子偷了寻龙尺,我当时还有些愤慨,想要一把夺过来,幸亏被她阻止住了。
众人里实力最强的洛霄云,被洛资诚拍了一掌,立即七窍出血摔在地上昏迷过去。
当她挥手之际,四方八面全是她的人影,又穿过了隐的深深的修士身上,他们蓦然一惊,冒着冷汗的身体直打颤,又几个竟叫了出来。
天饕踱步再次来到朱达旦身旁,盯着大口吐血,四肢经脉断裂的雄性人类。
“我为二少爷吹奏一曲可好”沈亦坤提议,他们堂堂男子,给人跳舞未免太过轻佻了。
先天一段的修士,哪里是熊蛋这个后天境初期的记名弟子能够抵抗。
沈亦坤和欧阳冰点头,秦安旭做了个请的手势,欧阳冰紧跟其后,沈亦坤跟在他们身后出了假山,直奔花园的方向而去。
此刻,保罗的身形骤然降临在骷髅头顶,大脚一踹,踹开了一个头盖骨,脚掌绞合成球,夹住了冥石,腿部似一字马般延展到嘴边,轻轻一送,冥石落入嘴中。
傅池渊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异样的电流从指尖流入,瞬间传遍了全身,让她晕晕乎乎的大脑,也清醒了一点。
难道是我刚表现不好课后被还被请去喝茶,不会是批评我吧,其他人一起过来祝贺,雨轩没多想,只是跟大家寒暄几句。
“这里是闪电一号,已经到达现场了,因为城市全毁现在无法判断人员受伤情况。”梶尾队长报告了现况,这里实在是太惨了。
第408章 两军相斗
“一群蛮荒之地来的土包子罢了,不就打了几场胜仗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宝马浑身披满了各种璎珞,这是天山最高者的象征,冥夜居然对她如此器重,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将军您来看看吧!”那名斥候在前引路,华琥带着骁骑兵在后。其实也不用引路,道路只有一条,要不然白焰等人也不会差点被三名术士困死在这。
设想:一个黄种人族杀人放火,远逃国外,入耶稣忏悔,就可以生天堂,死后就不用接受惩罚了吗又比如:一个在异国他乡漂流的学子,不堪同学的欺辱,错手杀人,但却因不是基督信徒,就要下地狱吗
在车上慢慢的晃荡着晃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在某某终于可以一分钟之内画出那个高级防御阵法的那一天,他们才刚到艾卡西亚的城门脚下。
“哈哈哈”中州阵营里传出一片笑声,虽然刚才白焰的一刀足以震人心魂,可年老的霸主经历过太多的杀伐,也见识过太多的英雄,可是最后立马横刀在三军阵前的还是他。
也许,柳儿和凤鸢确实都很美,美得各有千秋,可是,只有林涵溪才是他想要的,才是一心为他的,才是他这一生的妻,可是眼下,他不能放任他们之间的感情继续滋长,这样下去,只有害了她,害了他们。
那汉子大喜,当即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团。待他毛毛糙糙将纸团打开,却看见两颗白色晶石般的物什流露出来。
这弟子和李凝一般都只是第一阶,架风的能力不错但却没有飞行的本领。一坠入山崖,那可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赤足前辈客气了,你门下那名叫做怀空的弟子,倒也天赋出众。”姜易笑了笑,目光不由瞟了一眼怀空。
和它一起行动的魔兽们也不是感觉白痴,它们也感觉到了从左边的树林中传过来的温润的属于人类的呼吸声,整个队伍颇有默契的慢慢放缓脚步。
车至银湖,貉仔再次接到电话,让他下车把他自己的那部手机给扔进一只垃圾桶,貉仔一边听着手里的电话指示,一边下车,掏出兜里的摩托罗拉,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西王母看着天岩兽,轻轻地点点头,但是眼神之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担心之色。
武安福看着这个未来的帝王,虽然如今他不过是个普通青年而已,心里倒也不由的生出一丝敬畏,道:“没什么,正打算继续赶路呢。”他话是这么说,却没有动。
虽然意思是埋怨的意思,但是从对方的语气当中,他却是没有听出任何埋怨的意思,有的,只是好像是情人之间的撒娇一般。
令他意外的是,李洵也已经探查到暗黑组织中川宏次之死的缘故,这让秦龙心底暗暗谨慎起来,既然李洵已经得到了消息,那么暗黑组织的其它人员想必也知道了这一消息,到时,肯定会有更多的麻烦。
“阿兴,妈妈有事情跟你说!”陈月娥走向厨房,杂乱无章的眉毛凶恶地横在眼睛之上,嘴巴宽大,过早的衰老了,如今有些耷拉着。
第409章 洛将军不服号令?
黄有德想说话,但是,杨召雨却是示意他先喝一口,无奈,黄有德只好端起酒杯,准备先喝一口再说。
血液被吸取到剑柄上,血光蔓延到剑身上,让两只吸血鬼的气势强了不只一成。
所以,双方在这方面有些差别,而且,欧阳涛虽然如欧阳星说的那样,在全军比赛中获奖了,但是,也仅仅是获奖而已,并没有取得非常好的名次,所以,他的实力应该是有限的。
结合了后世华夏古代的建筑风格,以及西方古堡的建筑特点,薛宁对巨狼山寨的内部规划不可谓不用心。
自入圣后,郭大路常常会有不自觉地“顺其自然”的举动,有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那么做,只是事后回想起来,才觉得其中隐有深意。
李林不断的自责,这波实在是太亏了,积分也只比那些怪鱼稍微多一些,兑换金币更是少得可伶。
刚才那段时间,自从雪乃把他们传送出去,雨落就开始不断喊叫起来。
胖子无奈地摇摇头,他突然看见天空上一把扫帚以闪电般的速度疾驰而来。
在赵高一愣的空档,一个创世神的身份就落到了他的身上,哪怕他的想象力再过于强大,也从来没有想过开拓者会牛逼哄哄到这个程度。
“还不止如此……”这时令狐棠接着说道,不过刚说了五个字,就感到一股狂风袭面而来。
方灏就跟在顾萧晗的身后,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面,笑着看着顾萧晗。
大家都是运动员,哪有时间玩什么游戏,尤其是射箭运动员的手指负荷这么大,有打游戏的工夫,还不如多练几箭。
许戎虽然愚蠢,并不是这青州真正的主事人,但再怎么也是明年上的知州,留着他必然能对底下的官员们形成一定的威慑。
毕竟,只要是实力强悍了,恒彦林大约也就是不会担心两人,在出去了之后,是会有什么危险的。
“呵……但愿是本世子多想了!”宋翊冷笑一声后就扭过了头去。
突然被这么对待,青棋甚是委屈,可青羽是出了名的凶悍,他到底是不敢招惹,只得求救似地望着苏锦璃,祈祷着他们王妃可以拯救一下他可怜的耳朵。
我趴在床上点了点头,叶三生便说要去焚心堂那边看看,我吩咐艳艳送客,说要休息,便伏在床上流着冷汗睡了。
这句话如同炸开了锅,众人惊叹。随即包括可天在内大家都明白的林柯的伎俩。
幽龙虽与赤羽金鹏修为相当,奈何赤羽金鹏比它年轻,气血旺盛。双方激斗越久,对他便愈发不利。
诚然,我跟李叹也是在一个被窝里睡过一阵子的,但那是个傻瓜李叹,睡觉就是单纯的睡觉,单纯到我都不好意思多想什么。但这个李叹不一样,他是个实打实的雄性,并且他知道自己是个雄性。
他不断地喷涌出来狂暴的火焰,向着叶云进行着焚烧,火焰凝聚成为一柄柄火焰巨剑,涌动着极为磅礴的火焰威能!
比如,假如有一方主动认输了,另一人还要下手斩杀对方。或者说一方人员跳下擂台了,另一方还要继续追杀,都会遭到这四名看守的先天武者阻止。
“那我请问,超市丢了什么东西搜我的身可以,但我要说清楚,搜到怎么办,搜不到又怎么办”聂枫说着掏出一根香烟点上。
这种级别的修士,哪怕是一丝元魂,都具备觉醒能力,而从许辰筑基仙体力量爆出的那一刻开始,剑中封印的此修士残念,就已经开始有所察觉,直至此刻,大有凝聚成形之趋势。
唐二爷摇头,姚伯叹气,没人回应,毕竟这时候他俩哪里有心情想这些,一旦许辰败了,以后别说玩明星,估计去趟海皇娱乐城,都得花自己的钱。
唐紫仙听到楚云的话后,表情顿时重新变得冰冷,伸手一指按在楚云眉心处,将他一下按倒下去。
四周燃烧的火焰,就像地狱的魔鬼一样残忍,那摇曳的火苗,仿佛是他们抑制不住因为杀戮而兴奋颤抖的身体。
但巡游殿,俨然已经成为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暗礁,成为了所有势力注意的焦点。
而李安邦此际看上去,仍是眸色不动,但他的内心,也是微微出现松动。
严格来说,这柄古朴长剑,剑主非诸葛情,他不过是拾人牙慧,根本无法完全掌控此剑,此刻许辰连连轰杀之下,长剑乃神兵法宝之物,感受到了许辰的气息,愈发“兴奋”起来,魔意也是愈发凛然暴涨。
转瞬之间,身边一切似乎都消失了,自己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理会薛林铁青的脸颊,狂笑着向薛家内走去。
林煌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太过沉重,干脆打开自己的饭盒闷头吃起晚饭来,也不再说话了。
随着“一、二、三,木头人!”的机械合成音再度响起,五棵巨树同时开始了分裂。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龙云像箭一样扑向了那台丰田厢车,身后的泥土上射入无数的子弹,激起一串串砂砾和尘土。
原来,发现52岁的前中队长,也就是东条俊雄,想着露露脸,叶天就给了他一个机会。
冷哼一声,把蓝钻丢在座椅上后,便拉门下了车,然后扭着纤细的腰肢,上了旁边的一辆黄色法拉利,驾车径直离去。
第410章 没有陇西,我也能赢!
流夜闻言眸光一惊,对于他话里的那一句‘有人’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有人……会是谁谁有这么大本事,敢去闯麒麟门禁地又有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够破解麒麟门的封印,拿到摄魂棒
但叶子峰不知道三菱设计公司和三菱公司又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属于同一个集团公司还是三菱公司本身就是三菱设计公司的母公司
鸿俊安静地注视着莫日根,泪水近乎夺眶而出,莫日根只是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地勾着。两人正对视时,莫日根的弟弟乞罗儿来了,到得两人身前,突然说了声室韦话。
“飞烨,你也先离开吧,去正厅里跟顾擎他们在一起,替我照顾好爹和莞尔。”南空浅扭头对吕飞烨道,他点了点头,应了声好,然后也转身朝正厅里走去。
原本他以为自己和凝夕之间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可他终究忘了,他和凝夕,也是人魔之恋,寒烟尘心痛的闭上了双眸,尽管他不想去承认这个事实,可是事实却无比真切的摆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去正视,不得不去面对。
叶子峰右手一记丹凤朝阳,直取倭国人的双目,左手则从腋下一记窝心拳,直击倭国的人心窝,而右腿毫不掩饰的直踢其档部。
“山雄,到底怎么了”见魏山雄一脸死气的跪在地上,中年男人顿时知道了情况不妙,连忙过来道。
不是因为要和你结婚感到欣喜而哭,而是因为结婚是真,只是新娘子却不是你。从今往后,陪我走过后半生的人,也不是你。
大颠国一边的人根本也是就不知道金凤国开始集结兵马往前线城池了,更是不知道的是,燕国也开始出兵支援金凤国了。
冷月让所有大臣在刑部,看了整整五天的戏,才放她们回去。这几天,她把历史上她所记得的酷刑,都在这十二人身上施了个遍,这也成了所有大臣们永生难忘的一个恶梦,因此大臣们回去之后,有大部都病倒了。
地甲听闻左偏将所述,再次表示感谢,欲再次送仙丹,左偏将说打探下消息,举手之劳而已,不能再贪功,告辞而出。
“我的房间还没收拾,你帮我整理下吧!”十七又嚣张跋扈地命令说道。
“蝙蝠侠,这个东西叫什么”杰瑞把曾经的老朋友,实际上并不是原来的蝙蝠侠形体的生化人提到了平凡跟近问道。
“伱们信么,这家伙居然有这样的想象力”严煌皱起了眉头反问道。
荀彧的这两句话说完之后,蔡邕当时就不言语了。如果蔡邕学问浅点,蔡邕也许还会反驳荀彧。可惜蔡邕乃是一代宗师。荀彧说得那些蔡邕全都明白。蔡邕自然不会在此穷狡。
“龙渊!上城墙!”严煌说着,两人一起飞到了城墙上,外面的七名玩家一齐飞上了城墙,对上面的士兵展开了猛攻。
“下辈子最好别选择我当你们的对手。”手下再不仁慈,导引着绿光紧紧的裹住林枫的心脏。
又是一个能白唬得主。刘彬此时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陈临和称衡会令其他人干感到恐怖了。这也太能说了。现在都已经有点上纲上线的感觉了。
石勇闷哼一声,被撞得向后飞出了老远,但是他并不在乎,第三变化的赛亚人的身体也是非常强悍的,足够支撑一会儿。
“殿下,是否要开始进攻了”一个头上戴着金色竖冠的男子轻声问道。
谢繁荣便重归厨房,脱下牛仔‘裤’,塞进灶膛,烧个一干二净,提防谢汉进房,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他又脱下‘毛’昵外套,搭在椅子背。
不过好的一点就是,先锋军特战队也行动了起来,有的对那些猖狂开枪的军警们进行猎杀阻止,有的专门对付那些可恨的特务们。
杨永安刚把麦秆抱进两个儿子住的房间,就想起了关于给家里的牛做车架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突然出现在半空的大蛇明显实力强横,而且来者不善,很可能就是玛雅人的神,是来帮特奥蒂瓦坎城的,李晔出面没多久,就让对方乖乖退走,这种实力已经是碾压神灵的级别,实在是恐怖至极。
远远望见,谢雄回头看着肖琳,感叹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一栋
从那之后,事情就发生了转变,这半个月以来,王守朝遇到的必死绝境,不下千次,但每次都有她的身影,并非追杀王守朝,然而助他逃脱。
因为也用了家里的钱,而且在此前陪床时丁春花也还算尽心,所以洪爱国自觉在她面前没有底气,便也由着她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语,他便都忍了。
也就是说,李晔如果想要离开秘境,就得先干掉卫雨时和杨风之。
王守朝这个才接触非人类世界的新人,很显然并不知道联盟对非人类实力做出划分,而并非参照任务等级而论,也不知道自己外放出来的实力,已经被人窥探,推开血色房门的王守朝,朝内走了进去。
崔克礼等人都在集市外面的官道上,因为带着的流民已经赶过来汇合,所以人数颇多,就没有去集市闹腾,王府八百骑也在不远处,当然还有青衣衙门。
第411章 山谷藏粮
“跪下!混账东西,见到当朝三皇子安敢不跪!”
“还不给我跪下!”
两名凶神恶煞的军汉把蒋波押了上来,愣是不肯下跪,始终昂首挺胸,目光中满是不屑。
“该死的反贼!”
元阳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根,破口大骂: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小心被千刀万剐!”
她下意识的脸色就一片苍白,怕关慕华同时也知道了其他不应该知道的。
“蓝山制药的灰色厂服。”杨冲的父母就是在蓝山制药当中辛苦工作,曾经阶层低的时候就穿着那灰色厂服,杨冲再熟悉不过。
菲德当然也看得出这些来自冬国各地村落城镇的男人并无多少实力,他们或许还未完全掂量清楚自己的能耐,但和他们一样来到这里的冬国人非常多,大多是放弃乡下农活而到此的。
不过林羽知道,衍月宗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低阶弟子都已经被淘汰了,在前几天的擂台赛中,剩下的都是和方彬实力差不多的修士了,向林羽这种凝气六层的修士恐怕没有了。
苏易不再去纠结,但是在心中也是坚定了自己这么一个信念,那就是永远都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甚至连傻妞都不行。
沈清溪看着面无表情从她面前经过的男人,垂在腿侧的双手又狠狠的攥成了拳头。
危急关头,白依想到了空间。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意躲进去。若丧尸不走,她这辈子都只能躲在白玉空间里。
随后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世界政府开启了世界巨炮,对着恶魔战界联系的轰击了几百下,成功的解决了被困在里面的人类,虽然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世界巨炮的存在,只是知道恶魔战界破损,然后里面的人就出来了。
要知道,从香月那里得来的丹药,可都是三阶的月华复神丹,是叶风从香月那里赊欠回来的,就那么的一瓶而已。
市面上流通的法宝往往是以玄纹来划分法宝的品相,比如一重玄纹的为下品,二重玄纹的为中品,四重为上品,至于九重的则为极品。
坐在沙发上的阿尔伯特看不清神情,他翘着大长腿。骨龙吉尔曼诺亚趴在他的腿上,像只撒娇的猫咪一样被一下下顺着。
大宁卫这条线一旦切断,就得再开辟一条走私的商道出来,否则俺答汗绝对会趁机抬价,可是这看来看去,都绕不开一个关键人物,李成梁。
阮娇娇与他想的一样,若他有这个心愿意上进,就能往后再看看。
要拿点东西上门,也算是用这种方式再改善改善这楚老哥的生活。
叶凌天怒吼连连,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叶天仅仅几个月的时间,竟然能拥有如此实力。
——就像两人那条命运般的红线,亦或是枷锁,在那一瞬间断裂,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如……如果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沈建安无处安放的手,一时之间紧张到不断在朝着外面冒着虚汗。
我不由失笑:“原来是这样想办法进去呀,这样的锁也开得了吗”我指了指木门上的锁孔。
走时阮娇娇也睨了那要脸面的人家一眼,也不知道是杨家谁教导出来那嘴贱的体面人。
宁无华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说到这个问题就尴尬,自己不单不是来参加聚会的,甚至脸邀请函都没有,看着模样进入的资格估计也不够,便挠了挠头,一脸苦笑。
第412章 火海滔天
“嗖嗖嗖!”
天玄子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那黑妖王杀他易如反掌,眼下好不容易被人逼走,自己若不趁机赶紧离开,等黑妖王回来,死的就是他。
来到东部发展势力,吴凡当然不会忘记遗落在这里的那些帝具和帝具使。
藤安南留下了一个地址,然后让九天留步,在路边招手了一辆出租车,转眼间便消失在路口。
林枫再一次把跳出喉咙的心脏咽了下去,随后看了一下林溪,林溪摊开两手撇撇嘴巴,一脸无辜的样子。
严肃和严明的打扮差不多,灰扑扑的衣服,毫无特色,其实,要认真说起来的话,船上的旅人大多都是这个样子,莫燃也不例外,这艘船是开往三界裂缝的,这些人也都是赚亡命钱的,怎么可能打扮的光鲜亮丽
睡醒之后他就看到胡莉发信息说歌曲已经送往灵植协会了,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几人听后也是唏嘘不已,花卿颜倒是真有些担心这田家狗急跳墙做出更加阴狠的事情来。
花卿颜朝院外望了望,果然河对面靠左边有一栋孤零零的院子。她没有感觉到李绣的恶意,所以扬着笑脸朝李绣点点头。
“这是什么”所有人都惊骇无比,他们感受到了很多人将修者的气息,还有很多妖魔的气息,连神之气息也有,仿佛是千军万马一样要冲击而至。
“加个微信吧!”林枫仍不死心,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微信的二维码。
正在跟魔雾僵持到毒雾轰然炸开,散成浓浓的一大团,落下来,将那两个敌人裹在里面。
事实是他借到了,食堂每天都会多备一些食材的,所以很庆幸今天还有一点。
也许是认为抓到陆嘉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李天居然没有立刻朝着陆嘉二人动手,反而像是猫捉老鼠一般,眼神戏谑的和陆嘉闲聊起来。
赵嫣低头冷笑,心里已经激动得不行了,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
红豆沙原是万毒之王的莽牯朱蛤,常年以各种毒物为食,能跟他在毒性上一绝高下的,也就是荷露雪,他吞了斯莱特林培育出来的蛇怪之后,毒性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很多,花茶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孤儿。
听到年轻人的建议,那个粗犷的声音直接就不干了,语气气愤的大吼了起来。
谁知谢楚生这么没用,和容绯在一起五年,竟然都没发生过关系。
那个蛇怪一直爬到这里,昂着头往下看,他感受到这里仿佛是个世界的入口,那边有海浪的声音,有风的声音,有巨龙咆哮的声音……有点不敢向前。
等到再抬头时,漫天烟尘仍在剧烈翻滚,阻挡他们百年的无尽绝峰却已经变成了满地碎石。
他说到杀这一字时,眼睛却再度闪烁了一下,这目光流露出的狠戾确实让四月再度惊滞。
他白衣胜雪,眉间风轻云淡,与龙佑卿时常敛起的肃杀之气浑然不同。
第413章 洛兄,我服
因为哪怕此时的紫妍改变的模样,长大了,但是紫妍的那股气息是改变不了的,同时也不是任何人能够模彷得来的。
圆鼓鼓的脑袋掉落在地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响声,直至滚落到墙边,才堪堪停下。
朱庭隆发现这两口子还真是利索,不一会就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车子停稳后,琉依和格尔曼博士走了下来。指着车子,博士骄傲地说道。
朱庭隆让人租下纺织公司西面一条没有岔路的巷子里的宅子,伪装成了纺纱公司,然后让那些人将这个地址透露给邱扒皮。
下午,纪琬在厨房里生火,水开始翻滚后,就放上适量的盐还有油。放油是为了让香椿的额色泽更加明亮。
有些熟悉,但已经忘记在哪里见到过,在此时这种危难关头下,下意识把柯林也当作了救世军的后援。
毕竟要么就是黑白相间的虚空通道,要么就是一闪即逝的世界阴影。
以及对狄狛,亚修,这两个sct最高干部实施的反制策略,还有所有情报信息的归档。
“神秀见过陛下。”神秀对着周天子躬身,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而且如果成了雪林领地的附马,不但可以得到雪燕,将来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用不完全灵丹妙药。
没去打唐夜的武者也打残掉,这是怎么回事,趁着混乱浑水摸鱼伤人
风无情再次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将火同的思绪完全拉了回来。
这地下城池乃是秦始皇精心打造的地方,怎么会缺少这些日常应用的东西。
直到四股力量彻底消失,它们虽是强大却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能量,其中一只收手之后突然向后退了几步,因为体型的缘故,使得大地震动也将所有人都是震醒。
当秦一白四人溜溜达达地走到村落的中心处时,却发现这里仅有一堆正在燃烧的火焰,所有的房屋建筑围起了一个方圆二十丈的空场,把这堆燃烧的火焰圈在了正中。
蕾蕾在离开叶寻欢身边之后,叶寻欢和秋若曦简单的聊了两句之后,叶寻欢就去找奥利维亚了。
强把胸中火气压了压,就想拿出智慧之叶充当过门费,吃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但他还是压制了自身,赤剑扫击,如同那老大爷一样,只当自己的赤剑也是一把扫帚,横扫千军之下,尽数被打退。
第一霸道那枯皱的双手已经慢慢的攥在了一起,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两辆马车停了下来,崔浩走下自己的马车,然后上了寇谦之的马车。
因为是最近的食品店铺收益不好,几天前,那几个下人被辞退了。
好吧,手里还有翡翠没解,凑齐这些钱好像差不多,但是自己真得没想过买这么大的一套别墅。
烟荒正带着八位魔王在这边儿骂阵,那边本着高等生物不跟你们这些低等畜生见识的心态,勉强可以做到骂不还口,保持优雅高贵的姿态,从早上到现在足足忍了几个时辰。
顾嫣眯了眯眼,先把这些士兵的事放在了一边,挥手让暗九说话。
说起来,如果这事真要论个对错,过错多点的,或许还在夜南山,毕竟,华盛还并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算是对梧桐有想法,那也仅仅只是想法而已。
他还是勤勤恳恳的干活吧,动脑子,玩心计这种事情,实在是不适合他。
炎阳火轰地喷来,如巨大的火焰狂潮,顷刻间,一片凄厉惨叫声,数万宝石兽死的死,伤的伤,半数化作了灰烬,还有许多伤了翅膀,无法飞向,直直挣扎尖叫着坠入了深渊。
三百多人对上三十多人,结果如何可想而知,当三百多人散去之时,那三十多人已经被打的自家老娘都认不出来了。
杯子砸在彪哥的胸前,力道倒不重,但一杯水全倒在衣服上。彪哥见自己的绝版西装被弄湿,而且还是众目睽睽,同样怒火中烧,双手一掀,桌子便翻了。
她的视线往下移,每隔一段距离都可以看到像是被绳子,不,铁链勒的痕迹,然后是他耀武扬威的地方,她视线一移抓住被子又甩盖了上去。
季柯也是穿的短袖,于甜低头,隐约看见她刚刚抓过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
“先去打疫苗吧……”回头看到夫易等人疑惑的眼神,卓阳无奈的叹了口气,便转身率先行一步。
汤山想起江湖上的传言,说彪哥肾亏尿不禁,需要随时随时往瓶子里撒尿,不禁哑然失笑。
老管家此刻显得有些懵懂,不是欧阳炼先给自己打的电话吗所谓何事,应该是由他来提问才对吧。
不过,这一拳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头顶的九头鸟,只见九头鸟不断拼命的挥舞翅膀这才稳住身形,爪子下一识一松,晨露再次从空中落下。
百里月点点头:“不和你们说了,我去问问绿芜具体你打算怎么做。
根据她这么多年的经验,绿芜很清楚她是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客人。
百里雨筱扫了眼芙蓉手里拿着的大红色梅花流星裙,眉头微微皱了皱。
现在钱希凝在火山口,不是收拾一下,顺便收拾一下,不然等下又是她倒霉。
第414章 请洛将军执掌三军!
广袤的平原上有一支狭长的行军队列正在缓缓东撤,沿途不断有小队兵马汇入,还有大量的马车、牛车随行。
军中高举阆字军旗,瑟瑟寒风吹入领口,让士兵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蒋波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切安好。”
“那就行。”
通过阴阳二气转化后所施展的毁灭真谛,虽然也极端恐怖,但这种转化是根据他自己对毁灭的理解而衍化出来的,绝对比不上这种纯粹的毁灭之力。
如果不搞掉李长林,那么飞雪军团自今天以后,就只能消失在无涯直播了。
她这样说,又把问题拉回到了开端起始状态,又陷入了另一层次的迷路问题中,最严重的是,把我给搞懵了。
朱雀帝火的火威,远远超出了楚炎的想象,那怕他的神识极力控制,炉火的温度,还是出现了偏差,导致整个天问九残炉,嗡嗡震颤起来。
杨贵妃也是陪伴了唐玄宗整整十六年的人,一看唐玄宗这个样子,就猜到唐玄宗应该是准备牺牲自己了。
因为丹药的药香品级太高,高到了以他们的水准,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级的程度,所以,最后才没有得出最终的结果。
“在的,末将已经让人去通知玄帅了!”卫阶随意,何谦虽然脸带笑意,语气上却还是一本正经。
然后在操作台上,嘎吱吱地转动了几个机关,操作台后的墙壁缓缓地左右打开,里头的墙壁上噗噗噗的自动亮起一朵朵灰色的鬼火,不过那墙壁里的鬼火由外到内逐个点燃后,才发现,这是一条斜坡向下的楼梯通道。
一下子发丘指居然成了我们大伙的主心骨,嘿,我心里顿时有些不服,心说就凭你眼睛亮耳朵长就能做主心骨吗
青媛缓了口气,手上匆忙的给联邦舰队发着消息,让他们通知下面的圣森特和自己人,她不能说得太清楚,免得泄露情报,但归结起来就一句话:珍爱生命,远离罗胜。
所以应该有备无患,因事制宜,具体事务集体分析,“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你给我从他身上下来。”整个脸都被气红了,看着赵桁淮恨不得现在马上就把他撕碎一般。
“给我吧,我手还是能动的。”很不解风情的自己拿过了水杯吃起了药。
眼看着圣火到了面前,雪猿拳头挥动,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向着火团迎来。
就在这个时候,患者被护士急急忙忙的推了进来,岳涛紧随其后,手里拿着x片。
顺带着,因为杨弯弯姐弟经常给爷爷奶奶送猪头肉和鱼虾,老俩口的身体都好了不少,看起来都胖了一些。
看着林易安和于淼进来顾笙禾便转身往屋内走去,都没有发现他们两个身后还有人。
可偏生,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等到慕容韵出府的时候,即便是因为纪氏之事耽搁了,外面还依然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手术难度不大,唯一担心的就是术中突发情况,现在患者一切都比较平稳,陈沧自然情绪也没有了紧张。
“安主任,上个月的换药包不对的呀怎么就少了四十多个呢”田兰香的声音比较特别,老远就可以听见。
尤其是影视公司,这两年很是投资了几部热度相当高的电视剧,捧红了好几个明星。
第415章 东境门户,横断苍穹
海七夜被沧流尊者设计囚禁在苍梧之渊廿余载,心中愤恨不已,突然一声清啸,加入了战圈。
汽车只能是工具,可马对一个骑士来说,那是朋友,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
南宫傲雪若是没有了傲血刀,岂非如没有了牙齿的老虎,下场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南宫傲雪会答应吗
嘴里念叨着,娄青衣手上却没停着,退下了外衣,拿起床上的新衣又细心地帮他穿了上去。直到系上最后一根带子,她才微笑着打量起来,越打量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麒麟神掌是麒麟镖局的总镖头金麒麟岳如山的成名绝技,端的名不虚传。然,岳如山已死,这人绝不是岳如山。
这个问题谢璧没有去想,他已没有心思去想这种问题,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了,一条是被杀,一条是自杀。他当然不愿自杀,可是有谁愿意被杀
寒清影心急如焚,也顾不得朱盈盈了,转身便朝着漩涡中央走去,可只迈出了一步身子便动不了,回头却见朱盈盈扯着她的衣摆,正满目担心地看着她。
所以,这应该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比的是谁够聪明,够冷静!然而,谁才是猫,谁才是老鼠呢
我把岳王枪拿在了手里,在这让人窒息的攻击面前,我却是变得出奇的冷静起来。我心里想着昆仑剑典的剑意,我心头跌宕着一种冷然情绪。来吧,来得更猛烈一些吧,我倒是要看看是你剑法凌厉,还是我的枪法犀利。
也不知道是不是作为职业杀手的自尊心在作祟,伊莉娜赌气似的故意不听夜星辰所说的要点一本正经指挥。
研究许久,或许是天赋值过低的缘故,齐宝感觉他领悟起来很慢,这时候他有些后悔刚才应该把天赋也加几点的。
一项一项详细的关于s系列赛事的安排跃然纸上,科波菲尔沉思,然后手挥了挥,示意皮肤设计部门的主管上前。
在朱重八看来,你要是对你的亲人好的话,就要现在就对他们好,而不是以后,有句话说得很好吗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幽州这边的士人大多家中是穷困的,这里山高皇帝远,守着帝国边陲,大多富户也不愿在州府为官,更乐意像王松那样做个豪强也就足够了。
龙云走到黑发男的身旁,这家伙已经满口开始吐血,龙云用格洛克17朝他开了三枪,其中一枪震碎了防弹插板,将他震了个内出血,其余两颗子弹全部穿入体内,这家伙肯定活不成了。
“教练,你看,我都举双手双脚了!”卢西泽像猴子一样表现道。
“在那之前你还偷袭过他吧!你还是继续躲在家里更安全些哟!”寺坂和他的几个朋友开始对他嘲笑道。
通过夜星辰用匕首撕裂出的缺口看到,躲在树丛中全身都裹着白布就只露出眼睛一点缝隙的人端着一把狙击枪,从他枪口方向不难看出是想要乘机杀死虚弱的杀老师。
“那个,你也饿了吧”毕竟宫少邪到现在也陪着自己一直都没吃饭,夏方媛将夏承远买来的包子也给了宫少邪一个。
他喜欢她像只猫儿偎依在他身畔,娇蛮也罢,优雅也罢,那样的笑容让他冰冷的心房渐渐温暖,固守的冰山崩塌一角,无法恢复。
当所有人的视线移到顾萌身上的时,大家彼此环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了然的神‘色’。
赵福昕在酒馆里转了下,听见厨房里有很重的呼吸声。进了厨房眼前的情景吓了他一跳。有人端坐在地上,周围有一层蒙蒙的黑雾,此人似乎很痛苦。由于黑天加上黑雾,赵福昕看不清此人,只知道这是个身高不矮的男子。
冷月见端凌云多少有点开窍,不禁巧笑点头。随后二人吃了几口饭菜后,酒楼厅堂内也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便一齐回到了二楼端凌云的房间。
出门之前,他习惯性地戴上了腕表,看着今晚一直悄无声息的手机,手动了动,刚拿起来,想到顾恋的毫无动静,又有些赌气地放了回去。
对于着阿夜的话语,南宫那月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脸红的撇过视线。
其中一名轿夫看了半天没有看出个所以然,不禁上前一步,作势就要飞上悬梁。而刹那间,却被龙渊出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树枝上的凤舞一惊,没想到自己只是为这个奈奈的话稍稍笑了下,竟然就被发现了,难道这个所谓的菲姐姐也已是墨级高手
但是绝对不会承认,因为她知道吴大那人其实对她有些非分之想,她颇善利用这点,让他更加对她死心塌地,是不可能出卖她的。
“真的,不信我脱给你看!”司墨言说着便立刻把睡裤包括里面的短裤一起脱了下来。
老余头上去把他的袖子和裤腿卷起来,我倒吸口冷气,连胜的胳膊和腿上都是发黑的斑点,有颜色深的都流脓了。
留下的不少人都是刚从地里回来,手里都拿着铁锨、锄头啥的,只是没人敢动。
谁知道,阴差阳错……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竟然和顾君逐没关系。
熊崽子许白焰委屈巴巴的将头缩了缩,阒黑水润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唐欢。
“你的例假不是一直都在月中十五号那几天你什么时候有痛经的毛病了还这么严重”周睿还在怀疑李昭昭在胡扯。
就在此时,一道神念,从吴春子那里发出,传进了在场所有化神修士脑海。
司墨言的手下全都乱了手脚,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医生连忙给司墨言止血,又吃了解药。
第416章 东境首战
“呜!”
“呜呜!”
天明东方白,寒霜挂枝头。
东疆之寒,不逊西境。
彘正立于海边观望沉思,忽听消息传来,连忙转身回望,见到熟悉身影正朝自己奔来。
“被杀死了吗”凡驭皱了皱眉头,这些外界来的家伙!凡驭的拳头紧握着。
素心笑着摇头,却并不打算解释。这些东西,若非陆映泉自己体会出来,别人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听了这话,沈澈又是一惊,仔细地看着云瑶的脸,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当然是你使出的,不是你那奇特的冰冻,我们根本杀不死他!”卓天摸摸她额前的秀发,笑道。
哪九大灵力原是金木水火土五大正灵力,以及风光雷冰四种偏灵力。另外,作为基础力量的存在,想要达到子芪这种境界,也是不可能的。
他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当看到是有关两人麾下制药公司的合作后,他立即坐直身体,聚精会神地看了一遍。
“道门之人以天为盖地为铺,要的是潇洒。”雨翩翩就知道浮云暖说的是她,没好气地回浮云暖。不过却发现浮云暖走的方向不对。
“我明白了。”星光辉说完关了通讯符,向街头的那家符器租赁店走去。
“当初你在村中作祟,本来就是我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放你一马,让你回去好好修炼,这里离你修炼之地多远,你跑来做什么”浮云暖没好气地道。
之前对亚当礼貌微笑的中年男子正是德家之人,身份与英长老一般尊贵。
他知道,王浩给予了他机会,只是他自己没有珍惜,现在守护青帝宫的责任落在了路西法的身上,那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选择。要么跟着王浩出征洪荒东部,要么就是跟着青云等人进行大迂回。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继续用这种阴损的招数来祸害我蓬莱”应苍吼道。
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让尹伊心情大好,她面对广场外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九十度。
这根黑线被抽出有三尺来长,红眼大神把它团在掌心,掌心中闪出蓝色火苗,不一会儿,那根黑线被焚化成一缕轻烟。
她的猛然站起,不仅那二十多人大吃一惊,就连龙静宇也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丫头真还有一些牛脾气。
山门寨前的枪声渐渐地稀薄下来,失去了陆霸和进化主力的末世霸王帮,虽然在人数上还占有绝对优势,但气势全无,很多成员开始悄悄逃走。
周权回望孤孤单单坐在前台,可怜巴巴的尹伊,心里觉得实在对不住她。
周围不多的围观的将士看在眼里,不由得热血一涌,纷纷被杨和尚的气魄所折服。
谣言,不知从何时在森野大6扩散开,恐慌的情绪在森野大6蔓延。
李建国想起上次在前辈家中蹭饭的时候所吃的食物,他口中的口水都有一股压制不住的冲动。
寄送这些竹酒,是件麻烦的事,镇上邮政不给寄送,只能去县城找顺风。先骑着三轮车到五岭再转车到县城,到着县城已经中午了。
第417章 悍勇先登
我不敢去想象,你究竟付出了多少,经历过多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还是有点担心落语的情况,落语从前笑容放肆,现在这张照片上的她虽然也面带笑容,可落语总觉得她有那么点强颜欢笑的意味儿。
雷一鸣早就知道白雪峰不能永远跟随着自己,如今听说他要走了,也并没有如何伤感。直到第二天上午,白雪峰带着几件换洗衣服,当真走到他面前要告别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傻了眼。
当初异族进攻天界的时候,天界陨落的生灵,更是无穷无尽,无法计数。
只有两人佩戴了极其珍贵的护身灵宝,侥幸逃过一劫,但也身受重创,昏死过去。
薄誉恒开着自己带来的车,苏清悠和落语上去后,陆柔看了眼薄誉恒的车。
进战斗后的恒刀一剑立刻自己动了起来,一个下蹲加突进就从boss的肚子下面侧滑到了尾椎骨位置。鲁芸茜一看已经开始打了,立刻闭上了双眼只是静静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平静的脸上写满了“功成身退”四个字。
除了他的温度,还有他的气味。叶春好闭了眼睛,只觉得心痛——他时常就会让她心痛一阵,他待她好的时候,她尤其容易痛。
只是他一直都是在背对着我们,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是觉得他的身形十分的眼熟。
“这几天,看来发生了挺多的事情。清悠,你听我的,回z市住一段时间好不好,爸妈都很喜欢你,趁这个机会,你也和他们好好相处一下。”薄誉恒仔细地看着她说。
赵明失神的点了点头,他望着已不成人形的张琴,忍不住想到:难不成自杀也是死亡乐园其中一环
陆南心中感叹,这样的人,应该算是天地之间的宠儿了,当然了,这样的机缘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对她而言江修虽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她只是当丫鬟,等她满了岁。到了出嫁的年龄,无非就是江修给的嫁妆少一点,人脉浅薄一点。
痴汉大变态在办公室里回忆了一阵子,不过他到底也不是铁打的,还是赶紧叫人来救自己上医院缝针。
只见他手臂一震,那一只长箭便是飞了出去,当一声,接连撞击在两只箭上。
陆青山想了想,还是对着我出声!此刻的我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凉亭,在凉亭之中坐了下来,我也看向了陆青山。
李凯琦喃喃自语了一句,而后便删除了视频和电话录音,并且还清除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他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警察追问起来总归是一个麻烦事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杜峰以及他所带来的特警队伍刚刚已经到达,全副武装的他正与古啸宇,陈生一起紧锣密鼓的做着防御布置。在这方面,杜峰是专业人员,赵明他们只有乖乖听从命令的份,根本插不上手。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外面顿时传来我爸的声音,我爸让我赶紧取出帮下忙。
“既然你没有那样的想法,为何你对未来的族长那般不客气难道你想造反”周青步步紧逼。
毕竟郝昭年轻,血气不足。力道上逊与公孙纪,硬接了几刀觉得两条胳膊发麻。
“不不,张先生似乎误会敬言了。”佑敬言就知道这位张先生不仅对他的敌意很深,恐怕对赵祯也是没有好感的。
说完再不停留大步离去,在四周收寻了良久,亦未发现辰羽沁等人的踪迹,他想起魂曾有言,说隔世结界就如同随风飘荡的孤魂野鬼一般,在天地间四处游荡。
武浩不想多做缠斗,发出焚焱刀诀第三式‘无刀无芒’,这一式,他自修成之后只在天香酒楼脱身时,对石澜杀出了这一招。
叶晨打量了一番,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向前走去,气势逐渐攀升,待到距离天理石千米处的时候,他的精气神已经达到了最巅峰,满头黑发乱舞。
紧接着,便是排名第一百零七位修士,同样被赐予了赤色供奉袍。
离茂听完煜的话,她还是非常的担心。煜伸出手,将一丝的内力注入到了离茂的身体里面,离茂焦急的心,才变得缓和一些。
殿外霞光漫天,和云雾之间相互缠绕,变化,靓丽之余走显得极为神秘。
精致的脸庞,纤细的腰肢,雪白的肌肤,还有呼之欲出的波涛汹涌,顿时令人引起了无限的遐想。
这种开场白很容易凝结士气的,这不佑敬言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之后,很显然士气又提升了不少。
“大男爵,这是你的饭!哼!”琳达端过一碗米饭,却重重地放到了黄炎手中。
这个李宛云倒也不全是没头脑心机的,这不就把李临给搬了出来,假如李婉茹不答应,就是不注重姐妹间的和睦,那李临知道了就一定会对她产生厌恶之感,那三姨娘在李府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
“选兵这好办!我将军中的细作分一半给你们不就好了!这些偷鸡摸狗的时期,这些家伙驾轻就熟的很!都省了你们训练了!”张飞非常豪气的大手一挥。
第418章 谁说只能从城门走
“没什么,现在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只是土番看破了我们的目的,事情有些棘手了!”林平道。
“好,走!“魏勇毅此时荣光焕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有楚子枫和苏沐在,他感觉心里特别温暖。。特别有底气。
“霸王弓林平!末将懂了!”尉迟敬德瞳孔一缩,停顿了片刻,最终转身,消失在李靖的视线里。
“可恶!“长孙家主眼中满是杀意,如今双方已经走到敌对面,家中族人死伤惨重,他怎么可能放过青儿甚至都有了靠他们请来的人斩杀申屠冲和屠明的想法。
迟华停下了车,迫不及待的走向路旁的云杉林,特意找了一颗高大的云杉树,然后解开裤子开始放水。
再看苏沐,静静的躺在原本摆放一些医具的箱柜上面,安然的睡着,然后则是楚子枫,四面朝天的躺在他坐在着的凳子上面,腰抗在坚硬的凳子上面,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想起此事,叶倩便将之视为奇耻大辱。从她出道开始,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耍过。
被层层规则包裹的刘翼怒极生笑,凶恶的脸上笑得抽搐,让他更显得凶神恶煞,胸膛中的怒火不可遏制地爆发,体内流转的澎湃圣元也发出呼啸之声,可怖的圣境层次能量猛然迸发。
姜邪和苏宁不断的被压制,一记手刀,一记重拳,都让他们难以应付。
王亚楠看看这些信,点点头,又遥遥头,“这只能是一种猜测而不能有任何定论”“对,我同意,所以我并没有急着跟所有人说,还要收集些资料。”陈缘自信的说。
就这样一路朝着科研中心的内部推进,里面的资料被拷贝整理,而段秋只需要在外面等待就行。
然而陈景或许不知道,他此时的处境是极度的危险,争神夺位的事在这天地间是最普遍的。他或许已经顾不上,但是在河域之外,却有一人凌立于青山之巅,镇慑的八方妖灵不敢擅越雷池一步。
“叮叮咚咚”,钢琴那特有的清脆透彻的声音伴随着政纪指尖的脉动轻轻在这宁静的夜里响起,像月光,像流水,像瀑布,抚过心田,陶醉。
毫无形象的坐着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夜锋才缓了过来,体内稍稍恢复了一些灵力。
战列舰就是最大的母舰,因为主炮的威力可以接近至尊高阶的攻击,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强大的功能。
“走!”嬴泗一下子来了精神,青先生是高知识分子,他说的必然有原因的,嬴泗不去才是傻子了。
各种惊叹,各种不可思议的喊声。此时的热烈程度,要远远过之前对卢子智的赞誉。这样的画技,才是真正的神乎其技,别说见到,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
全方位的护盾直接开启,段秋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进入了空间门之中。
这名老者楚天羽认识,正是前几天给楚天羽与潘雨比武的主持者。
“爸爸,好多人呀~”苏曦儿一双大眼睛望着人挤人的场景,脸上满是稀奇之色,萌萌说道。
他心里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贡院是开科取士的地方,是大明国最神秘威严的所在,不会让一般人逗留其中。
一步步,慢慢的周欢向后退去,老天保佑,今天一定不要出问题。
另外一种,就是杨婵这样的,清纯到了让人很想搂在怀里好好呵护的。
“既然如此,我现在告诉您,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狱爵也不打算继续问什么了,他已经发现了,他什么也问不出来。
那个恶心的瘦嘴猴,居然敢肖想他大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我乖乖听话,我告诉你实话……我每次都是看着你看的时间久一些,就会疼,你说这是为什么”司墨言一脸的困惑。
这一剑,已经打破了等级的界限,放到了天元大世界那是筑基武者才能发出来的绝技。
神山周围的天杀比别处更强,如果是普通的仙帝,没有神材护体的话,走到山脚下,就会变成一滩软泥,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承受一息百万年的时间流逝,直到死后化成白骨。
“放开我,你这个臭流氓!”沐西柚立刻就要去打他,司慢城将她推在墙壁上,将她狠狠的压住。
正在此时,她房间里放着最大外放声的电脑,传出了一阵音乐声。
只要那件事情办成,君慕颜哪怕是再烈的性子,也只能乖乖成为王爷随意奴役压榨的对象。
但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代言,哪里比得上昨天的那个一线代言
南明澈注意到有人在拍照,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将她的头按在胸膛处。
这一年,杜朗二十三岁了,苏氏也已经四十出头了,开始发愁了。
夜是她所创,夜体内的灵力之源便是来自于她,尽管已经过去数万年,尽管她与夜的灵力很相似,但是,这力量到底属于谁,她还是能够清楚感受出来。
周围的顾客心理更不平衡了,特别是那些同样点了蔬菜粥的,又猛地连吃了好几口,根本没有觉得哪里特别好喝。
青年有一副还算出色的容貌,虽然比不得洛南天俊秀,但一身白衣,手拿折扇,举手投足间,也有着潇洒不羁的风流态度。
第419章 险登断云崖
但不知怎么地,铜镜里明明是她的脸,她觉得有些陌生,陌生到竟然会觉得镜子里该是另一张脸才对,难道是昏睡的太久了的关系
渡歌的心情忽然好了几分,如果他早知道艾尔微要演公主的话,王子的角色他怎么可能给别人
“就是,巨象帝尊,你想要独吞,难道就不怕我们联手对付你吗”流云帝尊也开口威胁着巨象帝尊。
挣扎了许久,慕容泠风还是决定一探究竟。不然这事情永远都会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曾经艾萨拉为了庇护上层精灵而选择臣服于恩佐斯,可是现在,很多时候娜迦都觉得艾萨拉完全由可能为了恩佐斯而放弃自己。
那头速度型进化丧尸,上前一爪戳穿了吴恩希的胸口,然后高举过顶,对着围观的观众高声怒吼。
“技多不压身吧,万一我走投无路了,还可以告诉别人我会借尸还魂,说不定别人还能高看我一眼,给我指条生路呢”慕容泠风说得半真半假。
让他恍惚有种回到了大哥在的时候,虽然那时末世已经来临,可他们跟着大哥,只能说吃的差点,却从未挨过饿。
那地方并不远是个大空场,正如苏力清所看到的那样什么也没有。
关叔笑着说道,而后便是转身走回进了厨房。萧沬将头转回来的时候,便是发现夜羽一直在看着她,但是夜羽的五官很好看,那俊俏的脸庞上透着一缕与生俱来的雅贵气息,那双清澈的黑眸此时正是透着一股明亮的看着萧沬。
两人刚刚准备进门,忽然听到了一连串的汽笛声,一辆熟悉的银灰色宾利,停靠在了方明华的奔驰车旁边,郑梓辛就带着一个老头,晃悠悠的走了下来。
殷枫看向老龟的神色,都有些同情了,有些话老龟虽然没有说的那么透彻,可殷枫知道,应该是千年前的那位宗主,与老龟之间有了协议,让它什么时候攒足贡献点,什么时候就可以自由离开。
三人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总算来到了孤崖跟前,那孤高陡峭的山崖,高约千余米左右,仿佛矗立在云端。
姚铁乘胜追击:“再说,那是你的包吗那是你的食物吗那些是超市里带出来的,是大家的。”他特意强调了“你的”两个字的语气,。
宇宙当中每隔几个巨大的势力当中,便有一个通往内宇宙的通道存在。此时所有的大势力都在争抢通向内宇宙的名额,即便是知道了银河系这边的内宇宙通道的事情,也没有时间插手这边。
说完,梁辰再次看向白千羽,白千羽错愕的想了想,随即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不过这也说明了两件事:一,这么繁琐的大阵,绝对不可能只是保护慕容家的那些房子和人,这底下或许有其他的秘密,和慕容思说的下来偷学风水术也是关系密切。
接下来的话,释没有多说,但是苏易也是明显的从释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的挖苦。
夷灭国家,开疆辟土的功劳放在眼前,首先想的还是李世民,有些瞻前顾后的感觉。
走了十几步之后,确定夏浩宇和三角眼已经进入了绝色之后,我便停下脚步,原地不动。
严愈带着颤音的一番言语过后,嬴政只是盯着他看了半天并不说话,良久之后才摇摇头摆了摆手。
服务生退下之后,龚静思倚在床上,不由自主想到了前两天碰到的那个私家侦探。
“别怕他们,有本君在,没人可以欺得了你。”摸了摸楚星然的头发,把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若是被人知晓自己拥有这么大的矿脉资源,只怕自己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这可不像游戏里,游戏里地图只有那么大是因为要考虑到玩家设备,若是真要构建起如设定中那般的世界,米忽悠做不到,玩家也承受不起。
而我的目光,则落在微凉的身上,我万万没有想到,微凉竟然会自己出来,而且,还是好端端的出来,她脸上的戾气已经覆盖了一切,眼神中带着那股怨气直勾勾的看着我,我只觉得浑身发冷,汗毛都竖了起来。
金链子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片惊诧,我看着他的眼泪从面颊上流了下来,他怔怔的看着夏浩宇,一时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啧啧,没什么看头,本座还以为他们撑不住,没想到这几个的能力还是挺不错的。」夜芳和这会儿和夜铮就在秋霞山上,远远的看着渡劫的几人。
在一击猛烈对碰下,凤九飞二人身体被一股巨力抛飞,足足飞出数十米才砰的一声砸落地面。
三皇子妃也一个激灵,不错,依照月家人的嚣张和护短,就算庞家不怕月家,可月家要杀她报仇,庞家也是护不住的。三皇子妃这才知道怕了。
不知有多少人喜欢江生,但他向来不苟言笑,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不可亵渎。
“因为这样子代表,我在你心里还有一丝地位。哪怕是怪我,我也是开心的。”厉清南轻声的说道。
第420章 以正合,以奇谋
“将军,真的有路可以上山,而且能入城!”
“昏迷不醒”苏麦秋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苏麦秋只是受轻伤,没想到竟然会昏迷不醒。
但说到一半,又觉得那么不开心的事情实在没必要在今儿这开心的时候提起,她顿住了。
一时,他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但慢慢的,一种喜悦浮了上来。
谢筝闻言,心钝钝的痛,扶着古嫂子回到顺天府,到了摆放古阮的屋子外头,就见门半开着,马福搬了把板凳,坐着剥花生米。
谢筝听着这段话,想到袁姑娘那艳丽模样,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朝松烟招了招手。
没钱没人脉,最重要的是,卫德除了会哄翟华之外,连点本事都没有,全身上下,只剩下最可笑的野心。
她不在意云落枫是为了什么而想要杀欧雅,她只知道,云落枫可以为她报仇。
可因为亚泉的关系,她现在看着瑟琳娜,心里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以前,自从他来了部队,每次和刘雪花在一起,刘雪花除了要钱,就没别的事情了。
可能三宝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吧,于是经常跟翟升上演一场场实力抢人的戏码,把翟升这个亲爸气得够呛。
问李晋杀一个普通人跟杀一个修行者有什么区别,李晋会说没有区别。
按照以往,海伦肯定要追出去哄悦悦开心的,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她似乎有她的坚持。
一双勾魂摄魄的秋水眸子,也更加神采奕奕,顾盼生辉。对于这些变化,糜卿卿都很开心。
她一眼看过去,看到那一箱东西,过去拿了一封信出来,她看到那一个箱子的时候,她眼前一黑,怎么可能……这件事她明明做得天衣无缝了。
听到刘芒的话之后,那黑蝎会的三当家,不由心中一喜。刘芒势力太可怕,知道的那是非常的强悍,如果有刘芒这一位强大的帮手加入的话,那么他们的实力将会大增。
仅仅不到两天时间,镜湖药厂由无一人所知成了越州人人皆知的一个药厂。虽然不是说有多大,但是对于这个药厂他们都有一个标签,那就是神奇。
“我什么我,赶紧去给我准备一套新的衣服。”那黑蝎会的三当家说完,便是直接的步入了其中。
“……”记者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呆呆的看着母子俩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来回想着刚才那个护士的话,倪嫣红是个护士,而且是照顾她妈妈期间上位的
炎魔晃着巨头,双目四下环顾,炎魔没想到自己的一招居然让卫鼎天消失。坐位异域曾经的强者,炎魔出招时候就彻底锁定卫鼎天,火焰猛烈爆炸开来,炎魔根本不知道卫鼎天是如何消失的。
“你拿什么去革命去推翻清王朝,有枪吗有钱吗”王老爷子质问道。
脚尖离地,身子在这一刻踏离地面,脚掌踏在那空间节点之上,身子一步又一步拔高,发丝飘舞,邪气十足。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下杀手么”冰冷的目光盯着谢乔,王枭楚冷冷地问道,一双赤色的眸子中显现的是满眼的寒意。
第421章 知我者,青凝也
北风在荒原上呜咽,早已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事我不过问,交给你们纪委全权处理吧!"张家良轻轻抿了口茶道。
哪怕不能亲眼看到,他们也能预感到,赤邯接下来怕是有一场血雨腥风等着魏寰。
献俘、议和、封赏鞑靼诸部王公、重定西征方略……桩桩件件大事紧连在一起,新泰帝忙得宵衣旰食,眼下微青。但这连日操劳却不曾拖垮龙体,反而因大胜的喜迅不断,激得他体内生出一股精神气支持,全然不觉得疲累。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拖着孙教授到了另外一间审讯室,将他施加在韩教授身上的所有行为,一一还给了他。
原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眼见着皇位在手的献王怎能忍得下这般憋屈,一时是又恼又恨又气又急,却又偏偏拿那位毫无办法。
回到大军临时驻扎的凉城后,还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杨大人。
她看了一眼周围,刚好旁边是一个广场,叶妙拉着他的手就朝广场走去。
而第一好吃的,是从孤儿院被领养的那天,麦克带她去吃的l拉面。
此时,景老那难看的脸色已然消失不见,脸上的神情比之前更佛。
叶妙刚想接过,不料脚踮起太久,这时便有些腿软,习惯性地往后一仰。
经过调查和推理,浮世英寿真的找到了八号大智,然后呼唤来其他所有人,开始组团打boss了。
“这么说,吴主任肯定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李建国打断他的絮叨。
这三天的时间,一直在练拳,可是说是不眠不休。可到现在为止,他没有打出一丝波涛的意境。
四白有些怯懦,将脑袋转到一边不敢看李牧,对于叛变的事情,它显然觉得愧对李牧。
尤存曾经与自己的叔父尤浑以奢靡相比。尤浑饭后用糖水洗锅,尤存便用火油当柴烧;尤浑做了四十里的紫丝布步障,尤存便做五十里的锦步障;尤浑用赤石脂涂墙壁,尤存便用花椒。
“对了,赵鑫,我看你衣服也不好看,要不我等一会买完东西,在顺便给你买身衣服吧!”我看着赵鑫询问。
其实,从那天吴悠将自己的梦告诉南山后,他就一直觉得心里毛毛的,可是自己思前想后也没个头绪,最后只能告诉了杜若。
说完我就转头,拉着处于惊愣当中的夏紫薰,朝着南边走了过去。
但是没想到,那件事情对于苏苑来说,恶毒的程度也不过就是千万分之一而已。
“加油!我看好你!”叶欣向陆辰抛个媚眼,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林天养的拒绝超乎他的意料,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确定了没有危险,大河又继续迈开了步子,一边走,一边简明扼要地将目下的战况告知裴锦箬。
林浅墨心中流淌过一种叫信任的温暖,对还未进入的地府莫名的有了一丝认同感,他伸手握住杜晖的手,发出少阳之气探测,只觉杜晖的内息沉凝如海,并无任何的反常气息。
第422章 雪落断云战端起
玄德真人强忍头疼,仰起头放声大笑,众人立刻停止呼喊,把目光朝他投去,就见他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再问它游泳池底下出现的怪相,冥蛇为什么会在那里出没,死耗子也不知道,还得回去想一想再说。我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先让它回去。
强如羽天空,醉心客,忠义钰赫,甚至黎家大少等等,因为攻城后期团灭次数过多的关系,首次与道榜无缘了。
半月前在罗马城的那次行动中,黑蝙蝠战队的首领杰森在追杀肖强的过程中却被肖强反杀,如今黑蝙蝠战队的队长就是血影,而且血影还是被雷蒙斯提拔上来的。
境界上,他已经抵达灵海秘境巅峰,几乎没什么进步可言,要想战力大增,唯有突破,可是突破,难度很大,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马鞍马上把话茬接了过去,从风水学讲到了那霸士族、里士族、泊士族、久米士族等四股势力在那块地盘上的争斗,讲了无数个理由,表示极力反对。兄弟二人争吵了起来。
这件事情要从太后娘娘病危开始说起,其实从去年开始,太后的身体便一直不是很好,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有的时候刚刚见好转,又会反复发作,任凭宫中有多少厉害的太医和珍贵的药材,想尽一切办法,都不见起色。
当然崔昱做这些好事也不单单是为了奖励才做的,他做这些事,只是为了自己问心无愧。
“请稍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骑着飞禽的虎妖分队队长,先是朝杨薇一礼后,这才转身飞向下方营地中。
这天不论是谁都很高兴,既然订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且这是白玉的大喜事,大家全都为白玉感到开心。一时间屋子里喜气洋洋的,白玉脸上也是乐融融的笑意。
这边因为有萧云雷坐镇,事情总算是一步一步的按照章程开始被处理了。
“卑鄙的家伙,你们两人窜通起来算计我,太可恨了!”听完段老的话,天赐师妹更加疯狂起来,她开始想当然起来,认为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对方提前的布局,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此时她越想越疯狂,越想越觉得憋屈起来。
风华无语的看着他。丫的,她还一得到消息就进宫来找他,结果这货原来早就知道,而且还去探过。
上古洪荒界马上就要关闭了,众人自然不可能将最后一段时间继续消耗在此地。而其他中立的势力也都随即离开了。
凭着白玉的耳力,她不是听不到,只是完全不在意。他们说他们的,自己做自己的。
实验基地日常出的入口就是他们下来的那个,但是运送大型仪器的入口去是在另外一边,直通市中心的一家医院。
“哈”这句话没头没尾,雷蒙德又在集中精神修改协议,一时间没明白兰斯什么意思。
听到马高的话,陆枫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马高居然也能看出来,随后微微一笑,点头承认了说道。
柏修已然将弓转向,弦对海伦。一缕七色光华滑过,那弦竟无力自弹一招攻势,刃气锋利如刀,朝海伦嘶啸而至。
“林姑娘,我们要出发回云山了,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林晓黎不住地乞求她,回应他的是院里的鸟鸣声。
“我是不是见过你”无茗发觉云莫的背影是那么的熟悉,与梦中的背影是那样的相似。
谢念亦突然后悔把采蝶衣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了,如果他没有把采蝶衣介绍给‘花’青衣他们,那她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他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就算苦一些,但至少不会丧命。
“这种事情,永远不会结束,只要那个贱人还活着。”丁火所说的贱人,当然是破军王子,提起他,丁火恨得牙根直痒,早晚有一天,要亲手干掉他。
艾尔有些紧张地四下望着,而当他这样做时,七面镜子相对而映着,照出了无数个慌张的自己。
若是他的肉身再强一些,强到足够容纳那万千剑气,那么今日这一战,或许结果不会是如此。
“本王想着姑娘家的身上留个伤疤也是不好,你是要说实话本王就放你下来。”阔远拿过马鞭,意图造成恐慌。
相比来说,这梁辰可比他了解华生多了,他认为没问题,那肯定是有所依仗的。
但正值辽沈战役胜利结束,淮海战役正酣的时候。为了不使华北几十万敌军,南下加入淮海战场。并考虑到各部队在前期,可以称得上惨烈的外围要点争夺战中伤亡不轻,也急需休整补充。
穆李琛同尹归真,结束了香港的公司。他们回到尹氏,开始了新的工作与生活。在这段纠缠不清的岁月里,他们终于认定,彼此才是对方的唯一。对骆家释怀的穆李琛,最终得以认祖归宗。
秦婷等人赶到的时候,医生正要要离开周建成的病房。听到秦婷等人的声音,陆海风手指又按压了一下周建成的手腕,随机放开。
尚琦的口气十分强硬。骆漪辰只得穿上,然后就被她拉了出去。一阵寒意袭来,冻得尚琦直打冷颤。雪夜的清冷,也使得骆漪辰迷离的双眼,变得清醒。尚琦不知从哪儿找来两个金属簸箕,开始用它把地上的雪堆成一堆。
贺鎏阳坐着,双腿架在桌上,姿态有些慵懒,但是双眸却也是紧紧盯着门口。
第423章 一声响箭伏兵出
“如若成功,之后呢”东方立不予评价、不表态度、只寻求高闻的观点,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但时日愈近、知晓愈多,高闻愈觉得不对劲,可也无迹能寻。
此时,三阳郡内,一个乐坊之内,一个身影坐在梳妆台前,面色带着一抹凄然。
背上一对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轻轻扇动,震动环宇,撕裂虚空,飓风骤然形成,飞沙走石呼啸天地。
被触及往事来莺儿稍稍动容的抬起头,看着太史慈那张无比坚毅的脸庞,片刻后方才楚楚可怜的问道:“太史大哥不嫌弃莺儿是个舞姬吗”。
自己至亲的人凑在一起,说把自己的命钱拿来给自己的弟弟买好吃的。
无它,居然府中有属官在着不开眼之时递上了辞呈。要是以往,他肯定不假思索的勾勒。毕竟着年头连官员辞官也很简单,只需将官印挂与办公之所房梁之上便可。
轩辕破天瞬间觉得天塌下来了,窒息难耐,冷汗直淌,两条腿直打哆嗦,并非害怕,面对大帝的滔滔帝蕴,莫说是他就算是仙王,神王也不敢大声出气。
只是在盘算之初,姜麒似乎忽略了一些事情。以致此事的辐射还没有完。
他的唇抽离的瞬间,我蓦地觉得空虚,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但现在我也知道,这事虽说处理得差不多了,但还没完全落实,让她跟我一起回去的话,那是不太可能的。
安迪二话不说,起身退出。包奕凡有点儿困惑地看看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可怜的铁柔,一晚上都在胆战心惊自己的双腿会不保,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大门,准备一个不好就立刻跑路,可一直到吃完饭,铁老三打着酒嗝躺到了床上,也没见他有什么行动,铁柔心里莫名的还有那么点失落。
看来齐航现在也才体会到了血煞杏带来的痛苦,不过他觉得能直接提升到锻骨三阶,受这种罪也是很划得来的了,如果有机会再提升,哪怕再受这样两倍的痛苦,他都是愿意的。
“我来吧。”这几年,虽然不在她的身边,但也知道她和萧叔叔关系很僵。
邱莹莹非常高兴连安迪都认可这个面包,她欢欢喜喜地答应了,回去整理。
因为她是萧紫甜,所以注定她夹在慕影辰和萧世清的中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很有可能,她是趁着他昏迷的时候,爽透了,这才不想要了,那她也太不顾忌别人的感受了。爱,是相互的,只有这样才能升华嘛。
为了给我提供最好的最嫩的皮肤,芒康长年累月不敢抽烟喝酒不敢熬夜,用最顶级的护肤品,吃最顶级的营养素,就是为了让他的皮肤跟我的长在一起。
不过她是一路抱着多多到了大厅也没有把他放下来,一路许因为是陌生的环境,还有第一次见江雪影,所以多多也没有闹,只是睁着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致。
而后,她氤氲了一下,看向萧七七的时候,那双眼眸越发水汪汪了。
“大兄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咱们大家伙跟着你干!只要能为我爹申冤,咱们两兄弟就是把这条命填上去了都在所不惜!”王大明的两个儿子心里滚谈滚烫。
齐家在迷雾城的地位可以说丝毫不比城主府低,而且在迷雾城的名气还要比城主府高上一分,为了陷害齐家,他也是做了许多计划。
但是变成恶灵骑士后的强尼明显脑子不够用,拿着铁链东一下,西一下的乱砸,除了激起大量水蒸气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听的赵执事所言,山土公摇摇头,面红道:“惭愧惭愧了,想来我是老了,织金岩隔绝,竟也嗅不到了。
这是一句很常见的鼓励话语,从雅思嘴中说出来,却是蕴含着原子弹般爆炸的威力,男子只感觉胸腔中,那颗早已冰冻的心再次跳跃起来,全身细胞都在呐喊,前所未有的力量出现在那早已不堪的身体中。
那邀月呢,跟梅长卿一样,先前闻到红枣糕的香气时就已经很想品尝了,只是萧七七没有摆出来,她也不好要求什么,如此萧七七摆出了水晶红枣糕来了,她自然动筷了。
漩涡鸣人笑道:“没那么严重,但是以后忍界的格局,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格局也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了。”两人向火影的办公楼走去,一路上,大黄蜂引起的惊呼不断。
他自己先研究了一下手头灵果和灵药的效果,自己用几种灵果和灵药搭配出一种隔绝丹,可以保证自身和外界隔绝,形成一种内循环。
“算了,就算科学家中,像居里夫人这样肯放弃镭的专利权而过着贫苦生活的人也是很少的。爱迪生不也打了半辈子的专利官司吗”叶芳芸对此倒是明白得很。
第424章 我是细作我牛逼
“咻!”
绚丽的火光在雪幕中绽放,满城震动。
蓝亦诗扶着辛奶奶走到客厅中央,在座的人纷纷站了起来,给老寿星拜寿。
这个房间门和其他的房间门没什么两样,都是一个颜色,一个款式,但里面的东西烨由敢保证绝对大不一样。
伊邪纳岐也不过是利用幻术免除伤害,鞍马也不过是利用幻术造成伤害。
她这个年纪需要朋友,但朋友不是想交就能交,以前环境的影响需要时间去淡化。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了什么才答应娶我”幽深的目光敛起,凌南依期待的看向萧瑾。
她这个问题是紧接着询问过他姐姐的事后问的,自然是在打听他姐姐的事。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遮天凡间,而遮天之中的仙界宇宙,法则规则比起凡间完整不知道多少倍,然而就是如此,还是被压碎,由此可见,这一只大手是何等的恐怖了。
就在白梁苣有些气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花曳城突然下起了雨。
亚希达依旧是老样子,穿着夏威夷衬衫,戴着一副墨镜,这打扮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眼前是一名身家过亿的社长。
东方敬看着东方性德,其实现在的东方性德,虽然把这话说了出来,可是只怕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吧,一个都不能把自己说服的人,又凭什么会认为他会相信他的话呢。
“雨绮你怎么还没休息”卫风不由诧声问道,坐在车内的佳人正是莫雨绮,莫雨绮的身上已经不再穿着病房里的那套灰‘色’条纹的病服。而是穿上了一身‘露’肩低‘胸’的吊带裙,婉约动人‘诱’人异常。
这一夜,秦梦又给赵正喂了一次血,第二天黎明时分,赵正身上的烧全退了,冰冰凉凉的呼吸也正常,似乎大病痊愈。
他窄就应该想到,这今年轻人既然胆敢赤手空拳的与他正面‘交’锋那么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只是,他并没有想到对手的高深莫测已经远这的超乎了他的认知。
等到多罗等恶麾登上海船之后才知道的的确确是自己搭救了这艘海船。
杨晓忍住怒气,脸上装出亲切的笑容,先是道歉自己工作不够细致,也批评村委的这次工件失误。对于这次造成的损失由镇里适当给予补偿,说话间频频往身边的郑大队长这边瞧,暗示现在暂时撤退。
随舟卫风稍稍清理了一下现场,确保不会留下丝毫痕迹之后才带着丽达朝着前面的丛材走了进去,不一会,他俩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丛林当中。
可以想象空间里青木山之外,那个充满荒蛮、远古气息的世界,地球上曾经出现的古生物们应该会一应俱全,因为那个世界是它们的祖地、发祥地,所以蓝子的虾兵蟹将军团到了那个世界也不一定吃得开。
核辐射显示百年前这里遭受过热核武器的袭击,这个基地能否存在还是个未知数。
“安瑾从来没有对不起你,那晚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突然,一道声音划破了现场冷凝的气氛。
第425章 两卫皆乱祸丛生
南无天其实也是有一些调查的能力的,可是他懒,一般事情他是一点儿也不想搭理的。
他的下方,是大片枯黄色的田野,此刻上面洒满了一坨坨亮红色的岩浆。从天上俯视下去,像是地面上点燃了一堆堆篝火。
红色的薄纱,配帅气宽大的黑色风衣,怎么看都不伦不类的,好在顾乐乐颜值高,倒也觉得赏心悦目。
当初涵菡只开启了单瞳力的历灵之眼,就被称之为s级,如今逆天般的开启了双瞳力,已经到达了恐怖的sss级。
高潜轻轻地摸了摸佳佳的头顶,对她微微摇头,佳佳懂事地点了点头。
一条绿龙从季麟的上方翻滚着坠落,左翼的翼膜上冒着黑烟和火光。其上的龙骑士头朝下挂在缰绳上,不知道是被迷魂烟迷昏了还是中弹死了。
当亲眼目睹了精壮的护队,和手里齐整漂亮的家伙,又得知正是前不久,灭了哈匪的原班人马。早吓得屁滚尿流的龟缩在暗处,不敢露面。生怕商队反过来,再把自己给剿了。几趟下来,硬是一枪未放,顺顺当当的运回了货。
当她得知欧阳亦枫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幸好欧阳亦枫没事。
熟悉的说话模式,张晗彦照旧言简意赅但明显声音温柔又宠溺,赵乐萱突然觉得自己不安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因为……因为他觉得你母亲的死亡,跟我有很大关系。而且当时你母亲死亡的时候,我因为在外边找你,没来得及回家,直到一个月后才回去……你爸爸因此一直都不肯原谅我……”王兵神情苦涩的说道。
“袁,你生活在哪个年代盖尔-加朵明明还是单身,你是欺负我人在美国,不了解她的感情生活吗这位大美人在好莱坞都是香棒棒,你可别想骗我。”瓦莱乔白了袁夙一眼,继续向盖尔-加朵的方向投去花痴般的目光。
门面的客人依然鲜有光顾,林达也也乐得跟彩夏妹子学习新人必备常识。在了解五十岚商社的日常业务中,他其实也在直接了解秋叶原整个商会的现状和着手改善的切入点。
君兰依依亲昵的动作让夏羽愣住,直到耳边带着香味的暖湿气息消散许久,夏羽还未完全清醒。
江丰强忍着全身血管的沸腾,强忍着青衣的死所带来的悲痛,圆睁着眼,像是一点就会爆炸似的。
林锋停下动作,摸了摸鼻子,颇感无奈,这恐怕是他开得最郁闷的一场发布会了。
当然,因为总需求量并不是很大,一共只有四名巫师,因此瑞维尔的死囚就可以暂时满足实验需要,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庞大都市,前线又是世界大战的状态,实验材料真的不要太充足。
死灵石魔,五米余高,数吨之重,力大谈不上无穷,身躯也谈不上坚不可摧,但为了召唤它朱鹏也是做许多前期准备的,在一阶巫师的战力范畴内,也算是颇有助益的召唤物。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林锋驱步走来,眼睛放在这名叫做皮特的男子身上,目光中看不出波动。
他不仅露出了自己的屁股,而且,还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扇了几下,一副老子揍儿子的架势。
珠香见阵势不好,连忙退回去关上门,那些子弟见了立刻涌上来推门,珠香门栓还没插上,那些人便推门了,她一人的力气再大,也抵不过几十人的力气,没两下,门就被那些人推开了。
祝锦川交代了,哪怕装,也得装出自己的专业态度来,不可以露怯,不可以露怯,不可以露怯。
秦昊本来还想询问对方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可眼看着门把手已经被转动,他也只好不再多言一头钻进被子里,吕思盈赶忙盖上被子,整理一下棱角和皱巴巴的床单,以免留下痕迹被发现。
许云天把曹紫苑送回酒店,此刻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许云天打算返回白川市,曹紫苑一把拉着许云天胳膊。
进了洗手间之后的萧云倩,直接趴在马桶边吐了起来,颜若依拿了纸巾递给她,还给她拿了一瓶水。
米迦勒都不是秦昊的对手,拉贵尔等人就更不用提了,分别被秦昊几巴掌拍翻在地,所谓的四大天使在现在的秦昊面前,简直就是被完虐,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还手就更不可能了。
回到所里,凌俐急匆匆去找祝锦川,跟他说这次会见曲佳的情况,还特别强调了曲佳在知道dna鉴定结果后的异常表现。
只是,以凌俐万年不变的霉鬼属性,高达80%的中奖率都没能给她挽尊。
苏亦然现在因为怀孕的关系,是越来越容易嗜睡,尤其现在又在飞机上摇摇晃晃着,她不多时就睡着了。
许云天见沙非沙喝海水喝得差不多了,如果继续喝下去,沙非沙搞不好要喝死了。
“本以为自己有了三百万金币已经很富有了,可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井底之蛙罢了。
“不仅是我,连宗门长老都联系不到那个家伙的。”张道轩无奈的说。
林枫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手指微微一动,他面前的酒杯洒在地上。
“陈词师兄命格奇特,出不了岔子,只不过我心里却一直隐隐有些不安。”巫少白有些担忧的道。
“那正好,我是领路人,我们一行也正好要去火焰山……不如你加入我们,路上也有个保障……你觉得如何”吴山提出了邀请。
第426章 城门大开全军出
“咻咻咻!”
三声响箭冲天而起,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火花,即使大雪纷飞也挡不住刺眼的光芒,断云隘外风起云涌!
正在指挥攻城战事的吴重峰老将军愣住了,扭头回望,不对啊,怎么军营的方向传来了响箭而且这不是己方的示警信号啊。
到底出什么事了!
“香茹错在没有及时替姑姑分忧,浪费了一个午饭的机会,没能让肖姑姑及时吃到有益身体的食物。”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问题了,刚刚自己就是讲了这话之后,容姑姑稍做思考就翻了脸。
但是后来想想,我又打消了了转出去的念头。我如果不开店了,吃喝怎么办,还有日常开销呢
我心里一气,可是口气说出的话却让独狼足以喷血,因为话虽然轻松,我可没有一点主动来拉他的意思,这意思太明白了,你不说我豹子胆吗拷!现在你不给我好处,我还真不救你丫地了。
何大妮闻言从荷包里如数数出工钱拿在手里,来到院里转了一圈,眼看‘门’窗都焕然一新,结实牢靠密不透风,满意地将钱给了两位师傅。
果然如季君月所说,在季君月将秦澜雪几人带到虚空界,并且按照麟的吩咐把几人安排住在雪月城的时候,整个虚空界的人都沸腾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将步子慢慢的放缓,肺部就像抽风机似的狂啸,我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
苏天寂以前对凡间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可是现在知道自己都已经错过茅晨君六十多年了,顿时失去了游玩的意思。
“表嫂,刚才我朋友说海外植物那边现在没什么人了,我还没去看过,几位嫂嫂看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向斐对谢紫嫣道。
“荣光远,你到底愿意我死,还是愿意高玉波死”龙飞看着荣光远迷雾般的眼睛,淡淡的说道。
这也是因为那间铺面身价好,古井街鸳鸯茶楼生意人都听过,知道这前东家用的都是好家具,木器行掌柜也就乐意接手,不然要都是些破烂,扔了都没人要。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有一个方向虽然也满是树果,可是却没有人过去,于是便问了出来。
他四处瞅瞅想要问到白城了没有,毕竟之前顾北告诉他要把藏到外地一个叫白城的地方,说是怕宗景灏找到他,结果就看到眼前站着的三个男人。
其他人员倒是多是潼仁官方出身家伙们,稳重有余,进取力不足。
夏风在心里暗暗对训练场的兄弟们说了句抱歉,看来除了战斗技巧外,这些黑帮出身的兄弟还要学会叠豆腐块。
“我出去一趟。”黄斌对“妻子”说了一句后,抓着昨天做好的砍刀就要跳下去。
这个还穿着囚服的人显然一直被关在监狱里,并不知道夏风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虽然尼普顿一再挽留,在鱼人岛逗留了半个月后,离别的日子依旧到来了。
语罢,挥了挥袖袍,许天印转身离去,他要去召集神海境的修士前往兑州灭杀叶鲲。
却完全不知道顾北根本不给这个姐姐一点面子,明知道白胤宁的身份,还是将人抓走了。
这些人的手里大多拿着武器,什么砍刀,斧子,铁棍,甚至是简陋的狼牙棒。
这个先知的手段极为诡异,已经颠覆了他们的想象,用超自然都不足以来形容他的力量了。
第427章 耍你一遍又一遍
大雪纷飞,朔风如刀。
努努嘴,唐晚清撒着娇,她长大之后,这是第一次在她爹面前这般撒娇。
看到林诺的举动,泰沃等人顿时警惕起来,毕竟林诺这等强者,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便对着茫茫星空出手,必然有原因。
”现在准备下去,直接用影分身,能杀人就杀,不能就不要管。“漩涡洵说道。
作为整支第三军团,可能仅剩的最后一名军官,唐逸军正神情紧张地听着面前士兵的汇报。
知道了这件事还没有缓过神来的三娃和四娃猛的听到这样的噩耗,他们差点没有缓过劲儿来。
接下来,旦柴就开始上网。他回头看时,发现那个管理员好象正坐在那里,把指头塞进嘴里数着自己的牙齿。
“我等的急,雀儿等不及,我跟他跟我叨叨说想跟我生儿子叨叨了很多次了,可现在他的心里面,对这件事情还是很惦记的。”你先牵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近来,宁肖的笑容呈增加趋势。看来,她是很喜欢这种远游的。
这一刻,苏锦脑子很清醒,她不是意气用事,她只是想要把他们的伤害降到最低。
今日他们一出现,这家酒楼二楼就有人一直轻摇折扇,看着他们。
并不是因为寒魂谷没有什么危险,而是这几日接触下来,昊辰了解到无论什么危险,面前的雪莉都必须要去那里。
铁山无再次露出舒服的神情,靠在明明很不舒服的地方,慵懒地眯起了眼睛。
伴随着它的每一次转动,周围的空间便溢出,一条条漆黑的空间裂缝,令得人心生寒意。
百余人的血肉精魂,凝聚成一道道血色流光,朝天空飞去,涌入到羽翼血皇虚影的口中。
我们的同胞死后连灵魂都得不到安宁,也没有机会回到先祖图腾中了。
传闻,此人修为已是生死圆满,在一个月前的魔山隐秘之地里,与南天平起平坐,震慑叶艺的同时,曾与赵菲一战。
“陆安铭,这里是秦家,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秦父走了进来,威严的看着陆安铭教训。
“对,我们天生一对。”秦少华说着搂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来着何人!居然能看透本尊之虚妄,自动送上门的绝美之食呀!哈哈哈……”刺耳的笑声,让年轻人停住脚步。
他对她的维护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偏偏就她还以为他是在讥讽她总是闹事不安分,这让他也是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的了。
这两个穴道均是关元大穴,一旦受制,立时叫气血流通不畅,让姜楚半身酥麻,动弹不得。
朱自平问道:“帮主,盐帮在各大城市都有分舵,是不是都能参加”李帮主叹了一声:“说来惭愧,我盐帮虽然分舵众多,但都无法经过朝廷批准,从道理上讲是非法组织,不能参加这次武林大会。”众人听了都是一愕。
李智贤惊讶不已,略一思忖,道:“王哥哥,我们先审问这个瘦猴子,你把他弄醒。”王厚使出相通第六式“朝曦浴嫩红”,拂醒尖嘴猴腮。
第428章 千军万马来相见
“轰隆隆!”
阆军正后方最先响起了马蹄声,低沉而又轰鸣,恍如平地起惊雷,数以千计的黑甲跃出地平线,在茫茫雪地中铺开锋线。
黑白两色,泾渭分明。
来骑尽披双层甲,人人虎背熊腰,面色悍然,一杆杆长矛轻点,杀气骤然升腾。
为首一将更是壮如猛虎,浑身肌肉鼓胀,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哈哈,东境的鼠辈,老子来了!”
苍岐城中有虎痴!
陇西,虎豹骑!
“轰隆隆!”
右后方的骑阵同样是黑压压一片,只不过全军上下皆用青丝束发,随风晃动,分外飘逸。领军主将并未持枪,而是配剑,在陇西十万铁骑中乃独一份。
龙泉山上有一剑!
陇西,剑翎军!
左后方却是一团血色,红甲红袍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魔,冰冷的面庞中透露着一股阴狠、决然,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为首一将手中握着的长矛竟然通体赤红!
奴庭三州有血枪!
陇西,血归军!
三座骑阵,再加正前方的玄武军,整整三万精骑!
被围阆军,区区四万。
远处山坡,一袭白甲缓步登上最高处,在鹅毛大雪中恍若天上的仙人,深不可测又虚无缥缈。
萧少游舒展了一下腰肢,轻笑一声: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你骗出城了。”
都说陇西有兵仙,自当属白衣。
数以万计的精骑围在四方,阆军士卒的脸色都变了,惶惶不安,先别说交战,光是数万精骑列阵的架势他们都没见过!
“虎豹骑,剑翎军,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被拦在半途了吗,为何这么快就能抵达战场,为什么!”
南宫彻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面色惨白,血归军出现他能理解,可虎豹骑与剑翎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陇西的主力不是被延缓了行军速度吗!为此他甚至暴露了那些潜藏多年的暗桩。
陇西边军主力还有月余才能抵达断云隘,这是元阳写给他的亲笔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南宫彻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整个人几近癫狂:
“此战应该是我赢,应该是我赢!”
他想不通啊,他分明清楚洛羽的每一步谋划,从开战到现在,每一步都按照计划在走,为何在即将大胜之前突发变故?
为什么!
“南宫彻,死到临头你还不自知?”
洛羽漫不经心地提起长矛:
“现在,你还能赢吗?”
“不可能,不可能!”
南宫彻怒吼出声:
“三支骑兵又如何!我东疆兵马战无不胜,岂是你们这等陇西鼠辈能比的!
我一定能赢!”
陷入疯狂的南宫彻仰天长啸,振臂嘶吼:
“全军迎战!拼了!”
“各军列阵,转向迎敌!”
四万兵马忙不迭地分成四路,各对一支骑兵,长枪盾牌层层布置,临战拒马。
没办法,阆军以步卒为主,面对骑兵只能守,根本没有进攻的可能。就连拒马阵都显得单薄,毕竟他们急着出来围歼洛羽,为了行军速度根本没带重型器械。
望着准备殊死一搏的东境兵马,洛羽面无表情地策马转身,嗓音如雷:
“我们一直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可世人不信,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西境边关的苦、不知道西羌蛮贼的恶,更不知道陇西的一场场胜仗我们流了多少血!
他们视我们为蛮荒之地出来的偏师!
今日就让我们用一场大胜告诉天下人!”
万千精骑怒吼出声:
“陇西铁骑甲天下!”
洛羽亲居阵前,长矛斜举,仰天怒吼:
“起矛!”
无数长矛斜举冲前,漫天杀意伴着雪花席卷苍穹。
“轰隆隆!”
四座骑阵几乎是同时策马,一排排锋线跃出,缓缓前冲,就像是大江浪潮,踏着雪花滚滚而来。
中间明明有四万阆军,但此刻就像是一座孤岛,孤立无援。所有军卒的脸上都写着惶恐与惧怕,握枪的手在瑟瑟发抖。
有些人想逃,可往哪里逃?
“全军迎敌,拼死一战!”
双眼血红的南宫彻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带着军中仅有的万余骑兵蜂拥而出,正面迎战玄武军,其余三万人分成三座拒马阵,各自迎战。
狼啸军的主力并不在断云隘,这是举全城之力拼凑出来的一万骑兵,也是南宫彻唯一的依仗。
他虽然知道此战大概率要输,但他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一万人对阵玄武军,要是赢了呢!要是杀了洛羽就能反败为胜!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马蹄践踏在雪地中,声势震天!
最先临阵的乃是虎豹骑,他们离阆军大阵最近,漆黑的精甲滚滚而来,前排拒马的阆军脸色都白了,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一是因为大地在颤抖,二是因为恐惧。
居中领兵的阆东道武将不停地嘶吼:
“稳住阵型,不要乱,长枪手给我顶住!”
“弓弩手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一波波箭矢迎风射出,可面对虎豹骑那一身精甲,压根无法做到破甲而入,大部分都像是给骑兵挠痒痒。
箭矢还没射几波,虎豹骑全军已经开始加速,尤其是最前排的五百陷阵悍卒,紧夹马腹,速度提到了极致。
明明前方是盾牌长枪林立的拒马阵,虎豹精骑的眼中竟然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是一种亢奋!
从边境大战结束至今,虎豹骑已经一年没打过仗了,可把他们憋坏了。
骑兵临阵,天地变色!
蒙虎纵马持枪,马蹄狠狠往前一踏:
“咔擦!”
“噗嗤!”
强劲的冲击力瞬间将持盾步卒踩得胸骨尽碎,当场毙命。两侧的阆军还没反应过来,蒙虎手中的枪杆就像秋风一样扫了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看似坚固无比的盾牌竟然炸裂开来,几名步卒当场就被击飞,砸得后方步阵人仰马翻。
后排阆军一哆嗦,好强悍的臂力啊!有位还算健壮的百夫长莫名发现蒙虎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浑身寒毛竖起,用尽浑身力气刺出了手中长枪:
“老子跟你拼了!”
蒙虎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轻飘飘地一枪出手,迎面而来的枪杆瞬间断成两截,锋利的长矛在下一刻洞穿了百夫长的胸膛,鲜血飚射而出。
“噗嗤!”
长枪挂尸,高举当空,蒙虎右臂一甩,愣是将死尸甩出十几步之远,砸在地上成了一滩难泥。
阵前阆军吓得魂不附体,这尼玛还是人吗!
紧跟着便是成百上千的虎豹骑蛮横凿阵,雄壮的马蹄肆意践踏、数不清的长矛捅穿盾牌甲胄,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回荡全场。
与此同时,两翼的剑翎军、血归军也杀入战场,各以千骑开阵,顾剑吕青云二人也是杀神一般,剑锋矛尖所过之处,敌军死尸遍地,无人有还击之力。
战斗之快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仅仅一轮凿阵,数万精骑便在阆军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然后便是一排排骑军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三座拒马阵犹如大堤决口,顷刻间崩溃。
望着奔腾的战马,高举的长矛苍刀,东境军卒终于明白:
何为陇西铁骑!
何为勇冠天下!
第429章 绝境逢生万箭来
雪原在颤抖,血花在绽放。
当三支陇西边骑凿开拒马阵的刹那,三万阆军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孤舟,瞬间被撕成无数碎片。
最前排的盾牌手甚至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呼啸而来的战马撞得骨骼尽碎、长枪手更是绝望无比,尚未出枪,空中落下的死尸就将他们砸翻在地,紧跟着被数以万计的马蹄一踩而过。
何人能活?
铁蹄之下,寸草不生!
“砰砰砰!”
“嗤嗤嗤。”
鲜血染红了雪地,凄惨的哀嚎声甚至淹没了战马的轰鸣与骑兵的怒吼,浓浓的绝望弥漫在所有阆军心头。
一场溃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正面战场,还有两支骑军在迎面对冲,一方满目玄甲,在茫茫白雪中急速推进,一方尽披青甲、人多势众。
上万马蹄将白雪踩得翻溅,露出了冻僵的泥地。
哀嚎声落在南宫彻的耳中,令这位主帅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很清楚,三万步卒没了。如今唯一的机会就是杀了洛羽,扭转败局。
玄武军前,硕大的帅旗迎风而立,指引着全军冲锋的方向,人人面色悍然。
两军临阵,南宫彻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洛羽的面庞,怒声嘶吼:
“洛羽,本将与你势不两立!”
长枪在手,洛羽冷笑一声:
“你我本就是滔天血仇,放狠话又有何用?”
“吃我一枪!”
两匹战马几乎同时暴起前冲,洛羽俯低身形,枪尖划出一道银弧,在雪地上挑起一溜冰渣。南宫彻怒吼着挺枪直刺,枪未至,凛冽的劲风已掀开洛羽额前散落的黑发。
将门之家、领兵主帅,南宫彻的武艺自然非同一般。
“铛!”
两杆铁枪在半空相撞,火星迸溅。洛羽手腕轻旋,枪杆十分灵巧地贴着对方兵器下滑,而后突然上挑,正中南宫彻的护心镜。不过护心镜坚硬无比,枪尖并未破甲,只是震得他闷哼后退,长枪险些脱手。
“如此枪法,可有些配不上南宫家的名号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令南宫彻勃然大怒:
“找死!”
“喝!”
南宫彻双臂握枪,使出浑身力气狠狠砸向洛羽的胸膛,枪势迅猛无比,若是正中,轻则吐血、重则毙命。可洛羽却轻飘飘地一扭身形,侧身一躲,枪杆顺势从斜侧一拨,将凌厉的一击当场弹开。
“这才像样嘛。”
洛羽活动了一下筋骨:“没辱没南宫烈的名声。”
“狂妄!我誓杀汝!”
两马交错而过,南宫彻恶狠狠地瞪了洛羽一眼,如果眼神可以吃人的话,现在洛羽连渣都不剩了。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同一时间,两座骑阵狠狠相撞,刹那间便是血花飞溅,死尸遍地。
只见玄武军的精骑们长矛迭出,精准狠地捅入阆军骑卒的胸膛,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却角度刁钻、力道十足,仅仅一个接触便有数百骑坠马毙命,前排锋线像潮水一般被玄武军撕裂,哀嚎遍野。
一万对五千又如何?照样是摧枯拉朽般的击溃战。
南宫彻傻眼了,难道说陇西边军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洛羽狞声怒喝:
“今天就用你南宫彻的命,祭奠葬天涧战死的五万将士!”
……
“杀啊!”
“铛铛铛!”
“将军有令,斩杀景霸景淮者,赏千金!”
中军大营的战斗格外激烈,蒋波在偷袭左威卫的手之后迅速分兵半数,赶赴中军与元阳合兵一处,近万叛军将此地重重围住,拼了命地向里冲杀。
他们很清楚斩杀皇子是何等泼天之功,士兵们都杀红了眼。
景霸就算再骁勇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被逼无奈只能且战且退,往西撤了七八里,好不容易护着景淮逃到了中军后营,但也就只能逃到这了,因为叛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再无逃生的可能。
后营的地势还很奇怪,安扎在一片盆地之中,三面皆有微微隆起的土坡,只有一面可供大军出入,叛军只需要将出入口堵住,营中一个人也别想逃。
也就是说两位皇子逃进了一处绝地。
“该死的!”
景霸的战马已经在半夜的厮杀中被敌军活活捅死,现在只能持戟步战,在混乱的战场中来回冲杀,鲜亮的甲胄早已被鲜血染红。
三名叛军目光狰狞地扑向景霸,长枪袭来,方天画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几乎是瞬间划开了三人的咽喉,三人浑身一颤,目光绝望,捂着咽喉极为凄惨地倒在地上。
“保护六皇子!”
景霸一边杀敌一边怒吼,嗓音嘶哑,反手一戟捅穿从侧面袭来的敌兵,铁戟贯穿胸膛的闷响被四周的喊杀声淹没。那敌兵手中的长矛距离景淮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叛军如潮水般涌来,景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叫一个气啊,从开战至今自己似乎多次被围,主动带兵出战,兵败被围,行,我认了!我不出战了还不行吗?
结果守在中军大营也能被围!这叫什么事啊!
“妈的,杀!”
景霸越想越气,突然暴喝,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银龙,当先挑飞一名持盾敌兵,继而横扫,将另外两人的腰腹齐齐切开。肠子流了一地,那两人一时间还未死透,发出一声声非人的嚎叫。
“来,还有谁!”
景霸横戟身前,嘶吼道:
“让我看看,还有谁不怕死!”
宛如杀神的他还真唬住了叛军,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三殿下果然神勇无比,在下佩服。”
元阳缓步从人群中走出,狞笑道:
“可这里是战场,靠一人武艺可没法保住你们两兄弟的命!”
“实在不行就降了吧。”
蒋波也迈前一步,面带讥讽:
“南宫将军交代过,只要二位愿降,保你们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放屁!”
景霸怒目圆睁:
“本殿乃是大乾三皇子,岂可降反贼!就算是死,我也得砍了你二人的狗头!”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嘴硬。”
元阳仰天大笑:
“看来只能将两位的人头砍下,送去天启城了。”
“元将军高兴得太早了吧。”
景淮从重重护卫中走出,目光冰冷:“谁胜谁负,可还不一定。”
“咳咳,咳咳。”
说完他就轻咳了几声,天寒地冻的,虚弱的他还真顶不住。
元阳目露鄙夷:
“一个病殃殃的废物也敢放狠话,大乾朝真是没人了。”
“你找死!我杀了你!”
景霸破口大骂,刚欲挺枪前出,就被景淮一把拽住:
“皇兄稍安。”
“咳咳。”
景淮抬头盯着元阳:
“此战部署精妙,却处处被伏击,应该是你元将军泄露了军情吧。”
“哼,那是自然。”
元阳冷笑一声:
“否则两位殿下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景淮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三天前,右威卫负责攻城,多次攻上城头与叛军近身肉搏,你麾下亲兵王五蛋趁机混入城中,传递消息,而后又在第二天的攻城战中撤回营中,带来了南宫彻的军令。
对吗?”
刚刚还在大笑的元阳瞬间呆滞,眼神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
“呵呵。”
景淮诡异一笑: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一开始连战连败,是因为你多次泄露军情给南宫彻,就连青岚山一战,蒋波也是故意被你俘虏,而后又被你故意放走。
没错吧?”
两人目光呆滞,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了: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呵呵。”
景淮环视四周土坡,嘴角勾起:
“两位猜猜,我为何要带着兵马逃入如此绝地?”
两人下意识地扫了四周一眼,虽然土坡上空无一物,但却有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
“嗖嗖嗖!”
异常低沉的嗡鸣声陡然传入他们耳中,元阳与蒋波茫然抬头,刹那间面色煞白。
密集如蝗虫般的箭矢腾空而起,遮天蔽日,一道朗笑声回荡全场:
“陇西第一军,久侯诸位多时了!”
第430章 青衫心慌方寸乱
“嗡嗡嗡!”
“嗖嗖嗖!”
箭矢落下的刹那,山谷盆地中顿时血花飞溅,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弓弩异常密集,而且持续不停,要知道此处战场本就不算宽阔,近万叛军乌泱泱地挤在一起,简直就是活靶子,强劲的箭弩甚至能接连洞穿两名阆军的胸口,将死尸狠狠钉在雪地中。
山坡顶端,整整二十架神机弩车排成一线,每架弩车配弓四百,八千支利箭就像是勾魂的死神,不断收割着阆军的性命。
一名中年男子持刀而立,五千悍卒列阵在后,鹰视狼顾,恶狠狠地盯着坡下叛军。
宁磊,陇西第一合成军主将!出自玄岐军校,曾任陇西第六营副尉,也就是徐松的副手,当初先登营立营之战,此人身中四支流矢,依然奋勇先登,跃上城头阵斩敌兵五名,力竭方退。
靠着一身伤疤,这位中年汉子成了陇西第一支合成军的主将。
“嗖嗖嗖!”
“啊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持续不绝,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叛军顷刻间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因为入营口太窄,倒在地上的死尸层层叠叠,想退都退不出去。
元阳牙呲欲裂,嘶吼出声:
“趴下,快趴下,用尸体做掩护!避箭!”
他傻了,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景淮为何会知道自己通敌的那些事?既然知道自己通敌,又为何还是派先登营入城奇袭?还有山坡上的伏兵到底是哪来的!
顷刻间,八千支利箭全部射出,茫茫雪地已经被死尸覆盖,几乎看不见雪白,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猩红。
“该我们了。”
宁磊挥舞了一下手中苍刀,冷冷一喝:
“杀!”
“杀!”
五千虎狼之师从坡顶一跃而下,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懵逼的不止是元阳蒋波,还有景霸,他压根不知道战局为何会变成这样,眨眼间就反败为胜了?
“他们是谁?陇西军中没有这批人啊。”
“刚到的,陇西第一军,也称第一合成军。”
景霸微微一笑: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军,现在已经去救左威卫了,顺带着清剿各处零星叛军。”
“六弟,我脑子有点乱。”
景霸扶着额头:
“陇西军的主力何时到了营中?你又为何提前知道元阳要叛?今夜的伏击又是怎么回事……”
景霸有一肚子的问题,咕噜咕噜全倒了出去,听得景淮哭笑不得:
“皇兄,这些事等战后再跟你解释,仗还没打完呢,难道你不上让我上?”
“噢,对对对。”
景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一抓方天画戟,杀气腾腾地冲入战场,目标极为明确:
“元阳,蒋波,该你们两个反贼受死了!”
“妈的。”
元阳手握一柄厚重大刀,蒋波则拎着一杆骑战用的长枪,两人浑身肌肉紧绷,心中无比紧张,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
“联手迎战!”
“杂碎,死吧!”
景霸一声暴喝,手中方天画戟如银龙破空,直指二人,身上战甲虽已破碎,却仍如猛虎下山,杀气冲天。
元阳手中厚重大刀横架,硬生生挡住景霸这一戟,刀戟相撞,火星迸溅!他双臂剧震,虎口发麻,算是亲身领教了景霸的蛮力。蒋波见势不妙,长枪一抖,从侧面直刺景霸腰腹,枪尖寒芒闪烁,快如毒蛇吐信!
“找死!”
景霸冷眸一瞥,画戟猛然回旋,“铛”的一声震开长枪,同时借力转身,戟刃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劈蒋波脖颈!
蒋波惊骇欲绝,仓促后仰,却仍被戟刃划破肩甲,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半边身子。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心中已生惧意:
“竟然如此凶悍!”
明明是二打一,第一轮交锋却被景霸稳压一头,两人的表情凝重无比。
元阳见状,拼了命的挥动大刀,刀锋如狂风骤雨般斩向景霸后背,刀势沉重,似要将他劈成两半!
景霸冷笑,身形猛然一矮,戟尖斜挑,精准刺向元阳手腕!
“嗤!”
“啊!”
元阳痛哼一声,手腕被戟尖划开一道血口,大刀险些脱手。蒋波强忍剧痛,再次挺枪刺来,枪影如雨,笼罩景霸周身要害!
“雕虫小技!”
景霸眸中寒光一闪,画戟猛然横扫,硬生生将蒋波的长枪劈断!
枪杆断裂,蒋波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景霸已欺身而上,戟尖如毒龙出洞,直刺他心窝!
“噗嗤!”
戟尖透胸而出!
蒋波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戟刃,鲜血顺着戟杆滴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随即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混账!跟你拼了!”
元阳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大刀狂劈而来,誓要将景霸斩于刀下!看似气势汹汹,实则脚步已经慌乱。
景霸冷笑,方天画戟猛然回抽,横戟格挡!
刀戟相撞,元阳只觉一股巨力反震,虎口崩裂,大刀几乎脱手!他踉跄后退数步,越发力竭。
景霸压根不给他喘息之机,画戟如狂风骤雨般再度攻来,招招直取元阳要害!元阳勉强招架,却节节败退,身上已添数道血痕。
“喝!”
画戟猛然一记横扫,戟刃如雷霆劈落!
元阳拼尽全力举刀格挡,却被这一戟震得单膝跪地,口吐鲜血!他咬牙抬头,却见景霸的戟尖已抵在他咽喉,寒芒刺骨!
面对景霸冰冷的眼眸,元阳浑身僵硬,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该死的反贼。”
景霸一脚踢开元阳的刀,骂骂咧咧:
“来人,给我绑了!”
……
清晨初照,断云隘城头激战不断。
区区八百先登营已经在重重围困之下坚持了三四个时辰,从黑夜一直杀到白天,死尸层层堆叠,场面惨不忍睹。
遥遥观战的叶青凝眉宇微皱:
“难道现在你们连八百敌军都对付不了了?”
侯在身侧的偏将苦笑道:
“叶姑娘,他们随身携带了大量盾牌、坚固无比,还抢了咱们的长枪就地结阵,人人悍不畏死,真的啃不动啊。
不过请您放心,敌军损失惨重,逐渐力竭,再有一个时辰,他们必败!”
“你说什么,携带了大量的盾牌?”
叶青凝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偏将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
叶青凝瞪了他一眼:
“敌军是奇袭,道路崎岖难走,还要翻越断崖,本应该轻装简行,带那么多盾牌干什么!况且进攻城门要的就是快,盾牌不是累赘吗?”
“额。”
偏将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盾牌,长枪,就地结阵。”
叶青凝的眉宇越皱越紧,脑筋急速转动:“这哪儿是要进攻城门啊,分明从一开始就想的是防守!”
偏将瞪着个眼睛,茫然无比,完全跟不上叶青凝的思维。
“城外战场怎么样了!”
叶青凝突然抬头:“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估摸着南宫将军正忙着斩杀洛羽,没空派斥候传信。”
“算算时间,早就应该交手了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叶青凝来回踱步,青衫飘飘:
“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呜!”
“呜呜!”
三声凄厉的号角声冲天而起,震碎云霄,一直在看热闹的断云隘守卒蒙了,茫然转头。城外隐约有无数骑步军卒涌现,最前方更有一面大旗迎风招展,绣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先登!
“坏了。”
叶青凝心头咯噔一下:
“被骗了!”
第431章 大雪满弓刀
在满城阆军骇然的目光中,一座庞大的军阵陡然出现在城外。
四千先登悍卒列阵在前,人人身披软甲,腰悬利刃,即使是严寒深冬,他们的甲胄之下也只套了一件单衣,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轻攻城的负担。
步阵之后便是一黑一白两座骑阵!
曳落军,寒羽骑!
谁说两支精骑回援了?他们只是虚晃一枪,骗南宫彻倾巢而出罢了!不仅如此,曳落军的后续五千骑军主力也已抵达战场,终于齐装满员。
两万精骑,长矛高举,寒弓待发。
漫天大雪纷飞,挂满枪头箭弦,全军肃静无声,唯有一股杀气弥漫天地。
大雪满弓刀!
吴重峰老将军也率军而来,数十架投石车、攻城车矗立雪地。
直到现在老将军都是蒙的,不是中军帅帐遇袭、两位皇子命在垂危吗?不是计策被识破、全军劣势吗?当南宫彻率军杀出城外、一举击溃颍川军的时候吴重峰是何等的绝望啊。
可南宫彻刚走没多久,洛羽最新的军令就到了,让他立刻集结溃兵与先登营汇合,准备新一轮的攻城。
到底咋回事?
老将军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当即拔剑怒吼:
“投石车预备,放!”
“给本将狠狠地砸!”
“轰轰!”
“砰砰砰!”
一块块巨石腾空而起,在空中呼啸纷飞,声势骇人。本来还在看热闹的断云隘守卒顿时被砸了个人仰马翻,哀嚎声此起彼伏。
“防守,准备防守!”
“快啊!拿上你们的刀枪,迎战!”
“踏马的乱跑什么,稳住,给我稳住,不要乱!”
城头上一片混乱,慌慌张张的军卒抄起刀枪四处乱窜、互相拥挤踩踏,哪有半点能征善战的样子。
因为四万精锐全被南宫彻带走了,留守军卒不到万人,大多是老弱病残,能打的几千精兵还在围攻八百先登营死士。
怎么守城?
“被骗了,彻头彻尾就是骗局。”
叶青凝的美眸中充斥着一股黯淡、不甘,最后长叹一口气:
“大雪满弓刀、三军列城外,好生壮观的景象。”
“唉,终究是失算,到底是镇西大将军啊,我不如也。”
叶青凝扫了一眼城外的先登营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断云隘守不住了。
身披黑甲的徐松矗立军前,怒声高喝:
“先登营的将士们!”
“在!”
徐松环视全场,面色冷厉:
“就在此刻,我先登营八百悍勇正在城内血战、深陷重围、厮杀一昼夜。他们是我们的同袍兄弟,也是我先登营的骄傲!
现在,轮到我们了!”
“轰!”
四千悍卒齐吼一声,目光狰狞,胸中战意在不断燃烧。
“大将军总说,我先登营是陇西第一支成军的步卒,遇城破城、遇关入关!纵使是天下第一雄关摆在我们面前,我先登营亦敢为全军先登,死战攻城!
这是信任、是我先登营的荣耀!这面军旗是用无数同袍的鲜血换来的!”
徐松仰天长啸,拔刀前举:
“今日自本将以下,全营参与攻城战,校尉、都尉、百户务必冲锋在前,全军敢有后退一步者,满标皆斩!
我陇西先登,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攻城的路上!”
“死战!”
“给我杀!”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数架大型攻城车抵近墙角,数以千计的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出,蚁附攀城。
除了攀爬云车,先登营甚至往墙头射出了无数挂着麻绳的钩爪,铁质的钩爪深深嵌入墙砖,臂力健壮的悍卒抓着绳索健步攀援,速度奇快无比。
什么投石箭雨、檑木滚石,先登步卒的眼中就只有向上,向上,再向上!
勇往直前!
先登营人人视死如归,不仅有血勇,各尉之间更是互相配合,你攻我掩护,你爬我射箭,极为默契。
吴重峰老将军的下巴都快惊掉了,攻城战竟然还能这么打!
在后面抛射投石的颍川军卒张大了嘴巴,哆哆嗦嗦:
“这些家伙,不是人啊!”
当然了,比他们更慌更怕的是城头守军,人人目光惊惧,这尼玛还没射两拨箭呢,人怎么就爬到墙头附近了?
壁虎吗你们?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反击啊!”
“弓弩手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一直负责围攻八百先登死士的刘成鸣总算出现在了墙头,因为南宫彻带兵离去之后他就是名义上的城内最高将领。
他一边指挥一边急声问道:
“叶姑娘呢?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啊。”
边上的副将眼神慌乱:
“敌军出现之后叶姑娘就不见了,找也找不到。”
刘成鸣心中咯噔一下,身为主将的他现在完全弄不清城内城外的状况,心急如焚。
“敌军,敌军上来了!”
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将刘成鸣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只见徐松单手攀墙,一跃而入,脚步还没站稳就劈死了一名步卒。
很快就有接二连三的黑影跃入城中,挥刀冲向守卒,近身肉搏正式开始!
“怎么,怎么这么快。”
刘成鸣呆若木鸡,这还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就上城了?
徐松狞笑一声:
“东境鼠辈,先登营的债我们该好好算一算了。”
“妈的。”
刘成鸣也算悍勇,抄起一把大砍刀就扑了过去:
“给我死!”
厚重的刀柄当空劈落,徐松脚步一错,身形微偏,轻轻松松就避开了刀锋,同时右肩用力往前一顶,刚好撞在了刘成鸣的胸口:
“嘶。”
一阵闷痛袭遍全身,刘成鸣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而徐松已经趁势袭来,苍刀当空滑过,狠狠劈落。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却带起了些许破风声,如此强劲的力道让刘成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忙不迭的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一击重击让刘成鸣双臂一麻、虎口崩裂,差点连大刀都被击飞。还不等他稳住身形,徐松一个旋身,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噗嗤!”
“扑通!”
刘成鸣倒飞而出,重重往地上一栽,满嘴喷血,眼眸中已然露出一抹绝望。
因为他看到数以千计的先登悍卒跃入城头,满城皆在混战,己方兵马被打得溃不成军。
老弱病残怎么和先登死士比?
“东境的人就这么点本事吗?”
徐松把玩了一下鲜血淋漓的弯刀,面带讥讽:
“站起来,看看你还能接几招。”
“该死的!”
面对如此嘲笑,刘成鸣强忍浑身剧痛挣扎起身,怒目圆睁:
“老子跟你拼了!”
“轰!”
“轰!”
一声又一声闷响突然飘入他的耳中,刘成鸣心头一颤,他知道那是攻城锤在猛烈撞击城门的响声,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放在平时,起码有上千军卒死死抵在城门口,可现在满城骚乱,陷入了与先登营的苦战,哪儿还有人去守城门?
“轰!”
“砰!”
惊天一撞,城门破碎。
用铁皮包裹的厚重木墙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刘成鸣面如死灰,而徐松已经腾空而起,手中苍刀横挥而来。
再无半点战心的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连提刀的心思都没了,眼眸中只有无尽的绝望。
“噗嗤!”
刀锋滑过,人头落地。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曳落军、寒羽骑整整两万精骑驻足城外,鹅毛般的大雪已经覆满甲胄、长枪、弓弩。
城门崩碎的那一刻,曹殇缓缓提矛,狞声怒吼:
“奉大将军令!”
“踏平断云隘!”
第432章 本将军言而有信
雪在下,战已停。
雪地中躺着数以千计冻僵的死尸,猩红的鲜血染红了白雪、然后又被鹅毛大雪重新覆盖,一层叠一层,浓郁的血腥味被寒风席卷,弥漫天地,宛如人间炼狱。
四万阆军,兵败如山倒!被几支陇西边骑杀得心胆俱裂,毫无还手之力。
一队队精骑纵马游弋,吓破胆的阆军抱着头蹲在地上,战战兢兢求降乞饶,而后成为苍刀下的战俘。
东境兵马毕竟不是作恶多端的羌兵,与陇西没有深仇大恨,洛羽并未下令屠杀,只是击溃、俘虏。
在葬天涧偷袭武家军的只是少数人,罪魁祸首是南宫家、崔家以及郢国,绝大部分东境士卒只是被裹胁的普通人,对此事一无所知,没必要让陇西与东境之间结下血仇。
最绝望的不是这些军卒,而是主帅南宫彻。
浑身甲胄尽碎,四周皆是陇西精骑,脚下躺满了护卫亲兵的死尸,拎着一杆长枪的南宫彻目光悲戚,孤身一人面对万千铁骑。
就在昨夜,他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即将名扬天下,可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本该赢的,为什么?”
南宫彻惨然一笑,在无数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哀嚎道:
“我本该赢的,为什么!”
“凭你想赢我,还不配。”
洛羽缓步走出人群,眼眸深邃:
“从你打算率军出城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输了,纵使再给你两万人,也必败无疑。”
“我想不通。”
南宫彻茫然抬头,目光充斥着木然: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猜中我军的行动?难道我帐下有你们的内奸?”
“陇西与东境素无来往,你帐下怎么可能有我的内奸。”
洛羽微微一笑:
“但是我知道,元阳是你的内奸,而且我知道你撤入断云隘之前秘密留下了不少兵马,化整为零潜藏在颍川道境内。
真当我陇西游弩手是睁眼瞎,啥都看不出来?”
洛羽鄙夷的看着南宫彻,你留下几百人化整为零,那还真不容易被察觉,可近万人潜藏,游弩手再看不出来岂不是白瞎了?
蒋波那八千兵马,早就被游弩手盯死了。
“你早就知道元阳是东境暗桩?”
南宫彻心头一惊:
“那你不杀了他?”
“这么好的棋子,杀了他做什么?”
洛羽轻笑道:
“暗桩这种东西,好好利用能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若非元阳将我们攻城的计划告诉你,你怎么可能率兵倾巢而出?”
“所以强攻断云隘是幌子,奇兵从断崖悬入城中是幌子,中军帅帐被伏击也是幌子!”
南宫彻不傻,瞬间想通洛羽在将计就计,目露狰狞:
“你真正的目的一直是引诱我率兵出城!”
“当然。”
洛羽漫不经心地在四周踱步:
“断云隘确实险要,乃天险。强攻的付出数万将士的生命,我舍不得陇西精锐白白死在攻城的路上。
虽说有断崖险路可以入城,可城中有五六万兵马,八百先登营就算是天神下凡也绝无可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攻破城门。
说实话,你若是不率兵出城,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断云隘之险要、防守之森严连洛羽都觉得心惊,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戏,让南宫彻以为胜券在握,率兵出城。
只要你出了城,那就好办了。
“奸贼,你这个奸贼!”
气急败坏的南宫彻破口大骂,恼羞成怒:
“害得我数万精锐白白丧命,该死的混账!我堂堂将门之子,怎么会输在你这种寒门边军的手里!”
一直以来南宫彻面对洛羽都有一种极强的优越感,他是百年世家大族出身、阆东道的天之骄子,如果造反成功的话他甚至还能成为皇子!
洛羽呢?陇西山村的土包子罢了,无非命好,打了几场胜仗封了官。镇西大将军又如何?他爹镇东大将军不还是死在南宫家手里?
“奸贼?五万将士命丧葬天涧的时候你们南宫一族就不是奸贼了?”
洛羽的表情逐渐冰冷:
“南宫家欠下的累累血债,就从你开始还吧。”
洛羽手掌一翻,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
“想杀我?我还没有输!”
南宫彻彻底陷入疯狂,挺起长枪直扑洛羽: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垫背!”
“喝!”
看似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实则这一枪毫无威胁,洛羽轻飘飘的一刀便将枪杆挡开,然后顺势下劈:
“咔擦!”
“嗤!”
锋利的刀锋滑过,南宫彻的右手从手腕处被一刀砍断,长枪咣当坠地,手腕鲜血喷涌,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回荡全场:
“啊啊!”
紧跟着洛羽一记飞踹,正中南宫彻胸口,硕大的身躯飞出老远,砰地往地上一栽,溅起污雪一片。
曾经风光一时的大军主帅、南宫子弟,现在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剧痛令他面部扭曲、浑身发抖。
“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眼泪鼻涕刷的一下全流了出来,随着手掌被砍断,南宫彻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垮,痛哭出声:
“别杀我,我不想死。”
从小到头他便生活富足,死亡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可洛羽的一刀将他拉回了现实。姓南宫又怎么样,还是会死!
“不想死?”
洛羽目光阴狠,高举苍刀:
“葬天涧的五万将士难道不想活吗?有谁给过他们机会?”
“死吧!”
“别,别杀我!”
望着笔直劈落的刀锋,南宫彻尖叫出声:
“情报,我有情报!”
“蹭!”
刀锋还真停了下来,刚刚好悬在南宫彻的脖颈处,惊得南宫彻直冒冷汗。
“情报?”
洛羽眉头微皱:“什么情报?”
南宫彻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道:
“南宫家在朝廷还安插了一些暗桩,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被死亡恐惧所笼罩的南宫彻放下了尊严,只能用家族的秘密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噢?”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亮:
“朝廷还有哪些官员是你们的人?说说看。”
南宫家可是百年世家,在朝中肯定不止有元阳一人,把剩下的叛徒奸细都揪出来乃是大事一桩。
“你得保证不杀我。”
南宫彻瑟瑟发抖,眼神中闪过一抹希冀:“否则我是不会说的。”
洛羽眉头微皱,然后板着脸:
“行,我洛羽以武家的名誉起誓,绝不杀你!”
听到这话南宫松才相信,犹豫片刻之后挤出了几个名字:
“工部侍郎姚……”
他在这里说,萧少游跟在边上记,拢共七八位朝廷大员,基本上都是三品四品,身居各部,看来这些年南宫家确实用了不少心,竟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安插了这么多人。
“不错。”
洛羽望着名单,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洛,洛将军。”
南宫彻战战兢兢:
“名字我都说了,是不是能放我走?”
现在的他早就没有了南宫子弟的傲气,只想活命。
“你走吧。”
洛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本将军言而有信。”
南宫彻长出了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紧握着断手的右臂,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走去。
洛羽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随意一招手,景霸便拎着方天画戟纵马冲出人群。
急促的马蹄声让南宫彻愕然回头,只见面目狰狞的景霸狂奔而来,手中方天画戟已经高高举起:
“南宫彻,欠本殿的血债该还了!”
南宫彻瞳孔骤缩、惊骇欲绝、破口大骂:
“洛羽,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
洛羽转过身去,讥笑着撇嘴:
“我只说我不杀你,至于别人我就管不着了。”
“砰!”
战马奔腾、长戟滑过,茫茫雪地中又多了一具死尸。
第433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了两天两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东境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凛冬已至!
断云隘下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骑军浩浩荡荡,疾驰入城,全面接管城防。
一面面“洛”字玄旗迎风飘扬,原先的阆字旗随处散落,任由骑兵的马蹄践踏。
到处都是军卒们打扫战场的身影,城头滚滚浓烟尚未消散,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味,但军心士气已然拔升到极致。
什么东境门户,什么断云天险!
还不是在陇西边军的马蹄弯刀下灰飞烟灭!
从十万乾军抵达断云隘外,到今天大战结束、破城而入,前后加起来不过半个月。
想必南宫彻以及整个东境做梦都没有想到,如此天险这么快就丢了。
城墙之上,三百余先登悍勇昂首挺胸,在寒风中矗立不动。
每个人眼眶中都布满了血丝,浑身甲胄尽碎,血迹斑斑,几乎人人负伤,肩膀、大腿、腰腹左一圈右一圈缠着厚厚的绷带。
八百入城悍勇,激战一昼夜,折损过半,所有活下来的都在这了。每个人的手里都沾满了叛军的血,即使是杨猎这样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都阵斩六人。
一瘸一拐站在前方的铁云朗声怒喝:
“启禀大将军,先登营圆满完成任务!”
所有人都以为八百死士入城是为了攻破城破,实际上洛羽萧少游在私底下下达过完全不一样的军令:
入城之后无需进攻城门,虚晃一枪就地固守,吸引叛军注意力,要将敌军牢牢牵扯在城内。
他们做到了!
八百人硬是将留守城内的几千精锐牢牢牵制住,给城外大军破关争取了绝佳的机会。
杨猎手中高举着一面先登营旗,旗面破碎不堪,早已被鲜血染红,却始终屹立不倒。
正如八百死士,战斗至最后一刻,从未退缩半步。
景霸、景淮还有吴重峰目光怔怔,心血翻滚,仅仅是几百残兵,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哪怕此刻再来两千敌寇,他们依旧敢奋起一战!
这种军心士气、血战悍勇,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众将士!”
“轰!”
洛羽环视全场,朗声高喝:
“八百健儿铁骨铮铮,血战沙场,不愧为陇西边军,铁血儿郎!
断云城破,先登营当居首功,你们乃全军之楷模!”
“全军致敬!”
“轰!”
“蹭蹭蹭!”
城墙内外,数以万计的悍卒抽刀行礼,全军肃穆。
三百悍卒昂首挺胸,坦然受之,齐声怒喝:
“陇西必胜!”
……
“哎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赶紧说给我听听啊!”
直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景霸急得团团转,瞪着洛羽和景淮:
“不是说奇兵入城、辅之以大军强攻吗?怎么作战计划突然就变了?
你们怎么会知道元阳乃内奸?
还有,陇西剑翎军、虎豹骑、第一军第二军是何时抵达前线的??”
景霸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不仅是他,连吴重峰、左威卫主将费刚,乃至蒙虎、曹殇他们都不明就里。
好像全军都被蒙在鼓里,只有洛羽、景淮、萧少游三人知情。
“呵呵,三殿下稍安勿躁。”
洛羽微微一笑:
“首先,我陇西主力每到一地必有斥候前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南宫家让那些暗桩破坏道路、牵制我军,我怎么会不做手脚?
至于如何识别内奸,呵呵。微臣问你一个问题,殿下您领兵抵达颍川道之后连战连败、损兵折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景霸面色微僵:
“初次领兵,经验不足,不是南宫彻的对手。不过现在看来,肯定是元阳通风报信的缘故!”
“殿下初次领兵不假,几次出击确实也有些莽撞,但从兵法来看几场仗都超出常理,未必不能赢。”
洛羽平静的说道:
“你可以输一次、输两次,总能赢一场才对,事实是每一仗都输了。
所以抵达前线之后我就推测,军中或许有内奸在给敌军通风报信。
殿下试想,当初左威卫主将郭仓就是崔家费尽心思安插进来的人,崔家能做到,南宫家为何做不到?他们一定会在军方安插自己人!”
景霸愕然,这么一分析好像挺有道理。
景淮结过话道:
“大军三战三败、退守颖城之后我也有这种感觉,军中有内奸!而且内奸大概率出自左右威卫!
所以我派人搜集了两位千夫长以上将校的籍贯履历,抽丝剥茧,找出真凶!”
“原来是这样!”
吴重峰老将军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初叛军围城,六殿下一直让左右威卫驻守城中央,就算是派兵守城也只调千人,还兵分四路,合着殿下是担心有内奸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当时老将军还以为景淮在故意拿颍川军卒当炮灰,保存实力,没想到在下一盘大棋!
“没错!千人分散开来,内奸翻不起浪花。但若是合兵一处,指不定颖城就破了。”
景淮饶有兴趣地说道:
“直到青岚山一战,敌军主将蒋波先是被俘、而后又逃脱我才确定。
元阳就是那个内奸!”
“后来就有了此战!”
萧少游接过话道:
“正如洛将军对南宫彻所言,就算八百先登死士全都是天神下凡,也绝无可能在五六万敌军的眼皮子底下打开城门。
想要拿下断云隘,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敌军引诱出城!
所以我们将计就计,借元阳之手传递情报,引出南宫彻!至于所谓的奇兵偷袭、正面猛攻,完全是个幌子!”
景淮讥笑一声:
“为了给元阳传递消息的机会,洛将军特地安排左右威卫去攻城。
这不,敌军果然中计!”
“妙,太妙了!”
吴重峰老将军的眼睛都直了:
“堪称神机妙算啊!如此精妙的布局,南宫彻想逃都难!”
景霸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朝三人竖起大拇指:
“你们厉害,凭我的脑子想不出来,服气!”
“哈哈哈!”
众人哄笑,这位三殿下倒是耿直得很。
“咳咳。”
吴重峰轻咳几声:
“洛将军、六殿下,末将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淮眉头微挑:
“老将军是想说,瞒着全军上下改变作战方案,,岂不是给左右威卫、颍川军平白带来了伤亡?”
老将军面色一僵,明显被猜对了。
事实也是如此,此战颍川军与左右威卫都损失了些兵马,如果提前将此事告知众将,应该能少死一些人。
“很简单,因为我们不敢。”
洛羽回答了老将军的疑惑:
“不管是颍川军还是左右威卫,我们都不确定是不是还有南宫家的内奸,若是消息泄露,此战必败无疑。
所以我们商议,借此一战,揪出军中所有的内奸!”
“懂了。”
吴重峰重重点头,如果还有其他内奸,这次一定会主动跳出来!经此一战!军中内奸定然被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征战总算能保证高枕无忧了。
“好了。”
洛羽缓缓起身,朗喝道:
“将元阳斩首示众,悬首城门,告诫三军!其余各营,整军备战,准备向东境腹地进发!
派人向京城报捷!”
……
景丰十二年冬
大乾官军一战攻破断云隘、杀主将南宫彻、歼敌六万。
天下震动!
第434章 又死了一个儿子
阆中城,阆东道首府
城中央处用围墙圈起了一大片地方,朱漆金钉的府门巍峨耸立,两尊青铜狻猊怒目而视,兽口衔环,威压逼人。
门楣上高悬御赐匾额,黑底金漆大书“敕造镇国公府”六字,笔力雄浑,乃先帝亲题。
这里就是南宫家祖居之地,阆东道的权力中心!
南宫烈虽然起兵造反,底下的人劝他换一块阆东王的牌匾,但他并没有同意,用老人话说等造反成功,直接入主金銮殿便好,一块破牌匾有什么好换的。
府前五级汉白玉阶,两侧立着披甲执戟的府兵,铁甲森然,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穿过三重仪门,眼前豁然开朗。青石铺就的甬道直通正堂,道旁古柏参天,枝干虬结如龙,乃是百年之物,也彰显了百年世家的底蕴。
正堂内陈设极尽尊贵,紫檀木雕螭龙屏风横亘中厅,主座是一张黄花梨太师椅,椅背雕作猛虎下山之形,暗喻南宫一族的赫赫战功。
绕过正堂,后宅更是别有洞天。曲廊回环,连接着数十进院落,假山叠石,人工造湖,只不过时值寒冬,湖中鲤鱼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整座府邸极尽奢华,却又带着将门世家特有的肃杀,一砖一瓦皆浸染百年将门的杀伐之气,一草一木俱暗藏钟鸣鼎食的煊赫荣光。
可惜,曾经的东境功臣已经成了大乾朝的反贼。
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阆东王南宫烈蜷缩在太师椅内,悠哉悠哉地晃动椅背,浑浊的老眼微闭,像是在小憩。
二子南宫牧伺候一旁,摆弄着茶具,煮水烹茶,动作轻缓。
南宫烈四个儿子,老大老三练武带兵、老四是个纨绔、唯有南宫牧从文,学习理政之道,看起来便文文弱弱。
没一会儿屋内就茶香飘飘,南宫牧轻轻递杯:
“父亲,好了,您尝尝。”
老人这才缓缓睁眼,端茶抿了一口,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唔,不错,好香,看来你的茶艺又精进了不少。”
“呵呵,茶还是那壶茶,只不过多煮了会罢了。”
南宫牧轻笑一声:
“有时候火候与茶叶、水质同样重要。”
“唉,到底是老了啊。”
南宫烈又抿了一口,望着屋中嘎吱作响的火盆莫名感慨起来:
“年轻的时候那会儿怕什么天寒地冻,下了战马就来一壶烈酒解乏,现在是越来越不喜烈酒了。
老喽。”
“父亲哪里老了,身子骨比牧儿还健壮。”
“哈哈,你啊是书读得太多,平日让你多动动也不听。”
“练武嘛,有大哥和三弟就够了,儿臣学学诗词歌赋便好,否则别人要说南宫一门都是蛮横武夫了。”
南宫牧轻手轻脚地换了壶茶:
“也不知道断云隘的战事怎么样了,担心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耗着呗。”
南宫烈不以为意,轻飘飘地说道:
“十年来咱们费尽心血打造断云隘,防的就是这一天。
说实话,京军还是颍川军我从来没放在眼里过,但陇西边军能和西羌打得有来有回,战力一定不俗,不可小觑。
我东境大军可不能和陇西死拼,要动脑子。弃守颍川道看似是丢城失地,实则是为了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与敌军抗衡。
断云隘易守难攻,耗他个一年半载绝无问题。
以户部的家底,支撑不了十几万兵马长年累月的征战,等耗到陇西军粮草告急,不战自溃,那胜利自然属于东境。”
“父亲深谋远虑,以退为进,儿臣佩服。”
南宫牧轻笑一声:
“那咱们就等着朝廷兵马不战自溃。”
“哈哈。”
“嘎吱。”
父子俩的笑声还未落下,屋门就被推开,南宫烈的长子、阆东道节度使南宫渊缓步走了进来。
南宫牧笑道:
“大哥来了,正好,尝尝我刚沏好的茶。”
南宫渊没有答话,也没有伸手接茶,脸上甚至连一丝笑容都没有,只是轻轻喊了一声父亲。
南宫牧愣了一下,大哥不对劲!
老人的眼眸瞬间一凝:
“出事了?”
“嗯。”
南宫渊低着头,甚至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神。
一股不安从老人心底浮现,皱着眉头问道:
“断云隘打败仗了?”
南宫渊艰难的挤出两个字:
“丢了。”
“什么!怎么可能!”
南宫牧表情陡变,刚刚还在说断云隘是天险,易守难攻,能耗他个一年半载,这才多久,半个月?
比起儿子的震惊,南宫烈显得镇定许多,冷声问了一句:
“战果如何?”
南宫渊还是低着头:
“青凝正在屋外等候。”
“青凝回来了?”
老人心头咯噔一下,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进来吧!”
一袭青衫推门而入,南宫牧的眼眸中迸发出些许异彩,但又很快被掩盖。
叶青凝罕见的跪地行礼:
“青凝死罪!”
如此异样的举动让南宫烈沉默了很久很久,嗓音沙哑:
“彻儿,死了?”
叶青凝艰难回话:
“敌军以奸计破城,断云隘五万大军全军覆没,三将军,战死沙场!”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提前一步知道消息的南宫渊满脸阴沉、老二南宫牧浑身一颤,满脸的不可置信。
死了,竟然死了!
老人的背影佝偻了很多,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的时候还晃了一下。
又死了一个儿子?
“父亲!”
南宫渊和南宫牧两兄弟脸色大变,一左一右扶住老人。
“没事。”
南宫烈艰难的摆摆手:
“如此雄关,怎么会轻易丢了?”
叶青凝赶忙将战况从前到后详细描述了一遍:
“洛羽景淮二人猜出了元阳是我们的人,将计就计,骗我大军出城……”
“不愧是镇西大将军啊,比起武成梁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宫烈嗓音沙哑,喃喃道:
“彻儿啊彻儿,为父知道你求胜心切,可沙场之上,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啊。”
南宫烈太了解儿子的心思了,如果南宫彻只想着守,断云隘绝对不会丢,可一旦动了杀心,就很难说了。
叶青凝跪伏在地:
“当时局势危急,断云隘全线失守,青凝实在无力救援三将军。
请王爷治罪!”
“起来吧,此战之责不怪你,你们已经尽力了。”
南宫烈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悲伤,叶青凝这才起身,接着说道:
“青凝回来的路上已经给沿途兵马下令,各城固守,绝不出战。
眼下正值寒冬,料想敌军不会这么快再起攻势。”
“他们早晚是要进攻的,断云隘失守,前线就没有险要之地能挡住陇军的兵锋了。”
老人浑浊的眼眸缓缓扫过地图:
“渊儿,你得起程去一趟澜州了。”
“儿臣明白!”
南宫渊沉声抱拳:
“请父亲放心,儿臣定会替三弟四弟报仇!以血还血!”
……
阆中城城门大开,一队千人精骑疾驰而出,军中高举南宫渊的帅旗。
轮到这位阆东道节度使亲自出马,说明东境的局面已经有些糟了。
南宫牧出城送行,直勾勾地看着叶青凝:
“前线刀剑无眼,你千万小心。”
“青凝明白,多谢二公子关心。”
南宫渊视若无睹,南宫府上下谁不知道南宫牧对叶青凝有情。
南宫牧这才抱拳作揖:
“兄长,一路保重,臣弟帮不上忙,只能祝大哥马到功成,大败敌军!”
“照顾好父亲便可。”
南宫渊目光冷厉:
“我会带着洛羽的人头回来!”
第435章 有些事情比生命重要
皇城,御书房
大乾皇帝景弘一直在翻阅奏折,眉宇微皱,时而还会轻叹几口气,似乎碰到了烦心事。
“程大人,照你这么说国库的储粮只够前线将士支用两个月?”
崔家倒台之后接任户部尚书的程砚之苦笑道:
“没错,微臣想尽办法筹措也只凑到了这么多军粮,毕竟开战之前还往陇西运了不少粮草,眼下断云隘还聚集着十几万兵马。
如此多的开支,户部一时间确实捉襟见肘。”
“两个月的粮食可不够啊。”
景弘放下奏折,手指轻轻扣响桌面:
“这样,先下令去各道征粮,再发动京城的商贾官吏捐粮捐银,能凑多少是多少。”
“即使如此,最多也就能挤出两三个月的军粮,之后又如何是好?”
程砚之犹豫半天说道:
“平叛大军被挡在断云隘,世人皆知此乃东境险隘,易守难攻,叛军扬言咱们一年内都别想踏过断云隘。
陛下,若真的僵持一年,就算把国库全都掏空都不够啊。”
老大人毕竟是文官,满脸愁容,断云隘听起来就不是能随随便便攻克的雄城。
“绝对用不了一年!”
景弘十分肯定:
“十万大军压境,又有洛将军坐镇,数月之内定可以拿下断云隘!只要攻克断云隘,就可以取叛军粮草为己用,那粮草之为自解!”
景弘对洛羽的信任就和当初对武成梁一样,不管遇到多么强大的敌人,似乎只要他出马,就一定能打赢!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严大人求见!”
君臣二人还没聊完,殿外就响起了近侍的轻喝声,隐约能看到一道苍老的身影侯在门外。
“宣!”
一位老者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微臣兵部尚书严承弼,参见陛下!
陛下圣安!”
景弘眉头微挑:
“严大人这时候怎么进宫了,有事吗?”
哪知老大人翻身便跪,朗声高喝:
“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举让君臣二人都愣住了,愕然道:“怎得了这是,兵部有喜事?”
严承弼笑容满面,高高捧起一道奏折:
“东境大捷!洛将军率部攻克断云隘,歼敌六万,斩杀南宫烈第三子南宫彻!
陛下,此乃天大的喜事!”
“什么!”
景弘目光一亮,急不可耐:
“快,把奏折呈上来!”
候在一旁的老太监吕方赶忙将捷报递到皇帝手中,景弘只是匆匆扫了两眼便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
“洛将军不愧是国之栋梁,如此雄关竟然一战破城,哈哈!”
朗笑声绕梁三尺,不绝于耳,这位大乾朝的皇帝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而且捷报里还附带了南宫彻的口供,提到了几位朝堂内奸。
“瞧瞧,粮草这不就来了。”
景弘冷笑一声:
“去,将这些反贼满门抄斩,家产尽数充公,换成军粮后运往前线。另外传朕旨意,备下酒水牛羊送去前线,犒赏三军!”
两位大人同时跪地行礼,齐声喝道: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啊,真好。”
景弘忍不住又翻阅了几遍奏折,冷笑道:
“老东西,我看你还有几个儿子可以死!”
……
大军攻破断云隘之后就一直停留在关内,并未再前进一步,休养生息,毕竟从开战至今各路兵马尚未好好休整过。
陇西主力陆续抵达前线,同时洛羽还派人向东境散播消息,揭露了崔家、南宫家私通郢军,害死武家五万大军的惊天阴谋,一时间在三州境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武成梁受封镇东大将军是因为屡次率兵击退郢国叛军,力保边境不失,让东境免于战火侵扰,他对东境百姓可是有大恩的。
当初武成梁兵败战死的消息传开,东境百姓家家哀嚎、哭声震天。
果然,消息传出后断云隘的将军府就被数不清的百姓围住了。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府外广场上已聚集了上千百姓:有的手持锄头,有的腰别柴刀,更有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站在最前排,还有老母携子而来。
人群中不仅有断云隘附近的村民,还有从更远地方赶来的老百姓,众人的呼喊声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拍打着将军府的高墙:
“洛将军,我们要见洛将军!”
“请洛将军出来!”
门口的甲士们压根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驱赶这些百姓,只能尽力维持秩序。
“乡亲们,我就是洛羽!”
总算有一声朗喝让全场安静下来,洛羽从府内大步走出:
“敢问东境的各位父老,为何冲击将军府?”
为首的一名白发老者颤颤巍巍地问道:
“敢问,敢问洛将军,原镇东大将军武成梁可是您的父亲?”
“自然。”
洛羽坦然承认:“此事天下皆知。”
人群中迸射出无数道精光,上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乌泱泱的人头令洛羽愕然无比,赶忙伸手去扶:
“老人家快快请起,乡亲们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小老儿姓赵,是城外八十里赵家村的。”
白发老汉的眼中滚出泪珠:
“六年前郢国骑兵入境,深入腹地,偷袭村子,是武将军带兵杀到,从屠刀下救出我们全村老少,否则满村上下四百余口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武大将军是咱们全村的恩人!”
又有一中年大汉说道:
“我是澜州人士,当年在边关经商,贩卖货物,偶然遇到郢军,全家都被强掳去做奴隶,幸好遇到武大将军麾下的兵马救了我,不然我一家老小早就成了流落他乡的孤魂野鬼。”
“我是……”
喝声起此彼伏,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被武成梁或者武家军救过的人,有救命之恩。
白发老汉咬牙切齿:
“我等虽是阆东道人士,可南宫家倒行逆施、通敌叛国、残害武大将军,做出如此恶举,人神共愤!
今日我等前来一是为了谢恩,二是为了让村中青壮子弟投入洛将军麾下,征讨叛军,为大将军报仇!”
“对!为武大将军报仇!”
不少人高呼道:
“恳请洛将军收留我们,入军杀敌!”
洛羽眼眶泛红,咳咳道:
“父老乡亲们,诸位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上阵杀敌是军人的事,你们只需在家安心种地养家便好。
请诸位放心,本将军定会杀尽反贼,替武家将士报仇雪恨!”
陇西边军八万之众,洛羽一时间还真没打算招募新兵,更何况正值大战,哪有空去操练新兵啊。
“洛将军,您就收了我们吧!”
后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突然挤出人群:
“我爹曾经就是武将军的亲兵,战死在葬天涧,我一定要为父亲亲手报仇!当初我爹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带我一起投军。”
少年扯开衣襟,露出挂在脖子上的半块军牌,那是武家军特有的身份象征:
“现在我长大了,可父亲却死了。若是不能替父报仇,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恳请洛将军收留!”
又有一位农妇拽着自己儿子走了出来:
“他大哥、二哥都跟着武将军征战边关,武大将军对我们一家老小不薄,军饷赏银从未克扣,如今两位兄长皆被奸人所害,他在家中吵着要报仇。
求洛将军,收留老身的儿子,此仇不报,这辈子死也不能瞑目啊。”
“恳请洛将军收下我们!”
“报仇,我们要报仇!”
群情沸腾、呼声不断。
谁说只能陇西边军铁骨铮铮?东境百姓亦是有情有义。
洛羽目光怅然,没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在东境竟然有如此威望,看着一张张坚毅的面孔,他突然明白为何武成梁宁愿战死也不肯放弃一寸国土。
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
“好!”
洛羽握紧拳头,高喝一声:
“我会设立募兵处,青壮者可入陇西边军!”
“诛杀叛军,报仇雪恨!”
百姓怒吼:
“诛杀叛军,报仇雪恨!”
第436章 叶青凝的底细
议事厅中,几位皇子、将领齐聚。
众人面前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将阆东道、岭东道囊括在内,乃至更东边的郢国也有标注。
近日来八万陇西精锐尽数抵达前线,再加上京军、颍川军,断云隘内聚集了十几万兵马。时值寒冬,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战休整,但是再有大半个月就要开春了,届时定然会再起大战。
如今整个东境都被一股战争的阴霾所笼罩,人心惶惶。
“诸位,今日升帐唯有一事商议。”
洛羽看向众人,手掌在地图上重重一拍:
“挥师东境,杀入两道境内,诛灭南宫家、崔家,平定叛乱!”
“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景霸摩拳擦掌:
“各营差不多休整完毕,军中将士战心正盛,等开了春我定要杀叛军一个人仰马翻!”
“军中将士求战心切是好事,但南宫家和崔家毕竟是扎根东境多年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
洛羽缓缓道来: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想平叛,咱们首先得清楚两家的实力。少游,将近些日子搜集到的情报说给大家听听。”
萧少游迅速起身:
“此前南宫家与崔家都号称有七八万兵马,其中数万是边军精锐,还有一部分乃各城驻军。但南宫家蓄谋造反已久,自然在暗中操练了不少私兵。
根据情报,开战之时南宫家总兵力多达十余万之众,再加上崔家的八万兵马,叛军总兵力应该在二十万上下。而且从开战至今,两家还在源源不断地强征青壮补入军伍,兵力绝不可小觑。”
“二十多万兵马,确实不少啊。”
景淮面带凝重:
“南宫彻挥师八万出东境、攻颍川,这八万人几乎被我方全歼,所以两道所剩兵马至少还有十几万人。”
众人面色微变,十几万兵马,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啊。
“六殿下说得没错。”
洛羽沉声道:
“攻克断云隘虽然是一场大胜,但本将军想告诉大家,十几万叛军依旧手握两道之地、纵深辽阔,战事绝非轻而易举就能结束。
所以请诸位万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慎之又慎!
骄兵必败这个道理,想必诸位都明白。”
“明白!”
就连景霸都不自觉的点点头,吃了这么多败仗,他要是再带着那股子自负去看待叛军,那他就真的该死了。
洛羽这才看向地图接着说道:
“阆东道辖澜州、阆州、东河三郡;岭东道下辖霜州、岭风两郡。从地图上看,断云隘正好卡着东境出关的咽喉。进入断云隘之后岭东道在北、阆东道在南。
我大军不可能一城一城地打过去,先攻阆东道再攻岭东道,这样的话平叛战事便会迁延日久、对国库的负担太重。”
景淮目光微挑:
“洛将军的意思是,分兵?”
“没错!”
洛羽沉声道:
“南宫家与崔家虽然联手,但两家的主力还是各自守着自己的疆域。分兵攻取两道、速度更快,也好各个击破!否则十几万敌军合兵一处,还真不一定好对付。”
“那怎么分兵?”
“很简单。”
洛羽笑道:
“我率领陇西八万精锐攻取阆东道,三殿下率领京军和颍川军进攻岭东道。”
众人微微点头,有些话虽然没放在明面上讲,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南宫家的实力胜过崔家,陇西边军更是比京军、颍川军骁勇,如此分兵很是合理。
“咳咳,洛将军、三殿下。”
就在这时,颍川道节度使张知信小心翼翼地说道:
“颍川军久战力疲,微臣觉得,攻取岭东道出动京军足矣,颍川军可驻守断云隘,为大军筹备粮草、稳固后方。”
众人的目光都变得诡异起来,洛羽的嘴角更是勾起一抹玩味,但并未吭声。
景淮眉头微挑:
“呵呵,张大人,近些日子平叛征战,颍川军辛苦,其他各军就不辛苦了?况且光靠京军一己之力想要攻取岭东道,怕是有些困难啊。
依我看,张大人还是带着颍川兵马随军行动吧。”
张知信苦笑不言,似乎很是为难。
“张大人。”
景霸的表情板了起来:
“陛下可是有过圣旨,颍川军必须东进平叛,难道大人想要抗旨?”
“不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张知信面庞微僵,紧跟着说道:
“下官只是担心颍川军疲惫,影响征战,既然两位殿下如此说了,那下官定然率颍川军全力以赴,剿灭叛军!”
面对客客气气的景淮,张知信还能掰扯几句,但对景霸这种直性子他真是不敢抗命。
“呵呵,这才对嘛。”
景淮满面笑容:
“剿灭叛军之后,本殿会亲自向陛下请功,重赏张大人!”
“谢殿下,谢陛下!”
张知信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环视全场:
“各部整军,待寒冬一过,大军便兵分两路进攻阆东道、岭东道。
咱们趁早平定叛乱,还东境安宁!”
“遵命!”
……
夜幕昏昏,寒风呼啸。
洛羽裹着一件厚厚的戎装站在断云隘的城头,遥望远处的东境大地,漆黑一片的夜色中隐约有群山起伏,像是有无数巨兽藏身夜幕。
“想什么呢?”
萧少游缓步登上城头,打趣道:“还有几天就分兵了,难不成在担心战事?”
“那倒不是。”
洛羽喃喃道:
“我只是在想,以前父亲也多次率军经过断云隘,进入东境作战。只不过他对付的是敌国兵马,我却要对自己人动手。”
“南宫家可不是自己人。”
萧少游目光微寒:
“比起敌人,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更可恶!”
“我明白。”
洛羽摇了摇头:
“可遭殃的终归是老百姓啊。”
“算了,不能多想。”
洛羽甩了甩头: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南宫家不灭,东境永无宁日、大乾也永无宁日。开战之前传令三军,不要伤害无辜百姓,将伤亡控制在最小。”
“明白!”
“你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君墨竹那边送情报来了。”
萧少游轻声道:“关于叶青凝的。”
“噢?说说看。”
洛羽来了兴趣,他一直对此女子很好奇,一个外姓女子,为何能在南宫家有如此高的地位,所以早早就让墨冰台去查探此人的情报。
萧少游缓缓道来:
“根据墨冰台查实的消息,叶青凝本是东境一商贾之家,家境优越,家族经常为南宫一族提供军费军粮,后来一次郢军入境,似乎是奔着叶家来的,将叶家满门尽数屠戮,只剩叶青凝一人活了下来。
南宫烈念及旧情,就将叶青凝收留在镇国公府,后来此女子逐渐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极擅权谋、用兵之道,甚至帮助南宫家多次击败入侵的郢军,在南宫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传闻,南宫烈次子南宫牧对叶青凝一直心怀爱慕之意,但并未有下文。”
“原来如此。”
洛羽眉头微挑:
“弄不好就是南宫烈未来的儿媳妇,能不信任吗?这几次与其交手虽然都赢了,但我总有一种感觉,此女子会成为我们的大敌!
叶青凝,叶青凝。”
第437章 大军分兵
阆东道总计三郡:
澜州、阆州、东河郡。
三州从东向西依次分布,澜州处于最东,与颍川道相连,被洛羽攻克的断云隘就属于澜州地界;阆州则是阆东道首府所在地;东河郡位于边关,面临郢国入侵的第一线。
澜州城,澜州首府
将军府内雅雀无声,十几位身披甲胄的武家分作两侧,中间有一位中年男子端坐,气宇轩昂、不怒自威,隐隐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阆东道节度使、南宫家长子南宫渊!
南宫烈加封镇国公后,南宫渊就接过了阆东节度使的位子,如今已掌握阆东道军政大权数年之久,他在家族内部的威望仅次于南宫烈。
“诸位都是跟了我很久的老将,今日我就开门见山了。”
南宫渊的嗓音异常低沉:
“断云隘这么短的时间就丢了,三弟战死,足以证明陇西边军乃是我们的腹心之患。以前我们自认为是边军,经常出入疆场,不拿朝廷官兵当回事。
但现在请你们都把这份轻视之心收起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战!
谁若是敢玩忽职守、松散携带,就别管本将军按军法严惩了。”
众将心头一颤,齐声喝道:
“请将军放心,吾等必拼死一战!”
“有股子气势,不错。”
南宫渊轻轻一招手:“青凝。”
一袭青衫迅速起身,轻声道:
“据前方斥候探报,乾军正在整顿军卒,等开了春就会兵分两路,分头进攻阆东道、岭东道。
介时洛羽会率八万陇西边军直扑澜州。”
“都听到了吧,陇西边军足有八万。”
南宫渊环视全场:
“澜州城中只有三万兵马,三万对八万,此战不好打啊。”
众将的脸皮也抖了抖,若是京军还好,可面对半个月便能攻克断云隘的陇西边军,他们还真有点慌。
“传我军令,派五千兵马驻守上田县,作为抵御乾军的第一道屏障,其余境内各城驻军、巡防营、哪怕是官府衙役都要强征入军,尽数撤往澜州城,咱们就所有兵力集中在澜州首府,与敌军决战!”
“诺!”
南宫渊嗓音冰冷:
“都给我记住,陇西兵马虽强,但我东境边军的名头也不是吹出来的,这次咱们就要与陇西边军较量较量,都别给我丢人!”
“散了吧!”
随着南宫渊大手一挥,众将鱼贯而出,叶青凝轻声道:
“将军,就算是将澜州各城的兵马全都收缩至澜州城,也不过五六万人,几乎以步卒为主。
若是野战对阵,只怕咱们很难取胜啊。”
南宫渊面对地图,嘴角微翘:
“够了,这次我就要将陇西边军尽数杀于澜州城外!”
……
一晃寒冬已过,时间来到了景丰十三年。
风中虽然还充斥着一股寒意,但天寒地冻的时节已经过去。断云隘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军卒踏着整齐的鼓点声迈步前行,在城外二十里的岔路口一分为二,各自行军。
洛羽等人驻马山坡,互相道别。
此次大军分兵,八万陇西边军除了曳落军被留下来驻守断云隘之外,其余七万兵马全部出征;景霸麾下则由左右威卫、颍川军三支兵马拼凑出来的,加起来也是七万人。
近十五万兵马浩浩荡荡驶出城门,声势浩大。
官道两侧有不少百姓翘首以盼、目送大军远去。对于寻常老百姓而言,压根分不清南宫家与朝廷谁好谁坏,但他们甚至镇东大将军武成梁的人品,何况洛羽军中已经收留了三四千东境青壮,所以绝大多数人打心底支持洛羽。
景霸抱拳道:
“洛将军,咱们就此别过了。这些日子与洛兄商谈兵法、受益匪浅。”
一个月来东境虽无战事,但景霸每天都抓着洛羽讨论兵法,心中感悟颇深,此次独立领兵进攻岭东道算是正好给他一个施展本事的机会。
“此战殿下可得慎之又慎,崔家实力虽然不如南宫,可依旧有数万百战边军,不可小觑。左右威卫多次打残重组、颍川兵马又许久未经操练。光看兵力你方确实占优,但若是比起战力,恐怕要逊色崔家数筹。”
对于这位三殿下,洛羽总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说他不会领兵吧,他十分勇武,面对万千敌军也敢冲杀,毫无皇亲贵胄贪生怕死的样子。可你说他会领兵吧,自开战以来屡战屡败,未尝一胜。
“咳咳,洛兄放心吧,我一定小心。”
景霸有些尴尬,挤出一抹笑容:
“绝不会再莽撞,遇事定会多和六弟、张大人、吴老将军他们商量。”
一场场战事下来,景霸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早就被磨平了,更是对洛羽钦佩有加。人的脑子怎么可以长这么聪明呢?
景淮也笑着附和道:
“皇兄跌了这么多跟头,再不长记性我就得向父皇告状了。”
“你说你这个人。”
景霸瞪着双大眼睛:
“怎得能在洛兄面前揭我的短?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现在可是厉害得很。”
“哈哈哈。”
几人齐齐哄笑,洛羽一抱拳:
“那我就等着两位殿下的捷报!两位小心谨慎、注意安全。”
“也祝洛将军马到功成!”
“告辞!”
兄弟俩抱拳作揖,策马离去。洛羽望着远去的背影微微摇头:
“若非要集中全力对付南宫家,我真不放心景霸带兵啊。”
洛羽就算再狂,也没打算以一己之力挡住两家的兵马,所以分兵势在必行。
“有景淮跟着,料无差错。”
萧少游轻声道:
“这位六殿下比任何人都了解景霸,深知不吃几场败仗他绝不会长记性。所以此前官军屡战屡败,他也从未出言劝阻,因为他知道劝了也没用。
现在不一样了,景霸总算能听进别人的话了。”
“景淮的心思,比景霸要深谋远虑得多啊。”
洛羽甩甩头,眉宇微挑:
“算了,不管他们,咱们第一步,去哪儿?”
“上田县。”
萧少游沉声道:
“听说南宫渊已经抵达澜州首府澜州城,在上田县布置了五千军卒死守,其他各城的兵马、粮草正在不断运往澜州城,看架势是要在澜州城与我军决战。
不过从游弩手查到的消息来看,整个澜州的守军也不过四五万,南宫渊据城死守的可能性比较大。”
“呵呵,南宫渊吗,南宫家长子啊。据城死守可没什么用,断云隘咱们不是照样拿下来了?”
洛羽眉头微挑:
“走吧,既然又送一个儿子上门,我们不杀岂不是可惜了?”
第438章 半日破城
上田县
澜州境内一座平平无奇的县城,刚好卡在陇西大军深入澜州腹地的要道上。
从大半个月前开始此地就全城戒备,强征来的民夫百姓日夜不停地加固城防、建造箭楼角楼,五千守卒全部上城防守,一股紧张肃杀的氛围笼罩全城。
“呜!”
“呜呜!”
当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上田县上空时,数以万计的陇西边军终于出现在了城墙之外,将此地团团围住。
一望无际的黑色甲胄列阵城外,一座座骑步军卒组成的大阵泾渭分明,漫天飞舞的“洛”字玄旗令人心惊胆战。
守军惊骇,何等雄壮的军威啊。
“都不要慌!咱们有城墙为屏障,敌军进不来的!”
城头上站着一位中年武将,正是上田县主将李四蛋,奉南宫渊之命死守此地,军令也很简单,一步不得后退,能守多久守多久。
虽然陇军之威让他有些心惊,但还真不怎么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乾军并不是正儿八经靠强攻攻破断云隘地,而是用了奸计。现在他们就龟缩城内不出,你能怎么办?
从常理来看,围攻一座五千人驻守的城池怎么着也是十天半个月。
“驾!”
一骑快马从陇军阵中疾驰而出,手中高举洛字玄旗,至城外朗声高喝:
“天兵已至,劝尔等早降!
降者尚可活命,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我呸!”
李四蛋破口大骂:
“本将军乃东境大将,岂可降陇西之贼!有种地就来攻城,定要让你们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将士们!”
“在!”
“定与贼兵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五千守卒打起精神,齐齐怒吼了一声,还真有些声势。
城外大阵,先登营主将徐松持刀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还真当这里是断云隘了?”
“大军布阵!”
“轰!”
数万军卒迅速铺开阵型,中央五千先登营披坚执锐、纹丝不动,阵中夹杂云梯云车准备攻城;陇西第一军、第二军列阵两翼,一万人全都成了弓弩手,神机弩车在前、强弓硬弩在后,还有数不清的投石车严阵以待。
“架弓上弦!”
徐松手臂轻轻一抬,仰天怒喝:
“风起!”
“风,风,风!”
“放!”
忽有一阵狂风起,随着徐松的手掌狠狠挥落,大地震颤,战鼓轰鸣。
数十架投石机同时松开绞索,抛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将死亡抛向城墙。那不是普通的石块,每块石头表面都刷满了猛火油,在空中就拖出黑红的尾焰。
“轰轰轰!”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滑过一道道弧线,狠狠砸落城头,溅起漫天灰尘,躲闪不及的守军顿时变成人形火把,惨叫着从城垛滚落,部分木制的房屋迅速被大火点燃,城头上浓烟滚滚。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投石之后,箭雨接踵而至。
数以千计的弓弩以四十五度角仰射,黑压压的箭簇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加速坠落。特制的三棱破甲箭头轻易穿透皮甲,将躲在垛口后的守军钉在地上。
守军呆愣愣地看向天空,铺天盖地的箭矢令他们手脚发凉,天空似乎都为之一暗。李四蛋更是浑身一颤,嘶吼出声:
“举盾防御!躲在城垛之后!”
“防御,防御啊!”
嗓音中可以听出,他慌了,甚至有些惊恐。
“嗖嗖嗖!”
“嗤嗤嗤!”
箭雨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守军被射成了马蜂窝,血流不止,当场惨死。
投石、箭雨在空中交织出一张死亡的蛛网,覆盖整个城墙,要知道这是从陇西跋涉千里拉过来的军械,不管是射程还是力道都远超京军所用的弓弩,顷刻间便将略显低矮的城墙砸得碎石崩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松目光冷厉,挥刀向前:
“先登营,攻城!”
……
帅帐之内众将齐聚。
耳边回荡着城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洛羽却恍若未闻,目光紧盯地图:
“南宫渊这些天有什么动静吗?”
“一直在收缩兵力回澜州城,并无异常。”
“澜州境内大大小小数十座城池,他就这么放弃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堂堂阆东道节度使,竟不敢与我军一战,就不怕被天下人笑话?”
“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萧少游平静地说道:
“别人都觉得节度使领兵,还刚死了一个弟弟,好歹得打一场胜仗振奋军心。但他很清楚澜州军力无法与我军正面抗衡,倒不如集中主力,在澜州城外与我军决战。
不将虚的,只求实际,老辣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如他所愿,顺手占领各城吧。”
洛羽沉声道:
“曳落军留守断云隘,军中尚有七万之众,第三、四、五军分头攻占各城,剑翎军、寒羽骑两支主力精骑配合行动。
半个月之内,我要横扫澜州全境,然后会师澜州城外与南宫渊决战!”
众将面无表情,齐齐一抱拳:
“诺!”
南宫渊虽然在收缩兵力,但各城多多少少留了点兵马,随军行动的五支合成军中有大量的新兵,正好给他们练手。
听着帐外的喊杀声,洛羽突然问了一句:
“攻城多久了?”
“一个时辰。”
萧少游愣了一下:“怎么了?”
“啧啧,玩个游戏吧。”
洛羽轻笑一声:
“咱们猜猜先登营要花多久攻下上田县。”
众将大眼瞪小眼,蒙虎嘟囔了一句:
“上田县虽然城墙不高,但好歹这一个月也紧急加固过了,还有整整五千守军,估计,三天能攻下来吧。”
“我觉得两天差不多。”
余寒弓抱着膀子:
“断云隘一战先登营没有打通关,上上下下可都憋着股劲呢,两天足够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洛羽却笑而不语。
“大将军,您别光笑啊。”
蒙虎瞪着眼:“您说,多久能破城。”
“半天足矣。”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要不了日落,大军就应该能进驻城内。”
“怎么可能这么快。”
众将很是不信,好歹也是一座城池,又不是纸糊的。
“这样吧,咱们赌一把。十两银子!”
洛羽竟然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拍:
“就赌今天先登营能不能破城!”
众将目瞪口呆,堂堂镇西大将军竟然带头赌博。
蒙虎眼冒精光,兴致勃勃地掏出十两银子:
“我不信,今天定要赢大将军十两银子!”
“我也不信!”
“我也来十两凑凑热闹!”
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银子,只有萧少游不吱声,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热闹。
“咦。”
一锭锭银子刚摆好,顾剑突然抬头,目光茫然:
“攻城声怎么没了?”
大家这才发现耳边的轰鸣声、嘶吼声已经不见了。
帐帘突然掀开,徐松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大步入内,抱拳沉喝:
“末将徐松,献敌军主将李四蛋人头,请大军入城!”
众人眼都直了,还真不到半天就破城了,顿时捶胸顿足,白白输了十两银子。
“哈哈哈!”
“我的,都是我的。”
洛羽大笑出声,将银子往怀中一捞:
“今晚我请大家喝酒,我请!”
第439章 张大人,父皇绝不会亏待你
岭东道,节度使府
七八名武将正襟危坐,崔家家主、岭东道节度使崔承肃背对众人,双眼盯着地图。
屋中的气氛有些有凝重,本以为与南宫家一起造反,依靠东境十几万边军的强横战力能一路平推攻打到京城脚下,鬼知道连颍川道都没完全攻占就被反推回了境内。
就连号称天险的断云隘都没能挡住陇西军的马蹄,如今岭东道境内人心惶惶,军中谣言四起,说是陇西军战力强悍,不可力敌。
如今十几万朝廷官军更是兵分两路攻入岭东道阆东道,战局似乎越发的不乐观。
一位武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率兵七万攻入岭东道境内,前线已经丢了两座城池,大人,您看咱们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呵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崔承肃冷笑一声:
“我知道境内现在人心惶惶、军心不稳,但你们要明白,从我父亲和弟弟死后,咱们就没有退路了,只能拼死一战。
断云隘虽然丢了,但在我看来局势还不算太差。朝廷平叛大军听起来有十几万之众,但主力只是陇西的八万人,至于景霸率领的京军、颍川军,本官还真没有放在眼中。
陇西军嘛,交给南宫家去对付,咱们只要收拾了景霸景淮就行了。”
“那我们是否需要出动主力,与敌决战?”
断云隘一战东境折损八万大军,这里面有两万是崔家的兵马,但并非精锐,崔家真正的主力一直握在崔承肃手中,也就是说岭东道实力并未大损。
“决战?呵呵,没必要。”
崔承肃轻笑一声:
“断云隘刚刚大捷,敌军士气正盛,这时候和他们决战就算打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我的策略就是一个字,耗!”
“耗?”
众将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沉声道:
“大人的意思是,节节抗击?”
“没错。”
崔承肃竖起一根手指:
“从朝廷运输漕粮到东境,耗时日久,再转运岭东道需要的时间更多,战事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咱们何必与他们大打出手呢?
传令霜州前线,各部坚守城池,绝不要与敌军野战。京军的战力我看不上眼,但景霸的武力确实强悍,轻易不要与其交手。
霜州数十城,让官军一城一城地啃过去,耗到他们兵疲马乏、耗到他们粮草断绝咱们再出击。
到时候一战便可定胜负!”
众将恍然大悟,齐齐拍起了马屁:
“大人高明!就京军与颍川军那七八万乌合之众,说不定门牙崩了都攻不下几座城池。”
“哈哈哈!”
在满屋哄笑声中,崔承肃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洛羽,等杀了景霸景淮,我再来收拾你!”
……
一座不知名的小城外扎着密密麻麻的军帐,漫天飘扬着乾字大旗。
城关头上还有黑烟滚滚,京军士卒正在进进出出的打扫战场、填埋死尸,显然刚刚大战过一场。
中军帅帐,景霸的表情看不出喜悦,皱着眉头:
“就这么一座破城,竟然折损了近千将士,看来左右威卫的战力下降严重啊。”
边上的左威卫主将费刚、新任右威卫主将石钧两人一听这话顿时蔫吧了,脸色羞红。
断云隘口一战、青岚山一战,左威卫多次损兵折将,战力本就低下;右威卫更惨,主将元阳带着最精锐的五千人造反,一战损失殆尽。两卫从京城带来的老兵损失殆尽,军中所剩兵马大多是整合起来的新兵,难堪一用。
边上的张知信眼珠子轱辘直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近期他们接连攻克了好几座城池,都是左右威卫啃下来的,他眼睁睁地看着两卫死了不少人,估计现在两卫的战斗力还不如颍川军。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景霸拖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来了一句:
“张大人,倒不如从颍川军中抽调万余青壮,补入左右威卫,你看如何?”
“啊?”
话锋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张知信目瞪口呆:
“殿下,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
景霸目光微凝:
“军中七万兵马,左右威卫满打满算只有三万人,大部分都是各道新兵。颍川军好歹有不少经历过战事的老兵,抽调万余青壮充实左右威卫战力,以便日后剿灭叛军。
这是最快让左右威卫重新形成战力的方法了。”
“这……”
张知信支支吾吾:
“下官麾下毕竟都是颍川本地军卒,充入京军日后岂不是要背井离乡?微臣担心军心生乱啊。”
“张大人多虑了,呵呵。”
坐在一旁的夜辞修轻笑道:
“只是临时补充进入左右威卫,等战事结束,这些军卒自然还会返回颍川道。”
张知信左右为难,兵马到了景霸麾下还能回来吗?这可都是张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啊。
景霸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这些兵是颍川道士卒不假,可也是大乾朝的兵,张大人该不会是想拥兵自重吧?
难道本殿的话你都不听了?”
帐中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听出了景霸语气中的不满。
“微臣不敢!”
被架到这个份上,张知信只能苦涩答道:
“听凭三殿下吩咐。”
“呵呵,这就对了嘛,本殿绝不会忘记张大人的功劳。”
景霸呵呵笑道:
“颍川军补入京军之后需要一段时间的操练磨合,近期的攻城战就由张大人指挥吧,前面的仗左右威卫打了,颍川军总得历练历练不是。”
张知信语气一滞,那叫一个有苦难言啊,被抽走一万军卒就算了,接下来还得充当攻城略地的先锋,这叫什么事嘛。可景霸说得合情合理,前面的仗一直是京军在打,自己总不能一直看戏吧?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张大人果然乃国之栋梁,那今日的议事就先这样。”
景霸大手一挥:
“散了吧!”
众将鱼贯而出,张知信蔫头耷脑,心里苦啊。
“张大人,慢走一步。”
景淮恰好从后面跟了上来,张知信赶忙躬身:
“六殿下,有何吩咐?”
景霸是个直性子,张知信一向不喜,但六皇子景霸待人和善,他更喜欢和景淮沟通。
“皇兄性子直、脾气也烈了些,有些话张大人不要往心里去。”
景淮轻声道:
“本殿知道,颍川道总共就这么几万兵马,张大人不忍心看到家乡士卒背井离乡。
你放心,等战事结束,本殿定会补偿你的。若是有机会我会想父皇建议,将岭东道节度使的位子也交给您。”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张知信目光锃亮,哆哆嗦嗦:
“殿下,您,你说的可当真?”
一家独占两道,张家岂不是可以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
“我什么时候骗过张大人?”
景淮轻笑一声,语气诚恳:
“放心吧,父皇的性格我了解,绝不会亏待为国效命的栋梁之才!开战至今,张大人的所作所为我全都看在眼里,岭东道节度使的位置,非你莫属!”
张知信激动得浑身发抖,赶忙鞠躬行礼:
“微臣,谢殿下!”
第440章 初战南宫遇变故
开春之后,全天下的视线都集中在东境两道,洛羽景霸兵分两路进攻东境,是否真的能一举平定反贼,还是说叛军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大败官军。
不到半个月,陇西边军兵分多路,连战连捷,攻占数十城,横扫澜州全境,东境震动。
但只有洛羽和南宫渊二人清楚,陇西边军只是占了些空城,阆军主力并未受损,真正的大战最终会在澜州城爆发。
当陇西军推进到距离澜州城不足百里的位置时终于停下了,因为南宫渊的大军已经在正前方安营扎寨,似乎打算在城外与陇军野战。
帅帐之中,洛羽把玩着手中的信纸,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
“有意思啊,先是弃守了澜州境内所有城池,如今却又主动下战书,南宫渊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南宫渊弃守城池是想在澜州城固守,耗死陇西军,可现在他却并未固守,反而是主动下了战术,约洛羽三日后一战!
“或许,他有底牌?”
萧少游眉头微皱,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底牌?他能有什么底牌?”
洛羽双手撑在桌面上,紧盯地图:
“据游弩手探查的情报推算,南宫渊手中至多五万兵马,他能带多少人出城?两万?还是三万?
虽说剑翎军以及第四、五军正在稳固占领的城池,一时间抽不开身,可咱们手里依旧有五万之众。
南宫渊凭什么与我军野战?”
“想不通。”
萧少游抱着膀子来回踱步:
“那咱们还应战吗?”
“当然。”
洛羽将战书捏成一团,随手丢到墙角:
“大军已至,拒不出战岂不是低人一等?
传令各军,三天后开战,我倒要看看南宫渊能耍什么花样!”
……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两座庞大的军阵矗立平原,遥遥相对。初春的微风还带着些许寒意,卷起两军大旗烈烈作响,空中隐约有杀气在缓缓升腾。
不出洛羽所料,阆军果然只有两三万人,几乎是清一色的步卒,前排长枪、盾牌、鹿角拒马,大阵中央高高举着一面南宫渊的帅旗,仅有的几千骑军紧紧护卫中军。
陇军也只出动了三万人,虎豹骑五千黑甲列阵在前,后面是第一军、第二军组成的步卒大阵,强弓硬弩早已架起。五千玄武军居中,两翼还有一万寒羽轻骑压阵。
战场中央,洛羽和叶青凝再一次阵前相见。
“洛将军,好久不见了。”
叶青凝微微欠身:“小女子有礼了。”
“呵呵,姑娘客气了。”
洛羽轻笑一声:
“断云隘我们本可以一见,可惜啊,姑娘跑得太快,没追上。”
“没办法,谁让洛将军用兵如神呢?”
面对洛羽暗戳戳的嘲讽,叶青凝毫不在意,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说实话,开战之前我确实没想到将军这么快就能攻入阆东道腹地,陇西边军的厉害我算是领教了。”
“让你吃惊的事情还会有很多。”
洛羽目光微寒:
“怎么是你来见我,南宫渊呢,怕了?”
“呵呵,南宫将军说了,等你成为东境阶下囚的时候再见你不迟。”
叶青凝摇了摇头:
“南宫家立足阆东道百年,根基深厚,在东境作战,我们可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只怕洛将军稍有不慎就得把命丢在这。”
“是吗?凭什么?”
洛羽笑了:
“就凭你身后的两三万兵马?说句实话,真心有些不够看。南宫家如果真有本事击败我,就不会连着死两个儿子了。”
“或许吧。阆东王托我带话,杀子之仇,他日必报!”
叶青凝策马转身,微微一笑:
“至于今日胜负,请洛将军拭目以待!”
“那我们就战场上见!”
“驾!”
两人各自回阵,萧少游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怎么样?”
“看起来很自信。”
洛羽望向对面黑压压的军阵,眉宇微皱:“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们觉得此战稳赢。”
“太自信了吧?”
萧少游冷声道:
“阆军几乎是清一色的步卒,几乎没有骑军,凭什么和我们斗?”
陇西边军野战的能力天下闻名,光靠两三万步卒绝非两万精骑的对手。
“此前不是说南宫家麾下有一支狼啸军吗,皆乃百战精骑,战力不凡,会不会藏在某处,等着从背后捅咱们一刀?”
“绝对不会。”
萧少游摇了摇头:
“游弩手已经探过方圆二十里,绝无阆军伏兵出没,他们应该就只有两三万人。”
以萧少游的风格,早就将所有可能的风险杜绝在外了。
“那就真的怪了,南宫渊的底气在哪?”
洛羽琢磨半天也没想出来,最终甩了甩头:
“罢了,不想。让虎豹骑出战,先试试他们的深浅。”
“好。”
萧少游点头赞同,冰冷高喝:
“击鼓,虎豹骑出战!”
“咚,咚,咚!”
漫天鼓声陡然回荡在云霄之间。
蒙虎面无表情,一提长矛,缓缓行出:
“虎豹骑!”
“在!”
“随本将出战!”
五千虎豹骑组成的锋线犹如潮水一般涌出,一排排黑甲精骑紧握长矛,人人面色狠厉。马蹄前踏间滚滚如雷,声势震天。
面对如此威势,对面阆军纹丝不动,只是架枪持盾,密集防守,似乎准备迎接虎豹骑的冲锋。大阵中央的南宫渊饶有兴趣的说道:
“这就是陇西虎豹骑吗?确实气势不凡啊。”
叶青凝轻声道:
“听说虎豹骑皆乃陷阵悍卒,人人悍不畏死。”
“是吗。”南宫渊讥讽一笑:“那今日正好让他们吃个大亏!”
“布阵,迎战!”
“轰!”
阵前指挥的叛军武将怒声嘶吼:
“弓弩手预备!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当空落下,射在虎豹骑的双层铁甲上就像是在挠痒痒,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哼。”
蒙虎冷笑一声:
“区区拒马阵就想拦住爷爷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驾!”
蒙虎陡然一扯缰绳,虎豹骑全军终于开始提速,马蹄前踏间滚滚如雷,声势震天,一杆杆长矛笔直冲前,人人悍然。
自虎豹骑成军以来,冲锋陷阵早已是家常便饭,可没人怕你的长矛铁盾。
望着奔涌而来的黑甲精骑,南宫渊嘴角带笑,手掌轻轻一挥:
“分!”
“将军令,分阵!”
“轰!”
居中阆军竟然高举盾牌,纷纷往两侧散开,原本密集的拒马阵就这么自己让开了。
蒙虎一愣,然后他就看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竟然有数以百计的精壮野牛从阵中涌出,而且尾巴处还点了火,像疯了一样嗷嗷叫着往前冲。
洛羽和萧少游瞳孔骤缩:
“火牛阵!”
第441章 火牛阵冲锋
“哞,哞哞!”
所有虎豹骑卒全都傻眼了,他们眼前是数百野牛在横冲直撞,尾巴上捆着被点燃的稻草,剧痛令野牛冲得特别凶。要命的是这些野牛的头上还被绑了一根铁刺,锋利无比。
别看只有区区几百头牛,可冲起来的威势丝毫不逊色于虎豹骑。要知道这些野牛重达几百上千斤,每一步迈出都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打了半辈子仗,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遭了,果然有底牌!”
洛羽和萧少游二人面色冰冷,万万没想到阆军会玩这一手。两人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出应对之策,就算想出来也没用,只要靠前线的蒙虎当机立断。
相反,居中观战的南宫渊却面带轻笑:
“不是说虎豹骑陷阵无双吗?我倒要看看虎豹与蛮牛,谁更胜一筹!”
“哞!哞哞!”
汹汹而来的火牛气势汹汹,眼眸中甚至带着滔天怒意与蛮横,像是要把一切敢于拦路的东西踏碎。
片刻的失神之后,蒙虎手掌一挥,怒吼出声:
“前锋出击,后方分阵,绕行两翼!”
“轰隆隆!”
蒙虎深知单靠战马的冲击力绝对经不住疯牛一撞,只能避其锋芒,可前排即将临阵,想要绕行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主动出击,为后方骑军变阵争取时间。
“驾!”
随着蒙虎一声令下,最前排五百悍卒猛然加速、跃阵而出,人人长枪向前,目光狰狞,带着一抹决然。
所有骑兵都清楚,不想死就只能冲过去!
“哞!!”
震耳欲聋的牛吼声中,五百虎豹骑如离弦之箭冲向火牛群。蒙虎铁枪平举,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野牛充血的眼球和口鼻喷出的白沫。
“杀!”
随着蒙虎一声暴喝,最前排骑兵同时将长枪刺出。金属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但蒙虎的心却沉了下去,枪尖刺入牛身后竟再难寸进!这些野牛皮糙肉厚,加上冲锋的惯性,长枪不是折断就是脱手,很难对野牛造成杀伤。
畜生哪里知道害怕,见了血之后反而越发疯狂,四处乱撞。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陇西骑阵与火牛相撞还是头一回,一匹战马被牛角上的铁刺当胸穿透,马背上的骑卒还未来得及惨叫便被撞飞坠马,然后被一头野牛活生生踩死,鲜血如雨喷洒,将干燥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还有些骑卒更惨,手中长枪深深没入野牛血肉,被发疯的蛮牛冲天一顶,铁刺当场洞穿胸膛。
“该死的!都给我小心点!”
蒙虎的瞳孔瞬间血红,咬牙切齿地向前冲去,一头重逾千斤的褐色野牛擦着马鞍冲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蒙虎脸颊生疼。他反手一枪刺向牛腹,却只在厚皮上留下一道白痕。
“好厚的皮,妈的!”
“将军小心!”
亲兵的惊呼从右侧传来,蒙虎转头看见一头疯了的火牛向他冲来,牛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焰。千钧一发之际,蒙虎猛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马蹄重重踏在为首野牛的面门上。骨裂声清晰可闻,但那畜生只是晃了晃脑袋,反而被疼痛刺激得更加狂暴。
蒙虎突然灵机一动,厉声喝道:
“攻击眼睛!”
一头格外雄壮的黑色公牛突然调转方向,铁刺直指蒙虎胸口。蒙虎不避不让,在牛角即将及身的刹那突然侧身,铁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向牛眼。
“噗!”
“畜生,给我死!”
枪尖精准地没入铜铃大的牛眼,蒙虎双臂肌肉暴起,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道将整杆铁枪捅入牛颅。黑牛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前冲十余步后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蒙虎拎着血淋淋的长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军阵中鸦雀无声,妈呀,这可是重达千斤的野牛啊,这都能一枪捅死?
南宫渊砸吧着嘴,满脸凝重:
“陇西虎痴,果然名不虚传。”
“砰砰砰!”
“噗嗤噗嗤!”
蒙虎有如此神力,不代表人人都像他那么英勇,五百悍卒面对疯牛群几乎无招架之力,只能依靠灵活的骑术在战场中闪转腾挪,尽可能避开牛群的冲击。但还是有倒霉蛋被野牛撞了个正着,当场坠地毙命,如此短的时间内战场上便多出了近百具虎豹精骑的尸体。
几个呼吸之后虎豹骑总算冲了出来,只不过短短瞬息之间已经有近百精骑毙命,令蒙虎心痛不已。好在为大军分阵争取了时间,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哞!”
“哞哞!”
没有了虎豹骑的阻拦,火牛阵直接往前猛冲,或许是刚刚一轮冲杀激怒了这些畜生,发了疯的野牛越发疯狂,嘶吼不断。
前方便是第一军五千步卒,长枪盾牌在前,全军拒马,可火牛他们的真的没拒过,不少军卒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不安:
这他么是什么鬼东西!
“该死的!”
洛羽率先反应过来,冷声怒吼:
“拒牛!盾牌结阵,步卒后撤!”
“用神机弩车射杀火牛!”
洛羽头一回没有通过军旗斥候传令,而是不管不顾地嘶吼,只因为这群火牛冲得实在是太快了。
第一军主将宁磊早就身居阵前指挥,隐约听见了洛羽的怒吼,当下便声嘶力竭地厉喝出声:
“所有盾卒集中在前,层层拒马!”
“不对,是拒牛!”
“步卒后撤,给老子把神机弩车推上来,快!”
军令一出,位居中央的数千步卒迅速向两翼散开,因为前排盾阵一破,这些军卒只会被活生生踩死,绝无任何迎战的可能。
“哞!哞哞!”
“轰隆隆!”
疯牛前冲,火光四起,数百精装悍卒咬紧牙关,死死顶住盾牌。
“砰砰砰!”
下一刻,数百疯牛就这么直吼吼地撞了上来,锋利的尖刺瞬间撞飞了盾牌,数不清的步卒被踩中胸口,当场毙命。
洛羽目光阴寒,这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区区人力岂可与蛮牛抗衡?
宁磊命大,没被野牛踩死,怒声吼道:
“神机连弩,给我放!”
“所有人趴下!”
“嗡嗡嗡!”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倾斜而出,前冲中的火牛总算是遇到了最强的阻碍,锋锐的箭矢夹杂着强劲无比的力道狠狠没入牛身血肉,一支箭射不死你,十支总该可以吧!
“放箭!”
“嗖嗖嗖!”
“嗡嗡嗡!”
野牛愤怒的嘶吼与箭矢的破空声在空中交织,构建出一幕血肉纷飞的场面,几百野牛还真就将陇西军阵给冲散了。
南宫渊狞笑一声,拔刀前指:
“全军出战!”
“给我杀!”
第442章 火牛邦邦硬
“哈哈哈!”
“这一仗打的痛快!什么陇西边军,什么精锐铁骑,在咱们面前还不是一败涂地?”
“几百头畜生就能将对面冲垮,简直就是乌合之众,这群陇西小儿还妄想攻占东境?早点滚回去养马吧!”
“说得没错,哈哈哈!”
阆军帐中笑声不断,一众武将的脸上都挂着喜意。
今天一战很是痛快,靠着火牛先后冲破虎豹骑、第一军拒马阵,然后再全军掩杀,还真打退了陇军。
若不是最后时刻虎豹骑反过来包抄南宫渊的中军,掩护主力后撤,今日定能取得一场大胜!
“呵呵,多亏了叶姑娘的妙计啊。”
南宫渊笑着朝叶青凝竖起大拇指:
“用火牛阵去破陇西骑军,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了。”
“叶姑娘聪慧绝顶!”
众将纷纷应喝,佩服不已,谁能想到一群蛮牛能起到如此出人意料的效果呢?本来他们还以为叶青凝抓牛是为了犒赏三军呢。
“将军过奖了。”
叶青凝解释道:
“陇西边军以骑军之勇名扬天下,东境少马,世人皆知。要想与陇军在城外野战,不想点奇招是不行的。”
“很好,哈哈。”
南宫渊大笑一声:
“军中还有多少头牛可用?”
“回将军话,还有上千头!末将已经派人去各地村民家中征牛了,再凑个千把头绝无问题。”
“不错,够咱们用几次了。”
南宫渊大手一挥:
“诸位回去整军备战吧,歇息几日咱们再下战书,好好杀他们一场!
不过本将军提醒诸位一句,咱们虽然小胜一场,可也不能志得意满,骄兵必败!”
“诺!”
众将齐喝一声,鱼贯而出,南宫渊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道:
“青凝,你说对面那位洛将军有办法对付火牛阵吗?”
“不好说。”
叶青凝微微摇头:
“至少我自己也想不出克制火牛阵的办法,除非一场接一场的打,耗到我们无牛可用。
不过洛羽用兵一向是诡计多端、爱出奇招、险招,他有没有办法破阵还真说不准。”
“哼,谅他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如果他要耗,那正合本将心意。”
南宫渊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澜州城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叶青凝轻声道:
“还需要时间。”
“那就再跟他耗一耗吧,若非陇西边军进展神速,何需要本将亲自带兵出击啊。”
南宫渊轻叹了口气,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狠:
“洛羽,就让澜州成为你八万大军的坟墓吧。”
……
“该死的,这仗打得是真窝囊!”
蒙虎愤怒的一拍桌子:“虎豹骑上百号兄弟,没死在血肉搏杀的战场上,却被一群畜生给踩死了。
南宫渊真不是个东西!竟然使出如此奸计,有本事面对面与我杀上一场!”
“就是!在一群畜生背后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与笑意盎然的阆军众将相比,陇军这里却是骂声不绝,人人憋了一肚子火!
虽说靠着上万精锐骑军的掩护,大军折损不多,可打得实在窝囊。关键你还拿这个破牛没办法,不能说刀枪不入吧,起码寻常的攻击难以对他们造成杀伤。
就算宰了几头也没用,野牛群根本不知道害怕,只会更疯狂。
“行了,都少说几句。”
萧少游面色微沉:
“在这里吵有什么用,难不成南宫渊会把脑袋凑过来给我们杀?”
众将大眼瞪小眼,硬生生咽下了升到嘴边的脏话。除了洛羽,军中威望最高的便是萧少游了。
“咱们该考虑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萧少游冷声道:
“阆军手里一定还有不少野牛,此次大胜,下次他们肯定还会再用此计。”
“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宰了这群野牛。”
蒙虎握紧拳头,骂骂咧咧:
“这次是咱们措手不及,无法应付,下次我们肯定长记性。”
“打,你怎么打?”
萧少游瞪了他一眼:
“我们是进攻方,阆军打的是防守反击,我不动,敌不动。我骑军一出战他们就派火牛冲锋。虎豹骑骁勇善战不假,可真要杀了几百头发疯的蛮牛,你得死多少人?
难道想将虎豹骑全部打光?”
“我……”
蒙虎语气一滞,愣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要不让我试试吧。”
余寒弓开口道:
“寒羽骑速度快,可以绕着敌军军阵游弋,火牛应该追不上,我再依靠弓弩大量杀伤敌军。”
“不可。”
萧少游缓缓摇头:
“如果阆军不管你呢?
你游弋放箭、撕扯阵型可以,火牛阵大可以笔直向前,冲击我军拒马阵。
怎么办?
寒羽骑数千人在阵前游弋,神机弩车就不能用了,否则会误伤你们。火牛一冲,步卒方阵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额。”
余寒弓挠了挠头,也不吭声了。
“那就不用步兵了。”
第一军主将宁磊沉声道:“全用骑兵不行吗?咱们就抽调两万精骑,兵分多路同时进攻阆军大阵。”
“骑兵可以兵分多路,火牛不可以吗?”
萧少游反问道:
“用骑军还是步卒,差别不大,主要是怎么对付火牛。”
“这么说还没办法对付他们了?”
蒙虎嘟嘟囔囔:
“实在不行就跟他们耗!火牛出阵之后基本就得死,收不回去。一次几百头牛,阆军难不成有上万头牛?耗他几次就没了!”
“那还不是回到了老路子?用将士们的命去和畜生换?”
满帐寂静无声,提出来的主意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决,所有人都耷拉着脸。
萧少游沉思许久,冷声道:
“实在不行,咱们就来一场夜袭,找机会将那些野牛全都驱散,这样阆军就没了资本,再开战便没有后顾之忧。”
众人目光一亮,对啊,这倒是个法子,趁着你的牛还没疯,全给你赶跑。
“太麻烦了,风险也很大。”
一直默不作声的洛羽终于开口了:
“火牛是南宫渊的依仗,以他和叶青凝的脑子不会想不到咱们要偷袭军营、驱散野牛,定会在牛营周围布置重兵埋伏。
贸然出击反受其害,搭上几千精锐,没必要。”
“那这仗就不好打了啊。”
萧少游的眉头皱了起来:“难不成真和敌军耗着?我方粮草转运艰难,耗下去对咱们百害而无一利啊。”
“呵呵,不用耗着,我有办法。”
洛羽微微一笑:
“去给南宫渊下一封战书,就说三天后决一雌雄。”
“什么?”
众将错愕,破敌之策还没想出来呢,竟然还主动约战。
“按我说的做就行,都退下吧。”
洛羽轻轻一挥手,嘴角微翘:
“吕青云留一下。”
第443章 会拐弯的牛哥
春风席卷大地,万物复苏,平原上冒出点点新绿,百花争艳。
可惜,如此美景,却被一股杀伐气笼罩。
军旗在微风的吹拂下不断作响,还是这座战场,还是两军精锐,各两万人上下。
阆军阵中依旧是拒马盾牌在前,重重盾牌背后有几百头火牛严阵以待,尾巴上早就被绑好了抹着火油的稻草,别看现在吃着草哞哞叫,温顺得很,待会儿一点火它们就会发疯似的冲出去。
可能是上一战大胜的缘故,阆军将士个个目光盎然、精神抖擞,陇西边军的凶名不再可怕,火牛阵简直无敌!
但居中指挥的南宫渊却目光闪烁、心存疑惑:
“主动下战书,难道他真想出了对付火牛阵的方法?”
“有可能。”
叶青凝冷声道:
“咱们还是小心点应对吧,若情况不对就稳步后撤。”
两人很清楚,以洛羽的性格绝不会为了一口气而主动邀战,定然是有些手段!
“嗯。”
南宫渊淡淡地应了一声:
“先看看对面要耍什么花样。”
陇军这边,一万寒羽骑列阵两翼,中央是宁磊的第一军,一如既往地拒马列阵,只不过换了更多的盾牌、长枪,毕竟野牛实在是太能撞了。
洛羽神色轻松地站在将台上,漫不经心的一挥手:
“开始吧。”
萧少游心领神会,令旗挥舞:
“寒羽骑,出战!”
“驾!”
两翼寒羽骑猛地一扯缰绳,足有六千骑驶出,马蹄前踏,清一色的白甲白袍,披风随着战马奔腾上下起伏,像是浪潮滚滚,蔚为壮观。
“轰隆隆!”
战马的速度逐渐加快,两座骑阵呈钳形围向阆军两翼,六千精骑顺势弯弓搭箭,六千张弯弓同时仰起四十五度角。
阳光下,寒羽骑将士臂膀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充斥着力量感,白色翎毛在弓弦震颤中泛起一片刺目的雪亮。
“放!”
“嗡嗡嗡!”
弓弦释放的闷响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频震荡,六千支羽箭腾空而起,箭尾的白色翎毛在高速颤动中拉出残影。
前排的箭矢还在攀升,后排的箭雨已接踵而至,层层叠叠的白色尾羽宛如深冬大雪,遮天蔽日,令人遍体生寒,看得阆军都呆了。
初见此情此景的南宫渊神色凝重,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声:
“寒羽降世天地寒,名不虚传啊。”
“全军防御!举盾!”
“轰轰轰!”
随着将校一声怒吼,面色发紧的阆军高举铁盾,密不透风,宛如巨大的乌龟阵。
“不要慌,稳住!”
“嗖嗖嗖!”
当箭阵攀升至最高点时,整片天空骤然暗了下来,箭簇在云端稍作停顿,下一秒,箭矢调转方向,白翎在俯冲中剧烈抖动。
“蹬蹬蹬!”
第一波箭雨砸进阆军盾阵的瞬间,密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冲击力震得步卒手臂发麻。好在绝大部分箭矢都被盾牌挡下,只有些许倒霉蛋被箭矢穿缝而过,射中手臂大腿,血流不止。
好在阆军军纪严明,一旦有持盾步卒倒下立马有人补上,确保盾阵的齐整。
马蹄声夹杂着箭弦的嗡鸣,天地间充斥着一股窒息般的气息,阆军只敢缩在盾牌背后,毫无反击之力。
“火牛准备!”
军卒高举火把,等在牛尾边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点燃稻草。
“轰隆隆!”
“分!”
哪知寒羽骑并未正冲拒马阵,反而绕着盾阵外围游弋,隔着数十大步的距离一边纵马奔腾,一边不停地放箭。
一波波箭矢腾空而起、雪白的翎毛接踵而至,砸得阆军抬不起头来,有盾牌护体,箭矢的杀伤效果并不明显,但起码能杀人。
寒羽骑马快,绕着盾阵往来游弋,阆军的火牛阵一时间竟然无法下手。因为牛尾一旦被点燃,发了疯的蛮牛只会一往无前,照寒羽骑这个速度岂不是牛白跑了?
南宫渊第一时间就看出了洛羽的目的,冷声一笑:
“看来是想骗我们放牛啊,再用寒羽骑大量射杀我军,想法不错。
洛羽啊洛羽,如果这就是你的后手,那可太小看本将军了。”
“弓弩手反击!”
“火牛出阵!冲击敌方大阵!”
“弓弩手预备!放!”
“嗖嗖嗖!”
阆军的反击终于开始了,顷刻间便是羽箭飞射、袭扰寒羽骑阵型,密密麻麻的弓弩在空中交织,两边隔着盾阵对射。
但真正的杀手锏还是火牛阵!
稻草燃烧、蛮牛发疯。
盾牌阵如潮水般从中间分开,尾巴被点燃的火牛哞哞叫着往前冲,脑袋上绑了一根尖刺,寒芒毕露,但凡被擦着一下都得死。
雄壮的体态、浑身鬃毛、眼眸猩红,踩得地动山摇,速度虽然不快,可力道十足啊,像是能将一切拦路的东西踩得粉碎。
南宫渊冷笑一声:
“纵使你寒羽骑射术再高,我不管你你能拿我怎么样?本将就是要用火牛冲破你的拒马阵!
五百头蛮牛,足够将阵型撕得粉碎!”
“哞!”
“哞哞!”
望着汹汹而来的疯牛群,第一军主将宁磊却十分平静,只是轻轻一挥手,阵中弓弩手远远地便开始放箭。寻常弓弩很难杀死火牛,反而刺激得这群蛮牛越发疯狂。
“蠢货。”
南宫渊冷笑一声:
“还妄图射杀牛群,白白给自己找麻烦,一点也不长记性!”
“哞哞!”
第一军大阵竟然没有正面拒牛,而是迅速向两翼分开,三千血归军陡然从军阵中涌出,当面迎向了牛群。
只不过今天出战的血归军有些古怪,往常他们都是红甲红袍,今天却是黑甲红袍,人人手中拎着一杆冲阵用的长枪。
“这??”
南宫渊的眉头深深皱起,陇西军想干什么?难道想用血归军与牛群对冲?阵斩蛮牛?
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血归军的将士们!”
“在!”
吕青云大笑一声:
“让咱们会会这群畜生!”
“好!”
“呼啦啦!”
三千血归军手掌一招,血红色的披风瞬间展开,在狂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宛如一团团猩红的血云在空中纷飞,异常耀眼。
疯牛的眼眸突然瞪大,天地间的一切在它们眼中都消失了,只剩不断招展的血红披风。
红色披风、漫天飘摇。
“哞哞!”
牛群莫名地狂躁起来,嘶吼尖叫,不要命地冲向血归军。
“哈哈,一群蠢货。”
阆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牛群突然狂怒,但个个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或许三千血归军真的骁勇善战,但你面对牛群也只是纸片人罢了,一踩就死。
陇军这边的心也都提了起来,战马与牛群撞阵,能赢吗?
只有负手而立的洛羽目光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轰隆隆!”
血归军并未如阆军预料的那样与牛群对冲,而是在即将临阵之际全军右转,疾驰突进,血红色的披风漫天飞舞。
一向只知道往前跑的牛群竟然转向了,他们没有奔着陇军拒马阵去,而是紧追血归军!
阆军上下目瞪口呆。
转向了!它们竟然会拐弯!
吕青云回头一看,满脸笑意,血归军领着牛群在平原上兜出一个巨大的圈子,战马牛群踩得尘土四起。
片刻之后,转向完毕。
数以百计的疯牛正对阆军大阵!
第444章 东境最佳斗牛士
“轰隆隆!”
“哞哞哞!”
血归军在前,发疯的蛮牛在后,一前一后直扑阆军大阵,战马与牛蹄纷至沓来。
南宫渊与叶青凝脑袋发蒙,弄不清陇军的目的,难道你想先用血归军凿阵,再借助火牛搅乱己方阵型?
可是这么做风险极高。
三千骑一定能破开拒马阵吗?你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地破阵,发了疯的蛮牛就会从身后将骑军全都踩死!
就算破开了,蛮牛不还是两军一起踩?畜生可是敌我不分的。
三千血归军横竖都是个死!
虽然心中疑惑,但一向谨慎的南宫渊还是冷声怒喝,下达着一条条军令:
“全军防御,准备迎战!”
“盾牌给我死死顶住!”
“轰!”
铁盾高高竖起,一排排锋利的长枪探出。其实阆军根本不担心后面的火牛,主要的压力在血归军这边。他们只要扛住血归军的第一轮凿阵,那三千精骑就会被疯牛踩成肉泥!介时牛群与战马互相践踏,失去冲击力后就没那么可怕了。
望着密集如刺猬般的枪阵,吕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手掌一扯,竟然将身后披风整个解下,然后将披风缠绕在枪身上。
三千血归军的动作如出一辙,很快长矛尽裹披风,人人只剩一具黑甲。
“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南宫渊已经被陇军一连串的举动整蒙了,浑然不知道陇西军想干什么。
“将士们!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力气!”
“诺!”
最前排的五百骑卒紧抓枪杆,鼓足力气,胳膊抡圆,肌肉鼓胀,齐齐怒喝一声:
“嚯!”
五百人同时将长矛掷了出去,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五百件硕大的披风在空中招展,宛如腾空而起的血云,直落阆军头顶。
阆军目光错愕,干嘛,想要用披风闷死我?
不仅是阆军好奇,就连陇西一众军卒也瞪大了双眼,洛羽的部署没几个人知道,这位镇西大将军到底想怎么破火牛阵?
洛羽笑脸嘻嘻地张开双臂,语气中满是讥讽:
“接下来请欣赏,东境最佳斗牛勇士!”
“举盾,戒备!”
圆盾举起,长枪下落,蹬蹬蹬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毕竟是扔出来的,长矛根本没什么力道,砸在盾牌表面便无力栽落,大片大片的血红披风全都落在了阆军头顶。
“扔!给我扔!”
虽然没造成杀伤,但血归军却乐此不疲,一波波长枪不断掷出,很快三千件披风便全都飞出去,整个阆军拒马阵像是蒙上了一层血红的帆布。
“走!”
吕青云狞笑一声,策马转向,三千精骑在即将临阵之际从中间笔直分开,迅速向两侧奔驰,眨眼间就跑出了老远。
跑了?
阆军一愣,后面的牛哥也一愣。
带头冲锋的几头雄壮蛮牛脑袋直转,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追,但下一刻它们的目光就被前方密密麻麻的红布吸引了。
阆军恰好在奋力挣脱披风,春风再这么一吹,披风上下翻滚,漫天飞舞,乍一看还挺壮观。
带头牛哥在瞬间的失神后再度疯狂,仰天长啸,双蹄一蹬,笔直冲向了阆军大阵:
“哞!”
“哞哞!”
有了牛哥带头,后面的牛群自然义无反顾的紧随其后,前所未有的疯狂。
血归军跑了,牛哥来了。
将台上的南宫渊瞬间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
“击鼓,快击鼓,准备拒马啊!”
“不对,拒牛!”
不少举盾步卒都被披风蒙住了眼,正在那儿胡乱的扑腾,耳边越来越响的嘶鸣让他们心慌不已,到底什么鬼东西?
“咚咚咚!”
示警的战鼓声陡然间回荡天地,阆军没来得及戒备,牛群反而像是听到了某种信号,蹬蹄的速度快到极致。
总算有一名阆军扯开了红布,下一刻他就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映入他眼帘的是疯狂奔跑的蛮牛,牛角上绑缚的尖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同一柄柄死神的镰刀,当场面如死灰。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几百头蛮牛组成的死亡洪流终于撞上了阆军防线。冲在最前方的雄牛双目赤红,鼻孔喷着白气,碗口大的牛蹄将泥土踏得飞起。
“顶住,顶住啊!”
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充斥着慌乱和恐惧,他们的视线被血色披风遮挡,只能从缝隙中看到越来越近的阴影。盾牌缝隙间探出的长枪微微颤抖,在牛群眼中如同脆弱的芦苇。
“砰砰砰!”
第一声闷响炸开时,整个战场仿佛静止了一瞬。重达千斤的蛮牛以雷霆之势撞上盾墙,包铁的盾牌像纸糊般凹陷碎裂。持盾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牛角上的尖刀捅穿胸膛,整个人被挑飞到半空,鲜血如雨般洒落。
“砰砰!”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疯牛群如入无人之境,铁蹄所过之处骨肉成泥。一头野牛的前蹄踏在倒地士兵的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被淹没在牛群的嘶鸣中。那士兵的眼珠凸出,口中喷出的血沫溅在牛腿上,转瞬就被甩落。
还有所谓的长枪手,根本就不顶用。一头公牛顶着三杆长枪继续冲锋,枪尖在牛皮上划出深深的血痕却无法阻止其分毫。那畜生甩着头,将持枪的士兵连人带枪甩到空中,又用角接住,锋利的刀刃瞬间将人体剖成两半。
嘿。
好活!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南宫渊目光呆滞,挥舞着拳头嘶吼道:
“放箭,给我放箭!”
惊慌失措的弓弩手忙不迭地倾泻出一波波箭雨,可他们却忘了羽箭只会让牛群更加狂暴。
只见一头野牛带着插满箭矢的身躯继续冲锋,疯狂甩头,将热腾腾的鲜血甩成扇形,下一秒就将一名弓弩手顶飞到了半空中。
还有一名壮硕的校尉在绝望之际试图用佩剑刺向牛眼,却被另一头牛的侧撞掀飞。那校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拒马桩上,脊椎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一幕幕凄惨的景象让南宫渊手脚冰凉,这不是自己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火牛吗?怎么没撞陇军撞向了自己?为何牛群只盯着血红色的披风追??
为什么!
“砰砰砰!”
“啊啊!”
“救我啊,救我!”
阵型中央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疯牛群冲入方阵内部,将严密的军阵撕扯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像麦子般成片倒下,又被后续的牛蹄践踏成肉泥。地面上的鲜血积成水洼,倒映着天空中盘旋的秃鹫。
惨不忍睹,血腥异常。
“驾!”
就在阆军阵型大乱之际,血归军连带着左右两翼疾驰的寒羽骑同时转向,兵锋直指战场中央。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瞬间响彻云霄,一杆杆凉矛笔直向前,锋芒毕露。
南宫渊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完了,完了。”
洛羽面露微笑,拔刀前举:
“全军开战!”
“给我杀!”
第445章 全军溃败
“全军进攻!”
“给我杀!”
随着洛羽的一声令下,寒羽骑、血归军主力齐出,兵锋直指阆军已经破碎的拒马阵。
余寒弓手臂轻抬,全军弯弓搭箭、顷刻施放:
“放!”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落下,雪白的翎毛在春风中急速摆动,宛如雪花飘飘、蔚为壮观。
本就惊慌失措的阆军哪有心思防御啊,密集的箭雨将他们射成了马蜂窝,接二连三的栽倒在血泊中,挨了一箭的疯牛也四处乱窜,不停地有倒霉蛋被疯牛踩踏致死。
“全军抽刀!”
“蹭蹭蹭!”
数千柄苍刀齐齐出鞘,刀锋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寒芒万丈,甚是骇人。
早就憋了一股劲的吕青云纵马向前,率先撞向阆军铁盾,那名步卒已经被疯牛吓得瑟瑟发抖,想逃却迈不开双腿,只能在绝望中高高举起盾牌。
“死吧!”
吕青云纵马一跃,厚重的马蹄狠狠往前一踏,铁盾刹那间崩碎,背后步卒在强悍的冲击力下倒飞而出,紧跟着被吕青云一刀割破了咽喉。
那边的余寒弓更为凌厉,一柄苍刀在手左右飞舞接连划破了两名步卒的胸口,鲜血喷洒而出,血腥惨烈。
“杀!”
“砰砰砰!”
已经被野牛撞昏头的阆军哪还有空去管陇军冲阵,逃都来不及,毫无还手之力,一股绝望的情绪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一场屠杀拉开序幕。
“不,这不可能!”
南宫渊咬牙切齿,死死攥紧拳头,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自己会败在一群蛮牛的蹄下,这不是己方想出来克制陇西骑军的吗?
“迎战,给我迎战!”
“挡住陇西军!”
任凭他如何嘶吼也止不住兵败如山倒的势头,他恨啊。两万兵马就算是与陇西军正面交锋也有一战之力,多少可以杀他几个来回,可现在却阵不成阵,还未交战己方就陷入了崩溃。
“将军,走吧。”
叶青凝比南宫渊要平静得多:
“局面已无挽回的余地,只能先行后撤。”
“撤?怎么撤!”
南宫渊的眼眸中充斥着怒火:“两万步卒啊,难道放任陇军屠杀?都是我东境的大好男儿!”
“将军,你冷静一点!”
叶青凝娇斥道:
“这里是战场,慈不掌兵的道理您应该明白!将军就算留在此地也于事无补,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隆隆!”
“轰隆隆!”
叶青凝的话语刚刚落下,大军背后陡然传出一阵宛如雷鸣的马蹄声,大片黑甲浮现天际,笔直向阆军背后包抄。
陇西,虎豹骑!
虎豹骑出现的那一刻,南宫渊的面色终于变了,因为他很清楚虎豹骑的强悍,崩溃的两万兵马绝非虎豹骑的对手。
蒙虎策马持枪,领军冲锋,吼声如雷,滚滚云霄:
“南宫渊,老子来了!”
五千虎豹骑极为蛮横地杀进阵中,长矛过处死尸遍地,看架势完全是冲南宫渊来的。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青凝的眼神无比凝重:
“若是将军真想战死在这,青凝只能陪你一起了!”
“该死的!”
南宫渊长处一口气,恨恨骂道:
“分兵拦住虎豹骑,我们走!”
“驾!”
“轰隆隆!”
仅有的三千骑兵兵分两路,一路护着南宫渊、叶青凝往外冲杀,还有一路在一名千夫长的带领下直扑虎豹骑、
为首的千夫长目光狰狞,仰天怒吼:
“陇军小儿,吃老子一枪!”
“喝!”
他心知蒙虎厉害无比,第一枪便使出了浑身力气,不求杀敌建功,最起码要挡住蒙虎追击的脚步。
“哼。”
蒙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中长矛轻轻一扫,拦腰撞向了对面枪杆。
“咔擦!”
木制的枪杆几乎是瞬间崩断,下一刻,长矛就狠狠砸在了千夫长的腰腹。
“砰!”
“噗嗤!”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横扫,却力道十足,千夫长的胸口往里一凹,骨骼尽碎,愣是被枪杆砸飞出好几步,重重往地上一栽摔成了肉泥。
“什么东西。”
蒙虎十分鄙夷地吐了口唾沫,然后仰天怒吼:
“南宫渊,给老子站住!”
……
“哈哈,这仗打得真痛快!”
“该死的叛军,还想用火牛坑我们,呸!”
陇军一众武将聚集在土坡上,虽然杀得浑身鲜血,但人人面带笑意。
战场上尸横遍野、数不清的阆军军旗飘落血泊,被踩得破碎不堪,还有些许重伤倒地的野牛在凄惨地嘶鸣。
靠着牛哥之威,三路骑兵同时出战,此战轻轻松松地大败阆军,近两万敌军差不多被全歼,只有南宫渊叶青凝带着些许骑兵跑了,众将总算是一解心头之恨。
洛羽面带笑意:
“区区火牛阵就想拦住我们,岂不是痴心妄想?”
“将军,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牛会跟着我们跑。”
即使是此战的主角,吕青云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回事,直挠头。
萧少游抱着膀子分析道:
“此前不管是寒羽骑和虎豹骑出战,牛群都没有跟着他们跑,但这次血归军出动牛群却紧追不舍,而且将披风扔向阆军后牛群就转而撞向敌军拒马阵。
综合来看,疯牛似乎在追红色的披风,难道说野牛和红色有深仇大恨?”
“哈哈,还是少游聪明啊。”
洛羽笑道:
“基本上猜中了大概,但让牛狂躁的不是红色,因为它们实际上是色盲,简而言之,大部分颜色在它们眼里都是一样的,红色只不过稍显鲜艳罢了。
真正刺激到牛群的是红布在空中不断飞舞、晃动,在牛的眼里这就是一种挑衅的举动,自然要对准你撞。
哈哈哈。”
“色盲?什么颜色在牛的眼里都差不多?”
陌生的词汇让众将一头雾水,似懂非懂,总之洛羽在他们眼里很神秘,似乎懂很多他们不懂的东西。
众人表情让洛羽无力解释,只能摆摆手:
“哎,打赢了就行了,不需要琢磨那么多。”
“哈哈,说的是。”
蒙虎叹了口气:
“可惜啊,被南宫渊这个王八蛋跑了,牛群咋就没把他给撞死了。”
蒙虎本来就是冲着南宫渊去的,结果这家伙跑得太快,再加上一群南宫死士拼命狙击,还真被这家伙逃出了生天。
“跑了就跑了吧,澜州成近在眼前,他们又能跑到哪儿去?”
洛羽冷笑一声:
“总不至于他连澜州城都不要了?”
阆东道三州之地,东河郡、阆州两地靠近边关,土地贫瘠,境内最富庶的地方当属澜州,三州商贾基本上云集于此,若是澜州丢了,对南宫家军心士气会产生极大的打击。
“经此一败,澜州城的驻军也不多了啊。”
萧少游有条不紊地说道:
“从此前阆军聚集的兵力推算,澜州城内最多还有三万兵马,就算将城内的衙役捕快青壮民夫统统编入军伍,至多不过四万人。
南宫渊绝无能力再与我军野战,只能困守孤城。”
“澜州城毕竟是一州首府,不好啃啊。”
洛羽遥望澜州方向:
“咱们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诺!”
“行了,不用搞得这么紧张,毕竟打了一场胜仗,让兄弟们放松一下。”
洛羽大笑一声,手掌轻挥:
“今晚犒赏三军,咱们吃一顿烤全牛!”
第446章 骗我颍川军
霜州
阆东道开战的同时,景霸同样带着数万大军征讨岭东道。官军兵分两路平叛,整个东境战火连天。
比起澜州,霜州的战事要惨烈得多,崔家军分头驻守在各城,强征民夫青壮,将山贼土匪都编入了军卒,一城一地严防死守,逼得景霸只能一城一城地去啃,几乎每攻下一城都要付出不少人命,整个霜州都打成了一锅粥。
“呵呵,又拿下了三座城池,近一个月来战事进展颇顺啊。”
景霸望着手中军报频频点头,笑意盎然:
“听说澜州那边洛将军已经歼灭了南宫家两万兵马,全军正在向澜州城进发,看来再过几日咱们也能进抵霜州城下,不比他们慢。
崔昌木这个老东西,本殿迟早要砍了他的人头,挂在京城门口游街示众!”
景霸口中的崔昌木正是原先岭东道节度使崔钧的亲弟弟,如今崔家族内威望仅次于崔承肃的老人,也是武将出身,整个霜州的军政大权由其一手掌控。
此人在东境也是个名人,早年间多次带兵与郢军交战,立下过不少的战功,现在更是被视为崔承肃的左膀右臂。
景霸笑脸盈盈,可边上的颍川道节度使张知信却耷拉着个脸,一路连克七八座城池,全都是颍川军在前面啃骨头,左右威卫跟在后头接管城池,扩充军队,不知不觉间两卫已经是齐装满员的四万兵马,而颍川军损失了几千老兵。
谁都知道攻城战最难打,最吃人命!
“张大人,霜州进展顺利,您可是头功啊。”
景霸义正言辞地说道:
“本殿已经拟定好了送给兵部的捷报,定要将您和颍川军的功绩呈奏陛下,为大人请功!”
“微臣谢过陛下!”
张知信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支支吾吾半天道:
“殿下,接下来就要进攻霜州城了,听闻此地城高墙坚,易守难攻。臣麾下的颍川兵马连战月余,人疲马乏,战事是否由左右威卫接手?”
“咳咳,张大人的苦衷我能理解。”
景霸一本正经地说道:
“但是大人也知道,左右威卫一部分兵马分头驻守各城,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新兵,战力低下,远不如颍川军能打。让他们去攻打霜州城岂不是送死吗?
平叛战事至关重要,马虎不得,我看霜州城之战还得张大人多出力。”
“可,可颍川军卒实在是打不动了,近日来军中怨言四起,微臣,微臣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张知信的脸成了苦瓜色,满肚子怨气也不敢在景霸面前发泄。
一个多月来他已经好几次明里暗里让左右威卫出战了,结果都被景霸不轻不重的挡了回去,人家毕竟是皇子,自己一个地方节度使哪有胆子跟他顶撞?
“张大人,要不这样吧。”
一直坐在边上的景淮终于开口了:
“我即刻传令,让左右威卫主力赶赴军中集结,大军一同开拔霜州城。
攻城战一开始由颍川军主攻,左右威卫在两翼策应、磨合,待磨炼一些时日,颍川军便撤下来休整,换成左右威卫主攻。
如何?”
“哎,此计甚好!”
景霸目光一亮,看着张知信:
“张大人觉得怎么样?”
两位皇子直勾勾地看着他,满帐武将更是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出了张知信的无奈。
“这……”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张知信还能怎么办,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咽,苦笑着应了一声:
“那就依两位殿下之言,微臣必奉命行事!”
……
颍川军大营
张知信愁眉苦脸地坐在帐中,边上坐着一位悍将。
韩照陵,张知信麾下的头等心腹大将,地位比吴重峰还要高,正值壮年,近期战事基本上都是由他率兵在前方浴血奋战。
韩照陵汇报着近日攻城战的损失,三万余颍川军已经死了四五千人,伤者不计,堪称损失颇大,几乎与崔家军打成了一比一的战损比。
看似官军连战连捷,可所有的苦都被张知信一个人吞下了。
“大人,这么打下去可不行啊。”
韩照陵冷声道:
“霜州城易守难攻,城中驻扎的更是崔昌木操练出来的东境精锐,凭咱们怎么攻得下来?再打下去,颍川道的这点家底马上就要打光了。”
“唉。”
张知信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能怎么办,他可是三皇子,下了军令我还能不从?罢了,按他们的意思接着打吧。好歹六皇子给过承诺,答应平叛战事结束后保举我为岭东道节度使。
为了张家的未来,现在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韩照陵眉头一皱:
“大人,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直言无妨。”
“末将是武人,就直言了。”
韩照陵冷声道:
“要我说,他和三殿下分明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在欺骗大人您!”
张知信猛然抬头:
“此话何意?”
“从一开始他们先是从我们手中调走了数千老兵,接着就逼迫颍川军出战,咱兄弟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左右威卫在后面捡现成的,两卫皇子一次又一次地搪塞大人!
在我看来,六皇子之言完全是骗局,我大乾十三道,还未有过一人执掌两道节度使的先例,他不过一个不得势的皇子,红口白牙的话怎么能信?
除非他能求来一道明旨,加封大人为岭东道节度使,否则这番承诺一文不值!”
张知信眉头紧锁:
“难道是在骗我?”
“大人,您可别忘了,在颍川道你能呼风唤雨靠的是什么?不还是手中几万兵马?”
韩照陵语重心长地说道:
“兵马若是打光了,咱们说话都没底气。”
“是啊。”
张知信的心脏狠狠一颤,怅然一声:
“你说得对,兵马若是打光了,咱们腰杆子都不硬。得想个法子,尽量不参加霜州的攻城战,保住手里的几万兵马!”
“对!”
韩照陵重重点头,面露喜意:
“大人这么想就对了!”
“可是找个什么借口避而不战呢,愁啊。”
张知信捧着脑袋,满脸愁容,景霸景淮二人岂是那么好搪塞的?
“大人。”
帐外的亲兵突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外面有人说是要单独见您,有要事相商。”
张志新有些不耐烦:“这么晚了还有谁要见我?”
“来人未通报身份,只不过他说,事关颍川军存亡。”
“噢?”
张知信与韩照陵对视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叫进来吧。”
张知信微整衣袍,轻轻一挥手,韩照陵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名浑身笼罩在黑纱布罩内的人缓步走入帐中,头上戴着斗篷,看不清真容。
张知信眉头微皱:
“来见本官,还装神弄鬼?”
“呵呵。”
一道苍老的笑声响起,来人缓缓掀开斗篷:
“张大人,好久不见。”
“是你!”
张知信瞳孔骤缩:
“崔昌木!”
第447章 我来给你指条明路
施施然站在帐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崔家资历深重的老人、霜州主将:
崔昌木!
敌方主将不在霜州城待着,竟然来到了自己的帅帐!张知信骇然起身,目光豁然大变:
“你,你这个反贼竟敢来本官大帐!当真不知死活!就不怕我立即杀了你!”
“别急嘛。”
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笑容,崔昌木不紧不慢地坐下:
“好歹也相识多年,当年你还未就任颍川道节度使之时来霜州,我可是好生款待过你的;你父亲七十大寿,我也曾亲自登门道贺,难道你全忘了?
现如今张大人不请我喝杯酒反而还要杀我,说不过去了吧?”
霜州差不多挨着颍川道,像他们这种地方豪门平日里自然会有来往,所以两人算是半个熟人。
“喝酒?崔老将军如今可是反贼,请你喝酒我不也成了反贼?”
张知信讥讽道:
“我可不想搭上全族人的性命。”
“呵呵,反贼?”
崔昌木笑着摇摇头:
“张大人此言差矣,失败了才是反贼,成功了就是开国功臣,家族的威名将万世流传!”
“成功?”
张知信冷冷地看着他:
“东境八万兵马在断云隘被全歼,如今十几万大军兵分两路攻取霜州、澜州,一路高歌猛进,你们还有成功的机会?
做梦吧。”
“或许吧,战场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崔昌木漫不经心地反问:
“就算官军赢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总不至于张大人觉得大战之后你还能坐稳颍川道节度使的位子吧?”
张知信目光闪烁:
“你是何意?”
“呵呵,都是聪明人,咱们就把话说明了吧,今日我来可不是为了崔家,而是为了你张家。”
崔昌木缓缓道来:
“从开战至今,一直是颍川军在前方拼命,京军左右威卫躲在后面捡便宜,如果我猜得没错,接下来攻打霜州城颍川军还是主攻吧?”
张知信冷着脸,并未吭声。
“看来我猜对了。”
崔昌木笑了笑:
“张大人,您这不是被人当刀使吗?
霜州城两万多驻军,皆是边关百战精锐,城高墙坚,你手里的三万多兵马就是全拼光了也啃不下来。
颍川军如果打光了,日后战事成败与您张大人还有关系吗?
这个世道,有兵才是王道,没兵,你张大人在朝廷连半句话都插不上。”
张知信沉默了,这番言论和刚才韩照陵所言一模一样。
崔昌木见他沉默便接着说道:
“我大乾境内十三道,大半节度使都拥兵自重,对朝廷圣命阳奉阴违,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只不过没有摆在明面上说罢了。
在皇帝眼里,南宫家崔家不是好东西,难道你张知信就是忠臣了?呵呵,我看未必吧。
如果我是皇帝,就趁着这次平叛的机会将你颍川军消耗殆尽,让你张知信手中无兵无权。等战事结束,把你张知信调去京城随便当个尚书侍郎。
到时候不仅解决了阆东道、岭东道,就连颍川道也被皇室收走。而你看起来升官进爵,名正言顺,可张家辛辛苦苦数十年攒下来的根基可就没了。
试问张大人,你愿意吗?”
张知信的表情已经从冷漠变得阴沉,甚至带着些许忧虑。
崔昌木说得没错,大乾朝内乱已久,各道节度使拥兵自重,皇室一直想将地方权力收回去,可惜做不到。
为什么?因为他们这些人手里有兵,万一逼得各家造反,皇室就没了。
可你没兵了,皇室还怕你个蛋!
所以各道节度使最忌讳的就是手中兵权被皇室收走,轻易不离开自己的辖境,当初崔钧要是赖在岭东道不走,又岂会命丧京城?
“张大人是聪明人,这些道理不会想不通。”
崔昌木笑了笑: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如果张大人愿意聊,那我这个老头子就给你指一条活路;如果你张知信是板荡忠臣、景家的死党,那就当我这些话全是放屁,大可以将我绑起来送到景霸面前邀功请赏!
或许,或许能为你下半生换个荣华富华吧,呵呵。”
帐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张知信的表情不断变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过了很久,张知信总算抬头,嗓音中总算少了那份威胁之意:
“崔老请讲。”
语气变了,就连称呼都变了。
崔昌木嘴角微翘:
“张大人手握一道之地、数万雄兵,何不与我们一同举事?
颍川道也算是东境,咱们三道本就是一脉相连,为何要替景家卖命,自相残杀?
景家想掘了张家的根基,可我崔家却是以诚相待,临行之前家主说过,只要张大人愿意联手起兵,事成之后你可以任选两道当节度使,家中子弟入京当一部尚书。
家主以崔家百年名誉、历代先祖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张知信的心脏狠狠一缩,这个价码听起来可比朝廷给的多、也真诚得多。
这种百年世家绝不会拿历代先祖的名誉来骗人。
“崔老的条件确实让人心动。”
张知信目光微凝:
“可你说的这些,得打赢了仗才有,若是输了便死无葬身之地。
从目前的战局来看,你们似乎并没有赢得希望。”
张知信不是傻子,所有的承诺都建立在赢!打赢!
“呵呵,现在我们处于劣势不假,但张大人只要改弦易帜,一切就会发生变化。”
崔昌木微微往椅背上一靠:
“实不相瞒,家主已经带着数万精锐秘密潜伏于霜州城附近,张大人只要倒戈一击,咱们杀了景霸景淮便是十拿九稳,紧跟着挥师南下,直奔断云隘,抄了陇西军的后路,与南宫家前后夹击,围歼洛羽。
京军和陇西军一败,皇室手里还有什么底牌?无非任人宰割的羔羊罢了。
我大军兵锋大可长驱直入、兵围京城,杀了狗皇帝,天下可定!”
张知信的心脏狠狠一跳,不得不说,他被崔昌木的话打动了,但他是文人,可没这么大的胆子,隐约还有些犹豫:
“崔老请回吧,容我想想。”
“呵呵,如此大事自然需要好好斟酌。”
崔昌木顺势起身告辞,出门前眼眸深邃地留下一句话:
“张大人,如今张家可是站在悬崖边上,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啊。”
人影离去,帐中重回宁静。
张知信抱着头皱眉沉思,有挣扎,有恐惧,也有怒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看来皇室确实在把他当刀使!
从困惑、犹豫,直到最后,张知信终于变得疯狂、狰狞。
“照陵,进来吧。”
伴随着一声轻喝,韩照陵轻手轻脚的走了起来,看其凝重的表情很明显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张知信沉声问了一句: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此时,你怎么看?”
韩照陵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照陵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听凭大人吩咐,万死不辞!”
“很好。”
张知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你先不义,就别怪我不仁了!”
第448章 澜州城外有澜江
澜州城,澜州首府
阆东道排名第二的富庶之地。
一座坚城矗立平原,城头遍插军旗,在春风的吹拂下不断招展,肃杀之意凛然。
之所以叫澜州,是因为城外十几里有一条澜江绕城而过,堪称东境第一条大江,贯穿南北,滋润着两岸土地。阆东道三州,澜州产粮最盛,皆得益于澜江支流,境内商贾也可以顺着澜江往来运输货物,促使澜州日渐繁荣。
由此也被当地百姓称为母亲河。
澜州城外围城郭宽厚,高大坚固,远远望去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城内百姓多达十余万。
半个月前,澜州城全城戒备、城门紧闭,再不允许商贾通行,一兵一卒不得出入,东境的战火总算烧到了这里。
满城人心惶惶。
五天前,陇西边军陆陆续续抵近城池四周,安营扎寨,短短两三天就将坚城给围得密不透风。但由于一直春雨绵绵,道路泥泞不堪,陇西兵马只是围城,尚未发动进攻。
今天总算是雨停了,洛羽和萧少游带着一标游弩手离营而去,登上一座土坡,观察四周地形。
一场绵绵春雨,将整座城池与郊野洗得清亮透彻。空气中还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雾气,随风轻轻摇曳,似有若无地遮掩着初萌的春色。
一排排垂柳最先感知到春的讯息,枯黄的枝条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嫩绿的芽苞,像缀满了细小的翡翠珠子。微风拂过,柳枝轻摆,将昨夜积攒的雨珠抖落在湿润的泥土里……
春雨绵绵,润物细无声。
“真是好景致啊。”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醒,放眼四周,万物复苏,洛羽忍不住啧啧称奇:
“若是没有战乱,在这里游玩几日定然十分惬意。”
最近连续大战,先后与南宫家两兄弟、叶青凝对阵,洛羽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突然放松下来,难得悠闲。
“如此景致在陇西确实难得一见。”
萧少游驻足遥望,目光微凝,一袭白袍在风中晃动,再配上挺拔的身姿,分外飘逸。
洛羽抱着膀子左看右看好一会儿,眉头微皱:
“澜州城的地势还真奇怪,竟然建在了一片洼地里。”
放眼望去,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土坡,唯有中央是一大片平原,类似于盆地,而澜州城池就建在盆地正中央,四周皆是开阔地,远处方见丘陵土坡。
“澜州毕竟是阆东道富庶之地,往来商贾众多,城池自然要建在平原。
澜江离城池仅有十几里,上下游的商户可从水路运输货物、至渡口卸货、然后再转运至城内,大大节省了人力物力。”
“靠着水路运输确实方便啊,那里便是澜江吧?”
洛羽遥指远处,隐约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江水在翻滚。
“对。”
“走吧,都说澜江是澜州的母亲河,咱们去看看!”
一行人纵马疾驰,用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了澜江岸边。
初春的澜江像一条苏醒的银龙,蜿蜒穿过刚刚褪去冬装的大地。因为几场春雨,水位比冬日里涨了不少,解冻的江水奔腾而下,冲刷着岸边的卵石,发出悦耳的潺潺声。
江心处几只野鸭排成一列,顺流而下,偶尔低头啄食水中初生的水草。这些小动物浑然不觉战事来临,悠然自得,令人好生羡慕。
江水时而缓缓流淌,时而翻滚奔腾,打着转向下游流去,沿途还会分出许多支流,滋养两岸土地。
萧少游缓缓道来:
“以往这个时节江面上应该有不少商船的,自去年入冬以来,断云隘失守、东境开战,这里便再无行商出没,所有人都在躲避战火。”
“情有可原,谁也不想丢了命。”
乱世之时,小商小户是最倒霉的,遇到有军纪的还好,没军纪的军卒和土匪没什么两样,头一个先把你家产抢光,谁还敢在外面卖货。
“咦,城池竟然在低处!”
洛羽的视线顺着江堤两岸远远望去,蓦然发现澜州城的地势比江堤要低,也就是说整个澜江是在澜州城上方的。
萧少游笑了笑:
“没错,所以城中百姓用水也是从澜江引渠,很是方便。”
“原来如此。”
洛羽眉头微挑,转而望向远方的澜州城:
“游弩手查清楚了吗,城中有多少兵马?”
“跟我们推测的差不多,不到四万人。不过澜州城城墙坚固、工事完备,城中更是囤积着大量军械粮草。”
萧少游沉声道:
“眼下曳落军留守断云隘,寒羽骑奉命在澜州境内游弋,清缴叛军的漏网之鱼,第四、五军分驻各城,我们集结在此地的兵力总计五万多人。
若是野战,我们定能战而胜之,但若是南宫渊固守坚城,这一仗不好打啊。
如果能想个法子将敌军骗出来,那战事会轻松很多。”
此次陇西边军东征,第一到第五合成军随行,按照陇军编制,一军五千人,但进入断云隘之后陆续有东境青壮入军,再加上收编的战俘,各军都在陆续扩充军力,多达六七千人。
“断云隘一战,南宫彻贸然出击全军覆没,叶青凝亲眼见证了一场大败,这次再想把南宫渊骗出来,难如登天啊。”
洛羽遥望城头,冷声道:
“告诉各部,先准备攻城吧。
澜州算是南宫家的钱袋子,攻占此地对敌方军心士气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哪怕崩碎门牙,也得把澜州城啃下来!”
……
澜州城头
或许是因为刚刚下过一场春雨的缘故,墙砖尚有些潮湿,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点点蒸发。
每块石砖都刻满风霜的纹路,缝隙间爬满暗绿的苔藓。岁月在墙面上蚀出无数沟壑,像老人额头上深深刻入的皱纹。
城墙表面还可以看出刀刻斧凿的痕迹,甚至还有清洗不掉的血红斑点,要知道郢军也曾进攻到此地,城墙内外发生过多次惨烈的攻城战。
每当春风掠过城头,那些高举的旌旗便猎猎作响,仿佛还在诉说着澜州城的苍茫历史。
一排排强弓硬弩早已架设完毕、巡逻士卒往来不绝,防守严密,整座澜州城都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南宫渊凭墙而望,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陇西军营,漫天军旗飞舞,隐约可见一队队游骑在往来驰骋。
大战将至!
叶青凝在旁边轻声道:
“截止昨天晚上,陇西骑兵已经封锁了所有进出澜州城的通道,斥候出不去,内外沟通彻底断绝。”
“知道了。”
南宫渊的表情并无丝毫变化,浑然不见紧张之色:
“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吗?”
“差不多了。”
“很好,这两天雨停了,估计陇军很快就会攻城。
传令四城守将,从今天开始校尉以上军官必须亲临一线督战,谁丢了城门,校尉以上皆斩。”
“诺!”
南宫渊双手扶墙,手指轻扣:
“洛羽,就让我们在澜州城下,一决生死!”
第449章 鏖战澜州
“投石车!给我狠狠地砸!”
“弓弩手,放箭!”
“砰砰砰!”
“嗖嗖嗖!”
明明是阳光明媚、万物勃发的大好春景,澜州城全被一股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密密麻麻的投石箭雨在天空中交织,狠狠砸落城头,墙砖碎裂,灰尘四起,时而有阵阵哀嚎声响彻云霄。一架架大型攻城车越过护城壕沟,抵近城墙,密密麻麻的陇西步卒奋勇登城,刀剑挥舞。
守军也不甘示弱,擂木滚石、箭矢火油,能用的手段全都给用上了,鲜血不停地在战场中绽放。
澜州攻城战已经来到了第五天!
先登营主攻,第一、二、三军轮番上阵,双方几乎是从早打到晚,毫无停歇的意思。
一队百人悍卒顺着云车拼命上爬,周遭的防护木板被箭矢钉得砰砰作响,沉闷的撞击声裹挟着死亡的气息,但凡箭矢射穿木板这些人就得死。
好在陇西军械皆出自匠造司之手,质地坚硬,防御力极强,乃是大杀器!
“上,都给我上!”
新任先登营百夫长杨猎持刀在前,健步如飞,没几步就窜到了城墙边缘。短短两个月的磨炼,杨猎已经从一个新兵蛋子蜕变成了一名合格的百夫长。
速度之快身后一帮军卒啧啧称奇,到底是猎户出身啊,这速度比他们这帮老兵都快。
不过杨猎从新兵跃升百户,军中还是有些人不服气,毕竟陇西边军一向凭战功说话,你个新兵蛋子凭啥爬这么快?
要想在先登营立足,得有真本事!
虽说此前打过一些小规模攻城战,但那儿都是饶痒痒,想立足就得打硬仗!
澜州城,足够硬了!
“快上墙了,小心!”
“蹭蹭蹭!”
几十号健壮的汉子紧握弯刀,人人目光狰狞,面前那扇木板犹如吊桥一般落下,重重砸在墙垛上。
“嗖嗖嗖!”
木板落下的刹那,耳边便有急速的破风声响起,阆军弓弩手打算探头就秒。
早有准备的杨猎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身形如猎豹般窜了出去。三支羽箭瞬间钉在了盾牌表面,还有一支擦着他的头皮钉入身后木板。
他右臂肌肉暴起,腰刀划出一道雪亮弧光,将迎面冲来的守军咽喉割开,嘶吼出声:
“杀!”
一气呵成,一刀毙命!
滚烫的血雾喷在脸上,杨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见他左脚踏住垛口,借着冲势将第二名守军撞下城墙,硕大的身躯从十丈高的城头坠落,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摔成一团肉泥。
“射死他们,给我放箭!”
“小心箭矢!”
近百号悍卒蜂拥而上,箭雨从城墙内侧的敌楼倾泻而下。杨猎一个翻滚躲到女墙后,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弓弩,三指扣箭,在起身的瞬间拉满弓弦。
“嗖!”
羽箭穿透七十步外弓手的眼窝,那人像截木头般从敌楼栽下。
“彩!”
光凭这一手便迎来了满堂彩,一众先登悍卒目光错愕,用刀先登营都是行家,但弓箭使得这么溜倒是少见。
“各位老哥,献丑了,哈哈!”
杨猎挤眉弄眼,得意非凡,这是他在山里追猎麂子时练就的本事。
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陇军小儿,你们还真是不怕死啊!”
“围上去,一个不留!”
粗狂喝声响起,一名黑脸都尉冷声而来,三百步卒在他的指挥下依靠盾牌长枪结阵,呈扇形围了过来。
“哼,怕死就不上来了!”
杨猎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健步冲出:
“给我杀,让他们见识一下先登营的厉害!”
凭借刚刚一手弓弩,一次冲锋,众人心中已升起佩服,人人持刀向前,朗声怒喝:
“杀!”
两股洪流狠狠相撞,杨猎更是目标明确,刀锋直指黑脸都尉,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劈刀下砍:
“死吧!”
黑脸都尉见杨猎飞身劈来,狞笑一声,横刀一架!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黑脸都尉只觉虎口发麻,这一刀竟震得自己双臂发颤,对方的臂力简直惊人!
杨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刀锋一震,反手便是一记横斩,直取都尉腰腹!
“好快!”
黑脸都尉瞳孔骤缩,身形急退,刀锋擦着甲胄划过,刮出一道刺耳声响,被逼得连连后退。
杨猎的势不饶人,欺身再进,刀光如泼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刀都裹挟着凌厉杀意。
“该死的!”
黑脸都尉被逼急了,刀势陡然一变,由快转狠,转守为攻,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直取杨猎脖颈!
生死一瞬,杨猎眼中寒芒一闪,不退反进!
他身形猛然一矮,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同时右手腰刀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猛刺对方咽喉!
“嗤!”
黑脸都尉大惊,仓促侧身,刀锋仍在他脸颊划开一道血口,钻心的疼痛令他的瞳孔中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杨猎冷喝一声:
“再接我三刀,杂碎!”
“铛!铛!铛!”
连续三刀硬撼,黑脸都尉步步后撤,鲜血顺着手腕流淌。
虽然身处下风,黑脸都尉到底是老卒出身,瞅准时机出刀反击,猛然一记上撩,直取杨猎下颌!
千钧一发之际,杨猎眼中精光爆闪!他竟不闪不避,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持刀手腕!
黑脸都尉大惊,未及反应,杨猎右手刀锋已如闪电般横斩而出!
“噗!”
刀锋入肉,鲜血狂喷!
黑脸都尉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狰狞血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杨猎抽刀,鄙夷的一脚踹出:
“什么东西,也敢和小爷对阵!”
“砰!”
尸体重重一栽,再无半点动静。
“头,好帅!哈哈哈!”
四周响起了冲天喝彩声,粗狂的汉子们彻底被杨猎的身手折服。
“承让,哈哈!”
“轰轰轰!”
杨猎得意的笑容还未落下,四周便有更多的阆军涌来,嘶吼声震天,锋芒毕露的枪尖令人头皮发麻。
“妈的,怎么杀不完。”
杨猎骂骂咧咧,苍刀前举:
“兄弟们,给我杀!”
……
陇军帅帐
洛羽目光紧盯地图,耳边回荡着攻城战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他甚至能感受到投石砸入城墙时引起的震动。
战事一定很激烈!
没一会儿萧少游就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先登营又被打退了,两侧的第一军、第二军也无明显进展。”
“这是第几天了,第五天?”
“对,第五天,连续攻城十几次,好几次都上城肉搏了,但还是被敌军打退。”
萧少游冷声道:
“从交手的情况来看,驻守澜州的基本上都是精锐老卒,箭楼角楼布置得十分合理,羽箭充足。
强攻下去恐怕不是办法。”
“明天先停一天吧,让将士们歇歇。”
洛羽紧盯地图:
“硬骨头啊。”
萧少游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强攻或许不是唯一的路,我总觉得四周的地势可以利用一下。”
“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嘴角微翘:
“走,我们再去附近转转。”
第450章 雨天入农家
“确实是好地方啊,良田千顷,土地肥沃,陇西若是有这么大片肥沃的土地该有多好。”
洛羽驻马山坡,他和萧少游两人脱下甲胄换上一身便装,一玄一白,站在一起少了几分沉稳肃杀,反而多出些许书生气,如同正在复苏的大地,朝气蓬勃。
两人一个随从都没带,绕着澜州城转了一整天,对四周的地形已经大概有数了,倒是破敌之策依旧没什么眉目。
这应该是澜州城外的最高处了,隐约可见远处缓缓流淌的江水,波光粼粼,山脚下便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被田埂切割成方块,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的军卒。
只不过秋收之后地里光秃秃的,乍一看有些荒芜,倒是田边的古树已经在不断冒出新绿,勃勃向上。
远处山脚下散落着几处村落,青灰色的屋顶错落有致地铺展在田野间,像一幅被岁月晕染的水墨画。低矮的土墙茅舍看似简陋,却是农民们温馨的小家。
等到了饭点、炊烟袅袅的景象定然充满着烟火气。
“怎么没人呢。”
萧少游努力踮起身子眺望:
“按理说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可地里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还不是因为战乱。”
洛羽苦笑一声:
“我数万大军囤积城外,大战这么多天,老百姓哪还敢外出干活。”
“唉,受苦受难的终究是老百姓啊。”
萧少游长叹了一口,还没等两人有下一步的举动,空中便飘下了雨点,很快便有乌云聚集,似是有暴雨之象。
“嚯,澜州的雨还真是说来就来。”
洛羽眉头一皱,策马挥鞭:“先去山下村子里避避雨吧,等雨停了再走。”
“好!”
“驾!”
两人纵马而行,山势并不高,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山脚村落。
村口的老槐树撑开巨大的树冠,近看便能发现几个稻草人孤零零地立在田间,衣袖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更远处,一条小河泛着粼粼波光,明显是澜江分开的支流。
整个村落笼罩在重重雨幕中,显得宁静而安详,仿佛与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田野共同构成了一幅亘古不变的田园画卷。
当然了,洛羽和萧少游没空去欣赏美景,正急着找地方避雨呢。雨势越发的大,溅起的泥水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可他们一连敲了好几家农户的门,明明屋子里能听见响动,却无人开门。
洛羽和萧少游苦笑不语,其中缘由他们自然明白。敲最后一家的屋门时洛羽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
“咚咚!”
“咚咚咚!”
门板轻轻作响,并无任何动静。
“走吧。”
萧少游苦笑着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看样子是不会有人开门了,咱们咬咬牙,一个时辰也能回去。”
“嘎吱。”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木制的破烂院门突然露出一条缝隙,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探出头来:
“你们是?”
洛羽大喜过望,客客气气的抱拳行礼:
“老人家打搅了,我们是过往的云游学子,只因雨势过大无处躲避,可否暂借避雨,等雨停了我们便走,绝不多耽搁。”
“云游学子?”
老人家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眸中带着浓浓的疑惑,最后还是将院门打开:
“快进来吧,雨势太大,淋湿了要染风寒的。”
“多谢!”
两人赶紧牵着马进院子,栓马、脱衣折腾了好一会儿,雨势来得很快,两人从头到脚差不多都淋湿了。
而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端来了两碗热茶:
“赶紧喝了吧,暖暖身子。”
“谢了!”
两人一饮而尽,一股暖流袭遍全身,顿时舒坦了。
洛羽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屋子,只有三间破落的木屋草房,家里也就只有老头一人,看起来有些孤苦伶仃。
初来乍到洛羽也不好多问,只是轻声道:
“今日真是太谢谢您了,敲了一排的房屋都没人开门,您老要是再不开门咱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辈斗胆,请问怎么称呼。”
“呵呵,无需这么文绉绉的,老头子我姓王,村子里的人都叫我老王头。”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
“您二位莫怪,如今兵荒马乱的时节,哪家敢随随便便开门啊。东境百姓一向好客,若是在平时,定会有人款待你们。”
“说的也是。”
洛羽顺着老人的话往下说:“世道不安生,小心点总没坏处,大家还不是图个平平安安。”
“你们两也是大胆得很啊,这年头还敢在外面乱跑?”
老王头眯着眼,眼珠子轱辘直转:
“听你们的口音可不是澜州人。”
“呵呵,我们从中原来。”
洛羽随意地应付了一句:“先生教导我们,读书人本就该用脚丈量天下,就想着来东境看看边关景致,哪知遇到了战乱,如今是进退不得,不知该去往何处啊。”
“是吗?”
老人的眼眸突然深邃起来:
“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瞎,您二位可不是什么云游学子,而是当兵的吧?”
“额。”
两人对视一眼,哑口无言。
“还真是当兵的。”老人又补充了一句:“澜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无人可以进出,你们想必是陇西边军了。
我就说呢,怎么是陇西口音。”
洛羽好奇地问道:
“您老怎么看出来的?”
洛羽并未打算隐瞒,当兵的又怎么了,自己又不想害人。
老王头撇了撇嘴:
“您二位确实风度翩翩,有文人气,但走起来四平八稳的架势虎虎生风,很像是当兵的,我儿子也这样。”
“噢?”
洛羽目光闪烁:
“您儿子也当了兵?”
洛羽和萧少游的神情突然古怪起来,此地是澜州,他儿子当兵只能是澜州军了,指不定现在就被围在城里。
这么说两边岂不是敌人?水里该不会有毒吧!
“嗯,当了好几年兵,还是个小小标长。”
老人淡淡应了一声:
“但三年前死了。”
洛羽和萧少游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人默默地给两人添了碗热茶:
“死在葬天涧。”
语气中莫名地闪过一抹失落,怅然。
洛羽瞳孔微缩:
“葬天涧?您儿子是镇东大将军麾下?”
第451章 破敌之策
院外雨声滴答,屋内寂静无声。
雨好像越来越大,到最后雨珠砸在屋顶噼里啪啦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洛羽和萧少游捧着一碗热茶一言不发,神色低沉,谁能想到随便找个农户躲雨就能撞见自己父亲的旧部。
老人沉默片刻终于娓娓道来:
“别看三间破屋只住了糟老头子我一个人,以前我也有老伴,有儿子儿媳,还有一个乖巧的孙女。
不敢说衣食无忧,但几亩薄田好歹能养家糊口,保证一家老小不被饿死,知足了。
可就在八年前的一次战乱中,郢军扣关,杀入东境,有一队游骑一直深入到澜州城附近,见我儿媳长得秀丽,欲行不轨。
当时我儿子还在外面干农活,我们老两口就拼死保护儿媳,混乱之中郢军杀了我老伴儿媳,连小孙女也不幸丧命。
恰好武大将军路过附近,赶来杀散了游骑,否则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死了。
后来我儿子就入了军,跟着武大将军征战,一心要找郢军报仇雪恨。”
老人说着说着就抹了把眼泪:
“唉,不提不提,多年前的往事,早就过去了。”
嘴上说着不提,但心中的痛只有老人自己知道。
洛羽和萧少游心情沉重,这样的惨剧在边关再正常不过了。
乱世之下,民如刍狗!
老人接着说道:
“我儿子跟了武大将军五年,没啥出息,到最后也就混了个标长。
但每次回来都跟我夸大将军的好,从不克扣军粮军饷,把老百姓当个人看。
我听说你们陇西的镇西大将军是武大将军的儿子。村里其他百姓害怕你们,但我不怕!
因为老头子我知道父亲如此豪杰,儿子也不会差!”
“多谢信任!”
“您老,受苦了。”
洛羽憋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还能说什么?全家都死绝了,再多的话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就当,就当您儿子的抚恤银吧。”
“胡闹!收起来!”
老人家瞪着眼,当场回绝:
“我种几亩地,能吃饱肚子就行,要银子干什么!你们俩看着年纪也不大,挣点军饷不容易,寄回家中供养双亲多好。
收起来,赶紧收起来!”
拗不过老人的洛羽只好收起银子,转移开话题:
“老人家,我看地里都荒着,如今可是春耕时节啊。若是不播种,到了秋天可就颗粒无收,得饿死很多人。”
“害,正打仗呢,谁敢出门种地?生怕被拉去当壮丁。”
老人摇摇头:
“前阵子城里的兵就出来抓走不少人,听说是要拉上前线拼命,九死一生。
现在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就怕看见当兵的。”
“可惜了这好山好水啊。”
洛羽摇摇头:
“多好的田地,有澜江绕城而过,周围土地肥沃,不种粮食太可惜了。”
“哎,这我就得说道说道了。”
老人家摇了摇头:
“现在澜江确实灌溉了两岸土地,让澜州有了良田万顷。但几十年前澜江在我们眼里可是灾星,是魔鬼。”
“啊?”
洛羽大为诧异:“为何?”
不是母亲河吗?怎么在老人嘴里成了灾星,而且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老人的畏惧。
“还不是因为经常闹洪灾。”
老人唠唠叨叨地解释着:
“澜州的天气古怪,每年春季都会下很多场暴雨,雨水顺着支流全都灌进了澜江,水位会涨很多。
以前澜江两岸的江堤没这么坚固,几乎一到春天暴雨时节就会发洪水,把庄稼地都给淹了。
澜州城建在洼地,只要大堤一垮,洪水就会顺势往下流,连带着州城都得被淹,年年都会死很多人。
你们说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竟有此事!”
两人目光错愕,此前从未听闻。
“后来官府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家家户户征调民夫加固堤岸,整整修了一年,总算解决了水患。”
老人嘟囔着:
“很多年前的事了,年轻人怎么会知道,但小时候一到春季暴雨爹娘就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洪水淹死。”
“原来如此,洪水,洪水。”
洛羽和萧少游突然对视了一眼,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暴雨已经停了,二人起身告辞,洛羽临行前轻声道:
“老人家,麻烦您告诉村民,可以出来种地,绝不会有人抓壮丁,更不会糟蹋你们的庄稼地。
我以武家军五万将士的英灵发誓!”
“你,你到底是谁?”
老人家顿时错愕,这口气可不是一般人啊。
“晚辈陇西洛羽,代我父亲问您一声好。”
“您老生了个好儿子。”
“驾!”
两骑快马疾驰而去,只留下老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镇西,镇西大将军!”
老人浑身颤抖,两行热泪悄无声息地滚落。
洛羽和萧少游没有回营,而是再一次登上了高处山坡,遥遥望向澜江。
刚下完一场大雨,水位涨了点,滚滚江水奔涌,溅起团团水雾,颇有气势。
洛羽嘴角微翘:
“想到破城之策了吗?”
“当然。”
萧少游轻笑一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
“水攻?水攻能拿下澜州城?”
大军帅帐,一众悍将目露好奇。洛羽和萧少游外出了两天,再回来时便提出了水淹之计。
从哪儿冒出来的想法?
洛羽兴致勃勃地指着地图:
“大家都知道,澜州城建在洼地,就连澜江的水位也比州城要高。
据我们了解,很多年前澜江堤岸经常垮塌,年年发洪水,顺带着连州城都会被淹。”
“发洪水!”
众人目瞪口呆,己方军营可全都建在澜州城外围,也是洼地中央。
若是真来一场洪水,全军岂不是会被淹得干干净净?
洛羽将老王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江堤一直被加固才免除了水患之忧。
“我和少游已经绕着堤岸走了一圈,地势烂熟于胸。”
洛羽接着说道:
“按老人家的说法,近一个月澜州经常会有倾盆大雨,澜江水位会逐渐增长。
只要我们挖开几段江堤,澜江积蓄的水流便会倾泻而下,顷刻间淹没澜州城!
城墙若是被洪水冲垮,何愁澜州不破?”
“彩!”
“妙计啊!哈哈哈!”
在场的可没有笨蛋,一点就透,瞬间明白了洛羽的用意。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沉声道:
“第一军抽调精干军卒,先去勘察两岸江堤,寻找合适的地方开挖,但不要挖通,江里的水还得再攒攒。
此事乃军中绝密,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违令者立斩不赦!
为了掩人耳目,大军正常攻城,绝不能打草惊蛇!”
“诺!”
洛羽环视全场,猛然握拳:
“就让我们来一次,水淹澜州!”
第452章 设计围歼
幽森昏暗的牢房里绑着一个人,面色惶惶,右肩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血肉外翻。
景霸、景淮还有张知信正冷冷地看着他,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拎着皮鞭侯在两旁,随时准备给他来一顿酷刑。
崔川,崔家一名旁系族人,霜州城东门主将。
霜州城的攻守战已经打了七八天,颍川军上下在张知信的督战下拼命死战,好几次都攻上城头与敌军肉搏。
今日更是爬上城活捉了崔川,乃是开战以来抓到过的最高叛军将领。
“该死的反贼,你也有今天。”
景霸目光冷厉:
“识相的就把霜州城防图给我画出来,不然你就有苦头吃了。”
“咕噜。”
崔川咽了口唾沫,咬着牙骂道:
“本将姓崔!岂可背叛家族!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
“放肆!”
张知信怒斥道:
“殿下面前岂敢如此嚣张!你就不怕诛九族吗!”
“哈哈哈!诛九族?有本事打赢再说!”
“混账东西!你……”
“哎,张大人不用动怒,本殿最喜欢硬骨头了。”
景霸拦住了怒气冲冲的张知信,随意摆摆手:
“呵呵,想死哪有那么容易?等一轮酷刑下来,你要是还嘴硬,我算你是条汉子!”
“来人,给我用刑!”
“诺!”
“啪啪啪!”
两名悍卒狠狠用力,一鞭子接一鞭子地抽在他身上,惨叫声接连响起,没一会儿就打得他皮开肉绽。
可这家伙还咬着牙:
“休想从我这问出一句话!休想!”
“好,有骨气!”
景霸面目表情:
“打,给我接着打!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啪啪啪!”
一轮鞭子抽完,崔川浑身都是血,这还没完,右侧军卒已经抄起了一把烧烫的火钳。
“你,你们想干什么!”
崔川瞳孔微微一缩,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惊慌。
“干什么?当然是给你尝点好东西!”
军卒狞笑一声,狠狠将火钳按在了他的胸口:
“刺啦!”
“啊啊啊!”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血肉被烫焦的气味,令人作呕,凄厉的惨叫声差点震破了天花板。
崔川的面庞极度扭曲,拼命地挣扎嘶吼:
“杀了我,杀了我啊!”
“呵呵,我看你的骨头也不怎么硬嘛。”
景霸微笑着凑近崔川:
“本殿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就可以活命,不然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侧悍卒同时举起了火钳,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崔川瑟瑟发抖,面如死灰,沉默许久后精气神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说,我说。”
“很好,这才对嘛。”
景霸手掌一挥,两名悍卒躬身退出:
“说吧,霜州城内有多少兵马?”
“差不多三万,还有万余民夫衙役,协助守城。”
“布防图呢,给我画出来,每一门都多少守军,何人领兵。”
崔川艰难的摇摇头:
“没,没必要。”
景霸的脸黑了下来,以为崔川反悔:
“嗯?你找死不成?”
“不是我不说,而是崔老将军下令,三天后弃城突围。”
“什么?”
景霸愕然:“突围?”
“为何要突围?”
景淮眉宇微皱:
“霜州城还算坚固,三四万守卒不少了,好端端的突围干什么?”
“没,没粮。”
崔川苦笑一声:
“家主根本就没想死守霜州城,早早就下令将整个霜州的粮食全部运往岭风郡,而后在岭风郡借助地势与你们决战,霜州城内只留了一个月的军粮,
可,可你们进军速度太快,我大军尚未撤走你们就围住了城池,导致主力没走掉。
这几天守城战打得激烈只是在装样子,昨天晚上崔老将军已经下令,赶制干粮、全军备战,三天后的夜里从北门突围,然后一路撤回岭风郡。”
“噢?竟有此事。”
景淮目光微凝:
“你该不会骗我们吧?”
“我人在你们手里,骗你们有什么意义?”
崔川凄惨地反问道:
“三天后守军有没有突围你们自会看到,我说谎有意义吗?”
景霸冷笑道:
“也对,谅你也不敢说谎!你给本殿记住,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保证你尝遍十八种酷刑!”
……
几人围在地图前,景霸抱着膀子嘟囔道:
“崔昌木这个老东西竟然要率军突围,我还真没想到。”
“弃守霜州,在岭风郡与我们决战也算是合情合理。”
景淮负手而立:
“从地势上看,岭风郡的地形更险要,也是崔家的老巢,与我们在霜州死拼意义不大。”
“既然知道他要跑,那咱们就不让他跑!”
景霸兴致勃勃地说道:
“张大人,北门之外的颍川军要立刻加强戒备,决不能让跑一名敌人!
守军不是缺粮吗?那咱们就堵住他们逃亡的路,将他们活活困死在城内!”
“不不不,这样不妥。”
景淮微微摇头:
“皇兄试想,崔昌木是何许人也?北门加强防守,他难道会在城内坐以待毙?定会集结兵力从其他方向突围。
三四万兵力,大部分都是征战沙场的边军老卒,若真是冲出城来鱼死网破,咱们的损失也不会小。”
“那怎么办?”
景霸疑惑道:
“总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吧,几万兵马撤入岭风郡,以后收拾起来更麻烦。”
“咳咳。”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知信小心翼翼地说道:
“两位殿下,微臣倒是有一计。”
“噢?说说看。”
“与其与叛军苦战,咱们倒不如将他们引入有利的形围而歼之。”
张知信站在地图前:
“两位大人请看,霜州城南门外八十里有一处山沟,名为霜雾沟。两山夹道,沟中常年被雾气笼罩,极其适合伏击。
如果我们可以将叛军逼入此地,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全歼!”
“霜雾沟?”
景淮饶有兴致地在地图上看了一会:
“好地方啊,张大人的想法不错,鱼死网破不如请君入瓮!”
“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景霸疑惑道:
“可崔昌木是想从北门突围,怎么把他引到南面的霜雾沟呢?”
“这个。”
张知信尴尬挠头:“微臣还没想明白。”
“呵呵,很简单。”
景淮微微一笑:
“崔川被我们生擒,崔昌木一定会心生戒备,从北门突围的计划或许有变。
以崔昌木稳重的性子,定会先派小队兵马从北门出击,试探我们,主力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我们就将计就计!
派兵在北门严防死守,敌军一出动我们就强硬反击!如此一来,崔昌木定会知道崔川泄露了军情,不敢再从北门突围。
皇兄猜猜,不从北门走,他们会从哪儿走?”
“南门!”
景霸目光锃亮:
“南北两门距离最远,我们重兵集结在北门,崔昌木自然会从南门逃!
只要他从南门突围!霜雾沟就是他撤回岭风郡的必经之路!”
“对啊!六殿下妙计啊!”
张知信也面带喜色:
“将计就计,虚虚实实!崔老贼必定中计!”
“那就这么定了。”
景淮冷眼看着地图:
“抽调三千精锐步卒在北门严防死守,阵中高举军旗火把,伪造出人多势众的假象。南门只留千余老弱病残。
请张大人率颍川军主力驻扎在东西两门之外,防止崔昌木不按常理出牌,别真被这老东西跑了。
左右威卫主力连夜出发,至霜雾沟设伏,准备围歼叛军!”
“微臣遵命!”
张知信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453章 霜州开战有异心
“作战方案都明白了吗?”
“明白!”
颍川军的大帐
以韩照陵和吴重峰两人为首坐着七八名武将,张知信刚刚向他们转达了军令。
此次伏击战虽然由左右威卫出马,在霜雾沟伏击敌军,但东西北三门都需要颍川军分兵驻守,任务还是蛮重的。
“此战成败就在北门,能不能挡住突围的叛军、将其逼出南门至关重要!三殿下已经发话了,北门的防守任务交给我颍川军。”
张知信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吴重峰身上:
“北门派其他人去本官还真不放心,此次就请老将军出马吧。”
吴重峰坦然受之,猛地一抱拳:
“末将愿往!”
众将也纷纷点头,整个颍川道就属吴重峰做事最稳重、带兵资历最久,最要紧的地方交给他大家都放心。
“好!”
张知信满脸凝重:
“请老将军率麾下三千精锐在北门扎营坚守,营中多布军旗、火把,伪装出有重兵布防的假象。如果叛军趁夜杀出,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们!
此战您老的任务就是牢牢钉在北门之外,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离开北门一步!
若是能一举围歼叛军,老将军就是头功!”
吴重峰沉声喝道:
“请大人放心,末将担保,绝不会有一兵一卒从北门突围!”
“好,老将军有如此战心,此战必胜!那就这样,诸位各自回营准备,分头驻守在东西门外,严防死守,不得有误!”
“末将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唯有韩照陵磨磨蹭蹭,故意落后了一步,偌大的军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确定帐外无人之后韩照陵才压低着声音:
“今天一早三皇子已经带着左右威卫悄悄离营,赶往霜雾沟设伏了,六皇子留守中军帅帐,随行护卫只有五百禁军。”
“很好。”
张知信目光微凝:
“左右威卫离营,那霜州城外便都是我们的人了。”
“咳咳。”
韩照陵轻声道:
“大人,吴老将军一直和两位殿下走得很近,该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本官心中有数。”
张知信冷冷地说道:
“所以我把他派去了北门,并且严令他不得离开北门军营一步,这样他就不会给咱们添乱了。”
“大人高明,嘿嘿。”
“明夜大战开始之后,我们先去中军帅帐杀了景淮,然后再带颍川军主力直奔霜雾沟,与崔家联手灭了左右威卫。
吴重峰如果识相,愿意一同起兵,本官依旧可以重用他。如果他冥顽不灵,那就一起杀了。”
张知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寒:
“他们不是一心想消耗颍川兵马吗?这次我就让大乾朝看看,颍川军可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
夜幕缓缓降临,春季的晚风一点都不冷,吹在脸上倍感舒适。
霜州城安安静静,城头上火光闪烁,巡逻守卒往来戒备。城外四周密布官军大营,数不清的篝火堆团团闪耀,宛如一条巨龙将坚城给围了起来。
北门外的火把格外多,上百号精壮的汉子手执兵刃在营门口来回巡逻,不敢有丝毫松懈。
“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今夜谁敢打盹,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遵命!”
“窸窸窣窣!”
突然有一阵异响传入众人耳中,领军百户瞬间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握住刀柄看向前方夜幕:
“什么人,出来!”
寂静无声,无人行出。
“出来!”
百夫长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味,其他军卒也纷纷举枪,满脸戒备。
“嗖嗖嗖!”
人没出来,一波密集的箭雨倒是迎风射出。
百夫长瞳孔骤缩,猛地往地上一扑,可其他军卒就没这么好运了,顷刻间便倒下了一大半,鲜血飞溅,几个倒霉蛋更是被射成了马蜂窝,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紧跟着数以百计的阆军从黑暗中涌出,杀气腾腾,吓得百夫长浑身一激灵,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袭,敌袭啊!叛军出城了!”
“杂碎,给我死吧!”
仅仅喊了一声,四五名叛军便飞身而来,百夫长在奋力斩杀一人之后便被蜂拥而至的叛军砍成了肉泥。
叛军嘶吼着扑向营门:
“杀,都给我杀!”
多亏了战死百户的一声怒吼,营门内迅速响起一道道怒喝声:
“叛军出城了,敌军偷袭!全军备战!”
“备战!”
“咻!”
就在喊杀声四起的同时,霜州城内陡然射出一支响箭,凄厉的破风声直冲云霄,在空中绽放成一团火花。
大战开始!
黑压压的叛军如潮水一般扑向官军营门,手中的长矛弯刀寒光闪闪,由于留守营门的士卒并不多,顷刻间防线便被攻破。
叛军叫嚣着攻入军营深处,一路进展顺利,气势十足,可刚刚冲到一半,耳边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嗡嗡嗡!”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出,前排叛军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惨叫声瞬间回荡在夜空中。
“嗖嗖嗖!”
“嚯嚯嚯!”
箭雨还在飞舞,营中已经有一座盾牌阵缓缓合拢,盾阵落下的刹那,无数枪尖从盾牌顶端探出,令人不寒而栗。
前方有盾牌拦路,两翼弓弩纷飞。叛军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惊慌失措地吼道:
“中计了,有埋伏!”
“都小心!避箭!”
“妈的,将军有令,今夜务必从北门突围,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给我杀!”
“杀啊!”
叛军接到的似乎是死命令,哪怕面对坚固的盾阵这些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扑,甚至用血肉之躯去冲击盾牌阵。
一时间战场中刀光剑影、血肉纷飞,一场激战正式拉开帷幕。
吴重峰老将军身披甲胄,脸色冷漠地站在军中,持刀冷喝:
“奉军令,今夜死守军营不得后退一步!”
“敢有怯战者,就地处斩!”
……
灯火通明的帅帐中,景淮捧着一本古籍看得津津有味,耳边隐约回荡着北门外传来的嘶吼声。
“殿下。”
一名禁军亲卫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沉声道:
“城内叛军果然从北门突围了,吴老将军正在率部抵抗,战事十分激烈。”
“看来崔川没有说谎啊。”
手捧古籍的景淮微微一笑:
“出城的敌军有多少?”
“夜色太黑,看不清敌军人数,但攻势很猛。”
“这就对了。”
景淮竖起一根手指:
“攻得越猛越说明北门是佯攻,是虚张声势!我断定出城的叛军一定不多!
南门有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
“知道了,退下吧,再探!”
“诺!”
景淮放下手中古籍,缓步走到地图边,目光落在霜雾沟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跑?有本殿在,你插翅也难逃!”
第454章 霜雾沟中伏兵出
“杀啊!”
“铛铛铛!”
“叛军,叛军来袭!”
“拦住他们,决不能放跑一名叛军!”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北门战场的时候,霜州城南门轰然大开,阆军精锐蜂拥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猛攻城南大营。
留守南门的官军只有一两千老弱病残,怎么可能是数万阆军的对手,几乎是一触即溃,很快漫天大火就烧遍了整座军营。击败守卒的阆军并未有任何耽搁,全军转道向东,一路绝尘而去。
崔昌木全身披甲、驻马而立、遥望北门方向,苍老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舍。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正在爆发一场激战。
边上一位偏将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真的不派兵去救吗,那可是两千精锐啊,都是您老一手带出来的悍卒。”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不能救啊。”
崔昌木轻叹一口气:
“景霸虽然有勇无谋,但六皇子景淮绝不是没脑子的蠢货。如果我们不声不响就从南门突围,他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弄不好会让霜雾沟一战功亏一篑。
为了大战胜利,为了家族大业,只能让他们拼死一战了。”
偏将努了努嘴,不再说话,只是心情有些沉重,毕竟那都是军中同袍啊。
“走吧。”
崔昌木眼神中的挣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寒:
“两千死士换左右威卫四万人命外加两颗皇子的人头,值!”
……
霜雾沟
得如其名,两侧是不知名的山坡,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山道,宛如沟渠。山势不算高耸,长着许多苍天古树,还有些地方直接是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山石。
这是霜州的一处怪地,山中常年雾气缭绕,人烟罕至,白天还好一些,到了晚上五步开外你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黑得令人发慌,很诡异。就连最老练、最胆大的猎户都不敢独自一人进山狩猎。
风声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怪石,听起来像是某种生物在抽泣。一棵枯死的古树扭曲着枝干,树皮上布满青黑色的苔藓,远远望去如同一个张开双臂的佝偻老人。更远处,雾气流动间偶尔露出几块惨白的石头,像是被随意丢弃的骸骨。
诡异、清冷。
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在这般雾气缭绕、阴森诡谲的环境中竟然藏着数以万计的兵马!
密密麻麻的身影或藏身于粗壮树干背后、或蛰伏于灌木丛间,人人手中握着长枪弯刀,更有强弓硬弩架在一旁,蓄势待发,锋芒毕露的弩尖吞吐着瘆人的杀意。
山中莫名多出一股肃杀之气!
左右威卫四万兵马,已经埋伏在两侧半山腰!
景霸目光紧凝,山脚道路静悄悄的,目前还没见到一名叛军通过。
“怎么还没来。”
左威卫主将费刚皱眉道:
“半夜就接到六殿下的军报了,说是崔昌木已经率兵从城南突围,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啊。”
“不急。”
景霸冷笑一声:
“从这个方向撤入岭风道,霜雾沟是必经之地,咱们就耐心等着,早晚会来的。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吧殿下。”
新任右威卫主将石钧沉声道:
“军中弓弩齐备,檑木滚石也已准备就绪。只要敌军进山,我们立刻用擂木封死前后山口,然后万箭齐发,定教叛军有来无回!”
“很好。”
景霸十分满意地点头:
“崔昌木乃是崔家的顶梁柱,麾下数万兵马更是东境精锐,只要灭了他们,崔家就垮了一半。
都给我记住,此战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全歼叛军!斩杀崔昌木!”
两位悍将齐齐抱拳:
“诺!”
“轰隆隆!”
远处大地突然微微颤动起来,不少飞鸟从林中飞出,在空中奋力地扑腾,像是受了惊。
景霸嘴角微翘:
“这不就来了吗?”
“轰隆隆!”
正如景霸预料的那样,数万从霜州城撤出来的阆军呼啦啦涌入了霜雾沟,崔字军旗漫天高举,声势浩大。
景霸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笑意,待会儿三万多叛军就得变成谷中死尸。
可等崔家兵马走近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哎,处于行军队列两侧军卒怎么都举着盾牌呢?人人握着长枪弯刀,各营各尉之间拉开距离,还有令旗兵、斥候往来维持秩序,拥挤的山谷中竟然丝毫不见混乱。
“什么情况?”
费刚皱着眉头:
“崔家军的军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连撤军都保持着严密阵型?”
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行军,实际上行军最能看出一支军队的强弱,你是乌泱泱一哄而散还是井然有序,一眼就能分辨出乌合之众与精锐。
景霸也深深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不安开始从心底浮现。
“殿下,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总觉得阆军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诡异。”
“妈的。”
景霸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冷声道:
“弓弩手准备,别管他们有多警惕,既然落到我们手里就得杀他个人仰马翻,等全军进入霜雾沟便开战!”
“诺!”
随着景霸一声令下,无数弓弩手弯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羽箭正朝山谷之下,只等下令杀敌!
“全军止步!”
“轰!”
正当左右威卫等待叛军全部进山的时候,阆军突然停止了行军,就地列阵,盾牌阵竟然调过来对准了两侧。
“这是在做什么?”
景霸蒙了一下,然后瞬间想到了什么,急声怒喝:
“小心!”
“放箭!”
这一声放箭不是景霸喊的,而是从阆军阵中传出。
两侧盾牌同时向后一斜,露出身后无数弓弩手,人人弯弓搭箭,对准两侧山坡就是一通乱射,密集的破风声顷刻间射向两侧山坡:
“嗖嗖嗖!”
“嗤嗤嗤!”
断断续续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刚准备放箭的左右威卫蒙了,不是我们在打伏击吗?怎么射箭的成了你们?好在阆军判断不了左右威卫的准确位置,完全是一通乱放,所以并未造成太大的杀伤。
景霸的脸色陡变,怒吼出声:
“不要乱!”
“弓弩手放箭!”
“放!”
“嗖嗖嗖!”
两军隔着山坡互相射箭,一边是仰攻一边是俯射,密集的箭矢在半空中交汇处一张死亡的蛛网,两军士卒稍有不慎便会被射成马蜂窝,呵斥声接连不断,山谷中阴暗、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热闹非凡。
景霸朝着山下破口大骂:
“崔昌木!给本殿滚出来!”
两军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放箭,一道苍老的喝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三殿下,我知道你在等我!”
仅仅一句话就让费刚与石钧两员大将满心戒备,崔昌木知道?如此绝妙的部署他怎么会知道!
景霸咬牙切齿,冷声怒喝:
“看来今日之战有鬼啊!”
“哈哈哈。”
崔昌木仰天大笑:
“久闻三殿下福大命大,多次在战场中死里逃生。但今天,你的项上人头我崔家要定了!”
“笑话。”
景霸满脸讥讽:
“就凭你区区三万兵马,也想杀我!”
“咻!”
一声刺耳的箭鸣撕裂云霄,似乎连山中雾气都被震散了许多,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出现在了左右威卫背后,喊杀声震天。
一名中年男子悠然出现在山坡最顶端,策马披甲,手握长枪:
“三殿下,好久不见了。”
景霸的脸色彻底阴寒,一字一顿:
“崔承肃!”
第455章 是你们逼我反!
“包围乾军!”
“得景霸首级者,赏千金!”
“杀杀杀!”
霜雾沟的多年沉寂彻底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打破,阆军伏兵尽出,军旗漫天飞舞。就连常年笼罩山沟的雾气也被冲天喧嚣驱散。
战局变化之快令人难以反应。
原本的计划是崔昌木在山脚行军,左右威卫埋伏在半山坡,将敌军一网打尽;结果山顶竟然还藏着数不清的叛军,与崔昌木前后夹击,眼下被包围的成了左右威卫!
景霸攥紧方天画戟,面色阴沉如墨。
被围了!再一次被围了!
“三殿下,当初京城一别,你我也有多年未曾相见。”
高居山顶的崔承肃讥讽道:
“当初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现如今却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知此刻你心中作何感想?”
“为什么!”
景霸怒目圆睁:
“你为何会知道我军的计划!是不是有人向你泄露了军情!”
费刚和石钧紧紧护卫在景霸左右,他们都不是傻子,如此完美的伏击计划竟然被敌军知晓,除了内奸通风报信,他们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哈哈哈,看来三殿下并不是传说中那般有勇无谋嘛。”
崔承肃乐了:
“没错,你猜对了,你们的一切行动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是谁!到底是谁!”
“你倒不如再猜一猜。”
崔承肃像是在拿景霸取乐:
“好好想想,今日之战谁不在场,又是谁提出了在霜雾沟设伏?”
“张知信!”
景霸瞳孔一缩:
“张知信竟然是你们的人!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崔承肃讥笑道:
“别忘了,他和我们一样,都是地方节度使,凭什么和景家一条心?真以为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给你们卖命?
蠢货!
哈哈哈!”
“混账!”
景霸手中长戟一横,怒斥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反贼!世受皇恩却心怀不轨,统统都该死!”
“今日死的应该是你!”
崔承肃冷喝道:
“龙椅可不是只有你景家能坐!我们也行!”
“放你娘的狗臭屁!”
景霸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区区土鸡瓦狗之辈,也敢觊觎我景家的江山!
想要我的项上人头,你还不够格!”
“那我们就试试。”
崔承肃目光阴沉:
“先用你的人头,祭奠我父亲与弟弟!”
“全军听令!给我杀!”
“今日必取景霸首级!”
“全军开战!”
景霸也仰天怒吼:
“堂堂京军,岂惧叛军小儿!”
“给我杀!”
……
霜州城外,中军皇帐
刚刚奉命赶到大帐的张知信正襟危坐,心腹大将韩照陵侍立一旁。
负手而立的景淮背对二人,看向地图,轻笑道:
“崔昌木果然像我们预想的那样从南门突围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我军伏击圈,左右威卫四万兵马,吃掉三万多叛军应该不难。
啧啧,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啊。”
景淮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但背后的张知信眼中却闪过一抹诡谲。
景淮接着说道:
“既然崔家兵马已经突围,颍川军就没必要留在东西门外了。
大军主力可以进驻霜州城接管城防,顺便派兵协助吴重峰老将军清剿叛军余孽。
等我们收拾妥当,三殿下也应该得胜而归了。”
“只怕微臣不能奉命行事了。”
“不能奉命行事?”
景淮皱眉转身:“为何?”
张知信缓缓答道:
“颍川军两万五千步卒已经起程赶赴霜雾沟,留守营中的只剩五千骑兵。”
这位张大人竟然抬头直视着景淮的眼睛,而且语气中再无往日那种恭敬。
“去了霜雾沟?”
景淮愣了一下:
“那里的战事不是有左右威卫吗?本殿似乎没有下达过出动颍川军参战的军令吧?
张大人为何擅自做主?总不至于是为了抢功吧?”
“哈哈哈!”
张知信陡然大笑起来:
“六殿下啊六殿下,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吗?
颍川军可不是去打叛军的,而是去歼灭左右威卫,杀三皇子景霸!”
帐中一片死寂,景淮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颍川军要去砍了你兄长的人头!”
“混账!”
景淮瞬间醒悟:
“你,你竟然要造反!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
“造反?叛徒?”
张知信恶狠狠地说道:
“我走到这一天还不是你们逼的!
从开战之初便调走了颍川道八千精锐补充至左右威卫,而后又让颍川道将士拼死拼活的攻城,京军跟在后头捡现成的!
若是任由你们胡来,颍川军早晚会死光!”
“张知信!”
景淮怒目圆睁:
“本殿可是答应过你的,叛乱平息之后便加封你为两道节度使!到时候你损失的兵马都会补回来!”
“呸!”
文人出身的张知信骂骂咧咧: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诓骗我,大乾朝从未有过一人兼任两道节度使的先例!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分明就是想在解决东境叛乱的同时将我张家的势力一口吞并!
卑鄙无耻!
枉我此前那么信你!”
张知信越说越气,破口大骂,之前景淮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彬彬有礼、礼贤下士,没想到他却如此卑鄙。
“放肆!”
景淮怒斥道:
“来人,来人!给我将这个反贼拿下!”
可帐外始终无人应喝。
张知信笑了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区区千人禁军,早就被我控制了。
如今你已经是我的阶下囚了!”
“你!”
景淮冷着脸,气愤不已。
张知信讥讽道: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不妨告诉你,此时此刻霜雾沟应该已经开战了,只不过被伏击的不是崔昌木,而是左右威卫。
崔承肃崔大人早就带着两万精锐埋伏在那儿了!
你们兄弟俩这次可以一起上路!”
“阴谋,原来都是阴谋!看来你早就与崔家串通好了!”
景淮死死攥紧拳头:
“这么说颍川军活捉崔川也是故意的了,就是为了引诱左右威卫上钩,而后一举歼灭!”
“哈哈哈,六殿下果然聪明!”
张知信拍了拍手掌,一直被关押在牢房中的崔川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虽然挨了两次酷刑,遍体鳞伤,可现在的崔川却满脸带着笑意与讥讽:
“六殿下,没想到吧,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原来是苦肉计!好狠的手段!”
“哈哈哈!”
崔川大笑出声:
“想杀两位皇子,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张知信!你眼睛里还有没有忠孝礼仪!”
景淮深吸了一口气:
“我劝你不要做傻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本殿可以既往不咎!”
“死到临头还敢摆架子,找死!”
崔川冷笑道:
“张大人,还是早点杀了吧,省得看着心烦。”
“哼。”
张知信随意一挥手:
“你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身后的韩照陵已经握住了刀柄,帐中杀意凛然。
景淮沉默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理了理衣袍:
“罢了,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景淮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再无半点慌乱。
“唔,倒真有些气度,不愧是皇子。”
张知信朗笑一声:
“那就祝殿下一路走好。”
“杀了他!”
“噗嗤!”
弯刀出鞘,寒光一闪,鲜血飞溅。
帐中刹那间陷入寂静,张知信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眼神惊恐。
因为被一刀捅穿的不是景淮,而是刚从狱中放出来的崔川。
望着捅入胸口的刀锋,崔川无比绝望,惊骇欲绝地看着韩照陵:
“你,你……”
“扑通!”
弯刀拔出,死尸轰然倒地。
韩照陵收刀入鞘,恭恭敬敬地朝景淮弯腰行礼:
“殿下,您受惊了。”
景淮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盯着张知信喃喃道:
“本殿给过你机会了,可惜啊。”
第456章 总该轮到我赢了!
鲜血在地上缓缓流淌,残留着余温的死尸看起来是那么安详又恐怖。
张知信完全傻了,嘴巴长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抬头一看便撞见了韩照陵冰冷的眼神,手掌依旧搭在刀柄上。
张知信只觉得双腿发软,不可置信:
“你,你为何要背叛我!”
韩照陵可是自己的心腹啊,跟在身边整整十年!为什么!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韩照陵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景淮则轻笑道:
“张大人,人各有志。你想着叛国投敌,搏一份大好前程,韩将军忠勇为国,心怀社稷,有何不妥?”
张知信面色惨白,哆哆嗦嗦:
“所以,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投靠了崔家!”
“当然。”
景淮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故意将左右威卫派去霜雾沟,就是为了给你动手的机会,我想看看张大人会不会迷途知返。
可惜啊,刚刚本殿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平静的嗓音,看似柔弱的身躯,此刻却显得一切尽在掌控。
张知信彻底绝望了,扑通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
“殿下,殿下饶命啊!”
“是崔家,都是崔家!是崔昌木引诱逼迫微臣!下官是一时糊涂才听信了崔家的谗言啊!
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啊!”
堂堂一道节度使,此刻却涕泪横流,疯狂地磕头,对张知信这种地方节度使而言,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可当死亡真的来临时与平民何异?
“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景淮微微一笑:
“从今以后,东境就没有张家了。”
“拉下去!”
顿时有几名凶神恶煞的禁军冲了进来,将绝望哀嚎的张知信犹如死狗一般拖了出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景淮这才看向韩照陵:
“韩将军,这阵子辛苦了,你的功劳本殿会如实禀奏陛下。”
“谢殿下!”
韩照陵沉声喝道:
“为陛下,为朝廷效命,末将万死不辞!”
景淮转头看向地图:
“请韩将军率五千骑兵启程吧,吴重峰老将军已经开拔,你们汇合两万五千步卒赶赴霜雾沟,联手三殿下一起歼灭崔家叛军。
至于军中张知信的旧部,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末将明白!”
……
“杀啊!”
“喝!”
“铛铛铛!”
“堵住前后缺口,不要让敌军跑了,给我杀!”
霜雾沟中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漫山遍野都是双方军卒厮杀的身影,箭雨在空中飞舞,刀光在面前闪烁,打得不亦乐乎。
虽说左右威卫是被两面夹击,但并没有出现一触即溃的场面,反而打成了双方僵持。
现在的左右威卫已经不是两个月前一直打败仗的军队了,先是收编了八千颍川军老卒、而后又操练磨合数月之久,战力今非昔比。
不敢说是精锐,但绝非乌合之众。
虽然崔承肃亲至,但实际上他只带了一万兵马,加上霜州城撤出来的人总共也就四万多军卒,面对左右威卫四万之众并没有太大的兵力优势。
更何况景霸比此前要成熟许多,面对伏击不慌不乱,指挥两卫兵马建起了好几道防线,沿着山势阻击两翼之敌,布置十分妥当,再加上霜雾沟地势复杂,崔家军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办法,只能说稍占上风。
战场中血肉纷飞,叛军一波又一波的涌向景霸所在的战圈,他们很清楚景霸的人头最值钱!
景霸身居阵中,胸口微微起伏,手中方天画戟已经杀得鲜血淋漓,马蹄下倒着好几具惨不忍睹的死尸。
身侧禁军急喝道:
“殿下!东北角缺口又冲进来一队敌兵!”
景霸定睛望去,只见一队黑甲骑兵正撕开盾阵,为首一员黑脸将领手持双锤,所过之处血浪翻涌,双锤猛地一砸就将一面盾牌砸得支离破碎,持盾步卒更是当场毙命,悍勇无比。
那人满脸横肉,额角一道刀疤斜贯眉骨,带着骑兵直扑中军大阵:
“本将王大锤,特来取你狗命!”
景霸的嘴角勾起冷笑,方天画戟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枪花: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本殿面前放肆了!”
护卫禁军还未反应过来,景霸已策马冲出,战马嘶鸣着跃过满地尸骸,方天画戟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王大锤手臂一抖,双锤互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铿锵声:
“来得好!你的人头值千金!”
两马相交的刹那,景霸突然勒缰,方天画戟借着马势自下而上斜挑而出,王大锤没料到景霸的戟法如此之快,右手锤急忙下压,“铛”的一声巨响,锤头与戟头月牙刃相撞迸出火星。
“喝!”
手臂震颤,但王大锤狞笑着变招,左手锤如泰山压顶般砸向景霸天灵盖。景霸不闪不避,戟杆横举硬接这一击,双臂肌肉瞬间绷紧,两件兵器相撞的响声令人耳膜发颤。
王大锤的神情凝重了许多,这臂力简直可怕。
“确实有点本事,但也就这样了。”
景霸讥笑一声,突然撤力,戟尖贴着锤面滑过,王大锤大骇,忙不迭的抽手,但还是慢了一拍,戟尖在手腕处留下一道血痕。
“该死的!”
王大锤觉得被侮辱了,满脸涨红,双锤横挥,直取景霸胸口。景霸身形后仰,方天画戟在头顶划出半圆,月牙刃精准地卡住双锤铁柄。
一戟对双锤,僵持在半空中,王大锤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扯不动铁锤回来。
“喝!”
景霸暴喝一声,腰腹发力,力道陡然大增,王大锤只觉虎口剧痛,双锤竟被生生绞飞。其中一柄旋转着砸入叛军阵中,当场将一人砸得脑浆飞溅。
王大锤目瞪口呆,自从上战场至今还无人能够挑飞自己的铁锤,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忙不迭地拨马就跑。
没兵器还打个锤子!
“死!”
景霸岂会放他离去?手腕一抖,戟出如龙,瞬间洞穿王大锤的后背。
“砰!”
身负重伤的王大锤在绝望中坠落马背,耳边传来景霸的一声戏谑:
“你的人头,只值八十。”
“殿下威武!”
“嚯嚯嚯!”
周围乾军欢欣鼓舞,怒喝不断,士气大振。
山坡顶端的崔承肃却皱起了眉头:
“这个莽夫,看来还真不好对付啊,左右威卫啥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本以为两面伏击能一举打垮京军,没想到却成了这般局面,崔承肃不是很满意。
崔昌木轻声道:
“家主勿忧,等颍川军一到,左右威卫必败无疑。”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山谷尽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漫山遍野的颍川军总算出现了。
战场为之一静,所有目光都看向了三万颍川军。
援兵?
是哪边的援兵?
“哈哈,来了!”
崔承肃仰天大笑:
“景霸,你的死期到了!”
“是吗?”
景霸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诡异:
“我看未必吧。”
“杀!”
随着一声怒吼,韩照陵与吴重峰两人一前一后杀入战场,几乎瞬间冲烂了崔家布置在山口的防线。
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山谷,望着被战马踩成肉泥的麾下军卒,崔承肃瞬间傻眼,呆若木鸡:
“怎么,怎么可能???”
张知信呢?不是越好了前后夹击景霸,一起造反的吗?
“陪你演了半天戏,好累。真以为张知信那个蠢货能拉着颍川军造反?
我呸!”
景霸满脸讥讽,舒展了一下筋骨,仰天长啸:
“总算轮到我打一场大胜仗了!”
“全军听令,给我杀!”
第457章 初现峥嵘六皇子
“驾!”
“轰隆隆!”
“别挤啊妈的,踩着老子了!”
“快跑,快跑啊!追兵很快就要上来了!”
狭窄的山路中挤满了人,全都是霜雾沟逃出来的崔家溃兵,乌泱泱的往前挤,人人面色慌乱,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还有受了伤的军卒互相踩踏,骂声四起。
丢盔弃甲、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
最前方便是崔承肃和崔昌木,两人杀得浑身鲜血,拼命地抽动缰绳,好在有三四千精骑紧紧护卫在两人身侧,并未溃散。
“将军,将军!”
一名斥候艰难的穿过溃兵人群赶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乾军,乾军没有追上来,收兵回霜州了。”
“那就好。”
逃了一路的崔承肃总算松了口气,挥挥手:
“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吧,各营收容溃兵,乌泱泱的乱跑像什么样子!
妈的,一群饭桶!”
“诺!”
“将军有令,就地休息!”
“各营都尉、校尉立刻收容麾下军卒,整军待命!”
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狭长的溃兵队列陆陆续续停了下来,各自寻找顶头上司,三三两两地往一起凑,脸上写满了沮丧与悲戚。
崔承肃找了块大石墩坐下,抄起水囊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好不容易才让急促的呼吸恢复平静,跑了一路差点少了半条命。
三万颍川军外加四万左右威卫,前后夹击,己方只有四万多人,这仗怎么打?再加上景霸这家伙憋了一肚子火,不要命地冲锋,连斩多名悍将,宛如杀神,仅仅一个时辰崔家军就被打垮了。
见战局已无转圜余地,崔承肃当机立断下令突围,靠着几千精锐骑兵的拼死冲杀总算冲出了包围圈。本来景霸是打算穷追不舍的,结果霜雾沟道路崎岖,入夜之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官军很难追击,否则崔承肃想逃出战场恐怕没这么容易。
望着军中弥漫着浓浓的沮丧之气,崔承肃只觉得后脑勺发凉,今天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休息了片刻,一名偏将一路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人数清点完毕。”
崔承肃黑着脸:
“逃出来多少人?”
“不到,不到万人。”
“妈的!”
崔承肃愤怒地将水囊往地上一摔,心情差到了极点。
本以为是一场大胜,砍下两名皇子的人头再全歼四万京军,继而影响整个东境战局,决定胜负!结果变成了一场大败,数万精锐丧命,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知信这个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崔承肃气得破口大骂:
“早知道就不和他联手了,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局面!”
几万兵马死守霜州城,景霸崩了门牙也未必能啃下来,可现在一败涂地,精锐折损大半。
此前南宫彻率八万兵马出征颍川道,里面有两三万崔家的兵,但大部分都是新兵或者没什么战力的寻常驻军,这次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崔家精锐。
伤到了元气!
“唉,家主还请息怒。”
崔昌木长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咱们只能认了,眼下还是应当尽快撤回岭风道,死守各城。好在岭风道是咱们的根基,粮草充足,可以久守,敌军一时半会攻不进来。
想赢,就只能等南宫家的消息了。”
“罢了,只能这样。”
崔承肃长叹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恍惚:
“这场战争,还能赢吗?”
……
霜州城城门大开,数不清的乾字军旗漫天飞舞,数以万计的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城内,人人昂首挺胸,军威严整,声势震天。
打赢了!京军总算打了一场大胜仗!
景淮负手而立,高居城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哈哈哈,这一战杀的爽啊。”
景霸的朗笑声回荡在耳边,心情别提有多舒畅了:
“多亏六弟搭台,让咱唱了出好戏,否则左右威卫都快成笑话了。”
“皇兄打爽了?解气了?”
“爽,怎么能不爽!”
景霸不停地挥舞拳头,然后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怕你笑话,之前在颍川道接连吃败仗,军中将士私底下都叫我活阎王,不敢跟着我出战,这次总算是一雪前耻了。”
“活阎王?哈哈哈。”
一向沉稳的景淮乐得合不拢嘴,他倒是头一回听说景霸有这个绰号。
“不过有些问题我想不明白。”
景霸挠挠头,好奇道:
“你怎么知道张知信要反的?是韩照陵给你通风报信?还有,这家伙啥时候成你的人了。”
景淮嘴角微翘:
“从断云隘分兵开始韩照陵就是我的人了,一直帮我盯着张知信一举一动,此次张知信联手崔家通敌造反确实是韩照陵告诉我的。
但就算韩照陵不说,我也知道他要反。”
“为什么?”
“很简单。”
景淮目光深邃:“是我逼着他反的。”
“你逼的?”
景霸愕然,没听懂景淮的意思。
景淮漫步城头,缓缓道来:
“自东境开战以来,张知信一直想保存实力,让京城兵马冲锋在前,为什么?明摆着想保存实力,抓着几万兵马不肯撒手。
像他这样的地方节度使留着对朝廷有何益处?稍有不对就会跟着南宫烈一起造反,现在不反,以后也会反,倒不如趁早除掉,将颍川道的军政大权收回来。
可毕竟是一道节度使啊,我不能随随便便将其拿下,必须要有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
比如谋逆之罪。
所以断云隘分兵之后我就一直让颍川军冲锋在前,故意消耗张知信的兵力,还抽走了他八千精锐。
面对我的步步紧逼他只有两条路能选,要么眼睁睁看着张家的家底消耗殆尽,要么反!
正好,崔家有意策反,两人一拍即合,我便顺水推舟,让韩照陵推了他一把,接着再将计就计:
拿下霜州城、击败崔家主力、除掉张家,一箭三雕!
何乐而不为?”
春风拍打在景淮的脸上,这位六皇子此刻显得十分沉着冷静,仿佛天下尽在掌控。
“妙,太妙了!”
景霸挠挠头,心生佩服:
“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景霸突然发现以前那个病恹恹的弟弟越发厉害了,明明从未带过兵,却在飞速成长。
“哈哈,臣弟没本事上马杀敌,只能多动动脑子了。”
景淮朗笑一声:“但冲锋陷阵、斩将杀敌还得靠皇兄啊。”
“哈哈,这个我擅长。”
景霸冷笑道:
“崔家撑死了十万兵马,颍川道死了两万,霜州死了三四万,崔承肃手里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人,已不是我军对手!”
“没错,不过大军连续征战一月,人困马乏,暂时先不动了,休整半个月吧。”
景淮轻笑一声,转而抬头远望,喃喃道:
“澜州那边也该分出胜负了。”
第458章 陇西军的水性如何?
“轰!”
“噼里啪啦!”
雨水如天河倾泻,冲刷着大地上的一切。
漆黑的夜幕中,闪电如利剑劈开云层,瞬间照亮了江堤上忙碌的士兵们。他们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却早已被雨水浸透,沉重的布料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啪嗒”的水声。
“再挖深些!千万不要挖通!”
“兄弟们加把劲!”
宁磊的吼声几乎被雷声淹没,他站在堤坝最高处,雨水顺着铁甲流下,在脚边汇成小溪,紧跟着汇入澜江,变成奔涌向前的江水。
士兵们用铁锹、锄头,甚至徒手挖掘着堤坝。泥土在雨水的浸泡下变得松软黏稠,每挖一铲,泥水就立刻回流填满,足见雨势之大。每个人的腰间还绑着一根麻绳,若是有谁不慎跌入江水,这根麻绳便能救命。
第一军五千将士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沿着澜江各处挖掘堤坝,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决口的位置是早就定好的,能确保水流一路横冲直撞扑向澜州城。
正如老王头所言,澜州的春天气候古怪,暴雨一场接着一场,澜江的水位在半个月里已经上升了很多,奔涌的江水早就没了往日的平静,而是如同猛兽。
洛羽和萧少游站在一旁,对着一张羊皮地图指指点点:
“几处河口都挖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挖两天就能决口,下游几条引水的沟渠也挖好了。
万事俱备,就差再来两场暴雨,将澜江水位提到最高,到时候挖掘河口,洪水足以淹没整座澜州城。”
洛羽问了一句:
“可能被洪水淹没的百姓都疏散了吗?”
澜州城周围大多是一马平川,有大量百姓聚居,据游弩手估算,可能被洪水波及的百姓多达三万人。所以这阵子洛羽一直派人悄悄疏散百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吧?
他只是想攻克澜州城,不是想屠害万千生灵。
“差不多了,还剩十几个村落没走,四五千人。”
萧少游沉声道:
“最多十天,我保证将澜州城外的活人全部迁走。”
“那就好,军中的兄弟们辛苦了,我知道疏散百姓很麻烦,但无论如何不要伤害百姓。”
其实这件事不止是麻烦,可以说十分困难,一开始陇西军以战乱为借口劝说百姓离开,可谁愿意冷不丁地离开家园,搬到数十里外的军营去住?
不走就得被洪水淹死,边军又不能泄密,怎么办?
拿着刀逼你走!看谁敢赖着!
听起来有些残酷,可却是为了他们能活下去。
“疏散百姓最多累点苦点,但这一仗打完怎么办?”
萧少游苦笑道:
“到时候洪水一淹,百姓们的房子可就没了,今年的春耕也会荒废,这一年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澜州城高大坚固、工事完备、粮草充足,强攻的话至少得付出上万将士的性命。我陇西精锐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是不想让他们白白死在攻城的路上。
为了以最小损失拿下澜州城,水淹州城是唯一的办法。再多的田地、房屋也比不上数万边军将士的命。”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百姓们苦是苦了一点,但拿下澜州城之后可以赔偿他们金银、粮食,帮助他们渡过难关。我还会向陛下请旨,减免来年的税赋,助百姓重建家园。
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哗啦啦的大雨搭在洛羽的脸上,此刻的他格外冷静,百姓的命是命、边军的命也是命,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没错,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萧少游微微点头:
“放心吧,这些事交给我,没问题!”
……
陇军帅帐,一众武将齐聚。
眼下聚集在澜州城外的兵马有玄武军、虎豹骑、剑翎军、血归军、先登营外加四支合成军,总计五万余众。
“噼里啪啦!”
外面依旧是倾盆大雨,硕大的雨珠拍打着军帐帘布,噼啪作响,宛如鼓点在跟着节奏律动,但帐中的气氛颇为凝重。
实则抵达澜州城之后战事迟迟没有进展,倒不是前线攻城不利,而是连日大雨,适合攻城的时间没几天。但仅有的几次攻城让众将心里清楚,澜州城绝对是块硬骨头!
洛羽环视全场:
“诸位,此前咱们定下了水淹澜州之计,现如今宁将军率领第一军已经挖掘了多处江堤,战前准备已经就绪。外面的雨声想必大家都听到了,澜江的水位还会持续上涨,也就是说我们随时可以决堤,水灌澜州城。”
“太好了!”
蒙虎一握拳头:
“到时候洪水一冲,澜州城门垮塌,城内守军必定军心涣散,仓皇逃生,待水势退去我们便可轻而易举地杀入澜州!”
“蒙虎说得没错,只要筹谋得当,咱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破澜州,但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洪水可能淹没的区域内还有数千百姓尚未疏散,预计还需要五六天的时间。
所以我将开战时间定在七天后!”
洛羽沉声道:
“为了避免被城内守军发现,大军这几天按兵不动,若是天晴便照常攻城,掩人耳目。同时在二十里外的山坡高处秘密建立军营备用。
从第五天开始,全军悄悄转移至高处军营,避免被洪水冲击,第六天深夜,第一军挖掘江堤,放水淹没澜州城!
澜州城地处低洼地带,以洪水之威,用不了一夜就能冲垮澜州城门。下游疏通洪水的河口已经被我们堵住了,等澜州城破之后再打开河口泄水。
水势一退,全军以响箭为号,分头攻入四门!”
“轰!”
满场众将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
“记住。”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冷冽:
“此战的任务是要全歼城内叛军,而且要看下南宫渊的人头!”
“诺!”
……
“哗啦啦!”
“噼里啪啦!”
夜色昏昏,滂沱大雨下的澜州城漆黑一片,偶尔才能从箭楼的耳洞中看出几缕晃动的火苗,努力驱散着四周夜色。
南宫渊与叶青凝站在箭楼窗边,注目远眺,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水腥气。
远处团团火光便是陇西边军扎营的地方,漆黑的夜色中不知藏着多少军卒虎视眈眈,宛如暗夜巨兽匍匐潜藏,随时准备一口吃掉澜州城。
南宫渊舒展了一下腰肢,笑了笑:
“好大的雨啊,啧啧。”
叶青凝美眸转动,轻声问道:
“将军在想什么?”
南宫渊嘴角微翘,略带玩味:
“我在想,陇西军卒的水性怎么样?”
第459章 雨落澜江江水流
“轰!”
雷声轰鸣,雨一直下。
明明尚未完全入夜,可空中堆积的厚厚云层却让天地间没有半点光明。
春雷碾过乌黑色的云层,起初是银针般的雨脚试探性地落在大地上,顷刻便化作万千白矢倾泻而下,暴雨倾盆!
陇军帅帐内,洛羽站在营门口喃喃道:
“好大的雨啊,若是没有江堤,此刻的澜江江水只怕已经把我们都淹了。”
中军大营安扎在城外地势较高的地方,几乎比澜江江堤还要高出一截。饶是如此,洛羽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雨珠落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水线,迅速向下流淌,估摸着山坡脚下的洼地里已经有些许积水了。
萧少游轻声道:
“下吧,下得越大越好,这样咱们才能破城而入。”
“百姓还有几天能疏散完毕?”
“五天,足够。”
“总感觉时间有点紧迫啊。”
洛羽眉宇微皱,心中带着些不安:
“你说我们能按照计划拿下澜州城吗?”
“当然可以。”
萧少游沉声道:
“以防万一,要不我连夜带人再去疏散百姓?”
“也行,辛苦了。”
“那我走了。”
萧少游一抱拳,带上蓑笠冒着倾盆大雨迅速立营。
负手而立的洛羽望向茫茫夜空,硕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落在头顶篷布:
“雨落澜州,江水流啊。”
……
“轰!”
“噼里啪啦!”
倾盆大雨钩织的雨幕中,澜江两岸的柳林顿时化作一片洇开的墨团,伴随着狂风的吹拂烈烈作响。
浑浊的江面开始鼓起无数透明水泡,又瞬间被后续的雨箭击碎,空气里弥漫着河床翻上来的腥气与水沫的清冽。
两岸江堤沙土响起持续不断的闷响,是浪头在啃噬突出江面的礁石。每道水墙拍碎时都炸开丈余高的水花,混着雨幕将整个江滩笼在湿漉漉的纱帐里。偶尔有闪电劈开云层,刹那间照亮天地,泛着青凛凛的幽光。
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起伏处翻卷着柏树皮似的漩涡。某段被连根拔起的树干突然从浪隙间探出头来,转眼又被吞入水下三丈,那里正酝酿着更为凶险的暗涌。
狂风骤雨、暴雨倾盆,大自然的力量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某段江堤明显比其他地方要低矮,缺口处堆着层层沙包,周围的沙土明显带着人工开挖过的痕迹,偶尔还能看到第一军士卒们遗落的铁铲、衣物。
四周空无一人,这么大的雨自然不可能派兵在江堤上驻守,一支三百人的小队驻扎在三四里远的土坡下,每隔一阵就派人来查看一下澜江的水位上涨到什么地方了。洛羽也担心水位突然暴涨,军中士卒还没来得及转移到高处洪水就来了。
暴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天地间漆黑如墨,再不见半点光亮。
“轰!”
又是一声雷鸣作响,震耳欲聋。
雷光惊现的刹那蓦然发现有无数黑影从柳树林中穿出,直奔被第一军开挖的决口。细细看去,他们都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但许多人手中都拎着铁铲、锄头,腰间悬配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步伐甚是矫健。
诡异。
急促的脚步踩踏着泥水,溅起一团团水花,黑夜和雨幕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远处的第一军军营浑然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江堤。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费劲巴拉爬上江堤的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的沙袋,嘴角忍不住勾起了讥讽的笑容:
“啧啧。竟然挖出这么大一道缺口,看来陇西边军还真是下功夫了啊。可惜,还不是给我们做了嫁衣?
一群蠢货啊。”
身侧一名男子望着奔涌不觉的江水咽了口唾沫,目光愕然:
“头,澜江的水位涨了好多啊。”
“大惊小怪,这么多年了,哪年春季暴雨不是如此?”
中年男子名为李四虎,澜州城本地人士,阆军校尉,沙场老卒。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带着三百人突然出现在江堤旁,他们不是应该在澜州城内吗?
“好生壮观的场面啊。”
属下挠了挠头:“要是真把决口给挖了,中间的陇西军营岂不是会被淹个一干二净?”
“呵呵,南宫将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四虎冷笑道:“其他各路人马都到位了吗?”
“都是按约定的时辰出发的,肯定到位了。”
“很好。”
李四虎转身看向手底下三百号兄弟,沉声道:
“都给我记住,待会儿挖通了江堤,必将是洪水泛滥,到时候各自顺着江堤跑吧,能不能活命就看天意。
临行之前南宫将军说过,此战功成,我们便是头功,人人有重赏!就算是死了,也会给三倍的抚恤银,替我们赡养家人。
都是当兵的,无非图个荣华富贵,眼下机会就摆在咱们面前,敢不敢拼一把!”
别看现在江水还被禁锢在澜江河道中,可等江堤决口,滔天洪水将会吞噬天地间的一切。
“敢!”
黑夜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应喝,李四虎说得没错,当兵嘛,不就图个升官发财!
“动手吧!”
李四虎手掌轻轻一挥:
“用最快速度,挖开江堤!”
一语言罢,军卒们纷纷动起手来,冒着漫天大雨和翻滚的浪花拼命地挥舞镐锤钉耙,一点点挖松碎石和沙土堆砌的江堤,顺带着搬开陇军填埋用的沙包。
“快点,再快点!”
“都给我加把劲!”
随着江堤一点点被挖开,江水开始扑腾、开始咆哮,溅起的水花瞬间将阆军士卒的衣服打湿,视线都被糊住了,江堤肉眼可见地在松动。
李四虎的目光越发欣喜,照这般速度挖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将江堤彻底挖开!到时候陇西边军被洪水淹没,自己必将是大功一件!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挖掘江堤!”
“都给我住手!”
黑夜中骤然响起一道怒吼声,远处有大片黑影正在掠来,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第一合成军主将宁磊。
此刻的宁磊满脸怒意,今夜刚好轮到他亲自带队巡逻,勘察水位,没想到却发现有人在挖堤。
“妈的,竟然被发现了。”
李四虎拔出弯刀,怒声喝道:
“分兵一半随我迎战,其他人继续!”
“诺!”
“妈的,竟然是阆军!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宁磊面色铁青,蹭的一声便见苍刀出鞘,仰天怒吼:
“响箭示警!”
宁磊天天在江堤上待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堤突然决口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跟我上,宰了这帮杂碎!”
“杀!”
“咻!”
尖锐的破风声陡然穿透雨幕,然后在夜色中绽放成一团耀眼的火光。
这一刻,澜州震动!
第460章 夜幕弯刀江堤崩
“咻!”
绚丽的火光在夜空中绽放,而后又很快被倾盆大雨吞噬,凄厉的破风声也被雷声淹没,昙花一现。
但澜州内外,数以万计的军卒都听到这一声惊天巨响,无数人木然地看向天空,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天地。
澜州城头,南宫渊静坐在最高处的箭楼里,目光遥望起火的方向,嘴角微翘:
“看来李四虎已经动手了,想来不会让我失望。”
叶青凝轻声道:
“李四虎当年可是王爷身边的亲兵,出入战场数十次,办事得力,将军就放心吧。”
南宫渊呵呵笑道:
“水淹澜州,洛羽以为自己聪明绝顶,用兵如神,可如此雕虫小技本将军又岂会想不到?决战的这一天,总算是被我等到了。”
“将军才是真正的聪明绝顶,洛羽终究不是您的对手。”
叶青凝的脸上同样布满笑意:
“那位洛大将军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挖掘的江堤会成为淹没陇西边军的罪魁祸首,何其的可笑。
我真想看看陇西边军被洪水淹死时他是什么表情。”
“城中该加固的地方都加固了吗?”
“当然,所有能用的木板沙包都用上了,城门已经堵了三层沙包,还用木板格挡,如果这样洪水都能淹进来,那咱们就只能自认倒霉。”
“很好。”
南宫渊仰天大笑,伸手接住几滴啪嗒的雨水:
“那就让我们欣赏一下,水淹陇军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哈哈哈!”
……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杀!”
宁磊的怒吼在雨夜中炸响,第一军的士卒们瞬间拔出苍刀,如猛虎般扑向正在挖掘江堤的阆军。他们深知,一旦决口被彻底挖开,滔天洪水将吞噬整个军营,数万将士将葬身鱼腹!
“拦住他们!”
李四虎厉声咆哮,手中弯刀寒光一闪,率先迎了上去。
“砰砰砰!”
“铛铛铛!”
两股人马在泥泞的江堤上轰然相撞,刀光剑影在暴雨中闪烁,溅起的血水与雨水混杂,染红了脚下的泥泞。其实前来勘察澜江的陇军只有百人,但气势却如同数倍于敌,仅仅一个接触便全面压制住了阆军。
宁磊身先士卒,手中苍刀横扫,一名阆军士卒还未反应过来,头颅便已飞起,鲜血喷溅三尺!人头刚落,两名阆军便一左一右地扑了过来,两柄厚重的弯刀封住了宁磊所有前进的道路。
“哼!”
宁磊冷哼一声,腰肢微微一扭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从两柄刀锋间闪过,紧跟着右手苍刀一划,瞬间割开了叛军的咽喉,而后左手握掌成拳,狠狠砸在另一名阆军的面庞上。
“咔擦!”
“噗嗤!”
鼻梁骨当场迸裂,厚重的尸体笔直往后一倒,溅起一团血花。
“好身手啊。”
李四虎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恶狠狠地骂道:
“老子来会会你!”
宁磊怒目圆睁,刀锋直指对方:
“竟敢掘堤害我三军,今日必取你狗命!”
李四虎狞笑一声,弯刀在掌心一转:“现在放狠话可是有些晚了,今夜过后,你们陇西边军将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李四虎已如猛虎般扑来,弯刀划破雨幕,直取宁磊咽喉!
“给我滚开!”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李四虎的力道刚猛,还真震得宁磊虎口发麻,但他不退反进,刀势一转,反手一记斜劈直奔李四虎的腰腹,逼得李四虎侧身闪避。还未等他稳住脚步,宁磊就猛地一个扭身飞踹,脚掌正中李四虎的胸口:
“砰!”
“嘶!”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李四虎暴怒无比:
“杂碎,再接我一刀试试!”
厚重的大刀当空劈来,李四虎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刀锋甚至带起了些许破风声。
“别说接你一刀,十刀又何妨!”
宁磊怒喝出声,两柄弯刀再一次对撞:
“铛!”
毫无花哨的一刀,两人完全在比拼蛮力,可这一轮交锋明显是李四虎输了,因为巨大的反震力带着他连退三步,可宁磊仅仅往后错了一步。
“再来!”
“砰砰砰!”
“铛铛铛!”
两人在泥泞中激战,刀光如电,招招致命。李四虎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带着阴毒的杀意,力道是有了,但刀法却不怎样,而宁磊则以军中大开大合的刀法应对,沉稳刚猛,稳占上风。
“轰!”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整片战场。
江堤上,两军厮杀惨烈。陇军士卒怒吼着冲锋,而阆军则拼死抵抗,试图拖延时间,一具具死尸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中,厮杀惨烈。
“快点,再快点!陇军杂碎要上来了!”
一名阆军将校愤怒地嘶吼着,催促手下继续破坏堤坝。
宁磊余光瞥见,心中愈发焦急,怒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一刀震退李四虎,转身冲向江堤,想要去驱散那里的阆军。
李四虎岂能让他得逞?当即纵身一跃,弯刀直刺宁磊后心!
眼看着刀锋即将刺入宁磊的后背,两翼陇军士卒一哆嗦,连忙大喊:“将军小心!”
前冲中的宁磊甚至都没回头,只是身形猛然一矮,弯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他咬牙忍痛,反手一刀横扫:
“死吧!”
“噗嗤!”
这种时候竟然还会打反击,李四虎措手不及,闷哼一声,胸前被划开一道血口,踉跄后退,鲜血混杂着雨水很快便让他浑身通红。
“该死的!”
他怒骂一声,眼中凶光更盛,但握刀的手掌已经在微微发抖,刚刚一轮激战耗尽了他大部分力气。宁磊不再给他喘息之机,刀锋如狂风骤雨般斩下,李四虎被迫连连后退,脚下泥泞湿滑,险些跌倒。
宁磊气势越盛,铁了心要将这块狗皮膏药斩杀当场,李四虎越战越弱,整条右臂都被震麻了。
“死吧!”
宁磊怒吼,最后一刀全力劈下,苍刀撕开雨幕,气势如虹!
“铛!咔擦!”
李四虎的弯刀竟被硬生生劈断!刀锋余势不减,狠狠斩入他的肩膀!
“啊!”
李四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鲜血狂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神昏暗。
宁磊一脚将他踹翻,怒气冲冲地骂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李四虎满嘴是血,却狞笑道:
“呵呵,你,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洪水?晚,晚了……”
宁磊瞳孔骤缩,猛然回头,刹那间目光大骇。
虽说叛军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可江堤已经被挖掘得四分五裂,处处漏水,江水正在不停地拍打着堤岸,每拍一次江堤就会松动几分。
“隆隆!”
“轰隆隆!”
江堤终究是没有承受住滔天江水的拍打,在暴雨的冲刷和人为的挖掘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好!”
宁磊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跑!”
“快跑!”
第461章 洪水滔天淹中军
江水在暴雨的催逼下愈发暴烈,起初不过是舔着堤岸的薄弱处,裂开几条缝隙,后来竟如千万头猛兽般啃噬起堤身来。堤上的泥土簌簌地剥落,混入浊流,转瞬便无影无踪。
换做以往,澜江江堤坚固,足以承受江水的冲击。可现在的堤岸松软无比,何堪一用?
忽然间,堤身发出一声闷响,缝隙陡然扩大,黄浊的水流立刻钻了进去,缝隙便愈发扩大,终于溃决成一道数丈宽的缺口。江水奔涌而出,继而便肆无忌惮地横扫一切!
洪水漫过田野,田中杂草便被连根拔起;冲进村落,土墙茅舍在激流中颤抖着,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水面漂浮着桌椅、木盆、衣物,偶尔还有挣扎的家畜。远处传来断续的呼救声,很快又被洪流的咆哮吞没。
幸亏绝大部分的百姓早就被洛羽疏散,否则今夜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丧命。
浊浪翻滚间,偶见几棵老树露出半截枝桠,在水流中徒劳地抓挠着空气。天地间只剩下水的怒吼,和漂浮在浑黄水面上的破碎家园。
澜江决口,洪水滔天!
“轰隆隆!”
洪水的轰鸣声冲天而起,震撼云霄。
中军大营
洛羽站在山坡最高处,目光无比阴沉,不用想他就知道是阆军潜藏在外围,趁机掘开了江堤!而己方挖掘的几处缺口反而成了他人的嫁衣!
营中五千玄武军已经全军披甲,数不清的人影在雨幕中奔走,任由雨水将自己浇得透湿,人人面色凝重。
岳伍冒着雨急匆匆地来到洛羽身边,急声喝道:
“将军!江堤决口了,洪水,洪水已经来了!请将军立刻上马,属下护着您冲出去!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地,洪水涨得很快。”
洛羽心头发紧,冷声道:
“逃,必死无疑,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中军大营建在高处,让所有人立刻用沙袋在半山坡构筑壁垒,阻拦洪水,若是洪水这能连这座山头都淹了,那咱们就一起去见阎王吧。”
“诺!”
岳伍没有犹豫,转身怒吼:
“所有人立刻填装沙袋,在半山坡建立拦水坡,快!”
五千玄武军将士在岳伍的怒吼声中迅速集结,铁甲在雨水中泛着冷光,泥浆在脚下飞溅。因为近日来暴雨不断,营中早就备好了许多沙袋,士兵们如蚁群般穿梭于泥泞之中,一袋袋沉重的泥沙被扛上肩头,向半山坡狂奔而去。
“动手,快!”
岳伍和许韦奋力地嘶吼着,雨水顺着他的铁盔流淌而下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眼中的焦灼。洪水已经逼近,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洪水吞噬大地、吞噬一切的恐怖声音。
洛羽站在高处,冷眼望着这一切。战甲衣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却仍如铁铸般纹丝不动,面对滔天洪水,这位镇西大将军的眼中没有慌乱、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坚定与疯狂!
“东边,东边再分去一队人堵水!”
“沙袋不够了,再给我装,快!”
沙袋在泥泞的山坡上迅速堆叠,一层又一层,士兵们的手臂早已酸麻,却无人停下。有人滑倒了,立刻被同伴拽起;有人被沙袋压得踉跄,却咬牙继续向前。
正如洛羽所言,水位上涨的特别快,仅仅半个时辰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至山脚,浪头拍打着低洼处,溅起数丈高的水花,仿佛一头饥饿的巨兽,正贪婪地向上攀爬。
“再堆高些!”
岳伍一脚踩进泥水里,扛起沙袋狠狠砸在壁垒上。士兵们拼尽全力,沙袋垒成的堤坝越来越高,可洪水的势头却愈发凶猛。一个巨浪打来,最外层的沙袋瞬间被冲垮,几名士兵被卷入水中,要不是有身边同袍拼死相救定然当场被洪水吞噬。
“不要慌,顶住!”
“我陇西边军能与羌贼血战沙场,岂惧区区洪水!”
洛羽的声音穿透雨幕,他大步冲下山坡,亲自加入垒沙的行列。士兵们见主帅亲临,士气大振,沙袋的堆积速度更快了。洪水咆哮着冲击壁垒,浪头一次次拍打上来,又被一次次挡回。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声音:
洪水的怒吼,玄武军的呐喊。
一整夜,玄武军的将士们与洪水整整拼搏了一夜,哪里的沙包被冲垮他们就立刻补上,耗尽了浑身力气,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刀剑的战争。
天明,雨停。
数千汉子站在沙袋背后,目光怔怔然。
澜州城外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树干,甚至还有无数穿着陇西军服的尸体,深深刺痛了玄武军将士的心。
可洼地中间的澜州城却固若金汤,并未出现被洪水冲垮城门城墙的景象。原因很简单,南宫渊既然敢用水淹之计,自然早就将澜州城加固了许多,撑死了渗进来些许洪水,想冲垮城墙绝无可能。
“将,将军,我们……”
岳伍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死死攥紧拳头,山坡下本该是己方大军扎营的位置,可现在已经被洪水淹没,到处都是死尸,连一个活人都没看见。
全,全死了?
“南宫渊,妈的!”
许韦气急败坏、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替兄弟们报仇!”
所有人都怒气冲天,恨不得现在就爬上城头与敌军死战!
水淹澜州怎么就变成了水淹军营?
“好了,骂有什么用?”
洛羽的嗓音似乎在颤抖,神情无比凝重:
“洪水停了,下游有我们挖通的泄洪沟渠,从下午开始洪水就会慢慢退,只怕南宫渊绝不会放我们走的。
收拾收拾,准备迎战吧。”
“或许,这会是一场血战!”
……
“哈哈哈!”
“痛快!”
“痛快啊,哈哈哈!”
澜州城头,南宫渊仰天大笑,浑身舒畅,从他的视野看过去,澜州城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十分安全,水面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死尸,有一部分是老百姓,但更多的是陇军!
除了军卒的死尸,还有战马、军械、营帐以及大量的陇字军旗,场面惨绝人寰,却令阆军兴奋不已。
身边一众武将同样笑得前仰后合:
“陇西那地方又没有大江大河,军中士卒不熟水性,洪水一淹定然是十死无生!哈哈哈!”
“没错,陇西铁骑骁勇善战又如何?只要你们不会飞,只能葬身鱼腹!哈哈哈!”
“只怕那位镇西大将军已经被洪水淹死了,真是嘲讽啊,哈哈。”
城头上充斥着哄笑声,谁也没想到名动天下的陇西精锐会被一场洪水淹得一干二净。
“你们看那。”
叶青凝突然伸手一指:
“那儿有一处土坡,地势略高,还没被洪水淹没,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里应该是洛羽帅帐所在,洛羽很可能没被淹死。”
“以他的性子,定会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淹死,肯定躲在土坡上。”
南宫渊狞笑道:
“洪水估计到明天就退得差不多了,咱们可不能让洛羽这么轻松地跑掉。”
“传令,明天一早大军出城,这次定要用洛羽的人头祭奠我东境战死的将士!”
第462章 洛羽身陷万军围
又是一夜过去,大雨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骄阳当空、艳阳高照,你就说这天气怪不怪吧,就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由于陇西军卒提前在下游挖了几处疏水渠,所以澜州城外的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两天时间便退了大半,城外洼地只剩一层浅浅的水流。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那是死尸在水中泡久了散发出来的腐烂味道。澜州城外不闻战鼓、号角,只有横七竖八的陇军死尸,凄惨无比、血腥恐怖,一具具黑甲漂浮在水面上,这可是匠造司打造出来的精良甲胄啊。
几千玄武军簇拥在山头上,两天一夜没合眼的他们眼眶中布满了血丝,人人身上的甲胄都沾满了污泥,要是拼死垒起沙堆挡住洪水,现在他们也得在澜江里喂鱼。
洛羽站在最高处,望着澜州城头,目光闪烁:
“南宫渊,你该来了吧?”
“呜!”
“呜呜!”
一道道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回荡在天地之间,澜州城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军卒迈步而出,很快又兵分多路,更有一队队斥候疾驰,查探军情。
澜州城中满打满算不到四万人,五千人留守城内,另有五千兵马去四周追杀陇军的漏网之鱼,南宫渊亲帅两万五千主力直奔陇军帅帐所在地,一面“南宫”帅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马蹄踩踏着地面,泥水飞溅,骑步军卒的脸上带着兴奋、得意,你看见道路两边披着黑甲的死尸了吗?你看见那些被洪水冲垮的军营了吗?
那可是号称骁勇无双的陇西边军噢。如今呢?还不是在东境兵马面前成了冰冷的死尸!
陇西与东境孰强孰弱?
自然是东境!
一袭青衫缓步登上城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甲死尸、污秽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的恶臭令这位美人不自觉地捂住了口鼻,但目光中还是带着一抹笑意:
“断云隘一战我们输了,可今日,你却在劫难逃!”
在叶青凝看来,五千玄武军就算再能打,也绝不可能从两万五千兵马的手中逃生。
中军所在的那道土坡几乎是唯一逃过洪灾的地方,半山坡密密麻麻的沙袋便是他们抵御洪水的屏障,此时此刻,沙袋背后尽是手握长枪弯刀的玄武军卒,人人面色悍然。
“包围敌军!”
“一个都不能放跑!”
“将军有令,活捉洛羽!”
“轰轰轰!”
整整两万五千阆军迈着整齐的步伐,里三层外三层将小小土坡给围了起来,长枪盾牌在前、弓弩弯刀在后,气势汹汹。
南宫渊策马向前,朗声怒喝:
“洛羽,出来答话!”
他没敢太靠前,因为南宫渊知道陇西兵马箭术厉害得很,万一在即将大胜的时候死了那可就太怨了。
“驾!”
“哒哒哒!”
洛羽单枪匹马,跃出沙包垒起来的小坡,驻马山脚:
“南宫将军,今日总算是见面了。”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恨意。虽说上次火牛阵两人已经交过手,但并没有近距离相见。
洛羽上下打量着南宫渊,相貌倒是和南宫彻差不多,但眉宇间暗藏锋锐之色,看起来也显得成熟稳重许多,怪不得东境百姓、官吏都说南宫渊是最像南宫烈的儿子。
“呵呵,我说过,你死的时候才会来见你一面。”
策马而立的南宫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洛将军的水淹之策没能奏效,心中作何感想?”
洛羽目光冷厉: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水淹澜州的计策?”
“哈哈哈,很简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南宫渊朗笑一声,脸上挂着傲然之色:
“澜州城城高墙坚、工事足备、粮草充足,强攻城头耗时耗力,还得付出数万将士的性命,以洛将军的性格恐怕舍不得陇西军卒耗死在攻城的路上,一定会想办法用别的方式破城。
澜州城地处低洼,远处还有一条澜江,水位甚至比城墙还要高,以洛将军的聪明才智,只要多勘察几次地形,定会想到挖掘江堤、水淹澜州之计。
而我便将计就计,撤入澜州城之前提前留下了两千精锐伪装成百姓,蛰伏于四周,只等你们将大堤挖地差不多了再出来决口。
从我抵达澜州城以来,就一直忙着加固城墙城门,确保澜州城在洪水的冲击下能够固若金汤。”
“所以此前你率两万兵马前出,用火牛阵与我交手就是为了争取时间修缮城墙?”
洛羽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怪不得南宫渊带着两万兵马就敢外出,合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聪明。”
南宫渊微微一笑:
“其实带兵出城与你对阵是迫不得已,陇西先登营半天不到就攻破了上田县,我不出兵阻拦,洛将军抵达城外时看到我在拼命地修城定会联想到什么。
直白点说,从我抵达澜州的那一刻起,就定好了水淹之策,澜州城外就是我为陇西边军选好的墓地!
如此一块好地方,岂能白白浪费?”
“好谋划,好算盘。”
洛羽面色冰寒,咬着牙道:
“两军交战,你死我活,没什么好说的。可澜州城外尚且有数千百姓没有疏散,南宫将军可曾想过这一场洪水会害数千百姓白白丧命,他们可都是你东境的子民!”
“什么子民,蝼蚁罢了!”
南宫渊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里可是战场,史书只会记载胜利者!等我杀了你、击败陇西边军,回过头再去宰了景霸景淮,那大乾朝便再无人可以制衡我南宫家!
到时候整个大乾江山都是我南宫一族的,谁会去关注几千蝼蚁的命?”
“你这个疯子,毫无人性!”
洛羽的拳头微微攥紧,怒从心生。
“哼,留点力气吧,待会打起来,洛将军麾下的五千玄武军不知道能撑多久。”
南宫渊策马回转,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的人头,我要了!”
“那我们就沙场上见真章!”
洛羽不再多言,转身回阵。
岳伍、许韦已经带着五千玄武军全军披甲,持枪而立,冷声道:
“大将军,实在不行我们两就带兵冲杀,掩护您突围!敌军几乎都是步卒,未必能拦住我们。”
“不必。”
洛羽冷冷地看了一眼阆军大阵:
“敌军强弓硬弩架设在前,我军骑兵这么冲下去就是活靶子,况且道路泥泞不堪,战马的冲击力会大大减弱。
今天我们就守在这,任凭敌军来攻!”
“诺!”
两人当即领命,对洛羽的军令没有丝毫质疑。
“玄武军的将士们,告诉我,可敢与敌军一战!”
洛羽环视全场,迎接他的是一道道炙热的目光,数千悍卒齐声怒吼:
“敢战!”
没有恐慌、没有畏惧,只有坚定的战意!
洛羽抬臂怒喝:
“竖旗,全军迎战!”
“轰!”
一面玄色大纛迎风而立,猎猎作响,绣着一个巨大的“洛”字。
帅旗立,大战起!
第463章 敌军万重战玄武
“弓弩手准备!搭箭上弦,对准山头!”
“盾牌阵严阵以待,谨防敌军冲击!”
“各部严防死守,不得放跑一人!”
一道道怒喝声在阆军阵前接连响起,哪怕是两万五千人对五千,南宫渊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知道山头上的是玄武军,号称陇西第一精锐!绝不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只不过今日玄武军从骑战变成了步战,依靠着沙袋垒起来的防线做困兽之斗。
南宫渊缓缓拔剑,目露凶光,然后剑锋狠狠一挥:
“放!”
“嗖嗖嗖!”
宛如蝗虫般的箭矢腾空而起,在艳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当头砸落阵中。
“举盾,防御!”
随着岳伍的一声怒吼,密密麻麻的盾牌高举空中,箭矢砸落响起一连串密集的闷响,甚是骇人。箭雨遮天蔽日,呼啸着朝山坡倾斜而下,铁盾重重叠叠成了玄武军最大的依仗,偶尔有流矢穿过缝隙,也被身上精良的玄甲弹开,仅溅起几滴血花。
南宫渊看到箭雨攻击效果不大,手掌轻轻一挥,冷喝道:
“攻山!”
“将军令,攻山!”
“击鼓,为我大军助威!”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阆军阵中旌旗翻卷,几座步卒方阵如黑云压城,缓缓向土坡逼近。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弓弩手列阵于后,冰冷的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空中的箭矢还在飞舞,阆军步卒已冲至半坡,前排刀盾手踩着泥泞,怒吼着向上攀爬。
“就是现在。”
岳伍嘴角微翘,怒喝一声:
“放箭!”
“嗡嗡嗡!”
低沉的破风声中,一支支狭长的床弩从坡顶射出,强劲的冲击力瞬间洞穿了铁质的盾牌,而后将盾牌背后的步卒一箭钉死在泥地中。
“嗖嗖嗖!”
“嗤嗤嗤!”
刹那间鲜血飞溅,哀嚎不断。
玄武军虽然没有带神机连弩,可营中却有数十架大型床弩,古怪得很。
床弩杀伤力极强,一支就可以穿透两三人的胸口,射出一条尸体铺就而成的血路,阵中隐隐有些混乱。
领军冲锋的阆军武将怒吼出声:
“不要乱,给我杀,扑上去!”
“杀啊!”
叛军终于不再缓缓前移,趁着箭雨停歇的刹那犹如潮水一般涌上山头。
“杀!”
沙袋垒成的壁垒后,玄武军长枪手骤然起身,森冷的枪锋如毒蛇般刺出,瞬间贯穿最前排敌军的胸膛。阆军攻势为之一滞。但后续敌卒仍悍不畏死地涌上,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两军就围绕着沙袋展开激烈的肉搏,嘶吼震天,血肉纷飞。
洛羽并没有亲身陷阵,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山坡最顶端,目光冷厉地俯视战场,身后便是高高飘扬的洛字大纛。
他在,帅旗在,军心士气就绝不会垮!
“呸!就凭你们这群杂碎也敢冲玄武军大阵。”
正当两军鏖战之际,许韦狞笑一声,手握苍刀,单手撑着沙袋便翻了出去,一刀劈开一名敌卒的头颅,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他一脸。三百玄武军悍卒紧随许韦身后跃出沙袋壁垒,凶悍冲杀,一柄柄长矛弯刀横挥而出,一轮交锋就斩杀了不少人。
玄武军这一手把阆军都给打蒙了,你们不是弱势方吗?怎么不守,还敢打反冲锋?
只见许韦一脚踹翻面前举盾的阆军士卒,手中苍刀顺势下劈,刀刃破开铁甲,斩入肩胛,鲜血喷溅而出。那士卒还未倒下,许韦已抽刀横斩,刀锋划过另一名敌卒咽喉,人头飞起,血柱冲天。
“让爷爷瞧瞧,你们有什么本事!”
许韦狞笑,脸上溅满鲜血,状若疯魔。紧跟着大步前冲,苍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雨。三百玄武军悍卒紧随其后,如尖刀般刺入敌阵,瞬间将阆军前阵撕开一道缺口。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一名阆军百户见许韦如此勇猛,带着亲兵围了上来。许韦不避反进,苍刀抡圆了横扫,刀锋与三杆长枪相撞,火星四溅,竟将三杆长枪齐齐震开,随即踏步上前,一刀劈下。
那校尉举盾格挡,却被连盾带臂斩断,惨叫着倒地。
“死吧!”
许韦一脚踩住校尉胸膛,苍刀狠狠刺下,刀尖透背而出,钉入泥地。他拔刀转身,正见数名敌卒挺枪刺来,当即侧身避让,刀背猛击枪杆,震得敌卒虎口迸裂。不待对方反应,他旋身一记横扫,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痛快!”
许韦大笑出声,手中苍刀染血,三百玄武军在他带领下越战越勇,竟将攻山阆军逼得节节后退。山坡上尸横遍野,鲜血汇成小溪,顺着泥泞流淌。
还觉得不过瘾,许韦狞笑着从地上拎起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砸向敌阵,又带倒一片敌兵。
“还有谁!”
许韦怒吼出声,持刀四顾,周身三丈竟无一人敢近。
“撤,先撤!”
攻山叛军还真被这一嗓子给吓怕了,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沙袋垒成的防线前已经多出了几百具死尸。
瞧得大军后撤,南宫渊眉宇微皱,冷冷地说道:
“换人,接着攻,今天就算是耗也得把玄武军耗死!”
……
两军围绕着小小山坡展开了激战,愣是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也没分出胜负,阆军甚至连半山坡都上不去,玄武军的战力令人叹为观止。
澜州城头
叶青凝举目遥望,焦灼的战事并未让她的美眸中出现什么异样。玄武军的战斗力她早就领教过,战事僵持在她意料之中,想杀洛羽可没这么容易。
“报,叶姑娘!”
一名偏将步履匆匆地跑上城头,沉声抱拳:
“末将奉命外出清剿陇军余孽,现回城复命。”
“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青凝略显差异:“抓住陇军多少俘虏?”
“额。”
偏将愕然:“一个俘虏都没抓到,准确地说我们并未见到一名陇军的身影,全都是死尸。”
“什么?怎么可能!”
叶青凝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除了玄武军,陇西兵马应该还有五万,洪水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五万人淹得干干净净吧?”
“真,真没有。”
偏将苦笑一声:
“末将带兵将方圆十几内全都搜了一个遍,确实没有发现一名逃难的陇军,或许,或许都被洪水淹死了?”
“绝不可能!”
叶青凝背着手在城头上来回踱步,不知道在想什么,来来回回走了很久后突然站定:
“尸体数了吗?大概有多少?”
“这个,没数。”
偏将尴尬地摇摇头:“末将没事去数尸体干什么。”
“废物!”
叶青凝狠狠瞪了他一眼,紧跟着站在城墙边四处扫视,越看脸色越不对劲。
城外确实有不少老百姓和黑甲军卒的尸体,可怎么看也没有五万啊,五万死尸,足以堆成一座小山,现在怎么看都有些零零星星的感觉。
“不好!”
叶青凝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忙不迭地喝道:
“快,鸣金,让南宫渊将军速速撤回城内!”
“啊?”
偏将目光错愕:“鸣金收兵?眼看着洛羽就快死了,这时候为何收兵?”
“让你去你就去!”
叶青凝怒目圆睁,急得爆了粗口:
“哪儿这么多废话!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诺!”
偏将一哆嗦,扯着嗓子大喊:
“鸣金,鸣金收兵!”
“叮!”
“叮叮!”
嘹亮的鸣金之声瞬间穿透战场,阆军上下茫然回头,就连南宫渊也懵了,转头望向城头,目光中满是疑惑,叶青凝为何要在这时候下达收兵的命令?
唯有坐在山坡最顶端的洛羽嘴角微翘:
“唔,发现了吗?”
“隆隆!”
“轰隆隆!”
下一刻,大地突然开始震动,宛若雷鸣的马蹄声冲天而起。
叶青凝身形一晃,面色惨白:
“完了,又中计了。”
第464章 计中计中计
“轰隆隆!”
低沉、厚重的马蹄声回荡于天地之间,震耳欲聋。地面上未曾散去的水流泛起了涟漪,水花飞溅。
南宫渊茫然地看向身后,数以万计的黑甲精骑正跃过远处的山坡,艳阳照在精良的甲胄表面泛着点点寒光,犹如澜江之水,奔涌向前,夹杂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轰隆隆!”
骑兵由远及近,声势越发浩大,茫茫黑甲与湛蓝的天空连城一线又泾渭分明,蔚为壮观。
“哈哈,老子来了!”
蒙虎的怒吼声率先响起,如雷声滚滚,随着他手臂一抬,身后五千虎豹骑同时勒住缰绳,驻马不动,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要把阆军一口吃掉。
虎豹骑虽说只有五千人,可清一色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身上更是披着双层甲,往那儿一杵给人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左侧一万精骑皆披红甲红袍,分外耀眼,如果一团血云在大地上奔涌,南宫渊对这支骑军再熟悉不过了,陇西血归军!大破火牛阵的就是他们。
右侧一万精骑同样穿着黑甲,但长矛顶端束着一根青色的丝带,伴随着春风上下起伏,分外飘逸,策马在前的顾剑慢悠悠地抚摸着青锋剑柄,讥笑了一声:
“还是大将军用兵如神啊,啧啧,这就把阆军给引出来了。”
三路精骑,并未对阆军呈包围之势,而是呈扇形分布在阆军周围,马背上的悍卒轻提长枪,面色悍然,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更有三声怒吼响彻云霄:
“虎豹骑杀到!”
“血归军杀到!”
“剑翎军杀到!”
吼声震天,天地寂静。
三支骑兵涌出地平线的那一刻,叶青凝的面色白了好几分,咬着牙喝道:
“封锁城门,快!”
“封锁城门?”
身侧偏将愕然:“姑娘,南宫将军还在城外啊。”
“不封城门都得死!南宫将军绝对不可能撤入城内的。”
叶青凝怒斥道:“快关城门!”
“诺!”
“轰!”
下一刻,澜州城大门紧闭,仅剩的守卒全部上城防守,满脸紧张与凝重之意。
“陇军,都是陇西骑兵!”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被洪水淹死了吗?从哪儿又冒出来了。”
“该不会,该不会是恶鬼出世吧!”
两万五千阆军无比慌乱,大阵中持续发生骚动,许多军卒目瞪口呆,陇西边军不是被洪水淹了个全军覆没吗?怎么毫发无伤的又出现了?
他们很清楚数万精骑冲锋起来会是何等场面,自己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吗?
“怎么,怎么可能。”
南宫渊呆若木鸡,张了张嘴:
“虎豹骑,血归军,剑翎军,他们,他们不是应该被洪水淹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死!是鬼,难道是鬼!”
南宫渊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现在明白叶青凝为何突然鸣金收兵了,肯定是发现了异常!可三支精骑来得太快,别看他们没有包围己方,可现在你只要敢稍微动弹一下,数万精骑就会扑上来将你撕得粉碎。
“南宫将军,现在你觉得自己还能赢吗?”
一道冰冷的喝声从山顶传来,阆军蓦然发现山顶上的玄武军不知何时跨上了战马,人人策马持枪,跃跃欲试。打了半天,玄武军依靠沙袋壁垒防守反击,兵力并未折损多少,五千人的骑阵气依旧气势如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南宫渊怒目圆睁,说话都在结巴:
“你的兵应该早就被洪水淹死了,怎么可能还有数万精骑!”
“谁说我的兵被洪水淹死了?”
洛羽冷笑一声:
“前天夜里澜江决口、洪水肆虐的时候,整个澜州城外围就只有中军大营驻扎着五千玄武军,其他所有营房早已撤得干干净净。”
“骗我,你骗我!”
南宫渊始终不信,破口大骂:
“尸体,洪水中分明有那么多黑甲死尸,你们一定损失惨重。”
南宫渊的眼睛又不瞎,地上全是陇军的死尸、遗落的军械、破碎的军旗……分明就是一番大败的样子。
“谁说披着黑甲就是陇西军卒了?”
洛羽的一句反问让南宫渊哑然熄火:“你,你什么意思?”
“呵呵。”
洛羽微微一笑:
“你看到的那些尸体,都是我从澜州城各城抓出来的死囚,套上了陇西甲胄扔在军营里。噢,还有,你在澜州城外留了两千人是吧,有上千人提前被我揪出来了,也死在了洪水中。”
“你,你……”
南宫渊震惊得说不出来,那些死尸竟然不是陇西军卒!要不是看到那么多尸体,自己怎会轻易领兵出城!他就是笃定了陇西边军损失惨重才敢带兵外出的。
“你刚才猜得没错,我确实要用水淹之计。”
洛羽接着说道:
“但我的水淹之计不是为了冲垮澜州城,而是为了引诱你出城一战,因为我知道,你想用一场大水将我淹死。”
“为什么!”
南宫渊茫然不解:
“我如此绝妙的部署,从未走漏过任何风声,你为什么会猜中我会利用水势反过来淹你的大营?我想不通。”
“很简单,就像你之前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洛羽缓缓道来:
“南宫家坐镇阆东道近百年,对澜州的地势没人比你们更熟悉,澜江的堤岸也是你们修建的,定然知道每到春季暴雨就会洪水泛滥。这么好的地势如果不利用起来,南宫家不是白在东境混这么多年了?
此前我一直很好奇,为何你南宫渊凭四五万兵马就敢在澜州城与我决战,直到看清周围地势我才明白,你是想借助水淹之计大败我陇西边军。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将计就计,引诱你出兵?
当然了,你和叶青凝都是生性谨慎之辈,就算洪水真的淹没城外军营你们也不会轻易出兵,所以我才弄了些死囚的尸体,并且亲自驻军城外,装出被洪水围困的假象。
否则你又怎么会率兵出城呢?”
计中计,又是计中计!
南宫渊死死攥紧拳头,他突然想到上一次南宫彻在断云隘败亡也是被洛羽引出了城,否则断云隘知道今日可能还固若金汤。
“好了,该说的也说完了。”
洛羽嘴角微翘:
“刚刚那句话,我反送给你。
今日,必取你的项上人头!”
“不可能!”
南宫渊咬牙切齿,怒从心生:
“我乃是阆东道节度使,南宫家长子!十八岁从军,征战二十多年,怎么可能输给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澜州城依旧在我手中!胜负尚未可知!”
“那我们就试试。”
洛羽轻提长枪,朗声怒喝:
“今日,踏平澜州!”
数以万计的骑兵高举长枪,齐声怒吼:
“踏平澜州!”
第465章 五万铁甲攻澜州
“全军列阵!收拢阵型!”
南宫渊嘶声怒吼:
“准备拒马,各营主将到最前方领兵!不得后退一步!”
“怯战不前者,就地处斩!”
本来是围歼洛羽的,所以数万阆军团团围在山坡四面,分得极散,现在呼啦啦往中军涌去,想要组成一座密集的拒马阵。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结阵?那也太看不起我陇西精骑了吧。”
洛羽讥讽一笑,纵马持枪,冷声怒喝:
“玄武军,随本将冲阵!”
一面硕大的“洛”字大纛迎风而立,由数十名悍卒牢牢护卫,紧随洛羽身后笔直冲下山坡。大纛指引着全军将士前进的方向,五千悍卒齐齐怒吼一声:
“杀!”
居高临下,玄武冲阵!
“盾牌手在前!快结阵!”
“弓弩手,给我射死他们!”
“放!放出手中所有箭矢,快!”
“嗖嗖嗖!”
毕竟是东境精锐,就算是心中慌乱,但也没出现自行溃败的场面,一波波箭雨随着军令从阵中倾斜而出,笔直砸落在玄武军的头顶。
正如洛羽所言,洪水过后的道路确实泥泞,每一次马蹄前踏都会溅起一团污泥,战马的速度并没有往日那么快,空中飞舞的羽箭也成了阻碍他们冲锋的麻烦。
可五千玄武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人人在马背上闪转腾挪,手中长矛纷飞,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遮挡,只有些许骑兵运气不好,被箭矢正中胸口,当场毙命。
主帅大纛在前,又有什么好怕的?
越来越近的骑军锋线让叛军目露惊惧:
“敌军将至,准备拒马!”
“轰!”
一排排高度的圆盾斜举,数以百计的精装悍卒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胳膊上死死顶住盾牌。
五千铁蹄踏碎泥泞,玄武军骑阵如黑色洪流倾泻而下,更带着猛虎下山般的气势。
洛羽一马当先,手中浑铁长矛在晨光中泛起冷芒。箭雨迎面扑来,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微偏三寸,三支冷箭“噔噔噔”地钉入马前泥土。
“杀!”
随着洛羽一声暴喝,原本密集的锥形阵突然如扇面展开,洛羽长枪前指,全军骤然加速。
“拒马,顶住!给我顶住!”
叛军阵中传来变调的嘶吼,在前指挥的叛军武将已经被数千骑军冲锋的场面震得心胆俱裂。前排盾墙后突然刺出密密麻麻的长矛,寒光闪烁如刺猬张开了尖刺,为数不多的拒马鹿角也被摆在了最前面。
洛羽嘴角勾起冷笑,右手顺势一挑,枪出如龙,带着刺耳破空声砸向拒马桩。
“咔擦”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战马前蹄重重踏在断裂的拒马上,洛羽借势腾空,长枪如天空惊雷,将三名持盾叛军连人带盾捅了个对穿。
这一手可谓惊艳全场,大杀四方。
四周敌军无不惊骇,四五杆长枪同时刺向洛羽,还有冷箭时不时地飞过来,打算将这位镇西大将军变成马蜂窝大将军。
“哼。”
洛羽浑然不惧,枪杆贴着腰身一记横扫,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袭来的长枪拦腰劈断,手握长枪的阆军手臂一颤,胸口一闷,被震得吐血倒退。
“给我杀!”
玄武军锋线以一种极为蛮横的姿态撞上了拒马阵,主将岳伍、副将许韦以及前排三百冲阵悍卒人人悍不畏死,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势将拒马阵型撕开一道道细小的缺口。随后便是一波波骑兵撞入战阵,不断扩大优势。
中军不过万人,组成的拒马阵并不算厚实,凭什么拦住玄武军冲锋?
拒马阵型一点点崩溃,南宫渊见到如此景象面色铁青,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了洛羽,给我杀了洛羽!”
“不惜一切代价!”
有了南宫渊的军令,居前指挥的一名麻脸武将当即策马前冲,挥舞着一柄厚重的板斧直扑洛羽:
“小儿,纳命来!”
麻脸武将的板斧带着呼啸风声劈来,洛羽眼中寒光一闪,竟不躲不避,长矛如毒蛇吐信般迎着斧刃刺去。
“铛!”
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麻脸武将只觉虎口剧痛,双臂发麻,斧刃竟被长矛精准点中重心,力道全消。他还未及变招,洛羽便手腕一抖,浑铁长矛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刺来。
“好快的速度!”
麻脸武将面露惊骇,矛尖竟然正中斧柄,顺势一挑,板斧不受控制地飞向了半空中。下一刻,长矛回旋突刺,矛杆在洛羽掌心旋转半周,枪头自下而上斜撩而起,从麻脸武将铁甲缝隙贯入咽喉: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麻脸武将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绝望,洛羽的枪术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根本不是其一合之将。
“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将交手!”
洛羽冷嗤一声,长矛轻振,短短两招号称悍将的尸体便轰然坠马。染血的矛尖指向南宫渊所在的中军大纛,声如雷霆:
“南宫渊,下一个就是你!”
南宫渊满脸阴沉,恨不得自己扑过去与洛羽一决生死!
“轰隆隆!”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还不等南宫渊下达结阵抵抗的军令,四面八方都有轰鸣的嘶吼声响起。
虎豹骑、血归军、剑翎军三支主力精骑已经临阵,如玄武军一样,三支骑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将冲垮了前沿防线,哀嚎声不绝于耳。
阆军两万五千人本就没有集结在一处,被四支骑军这么一冲,大阵彻底分崩离析,然后一队队陇西精骑有条不紊地开始切割战场上的叛军,一股恐慌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军中迅速蔓延。
四面军阵崩溃,大军首尾不能相顾,南宫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面色惨白。
与他同样绝望的还有城头上的守卒,他们居高临下,能更清楚地看见战场全貌,四支陇西精锐、整整三万铁骑几乎是如潮水一般顷刻间撕裂了己方的防线。
洛羽确实用了水淹之计,但不是澜江的江水,而是战马、长枪、苍刀组成的铁骑洪流!
“叶,叶姑娘。”
留守城中的副将同样是南宫家子弟,名为南宫涛,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调集全城士兵,出城营救将军?”
“不必了。”
“不救?总不能看着南宫将军被,被敌军围杀吧。”
“不是不想救,是无法救。”
叶青凝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真以为洛羽会放任澜州城不管?城外战场我们插不了手的,准备守城战吧。”
“守城战?”
南宫涛本能地愣了一下:
“敌军都是骑兵,怎么攻城?”
叶青凝目光凝重:“我说有,就有!”
“咻!”
尖锐的破风声刚好在此时划破云霄。
万里晴空,烟火绚丽。
南宫涛怔怔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黑甲组成的攻城大阵正缓缓前移,宛如黑云压城,连带着天地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满城守军瞬间惊骇!他们看到了很多面熟悉的军旗:
陇西先登营!陇西第一军……
漫无边际的黑甲洪流中搭起了一座将台,有一袭白衣驻足,分外显眼。
萧少游凭栏而望,嘴角带笑:
“我陇西五万铁甲,还拿不下区区一座澜州城?”
第466章 将军连我都骗?
“各营列阵!架设弓弩!”
“准备攻城!”
“轰!”
远处的平原乃是骑军交战厮杀的战场,澜州城下则是双方的攻守大战。
顷刻间攻城大军便列阵完毕,先登营、第一、二、三军四支精锐尽数到齐,一排排强弓硬弩严阵以待,三支合成军整整六十架神机弩车连成一线,笔直对准城楼,后方更有数不清的投石车高高矗立。
南宫涛只觉得头皮发麻,其实陇西军强攻城头不是第一次了,可以前城中有整整三四万守军啊,今天只有五千!
这个仗怎么打?
大军阵前,徐松和宁磊二人很随意地站着,宁磊骂骂咧咧:
“大将军真是坏啊,有如此计策竟然不告诉我们,害得我以为洪水真的要淹死兄弟们。”
前天晚上的宁磊差点吓破了胆子,澜江各处堤口都是第一军的士兵开挖的,若是洪水淹了自己人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结果这位第一军主将刚从江堤上撤下来就接到了萧少游最新的军令,率军后撤三十里,待水势退去之后准备攻城战。
合着洛羽、萧少游早就知道南宫家要派人偷偷挖掘堤口,这么大的事竟然连自己人都瞒着!
“哈哈,大将军与萧将军用兵一向如此,我早就习惯了。”
徐松大笑一声,眼角的余光瞟见了宁磊身后的一名年轻人,目露好奇:
“咦,这是天朔吧,以前还是个娃娃,一晃几年都长这么高了。”
年轻人迈步而出,朗声抱拳:
“第一军百户,宁天朔,参见徐将军!”
宁天朔,宁磊的儿子,今年方才十八岁,陇西边军东征之际投入军伍,凭借前面几场战事的军功官升百户,一手刀法尽得宁磊真传。父子两同在第一军,也是陇西军中的一段佳话。
宁磊此前是徐松麾下悍将,两人极为熟悉,后来才调任第一军当了主将,宁天朔他早就认识。
“哈哈,不错,有气势,比你爹刚入军的时候精神多了。”
徐松大笑一声,然后振作精神看向澜州城头:
“待会儿打起来,先登营负责攻城,城门就交给你了,如何?”
“没问题。”
宁磊冷笑道:
“就算城门是铁打的,第一军也能啃下来。”
将台之上,萧少游白衣飘飘,宛如天上仙人,一切尽在掌控,嘴唇轻努:
“开始吧。”
数十骑传令快马飞奔怒吼,高举令旗:
“将军令!准备攻城!”
“投石车、弓弩手预备!”
数以万计的悍卒涨红着脸,三声整齐的怒吼直冲云霄:
“风,风,风!”
随着令旗劈落,天地骤然变色。
狂风呼啸着卷过平原,裹胁着漫天水气扑向澜州城头。守军士卒还未及眯眼,六十架神机弩车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
“嗡嗡嗡!”
“嗖嗖嗖!”
狭长的弩箭撕裂空气,嗡鸣声夹杂着死亡的味道。万箭齐发,遮天蔽日,然后在满城守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砸落城头。
第一波重弩尽数钉入城墙,箭尾犹自震颤不休。守将刚喊出“举盾”二字,第二波箭雨已至,神机连弩的速度,可不是吹出来的。
“举盾,举……”
守军的号令戛然而止,。只因一支长弩贯穿了他的胸膛,将整个人带飞三丈,钉死在城楼立柱上。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垛口后的弓手瞬间变成血窟窿,惨叫着从五丈高的城墙坠落。
“砰砰砰!”
第三波打击接踵而至。
这次是投石车抛出的火油罐,陶罐在城墙上炸开的瞬间,整段城墙化作火海。浓烟中隐约可见守军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凄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不要乱,不要乱!”
南宫涛尤自在那儿声嘶力竭地吼道:
“顶住,给我顶住!”
可任凭他如何怒吼,都不妨碍血泊中的死尸越来越多。
“将军令,全军拔城!”
徐松拔刀前举,面色冰寒:
“先登营的将士们,今日为我全军先登,踏平澜州!”
“杀!”
数以千计的先登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很快几十架大型攻城云车便抵近城墙脚下,一名名身手矫健的先登悍卒顺着云车一路向上攀爬。
由于城头守军稀少的缘故,反击势头很弱,导致先登营进展神速,没一会儿便有无数黑影抵近了城头。其中以杨猎那一队冲得最快,澜州城的城头他爬了好几次,又被打下来好几次,心中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只见他犹如猿猴一般飞速登城,如履平地,头顶的阆军直了眼,惊慌失措地吼道:
“敌军上来了,快,快射死他!”
两三名弓弩手慌慌张张地探出头来,手中弯弓刚刚举起便被几支利箭射穿了头颅,鲜血炸裂而开。城墙脚下正有上百名弓弩手弯弓搭箭,掩护杨猎进攻。
先登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靠的可不仅仅是悍勇,更是各队之间炉火纯青的配合!
说时迟那时快,杨猎已经单手一撑墙砖跃入城内,还不等他站稳便有三四名手持长枪的叛军冲杀过来:
“杀了他,快杀了他!”
“哼。”
杨猎冷哼一声,顺势在地上一滚,手中苍刀贴着地面横挥而出,刚好齐齐砍断了三人的脚腕,三名叛军痛苦倒地,疼得直打滚。
“死吧!”
杨猎可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一人胸口补了一刀,鲜血飞溅。
下一刻他眼角的余光便瞄到一杆长枪从侧面袭来,顿时蹬脚往后一闪,枪尖刚刚好从自己的胸前擦了过去。
“偷袭可不是好汉!”
杨猎一手抓住枪杆,狠狠往身前一拽,紧跟着苍刀上划,一刀割破了偷袭阆军的咽喉,干脆利落。
短短片刻的功夫已经有上百先登营跃入城头,杨猎狞笑一声,挥刀向前:
“给我杀!”
双方激烈对撞,别看入城的先登悍卒人数不多,可士气正盛,反观城头守军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一仗要输,面色惶惶,恨不得扭头就跑。
防线一点点崩溃,入城的陇军也越来越多。
再看城脚下,四五架神机弩车竟然被推到了阵前,正对城门。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蹬蹬蹬!”
数以百计的箭矢疯狂地射在厚重的木板上,木屑飞溅,城门在密集的箭雨之下一点点松散、崩碎。
这还是宁天朔想出来的主意,神机连弩的冲击力很强,对准城门齐射说不定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最起码能让城门松动几分。
那边足够!
箭矢射穿、绷断、再射一轮,密集无比。
“差不多了。”
宁磊挥挥手:“攻城锤!”
巨大的攻城锤被推到阵前,上百名虎背熊腰的汉子牢牢护在两侧,推着巨大的铁锤狠狠向前,一下下地猛烈轰击城门:
“轰!”
“轰轰!”
每一声撞击都像是死神的丧钟,撞在了数千阆军的心头。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塌,这一刻所有守军的心都凉到了谷底。
宁磊抬刀前举,怒吼出声:
“入城,杀贼!”
第467章 父子同军入澜州
城门告破,巷战开始。
先登营以及三支合成军攻入城内,分头攻占四门,整座澜州城刀光剑影、血肉纷飞,到处都是双方军卒厮杀的身影,震天的吼声让躲在家中的百姓瑟瑟发抖,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一军的进攻尤其迅速,在进攻主街的时候直接拉上来五架神机连弩顶在最前方,宁磊一声令下,连弩倾斜而出,宛如死神在吞射火焰,沿着街巷扑过来的阆军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死伤惨重。
“陇军的弓弩太密了,盾牌,盾牌往前顶!”
“挡住他们,反攻,给我反攻!”
“一群蠢货,找死!”
宁天朔面色冰冷的一挥刀:
“放,再放!”
“嗡嗡嗡!”
“嗖嗖嗖!”
这可是长达丈余的强弩啊,寻常盾牌压根就扛不住如此猛烈的进攻,最前方的盾牌很快就裂成了七八块,叛军被射得脑壳发昏。一名阆军刚刚举起盾牌,就被一箭洞穿胸膛,连人带盾射飞出老远,死死钉在一根木桩上,鲜血淋漓的场面分外恐怖。
“撤,快撤!”
阆军见状不敌,纷纷向后溃退,第一军则紧追不舍,不知不觉间就攻到了城中深处,但异变也在此刻发生。
“对面的陇军,停止放箭,再放箭这些人可就得死了!”
南宫涛的怒吼声陡然回荡在街巷中,两千余阆军就在此处原地结阵,但最前面竟然押着数百老百姓。
“停!”
宁磊目光一变,高喝出声:
“住手,都别放箭了!不要误伤百姓!”
南宫涛死死扣住一名老头的咽喉,躲在其背后怒吼道:
“这些人可都是当年武家军卒的家属,你们的大将军可是武成梁的儿子啊,难道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吗?
他们要是被射死,恐怕武成梁泉下有知定会爬起来给洛羽两个大耳光。”
几百号老百姓被五花大绑,人人浑身发抖,眼眶中还有泪水喷涌而出,哀嚎声震天。南宫涛面带狞笑,他就笃定了陇军不敢放箭!
“混账!”
“卑鄙无耻!”
一听是武家军的家属,宁磊怒目圆睁:
“都是军人,用百姓要挟算什么本事!他们可都是澜州百姓,你们还有没有一丁点良知!”
“哼,这里是战场,胜者为王!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说三道四!”
南宫涛讥讽道:
“你们的神机连弩确实厉害,想让我放了老百姓也不是不行,砸了弩车,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分个生死!”
“好!”
“这话可是你说的!”宁磊怒喝一声:“来人,给我砸了弩车!”
“父亲!”
守在边上的宁天朔目光一沉:“恐怕敌军想耍诈啊。”
宁天朔隐隐看见对面的阆军在悄悄弯弓搭箭,明显没安好心。
“我知道,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百姓送死。”
宁磊咬着牙:
“都给我小心着点,砸掉弩车!”
“砰砰砰!”
一声令下,数十号悍卒心痛不已地将几架神机连弩砸得粉碎,这可是神兵利器啊,就这么白白毁了。
“嘿嘿,这才像样嘛。”
南宫渊狞笑着一推身前的老头:
“去吧,想活命就往对面跑!”
老人浑身战栗,怎么也迈不动腿,愣在原地进退不得。其他军卒也在催促老百姓往前跑,可没一人敢动弹。
“妈的,去啊!”
南宫涛抬腿一脚踹在其屁股上:“滚,给本将军滚得远远的!”
“全军听令,谁不跑就砍死谁!”
“诺!”
面对无数明晃晃的弯刀,被五花大绑的老百姓们吓破了胆,乌泱泱地朝陇军跑去。第一军只好让开防线把老百姓放进来,两股人流顿时汇在了一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南宫涛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笑,挥刀向前:
“弓弩手,给我放箭!”
“嗖嗖嗖!”
街巷两侧涌现出无数弓弩手,拼命放箭,密集的箭雨几乎覆盖了整条街巷,不分彼此乱射一通,无数百姓在哀嚎声中倒下,场面极为恐怖。
“该死的,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宁磊忍不住破口大骂,一手顶着盾牌向前一边怒吼道:
“救百姓,跟着我往前冲!”
数以百计的陇西悍卒跃出人群,用血肉之躯以及盾牌掩护百姓后撤,宁天朔冲得最快,一个健步就冲出人群,手中盾牌接连隔开好几支箭矢,狠狠撞向阆军阵中。
“天朔小心!”
“砰砰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两名叛军竟然被他迎面撞倒,扑倒在地的宁天朔顺势挥刀,直接向右侧阆军的下三路砍去,刀锋这么轻轻一划便有好几人哀嚎声倒在地上。
“杀了他!”
四五名悍卒齐刷刷地扑了过来,宁天朔一手盾一手刀,犹如猛虎入羊群横冲直撞,愣是杀得周围阆军纷纷溃退。
“好小子。”
宁磊十分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我的种,厉害!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啊。”
边上的副将打趣道:
“头,您就别吹了,天朔比你十八岁的时候可厉害多了。”
“哈哈哈。”
宁磊朗笑出声:
“儿子强过老子,好事!”
“众将士,给我杀光这群畜生!”
第一军数千悍卒一拥而上,和阆军冲杀在一起。可打着打着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周围的阆军越来越多,何止一两千人?几乎多了一倍,不知不觉间他们好像已经被围住了。
“妈的,城中应该只有四五千守军才对啊,怎么可能全聚集在这。”
宁磊骂骂咧咧的,顺势一拳头砸在对面阆军的脸上,顺势揪住他的衣领,苍刀往脖子上一架:
“说,你们是从哪儿调过来的兵!”
打一开始宁磊就觉得这群人古怪,明明穿着军服甲胄拿着兵器,但好像没经过任何操练,倒像是刚抓起来的壮丁。
那家伙吓破了胆,浑身发抖:
“小的,小的不是兵。”
“什么?不是兵?”
宁磊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们是什么人?”
“死囚,小的是监狱里的死囚。官军给我们发了刀剑,说是杀一个陇军就能放了我们。”
那人哭丧着脸,不停地求饶:
“将军饶命,饶命啊。”
“噗嗤!”
宁磊一刀就割破了他的咽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冷盯着远处的南宫涛:
“好手段啊,竟然纠集数千死囚作战,看来你们还真是走投无路了。”
“只要能杀了你们,什么手段都可以!”
南宫涛放声大笑:
“实话告诉你,这里总计有五千兵马,而你们兵分四路攻城,只要灭掉你第一军,其他三路兵马就会惊骇溃退!
听说宁将军父子同在军中,今日就送你们父子俩一起上路!”
其实说这番话南宫涛自己也没底气,可澜州城墙已破,叶青凝只能想出这个方法奋力一搏,争取时间,吃掉第一军总比束手就擒要好得多?
“你做梦!”
宁天朔一个健步冲到父亲身边,紧握弯刀: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也敢与我第一军抗衡?”
“哈哈,好样的儿子!”
宁磊大笑一声,刀锋指向南宫涛:
“父亲去杀光其他叛军,他交给你了,敢不敢?”
南宫涛可是正儿八经的悍将,但宁天朔才是一个刚入军伍的百户,两人的身份是云泥之别。
年仅十八岁的宁天朔浑身肌肉鼓胀,战意在胸膛中燃烧,恶狠狠地点头:
“敢!”
第468章 还有后手!
宁天朔手中的弯刀上下飞舞,目光冷厉:
“我第一军的威名,岂容你挑衅?”
“小崽子,找死!区区十八岁的娃娃也敢和本将军过招。”
南宫涛手中长剑一抖,剑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弧。他年近四十,身经百战,根本没把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放在眼里。
宁天朔没有废话,苍刀横在胸前,左脚猛地蹬地,青石板上顿时裂开几道细纹。矫健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第一刀便使出了全力,刀锋自上而下直劈南宫涛的脑袋。
“铛!”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南宫涛手腕一翻,长剑精准格挡,却仍被这一刀的力道震得后退半步。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少年的臂力竟如此惊人!
“还真有两下子,但还不够!”
南宫涛冷笑一声,突然变招,剑身一抖连刺数剑,剑剑直取要害。宁天朔连忙抬刀格挡,刀剑相击的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
你还别说,南宫涛的剑法确实可以,第三剑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算是受了点轻伤。周围喊杀声震天,但两人耳中只剩下兵器碰撞的铮鸣。
宁天朔感觉虎口发麻,但浑然不惧,越战越勇。他看准南宫涛收剑的刹那,苍刀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劈下。
初生牛犊可不怕虎!
何况你还不是虎!
南宫涛急忙横剑格挡,却见宁天朔刀势中途一变,改劈为扫。这一变化出其不意,南宫涛勉强侧身,刀锋仍在他胸甲上划出一道深痕。
“混账!”
被一个毛头小子砍伤,南宫涛勃然大怒,剑法陡然变得凌厉,将宁天朔逼得连连后退,同时嘴里还吹了一声口哨:
“嘘!”
“嗖嗖嗖!”
宁天朔瞳孔骤缩,冷箭,是冷箭!
身体本能的侧翻,两支冷箭擦着铠甲飞过,第三支却深深扎入他左肩,剧痛瞬间蔓延,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天朔,小心!”
远处传来宁磊的怒吼:“草你丫的南宫涛,还要不要脸!”
“呸,脸面可没命重要!”
南宫涛得势不饶人,长剑高举,就要结果宁天朔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宁天朔猛地拔出肩头袖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竟不退反进,迎着剑锋扑了上去,刚刚拔出的短箭狠狠扎向南宫涛的胸口:
“噗嗤!”
血箭入体,南宫涛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整个人快气疯了:
“小王八蛋,你找死!”
长剑下劈,宁天朔一个矮身,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刀锋擦着南宫涛手腕划过,瞬间挑断了他右手筋脉。
“啊!”
南宫涛哀嚎一声,右手长剑脱手,鲜血淋漓,却见宁天朔已经如猛虎般扑来。少年浑身浴血,眼中杀意沸腾,苍刀带着雷霆之势劈下。
“噗嗤!”
在南宫涛绝望的目光中,苍刀重重砍在他的肩头,深可见骨。这还没完,宁天朔竟然死死抓住南宫涛的领甲,借势一个头槌撞在对方面门上。
“砰!”
“噗嗤!”
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南宫涛眼前一黑,笔直往地上一跪,浑身鲜血,再无半分提刀反抗的力气。
“呼,呼呼。”
一连串的反击让宁天朔不停喘着粗气,手中苍刀已经搭在了南宫涛的脖颈处,嗓音冰冷:
“十八岁怎么了?那也能要你的命!”
“死吧!”
“噗嗤!”
刀锋滚过,人头落地!
……
“杀啊!”
“砰砰砰!”
“铛铛铛!”
城内在激战,城外战场同样惨烈无比。
三万陇西精骑围攻两万五千东境边军,胜负毫无悬念,自然是阆军大败。一队队精骑不断切割叛军阵型,分割围歼。
但阆军并未像以前一样触之即溃、四散而逃,大部分士卒依旧在拼死抵抗,尽可能迟缓骑军冲锋的速度。
这一切都归功于南宫渊亲自领兵,主将尚且在战场中浴血拼杀,他们这些大头兵有什么资格逃?
“杀!”
“铛铛铛!”
洛羽和南宫渊二人捉对厮杀,手中长枪频出,招招往对面要害处招呼,两人的武艺都很强,稍有不慎便会被一枪刺落下马。
战马嘶鸣声中,两杆长矛在烈日下泛着寒光,矛尖残留的血迹尚未凝固。四周喊杀声震天,却仿佛在这一刻与他们无关。
一记凶悍的对拼之后,洛羽勒住战马,讥讽一声:
“南宫将军,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啊。”
洛羽勒住战马,枪尖斜指地面,除了呼吸略有些急促浑身上下并无一丝伤口。
南宫渊冷笑一声,右手长矛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咬牙切齿:
“怎么,难道我投降你还能饶我一命?
呸!再接我一枪!”
他忽然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长矛直刺洛羽咽喉。
“哼!”
“铛!”
洛羽横枪格挡,两杆精铁打造的矛杆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匹战马错身而过时,南宫渊突然变招,矛尾横扫洛羽后心。
这一记回马枪来得刁钻狠辣,洛羽却似背后长眼,整个人突然伏在马背上。矛尾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带起一串火星。不等南宫渊收势,洛羽猛然挺直腰背,反手一枪,长矛如银龙回首,直取南宫渊左肋。
南宫渊目光微变,急忙侧身闪避,矛尖擦着他的护心镜划过,在精钢甲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两人战马各自冲出十余步才堪堪停住。
南宫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明显有些力竭,洛羽步步紧逼再度袭来,一枪直刺其胸口。
看似毫无花哨的一枪却又快又狠,南宫渊目光一边,赶忙横矛格挡。就在南宫渊抬枪的刹那,洛羽手腕一翻,长矛竟然贴着对面枪杆转了一圈,自下而上斜挑向南宫渊的右肩。
“怎么可能!”
如此精湛的枪法令南宫渊目光抖变,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枪尖便刺入了自己的身躯:
“噗嗤!”
矛尖穿透铠甲的声响格外清晰,南宫渊闷哼一声,右肩顿时血流如注,一阵剧痛袭遍全身。
四周亲兵见状大骇,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
“将军,将军没事吧!”
“保护将军!”
“没事。”
南宫渊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十几步开外的洛羽:
“洛将军好俊的枪法,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承让了。”
洛羽拎着那杆带血的枪尖,嗓音冰冷:
“我说过,今日要取你的人头!”
“是吗?”
“咳咳咳。”
南宫渊咳出几团血气,目光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我承认,洛将军用兵如神,竟然能识破我的水淹之计,可今天谁胜谁负,或许还说不准。”
“大军攻入城内、你麾下两万五千军卒死伤惨重,我看不出你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洛羽目光凌厉,带血的枪尖斜指地面:
“你唯有死路一条!”
南宫渊狞笑一声:
“那可未必!”
洛羽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总觉得南宫渊的表情有些诡异。
“驾!”
“将军,将军!”
一骑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呼喝声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洛羽转身一看,咦,这不是游弩手校尉沐峰吗?
游弩手一直负责外围警戒,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这?
洛羽心中咯噔一下,出事了!
沐峰一路疾驰到洛羽面前,面色紧张,上气不接下气地喝道:
“狼啸军,狼啸军来了!”
“南宫烈,是南宫烈亲自领兵!”
第469章 东境第一骑
“狼啸军!”
洛羽面色陡变,冷声喝道:
“南宫烈亲自带着狼啸军来了?”
洛羽对这支南宫家麾下的精锐骑兵印象深刻,据说是阆东道战力第一的悍卒,号称有一万之众。上次青岚山之战,三千狼啸军被寒羽骑和血归军包抄围歼,而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说那一仗赢得轻轻松松,但余寒弓和吕青云对狼啸军评价颇高,战力远超东境的寻常骑兵。
洛羽一直认为南宫烈会将这支骑兵留在手里作为最后底牌,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突然赶赴澜州战场!
“对!”
沐峰重重点头,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而且狼啸军不是一万人,足有两万之众!正沿着官道直插澜州城,距离此地仅剩十余里!
末将率游弩手在外围警戒,遭遇敌方前锋斥候,血战一场方才得脱。”
“两万骑!十几里!”
洛羽心头一惊,没想到南宫家藏得这么深,整个朝廷都不知道狼啸军的人数会多一倍!如此精锐骑兵,一万人和两万人的概念可完全不一样啊。而且这个距离骑兵若是放开速度急行军,一个时辰足矣抵达战场!
眼下战场混乱不堪,两万生力军突然杀入,定会影响整个战局,稍有不慎己方便会全军溃败。
“哈哈,哈哈哈!”
“咳咳。”
浑身染血的南宫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放声大笑:
“洛羽啊洛羽,没想到吧?
陇西军很强,你也很聪明,竟然猜到了我军的水淹之计,可你没有猜到狼啸军会不远数百里赶来参战吧?”
洛羽目光冰寒,他终于想通南宫渊与叶青凝的全部谋划:
先退守澜州城,引诱己方在地势低洼处扎营,然后再引导自己想出水淹之计,实则提前一步行动,让洪水反过来淹没陇西军营。这一步洛羽猜中了。
但他们为保万无一失,还出动了两万狼啸军,这样就算战事有疏漏,两万狼啸军也足以应付任何局面!
也就是说澜州之战在南宫家眼里就是一场决战!若是成功,足以吃掉所有陇西精锐!
“不愧是将门之家,坐镇东境近百年啊,厉害。”
“哈哈哈。”
南宫渊讥笑道:
“陇西铁骑号称战无不胜,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再打赢我东境两万精骑!”
“哼,区区两万骑,本将军还真没放在眼里!”
洛羽策马提枪,朗声怒喝:
“玄武军、虎豹骑,全军撤出战场,随我迎战!”
“诺!”
“轰隆隆!”
一声令下,两军一万精骑迅速脱离战场,绝尘而去,丝毫没有拖沓。
洛羽很清楚,想要稳稳当当拿下澜州城,吃掉南宫渊麾下数万兵马,那就得将狼啸军挡在战场之外!
高居将台的萧少游瞬间就明白了洛羽的意图,一面面令旗挥舞,各部开始加速猛攻:
“安心对付狼啸军去吧,这里交给我!”
……
“轰隆隆!”
广袤的平原上,两万狼啸军风驰电掣般向澜州方向急速行军,南宫军旗漫天飞舞,两万悍卒的脸上全都带着狼纹面甲,大白天的乍一看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阴兵,甚是可怖。
“阆东王”大纛矗立在最前方,军旗之下的南宫烈目光冷厉,带着浓浓的杀意。
斥候已经将前方军情传回来了,战况不容乐观。本以为狼啸军是来一锤定音、全歼陇西边骑的,没想到却成了救人的。
此战南宫家就算打赢了,也是一场惨胜。
“快点,再快点!”
老人面带急色,大军晚去一步,南宫渊就可能战死沙场,这可是他的长子啊!被视作南宫家未来的希望!
“隆隆!”
“轰隆隆!”
远处的大地陡然震动起来,平原两侧的树林中惊起大片飞鸟,在空中拼了命的扑腾。
有骑军!
南宫烈目光一沉,抬臂怒喝:
“全军止步!”
“备战!”
正在行军中的两万精骑迅速勒住缰绳,阵中响起一连串的战马嘶鸣声,很快就从行军队列转变成了冲锋阵型,光是这么一手足以见得狼啸军之精锐、训练有素。
大地在颤动,马蹄声骤然作响。
大批黑点跃出地平线,汹汹而来,一面硕大的“洛”字帅旗迎风而立,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五千玄武军率先映入眼帘,同样摆开阵型,驻马不动。而后便是五千虎豹骑,精黑色的甲胄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
一万陇西的头等精锐,厮杀一天,又急行军十余里,人人甲胄染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尤其是五千玄武军,从洪水爆发的那一夜到现在,几乎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体力已经消耗到极致。
但帅旗高高飘扬的那一刻,无人会说一个累字。
“驾。”
洛羽策马前行,朗声怒喝:
“南宫烈,别来无恙!”
数以万计的狼啸军齐齐一皱眉,目光中充斥着怒意。整个东境,哪怕是整个大乾国,有谁敢直呼南宫烈的名讳!
南宫烈面无表情的行军大阵,冷冷的说道:
“洛将军,京城一别,咱们总算是再见了。”
“镇国公就是镇国公,出手便是不凡。”
洛羽目光微挑:
“水淹澜州、精骑奔袭,一正一奇,差一点就将我数万陇西精锐送进了地狱。”
“洛将军也不差。”
南宫烈很是平静:
“水淹之计没能奏效这是老夫没想到的,能在数年之间横扫陇西三州,洛将军当真是天生的帅才。
饶是武成梁,也不及你。”
“你不配提我爹的名字。”
洛羽冷冷的说道:
“等我踏平东境,会用你的人头祭奠我爹和武家战死的五万将士。”
“只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南宫烈轻扯缰绳,遥望对面骑阵:
“听说玄武军、虎豹骑都是陇西头等精锐,我阆东狼啸军今日还真想试试,两支精锐到底是徒有虚名还是名副其实。
这一万人若是打光了,陇西边军想必就垮了吧?”
“凭你两万骑,还不够。”
“嘴硬可没用。”
南宫烈的语气中终于多出一抹森冷的杀意:
“老夫两个儿子死在你手上,今日我就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至于两军一万兵马,就永远地埋在这吧!”
南宫家四子,死了两,还有一个正在鬼门关边缘徘徊,洛羽可以说已经成了南宫烈最恨的人!
“哼。”
洛羽冷哼一声,策马阵前,朗声高喝:
“陇西的将士们!”
“轰!”
无数炙热的目光落在了洛羽身上。
“打了两天一夜,累了吗?”
“不累!”
洛羽撇撇嘴,长枪轻点:
“你们啊,嘴巴比手中的刀还要硬。”
“哈哈哈!”
全军哄笑出声,浑然没有半点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我知道兄弟们很累,因为我也累了。”
洛羽的目光逐渐平静下来,嗓音冷厉:
“但我不得不带你们打这一场仗,因为在我们的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的陇西将士,他们正在浴血奋战!若是让敌军过去,我们就会兵败如山倒!死尸对铺满整个澜州城!
所以今日之战,玄武军虎豹骑要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此地,就算是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轰!”
全军一言未发,只是昂首挺胸,紧握长枪。
一股杀意弥漫天际。
“自东境开战以来,很多人跟我抱怨,说老是骑兵打步兵,没意思,啥时候能来一场正大光明的骑战。
今天机会来了。”
洛羽的语气越发高昂:
“两万骑又如何?东境第一精锐又如何?今日就让我们用长矛苍刀告诉世人:
陇西铁骑,甲天下!”
“杀,杀,杀!”
三声冲天怒吼中,洛羽抬枪前举,目露狰狞:
“起矛!”
第470章 玄武虎豹战狼啸
大地上还带着暴雨过后的浑浊泥浆,看不见杂草绿芽,倒是远处澜江堤岸柳树成荫,绿意匆匆,隐约可见万物勃发之景。
风从远山吹过来,掠过几株歪脖老柳,柳条便痉挛似的抽打空气,发出鞭哨般的尖啸。一群黑鸦忽地腾起,在天幕上盘旋,如同被撕碎的纸灰。
风沙渐紧,杀意起伏。
“啼!”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鹰啼,玄武军第一排锋线轻扯缰绳,缓缓前踏,然后一排跟着一排,五千玄甲犹如潮水一般涌出军阵,身后五千虎豹骑暂未有所举动,列阵以待。
以前都说虎豹骑乃是陇西陷阵第一,骁勇无双,每逢死战必全军当先。但今时今日,有主将在,有玄武军在,自然是大纛前压,亲军陷阵!
“好威武的军阵。”
南宫烈目光凝重,手掌轻轻一挥,狼啸军前锋一万人呼啸而出,领军之人乃是南宫家子弟、狼啸军副将南宫克。
一万人尽披青色战甲,面覆狼纹具,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眸在悠悠转动。一排排骑军锋线奔涌向前,壮观程度丝毫不弱于玄武军。
在缺少战马的东境能拉起如此一支精锐骑军,被称为东境第一战力确实名副其实。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渐渐轰鸣,两军战马奔驰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排排长枪已经从下垂变成了斜举,寒光点点,杀意毕露。
一万五千之众,没有负责游弋撕扯的弓骑,清一色的凿阵枪骑。同为百战老卒,双方所有骑兵都紧夹马腹,调整坐姿,确保以最佳状态凿入骑阵。
两军临阵,仅隔三十大步。
洛羽猛然一扯缰绳,马蹄前踏,玄武军阵骤然加速,人人臂膀肌肉鼓胀,全身力道汇聚在枪尖之上,浑然不见半点疲态。
“杀!”
一声冲天怒吼,震撼四方。
万马相撞,两军凿阵!
“砰砰砰!”
“铛铛铛!”
“嗤嗤嗤!”
第一排五百玄武军狠狠撞入敌军骑阵,犹如大江拍岸,五百杆长枪几乎是呈同一水平线凶悍递出。狼啸军不甘示弱,精悍骑卒们纷纷出枪,直奔敌人心窝。
洛羽曾经在讲述骑战要领时一遍遍地重申,入阵第一枪定要杀敌制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士气最为重要!
金属碰撞的巨响顷刻间回荡在战场上空,木屑与碎甲漫天飞溅,长枪捅穿躯体的沉闷声不绝于耳,鲜血飞溅,数不清的死尸坠马毙命,而后被数以万计的马蹄踩踏成肉泥。
前排凿阵骑卒几乎要么死要么生,很少有受伤不死的,因为即使你没有坠马,身负重伤的骑兵也没有可能抗下后续一轮轮凿阵。
洛羽手中的长枪率先洞穿敌骑咽喉,枪尖从颈后穿出时带起三尺血泉。他手腕轻抖,染血的枪杆顺势横扫,将另一名狼啸骑连人带盔砸落马背。
大纛在前,主帅自然成了狼啸军首要的攻击对象。
一名虎背熊腰的敌军都尉仗着自己有两把刷子,竟然策马转向,一枪直奔洛羽。
“哼。”
洛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枪尖斜刺,轻轻从侧面一拨便撞在了都尉的枪杆侧面,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竟让其手臂猛地一颤,整个身子都被撞得偏开。
哪怕隔着面甲,洛羽也能看到阆军都尉的脸上闪过一抹震惊与惊恐。
下一刻,洛羽手臂一震,枪尖由下而上一个斜撩,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直刺都尉面门,又快又狠。
都尉目露惊悚,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不要……”
“噗嗤!”
颤音未落,枪尖就狠狠戳穿面甲,继而捅穿他的头颅,猩红夹杂着雪白的脑浆迸射四溅,场面无比血腥。
对面的南宫克也不是庸手,一手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在战场中横冲直撞,接连挑开两记杀招,紧跟着他便一枪戳中了一名玄武骑卒的肩膀。
粗狂的汉子明显在一夜的厮杀中精疲力竭,握枪的手掌不断发颤,眼眶中布满血丝。即使肩膀中枪他依旧怒目圆睁,完全放弃了防守,顺手拔出苍刀狠狠砍向南宫克的面门:
“想杀老子,老子就拉着你一起死!”
“喝!”
刀锋急速掠来,惊得南宫克目光陡变,忙不迭地扭转身形,险之又险的避开苍刀,然后手臂陡然用力,顺势一砸,正中骑卒腰腹。
“砰!”
硕大的躯体重重坠马,然后便被淹没在数以万计的马蹄之下。
沙场之上,人命如草芥。
南宫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凝重,仅仅是一名普通骑卒罢了,竟有如此战力与杀气。
“杀!”
两股洪流狠狠对撞,惨烈厮杀一刻不停。
岳伍、许韦两人都是冲阵悍将,紧随洛羽左右拼命冲杀,一排排玄武精骑如狼似虎般涌入敌阵,愣是将狼啸军锋线撕开了一道道口子,然后不断往阵中深处猛凿。
洛羽与南宫克的目光在血雾弥漫的战场上骤然相撞。
“洛大将军,请赐教!”
南宫克手中长枪一抖,率先出招,枪尖寒芒直刺洛羽咽喉。这一枪极快,枪杆震颤间,竟隐隐带起破风尖啸。
洛羽眼神冷峻,身形微侧,手中长矛骤然一抬,不偏不倚地挡在南宫克枪尖三寸处,正是力道最薄弱的地方!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南宫克只觉枪身传来一股诡异震颤,枪势瞬间偏移。他心头一震,暗叫不好,急忙收枪回防。
然而洛羽的枪却已如游龙般顺势反撩而上!枪尖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逼南宫克面门。
南宫克瞳孔骤缩,急忙仰身闪避,枪锋擦着他的狼纹面甲掠过,在狼纹面甲上刮出一道刺目火星。
“好快!”
仅仅两招便让南宫克心中骇然,不敢再贸然进攻,长枪一横,转为守势。
洛羽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枪势一变,由刺转扫,枪杆如铁鞭般横扫而来。南宫克咬牙横枪格挡,却听“砰”的一声闷响,双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在马背上微微后仰。
“好霸道的枪法,妈的!”
南宫克虽然心惊,但并未畏惧之色,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前冲,再度刺向洛羽肋下。
洛羽嘴角微扬,长矛陡然回旋,枪尖精准点在南宫克枪杆七寸之处,竟是以巧破力,硬生生将这一枪挑偏。然后长矛再度加速,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南宫克心窝!
南宫克大惊失色,仓促间横枪格挡,却仍被这一枪震得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南宫克越战越心惊,而洛羽的眼神,却始终深邃冷冽。
两骑交错而过,高下立判!
“杀啊!”
“砰砰砰!”
“嗤嗤嗤!”
伴随着小半个时辰的嘶吼声,玄武军率先凿穿敌阵,一排排浑身鲜血的骑卒跃出战场,两军各自往对向疾驰,拉开游弋的空间。
战场中央已化作绞肉磨盘。折断的枪杆插在尸体上微微颤动,无主战马拖着肠肚在血泊中哀鸣。
惨不忍睹。
狼啸军的兵力明明多出玄武军一倍,己方还是生力军,可玄武军却凭借精湛的枪法与骑队之间默契的配合与其打了个不相上下。
战力之强令人叹为观止。
居中观战的南宫烈面无表情,手掌轻轻一挥,留守阵中的一万精骑终于出阵,呈两道扇形包抄玄武军两翼。
三面夹击!
狼啸军全军出击的这一刻,蒙虎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紧握长枪:
“呸!”
“总算轮到老子了!”
第471章 留着你的脑袋
“轰隆隆!”
五千虎豹骑猛然出阵,人人杀气腾腾,厚重的双层战甲连带着雄壮的西境陇马踏出了震天威势,马蹄每迈动一次大地就会震动一分,浓浓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相比玄武军,虎豹骑更多出一股厚重、悍勇、勇往无前的气势。
陷阵之卒,谁敢一战?
两军整整三万精骑,全部投入战场,数以万计的马蹄踏碎东境大地,宛如雷鸣滚滚,连狂风都被震散。
阆军的战术很明确,先是用一万精骑与玄武军对拼,等第一轮凿阵结束,双方互换阵位后再出动剩下的一万骑,这样就可以形成三面夹击玄武军的局面。
这一手早在洛羽的预料之中,所以虎豹骑留到了最后出动,一出阵便将速度提到了极致,直奔南宫克身后,与玄武军一前一后对冲。
你不是要夹击我吗?我也夹击你!
“轰隆隆!”
敌我双方几座骑阵各自纵马奔腾,看似混乱无比却又目的明确,就看谁先临战。
南宫烈眉头微皱:
“陇军好快的反应啊。”
以他的视角来看,玄武军和虎豹骑几乎是瞬间做出了最佳的决定,而且似乎虎豹骑的战马更快!
南宫克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没来由地出现一丝慌乱,若是虎豹骑先从背后咬住自己,那这场大战恐怕要败。
谁先接战,谁就能赢!
南宫烈沉思片刻之后冷喝一声:
“击鼓,变阵!”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点声响起,紧张无比的南宫克心头一松,陡然一勒缰绳,一万精骑迅速向右绕行,趁势躲开虎豹骑的追击,而两翼狼啸军也向中间合拢,紧追洛羽。
“哼,怕了是吧?”
蒙虎手臂一抬,虎豹骑顿时从中间一分为二,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将厮杀一场的玄武军放了过去,紧跟着全军再度汇合,笔直迎向后方一万狼啸军。
相当于从一开始的玄武军对战南宫克变成了虎豹骑对战另一万敌军。
“陇西铁骑,果然名不虚传啊。”
阆军阵前,一名面色坚毅的武将目光冷厉,看不出半点轻视陇军的意思,只有无比的凝重。
裴无锋,狼啸军主帅!
众所周知,狼啸军不仅是东境第一战力,更是南宫家坚定不移的死忠,军中大多数将校都是南宫子弟,主将也不例外。
别看裴无锋姓裴,但他确实南宫烈的义子,自幼跟在南宫烈身边当亲兵,出入战场,步步攀爬,最后直至狼啸军主将。
南宫子弟官位可能是靠着姓氏得来的,但裴无锋确确实实是从沙场上一刀一枪搏出来的,据说帐中攒着数十颗郢军的人头。
换句话说,他乃阆东道第一悍将!
“轰隆隆!”
两军对冲,身处最前方的蒙虎犹如一座小山在移动,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裴无锋朗声怒吼:
“将士们,让我们来领教一下陇西虎豹骑到底有何了不得的地方!
凿阵无双?我狼啸军亦可!”
“杀!”
蒙虎面目狰狞,怒喝出声: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两军悍然凿阵,数不清的长枪在临阵之时悍然递出,枪枪直戳对面胸口心窝,枪法没什么花哨的地方,就是快准狠!
“砰砰砰!”
“铛铛铛!”
两军交锋,刹那间血花飞溅,吼声震天。
仅仅一轮接触,狼啸军就发现不对劲了,虎豹骑身上的甲胄精良无比,远胜己方!
一名偏将仗着枪法精湛捅向虎豹骑的腰腹,对面之人不闪不避,愣是一枪换一枪刺了过来。
狼啸军偏将一愣: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这都不防?”
在他看来一定是自己的枪尖先至,虎豹骑必死无疑!
“铛!”
清脆的金鸣声响起,偏将只觉得手臂一麻,锋利的枪尖竟然在破甲之后陷入了停滞,再也无法嵌入分毫。
里面还有一层甲!
“噗嗤!”
正当其骇然之际,长矛已经笔直刺来,一枪贯穿其咽喉,鲜血飚射而出,将虎豹骑卒的一身黑甲尽数染红。
“砰砰砰!”
“啊啊啊!”
以虎豹骑主将蒙虎、副将魏野两人带头,五千陷阵悍卒以锥形阵笔直前插,硬生生在狼啸军厚实的阵型中撕开一道楔形缺口,无数精骑顺势涌入,大杀四方。但狼啸军同样精锐,仗着人数之优大打出手,各出杀招。
这下好了,一开始动手的玄武军与南宫克停留在阵中看戏,将战场完全交给了虎豹骑与裴无锋,耳边回荡着激烈狰狞的喊杀声。
洛羽眉头微挑,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狼啸军之名果然不虚啊,光凭此战力,对付京军确实绰绰有余。”
以他的眼里,打眼一瞧就只能这支军伍战力如何。
“稳住,不要乱!”
裴无锋目光冷厉,率先挺枪直奔蒙虎:
“久闻陇西虎痴威名,特来讨教!”
“喝!”
手中丈八点钢枪顺风一抖,枪出如龙,直钻蒙虎腋下。蒙虎嘴角带笑,手臂微微一抖横枪格挡:
“铛!”
一记硬拼,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颤。
蒙虎略显诧异:“能接本将军一枪,当真不可小觑啊。”
“蒙将军未免太过自信了些。”
裴无锋眼中寒光一闪,银枪骤然变招,枪尖晃动间竟然连刺三枪!一枪咽喉,一枪心窝,一枪腰腹!枪影如雨,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雕虫小技!”
蒙虎冷笑长矛横摆,枪杆接连挥出,硬撼三击,随即猛然一记横扫,枪风呼啸,直逼裴无锋腰际!
“砰!”
裴无锋侧身避让,丈八点钢枪顺势下压,枪尾重重砸向蒙虎手腕!这一招阴狠刁钻,若被击中,必是骨断筋折!
蒙虎不慌不乱,手腕一翻,铁枪骤然回旋,枪尖抬头,直刺裴无锋面门!
刹那间转守为攻!
裴无锋的反应同样奇快无比,枪杆横挡,两杆长枪再度碰撞,火星迸射!
二人胯下战马嘶鸣,各自被震退数步,枪杆嗡嗡震颤!短短片刻的交锋,两人已经各出了好几次杀招。
蒙虎饶有趣味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狼啸军主将,自东境开战以来还没有遇到谁能和我走这么多招。”
“蒙将军过奖了。”
裴无锋面不改色,实在手臂在微微发颤,刚刚几记硬撼震得自己头皮发麻,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蒙虎并未使出全力!
“再来!”
“叮叮叮!”
正当蒙虎准备使出全力砍下裴无锋的人头时,嘹亮的鸣金之声骤然回荡在天地之间,顺着春风飘向四面八方。
两军一愣,因为双方都鸣响了金钟。
停战了?
“撤!”
战场中的骑卒并未多想,在蒙虎和裴无锋的率领下迅速撤离,各自归阵,留下战场中央满地鲜血淋漓的死尸。
两位主将鸣金停战的原因很简单:
澜州之战已经结束了,澜州城彻底告破,数万阆军几乎全军覆没,但是南宫渊与叶青凝带着两三千人侥幸逃出了重围。
澜州已败,南宫烈自然没有理由继续打下去;而玄武军和虎豹骑早已精疲力尽,洛羽也不想死拼。
停战是唯一的选择。
两军数万精甲遥遥相对,人人面露狰狞,胸口起伏,鲜血顺着枪尖滴落地面。
别看玄武军虎豹骑疲惫不堪,但只有洛羽一声令下,他们依旧会勇往无前,再度冲锋陷阵!
“洛将军好手段!”
南宫烈朗声高喝,苍老的吼声传遍天地:
“他日我们沙场再见!”
老人目露寒光,瞳孔中充斥着杀意。
“好!”
洛羽讥讽道:
“留着你的脑袋,等我来取!”
第472章 牢里找到两个人
“击鼓!迎大军入城!”
“咚咚咚!”
澜州城头,漫天玄旗飞舞,鼓声震耳欲聋。
大战一场的硝烟尚未散去,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数以万计的陇西悍卒正昂首挺胸,大步迈入城中。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四方。
阆东道三州之地,别看眼下只攻陷了一个澜州,但澜州乃是最富庶的一州,叛军大量的粮草军械皆囤积于此,相当于南宫烈的钱袋子被洛羽攻下来了。
自东境开战以来,颍川之战、断云隘之战、澜州之战三场大胜差不多打空了南宫家的家底,估摸着南宫烈手中能用的兵马已经不多了。
宽敞的街巷两侧竟然跪满了城中百姓,许多人痛哭流涕,感谢陇军的救命之恩。没错,这些人正是被阆军绑做人质的无辜百姓,是第一军浴血奋战才将他们从叛军手里救了下来。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朗声高呼:
“澜州百姓,恭迎陇西边军入城!”
“洛将军威武,陇西边军威武!”
喝声不绝,洛羽目光怔怔,澜州对他来说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城池,但对他爹武成梁来说意义非比寻常。
据说多年前郢军扣关,大败南宫一族,朝廷紧急抽调当时还是中郎将的武成梁率军御敌。等武成梁抵达东境时敌军已经包围了澜州,澜州防线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被攻破,面临满城被屠的下场。
幸亏武成梁及时赶到,以麾下两万悍卒大破郢军八万,一战成名,在解救满城百姓的同时也凭战功擢升镇东大将军,彻底名扬天下。所以不少澜州百姓都对视武成梁为救命恩人,投入武家军者不计其数。
大军停在街巷中,阵阵喝声让将士们的胸膛中热血翻滚,民心民意让他们的脸上多出一份自豪。
洛羽屏气凝神,高喝道:
“父老乡亲们,都起来吧,请你们放心。大军入城后定然秋毫无犯,任何人敢欺压百姓,本将军绝不轻饶!
南宫一族造反,乡亲们都是无辜的,以后你们可以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侵扰!”
“谢洛大将军!”
“大将军威武!”
在阵阵欢呼声中,大军入城扎营,洛羽则率领麾下将士抵达了澜州城将军府,先登营主将徐松、第一军主将宁磊等一众攻城悍将早早就候在了这里。
一张年轻的面庞迈步而出,单膝跪地,手中高高捧着一颗人头,沉声怒喝:
“陇西第一军百户宁天朔,向大将军献南宫涛首级!”
“哈哈,起来吧。”
洛羽亲手扶起了宁天朔,大笑道:
“看来宁将军有个好儿子啊,十八岁便能出入战场,杀敌立功,咱们羡慕得很呐。”
宁磊别提有多骄傲了,斜眼瞟了瞟其他几名主将,表情要多神气有多神气。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以百户的身份阵斩敌军留守主将,称得上泼天战功了。
边上第二军主将打趣道:
“老宁,咱没儿子,可是有闺女啊,实在不行咱们就定个娃娃亲,我看天朔这小子喜欢得很。”
“哼哼,这还得让我想想。”宁磊故意装模作样:“以后来提亲的人估计要踏破我家门槛,你啊,估计得往后排排。”
“哎,我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哈哈哈!”
场中哄笑不断,大战之后阴霾一扫而空。
“好了,都静一静。”
洛羽环视全场,沉声喝道:
“我陇西边军一向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第一军宁天朔,斩将夺旗,攻占澜州城,立下大功!
依我陇军军律,今日起拔擢第一军校尉!”
众将目光锃亮,从百户跳过都尉、副尉,直接跃升校尉,连升好几级,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宁天朔挺直胸膛,抱拳喝道:
“谢大将军!”
……
澜州城将军府,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叫阆东道经略使府。
依大乾律令,每一道设节度使一人,主管全境军政,下设经略使主管政务、都护使主管军事。阆东道作为边关要地,自然也有经略使和都护使。
只不过原先两位经略使和都护使是朝廷派来的,早就被南宫家给架空了,军政大全皆有南宫亲信掌握,两位经略使和都护使被扔在了澜州,干些打打杂的活计。
府内正厅很是气派,还堆放着不少案牍简册,洛羽随手翻了翻,发现大多是些近期的军情,谈不上什么机密要务。
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往椅子上一坐:
“虽说狼啸军突然杀到战场令我们措手不及,但毕竟攻占了澜州城、全歼数万敌军,算是一场大胜吧。”
“呵呵,那是自然。”
萧少游微微一笑:
“都在出招,南宫家看似多出了一招,可差点赔上自己的儿子!”
其实从看清澜州地势的那天起,洛羽和萧少游就猜到了南宫家要用水淹之计,所以挖掘江堤是假,将计就计是真!
“军中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吗?怎么样?”
“各营伤亡都还好,但是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萧少游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南宫家突然挖掘堤口,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有两三千老百姓没来得及撤走,被洪水淹死了。
唉。”
“该死的南宫渊。”
洛羽目光冷厉:
“好歹澜州也是南宫家治下,难道他眼中就没有老百姓的死活?”
“像他们这种百年世家,老百姓在其眼里与蝼蚁并无区别。”
萧少游讥讽道:“只要能赢,他们就会不择手段!”
“所以他们没有民心,赢不了!”
“咱们赢虽然赢了,可惜还是被叶青凝摆了一道啊。”
“噢?”
洛羽稍显疑惑:“为何这么说?”
“澜州城中本来囤积了大量粮草,足以充作军资。”
萧少游无奈地解释道:“可叶青凝逃离之前下令烧毁了城中所有的粮仓,将堆积成山的粮草付之一炬,咱们几乎没什么缴获。”
“叶青凝当真是心思缜密,危急关头还想着烧掉粮草。”
洛羽冷笑道: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管用。南宫家的精锐差不多打光了,接下来咱们就整顿军卒,准备进攻阆州吧。
阆州是南宫家的老巢,攻下此地,咱们就赢了!”
“嗯,但咱们得在澜州城歇歇脚了。”
萧少游沉声道:
“一下子攻占澜州数十城,咱们的步子迈得太快。各城还需要恢复吏治、清剿叛军余孽、稳定民心,可以说百废待兴。
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已经大大影响我们征战的军力了,头疼。”
打仗打仗,不是打完了仗就结束了,每攻占一地都得恢复吏治,麻烦得很。你要是不去治理,盗匪流寇就会不断滋生,后方不稳,前线征战也会不得安生。
洛羽军中没有文官、又不敢用那些投降的官吏,只能派兵驻扎各地,暂时施行军管。
所以地盘不是越大越好,有时候还会反受其害。
“唉。”
洛羽也苦着脸:
“若是有梅雪崖或者陆怀舟在就好了,吏治的事就用不着咱们操心。”
“将军,大将军!”
岳伍突然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道:
“咱们在澜州监牢里找到两个人,您或许会感兴趣。”
“谁?”
“原阆东道经略使闻仲儒、都护使亢靖安。”
第473章 乱世什么最值钱?
“咳咳咳。”
咳嗽声在屋内回荡,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洛羽的右手边,面色泛白,看起来虚弱无比。
老人姓闻,名仲儒,年近六旬,阆东道经略使。
对面的中年男子眉宇间自带英武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武人的爽朗:
亢靖安,阆东道都护使。
他们两并非东境人士,而是朝廷加封的官吏,派到阆东道相当于是在南宫家眼皮子底下插一颗钉子。
想法是好的,但以南宫家的手段怎么会允许他们掌权?所以两人从任职之后便被丢在了澜州随便管些军政,身边皆是南宫家耳目,什么事都做不了。两人的一举一动南宫烈了如指掌。
南宫烈造反之后杀了不少朝廷暗中安插的官吏,唯独没杀这两位摆在明面上的。
原因很简单,两人确有大才,南宫烈一直想着能不能收为己用。
“闻老大人,亢将军,您二位受苦了。”
洛羽客客气气的说道:
“两位刚正不阿,不愿同流合污,忠勇之心天地可鉴!
洛某敬佩!”
在开战之初墨冰台就搜集了不少东境的情报,其中就有此二人的介绍:
闻仲儒,书香世家,幼年便展现出惊艳之姿,号称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早早进入官场,凭借一身才华和正气,三十五岁就当上了礼部侍郎,震动京城。
大乾重礼,礼部侍郎算是朝堂权臣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定然是未来的礼部尚书。
可他在礼部侍郎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几年,礼部尚书换来换去也轮不到自己,到最后直接被扔到了阆东道当经略使。
看似是外派当封疆大吏,可谁都知道阆东道是南宫家说了算,京城派去的人怎么可能会重用?闻仲儒去了东境,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结束了。
亢靖安,来自一个落魄的将门之家,自幼熟读兵法,从军入伍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当个大将军,恢复家族的荣光。
此人与武成梁几乎是同时入军,略小几岁,很多次都并肩作战,交情匪浅。
萧少游亲自在一旁给两人斟茶倒水,毕竟他们在狱中没少受折磨,亢靖安从牢里放出来的时候一身的伤,被打得皮开肉绽。
“咳咳。这次要多谢洛将军的救命之恩。”
闻仲儒苦笑道:“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得臭死在狱中了。”
“呵呵,闻老大人说笑了,您可不怕死。”
洛羽笑了笑:
“听说南宫烈起兵造反之后逼迫老大人写一篇讨贼檄文,用以污蔑朝廷、蒙蔽天下百姓。但老大人抵死不从,甚至绝食七天以明志,逼得南宫烈束手无策。
如此骨气,世上罕见。”
“洛将军莫要取笑老夫。”
闻仲儒连连摆手,面带羞愧:
“一介腐儒罢了,也就只有骨气可言了。”
“噢?”
洛羽略显好奇:“老大人此话何意?”
“唉。”
闻仲儒长叹了一口气:
“老夫当礼部侍郎时第一次见你父亲,当时他刚刚升任游击将军,在权贵遍地走的京城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色。
闲聊几句,老夫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粗鲁、莽撞、耿直,是个不懂礼数的武夫。”
洛羽一愣,看来这位闻大人对自己父亲的评价不高啊,不过似乎说得也合理,便宜老爹没读过书,自然搞不来文绉绉那一套。
“后来你爹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步步升官,最终官至镇东大将军,朝野敬畏。可在老夫眼里,他始终是个不懂礼数的粗鄙武夫。”
闻仲儒目光闪烁,像是在一点点回忆往事:
“不怕洛将军笑话,我还曾与武成梁起过争执,我说他只知道杀人,应该以理、以德服人,他说我是个腐儒,当了半辈子官压根不懂乱世之下该如何治国。
当时我们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洛羽默不作声,这是理念之争,与性格无关。他听常如霜提起过这位老大人,不同于其他文人墨客,这位闻老大人不贪图风花雪月、也不迎来送往走通门路,一心为老百姓做事,在民间有不小的声望,绝对算是个好官。
“直到后来,葬天涧之战。”
闻仲儒低下了头,老眼中闪过几滴泪花:
“武大将军满门战死沙场,五万军卒全军覆没时我才知道自己错了,面对外敌入侵、血雨腥风,光有一肚子墨水屁用都没有,翻书的手不如去握刀!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此话果然不假。
老夫这辈子没敬佩过谁,但大将军算一个。”
屋中微微陷入沉寂,忽有一种感伤之情弥漫。
洛羽轻声道:
“老大人此言差矣,乱世当用武治不假,可安民还需文治,战马弯刀可以打天下,但治不了天下。
大人毕生所学,依旧可以为百姓谋福,百无一用的不是书生,而是尸位素餐。”
“说得好啊。”
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芒:
“武成梁有个好儿子,泉下有知也算不留遗憾。”
“亢将军。”
洛羽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武将:“听说您和我爹相熟?”
“老交情了,不过你放心,我可没和你爹大吵一架。”
亢靖安唏嘘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只是有些羡慕他罢了,唉。”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趣味,看来这位亢将军与自己的便宜老爹也有些故事。
亢靖安喃喃道:
“我和你爹差不多是同时入军的,很巧,他当百户的时候我也是百户,他年长几岁,一直让我叫他大哥,我理都不理。
我可是将门之家出身,自幼熟读兵法,当时我觉得你爹就是土包子,怎么会服他?他也不恼,就说比比,看谁能打赢跟多的仗、当更大的官。
后来我们两就暗自较劲,他打一场胜仗,我也要跟着打一场,谁也不肯落后。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你爹升官越来越快,渐渐的我被甩开老远。
但我知道,这些军功都是你爹一刀一枪在尸山血海里挣出来的,没啥好说的。
我服!”
洛羽笑了笑,他很懂这种心理,不是背后的羡慕嫉妒恨,而是男人间的惺惺相惜。
“只能说我们都看走了眼。”
闻仲儒无奈地说道:
“武成梁是出身寒门,但比我们做的都要好,为民,他戍守边关,保一方安宁;为国,他战死沙场,满门捐躯。
偌大一个乾国,若是都是大将军这样的人物,何至于落得今日?”
屋中安静了片刻,这个话题似乎很沉重。
“咳咳。”
洛羽开口将话题移开:
“两位,晚辈有一事想请你们帮忙。”
“不敢。”
闻仲儒微微弯腰:
“洛将军官位在我二人之上,如今更是全权指挥东境战事,有任何吩咐,但言无妨。”
“澜州刚刚收复,百废待兴,我手中无官可用,只能派兵稳定各城,大大影响了前线征战的军力。”
洛羽轻声道:“两位久在澜州,想请你们暂时主政澜州,接手各城,恢复吏治,好让我大军腾出手来征战。”
“没问题,我二人自当效命!”
谈了些许军政事务之后,闻仲儒与亢靖安相继离去,洛羽望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的萧少游饶有趣味:
“看起来你是想招揽这两位入陇?”
“咱们陇西崛起太快,麾下文臣武将大多都是年轻人,年轻人锋芒毕露,干劲十足,没什么不好,但也缺一些资历重的人坐镇。
南宫烈舍不得杀他们,我爹也与他们有交情,他们两定有大才。”
洛羽微微一笑:
“这世道什么最值钱?人才!”
第474章 我有十万雄师
阆中城,阆东道首府,南宫家根基所在。
这是阆东道权力的象征,府内陈设极尽奢华,又不失威严肃杀之气,但今日整座府邸却被一股阴云笼罩。
偌大的议事厅中站着寥寥几道身影,南宫家父子三人外加一袭青衫,气氛很是沉重,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南宫渊的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心中憋着数不清的怒火。
本以为是一场酣畅淋漓、歼灭数万陇西精锐的大胜,却差点把命给打进去。
“咳咳。”
还是南宫牧最先开口:
“父亲,澜州城一丢,阆东道的战局可就大大不利于我们了,城中囤积的粮草全无,多年操练出来的精锐也打光了。”
几人面色发紧,南宫家为了造反暗中操练军卒、积蓄兵马,好不容易攒了十几万兵马,可颍川之战、断云隘之战、澜州之战差不多将老底都拼光了。
现在空有阆州和东河郡两州之地,但没兵啊。
“阆州各地不是提前储存了不少粮草吗,东河郡也有早年建下的几座粮草,供应大军征战一年半载应该不是问题。
主要是兵。”
南宫烈背对几人,苍老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转动:
“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兵马?”
南宫渊艰难的答道:
“阆州境内有两万狼啸军,以及用新兵、衙役、民夫拼凑起来的两三万步卒,东河郡那儿一直留着三万边军没动,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万人。”
听起来是七八万人,实际上他们很清楚,能打的就只剩两万狼啸军和驻守边关的三万悍卒了。
“东河郡的三万人可不能动啊。”
叶青凝沉声道:
“三万边军若是入阆作战,边防就空了,万一郢国趁势从背后偷袭,那咱们就真的完了。”
别忘了,阆东道地处边关,他们背后还有一个郢国虎视眈眈。大乾朝内乱,东境战火连天,郢国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牧儿,两郡之内还能征兵吗?”
南宫渊在前方领兵打仗,老二南宫牧自然在后面负责招兵买马。听到父亲发问,南宫牧立马答道:
“从开战之前我们就招了不少新兵,各村各镇各城,整整扩充了近一倍兵马,民间已有不小的怨言,百姓看到征兵官吏就跑。
只怕再想征兵,收效甚微。”
“征不到就抓!”
南宫渊恶狠狠地说道:
“为了家族大业,死一些平民百姓算什么?若是没兵,咱们如何与陇西军抗衡?”
老人没有表态,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凝重:
“我们丢了一个澜州、崔家丢了霜州,手中可战之兵所剩无几,堪称危局啊。
都说说吧,下一步该怎么办。”
南宫渊努了努嘴,挣扎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现在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非常大了,景霸景淮攻占霜州之后大肆征兵扩军,吸纳战俘,兵力急剧扩充,号称有十万大军;陇西边军的七八万主力并未有大规模折损,而且越打越强。反观南宫家和崔家,损兵折将,精锐不停地消耗。
此消彼长,这仗怎么打?
“父亲,实在不行就死守吧。”
南宫牧小心翼翼地说道:
“阆州地势险要,多崇山峻岭,地利在我们手中。而敌军是劳师远征,粮草补给皆需要从中原甚至京城送过来,消耗巨大。
咱们据险而守,耗到敌军粮草不支便可转败为胜。”
南宫烈没有说话,听起来是个办法,但老人却不满意。坚守不出就是示弱,以老人高傲的性子还真不愿意当一个缩头乌龟。
“想战,未必不可。”
叶青凝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王爷,面对如此强势的陇西军,单靠阆东道的兵力已经无法抗衡了。
但是得联手崔家与陇西决战。”
“联手崔家?”
南宫牧有些疑惑:
“崔家的兵力还不如我们,现在景霸景淮拥兵十万,一路高歌猛进,士气正盛,崔承肃自身难保。
怎么联手?”
两家虽然是一起造反,但大部分战事都是各打各的,还未真正联手过。
“没错,面对十万京军,崔家兵马一时间确实无法抵挡,但如果狼啸军去一趟岭风道,京军还能稳操胜券吗?
先解决景霸景淮,崔家不就可以腾出手来与我们一起迎战陇西边军?”
叶青凝微微一笑,白皙的手掌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划出一条从阆州直插岭风郡的路:
“十万兵马,听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是刚拼凑起来的花架子罢了。大胜仗的时候可以蜂拥而上,但若是吃了败仗,定然一触即溃。
灭掉他们,应该不难。”
南宫渊与南宫牧的目光瞬间亮了,对啊!
崔家打不过京军,去帮他不就好了!陇西军能打,但你京军算个什么东西,两家联手还对付不了你?
“好主意,逐一击破!”
南宫烈双眸微凝,雪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写一封信送给崔承肃,告诉他崔家的家底再不拿出来,咱们两家就只能一起死了。”
……
霜州城
密密麻麻的军营扎在城外,旌旗蔽野、锣鼓喧天,士卒操练的喝声此起彼伏,还有一队队游骑疾驰而出,往来四方查探军情。
军威之严整、气势之雄壮远胜刚刚进入东境之时。
景霸高居城头,满脸笑意,自从击败崔家占领整个霜州之后他们大规模招募新兵、收编战俘,兵力迅速膨胀到八九万人,吴重峰、韩照陵、费刚、石钧四位大将各领兵两万余,对外号称十万之众,腰杆算是彻底挺直了。
景淮轻笑道:
“阆东道方面传来消息,洛将军大胜,歼敌四万余,差点将南宫渊的人头给砍了,最后是两万狼啸军倾巢而出才救走了南宫渊。”
“好,好啊,哈哈!”
景霸放声大笑:
“如此一来咱们两路大军都占据了优势,叛军日暮西山。眼下是春末,依我看入冬之前就可以平息叛乱。”
“是该早点结束东境之战了。”
景淮苦笑一声:
“前几天接到了户部的奏折,国库已经无力支撑数十万大军征战,让我们尽可能地就地筹措粮草。”
“粮草还真是个大麻烦啊。”
景霸皱了皱眉头:
“崔家呢,最近有什么动作?”
“收缩兵力,加固各处防线,全面转入守势。”
景淮平静地说道:
“以崔家剩余的兵马,应该无力与我大军野战了,固守是唯一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进兵岭风郡吧。”
景霸神色悍然:
“十万大军已经操练月余,战力提升了不少,定能以雷霆之势一举击败崔家,而后挥师阆东道,围歼南宫一族。
传我军令,五天后全军开拔,进军灭崔!”
第475章 岭东山越军
断风峡,岭风郡内的一处险地。
两壁陡峭如刀削,高逾十来丈,岩色青黑,寸草不生,唯见风蚀的裂痕纵横交错,瘦骨嶙峋的山石遍布悬崖,似巨兽利爪撕扯过的痕迹。
峡口狭窄,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即使宽阔处也最多容纳上百人通行,两侧山势骤然收束,犹如天门将闭,抬头望去,唯余一线昏光渗下,令人心生悚然。
峡中终年狂风怒号,自北而来的朔风被山势所逼,在狭窄的峡道内激荡回旋,声如万鬼哭啸,更添几分森然,故有“断风”之名。
峡道曲折幽深,时有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更兼悬崖两侧偶有落石崩坠,轰然如雷,过往行人若是不注意就得被砸个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多年前有一支商队途径此地,突然遭遇山体崩塌,上百人死得干干净净。所以断风峡凶名更盛,商旅行人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涉此险地。就算路过也是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今日峡谷中人声鼎沸,森然的朔风愣是被冲得不见踪影,数以万计的大乾官兵正沿着崎岖的峡谷蜿蜒而行,狭长的行军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断风峡虽然凶名赫赫,但却是从霜州进军岭风郡内地的必经之路,如果绕过峡谷行军得多走数百里的路程,对十万大军而言迁延日久,粮草耗费巨大,十分不合算。
“保持行军队列,小心两侧落石,不要挤!”
“千人一营,缓慢通过峡谷,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掉队者斩!”
“保持速度,小心行军!”
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悠悠回荡在山谷之中,因为峡谷很窄,只能通过令旗和吼声传递消息,根本容不得斥候往来奔驰。
景淮也知道此地险要,所以在行军之前特地下令,一营一营地隔开,每一营都得携带盾牌护身,以防出现变故。数以万计的兵马挤在峡谷中,别说遇到伏击了,就算是己方发生骚乱、自行踩踏,都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十万人也不是蜂拥而入,而是分批进山,前面是吴重峰与韩照陵两路大军开路,左右威卫还停留在山口外,如此规模的行军,今天是不可能一次性通过的。
“好险要的地势啊。”
韩照陵眉头微皱,抬眼四顾的时候只觉得心惊胆战,辽阔的天空好像只剩下一条缝:
“早就听说断风峡的大名,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怪不得来往行人商贾要小心翼翼,这要是被落石一砸还不得粉身碎骨。”
“老夫年轻时走过几次,那时还不觉得害怕。”
吴重峰左右打量着山石悬崖,苦笑一声:“或许是老了吧,现在倒觉得心惊胆战。”
“只是这行军队伍太长了。”
韩照陵望着乌泱泱的人头皱眉道:
“若是遭遇叛军伏击,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地看起来是个伏击的好地方,但真想打伏击战却很难。”
老将军明显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两侧悬崖光秃秃的,没有丛林灌木,根本无法掩藏身形,敌军从哪里出来,难道从悬崖顶端跳下来?
况且在出兵之前六殿下已经派出好几波斥候去探过了,岭风郡主力并没有出动的迹象。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小股敌军袭扰,各营皆配备了盾牌,原地结阵固守便好。”
“还是六殿下做事谨慎啊,筹谋万全。”
韩照陵微微点头:
“想来也是,崔家大败一场,手中能用的兵力不多了,应该没胆子再主动出击。”
“正是这个道理。”
吴重峰微微点头:
“咱们还是尽快催促军卒赶路吧,越早离开断风峡越安心。”
“轰隆隆!”
两人话音未落,峡谷中就响起了轰鸣声,在悬崖峭壁间回荡不绝。
吴重峰猛然抬头,头顶竟然有不少山石滚落,窸窸窣窣的碎石正从山顶倾斜而下。
动静很大,行军队伍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这是,山体塌方?”
吴重峰心头一紧,下一刻他隐约看到山顶有人影晃动,瞬间面色陡变:
“不好,真有埋伏!”
韩照陵浑身一颤,嘶吼出声:
“小心落石!”
“快躲开!”
凄厉的嘶吼声瞬间淹没在滚滚轰鸣之中,最前方的军阵首当其冲,碗口大的石块砸进人群,刹那间血肉横飞!
一名士卒刚抬头,便被巨石当头砸中,头颅爆裂,红白之物溅洒一地;另一人躲闪不及,整条臂膀被砸得粉碎,惨嚎着栽倒在地,随即被后续滚落的乱石活活碾成肉泥……
“嗖嗖嗖!”
几乎在同一时刻,悬崖顶端射出了无数利箭,弓弦震颤,箭雨如蝗!利箭破空而至,穿透铁甲,钉入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大乱,士卒们惊恐四散,可狭窄的峡道根本无处可逃!有人被乱箭射成刺猬,更有人被同伴推搡倒地,转眼间峡谷中便充斥着凄厉的哀嚎声!
“有埋伏!全军戒备!”
吴重峰目眦欲裂,拔刀怒吼:
“就地结阵,任何人不得乱跑,举盾!”
“不想死的就举盾防御,任何人敢乱跑,杀无赦!”
“铛铛铛!”
幸亏早就防着这一手,面对轰鸣而至的檑木滚石,各营军卒尽可能地止住骚乱,谁敢乱跑真会被领军将校一刀劈死。密密麻麻的军卒将盾牌高高举过头顶、缩在山脚下,任由投石一捅乱砸。如果这样还能被砸死,只能自认倒霉了。
几名壮硕的亲兵牢牢举盾护在吴重峰四周,老将军目光冰寒,但并没有太过慌乱。
正如刚才说的那样,就算有伏击,充其量是一些檑木滚石制造混乱,只要我全军龟缩不动便死不了多少人。除非你有本事用山石填满数十里长的峡谷!
但他现在还搞不清楚是少许敌军骚扰还是一场有预谋的大战。
“轰隆隆!”
“砰砰砰!”
投石滚落,盾牌护体,峡谷中灰尘四起,但伤亡和骚乱的势头被止住了。
“妈的,多亏了六殿下提前有所防备。”
躲在盾牌下的韩照陵破口大骂:
“若是被突然袭击,全军一哄而散,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地势下遭遇伏击,最怕的就是自相践踏,到时候被活生生踩死的军卒能填满整个峡谷。
“喔喔!”
“呦呵呦呵!”
吴重峰还没来得及接话,峡谷顶端骤然出现了无数黑影,一根根粗壮的麻绳从上方一直悬到谷底,古怪的尖叫声在山谷中回荡着,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黑影就顺着麻绳跃出了山顶,人人赤裸双臂,仅披着一件软甲,背后负着一柄弯刀,贴着崖壁急速下滑,如履平地。
不管是吴重峰韩照陵,还是躲在盾牌下的数万军卒全都目瞪口呆,这算怎么回事?伏兵真从山头跳下来了?
眨眼间已经有黑影攀至山脚,手掌一松,直接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弯刀横挥,当场砍下了一名官兵的脑袋,鲜血飞溅。
稳稳落地的黑影缓缓抬头,目光狰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岭东道山越军,送诸位上路!”
第476章 犯我东境者,死!
“山越军?”
望着从山顶攀悬而下的矫健身影,韩照陵陷入了茫然:
“什么山越军?”
颍川道与岭东道近在咫尺,他竟然从未听闻过崔家麾下有这么一支兵马,从哪儿冒出来的?
“山越军山越军,我想起来了!”
资历更多的吴重峰目光一亮,陡然想到了什么:
“多年前崔家麾下曾经有一支精锐步卒,大部分皆选自山中猎户、荒山边民,人人身形矫健,自幼习得弓弩刀枪,常年穿梭于荒山野岭之间。崔家将其编练成军,供给最多的军饷、最好的待遇,日夜操练。
此军极其擅长山地战、肉搏战,号称岭东道第一战力。
据说郢军多次入侵岭东道,都是被山越军打退,但最近十年这支军伍销声匿迹,我本以为被崔家解散了,没想到只是藏了起来。”
“这下要出事了啊。”
韩照陵目光阴沉,随着无数黑影跃入峡谷,狭窄的谷道间爆发了激烈的肉搏战,所谓的山越军强悍无比,靠着手中一柄弯刀贴身肉搏,刀刀往官军要害处招呼,鲜血飞溅,哀嚎声四起。
粗略一扫,山越军的兵力不算多,也就两万上下,远不如官兵。但在如此狭窄的地形中,兵多可没用啊,反而会成为累赘。
正如当初叶青凝预测的那样,所谓的十万雄师毕竟是临时征召起来的,除了少部分百战精锐之外大部分都是没经历过战事的新兵青壮,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阵型,可随着山越军大杀四方,一股恐慌的情绪开始迅速蔓延,许多人慌不择路的乱跑,互相践踏,场面混乱不堪。
一名新兵在峡谷中抱头鼠窜,然后便看到一颗人头在面前抛过,场面无比骇人,还不等他尖叫出声,一柄从侧面刺来的弯刀就割破了他的咽喉;
还有军卒在慌乱中被推倒在地,刚想喊几声救命就被无数厚重的脚掌踩在身上,活生生踩死……
操练了月余又如何?十万雄师又如何?
在血淋淋的残肢断臂面前,新兵只会尿湿裤裆。
“妈的,只能先往后撤,一营一营的往后撤!”
吴重峰朗声怒吼道:
“传令,各营陆续后撤,不要乱,其余将校率领本部兵马结阵迎敌,我们杀出去!”
可山谷中混乱不堪,又有谁能听见他的怒吼呢?
韩照陵眼角余光一扫,发现一名壮硕的披甲男子正健步冲来,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呸!”
韩照陵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拎起厚重的大刀:
“老将军组织兵马后撤,此人交给我。”
“好!”
“喝!”
只见前冲中的黑影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弯刀当空劈落:
“死吧!”
刀锋极快,甚至带起了些许破风声。
“铛!”
韩照陵抬臂一挡,金铁交鸣,顿时碰撞出一串火花。当下便觉得手臂一颤,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好强悍的臂力!
韩照陵目光凝重,冷声喝道: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山越军主将,赵苍慕!”
中年武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山越军不出世,倒是让你们小瞧岭东道了。今天断风峡就是你们的坟墓!”
“狂妄!想赢,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韩照陵挥刀向前,朗声怒吼:
“叛国之徒,拿命来!”
……
“杀啊!”
“铛铛铛!”
“啊啊~”
峡谷中吼声四起,甚至有硝烟弥漫,浓浓黑烟在狂风的吹拂下飘向四面八方。
留在山谷之外的景霸已经急得团团转:
“怎么可能,崔家怎么可能还有胆子出城野战!”
“皇兄稍安勿躁,事已至此,就算再急也没用。”
景淮面色冰寒,断风峡的险要他不是不知道,也能看出此地是个适合伏击的好地方,所以他才提前一步让斥候查探军情;同时命令各军通过峡谷的时候保持队列的整齐;还给各营校尉下令,遇到伏击不要慌乱,而是应该就地结阵,决不能乱跑!
可千算万算没料到叛军的伏兵会从山头跳下来。
“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现在就点齐兵马杀入峡谷救人!”
景霸攥紧拳头,吴重峰与韩照陵手里足足有四五万人,这批军卒若是尽数战死,那损失将极其惨重。
“不可!”
景淮立马出声喝止:
“山谷狭窄,根本容不得大队骑兵冲锋,反而会让战场越发混乱。再说了,岭东道可是崔家的地盘,他们比咱们熟悉地形,贸然入山实乃兵家大忌。
只能等!等大军缓缓退出来。”
可以看见靠近峡口的地方不断有己方军卒撤出,眼下只能一营一营的往外撤,快不得。
“等?就这么白白看着?这得撤到什么时候啊!”
景霸急得直跺脚:
“别管什么山越军、水越军,撑死了两万兵马罢了,我率兵冲进去将他们全部杀光,危难自解。崔承肃这蠢货,真是脑子有坑,两万兵马罢了,竟敢主动攻击我十万大军。”
话音刚落,景淮陡然抬头:
“皇兄刚才说什么?”
“我说崔家太蠢了,两万兵马哪来的底气与我军野战?”
“对啊,他们只有两万兵马,凭什么认为必胜呢?就算在杀光了断风峡内的兵马又如何?左右威卫依旧可以吃掉他们。”
一股不安直冲景淮的天灵盖,他好像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了。
“隆隆。”
“轰隆隆!”
正当他沉思之际,大军背后陡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景淮浑身一颤,扭头回望,连天一色的青甲骑兵正跃出地平线,数不清的长矛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再配上半具狼纹面甲,就像鬼魅出行,甚是骇人。
骑兵现身的那一刻,数万官兵的脸色全都惨白无比,胆子小的双腿已经开始打战。如此骑兵冲锋的场面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
“狼,狼啸军。”
景霸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目光猩红:
“怎么可能,南宫家的狼啸军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迎敌!”
“咳咳咳!”
当所有人还处在失神中时,景淮剧烈咳嗽,不顾身体的虚弱,声嘶力竭地吼道:
“击鼓,全军迎战!”
“全军迎战!”
……
断风峡峭壁顶端,崔承肃和南宫渊二人并肩而立,面带笑意。
山脚下的战场堪称惨烈,前期进入山谷的四五万兵马被山越军杀得溃不成军,数以万计的军卒要么仓皇逃窜、被践踏致死,要么死在山越军的弯刀之下;
而驻守山外的左右威卫已经被狼啸军冲垮,只能各自为战,拼命反击,一部分军卒在漫山遍野地逃窜,这是大军崩溃的前兆。
“啧啧,好生壮观的场面呐。”
崔承肃频频点头,胸中的恶气总算是出了:
“有劳南宫兄带着狼啸军跑了几百里,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崔兄,如今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危难关头,岂能不出全力?”
南宫渊目光微凝:
“先解决景霸景淮,咱们再腾出手对付洛羽!”
“南宫兄说的是,咱们两家自当齐心协力。”
崔承肃面露杀意,嗓音冰冷:
“敢犯我东境者,死!”
第477章 我景淮对不住你们
断风峡内的风声呜咽如泣,卷着血腥气在嶙峋的岩壁间来回冲撞,浓郁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横七竖八的死尸里突然一阵晃动,一个活人从里面探出了头,定睛一看,颍川道大将吴重峰。
没死!
吴重峰老将军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斜插在面前尸体上的一截断枪,枪杆上沾着暗红的血渍,几根断指仍死死扣在枪身上。
“嘶。”
他推开身上压着的死尸,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左肋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指尖摸到铠甲裂口处黏腻的温热,不用看也知道是血。
但吴重峰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失魂落魄的眼神四处扫视,峡谷中的晨雾混着烟尘,将满目疮痍笼在阴霾中。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数以千计的大乾官兵变成了冰冷的死尸,重重叠叠地积压在峡谷底部,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惨不忍睹。
一匹战马侧卧在血泊中,肚腹被长矛剖开,肠子流出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它的前蹄仍在抽搐,黑眼睛里映着峡谷上方那一线惨白的天光。
“怎么会。”
老将军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捂着胸口,嗓音沙哑:
“怎么会这样?”
两万山越军从悬崖顶端伏击大军,骁勇无比的敌军依靠近身肉搏,杀得己方军卒溃不成军,军心涣散的那一刻就演变成了一场屠杀。
老将军命好,被几名亲兵拼死护卫,战至晕厥,没法敌军发现。
吴重峰随便一脚就踩进了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洼,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花,三步外躺着自己的亲兵执旗手,那面绣着“吴”字的大旗盖在他身上,旗面被血浸透,沉甸甸地皱成一团。
他掀开旗帜,执旗手被砍得血肉模糊,熟悉的面庞已经青白,脸上带着无比的狰狞,最后一刻还在为守护军旗而战。
老人浑身颤抖,这位执旗手从十八岁就跟着自己,征战沙场整整十年,今天却死在了自己面前。
“还有,还有人活着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回答他的只有岩壁上滴落的水声。
啪嗒,啪嗒。
不对,滴下来的不是水。
而是流不尽的血。
峡谷转弯处堆着更高的尸堆,那儿是吴重峰拼命指挥大军突围的地方,却被山越军牢牢堵死,数以百计的尸体堆积在狭窄处,宛如人间炼狱。
吴重峰看见自己的心腹偏将赵莽被三支羽箭钉在岩壁上,胸膛像个破败的风箱般微弱起伏,场面凄惨无比。
尸堆中陆陆续续有军卒站了起来,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神色戚戚,浑身是血。
“轰隆隆!”
马蹄声骤起,一队雪白的精骑顺着峡口涌入战场,马背上挂着雪白的弩箭,大部分军卒都甲胄染血,开始紧锣密鼓地打扫战场。
陇西寒羽骑。
在激战的最后时刻,寒羽骑突然切入战场,逼退了山越军和狼啸军,否则今天断风峡内不会有一个活口。
“唉。”
老将军长叹一口气,眼中布满了血丝与沧桑:
“可怜我数万男儿啊。”
……
峡谷之外
景霸拖着重伤之躯歪歪扭扭地站着,手中那杆方天画戟已经变成血色,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好像怎么擦都擦不掉。
强悍如他,也在一场血战中挨了三刀,要不是胸中一口气撑着,他早就倒在血泊中了。
活阎王,难道自己真的是活阎王?
景淮因为伏兵尽出、急火攻心,大战一开始就陷入了晕厥,直到现在还躺在担架上,目光怅然,一言不发。
两位皇子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大败,内心凄凉痛苦。
急行军近两百里方才赶到战场的洛羽站在边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两人。
原本他正在澜州城休息整军,突然接到游弩手急报,说发现狼啸军全军出动,不知去往何方。
阆东道眼下并无战事,狼啸军还能去哪儿?无非是岭风郡。洛羽第一时间就紧急带着寒羽骑玄武军赶赴断风峡,两天一夜的赶路,全军上下风尘仆仆,等他赶到战场时京军已经损失惨重。
还好,崔承肃与南宫渊摸不透陇西到底来了多少人,直接撤军回营,否则光靠一支寒羽骑想打退两军四万兵马还是很难的。
“山越军,没想到崔家还藏着一支精锐啊。”
洛羽叹了口气:
“两万善战步卒,在如此险要的地势足以奠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我想,我想起来看看。”
景淮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洛羽赶忙扶了他一把:
“你这身体,还是躺着休息吧。”
他脸色白得吓人,洛羽真怕他噶了。
“不用。”
景淮摇了摇头,艰难地问道:
“皇兄,死了多少人?”
“伤亡还没统计出来。”
景霸默然低头:“但起码损兵过半,右威卫主将费刚、左威卫主将石钧都战死了。”
景淮骤然觉得呼吸一阵急促,浑身发抖,嗓音沙哑:
“几万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
从率兵东征以来,这是他们经历过最惨痛的一场大败。
“是我来晚了。”
洛羽同样心情低落:
“要是我能早点察觉南宫家的动向,将狼啸军堵在阆东道,战局不至于沦落至此。”
“不,与洛将军无关,是我们轻敌了。”
景淮惨然一笑:
“自以为在霜州打了一场胜仗就能轻轻松松剿灭叛军,可崔家南宫家扎根东境多年,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怪我,怪我啊。”
景霸努了努嘴,终究是没说什么,他知道景淮做得没错。
因为早在进兵之前他们就意识到了断风峡地势的险要,但这一条路是非走不可的。
换位思考,鬼知道崔家面对十万雄师还敢主动出击?况且景淮防止被伏击已经筹划了很多,发了盾牌、下了军令、各营陆续通过,就是没算到狼啸军会不远数百里参战。
“事已至此,就不要多想了。”
洛羽尽可能地安慰道:
“起码还活下来几万人,咱们对叛军依旧占据优势,能赢。”
景淮没有说话,只是独自一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锦绣华丽的皇袍就这么拖在地上,弄得污秽不堪。
战场中的残兵败将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怔然看向略显消瘦的背影,一步又一步,一直走到峡口才停了下来。
“扑通。”
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景淮竟然跪在了地上,朝着峡谷内重重磕了一个头,眼眶中布满泪花,嘶哑高喝:
“大乾的将士们,我景淮对不住你们!”
“跪别诸位英灵!一路走好!”
……
大乾历,景丰十三年初夏
狼啸军与山越军联手,于断风峡大败官兵,左右威卫两位中郎将战死沙场,一战损兵五万,朝野震动。
史称,断风峡惨败。
第478章 最终对垒
断风峡之战后东境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两军偃旗息鼓,大军主力皆不出动,唯有斥候在前线游弋,偶尔撞见了也是一触即离,丝毫不恋战。
一场场大战下来,双方皆是人困马乏,需要休整。
如同两头争王争霸的巨兽在撕斗一场后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但都在暗中注视着对方,随时打算一口将敌人咬死、吞噬!
宁静,恰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这种平静只维持了半个月,随后便是大军出动,双方对垒!
阆东道、岭东道两道地形犬牙交错,刚好阆州与岭风郡离得不远。所以这一次南宫家与崔家联手,合兵一处,精锐尽出。并且没有像以往一样缩在坚城内固守,而是出城扎营,依托有利地势与官军对峙。
南宫家连同两万狼啸军在内出兵五万、崔家连同山越军在内同样出兵五万,总计十万大军。
十万人听起来声势浩大,但两家的精锐主力早就损失得差不多了,这十万兵马里面有不少是刚抓来的新兵青壮,整个东境除了南宫家留守东河郡边防的三万兵马,两家已经没有一兵一卒的兵力可以调动。
叛军倾巢而出,官军自然不甘示弱。
两位皇子手里仅剩的四万兵马都派出来了,陇西边军除了曳落军留守断云隘、第五军留守澜州境内外,其余兵马悉数开拔前线,加起来也有十余万人,兵力略胜一筹。
也就是说敌我双方二十多万兵马云集前线,声势浩大,即将有一场惊天大战上演!
虽说此前陇西军连战连捷,但断风峡一战足以证明叛军依旧有雄厚的实力,并非溃不成军。满朝文武、乃至整个大乾朝的目光都汇聚在此,他们很清楚这一战将会是东境决战,甚至会影响大乾朝的国运。
鹿死谁手?
唯有天知道!
……
叛军帅帐
南宫烈平静地站在地图前,满头白发随着帐外吹进来的微风在不断飘动,神色平静:
“崔将军,你们的兵马都就位了吗?”
“当然,这次我崔家可是倾巢而出。”
坐在一旁的崔承肃目光微凝,犹豫半天问了一句:
“王爷,您觉得这一仗能赢吗?”
南宫烈转过身来,摇摇头:
“说句实话,陇西军之骁勇是有目共睹的,洛羽、萧少游皆是兵法大家,有神机妙算之能,再依仗数万精锐铁骑,在野外交战我们胜算很低。
这一仗,不好打。
说句不客气的话,拉开架势野战,基本上是必输。”
崔承肃的眉头一皱,如果南宫烈都这么说了,此战还有什么希望?
“呵呵,不用慌。”
南宫烈轻笑一声:
“正面战场不好赢,咱们就拖!
朝廷兵马与我们对峙,看似兵力雄厚,可他们粮草补给远不如我们方便,从京城千里迢迢运粮过来,耗费甚巨。
拖他两三个月,敌军势必生乱,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以前他是不想守的,征战一辈子的他更希望堂堂正正的拿下一场大胜。可惜洛羽亲率寒羽骑驰援断风峡,导致没能全歼景霸景淮全军,现在不守都不行了。
“也只能这样了。”
崔承肃满脸凝重:
“王爷,此战可关乎咱们两家存亡啊,不能有丝毫差池。”
为了这一战,崔家可是搭上了所有本钱。
“那是自然,你我两家是唇亡齿寒,这时候不拼命,何时拼命?”
南宫烈冷冷地说道:
“东境局势虽然不佳,可我们反败为胜的机会很大,只要抓住机会歼灭敌军主力,就能一举收复东境,继而兵锋直指京城。
有能力与我军一战的,无非洛羽的陇西军罢了。
南宫家与崔家立足东境百年,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王爷说得对。”
崔承肃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恶狠狠地说道:
“此战定要将此贼挫骨扬灰!杀得陇西军片甲不留!”
……
陇军帅帐
众多武将分列而坐,洛羽正坐主位,就连景霸景淮两位皇子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下面。
断风峡一战,他们麾下兵力大减,只剩四万之众,全部编入左右威卫,吴重峰与韩照陵各领一军,元气大伤,休整了大半个月也没完全恢复。
平叛之战打到现在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想要赢,只能乖乖听洛羽的安排,不然吃败仗是迟早的事。
帐中央挂着一张巨大的东境地图,上面标注出了敌我双方的驻军态势,数十万大军拉开架势,战线绵长上百里,战场极为辽阔。
此次南宫家与崔家虽然是联手作战,但两军大营相距很远,各卡住一个要害,互为犄角。
洛羽指着地图沉声道:
“眼下前线的态势想必大家都能看清楚,以南宫大营、崔家大营为中心,敌军分兵扼守各处要害关卡,如果能攻破两座大营,那这条防线就会被打垮,我大军就能长驱直入,一举拿下东境两道之地!”
众人目光盎然,精神振奋,平叛之战打了这么久,终于接近尾声了。
景淮皱眉道:
“敌军摆出如此阵型,全面呈守势,看样子是想和我们打持久战啊。”
“没错,南宫烈很聪明。”
萧少游接过话道:
“东境是他们的地盘,粮草补给方便,我们十几万大军基本上都靠朝廷供应军粮,战事拖下去对我们极为不利。”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啊,南宫烈这个老狐狸就在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洛羽的眼眸缓缓扫过地图:
“看周围地形,北面的赤壤原与南面的风啸川皆乃险要之地,以这两地连成一线,刚刚好可以对阵叛军。
既然敌军分为两座大营驻扎,我们也扎下两座大营与敌军对峙。请三殿下、六殿下率兵至赤壤原扎营,对阵崔家,陇西边军驻扎于风啸川,对阵南宫。
赤壤原与风啸川相隔近百里,沿途多设哨卡、斥候往来通报军情,以防敌军偷袭。
各军到位之后依险要之地扎营……”
洛羽足足讲了一个时辰,连各军安营的位置都定好了,从地图上看两军就像是摆出了两条一字长蛇阵,互相看住对面。
看起来是叛军守,官兵攻,但南宫家和崔家同样可以出兵反击,转守为攻。
真打起来很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洛羽环视全场:
“大军扎营之后,休整五日,然后便开始主动出击,进攻敌方扼守的山口要害,若是能打开突破口,我军便可以趁势而入。
战线狭长,具体攻势由各营主将自己定夺,我只有一句话要叮嘱。
此战关乎东境战局乃至天下安危,请诸位务必慎之又慎,不得有丝毫松懈。
求胜之前,先求稳。
违令者,杀无赦!”
最后一句话充斥着冷酷之意,惊得众人心头一颤,齐齐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
第479章 两军对垒,士气低迷
东境战场的对峙整整持续了两个月。
正如众人预料的一样,十万阆军全面转入守势,凭借强弓硬弩死守每一处隘口要害,坚决不让官兵入境一步。任凭你如何诱敌、如何声东击西,叛军各营主将就是拒不出战,一味地死守,几次强攻都未曾奏效。
换做以往,先登营来一个突袭定能打开缺口,可如今叛军已经到了危难关头,还有谁敢懈怠?人人都得拼死一战!
紧跟着盛夏到了,东境的夏天尤其的热,往太阳底下一站人都得发晕,更别提拎刀作战,所以双方再次偃旗息鼓,各自归营休整。
某处要害隘口,南宫渊站在墙头上,头顶烈日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营墙外还散落着此前陇军进攻遗留的弓弩,虽然视野中并无一名敌军,但他深知陇军就藏在远处,随时准备将东境一口吞没!
叶青凝从背后走来,轻声道:
“我去营中转了一圈,似乎士气不高啊。”
“如此炎热的天气,能有精神才怪了。”
南宫渊好像早就知道,冷笑道:
“对面的陇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咱们就在这耗着,看谁能耗得过谁!”
……
陇军前锋大营里,蒙虎与吕青云两个人靠着树根乘凉,营中将士也三三两两地待在阴凉处休息,不见有人操练,人人浑身冒汗,酷暑难当。
南宫渊猜对了,陇西军营的士气也很低沉,大部分军卒都耷拉着脑袋,好像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
蒙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在咕咕叫,脑门上全是汗:
“妈的,这鬼天气也太热了,老子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而且这两天的饭好像也变少了,压根吃不饱啊。”
吕青云翻了个白眼:
“虎哥,这么热的天谁还有胃口吃饭?也就是你了,一个人能吃五人份。”
“这叫什么话?能吃是福!”
蒙虎一瞪眼,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不填饱肚子怎么打仗?不行,我得找机会去伙房弄点吃的,不然猛虎饿成瘪虎了。”
吕青云撇了撇嘴没接话,反正他是吃不下,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不如一碗凉茶来得舒服。
可惜啊,大军营房离水源地有些距离,几万将士还有战马、骡马、民夫,全都靠运水过来喝,所以每人每日的饮水都有严格控制。
“算了算了,还是别给大将军添麻烦了。”
蒙虎自顾自地嘟囔着:
“想当初刚跟着羽哥投军,三天饿九顿,现在最起码能吃个半饱,知足了。”
吕青云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虎哥,养你一个人的军费能养五个兵,大将军亏惨了啊。”
“你说什么!”
蒙虎一瞪眼:
“你小子找打!老子吃五个人的饭怎么了,我一个人能打一百个!”
“哈哈哈。”
“开玩笑开玩笑。”
吕青云连忙讨饶:“说正事吧,虎哥你看营中的将士们全都耷拉着脑袋,士气不振,连操练都不肯动弹。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天气太热,陇西精锐确实悍不畏死,可谁不怕热?
“你说得对啊,哪还有精锐的样子。”
蒙虎拖着下巴直发愁:
“得让他们振奋一些,哪怕找些事情打发时间也好啊。”
“铛铛铛!”
“兄弟们!瞧一瞧看一看咯,大将军让我来给你们送好东西!”
营地中陡然传出一阵锣鼓金鸣,岳伍敲着铜锣、带着十几名军汉走到了营地中央,还抬着两个大木桶。
蒙虎挣扎着站起来,好奇道:
“大将军送咱们什么好东西?”
“嘿嘿,当然是顶好的东西,比金子还值钱!”
“什么?比金子还值钱?我不信。”
围拢过来的军卒们满脸写着不信二字,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比金子还值钱?
“来,看看!”
岳伍掀开木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顿时令人心旷神怡。
满满一桶水,里面竟然还泡着杨梅,水面飘散出丝丝凉意。
岳伍得意扬扬地解释道:
“游弩手在十几里外发现一片梅树林,特地打了几桶山泉水泡着,送过来给将士们解暑,大将军说这个叫冰镇杨梅!”
“嚯,好东西!”
不管是蒙虎、吕青云还是寻常将士,全都双眼发光,如此酷暑时节想要来点冰水都是天方夜谭,没想到洛羽竟然能弄来几桶冰镇杨梅!
这要是吃下一颗,那还不得爽翻天?
“可是这也不够啊。”
吕青云瞪着眼睛看了看:
“虎豹骑和血归军加起来整整一万五千人,这么点杨梅哪够吃,难道每个人舔一口?”
吕青云大概估算了一下,就算一人四五颗,这么多杨梅也就够一营千人分一分。
“嘿嘿。”
岳伍诡异一笑:
“这可是好东西,当然不是谁都能吃的,有本事的才能吃。”
“有本事?怎么才算有本事?”
“简单!”
岳伍乐呵呵地笑道:
“大将军有令,每一营千人出三十人拔河,最终获胜的一营可以分吃杨梅。”
“噢?如此甚好!”
蒙虎大笑一声:
“来人啊,传令各营,选拔营中最健壮的三十人至校场待命!
老吕,今日咱们可得分出个高低。”
“哈哈哈!”
吕青云放声大笑:
“怕你不成?放马过来!”
……
“铛铛铛!”
岳伍的铜锣声依旧在营地上空回荡,原本懒散的士兵们纷纷从树荫下爬起,冰镇杨梅四个字让整个营地瞬间沸腾,无数军汉呼啦啦往此地聚集。
“虎豹骑的兄弟们!”
蒙虎一把扯开衣襟,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声如洪钟: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各营最能吃的三十个人,不对不对,是最有力气的人站出来!”
吕青云在一旁忍俊不禁:
“虎哥啊虎哥,总不至于虎豹骑都是吃货吧?”
“哈哈哈!”
蒙虎也不恼,笑嘻嘻的:“等着吧,咱虎豹骑的兄弟们能吃也能打!”
不到半个时辰,校场周围已经围满了士兵,看向木桶的眼神就像是恶狼看到了绵羊,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吞下。
艳阳当空,烈日高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但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哪还有半点萎靡的模样。各营选出的三十人队伍在场地中央列队,个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
“第一轮,虎豹骑第一营对血归军第二营!”
岳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中挥舞着一面红色令旗。
两支队伍各自握住碗口粗的麻绳,绳中央系着一条红布,红布过界,便算是分出了胜负。随着令旗挥下,震天的呐喊声瞬间爆发:
“开始!”
第480章 士气如刀,越磨越利
“嘿呦嘿呦!”
两侧士兵们额头青筋暴起,双脚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中。围观的同袍们比场上的人还要激动,有人跳着脚呐喊,有人挥舞着兵器助威,尘土飞扬中,呐喊声直冲云霄。
“虎豹骑加油!”
“血归军的兄弟们,给我把这帮虎豹骑的糙汉拽过来!”
麻绳中央的红布左右摇摆,两支队伍势均力敌。
突然,血归军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大吼一声,三十人同时发力,虎豹骑措手不及,踉跄几步,红布越过了界线。
“血归军胜!”
岳伍高声宣布,血归军的士兵们欢呼雀跃,互相击掌庆贺。
“第二营准备!”
“他娘的,第一轮已经输了,第二轮可不准给老子丢人!”
蒙虎虽然没有亲自拔河,但好像全场属他最亢奋,连虎豹骑军旗都扛了过来,破口大骂:
“谁要是丢人,今天不许吃饭!”
“加油加油!”
“拉,拉!”
“第二轮虎豹骑胜!”
“第三轮血归军胜!”
……
比赛一轮接一轮进行,校场上的尘土越扬越高,士兵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有人脱了上衣,露出晒得黝黑的脊背;有人干脆光着膀子,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细细看去就能发现结实有力的肌肉上都带着征战留下来的伤痕,这是两军将士荣耀的象征!
吕青云和蒙虎站在人群中,不时高喊助威。他们两注意到原本因为酷暑而萎靡不振的士兵们,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哪还是刚才那些躲在树荫下无精打采的士兵?
吕青云突然眉头一挑:
“虎哥,你有没有觉得大将军此举有深意?”
“肯定的。”
蒙虎看似粗狂,实则并不笨,咧嘴一笑:“羽哥做事,每一件都有他的道理!”
拔河比赛整整进行了两个时辰,十几营轮番上阵,最终决出了最强的两队,岳伍的声音让全场再次沸腾:
“决赛,虎豹骑第三营对阵血归军第六营!”
两支队伍走到场地中央,彼此对视。虎豹骑的士兵们以蒙虎为首,个个膀大腰圆;血归军则清一色精瘦结实,眼神锐利如刀。
不提输赢,光是能站在这里的人就是军中一等一的悍卒,自豪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血归军带队的张姓校尉朝对面挤眉弄眼:
“老李啊老李,上次上阵杀敌,你比我少砍了两颗蛮子的头,今日总不能再输了吧?”
“哼,怎么可能!若是输给你两次,岂不是被兄弟们笑掉大牙?”
虎豹骑校尉老李扎进了腰带,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擦擦手:
“今天豁出这条命都得赢!”
就在两队准备就绪时,校场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大将军!”
“大将军竟然亲自来了!”
洛羽身着一袭简朴的玄色劲装,面带微笑。他的出现让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士的目光都变得炽热。
“继续!”
洛羽微微一笑,走到高台边撩起袖子:
“我来为你们擂鼓助威!”
“咚咚!”
洛羽握紧鼓槌,轻轻敲了两下试音。鼓声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准备比试的六十名壮汉更是浑身气势鼓胀,大将军在这,只能赢不能输!
“预备!”
两支队伍再次握住麻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洛羽举起鼓槌,在令旗挥下的瞬间,重重击在鼓面上:
“咚!”
鼓声如雷,两支队伍同时发力。
洛羽的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士兵们的呐喊声与鼓声交织,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都在微微颤动。
麻绳绷得笔直,红布纹丝不动地悬在中央,两拨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死攥紧麻绳不肯松一口气。
“老李,你他娘的没吃饭啊!用力啊!”
“踏马的老张,你倒是拉啊!”
“加油加油!”
全场吼声如雷,人人都兴奋地挥舞着拳头,精神亢奋。
双方整整僵持了小半个时辰,手掌甚至磨出了血痕,很多人嗓子都喊哑了。
这已经不是在争杨梅了,而是在争谁更强!
“咚咚咚!”
洛羽手中的鼓槌突然变了节奏,鼓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虎豹骑第三营的校尉老李暴喝一声:
“用力!”
三十名虎豹骑壮汉突然同时后仰,粗壮的腰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他们黝黑的脊背上青筋暴起,汗水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麻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被拉得离地三寸!
血归军的士兵们猝不及防,前排几人踉跄着往前扑去。老张眼眶子一突,拼了命地吼道:
“顶住,给我顶住!”
“拉,拉,拉!”
虎豹骑三十人如一人,借着鼓点猛然发力。他们粗壮的小腿肌肉块块隆起,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三十道深深的沟壑。
红布剧烈颤抖着,一寸、两寸......缓缓移向虎豹骑一侧。
蒙虎突然跳到场边,抡起虎豹骑军旗狠狠插进土里,旗面猎猎作响,仿佛猛虎咆哮。
军旗一出,三十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猩红,阵阵怒吼震得树梢的夏蝉都噤了声。
洛羽的鼓声骤然急促,鼓面被击打得剧烈震颤。
围观的军卒们都看呆了,只见六十道古铜色的背影在烈日下闪闪发亮,他们肩扛麻绳,肌肉虬结的后背如同拉满的硬弓。每踏出一步,地上就留下深深的脚印。
百战之躯!
“拉!”
老李的吼声撕心裂肺,三十人同时发力,麻绳瞬间绷成一条直线。血归军这边终于支撑不住,前排七八人直接被拽得双脚离地!
“轰隆!”
尘土飞扬中,血归军阵型彻底崩溃,三十人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地,红布倏地划过界线。虎豹骑这边因为惯性,三十个壮汉也摔作一团。
“虎豹骑胜!”
岳伍的嗓子都喊破了音。
校场瞬间沸腾。
六十号汉子哪儿还顾得上欢呼,全都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血归军老张疲惫不堪地朝对面竖起大拇指:
“牛!”
“哈哈哈!”
精疲力尽的老李放声大笑:“承让!”
洛羽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到校场中央高声道:
“今日胜者,分享冰镇杨梅,从今天开始,日日有杨梅,日日拔河赛。
谁有本事,谁就天天有的吃!”
“喔喔喔!”
欢呼声几乎掀翻了营地上空,站在一旁的萧少游轻笑道:
“大将军这一招还真是绝了,你看看,营中哪还有半点蔫吧样。”
洛羽看着周围精神焕发的士兵们,轻声道:
“士气如刀,越磨越利,大战之际,我们要保持军心士气一直处于鼎盛状态。”
“没错。”
萧少游赞同点头:
“有如此士气,陇西必胜!”
漫天欢呼声中,洛羽的眼中陡然闪过一抹阴云:
“军中粮草还剩几天。”
“十天。”
萧少游的声音细若游丝:
“十天之后,全军断粮。”
第481章 军中断粮
大军帅帐,洛羽双手撑着桌面,脸上带着些许愁容:
“只剩十天的军粮了吗,前线战事不知道还要耗多久,粮食远远不够啊。”
别看军营中其乐融融,实际上军中的情况只有洛羽和萧少游清楚,粮草早就到了枯竭的地步,还有饮水供应同样十分紧张。
“朝廷那边已经有一个月没送粮草过来了。”
萧少游苦笑道:
“去年好几道都大旱、闹蝗灾,十几个郡县颗粒无收,民间流民四起,盗匪恒晟,户部赈灾都忙不过来,实在没办法送粮到前线。
户部程老大人多次来信表达歉意,希望我们暂时就地筹措军粮应急,户部那边也会尽可能地筹粮,但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送下一批粮食过来。”
“就地筹措,说得轻松啊。”
洛羽摇了摇头:
“东境战乱近一年,去年的秋收和今年的春耕基本上都荒废了,百姓手中哪还有余粮?况且南宫家和崔家提前一步将各城的粮食都运走了,咱们缴获的军粮也少得可怜。”
洛羽清楚朝廷的难处,但想在东境筹粮,难如登天。
“陛下那边还有一道圣旨。”
“咳咳。”
萧少游轻声道:
“虽未明说,但言辞间希望我们能尽快结束东境战事,减轻朝廷的压力,不然国库可就……”
“意料之中,但南宫家和崔家死守着乌龟壳子不出来,想几天内攻破东境防线又谈何容易。”
洛羽并不意外,就算两个月后户部能弄来军粮,可接下来呢?一直这么打下去,大乾朝就垮了。
可对面的南宫烈可是老狐狸,他知道大乾国库的情况,越是这种关头他越会严防死守,摆明了要活活耗死乾军。
萧少游突然抬头轻声道:
“军粮告急确实是坏事,但凡事有利有弊,此事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利用一下?”
洛羽缓缓抬头,目光闪烁: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萧少游微微一笑:
“粮食咱们是筹不到了,只能尽快结束战事。只要叛军出窝,咱们就有办法打赢。”
洛羽没有说话,漫步帐中,时而来回踱步、时而看向地图、表情不断变化,片刻之后来了一句:
“让各军分出一部分兵马,去挖树根、挖野菜,将附近的林子给我挖个遍,到时候混着粟米一起煮,这样粮食就能多撑一些日子。
但是记住,对外的说辞不是要吃树根、吃野菜,就说是,就说是喂马的!”
萧少游诡异一笑:
“明白。”
……
大乾国都,天启城
“咳咳,咳咳!”
御书房内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皇帝陛下埋头龙案奋笔疾书,批阅着一封封奏折。
东境开战,景霸景淮两位皇子去了前线,大皇子也不在京城,绝大部分政务都需要景弘亲自处理,不到一年的时间整个人苍老了很多,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密,咳嗽也不见好转。
吕方侍立一旁,苦着脸,劝也不好、不劝也不好,只能端茶倒水,尽心服侍。
批阅完最后一封奏折时景弘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往龙椅上一靠,闭目小憩。吕方很合时宜地凑上去,轻手轻脚的替他捏脚活血、疏通筋骨,轻声道:
“陛下,您还是应该多休息,天天这么忙身子骨如何吃得消?两位殿下离京之前吩咐小人一定要照顾好陛下。
若是龙体欠安,奴才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行了,朕的身体如何我心中有数,用不着他们担心。”
景弘就这么闭着眼,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舒适:
“程大人呢,有消息吗?”
“半个月前程大人就离京了,分派户部官吏前往各道赈灾,顺便筹措粮草。听户部的吏员说老大人好几天不眠不休,辛苦得很。”
“你瞧瞧,程砚之比朕还拼命,朝堂上若是能多些这样的官员该多好。”
景弘苦笑着摇头:
“可一边赈灾一边又得筹粮,这不是笑话吗?受灾的郡县要粮、东境征战要粮,朕从哪儿弄这么多粮食?
从此前接到的军报推算,洛将军手里只剩十天左右的军粮。
唉。”
一声长叹道尽了皇帝心中的忧愁。
“只能寄希望于东境之战早日结束。”
吕方轻声劝慰:
“只要叛乱平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陛下放宽心。”
“我知道洛羽用兵如神、陇西军战无不胜,可只有十天的军粮啊。”
景弘目光怅然,长叹一声:
“十天,怎么赢?”
……
“那边去看看,还有没有树皮可以刮下来!”
“东边,我看到东边还有一片野菜,去几个人!”
“都给我瞪大眼睛,别挖到毒草了,能吃的再挖!”
“好嘞!”
盛夏的树林里一丝风也没有,蒸笼般的热浪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一大群军卒涌入密林,挥舞着钉耙、铁锹挖树皮、挖野菜,忙得热火朝天。
宁天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粗布军服早已被浸透,紧贴在背上,赤裸着双臂。他弯腰拨开一丛野蕨菜,指节粗大的手掌上沾满了黏腻的泥土。
谁能想到堂堂第一军的精锐们会顶着炎炎热日出来挖野菜,这都已经挖了三四天了。
“头,咱们今天得挖多少啊?”
年轻士卒王五蹲在树荫下,嘟囔着嘴巴,动作有点不情不愿。
“将军说了,今天挖满十大筐才能回营。”
“妈啊,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宁天朔没答话,铁锹狠狠铲进土里。腐叶的霉味混着热烘烘的土腥气直冲鼻腔,几只红蚁慌慌张张地从翻开的土层里逃窜。
王五虽然苦着脸,但手中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将一摞野菜扔入框中,顺便吐槽了一句:
“原本以为是给骡马吃的,没想到是咱自己吃,唉,是真难吃。”
“它娘的,给我闭嘴。”
宁天朔抬腿踹了他一脚:
“将军发过话,对外说这些野菜是给马吃的,不是我们吃的!别走漏了风声!小心被敌军的探子发现!”
“知道知道,我知道。”
王五龇牙咧嘴地点头:
“这不是没人吗,我随便抱怨几句。您是不知道,昨儿个炊营煮的野菜粥,李二狗吃完窜了半宿.....
妈的有毒!”
“行了,你少说几句。”
宁天朔也知道兄弟们难,耐心劝道:
“当初大将军在陇西关外饿了三天三夜还能打胜仗,咱们吃个野菜怎么了?窜稀怎么了?起码没饿死吧?
都给我记住,咱陇西的汉子连死都不怕,吃点野菜算什么!”
听到这话,众人的目光都坚定了许多,没错,死都不怕,吃野菜算什么?
宁天朔将铁铲往地里一插,振奋喝道:
“都给我加把劲,今晚的晚饭可就指着这一顿呢。大将军说了,等打完了仗,保管让大家吃饱!
到时候好酒好肉,随便造!”
“好!”
林中响起了一连串的喝声,军汉们振作精神,挥汗如雨。
可没人察觉到林中深处,有几双诡异的眼眸正在冷冷的注视他们,黑影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缺粮是吧,呵呵。”
第482章 此计是不是简单了些?
“陇军缺粮?这个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千真万确!”
军帐中跪着一个黑脸斥候,他带回来的消息让众人目露兴奋之色,南宫渊当即发问:
“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脸汉子一五一十地说道:
“属下带人假扮百姓潜入敌后,在深山老林里盯了他们很久,发现陇军近期派出了很多人手在山中挖草皮树根,好几片林子都被他们挖空了。
陇军一开始的说法是军中缺少战马骡马所需的草料,实则是混着粟米熬粥,给军卒吃的,近期已经有不少士兵在饿肚子了。
此事乃卑职亲耳所闻,绝对错不了!”
“还有呢?”
“陇军不止是缺粮,而且缺水,敌军所需水源都是从澜江上游用水桶拉过来的,耗时耗力,每人每天的饮水都是限量的,起码卑职看到的那些军卒全都渴得要死,到处挖泉眼。”
“原来如此。”
南宫渊看向主位:
“父亲您看?”
南宫烈随意一挥手,黑脸斥候便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缺水,又缺粮,啧啧。”
老人嘴角微翘:
“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南宫渊最先开口道:
“消息应该确凿无疑,朝廷国库有多少底子咱们都清楚,仗打到现在,国库应该被耗空了。而且根据近期的军报显示,敌军最起码有一个多月没有漕粮入境了。
澜州霜州境内的粮食要么被我们带走,要么被一把火烧掉,百姓家中的余粮也被搜刮一空,就地筹粮绝无可能。洛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粮食,否则也不会被逼到挖掘野菜树根充饥。
对外宣称是喂马的,定然是掩人耳目!
至于缺水那是肯定的,敌军扎营之地附近没有河流,一直以来都处于缺水状态,再加上盛夏酷暑,运水越发艰难。
父亲,我建议咱们再接着耗,再耗他一两个月敌军必不战自溃!”
“我们可以耗,但等他们崩溃怕是很难。”
叶青凝沉声道:
“陇西军军纪严明,洛羽和萧少游亦非等闲之辈,不可能眼巴巴地等着粮草耗尽。
他们要么想办法筹措粮草,要么会在粮草耗尽之前主动撤军,回撤澜州、霜州一线,等待后续漕粮抵达。
若是敌军真的撤回去坚守澜州城,那咱们的仗可就难打了,总不至于拿仅有的家底去打攻城战吧?”
两军现在对峙的战线离澜州城差不多两百里,别看就只有两百里,但一路上以山道为主,崎岖难行,运输粮草十分艰难,需要征集大量民夫,转运过程中消耗极大。若是撤回澜州,陇军就能缓口气,粮草也能多吃些日子。
“青凝说得没错。”
南宫烈微微点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们好不容易耗到他们粮草枯竭,可不能白白放陇西兵马回去。”
南宫渊好奇道:
“父亲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军中其他几位心腹悍将心头一紧,说实话,打了这么多仗他们已经有些畏惧与陇军野战了。
带兵多年的南宫烈岂会不知道军中存在一些畏战的情绪,缓缓起身道:
“自东境开战以来我们打了不少胜仗,但击败的都是京军颍川军,面对陇西兵马我们未尝一胜。
陇西铁骑善战,都是在西境与羌贼搏杀出来的精锐,不得不承认他们战力确实骁勇。
但是怕,能赢吗?
不能!”
老人的语气陡然加重,满帐悍将不由得直了直腰肢,面色凝重。
“我们在干什么?不是在稚童过家家,而是在造反!是生与死的较量!
赢,在座的都是开国功臣,子子孙孙世代享受荣华富贵,输,满门抄斩!”
南宫烈环视全场:
“龟缩营中不出能赢吗?不能!只有打垮陇西军才能赢!只有打垮陇西军才能长驱直入中原,入主京城!
这一条路没有退缩可言,只能拼死一战!”
“轰!”
众人肃穆,心中一凛,齐齐怒喝:
“末将等愿追随王爷,万死不辞!”
到底是南宫烈老辣,短短几句话军心士气一下子就有了,人人目光盎然。
狼啸军主将裴无锋率先发问:
“王爷,敢问这一仗咱们怎么打!”
“很简单。”
南宫烈转身看向地图:
“敌军要么想办法筹粮,要么择机退回澜州。那我们就直接打掉他们的屯粮所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枯木坡,此地乃陇军屯粮的地方,一直以来后方漕粮都是先运到此地,而后转送至前线各营,狼啸军可以从隐秘山路绕行奔袭,直插枯木破,将营中粮草尽数烧毁!
这样他们就算是想撤也只能饿着肚子走,军心必乱,介时咱们再出兵追杀,定会是一场大胜!”
“额。”
南宫渊眼珠子轱辘直转,小心翼翼地说道:
“父亲,道理是这么说不假,可敌军既然缺粮,以洛羽的性子一定会重兵驻守粮仓。
奔袭此地是不是太过冒险了点?”
容不得南宫渊不谨慎啊,手中五万兵马,能打的就只剩狼啸军了,万一狼啸军全军覆没,南宫一族再无翻盘的希望。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进攻枯木坡。”
南宫烈伸手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澜江上游的安平渡是陇军的取水要地,根据斥候探报,每隔三天就会从此地拉一批水源到前线。
水源听起来没有粮草重要,谁会没事去抢你的水呢?所以陇军不会派重兵驻守。但若是水源地遇袭,以洛羽的性格定会派兵去救,同时整个陇军的视线也会被吸引。”
南宫渊狠狠一握拳:
“妙计啊,声东击西!只要烧了粮草,我们就能赢!”
站在一旁的叶青凝却目光闪烁,没有吱声。
“那就这么定了。”
南宫烈冷声道:
“从军中挑选两千青壮步卒,绕过前沿战场袭击安平渡,将敌军运水需要的木桶、骡马统统摧毁。
等陇军分兵之时,狼啸军再奔袭枯木坡,将屯粮重地烧成一片灰烬!”
“诺!”
众将领命而去,各自调兵遣将,独独叶青凝留了下来。
南宫烈笑了笑:
“怎么,还有事吗?”
叶青凝看了一眼帐外远去的人影,犹犹豫豫地说道:
“王爷,此计听着是好,但以洛羽和萧少游的眼力,只怕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看穿吧?”
南宫烈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随意抿了一口,嘴角带笑:
“若是他们看不穿,那还有什么意思?”
第483章 决战要来了
“咕噜咕噜。”
营地里飘来一阵古怪的气味,既不是米饭的清香,也不是肉食的荤腥,而是一种苦涩中带着土腥的味道。
只见几口大锅架在简易的灶台上,火苗微弱地舔着锅底。周围坐着上百名寒羽骑骑卒,人人捧着碗,等着今天的午饭。
锅里的“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依稀能照见人影。几名伙头兵正将最后几把粟米撒入锅中,用汤勺狠狠搅拌了几圈,那点黄色转瞬就被野菜的绿色吞没。
少倾,粥好,各盛一碗。
将士们默默地喝着粥,老兵还好,一些面庞青涩的年轻士卒则是皱了皱眉头再慢吞吞地往嘴里灌,看他们难以下咽的样子就知道所谓的野菜粥有多难喝。
营地中很是安静,只有菜粥入口的咕噜声,短短几天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军中缺粮了,顿顿只能喝野菜粥,士气隐隐有些低落。因为自从洛羽主政陇西道以来,军中从未有过断粮缺饷的情况,这也是将士们战斗力的保证。
野菜粥难喝是难喝,但没人有怨言,咱陇西边军岂是几碗野菜粥能打垮的?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入营中,穿着一件单薄的玄色劲衣,所有人瞬间愕然,玄色衣衫,营中可没几个人穿啊。
百夫长周兵瞳孔一缩,粥还没咽下肚就蹭的一下站起来吼道:
“卑职参见大将军!”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
“参见大将军!”
“坐,该干嘛干嘛。”
洛羽很随意地挥挥手,拿起一旁的木勺搅了搅锅中的食物。野菜的碎叶和零星的粟米粒在浑浊的汤水中翻滚,像极了大乾百姓飘摇不定的命运。
洛羽挑起一片叶子,眉头微皱地问道:
“这是...马齿苋?”
说实话,这玩意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
“回将军,是马齿苋和苦苣菜,还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周兵低着头,尴尬地说道:“附近能挖的都挖遍了,这些还是今早派了两队人马去远处采的。”
洛羽自顾自盛了一碗粥,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在口腔中散开,还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菜的粗纤维。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喉结滚动间,能清晰感受到一阵粗糙刮过食道。
“大将军,您,您还是别吃了。”
周兵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因为这玩意实在太难吃了。
“怎么,我觉得挺好吃的。”
洛羽随意一笑,将碗里的野菜粥全都灌进了肚中,还擦了擦嘴,学着士兵们的样子坐在地上:
“现在吃野菜粥确实苦了点,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这么点粥怎么够填饱肚子。可比起以前,已经舒服很多了。”
一名年轻士卒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将军,您以前当兵,也饿过肚子?”
“当然了。”
洛羽笑道:
“我刚从军的时候饿肚子是常有的事,从未吃过一顿饱饭,记得入军第一站去了云阳关外的鸡鸣寨,到那儿没三天就被羌贼给围了,堡寨内给养断绝。
当时蒙虎和岳伍跟在我身边,咱们三个人一天才能分着吃半块馕饼,大概也就这么大。”
洛羽在空中随便比画了一下,一众军卒全都傻眼了,三个人一天才吃半块饼,这和没吃有啥区别?别人不知道,虎豹骑主将蒙大将军他们能不知道吗?出了名的大饭量,半块饼都不够他塞牙缝。
“哎,你还别说,当时半块馕饼我觉得可好吃了。”
洛羽的眼神中带着回忆:
“每次就咬那么一小口,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总觉得馕饼又干又涩,难以下咽,可那次总觉得很甜,在嘴巴里嚼啊嚼,怎么也舍不得咽下。”
回忆让一众军卒莫名流下了口水,怎么听起来那么好吃呢?
洛羽缓缓站了起来,从桶里舀出一勺粥:
“野菜粥怎么了,没有粟米饭吃就不是陇西的汉子了?吃不饱肚子就不是陇西铁骑了?
不!
我们陇西儿郎,至死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流血流汗不怕,饿肚子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打赢了仗便有酒有肉!”
洛羽没讲什么大道理,就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兄弟们,打赢了仗什么都有!
“对!”
周兵涨红着脸:
“别说是吃野菜粥,就算饿上三天,阆军来了咱们也照杀!陇西的汉子都是铁打的!”
“对,我们可是陇西铁骑!”
“天不怕,地不怕!”
喝声四起,年轻的军卒们都奋力地挥舞着手臂,而这一切都来自于见到洛羽的兴奋。洛羽是谁?那可是咱陇西道节度使,带着咱们打退羌贼的英雄!
洛羽环视全场,冷声道:
“现在确实只有野菜粥可以喝,但我向大家保证,等击败了敌军,收复东境,酒肉管够!
都时候都给我放开肚皮吃,要撑到走不动道!”
“哈哈哈!”
“好!”
全场欢呼,笑语不断。
就在这时,萧少游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低声一句:
“阆军动了。”
“噢?”
洛羽眉头微挑:
“总算动了,呵呵。”
……
中军帅帐
众将齐聚一堂,铁甲铮铮,包括阆东道都护使亢靖安也在场。
这两三个月前线对峙,亢靖安靠着对阆东道的了解,已经将澜州内地的流寇、叛军余孽横扫一空,很快稳定了局势。现在闻仲儒老大人已经向各城派遣官吏恢复吏治,他便腾出手来赶到前线参战。
萧少游当先开口:
“刚刚得到游弩手急报,敌军有两三千人奔袭澜江上游的安平渡,已经将咱们的取水源头给切断了,听说连装水的木桶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众将眉头一皱,安平渡这个地方离前线很远,平时根本无人注意,那里甚至没有派兵驻守,只有一些民夫和衙役,敌军一来自然溃退。
“好生奇怪啊。”
蒙虎皱眉道:“这帮鸟人,没事烧咱们水桶干嘛,又不是啥值钱玩意,难道是不想让我们喝水?”
蒙虎话里话外根本看不起阆军偷袭此地。
“哎,你可别小看这些水桶。”
萧少游轻笑一声:
“咱们六万多兵马,每天消耗水量巨大,就靠着安平渡用水桶给咱们送水呢,重新造桶的花几天功夫,这么热的天气,没水可不行啊。”
蒙虎挠挠头,哑口无言。
对哦,小小水桶同样重要,水源地对大军来说同样重要,民以食为天,没水也得死!
“这么说的话咱们得尽快重新打造水桶,派兵夺回水源地了。”
“只怕没这么简单吧?”
亢靖安眉宇微凝,语气凝重:
“南宫烈的性格我很了解,此人要么不动,要动就不是小打小闹,区区一个水源地恐怕他还看不上眼。”
“噢?”
洛羽抱着膀子笑道:“亢将军觉得,南宫烈还有什么后手?”
“我有一个小小的猜测。”
亢靖安沉声道:
“攻击安平渡是声东击西之计,实际上敌军另有目标!
比如,比如枯木坡!咱们军中缺粮的消息很有可能已经泄露了,南宫烈想出兵绕后,将咱们的最后屯粮重地给吃掉!
如此一来,我军必溃!”
众人心头一颤,有道理啊!水桶没了可以再造,虽然麻烦,但不至于一败涂地,可粮草没了大家真得饿死。
“哈哈哈!”
洛羽一反常态地大笑出声:
“亢将军说得不错,粮草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东境对峙三月,都是小打小闹,但这次很可能是一场大战,甚至说是决战!”
众人愕然,决战?这么突然?
“军令!”
“轰!”
满帐悍将齐刷刷站了起来。
洛羽手指地图:
“第三军立刻开拔,前往安平渡,不管敌军的动向是什么,先把水源地夺回来。虽然第四军守在枯木坡,但五六千人不一定够,血归军立刻起程,增援粮仓。
其余各部从现在起整军备战,干粮分发到位,甲胄在身,随时准备出兵开战!”
“诺!”
第484章 狼啸先行袭粮仓
帅帐中寂静无声,曾经的大乾镇国公,现在的反贼阆东王南宫烈站在地图前,眉宇间出现了些许忧愁。
叶青凝静静地侯在一旁,默不作声,时而会悄悄看老人一眼。东境开战至今,南宫烈从未慌过、紧张过,但今天他第一次表现出愁容。
“崔家那边都说好了吧?”
“渊将军已经去了,绝无问题,此次崔家主力定会倾巢而出,依令而行。”
“狼啸军呢?”
“集结完毕,等入了夜就出发。”
“其余各部如何?”
“已经按照王爷的意思全军集结待命,随时可以出战,干粮饮水也发下去了。”
“那就好。”
布置完一切,南宫烈才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头:
“到底是老了啊,年轻的时候三天三夜不睡也能上马征战,现在不行了。”
老人的眼眶中隐隐带着些血丝,两鬓白发摇摇晃晃地飘着,为了此战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王爷老当益壮,饶是军中年轻武将也比不上。”
“这些话也就听起来好听了,老不老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南宫烈浑浊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扫过,喃喃道:
“青凝,你说我们这次能赢吗?”
“一定能!”
叶青凝微微弯腰,沉声道:
“我南宫家坐镇阆东道百年,起起伏伏多少次,这次也一定能笑到最后!
王爷切勿忧心。”
“但愿吧。”
老人缓缓起身,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
“这次我亲自领兵,去和洛羽分个生死,我走之后营中军务就全交给你了。”
“青凝明白!”
……
夜幕缓缓降临,月暗星稀,整个东境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万籁俱寂。
枯木坡为什么叫枯木坡,因为连绵起伏的山坡上立着许多没有绿叶的枯树,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在晃动,一年四季皆是如此,给人一种生命凋零的感觉。
夏夜,无风。
东境,无战事。
热浪从地皮里蒸上来,令人烦闷。林间老鸦也不叫一声,或许是不堪忍受这种燥热,只剩些小虫在暗处磨牙,声如锈刀刮骨。
空中的云絮呈铁灰色,月光被绞得支离破碎,总觉得有一种压抑堵着人的胸口,连喘息都带着火燎气。
整片荒野在黑暗里绷紧,像张拉满的弓。
黑夜中闪烁着数不清的火光,最终汇聚成一条火龙,火光中矗立着许多高大的粮仓,这里便是数万陇军的屯粮重地。
营门口空无一人,寨门紧闭,拦着一排排拒马鹿角,唯有营墙上站着守卒,高举火把来回巡逻,安静如常。
忽有一道身影走上墙头,负责值夜的都尉赶忙迎了上去:
“将军,您怎么来了,这里有卑职在便好。”
中年男子名为胡建,陇西第四军主将。
“今夜要出事,我来盯着。”
胡建高举墙头,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远处夜色:
“没什么异常吧?”
“异常?没有啊。”
都尉挠了挠头道:
“将军,今夜叛军真会来偷袭吗?到现在连半个鬼影都看不见,搞错了吧。”
“会来的,一定会的。”
胡建目光凝重:
“而且大将军说了,来的很有可能是狼啸军。”
“狼啸军!”
值夜都尉面色微变:
“就是号称东境战力第一的那个?胆子倒是不小,还敢深入我军腹地,偷袭粮仓。
啧啧,我就不信了,有谁能比咱陇西铁骑厉害。若是他们真敢来,定要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远处夜色中似乎就隐约传来一阵马蹄声,而后渐渐作响,似是有无数人影在黑夜中涌动。
胡建嘴角微翘:
“来了,还真被大将军猜中了。”
刹那间满营肃穆,杀意四起。
“全营戒备!击鼓示警!”
黑脸都尉面色冰寒,怒喝出声:
“弓弩手,火箭!”
“嗖嗖嗖!”
一波波箭头闪烁着火苗的箭矢顺风深处,照亮了营前大片空气,也照亮了不速之客的真容。
数以千计的骑兵手握长枪,身披青甲,脸上带着半具狼纹面甲,在夜幕的映衬下还真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阴兵,面容狰狞无比。
果然是狼啸军!
一匹匹雄壮的战马喷吐着白沫,铁甲碰撞声如暴雨前的闷雷。为首的骑兵武将举起长枪,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银弧,怒吼出声:
“放钩!”
“驾!”
当下便有数十精骑越众而出,策马狂奔,人人手中甩动着一把钩爪,尾部用铁链紧紧套牢,眨眼间便来到了营门口。
这里正拦着好几排拒马鹿角,削尖的木桩看着很是唬人。
“扔!”
数十道铁钩拖着锁链破空而出,精准咬住鹿角拒马。然后骑兵们极为熟练地猛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地。
“卡擦卡擦!”
伴着木料断裂的脆响,三排鹿角被硬生生扯开缺口。
狼啸军骑将狞笑一声,挥枪怒吼:
“给我杀!宰了陇西小儿!”
“杀!”
铁骑洪流轰鸣前冲,冲在最前的骑兵压低身子,手中长矛平举如林,吼声就像是鬼叫,回荡在夜色中。
“唔,到底是狼啸军啊,有点东西。”
胡建冷笑一声,手掌轻轻一挥:
“放箭!”
“嗖嗖嗖!”
看似空荡的营墙背后突然冒出数百弓手,箭镞泛着密密麻麻的寒光,暴雨般的箭矢带着破空声扑向冲锋的狼啸军。
冲在最前的十余人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战马哀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甩出丈余,鲜血飞溅。
“小心!”
领军的狼啸军武将面色陡变,破口大骂:
“踏马地有埋伏!撤!回撤!”
密集的箭雨中,阆军忙不迭地想要抽身而回,可来都来了,岂会轻易让你走?
“火油!”
都尉嘶吼一声:
“给我放!”
在狼啸军略显慌乱的眼神中,数十个陶罐从营内抛出,落地炸开,溅出一团团粘稠的黑浆,紧接着火箭划破夜空,稳稳没入地表:
“嗖嗖嗖!”
“轰!”
地面瞬间腾起一尺高的火墙,战马士卒凄厉地嘶吼着,混着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分外可怖。
“有埋伏!有埋伏!”
“快撤!”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夜空中,数千狼啸军顿时溃不成军。
“就这么点手段吗?”
胡建面带讥讽,嘴角微翘:
“那你们来偷袭真是自己找死了。”
“轰隆隆!”
凄厉的惨叫声突然被一阵更为沉闷、厚重的马蹄声淹没,在月光和大火的映衬下,战场左右两翼各涌现出一支血红色的骑兵,人人长枪向前,目露凶光。
在狼啸军绝望的目光中,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杀!”
第485章 真假狼啸军
“轰隆隆!”
两侧的骑兵锋线呈锥形涌来,在火光的映衬下血归军的战甲更显猩红,透露出死亡的味道。
一排排长矛笔直向前,精悍的老卒们浑身肌肉紧绷,打算与东境最强的骑兵过过招。
“敌军,敌军有埋伏!”
“迎战,更他们拼了!”
“给我杀!”
狼啸军在慌乱中勉强拼凑出两波防线,骑兵的脸色惴惴不安。
“杀!”
吕青云策马持枪,率先凿阵,手中长枪斜刺而出:
“喝!”
迎面而来的敌骑连吕青云一枪都没接住,枪尖瞬间贯穿其胸膛,破体而出,鲜血飞溅,继而手臂又加了几分力,将死尸高高抛向空中,摔成一滩肉泥。
“跟你拼了!”
左右两侧的狼啸军目光猩红,咬牙切齿地扑过来,两杆长枪同时刺向吕青云的胸口。
“铛!”
吕青云不慌不忙,就这么横枪一挡,枪杆当即便被拨开,敌骑被震得浑身一颤,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
就在两人想要收枪的瞬间,吕青云顺势抽刀,寒光一闪,两人的咽喉便被齐齐隔断,两道血箭染得甲胄越发猩红。
一刀两命,苍刀再度入鞘。
“给我杀!”
吕青云怒目持枪、大杀四方的样子十分吓人,对面的几名狼啸军吓得一哆嗦,哪儿还敢再战,转身就跑。
本来杀气腾腾的吕青云愣了一下,打不过就跑是他没想到的。
“铛铛铛!”
“砰砰砰!”
“噗嗤噗嗤!”
两军骑阵狠狠相撞,数以千计的长矛凶悍递出,刀光剑影间回荡着长枪入体的沉闷声,血归军出枪的角度极其刁钻,当面之敌根本无法抵抗。
血归军几乎是一个接触就打垮了狼啸军,无数鲜血飞溅,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所谓的东境第一战力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场面上占尽上风,吕青云却皱起了眉头。
咋回事,咋打得这么轻松?
当初在青岚山他可是和狼啸军交过手的,仅仅三千人便敢拦截己方近万兵马,身手不错,勇气更是十足,在东境叛军中确实属于战力独一档的。
今天怎么一打就散?
“不准跑,顶住,给我顶住!”
“突围,全军突围!”
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引起了吕青云的注意,只见火光中有一名带着狼纹面甲的长脸武将正在破口大骂,一看就知道是此行领军的主将。
“先抓了你再说!”
“驾!”
吕青云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长脸敌将。
夜风呼啸,吹得他猩红披风猎猎作响,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那长脸武将正挥舞弯刀喝令士卒顶住,忽然觉得背后杀气袭来,仓促转身时,吕青云已至三丈之内。
“叛国之贼,受死吧!”
吕青云长枪如龙,一招直取对方咽喉。
“铛!”
长脸武将慌忙举刀格挡,弯刀与枪尖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猛地往后一颤,差点坠落马背。
“你是何人!”
别看长脸武将怒目圆睁,实则嗓音有些发颤,狼纹面甲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你还不配问本将军的名字!”
吕青云冷笑不答,枪势一变,使出一记杀招。枪杆来回一个抖动,瞬间化出三道枪影,速度奇快无比。长脸武将手忙脚乱地挥刀抵挡,弯刀与枪杆碰撞发出“铛铛铛”的脆响。
仅仅对了七八招,长脸武将已经显得力竭,左支右绌,哪怕是吕青云随手一击他都用尽全力去应对。
“狼啸军就这点本事?呸!”
吕青云嗤笑一声,突然变招,枪尖划过一道诡异弧线,自下而上斜挑对方手腕。
“混账,竟敢小觑本将军,跟你拼了!”
长脸武将被激怒了,双手握住刀柄,使出浑身力气砸向吕青云。
“铛!”
一记重重的对拼。
全力反击之下真让吕青云的手臂震了一下,但强劲的力道往回一弹,直接震得长脸敌将弯刀脱手,成了赤手空拳。
他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惊骇。
“噗嗤!”
枪尖顺势上滑,还是刺破了他的手腕,一阵剧痛袭遍全身。
他尚未从剧痛中回神,吕青云的枪杆已横扫而来,重重砸在胸口铠甲上。
“砰!”
一声闷响,整个人被扫落马背,后背骨骼好似是摔裂了。
尘土飞扬间,吕青云已跃马而至,枪尖抵住对方咽喉,吓得马脸敌将动都不敢动,额头上冷汗直冒,死亡笼罩的气息令他无比绝望:
“别,别杀我。”
……
不到两个时辰,枯木坡的战斗便宣告结束,约莫三千狼啸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战斗比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长脸敌将被五花大绑,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手腕处的伤口被随便包扎了一下,面色凄惨。
陌生的面庞让吕青云眉头紧锁:
“你不是狼啸军主将!”
号称东境第一战将的狼啸军主帅裴无锋早就上了陇军的黑名单,画像在军中高层传了个遍,此人绝对不是。
“不,不是。”
“你是谁!”
那人哭丧着脸回答道:
“小人只是个小小校尉,直到开战前才被封为偏将,奉王爷之命袭击枯木坡。
王爷说,只要袭击枯木坡成功,就再给我升官一阶,去狼啸军当副帅。”
长脸将军那叫一个悲戚啊,开战前他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哪知道被人轻而易举地活捉,沦为阶下囚。
“只是个校尉,刚升的官?”
吕青云板着脸:
“那你麾下的这些兵是哪来的,不是狼啸军?”
“不,不是狼啸军,只有少部分是老兵,大多是才入军两三个月的新兵,只操练了一些简单的骑术,是王爷交代我们要带上狼纹面甲,伪装成狼啸军的。”
胡建恰在此时走了过来,冷声道:
“俘虏我都问了一遍,确实不是狼啸军,只不过是一群带了面甲的新兵罢了。”
“妈的,果然!”
吕青云面色冰冷,刚刚交手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这支骑兵太弱了,弱得不像话。
“裴无锋呢,两万狼啸军去哪儿了!”
本以为会是狼啸军主力袭击枯木坡,结果却只有三千人的弱旅,说明什么?说明敌军另有目的!
“我,我不知道啊。”
长脸敌将哭丧着脸:“小的只是一个小小校尉,哪会知道狼啸军的动向。”
“说,不说就杀了你!”
胡建怒目圆睁,苍刀下一刻就抵住了他的脖颈。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此人拼了命地磕头讨饶:“两位将军饶命,饶命啊。”
“算了,别问了,他肯定不知道。”
吕青云冷声道:
“急报大将军,就说狼啸军消失了,敌军另有他图!”
第486章 赤壤原才是目的
陇军帅帐
洛羽、萧少游和亢靖安三人正在地图前注目沉思,枯木坡的急报刚刚送到他们手里。
假的!攻击枯木坡的只有三千弱旅!
亢靖安眉头紧皱,眼眸在地图上来回扫视:
“先是攻击安平渡声东击西,让咱们误以为粮仓才是他们的攻击目标。
可现在枯木坡同样是虚晃一枪,还故意派人伪装成狼啸军,南宫烈此举颇有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啊。
安平渡不是,枯木坡不是,那敌军的真正攻击目标在哪儿?”
与南宫家对峙的区域长达四五十里,大大小小立着数十座军营,鬼知道南宫烈会进攻哪儿。
“其实很简单。”
洛羽在帐中来回踱步:
“南宫烈派兵伪装成狼啸军,那狼啸军主力去哪儿就说明敌军的进攻目标是哪儿。
游弩手已经全军出动,严密监视各处,只要狼啸军一动我们肯定就能发现!”
洛羽的沉稳平静让亢靖安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明白了什么:
“大将军,您早就猜出枯木坡不是敌军真正的进攻目标了?”
“哈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不能说完全确定吧,但就像将军说的,南宫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不凡。
偷袭粮仓,还是太浅薄了点。”
“那洛将军觉得南宫烈意欲何为?”
亢靖安缓缓扫视地图:
“若不绕行敌后进攻粮仓,就只能从正面进攻了。从两军态势来看,我前方各营皆有主力骑军扼守要害,想要从正面进攻难如登天啊。”
萧少游接过话,双手在地图上一合:
“将军不妨将视线放得大一点,看看整个东境战场!”
“整个东境战场?”
亢靖安目光一震,几乎是短短片刻就猛然抬头:
“赤壤原!南宫烈该不会是想联手崔家,先进攻赤壤原的两位皇子吧?”
“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干。”
萧少游冷笑一声:
“断风峡一战,左右威卫损失惨重,颍川军接近全军覆没,十万兵马折损过半,至今军心士气都未恢复。以他们两家的实力,吃掉左右威卫易如反掌!
对敌军而言,先灭京城兵马再回头合力对付咱们陇西军乃是最佳方案!”
“有道理。”
亢靖安冷声道:
“我就说呢,明明只是偷袭粮仓,大将军为何要下令全军备战待命,原来是早就防着敌军这一手。”
“就等游弩手的消息了。”
萧少游抱着膀子轻笑道:
“只要确定狼啸军出营,我军便可顺势而为!直奔赤壤原来一个反包围。
没有消息咱们还不可轻动,万一南宫烈杀一个回马枪也说不准。”
“报!急报!”
说来也巧,游弩手主将沐峰恰在此时急吼吼地冲进军营,抱拳沉喝:
“启禀大将军,狼啸军动了!正赶赴赤壤原!”
三人目光一震:“确定吗?”
“末将亲眼所见,确凿无疑!”
沐峰沉声道:
“兵力近两万之众,应该是倾巢而出,向赤壤原方向急行军。但部分道路崎岖,敌军斥候又不断外出,人多势众,游弩手不好跟得太近,偶尔会跟丢。”
“再探,再报!”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东境的地形敌军比我们熟悉得多,尽量跟住,发现异常第一时间回报。
安全第一,一定要小心!”
“诺!”
沐峰领命而去,萧少游和亢靖安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真被他们猜对了,敌军想强强联手,先吃掉左右威卫,复制一场断风峡大捷。
“两位,决战开始了。”
洛羽负手而立,凝视地图:
“少游,你亲自率虎豹骑、寒羽骑、剑翎军驰援赤壤原,吃掉狼啸军!
如果战事顺利,可联手左右威卫将崔家主力一并歼灭。
崔家垮台,南宫一族独木难支!
如此我们便胜券在握!”
“好!”
萧少游冷笑一声:
“交给我!”
……
赤壤原
传闻这里曾经是一片古战场,被岁月与鲜血反复浸染。
广袤的平原向四方延伸,直至与远山相接,地平线上起伏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
土地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被无数场战争的鲜血所渗透,即使历经风雨冲刷,依然保持着这种令人心悸的色调。
原上稀疏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野草和灌木,它们在干燥的土壤中顽强求生,叶片边缘常带着枯黄的痕迹。地表偶有裸露的岩石,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像是被刀剑劈砍过一般。
风从平原上呼啸而过,卷起细小的红色尘土,发出低沉的呜咽,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每当夕阳西下,整片原野便如燃烧的炭火,映得天空也染上一层血色。
赤壤,也是血壤!
一座座军营矗立在平原上,大多依起伏的丘陵而建,用粗木山石垒造营墙,上置强弓硬弩,左右威卫的军旗高高飘扬在空中。
时而有嘹亮的号角声响起,这是京军各营结束一天操练的号角声。
前线对峙近三个月,除了一开始会打几场小仗,到后面就完全偃旗息鼓了。景霸景淮痛定思痛,借着这个机会抓紧时间操练军卒,每天都有早操晚操。
“驾!”
“哒哒哒!”
正当军卒们结束一天的操练回营时,一队骑兵十分突兀地跃出地平线,直奔某座前锋营。
“有人接近!戒备!”
“弓弩手上墙!”
营门口的守卒瞬间紧张起来,人人弯弓搭箭,笔直瞄准那一排黑点,带队的黑脸百户皱了皱眉:
“黑甲?不是叛军,像是陇西的兵啊,他们来这干什么?”
“头!放箭吗?越来越近了!”
还没等百户吱声,远处骑兵就高呼出声:
“京军的兄弟们!不要放箭!我们是陇西游弩手!有紧急军情!”
“不要放箭!我们是自己人!”
“还真是陇西兵。”
百户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兄弟们放下弓弩,拢共就百余骑兵,还能翻天不成?
“吁吁!”
说时迟那时快,游弩手已经停在了众人面前,而且不少人的身上都带着血迹,气喘吁吁。
黑脸百夫长赶忙迎了上去,目光惊疑:
“陇西的兄弟,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陇西兵马骁勇善战,态度必须得客气点。
“刚刚和叛军斥候打了个遭遇战,有紧急军情需要同禀两位殿下,烦请兄弟让我们过去。”
“额,这个……”
百夫长有些尴尬:
“不是在下信不过诸位,想要越过前锋营去后方,必须要有各营主将以上的手令,敢问你们有吗?”
“有,自然有,你看。”
胡子拉碴的游弩手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物件。
“我瞅瞅。”
百夫长下意识地凑上前去,还垫起了脚尖,目露疑惑:
“手令在哪?”
“在这!”
游弩手突然狰狞一笑,手中寒光乍现,一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黑脸百夫的咽喉:
“噗嗤!”
鲜血狂喷而出,黑脸百户无比绝望的无助咽喉:
“你,你……”
“扑通。”
尸体往地上一栽,鲜血瞬间染红了赤土。周围的京军全都愣住了,咋回事啊,不是自己人吗?
“杀了他们!”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这些所谓的游弩手就突然暴起,拔刀相向,眨眼间便砍翻了几十人。
“他们不是陇西军!是叛军!”
总算有人反应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袭!叛军偷袭!”
“击鼓示警!快!”
“咚咚咚!”
轰鸣的战鼓声开始在天地间悠悠回荡,满营震动!
带队的“游弩手”狞笑一声: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兄弟们,给我杀!”
“咻!”
凄厉的破风声骤然响彻云霄,沉寂许久的赤壤原即将迎来又一次鲜血洗礼!
第48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启禀殿下!前锋左营遭遇叛军猛攻,守营校尉战死!”
“急报急报!前锋右营遭遇叛军猛攻,守军损失惨重,请求支援!”
“急报!左翼大营周围发现有叛军出没,正伺机而动,随时有进攻迹象!”
一声声急报不停地传入帐内,短短两个时辰,赤壤原就打成了一锅粥,崔家叛军好似兵分多路,四处出击。
景霸眉头紧皱:
“崔承肃这是干什么,疯了吗?如此盛夏酷暑竟然还敢掀起战事,太过突然了吧。”
“按理说不应该啊。”韩照陵掰着手指:“崔家的兵力不过五万,与我们旗鼓相当,凭什么敢全面进攻赤壤原?”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吴重峰老将军沉声道:
“两位殿下,咱们得防着叛军另有奸计。”
“单单只是攻打营寨的话我们还真不怕。”
景霸抱着个膀子恶狠狠的说道:
“两天前洛将军传信,说叛军有可能进攻赤壤原,我已下令各营加固工事、多备弓弩,不敢说整个赤壤原固若金汤,但崔家每前进一步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如果他真的想以命换命,那咱们就跟他换!”
“怕就怕没有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啊。”
韩照陵轻声道:“崔承肃这家伙也是一肚子怀水。”
“六弟,你怎么看?”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景淮,似乎打心底认为帐内最聪明的就是他。虽说景霸才是名义上的征东大将军,景淮是副将军,但涉及到具体的战事部署基本都以景淮说的话为准。
景淮背对众人,凝视地图:
“山越军动了吗?”
“动了。”
吴重峰赶忙答道:
“右营来报,遭遇山越军猛攻,山越军近战太过厉害,营中将士不敌,眼下只能靠弓弩据守,阻击敌军。”
“连山越军也动了,看架势崔家是倾巢而出。”
景淮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风啸川距离此地近百里,洛将军怎么会提前一步猜到崔家要进攻赤壤原?”
“额。”
三人齐齐愕然,对啊,洛羽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会算命?
“很简单,肯定是南宫家有了什么动作,让洛将军看出了赤壤原即将爆发战事。”
景淮白皙的手掌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我有一个猜想,南宫家很可能佯攻风啸川,比如,比如进攻屯粮重地,吸引我军的视线,实则派主力直插赤壤原,想要联手崔家再复制一场断风峡之战。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崔家仅靠手里四五万人就敢对我们发起全面进攻。”
如果南宫烈与洛羽在这定然会感到惊讶,景淮完全是靠自己的猜想猜中了现在风啸川一线的战局。
“什么!该不会又是狼啸军出动吧!”
景霸猛然心惊:“那可咱们办,凭左右威卫的兵力可以对付崔家,但再来一支狼啸军我们可就独木难支了。”
饶是以景霸的悍勇都不敢去回忆断风峡之战的惨烈,五万人被杀得干干净净,尸体重重叠叠的堆满山崖,太血腥了,宛如人间地狱!
“呵呵。”
景淮诡异一笑:
“你们觉得以洛将军的聪明才智会想不到南宫家的部署吗?既然想到了,又岂会不动?”
吴重峰率先反应过来,目光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如果狼啸军出动,洛将军也会派陇西铁骑出动,待敌我双方大战之际在敌军屁股上狠狠捅一刀!”
“没错!”
景淮满脸笑意,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所以我们就是诱饵,只需要牢牢顶在赤壤原,等着什么山越军、狼啸军倾巢而出进攻,届时数万陇西铁骑杀到,叛军焉能不败?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妙,妙计!”
景霸直拍大腿:
“那本殿就来当这个诱饵,该死的崔承肃,断风峡的血仇该报了!”
“传令!”
景淮冷声道:
“各营坚守,务必战至最后一刻,就算是耗也得给我把敌军耗得精疲力竭!”
“诺!”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广袤的平原上吼声震天,崔家兵马四处出击,整条战线都打成了一锅粥,时而有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烟柱,与赤红色的土壤交相辉映。
崔承肃站在土坡上,面前挂起了一张巨大的地图,四周环绕着崔家老将崔昌木、山越军主将赵苍慕在内的多位心腹悍将,人人目露凶光。
南宫渊竟然也在这里,嘴角勾起淡淡的冷笑。
“前线进攻的情况怎么样?”
“回家主,一开始攻击顺利,接连拿下了敌方多座军营,但随着左右威卫反应过来,增派援兵坚守不出,咱们的攻击速度也越来越慢。”
“唔,这两位皇子长记性了嘛。”
崔承肃笑了笑:“断风峡跌了个大跟头,现在知道怕了。”
赵苍慕猛然抱拳:
“家主,山越军可以全军出击,猛攻一点,定会在敌人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等狼啸军一到,我们东西夹击,定然一举打垮敌军!”
“不必。”
崔承肃缓缓摇头,冷声道:
“入夜之后,只留几千弱旅佯攻赤壤原,连同山越军在内的所有主力趁夜撤出战场,至赤壤峡口设伏!”
“去赤壤峡设伏?为什么?”
众将目光一愣,这和一开始的战事部署不对啊。所谓赤壤峡就是赤壤原南边的入口,同样是两山夹道之间的峡谷,长达十余里,通过峡谷之后便会进入一望无际的赤壤原。
“呵呵,很简单,因为我们根本没想对付景霸景淮。”
始终沉默不语的南宫渊诡异一笑,手指地图:
“佯攻安平渡、枯木川,再派兵奔袭赤壤原,此计确实精妙,但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洛羽,他绝不会坐视左右威卫覆灭,定会派精骑驰援战场。
从风啸川进入赤壤原,赤壤峡口乃必经之路。崔家兵马于此地伏击陇西援兵,两万狼啸军在背后断绝退路,前后夹击!任凭陇西来多少兵马,都得全部葬身赤壤峡!
至于左右威卫,呵呵,已经被吓破胆子的鼠辈还敢出营吗?等咱们击败陇西边军,再回头收拾他们!”
南宫渊的嗓音着透着一股狠辣,还带着浓浓的杀意。
“妙啊!”
就连老将军崔昌木都被此计惊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洛羽以为自己是猎人,实际上数万驰援赤壤原的陇西铁骑才是真正的猎物!”
“还不止!”
崔承肃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
“两万狼啸军战力强悍,奔赴赤壤峡与我们一起围歼陇西铁骑,而我崔家手中仅剩的一万骑军也会交由南宫将军带去风啸川。
大家想想,洛羽把手中主力都派到赤壤原来了,风啸川的中军大营还能剩多少人?所以在赤壤峡围歼陇西铁骑的同时,王爷也会率部倾巢而出,猛攻风啸川!”
“正是如此!”
南宫渊目光胸口,冷声道:
“赤壤原的战事你们负责,风啸川的战事我南宫家负责,咱们两路兵马同时出击,定要一举击溃陇西主力!”
在场悍将全都傻眼了,妈呀,如此部署也太精妙了吧,环环相扣,一丝不漏!洛羽就算是想破大天也猜不到整个陇西军才是最终的猎物!
“诸位将军。”
崔承肃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此战定要全歼陇西主力,为我东境雪耻!”
“诺!”
众将心头一凛,抱拳怒喝:
“末将等愿效死命!”
一众悍将领命而去,只剩崔承肃与南宫渊二人高居山坡,俯视整座战场。山坡下正有一万骑兵在缓缓汇聚,这是崔家手里仅剩的一万骑兵,待会儿就会跟着南宫渊去风啸川参战。
交换骑兵的原因实际上很简单,陇西精骑战力骁勇,光靠一支山越军没把握吃掉他们,所以东境战力第一的狼啸军必须赶到赤壤峡口参战。
但狼啸军一走,南宫家手里就没有骑兵可用了,只能从崔家手中调走一万人,围歼洛羽的中军大营。
算是强强对决吧。
南宫渊沉声道:
“崔兄,两万狼啸军倾巢而出,此战咱们是压上了东境所有的精锐啊,一定要赢!”
“肯定会赢的。”
崔承肃冷声道:
“洛羽杀我父亲,杀你两位弟弟,与我们有血海深仇,不将其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得好,定要让此贼知道我东境兵马的厉害!”
南宫渊阴沉着脸,抱拳作揖:
“那我这便率兵起程了,祝我们旗开得胜,横扫陇西贼兵!”
“好!”
崔承肃抱拳还礼:
“此战之后,整个大乾便再无人可以阻拦我们两家的兵锋!”
第488章 砍头去尾吃中间
赤壤峡如同狰狞的裂痕,硬生生劈开两座陡峭的山崖,成为风啸川进出赤壤原的咽喉要道。
两侧崖壁高耸如削,岩石呈暗红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似被鲜血浸透,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赤光,刚好与赤壤峡的颜色融为一体,从高空俯视就像是一片鲜血洒在大地上。
峡口狭窄,但是比断风峡宽阔不了多少,抬头望去只见嶙峋的怪石犬牙交错,似巨兽獠牙,随时可能咬合,将闯入者碾作齑粉。整条峡谷纵深十数里,路径蜿蜒曲折,时而逼仄如一线天,时而豁然稍宽。岩壁上布满风蚀的孔洞,每当朔风穿峡而过,便发出凄厉的呜咽,如万千亡魂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出了峡谷,地势陡然开阔,赤壤原的血色荒野在眼前展开。而回首赤壤峡,它如一道猩红的伤口,沉默地横亘在东境大地,既是屏障,亦是坟墓。
寂静、幽森、肃杀的氛围笼罩天地。
日出清晨,第一缕阳光倾洒在峡谷之间,让谷中雾气消散了许多。
细细看去就能发现两端悬崖之上藏着许多伏兵,强弓硬弩、檑木滚石早已架设完毕,还有整整两万山越军已经悬挂好钩索麻绳,只等着从山顶倒悬而下,痛击来犯之敌!
他们已经在此地埋伏了整整半夜,但将士们的脸上不见丝毫疲惫之色,唯有肃杀之意缭绕。
悬崖顶端,崔承肃浑身披甲,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崔家能拿出来的所有兵马皆在此处,整个岭东道再无一兵一卒可以抽调。
此战可以说赌上了家族的命运。
崔昌木作为崔家硕果仅存的老人陪在一旁,苍老的眼眸扫视整条峡谷,频频点头:
“险要,确实险要,虽然不如断风峡那么窄,但也是一处打伏击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陇西边军会来多少兵马啊。”
崔承肃冷静地分析道:
“陇西此次出征东境,主力骑兵总计有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总计五万兵马。
曳落军一直驻守在断云隘,定然不会参战。据南宫渊所言,血归军近几天调过去守屯粮重地了,玄武军作为亲军护卫自然地跟着洛羽。也就是说即使驰援赤壤原,洛羽撑死了派出虎豹骑、寒羽骑、剑翎军这三支骑兵,满打满算两万五千人。”
“两万五千人,那按我们的兵力足可一战。”
崔昌木仔细地盘算道:
“前线留了三千老弱病残袭扰左右威卫,仅有的一万骑兵交给了南宫家去风啸川参战,剩下的近四万步卒全部摆在了赤壤峡,再加上两万正在路上的狼啸军足有六万之众。
六万兵马对付两万五千人,足够!”
“没错。”
崔承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知道陇西精骑骁勇善战,可峡谷地势乃山越军的主场,骑兵又怎么了,难道还能飞天不成?就算你真能肋生双翅飞上天,本将军也能把你射下来!
哼!”
若是在平原,崔家的四万步卒想要拦住陇西两万五千骑兵确实有些困难,毕竟上万骑兵冲起来实在太猛了。但山地悬崖的地形会大大削弱骑兵战力,反而山越军的近身肉搏会成为攻无不克的利器!
“算算时间陇西兵马应该到了。”
崔承肃问道:“狼啸军呢,何时抵达?”
崔昌木沉声道:
“为了绕行敌后,狼啸军故意在六十里外停止了行军,等陇西兵马先到再包抄其后翼。估计开战之后最多四个时辰,狼啸军就能抵达战场。
他们不能出现太早,万一被敌军游弩手发现可就功亏一篑了。”
“四个时辰,差不多。”
崔承肃冷笑道:
“正好先把敌军主力耗得精疲力尽,然后再一举将其围歼!”
“隆隆!”
“轰隆隆!”
正说着,远处隐约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回荡在山谷之间。
“来了。”
杀意笼罩着崔承肃的双眸,冷声轻喝:
“全军备战!”
峡谷间杀意四起!
……
“轰隆隆。”
马蹄声缓缓回荡,果然有大批骑军跃出地平线,清一色尽举玄旗、披黑甲,人人虎背熊腰,拎着一杆浑铁长枪,杀气毕露。高举一面军旗,绣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虎豹!
陇西,虎豹骑!
“骑军止步!”
蒙虎手臂一抬,五千精骑迅速扯住缰绳,杀气腾腾的扫视四周。
虎豹骑副将魏野皱着眉头说道:
“此处地势还真是险要啊,两山夹道,悬崖高耸,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地势虽然险要,但应该没有伏兵。”
蒙虎抱着膀子振振有词:
“你瞅瞅,两侧悬崖光秃秃的,只有嶙峋的山石,鬼影都不见一个,伏兵往哪儿藏?”
“不是说崔家有个什么山越军吗?军中清一色猎户山民出身,身手矫健,上一次在断风峡他们就是从山顶悬绳而下,重创了颍川军。”
“呵呵,颍川军的战力能跟我们比吗?”
蒙虎不屑的撇撇嘴:
“说句不好听的,山越军要是敢从山上跳下来,正好给咱虎豹骑开开荤,数月未曾开战,兄弟们早就憋坏了。这次杀他个干干净净,让他们知道咱虎豹骑可不是轻易能惹的。
再说了,按照大将军和萧将军的部署,敌军应该正在围攻左右威卫,哪有心思在赤壤峡设伏。”
“也对,什么山越军,水越军的,岂能与我虎豹骑比肩?”
魏野轻提长枪:
“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去赤壤原,说不定那儿正打得火热。”
“走吧。”
蒙虎冷喝一声:
“全军戒备,快速通过峡谷!”
“轰隆隆!”
五千骑军再度启程,呼啦啦地涌过峡谷。
光秃秃的悬崖峭壁确实让人觉得心惊胆战,全军上下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但五千人浩浩荡荡的在峡谷中穿行,毫无异常,就这么安然无恙地穿了过去。
高高的山头上,崔承肃面露讥笑:
“虎豹骑不过是前锋罢了,等你出了峡谷自有人收拾你们,咱们嘛就针对中军,至于断后的那支骑军就留给狼啸军对付。
砍头去尾,咱们吃中间!”
“家主妙计。”
崔昌木冷笑道:
“三支精锐骑军汇合一处不好对付,但将其一分为三,各个击破,咱们是手拿把掐。”
“就看中间那支骑兵是谁了。”
崔承肃抱着膀子道:
“要么是寒羽骑要么是剑翎军,我倒是更希望遇到寒羽骑,听说这是清一色的弓骑,精通骑射,战马速度快,可你再快又能怎么样?如此狭窄的山谷你还能翻天不成?”
待虎豹骑消失在天边尽头,峡谷中重回宁静,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蹄声再度回荡,比起之前似乎更为雄壮。
当一望无际的雪白涌出地平线时,崔承肃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讥笑:
“啧啧,寒羽骑,正合我意!”
第489章 人箭合一射活靶
“轰隆隆!”
寒羽骑全军白袍白甲,马背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箭矢,并未有任何停留,就这么气势汹汹地涌入了赤壤峡。
主将余寒弓、副将万纲二人各领五千人,骑军分批通过。反正已经有虎豹骑在前面开路了,峡谷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出于天生的谨慎,骑军以一种很松散的队形通过山谷,以防突遭伏击陷入自相踩踏的局面。
“果然是轻装骑兵,天赐良机啊。”
崔承肃兴奋无比,因为寒羽骑的甲胄一看就没有虎豹骑的厚、结实,两万山越军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万骑兵?
“全军准备!”
崔承肃的手掌轻轻抬起,山头上瞬间响起了密集的拉动弓弦声,强弓硬弩寒芒毕露,蓄势待发。
异响出现的刹那,余寒弓与万纲二人几乎是同时一抬头,他们对这种弓弦拉动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本能地怒吼一声:
“小心,有埋伏!”
“嘶嘶嘶!”
还不能急行军中的寒羽骑有所反应,密集的箭矢便倾斜而下。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峡谷中瞬间被密集的破空声填满。
“注意避箭!”
万纲怒吼出声,同时还骂骂咧咧:
“妈的,敌军不是应该在围攻赤壤原的左右威卫吗,为何会出现在这?刚刚虎豹骑过去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肯定是放过了前锋,故意伏击我们。”
余寒弓面色冰寒:
“不要慌,山谷中地势狭窄,冲出去再说!”
“小心两翼箭矢,给我冲!”
“轰隆隆!”
近万骑卒迅速拉成一条笔直的长龙,骑卒之间迅速拉开距离,人人拔刀而出,近万骑卒排成了一条笔直的长龙,贴着两侧崖璧纵马疾驰。
为何要贴着崖璧?因为从山顶放箭,崖璧乃是死角,能尽可能地挡开箭雨!
“嗖嗖嗖!”
“铛铛铛!”
别看山顶的箭雨如瀑布般笔直倾斜,覆盖了整条峡谷,可寒羽骑并未出现大的伤亡,因为你射不准,我躲得又快,除非你的弓弩手能稳稳地直射峡谷死角。
“不愧是寒羽骑,名不虚传。”
崔承肃的眉头微微一皱,嘴角勾起冷笑:
“不过你要是想跑,那可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封路!”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而起,巨大的檑木滚石从悬崖顶端轰然砸落,溅起漫天灰尘,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峡谷的前后缺口全都堵得严严实实。
“该死的。”
余寒弓面目狰狞:“原来是有备而来!”
“山越军出战!”
无数麻绳被抛了出去,犹如蛛网般悬挂在悬崖表面,矫健壮硕的身影从山顶一跃而下,顺着岩壁表面攀援,嘴中还发出阵阵怪叫:
“喔喔喔!”
“呦呵呦呵!”
“杀光这群陇西小儿!”
叫声充斥山谷,令人不寒而栗。
封锁峡口、制造慌乱、再悬绳出战,当初山越军就是靠着这一招在断风峡歼灭数万京军,名震东境,今日他们又盯上了寒羽骑。
余寒弓冷笑一声:
“原来是山越军,对付些许京军颍川军也就罢了,找上寒羽骑算你们瞎了眼!”
“嘶!”
“取弓!”
这两个字从余寒弓齿间迸出时,雪白的披风在风中飞扬,一柄通体银白的角弓已然在手。弓臂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余寒弓弯弓搭箭,几乎不用任何瞄准,抬手一箭就飞了出去:
“嗖!”
第一支白翎箭离弦时,那名距离地面尚有十来丈的山越兵刚好向下看了一眼,陡然闪过的白芒令他浑身一颤:
“不要!”
箭簇从他张开的嘴巴贯入,带着半截猩红的舌头从后颈穿出。尸体像断线的秤砣般坠落,砸在岩壁上变成一滩烂泥。
“全军迎战!”
“给我放箭!”
万匹战马同时嘶鸣,人人弯弓搭箭,学着余寒弓的样子不停地放箭,速度又快箭头又准。
万张白弓仰天齐射的场面让峡谷上方的崔承肃瞳孔骤缩。他看见的不是箭雨,而是一片逆流而上的暴雪。
“嗖嗖嗖!”
“噗噗噗!”
攀附在麻绳上的山越兵成了最好的活靶,他们悬在半空中无从借力,眼睁睁看着那些拖着白色尾羽的箭矢穿透胸膛。有人试图用刀格挡,但怎么也挡不住寒羽骑精准的弓弩,最终只能被一箭钉在岩壁上。
余寒弓手掌一捏,两支利箭同时上弦,箭簇先是从第一个蛮兵的咽喉穿出,第二箭又精准地钻进身侧同伴的眉心。两具尸体被同一根麻绳吊着,在风中轻轻摇晃,凄惨骇人。
“哼哼,让你见识一下我寒羽骑的箭术!”
万纲的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这位副将左右开弓,每次松弦都有三支白翎箭呈品字形飚射而出,最精妙的一箭同时贯穿三个蛮兵的喉咙,箭矢余势未消,带着鲜血钉进山石,尾羽仍在嗡嗡震颤。
伏击战好像变成了寒羽骑表演箭术的舞台,或有人连珠箭发、或有人闪转腾挪、或有人百步穿杨,人箭合一说的就是寒羽骑,蜿蜒的峡谷中已经被一股寒意充斥。
“妈的!”
崔承肃忍不住骂了一声,他看见那些白袍骑士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他们挽弓的姿态如同在参加一场春日围猎,轻松无比。每当弓弦响动,就必定有山越兵从绳索上坠落。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峡谷此刻成了修罗场。
上方的箭雨仍在倾泻,但寒羽骑贴着崖壁死角,十箭中有九箭落空。反倒是攀绳而下的山越军,像熟透的野果般不断从半空坠落。余寒弓的白袍已经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但他射箭的节奏丝毫未乱,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悬绳而下的山越军都蒙了,打了这么多年仗,被别人当成靶子射还真是头一遭。
当然了,这种场面并未持续多久,第一批速度最快的山越军已经攀援至山脚,其中一人离地还有两丈便纵身一跃,直扑余寒弓,手中弯刀横挥而出:
“给我死!”
“哼。”
又是一支箭矢在手,余寒弓双臂拉满,弓弦几乎绷直:
“嗡!”
“嗖!”
雪白的箭矢飚射而出,当空正中敌军胸膛。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强的力道,一箭竟然将尸体在半空中带飞,甩出了老远,瞧见这一幕的敌军全都咽了口唾沫。
妈呀,太吓人了。
下一刻余寒弓弃弓抽刀,怒吼出声:
“拔刀,准备近战!”
“蹭蹭蹭!”
随着越来越多的山越军跳入峡谷,近身肉搏正式拉开帷幕。
“哼。”
崔承肃死死攥紧拳头:
“我倒要看看,区区万人如何能在本将手底下逃生!”
第490章 虎豹旗下,不留活口
“杀啊!”
“铛铛铛!”
刀光剑影,血肉纷飞,两军大打出手。
寒羽骑压根就没有半点惊慌,依靠三三制结成一个个小阵,互为掎角之势,与山越军混战成一团。只不过如此地形战马确实没什么优势,还时不时有山石檑木从头顶掉落,大部分骑兵都被迫下马作战。
余寒弓一柄苍刀在手,前方三名山越军恶狠狠地扑了过来,人人赤裸双臂,露出结实的肌肉,手中握着一柄弯刀。
“哼!”
余寒弓手腕一抖,三尺苍刀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啸音。三名山越兵呈品字形扑来,最壮硕的那个突然加速,弯刀自下而上撩向他的腰腹。
“铛!”
苍刀下压,弯刀被格挡时迸出的火星溅到他铠甲上,左侧敌人趁机横斩他脖颈,刀锋割裂空气的锐响近在耳畔。
余寒弓突然松劲后仰,整个人贴地滑出。苍刀借着倒势上挑,刀尖精准挑开最先那名蛮兵的腕甲。血线喷涌的刹那,他旋身脚踏岩壁,借力弹起时刀光已成扇形,狠狠劈下第二名敌军的咽喉。
“噗嗤!”
第二人的弯刀还卡在余寒弓原先站立处的岩缝里,头颅已带着惊愕表情飞起。不等余寒弓的脚步站稳,手中苍刀就往后一刺,刚好没入第一名敌军的后背,鲜血将白袍染红一片。
第三名山越军被眼前恐怖的景象激起了怒火,嘶吼着扑来。
余寒弓看也不看,顺势一刀猛然从当空劈落:
“铛!”
“咔擦!”
锋利的苍刀在山越军惊恐的眼神中径直砍断了手中弯刀,继而没入血肉,鲜血飞溅。
短短三刀,三人尽数毙命,余寒弓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鄙夷地踢了踢死尸:
“不开眼的东西。”
“将军。”
万纲恰在此时冲了过来,与余寒弓背靠背贴在一起,冷声道:
“前后峡谷的出入口都被封死了,看架势足有两万人,山越军应该是全军出动。”
“那又如何,仅凭一支山越军就想吃掉我寒羽骑?”
余寒弓怒喝一声:
“其他战场不用管,我们先对付这帮杂碎,告诉兄弟们,给我放开手杀,杀他个片甲不留!”
“诺!”
“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杀!”
“喝!”
还不待余寒弓迈动脚步,就有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余寒弓几乎是本能的一抬苍刀,横在头顶上方:
“铛!”
巨大的力道贯穿而下,一声金铁交鸣,不管是余寒弓还是对面偷袭的黑影都同时往后连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感受到此人的强悍,余寒弓脚步微错,横刀身前:
“你是谁?”
“山越军主将,赵苍慕。”
黑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久闻陇西边军的大名,今日总算能和你们交手了。”
“哼,什么山越军。”
余寒弓讥讽道:
“偷袭可不是好汉。”
“只要能赢,便是王道!”
赵苍慕健步前冲,怒吼出声:
“今日这赤壤峡,便是寒羽骑的墓地!”
“就凭你?”
余寒弓丝毫不让,怒目圆睁:
“就让我们瞧瞧,谁能活到最后!”
悬崖顶端,崔承肃负手而立,山脚下的占据谈不上乐观,两万山越军竟然与一万寒羽骑打成了平手,陷入了僵局。
崔昌木眉头微皱:
“陇西边军确实不容小觑啊,不好对付。”
“无妨。”
崔承肃冷声道:
“等狼啸军一到,再强又如何?无非是上万具冰冷的死尸罢了。”
……
“轰隆隆!”
“杀啊!”
“嗤嗤嗤!”
刚刚涌出山谷还没四五里的虎豹骑已经全军停马,人人目光惊疑地看向赤壤峡,灰尘冲天,吼声四起,分明正在爆发一场激战。
“妈的,搞什么东西。”
蒙虎骂骂咧咧:
“难道山谷中有伏兵?不应该啊。”
“驾!”
“哒哒哒!”
几骑去打探军情的快马飞奔而来,冷喝道:
“启禀将军,是山越军!山越军堵住了谷口,伏击寒羽骑!”
“该死的,还真是山越军。”
蒙虎破口大骂:
“崔承肃这个王八蛋,竟然放过了虎豹骑转而伏击寒羽骑,将我大军截成了三段,居心叵测啊。”
魏野紧握长枪,怒目圆睁:
“战局似乎和咱们预料的不一样啊。”
“没错。”
蒙虎皱眉沉思:
“按理说敌军主力应该在赤壤原才对,萧将军不是说咱们要在背后狠狠捅山越军、狼啸军一刀吗?敌方主力为何会在赤壤峡伏击我们?”
“只有一种可能!”
蒙虎的目光陡然一震:
“敌军真正的目标不是进攻左右威卫,所谓两家联手攻击赤壤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南宫烈真正的目的是咱们这些援兵!”
“对!”
魏野咬牙切齿:
“好歹毒的心思!狡诈无比”
“我们怎么办?要不派兵下马搬开碎石,去救寒羽骑。”
“只怕咱们没空救寒羽骑啊。”
蒙虎的眼眸中闪烁着精光:
“既然敌军的目标是我们陇西骑兵,就不会白白放走虎豹骑,只怕峡谷之外亦有伏兵!”
蒙虎与魏野的视线同时扫过四周赤土,春风呼啸间安静入场,却给人一种肃杀之气。
诡异的安静。
“咻!”
尖锐的破风声恰在此时响彻云霄,而后在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火花,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响起:
“轰轰轰!”
“嚯嚯嚯!”
伴随着雷鸣般的战鼓声,数以万计的步卒高举长枪盾牌,呈扇形缓缓合拢,最终将虎豹骑围在了峡谷山脚。
漫天崔字军旗飘扬,一声朗笑回荡天地:
“蒙将军,恭候你多时了。”
阵中领兵的武将名为卞假龙,面色黝黑,长相十分丑陋,却起了个带龙的名字。不止是丑,还长得肥头大耳,怕似得有两百斤,肥得像头猪。
你别看他矮肥丑,他却是岭东道出了名的悍将,官任岭风军主将,使得一手好板斧,号称有马夫不当之勇。
如此丑陋的面向让蒙虎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是个什么东西,崔承肃手中没人了吧,派了头肥猪出来?”
“赶紧滚远点,老子不和丑人过招!”
短短一句话便让卞假龙气得面色铁青:
“放肆!竟敢如此羞辱本将,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全军列阵!”
“嚯!”
盾牌稳稳地扎在地上,锋芒毕露的长枪犹如刺猬般从盾牌顶端探出,看着很是唬人。卞假龙杀气腾腾,他手中有近两万步卒,在他眼里足以对付区区五千虎豹骑。
“呸。”
蒙虎面无表情地吐了口唾沫,单枪匹马向前轻迈两步,讥笑道:
“将士们,区区两万步卒也敢拦我虎豹骑,看样子咱们的威名不如以前了啊。也对,进入东境以来就没打过什么恶仗,叛军似乎还不知道咱们的厉害。”
“轰!”
全军肃穆,目光猩红,人人挺枪向前:
“杀,杀,杀!”
三声嘶吼,震撼云霄。
蒙虎正对前方大阵,缓缓提枪,朗声怒吼: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今日虎豹军旗之下,不留活口!”
第491章 谁说崔家能赢
“轰隆隆!”
一排排骑军锋线缓缓涌出军阵,长矛斜举,笔直向前,从侧面看所有矛尖几乎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一道道雄壮的身姿随着战马奔腾上下起伏,看起来十分飘逸又充满了杀气。
“全军备战!”
卞假龙怒吼出声,浑身的肥肉都跟着抖动起来:
“准备拒马!”
“嚯!”
不仅有长枪盾牌,叛军甚至还在阵前摆下了两排鹿角,被削尖的木刺多少能给陇西骑兵制造些许麻烦。这应该是崔家精锐步卒首次迎战陇西骑兵,浩浩荡荡地摆下阵势,目光中并无太多凝重之意。
本来他们觉得以近两万步卒对付五千骑兵不在话下,可当五千虎豹骑冲起来的时候他们面色就变了。
“轰隆隆!”
茫茫黑甲犹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马蹄前踏大地都会跟着颤动一下,乒乓作响的甲片只需打眼一看就知道防御力惊人,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尤其是以蒙虎打头的前排陷阵悍卒,壮得像头牛,这要是往自己身上一撞谁能吃得消?
“咕噜。”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人人面露紧张之色,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要慌,不过五千骑罢了,咱们又不是没和骑兵交过手。”
卞假龙的手臂狠狠挥下:
“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死陇西这帮杂碎!”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狠狠砸向对面骑阵,颇有几分遮天蔽日的意思。
就在他们放箭的一刹那,五千虎豹骑同时加速,雄壮的陇西战马迈开四蹄,纵马狂奔,马蹄声骤然作响,宛若有雷鸣回荡云霄。
“杀!”
蒙虎率先临阵,手腕一翻,浑铁长枪顺着鹿角下方一插,紧跟着手臂猛然用力,重达百斤的鹿角竟然被他挑飞到半空中,顺手往拒马阵中一砸,后方步卒全都蒙了,只看见一道黑影当空落下,然后便将自己砸得头破血流。
其他虎豹精骑有样学样,不停地将拒马鹿角挑飞,个个臂力惊人,阵前响起了一连串的哀嚎声,最倒霉的家伙刚好被木刺贯穿头颅,猩红的脑浆溅了周围军卒一脸,场面惨不忍睹。
叛军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打法,正当他们有些蒙圈的时候蒙虎已经冲至眼前,手中长矛横挥而出:
“给我破!”
“砰!”
蛮狠的力道带着长枪袭来,四五面盾牌竟然如纸糊一般当场碎裂,在几名步卒绝望的目光,枪杆重重地撞在了他们的胸口: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鲜血淋漓的死尸倒飞而出,哀嚎声瞬间回荡。
蒙虎狞声怒吼:
“破阵!”
“挡虎豹骑者,死!”
“砰砰砰!”
虎豹骑如狂涛怒浪撞入叛军阵中。什么盾牌鹿角、什么长枪弯刀,人人悍不畏死往前狂奔,靠着一身精良的甲胄和精湛的枪法,拒马阵前方瞬间被撕开一道道缺口。
铁蹄践踏,长枪突刺,叛军步卒如麦秆般成片倒下。黑甲骑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哀嚎遍野,竟无一人能挡!
五千铁骑如狂风过境,叛军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防线彻底崩溃!
卞假龙面如土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步卒被铁骑碾碎,竟连片刻都未能阻挡:
“怎么,怎么可能!”
“不准乱,给我顶住!”
卞假龙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将军有令,后退一步者死,给我杀!”
“聒噪!”
蒙虎再度捅死一名校尉之后猛然转头,遥遥盯着卞假龙:
“待会儿再来杀你这头肥猪!”
……
赤壤原一线打成了一锅粥,风啸川这边反而稍显宁静,双方只是零星的交手,似乎都在憋着一股气。
洛羽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目光一直盯着地图,喃喃道:
“算算时间,少游他们应该已经通过赤壤峡了,下一步就是赶赴赤壤原,联手左右威卫夹击崔家叛军。
前线游弩手有消息传回来吗?”
“暂时还没有。”
亢靖安微微摇头:
“现在双方兵马调动频繁,战场上到处都是敌我两军的眼前,赤壤原距离又远,军情战报往来传递不会太快。”
洛羽微微点头,抱着膀子看向地图,突然来了一句:
“亢将军,赤壤原打成了一锅粥,你觉得南宫烈会坐视风啸川风平浪静吗?”
“只怕不会。”
亢靖安微微摇头:
“南宫烈用兵一向狡诈多端,但极其自傲。在大将军手中吃了这么多亏,还死了两个儿子,只怕此战不会白白在一旁看着。”
“哈哈,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大笑一声:
“我猜这家伙会派兵袭扰风啸川一线,甚至会进攻我中军大帐。”
“哼,那他就想多了。”
亢靖安缓缓摇头:
“以他手中的兵力想要攻占风啸川,痴人说梦!”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洛羽大手一挥:
“让各营收缩兵力,据险而守,谨防敌军偷袭。”
“诺!末将这就去各营传令!”
亢靖安大步离去,洛羽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南宫烈啊南宫烈,还有什么手段你都使出来吧!”
……
夜幕昏昏,叛军营地中同样闪烁着无数火光,宛如一头火龙匍匐在东境大地,满嘴獠牙、张牙舞爪,似是想要将侵犯己方领地的所有猎物都一口吞入腹中。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铁甲铮铮。
南宫烈罕见地披挂战甲,斜靠在椅子上,两侧站着数十名武将,个个毕恭毕敬,神情肃穆。
“人都到齐了吧?”
“齐了。”
叶青凝轻声道:
“渊将军正带着一万崔家骑兵往回赶,估计还有半日就能回到风啸川。”
“王爷,赤壤原赤壤峡一线已经开战,咱们是不是也该动手了?”
一名神色悍然的中年武将抱拳道:
“各营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猛攻敌军大营。”
开口说话的名叫关程,官任正四品阆州将军,四十多岁的年纪,从军二十余年,资历、威望在东境都是一等一的大将。据说其年轻时跟着南宫烈征战,出生入死,多次替南宫烈挡刀,乃是绝对心腹。
“没错,咱们总不能在营中看戏嘛。”
随即便有人附和道:
“到时候崔家在赤壤峡歼灭了数万陇西骑兵,咱们也不能低人一等,总得打一场大胜。”
帐内众人兴致勃勃,你一言我一语,因为他们知道此战的部署,崔家在赤壤峡围歼陇西援兵,他们则要对付盘踞在风啸川的陇西残部。
“崔家,呵呵。”
哪知南宫烈突然诡异一笑,嘴角上扬:
“他们可没本事歼灭数万陇西精骑,赤壤峡一战,不会赢,只会输。”
苍老的嗓音在帐内缓缓回荡,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一缩。
何意?
第492章 灭陇军,杀洛羽
“额?”
老人的话语让众将一愣,沉默许久之后关程才错愕地问道:
“王爷,从斥候探报来看敌军也就出动了虎豹骑、寒羽骑、剑翎军三支骑兵,满打满算两万五千人,崔家四万人加上两万狼啸军,怎么着也能把敌军吃掉吧?”
“狼啸军?呵呵,谁说狼啸军要去赤壤峡参战?”
南宫烈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满帐武将都蒙了,狼啸军不去赤壤峡?不是已经出发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南宫烈说的话他们一句都听不懂。
“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可以告诉你们本王真正的目的了。”
南宫烈缓步走向地图,苍老的手掌在地图表面轻轻划过:
“一开始袭击安平渡也好、枯木坡也罢,都是掩人耳目的佯攻,为什么?
因为洛羽聪明至极,定会猜到这两个地方不是我军的进攻目标,然后他就会把视线放到赤壤原,因为纵观全军,唯有左右威卫实力最弱。
敌军游弩手神出鬼没,经常深入我军腹地游弋,所以本王特地让狼啸军浩浩荡荡赶赴赤壤原,就是为了让洛羽误以为我军要联手崔家围歼左右威卫。
正如我们所料,两万五千陇西精骑出营,直奔赤壤原。
但实际上崔家并未猛攻赤壤原,而是虚晃一枪后至赤壤峡设伏,等着在此地围歼陇西援兵。”
众将纷纷点头,对啊,这不就是己方的全盘谋划吗?狼啸军也会赶赴赤壤峡,与崔家联手作战。
“但你们好好想想,陇西骑兵骁勇善战,岂是那么容易能吃掉的?还有那个六皇子景淮,真的已经被吓破胆了吗?万一他从率兵出营,夹击赤壤峡怎么办?
所以赤壤峡一战就算赢,也是一场惨胜,会打光山越军、狼啸军的精锐,对我们而言并不划算。”
众人语气一滞,还真是,景霸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可那位六皇子景淮绝非寻常人物,赤壤峡一战不可能赢得轻轻松松。己方兵力本就处于劣势,两败俱伤的结局对他们来说很亏!
南宫烈环视全场接着说道:
“陇西边军的灵魂是谁?是洛羽!
即使歼灭两万五千敌骑又如何?洛羽不是还活着?随随便便又能拉起几万陇西主力与我们死拼,咱们耗不起。
所以此战只有一个最终目标,那就是杀了洛羽!彻底打垮陇西边军的军心士气!
只要洛羽一死,整个陇西边军就会四分五裂,再无斗志!”
老人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寒,在他眼里可怕的不是陇西边军,而是年仅二十出头的洛羽,只要洛羽一死,陇西兵马只会作鸟兽散,不足为惧。
以关程为首的一众武将目瞪口呆:
竟然是洛羽!原来南宫烈要杀的是洛羽!
关程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狼啸军没去赤壤峡的话,难道已经回师风啸川了?”
“你说对了!”
南宫烈冷笑一声:
“两万兵马于今天一早已经全军回师,直插风啸川!”
“狼啸军回师的话,那咱们赢面很大。”
关程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敌军留守营中的兵力应该还剩血归军、玄武军以及几支步卒,不到四万人。而咱们手里有三万步卒,外加两万狼啸军,一万崔家骑兵,总计六万之众。
这一仗能打!”
听起来是六万,但关程以及帐内众将都清楚,所谓的三万步卒战力并不强悍,大多是开战前拼凑起来的壮丁,主力还是骑兵。
“不止是如此。”
叶青凝微微一笑,接过话道:
“驻守在东河郡的三万精锐边军也早就启程,秘密抵达大营附近。”
“轰!”
这句话就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东河郡的三万边军原本是防着郢军入侵的,竟然不声不响的来到了前线战场。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赤壤峡一战的结果我并不关心,赢也好输也罢,陇西精骑定会损失惨重,至于崔家,呵呵,只不过是我用来吸引陇西主力的诱饵罢了。”
南宫烈缓缓起身,看向地图:
“如今我们手中有三万步卒,两万狼啸军,三万东河郡边军,还有一万从崔家调来的骑兵,整整九万兵马。
难道九万兵马还杀不死洛羽吗?”
众人露出一抹恍然大悟又震惊无比的眼神,两军二十余万大军对垒,乾军的兵力本来是稳占上风,可随着南宫烈一番筹谋、竟然在风啸川一线对陇西边军形成了绝对的优势。
九万兵马,何愁不胜?
至于崔家,呵呵,则成了被南宫烈诱骗抛弃的弃子。
微风吹入帐中,雪白的胡须在飘动,南宫烈满脸阴笑。
没错,大家都是东境同僚,可崔家是崔家,南宫家是南宫家,两家真能一条心吗?如果日后造反成功,只怕第一时间两家就会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所以南宫烈早就想将崔承肃给坑死,这次就是绝佳的机会!
当初在京城南宫烈坑了崔家一次,如今又坑了崔承肃一次!
赤壤峡一战,崔家只能搭上所有的兵马与敌军死拼了。
因为崔承肃没有任何退路!
“军令!”
“轰!”
南宫烈手指地图,冷声喝道:
“此战我军兵分三路:
三万步卒交由关程指挥,从南面杀奔风啸川,阻断风啸川与赤壤原之间的联系;
再分一万东河郡精锐与崔家一万骑兵合兵一处,从北面直扑枯木破的粮仓,牵扯敌血归军主力!
剩下的两万东河郡精锐外加两万狼啸军随本王从正面直扑敌中军帅帐!
三路大军,总计九万兵马,定要一举围歼陇西主力,杀了洛羽!”
“轰!”
满帐悍将齐刷刷的抱拳行礼:
“末将领命!”
“诸位,你们都跟了我很多年,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南宫烈在帐中缓缓踱步,冷声喝道:
“就像本王之前说的那样,我们不是在小孩子过家家,而是在造反,在座的诸位都赌上了身家性命!
此战若是赢,诸位日后便是开国功臣,人人裂土封王!输,我南宫烈便和大家一起死。
但是我相信,此战我们一定能赢!
陇西边军算什么东西,我东境兵马镇守边关数十年,岂会败给陇西宵小!”
一语言罢,老人竟然抱拳作揖,朝众人深深弯下腰肢:
“此战,摆脱诸位!”
所有人的眼眸都在这一刻猩红,单膝跪地,整齐怒喝:
“愿随王爷拼死一战!”
南宫烈手指地图,咬牙切齿地喝道:
“再重复一遍此战的任务!”
十余名悍将嘶吼出声:
“灭陇军,杀洛羽!”
第493章 东河边军入战场
阆军防线腹地,一片不知名的密林中正有大批步卒行军,清一色丈青色军服,弓弩齐备、刀枪在手,狭长的行军队列一眼望不到头,旌旗蔽野,威武不凡。
大军五百人一队,步履稳健,队与队之间相隔数十大步,两侧还有游骑往来,控制大军的行进速度。人人目如鹰隼,神情悍然。
军中高高飘扬的南宫军旗彰显了他们的身份,三万大军,从东河郡调来的精锐!
南宫家戍守东境边关,东河郡与郢国交界,所以在东河郡一直留着一支三万人的边军,严防各个隘口。
这可不是什么近一年来强征的新兵青壮,全都是打过几年仗的老兵,多多少少都见过血。
东境开战至今,不管战局都么恶劣,南宫家都没有动用这三万人。到底很简单,万一三万人一走,郢军就偷袭边关咋办?
但这一次南宫烈为了赢,铤而走险动了这三万兵马,再加上崔家精锐也倾巢而出,也就是说现在整个东境边防空无一人。
“注意队形!不要乱!”
“斥候严密搜寻四周,保持警戒!”
“诺!”
“咚咚咚!”
军中喝声不绝,时而有军令往来传递。
就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悄悄趴着一群人,身上盖着绿色的吉利服,隐蔽于丛林之间,内里隐隐透出精黑色的甲胄,再加上腰间别着一把苍刀,显而易见是深入敌后的陇军游弩手。
带队的游弩手都尉陈默是个冰山性子,整天板着一张脸,尤其是此刻,脸上更是愁云密布。
“真是见了鬼,阆军主力不都在前线吗,从哪冒出来这么多兵马?看方向他们好像是往风啸川前线去了。”
边上的标长犹犹豫豫:
“看军旗好像是,好像是东河郡调过来的兵马啊。此前不是听说南宫家在东河郡留了兵马防着郢国吗?”
“妈的,一定是东河郡来的边军!”
陈默满脸冰寒:
“南宫家看来真是被逼到绝路了,连老巢都不要了,万一郢国兵马趁势入侵,东境岂不是战火连天,老百姓又得跟着遭殃。”
“这群畜生,眼里哪有家国百姓。”
“三万兵马啊,不是个小数目。”
陈默攥紧拳头:
“三万人抵达前线,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势,咱们得赶紧回营将消息报给大将军。”
“好,撤!”
“嗖!”
不等众人有所动作,陡然有一阵破风声在耳边响起。
“小心!”
陈默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脚踢开身边的骑卒,自己也连着往侧边滚了好几圈。
“噗!”
下一刻,一支利箭从天而降,稳稳地插进了刚刚几人藏身的地方,箭头深入泥地,裸露在外的箭尾还在高速摆动,如果不是动作快,只怕几人已经变成死尸了。
陈默转头一看,远方正有数十骑疾驰而来,人人挥舞着弯刀,手中还拎着一把弓弩;
“被发现了。”
陈默一个健步就翻上了马背,厉喝出声:
“走!”
一整标三十人立刻上马,在茂密的丛林中狂奔。
“妈的,果然有人!”
阆军斥候怒目圆睁,骂骂咧咧:
“这帮陇军的胆子还真是大啊,竟敢深入我军腹地,给我追!”
“一个不留!杀!”
“吁吁!”
尖锐的哨声在林中悠悠回荡着,这是阆军斥候示警的信号,哨声一响附近的斥候立马向此地围拢过来:
“陇军,是陇军游弩手!”
“堵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此起彼伏,惊起了一大片飞鸟。
陈默麾下三十骑人人面带悍然,径直向包围圈的薄弱处冲杀过去,已经有人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区区三十人也敢放肆,真是活腻歪了!”
迎面而来的阆军起码有五六十人,两倍于游弩手,气势汹汹。他们一直驻防在边关,没和陇军交过手,但光凭人数就知道己方稳占上风,完全没把游弩手放在眼里。
林间布满了粗壮的树干,视野极差,只能隐约看到两拨身影在极速对冲。
“嗖嗖嗖!”
忽有一阵破风声响起,一支支利箭擦着树干射来,阆军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七八骑被一箭射中胸口,砰地往地上一栽。
“好准!”
阆军悚然变色,他们万万没想到如此昏暗的视野下陇军还能有这么高的准头。
“抽刀!”
陈默的喝声在林间炸响,三十柄苍刀同时出鞘,刀锋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游弩手们伏低身子,双腿夹紧马腹,战马的速度骤然提升。
“三三阵!”
三十骑瞬间分成十组,每组三人呈品字形前进,这是陇军游弩手最擅长的林战阵型,既能互相掩护,又能灵活转向。
陈默左手持弩,右手握刀,一刀劈开左侧袭来的长矛,反手将苍刀送入敌人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冰冷的甲胄上,又迅速被甩落。
“嗤嗤嗤!”
“啊啊啊!”
惨叫声在林间此起彼伏,游弩手们刀法凌厉,每一击都直奔要害。他们常年深入敌后,练的全是杀人技,没有半点花哨动作。
“妈的,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仅仅一个接触,阆军便意识到游弩手绝非庸碌之辈,忙不迭地开始合拢阵型,远处的扑来的骑兵已经在不停地放箭。
数十支羽箭呼啸而来,陈默猛地勒马转向,箭矢擦着铠甲划过,在精铁上留下一道白痕。他身后的两名游弩手就没这么幸运,一人肩头中箭,另一人战马被射中前腿,轰然倒地,然后被大批敌军追上,陷入惨烈的肉搏。
“老六!”
陈默牙呲欲裂,却无暇救援,因为更多的阆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晚一步大家都得死。
“东北角,人少!”
陈默扫视战场,发现东北方向敌军最少:
“跟我走,弓弩开路!”
“诺!”
游弩手们齐刷刷地摘下弯弓,三支羽箭同时上弦:
“放!”
“嗖嗖嗖!”
一人三箭,连珠齐发。
近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倾泻向东北角的阆军,他们哪儿料到区区二三十人的游弩手能射出如此密集的箭矢,顿时人仰马翻。陈默一马当先,苍刀横扫,将一名试图阻拦的阆军连人带矛斩为两段。
“杀过去!”
游弩手们紧随其后,刀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花绽放。阆军显然没料到这支小队如此凶悍,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妈的,给我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阆军气急败坏,拼了命地紧追。
“走!”
“不要恋战!”
游弩手们纷纷催马疾驰,身后箭矢如雨。一名骑卒后背连中三箭,却仍死死抱住马颈不让自己坠落。他的战马通灵性,竟跟着队伍继续狂奔。
前方恰好出现一支河流,湍急的溪流横亘在前,水深及马腹。
游弩手们毫不犹豫地冲入水中,水花四溅。阆军追至岸边,箭矢射入水中,却因阻力大减,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陇马健壮能越溪而过,可阆军的马稍显矮小,面对湍急的水流竟然不敢向前,带队的阆军望着远去的游弩手只能气得直跺脚。
“驾!”
“哒哒哒!”
仅剩的游弩手在林间疾驰,人人甲胄染血,面色冷厉,一路狂奔总算是甩开了追兵,但骑队中已经少了很多同袍。
有一骑身中三箭,已经死透,还牢牢地勾在马背上,战马确实有灵性,一直跟着骑队狂奔。
标长扫了一眼队伍,咬牙切齿地说道:
“头,死了八个,伤了十个。”
“先回大营报信!”
陈默面色铁青,狠狠一抽马鞭:
“有他们血债血偿的时候!”
第494章 九万悍卒围风啸
“什么,东河郡的边军全都调过来了!你看得可真切!”
刚刚听闻消息的洛羽和亢靖安面色微变,好不容易从前线逃回来的陈默满脸肃穆地说道:
“千真万确,乃卑职亲眼所见!有两三万之众,应该是东河郡边防士卒倾巢而出。”
“混账!”
亢靖安破口大骂:
“该死的南宫烈,完全置东境百姓的死活于不顾,他就不怕郢军入境,攻入我大乾腹地?”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管什么老百姓,鱼死网破很正常。”
洛羽满脸阴沉:
“悄无声息将三万东河军调了过来,我怎么觉得南宫烈志不在赤壤原呢。”
“何意?”
亢靖安眉头微皱:
“大将军的意思是,南宫烈的真正目标是我们?”
“一定是!”
洛羽的拳头重重往地图上一砸:
“若不是为了杀我,何至于三万东河军倾巢而出?”
“那我们也不怕!”
亢靖安冷声道:
“有玄武军、血归军在,还有四支合成军,虽不敢说能战而胜之,但固守营地绝无问题。
只要赤壤原一线大胜,那胜利终究属于我们!”
“如果再加一支兵马呢?”
洛羽目光冰寒,嘴唇轻努:
“比如,狼啸军。”
亢靖安的瞳孔一缩,满脸震惊,他明白洛羽的意思。
洛羽的意思是狼啸军向赤壤原一线进兵乃是伪装,他们的目的只是调开陇军主力,而后虚晃一枪,掉头重回风啸川。
“不,不会吧。”
亢靖安眉宇紧皱,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危险了。
“将军,大将军!”
“紧急军情!”
正当两人皱眉沉思之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游弩手校尉沐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模样与陈默相同,一身的血,右胳膊上还绑着一块破布,隐隐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
沐峰甚至还没站稳就急着说道:
“将军,出事了,我们被耍了!”
洛羽目光冰冷:
“是不是狼啸军没去赤壤原,而是半路折返了?”
刚想开口的沐峰一愣,愕然道:
“将军怎么知道?我们跟了敌军很久,但道路太过崎岖再加上敌军斥候四处游弋,不知不觉就跟丢了,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找到狼啸军的踪迹,却发现敌军已经全军折返,直奔风啸川。而且不止有狼啸军赶往风啸川,还有一万崔家骑兵也在行军!
我们半路遭遇敌军斥候截杀,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果然!
帐中刹那间陷入死寂,真的被洛羽猜中了!
而且不止是狼啸军回师,崔家一万兵马来了!可以说叛军主力云集!直指风啸川!
赤壤原一线所有的战事都是幌子,南宫烈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是杀了洛羽,灭掉驻扎在风啸川的边军!
亢靖安挥了挥手,沐峰和陈默二人退了出去,犹犹豫豫地说道:
“现在情况可不妙了,南宫烈手里应该还有两三万步卒,加上两万狼啸军、一万崔家骑兵、三万东河军,整整九万兵马。
咱们手里的兵马可是不够啊。”
洛羽缓缓抬头,紧盯地图:
“以风啸川的地形,敌军九万兵马不可能一字铺开从正面猛攻。若我是南宫烈,定会兵分三路夹击我军大营。
一路从正面走,一路从侧面走,还有一路绕后,直指枯木坡,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兵力,将我军围而歼之。”
洛羽的手中轻轻划过地图,南宫烈若是在场定会大为震惊,因为洛羽划出的路线正是他安排的进攻线路。
一模一样,毫无差错!
“三面夹击。”
亢靖安下意识的握拳:
“局势危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军既然来了,咱们总归要迎战。”
洛羽的神色逐渐平静,有条不紊地说道:
“枯木坡不用管,有血归军和第四军足以抵挡敌军;正面战场必定是敌军主要的进攻方向,咱们得部署重兵。
至于侧翼,只能前出一步阻击,将敌军牢牢挡在战场之外。
亢将军你看,从侧翼进攻风啸川,必定要经过风啸口,山口由宽变窄,正好适合阻击敌军。
只要能挡住侧翼,那正面战场咱们还是能搏一搏的。”
“风啸口吗。”
亢靖安目光微凝,满脸愁容:
“确实适合阻击,可咱们手中没有多余的兵力啊。营中满打满算只有玄武军、第一二三军,撑死了分出五六千兵马。
而敌军至少两三万,数千人对数万,这一仗可是绝户仗……”
亢靖安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不管派谁去,都是九死一生。
“事到如今,不得不为啊。”
洛羽长叹一口气:
“让各营备战吧,至于阻击人选,我已经想好了。”
……
第一军驻地
主将宁磊与麾下几名校尉正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聊天打趣,同时很认真地擦拭自己的佩刀。
好像军中将士都有这个习惯,闲来无事就擦刀擦枪刷刷战马,毕竟上了战场这就是与自己同生共死的伙伴,在他们眼里这可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他们的生死兄弟。
一名黑脸校尉嘟囔道:
“头,别的地方打得热火朝天,怎么咱们闲着?好久不动手兄弟们都快憋坏了。”
“呵呵,黑哥不用急嘛,早晚有咱们的仗打。”
军中最年轻的校尉宁天朔呵呵笑道:“咱们第一军可是陇西第一支成立的合成军,有仗打将军一定会想到咱们。”
“没错。”
宁磊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刀锋:
“你们一个个的别现在打嘴炮,真打起来可不能给我丢人!”
“哪能啊,咱一定会把叛军杀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
“什么事聊得这么开心,我也来凑个热闹。”
几人放声大笑,洛羽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一愣,齐刷刷地站起身,抱拳大喝:
“参见大将军!”
“呵呵,都坐,我随便看看。”
洛羽自顾自地往大石墩一坐,与几人寒暄着。
宁磊目光闪烁,见洛羽时常欲言又止便轻声问了一句:
“大将军,是不是有军务?”
“额。”
洛羽语气一滞,轻轻点头:
“确实有一仗,需要第一军出动。”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名校尉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别看洛羽的语气稀松平常,可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凝重。因为寻常军伍都是岳伍或者许韦来传令,还从未遇到洛羽亲自找上门。
宁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沉声道:
“请将军下令,我第一军定不会让您失望。”
洛羽缓缓扫过几人的面庞,最后视线落在了宁天朔身上,莫名来了一句:
“天朔这小子聪明伶俐,我喜欢得很,从今天起调往玄武军吧。”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第495章 愿随大将军一战
第一军的几名校尉全都愣住了,尤其是宁磊与宁天朔,身形微颤,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开战之前把宁天朔调走,为什么?
因为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战,苦战。
父子两总得留一个吧。
“卑职不去玄武军!”
宁天朔面无表情,语气坚决:
“就算真要调走,那也等这一仗打完了再说。”
“这是军令!”
洛羽眉头一皱:“现在,立刻,去玄武军报到!”
“不行!”
宁天朔涨红着脸:
“要么让我打完这一仗,要么大将军现在就以抗命之罪砍了我的脑袋!”
“你!”
“大将军还请息怒!”
宁磊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
“卑职厚着脸求个情,不管是天朔还是其他几名校尉我都使得顺手,这时候把天朔调走我找谁去顶?
大将军就算真要调人走,也得等打完了仗再说吧,不然岂不是挖我宁磊的老底了?”
其他几名校尉默不作声,这似乎是家事了,他们不好说什么。
洛羽面庞微僵,沉默许久之后缓缓道来:
“战场形势突变,叛军九万之众,很快便会兵分三路杀奔风啸川,军中有多少兵马你们都清楚,不想败,就得分兵堵住风啸口,让部分敌军无法进入主战场。
这是唯一翻盘的希望。”
几人眉宇紧皱,心头狠狠一颤,九万,竟然有九万敌军!若是输,必定是一场全军覆没的大败。
“刚刚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没错,第一军是陇西第一支合成军,军中有不少老营军卒,战力骁勇。
所以风啸口,我交给你们。”
洛羽环视几人的面庞,一字一顿:
“都跟着我好些年了,我把话说清楚。敌军兵马应该在两万至三万人,而你们只有麾下第一军,我给不了一兵一卒的援兵。
这是绝户仗,你们……”
“大将军!”
宁磊胸膛挺得笔直,冷声道:
“末将从黑风寨就跟着您了,当时您麾下不过百十号兄弟。云阳关之战那是何等绝境?末将跟着你冲出去阵斩完颜昌,反败为胜,不照样赢了吗?
那时候我们都不怕,今时今日陇西带甲十五万,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年跟着大将军出生入死,鬼门关边上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照样活得好好的,这次也不会例外。
退一万步讲,就算此战真的,真的……
我陇西男儿,难道还怕一死?”
冷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着,洛羽莫名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下一刻,宁磊迈前一步,抱拳行礼:
“第一军请战风啸口!”
“轰!”
连同宁天朔在内的五名校尉同时怒喝:
“大将军,第一军请战风啸口!”
“呼。”
洛羽长出了一口气,语气从艰难变成了坚决:
“第一军全营开拔,扼守风啸口!战事未完,一兵一卒不得撤出战场!”
“诺!”
宁磊怒喝出声:
“请大将军放心,第一军必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
日暮黄昏,大批军卒离营而去,随军携带了大量强弓硬弩,长枪盾牌,第一军的军旗高高飘扬在空中。
洛羽站在营门口,目送大军远去,无数道身影在黄昏的映衬下无比坚毅,隐约能看到宁磊回过身来朝自己招了招手,脸上还带着笑意,似乎是在让自己放心。
就这一个举动,让洛羽心头狠狠一颤。直到数千将士消失在视野里,他才转过身来。
面前站着数十号壮硕的汉子,有的身披玄甲,有的身穿黑甲,人人目光肃穆,昂首挺胸。
第一军前往风啸口、血归军第四军在枯木坡守卫粮仓,洛羽手中只剩玄武军、第二军、第三军,在场的数十人是军中校尉以上军官。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
洛羽嗓音冰冷,再无一丝一毫的柔情:
“三军加起来一万五千人,敌军在正面战场至少会摆下四万人,以南宫烈的性子,最精锐的两万狼啸军一定会出现。
这场仗会很难打。
但你们要记住,难,不代表一定会输,也能赢!
而且我坚信陇西铁骑战无不胜!因为这是第一军的兄弟用命帮我们争取的机会!”
“轰!”
杀气腾的一下弥漫全场,所有人都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大战开始之后,我率玄武军迎战狼啸军,第二军第三军由亢将军指挥,迎战对方步卒。”
话音一落,人群中似乎出现了些许骚动,一道道怀疑和异样的目光落在了亢靖安身上。
听起来是阆东道都护使,和萧少游平阶,名头大得唬人,可你亢靖安在这里算是外人。这么久以来洛羽麾下都是自己人管自己人,还从未有过他人僭越指挥的先例。
何况是如此重要的决战?
洛羽并未做声,只是任由这些异样的目光看向亢靖安。陇西各部皆是如此,想要赢得将士们的认可必须要有真本事,即使他这位大将军也不可能光靠三言两语让其他人心服口服。
亢靖安当了这么多年兵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施施然走上前来,环视全场:
“陇西的兄弟们,今日算是咱们初次相见吧,认识一下,在下曾任阆东道都护使亢靖安,现在嘛,呵呵,一介白身吧算是。
掰掰手指头,我入军二十多年了,可能比在场一些兄弟的年纪都大。你们是年轻人,我嘛,用你们的话说是老兵痞了,滑得很。”
众人嘴角直抽抽,差点笑出声。
“这次奉洛将军之命,指挥两军作战,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气,心里会想,这家伙谁啊,冷不丁插进来一脚就想指挥上万兵马。”
众人大眼瞪小眼,呦呵,你倒是直接。
亢靖安微微一笑:
“没关系,如果换做我站在下面,我也这么想。
我听说陇西军中以军功为先,呵呵,我很喜欢,因为我也喜欢靠功劳说话,而不是背景、人脉。这里是沙场,有本事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才有资格赢得别人的尊重!”
最后一句话的嗓音陡然加重,众人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这一番话还是蛮中听的。
“既然洛将军有军令,那不管你们服不服,上了战场都要听我的号令,违令者杀!”
亢靖安雄浑有力的嗓音回荡全场:
“你们抗命,我杀你们!我临阵脱逃、畏战不前,你们杀我!
不熟悉我没关系,你们只需要知道,如果此战败北,全军覆没。我亢靖安会同你们一起战至最后一刻!流干最后一滴血!
到了黄泉路上,我们再慢慢熟悉!”
全场昂然,再无异样之色。
黄泉路上再相交!
短短一句话足矣!
亢靖安转身面朝洛羽,弯腰抱拳,朗声怒喝:
“末将亢靖安,愿随大将军一战!”
“轰!”
数十位壮汉齐行军礼,怒吼一声:
“愿随大将军一战!”
洛羽环视全场,袍袖轻挥:
“那就让我们在这风啸川,一决生死!”
第496章 一兵一卒不许退
风啸口
说起来地形险要,但山口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狭窄,几百人并排完全过得去,只能说在风啸川周围算是矮个子里面拔高个,能守。
两侧山脉不算高耸,但光秃秃的山石瘦骨嶙峋,你根本爬不上去,也就是说想过山只能从山脚下通过。
纵观周围地势,想要阻击叛军,这里便是唯一的选择。
第一军已经抵达风啸口,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谷口晃动,一部分军卒已经开始搬运盾牌长枪构筑防线。
万幸,敌军还未到。
黑脸都尉陈三的眼眸四处打量,嘴里嘟囔着:
“这大豁口,还真不好守啊。”
“山前山后都是一马平川,得亏敌军没有骑兵。”
另一位都尉沉声道:
“否则想在此处拒敌无异于异想天开。”
“既然领了军令,咱们就得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
宁磊目光微凝:
“第一军麾下除了斥候和连弩营,还有五营步卒,每营千人。
这种地形没什么花哨可言,就是互相堆人命。
咱们五营兵马层层递进,摆成五道防线,各营轮番上阵,打残了就换人。
一轮一轮上,直到全部打光。”
宁磊的语气平静的吓人,各营校尉对视一眼,并无异议。
既然来到此地,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第一军整编之初正好五千人,进入东境之后虽然有所伤亡,但也一直在吸纳东境新兵,现在第一军总计有六千兵马。
宁磊在五位得力校尉的脸上依次扫过,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第一道防线,宁天朔!”
宁天朔毫不犹豫地抱拳冷喝:
“末将领命!”
“头!”
陈三眉头一皱,急声道:
“天朔才十八岁,还年轻,怎么能放在第一线?我来守第一道防线!”
“是啊将军,第一线让我们来吧,天朔放在后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都想替宁天朔守第一道防线。其实他们很清楚,第一道防线最危险!
宁天朔的眼眶莫名湿润,偷偷擦了下眼角。
“都给我闭嘴!”
宁磊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
“怎么,咱第一军什么时候排着年龄上战场了?他是十八岁不能顶在第一线,难道你们麾下就没有十八九岁的军卒?
陈老三,你弟弟战死的时候多大?也是十八吧我记得?你当时怎么不让他退下来?”
“这,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
宁磊瞪了他一眼:
“还是说因为他姓宁就能有特殊待遇?
说话!”
几名校尉哑口无言,宁天朔满脸凝重地抱拳弯腰:
“几位兄长,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平日里你们对我照顾有加,天朔都记在心里。
但今天,不行。
因为这里是战场,现在我不是第一军主将的儿子,而是陇西边军的校尉!
绝不退缩!”
“说得好,绝不退缩!”
宁磊目露凶光:
“今日就让对面那帮杂碎看看我陇西边军的血性!”
“驾!”
“哒哒哒!”
一队斥候从山谷另一端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卒急着抱拳怒喝:
“启禀将军,前方十里发现阆军步卒,正向此地赶来!”
“有多少人?”
“三万上下!”
几人面色一紧,三万人啊,他们只有六千。
五比一。
洛羽猜得没错,此地果然是叛军的主要进攻路线!
“知道了。”
宁磊面不改色,只是冷喝一声:
“全军列阵!”
“迎战!”
……
“轰轰!”
“轰隆隆!”
第一军这边刚刚列阵完毕,山谷中就响起了阵阵轰鸣,数以万计的步卒跃出地平线,浩浩荡荡地列阵山前。
领军主将关程越众而出,目光轻挑:
“唔,果然有兵马拦截,看来那位镇西大将军绝非庸才啊。”
两山夹道之间摆下了一座乌泱泱的大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密密麻麻的精良黑甲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宛如黑云压城!
“第一军?”
关程瞄到了军旗,轻笑一声:“只听说陇西铁骑骁勇善战,区区步卒不知能有几分战力。”
风啸口有兵马他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派出来探路的几波斥候都是有来无回,明摆着这里有拦截。
但关程丝毫不慌,因为他手中有整整三万兵马!
虽说三万人大多是开战以来招募的新兵,远不如东河郡边军那么精锐。但东境对峙的几个月也在加紧时间训练,算是小有成效。
更何况是三万人!
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你淹死!
身侧的偏将轻笑一声:
“区区五六千人也敢狙击我们,当真是找死。”
“派人劝降吧。”
关程轻轻一挥手:
“如果愿降,省得咱们费功夫。”
“驾!”
一名壮硕的骑卒策马出阵,直奔战场中央,手中高举着一面南宫军旗,仰天怒喝:
“对面的陇西军卒听着,此战你们已无半点胜算,降者尚可活命,负隅顽抗必死无疑!”
“早早归降,也免得……”
“嗖!”
“噗嗤!”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迎风飙射,正中此人头颅,将死尸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孤零零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一点点染红草地,一股杀意骤然升腾。
关程的面色瞬间冰冷:
“不知死活!”
“传令!准备进攻!”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一响,大战将至!
亲临阵前的宁磊转身面向全军将士,朗声怒喝:
“大将军令!”
“今日第一军死守风啸口,无令,一兵一卒不得撤出战场!”
“轰!”
面对如此严苛的军令,全军上下并未半点怯弱畏惧之色,反而人人昂首挺胸,熊熊战意在燃烧。
有什么好怕的?
都尉在前、校尉在前、主将在前,比你官大的全都冲在最前面!
从入军以来他们便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陇西边军不能白死,但绝不能怕死!
陇西的军威士气是靠无数鲜血堆积出来的!
“大将军让第一军出战,不是让我们送死!而是因为他知道,第一军不会让他失望!”
宁磊高声吼道:
“我第一军自成军以来从无败绩,军中将校皆悍不畏死!每逢大战必人人争先!
往日如此,今日亦然!”
“轰!”
“重复一遍军令!”
军旗飘扬,全军上下六千人怒声嘶吼:
“第一军死守风啸口!一兵一卒不得退出战场!”
吼声滚滚如雷,惊天动地。
宁磊看着儿子,目光中头一次闪过复杂的神色:
“带着你一起来,不怪爹吧?”
宁天朔坦然一笑:
“爹若是不带我来,我才要翻脸呢。如此大战你身边岂能少了我?
父亲放心吧,我们一定能赢!”
“哈哈哈,好样的!”
宁磊朗笑一声,攥紧苍刀,抬头望向茫茫天际,振臂高呼:
“击鼓!”
“开战!”
第497章 敢战第一军
“咚咚咚!”
夏末时节,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就连山中鸟兽都不愿意动弹一下,不闻半点嘶鸣,两侧山谷光秃秃的巨石更令人觉得死气沉沉。
急促的鼓点声骤然作响,风啸口一扫往日的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冷厉!
“全军列阵,准备迎战!”
“轰!”
第一军第一营总计千人,前排步卒顶住盾牌,列阵如墙,后排精锐高举长枪,紧握弯刀,人人面色悍然,全无惧意。
对面的数万阆军面带不解,这些陇军疯了吧,区区几千人就敢阻拦三万大军,脑子瓦特?
关程面无表情,拔刀前举:
“大军进攻,给我杀!”
“步卒出阵,进攻!”
“轰轰轰!”
随着一声令下,三千人的步卒方阵迈步前行,同样是盾牌长枪高举,稳步向前推进。对于风啸口的地形而言,三万人不可能完全铺开,三千人展开进攻已经是极限。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两军几乎是同时放箭,漫天箭雨倾泻而下,但第一军并未动用神机连弩。
箭矢纷飞,时而有鲜血飞溅,不过有盾牌在手,两边的伤亡都不大,只有倒霉蛋会被一箭正中胸口,倒地毙命。
两军大阵就这么缓缓靠近,一方攻,一方守。
阆军在前指挥的是一名马脸偏将,一面举着盾牌遮挡箭矢,一面怒声嘶吼:
“杀,杀,都给我往前冲!”
最前排的步卒迈步狂奔,然后顶着盾牌往前一撞:
“铛铛铛!”
两边的盾牌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一杆杆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间递出,用力刺向对面。
“蹬蹬蹬!”
宁磊身为主将自然亲临第一线,一杆长枪在手从两面盾牌的缝隙间递了出去,铛的一声便撞得对面步卒手骨尽碎,盾牌裂成几块,强劲的反震力让敌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
“喝!”
宁磊紧握长枪,左右一扫,将两翼敌军撞得吐血而飞。
“补上去,给我补上去!”
“杀!”
撕开的缺口很快便有人补齐,阆军嘶吼着往前涌,两边就是不停地出枪收枪,能戳死就戳死,捅不死就接着捅。
如此地形,步卒交战没什么好讲的,就是比狠斗勇,谁的阵型先崩溃谁就输!
一名虎背熊腰的阆军怒吼着往前冲,此人一看就是老兵,出枪力道十足而且角度精妙,刚刚好捅进了两面盾牌的缝隙。
“哼,陇军的杂碎。”
瞧见长枪入阵,这家伙面目狰狞,再度用力前捅:
“给我死!”
“喝!”
可一用力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长枪好像被什么人给抓住了,完全动不了。
他愕然抬头,恰好看见了宁天朔冰冷的面庞,左手犹如铁钳一般牢牢扣住枪杆。宁天朔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笑,猛地用力一拽,壮硕的敌军竟然被扯出了己方大阵,踉踉跄跄地倒向宁天朔。
“噗嗤!”
壮汉的眼中本能的闪过一抹慌乱,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
“噗嗤!”
一刀封喉,鲜血飞溅。
“开阵!”
面对敌人的重重枪阵,宁天朔竟然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独自一人杀了出去:
“喝!”
只见宁天朔身形如虎,刀光似电,脚掌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起步,凶悍无比地撞入敌阵。先是左臂铁盾格开三杆突刺而来的长枪,而后右腕顺势翻转,弯刀划出一道凄厉弧光,最前排三名阆军喉间同时喷出血箭。
“杀!”
宁天朔怒吼声压过战场喧嚣,刀锋劈开一面包铁木盾,将盾后士兵连人带甲斩成两段。滚烫的鲜血溅在他冷峻的面庞上,更添几分狰狞。
周围阆军完全蒙了,尼玛的不是我们进攻吗,你怎么一个人杀进来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
马脸偏将声嘶力竭地怒吼,十余名枪兵结成半圆阵型围拢而来,不要命的刺枪,打算将宁天朔捅成血窟窿。
宁天朔丝毫不惧,铁盾斜向上顶,撞得当先三名枪兵下颌碎裂。接着弯刀贴着盾缘横扫,六条腿齐膝而断,惨叫声中血雾弥漫。
“嗖!”
还没等他喘口气,便有一支冷箭破空而至,破风声响起的一刹那,宁天朔浑身寒毛竖起,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抓,半空中的箭杆竟然被他硬生生扣住了!
刚好有一名敌军逼近身前,他顺势旋身掷出,狠狠插进了他的脑袋,箭簇带着脑浆从后脑笔直穿出,场面血腥无比。
随着这名敌军尸体倒地,四周的阆军好像被杀得有些怕了,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宁天朔践踏死尸,满脸血迹,怒吼出声:
“还有谁!不怕死的上来!”
一人震慑群敌。
第一营的将士们备受鼓舞,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陇军必胜!”
雄浑的吼声震得敌军心头一颤,竟然真的无人上前,宁磊远远地望着自己儿子,没有忧心,只有欣慰。
“该死的,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杀啊!”
马脸偏将气急败坏,不停地催促士兵往前冲杀。
边上的校尉突然兴奋地喊道:
“将军,你看那儿,那儿的防线被咱们撕开了!”
马脸偏将抬眼望去,哎,还真是,第一军防线的中段还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已经有数十号军卒冲入了敌阵。
“别管那小子了,给我顺着缺口杀!”
马脸偏将喜上眉梢,挥刀怒吼:
“冲,全都给我冲!”
“杀啊!”
一时间阆军亢奋无比,疯狂砍杀,顺着被撕开的缺口蜂拥而入,缺口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了一个可容近百人通行的宽阔地带。
马脸偏将更是亲自带兵冲了进去,满脸亢奋之色。因为开战之前关程交代过,谁最先攻破陇军大阵,原地官升一阶,赏金百两!
如此重赏,岂能不拼命?
可冲进去之后他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因为并没有出现两军肉搏混战的场面,两侧全都是高举的盾牌,类似于用盾牌拦出了一条路让他们冲进来。
“搞什么东西?”
马脸将军眉头微皱,下一刻他就看到正前方出现几辆长相古怪的弩车。
“神机,神机连弩!”
马脸武将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扭头就跑,声嘶力竭地吼道:
“撤!被耍了!”
“嗡嗡嗡!”
宁磊岂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低沉而又嗡鸣的破风声瞬间作响,狭长连弩就这么平射出来: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刚才还兴奋的吼叫瞬间被凄厉的惨叫声取代,入阵阆军向割麦子一般倒下,鲜血纷飞。
两侧皆是铁盾,无路可逃,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撤,快撤!”
马脸偏将连滚带爬,哭丧着脸:
“快撤啊!”
“嗖!”
一支狭长的弩箭迎风飚射,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强劲的冲击力带着死尸倒飞十余步,然后狠狠往泥地中一插。
鲜血淋漓的尸体就这么飘在半空中晃啊晃,领军主将就像野狗一样死了。
“将军死了!”
“跑!快跑啊!”
三千阆军的士气彻底垮了,犹如潮水一般向后溃退,互相踩踏溃不成军,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阵前留下了近千具死尸,场面凄惨无比。
初战竟然败了!
关程的表情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轻松了,面色冰寒:
“接着进攻!”
“就算用人命堆,今天也得将六千人杀得干干净净!”
第498章 雨落凡尘铁骨铮
风啸川上,乌云如铅,翻滚起伏,似有排山倒海之状,
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可触,灰暗中透着不祥的紫黑色。风从平原尽头呼啸而来,卷起枯草与尘土,拍打在将士们的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相传这里也曾是一片古战场,曾经有大军在此地展开一场有一场大战,碎石灰土之下不知埋葬着多少白骨,风啸川上常年笼罩着一股阴霾,宛如鬼泣。
今时今日,再度有两座军阵列阵平原,遥遥相对。
平原西侧,一面硕大的“洛”字玄旗迎风而立,猎猎作响。
军旗之后,五千玄武军披甲列阵,一张张坚毅又冷漠的面庞在风沙中纹丝不动,只有身后披风在不断飘动。
骑军两翼便是第二军、第三军,总计一万两千兵马,长枪盾牌高举,列阵拒马,亢靖安居中指挥,调度全军。
与之相对的阆军大阵则显得庞大、威武许多。
正如洛羽战前预料的那样,两万狼啸军倾巢而出,皆至正面主战场,还有两万五千东河边军出战,整整四万五千精锐,浩浩荡荡地摆开阵型。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东境兵马的制式青色战甲,旌旗蔽野,蔚为壮观。
一开始南宫烈打算用四万人对付洛羽,后来想想还是不保险,又从枯木坡一线抽调了五千人。四万五千人,不敢说是整个东境最骁勇善战的精锐,至少已经是南宫烈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强战力。
近乎三比一的兵力比!
南宫烈要用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歼灭陇军留守兵力,斩杀洛羽!
“呼啦啦!”
风更大了,吹得两军军旗上下纷飞,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将士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与青草即将腐烂的气息。
这天气,大雨将至。
洛羽单人匹马行至战场中央,朗声怒喝:
“南宫烈,给我滚出来!”
雄浑的嗓音滚滚于天地之间,阆军阵中掀起了一片骚动,许多武将都面露杀意。这么多年了,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直接了当的骂镇国公。
“混账东西!”
南宫渊怒目圆睁:
“竟敢如此羞辱父亲,弓弩手准备!”
“不必。”
南宫烈到底是老成持重,除了目光阴寒一点之外再无其他表情:
“我去会会他。”
老人轻扯缰绳,缓缓前行,最终来到了洛羽面前。
四目相对,看似神色平静,实则两人的眼眸中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南宫烈面带微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洛大将军,当初澜州一别咱们也有数月未曾相见了。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知你此时此刻作何感想?”
洛羽目光轻挑,冷冷的说道:
“无他,替父报仇。”
“报仇?哈哈哈。”
南宫烈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怕你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洛羽眼神如炬:
“或许吧。”
“呵呵。”
南宫烈自顾自的说道:
“不得不说,洛将军好手段。
东境对峙长达数月,军中粮草断绝、水源告急,洛将军不想着筹措粮草,却还故意放出消息引诱我军主动出击。
怎么,还想再来一次澜州大捷?”
“镇国公就是镇国公,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在老夫面前你就不用装了,以洛将军的聪明才智岂会想不到攻打粮仓是佯攻呢?”
南宫烈缓缓道来:
“纵观东境战场,最好对付的就是左右威卫,所以你从放出消息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我军会攻打粮仓,而是一直防着我偷袭赤壤原、围歼左右威卫。
游弩手向来神出鬼没,他们应该一直藏在我军腹地,监视狼啸军的一举一动。狼啸军一出营,虎豹骑、寒羽骑、剑翎军便立刻开拔,紧急赶赴赤壤原,就是想在两军大战之际从背后捅一刀。
洛将军,老夫猜得对吗?”
洛羽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这种表情让南宫烈畅快无比,老人仰天大笑:
“哈哈哈,难得看到你这幅表情。
但你没想到吧,从头到尾老夫都没有想过要围歼左右威卫,区区几万京军罢了,能翻起什么浪?此时此刻,崔家四万主力正在赤壤峡伏击你的三支主力骑兵,就算他们能活下来,恐怕也所剩无几!
而风啸川,呵呵,正是我为你准备的坟墓!”
“所以狼啸军出动赶赴赤壤原是幌子,你不仅骗了我,应该还骗了崔承肃吧?”
洛羽冷声道:
“让我猜猜,你应该是和崔家商定,狼啸军赶赴赤壤峡参战,你来对付我,靠这个由头骗出了崔家仅有的一万骑兵。
而后狼啸军突然折返,直插风啸川,再加上秘密调动的三万东河郡边军,你南宫烈一下子在风啸川凑齐了九万兵马,对我形成了绝对优势的兵力。”
“你果然很聪明,全对,可惜现在再猜中就有些晚了。”
“可怜崔承肃了。”
洛羽鄙夷道:
“自以为和南宫家是朋友,却被你耍了一遭。不管赤壤峡胜负如何,崔家的家底都会被拼光。
连朋友都骗,你眼中还有信义可言吗?
不过崔家的结局早就注定了,哪怕造反成功,想必你也会第一时间对崔家动手吧?”
“朋友?信义?”
南宫烈嗤笑一声:
“天下大乱,民如刍狗,这几个字说出口你不觉得可笑吗?
今日老夫教你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南宫家立足东境百年,坐看门阀世家起起伏伏,靠的可不是朋友,而是心狠!
谁敢威胁到南宫一族,谁就得死!”
“好一位镇国公,好一位阆东王。”
洛羽面色冰寒,杀意涌动:
“所以在你眼里,我父亲也是威胁你的那个人?”
“没错,所以他该死!”
南宫烈讥讽一笑:
“什么镇东大将军,在老夫眼里无非是个命好的粗蛮武夫罢了,真以为打了些许胜仗、赚得一点名声能和老夫平起平坐?
痴心妄想!”
“你该死!”
洛羽咬牙切齿,拳指关节嘎吱作响,杀意瞬间笼罩全身。
“怎么,想杀我?可惜你没机会了。”
南宫烈的脸上带着一抹讥讽与冷漠:
“枯木坡一线已经开战,你手中唯一一支万人骑兵被拖住了;风啸口那边你虽然派了几千人狙击,但被我三万大军杀光是迟早的事,你身边满打满算就一两万兵马。
杀我,凭什么?”
洛羽冷笑道:
“胜负未分、乾坤未定,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我就送你去和武成梁团聚吧!”
南宫烈目光冷厉:
“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替我死去的儿子报仇雪恨!”
洛羽策马回身,冷冷地丢下一句:
“那我们就沙场见,一决生死!”
……
主帅归阵,横枪策马,迎接洛羽的是玄武军五千人狂热又悍然的目光。
“都说古来征战几人回,我带着你们出陇西、征阆东,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离家前我说过,会带着你们回家!
今时今日我依旧要说,打赢了仗,我带你们回家!”
洛羽驻马阵前,朗声高喝:
“什么狗屁狼啸军,什么狗屁东河边军,在我眼中皆是土鸡瓦狗耳!不堪一击!
回答我,天下骑兵,谁最强!”
岳伍、许韦乃是五千悍卒同时嘶吼,目光猩红:
“陇西玄武!”
“谁最强!”
“陇西玄武!”
吼声滚滚,直冲云霄,似乎淹没了云头间作响的雷鸣。
淅淅沥沥的雨珠似乎被吼声惊到,惊慌失措地降落凡尘,拍打着玄甲玄旗、拍打着铮铮铁骨。
雨幕中的洛羽向前一步,缓缓抬枪,枪尖撕裂雨珠,仰天怒吼:
“起矛!”
第499章 陇西玄武屠鬼神
“轰!”
一道闪电陡然划破天际,惊雷炸响。
五千骑越阵而出,缓缓向前,一杆杆长矛斜举冲天。雨珠在矛尖碎成银雾,天地间像是竖起了一片死亡森林。
骑军五百人一排,全军列阵成十,一排排锋线齐头并进。骑阵前移的速度并不快,但马蹄每一次前踏都宛如雷鸣作响,溅起一片片水花。
玄甲在雨中泛着幽光,五千铁骑化作移动的钢铁城墙,将漫天雨幕撞得粉碎。
“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玄甲玄旗甲陇西,气势确实不凡。”
南宫烈目光平静,任由雨珠打湿盔甲:
“无锋,就看你的了。”
狼啸军主将裴无锋抱拳弯腰,冷声喝道:
“全军两万将士,定会为王爷拿下洛羽的人头!”
“很好,去吧。”
随着老人一声令下,两万狼啸军纵马前行,于无声中缓缓奔驰。两万人倾巢而出,没有留手,一出手便是全力!
“轰隆隆!”
一玄一青,两股洪流在雨幕中渐渐提速,马蹄声响彻天际。铁甲洪流所过之处,雨滴竟被杀气激得倒卷而上!
两座骑阵对冲的威势惊天动力,留守阵中的步卒都看呆了,饶是那些东河郡调来的边军都觉得心惊胆战。
若是让自己列阵拒马,能挡得住玄武军正面凿阵吗?
“轰隆隆!”
战马奔腾,浪涛滚滚,两军锋线急速逼近。
相隔一百步,开阵之卒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长枪战马;
五十步,枪尖寒芒毕露,战马朗声嘶鸣,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地在震颤;
二十步,一道惊雷划破云霄,天地骤亮,无数张狰狞的面庞恶狠狠的盯着对面,杀气腾腾!
此时此刻,每一次呼吸吞吐都不能有丝毫混乱,精锐老卒已经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的凿阵姿态。
玄武骑阵,“洛”字大纛迎风飘扬,冲在最前方,无数精锐骑卒在提枪策马的间隙都会用眼角的余光瞄向帅旗。
帅旗在,军心固!
玄武出,鬼神屠!
裴无锋率先怒吼:
“狼啸军乃东境战力第一,区区陇西小儿,何足道哉!”
“众将士,随我踏碎敌寇,扬我军威!”
“杀!”
狼啸军中吼声阵阵,军心士气被拔高到了极致。
他们可是东境第一精锐,整整两万之众,难道对付不了五千敌军?
而洛羽的表情格外冷漠,甚至是冷酷,马蹄溅起的水珠模糊了视线,这位领军主帅只喊了一句话:
“陇西玄武!”
五千人齐声怒吼:
“鬼神皆屠!”
“死战!”
“轰!”
惊雷余音未散,两股铁流已轰然相撞。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唯有数不清的矛尖寒芒刺破雨幕。
“砰砰砰!”
“铛铛铛!”
“噗嗤噗嗤!”
金属断裂的脆响、骨骼粉碎的闷声、战马哀鸣的嘶吼……
各种各样的声响在接触的瞬间炸成一片,枪尖在甲胄表面擦出一串火星,一杆杆长矛极为蛮横的捅穿血肉,吞噬鲜活的生命。
陇西战马披挂鳞甲,冲锋时犹如铁壁推进,狼啸军的轻骑阵列如浪拍礁石,同样凶悍异常。
两军皆乃头等精锐,上至武将下至军卒,人人拼死争先!
遥遥相望的南宫烈目光微凝,满心凝重,哪怕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他也不认为可以松懈。
居中指挥的亢靖安更是目光震惊,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到玄武军倾力一战,眼神怅然:
“武成梁,你有个好儿子啊。”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洛”字大纛高高飘扬,突入敌阵。
洛羽的枪出如龙,率先挑飞一名敌骑,鲜血混着雨水在空中纷飞,反手一记横扫,枪杆砸碎了另一人的胸骨,死尸倒飞而出。
一左一右两杆长枪刺来,洛羽浑然不惧,身形一扭,身轻如燕从枪尖中擦了过去,长矛顺势一砸,两名敌骑只觉得胸口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杀!”
玄武军的骑阵呈水平浪潮,一波波撞阵而入,数千将士沉默如铁,唯有刀刃入肉时的闷响与粗重喘息交织,仿佛一群没有情感的杀神。
裴无锋眼睁睁的看着己方骑兵被玄武军一枪贯穿胸膛,矛杆余势未消,带着尸体撞翻后方三名骑卒,活生生的将士就这样被数以万计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给我杀!”
裴无锋眼中寒光暴涨,手中长刀骤然横斩,刀锋破开雨幕,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名玄武骑卒迎面冲来,一双冷眸透过铁盔缝隙死死盯住他。那骑卒长矛突刺,角度刁钻,直取裴无锋咽喉,显然是个百战老卒,出手便是杀招!
“找死!”
裴无锋冷笑一声,刀势不减,却在矛尖即将触及皮肉的刹那猛然侧身,刀锋顺着矛杆斜削而上!
火星迸溅,矛杆竟然被强力一击直接撞开,而那玄武骑卒微微错愕,竟不闪不避,反手抽出腰间苍刀,借着战马冲势狠狠劈向裴无锋头颅!
裴无锋目光微变,好快的反应!不过他也立刻抬刀横档。
“铛!”
金铁交鸣,震得裴无锋虎口发麻。他心中微凛,这寻常骑卒竟有如此悍勇,临阵变招丝毫不乱!
电光火石间,裴无锋刀势陡变,由劈转撩,刀锋自下而上斜挑,直取骑卒腋下甲胄缝隙。那骑卒怒吼一声,竟不格挡,苍刀依旧斩落,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嗤!”
刀锋入肉,裴无锋的长刀精准刺入骑卒腋下,鲜血瞬间喷涌。可那骑卒的苍刀也同时斩落,在裴无锋肩甲上留下一道深深凹痕,劲力震得他气血翻涌。
“好胆!”
裴无锋暴喝一声,猛然抽刀,带出一蓬血雨。那骑卒身形摇晃,却仍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竟又摸向腰间短刃!
“给我死!”
裴无锋再不给他机会,刀光如电,一刀砍中骑卒胸口,鲜血瞬间迸射而出,死尸随战马冲出数步才轰然坠地,被后续铁骑踏成肉泥。
甩去刀上血迹,裴无锋面色阴沉。这玄武军卒临死反扑的凶悍,远超他的预料。
“陇西玄武,果然名不虚传!”
他咬牙低语,握刀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再多想,接着冲杀入阵。
“杀我玄武骑卒,得拿你的命来偿!”
还未前行数步,一道怒喝声就在裴无锋的耳边炸响,枪尖寒芒已经近在咫尺。
“何方小儿,敢与本将争锋!”
号称东境第一悍将的裴无锋怒吼出声,长刀高举,从当空重重劈落,直指枪尖。
“铛!”
一声巨响,强劲的力道让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颤,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软弱无力。
裴无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震惊,满脸凝重:
“你是谁?”
来将策马横枪,目光狰狞:
“玄武军岳伍,特来取你的狗头!”
第500章 漫天大雨战东境
“原来你就是玄武军主帅?好大的口气!”
裴无锋面色冰寒,长刀斜劈而下,怒喝一声:
“就用你的人头,祭奠我东境死去的将士!”
“只怕你还不够格!”
岳伍单手握枪,肌肉鼓掌,怒喝出声:
“接我一枪!”
“喝!”
“铛!”
长刀与长枪在半空中狠狠相撞,溅起一连串的火星,继而僵持在空中,两人全都涨红了脸,谁也不肯相让,最后猛地往天上一抬,同时后仰几分才稳住身形。
“好身手。”
仅仅一招对拼,裴无锋已再无半点轻敌之色:
“再接我一刀!”
“铛!”
岳伍的玄铁长枪与裴无锋的斩马刀再次相撞,火花在雨幕中炸开,转瞬即逝。两人胯下战马同时嘶鸣着后退数步,马蹄在泥泞中犁出深深的沟壑。
“东境第一悍将?不过如此!”
岳伍啐出一口混杂着血腥气的唾沫,话音未落,他便突然暴起!长枪上下一抖,枪尖刺破雨帘直取裴无锋咽喉。这一枪快若闪电,枪身竟在雨中拉出一道真空的轨迹,沿途雨滴纷纷炸裂成雾。
千钧一发之际,裴无锋刀锋上挑,精准地架住这致命一击。两件兵器相撞的瞬间,他左手突然松开刀柄,握掌成拳,狠狠砸向岳伍心窝!
岳伍瞳孔骤缩,右腿猛夹马腹,战马高高立起,十分惊险地避开这一拳。不等战马停稳,手中长矛便向下斜刺,直逼裴无锋的腋下。
转守为攻!
“好快的反应!”
裴无锋大喝一声,不得不收招后撤。刀枪交鸣之间,两人错马而过,都恶狠狠地瞪了对面一眼。
别看只过了数招,但凡有半点疏忽都得命丧当场。
夏末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给大地洗个凉水澡。
地上的死尸越来越多,似是要用血腥味冲刷风啸川。
“杀!”
“铛铛铛!”
“砰砰砰!”
两军急速对撞,不断往敌方深处凿入,嘶吼声回荡云霄,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声雷鸣。
洛羽一马当先,横冲直撞,才突入到敌阵中间就已经杀得浑身鲜血,紧跟着迎面又涌来一波锋线,好几名狼啸军目光猩红地扑向洛羽,瞳孔深处还带着贪婪。
这可是陇军主帅啊,杀了他以后定然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一生!
“给我死!”
洛羽的怒吼穿透雨幕,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迎面冲来的狼啸军骑卒还未看清动作,咽喉便爆开一朵血花。尸体尚未坠马,洛羽抽枪斜刺,枪尖已刺入第二名敌骑的眼窝,脑浆顺着枪杆喷溅而出。
“挡我者死!”
第三骑挺矛刺来,洛羽侧身避让,枪杆顺势横扫。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敌骑肋骨尽碎,整个人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接连撞翻后方两名同袍。
雨水混着血水在铁甲上流淌,洛羽的视线却愈发清晰。
前方还有一波波身披青甲的狼啸军蜂拥而至,狼纹面甲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十分可怖,但洛羽浑身只有杀意涌动,朗声怒吼:
“大纛前压,给我杀!”
主将奋勇拼命,全军上下谁敢退后半步?人人使出浑身解数,在敌军阵中出枪收枪,不断收割狼啸军骑卒的性命,一点点撕开敌阵。
刁钻的枪法、强劲的力道、精湛的骑术集于一身,饶是以狼啸军的精锐都倍感压力,似乎随随便便挑出一名玄武骑卒都很难对付。
何为玄武军?
选拔陇西头等悍卒入军,皆乃身经百战之士。
玄甲在身,武镇边疆,是为玄武!
玄旗所至、枪锋过处,血浪滔天!
第一轮凿阵很快便进入了尾声,洛羽率先杀出敌阵,五千玄武军紧随其后,两军纵马狂喷,各自拉开距离。
放眼战场,泥水中已经多出了许多血肉模糊的死尸,或被长枪一刀刺穿胸膛、或被弯刀正中胸口,当场毙命;更惨的便是重伤坠马,然后被数以万计的马蹄活生生踩死。
单从战甲颜色看,区区五千玄武军在与狼啸军的交锋中丝毫未落下风,神勇无比。
南宫烈眼眸深邃,隐隐闪烁着精光:
“好一个洛羽、好一个玄武军,果然悍勇。”
“好强,真的好强。”
亢靖安张了张嘴巴,只觉得嘴角苦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洛羽在陇西起家的时候他就看到过一些军报,攻入东境以后的战绩他也有所耳闻,知道陇西边军厉害,但今日亲眼见到五千兵马对阵两万敌军依然备受震撼。
确实乃毕生所见的最强骑军!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战马在广袤的平原上狂奔,然后同时转向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这是在为第二轮凿阵做准备。
正当狼啸军转到一半的时候,玄武军仗着兵力少、阵型小已经先一步转过身来,然后全军同时提速。
漫无边际的玄色战甲在狂奔途中形成了一道锥形锋线,以洛羽打头、岳伍许韦二人护卫左右加速前冲,一杆杆长矛笔直前举,短短瞬息之间就将全军的速度提高到极致。
“轰隆隆!”
裴无锋目光陡变,如此迅速的转向出乎了他的预料,若是玄武军在己方阵型未整之前撞阵,只怕要折损不少军卒。
莫名的危机与紧张!
“分兵迎敌,主力结阵!”
“轰隆隆!”
随着裴无锋一声令下,狼啸军冲在最前方的三千骑也不约而同开始加速,先一步跃阵而出迎向玄武军,以此来为主力转向结阵争取时间。
三千骑兵离阵丝毫不见混乱,人人怒吼前冲。别的不说,光凭这一幕令行禁止足见狼啸军的精锐。
“呸!”
洛羽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怒吼出声:
“给我杀!”
“砰砰砰!”
“铛铛铛!”
“嗤嗤嗤!”
战马相撞,血肉纷飞,吼声震天。
第二轮凿阵拉开帷幕!
刀光剑影在战场中晃动,两万五千东河郡边军只觉得心惊肉跳,如此壮阔的骑战交锋连他们也是头一回见到,哪怕是当初郢军入侵都没有打到过这种地步。
南宫渊眉宇微皱:
“父亲,玄武军的强悍似乎超出了咱们的预料啊。”
南宫渊带兵多年,战场情况一眼便能看个明白,明明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玄武军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能抓住间隙打狼啸军一个反击。
勇武过人!
“就算再强,今日也唯有覆灭一途。”
南宫烈冷声道:
“你率兵出战吧,先将他们的步兵杀光。”
“诺!”
南宫渊朗声怒吼:
“击鼓,步卒出战!”
“咚!”
“咚咚!”
急促的鼓点声中,两万步卒轰然结阵,向前开拔。
天地间杀意更浓!
亢靖安扭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嘎吱作响:
“总算轮到我们了。”
第501章 东河边军气势凶
“轰轰轰!”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两万东河郡精锐绕过正面战场,直扑亢靖安指挥的一万步卒、扑向洛羽最后的机动兵力。
明明同在风啸川这片广阔的平原上,但骑兵与步卒的战场却泾渭分明,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军加第三军满打满算一万两千人,还要扣掉连弩营、斥候营,真正能用在一线交战的步卒也就万人上下,当面之敌整整两万,两倍于己!
亢靖安高居将台,神色平静,任由雨水打湿面庞。第二军主将梅赞立在身侧,协助其指挥全军。
按理来说劣势方迎战优势方,陇西应该集中兵力将阵型摆得厚实一点,但今天亢靖安却十分反常地摆下了一字长蛇阵。
奇怪。
军中一众校尉时而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将台,隐约露出些许疑惑:
这位曾经的阆东道都护使、号称与武成梁一较高下的将军到底有多大本事?
陇西全军肃穆,枕戈待旦,数不清的军旗漫天飞舞,威势倒是不弱。对面的阆军精神百倍,神情振奋,兵力占据优势的他们士气昂然。
包括领兵的南宫渊都面带冷笑:
“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你们区区一群步卒也妄图与东境精锐争锋?”
没错!
仗打到现在,最让叛军头疼的就是数万野战精骑,至于陇西步卒,能让他们重视的也就一个先登营了。
东河郡边军好歹是常年与郢军厮杀的老兵,对付你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名偏将打眼瞧了瞧对面,皱眉道:
“将军,对面怎么举着这么多军旗?看起来不止一万人啊。”
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陇西的一字长蛇阵不仅长,还厚实,一望无际的军旗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呵呵,虚张声势的手段罢了,如此雕虫小技还想骗过本将军?”
南宫渊目露鄙夷,轻轻一挥手:
“既然是一字长蛇阵,打蛇就要打七寸!集中兵力攻其中段,先把防线撕开,再围歼左右两翼!
击鼓,开战!”
“诺!”
偏将怒吼出声:
“将军令!前锋出战!”
“咚咚咚!”
战鼓轰鸣,阆军大阵最前方的五千步卒高举长枪盾牌,迈步前行。五千步卒阵型严整,一边前进一边射出一波波箭矢,各营配合得当,丝毫不见混乱之状。而且目标极为明确,直扑防线中段!
亢靖安神色平静,扶着木栏的手掌轻轻叩响,他可是阆东道都护使,虽无实权,但对东河军的战力还是了解的,冷声轻喝:
“起阵迎敌!”
“轰!”
“弓弩手,反击!”
“给我放!”
“嗖嗖嗖!”
一面面盾牌高举,长枪从盾牌之间探出,箭矢不停地飞出。
你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亢靖安在一字长蛇阵的中段只摆了一千人,后方空无一人,主力兵马皆结阵两翼。但是由于竖起了大量军旗,远处的南宫渊是看不清军阵具体兵力分配的。
对于他这样的部署很多将校倍感不解,不是应该将主力部署在最重要的位置吗?
但洛羽已经将指挥权交给了他,各营只能听令而行。
箭雨纷飞,雨珠天降。两军阵中时不时有人中箭毙命,一头栽倒在血水里。
“杀!”
当五千东河军逼近防线时,军中响起一声怒吼,无数军卒嘶吼着撞向军阵:
“铛铛铛!”
“杀!”
“噗嗤噗嗤!”
盾牌狠狠撞在一起,数不清的长枪来回突刺,稍有不慎便会被一枪正中胸膛,送去见阎王爷。
两军步卒近在咫尺,几乎可以看见对面狰狞的面庞。
血肉横飞,刀枪剑戟,这是一场鏖战!
一开始一千步卒还能硬抗五千东河军的冲击,但东河军接到的是死命令,必须破开中央军阵。所以五千人前赴后继地进攻中段防线,吼声震天。
鏖战大半个时辰,中段防线终于出现了松动,阵型被迫后移,节节抗击。
东河军这下更亢奋了,扛不住了是吧?老子还不得玩命进攻!一声声嘶吼直冲云霄:
“压上去!给我压上去!”
“撕开敌军防线!”
遥遥观战的南宫渊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果然,陇西只有骑兵强,所谓的步卒不堪一击。”
“啧啧,等杀光万余人的步卒,咱们再回过头帮助狼啸军全歼玄武军,洛羽还有翻盘的希望吗?
哈哈哈!”
在南宫渊猖狂的笑声中,陇军防线一点点向后溃退,亢靖安却始终一言不发,站在身后的第二军主将梅赞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道:
“亢将军,不从两翼调兵支援吗?”
“不必,就这么打。”
梅赞隐约有些不满:
“敌军足有五千人,我军才一千,就算不派兵支援也应该立刻从两翼调兵构筑第二道防线,否则中路一旦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中间那一千人恰好隶属于梅赞的第二军,眼睁睁看着手下兄弟战死沙场,梅赞岂能不急?
“怎么。”
亢靖安平静反问:
“梅将军不相信自己的兵能挡住五千敌军?”
“亢将军!”
梅赞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我陇西边军悍不畏死不假,可也不能这么白白耗死!我军明明有余力支援!”
“我奉大将军之命指挥此战,你若有异议可以去找洛将军。”
亢靖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是现在,你只能听令!否则就脱了甲胄,我找人替你指挥。”
“你!”
梅赞火冒三丈,可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陇西军中军规甚严,哪怕现在亢靖安让自己去死也只能去,有什么牢骚告状也只能战后再说。
两人不再多言,再度将目光投向战场,防线中央的战斗越发激烈。东河军就像疯了一样,拼命向前砍杀,前赴后继。
负责防守中段的黑脸校尉顶在最前面,一刀将扑过来的敌军砍死,鲜血溅了一脸,怒吼出声:
“顶住,给我顶住!”
“宰了这群杂碎!”
三四名叛军同时挺着长枪扑了过来,齐齐捅向他胸口。黑脸都尉腰身一扭,直接将三杆长枪夹在了腋下,犹如千斤坠,让枪杆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喝!”
黑脸都尉手起刀落将枪杆拦腰砍断,几名叛军一愣,目光变得惊恐起来,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一道寒光已经飘然而至:
“嗤嗤嗤!”
三道血箭飚射而出,死尸软软地栽倒在地。
“找死,呸!”
黑脸校尉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顺带着擦去脸上的血迹。
身侧一名都尉急吼吼地说道:
“头,快看,将台有令旗挥动!”
他赶忙抬头看去,将台上确实有令旗挥动,旗号的意思很简单,坚决防守,防不住可以适当后撤,但阵型绝对不能溃散!
都尉骂骂咧咧:
“头,怎么办,快顶不住了,将台为何还不派援兵?妈的,一千人硬抗五千人,谁顶得住,那位亢将军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想把我们耗死?”
黑脸都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骂出了声:
“给老子闭嘴,这里是战场,别踏马扰乱军心!
怎么?没有援兵就不会打仗了?咱们一点点往后撤,各尉轮番上阵节节抵抗,一千人就算是打光了,咱们陇西也一定赢!
怕死就给我滚蛋!”
“妈的,谁怕死了!”
都尉红着眼,破口大骂:
“兄弟们,拼了!让对面的杂碎瞧瞧我陇西的血性!”
“给我杀!”
大雨滂沱,鲜血飞溅。
漫天怒吼声中,激战一刻不停。
即使一千将士玩命抵抗,也挡不住绝对优势的阆军进攻,中段防线不停地向后压缩。从将台俯视,一字长蛇阵的中间愣是被打得凹进去一块,看起来崩溃在即。
梅赞铁青着脸,咬着牙不发一言,若是洛羽在这他一定要告状!
亢靖安一动不动,始终注视着战场变化,眼眸中精光闪烁,终于在某一刻重重一拍手:
“就是现在!”
“击鼓,两翼前出进攻!”
第502章 万箭齐发穿你胸
“啊,什么?”
一直气鼓鼓瞪眼的梅赞愣了一下,目光茫然:
“干嘛?”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己方可是劣势方啊,亢靖安竟然要主动进攻?
“我说两翼进攻!”
亢靖安猛然扭头,冷声喝道:
“立刻!”
“噢噢,好!”
梅赞迅速点头,急急忙忙地吼道:
“击鼓,两翼进攻!”
“咚咚咚!”
轰鸣的战鼓声陡然急促,数十名虎背熊腰的汉子拼命擂鼓双锤,还有令旗在不断挥动。
列阵两翼的各营校尉和梅赞的反应一样,都愣住了,但还是依令而行,大步向前,就像是两支铁钳从一字长蛇阵的两翼探出。
一道道军令从亢靖安口中蹦了出来:
“中央防线一千人不得再后退一步,原地结阵抵抗!”
“两翼军卒呈钳形合拢,包围前出进攻的阆军!”
“各营呈一字长蛇阵分成内外两军,一军向外,准备迎接阆军主力的进攻,一军向内合拢包围圈。
神机连弩全部对准包围圈内的五千阆军!”
“立刻!”
“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声中,战场形势迅速发生变化。
原本是阆军猛攻中段防线,插进了陇西军阵;结果现在两翼陇军趁势前出,很快就对孤军深入的五千阆军形成了包围之势。
梅赞目瞪口呆,愕然道:
“你该不会是想一口吃掉五千阆军吧?”
“为什么不行?”
亢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敌军两万,我们一万,硬拼一定是我们吃亏,但只要找机会吃掉他们五千人,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一字长蛇阵的弱点就是要害不能被攻破,以南宫渊的性子定会猛攻我军中段,所以我只在中间布置千人,以军旗虚张声势、掩人耳目。
这样一来,敌军猛攻、我军节节溃退,不知不觉中他们就会孤军深入,给我们创造一个绝佳的包围机会!
只要抓住,便大功告成!”
“原来如此。”
梅赞忍不住赞叹道:“妙计啊。”
同时心中也佩服亢靖安的胆子,己方可是处于劣势的,竟然还敢火中取栗包围对面五千人,要知道中军一旦没顶住,可就会演变成一场溃败。
“抱歉。”
亢靖安转过身来,面带歉意:
“让第二军一千兄弟在前面死拼,但我没办法,南宫渊领兵多年,如果故意诱敌深入一定会被他看出来,只要打得足够惨烈他才会中计。
险中求胜,只能放手一搏。”
“亢将军做得对。”
梅赞不仅没怪他,还躬身抱拳:
“是我梅赞小肚鸡肠了,我……”
“别说了。”
亢靖安一把扶起他,沉声道:
“一起杀敌,打赢这一仗!”
“好!”
在陇军两翼出击、包围中军的时候,南宫渊的面色陡然一变,豁然起身:
“中计了,中计了!”
他是何等眼力?瞬间就明白陇军想干什么!
“妈的,竟然故意诱使我军深入,领军之将好大的胆子!”
“将军你看!”
偏将陡然惊呼,直指对面军阵,一面“亢”字将旗不知何时飘扬在了空中。
“原来是亢靖安,怪不得。”
南宫渊面色阴沉,挥手怒喝:
“全军出击,给我压上去!你不是想吃掉我五千精锐吗?那我就一口气将你全都吃掉!
区区万余人就想吃掉五千精锐,也不怕撑破肚皮!”
南宫渊虽然气愤但并不紧张,东河军的战力强悍,五千人足以支撑很久,只要坚定守住,己方一定能赢!
“全军出击!”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双方主力步卒倾巢而出,一场大混战正式拉开帷幕。
“落阵!包围叛军!”
“盾牌向外,弓弩向内!”
“轰!”
陇军动作异常迅速,眨眼间就完成了对五千敌军的围困,包围圈封得严严实实。而且按照亢靖安的军令,各营将盾牌竖在外围,形成一个个铁桶般的长蛇阵,首尾相接。
一面防守外围,一面针对里面。
剩下的一万五千阆军则在外围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战场团团围住,两军阵势就像是套娃,一层套一层。
最懵逼的就是中间五千阆军,打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围住了,人人面色慌乱:
“怎么回事,咱们怎么被包围了?”
“陇军疯了吧,他们可是劣势方,竟敢主动出击。”
“不要乱,都不要乱!”
领军的方脸武将怒吼出声,持刀站在大阵中央:
“我们有五千人,以敌军的兵力不可能一口吃掉我们,只要稳住就能赢!”
“原地结阵,咱们固守!”
“诺!”
东河军到底是精锐,在经历过短暂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下来,大批军卒拖着盾牌跑到外围,勉勉强强结成了一个王八阵,像是个乌龟壳子。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阆军都傻眼了。
“起弓!”
“轰!”
随着一声怒吼,面朝内里的陇军齐齐放下盾牌,数十架从弩车上拆下来的神机连弩稳稳当当地往地上一摆,数不清的箭矢直指包围圈中央。
东河军是第一次见到神机连弩,但他们很清楚如此密集的弓弩意味着什么,方脸武将刹那间面色惨白,嘶吼出声:
“小心!”
“嗡嗡嗡!”
“嗖嗖嗖!”
话音未落,低沉而又密集的破风声骤然响起,数以千计的强弩从弩车上飚射而出,强劲的冲击力几乎是瞬间将盾牌撕扯的粉碎,然后接着没入阆军的胸膛。
只见一支狭长的弩箭在洞穿一名敌军的胸口后带飞死尸,连带着将背后两名士卒也穿了个透心凉,一箭三命,鲜血淋漓。
“放!”
“嗖嗖嗖!”
“嗤嗤嗤!”
神机连弩的威势在这一刻彰显无疑,箭矢又密又快,而且没有停顿,前排盾阵顷刻间四分五裂,阆军只能用血肉之躯迎接密集的箭矢。
簇拥在一起的阆军就像割麦子一般倒下,绝望的情绪迅速在军中蔓延,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进攻,给我进攻!”
“杀!”
外围的阆军在拼命进攻,急着救人,可你就算攻得再猛烈,又怎能比得上神机连弩倾泻箭矢的速度?
五千步卒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少倾,箭停。
死尸遍地,十不存一。
方脸武将呆愣愣的站在场中,每一具死尸的胸口都插着密密麻麻的箭矢,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没有士兵还能站着,仅剩的残兵倒在血泊中,魂都被吓飞了。
包围圈突然露出一条缝隙,亢靖安手持一柄厚重的大刀健步前冲,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刀锋腾空而起。
方脸武将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抬刀去挡。
“铛!”
“咔擦!”
厚重的刀锋瞬间劈断了脆弱的弯刀,继而狠狠砍在了他的脑袋上,硕大的人头旋飞出老远,鲜血喷溅。
一刀斩将杀敌,陇军士气大振,齐齐怒喝一声:
“嚯!”
平日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亢靖安满脸冰冷,持刀怒吼:
“众将士,随我杀敌!”
“陇西必胜!”
第503章 南宫老贼,你骗我
风啸川一线全面开战,赤壤原同样打成了一锅粥。
一开始以峡口为界,战场被分割成两部分,两万山越军在峡谷中围歼寒羽骑、两万崔家步卒在外面对付虎豹骑。
但打着打着就乱套了,游弩手将堵住峡口的山石清理一空,各方兵马全都混到了一起,就像一锅大杂烩互相冲杀。
要命的是战事发展完全偏离了崔承肃一开始的构想,两万山越军没能重创寒羽骑,反而打成了僵持;峡谷外围的战事更要命,两万步卒竟然被虎豹骑硬生生冲垮,然后变成了混战;预想中的狼啸军更是迟迟没有出现,只有崔家在独立奋战。
风啸川在下雨,这里也在下,只不过这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混杂着鲜血,渐渐形成一个个血泊,染红了满地死尸。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战斗最惨烈的莫过于峡谷外围,五千虎豹骑冲垮两万拒马阵之后便化整为零,骑兵十人一队在战场中横冲直撞,大肆屠杀崔家步卒。
只见马背上的骑卒轻飘飘地出枪挥刀,就能将一名叛军砍翻在地,势单力孤的步卒根本无力与虎豹精骑抗衡。
“稳住,稳住,各自结阵!”
“一定要拖住他们!”
指挥战事的岭风郡主将卞假龙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却怎么也喝止不住己方军卒的溃败,眼睁睁看着麾下步卒被砍倒在血泊中。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谁再敢跑,立斩不赦!”
卞假龙气的直跺脚,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万人都挡不住五千骑兵的冲锋,反而被两轮凿阵直接打垮,难道陇西骑兵都刀枪不入的吗?
两万兵马乱成一团,还能维持住阵型的只剩他身边两千亲军,牢牢举着长枪盾牌围拢在一起,目前虎豹骑还没有盯上他们。
但很快卞假龙的骂声就落入了蒙虎耳中,蒙虎错愕转头,一瞪眼便骂骂咧咧:
“娘的,差点把你这个肥猪给忘了。”
“驾!”
蒙虎轻扯缰绳,调转马头,周围四五百精骑心领神会,紧跟主将身后笔直前冲。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骤然作响,卞假龙目光微变,怒吼出声:
“结阵迎敌,不要慌,几百骑罢了!”
五百虎豹精骑在蒙虎率领下如黑色洪流般冲向卞假龙的亲军方阵。马蹄踏起的泥水不断飞溅,虎豹骑几乎人人甲胄染血,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当然了,这都是崔家军卒的血。
卞假龙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猛地瞪大,三层下巴剧烈颤抖:
“弓弩手准备,给我放箭!”
“嗖嗖嗖!”
箭雨腾空而起,却在触及虎豹骑铁甲时纷纷弹开。虎豹骑清一色双层甲,寻常箭矢可难伤分毫。
“散!”
随着蒙虎一声暴喝,五百骑突然如扇面般展开,最前排的陷阵悍卒齐齐压低长枪,寒光闪闪的枪尖在阳光下连成一道银色弧线。
茫茫黑甲,长枪如林,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两千亲兵双腿发软。
“杀!”
钢铁洪流狠狠撞进枪阵,凄厉的哀嚎声与骨骼碎裂的闷响混作一团,刹那间便是血光飞溅。
蒙虎一杆长枪斜刺而出,瞬间洞穿两名持盾亲兵的胸口。臂膀肌肉暴起,竟将两具尸体同时挑飞,重重砸在后排军阵中。
“砰砰砰!”
五百精骑悍勇无双,人人长枪斜刺,一具具死尸不断被挑飞到半空中,几乎是瞬间撕裂了敌军防线,一冲而散。
蒙虎目标明确,直奔卞假龙,隔着数十步便朗声怒吼:
“卞猪,可敢与你蒙爷爷一战!”
“你找死,竟敢如此羞辱本将!”
被当众羞辱,卞假龙满脸的肥肉抽搐,咬牙切齿策马冲出,手中那双板斧舞得呼呼生风:
“陇西狗贼,听说旁人都叫你虎痴,今日老子就要把你砍成断头虎!”
“喝!”
斧刃当头劈下,蒙虎不避不闪,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对方心窝。一寸长一寸强,老子还怕你的斧头不成?
“锵!”
千钧一发之际,卞假龙竟用左斧格开长枪,右斧顺势斜撩。你别说,胖归胖,真动起手来还挺灵活。
蒙虎微微侧身,斧刃擦着胸甲划过,在铁片上刮出一串刺目火花。战马交错瞬间,两人不停地出招,只听见一声声叮当哐啷的脆响,长枪与斧头不断碰撞。
两人都属于猛将类型,每一次对拼都势大力沉,蒙虎还好,卞假龙却觉得手臂越来越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妈的!拼了!”
一记对拼之后,卞假龙突然从马鞍上弹起,三百斤的肥硕身躯竟然如肉山般压来。
“我草!”
这一招让蒙虎始料未及,愣是被卞假龙扑倒在地,两人同时往泥水中一栽。
蒙虎后背着地时闷哼一声,却见两柄板斧已劈至面门,赶忙一个翻滚,斧刃深深嵌入泥土。
“呼,呼呼。”
卞假龙喘着粗气拔出斧头,汗珠如雨滴落,这一连串的杀招几乎抽空了他浑身的力气,没想到蒙虎除了有些狼狈外连半点伤都没有。
“该死的胖子,还真是小瞧你了。”
蒙虎啐了口血沫,弃枪抽刀,明晃晃的苍刀在手中上下纷飞,忽然矮身前冲,刀锋自下而上撩向对方腹部。平平无奇的一刀却奇快无比。
卞假龙惊了,仓皇后退,肚皮仍被划开半尺长的小口。
剧痛激起了卞假龙的怒火,狂吼着双斧齐挥,当头砸下。蒙虎没有硬接,脚步一错闪到侧面,刀锋顺着斧杆滑削,卞假龙右手四指齐根而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板斧当啷落地。蒙虎旋身一记鞭腿,正中其膝盖。
“咔擦!”
腿骨碎裂,卞假龙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他挣扎着用独手抡起最后那柄斧,却被蒙虎一脚踢飞。
“就这?”
蒙虎讥笑一声:“还想杀我?”
“老子跟你拼了!”
卞假龙目光猩红,嘶吼着挥出拳头砸向蒙虎的面门。蒙虎也不欺负人,同样是握掌成拳,一拳对一拳。
“咔擦!”
“啊!”
两拳相撞,蒙虎的拳头就像是铁打的,瞬间砸断了卞假龙的手臂,哀嚎声令人不寒而栗。
堂堂岭风军主将浑身抽搐栽倒在地,狼狈不堪,再无一战之力。
蒙虎踩住卞假龙后背,刀尖抵住他层层叠叠的后颈肥肉:
“今日告诉你一个道理,我陇西的铁骑,可不是你这等鼠辈可以抗衡的!”
剧痛令卞假龙浑身发抖,目光中闪过一抹绝望,满脸血污地抬起头:
“你们一定会输,一定……”
“死吧!”
“嗤!”
话音未落,刀锋已至。硕大的人头在泥水中砸出一个凹坑,鲜血飞溅。
蒙虎一脚将人头踢飞出老远,念念有词:
“吃得满身膘,伸头挨一刀。肚皮圆滚滚,阎王叫你去报到。”
“娘的,老子也会作诗了。”
……
“为什么,为什么狼啸军还没到!”
卞假龙战死的消息迅速传开,崔家兵马的军心士气已经跌落至谷底,崔承肃急得团团转,破口大骂:
“我们已经打了一整天,狼啸军距离此地不是只有六十里吗,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
妈的,到底在搞什么!”
崔昌木满脸阴沉,现在谁都不知道狼啸军在哪,如果狼啸军抵达战场他们还能按照计划围歼陇军精骑,可若是不来,恐怕崔家的兵马得和陇军打个两败俱伤了。
“报!”
“急报!”
一名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战马还没停稳崔承肃就急着问道:
“狼啸军呢,他们在哪?”
“没,没有。”
斥候哆哆嗦嗦地回道:
“赤壤峡外根本没有狼啸军的踪影,敌方剑翎军也不见了,而且完全没有交战的迹象。
狼啸军,狼啸军根本就没有来。”
“什么!”
崔承肃目瞪口呆:“没有来,狼啸军没有来?”
心神恍惚间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想到了什么:
“骗我,南宫烈在骗我!该死的!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和我们联手围歼陇军,只是想让我们和洛羽拼个你死我活,借机耗光我崔家的兵力!”
“老贼,你不得好死!”
骂归骂,崔承肃还保留着一丝清醒,急声怒斥:
“撤军,全军立刻后撤,能撤多少人撤多少人!”
“快!”
“轰隆隆!”
吼声未落,远处的大地就开始轰鸣,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跃出地平线,军中高举着左右威卫的军旗。
大军阵前,景霸拎着方天画戟骂骂咧咧:
“娘的,谁说我们不敢出战?”
崔承肃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往地上一瘫:
“完,完了。”
第504章 尸骸满山血成河
风啸口的阻击战已经打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依旧没有太阳,空中压着厚厚的云层,淅淅沥沥的雨珠不断从天空砸落,将大地浇个透心凉。
如果说要用一个词形容战事的惨烈,那只有血流成河了。
数不清的死尸倒在血泊中,有的身中长弩,被死死钉在地面;有的身中数刀、肚肠流了满地;更多的在死后被疯狂踩踏,血肉模糊,压根看不出面容……
雨水冲刷冰冷的躯体,而后汇聚成细小的水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猩红色,分外刺眼。
长枪弯刀、盾牌弓弩散落在血水中,神机连弩早已耗尽,成了一堆毫无作用的木架,山口处已经垒起了一座高高的尸堆,远远望去便令人不寒而栗。
整整三万叛军,一轮又一轮地冲击第一军防线,每一次进攻都会让尸堆高上几分。
从一开始,第一军五营兵马轮番防守,到后面每营千人持续减员,打成了八百人、五百人、三百人,最终只能将所有兵力集中起来与阆军混战。
一次次进攻,一次次败北,双方在狭窄的山口展开反复拉锯。尸体重重叠叠,恶臭冲天而起。
风啸口宛如人间炼狱。
“杀,杀啊!”
“铛铛铛!”
“噗嗤!”
战斗还在继续,宁磊十分艰难地挥出弯刀,早已砍卷的苍刀好不容易才没入敌军的身躯,顺势这么一拉便将敌人的胸口拉出一道豁口,肚肠流了满地。
“扑通!”
有些力竭的宁磊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拄着苍刀的手臂在不断发抖。
细看这位第一军主将,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碎,胸膛、肩膀、后背,大腿到处都是刀伤枪伤,血流不止,几乎看不出半点人样。
“爹,起来。”
宁天朔咬着牙扶起宁磊,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握刀的右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左臂估计是在混战中脱臼了,挂在空中晃了晃。
“忍一下。”
宁磊一手按住肩头,一手抓住儿子的手臂狠狠往上一顶:
“咔擦!”
“嘶。”
宁天朔倒抽了一口凉气,钻心的疼让他龇牙咧嘴,但好歹胳膊能动弹了。
父子俩互相依靠、艰难的站在一起,七八名叛军举着长枪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打算将两人一起捅死。
“呸!”
宁天朔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来,给老子瞧瞧你们有多大本事!”
“杀!”
几名叛军像是互相壮胆,齐齐怒吼一声扑了上去,长枪迭出,两柄苍刀来回飞舞,你砍我、我捅你。
挥刀、中刀、血溅、头落……
父子两人拼力死战,好不容易才将几名敌军全都砍倒,但两人身上的伤势更加重了。
随着最后一名死尸倒地,残留在战场的几百叛军全都傻眼了,这他们还是人吗?怎么杀都杀不死?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
宁磊握刀前举,面目狰狞地吼道:
“来啊,不怕死的都上来!”
“来!”
一声怒吼宛如雷鸣,吓得叛军浑身一哆嗦,不知是谁先被吓破了胆,哀嚎一声掉头就跑,然后所有叛军都连滚带爬地跑了。
真的不敢再打了。
阆军主将关程的脸色无比阴沉,这已经是第十六次进攻了,三万阆军整整战死了一万人,伤者无算,可直到现在他都没能迈过风啸口一步。
耻辱,奇耻大辱!
“废物,一群废物!”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关程怒劈头盖脸的怒骂:
“区区五六千人的防线你们都破不了,王爷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难不成陇军都是铁打的,难不成他们都长了三头六臂吗!”
背后一众将校噤若寒蝉,压根不敢接话,满脸苦涩。
陇军确实不是铁打的,可好似人人都有一副钢筋铁骨,怎么杀都杀不死,如此巨大的伤亡竟然还没有出现溃败的迹象,每个人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不可思议!
别看军中还有上万军卒,可绝大部分都是入军几个月的新兵,何曾见过如此恐怖血腥的景象,军心士气都跌落到了谷底。
“呼。”
关程咬牙切齿:
“王鲁,你率本部士卒出战!”
“诺!”
一名偏将应声而出,他算是关程的得力下属,麾下一千兵马算是相对骁勇的老兵,特地留到现在没动,充当底牌。
关程打算用这支生力军一锤定音,彻底歼灭第一军!
“众将士,随本将出战!”
王鲁是个光头,站在大军阵前怒目圆睁地喝道:
“今日誓灭第一军,定要将陇西宵小踏成肉泥!”
“杀,杀,杀!”
随着王鲁一声怒喝,近千军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入战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压根不需要什么阵型、什么战术,就是刀与剑、血与肉的搏杀。
没有技巧,只有杀戮!
望着汹汹而来的人潮,宁磊精疲力尽地跪倒在地:
“咋样,杀了几个?”
“十六个。”
宁天朔傻乎乎地笑了一声:“早就够本了。”
“不错,这刀法比老子强。”
宁磊顿了一下,不知是自嘲而是悲戚,嗓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朔儿,看来咱们父子今天要死在一起了。”
没错,宁磊不怕死,可谁又能真的愿意自己儿子去死呢?
恍惚间宁磊想起了当初宁天朔刚入军的样子,青涩中带着坚毅,短短数月,儿子长大了不少。
“没事。”
宁天朔咧嘴一笑,吐出一滩血水:
“当初入军之前父亲不是问过我吗,说既然入了边军,那生死就只能交给老天爷了,反正娘亲和妹妹自有大将军替我们照顾,没啥好担忧的。
如果怕,就不会从军入伍了。”
“呵呵,不愧是我的儿子。”
宁磊有些溺爱地替儿子擦去脸上的血迹,堂堂第一军主将,铁打的汉子,头一次展现出柔情似水的一面。
尸堆中陆陆续续站起一些身影,全都是第一军幸存的士卒,人人都身负重伤。就连宁磊都不知道第一军还剩多少人。
两千?一千?还是五百?
将士们都下意识的看着宁磊,虽然杀得遍体鳞伤,可眼眸还是那么的决然,不惧。
宁磊艰难地站了起来,看着老兄弟:
“咋样,还能再陪我杀一场吗?”
“当然。”
校尉陈三朗笑出声:
“咱陇西的男儿只要站着,那就是铁打的汉子,谁也打不垮!哈哈哈!”
笑归笑,他已经少了一条胳膊,连衣袖都没了,断口处用一块撕下来的碎布包着,鲜血涓涓地往外流。
“没错,不杀他一场狠的倒是被敌人小瞧了。”
又一名汉子跌跌撞撞地从尸堆中爬出来,骂骂咧咧:
“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咱们步卒又岂是孬种?”
“哈哈哈。”
宁磊大笑出声:
“好样的,我第一军将士都是好样的!你们没让我失望,咱们更没有让大将军失望!”
叛军蜂拥而来,踩着死尸踏着鲜血,面目狰狞,喊杀声震天。
宁磊从地上捡起一把还算好用的苍刀,用一块碎布牢牢绑在手臂上,脸色越发狰狞,咬牙切齿,怒喝出声:
“奉大将军令!第一军死守风啸口,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得后撤!”
“我陇西第一军,岂惧一死!”
近千柄弯刀高举空中,幸存的将士双目猩红,嘶吼出声:
“死战!”
第505章 陇西铁骨全军没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又一轮激战在风啸口展开,不管是轻伤还是重伤,但凡还能提刀的陇军都冲入了战场,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一抹决然与疯狂。
他们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战了。
新加入战场的一千精锐不仅是老兵,还是一直未曾参战的生力军,挥刀出枪间力道十足,战斗从一开始第一军便陷入了极端劣势,尽落下风。
战场被一股悲情,壮烈所笼罩。
十九岁的弩手王三娃正用断箭捅刺敌军的身躯,他的右眼被箭矢钉穿,鲜血染红了整张脸,分外恐怖。当五名敌兵围上来时,这位曾经因训练偷懒挨过军棍的少年愣是用断箭接连插进了两名敌军的咽喉,临死之前厉声吼叫:
“换了两个,值!”
尸堆最高处,连弩营校尉赵铁柱血战力竭,最后被四五杆长枪同时捅穿了胸膛,死尸就这么孤零零地跪在地上,直到战死手掌依旧牢牢握着苍刀。
峡谷角落,鼓手牛大山……
已经失去一条胳膊的校尉陈三用牙齿撕开衣襟,再度将断肢处渗血的布条狠狠勒紧,仅能动弹的右手挥出苍刀,刀锋捅进一名敌兵咽喉,血浆喷溅在残缺的臂膀上。
“哈哈,想杀老子,拿命来换!”
他大笑着撞进敌阵,刀锋刮过三支枪杆,又将两名敌军砍翻,下一刻,一杆长矛从侧面狠狠贯入腰腹,鲜血喷洒而出。
陈三浑身一僵,剧痛瞬间袭遍全身。他艰难地转过身来,只见偷袭的叛军面目狰狞,正拼命地扭动枪杆,每一次转动都令他浑身发抖。
“啊!”
陈三使出浑身力气挥出最后一刀,怒骂出声:
“给我死!”
“噗嗤!”
刀锋破喉,两具死尸同时坠地。
“三哥!三哥!”
远处的宁天朔泣不成声,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倒在血泊中,一位位视自己为亲兄弟的同袍战友命丧疆场,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生死,可此情此景依旧让他心脏剧痛无比。
“杀,杀,我要杀了你们!”
宁天朔发疯似的挥刀,凡是敢靠近身前的叛军皆被他砍得血肉模糊。
而第一军主将宁磊已经与王鲁对上了,连过两招的宁磊拎着一柄苍刀,面目狰狞:
“总算有个瞧得上眼的了,不然甚是无趣。”
“何必呢,就算将所有人都拼光,又有何意义?”
王鲁眉头微皱,在他看来,身负重伤的宁磊已经是必死之人,就算自己不出手最终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当然有意义。”
宁磊竟然笑了一声:
“只要将你们三万兵马拖在风啸口,大将军就能打赢这场仗,我们陇西就能赢!”
“真是做梦。”
王鲁怒喝出声:
“还是送你去见阎王爷吧,哪儿做不了白日梦!”
“喝!”
王鲁箭步前冲,脚掌稳稳地踩在盾牌表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狠狠下劈:
“死吧!”
“铛!”
宁磊抬臂一挡,可惜他的臂力已大不如前,被震得浑身一颤,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王鲁岂会给他喘息之机,紧跟着一个旋身扫腿,一记飞踹正中宁磊的胸口:
“砰!”
“噗嗤!”
宁磊重重地往后一倒,口中鲜血狂喷。
“死吧!”
光头王鲁目露凶光,双手握刀往下扎来,刀尖直指宁磊的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宁磊猛地一个扭身,连着往侧边滚了好几圈,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手中苍刀横挥而出,顺势劈向了王鲁的腰腹。
王鲁目光陡变,没想到垂将死的宁磊竟然还能有如此快的反应,忙不迭地往侧边躲,但是快如闪电的苍刀还是在他胸口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混账!”
“老子今天不宰了你就白活了!妈的!”
火辣辣的痛感让王鲁气急败坏,奋不顾身地扑上前来,两人缠斗。
心知力竭不敌的宁磊彻底放弃了防守,一味地进攻,像是得了失心疯。王鲁同为武将,自有骨气,见宁磊这么拼命他也不管不顾,只攻不守。
“铛铛铛!”
两人就是一刀换一刀,砍得中就砍、砍不中就接着砍。王鲁自然稳占上风,基本上自己挨一刀宁磊就得挨两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止是两军主将,战场上所有人都在以命相搏,随处可见重伤倒地的陇军在挥出最后一刀,哪怕是用牙齿咬、用拳头砸都要给叛军造成伤亡。
惨烈无比。
“喝!”
纠缠之中,王鲁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刀狠狠捅入宁磊的胸膛,刀锋破体而出,鲜血飞溅。
“爹!爹!”
这一幕让混战中的宁天朔牙呲欲裂,可四周敌军正疯狂涌来,根本无法上前救援。
鲜血顺着嘴角缓缓下流,宁磊的视线越发昏暗,身体摇摇欲坠。
“这下你总该死了吧?”
王鲁咬牙切齿:
“我承认,你们很强,但也终究逃不过一死!”
“东境必胜!”
“啊!”
宁磊突然嘶吼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拼尽全力将苍刀砍进了王鲁的咽喉:
“噗嗤!”
“陇西必胜!”
刀锋入喉,血箭飚射,王鲁浑身一颤,捂着血流不止的咽喉,目光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宁磊往后一退,刀锋离体,双手紧握刀柄不顾一切地挥了出去,吼声不断:
“陇西必胜!”
“噗嗤!”
一颗硕大的光头旋天而起,全场叛军惊骇欲绝。
死了,主将竟然被杀了!
宁磊也没撑住,浑身力气一泄半跪在地,要不是手中拄着苍刀肯定得倒下。
遥遥观战的关程面色阴沉如水,攥紧拳头:
“弓弩手准备!”
身侧众将一愣,面面相觑:
“将,将军,战场上还有,还有自己人。”
“我再说一遍!”
关程咬牙切齿:
“弓弩手准备!”
“诺!”
数以千计的弓弩手汇聚在一起,人人搭箭上弦,引弓待发。
摇摇欲坠的宁磊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躲,没有逃,而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嘶吼:
“我陇西第一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死守风啸口!”
“放!”
“嗖嗖嗖!”
“爹!爹!”
在宁天朔无比绝望的吼声中,漫天箭雨腾空而起,然后淹没战场。
数不清的羽箭瞬间洞穿了宁磊的身躯,铁一般的男人终于倒在了血泊中,与他一起倒下的还有无数陇军悍卒、东境叛军。
少倾,箭停。
满山尸骨。
景丰十三年,夏末初秋
陇西第一军主将宁磊战死沙场。
……
全场悄无声息,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回荡,溅起团团血雾。
上万叛军呆若木鸡,挡了他们一天一夜的陇西军卒死光了吗?真的死光了?
尸堆中莫名有东西动了一下,一道血淋淋的身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踉踉跄跄地举起第一军军旗,沙哑的嘶吼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
“第一军校尉宁天朔,奉命死守风啸口!”
“何人敢上前一战!”
第506章 釜底抽薪局势危
风啸平原,两军混战。
除了留守阵中护卫南宫烈的五千步卒,两军五六万兵马全都投入了战场,骑兵打骑兵的,步卒打步卒的,两不相干。
大雨滂沱,天公在哭泣。
狂风呼啸,人间换了颜色。
数以万计的军卒在血水中摸爬滚打,一刀一剑,一招一式,在鬼门关的边缘挣扎。
不管是玄武军还是一万步卒都悍勇异常,但东境兵马毕竟战局绝对优势,所以在战场上被敌军压了一头。
人人拼死奋战,战况焦灼无比。
洛羽一身玄甲先是被鲜血染红,而后又被雨水冲刷干净,循环往复,手中长矛不知道捅穿了多少狼啸军的胸膛,鲜血一刻不停地往下流。
“洛羽,本将找你很久了!”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狼啸军副将南宫克策马持枪出现在几十步开外,狞声道:
“久闻洛将军枪法过人,今日特来讨教一番。”
上一任狼啸军副将正是南宫克的亲哥哥,在青岚山被陇军斩杀,所以南宫克一直将这个仇记在洛羽头上,浑身肌肉鼓胀,杀意越发浓郁。
“就凭你?”
洛羽目光冷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还是换个人来吧,你不够格。”
“混账!你找死!竟敢轻视本将!”
南宫克的面容在雨幕中越发狰狞,猛地一夹马腹:
“我要用你的人头祭奠我兄长!”
马蹄踏碎水洼,溅起血色的水花。长枪在雨中划出一道银线,直指洛羽咽喉。这一枪来势汹汹,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洛羽却纹丝不动,直到枪尖距离面门不足三尺,他才突然侧身,枪尖擦着护颈掠过,看似惊险无比,可洛羽却很是自信,半点不慌。
凶悍一枪直接扑空,南宫克收枪不及,整个人因惯性前倾。洛羽右手轻抬,长矛往上一挑便撞开了枪杆,左手握掌成拳,狠狠砸向其胸口。
南宫克目光一变,鬼知道洛羽放着长枪不用要用拳头,忙不迭地侧身,可铁拳还是快如闪电的砸在了胸口:
“砰!”
“咔擦!”
南宫克左肩的护甲应声而碎,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不堪一击。”
冰冷的话语令其暴怒,南宫克愤怒地撕下破碎的肩甲,露出肌肉虬结的肩膀: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喝!”
第二枪比第一枪更加凌厉。
南宫克双手持枪,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道,枪尖在雨中颤动,竟幻化出虚影。
洛羽眼中精光一闪,战马突然加速前冲,竟迎着枪影而去。就在两马即将相撞的瞬间,洛羽的身体突然向后仰倒,几乎平贴在马背上。
南宫克的枪尖擦着洛羽的鼻尖掠过,而洛羽的长枪却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寒光闪过的瞬间南宫克浑身寒毛竖起,吓得一哆嗦。
回首望月!
“铛!”
枪尖精准地挑飞了南宫克的头盔,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头盔滚落泥水之中,南宫克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洛羽枪尖之快令他都来不及反应。
两马交错的瞬间,南宫克的眼神中还带着震惊与恐慌。
短短两次交手就让南宫克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绝非洛羽的对手,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此贼不能力敌,还是先撤为……”
“噗嗤!”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就从背后狠狠捅穿了他的胸膛,南宫克浑身一颤,瞬间僵硬,呆愣愣地看着探出胸口的枪尖,丝丝血迹在不断流淌:
“怎么,怎么可能?”
洛羽这一记回马枪堪称精妙无比,速度又快角度又刁钻,压根没给南宫克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击毙命。
“嗤!”
战马前奔,洛羽顺势抽枪,南宫克的尸体就这么从马背上一头栽落:
“什么东西,也敢与我交手。”
“将军威武!”
周围玄武军怒吼出声,士气大振!
南宫克毙命的这一幕恰好被远远观战的南宫烈看见,老人的眼眸微微闪烁了几分,表情看起来很凝重。
护卫左右的武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爷,敌军似乎,似乎不好对付啊。”
四万兵马对阵不到两万敌军,而且都是东境精锐,打到现在也没能压垮对面,令人难以置信。
现在还死了一个狼啸军副将,要知道南宫克在阆东道可是排进前十的悍将,不到三招就被洛羽杀了,对军心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沉重。
南宫烈眉宇微凝,冷冷地问了一句:
“枯木坡一线的战事怎么样了?”
“很焦灼,从崔家那儿骗过来的一万骑兵已经被血归军打崩,五千东河军也无法攻下枯木坡,想烧毁敌人的粮仓应该,应该是没有希望了。”
“风啸口呢?”
“没,没有消息。”
“怎么搞的,三万兵马都攻不下一个小小的风啸口,敌军不是只有五六千步卒吗?”
南宫烈已经有些不满,三路兵马围攻风啸川,计划得十分详尽,可怎么每一路都被阻呢?完全没有打出泰山压顶的气势。
枯木坡也就罢了,崔家的一万骑兵本来就是用来牵扯血归军的,可关程麾下的三万人是一锤定音的关键!竟然被拖到现在。
“咳咳,或许,或许快了吧。”
中年武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就算陇军再能打也不过区区数千兵马,关将军耗也能耗死他们,王爷勿忧。”
“派兵去催!”
南宫烈面色冰冷:
“告诉关程,三个时辰内一定要赶到风啸川,否则提头来见!”
狼啸军和两万东河郡步卒已经损失颇重,虽说在场面上战局优势,但两败俱伤不是南宫烈想要的结果,而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诺,卑职立刻派人去催!”
一队斥候马不停蹄地从阵中飙射而出,眨眼间就消失在视野中。
南宫烈凝神看向战场,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王爷,王爷!”
“哒哒哒!”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焦急又带着慌乱的喝声,只见一名斥候正冒着倾盆大雨狂奔而来,连连嘶吼:
“王爷,出事了!”
“什么情况?”
几名武将远远望去,目光变得愕然,他们怎么觉得这名斥候的身形很不自然呢,就像随时要栽下马。
真等斥候奔至眼前时他们才震惊地发现,这家伙后背上竟然插着一支箭,浑身鲜血,战马还没停稳人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怎么了!”
一名将领怒目圆睁地问道:
“怎么弄成这幅模样,出什么事了!”
“剑,剑翎军!”
斥候面色惨白,哆哆嗦嗦:
“剑翎军偷袭大营,我军全线溃败。”
“什么!”
众将面色大骇:
“怎么可能!剑翎军不是去赤壤峡了吗!”
南宫烈的瞳孔骤然一缩,表情头一次变得不安、慌乱。
“隆隆!”
“轰隆隆!”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远处的大地便开始轰鸣,甚至淹没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茫茫黑甲跃出地平线,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天地肃穆!
厮杀一整天的洛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长枪在手,仰天大啸:
“南宫烈,我说过。”
“今日就要用你的人头,祭奠五万将士的亡灵!”
第507章 千骑万骑踏尸来
“轰隆隆!”
马蹄轰鸣,天地变色,大雨滂沱。
数以千计的黑甲骑军跃出地平线,一杆杆长矛斜指地面,枪尖处绑缚着一根青色的束带,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大书“剑翎”二字。
狂风呼啸,漫天青丝纷飞,蔚为壮观。
陇西,剑翎军!
骑军阵前,一名面色坚毅的武将驻马而立,手持一柄青锋长剑,剑尖还带着血迹,你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所有骑卒的甲胄都沾染着血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大战过一场的样子。
只不过来的不是剑翎军全军,而是只有五千人。
援兵抵达的那一刻,战场中混战的两方军卒很自然的分开了,各自结阵,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虎视眈眈地看着对面。
放眼战场,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死尸,血腥味冲天而起。
“剑翎军,为什么剑翎军会在这!”
南宫烈的面色很是阴沉,攥紧拳头:
“他们不是去了赤壤原吗,不是救左右威卫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
洛羽从军阵中疾驰而出,与南宫烈遥遥相对,讥笑一声:
“怎么,狼啸军可以全军回师,剑翎军就不行吗?
镇国公数万兵马倾巢而出,想必中军大营空无一人吧?这时候不掏你的老巢,更待何时!”
“混账!混账!”
南宫烈气的浑身发抖,雪白的胡须在大雨中不断飘动。
己方兵马确实倾巢而出,留守大营的不过两三千老弱病残,这些人死了就死了,可是营中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啊!
粮草若是没了,这一仗就算打赢又有何用?
“洛羽,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
南宫烈的脑子有些乱,他没怎么想明白洛羽的谋划,为何剑翎军没按照原计划去赤壤峡,难道说一开始就是骗局?还是说他们打着打着半路改变了主意?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大营被袭令他暴怒无比,破口大骂:
“等风啸口三万大军一到,老夫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骂声滔天,足见南宫烈心中的恨意。
“三万援军?我劝你这个老东西还是别等了!”
顾剑策马向前,将一杆长枪往泥水中一插,枪尖上高高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瞪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所有叛军瞳孔一缩,这是,这是关程的人头!
南宫烈的目光终于变得呆滞,关程被杀了,那就意味着所谓的三万援军再也不可能抵达。
顾剑面色冰寒,青锋长剑上的血迹缓缓流淌。
一万剑翎军在赶赴赤壤原的时候半路分兵,萧少游带一路直奔叛军大营、抄他们的粮草辎重;顾剑带一路从山中绕行,直插风啸口背后。
已经与第一军血战力竭的几万步卒哪里挡得住剑翎军的一轮冲杀?被杀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唯一的遗憾就是剑翎军赶到时宁磊已经战死。
“该死的!”
南宫烈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洛羽: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赢吗?区区五千骑兵罢了,难道还能扭转战局?别忘了,我的兵力依旧是优势!
今日就算将阆东道的家底拼光,老夫也要杀了你!
杀了你!”
老人虽然愤怒无比,但神志还算清楚。
五千剑翎军来回跋涉上百里,还在风啸口大战了一场,能有几分战力?加上玄武军、万把步卒也就不过两万人。
南宫烈手里可是有四万五千兵马,身边五千东河边军还没动,这可是实打实的生力军。
全军放手一搏,赢面依旧很大!
现在老人已经不想着什么酣畅淋漓的大胜了,只要能赢就行,哪怕将家底拼光也在所不惜!
“直到此时,你还想赢?”
洛羽冷声道:
“既然猜中了赤壤原是诱饵,我又岂会猜不中你要进攻风啸川。
难道我没有后手?”
“不可能,休想诈老夫!”
南宫烈冷喝道:
“你手里有多少可战之兵我清清楚楚,虎豹骑、寒羽骑、血归军全都被拖住了,除了这一支剑翎军外你没有一兵一卒可以调动!”
“是吗?呵呵。”
洛羽轻笑一声: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
“咻!”
一支响箭骤然腾空,尖锐的破风声划破雨幕,在乌云中滚滚翻腾,所有人都茫然地望向天空,包括亢靖安的眼中都带着一丝疑惑。
难道洛羽真有后手?
“装神弄鬼。”
南宫烈面目冰冷,他绝对不相信还有援兵,除非洛羽有本事撒豆成兵。
“咻!”
响箭余音不绝,天地间再度有马蹄声轰鸣:
“轰隆隆!”
这一次的动静比剑翎军出场时更为雄壮,地面颤抖的也更厉害,混杂着鲜血的泥水不断悦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所有阆军愕然回首,包括南宫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有无数黑甲骑军涌出地平线,踏碎雨幕,奔驰向前。
战马每一次前踏都让叛军的心脏狠狠一颤。
整整一万骑,甲胄森森,旌旗蔽野!阵前高举一面硕大的军旗,大书“曳落”二字。
陇西,曳落军!
曹殇横枪立马,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
“娘的,三天跑了四百里,差点没把老子累死,今天不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岂不是白跑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南宫烈只觉得手脚冰凉,脑袋天旋地转,曳落军不是驻扎在断云隘吗,这么久从未挪动过屁股,怎么就出现在风啸川了!
“轰轰轰!”
战场中所有叛军都脸色煞白,剑翎军与曳落军一左一右,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可不是几百人几千人,而是一万五千野战精骑啊!
怎么打?
“爹,爹!”
南宫渊冒着倾盆大雨从战场中撤了下来,火急火燎地来到南宫烈身边:
“撤吧,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让狼啸军护送您突围,我来断后!”
南宫渊不傻,再打下去唯有全军覆没一途。
“撤?怎么可能。”
在片刻的震惊、失神之后南宫烈慢慢冷静下来,缓缓摇头:
“洛羽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不可能放我们轻松离开。准备拼命吧。”
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不甘。
众将沉默,一片死寂。
没错,我打光了第一军几千悍卒,大老远调曳落军出动,怎么可能让你跑了?
“取本王枪来!”
南宫烈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混铁长枪,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决然、疯狂,怒声嘶吼:
“众将士,决战之际,吾等自当奋力一搏!”
“我东境悍勇,岂惧陇西小儿!”
“杀,杀,杀!”
毕竟是南宫家最后的精锐,面对如此危局军心也没有涣散,而是通过一声声怒吼提振军心士气。
“轰!”
一声惊雷划破天空,震撼天地。
雷电交加、雨落东境!
“呼!”
洛羽仰望天空,任由雨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长枪前指,冷厉的嗓音回荡天际:
“今日风啸川上,持刃者皆杀!”
“踏平东境!”
第508章 可怕的女子
距离风啸川不到百里的地方扎着密密麻麻的军营,连绵数十里不绝,扼守各处险要,这里便是数万阆军的扎营地。
可惜此时此刻大营已经被尽数摧毁,守卒溃不成军,营中插满了洛字玄旗。东境主力倾巢而出,留守的几千老弱病残怎么会是五千剑翎军精锐的对手?
丘陵最高处便是阆军帅帐,布置得颇为华丽,饶是外面大雨倾盆,帐中也没有半滴水珠。
一袭白甲飘然而立,静静地站在地图前。
所有人都以为萧少游率兵驰援赤壤原了,但他却站在了原本属于南宫烈的王帐中。
萧少游的眼眸缓缓扫过羊皮地图,上面歪歪扭扭的曲线便是敌军的全盘部署,连每一军的行动路线都标注的清清楚楚,还有各自任务、兵力分配。
“好部署啊。”
一条条精准穿插的行军路线让萧少游目光微凝,敌军此战的部署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
第一步,佯攻水源地和粮仓,派兵伪装狼啸军,混淆己方视线;
第二步,狼啸军倾巢而出,直奔赤壤原,营造要与崔家联手围歼左右威卫的假象,骗己方出兵驰援;
第三步,忽悠崔承肃在赤壤峡设伏,围歼陇西精骑,实则摆了崔家一道,让山越军和己方死拼。
第四步,秘密调集三万东河军赶赴前线,狼啸军半路折返,集中兵力猛攻风啸川,妄图一口气吃掉陇西精锐。
四步连招,环环相扣,不仅想要欺骗敌人,就连自己的盟友崔承肃也一起骗了。
如果此计功成,那东境战局将会被彻底扭转!不仅将朝廷兵马尽数歼灭,还能将内部潜在的威胁给清除掉。
一箭双雕!
除了战局部署,萧少游还尤其关注地图上的字迹和曲线,青秀中带着一丝锋芒,如此字迹,大概率出自女子手笔。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要杀要剐,动手便好!”
少倾,几名军卒押着一名俘虏走了进来,俘虏很不服气地在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凶神恶煞的军卒可不惯着他,抬腿一脚就踢了上去:
“跪下!妈的,反了你了!”
此人名叫周伟,乃是敌军留守军营的最高武将,剑翎军突然杀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本来就兵力不足,他很快就被陇军给俘虏了。
“哼!”
跪在地上的周伟很不服气,梗着脖子:
“别问了,老子一句话都不会说,休想从我这里套出任何消息!最好一刀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呵呵,好硬气。”
白衣转过身来,嘴角挂着轻笑:
“我是萧少游,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听过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周伟的眼眸微微晃动,白衣兵仙的名头他自然听过,据说此人用兵如神,可怕得很,但没想到这么年轻,还带着一股书生气。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说道:
“周伟是吧,南宫烈亲兵出身,从军十几年,备受信任。
你的家在六十里的一座小县城,如今阆州境内兵力空虚,我只需要派百人轻骑就能将你一家老小全都抓回来。
你是反贼,落到我手上就别想着活命了。
依朝廷律法,造反之人当九族尽诛,你是南宫家的死忠,所以你不怕死,可你该想想自己家人的死活。
想不想谈谈?”
周伟目光陡变,怒气冲冲却又底气不足:
“你,你想干什么?”
“随便问你几个问题。”
萧少游斜靠在椅子上,语气很随意:
“你答,我保证你的家人平安无事。不答也行,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你,你好狠!”
周伟心头一颤,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沉默许久,十分沮丧地回了一句:
“问吧。”
萧少游指了指地图:
“上面这些行军路线还有兵力标注,战事部署,是叶青凝写的吧?”
“你怎么知道?”
周伟本能的一愣,商议军情的时候只有己方重要武将在场,萧少游怎么会如此轻松的说出来。
“她人呢?”
萧少游目光微凝,此次他奔袭敌军大营,一是为了将南宫家囤积的粮草弄走,二就是为了叶青凝。
此女子总是给洛羽和萧少游一种危险的感觉,早杀早好。
可剑翎军攻占军营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别说叶青凝了,一名女子都没看见。
“走了,昨天一早就离营了。”
“昨天一早?为什么。”
萧少游微微皱眉,如果是剑翎军刚刚发起进攻她跑了可以理解,但昨天一早就走也太早了。
“她说是有公务回阆中城,很快便回,临走前还让辎重营运了不少粮草回去。”
周伟苦笑道:
“我搞不懂大雨天为何要运粮,但也不敢问。”
“昨天就走,还冒雨运粮?好奇怪。”
萧少游在帐中来回踱步,皱眉问了一句:
“她走之前军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大军出动之后便一切如常,接到的军报我都会送给她看。”
周伟嘟囔道:“如果说异常,那只有一件事她表现出了异常。”
“何事?”
“额。”
为了家人的安全,周伟一五一十地答道:
“你们三支主力骑军离营赶往赤壤原,我军斥候一直在暗中跟随,但前天晚上跟丢了剑翎军,她听闻消息的时候神色好像有些不自然,但并未说什么。
然后就走了。”
“原来如此。”
萧少游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押下去吧,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保你家人平安无事。”
“希望萧将军不要食言!”
凶神恶煞的军卒又把周伟给押了下去,萧少游面朝地图负手而立,长叹一声:
“好一个叶青凝啊。”
侯在一旁的中年武将好奇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回阆中城不是有公务,而是提前逃了。”
萧少游摇了摇头:
“从她接到斥候军报的时候就猜出来剑翎军另有他图,己方要败,所以毫不犹豫地走了。”
“怎么可能。”
中年武将大为震惊:
“就这么一条消息她就能推测出来?如果她猜出己方要败,为何不通知南宫烈撤军。”
“很简单,剑翎军突然消失就意味着我军另有部署,叶青凝心思机敏,定会猜出我们的目标是中军大营,说不定她会觉得我军已经杀奔到大营之外。
至于南宫烈,呵呵,几万兵马在风啸川混战,岂能轻易撤走?消息一旦泄露只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恐慌,更惨的失败,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先走一步,运走一部分粮草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萧少游双眼凝重:
“此女子好果决的心思。可惜啊,功亏一篑,没能将她留住。”
“罢了,以后再说吧。”
萧少游冷声道:
“通知各营,清点缴获的粮草、接管防线。
这一仗,我们赢了!”
第509章 反王对阵洛字旗
下了两天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但风啸川的战斗还在继续。
雨后的战场蒸腾着腥浊的雾气,死尸的腐臭灌进每个人的鼻腔。血水顺着坡地流淌,在低洼处汇成粘稠的暗红色水潭,断枪残旗像枯死的芦苇般斜插在血洼里。
“杀啊!”
“铛铛铛!”
嘶吼不绝,战斗不止。
数以万计的军卒正挥舞着刀枪剑戟在战场中搏杀,刀剑没入血肉的沉闷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哀嚎不断响起,一具具死尸栽倒在血泊中,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流逝。
原本还能依靠兵力优势稳压陇军一头的叛军再也不复一开始的耀武扬威,曳落军加上剑翎军整整一万五千精骑涌入战场,迅速撕裂了敌军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线,而后在广阔的平原上展开一场大混战。
狼啸军与东河军果然堪称精锐,即使阵型被冲散也没有溃败,而是几百人一组聚成一个个小阵,拼命阻拦骑军的冲锋。
但再精锐也不是数万精骑的对手,胜利的天平迅速倒向陇军,小型拒马阵不断被骑兵冲散,而后一柄柄苍刀在空中飞舞,肆意收割叛军的人头。
急行军三百里而来的曹殇勇猛异常,长枪上下纷飞,接连将四五名骑兵挑落下马,嘴里还骂骂咧咧:
“杀,今日总得杀个尽兴,让你们知道陇西铁骑的厉害!”
战场侧翼,顾剑宛如一个异类,不持枪而执剑,青锋剑罡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不断割破敌骑咽喉,比起曹殇的大开大合,顾剑更显飘逸,眨眼的功夫脚下就多了很多尸体。
两军主将凶悍异常,麾下士卒自然不甘示弱,逢人便杀,杀得阆军肝胆俱裂。
战局急转直下!
“喝!”
“嗤!”
就连反王南宫烈都冲进了战场参与肉搏,只见老人一杆长枪笔直刺出,当场就将一名剑翎军的伤兵刺落马背,枪法远超常人。
南宫烈在年轻时也是名震东境的悍将,老归老,骑战枪术的老底子还在。
他身后高举着一面阆东王大纛,这也成了众多陇军进攻的目标,分外显眼。
“爹,爹!”
南宫渊一路杀奔过来,急声道:
“算渊儿求你了,走吧!大局已定,我军必败无疑,现在不走就再也没机会了!”
堂堂阆东道节度使、南宫家的长子此刻狼狈不堪,浑身甲胄破破烂烂,满脸血污,右臂还裹着一圈又一圈血红纱布。
绝望、不甘的神色充斥着他的眼眸,他现在只想着带父亲逃离战场。
“我不走!”
南宫烈怒目圆睁:
“我说过,今日定要与洛羽拼个你死我活。”
“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南宫渊苦苦相劝:
“此战虽败,可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我们可以逃,逃到郢国,或者逃到奴庭,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他日东山再起,再找洛羽报仇!”
“爹,走吧!”
“王爷,走吧!”
“义父,求您了,快撤!”
周围一众武将都在拼命力劝,包括狼啸军主将裴无锋也在,他同样身负重伤,刚刚的激战中被岳伍一枪捅中了肩头,差点就丢了命。
“逃?我可是阆东王,是南宫家的家主!”
老人目光怅然,嗓音冰冷:
“天下之大,却已无我的容身之所。老夫宁可战死,绝不逃走!”
南宫烈从知道此战必败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没错,现在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一生的傲气不允许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逃走!
“各营包抄,围住敌方王旗!”
“大将军有令,绝不可放走南宫烈!给我杀!”
一道道怒喝声接连响起,远处的骑兵都在向此地聚拢,若是等他们围过来,突围就是痴人说梦。
“爹!”
南宫渊紧紧抓着长枪:“既然爹不愿走,那儿子就陪您一起上路,与洛羽拼个你死我活!”
“不,你走!”
南宫烈在略微沉默之后陡然喝道:
“爹一大把年纪了,死也就死了,但你还年轻,只要你活着南宫家就还有希望!
陇军眼里只有这一面王纛,爹留下来断后,你走!”
“不,不可能!”
南宫渊怒目圆睁:
“父王不走,儿臣绝不独自逃生!宁可随您一起战死!”
“混账!既然必败无疑,为何还要再搭上你一条命!”
南宫烈看着几位心腹大将喝道:
“你们立刻护送南宫渊突围,拼尽一切也要逃出去!快!”
连同裴无锋在内的四五名悍将互相张望,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怎么可能将南宫烈扔在这里等死?
“这是军令!”
南宫烈厉声道:
“无锋,还有你们,难道敢不听本王的军令吗!”
众人面色阴沉,南宫烈多年来的威望令他们进退两难。
死还是突围?
“立刻突围!快!”
裴无锋死死攥紧枪杆,眼眶血红,在老人一阵阵嘶吼声中终于一咬牙,一把抓住南宫渊的战马缰绳:
“走!”
“集结兵力向外突围!”
“爹,我不走,我不走!”
南宫渊拼命的嘶吼着,可一众武将就这么前簇后拥一路将其推出了老远。
对父子二人而言,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呼。”
望着上千狼啸军护送南宫渊远去,南宫烈总算稍微安心了一些,转头看向正前方。
那儿正有数以百计的精锐骑卒涌来,军中高举一面“洛”字玄旗,大纛之下有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庞!
“南宫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洛羽策马持枪冲锋在前,身后五百玄武精骑紧紧相随,玄武军已经厮杀了一天一夜,早就精疲力尽,但此刻依旧爆发出惊天杀意。
“来得好!”
南宫烈怒声吼道:
“众将士,可敢随老夫一战!”
五百死士亲兵怒喝出声:
“愿随王爷赴死!”
“给我杀!”
“轰隆隆!”
两边各有五百骑,都是军中一等一的精锐,犹如浪潮一般急速前滚,然后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嗤嗤嗤!”
没有惨叫,只有刀剑相撞的激烈对拼,一杆杆长枪笔直刺出,狠狠捅入对方的胸膛。
岳伍在左,一杆长枪斜刺而出,角度极为刁钻地划破了对面骑兵的胸膛,继而长枪下压,猛地击打在下一名骑卒的肩头,强劲的力道让敌骑甲胄尽碎,肩骨断裂,砰的一声坠落下马。
许韦在右,虎背熊腰的他厮杀起来完全不弱于蒙虎,单手紧握枪杆,一记秋风扫落叶狠狠砸了出去:
“砰砰!”
接连两声闷响,两名骑兵同时被砸得吐血倒飞而亡。
“砰砰砰!”
“铛铛铛!”
两军疯狂凿阵,压根不讲什么骑战阵法,完全就是血肉相搏。而战场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那是留给两军主帅的。
南宫烈单手握枪,怒吼出声:
“当年武成梁与老夫过招,不分上下,今日我倒要看看他儿子学了几分本事!”
洛羽面目狰狞:
“杀你足够!”
第510章 百年世家,皆如蝼蚁
血雾蒸腾的战场上,两杆长枪如蛟龙出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一记对拼之下,南宫烈的身形往后一颤,洛羽也觉得双臂发麻。
“老匹夫,力道不小啊!”
“堂堂洛大将军,不过如此!再接老夫一枪!”
“喝!”
南宫烈白发飞扬,不守反攻!长枪在掌心旋转半圈卸去反震之力,然后陡然刺向洛羽的咽喉:
“乳臭小儿,当年本王使枪时你还不知道在哪!”
一招一式间尽显猛将风范。
洛羽眼中寒光暴涨,双腿猛夹马腹再次前冲,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弧线,直奔南宫烈胸口,快若闪电:
“老东西,不知道你的枪法有没有你的嘴巴硬!”
“速度不错,但也未必能赢!”
南宫烈不惊反笑,手中长枪扭动,精准格挡在枪杆七寸处,又听见铛的一声脆响。两马交错而过,洛羽甩了甩胳膊,心头微凛,这老家伙的枪法竟比传闻中更为刁钻。
别看南宫烈嘴上厉害,实则胸口已经剧烈起伏,短短几枪便耗尽了他的力气。
“再来!”
“铛铛铛!”
“砰砰砰!”
战场中央方圆三十丈已成死亡禁区,两军骑兵默契地绕开这片区域,让两位主帅一决生死。
南宫烈眼角的余光向周围瞄了瞄,随行亲兵不断被玄武军斩杀,死伤惨重;己方大军更是彻底溃败,被杀得溃不成军,血肉模糊的死尸任由马蹄践踏。
南宫家苦心培养多年的精锐在这一刻不过是一具冰冷的白骨。
老人眼中的杀意越发浓厚,咬牙切齿:
“想我南宫家筹谋多年,没曾想败给你这个乳臭小儿,武成梁该死,你也该死!”
“喝!”
南宫烈再度出招,长枪不再与洛羽硬碰,反而如附骨之疽般贴着枪身游走。洛羽丝毫不惧,枪尖如雨点般刺出,时而刺你心窝、时而袭向胸口。
“你才该死!老贼!”
厮杀一天一夜的洛羽不见力竭,反而越战越勇,因为心中积攒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迸发。
南宫烈一开始还能勉强格挡,找机会反击,打着打着就越发陷入劣势,连防守都变得捉襟见肘。
“老东西,你也不行啊!”
洛羽的枪尖突然由极快转为极慢,枪尖如负千钧狠狠往下一压。这看似笨拙的一枪却让南宫烈面色骤变,猛然抬枪格挡:
“铛!”
宛如千斤中的枪杆直接压在了老人肩头,肩甲瞬间碎裂。
“嘶!”
南宫烈倒抽一口凉气,强忍剧痛挥出一枪,逼退洛羽,转身就跑:
“驾,驾驾!”
“跑?哪里跑!”
洛羽怒喝道:
“今日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两人一追一赶,眨眼就疾驰出数十步,眼瞅着洛羽越追越近,却突然有一道寒芒从南宫烈腋下钻出,苍老的喝声在耳边炸响:
“死吧,乳臭小儿!”
枪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洛羽的面门,一记极为漂亮的回马枪。
洛羽偏头闪避,枪尖几乎是擦着眼皮飞了过去,左手竟然猛地探出,顺势抓住枪杆,狞声讥讽:
“真当我看不出你的手段?”
“喝!”
洛羽猛然加力,竟然抓着枪杆往身前一拽,南宫烈猝不及防之下被拉离马背,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洛羽。
“老东西,给我死!”
在南宫烈飞离马背的瞬间,洛羽手中的长枪已经顺势砸出:
“砰!”
“噗嗤!”
枪杆正中老人胸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砰的往地上一砸。
“王爷!老王爷!”
“快救王爷!”
四周阆军惊呼出声,拼命想要来救,可岳伍许韦岂会让他们得逞,将其尽数拦截在外围。
洛羽跳下马背,将长枪往地上一插,换成了苍刀,满脸冰寒,一步步走向南宫烈:
“老杂种,我说过今天一定杀了你!”
“混账!”
一次次被辱骂,南宫烈怒不可遏,踉跄的抽出弯刀砍向洛羽:
“给我死!”
“铛!”
洛羽随意一刀就挡开这一击,右腿飞踹,正中老人肩膀:
“咔擦!”
“啊!”
左肩瞬间断裂,一声惨叫回荡全场。
南宫烈再也没有了反击的力气,身体瘫软着坐在血水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镇国公今日会落得这般下场。
苍老的眼眸扫过四周,尽是己方军卒被残杀的场面,一声声哀嚎中南宫家已走向了末路。
“呼。”
南宫烈长出一口气,艰难抬头:
“为什么,为什么剑翎军和曳落军会出现在风啸川?”
直到现在南宫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输,多么完美的部署,多么绝妙的连环计。
还是败了!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军中缺粮的消息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诱你出手。
因为你很清楚,我大军若是撤回澜州休整、东境战事迁延日久对你方极为不利,趁着断粮将我军击败是你最好的机会。
你的性子我了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一场大决战。所以我放出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回断云隘,调曳落军紧急赶赴前线。
水源地、屯粮地都是佯攻,谁都能看明白,但狼啸军去赤壤原到底是不是真的围歼左右威卫我拿不准,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
要么你真的是联手崔家围歼左右威卫,那我出动的两万五千精骑足以对付你们;
要么赤壤原战事有假,你的目标实际上是风啸川,那剑翎军就会分兵,一路反抄你大营,一路回援风啸川,联手曳落军围歼你方主力。
为了确保战事万无一失,我特地让萧少游率军前出,好随机应变。”
南宫烈目光怔然,好缜密的心思,这两招布置下来,就算今天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此战只有一件事出乎了我的预料。”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目露凶光:
“那就是你将东河郡三万边军调了过来,导致风啸川一线集结的兵力超乎了我的预料,我只能让第一军去风啸口阻击。
为了你的野心,你竟然置边防于不顾、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你该死!”
“百姓的安危与我何干!”
南宫烈讥讽道:
“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史书永远只会记录胜者的光辉!区区蝼蚁的性命,何足道哉!
你啊你,和你父亲一样,将这些蝼蚁的命看得太重!
今天你是赢了,但你终究会输得一败涂地!”
“你错了。”
洛羽面色冰寒:
“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不假,但人终究是人!
你高居镇国公之位可以将他们看做蝼蚁,但你能坐上镇国公的位置只是因为你姓南宫。
而我能有今日,是靠着千万陇西百姓将自己的父亲、儿子送上战场,生死相拼!
在我眼里,他们不是蝼蚁、而是边军的脊梁!
高高在上之人永远也不会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席话让南宫烈哑口无言,目光茫然,洛羽说得对,他一辈子都高高在上,永远不会懂这个道理。
洛羽的脚掌踩在了他的胸口,苍刀缓缓高举:
“我爹,我兄长,武家五万将士的仇我始终记得。
我知道,动手的是郢军,但究其根源你才是罪魁祸首!郢国的账我会慢慢找他们算,但是你的债该还了!
你放心,待我大军占领东境进入阆中城,南宫满门老少、嫡系旁支,我会杀得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冰冷的嗓音中带着无穷的恨意,滔天杀意。
被踩在血水中的南宫烈疯狂的挣扎起来: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想我南宫百年世家,竟毁于竖子之手,我不甘心!洛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高悬的刀锋猛然劈落,在砍下人头的那一刻洛羽的吼声回荡天地:
“百年世家在我眼中,皆如蝼蚁!”
第511章 史称风啸大捷
“驾!”
“哒哒哒!”
百十号狼啸军犹如丧家之犬,顺着山谷落荒而逃,上百匹战马早已力竭,任你拼了命地挥动马鞭也跑不快。骑兵甲胄破碎,浑身鲜血,时而会惊恐地扭头回看有没有追兵跟着。
在翻越一座土坡的时候,南宫渊坐下战马终于体力不支,扑腾一下倒在了地上,将南宫渊甩出老远。
“将军,将军!”
裴无锋目光大骇,赶忙下马将其扶了起来。
“跑,跑不动了。”
南宫渊躺倒在地,艰难地挥挥手:
“歇会儿。”
一群残兵败将这才停下,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悲戚之色。肚子咕咕叫,口渴的嘴唇干裂,残兵只能从水坑中捧着泥水往肚子里灌,凄惨无比。
“爹,爹。”
南宫渊的眼眸无比空洞,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
后面逃出来的溃兵告诉他,南宫烈已经被洛羽杀害,四万五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众人沉默,目光猩红,到这时候还能跟着南宫渊的无疑是南宫家的死忠。
“洛羽!你这个狗贼!”
南宫渊死死攥紧拳头,嗓音沙哑地嘶吼: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誓不为人!”
从造反之初横扫颍川道,到今时今日家族精锐尽丧,父亲、弟弟先后战死,这种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感觉谁能懂?
南宫渊癫狂若痴,拳头不停地锤着地面,恨不得活撕了洛羽。
“将军。”
裴无锋艰难地开口道:
“大营只留了两三千人,绝不是剑翎军的对手,为今之计只能先撤回阆中城,再做商议。”
裴无锋只觉得嘴角苦涩,撤回阆中城又能做什么呢?
已经是末路了。
骤雨初歇,荒野上弥漫着潮湿的腐土气息。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也压垮了众人心中的希望。
“先回去吧。”
南宫渊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我迟早要将此贼碎尸万段,替父亲报仇!”
……
风啸口,修罗场
数以万计的死尸几乎填满了山口,层层叠叠,血腥味顺着初秋微风飘出十余里,臭不可闻。
泥泞中倒伏的军旗浸透了血水,暗红而又破碎的旗面黏在泥浆里,宛如破碎的肚肠。
被雨水泡胀的士兵尸体顺着坡道往下滑,在泥地里犁出蜿蜒的沟壑,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仍保持着抓握兵器的姿势。
积水坑映出破碎的云影,忽然被凌乱的马蹄踏碎。一匹濒死的战马在血泊中抽搐,它的肠子拖出丈余远,混着泥浆形成诡异的紫黑色溪流。
微风掠过谷口,带起的不是沙沙声响,而是残破甲片相互碰撞的叮当声,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磨牙。
空中盘旋着数以百计的秃鹫,随时准备冲天而降饱餐一顿。
大战落幕,人间地狱!
一队队骑卒正在默默地打扫战场,努力分辨敌我双方的尸体,他们大多都是从四处赶来的游弩手以及剑翎军留守的部分军卒。
沐峰双眼通红,连着翻开好几具尸体才从最下面扒拉出一名第一军步卒,面颊早已被砍得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是谁,只能通过身上的黑甲分辨出是自己人。
士卒少了一条左臂,右手至死都死死抓着刀柄,可刀刃早就砍出了缺口。
两行热泪从沐峰眼眶中流出,死人他见得太多了,可打成如此惨状他还是头一次见。
远处七零八落的聚着一堆人,被血污染红,衣服破破烂烂,动也不动,乍一看还以为是死尸。实则他们还能喘气,只不过累得实在是动不了。
他们是第一军幸存的将士,不多,只有三百一十七人。
虽然动不了,但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军旗,旗面破碎不堪,被鲜血染得透红。
军旗之下,宁天朔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拔去父亲身体上插着的箭矢,每拔出一支箭都觉得心脏被人狠狠的剐了一刀。
“轰隆隆。”
马蹄声轰然作响,数千精骑涌入山谷,满目死尸让全军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头都狠狠一颤。
何其恐怖血腥的场面。
曹殇、顾剑、岳伍等一众悍将张了张嘴巴,嘴角苦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很清楚,风啸川的大捷是第一军将士拿命换回来的,如果三万人提前一天抵达战场,他们就算有九条命也得死。
洛羽独自一人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宁磊的尸体旁,用纱布轻轻擦去尸体身上的血迹,嗓音沙哑:
“景丰八年,我投入阙州边军,第一站鸡鸣寨、第二站黑风寨,你爹就是从那时起跟了我。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要从军,他说家里穷,地没了,要养活一家人只能来前线卖命。你爹还骂骂咧咧,说那些军头没一个好东西,拖欠了几个月的军饷不发。
我给了他一两碎银寄回家养活你们一家人,告诉他以后跟着我,一分饷银都不会缺,杀了羌贼还有赏银。
从那以后他每逢战事便冲锋在前,从标长、百户一步步升官,最后一直干到第六营的副校尉,给徐将军当副手。
他啊,打起仗来是真不要命,每次上阵我都提心吊胆……”
洛羽唠唠叨叨的说着往事,目光中满是回忆。
宁天朔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自豪,阙州成军之初只有九营兵力,他爹可是九营副尉之一!陇西合成军共计十军,他爹更是执掌第一军!
在以战功为先的陇西边军,这是何等殊荣!
洛羽的呼吸越发急促,面带愧疚:
“这一仗我没办法,只能让第一军的兄弟们死守风啸口,我……”
“大将军!”
宁天朔打断了洛羽的话,咬着牙强忍住泪水:
“以前我爹是为了养活一家人才去当兵的,但后来您给阙州百姓分了地,家家户户都不用再饿肚子,从那时起父亲就说,从军打仗不为别人,就为了自家的地。
怕死就别来陇西边军!
若是再给我们一次选择,我爹还是会率部抵达风啸口,绝无半句怨言。”
洛羽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如他对南宫烈说的那样,天下权贵都视百姓为蝼蚁,可陇西的脊梁正是千千万万普通的百姓。
“呼。”
宁天朔长出一口气,站起身,高举第一军军旗,屏气凝神:
“第一军奉命死守风啸口,一兵一卒未曾撤出战场。
请大将军检阅!”
那些瘫坐在地的第一军将士全都站了起来,齐齐怒喝:
“请大将军检阅!”
洛羽环视全场,朗声怒喝:
“第一军死战风啸口,阻敌三万,未曾让敌军越境一步,当属此战头功!
风啸谷口,只闻声声死战!
第一军中,尽是铮铮铁骨!
即日起抽调先登营及陇西各部精锐步卒入军,补充第一军兵力,另赐新名:
风啸军!
原第一军校尉宁天硕升任主将,执掌新军!”
宁天硕红着眼,声嘶力竭地吼道:
“末将宁天硕,领命!”
洛羽拔刀冲天,面向战场:
“第一军威武!”
“全军行礼,送别亡灵!”
“轰!”
“蹭蹭蹭!”
无数苍刀直指苍穹,玄色军旗漫天飞舞。
狂风贴着谷口呼啸而过,一声嘶吼响彻云霄:
“死战!”
……
景丰十三年初秋
东境决战
陇西第一军死守风啸口,血战两天一夜,拒敌于战场之外,自主将宁磊以下,全军战死五千六百七十人。
陇西各部及左右威卫合力围歼叛军,杀反王南宫烈、从犯崔承肃、崔昌木、南宫克等大将数十员,十余万叛军一战尽灭!
史称,风啸大捷!
第512章 有人从东来
风啸川,陇军帅帐
景霸景淮两位皇子特地从赤壤原赶了过来,两人满脸笑意。
赤壤峡之战,虎豹骑与寒羽骑拖住了崔家数万兵马,一场按照,崔家精锐死伤惨重,结果左右威卫又倾巢而出,配合两支精骑将叛军一举歼灭。
自崔承肃、崔昌木以下一众悍将尽数战死,只剩一个山越军的赵苍幕没找到尸体。
崔承肃临死前还在痛骂南宫烈不得好死,若不是南宫家骗他,崔家就算是输也能撤走大部分主力,现在两人在黄泉路上估计要打起来了。
“洛兄,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景淮双手一摊,故作责怪之色:
“如此大战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我们也好早些出动襄助虎豹骑寒羽骑。”
其实洛羽并未传信让左右威卫出击,是景淮得知战事的消息后当机立断,全军出动。
“我也拿不准敌军的动向啊,万一南宫烈和崔承肃真的想联手吃掉左右威卫呢?你们贸然离营岂不是撞到了刀尖上,得不偿失。
静观其变是最好的办法。”
洛羽轻笑一声:
“而且我相信六殿下的眼力,只要发现战事不对劲一定会主动出击,传不传信结果都一样。”
“洛兄这是夸我呢?咱可不敢跟你比啊。”
景淮抿了口茶笑道:
“其实南宫烈此次的部署堪称精妙绝伦,先是虚张声势派兵袭击水源地和粮仓,掩人耳目;紧跟着山越军、狼啸军齐出,做出围歼左右威卫之状;实则抽调全部兵力直扑风啸川,妄图一战扭转东境战局。
若不是洛兄和萧将军神机妙算,此战的结果不敢想象。
得亏是打赢了,否则军中粮草告急,东境战事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其实景淮心中是带着一些后怕的,因为一开始他以为是局部交战,谁能想当是如此惊心动魄的大决战。
“的的的,仗都打完了,别说这些,听得我云里雾里,脑袋都晕了。”
还不等洛羽答话,景霸就连连摆手,一抱拳:
“洛兄搭台让咱们唱了出好戏,本殿这次算是打爽了。娘的,这些个反贼,早就该死了!”
“哈哈哈!”
众人哄笑出声,如此连环计还真不是景霸的脑袋能想明白的。
萧少游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此战之后,东境应该就没有叛军主力了,最多剩一些溃退的散兵游勇,再加上我们缴获了大量粮草,足以支撑十余万大军两月之需。
大局已定!”
众人目光振奋,没错,大局已定!
洛羽站在地图前平静地说道:
“大战虽胜,但是岭风郡、阆州、东河郡还未收复,接下来就是占领两道全境了。
各部先休整一段时间,然后陆续启程攻占各城,岭东道就交给两位殿下,我率陇西军直奔阆中城,将反贼余孽一网打尽!
南宫渊和南宫牧的人头可还等着我去砍呢。”
“好!”
……
阆中城,南宫祖宅
原本属于南宫烈的主位空悬,南宫渊南宫牧失魂落魄地坐在两侧,南宫家四子,如今只剩他们兄弟俩。
身为心腹重臣的叶青凝、裴无锋默然不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南宫牧已经在恐慌、不安中等待了三天,因为叶青凝逃回阆中城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他前线即将兵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南宫家精锐尽出,南宫牧能怎么办?只能等消息。
等来等去,等到的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南宫渊、等来的是父亲战死的噩耗、等来的是十万兵马全军覆没的大败。
只有叶青凝一直很冷静,回城之后立刻组织城内仅有的兵力防守四门,清点城内的屯粮、军械,尽可能的稳定局面。
南宫渊沉默许久之后终于问道:
“陇军有什么动静?”
“还在休整。”
叶青凝轻声道:
“大战刚刚结束,他们也不可能立刻出兵,但以洛羽的性子,短则十天,长则一个月,定会进攻阆中城。”
南宫渊默然问道:
“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裴无锋苦涩道:
“这些天陆续有残兵逃回城中,但也不过五六千人,当初大军出征有三千军卒留守阆中城,就算将城内所有捕快、衙役、死囚都集中起来补入军中,满打满算能有个一万三千人就不错了。”
“一万三千人?呵呵。”
南宫渊自嘲一笑,别说是残兵败将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了,就算是清一色的东境精锐也不可能是陇西边军的对手。
“都说说吧,有什么办法能扩充兵力,挡住敌军?”
屋内鸦雀无声,连南宫渊自己都觉得荒唐。
就算洛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征兵,又能征几个兵?阆中城不存在任何守住的可能。
叶青凝犹豫半天道:
“为今之计只能尽可能地收拢溃兵,不止是阆东道,岭东道的残兵败将也要吸纳。然后东河郡外加阆州各地的死囚统统放出来,统一编入军伍。
快速扩军,只有这一个法子。”
“然后呢?这样又能扩多少兵马?一万?”
裴无锋摇摇头,目露绝望:
“没用的,打不过的。”
饶是以裴无锋这样的东境第一悍将心态都被打崩了,再给南宫家十万精兵,或许能和陇西拼一拼。
“实在不行,就逃!”
南宫牧终于开口了,冷着脸道:
“阆东道守不住就不守了,打不过我们还躲不起?只要人活着,就可以积蓄实力东山再起。
父亲和东境将士的仇以后再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南宫渊目光怅然:
“想活命可以,随便找个深山老林待着,可想积蓄实力、东山再起无异于天方夜谭,哪一国会收留我们?”
看似天下有七国,可你南宫家是反贼,谁敢收留你?就算真的收留你那也时时刻刻防着你,岂会让你发展势力?
“奴庭,奴庭可以!”
南宫牧突然伸手往地图上一指:
“奴庭不属于七国中的任何一国,虽然明面上是西羌掌控,但并非完全控制,境内异常混乱,天下七国不少了犯了要案大案的死囚都会逃到这里避难,各自发展实力。
我们兵马虽然没了,但是有钱啊,大可以逃到此地招兵买马,一点点积蓄实力。
而且奴庭离陇西又近,他日复仇更方便!”
“奴庭?”
南宫牧说的还真是一个办法,但南宫渊眉头紧皱,挣扎无比。阆东道毕竟是家族百年根基,有谁愿意轻易舍弃?
不到最后一刻,他真的不想走。
就在众人纠结徘徊的时候,突然有亲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轻声道:
“家主,府外有人自称是您的老相识,要见您。”
“老相识,见我?”
南宫渊皱眉道:
“是谁?”
“来人并未通报姓名,只说自己姓月,从东边来。”
几人目光一颤。
阆东道的东边是哪儿?
郢国。
郢国的皇室姓什么?
姓月!
第513章 南宫家向我称臣
古色古香的偏厅中站着一名男子,身穿青黑色长衫,正饶有兴趣地在屋中转悠着,时而看看精致的摆件、时而翻翻书架上的古籍。
男子年纪不大,身形俊朗,往这一站就给人一种翩翩佳公子的感觉,更有一股贵气由内而生,绝非等闲之辈。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衣袍表面绣着一道道月牙图案,甚是诡异。
“你是谁?”
南宫渊冰冷的嗓音出门口传来,眉宇中带着些许疑惑:
“我们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吧?”
“唔,南宫将军来了。”
年轻男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皙而又清秀的面庞:
“见是没有见过,但咱们不是通过几封书信吗?”
南宫渊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些许猜想。
男子轻轻一挥衣袖,负手而立:
“在下大郢七皇子,月临渊。久仰东境南宫家威名,今日特来拜会。”
淡淡的嗓音在屋内回荡着,若是外人听到定会大为震惊!郢国与大乾乃是敌国,敌国皇子竟然出现在了大乾境内。
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
“还真是你!”
南宫渊眉宇一凝,冷声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一人深入我大乾腹地,找死不成!”
“大乾腹地?不对吧。”
月临渊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正在造反吗?难不成还认景氏为主?如果说南宫将军依旧效忠景氏,大可以将我绑缚送去京城邀功。”
南宫渊愕然,一时间还真无言以对。
“今日此行,我只有两件事。”
月临渊漫不经心地说道:
“首先得感谢四年前南宫将军给我们送的军情,助我大郢在葬天涧一举歼灭武成梁全军。
五万武家军可是我郢国的腹心之患,啧啧,天大的恩情岂能不谢?”
南宫渊皱着眉不说话,当初确实是他的亲笔信送到了郢军之中,故意泄露了武成梁的行军路线,郢军得知消息,立刻出动十万兵马设伏,南宫家暗中切断武家军退路,这才致使五万大军命丧峡谷。
“第二件事嘛,呵呵。”
月临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如今南宫家蒙难,为表谢意,在下特来拉南宫家一把。”
“蒙难?我南宫家可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啧啧,将军还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啊。”
月临渊嘴角微翘:
“南宫烈死了,东境十万兵马全军覆没,朝廷大军压境,顷刻间便可抵达阆中城下。等洛羽攻入城内,只怕整个东境姓南宫的人都会被杀得干干净净。
灭族之际将军还能如此镇定,佩服。
我原本想着还南宫家一份人情,现在看来将军早就胸有成竹,是在下自作多情了。也罢,那我便回去,等着将军击败朝廷兵马,横扫大乾!”
一语言罢,月临渊作势便往外走,还没走出几步南宫渊便急声道:
“且慢!七殿下……”
“呵呵。”
月临渊笃定南宫渊会叫住自己,回过身来微微一笑:
“现在可以聊聊了?”
“可以。”
南宫渊的脸上依旧带着警惕之意:
“殿下想如何帮我?”
“很简单。”
月临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大郢十万兵马已经抵近镇东关,随时可以扣关而入,助你击败洛羽,收复阆东道全境!
你不仅可以保住南宫家在东境的根基,还可以杀了洛羽,一雪前耻。”
“什么,十万兵马!”
南宫渊目光陡变,镇东关就是两国相交的险隘,十万郢军竟然不知不觉地到了边关重镇之外,而且现在东河郡空无一兵一卒,只要月临渊想,随时可以攻破边防。
“那我要做什么?”
南宫渊不是傻子,郢国和南宫家打了这么多年,南宫子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战场上,同样,郢国也有很多将领士兵被南宫家所杀,双方可以说是有血仇,郢国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帮自己?
“很简单。”
月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南宫家向郢国称臣,此战之后我大郢出兵灭乾,将军就做咱们的前锋。南宫家对大乾国内的局势了如指掌,正好可以为我大郢助力。
你我两方联手,定可以横扫大乾中原腹地。”
称臣。
南宫渊沉默不语,心中万般的不甘。
南宫家造反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自己当皇帝,不再给景氏当狗,但现在却被逼到要给郢国称臣的地步。
那不是白折腾一场?
“南宫将军,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月临渊似乎知道南宫渊心中所想,嗓音终于冷了下来:
“现在的南宫家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南宫家了,以前你们是东境霸主,但现在你面临的是灭顶之灾。葬天涧之败、武成梁之死可以说是我们联手而为,洛羽必定视我们两方为生死敌人。
我郢国帮你杀了洛羽报仇,你帮我们攻取大乾,咱们各取所需。事成之后,你可以在大乾境内任取三道之地,裂土封王,世世代代永享荣华富贵。
不好吗?”
南宫渊心头微微一动,这个条件对于现在的南宫家来说已经是极好。
月临渊一步步走向南宫渊,语气中带着诱惑:
“你的父亲,你的两位弟弟全都死在洛羽手上,对你而言,报仇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呼。”
“你说得对,报仇才是最重要的。”
南宫渊缓缓抬头:
“那就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怎么才能杀了洛羽!”
……
阆中城城头
南宫渊、南宫牧、叶青凝几人驻足而立,目送一辆马车缓缓远行,谁能想到如此一驾不起眼的马车内坐着的是郢国的七皇子。
南宫牧眉头微皱:
“真的要与郢国联手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
南宫渊神色冰冷:“我们已经被逼至绝境,只能依靠郢军报仇。”
“与郢国合作可是与虎谋皮,将军你想清楚了吗?”
叶青凝的表情很冷漠:
“月临渊提出来的那些条件日后是否兑现,还是未知数。”
“战场上打不赢,我们就没资格谈条件。”
南宫渊摇了摇头:
“不让日后如何,先度过眼前的危局再说。
就算我们不答应月临渊的条件,十万郢军依旧可以挥师入境,先灭我们再灭洛羽,我们没有其他路可以选。”
城头上一片沉寂,没错,南宫家已经无路可走。
南宫牧想去拍拍叶青凝的肩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轻声劝道:
“青凝,我知道你爹娘都死在郢军手中,心里不好受,但你放心,与郢军合作只是暂时的。你家人的仇,以后一定报!”
叶青凝默然不语,微微欠身:
“青凝不过一臣子,将军决断便好。”
南宫渊冷声道:
“传令,全军撤出阆中城,退往东河郡!”
第514章 老子眼中只有吃的
大乾国都,天启城
皇帝陛下景弘一如既往地在御书房中办公。
最近多道闹灾,户部尚书程老大人带着本部官员忙着在各处赈灾,前线又一直催促军粮,太多政务需要景弘亲自定夺,这位皇帝满脸愁容,一封封奏折堆满了龙案。
过了良久,皇帝才放下手中朱毫,揉着发酸的眼眶问道:
“东境有军报传来吗”
殉道者自身因为对于黑暗龙神绝对的虔诚,所以他必然是黑暗龙神所属的次级位面出生的。
看到元灭急匆匆的离开,王通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把野火已经烧成功了,但是对他而言,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陆元看过去,只见一排一排的妖魔,一排接着一排的样子,多的当真是无法想象,单只是看一看便令人心悸,好在陆元胆子一向大,又诛杀过不少妖魔,到是不太在乎,而且看那些妖魔,各式各样的都有。
其他人纷纷赞同,他们都不可能办到的事,方正怎么可能办到
“拿命来吧!”成坤大喝,脚踏游步,真如蛇行一般,以刁钻的角度朝着方正面门抓去。
方正一惊,数钱数到忘了观察四周的情况了,让人接近了都不知道。
海龙心中一暖,虽然灵通子嘴上说要教训自己,但言语中的回护之意,他又怎么能听不出来呢
游方想笑却只能忍,暗中憋的肚子都痛,何远之竟用“惹事生非”四个字来评价她自己,说的还挺腼腆的。
陆元只觉得自己的法力洗浩涛涛,如同银河一般的浩瀚,而银河如银龙一般的舞动,在银河舞动之际,陆元只觉得自身的法力不停的推动着,轰,似乎猛然自身周边的天地猛然的一震,周边的天地似乎要完全的震碎掉。
飘渺神秘的一笑,道:“走,我带你去。”说着,她拉起海龙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走到隔壁,在房门上轻轻的敲了几下。
院内三三两两路过的下人都不明着看她们,可是人人竖起耳朵张开心思,都在打量这边动静。
皇上心烦意乱,宁致远只能通情达理的走到了寝宫等着皇上处理完这些国家大事。
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人,竟然能如此轻易的找到了她的居所。还是——她所有的行踪,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呢
他们走后,一个身影站在锁着傅锦心的地方,捡起地上的锁链看了看,重又放下,闪身离去。
而就在他们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雷丘却得到了一个很不得了的消息。
宁致远眉心高高蹙其,点了点头,看着杜依依平静的面孔,他也只能苦笑。
“我们二魔王昔日也是为花果山而战,和你这老家伙也不同戴天。今日,你和我们大王为敌,便是和我们为敌!”虫魔王、鼠魔王道。
“轰”的一声爆响,被剑气穿脑的阴阳法王的脑袋整个儿炸了开来。
如果周博是让平山村人敬畏的人物,那么三郎周学却是毫无争议的最受人尊重的先生了。所以,由三郎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更增加了此次运动会的严肃性和郑重性。
杜依依虽站得近但也只能看到陈妃嘴唇张合蠕动听到细嘤的声音根本并不清晰,看陈妃手上那厚厚一沓的手抄佛经,杜依依也再没去看,低头默哀。
毕竟,似太香妃这等拥有梦幻造物能力的人,非常值得投资,也是赵寒没有完成交易就直接走人的原因所在。
第515章 来个了断吧
一层一层的七彩云朵将整个大殿都完全环绕,自上而下,好似阶梯那般。
一行人,穿越了十来里路的距离,来到这座无比巍峨伟岸的黑石行宫面前。
嘴上还挂着笑容的男子,显然没想到兰砚会这么果断狠利的杀了他。
这很奇怪,明明从先前……从那家医院的实验记录中,并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景。
白露一听到这个问题,笑脸顿时一红,赶紧岔开话题,推着周末就要往外走。
等丫丫磨磨蹭蹭的去了厨房,柳叶子才发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双手环胸,目光死死地盯着厨房门口,这孩子莫非真的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能力,她真的能帮助自己成为大院最能干的军嫂吗
第一位到达的是千仞青,她下午回去的时候补了一个懒觉,千仞雪走的时候也忘记喊她了。
只见黄色石块裂开一道道口子,精纯灵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涌了出来,瞬间周围白雾四起。
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建立星际帝国,寿命惊人的元首殿下,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呢
不就是靠着家族荫庇,她千仞雪有什么资格作为年青一代的领头人
“为何不选择别的门派,偏偏要选这条”墨子云吃饱了,呆坐在桌前听她娓娓道来。
缘客居客栈的人很多,但还好现在是黄昏,还没有到真正大忙的时候,所以‘花’青衣、艾香儿、谢念亦和柳云清他们四人还能够找到一张桌子坐下。
似是摩擦带起了点点微弱的热度,使得那个凹痕的地方缓缓挥释出淡淡的清香,那是卡蕾忒身体的余香。
“你们特战师现在有多少部队了,你也从来不跟我汇报!”廖凡已经好久没去特战师那边了,反正部队交给黄长生他是最放心的。
卡蕾忒跑去刚一开门,就看见荷西微笑帅气的脸。看情形,今天的他状态非常棒。
“陛下当时盛怒,抱着对娘娘的埋怨封赏璃夏,璃夏虽然一时风光无两,可是这对娘娘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娘娘在意的点根本就不在这里。”让璃夏不舒服的是,卿睿凡永远都只是说着爱她,但是永远都没有真正理解。
听到李子元说上级有任务,宋维业当时的眼睛就亮了。战争年代有任务是什么,除了上战场还能有什么任务。典型好战分子一类的宋维业,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但是李子元后边的话,却是让他瞬间就蔫了。
当大圆和太极阴阳图融合在一起的瞬间,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便顿时激发了出来。
上管紫苏瞬间跟不上林媚娩思维,心道:“这什么情况,我都撒娇,求抱抱了,还,还,可以做到嫌弃,没错,我看到尊主的眼神中的嫌弃还有怀疑,是怀疑我的能力吗怎么登上魔君之位”上管紫苏心里泪流满面。
但是刚才的事情让姜筠心发觉,石娴静对于许阳来说,不太一样。
可是当下单之后,她立马回过神来,自己下的是原来的尺寸,现在的自己可穿不了,她只能把这双鞋放下,又重新按照自己脚的尺寸选购了一双鞋。
徐玉缓缓睁开眼睛,就像是一次睡足之后的苏醒,又像是死过一次的重生。
这就是怪物世界的复杂关系,一点儿也不比人类之间来得简单。这或许就是轮回世界真实一面的另一种体现吧。
煮的是高粱粥,同时应用玉米面和白面混在一起炕了几个饼子出来,至于菜的话则是凉拌萝卜丝,是的,反正家里萝卜挺多的,就凉拌个萝卜丝吧,吃着青青脆脆的,真的非常的开胃。
龙祖有些庆幸,当初还好在场,如若不然,等大战起时,第一时间被清理的就是他们这些前锋炮灰。人族会不会战败不清楚,龙族肯定灭族灭定了。
“老公,你之前不是说你家里面很有钱吗坐的都是青砖瓦房,而且家里面还有几个丫鬟婆子,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高秋丽抹着眼泪说道。
夜清萝更是一脸茫然,不过能看着秦诚教育剪纸人,她倒也乐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震天龙吟响了起来,众人骇然的转头望去。院子里倒是可以将外面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的。
同时更加确定苏轼是厨艺上的高手,所言非虚了。没看他对厨道的重视还要超过武道吗这对于人族武者来说,简直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杨万武身边的一个下人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笑眯眯的冲着盛德利的住处走来。
第516章 送你酒肉好吃喝
陇西,苍岐
如今的苍岐城已经成了陇西道首府,但和别道首府不同,这里并没有大量百姓聚居,也没有各行各业的商贾往来,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象征:
“好,好,很好!”王瑞冷冷的吐出几个字,双手拳头捏的紧紧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怒火,无尽的杀意让人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赶到杏儿所说的胭脂铺。在门外就听里面一男子得意的笑语,“怎么拿不出钱来了那就跟本郡王回去抵债吧,哈哈”语调甚怪,显然不是中土人氏。
“接近尾声了,这该死的战期来的真不是时候,这一个月可勒紧我裤腰带了。”另一个比较年轻的守卫撇着嘴说道,很显然因为魔兽战期他们这些守卫没有了额外收入,不能像往常那样挥霍钱财了。
“冰暴!”达加发现自己的中阶火系魔法没有对盖亚产生实质性伤害,顿时恼羞成怒,也不惜大量消耗魔力,再次吟唱起魔法。
“还能有事难住你,叔可不信,有啥事儿你说吧!”村正心里也犯嘀咕,要是这丫头都不能办的事儿,怕不是简单就能解决的,所以虽嘴上说不信,可还是正了正身子,脸上也跟着认真了几分。
刘浪跟看精神病似的看了天暮一眼,却是不再理会他,而是一把抓住马有才,将他拽到了办公桌后面。
立时,整个交战的场景便呈现在几人的眼中。四面的明军不断的往中间冲击厮杀,而中间的蒙古大军则在攻击之下不停的往中间挤去,虽然有几次反复,不过大都反击没有成功。
只见宋柏宇手心中陡然跳跃出一簇紫色的火焰,而钱建的身子在紫色火焰焚烧下,仅仅一息的功夫,便化为了灰烬。
金环王的速度在朱啸之上,因此朱啸虽然都已经朝着银环王爆射了过去,但却也是一直都在防备着身后的金环王突然施加袭击。
不过这也都是之前的事了,自从谢婉凝做了贵妃之后,她就觉得日子一点点有了变化,他仿佛把景玉宫当了家,也再不找旁的宫妃了。
但先帝命人作证,说这是高宗临终前的口谕,众人即便明知这不可能,却也找不到证据反驳。
可悲的是,他的做派却反而让其他人对他的本领觉得更加信服了几分。
而江雪带着人进来的时候,这武道馆里面人潮涌动,人来人往。大把大把非省城的学校,都是这一天才来看考场的。到是省城本身的那些考生,可以安排前几天来看考场,不用等到现在。
谢婉凝透过窗棂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不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现在定很难过。
再次回到田府后,便见到府中所有的喜庆东西已经被撤下,不少仆人在悬挂白布,摆设灵堂,隐隐约约有着不少哭泣声传出来。
飞将镇和呼延部落的发展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田豫的加入也使得大山津见彻底从他不熟悉的练兵工作中解脱了出来,再度成为了乾炜身边的专职保镖。
但见周言右手手掌缓缓向前一探,一记威能强横的掌法迸爆而出,当即就迎着宋铣手中的长刀砸将了过去。
第517章 夜入阆中杀白衣
“萧将军有令,今晚犒赏三军,全军回营吃好喝好!”
“什么,有酒肉吃!哈哈,好!”
“那我们咋办,城门还要不要守了”
“谁给你胆子这么跟我说话的!”蒋碧荷急了,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扇到月棠脸上。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将月棠打倒在地上。
王凌没感觉什么,刘诗雅却吃惊的捂住了嘴巴,这个贴身总管应该不用陪睡吧
从私人角度出发,花梅是希望帮王诺一把的,但客观来说,她没十成的把握。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来,我可不认识人。”几人还在发呆,楼梯上萧铁的声音传来,几人面面相窥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战车和普通的刀剑兵刃不同,哪怕是上古之时,生活在遗迹中的人,也只有极少数的存在才有资格拥有这种宝贝,不管是用材还是铸造,都是代表着一个时代顶尖的存在,其他东西极不容易保存,但这种东西,却可以。
“生化幽灵可不能一概而论,我从苏醒到现在从来没有出去过,一直都是你们人类契而不舍的前来攻击,现在我稍微反击教训你们一下又怎么了”守护者脸上仍旧挂着微笑,红色的蛇瞳紧紧的盯着龙三,把他看的浑身毛。
瞬间,两尊星兽同时住嘴,包括其他星兽,所有星兽目光投向一个方向,那儿,三尊化作人形的存在正缓缓降临。
“什么连他都答出来了”太清门圣者彻底醒悟过来了,继而便是震怒。
“娘,您担心这个做什么沈毅哪儿有时间跟她在一起”我心想,沈毅外头的莺莺燕燕多了去了,若是全告诉您。可不把您给气死
“虽然知道你主人和时颜是师兄弟,但是他们的能力好像不太一样呢。”顾雨惜意味深长的看了雪依一眼。
看到班主任老师和同班同学,雪绮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身体也开始发抖。
虽然这是以烧钱的方式来和其他企业对撞,但是,这绝对是最恐怖的威吓方式。
吸收信仰力这一项是命运魔方自动执行的,他会自动将在异界的信仰力收入的四分之一用来恢复自身。这个设定过之后就不用周平去操心了。还有一项就是周平自身的提高。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龙吟问道,对方在刚才能叫出他的名字,应该是认识他的。
7:30的时候易寒来到陆遇安家,不过一进来就被陆遇安截了。
潘朵朵进去婴儿房看了一眼,她的心好暖,她也好想有一个自己的宝宝,无数个夜里,她都在想那个酷似安尧的宝宝。
他只能认了,毕竟儿子重要,挣这么多钱干嘛不就给儿子花的
“达官爷,几年未见,已为您慢慢老去,能耐已然搁下了。今日重逢,才发现您的能耐未减当年。却不知,您老是真的再不过问江湖了吗”夜行的黑衣人又问。
后来q医给他检查,得出结论:李凡体内经脉闭塞,无法修炼q气,所以根本不能申请qq。
蛇妖撇了撇嘴,说道,“没怎么招,我还能怎么招反正每个肉身只能被附身一次,就算把你清理出来,也没意义,再说,时过境迁,这个肉身的身份现在对我已经没用了。
第518章 郢军来袭
“轰隆隆!”
“包围敌军!一个都别放跑!”
骤然作响的马蹄声瞬间打破了阆中城的宁静,数不清的火把同时举起,将夜幕尽数驱散。
不过令他感到疑惑的是,此刻,那处洞穴入口处什么都没有,黑咕隆咚的。
看到王晨笑嘻嘻的站在她们身后,谏山黄泉暗暗松了口气,有些不悦的说道。
苍云、平清、平静、菱叶共同施法,与黑暗化为一体,姬灵等罗刹无法见到他们真身,只能在黑暗中观看大孔雀明王和苏慕容等。
明远不置信的看着晴儿,没想到这几个月的时间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秦孤月微微应了一声,就直接在地上扯过一个蒲团,跪坐下来,闭目冥想,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冰冷强化:地狱力量的赐予,让尸体发火的任何攻击都被附加了强大的冰冷伤害,并且对冰属性技能进行了额外的提升。
赵庭脸色满是坚硬的胡子渣,眼神冰冷,远不是曾经魔公子的潇洒模样。
扶起自己姐姐的忌野静流注意到战场上的情况,却只能够悲鸣而没有任何的办法。
“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林邛眼中寒意涌动,敢在长老院撒野,楚辉是活得不耐烦了。
比之第二层,这第三层“石壁”的颜色明显要淡了许多,有些地方竟然直接暴露出了血管。
这也是米尔斯能吃下去,换作其他人再饿估计都不会对蓝猩猩动手。
听到法旨两个字,天角元尊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不屑,刚刚成为宗主,就说什么法旨,真的是不知道半点的谦虚。
妹红心里一惊,紧接着便操纵火焰,将体内那一点残毒焚尽。之后就瞪着眼睛看着辉夜不说话。
无上狱皇的大军已经到了边界,但是无上狱皇并没有出手,那些大军也没有动。
袁熙的眼睛皱缩了一下,眼见着这后羿和钟馗之间还有着一段肉眼可见的距离,怎么可能全部走
正当探险队员准备下山的时候,何铁踩到了一块石头,光滑的石头一下子将和铁摔倒在地。
“无上圣帝难道一直会留在你师尊他们身边吗”罗云阳是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逼玄合元圣太紧,但是能够帮他做这件事情的人,只有玄合元圣。
“一路顺风,我有时间回去看你的。”我这样对由莉说。然后目送由莉上了计程车,然后开车,然后就不见了。
4l:一个个吹的牛逼,还真太子,真太子能随随便便跟一个艺人一般见识
湛怡宁吃了被宫鸿熙切好的西瓜、特意买来的冰激凌、用他烧好的洗澡水,就是不念他半分好,任凭敌人怎么用糖衣炮弹攻击我方战士,坚定的湛怡宁都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信仰,绝不听,也不信。
骨斗罗和剑斗罗听宁风致这么一念叨这才回过神来,两人眼中均充满了浓浓的惊诧。
见诺曼出现迟疑,蜻蜓复眼露出轻蔑之色,扭转身子,就要朝着里面飞。
我也要睡了,今天晚上,只需要值一个班,我就完成了这次拍卖会有保全工作。
基本上,全村各户都有参与,而且,所接的单子太多,根本就干不过来,据李厚说,一直都排到端午节了。
第519章 就让南宫家死绝吧
深更半夜,战事骤起
数以千计的敌军从四面八方进攻陇军大营,用骑兵开路,步卒在后,猛打猛冲,进攻极为凶悍。得亏陇军一向军纪严明,不管打了多少胜仗夜间扎营都会小心防范,所以前锋营还快便开始集结反抗。
赵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边却不为所动,他知道,若是任由下去,那么顾北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一道惊呼响起,孙董的目光变得震撼,里面还充斥着一些焦虑,他这么也没想到,周雪清竟然在这里,而且此刻昏迷,被那骷髅给抓了。
扛过去便是生,通过这金刚殿,扛不过不说一定死,但必定受重伤,重伤下即便要斩杀这头凶威滔天的金刚,也势必难如登天,饮恨离场只怕是唯一选择。
而在那二十只手掌被紫霄宗十长老竖立起来的瞬间,就听嗡的一声巨响传来,只是那一个眨眼的功夫,那十道狂暴的水柱就爆射到了那紫霄宗十长老的面前,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跟那二十只手掌对轰在了一起。
杀人,当然要毁掉尸体,否则天下手段奇异,保不准就有什么办法可以断肢重生,安然复原。
要不是孙傲提醒,他差点就把古芯、皮昊两人给放走了,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会被关多久。至少林凡可以清净几天了。
众武者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抵抗这种力量,心中震惊的同时,别无选择之下,急速向远处逃去。
明紫陌在明月帝国的名声太响亮,甚至一度超过明月帝国的现任帝君。
“我们开始吧,张老师应该有事来不了。”中间一个鹤发童颜,一脸睿智,眼神深邃的老人开口道。
丹青的身体被锁定,他动不了分毫,恐惧瞬间侵占了心神,饶是如此,眼神中的光芒却还力争坚定。
尖锐的灵识传音在秦羽脑海中响起,刚才被秦羽断掉三根肉柱的八爪章鱼疯狂地舞动着另外五根肉柱,同时一道黑色气流也猛然冲出,一下子覆盖了数百米。
掌柜的是个大鼻子的番鬼,站在办公室门口欢迎来客,自我介绍道:“我叫弗兰茨,这里的事情暂时有我负责。”番鬼的官话非常别捏,勉强能听的明白。这家伙的眼睛,一直在陈绰的身上溜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然而只不过愣了十几秒钟时间。他那张平凡可亲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丝笑容。今天这间实验室。是属于他的。
王凡带着笑意,看着这个许兵,有什么事情像他说着那样,他想要的东西,三界超市会有卖对于这一点,王凡还是实在是想不出来。
林子欣便沉下心神,安心炼化此红莲。不得不说这株红莲是一大至宝,先不说它的灵火是正宗的红莲火,就是它的本体来自不知明的、高于仙界的位面就注定了它的不一般。
“姐姐,我发现你又变漂亮了。”妹妹拉着她的手说,大眼睛盯得她头皮发麻。
难道如此毁灭一个城池一般的杀戮,老天竟然不惩罚一点半点真是这样吗
瑜岚脸色再次有了变化,看向慢吞吞赶来的落幽,眼神中有着了探究。
李飞绒对李维再次表示郑重的歉意,以她的地位本不需要如此,但她非常清楚,林半山离开百慕大后,面前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孤儿帮首领,为自己以及身旁男孩儿的安全,为守住林半山的基业付出了多少。
第520章 武成梁死在我手上
“大军进攻,给我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此时的方梅变得异常的冷静。
萧瑀以前是皇族,所以知道这一点,为了一点好处,皇家的名义都可以拿出来玩玩,更何况其他的呢
程咬金端起桌子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将手里的碗给拍在桌子上,一脸的哀愁。
在国外,枪林弹雨,子弹林晨都不怕,更何况是楚天娇这样,一头刁蛮了一些,但却很可爱的母老虎。
其实,不用对方解释,光从他们打量的眼神里,已经能够表明他们的身份了——除魔之士们。
“除非我们直接把鲍萍给干掉。”张昭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一副坚定。
然而,楚倾城还没有说话的时候,向阳却是连连对着她,挤了挤眼睛。
屋内的大厅,建造着一个漂亮的舞台,从那上面的花纹中可以看到它们制作工艺的精良。梅尼亚尽管被绑着但是并不妨碍她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没见识的妹妹,给妹妹讲解着每一件饰品的来历和价值。
九叔毕竟年纪大了,体力衰弱,不多时就有一只蝙蝠咬中了九叔。
这是第几次了尼玛这样好玩吗!每次都来这一套,让我堂堂大将成为笑话,简直不可饶恕!但我又不能不躲,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这时,羿东挣脱了两个杀手的束缚,来到跟前,确认邢诗洁无事,他也是松了口气。郑重对杜子腾表示感谢,羿东脸上全是愧疚。
“你……”高琴语气一滞,望着她优雅高贵的脸,竟然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欧阳爵回到沈茉语的公寓,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却发现沈茉语还没睡。
桃染借醉提出那样的要求,绝非为了置办嫁妆那么简单,她是想借机做些什么
尹清逸回到了自己家中,刘伯坟头已经长满了草,尹清逸将这些草全部拔掉。
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淮生自告奋勇带她抄的近道,可谓崎岖难行。
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着一身酒气,喝得酩酊大醉的红衣男子,路过她身旁的时候嘴里还叫着一个男生的名字,虽然她忘了那个名字叫什么,但是却也能够确定那是一个男生的名字。
只要简单的一两句话足以让她生气成这副模样,犹如地狱的厉鬼一般,令人胆战心惊。
以前,只要有人欺负她,她总是会第一时间跑来跟自己告状,这次,想必也是为了这事了。
童磊蕾站在无海身后她每日都在这时到禅房静坐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无海二人便一起到了这里。结果听到阳清正在谈论昨天下午闯进寺院的外国人。
整个过程里,便就只有纳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眼见安信王子一时间也没打算开口,星罗便拾取得起身告辞。安信王子又客套了一番便吩咐身边的忽罗寒送星罗出门。自己却拉扯着纳兰走进内室。
看到她的动作,叶天吓了一跳,他都一天没吃饭了,虽然不觉得饿,可是还是感觉不舒服,叶天赶紧坐在座椅上,拿起碗筷就大吃起来,嘴里还含糊的说道,“谁说不吃了”。
第521章 参见公主殿下
张雄提起了吴顺,甘宁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没有吴顺,哪里会有他甘宁的今天,为了主公的大业,他输一场又何妨
门子忽然脸色一变,“你们不会是古师爷的什么远房亲戚吧”看样子这情况也出现过,而且还不少。
孙诚甚至还专门让从后方起飞了四架无人机,全程拍摄他们的战斗影像,准备等非洲这里的战斗结束后,好好分析一下昆塔沙士兵们的战斗力。
“幸苦了,提里奥将军!”听见来人的声音,阿尔萨斯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只有毫不知情的兰夫人,又是惶恐,又是惊喜,还要无视旁边的夫人投过来的各种视线,滋味自己知道。
曹操听到吴顺的评价,并没有什么表情。他也看得出,擂台上是张雄占据主导位置。
此时,剑阵里面,苏南形狼狈,好几地方出森森白骨,这说被剑气伤,特别是肩膀一的伤口,差点将他的头颅斩下。
这处位于水手峡谷中段的洞窟入口极其宽敞,高不下二十米,随有一些窄,仅七八米左右,但洞窟却极为深邃。
“傻瓜,哈哈哈,你真是一个大傻瓜!”陈龙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唉……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这只狗,死凤麟欺我太甚!”曳戈心下默默想着。
“我想把他生下来,”闫娜摸着肚子,忽然露出一丝笑容,笑得那么的欣慰,眼神中充满着浓浓的眷念之情。
潘浩东没有假惺惺的说是,以此骗取徐岚的忠心,他很不屑用这些手段,因为这种骗来的忠心,一点都不牢靠,将来谎言被戳穿,忠心就会化为愤怒,从而反目成仇。
夜清绝的抚摸更是让洛无笙的身体瞬间僵硬,洛无笙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正在以千军万马碾压式的气势一波又一波的在她的身体表层滚动着,最后忍不住还打了个哆嗦。
“知道一些,之前经常去国外做医疗援助,所以有时候,倒是会接触到这个传说中的龙组,不过这些只是听队长他们说的,具体的我们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崔燕如实的回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冯子轩意识到情况可能有些不对,说起话来的声音,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当然了,别忘了我的师父可是号称活菩萨的墨神医。”叶枫笑呵呵的道。
这听起来好像挺合适的是吧进入只要捞到人头就给钱可j接下来的说明,就让脸上浮现出轻松神色的李强脸色又变得不好起来。
买糖葫芦的中年摇了摇头,眼中充满迷茫,他刚刚正在吆喝的时候,突然就什么记不清了,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几声咳嗽,中年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糖葫芦,跑了过去。
不过,赵政策并没有迟疑,听取了周世杰的困难后,第二天就来到了省城,向省长李泉友汇报工作,并借此机会把这个事情提一提,争取李泉友省长的支持。
虽然已经有了大量人力投入到搜查工作中,秋香仍然让胡焕山带着钟府的所有家丁,按照他们的方式进行着搜查和寻找。
雷婷婷知道他接下来想问什么,红着脸啐了一声,走出楼道,冲那边的张念祖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打电话的手势。
随即,赵政策发现面前这个上尉还真有些眼熟,只是一下子回忆不起来了。
西风这边也妥善搞定,萧天被他们埋在坑里,现在也挖了出来,经过鉴定这一具白骨就是萧天。
一失足成千古恨,罗玉清想到自己憋屈的从一手遮天的制片人,变成了对白起俯首帖耳的总监就笑不起来。
黄老大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有把驳壳枪对着绿毛先撸十几万发子弹。
这个时候,赵政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不准备买谁的帐了,市里都还没有个具体说法,县委的两个领导就摆出这付架势,准备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赵政策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偏偏不是个容易低头的人。
张亮笑着说道,他一想到能够与武尊毕玄这样的人物交手,心中便不由得激起了万丈豪情,特别想长啸一声。
“再给他们弄点吃的来吧。我倒是无所谓,他们都多大年纪了,哪里能受得了这种罪!”钟南得寸进尺。
打量完自己新身体的叶远——准确来说,叶远正在圆环空间内被保护着,他所“看到”的画面,来自于外面的这个“迪马哥尔赞”——抬起头,目光正对上警惕的看着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的巴顿和艾克斯。
gz着名的旅游胜地,也是全国最有名的美食天堂,这里环境优美四季如春,也是发展的前沿城市,这里崇尚风水,是有名的风水师的摇篮。
加高尔贡转身,甩动长尾,将艾克斯逼退,随后两侧的头颅中蓝白色的能量迅速聚集,两道电光朝着艾克斯和迪马哥尔赞射来。
计划虽然失败了,不过哥菲亚还有一次攻击次数,等最后的魔兽指挥官了。
看到了他们的样子,天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几人是道上的人渣,贪恋唐嫣的美色,看来唐嫣今天要替天行道了。天赐心里有了数,现在的他也定下心来只负责看戏。
“综上所述,帝君,我们建议您还是不要去了,那个地方比想象中的更邪门。
第522章 皇室公主?棋子罢了
东河郡,某处原野
不想安然一巴掌拍在冷承天后背上,打的男人就是一哼,却是在没了别的声音。
夏柠萌看一眼简寂琛,平时这话都是简寂琛说,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队友挂。
脑海里一个画面转身即逝,敛眸仰头看向头顶的那一片蓝天,嘴角泛起自嘲的弧度。
身上的裙子被撕扯的不成样,她抱着自己的身子,朦胧的月色下神色有着几分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夏柠萌说着话,人已经拉开门消失了。她看一眼腕间的手表,顺利些到达,还可以有吃早餐的时间。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凭空想起,带着些许空灵感,不像是身边的人发出来的。
沈西岐一直对她很好,现在虽然和她扯破了脸皮,却没有实质性地伤害过她。
席绛雪嘴角沁着的一抹笑瞬间僵住,就连沉默寡言的靳景行脸色也微沉,鹰眸看向放放的时候带着几分探究。
安迪等人闻言转过头来,看到大嘴魔居然还敢笑,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她忘记了时差,忘记了简寂琛不但要挑时间,他还有工作,做不到每时每刻的给她打电话。夏柠萌十分想上游戏弄个清楚,奈何她手机信号差,游戏根本上不去。
井国雄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想动一动身躯,祝远方就像前倒去,两人重重地摔在了沙石上面。
现在的“托尔家”是被安博承认的,自己存在于这个异世界的“锚点”。
依旧是西装,和林泽天的冷峻不同,他的气质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把事情掌握在自己手心的自信形容,犹如青山苍穹,让人安全感十足。
昔日里争先恐后挣宠的那些妃嫔们,一听说是天花,吓得胆子都破了,根本不愿意来。
这东西除了刘昂,其他人碰都不敢碰,毕竟里边封印的是三只九品的域外天魔,万一玩砸了,那不是当场找死吗
冰立炎点点头,实力的确重要,只要他的实力足够,就不用担心温婷的爸爸不接受了。
课余时候,在厕所里抽烟的时候,陈大炮突然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黑蓝色的盒子,递了过来。
被丢到一边的警卫队长本来心中一阵绝望,自己恐怕很难向浮士德博士还有首领交代了。
“而且师姐也确实需要先去,她毕竟在玄天宗长大……”李寻从外边扛着一只巨大的野猪回来道。
“妈的!”男人还真有些沉不住气了,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盯着她。
乔治也能够理解主裁的尴尬处境,刚刚之所以不罢休,也只是为了给主裁一点压力。毕竟这里是海布里,可不是安菲尔德,在阿森纳的地盘上,主裁多少会受到主场的影响,从而执法偏袒主裁一方。
皮球像一个炮弹一样向着球门飞去,不过被精神集中的杜德克奋力扑出,里瑟抢在古德约翰森前面大脚解围。
古岩看着这萧浪那猥琐的表情,顿时有句想说道“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但古岩也差不多习惯了,没办法这萧浪纯粹一自恋狂,还一路向古岩吹嘘要把皇甫月收为暖床丫头。
第523章 不想死,就走!
夜幕降临,郢军皇帐
至上一次偷袭洛羽大营失败后郢军已经在此地休整了四五天,期间一兵一卒未动,更没有前出进攻陇军,不知道在等什么。
月临渊面朝地图,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银线绣制的满月纹样在锦袍上泛着冷光,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忽明忽暗。
刚醒时,李轩还有些迷糊,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四周。
“哇噻!这是你新收服的魔兽什么时候这也太棒了把!”克莉娜眼中绽放了光芒。
“社长?社长?”姜惠元看许知宪在原地发呆,便出声提醒了一下。
同时,这张天气图也意味着大气科学发展史上的又一次飞跃,它为天气分析和预报奠定了理论基础。
一时间,九座山内暗流涌动,有惦记名额的,有惦记宝物的,有要杀王耀的,人们各怀心机,望风而动。
武于也不甘落后,他做出了和刘泽星一样的举动,只是他掌心亮起的是橘色的火焰。
黄礼志则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模样,完全不敢正视许知宪。
那些想要靠近的低阶兽人,光是被这股寒意扩散,都仿佛肌肉和气血被冻僵,止步不前甚至直接倒下。只有那些中阶兽人,才能硬顶着这股冰霜寒意继续发起冲锋。
“我们见面吧!”周俊坐在跑车里,在微信的对话框里输入这一行字,停顿了一秒,修长的手指点击了发送。
只能说姜珂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待的习以为常的环境对于这些饱受生活不便折磨被欲生欲死的人们有多大的吸引力。
若不是李昊出手,治好了她的病,说不定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咸鱼翻身!
维克托冷冷的看着庆祝的锡耶纳的球员们,而后等到主裁判结束了锡耶纳队的庆祝,吹响了重新开球的哨声。接着轻轻的将足球点给了身边的亚昆塔,然后直接朝锡耶纳的半场跑去。
徐蓁蓁疯了似的,抓住周氏的胳膊,只是她还穿着高跟鞋,脚下不稳,周氏狠手推了她一把,人就摔地上了。
圣灵学院的护法长老,给叶霄感观都很好,不论是贺元,还是之前的金阳子,都是性情中人,豪爽正气,绝对值得结交。
而今年的巴西世界杯的赛程上,这两支来自于伊比利亚半岛的国家队,再一次成为了“难兄难弟。”先是西班牙国家队被荷兰国家队以1比5的比分横扫。接着葡萄牙国家队再被德国国家队灌进了四球。
林峰在这块集装箱跳遍一圈后,拿了些药品,发现没有敌人后,就跳了下去,向着更前方的集装箱跑去。
林峰冲进楼梯的时候余光瞥到另一侧的敌人也已经进入一楼的楼道之内。
损失如此惨重,偏偏拿李昊没有办法,西门落雁也就只能放句狠话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吖,那是主人你们源界的神树,曾经还借由世界树联通冥界呢,只不过后来,世界树死亡,所以通道就断裂啦。”薰儿眯着双眼,享受着墓的“抚摸”。
她躺在病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没有,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双阴翳的眼睛。
第二天,这场厨艺的争夺战终于拉开了序幕,为期三天,期间双方店里产生的销量和营业额全部都会由公证机构作为统计,计算入决赛的成绩。
第524章 三军齐至要你命
镇东关
听名字就知道是大乾国的最东面,乃是边关雄城,一直以来都是乾郢两国交战的最前沿。
季莎莎低下头,自嘲的一笑,却撩了撩额前的发丝,偏过头直直的看着陈墨。
震动斩击落空,原本欲要挥拳再度攻击向秦歌的白胡子同样是为秦歌斩击向马尔高而脸色微变,拳头立即改变方向,迸发震裂虚空的拳劲,拦截金色斩击波。
至于最后的世界级念能力者,这便是真正位列与顶端的强者了,如尼特罗,金富力士这个层次的人。
想想也是,此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哪怕是坐在树荫下面,也热的人昏昏欲睡。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不会有人来,睡一会儿不算什么,只是别让三少爷抓到就行。
马林梵多,海军本部大楼的最大会议室内,在位的高层将领们同样也是齐聚一堂,正进行着重大会议,甚至会议室外还安装了信号屏蔽器,防止里面有人将会谈的内容传出去。
对于卡普和青雉这样的人,奴隶贩卖自然是无法接受的,但讽刺的是,偏偏这个行业是受到世界政府认可的,只要你上供足够的钱,那么就属于合法经营。
“哇,不错,看来天下除了卧龙城以外,都还是蛮正常的。”王若虎笑着说道,说完,便从腰间摸自己的钱袋,这一摸不要紧,什么都没有摸到。
金发少年看到这一幕,金色瞳孔微微一缩,眉头一皱,轻轻的哼了一声,一直以来平静的心绪突然有了波动。
一旦有人发出疑惑,剩下的人,都会盯紧上面的内容,发表各自的意见。
诸如这般的事物不在少数,到最后,秦宇才揣摩,这凶兽应该是在那片空间孕育而出,而它的修为则是被道灵水堆上来的。
“大圣,既然孔宣被捉,你何不去请圣人亲自来擒此妖魔”土地道。
看到扶桑不行,叶飞的‘飞刀之道’施展开来,一把巨大的飞刀朝着凤山劈了下去。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屏住了。
搬家这天,刘栓柱正正经经的摆了几桌酒席,把族里的几个老人还有帮忙盖屋的人都请了过来,也算是庆贺他的乔迁之喜。
一匹马被牵了上来,马背上有一个和汉军高桥马鞍非常类似的马鞍,马鞍下用皮带垂着两个铁环。
而当初苏阳也曾说这荒古九鼎是极天铸造,那时,他根据古籍推测极天乃神境八劫巅峰存在。
中原武林盛事便是今日,四面八方的江湖中人尽皆赶来,麒麟山庄为此,于半年前便开始开垦后山林木,扩建房屋以及练功场地,而山下和山腰间的店铺也比往年多了许多。
如果换作往常,孙悟空少不得要拆猪八戒的台,但这次却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还称赞两句,只把猪八戒高兴的忘乎所以吹得牛也是越发的大了。
“对了,听闻二位师尊乃是天师,可否引荐一下,我有要事相求!”我忽然有些郑重起来。目光向着玄天二人望去。
李想和刘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两人满脸阴笑,对着后台,不停的指指点点。
第525章 你不是洛羽的对手
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准圣大能,也能轻易扼杀掉一大片的超级天骄。
村长也没有想到李延和会如此说,当即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对着李延和缓缓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
短短一瞬间,他的肌肤被划破无数道口子,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模样倒了下去,死了。
该说的都已经是说了,那黄友涛也是相信,自己已经是做到了那仁至义尽的地步,在这点上来说。
宝塔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镇魂压魄气息,仅是望之一眼,就让内心深处,产生了不可遏制的颤栗感。
她穿着浅蓝色的波西米亚长裙,露出好看的香肩,一头栗色的长发披着,头上的水钻发卡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看上去不过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拿出那个包裹上面地址,颜娆一看,更是暗暗吃惊。
一下子就失去了法力,可想而知,这种诡异与剧变,万劫加身般的冲击着黑袍青年的认知与意识。
日后沈南丰完全是可以彻底的放手去施为,做到自己所想要做到的事情来,如此还是相当不错的。
事出突然,后续骑兵未能及时刹住,前方倒地的士兵还未爬起,就被后续飞来的马匹与人撞飞,一个接连着一个,战马脚骨断裂,悲鸣声起,踩踏之惨叫,嗷嗷凄凉之音不绝于耳,令人听着毛骨悚然。
“樱间,先去安全的地方吧,晓恺应该有解决的方法。”冥王治扔掉手里已经打空子弹的枪,招呼着樱间和夏城先行逃命。
“映雪”白师叔说道:“你想,在雁儿的心里,钟暮山就是雁儿的仇人,所以,就算是雁儿回到了钟家,可是,对于钟暮山,怎么可能不心怀鬼胎再说了,雁儿的武功,我相信,终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白师叔说道。
众人还来不及庆幸捡了一条命,这时几名离水流最近的雇佣兵不知为何突然惨叫了起来,痛苦的挣扎着,不慎跌入水中,被入海水龙吃了去。
“好了,该启程了,我会将你们送回原来的地方,你们心中开始默念,便会到达。”镜面的画面忽然一闪,瞬间消失不见,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孽镜台对着他们说道。
听起来的确有些道理,杨晓恺也没有多想什么,顺着纱木佐所说的路走去。
“如果是以前,国家肯定不会这样安排,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次选拔造成的破坏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的,而且还会更甚从前。”萌善解人意的回答了杨剑的问题。
“沐枫会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只要等他的行动就好。”樱间目不转睛地看着爆炸中的太阳级,那里的烟尘十分严重,不过依稀能够看到挥舞着双臂的怪物。
赵铭恭敬的接过一看,是一个金丝镂边的黄色令旗,在黄色令旗的中间刻着一个“仙字”,仙字散发着黄蒙蒙的气息,让人看不真切。
身边山峰坍塌,正魔高手依旧在交手,导致秘境震动,封印的远古巨兽被惊醒。
“哈哈哈,只要占据了白虎怪的身体,就能成为中级鬼王,我铁狼的机会来了!”铁狼兴奋得手舞足蹈。
道牧不信邪,又尝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这一次用力过猛,反弹回来,摔得道牧七魂八落。
作为主神存在的陈不见,他当然知道梦境游戏中所有添加的功能,哪怕在细枝末节方面是由萌圈制作填充完成的,还不算太清楚,但关于游戏以后的大势走向,陈不见都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比较细心的,他一边控制着梦境丝线上的精神力用量,一边让同学们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就像江涛培那样,似睡非睡,意识上产生模糊,就像是喝醉了一样。
男人脚步如风,在房顶上留下一阵气流晃动,隐约听见房檐下有人议论。
通道大概有一米宽,长长的像个走廊,赵若知用手电照着墙壁,神情很是紧张,生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墙壁上。
至于那些曾经追随井上的普通半鬼,早被苏傲辰收拾得伏伏贴贴的。
“我见你睡的正香,没好叫醒你。”沈初微喝了几口茶,拿起一块枣泥糕继续吃。
苏廷舔了一下嘴唇,暴血导致的龙化暂时还没有让他的脸出现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脸色变得偏青色一点。
盘龙棍在唐赫手中挥舞的赫赫生风,虽然他没有学过什么棍法,但是他那种疯魔打法倒是意外克制了余卢精巧的剑法。
其中白家最惨,后人已经找不到,几乎绝嗣,裴家还留了一点支脉。
“所以风魔同学,为什么不大声说出你的看法呢,是害怕旁边这些豢养的宠物们把你撕碎”苏廷笑着说,他已经差不多摸清这个家伙的路数,看似谦卑恭顺要比谁都低,实际上只是抬高到了极致的高傲冷漠罢了。
玄雨不躲不闪,勐拉长剑的十字护手,带动剑刃在水罐车顶钻出一个洞,随后双手握住剑柄,从下往上,一个顺噼,用剑气带起水流。
不过此刻的王云山,顶着一个黑眼圈,看样子昨晚应该是通宵没睡。
第526章 你,后面有人
月临渊皱着眉头紧盯地图:
“那个死女人走了”
“咳咳,公主殿下昨晚就离开镇东关了。”
柳涯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您看咱们”
中年男人这边都还没有想好如何向外界公布大公子的伤势呢,一条条谣言就已经传了出来。
他的话说出来,我总是要产生歧义,我管不住自己往歧义上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诱导我的情感去胡思乱想
“可她就是等不及的要去,劝都劝不听。”韩蕾其实也不是为别的生气,她是为她的朋友担心占多数。也是因为她以前吃过跑去陌生地方出事的亏。
唐棠一把捂上她的嘴,用了洪荒之力才拦截住她口无遮拦的胡说八道。
“老公,这些东西我都要吃。”韩诺斜眼看着李家大哥,李家大哥立刻表现,在一个卖竹制品的老头儿那里买了一个竹编的筐子背到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耳朵有点痒,用手去挠,竟然抓下一朵白色的提亚蕾。
顾盛因身形拔地而起,身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五位玄圣强者。
原本一,切好好的,甚至和李秀英也成了朋友,结果最后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一切又回到了重前,现在又经历了高月的事,宋梅不相信李秀英什么也没有做,更知道李秀英对高月还有她的人品彻底的失望了。
听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请了最好的权威的医生,请医生做手术。
茶盏被随意丢在梨花木桌上,咣当当在桌面儿转了个圈儿,而后啪的落地,四散成几片儿。
“怎么办”大丰在心中呐喊,就在这时,大丰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信息,正是一篇聚灵功法。
而太洪天,太霸天也是上前踏出一步,一拳轰击而出,一股股的灾难之气,凝聚起来,末日天灾,降临了整个世界,完全把林阳包裹在其中。
毕竟,就易秋的风格来说,他还是偏好于更加迅捷的、爆发型的选项。
比赛结束后,沈星发现周方远居然不是带着她回酒店,就不由得问了一句。
“李维先生。”泰莎一转头,看向了李维,眼中的期盼依稀可见。
明日香和李维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刚刚自己攻击了n久都没有用的怪物就这么完蛋不过,他们也没有别的心思去管别人,因为他们刚离开那架直升机,直升机就相当给力的爆炸了。
大戮天朝太子白问天露出了一脸委屈哀伤的在对天哭诉着,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到后来他的面色变得愈加狰狞,发泄良久之后方才收敛神色面无表情的离开,虽然看似无事了,但他离去的脚步却都非常沉重。
时间逐渐过去,就连天上的太阳也早就悄悄的下山,似在躲避着底下这一幕幕羞人的情景。
三足金乌乃是孕育在太阳祖星之上,他们得天独厚的能够发挥出特殊的一种火焰--太阳真火,更能借着太阳真火之力化身为太阳。
一夜之间,金波罗店里面吃死了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半个北桐市,除了机车厂厂区里的那个分店,其他分店的生意都不同程度受损。总店受损最严重,生意下跌到平时的一成不到,几乎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第527章 战争,才刚刚开始
“是呀,大嫂,原子家可不差我们那点东西。”二伯娘苗兰说道。
该男子声音清朗,不徐不疾,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做作也不突兀,让人如沐春风,好感十足。
枪尖和枪身有着星辰光芒闪烁,除了天陨石的星辰之力外,还铭刻有三道阵法。
“婉儿,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吕枫欣赏的看了一眼,对她说道。
洁白如玉的十指缓缓抚摸上琴键,她嘴角的弧度加深,显得更具诱惑,低低的哀愁怨泣琴声从钢琴发出,在空旷寂寥的空间轻轻荡漾。
“噗!”千佛无妖倒地,感受着体内逐渐消失的生气,他从来不知道,死亡竟如此可怕。自己还未死亡,却能清晰地感受着逐步走向死亡的恐惧,他此刻没有了刚才的势头,变得软弱,眼中害怕且无助。
“差不多了,大哥,陶叔,你们点堆火,用火苗烧一下这些竹签子上面的毛刺,我去找块麻布来。”赵原舀了一盆子温水,洗去手上的泥土,说道。
随即,在一声巨响声中,整座万花楼,更是直接,轰然崩溃,化作了无数碎片,四散而出。
“那好吧,你们看吧,不要被吓到,我进屋了。”珞珞仰着脑袋说道。
“家里的飞机飞行员招募的怎么样了,都没听到你怎么提起”黛娜对着居安问道。
眼见极天魔帝就要和旦真德尼撞在一起,可还不待张放看一眼好戏,一股极为凌冽的杀意就将他笼罩,张放循着这杀意望去,就看到玄阴之母冷若寒冰的眼神。
可是在前往美国之前,陈央还要把那些从全世界各地,召集过来的雇佣兵聚拢起来。
徐天赐的死对赵云触动很大,加上赵云天生就长有一副虎胆,从来就不会有怕死的念头,既然冲不出去,赵云自然拿出全部本领要死战到底,这种时候不但是全力以赴,甚至是置之死地的水平挥,战力自然比平时提升不少。
“原来是你。”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大海中发出地,奇异的音波传入半空之中,唐三听得一阵皱眉,似乎体内的血液都在随着这奇异的能量波动在颤抖似的。这种感觉可并不美妙。
进入宿舍,与外表不一样,里面看起来还算可以,虽然很破旧了,但也很干净。打开房间,更是让夜夜很眼前一亮。这也是当然的,吴建可不想住环境太差的地方,所以在进来之前就把房间“刷新”了一遍。
听到左无忧所言,原道和江铁楠都是停了下来,两人都是转头看去,就见相隔十余个石墩之处,正有一名头戴玉冠,身着锦缎长袍,腰间系着块麒麟玉佩,脚踩云头履的英俊男子缓步走来。
可是,他在此刻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便是国人窝里斗的天性。
男子傻眼了,这已经是一个灵异事件了。真是可笑,人类都已经发展到宇宙航行了,而且他还坐在最高科技代表的遗失战舰里,竟然还会生出这种念头。
那名大汉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紧张的气氛,不仅仅是铁子,就算是其他八名大汉,都气恼的瞪了眼进来的那名大汉。
“这个晚辈就不知了,前辈们行事,我这样的修为,怎么有资格知晓。”老者苦笑一声道。
“我方元霸顶天立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过会老夫输了,一定会兑现承诺!”方元霸大喝道。
他们肯定不能在体育中心外面就动手。这里人太多,而且里面太多安保人员。他们在这里估计还没动手呢,估计就将人给招来了。
“当然是因为我师父的阵法高明。”曲悠悠身旁,曲灵风自豪道。
当时这个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洪秀全马上下令。让人把刘宝珍的父母从江西老家接过来,就在刘宝珍的双亲被接到南京城中的当天,南京城中的毒蛇突然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来过一样。
注册佣兵团的条件很简单,首先是需要购买自己的佣兵团基地,并且佣兵团的人数字少在三人以上,便可以成为最低等级的佣兵团。
叶媛媛的身份不是问题,实力虽然不算是顶尖武林高手,但也比一般特种兵厉害太多。她要进入维和部队,只要她家里人同意,还真是没有难度。
叶棂栊看着眼前的大门,没有伸手,怀里还是抱着那个盒子,随后,一阵淡淡的黑雾升起,一点点的侵蚀着眼前的房门。
范伟的话一出,立刻让崔琳和唐念儿忍不住娇笑出声,他其实也真是纳闷了,你说方佳怡和华馨兰说我花心也好,说我是混蛋也行,可是这柳婷和安佑琪凑的是什么热闹他好像并没有和柳婷还是安佑琪有过什么暧昧往事吧
明不菲脸色依旧淡淡的,虽然这个商城给了自己不少的帮助。可是上一次却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慕容倾冉淡淡的扫了眼,并没在意,哪知刚要下楼之际,却听到那屋子里传出细微的声音,似是在争吵。
金蛇怪劫持白鹿帝,无非也是为那坟头里的六大佛头来的,也就是通过那六大佛头,从而掌控整个远佛寺。
这是战斗机才有的眼镜蛇机动,杨平凡若无其事,跟着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跑车一飞冲天,堪堪擦着光点掠过去。
这黑翠禁丹本是五仙教禁药,服用者可瞬间提高数倍战力,但反噬也是极强,翁波连番战斗双目已然看不清楚,纵然如此,围在蒙自多身前的死士仍不敢直面翁波锋芒。
第528章 东西开战
陇西关外
秋风瑟瑟,黄沙拂拂。
密密麻麻的军帐安扎在大地上,星罗棋布,一队队纵马驰骋的游骑耀武扬威,凄厉的战鼓号角声此起彼伏、漫天军旗飞舞。
此时我真的能移动那座山,并且是直接空间转移出现在它身上,无论它躲到多深的地方也没有用,只要我法诀一动它就要变成肉酱。这个威摄力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所以它吓坏了。
刘平是陆成山派来的,幸好陆成山此时不在这里,否则我敢打赌陆晴雯会把他的所有胡子都拔下来。陆晴雯拿出手机,却没电也没有信号,气愤摔在地上,掩脸号陶大哭。
至于这金圣叹是不是万古荒泽的密探,郑重是不放在心上的,至于边界纷争,郑重也是无法,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搞明白此人到底是怎样逃离诡雾的,这点对郑重来说可是意义非凡。
新成仙君听了这话,脸色立即阴沉下来,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勉强跟钟声和猴子打过招呼,瞬移走了。
含住那片柔软的唇瓣,加深了这个吻,轻轻吮/吸,带着他一世情深,最感动的温柔,好好吻她。
“很好。”蕾娜高兴地拍了一下手掌,下一刻,人便化作了一道金色剑芒飞射到了张少飞近前。这是蕾娜的招式,天顶之刃,在游戏中的设定是对在同一条直线上的敌人进行伤害。还有束缚功能。
冰层褪去,更为浓郁的灵气从蛋上散发出来,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公道,好,元丰道友就说说你需要讨个什么公道!”易桓公怒极反笑。
男人用恶心的唇在她的身上亲吻着,那一双黯黑,满是伤疤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着。
袭烟雨的掌力自轿子的帘上传出。阿水与林寒衣同时动身,但他隔得远了,见林寒衣已救了烟雨,便越过二人,一掌迎头挥下。
因此,鸟州人才会看到江离骑在他们家卫星上的场面,江离挥舞着手机。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他只是一个看起来20多岁的少年而已,这种人只是普通人,不可能是那种隐形的超级富豪。”陆总心中震惊,无以言表。
韦鸿冷漠地看了一眼韩勇,直接出手,一掌轰向韩勇,韩勇与他对了一掌,竟然连退好几步。
浩淼扇就像一只贪吃的巨兽,贪婪地将杨明阳的灵力吸进去,不一会,杨明阳体内便没有了一丝灵力。
名利在浅唱之初,给人的多是美好。但一旦沉迷其中,接下来的就是反噬,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当初安初的事情,封野沉默了一次,那么这种沉默就会成为惯性,他不敢在担当任何负面的东西。
等江离想起来,自己还在和程树打电话的时候,一拿起来,发现程树早挂电话了。
纵使是疼痛也绝不回头,身上的血渍逐渐干涸,连滚带爬的一路向着吴天从虚空坠落的地方前去。
突然,短信提示声响起来,赵明慧停下削苹果的动作,拿出手机打开这条信息,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惊讶。
周末,沈恩然也难得的被陆庭深放了个假,打算带着沈星熹去游乐园。
第529章 有人来降
屋中静悄悄的,一名中年武将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喝道:
“罪将赵苍慕叩见洛大将军,萧将军。”
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趣味。
当初赤壤峡一战,崔家全军覆没,崔承肃、崔昌木等多位悍将战死,打扫战场时单单没有找到山越军主将赵苍慕的尸体。
天启坦克团驻地,一夜的忙碌,6续返回的部队安静的开始休整,波澜不惊。
在每个唐家子弟的身上,都有着一张银行卡,为了这次的盛世,唐家方方面面都是准备得非常的细致,这些自然也是李长林在唐家做客的时候,提出来的建议。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帮了自己两次了,而且柳冬雨知道,以后自己想要获得更好的资源,甚至在演艺界更好地发挥,就缺少不了李长林的支持。
海洋地底黝黑无比,目光所及尽是漆黑一片,路况更是糟糕透顶,崎岖难行,宋铭垂天境的修为轰然爆发,精神力横扫,一点点将附近的景象传入脑海。
原本以何安民的速度想要躲唐易的射线,那是根本躲不掉的,可吞下黑色丹药以后,他的速度爆发了好几倍,在唐易的光线射中之前,身形一闪,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躲到了一旁。
“叔宝休要胡乱称呼,一日未曾正式拜堂成亲,一日都还不能称呼她嫂子!”袁湛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坑我弟弟,关你什么事儿!”项羽又是这句回答,气的宫冰冰想要抓狂。
在公子会的试练之中,司马逍遥虽然进步迅速,但是可比不上宋铭已经成为了人位英雄,现在的司马逍遥仅仅是初入地位。整整比他高一个等阶的人位魔物,他如何能够抵挡
身为丹师,在得到这浩天大陆排名第三的丹炉后,秦明似乎已经看见自己成就丹帝的情景。
芭蕉扇,可以无视自身查克拉性质,一次性释放出火、水、雷、风、土五大性质变化的武器,但需要消耗大量的查克拉。
并且只要事先和自己手下的心腹沟通好了,就算真的起了冲突,朱元章相信以朱家两兄弟的凶悍,以及其余人的帮衬,对抗龙允儿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厉北七倒是没有什么,只不过聂乘风却有点不悦的样子,毕竟这里是他家,黎天毕竟是外人,贸然闯进来打扰说话,多少有些不礼貌。此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居然直接说些事情来,似乎不好。
叶天将凌云仙尊扶起来,撬开他的嘴巴,将仙丹直接喂到了他的嘴里。
就在这洗浴中心住了一个晚上,又过了一天,那刘大伟终于来找熊果了,这已经是第三天了,熊果本人已经相当不耐烦了,好在刘大伟最终还是来了,否则熊果绝对不会给他丝毫面子,在今天便会离开。
刹那间,那些无极魔宗弟子纷纷面色苍白,倒地打滚,仿佛有无数天龙虚影在撕扯着他们的脑袋,要将他们的脑浆给挖出来。
轩辕帝曜打败天琼学府的挑战之后,就是青龙宫中当之无愧的大师兄了。
刚刚还一副生死对头的架势,眨眼间情同姐妹,姐姐长妹妹短的叫得亲热,这么迅速而巨大的转变,沙尘是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喝杯凉茶压压惊。
“德叔,你说其中一个成员就隐藏在附近的民房中,就靠我们仨能行吗他可是极其强大的异能者!”叶玄机担忧道。
第530章 不知道老子擅长步战?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回荡云霄,乾郢两军浩浩荡荡地摆下了阵势,漫天军旗飞舞,遥遥相对。
广袤的平原上没有一棵树木,只有些许杂草在秋风中摇摆,乍一看光秃秃的,没来由地让人心中生出一股凄凉悲戚之感。
他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行礼的沈石轻轻的说了一句:“胡闹。”语气里看似斥责,但是很明显有点故意淡化事情的味道。
这饭让黄老邪吃得无比心塞,本来可以轻松赢了赌约的,却因为自己装犊子和叶天撒谎而输了。看林树山一脸得意的市侩相,黄老邪就想一脚丫子给他踢出去。
“……如果坚持下去没有意义的话,那再多的坚持又是为什么呢”林艾轻声说道。
叶重的妻妾和妹妹们全都笑吟吟地看着叶重与玉贞公主走出客厅。
叶重手指一番,轻轻勾起萧魅儿雪白的下巴,叶重两只眼睛睁得像两只一百瓦的灯泡,仔细观赏萧魅儿那成熟妩媚的脸蛋。
原来这院子的上一位主人是官宦世家,因升迁到外地所以售卖此处宅院。
这几日的饮食本就不怎么好,他又一下吃了几碗凉粉,腹部绞痛,已经中途停下了两次,跑到草堆中解决了。
简禾含糊地点了点头,零星的一点出血已经止住了。然而,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简禾胸口发闷,眼前黑了一瞬。
郭子仪身后,一队一队扛着火枪的将士鱼贯而出。再往后,一门又一门神锤——大炮,被安装在车上,一辆又一辆的被推出军营。
和曦朗在一起,玥淼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他很信任她,而她也总是为他着想。
闵氏一行嚎着嗓子,这话倒是正说到她心坎上了,越发哭的伤心了起来,这哭到深处,竟然一时承受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父亲大人说了,南风家极重辈分,我笙姐姐与我是平辈,自然是姐姐,蓝姐姐是笙姐姐的朋友,当然还是姐姐,至于你你太凶,所以是凶叔叔。”南风祁然奶声奶气的声音,可把顾笙给逗笑了,这话说的很有理,没毛病。
郭灵凌手发出绚丽的光,准备解开全风涛受制的穴道。没有想到全风涛拿出短剑出来,向郭灵凌刺去。
“你有用你自己来试试”倾北凰被它一顿奚落,比它还生气,她好端端的在二十三世纪当星际特警,灵魂却被拉入这个世界,她还想发火呢。
以前在家的时候,热就只能打扇子,坐在院子里乘凉,而如今呢,屋里有冰块,有人伺候。
“你怎么又带着这孩子来了。”蓝颢辰没好气的看着顾如墨黏在蓝媚的身上。
却见是木郡王的王妃肖氏,在厉声呵斥着什么。仔细听了方知,乃是与太师府的丫鬟起了口角。
那么,这十多天里,这两人究竟有什么意图难不成是来大夏吃喝玩乐,体验不同的民风的
“让了然大师去吧,你这样伤心,他不会安心去吧。”柳雪拉着郭灵凌的手臂,把她拉向一边。
光在这个世界里的作用似乎始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之中。
相比别人的安慰,食物的香味对于瑞尔来说好像更有的治愈作用,让他刚刚因为考试失利产生的沮丧一扫而空。
第531章 陇西边军很厉害?
赵苍慕归阵,身上还带着几处小伤,迎接他的是洛羽的赞扬:
“哈哈,今日赵将军可算是让我们开了眼了,以步对骑,差点斩杀敌方大将,听说这个韩山乃是对面一等一的悍将,早年边境之战杀过南宫家不少人。”
“大将军抬举了,罪将愧不敢当。”
所以,这些古籍保护不了路登,反倒可以保护一下阿乌,让别人投鼠忌器。
它并不只是一个装饰,路明非之前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个印记和十方仙人隔空喊话,甚至危急时刻路明非还能借取蓬莱的本源之力。
“好的。在春节前后,出口的数量也会增加,一天三车或者四车都有可能。哈哈,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们这些人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绝对能顺利解决困难的。”大卫笑着说。
三十人的衙卫队伍,有点少,看装备符箓,也远远称不上华丽,只是轻便简易,颇有特色。
“这还是那个冰清玉洁的王语嫣吗”王昱看着向外走着的王语嫣。
桂花虽不怎么惊艳,但是它的芬芳会使人沉醉,流连忘返在其间。
鸣人也不想引起什么怀疑,何况难得有一次拉面吃,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虽然九凤来仪也很壮观,不过比起刚才巨龙压境的压迫感就弱了许多了,更何况,龙族这边的巨龙可是彼岸境的,凤族的九凤也不过是彼岸境之下巅峰,真比起来拍马都赶不上黑龙。
之前陆沉接连伤了两波人,他们尚且还可以推脱,说是不注意,现在要是再置之不理,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却见榻上的人依旧悠闲地闭目养神,双手垫在头下,好像根本就未察觉到地上有人一样。不,或者说,不是未察觉,而是故意无视,故意漠视,故意装作看不见。
那么,再往前方走十步,也就是那道悬崖,梅儿要带他去的地方了。
他的脸色忽然一变,然后走到距离悬崖十步之外的地方,然后闭上眼睛。脚下果然有个凸起。
“父皇的病没有好呢,怎么跟我们玩”三皇子凌日似乎还懂事点。
y省,刑天复活的地方整个城市被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所笼罩,颇有一番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氛,那些凡界的人都以为暴风雨将至,一个个全部躲回了家中。
御林军这时候终于动手把明伦海也抓了起来,现在他们完全听命于郝成了。
”为什么“莫葵的身子不自觉的在发抖,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委屈,她从张嘉铭的口气里面已经听出了一些原本猜测不到的信息。
君落想都没想直接应答“想”黄伯听到君落的话后,转身坐在一边一声不吭。
有人喊完,在那地炎兽的身边就出现一身穿太极道袍的道人,挥袖间召回了飞剑同时屈指一划,地炎兽那坚硬的鳞皮就破开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啵啵而出,之间那道人手掌微抬一颗闪耀在红光的晶石就从地炎兽体内飞出。
冷池索性作罢,背着夏晴将夏晴推为掌门,实际上却是自己掌权。
“不用,你也吃。”方汝溪望着到嘴边的食物,张嘴,不好意思的挠着前额,婉言拒绝他再次的喂食。
夜浅的话还在她的脑海盘旋久久不能散去,像藤蔓紧紧抓住她的心,揪得她生疼。
第532章 接我三枪!
“包围陇军!”
“架设弓弩!全军临战!”
“轰!”
整整两万郢军,一万骑兵一万步卒,拒马阵轰然成型,将所谓的辎重营团团围住,四面八方皆是郢字军旗,吼声震天动地。
此次前来偷袭的五千曳落军已经尽数退出营门,虎视眈眈地盯着伏兵。
曹殇眉宇微皱,身侧一名校尉皱眉骂道:
“你怎么想、怎么说、师尊管不着,毕竟嘴巴长在你身上,但是身为师尊,就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在师尊这里只有徒弟,没有假徒弟一说。”魏庆不管他承不承认,反正这件事情已是铁板钉钉了。
聊了一会儿,皮皮跳下沙发,打开了扫地机器人。现在皮皮把对奶奶的爱都用到了我的身上,简直就是一只乖乖鸟。
不一会,一众太监来到了六扇门的练功场,为首的太监大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你和陈平狼狈为奸,干的那些事情并不难查,不要以为只有你和陈平知道,陈秀兰,人在做天在看,我也将刚刚你说的话还给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闻晚将刚刚陈秀兰所说的话又还给了她。
拳掌激烈相撞,能量四溢燃烧,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余波气焰将空气挤压向两边,造成了尘土漫天的场景。
见状李峰的脸上不由浮现了一抹笑容,他发现自己发现了胡一菲的另一种性格,天然呆。
“如果以后都能够没有其他人,或许还真是一桩好姻缘了。”顾沉暮想着,现在说的信誓旦旦也不代表未来也是同样,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甜蜜。
白碧游身上的银白神装散发出一道洁白的荧光笼罩全身,抵挡住了这些黑红气息的侵蚀。
野仲看着使用血遁秘术逃走的血尸王,没有追击,而是转头看向天边那一抹晨曦,一身漆黑鸦羽随着晨曦微露,转瞬消失,露出贴身的白色背心,蓝色椰子树沙滩裤,与一双人字拖。
此时的仑者山上,却与别处不很相同。一股刺鼻的战火味道弥漫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白雪被染得片片煤黑,污浊的气息更是令人感到异常的压抑。
能产出这等能量的地方,很可能伴随着与这些能量等同的危险,就算青冰荷三人此时已经今非昔比,但也不可能应对这种程度的风险。
自打上次,第一次见到儿子大战两名生死境中期高手的影像,楚长风问如何看待她儿子在外被人胡乱传言时,她情急之下吼出“他就是天神降生,他也是我儿子!”,没想到楚长风当场认可了这句话。
“什么”见到自己的攻击完全没有效果,两人自然也不是白痴,自然身形暴退,青冰荷身旁那黑色漩涡,以前他们一直以为是障眼法,但是现在正面对恃他们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
剑光纵横飞舞,雷光噼啪作响,卓天青衣猎猎,宛若神仙之姿,单手横移,便是将剑网移向别处,让得男子活了一条性命。
赤红脸上表情证明他很明显是在强忍笑意的,绷直的面庞略显诡怪,似乎是要笑喷了。若是青寇此时还能看得清赤红的状态,他很可能会直接气晕过去。
云瑶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过,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发现他们所有人脸上的恐惧和害怕都不像是装的,好像都不知道这条蛇的存在。
第533章 兵法还得再学
“嗡!”
寒芒破空,曹殇手中的长矛如银龙出海,枪尖在秋阳下划出一道刺目弧光,速度之快甚至撕裂了周遭空气。
“好快的枪!”
齐鸣夺下这枚巨针后,身体就站到了吴志杰身前,右手猛地往下一拍,那根银针瞬间插在了吴志杰的胸膛之上,插进去了半尺许。
齐鸣的手掌往前一推,掌心中的那个青‘色’眼睛对准了那个豁口,一道暗青‘色’的雷光从那只眼眸中‘激’‘射’而出。
“在这里,我不一定能够打败他!”刘泓看着身旁圣元境后期的师弟,缓缓说道。
药尊还有顾虑,他想杨辰也放这些人出去,但是杨辰不给他机会,大手一挥,丹辰子他们消失了。
此刻叶少轩和天炎,两大天帝孤品,走在帝荒的大马路上,平平无奇。
分节的尾部,末端有一球体,内藏毒液,突起部分形成尾刺,高高举起,活像一把战刀。让人望而生畏。
苏凯右手握拳,猛地一拳对着齐鸣的脑袋轰出,拳风刺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这一拳威猛无比。
天地馈赠少,一般来说只有一种解释,渡劫的人,不强,就这么简单。
寒风扑面,刘鸡毛斜刺里擦进了四毛家后院外的坡坎,那坡坎上一溜冬季里的菜园子,在往上离桑树林就近了。
“林翔,来,来,我正找你呢,来试试我的新研究能不能破除禁制”。
说的有些绕口了,简单点说,坐在中间这张桌子的人就是上流人士的最牛逼的人。
“呵呵……我黄胜不会让你做我的情人,我要你做我的老婆,相守一生的另一半!”黄胜见董洁这么上道,真诚地说道。
匪贼们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轰——轰——轰——”从炮口中吐出三道火舌,三声惊天动地般的轰鸣声几乎是同时响起,震的大地似乎都在发颤。
武林盟总部的山庄占地抵大,这座无华山是开国太祖皇帝赏赐给有从龙之功的武林人士的,地位超然,这么多年来由武林盟各成员不断出资修葺扩建,论规模不输京城皇宫,不过整体风格方面却稍嫌凌乱。
他们并不向往掌握元素、或者神眷的力量,他们相信自己,相信科学。
除了苦主的抱怨外,也有不少买家提出许多中肯的建议,这些都是周舟曾经疏漏过的地方。
可要是出现迷信复辟,几十年前招摇撞骗的牛鬼蛇神和二十年前荒诞滑稽的气功热恐怕又要上映。
宋协昌也点了点头,道:“好吧,但是张船主你们不能够单独去,一定要有人保护你们。”说着命令十七连的连长刘晓一带领全连,保护张庚秋等人。
“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传回讯息,日本的兽人研究已经进入到了疯狂的阶段,他们已经将兽性基因注射到一些高级忍者的体内,从而提高他们的攻击力”。
当奥里茜亚转过头的一瞬间,碧秀定住了,那眼神,那表情,碧秀知道,封印解开了。
但是,在此时,周衍却并没有收手,而是忽然凝聚拳意,杀向了涂三魂。
混乱的能量冲击之下,彩萱守护了一方,后延守护了一方,而千汐,也守护住了一方。
第534章 陇西独战
此时,夜色已经拉下帷幕,天穹升起点点星光,山巅塔楼也是一片明亮。
再转头看着何莉,早已悔恨的泪奔了。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这回可好,被人家无情的踢进坑里去了,都没用铁锹,直接上了蓝翔的挖掘机埋了。钱,你没拿到,还被人家扣了屎盆子,直接变身化粪池。
而现在,听着她说的那几个字,即使是那么清浅的几个字,他还是觉得暖暖的。
这个说起自己翻江倒海而面不改色的老男人,却因为儿子的死而痛哭流涕,让我也跟着动容。
造化灵体大成的他,身躯对鬼王有着疯狂吸引力,只要占据他的肉身,便可以立即还阳重生,木村弘一发现他的体质,露出这种贪婪目光,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它感受到了灭魔咒印所带给它的创伤与痛苦,但是它却被风火之光卷着挣脱不开,它发出阵阵咆哮之声,魔气不断向外扩散,但仍无济于事。
虽说,潘浩东也是阵法宗师,但宗师和大宗师相差一个字,却有着天壤之别,犹如无法迈过的天斩鸿沟。
整个落神谷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空中悬浮着浓重的黑气,似当年的硝烟还没有散尽,整个空间里探测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一片死寂,是死亡的聚集地。
握住她的手,掌心对着掌心,然后十指交叉,像是两人的人生一般,纠缠在一起,然后就不想放开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外行人看来,彭静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按在汪澜的腕间,但在秦牧南眼底,彭静这一手,不简单,两指看似按在腕间,其实并没有接触到汪澜的皮肤。
秦牧南上一世活了十万年,是万界之主的存在,胡扯一些道理忽悠人,没什么困难,要把吴昆仑、寂无法师、陶嘉诚等人唬住,绝对易如反掌。
对付一个赵春来,季惟有一千一百种方法,她的本意是想破财消灾,这样最省事,不过既然有人不答应,她也不勉强,反正机会她已经给过了。
既能交好吴家,又能踩死秦家。这些人和家族只要不笨,就赶过来。
又过了一刻钟,水面哗啦一声轻响,胖道士浑身结了厚厚的一层黑冰,像是一座冰雕一般冲了出来。
五月战队不是输在技巧和配合,主要是硬实力的差距,其次是情报的缺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阿大阿二才刚被她一盆凉水泼醒,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听到“绑架”俩字儿,顿时面露不安,拼命的挣扎起来,只可惜两人都被绳索牢牢捆在椅子上,根本使不上什么劲。
直到三年前,秦牧南被做局陷害,秦吴两家才开始疏远交恶,吴家暗中蚕食秦家的产业。
她望着贺舟热的那杯牛奶,咕嘟咕嘟的喝了,但今晚根本睡不着觉。
“没有!你当我们这儿是公共电话呢,洗澡就洗澡,哪儿来那么多事儿!”服务员的美梦被打断,多少有些没好气。
然后,我和阳乃就这么对着眼再次沉默了下来,我这边是羞耻与急躁的交加,而她那边则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当所有的战友们都分头行动以后,吴飞走向了另外的一个房间,唐梅在那个房间,此时吴飞的身份是聊华天。
大日神火掌的火焰比沧海神象的海水要厉害几分,海水瞬间被蒸发,阵阵白烟升腾而起,恍若化为一片迷雾笼罩了两人。
比较典型的就是护国军特战团,窦骁骑统帅的特战一团没有一个魔法师离开。
两道风刃,虽然破开了金钟护体,也勉强破开了土甲护体光罩,但打在叶凌的紫金袍上,甚至连两圈涟漪都没有荡出,顿时消于无形了。
“他你指的是朱明强吗”我沉吟一番,事情确实有些蹊跷,当下轻声问道。
叶凌的心更是往下一沉,神尊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向始祖的神魂回禀过,足见始祖之魂在诸神殿已无半分权力,连神尊都不听命于他了。
如果龙阳的想法被司成知道,一定会佩服不已,自己的确就如他所想的那样,紧要关头,躲进了空间碎片之中,否则那种恐怖的能量风暴,不死也是重伤的结果。
』天籁『.2闻言我满脸懵逼疑惑,什么事情说来话长,跟我有关系
“林师姐、叶师姐,肖师兄、邝师兄。”缪云范赶紧上前,并一一行礼,这些都是各个宗门的天才弟子,能够弄好关系,自然不能轻易的放过,兴许未来哪日就能用上,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这一枪是警告,留下的是皮肉伤,如果再乱说话,下一枪就废掉你的命!”枪手没有理我,而是用枪口指着洪胖子,冷喝道。
鹿鸣也清楚的知道大家心里在担忧害怕什么,所以和阿桑在屋里说了好一歇话。
他本以为各圣地会碍于天妖跟半道人,而不会在圣地对他出手,却没想到他们这些人居然在钻半道人当时说的那话的漏洞。
面对着扑来的几人,展英面色不变,身影若风,刹那窜至其中一人身前,挥拳砸了过去。
而在教皇之后的是隐修会,光明之王一身洁白的法袍,手拿着金色法杖,缓缓踏步而来。
接下来护法将关于这件事情的一些细节和展英讲了一下,展英将其中的信息了解了一下,意外的发现,这简直就是一份送上门来的好事。
亚索则继续摆出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乖宝宝形象,和兵线保持距离,避免被aoe波及。
蛟龙虽然比不上真龙,但凌驾在百兽之上,威力很恐怖,而且这家伙修为高手,蛟龙的天赋秘术被他修炼到出神入化,若是换成另外一人,即便是有劫雷,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去跟县令大人说那样的话是去抢劫嗳,是要暴动嗳!”鹿鸣说话的时候,神色激动,也因为激动,脸也就涨红了。她跟曹大人说抢的时候,态度可是平平稳稳理所应当的样子呢。
第535章 土城背后是什么?
“大军攻城!投石车准备!”
“给我砸!”
“砰砰砰!”
“全军防守,稳固防线,不得后撤!”
那些哈布斯堡家族支脉的公爵、伯爵和男爵们,成事的本事没有,但坏事的本领绝对一流。没事就喜欢找皇帝的茬,而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为了维持哈布斯堡家族外表的光鲜和内部稳定,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
关婷婷没来,刘军侯亮也没来,杜利民作为唯一的堂主、b级领头,后面跟着二三十个侥幸通过第二幕试炼的c、d级,这些人的情况都一样,这次的表现都不怎么抢眼,属于勉强达到最低通关条件的那种人。
面对内部如此复杂的哈布斯堡家族,弗伦茨贝格很头疼,也很后悔。甚至,他都有了想回到马林麾下的冲动。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初他可是相当于叛出东弗里斯兰的。就算回去,东弗里斯兰也没了他的位置。
张颖亲生母亲过世的早,张颖兄妹都是张颖妈带大的,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为了俩孩子,张颖妈本来没打算再要孩子,张颖爸觉得对她不公平,后来又要了一个孩子。
而且,罗宾汉在英格兰名气很大,形象也很正面。很多难民中的热血青年觉得,加入这个“罗宾汉盗贼团”,应该不算坏事。
她总觉得见到陈诺就像见了鬼一样,这男人不但和许愿长得一模一样,还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死去多年的馨儿姐姐重生了,就是这样的感觉,让她在千不怕万不怕中,终于怕上了陈诺。
跑车没有熄火,突然就这么冲了出去,发动机骤然嘶吼,两个眨眼的时间就冲到最前方的一个黑点的身前。
这样对他,程锦的心里也不好受,可程锦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想控制自己,要对他好一点的,却……只要见到他那张脸,原先想好的一切就都变了,从温暖变得残忍,难以自抑。
墨镜男绷着脸,看着天花板道“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多好!”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脸上一阵冰冷,一堆液体浇在了脸上。
薛断行全身仙灵力被封,把的胳膊骨头被一点一点的捏成了粉末,只疼的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谈过关于卫宁的事情,特别是那个孩子是一个大家心照不宣都不去触及的话题。
飞行器在各个区域都有统一的停放区,慕皎逛着街,假装自己没发现后面的人。
景画被迫坐在枫木行旁边,看着他仿佛自虐一般,一瓶一瓶喝着酒。
虽然发现了,可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揭穿她,是决定要帮她保守这个秘密吗
看见叶无双的脸颊上飞起一朵红云,聂向远莫名觉得心情愉悦起来。
很奇怪,她就这么近距离贴着枫木行,闻着枫木行身上的气息,慌乱的心居然就真的安定了下来。
沈云舒害怕自己诊断错误,她又重新将手伸过去诊断了一次,这下她眉头蹙了起来。
他怎么就不明白,繁华似锦皆是浮云,有朝一日总会散,身边人才是他最应该珍惜的。很多人,想珍惜都没有机会。
第536章 夜出雄关探虚实
将军府里,韩朔、陆铁山、霍连城等几名将领围在一张地图沙盘前。
中间的城池就代表着云阳关,横亘在城门外一箭之地的几个小方块乃是羌兵建起来的土城。远处有更多的旗帜,代表着羌兵的大营。
听完林峰的话,唐芸一脸喜色的从录音室里走了出来,这首歌的难度太大,有了林峰的示范回头就不用被骂这么多次了。
说着,楚雄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中间太阳的位置上。星魂力施展出来,但是很微弱。顿时,一种微弱的反弹之力传来。当自己的星魂力输出加强,来自铁盖的反弹也会增强。
“所有人,立正,向左转,齐步走。”赵树注视了自己的这批方队几秒钟,下令道。
任老太太这会儿倒是一脸平和,又恢复了林氏心目中那个慈爱和气的好婆婆形象,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林氏的心里一阵发冷。
“第三种呢”吴桐主动问道,青兽和自己关系不大,那么萨维安娜所说的“帮忙”,就要落在这第三种强大生物上了。
渐渐的,毓的脸色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与此同时,她的气息也在悄然嬗变。柳风一直在专心的协助,不敢分心。但楚雄却察觉到,毓此刻有些异常。
因为心情愉悦了。接下来两人说话的时候,萧二公子就变得正常多了。
当然,这一个所谓的硬抗,需要很大的勇气,更需要强大的实力,无上的力量做底牌,石霸天面对着刀霸,选择了硬抗,选择了实力和对方硬拼。
而冒险者队伍又有所不同,他们的实力有高有低,强弱不定,需要由队伍首领进行成为冒险者团队,整个团队的成员人数根据首领的实力强弱来定。
当植物落地,破土而出时,直接就对着在‘黑名单’中的雷涛,发动了最为猛烈的攻势。
不过西里尔还没来得及发挥玩家生涯练就的可以让生命之树都折腰的骂术,一阵刺耳的呼啸声便向着他所在的风之楼四楼直扑而来。
天空风云际会,地面气劲激越,渐渐地,天上地下被大阵波动激荡起的诸多异象,缓缓相互穿透交融到一起,最后引发整个空间出现一阵阵振动波那般的大动荡。
但哪怕这已经是官方明摆着放给你的“练级活动”,其残酷的本质依然让人感到无比痛心。那如地狱一般的残破城池算是玩家接触到的第一个“残酷”的景象,而各条支线任务亦是让人痛心不已。
但随着辐射影响的加重,食物、饮用水的短缺,还有基因突变出现的怪物。
苏林直接从‘空间口袋’中挑出了些许的水资源还有食物物资,放到了角落边边那。
慕容天心一向心疼自己的这位妹妹,就算讨厌林雨也是不想慕容仙受到伤害,此时见慕容仙竟向自己下跪求救,心中自然是心疼的紧,当即答应了慕容仙的请求,并请一旁的柳元帮忙。
这一击在混沌大世界的加持之下显得格外恐怖,就算是圣人也会被禁锢一瞬。
飞碟底下原来紧闭的舱门已被科研组打开,下面架着宽大的铝合金扶梯,还有各色人等在爬上爬下,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只是觉得门口多了一些充满了恶意的魂力波动,吵的他睡不安稳,便带着起床气,走了出来。
第537章 还有一座城
土城东侧确实是羌兵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沙土坚硬,掺杂着不少碎石,很难开挖陷坑,只有几排鹿角拦着。
示警的号角声一响,这里的羌兵便开始汇聚结阵:
比如8、9双狼,9号玩家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给自己做身份,到了警下就说自己在秀操作,目的是为了压警后的狼人悍跳就行了。
这才是一个奇迹商人的心态,而枯木连聊都不聊这个,一口咬定他就是狼,那就走远了。
此刻的云柔依旧是白纱遮面,身上还是那一袭红裙,目光清澈而灵动,不过她的满头发丝却依旧雪白,这让莫凡脸上笑容微僵,以至于瞳孔中多出了一丝惊恐。
仙剑残相深入虎骨,只见一抹金光熠熠生辉,竟挡住了仙剑一瞬间。
若是这些圣子在天骄大比中出了什么事,那他们这些个护道妖祖也难逃追责,此时脸色自然是难看得紧。
春风吹皱湖面,荡起一层层涟漪,树叶轻轻晃动,风里有新泥的气息。
“好,那就解除婚约吧。”叶明成叹了一口气,竟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点开视频之前,他们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视频的信息量这么大。
有了这三个亿做铺垫,我心里更加踏实了,准备先弄走秦大勋,而后跟慧雯商量一下云姐的事情。
2号玩家作为一个狼,他悍跳不往警后甩查杀搏杀预言家或者抿身份,确实有点奇怪。
“各位父老乡亲,我们是白坊镇的白家铁匠铺,今天在这里献丑了。”打花结束了,铁匠师傅对着黑压压的观众抱拳施礼,大声告别。
“嘻……我就觉得你不会傻到那种程度,既然你如此肯定,那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要去休息了,以备明天有充足的精力跟樊襄他们周旋。”墨冰霜伸伸懒腰,朝南柯睿笑了笑道。
对于这些情况,南柯睿真的不清楚究竟该如何反驳,此刻他知道在沈老太君和南柯战面前,他越是反驳,他们越是高兴,越是会往自己身上套紧箍咒。
且说山顶的异动一波接着一波,站在外围的人妖精们连忙往后退去。
整个过程基本都在赵子龙的预料之中,倒是那王波脾气倔强,与黑斧死磕的场面,让他看了不由暗自好笑,连称那王波是个奇材。
无精打采的万剑宗主也被折磨疯了,现在林星辰的意思很明显,不跟你玩正面冲突了。不过……我还有办法。
行云流水般,徐帆这会仿佛剧情重演一般,又给本田翼给扒了下来。
“能!”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声喊了出来,气势吞天彻地,裘罗再次满意的点点头。
郝俊说话之间,二人已经来到蓝灵会所前。只见这是一座法式建筑,蓝色灯光打在建筑表面,映照出如梦如幻的光影,看起来颇为迷人。
此刻,两万多残兵败将,依旧一片片的跪倒在地,看着眼前一幕。
叶允因为刚来这里,所以并不了解琳达的背景,自然是不知道开除琳达会有很多麻烦事儿的。
“我身负百年约战,又岂会被一本剑诀所阻碍。就你了!”梦离歌看着手中闪烁着淡淡光辉的玉简,心中也并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直接将剑诀拓印了下来,融入到了自己的精神之海中。
第538章 地下有地道
“妈的,鬼知道突破了第一座土城之后还有一座土城,若不是敌军前锋营将至,我就算崩掉一颗门牙也得把第二道土城攻下来!”
刚刚撤入城内的霍连城骂骂咧咧,甲胄上的血迹都还未擦干净:
唐七七的话中意思很明显,就是今天的事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会不高兴,我一不高兴你肯定也高兴不起来,这家酒店别想开了。
范昭轻叹一声,暗忖自己本想和陈慧殊相守一生,却不料因缘际会穿越到此,遇上众多佳人柔情,自己无所适从。
鼠洞中没有粮食,也没有仙草之类,象一个天然的大厅,只有二十几块发光的巨石,足有数百斤重,映得洞中一片辉煌。
霍子吟开始观察着此剑,发现果然不是凡物,上面刻有重金两字!奇妙的花纹让人感到无比的美妙。
往哪跑一向处变不惊的朗宇也懵了,谁也没跟这种打不死的鬼怪打过交道,一时间一个脑袋两个大,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朗宇甩翻手又拿出四颗仙果,“多谢,找到了人你还可以选择回来。”说着递给了程万森。抱抱拳,带着两人走了。
李君炎拂袖远去,而在场的人也很有默契的无视了刚才停在十九皇子胸口啸鸣的梦里来。
然而,就在他将要成功的时候,那道模糊的、仿佛立身在宇宙深渊中的高大身影,却是展开右臂,用自己手中的长枪,挥动手中的长枪挡了下来。
不想杀人,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认熊,乖乖的当孙子。另一种是够狂,狂的让人知难而退,朗宇要争修罗自然是采用第二种方法。
“做什么坏事”宋晓冬心里好虚,但面上却是一片坦然,在出来之前,林苏儿很是细心的在他身上都检查了一遍,把他衣服上的头都摘掉,生怕宋晓冬身上留下她什么印迹。
对待敌人他很冰冷,甚至可以做到残忍,但是对待一般人,甚至是朋友,他很温柔……就算是虚伪的温柔,那也是温柔。
不过许潇也是刚加入第九局,对这个部门也是一知半解,没有接着程震的话茬说下去。
尹若君只记得自己被沈寒落拽了过去,然后脖子一疼,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顾律师是什么人他有可能打无准备之仗吗从起诉状上,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的决定性优势,杀手锏一定是在后面。
龙七乐呵呵笑,和安良对视一眼,很欣赏的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意思。
说起来,这具尸体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因为已经在池塘里泡过了不少时间,皮肤已经被水泡的白了,就连面目都看不清楚。
许潇和林晚秋远远看到这一幕,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林晚秋踩下了油门。
这个春节我是独自一人在家里过的,象后来的我一样,那几天就一直宅在家里,看报纸观时事。
有多少事实定义的那种不可想象,彻底的出现在你自己面前的时候,你自己还将会对你自己有着一个如何的那种定义和你自己所不能够在去印证的猜测呢
“秦先生,还是暂时避避风头吧,没有必要跟他们硬碰硬。况且,万一你们有什么损伤的话,我岂不是罪大莫及。”许真劝道。
第539章 大将军在考验我们?
看出五姨娘犹疑的目光,冬雪冷冷一笑,长剑上前一探,划出道银光,在五姨娘还没反应过来时,犹自带着发钗的一团秀发就落在了地上。精致的发钗摔在地面上,上面的金凰还在颤悠着翅膀。
凌沁有孕,凤玄冥进宫报喜,皇后不便亲自过府,因此让凤玄羽代为探望。
这尖锐并且持续不断的声音,就如同噪音,把整个京城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捂着耳朵,难受到了极点。
近距离看到张逸飞那双通红的眸子,感受着张逸飞身上的恐怖杀意,任萱玥只感到脖子上仿佛被架了一把刀一般,两腿一软,头皮一阵发麻,手脚冰凉。
“咱们都是穷人,去那里看看风景就好,有个坐公交车的钱就行了!”王强开了个玩笑。
沈云溪马不停蹄的回到王府,刚走进前院,就听见大厅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此刻看见一瓣一瓣的雪花从天而降,心中那抹惆怅也消失不见了。她欣喜的站起身,伸手接住飘零而下的晶莹雪花。
年轻人总是渴望美好的事物的,总统很难保证他们没有趁着战乱大肆崛起的念头。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联邦将再多出一个大家族,甚至远远超过卫家。
围墙之上包括常乐在内的所有军官,虽然不能理解李冬来所下达的这道战斗命令的用意,但是仍旧还是将这道命令下达给了所有的机枪手。顷刻间,数十道喷射出火舌的弹链射向了李冬来所说的区域。
李云迈步走到十号比武台上。这是一个两丈四方的红漆印痕,画在魔兽山脉上多的是的青石上。整个练武场都是以这种青石铺成的。平平整整,没有缝隙。
这一头狠狠的磕在傅雪娇的头上,将她的头直砸向坚硬的地砖,发出“嗵”的一声大响,在场的人个个听的清楚,心中都是几乎忍不住一颤。
林若雪满腹的狐疑,就静静听着二人说话,也先不多问,心下却是开始猜测了起来,难不成这二人都是西界的人
“来了。”旷异天道,双袖一敛,冲天而起,轩辕剑从往生殿内飞出,高空中追入他手,帝都的壑宫千殿内同时飞出谭晓生、新月阎仙、九殿阎罗及各大要位仙官,齐整地拢聚在旷异天身周,一路驾云疾行。
在这个冷兵器横行的时代,想要称霸大陆,首先要的就是有一支攻无不胜战无不克的军队,而为此提供保障的,则是一众杀伤力强大的兵器。
打开门,当许安然看清来人,心中的烦意一下子烟消云散,嘴角微扬。
当桑离抬眼向上望去,首先映入她的眼帘的,不是苏子川英俊儒雅的男性面庞,而是那双闪烁着细碎星光的淡蓝色璀璨星眸。
百里醉和欧阳晴明都沉默了,这事真不知如何解释,若雪和唐梦最亲了,知道的自是最少。
那眼泪,比她任何一次的逢场作戏都要来得滚烫,都要来得迅猛。
蔷薇捂在被子里的身体不自觉的僵硬,这种僵硬,甚至直接传到了被流光握着的那只手里。
男子静静坐在船头上,取下脸上那银白面具来,看着水中的倒影,‘唇’畔不由得泛起一丝笑容来。
一般妖族都会在成为大妖之后开始进入大能视野,譬如胡泽,如若能够从均海域活着回来,就算他不主动找璋华仙姬,璋华仙姬也会派人来找他。
乔云一听,神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他专注的目光堪堪投向舒俊风。
而现在呢,根据自己得到的消息,至圣陨落了,圣族的实力,不增反减。
原因非常简单,他在宿阳城一带毫无根基,说来说去,都是外人,连个插手的支点都没有。
“当然见到了,现在我不正摁着工藤同学的脑袋吗”许万均微笑着说道。
宁易朦呼吸也促了下,抓着话筒的手都紧了些,九十八他九十八
“大哥,你莫不是对涵涵动了真情”仇靖宇似笑非笑的声音带着几丝阴森的冷然。
所有人都殷切得看着淡定得坐在那里喝可乐的许万均,希望这位今天创造奇迹的新警视能够再创奇迹。
“哎,我说你还真不会赖在这儿不走了吧”苏果面对着眼前的人,有些无语,这人就躺在她的床上,俨然是一幅男主人的模样了。
“你这个家伙,居然……”刚复活过来没多久的野田提着战斧向许万均走来,还没走几步便从原地消失了。
符球轰炸后,接着又是一声雷霆炸响,直接把恶心的不明怪物炸得粉骨碎身,只剩下两只青角毫毛无损。
此刻天地间,漫天金莲从天而降,禅音渺渺,水声潺潺,清泉白石,素手汲水,筝韵悠悠,茗香袅袅。于云蒸霞蔚间而得自在,于雨露甘霖里悠然徜徉。
“别开心太早,厉害的人还在后面”朱元龙说道。那两个七级强者有点不明白,两个七级中阶强者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来了一个六级强者,又怎么放入到他们的法眼呢。
乌闯就感觉眼前金星乱冒,他现在恨不得跑到蓬莱山将另外十二处藏匿残图的地方寻找一番,看看到底还剩下多少块。
耳轮中轰隆声大作,就好似山峰坍塌一般,眼看着被黑色光晕覆盖的亮银锤就奔前方两个黑袍人咂了过去,与何方走的是同一条路线。
砰!恐怖的一击并没有降临在邵寒身上,一个血红色能量罩将邵寒彻底笼罩其中。
第540章 睿智的月临渊
“报!殿下,大事不好了,陇军出动虎豹骑猛攻右前营,右前营主将紧急求援!”
“靠山屯服装制造厂,在g市的一个偏远的县城里,虽然离市里较远,但是孩子可以统一送到总公司的设在市区的幼儿园里,平时住校,只有周末可以接回来。”张全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张昭媛眼下虽然不是十分明白简薇的用意,但是也感觉她并无恶意,而且,献华服之后,德妃的态度稍霁。加之通慧大师的缘故,她也就由着她去了。
被唤作王贵的人恭恭敬敬地颔首,眉开眼笑地道了声是,便转身离开。
看到医生肯定地点点头,雷少晨马上转身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一脸的兴奋劲儿,呵,她有他的孩子了。接着急忙拿出手机拨给爷爷,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他这一说,张以墨和龙翼纷纷围过来,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起郝逸东手上的那份地图。
听到这声叫唤,鄢澜心里很是诧异,这声音根本不像是费逸寒,更不可能是安娜,可是除了他们两个又还会有谁呢鄢澜思索状转过头来。
“是!”冯天明领命,一招手,身后数位白衣人也是点头与之一同离去。
有车开了过来,周铭键看着杨希若的反应,知道是她的丈夫来了,自动的后退了一步。希若,虽然你根本不知道我心里对你的一些想法,不过,你要加油。我希望看到你幸福。
“呵呵,谢谢你,自扬。”魏俊生觉得心里似乎舒服了一点,笑了起来。
【系统】恭喜暗之路西法和萝莉的莉成为本区第444对夫妻,祝他们永结同心,一生幸福。
收银员害怕的点点头,赶忙趴在桌子上装出假寐的样子,但是不住在颤抖的身子已经出卖了她。
“叮,经检测,死马肉,0级下等食材”,此时的林飞看着眼前写着大大的牛肉标志的招牌无语了。
就在傅菱雅刚要开口顶撞安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更具威严的嗓音。
只见厨师一把抓起旁边的椅子毫不畏惧的迎上了大凯的重锤,一脚踹到了大凯的肚子上,大眼被踹的往后退了两步靠到了两张餐桌,手里的铁锤也一个没抓稳跌落在脚边。大凯刚要弯腰捡起大锤,就被厨师一椅子拍倒在地。
“周叔叔,我需要土地,需要资金。技术和人才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另外我也可以筹集一部分资金。”大宝说道。
果不其然,看着床上这个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的五妹妹,水染离阴险的笑开来。
……可是那鸟蛋沟的纠纷怎么解决呢,怎么平息鸟蛋沟人的这一仇恨呢
而木桌前方,木茹的脚下一两寸前的楼板,也有一个圆孔,通过圆孔,可以看得到楼下的情景。
白轻轻见厨房里有声音,她进到厨房,以为会看到他,结果却不是。
随着转盘的飞速旋转,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让林飞的口水逐渐流了下来。
这时候,哪怕山元跟他们说,自己已经证得大道,成为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了。
第541章 你们这群蠢货
“咻!”
伴随着一声响箭撕裂云霄,一声声怒吼陡然回荡在丛丛枫树林间:
“陇军偷袭,全军戒备!”
“迎战,快迎战!”
安国公是疼爱和看重宋翊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得知消息时那么崩溃。
“我店里的东西,就是你们这几个狗屎搞成这个样子的”刘东眼底寒光一闪,随手就抄起了旁边放着的烧火棍。
所以,就算在看见薛颜来了,刘东也没有立即挂掉视频,而是等着事情说完才将视频挂掉。
薛颜例行常规的给薛帅通电话。自打她老是出事情之后,这几乎都已经成了一件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这么一想,冷故容随后也就没有在多想那么多了,反正情况都已经是这样了,恒彦林的话她也不会反驳什么。
韩瑾雨因为生孩子时,耗尽了身上的所有力气,累的只想睡一觉。
“表姐,我这可是用了十年的寿命,才换回你外公一条命。你不要忘记了你答应我的话。”刘东要确保楚表姐这个助力绝无反悔的可能。
夏尔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自来熟的贸然上前,而是找到了自己在酒吧内的固定位置坐了下去。
自从那年冬天常翊突然失踪,孔一娴就特别害怕听到忙音,甚至养成了无人接听就会一直重拨的习惯。可常翊却迟迟没有回应,就连微信也没回。
他听闻安悯公主到了林府,便送了话来,说他们夫妻在林府用晚饭。下衙之后,他便同林世卿回了府。林府也是他宋阶的家,所以他自在的很。瞧见林宜佳在赏着落日,不禁想起他好兄弟杨广北的心思,于是走了过来。
开始语出嘲讽的关宁兵们也是都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在他们的认知中,大约还真没见过这么彪的总兵官大将吧。
虽然心中有许多疑问想要问净尘,且二人久别重逢,很多知心话也都还未说,极是舍不得就此分别,但明日便是与叶不凡约定的决斗之日,凌玄却是不得不离开了。
“那又怎样”邝伟图已经感觉到了有些不妥,但是仍旧故作冷静地问。
帅府中还有一座血殿,血殿内有一个血池,无尽血气温养着18具血色雕像。
他不猜修为仅次于紫儿的上官冰郁,反倒选了看似最无用的三妖灵虎,无情仙子大感意外,旋又明白过来,他此是有意让自己,不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心中那丝怒火,已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杨心里一直在想着怎么样才能不伤害妹妹,又把他们两个给拆了呢
“初步断定差不多,但是还要回去详细化验死者的胃部食物残留,根据消化程度断定确切地死亡时间范围。”施柔没有直接给出顾涵浩回答,她希望进一步的分析可以确定牛芮的死亡时间与荆雷死亡时间不同。
白掌柜知道若是不把眼前的两人请到店铺里面去,不仅是白二爷那里不好交差,就是外面的闲言碎语一传出去,对白家的声誉一定是有影响的。
林宜佳一时间不由的心虚,再也绷不住。低下头,向父母行了礼。
夜离殇生无可恋的看着眼前笑的露出八颗牙齿的艾巧巧,心情却愉悦之极。
第542章 前后被围陷绝境
“杀啊!”
“围歼陇军!不得放跑一人!”
“给我杀!”
红枫坡的激战整整打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刚蒙蒙亮时战斗还在继续,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回荡了整整一夜:
“铛铛铛!”
“砰砰砰!”
一万多陇军兵分两路,亢靖安带一半兵马依靠山谷、枫树林节节阻击外围的伏兵;
“咋我说的不对吗”见木森面色不对,明榕大将军咬着牙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是幸运的,我回来和爹娘团聚了,我并没有被上天抛弃。”陈贤深吸了一口气,自我暗示着,然后打起精神生火做饭。
此时柳子诚心中也有些打鼓,他虽然一直抱着把羽林左卫踩在脚下的想法,但此时也有点进退维谷。
“我说,活着不好吗”龙昊淡淡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回荡,壁虎的肩膀在他还没有举起来钳子的情况下溅起了血花,那把映入他眼中的黑色长剑不知为何出现了在了他的肩膀上,明明刚才还很慢的。
于是,不出意外的掀起了一波更换手机的风潮,各种智能手机被卖断货,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智能手机的天下,有一种想要买一部功能手机就非常丢人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众人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鞭炮,不过随后反应过来了,根本就不是鞭炮的声音。
于太平公主来说,心下就是暗喜了,她一样能从高宗的嘴里听出些什么来,喜意来处,可不仅仅出于私通的被认可。
就这样,筱原根据自己的猜想挥出了一击,发现对方明显迟滞了一下,他抬起刀一挡,发现对方的火力几乎都击打在他的刀上,但是若是自己挡不下的就会直接打在盔甲上,难道对方的目的是为了摧毁自己的盔甲吗
比ss级武者,王玮的速度是差不少,别说是在后面追了,就算在前面跑,也会被追上了。
喻家又为当地固有旺族,与很多门派都有上百年交情,故而因其拥有类似于亓官家那等神秘性,被列入超级世家行列。
荷叶瞪着她:“我们常年奔波在外,马车自然容易坏,就不能再买一辆新的?换了马车就不能卖艺的了吗鞋子穿久了还破洞呢,你换双新鞋就不走路了吗”荷叶倒是看懂了钟笙的意思,只是用杂耍卖艺的样子去证实。
“孚儿烧好饭缠着杨大哥教他练功呢,一会儿就来了!”程笛一边摆菜碗一边回着话,而荷叶似乎猛然想到什么的样子,放盘子时连汤汁洒出来都全然不知。
打开第一页,就是一幅地图,正是玄黄学府的地图,周凯仔细看了看,突然觉得不对劲,把昨晚看到的地方和地图一结合,周凯无奈叹息。
这杜哥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根本没打算真买,所以也没再说啥。
“呜呜呜!”阵中的血煞传来声声低啸,不管是聚在一起的红雾,还是四散逃避的血煞,都躲不过这股强横无比的吸力。仅仅只花了三息时间,之前还令啸西风三人感到棘手的红雾与血煞,都被它吸入了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周凯摇头,看了看四周,却发信那些村民恶灵消失不见了,四周空旷一片,鬼影皆无。
从西餐厅出来后,那个服务员还递给了秦平一张名片,说下次来找她能给打八折。
如今,张凌阳虽然不想和欧洲各国开战,可对于太平洋上的那些岛屿,也是眼馋已久。
第543章 被耍一次又一次
“围住了吗”
“围住了!领军的是亢靖安,足有一万多兵马,已经被我们团团围在红枫坡,据斥候所言,我军完全占据了上风,韩将军正在率兵杀敌。”
“好!哈哈哈!”
听闻战报的月临渊仰天大笑:
在晃动中,明川的脑袋就像是毫无力气的木偶一般左右上下大幅度的摇摆着,看上去很是古怪。
上辈子她算是死在周道的手里,这辈子这情况,难道她要混到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
“你……你要干什么”见到全景润手抄扫把棍子,冲着他走了近来,这个姓常的人贩子顿时吓了一跳,口颤颤地问道。
“哎呀!”受伤自然会疼,诺兰不禁痛叫出声,但还是不忘给自己施法,施加了一个短暂时间内增加耐力的真言盾。
要知道,这些风暴中所包含的可是空间之力,与他们平时面对的力量性质完全不同,平日里所使用的法阵在对付这些力量的时候效果会大打折扣。这一点他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天娇跟着燕楚珩走进山洞,洞内有人工雕凿的痕迹,入口很深,走了好长一段,才到了他们居住的石室。
两声震天大响,虚空震荡,狂风大作,天地灵气骤然活跃,劲气肆虐,阴阳流转,各种流光璀璨,有如混沌初开。
“不用担心,我送你去。”艾西亚主教说着,领路向前,将她带到了祈神殿堂台之上的中心点,并招手示意她站过来。
“呵呵!这不是很正常嘛某个学院连一个拿得出手的导师都没有,自然想压底导师的地位。”李青穹奚落。
听到自己老婆都这么说,乔令德忍不住摇摇头,神情一片受伤。只不过他那搞怪的表情又是让众人一通好笑。
他们喜欢在这里谈天论地,交流各种靠谱不靠谱的消息,增长见识,打发修炼之余那枯燥的时间。
但二号根本就不甩他是干什么的,眼皮低垂、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只觉青光一闪,剑晨眼前一花,紧接着衣领一紧,一只手突兀出现,竟将他生生提了出来。
“c!”莫辰突然有些火大,心想你这孙子怎么能好事儿只做一半,便听身后的静德禅师说道。
沈沧海浑身一颤,和程俊龙对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酒,在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接了过来。
想到这,叶晨跑到七楼,从七楼来到了天台,准备从这里下到六楼的厕所。
外界不出意外的发生大战,各大天境,甚至连终极之地都牵扯进来,争霸再次开始。
毋庸置疑,霍宝在承受武当七十二峰镇压的时候,武之本源种子饱受摧残的同时,发生了某种突破自身桎梏和极限的异变。
霍宝听闻此事,冷笑一下,那宝珠舍利如何能夜放霞光,分明是琉璃金乌神火的造化,与灵山的佛法高深不高深,没有半点干系。
他们,宁愿清竹慢慢苏醒,也不愿在刺激之下,清竹变成其他人,更不愿意清竹融合他人的记忆。
墨魁吓得说不出话来,自己刚才的几句话非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惹得英鸾一脸不高兴,难怪都说这英鸾力士脾气古怪,看来是天性使然。
大中正是曹魏司马懿执政时期创立的官职,主要考察人才,类似于后世省人事部长。大中正考评士族子弟,分为九个等级。
第544章 顶撞大将军
周宴卿回过神来,想着这事也不能太冒进,需得慢慢来,水滴能石穿。越是心急越是吃不了热豆腐。
南明公主四个字被东方问世咬的很重,他之所以强调正妃,也是为了提醒李湛,唐宁已经与李湛和离。
顾涵浩没有阻止凌澜掏钱,甚至还掏出了同等分量的钞票跟凌澜一起放在了吴志强的‘床’头柜上。因为两人身上带的现金不多,只拿出了一千五百元。可就是这点钱却让‘床’榻上的吴志强差一点就感‘激’涕零。
只是今天花木和陆儒俊是打算自己出去买布料回来,因为陆云香缝制衣服的技艺很好,陆儒俊倒是有些嫌弃外面的成衣铺子做衣服不细心。
“范师兄先回去照顾凌师兄,蓬莱现在就去求浮黎祖师。”蓬莱一副正义凌然慷慨就义的模样。
完蛋了,浮黎这家伙果然是来坏她好事的,这家伙,这家伙根本就是见不得她好!好好的果老记名弟子,泡汤了。
无情仙子一滞,随后面色一狠,道:“哼,真以为老娘怕你吗”话虽如此说,不过她还是悄悄靠近了些凌玄,低声道:“擒贼先擒王,你为我护法。”说罢,不待凌玄做出反应,径自冲了出去。
一个被灌输强大精神力的人是十分可怕的,它会做出很多让人想不到的疯狂事。
可是守城的5万矮人战士,加上1万5的联军,人数也丝毫不占优势,那要怎么打赢这场战呢
蓬莱无力反抗,有点气若游丝努力睁眼看看十一想做什么,却是看到十一那只手突然没入了她的身体!到底谁虚化了怎么她丝毫感觉都没有呢
表面上的查探没有取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之后,水木随即和第八班汇合,在和任务委托人接触之后,天已经黑了下来。
杨天有过目不忘之能,各种药材,炼丹的步骤等经过他脑海中的“模型”模拟,早就烂熟于心。
寒冰离火与冰封千里融合,最后来一记开天斩、还有四大阵灵的合围、这老家伙能扛得住也算本事了。
唐峰一拳将右边一个高手直接打爆,而左手朝那个高手挥了一下手臂。顿时,熊唐峰手臂上,化作一滩黑色液体的弗兰克迅速闪身冲击而出,手上轮回二段的强劲仙力冲击出去,直接将那高手砸成两断。
拥有一对万花筒写轮眼、先从水木手上学得了有缺陷的仙人模式,又从白蛇仙人那里得到了蛇仙术,最后还继承了大蛇丸的遗产。
邵怡然和伊琳站在深坑里,也略感尴尬,所以邵怡然拉着伊琳也离开了。
这让守护阵营一方异常震惊,人类生存的实在是太安逸了,不说别的,单单妖殿一个势力就能够死死的压制人类了,抛开圣者级别的强者不说。
“这……”卿伟军脸上挣扎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昨天大半夜,路易十三将卿伟军从家里召唤到公司来,其实就是让卿伟军利用卿雅兰和唐峰关系布置一个局,让唐峰朝里面钻。
兵器都有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长枪比战刀长的多,按理说这使用长枪的四阶武者完全可以在洪武攻击到他之前先刺到洪武。可惜,他太低估洪武的实力了。
杨天心头沉甸甸的,脑海中各种念头流转,头瞬间又觉得大了起来。
见此情景,白面修士有些慌乱,猝不及防之下,被陆玄尘控制着青锋剑一剑斩杀。
这时候,晏长澜的拙雷剑硬生生挡在了尾钩前,而叶殊也露出一抹怒色,意志强行镇压而来,硬是让凶面蛛蝎的庞大身形颤了颤,尾钩而已失去了力气。
陈泽摇摇头,欲言又止地抬头望了一眼三楼那个身影,到底没再说下去,转身离开。
周泽楷直接是命令的口气,唐冰玉却没有反抗,坐在了床边,然后让周泽楷为她吹头发,感觉到对方的手在自己的发丝中穿梭,偶尔会触碰到自己的头皮,那种感觉真的是十分的奇妙,有一种触电的感觉,让唐冰玉脸色微红。
他心知肚明,陆玄尘今日前来过问船队的事情,不论自己是否真的与船队之事有染,今日恐怕都难逃一死。
说着她还故意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脚腕,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昨天为了他又严重了。
万物复苏后,九思部有食盐的消息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部落前来交易食盐。入冬前还以粮食为主,春天的粮食比较紧张,倒是收到消息的人知道带矿石来交易。一些大的部落甚至带来了金银珠宝作为交易物品。
她口中并无太多客套,听着倒有几分亲切,而这正是对待父亲旧部的态度,多一分过头,少一分不及,端的是恰如其分。
第545章 他们,他们又来了
红枫坡
日初清晨,红枫坡山口处已经有不少军卒在忙碌,修缮着前天大战被彻底摧毁的营墙,挥舞镐锤的乒乓声响成一片。
虽说前天的大战郢军在红枫坡占得了上风,但陇军一次又一次地奋勇攻墙,愣是将整段营墙打成了稀巴烂,郢军只能重新修。
于是舒斯特尔耐心的陪着余晖做起了锻炼,然后打算结束后去喝咖啡聊聊。
自来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雨隐村的街道上,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桥梁,上面写着“飞沫桥”三个大字。
谁能活到最后,谁就一定是赢家,因为黑森林需要有人帮他们管理位面。只要能交出足够的资源,管你是谁。
想必这个老者,有些老年痴呆,所以行为怪异,叶知秋也没放在心上。
发现郗景墨好一会儿没有回自己的短信,林微难免有些担心,害怕他去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不光没有帮倒忙,反而还会惹怒那若,林微就赶紧再发了几条叮嘱的信息,但是那边也都没有什么动静。
余晖一边庆祝着,一边打定主意回到弗赖堡就全力资助约纳斯-贝克搞他的足球心理学研究,这钱花得值!
当然,这只是在洗涮余晖,等他认错讨饶后就拍到余晖怀里一袋水果,得意洋洋的进了房间。
如此一来,无疑更加助长了叶森威名的传播,随着时间的流逝,甚至连大晋之内的修士们,也渐渐认可了这个说法。
一双很美很美的手,修长的手指,象牙一样泛着光泽,关节处晶莹的似乎看不出褶皱,一时间,注意到这点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都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大约真的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入魔的狐国卫士们,渐渐沉浸在地藏王的梵音佛唱之中,渐渐安静下来。
但是这一点,是不能在游戏公聊中提出来的,不然那就是出戏了。
周玉娘震惊的美目圆睁,心里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变得十分陌生,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了。
他不及提防,霎时双脚离地而起,直挺挺仰面朝天摔倒在地,脑袋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旁支们有些看不下去,但看着这么好的房子,若是阮雨威能拿下来,一定会给他们好处的。
大多数都是夸她的歌的,也有一些指出她的歌有哪些不足,让她最好去找录音棚重新录一下。
无数修仙者从震慑中苏醒,茫然环顾四周,想要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沈言衾似乎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看她这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姐弟俩许久不见,其实有很多话说,但是,乍一见面,又在车里,前面还坐着个沈言衾,两人有很多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看看成吉思汗打了多少地方,杀了多少人,可他不都白打了么,没有派能人驻守,吃力不讨好。
龙孤泓找到一片很安静的地方,闭上眼,想要感应幽冥的力量。但是渐渐的龙孤泓好似被一股力量包裹了起来。
柳生三嘴角闪过一抹冷笑,一道银光闪过,他的左手拔出了腰间的一把短刀。
几兄弟在里面呆了许久,但得出的一致决定,都是说只要苏木要去,他们当然会义无反顾的追随,而且很是兴奋的那种。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想法变成行动,三人头顶的雷光人影,已经没入到了那片飞沙走石之中,阵阵地动山摇袭来时,原本掩盖了一切的飞沙走石,直接就变成了三团扩散千丈的混沌区域。
第546章 军粮尽毁
“大人,他说谎,他家里所有的钱已经被他全部输光了!”贾斯丁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
在前世直到她死,张宇飞都活的很旺盛,在陈嘉学的仕途路上,张宇飞起了很大的作用。
乔治微微皱着眉头,这些食死徒竟然刚好抓住了他出门的时机,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哈利估算了一下,二十五英尺的巨人,有两个海格那么高。这样的怪物,对上火龙都不会吃亏。
“没错,贫道御宝轩执事齐衡,是我最先发现田道友失踪的。”齐衡回答道。
昨天下午的时候,他的信使就将写着整件事情经过原因的信函,寄到了马尔福庄园。按照学校到马尔福庄园的距离,晚上的时候,信函就应该到了。
朝廷官兵也是早有防备,就在西都军到达这里时,他们便进入了一级防备状态。
林枫知道原因,不过没有说什么,等了一会,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最终,一个上午的时间,选拔便有了结果。九十八名斯克提猎人入选了辅助军团编制。另外两名猎人在比赛过程中受伤,无缘进入军团,虽然他们打败了竞争对手。直到此时,不列颠中部的部族,几乎再次投降了阿庇斯。
“因为新神族那些神王并没有真正达到圣人级,它们拥有圣人级的力量,但并没有圣人级的境界,严格来讲只是半圣!”卓越解释道。
“那你能确保我西楚国必胜、必打败南灵国吗”不答反问,他面色冷静。
我冷冷看着魔君无名。魔君无名,一心一意所想的事情,不过是想要杀了我。
“我说我们的婚礼我想缓一缓,至少也等我爸爸态度缓和一些。”洛琪垂下头,觉的很没底气。
一声大喝,古宇身形一晃,顿时化作一道金光,呼啸着向苍老冲过去。
白氏与男人疑惑,不明所以的看看车夫,又看看一旁面色有些发白的白芊芊。
“唔已经停下来了我怎么觉得身子还是一颠一颠的呢”芷兰迷迷糊糊说道。
洛琪踟蹰着上前,最后还是没抵过那点好奇心,向望远镜里看去。
这时,圣坛大人刚想去拿玉盒,结果,曲檀儿动作一缩,调皮地避开了。
李婉柔不由大怒,双股剑一扬,迫开无尘,飞身上前挡在华山姆姥的身前怒声道:“老贱人,竟杀伤我天阐门弟子,我和你拼了。”说着双剑如飞,如同万点梨花刺向华山姆姥。
只是他却不知道,在安倍鬼井的尸体内早就被李有钱他们偷偷按上了追踪装置,哪怕天涯海角,李有钱他们都可以轻松追踪到安倍鬼井身上的信号,从而确定安倍坚仁的位置。
额,宫岩忽然纠正了一下自己,第一次不是偷看,那是意外,可是这次就不太好解释了。
由于林翔开启了龙游术,所以暗黑寒冰的负面效果被林翔抵抗了,但是伤害仍在,林翔损失了点血。
风玲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拿住了那个大汉留下的长刀,和安离开了滨海大桥。
对于萧华这个儿子,他满是喜欢的,主要是性格像他,为人坦荡,说话做事极为让他满意。
宫岩眼神一凝,拳风轰然向前,带起一片星辉朝着面前的空白轰出。
罗逆朝丹神宫分部走去,这里是唯一一处,租赁九星丹炉的地方。
表面上叶悠然今天是来救人的,实际上也是叶悠然展现手腕的方式。
就在龙组的人被激怒之后,一帮人打算朝着龙组方面的人冲过去的时候,千万支飞箭飞射。
看着这众生百态一般的同学,叶凡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人性跟人心。
更何况,他们与各大商会的关系都不差,到时候真有什么事情,也能轻松解决。
那怕还未真正的显出神威,李察德便已然感受到了周身肌肤传来的阵阵针刺之感,似乎被无形的利刃加身,随时都会捅过来一般的惊悚感遍布周身。
许冬知道这里是异世界,但想要回地球并不困难,只是不知道瞬移的异能何时能恢复。
种魔诀第一层,就叫做“种魔”。此式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掌控被种魔之人的生死。
在拿不到人头的情况下,英雄的自然发育其实很慢,这种差距也是情理之中。
“队长,怎么办”一旁的手下有些不知所措,这样子他也是第一次见。
“就这样的人,碰到我们张家战队,我一定要虐的他们叫爸爸。”张月没有好气的说道。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泛着黑光的长铁棍,和他瘦弱苍白的脸显得非常不相称。
他打的就是这一招回马枪,唯有这种出其不意,他才有把握逃离机器人的魔爪。
王家的宅子里,除了被关进天牢的王曜等人,其余的王硕,以及他的二子王沐,三子王麟以及一些旁支的人都到了,他们正在商议如何把王曜给捞出来。
看着两名高大忠厚的士卒蔡琰也是微微一笑示意,今天她身上的布衣钗裙就是对方的建议,当天他们和王方的对话亦是让人莞尔。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其身上的那些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恢复着,就连那隆起的胸口也开始慢慢平复,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展。
如果目光能杀人,一眉相信,他的目光绝对可以将江逸斩杀千万次。
第547章 亢兄想不想换主?
东城府十三卫的家伙实力一般,周断倒是不错,可惜没有真正的动手。
两人在休息室里腻歪了一阵,可不管有多舍不得,分别的时间总会到来。
那大汉脸色凝重,不断的咆哮,跟黑光凝成的龙爪撞了一记,随即感觉自己被一座大山砸中似的,直接朝着后方倒飞出去,在地上不断的翻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张嘴就喷出一口鲜血。
“哥哥们都还在努力的奋战呢!”茗玲欲要坐下,这时候就有几只鬼冲了过来变成座椅。茗玲坐在那座椅上,舔了舔嘴角,然后静静的注视着从远处走来的那个男子。
这次出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清晨的阳光,过了最初的慌张之后,便觉得这东边的太阳有些刺眼,又去找了个角落蹲着了。
林影彬听着这话咽了咽口水,在他感觉这有些难以置信,或者说是不敢相信。
现在谁也不知道李辰何事回来,一旦外面的大军回援,那么胡亥等人人便也成了瓮中之鳖。
李铭如果与梁家有关系,不在梁显事发后报复,却救了马家,那这里面又有什么打算,思明一时也想不到。马斌此次让思明出来,跟着李铭,自然不是表面那样平和,查清楚李铭的底细,才是马斌最终的目的。
“施主二人可是从海上而来”老和尚胡须已经全白,稀稀拉拉的几根,佝偻着背,一摇一晃的提着灯向前走着,而干涸的上下嘴唇里说出来的话,像是从古老的西方而来,在大殿外,久久回响。
苏听白捏起酒杯,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虽然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好酒在前,便也由不得她多想,仰脖灌下肚,顿时满足地眯起眼睛。
“办法嘛,虽说不多,不过两三条妙计还是有的,不过我的妙计随便一条都能够让你摆脱出来,想知道不!”龙天威呵呵一笑,晃着二郎腿。
老者还想说些什么,打算搬出自己后台震慑一下夜锋,但不料夜锋突然脸色一沉,袖子突然冲其猛地一抖。
昆仑对于陈景来说就是一庞然大物,如大象与蚂蚁之间的关系。号称天下道门之祖,名声之大,几乎不亚于天庭地府。而现在天庭消失,地府凡俗不可见,昆仑却在那里纹丝不动,静伏,雄视天下。
而且光是他们本身就很强大,若是在阳世之中,陈景凭着司雨神碑能生出化生出许多手段对付他们,但时在这阴间,他体内的司雨神碑竟是暗淡无光,根本就不能如在阳世一样,一念而起,沟通天地间的无边灵力。
“天威……这……”龙云天犹如做梦一般看着自己的侄儿,期望自己的这个宝贝侄子可以就这诡异现象给出一个说法。
“呜呜。“飞机的轰鸣声响起,所有人都习惯性的抬头看去,显然是在奇怪这里怎么会有飞机经过呢。
虽然俩人的实力强大,但他可不想真的变成所有王级攻击的目标。
柳天刚催动过一次空间法阵后,下一刻,自己的空间法阵也催动不了了。但幸好,他之前就拿出了两块爆炸矿。
苏子墨脸上失落的神情一顿,时间就消失不见,含笑说道“乖,来吧”。
龙云天先是心烦意乱,想到这些可怜的孩子,再想到龙天威所说的话,更觉得烦闷不堪,良久灵柩之后心情才终于再度平复下来,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不禁又黯然神伤了起来。
范德法特踩了一套单车后,左脚掌用力蹬踩地面,身体‘嗡’的一声窜了出去,犹如一辆突然奔驰起来的战车。费拉里堪堪反应过来时,双方已经相距三米之遥。
尒达说着在那厮耳朵上割了一下,顽冥不化者鬼哭狼嚎起来;说他们是军统的人。
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王平将图象投射在屋顶烟的阴影之中。
若是探入别人意识海,自身实力大打折扣,而对方却能发挥超出肉身数倍的实力,此消彼长之下,即便是相差一个境界,在意识海中打斗,也是难分轩轾。
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球场里那些踢球的人,尽管这个球场破烂不堪,尽管它没有草皮,只是一堆黄土坡,尽管它没有球网,只是两个柱子加一个横梁。但是他们还是卖力的在踢着。丝毫没有因为场地的缘故而有任何的抱怨。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身子被平摊开了,左侧是紧紧蜷缩在我臂膀里的井上百合,而右侧却被祝灵给霸占了,她更过分,整个身子一大半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阚大力到了大门跟前两座碉堡交汇的地方施展山雀功奋力一跃,身子便旋上碉堡的顶部。
冷冷地哼了一声后,李怀罡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盯着邱鹏举的眼神,也满满是讥讽和嘲笑。
第548章 贪心是好事啊
黑牛见到这一幕,很是臭美的秀了一下自己的肌肉,然后朝着萧月依抛了一个媚眼。
看着黑熊那狰狞的身体,那被黑熊盯上的男子新心中瞬间丧失了战意,然后朝着外面疯狂的逃去。
几个少年起先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但在看到大伙儿大多对此表示默认,以及亲眼目睹了几个衣衫不整的海军士兵嬉笑着从旁边路过之后,就渐渐明白了过来,有些黯然地停止了自己那毫无意义的救济行为。
“这些钱,给你你放了我,求你了”赵大山仍旧不死心,眼睛里露出强烈的祈求。
塔多皱了皱眉,他没能听懂,但也懒得多问,当下就是没好气地将自己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t当然,这种变化没有任何很特别的表征现象,尤其是到了曹建民这种职务地位,同样的一句话,极有可能因为语气,表情,语境等等,而能释放出不同的意思。
陆遥作为玩家,自然对npc的规矩无感,何况还是传送阵这件最紧要的大事。他跟着马钧来到东门。此时这里已经开辟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广场。广场正中便是即将修建完成的传送阵。数百工匠正在进行最后的工作。
集结在一起的亚美利加联合舰队都不敢硬刚世外桃源水师,遑论落单的亚美利加船只,就好像飞蛾扑火,世外桃源水师不亦乐乎,各种刷战绩。
\t贺伟红哈哈一笑,抬手摸了摸脸颊,他人本来就长得很帅气,年纪大了之后更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的确算得上是很上镜了。
君思优说完之后,装模作样的就蹲在了地上,然后用手指在地上开始画圈圈了起来。
老碇的举动果然瞬间点燃了律子的妒火,她死死盯着他身后露着半个脑袋的绫波,看到这张脸,她就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他似乎是掌握着混沌的力量,如果能够和他交一下手的话,不知结果又会如何呢
这里还有众多名校,京城大学、庆华大学、戏剧学院、影视学院等等。
是以这些天,别看一家人过的挺平静挺安稳,似乎也挺适应良好的,其实背后的问题和困难还真不少。
洗漱完毕,出了房间,鸣人只感觉神清气爽,一跃到屋顶,深深的吸了口气。
在这里,毛玥见到了昨天电话里的那个男声的主人,李显,晶锐晋江校区的课程顾问主管,40岁左右,中等身材,特别瘦,背微驼。他穿着黑色的有领t恤,黑色的布裤,古铜的肌肤,像一株清风拂过的墨竹。
丁普目光一凛,接口道:“我正是要跟大哥谈这件事。这事儿是我和志立亲眼所见!”于是他把当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看来这一行娇客,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却不是那种难以打交道的,性格怪异之辈。
真嗣没说话,轻轻捏住她的手指,然后终于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他已经决定来者不拒了。
吕市长怔了怔,随着李董事长和马总的目光向崖下看,只见一个穿企业工作服的工人,正在一辆崭新的林荫大道旁。
唐行店和商榻店各派五人,其他三店各派三人,这样一来就走了一半人手。
只要炎狼冲撞到浊魔兵,浊魔兵在魂火的灼烧之下,连丝毫反抗都做不到,被焚烧得连渣都不剩。在九炎狼阵催动数个呼吸之后,八十多个浊魔兵全部丧命。
“主公,巧儿没事。”听到陆子峰话语中的关心,巧儿螓首轻点。
“你无须知道!”黑衣人声音有些冷,目光却一直在徐柔的身上,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哈尔滨的机场离着鬼子的军营很近,只有大概十分钟的路程,所以鬼子并没有在机场安排太多的守卫,只有一个队长的鬼子。
两兽越来越聪明学会了华彬的战斗技巧,华彬的兽性越来越强盛。
“不,我哥哥不会是你说的那样,他不会骗我,我要找他,我要亲口问问他,他说过是来帮助中国的贫苦老百姓的。”董磊一提到惠子的哥哥,惠子开始激动的大吼道。
马超虽然自信狂烈,却还保持着一丝冷静,没有一口气把余下的一万骑兵,统统都投入到冲锋当中。
“很好,在没有确切的把握的时候,不能贸然行动,现在你先派人把这些人盯好了,等时机成熟了在收网。”董磊叮嘱道。
“你也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早晚都要离开的。”易天平抬手擦掉她的泪水,淡淡的说道。
别看这两位村民长得人高马大,斗志昂扬,抄了贼夫妻两人的家那是一点都不含糊的,但却没有胆量去打眼前的武大中,少说武大中那也是国家体制内的人员,当老百姓的怎么敢打贪官的。
“明明就是,我家床头正对准那扇墙,别认为我睡着了不知道,告诉你,我和我老婆正在做运动,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会听错的。”那个光头男叫道。
第549章 我心中不安啊
日暮黄昏,云阳关持续了一整天的攻城战终于平息。
“北陌令叔叔,以后,我会记得打电话给你,聊解你的寂寞。但是有关认亲的事情,我真的不能答应你。”叶沁沁声音轻柔。
如果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心生惧意,那么还修什么道,不如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养老。
“好的,欧阳明洋,我在前面停车场停下。”冥夜开车,转弯,开进旁边的停车场。
而在这时,昆吾国主的身影陡然出现,正好看到猪八戒的身影缓缓消散。
“不不不,你爹娘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敢喊一声疼,怎么敢说委屈呢!”百里雄风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否定道。
就算用三年的时间折叠红心,只要能够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的与阿九在一起。
“是、”门庆一个翻身就坐到银狼的背上微笑着说道:兄弟我们也出发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在换上骑士专用的长枪后一拍狼屁股就狂奔而出。
“同学们,我今天讲的课大家都听懂了吗”徐红站在讲台上,问道。
陆青山瞬间低头,一支箭刹那射来,从前方的一株巨树上穿过,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
风火起了爱才之心,不管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将王炎收归麾下还是另有图谋,但他的态度已经放下了。
突然四周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凌峰脸色微微一变,他感知到有生物正在急速的向这里而来,实力不弱,数量也不少,这能是什么东西
原本,他也并不相信千凝会委身于牧凡,就算千凝说出已怀有身孕,他仍抱有怀疑。
水月庵只顾哭泣,靠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寒东琅听着她的哭声,也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了。
江离说罢,率先往前走,宋舒扬也紧跟他后面,一同往甘泉寺的庙门而去。
而且千凝似乎也掌握着什么消息,只要在问过她,十有八九便能确定些什么。
他赶紧将芦倚扶着自己的手给甩开,扶着墙,转身踉跄着走了几步,就想要下楼离开。
那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他们也深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没看出夜鬼有多强的实力,但是这凌厉的手段,让他们心底发寒,这些人几乎是为杀人而生似的。出手狠辣,更是没有一点花俏,招招式式都是取人性命的狠招。
说是也奇怪,惠佳这院子是临时打扫起来的,以前别说有人来这儿收拾了,就算是路过也没有几个宫人愿意走的,说是什么这儿怨气大,走不得,走了就会有一些怪事发生。
胖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那两片柳树叶往李二狗眼睛上抹了一下,独自说道。
听到姜卓方的话,龙晨光就一肚子火,就算和墨家渊源甚深,也不该在这么大的项目上随便开口。
解沐也差不多,他的风之意境也终于突破到了一成最后期,差一点就能达到两成,武意更是直接达到了两成水准,比起白马墓的时候,可是强了很多,再有孤竹在手,就算是悟道境武者,他也敢与之一战。
第550章 幽森地道入云阳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么”想到这里,叶枫噗通一声,面朝雪地倒了下去。
叶枫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这是哪里的话,你放心,采药可以下次再来,不会耽误什么事的。
【幻寂之花】:召唤一朵虚幻之花,花朵绽放期间敌人会产生幻觉,完全绽放后会释放强大的毁灭波动。
这样的人,她越少接触越好,毕竟身后关系盘根错节,龙家一堆烂摊子还没解决,万一引火上身可就不好了。
溪黄草,百年生长,百年结花,百年结果,化为一颗果实,锻造之后,可造出九转还魂丹,不仅是疗内伤的圣药,更是增强真元的宝药。
几名带队的长老连忙挡在了前面去,他们的修为都是金丹境后期,以这样的实力,已经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意外事故了。
如此也算是达成了共识,江玄清明显没想用这条视频为难她,直接把手机拿回去,作势要当着宁窈的面把视频删了。
不过羞惭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开始和夜明初一起看着一旁那些年轻人之间的闲聊。
“姐姐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白子谦眼睛红了,记得四年前,何悦花也是突然间生气后就从此不理他了。
她双手握紧【胤神剪】,灵巧地舞动着,道道紫气从剪刀中溢出,环绕在其上。
苏逆没有搭理他,之所以还回来这里,主要是不想让太多的人起疑罢了。
苏逆好笑的看着他,异族来临在即,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引起内战
曹落发现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面前,距离不到五米,并且直接出招了。
不得不说,这位分析师对于超维科技的各方面数据,掌握得十分透彻,分析也是有条有理。
陆峥盘坐下来,运转吞天魔功,这几天从白玉兰身上吸收的大量纯阴之气,全都囤积在体内,这时候迅速融入先天元气之中,转化成为强大的本命真气。
“师兄,你没事吧”林煌看到刘明一击就被自己击飞,也知道刘明肯定是托大了,连忙止住了攻势,暂停了继续攻击的想法。
贺郑的出拳被稍稍一阻,其力量反而没有完全爆发出来,张国民更是顺势又是化拳为掌,顺着贺郑的右臂直接袭向了他的脖子。
可这黄鼠狼并没有借助任何手段,而是完全靠着自己,这就非常难得了。
三种相同的拳法密武之上,融着不同的势,虽然是三种同一种拳法,却是带着感觉有所不同的压迫力。
“要是人少的话,把他们灭了就是,就是怕这些家伙人多。能去攻县城的,最少也得有两三千。要是都过来的话,咱们怕是不妙呀。”李牟摸着络腮胡子,皱眉说道。
“我们这些宫人都有各自的专属身份令牌。令牌会为我们显示路径的变化。而令牌与我们的心血和灵魂相连。如此一来,即便别人拿了我们的令牌,令牌也会因为身份不识别而不会显示路径。”内事监弓着腰,边走边说道。
按理来说,正常人见到这样的诡异情况,估计早就吓得不能动弹了。
因此从军器监,到兵部衙门,再到关于战事的所有衙门职司,都要由宗卫府内府详细过虑一遍,决不能有什么拖后腿的人出现。
“看来,要让大哥去买点灵兽肉和仙药了!”接着,慢慢离开隐星学院门口,同时,嘴角微动。
说话间张彦和庄言尚未来得及出言阻止,一旁的宁霜影已经抢上前一步对着一麻袋粮食猛地一剑挥落。剑锋过处,麻袋的表层“噗嗤”一声破裂开来,袋中的粮食顿时从麻袋的裂缝中漏了出来。
李岩对于这些敌人也是毫无准备,他们也是刚刚到达。而根据这些前锋的通报,后面还有两万人马呢。
白狼并没有调动自己体内的第六种元素,那种被他称为暗元素的东西太过诡异了,他心里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如果自己随便使用这种元素,肯定会导致灾难,不过他并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赵显的信被青衣卫用信鸽送去了江北,等到这几只信鸽飞到林青手里,江北僵持的局面将会迎来剧变,不过等到江北大战的消息传到临安,最少也是三四天之后的事情了,而在这几天时间里,临安城风平浪静。
“主公,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其他城墙如果没有守军,万一敌军攻城,那该如何是好!”戴宗劝道。
可曹格最后一句,“为了成全而离开”这是询问自己的意见还是什么意思李静儿眉头皱了皱,心里不停的猜测,脑海里已经胡思乱想起来了。
轻叹了口气,南残音默默转身,汝欢见他真的答允背自己回宫,立刻跳到了二哥的背上。
第551章 还有一条地道
“咻!”
凄厉的破风声中,守候在云阳关外的无数羌兵武将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人人精神振奋、摩拳擦掌。他们在等,等攻城的军令。
一骑快马从后方飞奔而来,朗声怒吼:
“殿下军令!”
“攻城开始!”
王思齐张口就要送客,这让朱高煦的脸色更是黑的犹如锅底一般。
大表哥办事靠谱,这套机器能用!两千块钱没有白花,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地上。
宝源局内炊烟袅袅,一碗碗白面条被送到一个个匠人的手中,而在宝源局外,朱高炽的表情却不太好。
“你还认识修仙世家的人”华姝震惊,没想到他竟然知道修仙者的存在,不仅如此,还结识了修仙者做朋友。
刘和带着剩下的兵全部回到了昌黎县,他望着王猛等人,苦笑不已。
心中苦笑了一下,他也没吃过这东西,知道很酸,但没想到这么酸,这玩意吃下去,酸味就和电流一样从口腔往大脑上蹿,突出一个刺激。
而这一切都需要财务上的紧密配合,因此他才对辛容提出了这个看似不合情理的要求。
刘范也是心急,但是没有皇帝的允许,他们也不能立刻离开长安城。
楚芸的这些行为让王台打了一阵的冷战,师姐貌似有些固执起来了。
万一真的被人从那地方揪出来了,别的不说,光是丢的脸就是找补不回来的东西。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黑魂组织首领寒无霜绝对想不到,他想要杀死的白枫,不过是将他引以为傲的黑魂组织当作消磨时间的玩物,如果知道,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白枫是真不差钱,因为他可以用暴点在暴神商店当中兑换处各个级别的灵石,不过,兑换出来的灵石,却是不能献祭兑换暴点而已,必须在魂域弄到的灵石,才能进行献祭,得到暴点。
等回头看到那张满是青紫的脸后,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变凶狠了。
看着他强忍着笑意,费列罗翻了翻那双暗青色的眼睛,竟然有种呆萌的喜感。
面对突然翻脸的人族,灵族人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大多数的灵族人还没等弄清楚平日里的伙伴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就悲催的一命呜呼了。
正想着苏定方突然扭头向德静县方向望去,风雪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其他声音。
饭后第一件事便是发红包与收红包,董明春成年了,也赚钱了,再收红包已然没了可能。不过第一次给别人发红包,倒是颇有意思。
陈忠珩不着痕迹的靠近了皇帝,另一个太监更是走到了皇帝的身边,目光锐利的盯住了辽使。
深海高层们看着企业的表情,听着她决绝的语气,最终都没有说什么。
已经是过了傍晚的天色。有晚风轻轻的吹过,树叶发出瑟瑟的声响,引得人心里毛毛的。
几乎同一时间,陈帆只觉心神一荡,一股莫名的血气涌动,让他十分烦躁。
“苍云观又有人来了,而且来的不止一个。”宝善和尚平淡地道。
“殿下,抄家了。”陈统淡淡道。听在钟离朔耳里却是万分欣喜。
就好像凡人会模仿动物的动作进行搏斗一样,白天冥的招式,来自于对万物的模仿提炼。
第552章 火海动,云阳陷
“轰!”
“砰砰砰!”
那一声爆响仿佛天穹炸裂,整座云阳关都在震颤。
南段城墙下的地道中,堆积如山的火油被点燃,烈焰如狂龙般从地底喷薄而出,像是要吞噬一切。炽热的火浪裹胁着碎石砖块冲天而起,南段城墙本就是最低矮的一段,前几日还被羌兵的投石车给砸塌了不少,如何挡得住这惊天一爆
崇祯皇帝被传教士神化,考虑到大明基督教徒数量可观,起码超过十万,将来皇帝陛下振臂一呼,诛杀建奴等异教徒,必然应者云集。要知道,在十七世纪,在洗脑方面,基督教的狂热教义可比什么儒家忠君爱国管用多了。
“好吧……”丹尼斯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之后,便趿拉着拖鞋,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所以说,一个势力可以邪恶残暴,但必须是对外,如果连自己人都往死里坑,那离灭亡也不远了。
此时,那平窝在担架上的伍子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杨萧他们。他并不认识杨萧,但还是对杨萧笑了笑,接着握住了猴子和轮子的手。
容昧坐了起来,纤细的手臂伸过来勾住了他的脖子,她身上哪里穿上了衣服,还是只有那一件紧身的运动内衣。
“不是我。”长空手臂一放,轻轻一送薛琴便在原地缓慢的转了个圈一把扶住王婆。
“我……我知道!”亓元一都看呆了,二师兄在丹峰上除了父亲和大师兄之外,可以说是谁也看不惯,竟然被这个叶紫然的姐姐给收拾的这么彻底。
二人犹如饿狼一般,原本干涩的口中,唾液翻飞在口齿之间滴溜溜的打转,二人已经吞咽了好几口了,就如同喷涌的泉水根本止不住。
长空仍然在饮酒,一丝血色变化都没有,仿佛古井无波一般,什么事都引不起他丝毫的注意。
只是周离是这么认为,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周离此刻的行为,完全就像是落荒而逃。
“应该不足三十丈,不过此处隧道极为复杂,若是绕行过去,至少要两三百丈。”地火洞穴之中的火灵充足,金翼雀灵的神识也分散极远。
就在这时,对面大汉两只手掌中血光一闪,两道黏稠仿若实体的血色光柱一喷而出,而背后魔狮三颗头颅也同样一张大口,也有青、白、黑,三种截然不同光柱射出。
做完这些后,韩立又单手往储物镯上一拂,灵光一闪下,一叠五颜六色的阵旗浮现而出。
韩立并未急着出去,而是静静的坐在位子上,若有所思的独自思量着什么。
老头子的目光只盯着眼前的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一边轻轻的叹息着,双手缓缓将茶杯捧起到面前,吹了一口热气,然后凑上去,仔细的嗅那沁人肺腑的茶香。
解决了天穹大祭司的事情,夜殇九域分身就回到了封天大殿内,他还要修炼引天剑诀。
这种实力,恐怕在师家的强者当中,都找不出一个,就算是师家家主师万庄,想要对付赤炼蟒,都没有什么把握。
“老哥不用担心,既然没有收到师家的报信,自然说明安然无事。”慕风笑了笑,安慰道。
属于萧易的百丈人族战体盘膝而坐,他肌体殷红,挂着晶莹如赤霞的血珠,遍体鳞伤,不过成千上万缕的混沌气顺着这些伤口进入体内,散入四肢百骸,镇压暴虐的开天创世之力。
第553章 云阳陷,重甲出
“大举进攻,给我杀!”
“杀啊!”
“拦住羌兵,拦住他们!各营增援缺口!”
图尔贡在场边皱着眉头,一直以来,球队里的队友对他非常的照顾,教练也对自己非常的信任,但是现在他却根本没有办法帮助到球队,这让图尔贡非常的心焦,他不想在场边坐着当看客。
他这位神使不管是从身份还是性格来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遇到生死危机的样子,结果他正在沉睡中都感受到了对方那奄奄一息的生命气息。
赵耀瞬间反应了过来,猫这种生物,是非常在意地盘问题的,哪怕是家猫也一样。
“我想大致不外如是,那么这些怎么来,历史底蕴这东西没办法,不过底蕴这东西,要是能够保证球队连续性的发挥强队本色,或许几年之后底蕴就有了。
武则天的拂袖挥起,瞬间从天而降两道金色的光柱,并在地面上扩散出一圈金色的圆圈。笼罩住娜可露露和关羽的部分交叠在一起,他们很清楚,如果同时被全输出装备的武则天大招砸到,会是怎样的伤害。
这玩家瞳孔一缩,这正是他们队伍里仅次于狼人的唯二高阶系统宿主之一的玩家,他也是队伍里唯二拥有高级职业的玩家之一。
这是第两百只骷髅了。脚下的骨头与骨粉已然成了气候。却没有任何一个骷髅后退。
还有钻石厅也要好好利用起来,手里的经验值和钻石都还有很多,赵耀可打算强化一波,提升下自己的实力。
走到了丁字路口处,看了一眼北方的路—那里连接着的是托丽尔的家。
就在众人以为灭亡被彻底困住的时候,灭亡直接挖出了一条超过两百米的地洞,跑到了地面上,当地驻军被直接杀穿,普通的地球使徒们根本无法对抗他。
“但是蚁后都会在巢穴的更深处,这样的巢穴起码会有成百上千的魔兽在,想要进去里面全身而退,没有这么简单。”秦尘摇头道。
丹田里依然是四种灵气,泾渭分明,只是如今的木灵气却是越发的浓厚,绿的简直要滴出水来。
关键时候,如果让江城选择,江城还是会觉得熊拓山和宋阙两人,更加靠谱一些。
匆忙收回了视线,却意外得和裴天辞似笑非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十分熟悉的男人气息夹杂着酒气,还有一点微末的烟味,这些完全不可能在她家里出现的味道飘荡在整个房子里的各个角落。
叶北辰要的是好口碑,要更多人关注,要更多人通过这一次直播,记住叶氏集团,记住仙姿减肥药的奇特效果。
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要闭上眼睛呢目不能视,只会让心情更加恐惧,但是,叶紫歌还是非常信任吴用的,毫不犹豫的闭上了眼睛,她身体紧绷着,睫毛轻颤,然后就听到了一声惨叫,不是吴用的。
但,若是就此贸然上去,别说能不能见到罗浩了,就是自己,也是生死未卜。
玛雅家族的继承还算和谐,一代接一代,也是大叔亲自将亲王的位置毫不留恋的遗传给自己唯一儿子的,同时,他身体内亲王的能力和祝福,也随着下位而消失。由此可见,他对自己儿子爱的有多深沉。
第554章 重甲出,死尸伏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腐朽的死亡之气在空气中弥漫着。
富察慕眼神中的轻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征战沙场多年,这样的拒马步卒他还是首次见到。
阵前已经有三千精骑列阵完毕,这是入城的全部羌骑,也是破阵的最大希望。
白贺的父母准备了十二件礼物,飞天茅台酒两瓶,软中华香烟两条,东阿阿胶两盒,冬虫夏草两盒,喜糖两袋,红枣两袋。
陈霁又告诉了她,关于周婉的那些话,并表示自己不会吃什么零食,都是周婉她们乱猜的。
说话间,几人已走入芷江分舵正堂,盛于烬迎了出来,说了一句话,众人闻言,都不由得一惊。
那些记者纷纷沉默,就连刚刚那个气势汹汹的记者,也开始偃旗息鼓。
她就昨天跟战澈见过一面,只怕是连孩子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吧。
战玖宴一声令下,陆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这一天,贺雅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李羽冷冷的开口,同时也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枪。
娘俩只有依靠父亲留下的积蓄过活,只有出钱,不见进钱,“坐吃山空,立地吃陷”的道理娘俩都懂,可是谁也无力改变现状。
瑟莫的双目有些狭长,闪烁着精光,鹰钩鼻高挺,嘴唇略薄,皮肤偏白,看起来就有一些阴翳,像是一位魔法师而非是斗气士。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现实摆在眼前,她看的出来他对她的紧张。
沐雪心中一震,慌乱地垂下视线,一手盖在眼睛上,装作伤心过度,受不了地哭嚎着。
“皇后娘娘子虚弱,不必行礼,躺在上便是!”公公微笑着讨好说。
妮雅扬起妆容精致的一张脸,深邃的墨瞳之内,像是会发光一般惑人。
就是一人一饥饿的野兽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为了一个生存下来的机会,展开一场殊死博杀。
正想打开家门,却忽然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就连呼吸声都很轻很轻。
这些天她一直不敢出门,直到掌柜说他看到柳婶子和柳飞离开清溪镇了,柳眉才放心出门。
“好了,你们不用说了,当时我在上空看得真真切切,要不是四夕勇敢上前将那黄毛猫妖控制住,这场仗,未必能胜利!”云珠高喊一声。
心悦扎着马尾的发绳松了,两鬓的碎发随意地垂着,身上的白衬衫被打湿后若隐若现,性感至极。
“你这是干什么大哥!冷静,别冲动!”镇星赶紧拦在曾山面前吓得脸色苍白。
次日下午,数封信皆有回信。众人口说不一,孤寒百则直接说他不善于取名字。
云阳城距离中州杨城有三山之隔,其间道路漫长崎岖,便如一条长蛇攀岩在山腰一般。
三公主一路行过屋子并没有停下脚步,不时的感叹自己六皇妹就是会享受,居然筑起的爱巢如此的雅致。
长孙无忌连忙躬身行礼,保证一定按时抵达京都,然后才告辞离去了。
牡丹自昨天被救回来,除了被喂下去的那些苦苦的药水外,她是颗粒未沾;就连水,她也不曾喝一口。
二老爷等人本来要答阿凤的话,附合一下他们大哥的话,被江铭一挤兑,他们脸上的神色就尴尬了:本来他们还真是那么想的。
第555章 死尸伏,精骑屠
“轰隆隆!”
天色清明之际,阙州卫一万骑外加韩朔自己的一千亲军尽数披甲,出城而战,这是云阳关内目前能调动的所有骑军了。
“陇军,陇军出来了!”
“小心!”
她脸上原本已经消失的红霞,这一刻再场出现,并且更加的红润。
而等到仔细回想整件事情经过之后,就会发现很多点,是站不住脚的。
永恒天锁疑似仙器,只要六月十八一过,见证其显化的记忆就会消失。
周曼冷哼了一声,她今晚是一身亮片的红色西装长裤,头上戴一顶黑色的高帽,十分地吸睛。
趁着网友对陆虞还有认知的时候,把陆虞塞进了一个热门的休闲综艺去当了一期嘉宾。
这句话让丰田胜男姐妹俩以及板井三郎都相当惊愕,她们都盯着蒙特将军,没想通这个家伙怎么会知道此事
虽然说,秦浅暗恋他,和秦浅有那么点关系,可是秦浅出事那天,秦浅约错了人,而沈致又有不在场证据,照这种情况下,他的嫌疑基本上是没有的。
刚刚她只是为了发泄,未尽全力,况且狗男人明显是在试车,根本不能称之为比赛。
“是吗这张床这么值钱吗我听说这张床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是真的吗”陆虞再次询问。
这就是作为帝王的天然优势,师出有名。所以即使早先那些跟随钟家乃至二皇子的人,也开始在踌躇观望,这些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吧,看吧。看不上叶楚的男人,转头就来追求自己,还被自己拒绝了。
本该是表示敢于直谏,甚至不惜以身犯死的大无畏,却渐渐演变成臣子对付皇帝的手段。动不动就是陛下若是不听老臣的劝,老臣就一头磕死在柱子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老李抹了把没有丝毫汗水的额头,没有回答,关于这一点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参合的好。
根据北玄域联盟的记载,当初该族有人在战场上,因不断吸食死气而连续突破,最后竟是达到了圣王之境,险些成仙。
换做一般人,恐怕只会多建一套,然后李逍遥就开始了痛苦的抉择,究竟应该怎么分配
这个雪天君,一连杀了他们族的数代传人不说,现在倒好,连人都找不到了,要想报仇还得先去破他的九道杀光,简直目无人。
大军退去,只留下三百最勇猛的将士,陪同徐铮等人入了大理城。
李朝天手掌从袖袍之中伸出,握住一柄长剑,剑长三尺三寸,剑刃锋利,吹毛可断。
这么些年,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还一直把他当成了好人,当成了恩人,甚至想着拿自己的所有身家出来报答他。
司战北看着盛风华在忙工作,笑了笑,也没有打扰她,接着看杂志。一卷宗的件,盛风华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完,然后签了字。
这片大地之上,突然响起了无数道急切的破风之声,一支支画道队伍,皆是在此刻直冲天际,化为一道道各色的光虹,全部都是向着那远处的地域赶去。
就在此时,就见那白色烟雾之中,有数不清的红色爪牙,在那烟雾之中上下翻腾,不时的,还有一个很是狰狞的巨大口器,在那烟雾之中向外探出,就仿佛有一个蛮荒巨兽,要自那白色烟雾之中,爆冲而出一般。
第556章 精骑屠,脊梁骨
万卒拒马,精骑凿阵!
“杀!”
一声怒吼,三千骑悍然凿阵。
天地间响起无数长枪与盾牌激烈碰撞的声响,数不清的盾牌碎裂,持盾步卒被撞得胸骨尽碎,倒地而亡;也有大批骑卒在撞阵之后马蹄弯折,被羌兵一枪捅穿胸膛,血箭飚射。
不仅如此,煞气入侵身体,还需要安如烈不停的运用元力去恢复自己的伤口。
因为杨冲离开了废墟,否则那么强大的原力感应,半个城市的人都应该能够感受到那边的拼杀,感觉更敏锐的杨冲不会感受不到。
泽金是卡什唯一的弟子,卡什不管怎么呵斥泽金,唯一的目的都是为了泽金,泽金深深知道这一点,所以卡什说他的时候他在老师的脸上看到只有心疼和担忧。
任何力量发展到一定程度,就都拥有了扰乱了或者说打破了物理定律的能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破坏自然规则,这不是力量的技巧而是力量的本质。
只是洞口被各种法术堵住,根本就无法出去。所以,这些侍卫只能顺治石窟下去,暂时躲到半妖聚集的地方。
龙族的传承虽然能将种族的天赋,甚至是一族的知识见闻也一并传承给下一代,但是,这个传承并不是万能的,后代还是需要理解透彻,才能成为自己的东西。
明心早就看得出,这里主事的人就是叶风这个凡人,至于为何一个筑元境的修士会听从于一个普通人,这种私事就不是她能轻问了。
两人闭目,一种和第一阵法时的一样的感觉传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再睁眼,眼前的景物还是如此,只是二白不见了。
见到零走远以后,黑线的精神力反馈来入口开始半个超市的监控已经搞定了。
在顾萌看来,宋熙铭就和吃错‘药’一样,完全没了平常的默契。顾萌上了飞机就睡觉,属于不吃不喝很好伺候的那种旅客。
其实若不是刚刚见识到这些人出手,个个直奔要害去,简直跟亡命之徒一样,他恐怕还得恐吓一番,可现在实在是没那胆量。
“他们觉得周明山帮我,是在拖着时间,不让我父皇察觉我骗他的事,”荣棠说。
说完,关宸极不给颜悠冉任何说话的机会,立刻挂了电话,这让颜悠冉愤恨不已。
万总管很想问一句,太子爷都拿刀架您脖子上了,您还能睡得着觉呢
那狼形机关魔兽随即也感应到了危险,急忙想要调转身体,朝山洞里跑去,却是发现由于它和那石老虎的身躯太过庞大,已然将山洞洞口完全堵住,它想要转身却也不行。
说完聂佳佳挂断了电话,自己也顾不得吃东西装好东西之后便开车往医院去了,她提着东西就直接往秦牧云的办公室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秦牧云才会回来,所以她一直都在办公室里面等着,都要睡着了。
龙晴睁着通红的眼睛,望着冷月有些激动,迟疑了一分,才慢慢起身,低头站在了冷月身边。
宋依依心中大震,她现代的八字时间自然跟现在年岁的天干地支都不同,明眼人如看她年纪便也是只会猜测这个世界的八字是她的,这道士如何咬定的
“圣上”在床前一直等着示下的万福,不得不又出声喊了景明帝一声。
第557章 脊梁骨,边城筑
“你这是等我做的晚饭,还是等我呢”见秀英这样,陈韶苦笑了一下。
只是这可是六七十万两银子的巨数,叫我怎么去解决呀钟南心道。
“安全第一知道吗乖乖听oppa的话,去吧。如果晚上太晚了就在那边过夜吧,不行就打电话给我,我去安排。”徐辰骏苦口婆心的对f的剩下四个孩子说道。
突然,叶碧煌低下头,将江雅淳吻住,唇齿相交,一时间屋内春意融融。
“你长得高,看起来就瘦了嘛。”含恩静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直到乔乔和孟星辉相携着上了那辆酷型酷状的帕加尼风之子,扬长而去,学生们依然痴痴地凝望着车子远去的影子,怅然若失。
章远坐到她身边再次感慨自己眼光好,“化妆师一会儿就到不用着急。
身体可以用斗篷遮挡,而在检查过后,兰斯确定了面具上没有其他手脚,便和邦妮戴上了面具。
叶云舟二人倒是很配合,虽然心中差不多都骂了不止百遍了,但还是不得不遮掩一下狄舒夜。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那几个因为氧化而褪色的花椰菜竟然仿佛在微微的发光,就好像得到了称赞和肯定而开心一样。
“碰!”的一声,萨菲罗斯的正宗劈在裂空座的额头上,剧烈的斩击将裂空座打到一座大楼上面,摔下去的裂空座直接把那座大楼撞塌,这时,mega暴蝾螈也出现飞到萨菲罗斯脚下。
祝朝空给雪晨樱发来私信,目的是希望获得打火衣的制造技术,若是得不到技术,也要多弄一些打火衣,这样华夏的士兵就可以不惧怕寒冷的战斗环境了。
白鸟越飞越近,开始低空俯冲,庞大的鸟身,比起马车还大,犀利的鸟爪向着车棚抓来,将闾看也不看,马鞭翻卷,游龙一般的抽在白鸟身上,白鸟升空而起,在天空盘旋片刻,再次低空俯冲,两只利爪已经抓向奔驰的骏马。
秦王拿起将闾的右手,在他食指上轻轻一刺,一滴嫣红的鲜血流出,在将闾之间流动,就像是一颗红宝石。
“都有,不要争……”周烨微笑着,一挥手,将火神炮再次装进了自己的手环中,然后拿出手环一人一个给温翠翠和惠香带了上去。
陈洛笑着催促,两兄弟忙碌起来,不一会儿,摘了两大箩筐,抬到三轮车上,出发。
毕竟通天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她如此亲密接触之人,而且她无法控制心中所想,那种悸动,就如同三月里的花儿,灿烂绽放之时还在炫耀自己的魅力。
这个样子放在妖怪的眼里,绝对不亚于一块美味,而且是还是可以让它们变强的美味,无异于唐生肉一般的存在。
“你是说,他与那些歹人一般,乃是来刺杀你的”赵姬大惊,她万万没想到蒙骜居然会这么做,可是她不明白蒙骜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杀死赵政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下子湘湘脸色都亮起来,而沈嫣说眼下不是讨论那些人的时候,请齐晦和湘湘坐下后,让鹃儿守着门外,便慢慢将外祖父的话,转达给他们。
苏静卉原本就看不上他,如今瞧着自然更不顺眼,却也没有为难他,淡淡应了一声便扶着苏老夫人去了郁翠园。
其他的人也都没有了刚才的嬉笑神色,各自找好了位置坐下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吉祥看着如意咽气的方向,眸底闪过一抹‘阴’寒,没想到,这个如意这么给力,倒是省了她不少事了。
“呵呵!客官,只要说对了下一句,这灯笼就送给公子了。”老板很大方的说道。
因为,眼前这株刚刚发芽的兰‘花’,是上个月,在她得知自己又怀孕的时候,去御‘花’园中散步时,偶尔看见一株被踩踏坏了的兰‘花’。
“白痴,不要再讲谁也听不懂的冷笑话了!”黑羽给了天根一脚,感觉好丢人。
“你现在想掐死她,还是闷死她”背后突然传来这句话,静姝惊得一震,慢慢转过头,湘湘却还在桌边吃东西。
显然,她对我打搅她相亲的事情很不满意,闲聊几句之后,我便随意问了句相亲男的状况,结果,一大串美好的形容词从她的口中冒了出来,好像捡到了个宝贝似得。
看着断剑流虹居然以一敌二而且还毫发无伤的巧妙手段,心里不由得感叹这断剑流虹不愧是被称为年轻一代佼佼者。
“好,那就比英语!”一旁的楚煦涵嘴角一勾,信誓旦旦的说道。沈管彤不禁呆愣在原地,怕不是自己耳朵聋了楚煦涵说什么要比英语
第558章 危机更甚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
“我也一样,我才不要一次性当三个电灯泡呢!我要去和同学打篮球。”哥哥说道。
同学们辛苦的熬到了放学时间,夜幕慢慢降临了,此时学院的中央场地,变得异常的闪耀夺目。
怕她被吻得窒息,尹思哲暂时忍住了渴望,轻轻松开了她的红唇。
最后一句才是她的重点,当着钟辉腾的面说这些事,还嫌事儿不够多么
算了,也不是我能够管的事情,我还少了个麻烦,不然那个田甜姐一没事就来影响我跟李莹的二人世界,那才叫难受呢。
远远地,看着柯镶宝明显拉下来的脸色,凌越也有些哭笑。这可不是他的错,而是上面要很狠抓保障性工程这一块,再加上这次的项目又是交给锦香这样的新企业来做,市里可是特别交代他要好好“督查”。
一时间王轩辕成为了门口瞩目的焦点,看着周围的人有的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这让他很不舒服,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被包养了似的。
如果说墨非只是杀王灵官等神仙,有玉皇大帝帮忙压着,也就罢了,但他私自成婚、忤逆王母娘娘,这两条是绝不可轻恕的。开了有罪不罚的先河,以后其他神仙也学他居功自傲,那天庭还如何管理
“这里只有三张面饼,没有更多了,全部分给孩子们吃,可有意见”秦正说完观察这些大人的脸色,面露喜意的估计是孩子的家人,剩下的无不满脸失落。“李元化,把面饼分下去,不得有偏颇。”他叮嘱。
见状,皇甫破狼干枯的面庞忍不住的抖了抖,目光阴狠的看了吴磊一眼,后者这记软刀子,可是把他直接捅到了那最危险的地方,而且看这模样,他还不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上。
看着黑压压的悬崖底,虽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恐惧,但是竟然没有了最开始的那般不敢动弹。
“过几天,你自己去打几件像样的首饰,就算是大病痊愈的奖赏,怎么样”裴俊柔声说。
殷红浅碧、淡粉素白交相辉映,装点着飘荡着新鲜桐油味的重重楼台。
橘蛇火焰越喷吐的厉害,癞蛤蟆背部的粘液淌得越多,就像是它是蜡捏的融化了一般。但如此持续了许久,癞蛤蟆依旧分毫无伤。
穆七七没得办法,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第二层,也跟着开始打起坐来。
“安然,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跟你说一个事实,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内你必须来冷氏企业报道。”老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出事我担着。”男人下了决心,必须站在自家老婆这边,不分青红皂白的下了命令。
“不要,我不下来。”韩泽琛一听韩承安让他先下来,赶紧转身紧紧的钻在颜川的怀里。
时不时瞄到一眼道具,躲过了爬虫的攻击,趁着空隙,终于来到了道具面前。
膝盖上的裤子也被磨破了,血水渗出来,看着有些血肉模糊的感觉。
第559章 东境决战
东境战场,陇军帅帐
一众武将尽数到齐,面色凝重,齐刷刷地看向地图。今天的军事会议是洛羽突然召集的,众人都嗅到了一股大战将至的味道。
萧少游先开口:
“根据游弩手多日查探,发现郢军各部已经拔营,缓缓后撤,中军大营的位置更是往后动了三十里。
前线更是斥候密布,似乎在监视我军动向。”
机器蜘蛛人在寻找合适位置的时候不停移动,且算力都集中在了如何解决鹰眼三人的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碰巧路过的野猪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四处寻找位置的机器蜘蛛人已经侵犯了野猪的领地。
虽然冯习嘴上面说十分不好意思,破坏了各大道派的规矩,但是心里面却将秦岩恨透了,并且决定一会儿和秦岩斗法的时候,一定要狠狠的教训秦岩。
看着高格急匆匆离开的样子,秦岩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暗想:我该不该帮他呢
兰子义被两面夹击,彻底丧失了斗志。就算他现在有斗志他又能怎么斗难道要学昨天张偃武那样当众砸场子
李坏说这句话,倒不是因为诸葛伟林把他视为了情敌,而是就事论事。
这话初听似乎特别的敞亮,其实稍作推敲就不难察觉出其中弦外之音。eㄟ.向太后这样说其实已经委婉地表达了她的不同意见,对于再立哲宗同胞弟为帝断断不行。
只不过这把剑给莫凡的感觉很奇怪,与之前那些剑相比,这把剑太过平凡了。就好似最常见到的凡兵一般。
但这一段时间足够妖贼冲杀过来,按照兰子义的估算,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在妖贼之前将门关上。兰子义虽然知道情况不妙,但他是不会逃跑的,兰子义想要设法拖延妖贼的前进速度。
倒是这婆娘的名字让薛明觉得颇为耳熟。“阎婆惜”这不就是宋江那丫的后来的二奶吗
“你没看江湖告示吗”穆寒星不等郑程雪接话,便匪夷所思的望着周兴云发问,只差没脱口说出‘你回来京城那么多天,都不去看一看江湖告示,还算是江湖中人吗’。
现在这种,情况其实与之前弥彦与十八号有些相似,弥彦不在乎自己与十八号关-473-系被布尔玛知晓,但身为布尔玛好朋友的她,却担忧,因此在弥彦的调教之下,一步步陷入深渊。
说完立刻朝着钟宝国和岳隆天各敬了一个军礼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真的”牧牧脸上惊喜的表情分外奇怪,百分之八十都肌肉抽筋掉了。
这样的回答,再次让在场的记者大失所望,今天他们提出的问题,全部都没得到满意的回答,弄得他们心痒痒的,难受极了。
沉闷的宴席终于结束了,三夫人等人不仅心中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了,因为刚才还可以用食不言来当借口没有说什么话,那么现在说什么才是合适的话题呢
因为已经完全失去了只觉,赫连诺根本就不觉得疼,他只是好奇兰幽若想要做什么,难道就凭这几十枚银针就可以将他这条手臂完全医好吗赫连诺并没有抱太大消。
“也许还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何必赏了一巴掌还留下半张脸呢就不怕我派你去对付那些危险分子。”月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微有些激动。
“出手不要太重!”,这句话本来是对面那兄弟二人露面时说过的,现在再从赫连诺嘴里重复一遍,顿时有了一种讽刺的味道。
第560章 逃不过的宿命
“关灯,谢谢。”潇潇边说边翻了个身,随后放心的,睡起觉来。或许真的是因为,这一宿又担心、又害怕的缘故,以至于潇潇,挨着枕头的那一刻起,直接进入了深度睡眠。
张乾曾经得到过飞仙岛,飞仙岛就是世界树的一截树干所化,眼前的木屋携带的生机神力飞仙岛浓郁的多,而且飞仙岛斑斑驳驳,木屋却通体如翡翠,这让张乾十分笃定,这木屋定然是世界树的一截树心所化。
周国强话音刚落一旁的王可欣微微的点了点头,催动着体内的寒冰恶灵布偶。
“没有,放心吧。”khaled轻描淡写的回应着潇潇,他可不想让潇潇担心什么,只不过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人的面部表情,是足以反应出人的想法的。
不管是在这爆炸恶灵副本之内还是在黄昏之时蛮荒之地中,真正的想要害死恶灵员工那是相当的简单。
如若不然,又怎会打破那万年不变的眉目含笑模样,笑的如此肆意开怀
如果这么含蓄的说法,他都听不懂的话潇潇估计能,彻底暴走了,管什么a市不a市的,这气急所致,也是完没有,办法的事情。
芒果台十八楼,高层一间设计繁华的办公室,龚渝人坐在沙发上和这里的总裁武劭聊天喝茶,表情那是说不出的倦意。
而若问此番,他们为何不选那一把便扔出五张一阶圣品符隶,径直轰了七号演武台的潼山派庄启,反倒是选了颇有几分“受害者”意味的那一蓝宫作为这受气的“软柿子”
果然,因为唐谦的沉稳淡定,加上身上那股很能平息谢婧尴尬的气息萦绕,片刻后,谢婧也恢复了自然,抬头朝着大家笑了笑。
宋老太太知道,孙儿是担忧她的身子,宋旻被抓,家中乱成一团,她也确实心中憋闷,提不起半点气力,更别提用饭菜了,于是就应承了。
好些话,那个时候虽然无法讲予他听,但是到了现在,却都已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她动了一下,软绵绵的提不起力量来,手腕很疼,头部也隐隐作痛,喉咙像是被火烤过一样干。
苏清一脸疑惑的看着李逸,想到刚才的那个男人,再看到李逸毫无危险意识,苏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酒酒从柔软的被子里抬起头,见艾海洋穿着浴衣开门进来。浴衣松松垮垮,露出半截胸膛。
不过说起来,就算是自己身上有龙息,她之前不应该也用药给遮住了么不然泊孤早该找到她了。
“倒是你,这几日总是往外跑,我想和你多待一会都有些难。”泊孤同她说道,但是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抱怨的意思。
然后穆安安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笑脸,对着这些人,和这些人打着招呼。
老太太身高接近一米九,满脸横肉撑起皱纹,不怎么显老,但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怕的是自己刚上任,就完不成上面的财政指标,被一脚给踹了。
在门口大树下望天的雪以岚看到迎面走来的冷殊言,嘴都吓结巴了。
四周的山壁给予了声音足够的回音,来来往往,荡漾不觉,仿佛见证了这一对甜蜜情人之间的吴侬软语。
陌南笙放下手中的茶盏,不咸不淡的说出这么一句话,让顾青林没由来的一噎,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如果不答应她,不让她进入真实星球的话,那么凤锦怎么办居蓝的镜位面里出现的无法知道与无法解决的事情要怎么办
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呼唤着她的名字,这个名字她既感到熟悉又感到陌生,这种奇异的感觉却一点儿也没有让她不安,仿佛早就已经习惯。
这才凉嗖嗖的瞅着模样与气息截然不同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
林珊珊算计到逆凰的头上,逆凰却不是任由别人揉捏的软柿子,应该是要发怒的。
不然为什么每个系统魔方里都有一个,隐藏起来的红色抹杀按键
他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四天七界,在运数的手中变的生灵涂炭,毁灭一次又一次,导致各种怨恨丛生,最终还汇聚成无法清除的杂碎之气的存在。
她恨自己这么没用。此刻,她只能用一双充满仇恨的目光,幽怨地瞪着纪正。
唐铭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的金泰妍,张开他的嘴巴刚想要问金泰妍问题的时候,jessica声音从旁边传来传入唐铭的耳朵。
“现在本帝可以离开了吧”鬼帝看得出在场众人之中苏毅的话语权最大,因此将目光望向苏毅。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iu心里低声地喊了一声,这种剧情连电视剧里面都不可能演的出来,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她的现实生活当中。
二长老话说到后面,声音却有些颤抖起来。紫狂听着,就知道二长老话说得硬,但若真到了那地步,只怕依然是下不了手的。
她摇摇头道:“并非推崇,而是倾慕。”她微微顿了顿,接着道:“那是我桓氏秋容的阿姐,于我有救命之恩,手帕之谊。”她的声音清脆,语气却慎重。
第561章 赵将军干甚去了
随着唯我道尊刺入这名半步化神武者心脏的时候,那名半步化神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彻底的结束了。
蓦地里锦衣公子一声狞笑,纵身而起,呼的一声,落在叶天涯面前,右手举起他身子向望佳桥下抛了过去。
担任向导的苑君玮已经彻底失去作用,每日待在帐篷里,出入有几个膀大腰圆的青狼骑陪同。乃至上茅厕,都有人陪着一起去。美其名曰体恤苑君玮伤势派人服侍,实则如同囚禁。
沈梦婷的意识与古锋互相纠缠着,她主动俯下身来献出一吻,一股沁人心扉的能量透过沈梦婷冲入古锋的体内,滋润着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骨骼与血肉。
田萌萌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传承魔虫对于身体改造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但是她大脑中抹去的记忆意识要想恢复还要花费许久时间。
要知道从苏门镇前往建康路程达300多公里,古代又没有汽车飞机火车的,租个马队,三个马夫加三个护卫去建康也不过才400个铜板,可见古代钱币的价值,和那些去客栈吃顿饭十几两银子的古装剧完全不同。
早已经从开始妄想许多粉丝来找他聊天的时段变成了古井无波的时段了。
叶天涯尚未靠近苑宅,便听得铜锣当当乱敲,四下里尽是人头攒动,扰攘纷纭,乱成一片。
叶天涯点一点头,还待再说,猛然间呼呼两声,两条人影先后飞身上楼,随即从门口并肩齐入。左首一名高大汉子,虬髯满腮,手持一对短柄狼牙棒,正是那刚刚率领众人从红花铺返回的“夏二爷”夏怀德。
连续两种极端画风的切换,实在是太过刺激,铭天就感觉眼珠子一翻,晕了过去。
林东没有打电话给宛若与秦筱米,因为他不知道打给谁好,两人要是不在一起,那还没事,但在一起的话,这就不好办。
皇后身侧的座位空置的,这,应是皇贵妃的坐席,她这会却不在坐席上。
从旧神河遗迹回来,凯莎就召集了所有天使,不管是退役的那些老一辈天使们,还是现役在外执行任务的天使们,统统都召回了天城。
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封天后也不是不可能,但就这么忽然的退隐了,曾经引起无数粉丝的不解。
而在一旁的净尘等人,不敢想萧崇年,仗着自己长者的身份,对钟离大口训斥。
所以黄铢说话,她就算心里再怎么嫌弃,也还是只能满脸堆笑地应承。
清了清嗓子,韩枫开始了正儿八经的胡说八道模式,开始侃侃而谈。
“额……那个托尼,任务完成了,你能停止开火不。”几人看着托尼似乎还没尽心,不用完决不罢休的模样,连忙喊道。
他不会以自己角度强加到别的人,或别的生命上,他只会遵从自己本心。
此时整个帝国大学到处都在说着这个教师的事情,因为校董们也给这名教师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这名教师的学生再不能达到教学标准的话,那么就必须从学校离开。
随后伊乐又看向了英梨梨这个意料之外的家伙,英梨梨此时也和桐乃没什么区别,虽说看不到脸部表情,但从她那有些僵硬的身体来看,她内心也极为紧张。
乌恩奇仰头望了望天花板,不得不说,他刚才确实说了大话,猜出谁是山中老妖绝非易事。
星尊的融力再次狂涌,使得神剑鬼之噬爆发出更强大的吞噬力,片刻间,巨神兵的强横冲击力瞬间瓦解,穿梭而过,与巨神兵对碰。
伊乐更加一头雾水了,既然肯让自己碰她,那应该不是生他的气才对,但是这副对他不理不睬的表现又是什么意思
而郝天玄在收到李玄天的通知之后,又通知各大强族族长,而各大强族族长在收到郝天玄通知之后,又通知各自的下属势力。
所以,目前的排名也不靠谱,需要一段时间后,才会渐渐稳固下来,只要团队有充足实力,迟早能冲上靠前的排名。
想起杨浩的霸道施为,渊瓷英不觉眼神迷离,喉咙里有些热、有些痒,连刚才疲累的睡意都消了不少。
“孽障,就你这样的修为还敢在此大言不惭,今日我就废了你,让你去和那叛徒作伴。”赵存江怒喝一声,直接一掌狠狠地拍向黄惟煜,要将之灭杀。
见杨浩离开后,渊瓷英一屁股蹲在了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呼着气,刚才杨浩给她的压力极大,举手投足之间,既是试探又是警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凌渡宇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原来他是把这傀儡当做自己的道侣了。现在带着道侣来看医生,需要宽衣解带什么的。那他自然是要在一边看着。
西荒距离姜国很远,以天生如今的修为,在全力飞行的情况下,仍旧花了整整三日。
只是让众人奇怪的是,叶正风把大部分天材地宝都给他们,甚至一些极为珍贵的也都全部用来换了那些奇金异铁。
突然,剑龙云视线的余光,瞥到竹舟上一角,原先他等待的凌夏南,正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无论是流动的生死之力,还是半空翻飞的生死簿,亦或是周遭的其他人,都像是化作了泥塑木雕般,彻彻底底地僵固住了。
袁军在前方奔逃,渔阳军在后面追赶,不断有掉队的袁军被杀,被俘。
一股凌厉的气息将周围的白雾激荡开来,鬼头刀力蕴千钧,若是真被击中,定然是脑浆迸裂。身首分离的结局。
一时之间大街上人山人海,喜悦的气息充满每个角落,百姓们如此夹道欢迎,让天生感觉到不可思议。
第562章 父子死在同一处,多好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月青凝站在军营外围的一处高坡注目远眺,远处只有黑乎乎的群山轮廓,上百里之外便是葬天涧,十万郢军曾经围歼武成梁的地方。
“公主殿下,入秋夜深,外面寒,怎么不入营休息”
家乐就这么耗着阵内的六音瓶,它不动作,家乐就用雷轰,它有动作,就以阵法消耗。
谢桦一下就忍不住了,一巴掌将钱氏打倒在地上,钱氏的脸上瞬间多了几道红痕。
这些神灵哪知道,此时的家乐可是化身气运黑蛟,几乎等同于人道,他们如今已经是转化为人道神灵,就像是挂在了他的名下一样,还想噬主若是家乐真的决定转修人道,此时恐怕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些神灵魂飞魄散。
粮里长倒是无事汇报,就算有事,也无非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昨夜心爱的皇后不在,萧北凛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愤怒,难怪今日上朝脸色这么差,真是可笑。
陈潇拧眉,天灾人祸之地竟多达十二处,其中江南还有十余万难民。
阮梨稍微皱了皱眉,她知道这杜尚羽蠢,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杜尚羽竟然蠢到这个地步,平时怕是没有关心过这些朝廷大事,连南阳郡主都不知道。
说话时,沈云晴的眼神忍不住朝着沈倾城的身上瞟去,这个沈倾城也不知给萧北凛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能让萧北凛如此疼爱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冲击力,再加上长时间地挤在逼仄的洞穴之中,他本就有病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兰英想想都只觉得后怕,若非是兰英眼睛尖,怕是那一会都要将她当作刺客一同抓起来。
“你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云希希反问了一句雷萌,她才不信雷萌什么都没有发觉呢,这个家伙在帝都混的风生水起可不是全靠他家的家族声望还有这张还算英俊的脸蛋的,一肚子坏水比半个亚戈城的人加起来都有心眼。
他这么一说,边上的人更无语了,也不知道这李沙漠之前都是一些什么生活,不真的生活在一起,还是真的不知道。
毛利大叔突然轻轻踢了柯南屁股一脚,柯南抬头看他的时候往浩太的方向撇撇嘴,意思是柯南和浩太年龄接近,说不定可以好说话。
“咦,师傅,有点不对劲,身后好像有几辆车,一直追赶我们,似乎是冲我们来的。”火炮通过后视镜,查看到了身后有车辆在追赶。
“耶伦,你看看我们的这些题目选择那些个可以。”宾森将写好的题目递给了耶伦,却是假装没有听到雅克的话。虽说麦克斯就在耶伦身边,但是自从他们定下了赌约,麦克斯的脸色就恨不好,如今却是没有人敢上去找骂。
背脊骨原本就受了一次灼烧,这一次冒着黑烟,骨头上的人脸更是通苦无比。白殷衣手据玄兵击的背脊骨上连毁去数个。
在他看来,叶青篱既无深厚背景,又无广阔交际,更无绝对实力,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救人,便是自保都十分困难。
因为这些天,再仰光城内,卡坦所有的下属,所有的手下,哪怕是和卡坦有一点裙带关系的人,几乎全都遭了秧,没有一个有好果子吃的,也没有一个有好日子过的。
第563章 人呢?人呢!
在家待了得有十多天,然后于雯给我打电话了,告诉我去送货,排鱼已经把钱打了过来,我起身去了公司。
两本都没有记载什么道法,修炼法,却是增强基础身体素质的窍门。
人们都麻木了,两个疯子,这“灵雨花”最多也就值两千多两的,而且还没什么大用,居然出这么高的价钱。
她好不容易一直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来安慰自己,偏偏寂殊寒这个蛇精病总是她最不想听什么他就要说什么,每一次都要惹得她想抽他一顿,寂殊寒耸了耸肩,一副无赖的样子更是能把人气的血压爆表。
可朱竹清一副很是认真地模样,最重要的还直接躺在了中间的那一张床铺上。
一个淡淡的人影在陈剑锋的身体前不远处出现,一秒钟后,陈剑锋终于看见了那人。
秦守把它放在眼前仔细地瞧了瞧,看看是不是哪什么,火雨玛瑙。
要是当时自己能够想开一点,要是当时自己能够想通一点,也许就不会是现在的这种结局了,可是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现在要改变的话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呢。
“走!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绑了婉婉,我看他是不要命了!”衡爷冷冷的扔下这句话,就着急的往门外奔去,只希望婉婉一定不要有事,否则他是一定会扒了那绑架婉婉人的皮。
修士,在这个世界里虽然不常见,但普通人一生起码也能看到几次。
徐阶眼睛一缩,看着盯上自己的三名杀手,相比郑员外来,徐阶虽然说算不得手无缚籍力,可是也就是如普通人一般,并没有什么高深的修为。
“咳,我们先去找玄月吧。”欧阳宏看着自家弟弟的脸也是想笑。
胡姨再一次折回了房间,楚雅的目光则是低首看着自己的残肢,眼泪一滴一滴的接着流下来。
“冷枫,你说的是真的,是我不识好歹,对不起。”董雪娴马上给我道歉。
楚雅脸色有些难过,若是凯真的因为这三万六而破产,她还有什么脸面说,她是真把他当朋友呢
“是不是跟何氏有关”安嫣然被他这个语气刺到了,忍不住生气说道。
要是在这之前,他说这话,我肯定不信,但是他样子跟我一样,而且似乎对我的事情知道一些。现在忽然出现在我跟前,我很不懂这是为什么,他的话也就由不得我不相信。
众人眼前的安嫣然,依旧是那么端庄优雅,她嘴唇微抿,柔柔一笑道。
保姆们在背后的讨论,苏槿夏全都听在耳里,不过却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直到易仲卿问她话,她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佳宁竟然还没有找他,难道是看不到那个贴子吗!”原来唐景德正是要用韦笑来引得唐佳宁上钩的工具,为的就是唐佳宁引出来。
这是典型的自相矛——取回记忆,纯能量体会狂暴。不取回记忆,伊莱克特拉就不知道该怎么制造新的精神家园来帮助自己取回记忆。
王娟听了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收拾好桌上的资料,步伐轻盈的走出了办公室,看来她又一次被陆浩所折服。
所有的神圣能量在同一时间被吞噬力场吞得干干净净,整个圣灵原本以神圣与光明为主要气息,但现在这些看上不错的东西全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庞大的黑暗,空洞的虚无。
“天罚剑愚昧的修者!逆天魔剑才是真正的本相!哈哈!”萧天逸抚摸着漆黑的剑身,面目狰狞的笑道。
“不用试着掩饰什么,你们的做法我非常的清楚。当然我也知道你们仅仅只需要我的照片,就能查到我曾经在西南军区服过役,不过这些又能代表什么呢!”王南北冷冷一笑,丝毫不相信对方只是猜测,直接将话挑了开来。
“爹,五年了,都五年了!风哥哥是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在父亲的面前,那颗伤怀的心在也忍受不住丝毫的悲伤,只能以痛苦倾诉自己的内心。
“哈哈哈哈,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在公司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出发“王娟大笑着说道,看来她真的是和陆浩想到了一起了。
苏九儿木讷的看着盛着红色之物的盘子飞出窗外,嘴角露出了一抹无奈,从怀里拿出那玫从旧王朝遗址里带出来的玉佩。
我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蹑手蹑脚地来到刀疤男旁边,看到他一直在盯着那幅壁画,脸也越来越贴近壁画。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这和在镜宫遇到的太像了。
这时候,白千羽他们也及时赶到,对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一通猛杀。
但她却从未气馁过,只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勤奋,因此便比旁人再多十倍百倍的勤奋。虽然上头有七位兄长,但每一天她都是最后一个熄灯,第二天却第一个晨起用功的孩子。
其实她不是不想叫,只是每次要叫的时候都觉得对不起母亲,所以连带着林郁也跟她叫阿姨。
看到最后一个信息,罗志心中一慌,连忙要将自己超量步枪拿出来,却见那步枪在储物空间里面一动不动。又尝试其他的枪械,全都没成功。
李昂摇头道:“模仿,是一种刻在人类dna中的本能。正是因为模仿,最早学会利用森林野火的猿猴,才能将保存篝火作为技能,流传,继承,扩散。
金色闪电覆盖到长剑上,罗志再次砍出一剑,这一剑,却是砍在黄猿的双腿膝盖处。
第564章 生擒游弩手
“驾!”
“哒哒哒!”
“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宰了这群游弩手,记得留两个活口,将军要问话!”
“你的意思是,实力没下跌进谷底的‘金狮子’,恐怕要抓紧上演最后的疯狂吧。”五老星敏锐的判断。
这一路,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而他却始终牵紧她的手。她想,这样的她和他,刚好是互补的,所以他们很般配,他们的缘份是上天注定的。
只不过,日向一族太低估苏楚的能力,或者说太高估他们日向的天才。
如今史基赢在当下,根据事先约定好的条件,败给史基的米霍克必须加入金狮子大舰队。
时光餐厅的豪华包厢是自带卧室的,而张语婷订的就是豪华包厢。
魔药几乎是巫师的标配了,甚少有人能在魔药上胜过巫师,听到教会最近变化的原因是得到了一系列的魔药,他们立刻想到了巫师身上,并且把现在知名的巫师全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猜测到底是谁更有可能被教会招揽。
有了夏东海的承诺,陈枫相信这个任务一定可以完美解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特别郁闷,特别压抑,就好像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
“不是吧,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一下吗”初焕晨几步就走到了柜台处,震惊的问道。
“威哈哈哈船长!让我吊死他吧!我保证他会死的十分痛苦,他一定后悔出生在世界上!”巴沙斯自告奋勇。
此时立刻乱七八糟地跪了一地,匍匐着不敢抬头,眼珠子滴溜溜转,琢磨着接下来如何求生。
鬼子袭击西北行署的阴谋被挫败,一天之内,黑龙会被消灭了近一百个会员,这对还没有恢复元气黑龙会来说,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半空中的叶剑辰,突然爆发一道怒吼,挥舞手上本命灵剑,引动笼罩周身的七丈剑罡,以闪电之势袭向潘浩东。
扶着裙子站起身的沈知秋转身就看到自家的儿子微笑着站在她的身后。
潘浩东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将郁闷发泄在食物,风卷残云的吃了起来。
话说猴子和竹青趁着夜色,悄悄向秦家大院那里靠近,忽然大院那边火光一闪。
“等等,现在可是一夫一妻的社会,什么三妻四妾,别跟我说那些。”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阻止张卿蕤。
而梁启超这厮更嚣张,连头都没回又说了一句:“谁的儿子也不行,我非得‘弄’死他不可。”随即梁启超便转过了头,但当他看到身后几人的时候顿时就呆立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曼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达芬奇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他。
见天灰谷和青罗宫的人开始行动了,众人便也开始行动了,纷纷跟在这两拨大势力身后。
虽然模样跟黑贞阿露塔——还有亚瑟王什么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却完全不同。
“朕从未见过如此俏皮的姑娘。”他的笑容渐渐杳然远去,淡淡如缕的辛酸排布开来。
对此,崔宁只是看到了陈心肉体的重组,却无法测知其具体境界和实力。
第565章 陇军全都消失了
“啊!”
“啊啊!”
赵荣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空中,令人不寒而栗。
何苗用一把短小的匕首在他的大腿上割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每一刀下去都会引来一阵惨叫。
和费欧娜一起赶到亚伯纳特要求的地方的时候,我看不见别人,只看到丹尼被绑在十字架上,跪在那里,样子很虚弱。
这一刻,整个镇妖之地举族震惊。许许多多多年不曾出世的老怪物齐齐拂袖而来。罗坤建立高台替李凝护法,只要有他着一尊老怪物在,或许就没有哪几个老怪物会来犯险跟他卯上。
“您好,先生,感谢您的出手,我们的机长想跟你说几句话”一个穿着制服的空姐扭动着性感迷人的翘臀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
方镇抚的官儿真心不算大,至少是见不到孤竹国太子。所以,他知道江铭身后的人里一定有孤竹国太子,但是扫了一眼后马上就不确定了。
孙雪儿迅速抬起玉指使劲抹干嘴唇,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上一口。
随着烛光越来越亮,伊芙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烛火无风自动,斑驳的烛光掩映着伊芙的脸庞,昏黄的光闪烁,我似乎看到她脸上爬上了越来越诡异的图纹。
而我们的某某同学完全没发现远离的凉音,她正处于一种工作状态的兴奋中。
“哑巴中也有打手语的话唠!”兰斯顺着某某的一贯思路接话道。
是吧,我会后悔,这么得力的帮手要是突然消失了,我接下来的计划将要如何继续
没想到这一伙人真的搞来了一套房子,带路青年显然惊讶不已。一路上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样一来,总算不至于影响到队伍的速度了,而且,你们又怎么知道洪浩其实内心很高兴呢。
“那他们上去有什么用!”田光光无奈,最后竟然少了一人,人品这么差吗。
华夏族的历史大致可以划分为:远古时期,上古时期,近古时期,古代时期,近代时期,以及现在时期。
岳王枪威猛霸道,直接就狠狠刺向了前方。一枪刺了出去,空中出现了一个漩涡,滚动着朝天元尊者而去。天元尊者脸色凝重,不得不用两个手来阻挡着我。
进的院里,发现已经有很多佣兵团到了,皇族众人并未引起其他佣兵团的注意。
虽然我心里有点受不了,但是我还是紧紧地攥着拳头,再一次跟着帝法前去了平凡世界。
那白衣青年跟我的想法也是差不多,他的身子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他看着姬雅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恶魔一般,里面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与痛楚。
整个过程胡邪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谁都看得出来,欧胤说的话只怕是真的。
再然后,似乎出了什么变故,这方圆百里之地,就成了恶鬼横行的地方,最后,挑灯道人更是将无数恶鬼驱逐到了此地,而宋铁枪虽然成了阴魂,却是不远离去,在这里游荡,立誓鬼王不除,他绝对不会离开。
板牙急躁的掐住了一个黑衣人的脖子,愤怒的扭断,刚要上前,有一个黑衣人拦在的面前,不得不出手再一次扭断。
第566章 决战开始
夜幕漆黑,郢军大营
“真的,我怎么会骗干儿子呢”彭老头背起双手,突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让赵境觉得非常不习惯。
他们自身并不直接否定定力仪的作用,只是委婉地表示,这种仪器是刚刚被发明出来,还没有经过太多实际检验。
王家人所住的府邸并不破旧,但是却总给我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这里的阴气似乎都比外面重些。怪不得月盈儿不喜欢王家人,这里的阴沉的感觉已经然厉鬼也感觉到不适了。
不过,现在大家都非常清楚,无论他们施展什么功法,对方傀儡人立即便能学会,并且施展出来的威力比自己的还要强大。
想不出来不再多想,总之就是一只没有灵力的狐狸,当个宠物养也是好的。
所以,对于这一次的失火事件,黎任礼很不解的同时,也相当的重视,但他没有料到,黎氏的一次失火,竟然会引来这么多部门的责难,放在以前,这样的事情甚至是根本不用他出面就可以妥善的解决。
“我妈是孤儿,在世的时候也没有深交的朋友,谁会这么一大早来看她”简伊更困惑了,他们一路走向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人呀。
原来出来的时候,还有一些光火犹存,帝奇就把这茬事给忘了,出来才发觉上去的密道中没有火源,要不是遇到奎姆,还得再跑回去一趟。
忍着疼痛用桃枝打断困身银光,朝南天方向奔逃,看来只有去得那里兴许得活。不过,还没逃出介山就被那人追上,朝软肋处挥起一拳,打得她径直跌落至山谷林地间。
帝释天的声音传进了脑海中,声音里的严肃与凝重,让轩辕夜焰的心忍不住又沉了沉。
布木布泰懿旨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轰动前朝。许多人不解,为何皇帝才听从众大臣意见,撤销了封我为皇贵妃的决定,摄政王又迫不及待地要纳我为妾。我被前朝众大臣们打上了红颜祸水的烙印。
向罡天暗忖,不过他不后悔!就算是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这样做。力量的增加,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得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敢想象我竟然敢打邱杰,而且出手还这么狠,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果然是药王,或许我们无意间,闯入了一个远古的结界之中,这里是药王田!”冰雨双眸绽放精光。
“菲菲!我们帮你就只是想帮你,没有目的!”张莹莹解释的说道。
见状,罗昊一惊,同时立即运转起大愿力古术,希望能借此低于降临的强横威压,不过显然这回竟是不好使,有心想救对方,身体却是如同灌注了铅水般,难以移动半步。
不仅是毒公子震惊,就连于嫣然四人脸上皆是liu露出吃惊之se,尤其是韩厥,他自己一个夺命九境的都无法抵抗这股无se无味的醉梦逍遥散,而罗昊又是如何做到的
山顶的吸力将我们周身的光圈能量不断的吸去,而从轩璃剑跟寒山戒内又不断的涌出光芒弥补着光圈。
第567章 有话好好说啊
“杀啊!”
“各部前进,攻占各营!”
“反击,给我反击,把陇军给杀回去!”
在最核心的区域位置,湖中央,有一片圆形的金色湖面。浓烈的金光,就是从其上不断在向外散发着,就像是在散发着温暖的太阳一般。
“我觉得那家伙明天应该来不了吧毕竟当时忍不住下手重了一点。”离岛说道。
赵牧尘和秦宇一起踏上了直升机,飞行员启动直升机,直升机慢慢盘旋起来。
直接将极阴鼎砸飞,当然,极阴鼎身为极阴老祖至宝,自然被第一时间收回。
经历了上次的教训,夜天估计王冰冰不敢耍花样,听这丫头的口气挺真诚,也不像是在玩猫腻。没办法,为了早日弄到解药,也只好去酒吧一趟了。
一日两日的便也罢了,或许是两位相公没能上手,可时间长了,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倒恶化了许多,这就让向来脾气不错的李旦,也不得不愤怒了。
老规矩,他们两个谈的时候都说没我的事情,可我还是坚持要留下。
楚峰在场中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楚青木的身影,接着朝一旁的梦可可问道。
挂断了尊者苗东的电话,绿发男子叹了口气,拳头狠狠砸在钢化玻璃上,心中十分不甘。
第二天我带着他的学生证被他们学校的门卫当成花痴粉丝拦在了外面。
白墨紫说过,只要唐唐恳陪他一辈子,这天下,他便还给白少紫。
众人进了客厅,桂婶冲上好茶,陈语苓过来人般地向聂婉箩介绍些怀孕的注意事项。
“这……”婉红尘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说也不是,不说婉红尘苦笑了一声,照眼前这样的局面,自己怕是不说也不行了。
紫月心知,卿鸿一定不愿放弃之后的比试,毕竟这是一个扬名的契机,声望会为她今后要做的事,奠定出良好的基石。
但这密鹤能力实在有限,虽在官场多年,单单只学会了惟命是从。骆秉章让他往西,他则不敢往东看;骆秉章着他打狗,就算鸡来啄他的眼睛,他也不去碰它。按左宗棠的评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所以,当筱汐要我帮忙帮她找一份工作时,我毫不犹豫的把她留在了身边,对于她,我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想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三人瞬间就来到了梅雪莲和空姬她们所在的地方,对于她们来讲,这点距离根本可以直接忽略。
但咸丰仍觉一个青麟还不足以把张亮基看住,不久又让崇纶帮办军务。
“跟我出去一趟!”顾玲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个看不清脸的修长身影给拽了出去。
而且据唐唐所知,勺子他爹的后宫只有东西太后,就是白墨紫的娘亲不知道是谁,现在也知道了,是顾青莲。
黄琪翔将军故作镇静的说道:“王专员不用担心,司令部已经下达命令,派兵前来支援松江了。”黄将军说完之后,随即当面写下了一道手令,随即递给了王专员。
那是一双黄绿色的眼睛,一双黄绿色的,充斥着杀戮和原始欲望的动物的眼睛。
第568章 火起葬天绝望生
等林荣加入应龙卫之后,刻意经营之下,就又把这层关系拉近了许多。
裴无妄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上前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就不能装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手上沾了许多的冤魂,但是如果这样可以保全他的手下,保全那些舔刀刃的士兵。
倒是江裴伟还懂两分羞耻,在后面拉着齐宝莲,拼命给齐宝莲打眼色。
自讨伐袁术以来,他先后于汝南,陈国等地,三战三捷击破袁术。
今日这家伙居然不去掩护雾隐忍者,限制水门的进攻,反而直接闯入他们的阵地之中。
袁绍眼中的杀意,这才熄灭下去,厌恶的瞥了郭图一眼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他站在一边去,休要再跪在这里碍眼。
这一套连击不过是在几息之间,波普海豚不过愣神了片刻,那些凶神恶煞的巨牙鲨就被巨沼怪砍瓜切菜一样轻松揍飞。
波风水门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夜,摆出了一手反握飞雷神苦无,一手制造着螺旋丸的姿势,同时,身旁的漩涡玖辛奈的双手骤然一合,无数金刚锁链呼啸而出,朝着夜席卷而来。
对面的林子口数十株大树接连倒下,那凄厉的怪叫声越来越近了。
好在付出总有回报,当最后一名古被消灭后,凤祖带着残余的人,安排好天武大陆的事情,就带着他们飞升了,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总归看到了希望。
哼!古琴一声冷哼,声音如同水纹似的,一圈圈攻向老管家,老管家嘴一咧哇的一声吐出一瘫血水,惊惧的盯着古琴,身子忍不住向后挪去。
“暗器可以分为技、艺两类,技指的是暗器手法,艺指的是一些经过巧妙设计打造的暗器,比如你面前的这些还有我身上的这些。”说着云诗雅指了指自己的身上。
“可以,不过你要先付钱,万一你没钱赖帐我岂不是亏大了。”林语梦撇嘴道,有些不相信花想容,毕竟他穿得太破了。
神农闻听圣母之言,倍感不安,身为圣母圣尊居然对自己说出这等谦逊的话来,实在令人担当不起。
情况和她预想的不同,她慢慢看向叶老夫人,她正闭着眼慢慢品茶,任凭屋外的雷声阵阵,在沁香记忆里,她一直是这样的,永远一股子的从容不迫。
那种吵一架就要离婚的,赶紧离婚吧,一定不是真爱。真爱是相互包容,不能包容说爱的都是骗人的。
“这里穷乡僻壤的,可没酒店给你住。”孟凡说道,清苑山庄都关门了,方圆几百里,可都是大山。
不过如今王崇阳居然说要同时攻占自己和元首的意识,这点着实有点出乎自己的预料了。
像这种垃圾都能成为青鸾剑门的二长老,那要是自己都可以成为大长老的爷爷了好么
得到画心的确定后,宁尘方才是放心,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伸出自己一根手指,将玄力运转到手指之上,顿时,指尖上面,便有着一抹光芒闪动。
圣皇体表的大量金光,第一时间就被穿透,一道道血洞从他身上出现。
这一上午,对于王怒手中的紫金佩饰,万古只字不提。不过王怒想想,这也难怪,相对于这些稀有的东西来说,自己手中的这块佩饰,想必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品了。
这个夏侯杀手盟能够促使无双圣地有些头痛,肯定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如果换个位置,黄天霸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区区老仆,情愿葬送自己的性命。
夜晚的东京灯火璀璨,到处都是人。日本的夜生活还是很繁华的,主要是因为上班的压力太大,因此许多公司职员都会在夜晚出来找乐子放松。
听到此话,苏云明原本就沉着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看着面前出现的父母和爷爷,龙昊彻底惊呆了,三人不应该是在古战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盘龙星域的盘龙秘境。
“你说的不错,的确是生命之树的一截树枝。”路延平点点头道。
城外的江面上,虽然不及城内那一段繁华,却也依稀有画舫往来,江面上不断传来悠扬的琴瑟声和甜美婉转的歌声。
虽然麦迪恶意犯规把孙卓拉了下来,但麦迪自己却非常喜欢这个动作。
皇后来,明摆着是催自己回宫的,倘若事情这几天不能水落石出,他如何给梁氏一个公道
又建立了病者隔离区,头疼脑热,咳嗽痰多拉肚子什么的,立刻送进去,且分重病轻病区,避免交叉感染。
阡陌自然是认真的听着,他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今日跟着苏轻盈一块儿,走了半天下来,对这个世界,就有了一些了解。
说起来,这也是黑崖遇上苏轻盈他们之后,第一次做这么不稳重的事。
甚至他吩咐手下的员工做事,也是不情不愿的,这让他很无语,发火也没辙,公司的生杀大权不在他手里,想要炒谁的鱿鱼叶正凯不点头,也办不到。
第569章 涧口一战血如海
“是我!”
郢军阵中果然有一名武将应声而出,目露凶光,破口大骂:
“亢靖安你这个叛徒!你该死!”
“什么叛徒”
亢靖安神色冰冷:
“本将自始至终都是乾人,是大乾的武将!要怪只能怪你们太蠢!”
赵苍慕尚且是诈降,他又怎么可能真降
他的肉身强悍无比,更是经常遭受到雷劈。即便是四九天劫他也不会放在心中。
青鸟现在确实不在京都,他去了封地,还拜了师傅,就是方哆,听说现在在蛊术上颇有研究。
只见远处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老者如云中鹤一般,踏水而行,朝着佛拜湖湖中心最大的岛屿上掠去。
白腾脸‘色’一冷,皱巴巴的手掌一起一落,粘稠的气力完全覆盖,随后他不屑的朝着辰逸方向一拍,距离尚远,却出现一个由气力凝固出的掌印,朝着辰逸拍了上去。
炼气六段,出手果然不凡,已经隐隐有了些许的化气强者风范,而且其定然也不是寻常炼气六段可以比拟,不然万家自然不会为他开后‘门’,这一招名为斩月刃,其威力极其凶猛,气力包裹着刀刃,砰砰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当年血魔池之中,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是那一次,让她失去了清白之身,按理说,她应该恨他才对,但这股狠却怎么也无法让她狠起来,相反,她此时却无比的担心他。
积羽沉舟、集腋成裘,崔封深信,若是一直在此修炼下去,不日将能臻至圆满,突破到炼气第七层。
在王初鸿凌厉无比的进攻下,王枭楚的身体已经多出了无数道伤痕,而王苏无处不在的空间屏障,也极大的限制了他的行动,已是重伤的他此时也只能勉强防御罢了。
魔帝双眼微眯,其中寒光四射,不愧是活了万年的老油条,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又想出了另外一条路,因为他也知道,如果辰逸真的成功了炼化了美杜莎血液,未来的成长绝对无法限量。
“昆仑镜,拥有自由穿梭时空之力,亦可看穿通晓天机,只是后来这面神镜被人所偷,亦不知所踪。”说着,轩辕剑魂还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说话之人声音轻柔,透着些许伤心,再配上她娇柔动人的容貌,妥妥的让人心生怜惜。
我不知道这个多敏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假装成听不懂,不过我确实因为韦封楚对多敏的态度而生气了。
赵宪母子冷笑着看我们,就象在看笼子里的猴子,一点也不为所动。
她不禁脸上一热,而北冥玄却是很十淡定的抱着她走过了那些宫人。
听到陆子默的话,林婉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巴掌甩了过去。
我有些失望地看着怀中的佑佑,韦封楚看着我敞开的衣襟,目光深深,我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扣紧了衣服。
因此在冬天的时候,他们有很多美食是无法做出来。可是自从杨若到了这里后,在她学习每种食材的功用和做法时,她自动的将那些食物,分门别类的归纳在一起。
“我的血”我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爷爷,爷爷轻轻的摇了摇头。
海离已经跟他赌,已经输了一次了,以他的谨慎,自己再用诱骗或者一些简单的话语,已经很难拉他入套了,现在只有自己这一方直接做出一副强硬的要赌的样子。
第570章 仇人相见了恩怨
边不同说完后,其他人也纷纷出声,随着喧哗声音传出去,原本没在旁边的其他人也走近过来,询问两句之后,一个个都表示出的欢迎之意。
不过以他现在的进境,在大武皇朝来说,已经是极为的惊人。从焚天剑宗出来,开始加入神武司,一直到现在,不过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陈锋就已经从山河境巅峰,突破到了洞真境中期。
正如叶拙所料,以道心作誓这种事情都是直指大道本源的,跟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称呼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自己爆出的名字并没有引起他们几个多少的诧异之情,想来也都只以为自己是夺舍之后对肉身原本主人的某些纪念吧。
爬行很慢,因为那不是单纯的运用两条腿跨步前行,而是要拖动着整个身体,整个身体都压在地面上。
“好了,再见,沐枫夜,记得帮我向龙骨问好。”诺琳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楼顶,那大概也是她的能力之一,不过应该还没有走远,因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感知到远处的她的气息,看来想要抓住她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今晚就先找个地方歇歇吧,明早我们继续赶路。”傲龙说着,能量乱流消失之前,飞机是不可能起飞的,而且傲龙身受重伤,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疗养。
姬暮雨此时也从身后跟了上来,不知何时又已经换回可黑色长裙,带着标志性的黑纱,跟在夏鸣风身后说道。
画面记忆随即中断,而躺在地上的马六此时也开始昏厥起来,神识扫过之后脸色变得阴沉无比,想来脑袋之中定然设有禁制,刚才自己使用搜魂术定然触碰到了禁制。
“是……是的。”沐枫夜的回答十分没有底气,他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能否像樱间那样处变不惊,如果出错的话,恐怕就连二阶堂和龙造寺都会对自己失望。
夕阳的余晖淡去,星光跃上了天空,她的眼睛闭天上的星星更要璀璨,是他见过最灿烂的笑容,卫斯理那一刻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秦天斜靠着大门口的一根柱梁旁边,此时不少进进出出的学生也留意到了,知道马上有好戏看了。
听到秦天这么说,露丝面色一凝,难道这家伙是21点,她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伶歌甚至会在想,如果有一天,这个男人的心里忽然没有了恨。
虽然不知道这位魔主为何被封印,封印他的人是谁,但韩云还是决定打开封印,因为韩云想要从他身上。
“对不起。”卫斯理说,是他失去理智,是他失控,他做了蠢事,这种蠢事的结果是活生生地提醒他,他不过也是俗人一个。
元始天尊看着灵宝天尊一眼,发现今天这灵宝天尊却是毫无反应,也就将这“诛仙四剑”递给了道德天尊。
几人全部沉默下来,走到这一步,大家都不容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片湖泊,望湖而停。
刘志强操着他那难听的娘娘腔嗓音,一边说着,一边恬不知耻的坐了下来。
何家驹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搜宝的市值肯定还会下滑,但是正如牛化云所说,任何商品都是消耗物,你不可能不用,你不可能不买,时间是个好东西,要不了多久,等热潮一过,搜宝依然是那个垄断华夏销售市场的搜宝。
可是境界似乎遇到了瓶颈一般,就算力量多到溢出体外,境界也没有继续上升的迹象。
五个混混一起朝林峰扑来,林峰伸出右腿,一阵无影脚,几个混混便哀嚎着倒在地上。
专门用于生命垂危时的急救,它有一个功效,就是压制下去翻涌上来的气血。
楚云衍“红”着眼点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不仅蒙混过关,还顺理成章地捡了个便宜师父。先前他只是拉不下脸,其实在杂役弟子告诉他海云的真实身份后,楚云衍就有抱大腿的心思了。
就在上次,卿酒明明是在救白子青,结果被他们误会成害白子青。
因为这些产品简直是对从前的产品进行了一次更新迭代,并且从一定程度上,简直打破了人们对美妆产品的认知。
“估计是被师尊分配任务了,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方傲天开口道。
不过转念一想,却也了然,童亮从来不觉得楚云衍会比其他人差,他相信“洪兄”能做到的,楚云衍也可以。
宴蓉翻了个白眼,心想,难怪段景蘅提起自家这个弟弟的时候也是一肚子气,想来跟随父亲去边关打仗也只不过是个好听的幌子,像他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上了战场恐怕也是养尊处优拖后腿的那个。
独孤夜殇衣袖一挥,这名男子直接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双眼一闭,不知是死是活,也没有去理会他。
“你这妖物,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见到顾之寒这般模样,我心中自然是十分着急。也顾不得锦轩在旁边说些什么,便想要跑到锦轩的旁边看看他,然而锦轩却只是轻轻抬起了手臂,顾之寒便已经来到了我的跟前。
第571章 火中提颅笑郢枭
葬天涧内,烈火焚天。
赵苍慕虽然身负重伤,但依旧率先进攻,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身形爆射而出,弯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取何苗咽喉:
“死吧,杂碎!”
“就凭你废物!”
注意,这里是说从头到前脚,是高度,而不是从前腿到后腿的长度。
张明宇自己曾经就是货真价实的半个神仙,看着黄大仙祠内好多人在虔诚地求拜着,感觉有些好笑。
不过山羊似乎没有注意到蓝晶儿的到来,于是蓝晶儿准备绝命一扑直接把那个山羊扑倒,蓝晶儿已经把腰弯到了极限。
最起码现在还是撑得住的,反倒是飞扬神魔他们出现了一丝忌惮了,而这正是叶玄要的结果。
叶玄没有想到这个苏天鹏的人对自己貌似还挺了解的,连修炼的死亡功法都知道。
不光是我被这个行走的凶器气的爆粗口,一些总看我直播的不错的网友也开始骂起来,但是这个行走的凶器就好像没看到一样,发来一连串笑容古怪的表情包,我看着他发送的报请怒不可遏,恨不得将手中的手机摔了。
“其实我想知道,你把这个法源放在这里想要干什么”华露很明显是有些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笑,然后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巨大的声音响彻,大地一阵巨颤,浓厚的烟尘腾飞,上官青云那极速坠落的身躯直接在梓君城前方的一处空旷的地方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雷域的真身是一个法则之力不灭,大阵之力永恒的天品大阵,若是能够成功的收为己用,这将会成为石天的一大手段和底牌,对石天未来的帮助是非常巨大的。
叶随云不禁愕然,心道:“纯阳是名门正派,于睿前辈便是纯阳门下。卫大哥也曾说过掌门李忘生乃有道之士,江湖上名望极好,怎会让门下弟子做这种事”心中犹疑,难以相信。
没想到张一鸣给自己下了一个套,自己不知不觉的就钻了进去,可能是因为他对林成志太过在乎了。
回到住处后,唐西瑶郁郁不乐,吃了东西便回屋睡了。众人也知其实她心里比谁都着急,只是几人都想不出好法子来。
辰锋没打算私藏,将所有神器交到朝廷手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想当年,大家为了得到藏剑山庄的七神剑,哪怕是名门正派都心存野心。所以让朝廷保管,还能免去神器的争夺。
洛何彬仿佛就像是一个杀人狂,不,这太恐怖了,他真的难以想象自己眼前这个面带阳光笑容的男人,竟然对于自己刚才的行为没有一丝丝悔意,难道在他心里人命如草芥
“科研所里面的吃喝,都安全吧”叶凡这样询问,要是在这上面动了手脚非常危险。
洛河彬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一次次的感悟这股杀势,杀势当然也分很多种,而洛河彬脑内的杀势名为穿刺。
张一凡也顾不得去找什么能源的踪影了,能源可以等下次再来找,如今最主要的是要把落叶带回去。
为了打黑除恶的事,张卫这段时间忙的是焦头烂额。好在所有的事都上了轨道,西班市的风气也转变了不少。
加把火能够让万普公司的两大家族狗咬狗,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第572章 血染葬天仇未雪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回到家里,等候着黄绢再打电话来,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同时也向她说明,事情看来很简单,但自己实在没有法子做得到。
无尽深渊天空中的红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如同人间的日出日落将时间一点点地带走。
在世界上各个不同地点的人,通过电话传讯系统,经由人造卫星,举行会议,已经是一件相当寻常的事情了。
『鸡』鸣声阵阵,霎时把宁静的山村喧得热闹,应该是下半夜了吧。
原振侠没有答话的机会,黄绢就挂上了电话。原振侠有一个冲动,想打电话回家去,告诉黄绢,请她离开!可是他握着电话,呆了半晌,终于还是叹了一声,放下了电话来。
从此刻起,秦婉如六十年未见阴散人,积累下来的种种猜测和怀疑,都烟消云散。
这时,在黑暗之中,他追了下去,他对那大屋子不是很熟悉,楼梯在什么时候转弯,他也不清楚,速度自然慢了一些。
“我倒是想听听你的话,你觉得他们之间的合作会意味着什么”慕容老爷反问说道。
青蛇仍是沉浸在震惊中,对方直接开口询问菲尔德上校的行踪,很明显,对方的真正意图是要要菲尔德上校,而不是他,这让他暗中稍稍松了口气。
了,因为他并不知道天鹰是谁带走的,就连寻找的方向都没有一点。
而另一处,一只黑色乌鸦,背负着一名浑身绿袍的少年,直直向着传送之处急飞而去。
白寒烟被迫垂着头,沉默伫立。她低敛着眉目,细长的双眉微蹙在在参差碎发下,合着隐隐波澜的双瞳暗自沉思,纪挽月来此究竟打着什么心思,难道也是找她算账的
‘这个可以!’申申点头,虽然不是他们杀的蔡清河,对方毕竟是江湖前辈,并且也算是因他而死,那么祭拜一下也没有关系。
计划到这里一切顺利,只是不知道曾全有没有看到漏洞,不过现在已经没法改变了,只能期盼对方没有看到。
韩百林果然迫不及待地上了袁府的门,悲催的,阿九让白之秋的一番话打消了对韩拾玉的醋意,所以那日回来之后竟然忘记了跟门子交待,只要姓韩的上门来就告诉他公子不在。
“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初念的声音很冷,几乎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再过片刻时间,一团数丈高的庞然大物终于出现在沈云面前,左突右奔,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
初念微微眯了眯眼,直接将口袋里的手机长按1,电话就拨通了出去的。
他似乎还想要辩解一些什么,但是一句话却如同死死的卡在喉咙口,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让奉啸天最为吃惊的,却不是段冷的修炼速度,而是他的远胜常人的强大毅力。
他讲完这一句话,更是没有任何犹豫,脚掌陡然一跺,身形率先暴掠而出。
张毅果断的一拍须弥铃,一道乌光出现在头顶上,急速的闪动之间,变成了一个儒生的模样。
第573章 葬天涧内无活口
盛情难却,林绯叶看着繁星的脸,果然就像她说的那样,像是刚刚剥了壳的鸡蛋,看上去光滑透亮,十分漂亮健康。
吴用在宋江的办公室见了探险队队长,内室实在没有地方可以招待客人。
裁判老者见此,眼孔微缩,脸色微变,比试场中出现死伤,这点完全可大大破坏了斗兽场的规矩,身形一动,就想要出手阻止。
约摸半炷香的脚程便到了跟前,素贵妃并不在帐内,素婕说了来意,门口的守卫也没难为她,准她进去坐着等。
柳艳紫不傻,在妖怪里面,她是少有几个搞研究的人物,绝对的稀有品种,脑子好使着呢!所以她立刻就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等到将信看完,她许久没能回神。这位云胜冕下,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一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这是他不知所措却又纠结不定的表现,素婕知道。
齐琦当真觉得愧疚。听此,素婕并不急着回答,而是闭了眼睛深呼吸了一阵,待彻底的压下了心里翻腾着的怨念之后,这才抬眼望向了齐琦。
这时,竟然又来了四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杨明远、杨超、杨茜,还带了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那个男人陈阿福也认识,是喜乐酒楼的厨师,上次卤肉就是教他的。他们还带了许多礼物。
连哀子都对本次的舞曲提示犯难,其他人就更紧张了,众人都皱紧眉头绞尽脑汁思考细节。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晓组织的掌控者其实并不是长门,也不是带土和宇智波斑,而是黑绝。
想到这儿,沈长风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她为什么出国要告诉他他以为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这完全就是老脸皮厚的代表性人物,自己做够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后还弄成受害者的模样,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不得不说离水钵确实是一件很不错的宝贝,当其中的屏障将众人都包裹住后,那灼热的高温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感觉。
可以说如果以前仞飞对于耿乐还有几分怀疑,通过这件事情消失的干干净净。
但是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她只能出国。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把他生下来,她只有出国这一条路可以走。
陈老爷子并没有搭理自己的儿子,反而看向了一旁笑而不语的楚云问道。
神辉世子看到这次凭借自己的实力,不但让对方同意了停战,最后也没有付出大的代价,可以说自己将这次任务完成的十分的完美,想到自己回国后父王的赞赏神辉世子觉得自己前途无量。
尽管伊莎贝拉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晋升了卓越级。假以时日,她的成就必定会超过父母甚至超过爷爷。可这样的天才表现跟艾笛比起来,似乎就什么都不算了。
李天启没有停留,从屋梁上穿过了这个院落,来到了偏僻的后园。
因此,他不敢耽搁时间,便匆匆赶回,见无异常,以为尚未暴露。
“您放心,我们都是按照你交代的做的,绝对不多说一句话。不过我们已经答应验尸了,就怕他们检验出老太婆得了癌症的事。”兄弟俩连忙说道。
大面包车按既定路线开到了一幢看上去有些陈旧的老式商务大厦的一边,大厦除了正常的照明灯光外,整座大楼都已在黑夜中沉睡了,今晚的月亮已被厚厚的云朵给遮住了,两边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这边的道路。
她以为张东海会给她做什么山珍海味呢,结果做了一碗炸酱面。于是就看在张东海辛苦的份上吃一根吧,不吃一口就嫌太没礼貌了。
大家这才想起她的飞扬跋扈来,于是都了然地点点头,那大夫也好好研究了那治咳嗽的药,却是无事的。大家便又松了口气,送着大夫出去。
“我又不是军人,用不着遵守你们的规章制度。”孟凡说的理直气壮。
马择远强忍着怒火问道,马家作为北方修行界的龙头四百年来还没胡修行中人敢这么欺侮他们。没想到这次举办奇门大会竟然有如此嚣张的狂徒,竟然是当着天下修行中人的面扇了马家一个耳光,也难怪马择远如此愤怒。
的确如此,因为警察都是常年的抓贼运动,身材好不说,身上的肉可以十分具有弹性的。
叶禄生和曹良瑟的大婚之日还是到了,一早大红鞭炮就响个没完,梁河镇的人都出门看热闹,运气好的还能抢到几个红包。
开天有神,神与道同!这诸多世界开辟,自然也会有存在衍生出来。
但查看的结果却不禁让浩白大失所望,他原本所得到的几件十方神器,如今到了修真大世界竟然有各种限制。
博格巴犹豫了一下,梅勒依旧是不依不饶的贴了上来,不过李青山依旧是很坚定的举手,示意博格巴把球传给自己。
“我最后说一句,你现在放开她,我可以饶你一命。”看着柳依依苍白的面容,秦天沉声说道。
现在就是来几名手脚麻利点的下忍都能收拾了他,至于保护他的那些家族护卫也都被他派出去执行一些后续任务了,现在整个营地的高端安全防卫都压在了李云一人身上。
这男人说话的时候,十分傲然,不过还不忘挑衅般的看向秦天,那眼神中明显充满了戏谑,老子有钱,就你这乡巴佬,老子用钱都可以砸死你。
第574章 你是来杀我的?
颜萧萧发泄似的吼完,转过身气愤地走了出去,还不忘狠狠地将门带上。
湮修罗手持命魂之剑,腾于半空,黑色的眼罩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巨大“树妖”。
“那我帮你叫杯果汁吧!”随后顾少霆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吩咐了两句。
陌菲紫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嘛。她还不知道一会儿就知道了吗。就是想提前知道才问他的。看来问了也是白问。
“那你喜欢的是什么我可以改呀。”姜笑笑有点委屈地看着靳光衍。
此时,林天遥按照他的样子操作起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管他怎么吐,他都不好使。
在她的白雪般的饱满上,流连了许久,接着一路往下,直吻到她的腹部。
席曦晨全身一阵冷颤,低头才发现她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南宫冥乌黑的脑袋埋在她胸前,为所欲为。
若馨直直走到应宁王面前,深呼吸几次,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悲痛将发生在鬼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那么以至于真正能够去面对这些改变,的确也是会有着真正能够去在这个时候怎样去做到。
火焰尸人后退了,迎面而来的则是岩土尸人的两把岩石锤,锤子上携带着的破风之力,让人直接就感受到了锤子蕴含的恐怖之力。
王大人虽然被何老爷说动,但神情一直没有放松过,很是凝重,显然也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万众瞩目中,跑车一声轰鸣,在一声‘ki’的刺耳声中往后倒了半个圆,然后‘轰’地直接掉头,消失在了马路的另一端。
融合尸兽的利刀不断变大,大概有十米长。十米长的利刀向着我直直的斩来,由于刀的重量被增加了,所以利刀很久就来到了我的面前。
不仅仅是吴保安,连同和闻勇一起来的军方战士们也都愣在了哪里。
凛看完几条信息,不禁一笑。想了想,他把几条信息的内容整合一下,然后一起回了。
他正要问什么,驴好象也发现了不对劲,-下子狂奔起来。德顺怎么拢也拢不住驴。德顺无意中看一眼车上人,车上人竟不知什么时跑到车前面去了。立在道中间不动,德顺大喊闪开,闪开。
严乐感觉差不多了,就叫路建秋和廖有启休息并在旁观赏,罗志斌则开始练习家传的五战拳。
“恩,基本上是一个可靠的人!”孙加西把自己从廖犀谋那里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楚悠然。
“我不想再听你说了,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如今你说的话我不会再相信了。”她轻声说着,心里却有一把刀,生生割着她,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痛苦地嘶喊:你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为什么不相信他
别人通过奈何桥是忘光一切,他却反其道而行,在这里重拾早就忘却的记忆。
在爱新觉罗家族的高手之中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中年人,这中年人长相很普通,站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那种。此刻,他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
若不是隐世门派的传承,不是有一定积累的话,这个叶修如何能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就已如此多金对金钱浑然不当一回事一回来国内便有如此气魄,买别墅,开豪车
一队队身穿黑色西装,手持长刀的修真者从基地里冲了出来,堵在了升降平台的入口。同时,一队身穿迷彩军装,脸上涂着迷彩伪装的军事人员也手持冲锋枪和火箭弹来到了这里。
真不知道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很傻,一般情况下,房子里面有陷阱的话,应该要提前告知客人才对,而不是等事情发生了,才用这样一种语气说道。
对呀,他是不是某个中医门派的传承,又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若是张天没有认出对方的装扮恐怕也会认为这时光系魔法,但既然有了疑点,那么张天更觉的那像是激光,一种在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所使用的一种武器,但却更加的强大。
沃夫之所以能够扛住电击枪的攻击,狼人本身抗性强悍是主要原因!加上恐怖的恢复速度,所以对他造不成伤害。
江翌身形闪烁躲开了打来的棍棒,他随手一刀,砍向了一个黄毛少年。这少年只有十八九岁,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下手不知道轻重,砍死人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他仰天鬼哭狼嚎的叫了两声,随即口吐白沫,头一歪就昏倒在审讯椅上。这也不怪他,任谁看到自己干坏事的整个过程被人拍下来,都会这个表现吧不过他也算是胆大了,如果换做一般人,说不定早就疯了。
张梦惜突然发现有个男人闯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于是她惊声尖叫了起来。
迟严风回头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简单应付了乔治两句,电话就被秦柔接了过去。
火炮本就是攻城拔寨的利器,天生就是用来摧毁城墙,扫平一切建筑物的。琼管城不过是下等军州,从来就不是兵家重地,城墙不高,厚度也不够,还是单面包砖,就算防御硝炮都勉强,根本扛不住火炮。
幸好,已发过誓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活着的陈容,断然把心底涌出的那股恨意压下,也把这冲动的,可能毁了自己一生的想法压下。
身子在抖着,她清楚陆泽尧的性格,他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只要是背叛了他的人,下场是十分惨的,现在她算是背叛了他了。
“别问那么多了,你先跳过去再说!”江城策说话间把韩莹莹扶进了围栏,紧接着他自己也跳了进去。
裴冉原本绯红的脸,此刻变得更加红,更加烫了,她没有想到阎卓朗会突然这么细心的照顾她。
第575章 万马奔腾踏长空
“怎么,怎么可能!”
柳涯如遭雷击,面色惨白,一旁的南宫牧同样目瞪口呆,好端端的怎么就冒出几万骑兵了从哪儿来的葬天涧不是被堵死了吗
众人立刻会心地笑笑,赶紧散去,将空间留给这对热恋中的情侣。
而此时的夏雪,正在房间里和好友李曼妮讲着电话。是轩轩离开的时候接到的,想到自己的烦心事,她又忍不住和李曼妮抱怨吐槽。
“首长,已经将来犯的敌人制服!”周猛走到林锦鸿面前,敬了一礼,严肃的道。
大汉环视四周之后,在人们目光的注视下有些得意的坐了下来,大嗓门一如既往,“兄弟们,不要跟老哥我客气,随便一点!哈哈!”说着拍了拍坐在身边的一个青年男子。
从两兄弟口中听到差不多的一句话,对于唐建青来说,只是当成一种装腔作势的笑话。贺鎏阳被卸了军权,贺朝阳暂停一切职务,他就不信这两人还能有什么手段。
另一端,几位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却突然间听到一阵尖叫声,紧接着周围的人都向前面移动,也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里是博杰西境内的一处荒山,离最近的部落也有将近数十公里,临近黄昏,山路更加难行,医疗队携带的物资和药品又多,再加上一辆车子又恰于此时抛锚,医疗队只得就地扎营,打算休息一晚后,继续向前进发。
林锦鸿意识到问题严重,忙去找罗非商量此事。两人一合计,结果出来了。
“呵呵,不是哥哥吹嘴,虽然洗了手,但在岭南那一亩三分地上,还从未有人敢冒犯老子!”宗兆林油光满面,充满富态,却偏偏喜欢吃红烧肉,夹了一大块肥肉放入嘴里,一边嚼得冒油,一边扬头说道。
双鱼城方面的大力支持,墨丰城自己的不懈努力,使得这里一片欣欣向荣。
十五分钟过了,眼下这情况也并没有威胁到唐云的安全。对于一心一意吸收营养,准备再次进化的斯博来说也就没有让它这神兽耗费体力的必要。
雷兽定睛一看,发现一把漆黑的剑正在停浮在半空中,那条巨龙见到那柄剑眼睛忽然金光一闪,朝着那柄剑喷了一口金光。
“高远斋!你这是要干什么连这点规矩不懂,擅闯本王的房间,你活腻味了吗”他厉声质问道。
“混蛋王八蛋有本事你不要躲在龟壳里不出来!……”布鲁赫的属下不停地谩骂着。
随着瑶池圣地太上长老神力涌动,锦绣山河图之中,那些山山水水的都活了过来,山水移动,化成了天然的杀阵,龙蛇起陆,演化杀伐之力,向着老妖杀去。
虽然秦昊只是武尊境界七层,但是他的实力,却是已经被许多人都认定,是武尊境界中最顶尖的之一。
看着杜氏gps系统捕捉到的那79台机甲的移动路线,一个比重回工业园抢机甲,比“砸地舱”都要优异的计划瞬间出现在唐云的心头。浑身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机甲瞬间消失无踪,唐云转身向那辆蓝色的跑车冲去。
第576章 皇族人头奠英灵
“对对,简单了一点。”李云龙露出林有德在另一个时空电视剧里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笑容。
过去自己总觉得那些能早睡早起,每天遛鸟打太极的老头们和自己挺疏远的,可仿佛就在一瞬间,他就成了老头们的一员了。
杨婵一身素雅的蓝色长裙,站在麦迪的身后,抬着一根手指,让一把飞剑挑着他的身体,举在空中。
“……”周蜜康一头黑线的不知道说啥好了,不过,老爷子的脾气还是那么火爆,也算是好事儿,莫名的,他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两千年的门第,根深蒂固。不着急。我保证不着急!”陈燮犹豫了。说话都有点滞重,是不是要继续那个计划,实在是太难决断了。
“用到了。”阮清岩颔首,郑重朝他一礼,“多亏阮伯提醒,否则今日必有大祸!”要不是阮清岩及时拿出信来,秋曳澜口齿再伶俐,今天也只能指望江皇后出面把局面搅乱、去找其他伺候过太妃的老人了。
昆仑虽然是他的保镖,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主仆的关系,但更多时候,郑无名确实是把他当作兄弟来看待的。
“你自己再拿一个不就完了,淘气什么呀。”狐狸轻声娇嗔着,还拍了林有德一下。
孟非烟含笑不答,过了半晌,才向平凡招了招手,说道:“十七,你随我来。”说罢,当先迈开大步,向百丈崖底走去。平凡不敢怠慢,赶忙跟了上来。
名震天下后,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能够凭借那身苏绣月华锦袍和翠羽仙剑将他认出来,不是各种巴结让他烦不胜烦,就是对他敬而远之让他难以打探消息,所以他改变了行装。
在洛宇天他们一行来到战神殿的时候,李其空就注意到了蓝思翊。只是鉴于身边有不少人在,李其空就没有故意去同蓝思翊整合。
征讨行军总管霍国公柴绍,宜迅速北向,扫荡敌境,直按敌穴,涤除暴虐;不可淹滞迟留,逡巡顾望,坐失战机。
“诺!”三百来人齐齐向苍剑离施礼,然后倒退一段距离,各自寻找一块地方,恢复起来。
叶枫在半空中努力的维持好自己的身形,他踉踉跄跄颇为狼狈的摇摇晃晃了一阵,这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结果效果比虚无龙塔里面的资料描述的要好,只是到现在还不能掌控,这让苍剑离很是无奈,本来想趁着苍剑龙寻找游魂时候炼化,不过看结果还是不怎么理想。这个神灯比他想象中的难以控制了。
杨猛一脸无语之色看着她:“姐妹,你想多了。”说完继续低头看手机。
神雷部的人没有问题,苍剑离的威望很高,而且以前练过,姜部就不行了,这些都是部落里的顶尖高手,各自为战惯了,根本就不适应。姜曲池一直在一边看着,气得大吼连连。
否则他一定会认出王玮,一定知道王玮就是东海近期的风云人物,就不会感到这么奇怪了。
老铁头带着自己的弟子,开始组装起来,不过老铁头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玩意,所以进度很慢。
于是本来满是感激的心里,突然产生了几分戒备,他有些提防的看向赵羽。
原本宴席散后,应该是各走各的。结果魏国林生生地把管平拽上了自己车,然后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好半天。
原本不断向他攻击的八荒火龙也停了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巨大的颤鸣声,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这种心态就是青仑等人都觉得有些疑惑,但是没有人开口说什么。
他知道,新经理生气了,显然人家不喜欢过去王琦给公司带来的影响,包括王琦对洛远的忌惮,也被公司很多高层都认为是过于谨慎杞人忧天。
这就牵涉一个设计工作了,炼器师是自己设计自己炼制,不会说别人给设计,自己炼制,当然也有,除非是一脉传承的。
稍稍将目光收回来一些,看到的则是平日里混吃等死的彘们,正拼了命向着赶超车队的速度努力追逐着。
而如锦海、通海发现的这两座古墓,却是考古记载中的异类,以前从未有发现过。
他啰啰嗦嗦一大堆,无非是说纪家很有势力,在修真界也很有地位。
对于向问天的马屁,那丁坚也甚是满意,捻须微笑之际,嘴里连称“不敢当”,但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呵呵,是爷爷让我来听后叔溢兄调遣的,听说也和叔溢兄一起去河南道灾区,以后兄弟就是叔溢兄手下一员了,哈哈哈。爷爷还嘱咐兄弟多向叔溢兄请教呢!”恩,看来李靖也是想让自己的孙子涨涨见识。
“哎呀,不要跟我吵闹了,这是办公室,不是我们自己的家。”唐军着急得说,刘嫦娥显得冷静了点,然后换了个话题问最近我有个同学出点事能帮忙吗。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琼克的远shè堪称英超一绝,不但力量大,角度刁钻,更为重要的是进球率绝冠英超,对手当然会十分的注意。
第577章 我去会会她
“驾!”
“哒哒哒!”
一队队陇西精骑在战场中纵横驰骋,郢军死尸随处可见。
他们坐在医生的对面感觉气氛是如此的压抑,他们知道这次医生叫他们过来想必是千默的病情又恶化了。
正月十五过后,热闹的年才算是结束了。而陈鱼到林氏那边串门的时候,偶尔被林氏问起,有没有消息后,陈鱼彻底的抓狂了。
回答他的是成百上千的人齐声怒吼,吼声如同怒涛狂啸惊天动地,就连唐门的连绵楼宇都在吼声中微微震颤。
王平跃到半空,右腿炫技一样舞起一阵风声,继而扫中张念祖的左肩,张念祖被扫得踉跄出老远,身子一歪,用手撑住地才没有倒下。王平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向前一跟步,脚尖又踢在了张念祖的肋下。
他必须留下来,将这个安全隐患彻底解决之后才能安心地回到驻地打鬼子。
“罗得一的不知去向,应该不是巧合,我到认为他是蓄谋已久,从罗得二的纸条就可以看出,他们两人事先就商量好,如果尸体被发现,就让弟弟出来背罪,反正他也要死之人。”李三分析道。
纸活张话音落处,口中血箭喷起半天,周身血溅如雨。纸活张掌击血珠,以血传力,血箭行云流水般的劲泻中啸声不绝,凄厉的悲壮震撼天宇。
见他无动于衷欧阳樱琦朝着他的手臂咬了下去,结果南宫霖毅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任由她胡闹。
邪王石之轩也紧随其后,收起剩下四成能量的邪帝舍利后,挥掌震开砸落的石块,闪身而出。
一切繁华终是梦,逼得佛道入空空。她忽然想要修道,想要深处深山做一只闲云野鹤。
宫中内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低下头,能弯腰的弯腰,都把头藏进了胸口,全当什么也没有看到。
‘砰’的一声响,李凝双肩中剑。那护体甲咔咔的除了细缝。便看见李凝双眼血液飙射下来,然后李凝重重的从空中跌落。
从大局上来看,李凝的修为越高,他们越适合突破第五层。李凝的修为越低,却越适合他们掌控大局。
不是要离开江家,而是到一旁去说话。现在御医到了,大家都在关心江铭的伤势,所以对于这一对不靠谱的帝后,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徐媛听了这话表情不由一僵,因为自己的让李大牛真的太寒心了,说实在的自己都没有什么勇气再对他说自己其实是喜欢你的。现在她只奢求李大牛还和以前一样那就心满意足了。
他心下大宽,只觉得此刻镇妖之地的风也不是那般令人难受的了。
随着他济世医人,名气越来越大。杨坚也曾邀请他入宫成为太医,并封他做国子学博士。但孙思邈认为走仕途、做高官太过世故,不能率性而为,缺少自由。便多次婉拒了朝廷的封赐。
随着黄昏暴走化的怪兽们被已经光荣升级为高级魔法师的凉音打到已经去了半条命,再加上没有任何泄露的强力电流效果冲击,直接被击倒在地,失去战斗力。
第578章 青衫见玄袍
日暮黄昏,枯木成林
一队精骑顺着山路直行,最后进入了一片枯树林,随行军卒全都留在了外围,只有洛羽独自一人继续向前。
疯狂涌动的水银河,大有冲击平台上的趋势,肥子轻轻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一切恢复平静,水银河停止了汹涌澎湃,而且开始往下降,每降一分,韩魏就显得痛苦一分,脸上的痛楚之色,愈发的浓郁。
“雁栖苍梧!”胡栖雁冷冷的道,说着,他把手机丢给了展慕华。
1号的话说完之后,九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跟1号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我们离开了。
“你们他妈放屁,这炫光金塔,内院弟子皆有资格入内,你们凭什么阻拦本少”海天哀怨的咆哮声。
办法则是在厨房内放置三颗红玛瑙,而厕所则放置两颗黑玛瑙。之所以会用这个办法是因为红玛瑙属火,而三则是阳数,这样就可以起到吸收厨房内火气的作用,而同样,厕所的理论也是如此。
在场的人除了顾念之外,其余的人都神色各异,司岚身边坐着的司承嘉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在一片安静中突然低低叹息出声。
唐芸握紧了手中的信,信上印着容凉随身携带的玉佩的印子,还有一段话。
北堂野听着他们的故事,看着他们相依相偎,心中既是嫉妒,又感到动容,不得不承认,龙胤的命比他好。
云韵却对着已经被切掉了全部表皮,看不出究竟的翡翠‘毛’料发呆中,这样的翡翠‘毛’料,她该如何判定
“说了给我滚一边去!”牙尖嘴歪的中年男子再次一脚踢开,寒声道。
“好阴暗……”刺猬头少年嘴角微微一抽,依旧坚定不移的挡在九命的面前。
“哎呀”看到了九命后,这些警备队队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迅速的拿出来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哨子用力的吹了起来。众多哨声组合起来的声音在夜色中响亮的传出。
韩旷一向是说一不二的,闻言习惯性地要板起脸,好在及时想到自己如今是戴罪之身,有些生硬地问道:“什么意思”这世上就没听过儿子不认老子的。
沈迟的心机手段之强,根本不按这个时代的常理来,但他的三观绝对是正的,初初被告知自己是私生子的时候,他甚至在战场上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若非几个兄弟拉了他一把,他这时候还不知道在哪。
原本九叶圣宗背后凝实的九片叶子的九灵圣树本源光影一下子颤动起来,出现裂痕,要脱离九叶圣宗的掌控。
一听说自己不能回城,又被点名叫了回来,立马的张庭他们皆紧张得全身绷紧起来。
看身影,是个高大的男人,苏宜晴一刻也没有犹豫,机会可能就在一瞬间,若是犹豫就会错过,她必须在来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主动出击。
“你刚才做了什么”虽然身体不能动,可茶茶零照样看出九命刚才拉出一道隙间时放出了一些东西。
当即石锋与其告辞,便与黄天杰等黄金家族的高手离开禁空神山。
听罢,九殊给面子似的闭着眼睛睡觉了,但一会又睁开看着叶煜爵。
第579章 各自启程
再一想她的投影在自己手中一点,便留下了足以拉起阿朵莎的力量,可见凌泇的修为愈发的精深了。
金圣哲猜想,可能是外面正在发生战斗。而战斗的双方,就是卫士和韩信。
李清不傻,所以只是转念一想便想明白了杨逸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对自己讲这句好似开玩笑般的话——少爷这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有什么心理负担呢。
她的美在于一种气质,在于眼神,带有曼陀罗的花香,水波流动般的魅惑。
唐玄宗目光所及,正是安仁殿那灯火通明的院落,十顶行军帐蓬落入眼中,令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跳了跳,转头微笑向顾墨尘问道。
恍忽间,剑晨的眼前竟浮现出两个英武不凡的侠士,正高声谈笑着,一杯接一杯豪爽饮酒的画面。
震天的恐怖的爆炸,焚天灭世的火焰,刺眼的光芒,扭曲的光线和空间,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
不过,这种事情没有足够的情报是根本就猜不到结果的,无端猜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杨逸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问了杨铭萱另一句话。
霍宝想了想,吩咐程处嗣将兵马停驻在村外,然后与几位学子先进村打探。
可能,现在他的双手正在紧紧抓着直升机下面的架子,随着直升机一起飞在风雨之中。
马凡马上给霍千万打了电话,替花浅浅说了情,霍千万答应放过她,但是却不肯再让她到公司工作了。
“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着急”陈颂觉得八成还是跟网络上面的新闻有关。
陈兰没有说话,李胤继续言语道“是,羽林卫虽然精锐但是不过三百之数,那些个老弱病残,更不是天柱山之上这些个以往的李家精锐的敌手!”李胤的话语就要充满讽刺了。
罗坤遣了侍卫去沙城府衙,取了车马,直接将祁落拉去了袁雪儿的客栈。
孙河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喷涌出的热血,跌倒在地,眼神渐渐涣散。
张勋浓眉冲天杀意凛然,锋利的刀尖在怒马奔驰中竟然切开一个个梅乾兵马的喉咙。甚至直到他离去之后后,这些士兵的喉咙,才像喷泉一般激射着热血。
作为各大理事国合力建造出来的超现代化军事港口,香港空间港已经在短短的一周里完成了绝大部分的准备工作。
“我看你现在好的真利索了。”薛杉杉看着周云曦的步伐,丝毫没有一点问题。
易迟的安排,也是一早才刚刚到地方,守在了那个别墅一出口的转角处。
当他携着大胜的消息回来时,见到的只是妻子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魂魄。
一层层护体真气,护体血影,全如纸糊一般,沾火就着化为飞灰。
肖恩此刻就处于这样微妙的时刻,他并没有成为超脱,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有融合超脱的存在,宇宙是不会承认他的,而且,他此刻也不会就这样超脱。
一个痞子说完,高高跃起,一木棍很狠狠朝疯子的头砸下,啪一声,木棍应声而断,疯子像没事人一样,根本就不搭理痞子。
那名医生冷冷的点了点头,接着望了望林坤与王桂花,然后皱了皱眉。
第六波攻击来得非常凶猛,几乎是在第五波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出现了,贾云明显出现了破绽,以至于手臂被擦破了皮。
“真的是贻笑大方!擒贼先擒王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秦天仰天大笑“”手臂肌肉滚动,宛如一条条扎龙,传出清脆可闻的咆哮声。
这一次,罗飞羽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但是即使解晖等人暗地里有所动作,也必定只是针对罗飞羽的,而不敢动宋家的人马。如果彻底撕破脸,最多也就是把宋家的人马驱逐出巴蜀。
雷霆肩章倒在地上,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随后才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声音低沉的朝着黑暗欧布吼了几声。
众人一头雾水,面对一位高高在的圣皇,他们只能退身离去,漓刃正豪一脸憋屈,不仅挨骂,还要被驱赶,不满地嘀咕一句。
贼寇搭建起来的木台,高大坚固,被撞得摇晃起来,却没有倒塌。
说久也不久,韦仁实正是知道宫市的恶名,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宫市。
勇士的英魂被放出来,模样有点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全身上下都是金色的,看起来更加的威武霸气。
沐暖暖身子一晃,人已经落入薄祁瑾的怀里,他伸手替她扣上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可惜关于控制人的记忆的方法只有少数的觉醒者能够做到,至于何伪伪那理所当然的是不可能的。
沐暖暖忽然想到了什么,想去抢手机已经来不及,薄祁瑾牢牢地抓住举了很高。
再看看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蓝色剑罩平稳的穿行在雷霆世界之中,他心里委屈得不行。
平时自己必须有所抑制防止暴走的力量这个时候竟然空空如也,并且刚才消耗力量的方式就只是所谓的“重生”而已。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墨狄呆呆的抓着扶遥,但也转过头来。
周围人便也都大吃一惊,自然是从没有见过这等犹如清水一般的酒。
“韦将军,我可是等了您一个早上。”丁留勇满脸喜色的对韦仁实说道。
“姑娘姑娘麻烦你等一下”梁洛好不容易找到他们哪有那么容易让他们走掉的。
山洞内弯弯曲曲的看似很深走了很久抬头一望前面还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突然一股冷风从山洞深处灌来风通过狭窄的山洞时发出了“呜呜”的叫声让人听着不免有些毛骨悚然。这风中带着比刚才还浓烈的恶臭直袭而来。
第580章 大军班师
蒙面人很干脆的回答了一句“是”后,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城主的面前,很显然,这是一名忍者。
目光凝在大门口,外面的阳光正毫不在意地照射进来,那是一种自由的味道。她满心悦然地继续走过去,即将,,濒临门口了。
不管怎么样,虽然他们变成了干尸,也没有去作恶,反而在守护着自己生前的承诺,这一点不的不让我敬佩,只是现在不是我敬佩的时候,但愿能把这些日本鬼全部干掉,在想办法超度他们吧。
当大长老玄都一行到达泉州星门,形势恶劣还是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之外。
卫洛傻呼呼地看着这一幕,她一直看了好一会,也没有看懂这些美人跑到这个练武场摆下这个阵式做什么难不成今天是特别的节日,这些剑客们会表演节目不成
这也难怪,扬羽红尘发现自己交手的名震天下请了流年之后,他立刻找到自己出手相助了。
天空中的阴霾更甚,风也起来了,风灯在风中摇曳,但街上密布的军队相持而立,宛如石雕一般。
“一起走!前面据守!”,风雪中根本说不了几个字,卓不凡只是喊出这句话,便掩口喘息起来。
所以,在轻歌公子发出了第一条警报之后,东部大陆上所有的玩家,不管是在做什么,不管是不是刚进副本,不管等级是不是超过了二十,全部一窝蜂的朝着冠军城冲去,一时间冠军城地图的服务器压力大幅度的增加。
而她在定国公府的位子就更不好定位了,说是主子,她明面上又只是旁支姑娘,是寄居在国公府的;说她不是主子,她又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她的真实身份更是成为定国公府上下都知道的公开的秘密。
打过招呼之后,萧逸天独自走了出去,闪身掠出院墙,施展起轻身术如轻烟一般飘向家的方向。
陆明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无比后悔起今晚上自己为何没有装病或是找其他借口,总之就不该与大伙儿一起出来,尤其是不该带了丹青随身伺候来。
这么说着,沈离便拉过沐烟的手,欲直接带她回去。可沐烟却停住不动,一如在皇城那一夜,反手握住了他。
岑相思更是已经闪到了阿温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提着他的衣裳领子把他又揪回了院子:“有我在家,你竟敢去向别的男人求助,这是一定让本王难堪么!”他冷冷的说道。
“哥哥!”帕米薇拉听了海珊因的话,顿时是一阵大羞,对海珊因又是娇嗔一声。
眼底划过一道利芒,他本不想让她知道的呢。现在看来,不得不去告诉她了。
“既然来了,就去当年的那个地方转转吧,说不定还能碰见她……”萧逸天望着天边的残月喃喃着,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一张宜喜宜嗔的娇容。
谁说禽兽无情连大象这样的猛兽都如此通人性,知恩图报,和人和睦相处……大家不断的在心里唏嘘感动着。
惠妈妈虽上了年纪,但因心疼陆二夫人,但凡陆中景没有歇在正房的日子,都会睡在陆二夫人的脚踏上亲自值夜,今夜也不例外。
李商手中猛地一拉,飞碟瞬间消失在原地,一冲而起,等到的速度再次慢下来之后,从窗户望去,乌云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无垠的宇宙。
钱胖子鼓了鼓勇气说道,盐铁所涉及的产业链实在是太广了,有着朝廷这块金字招牌在,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金矿,现在能争一分是一分,即便是毫厘之差,长年积累下来也是一个骇人的数目。
一直以来,虽然王赢都知道超级装逼神奇,本就是以奸商的形象在他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这两万点装逼值,也太特么的离谱了吧
段世元正昏昏迷迷地跟着孩子唱童谣,忽见场面大乱,头脑清醒过来,拔腿就要跑,忽然腰间一疼,低头一看,一柄雪亮的尖刀正顶住腰腹。
“来。珍珍,这鱼是爸才钓的,多吃点。”叶子强选了一块鱼肚子夹到珍珍碗里。
其实不用潘浩东多说,老爷子早已将酒端上手,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美酒。
唐雪儿、李菲菲、林青梅和琪琪、红莲五人,听到石门能够穿梭诸天,顿时就思密达了。
这院子分前后两进。前后院由一排房子隔开。这些房子都是中国传统的那种飞檐翘角带檐廊的建筑,应该是一个大家的院落,被鬼子占用的。
第581章 诸位,可敢一搏
根据细作回报,吕布果然是不顾兖州百姓死活,加倍强征军粮,勉强又凑齐了二十万斛粮草,再度大军南下。
苏哲往榻上一坐,看着四位娇艳欲滴,风情各异的爱妃,心中念火是熊熊贲燃,如同饥饿的野兽一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她们撕碎。
江绒挂了电话,心中惶然,什么都没收拾就跑向火车站买票回北平。
老江松开了手,渐渐没了声息,旁边的医务人员上前查看,然后向门口的领导点了点头。
乔夏匆忙挂断电话,看着唐宇的时候心跳会加速,脸颊会红,莫名的还是会紧张。
主持人又问了凌耀几个问题,比如,你第一次牵手薇薇是什么时候
一个杀字,胡晓的声音冰冷,那语调隔着听筒都让狗子打了一个哆嗦。
林沐沐在这几天可没白住,早已打听清楚这里的人非常忌讳回春楼,想必是跟前任堂主的事有关系。
“我说阎象,你在说笑么,苏哲就算要袭我颍口,也得有船过河才行,他一旦调动船筏南下,纪灵那边必定会有报信,你觉的那姓苏的他能偷袭的成吗”袁耀冷笑着反问道。
言毕,唐嫣不在多说什么,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没什么作用,抬头看着乔夏,却从乔夏的脸上看到的淡然。
杨嬷嬷拉着颜爱歌唠唠叨叨的说了好半天,无非就是怕她吃不饱,穿不暖,被欺负。
齐懋生低头,就把看见了顾夕颜乌鸦鸦青丝下如凝脂般的一截脖子。
宫言清有点为难,她一直走的是矜持路线,总不能让她低下头去勾引步生吧她中规中矩,希望用自己的本身吸引到步生,可步生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厮!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无聊!柔姬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迅速在闭眼等待的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红着脸儿转过了娇躯。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他答应了灵羽会处理好这件事,那就不能这么简单就放手。
俩人见彼此都露出了马脚,也就不再指望对方了,笨手笨脚,互相探讨着把自己的双脚绑上了滑雪板。
到了九月二日,沈穆清一早起来,服侍萧飒梳洗穿衣,吃早饭,又亲自送他出门。
王珂一听李恪这话,马上就用鄙视的眼光看了李恪一眼,这段时间大家都忙,李恪倒是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自己家了,可是王珂明白,这要去看自己的儿子,只不过是李恪的借口而已,他想念的是自己家里的酒菜才是真的。
在爆竹声中,花轿抬起来,晃晃悠悠地朝松树胡同不远的四角胡同去——萧家为了迎娶沈穆清,特意在四角胡同租了一个三进的院子。
隐灵符则是能隐住自己的灵气,不被同级的修士所感知。虽然逃不过筑基修士的神识,但对于现在的顾颜来说,保命已经足够了。
大漠洲昼夜温差很大,时不时还有大风来袭,这让车队行进困难。这一日傍晚,又起大风,车队距离下一个城市最少还要走两天,大家赶忙收拾着就地驻扎。
杨天风与廖磊的关系也不错,光复皖西的固始、光山、罗山、商城等县城,进而完全控制信阳,廖磊应该会比较积极,而杨天风寻找战友的原则便是能打、抗日坚决,乌七八糟的队伍他可是看不上。
“这黑色长河是怎么回事,为何还能动用道意”杨辰感觉奇异。
十绝宗既然要让天骄过来争夺气脉,自然不会让天骄来了以后没地方住,所以这庄园是早就准备好的,其他家的天骄,也都是类似的做法。
而宿城出动的五百余日伪军,乘火车北上援救,在三山子遭到了三纵和新四军两千多正规军的前后夹击,以及数支抗日武装的围攻,折损大半,只有十数人狼狈逃窜。
实际上,不用萧四明建议,八路军总部、延安总部在八路军战略展开的问题上,早已有了定论,只不过在徐州会战前实现不了。
值得一提的是,巴恩斯和保尔从兽人竞技场出来后,经过这近一年的努力,斗气水平双双升为六阶,加上丰富的生死竞技场经验,实力在一年级也算不错。
他大哥也任由他搞来搞去,除了时不时就要凑过来亲他以外,倒也还算是挺合作的。
“沙田郡除了靠近月亮湾的草场附近,其他地方种不了什么的。不仅荒漠化,郡子的很多地方都是盐碱地和石砾地。”约瑟夫说道。
数字表示这件装备能抗击多少强度的攻击,而武器则没有标明数据,至多就和大骑士剑一样多一条属性或者几条属性。
“好!不错,你的肉体强大,加上斗气加持,普通的拳脚招式都有这么大的威力。六天后,我要叫那老山羊好看!哈哈哈哈……”高炎大笑道“走,去特训室,今天我借来专门培训你。”,带这学生们走了。
“不是,我刚才说的是,挑战你们两个。”谢童看向姚步行后边的沈泰葵。
“我带几个朋友参观一下公司,这应该不需要你的同意吧”顾梦琪的眼中也透出一丝厌恶。
赤蛇一愣,显然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而就在这时,劲风声从它头顶传来,像是有一座山峦落下,挟着风雷之势,声势惊人。
说到最后,赵羽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圆滚的身子却是不着痕迹的向后撤退。
“那要是万一我哥胜出得了第一,龙皇认可了呢”冰莲心也没想到是海哥把谢童蒙在鼓里。
靳海每天都是住在摊位搭的棚子里,每天自己做饭洗衣服,这姑娘看靳海一个男人自己做家务,就时常帮助靳海。
一口饮尽高脚杯中的血液,背后展出两道黑雾,像是一对翅膀,一条条红色血能从他五指中射出,缠向地上的悟空。
第582章 战起陇西寒山关
寒山关
日暮一点点昏暗,金黄色的余晖倾洒在大地上,让关外黄沙看起来像是金子般闪闪发光。
实际上,魏仁武去的地方也不算远,在离开岳鸣家后,他便立马去了火车东站,买了一张到四川东部的城市——南充。
命令下得很死,所以哪怕叶尘梦顶着鼎瀚国际总裁夫人的身份,对方还是没有同意让她们进入探望。
还没有详细检查,光看自己这一身的凄惨模样,如果没有逻辑电路保护,老段忍不住都要爆发出一连串的粗口。
别以为范德比尔特家族是美洲银行的vip客户就会享受优惠,实际上这种事关生死的收购战,一旦打响就没有后退的机会,说不定会培德血本无归,美洲银行也是要担风险的,所以提高利率也很正常。
那是一次同重火力连协同战术训练,张黄鑫指挥着576坦克车组操纵着t—34\85坦克,像一处阵地目标进行急速射击,以便掩护重火力连冲击的步兵顺利推进,结果打了十几发炮弹,坦克就突然哑火了。
破开的圣山的建筑中,露出了审判所、教堂、监狱等等一处处传说中教廷中的存在。
可再往前两步,是个看起来就很陈旧了的院子,院门半开,连个家奴都没瞧见。
到时候只要说,我的导师列宁同志当年说过这么一段话,吧啦吧啦吧,那个苏联高官不得听着,供着
科恩中校默默念叨了好几遍,但今天的上帝好像并不在家,所以科恩虔诚的祈祷自然是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当尘土落下,硝烟随风散去,入眼的除了月球表面似的弹坑,便是铺满整个山头阵地,死伤枕籍的加拿大士兵。
冷亦枫端着酒杯,黑眸中流动着熠熠的光辉,就如同无垠的天空,让人深深的沉醉着。
夏鸣风看了一眼明觉与三名灰袍老僧,不知刚才在商议着什么,脸色依然保持着微笑对着,点了点头客气了几句,便与夏鸣馨二人一起来到了白易的身旁。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烟雾的颜色,和我们不一样,是不是莲花没有选择慕容大哥呢,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您看上去好像很是开心呢”看到钟暮山的表情,钟慎很是不解,于是开始发问。
随后,两人一猴便一起返回了雪瑞城的神武司分舵。陈锋向白起以及董修说明这次任务遇到的事情。
当初惊虹剑本是慕阳的法宝佩剑,品质已经达到了中品法宝的层次。只可惜最后慕阳被轩辕辉煌击败身死道消,惊虹剑也被斩断,跌落到了灵器的级别。
比武场四周一片哗然,众人皆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会这样,如果说上次蔡巨一招落败是因为大意,那这一次呢还是一招,怎么可能!比武场观看此次比武的人完全陷于呆滞状态。
“怎么了”众人纷纷看向幽灵,幽灵没回答,而是用手指了指石棺,意识我们自己看。
“你在说一遍信不信我拿剑砍你”背剑先生咬牙切齿,脸上的褶子不断变着形状,手已经放到了自己的背后。
第583章 玄甲玄旗忽然现
小沟山,羌兵前锋营。
几十名羌兵百无聊赖地在营门口晃荡着,还有些人拄着长枪砸打盹。
一开始驻防此地的时候他们的守卫格外森严,可这么久也没见陇军冒头,便渐渐懈怠了。
带兵的百户站在鹿角后面使劲朝远处张望着,目光紧凝。
“头,看什么呢”
不过,在百鬼夜行的极速之下,这些武者,基本没有一个能够对他造成偷袭的。
萧晨站在原地,面对浩荡天地的剑气和战来的那一剑萧晨的脸色透着浓浓的嫌弃之色。
“你真的误会我了!”聂枫哪敢松手,见她拉长了脸,好像很气的样子,他灵机一动,抽出一根银针,轻轻的插到刘菲菲手心。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十天。而这十天内,几乎一天一个变化,天盟跟四大家族的对立局势,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学过几年”李梅有些失望,连中医大师都没办法,叶凡学过几年中医,就想把她父亲的病治好,无疑是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萧晨身上的仙威顿时浩荡而出,在整个青云城的上空弥漫开来,无比强大,镇压一方,萧晨脚踏虚空,站在苍穹之上,他居高临下,俯瞰诸多青云城的世家之人。
这句话刚说完,唐冰的脸又变得通红,她似乎已经想到了我要做什么了。
话音落下,一众大帝身形微微扭曲,消失在原地,躲到了南极城中。
“凌大哥,这人如此冥顽不灵,而且又是霸世山庄的人,此人留不得,否则日后定是一个祸患。”天羽掐着朱将军的脖子说到。
王莽始终没有说话,但是他们两人没有离开已经是态度了,洛千羽眼底有强烈的杀意在流动,一瞬间,神器九幽镇天塔浮现而出,直接笼罩王莽,仙力环绕,直接震杀。
跟随着钢头的,是四个和他玩得来的弟兄,上次在社里的时候江凯然都见过,虽然一下叫不上名字,但是这一张张脸总还是让他眼熟的。
“岩溪,这怎么回事”江凯然蹙眉道。他看到刘歆这家伙就有些不高兴,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总之是个麻烦没错。
“两位将军冒死前来,也是想救大人出去!”不远之处,沈月柔当即道。
只是,这辆奔驰大g,并没有带起很高的车速,而是慢慢悠悠地,十分礼貌地避让开了那些校友、同学。
他们几人,可是掌握着华夏修真时代的龟息神通,足以掩盖自身一切血气,而且藏得足够隐蔽,就算是在强大的感知能力,也不可能会发现才对。
一金一白两道身影从伏牛山密林之中窜出,飞速向着陈浩所站位置而来。
“好!”肖星华说道。说完,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运起以前那个神秘古武者教他的古武功法‘罗浮决’。
虚空被打爆,陌上桑的手臂被这剑意当场斩断,可他依旧是没有任何的犹豫,朝着虚空当中溃逃。
此时的她,背对着月光,眼神微冷,一头秀发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犹如月夜里走来的死神,随时准备着收割他人的生命。
灵清峰为主峰,于丈仙峰无峰相隔,若是御剑前往只是片刻时间就到。
“不好意思,来晚了。”下了出租车的许默赶忙跑到武青凝面前道。
这一战,终于落幕,周围的万族天才,皆是满心震动,强大到足以化形为烛龙的圣灵,竟然都在那名人族少年手中大败了,这种事情,若是在交手之初,决计不会有谁相信。
第584章 玄武大战宣花斧
“道言师弟你说话是不是有点不妥吧!”清风走向比武台,淡淡的说。
麻生沙树——忍者,日本忍者本身就以诡异着称,而麻生沙树更是日本忍者中的佼佼者,最善于偷袭。
鹰王生在玉京秘境,在这之前还从未见过人类,自然也不通人语,陆宣与他沟通纯粹是鸡同鸭讲,谁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半刻钟后,张翠山穿着很普通的衣服走到了宿舍门口,摘下了美瞳眼睛,露出了他那奇异的九芒星眼睛。
被龙天他们灌的有些喝多的我,当晚只好住在了诺澜的家里。虽然喝的有些多,可我还保持着三分清醒。
躺在地上的秦元白满脸怒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竟然被弹飞了。
那老者漂浮于虚空之中,深吸了口气,顿时有数以千计的血气从妖血珠中升腾而起,如丝如缕,彷如绸缎,包裹在那老者身上。转眼间,那老者的身量便涨了两寸,他这才志得意满的笑了笑,随手将铁箱盖子统统关好。
所以虽然秦墨禹好久不吃饭了,但是今天他还是破例亲自为张旭一行人接风洗尘。
要知道陈星可是天津最强大的战力,连他都不能和军方抗衡,可知军方的实力是有多么的恐怖。
宋建国这么做当然是故意的了,他心里面也很清楚,有些事情,对于冯大志来说,他是既想捞好处,还怕担风险,自然把黑锅都甩给了宋建国。
“切!”苏珺很是无奈,卖了半天关子,结果就出了这么个没意义的回答,顿时她的兴致也没了。
他也是个年轻人,一个奇怪的年轻人,有着双奇怪的眼睛,就连笑的时候,这双眼睛都是冷冰的,就像是死人的眼睛,没有情感,也没有表情。
看着系老有些古怪的表情,林迪竖起耳朵,系老后面很可能还有话要说。
几乎是在董卓三声号角声响起的瞬间,无论是之前落马之后没有战死的飞熊军,还是之前因为同伴被打下战马之后心中有了警惕且在董卓的命令下已经全力爆发了所有力量的剩下飞熊军士卒全都行动起来了。
“他对我那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丁振的妹妹很为难,看得出来,靠她自己确实拿不出什么好主意。
这是时代的特色,也是时代的悲哀,基本上什么惨事都让袁令旗这一代以及他们的孩子赶上了。
终于从学校出来,一直没说话的苏糯等人终于有机会跟林迪单独坐在车里了。
在仔细查看了人物模型促销包后,林迪发现,这个促销包里的人物模型,只有47%的仿真度,加上数量只有50个,其实卖1个积分也没有便宜到夸张的地步。
第二天,友军方对此次所提供情报的异常偏离,向我军脑公开道歉。
“张角全力出手了,军阵,意志军魂,精神天赋,三者都发挥出来了,我们也无法再保留,打半个时辰,或者姜人耗完了,还不行,我们就撤下来。”死死的盯着城头,皇普嵩头也不回的对朱俊说道。
对于这个将军来说,攻打海兰部落并不是一个明智的打算,毕竟就像中年男子所说,只要真的打起来的话,他们也不一定能够讨到甜头,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海澜帝国归降,所以这将军才会想努力一下。
赵副政委安排好部队警戒,又马上回到团部,将刚刚发生的情况向在路上的团长政委汇报,远在百公里以外的顾长戎气到了极点,立刻命令参演的部队取消休息,连夜开拔。
此时的唐桥身体依然还是在身受重伤的状态之下,虽然说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是唐桥的身体强度受到那样的伤害之后想要恢复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虽说震惊,可是婉兮转念之后,倒也不难明白多常在坠马的缘故——她是蒙古格格,又是刚进内地没多久,马上的技艺不可能生疏了,没有理由坠马。唯一的解释,便也在上回得以保命的那“怀了皇嗣”的说辞上了。
唐桥心头微微一动,脸色微微一变,感受到那道黑色闪电之上所蕴含的强大力量,急忙运起自己的灵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同时凝神静气的开始防御,其他的围观者也是一样。
失去了载体的玄霄之魄毫无用途,反过来失去了灵魂中枢的九元神剑,威力也差了不知多少倍,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钟国龙说完,不再理其他人,自己躺到床上,蒙上了脑袋。新兵们不知道钟国龙此时的感受究竟如何,只好回去睡觉,刘强心有余悸地把“武器”收起来,看了一眼钟国龙,没说话,躺到自己的床上。
辰枫站在古萱身后,眯着眼,望着天穹那不断落下的穿云舟,道:“我看你也别在这里等了,就算等,收的也都是一些剩下的”。
上官爱握紧了匕首,转身看着静谧的花园,雨渐渐的下大了,落在枝叶上,噼噼啪啪。
古宇买的是头等舱的机票,一个个穿着制服的长的及其漂亮的空姐们,顿时成了飞机上的一道风景线,古宇和冀风滴着口水望着这些漂亮的空姐,一时倒也乐得自在。
第585章 草原天纵猜洛羽
萧十二郎声音不大,却蕴含着讥讽之意,顿时令得纹霜三人面色有些不好看。
高夫曼请上来的证人,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身材略有些胖的中年白人大叔,在他宣誓不做伪证之后。
阎行醉酒后,这也是他入主郡府后的首次怠政。当日的政事不曾理过,阎行一觉直睡到了午后。
这李老显然有些威望,西门这边的世家都以他为,只听见他说道:“牵大人可敢保证那城不会陷落。如若牵大人敢保证,我们就回去!”说完之后后面一大帮人纷纷大声响应。
获胜的刘备屯军叶县,遥遥指挥刘辟、龚都等颍川、汝南的流寇和在郏、梁、陆浑等地响应自己的义军,兵锋所指,俨然已经威胁到许都和前线曹军的后方。
陈柏原的声音瞬间响起,话语间带着点点的自信,露出的不屑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波团战的结局。
齐楚倒是不担心,毕竟时间他都算好了,无论自己什么时候过去,李舜臣都是在十二个时辰后才会苏醒。早去了反而没事干。
立信学院实力很强所有人都知道,对方称霸上海高校比赛多年,早已加冕为王,实力早已在上海高校1o1圈有目共睹的。
但是当她看到若无其事揭开电话的希德后,不由得咬了咬嘴唇,跟了进去。
这些都是董营之中的战马,一场大战过后,士卒战死的人数不少,折损的战马也多,因此除了分配缴获的战马外,还需要从雒阳大后方补充损失的战马。
安加西从容地过来给柳拓,上官翎儿,柳寒敬酒,三人情怀打开,知道此行已经是达成了目的,这一件事情便已经圆满。
哪怕不属于道门之人,亦然如此。承认与否,诸天之中各种修炼法门,与道门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走出林子,齐瑜就让大白回林子,一是为了避免太过招摇,二也是有个隐藏手段。
愤怒的咆哮响彻整个圣保罗酒店,一时间无数圣骑士从各个地方走了出来。
乔夜乔雪点点头恩了一声,在这一点上她们意见相同,婵儿者在一旁翻看着漫画,只是眼神时不时的往显示屏上瞄了一眼。
不知道造物主何苦来灾,当年几乎没有什么修真前途可言天生经脉易碎的孩子,如何此时身在眼前却是人中龙凤。
雷雨有些不解的问道,虽然不过才刚刚认识,但她对齐瑜的感官十分的不错,但雷云这认真严肃的样子,让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难道有什么隐情。
而在中心处,也就是深坑的底部,柳羿屹立其上,跟以前不同的是,柳羿的全身都已经转换成了紫金之色,隐隐能从那紫金色的皮肤上看到几片龙鳞,手上则把玩着一个血色而又古朴的储物戒指。
敖兴初看到这些人的表情由戒备到释然再到戒备,自己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奈何丁靖析就是不配合他,方才若不是敖兴初硬拉着对方,他都觉得丁靖析不会和自己一起出来。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他敖兴初自也不会半途而废。
很多时候事情总是不会按人的意愿而进行的,魏贤再次陷入了“源法术”造成的危机,而这一点,他其实也料到了,普洱这个老婊心机太深了。
陆离他们回来之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之前谈话的内容,在不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许汐也不会多嘴往外说的。
怪不得她这么聪明还被骗了,原来黑心猴让人编造了一个事关楚风生死的谎言。
在之前被巨蟒横扫而留下一片狼藉之处,宁武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
能量族相对于其他的怪物难应付太多,刀劈剑砍没有任何用处。但陆离他们还是在通关了长生地c级与d级难度之后,马上选择了这个位面。
黑色的海水浸泡,只有四米多高的家伙,只有头部露在外面,却只能看到波浪阵阵,完全找不到有人类的踪迹。
不远处,匡天倒在地上,嘴角染血,身躯在微微抽搐,看上去是被打蒙了,还没有醒过神来。
估计这一战以后,两人再与楚风对战,一定会有着巨大的心理阴影。
“你就是楚风”苗静利目眦欲裂,踏前一步,排山倒海般的滔天凶威与气势,向楚风压迫过去。
但是提炼出来的兽宠饲料完全没什么顾虑,他可以说成是自已的独门秘方。不过为了更好的掩饰古鼎的存在,楚风决定弄一个驯兽师的身份。
雅尔迪姆在开赛前最终决定改打433,门将苏巴西奇,左后卫拉吉,右后卫西迪比,两名中卫依然是格利克和热梅尔森这对老搭档。
对太虚圣主和秦皇微微点头,而后视线便是凝固在青妃那张绝色俏脸之上,后者俏脸微红,还是一动不动和秦九歌对视。
听到这话,雷大锤瞬间脑瓜疼,神经膨胀,双眼瞪大,嘴巴斜开,心中十万个那啥马奔腾而过。
屠刀站在谷口一条隐隐发光的线条之内,一手按着右手臂,眉头皱得像个川字。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郭盛华面露歉意地向坐在旁边一声不响的荆白之意,其实王汉新此次突兀地前来,刚才的谈话,让郭盛华心里很是愉悦,毕竟,在荆白面前表现出了一个大哥级人物的气场、魄力和说服力。
第586章 阴谋诡谲各出计
云阳关内
韩朔、陆铁山、霍连城、凌桐、石敢等一众悍将齐聚,他们刚刚得到游弩手好不容易侦查来的敌情,约莫两万羌兵离营,正在往寒山关一线急行军了。
君墨竹凝视地图:
“从羌兵急急忙忙的动作来看,想必是寒山关的军情已经传回来了。”
“那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上当了吗”
“这是什么”左周心中一沉,随着他劈碎那两个看起来就很垃圾的法器,他的冽银刀上居然出现点点碧色的痕迹。
“孙引随我一起押解二人到城外大营,其余人等先留在城内保守官职,等我着人手进城后再作安排。”初阳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言辞命令道。
看着方铮的背影,王合咬了咬牙,他其实并不太愿意跟着方铮,只是现在这情况他是身不由己了,毕竟方铮死在这里面他也一样难逃一死,只能硬着头皮赌他们两运气够好了。
潘凤字字铮铮,浑身猝然爆发出一股极大的气势,八百死士听言,奋声而应,在潘凤的指挥下迅速组阵。
本来青凝是打算把秦轩带到房间就离开的,没想到刚一进来,就看到叶瑾萱就迫不及待地搂住秦轩亲,有些吃惊,这才有些失神。
沈尘野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样子他今天是没有上交手机,应该是刚偷出来,开机,然后翻找些什么。
“通灵期的强者,果然很强,想杀我何须要这么麻烦。你到底是谁”成武咽了一下口水艰难的说到。他这话倒是实话,在许安面前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甚至连他的动作自己都无法看清。
“反正这宗门上上下下也没有一个凝结了特殊灵气的人。”从吕轻风口中得知了这一点的方铮很是有底气,心里也是完全不慌,反倒有几分嘚瑟。
经过了这完全没有幸福感的体验之后,孙凡飞觉得自己浑身就跟散了架一般。
虽然老道这个举动十分的友善,但是表里不一、口蜜腹剑的道宗之人姜亿康见得多了,所以,姜亿康并没有因为老道这一个善意的举动而放松警惕。
夜幕降临,古木林中寂静无声,林飞冥思打坐时手机突然响了,掏了出一看,是沐雪发来一条信息,说有事找他。
火灵仙子皱眉看着这一切,只觉怪异,不明白这位少年强者是如何想的,明明能瞬间镇压这幽冥宫,可为何还耽误大量时间,等这幽冥宫布置法阵呢
霞光绽放中,无数空间层层叠叠,一朵朵佛宗浩瀚之力凝聚成的金色花瓣,从虚空中不断的渗透出来,顿时之间,天花乱坠,地面上涌现出了一朵朵佛宗金色的莲花。
说实话老穆哈德也很头疼这个侄子,每天仗着自己还有自己弟弟的权势,还有一个“沙曼第一勇士”的虚名,私底下无恶不作,有时候甚至连沙曼的王子公主都不放眼里,着实让他头疼了好一阵子。
无数厉鬼从湖水鬼雾中冲出,吼声如雷,厉啸震耳,饶是此地武者修为不低,但也让人不禁想要掩耳。
东子一脸着急的看着王朗解释道,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个曾经救过自己姐姐的王朗了。
石昊和扬无痕奋力抵抗,他们的攻击强大,几乎每出手一次就有一人陨落,但奈何人太多,不过一会,石昊门派的人就全部死亡了。
第587章 改一下作战方案
“你们这些陇西武将还真是狂到没边啊。”
亲仁坊被改造得只剩半条的东西大街前,安禄山以额触地,恭送玄宗贵妃回宫,即使圣驾龙辇已转出了视线,他仍未起身。
冉闵力量再一次爆发开来,冉闵战,马超战,全军决一死战,没有后退,没有畏惧,没有后悔,他们有的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的民族,那种决一死战毫无畏惧的信念。
廖兮叹了口气,说道:“可是,难道陛下一定是要放弃皇位吗陛下难道忘记了先帝托付吗”廖兮和刘辩之间的关系早已经是和皇帝和下属关系完全不一样,他没有这想法。
娇滴滴的媚声响起,一道玲珑有致的身影赫然跃出,用火焰挡住了月溪云的攻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现在。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他们胆敢躲到这口箱子了去。这个想法果然是匪夷所思。天马行空。
尹修看着她明目张胆的占便宜,也不去制止她,还真的就是等到她到了海中,他才慢慢的戴上泳镜,开始游了起来。
郭曦也是用枪高手,此刻完全被场中的商汉所吸引,留心观察这位高手的一举一动,不肯错过分毫。而一旁的杨青更是首次亲眼目睹古代武功高手对阵,心里激动莫名,眼睛睁得老大,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精彩好戏。
一声声皮靴的蹬踏声,犹如一阵阵夺人心魄的鼓点,重重敲击在对面的大食骑兵心中,敲击在怛罗斯城头的石国兵士心中。
如今看到熟悉的同伴被丧尸给干掉了,他们自然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
聂婉箩上前,双手捧出了横在保管柜里的塑料盒放到一旁桌上。透过透明的盒盖,画卷背面依稀能看到渗透出来的点点油彩,聂婉箩打开盒盖,取出其中一幅缓缓翻卷。由一片暗金色开始,住在画中二十多年的美人得见天日。
看到黑狗附身在影子上,体内束缚着无数枷锁,每一条都代表着一种强大的存在。
她的伤口,可是在上身,一旦要上药,那就必须要将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下来才可以,可是,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让他看见
她内心觉得新界不大可能是某些大人物构建而成,毕竟能将新界构建的这般完美,简直太过超凡,太过不可想象。
如果姜浩然是想借助自己的力量,让他登临王朝皇主之位的话,那显然,他选错了人。
仁重如山的塔齐布红眼了。恰巧这时,鲍超带着自己的一营人马,会同抚标两哨,押着闹事的官兵赶了过来。
即便超级道统想要动她们也得掂量掂量,想想会引发出什么样的后果。
一名衙役这时本已走到徐爷的身前,听了这话,不敢再往前走动,只是抬起眼睛望着堂上。
“给妈妈看看,手怎么了,你捏妹妹手干嘛!”江母对着江露温声细语,对着她立马又换了一副嘴脸。
假铁枪轻咦了一声,眉头微微一皱,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又是想不起来到底见没见过,一时间整个山‘洞’陷入了寂静之中。
第588章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老将军,不是我沈漓要冒险,而是此战必须如此!”
沈漓好像早就知道此计会被众人否决,耐心劝道:
“即使敌军分兵去龙脊口,云阳关两军兵力也就是持平状态,正面对决,想赢很难,就算是赢了也是一场惨胜,介时不知道有多少边军将士送命。
只是明教的核心人物都被关押了起来,其中也包括明教教主。这些人都在东察合台汗的军营中,由轮回门的高手亲自看管。
张述杰就在这里,维迪奇已经准备好抬脚挡他的射门,可张述杰巧妙的一漏,把球漏到了后面,穆勒门前七米处推射,皮球从德赫亚的腋下飞过,蹿进了球门里。
看样子,这九曲幻阵已经被凤雏撤掉了。而如此一来,他也就可以无所阻拦的前往酆都了。
叶随云奇道:“你认识我”谁知那和尚闻言却面色一正,道:“不认识。”叶随云无语,想不通刚才的话是何意。
遗憾的是,陈子华本可以像张述杰他们那样去欧洲试训,但他却受到父亲的影响,选择了去法国留学。在随后三年的时间里,他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直到今天,他签约了阿雅克肖,中国球迷才得以全面的认识他。
这史瑞克平时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一嗓子又气又恼,声音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两个孩子被吓了一跳,顿时停住了手。
如今空海之翼只有30级,切换形态后等级能提升至50级,并且攻击、防御、速度等方面也会发幅度的提升,但空海之翼如今只是成长期,第一形态只能维持一分钟的时间。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将童言他们足足撞退了十多米远,这移动的“白雪”这才彻底的停了下来。
张一凡见机械手臂也不动,直接借取技能用出,开始攻击机械手臂。
鸣人歪着头,有些茫然,她到底在说什么鬼,怎么就要和她结婚了
“不过各位道友的确是要到了成圣的时候了……”林轩想了想后说道,而叶静雪则进入了洗浴室沐浴更衣,好一会后才回来,穿着睡衣,娇软地倒在林轩身旁。
她如玉的脸颊泛着动人的光泽,弯弯的黛眉下,秋水般的眸子充满惊异,挺秀的琼鼻下,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合,贝齿晶莹闪烁,慢慢地说出自己的分析,让旁边的夏岚莫名很不爽。
紧随其后的魏岑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因为他居然看到视线内的冷忧寒犹如一道如烟似幻的虚影一样,完全不曾碰触到山壁的就穿了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重型运输机编队突然从天际出现,涡轮的巨大声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自从把初代的虚化抑制了之后,他发现自己有了这种能力,在和浦原喜助的崩玉共同的努力下,将几位队长们的虚化牢牢的控制下来。
而听到鸣人说是自己的男友,尽管莉亚丝早就知道是双方定下的约定演戏而已,内心却忍不住有种异样的感觉,脸颊之上少见的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当真是美丽不可方物。
“借得山川全锦绣,添来日月伴精英。此诗对得大气。”我颔首笑道。
擅长拉皮tiao的李嫂自然不会错过这么个极品,赶紧喊了时雅君下来。
“他不是时间异能者,时间异能,不可能由死人发动”肖梦涵开口道,万物之声下,她在寻找那个隐藏起来的时间异能者。
第589章 全军出,战云阳
“轰隆隆!”
云阳关主战场,四座庞大的骑阵在黄沙中滚滚前奔,马蹄声踏得惊天动地,大战一触即发。
在来的路上,亚历克斯就跟他介绍过了,高序列特工一般都会有聘请‘特别助理’的资格,七级一个、八级两个、九级三个……而‘特别助理’会直接拥有比所属特工低一级的权限。
“表哥打的,刚刚打车来找你的路上司机拼车,他扇了我一耳刮子。”我说。
林锋凡有没有把酒吧的事情告诉陆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好不容易进了陆家就不能和上回一样一无所有的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我和江辞云同时听见了脚步声,又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由于赵杰并非是赵郎峰的亲生儿子,当中存在孙美萍有意欺诈的情况,再加上多人作证赵郎峰临死前曾命律师前去改立遗嘱。
带着异样的眼神在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正怒视着卡西利亚斯等人的阿特利老法师后,帕奇又再次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眼前这位多玛姆的走狗卡西利亚斯身上。
“其实我一直挺奇怪的,为什么那次在咖啡厅你会突然想要帮我。”我放下杯子看着他。
进入点苍山,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本以为既是执扇夫人的居处,为防外人打扰清修,应该会布下较强的结界什么的,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路上连个拦路的仙兽都没有,连野兔见有生人闯进都远远地跳开。
别墅里的装修风格是经典的美式装修,看来靳言母亲在美国多年,已经完全被西化了,这里的装修风格和海南那一处差不多,不过这里看上去更符合年轻人的品味,不知道是不是装修过程里多米曾经参与过。
邱明如今身体再次进步,可以做出许多之前做不出的变化,加上又对孙悟空的招式比较熟悉,才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莫冬白跃上殿顶,说:“你们怎么在这里,不下……”低头看到了殿里的情形,莫冬白就没再往下说。
她反手过去握着聂青青的手腕儿,微微一笑,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上了唇色衬托的越发的白皙,身上带着妩媚与清纯,看着就让人喜欢。
她踮起脚,凑过去在温尚脸上轻轻呼了呼,等她准备再呼呼的时候,温尚突然用手臂将她的腰肢给揽住了,月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后脑勺也被扣住了。
太子发现,皇帝因为秦恪的归来,对他也和气了许多,母后平日里不爱搭理他,可看在父皇面儿上,居然也会主动关心他,还叮嘱他勤于政事,好好帮衬陛下。
他抬手拍着沈青池的肩膀,随后站起来让管家陪着自己走了。沈青池坐在那里,许久之后站起来回到了卧室里面,她拉开了一边抽屉里放着的相册,她抱着一个孩子靠在一个男人身边,她抬手抚摸着那个男人的脸。
可那内官是奉了永乐帝之命过来接徐家兄妹回应天府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得跟永乐帝禀告。
瑞王都对付不了,他们难道比瑞王还厉害如今的图瑜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图瑜靖,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么长时间人家成长起来速度无比惊人。
第590章 战云阳,甲茫茫
杨蛟面色一变,他自然知道五个老者在讨论什么,竟然一眼看出他是应劫之人,更恐怖的是还在弑神枪上看到了鸿钧道人的气息,这简直就是逆天手段。
李隆基显是一怔,环睇薛王丛身后的江仲逊、沈易直二人,貌似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我草!”杨蛟一下蹦起来,真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的左手,把注意力都放在独孤蔷薇的右手上了,他此时两边的耳颊都有些发热,一定肿了。
常才人话里话外之意,不言而喻,显是在借话由奚落江采苹。反观江采苹,浅勾着唇际貌似毫未以为意,反倒是武贤仪,胁肩看眼江采苹,眼风微扫向常才人。面有隐隐不悦之气。
众人瞧见修礼回来,挥手招呼,修礼恍若未闻,傻呵呵地兀自走进亭坐在廊凳上低头偷笑。
“但凭爱妃处之。”李隆基若有所思的抚掌相向道,面上的和颜悦色之貌,听似大有但博美人一笑已足以之味。
同时拿出重宝的三人就好像给大家带来的震撼还不够似的,只见他们另一只手一翻,一大堆珍贵的药材就出现在场中所有人的面前。
“这位道兄没什么事吧老伯你怎么样”青儿非常高兴,总算锄强扶弱了一次。
说到处男,在场的所有男人脸色都有些尴尬,他们不是各大势力的长老就是嫡系子孙,过着锦衣玉食,醉梦生死的生活,哪还有人是处男,大家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场面非常尴尬。
“皇祖母偏心,琼枝问您讨了两次都没见您舍得给,今日怎么就给了花溪了。”殿门外琼枝人未来,声音已到。
他没敢靠阿桑太近,还保持着正当的社交距离,不过稍远处的齐涉那里似乎已经警铃大作了。
忽然间,叶研又想起母亲在变身基里艾洛德前所说的那句话,他的表情又极度灰暗起来,内心也隐隐作痛,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时雨脸上挂着一抹淡笑,目光四处游历着,仿佛在为这一切感到不好意思。
可是已经晚了,金属的滴答声不断响起。即使是黄级强者也不能在重机枪的封锁下硬抗几秒,如果几秒后找不到掩体,也会被重机枪撕成粉碎。
众人再次纷纷侧目瞧着苏妍,显然她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韩奇轩着重说着他是如何和寒冰美尔巴对打的,还配上了动作。虽然知道他有夸大的成分在,但叶一凡还是很开心,毕竟伙伴变强了,这是件好事。
虎丘既然与这混沌天堑有莫大的关系,而且他的分身也待在混沌天堑,当然有出去的方法。
飞鸾洞有了龙峰加入,他相信,定能被他抓住那一线生机,获得机缘。
但是这件事情自己当时已经答应简茂勋了,上官宛白还是觉得自己不能食言,况且现在,自己已经决定和简茂勋好好在一起了,她能做到的,上官宛白在心里面这样告诉自己。
【任务奖励】:成功找到凶手,恐怖游戏立即结束,所有人被抹去恐怖游戏的记忆回归现实,但是百亿现金,千年寿命,以及复活一个所爱的人这些奖励作废。
值得一提的是,街上行人的辫子,大部分已经换成了“蛇尾”,但依旧有少部分的铁杆旗人,剪着清初时的“金钱鼠尾”,而且大多还是有些权势的那种旗人。
特别是她看着纳兰司许流露出的迷茫,真失忆过就冲那次玄凌殿归来时,纳兰司许在厨房窗内迎接她回家,便决定帮他一把,但不是现在,如今事多着呢。
“威哈哈船长,你的招揽失败了”巴沙斯笑问返还猫爪号的威尔。
格陵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不是这样子的姑娘,又怎么配得上堂堂风翊十皇子呢
“我,我有什么好怕的!你放开我!”她说着就想要挣脱叶阑珊。
进到屋里后,他们四下照了照,发现这里好像是客厅,有一张木质饭桌和一台电视机,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
而此刻,陵城已经乱成一团,百姓们紧紧的靠在一起,恐惧的看着头顶的一切。
作为原罗杰海贼团成员,香克斯不算初入新世界,但他确实算初入新世界的海贼新星。
她好奇了好久了,但是又不好直接问诺影。自己修为也不足,根本看不出,只好问一问经烨麟。
这话,显然别有深意,杜橙听了心头一颤……这真是要想分开他和童菲吗
姜永远都是老的辣,任凭她怎么设法云遮雾罩的,可是母上大人还是能一眼就给看穿了。
作为同盟会旗下许多个二线甚至是三线革命团体而言,同盟会一干大佬哪里会把新光复会放在心上不重视就代表着情报的不对等,相对于同盟会对于新光复会两眼抓瞎而言,新光复会对同盟会的了解和渗透可就强得太多了。
萧阳起步的一瞬间,放佛一颗出了膛的子弹一般,带起阵阵风声。
“我让你停你就听,干嘛那么多废话。”戴佳说道,她似乎有些生气。
在万陶龙上了直升机后,三架直升机盘旋向着岛西矿山的方向飞去,不大会就不见了踪影。
李伉这下不敢再答话了,他头上冒了一层冷汗,这个杨虎说话也太彪悍了些。
第591章 甲茫茫,难思量
这么多钱花在打扮自己的身上,会让赵牧疼的心里滴血,但是花在张灵身上,赵牧觉得很值。
幽冥魔姬看到三人气氛紧张,她心中焦急,这时她突然想起大总管交给她的魂玉,她原本是想将二人骗下,可是她在取出魂玉时,她惊奇的发现魂玉竟然又有光泽了。
下一秒,大帅似乎听进去我的话了,缓缓松开了口,然后起身,我见状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而地上的青年则惊恐的往后爬。
“你他妈的”话也都说了一半后,见到徐峰的穿着,马上也就停止下来,无比警惕的看着他。
一连串让事情让张灵看的眼花缭乱,眼睁睁的看着黄岩这个大好青年直接被忽悠瘸了,人生在这一刻轻易的走向了拐点。
楚昊天想想也只能如此了,他单手变动手结,第二个纸人开始有了灵气。
我话一说完,各派的控灵师都出声反对了,还说绝不了离开,一定要灭了百里门。
“习惯了,之前就这么给我哈尼宝宝发红包的!”……好的,我已经服了,迟早有一天裁员,我心里这么想着。
就在圣普斯说完话,华炎在思考的时候,疾风顺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在下之前也说过了,直觉!可事后仔细一想,这很不负责任!所以,一听到刘队长的召唤,在下立刻就赶过来了,就是为了纠正在下之前的错误。”金元宝说道。
单单是巨大骷髅王手中的剑就比他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一剑朝着他拍下来就可以了,就好像是拍死一只苍蝇而已。
次日凌晨,当红日东升之时,一抹血红的狂云随着红日出现在天边,城内的众人看着,一个个都是露出紧张之色。
媚姨的压力逼迫着我必须抓住沈林风,他今天的态度忽然之间让我有了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同天所不知道的是,他越是买,身边的那些外国人越是心惊,他之所以不出手就是怕买了这些东西之后钱不够和凯撒竞争。
我跟于老骚进了屋子里,里面全是一些死人用的东西,于老骚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里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东西。
这比同天原先预计的要少了近一半,这个怪物的等级比那个什么野猪王还要高,可是他获得的经验却只有野猪王的一半。
毕竟王朝中也是有不少封魔人的,当年只有那些妖术师,能用各种药物调配混合,勉强做到祛除一部分这些妖魔血肉中的妖邪之气,才能成为苦肉。
向罡天一点都不奇怪,而且在拿出这些丹药时,他便早有这打算,只是有两点是让他觉得意外。
说实话当盒子打开的那一刻我的心猛的不知道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就好像盒子里面的东西对我来讲是那样的熟悉,而我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来。
“草,你说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这家伙一跳,直接对准了我,想要扑上来。
我音量突然的增高,让车内本来就不算好的气氛骤然变得无比紧张。
我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莫名觉得有些心累,只能起身将桌上冷掉的菜端到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过村长,”温睿修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头:“为什么不让阿柔直接回家呢”天气那么冷,她穿的那么少,可怎么受得住温睿修可为她担心了。
武士听说对方是丹阳王的宠妾,于是放松了警惕,再也不理会他们了。
看这打扮,就好像刚从床榻上下来,慵懒之极,眼角眉梢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春意。
咦红月亮的大门紧闭着,死一般的沉寂。怎么会这样田光光就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点了点头,笑了笑,服务员离开后,我才迅速的朝前走,也没有往身后看,可走了好远,在确认自己安全后,回头一看,身后的林容深他们已经不见了。
回忆到这里,我并不想去细想林海鑫死后的那些细节,因为这些画面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无人涉足的禁忌。
这样一直被我耍了好几圈,这条藏獒都没有咬到我,这时它更加怒了,吐着舌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样子它也是热得不行了,毕竟这大热天的。
大家原本就已经被洛清云的颜值所征服,现在看到洛清云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每一个亲戚朋友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只要有刘宣黎在,她视线里的环境都成了虚化的,只能看到他一人。
杨妮妮终于把面团全部用完了,她赶紧洗手过去吃丸子了。刚才只吃了一个丸子,还没尝到味呢。
困在这个游戏中这么长时间,陆晨这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与它相比,以前那些吃的黑面包,蛋糕真的连糊弄都算不上,完全就是在伤害自己的生命。
第592章 难思量,红衣扬
“骑军,有一支骑军正在赶来落鹰坡!”
斥候慌乱的话语让耶律昭夜目光陡变,怒目圆睁:
于是鱼伯伯关注了一下林若妍的困难。原来是她的地产公司刚成立,急需买一块地。不过目前京市虽然已经有招拍挂了,却并不是完全信息透明,随便一个什么公司就能去拍地的。
这朝局上的事情,除了朱标之外,朱元璋还没有打算让其他的儿子知道。
之后,老夫人将她赶出国,表面上,是供她考研,其实,不过就是让她离她孙子远一点,不要再祸害她孙子。
直到如此近距离,她才看到容凌苍白不已的面色,额前缜密的冷汗,以及……他汩汩不断流出的血。
“是不是有点少这样吧设计费一百五十万如何”林若妍特别谦虚,实际上她是先抑后扬,死死拿捏住了乔教授的心态。
虽然他觉得这个计划有些复杂,但是充满了创意,能够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造成巨大的破坏。
从去年到今年,她是眼看着陈南从180长到185,看着他一点点褪去脸上稚气、身上土气,逐渐成为如今模样。
另一边,裴星眠演唱会现场出事故的消息还是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
月白正自顾自倒了杯茶,放在嘴边才抿了一口,便听到晏无锦的问话。
霍霆岽一定是担心,吟吟好不容易找回来,他想多留妹妹在家里一段时间。
“咦,龙牙特种部队的运输机怎么来我们基地了”苏杨起身,说了一句。
对此常宇也没强求,长久不行,那暂时借用些时日总行吧,毕竟一时间去哪儿找这么多专业的服务员去。
林一,还有其他四名八级战士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而且办身份的时候,也只是报二十四,或者二十五岁,完全可以在贵族学校上学。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不言而喻,普通的蛀虫,法师可以适当的允许,阳光之下必然会出现阴影,这是无法避免的,但如果是病菌,就只有清除这一条路可以选,哪怕清除之后会造成自身一段时间的虚弱,也比因病而死要好。
“那他们”亚当问道,他不相信自由派系会没有动作,哪怕这种改革的效果不是立竿见影,他们也不可能看不出长远的影响。
这些尸族统领,咋一看上去还是人形,但每一具都有七八米高,浑身长着金色的长毛。
她点出了三只较弱的精灵跟随自己,然后命令其余精灵各自散开,调整了一下心情,缓缓朝使者方向靠近。
于是烈火佣兵团派了一架运输机将赵湘如,还有几个重要人物,龙神帝国的十名士兵接了过来,进入林烈的指挥舰。
但是跟别人在一起办事,那就得苏杨自己动脑子,打不过的……得苏杨来。
“张忠才,你们是什么意思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让我们的在这里独自承受烈火军的火力,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你们是不是背叛了我们云家”云宇怒道。
顾忱看了一眼李思薇开口说道,“妈,请您尊重一下我的决定,我希望这是您最后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以后,我都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顾忱忽然一脸坚定的说道。
第593章 红衣扬,泪满裳
“女的,竟然是个女的”
耶律昭夜无比愕然,目瞪口呆:
“陇西什么时候有女将了,此前从未听说过啊”
“应该不是女将。”
百里天纵眉头紧凝,思虑半晌回了一句:
石碑上面,就在他刚才测试的旁边,赫然出现了一个比他的拳力,更加深入的拳孔。
就这三天的时间,招募的新人中就出现了不少职业军人,势力组织的人也有,全都被检查出来了。
“有三只强壮异形发起了用异形蛋发起了攻击,现在那三只异形还在已经追赶上来,我们正在对其进行攻击,不过它们实在太狡猾了,一直尾随寻找机会想搞偷袭。”胖子说道。
“您还记得自己住哪吗”张占龙很奇怪,对方的条例很清楚,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呢
武器专家们一致认为那是一次核爆留下来的痕迹,但是现场并没有监测到核辐射残留,专家们由此推测月亮帝国应该已经装备了核聚变炸弹。
不久之前,他去松江城的时候,跟道理斯酒店大卫,协商了一下鹅肝的买卖问题。
赵无极完全沉浸在一种空灵的世界一般,除了长老,周围的一切都感觉不到,细致的用真气帮助药效在胃部消化,然后将消化的药效逼入血液当中,流向了腹部,将那团毒素包裹起来。
“明白了,不用担心我,不就是杀人吗又不是没杀过。”林语看了看还没有沾血的仿制“墨刀”,果断的说道。
虽然她还是,下位永生境第十步修为,但是战力挥发出来,不逊色天位永生境强者。
隆隆的火炮声响了起来,这次鞑靼的骑兵冲锋相比以前要密集一些,所以火炮给鞑靼的骑兵带来的伤害也要大一些,但是这些损失相较三万骑兵来说就不够看了。
我朝众人看去,果然,一枚金光灿灿的一个牌子躺在金币之上,赫然可见牌子上了显示着一个个大大的帮字,看来真的是建帮令无疑了。
\t秦风笑笑,邀请众人前去,市委市政府专门派了两辆商务车来接送,司机早早在楼下待命了。
他和沈林合作了一个项目,怎么看也是沈林高攀,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搭上的联系。
看着犹如镜面的湖面,何雅想起了江陵时吕洪对她的那份真心,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痛苦而闭上了眼睛。而在何雅前面干枯的草地上,点点湿迹正在慢慢扩散。
“我都生气成这样了,没有明星包袱算什么呀”沈念冷哼了一声,依旧坚持自己对晚饭的要求,丝毫没听进去旁边经纪人苦口婆心的劝告。
这涉及到的不仅仅是道德问题,更还有孤儿院数十名孤儿的生命问题。
“我说了,可妈妈不愿意…还说沈辰对我来说没用…”厉空景回忆着林卿卿和他说的话,情绪有些低落。
厉泽琛正在开会,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眉头微微蹙起,可低头瞥见某人的名字时,眉间有了一丝松动。
经历过最壮丽辽阔的一份爱,便如见识过最美的风景,往后,又有什么感情能比得过这份生死相许的深情
乾哥也不说话就坐在那看着她忙忙碌碌,一会去交代几句什么,心里忽然很踏实熨帖,他要的就是这样简单却又温馨的生活。
第594章 两军死战誓不退
“布欧!”巴比迪试探性的去叫了一声,而这个玩耍的十分起劲的胖子停了下来,好奇的看向巴比迪。
娜美克星球的长老山上,大长老睁开沉重的眼皮,呼吸贫乏、急促,脸色也十分的难看,炯炯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却没有见到一直守侯在他身边的内鲁。
李康上过天堂,也下过地狱,好吧,去地狱的次数居多,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这还是第一次出现san值掉光的问题。
“哎呦,周先生是吧,幸会幸会”,陈冲知道周瑞的情况的之后,直接来到周瑞的身边,伸出手,那是相当的热情。
盘宗看了我一眼,又和金银对视一眼,重重的坐了回去。脸上仍然带着愤然的神色。
在以往的十多年里,上海交大每年只有2到3名毕业生能够入选这个学会。但今年的毕业生显然特别优秀,一口气就入选了八个。
洛基原本想要跟着去的,不过上次他跟李康、死侍和灭霸,把高天尊坑出花来了,估计高天尊见到自己得发疯。
艾斯是海贼王罗杰的儿子,如果真的加入了海军,成为了海军将领,未来有一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对海军造成的影响,绝对是空前绝后。
因为是封印魔人布欧,所以风紫并没有得到足够升级的经验,以至于他现在的伤势还残留在身上。
在感知水球的震颤达到最剧烈的程度的时候,一直坐在那里的照美冥,终于是微微抬起了头,一双眸子中流过一丝异彩。
尽量李熠的球技很不赖,可2比1再怎么说,都处于下风,于是我们连败了三场,李熠连续做了60个俯卧撑,我看着都为他累了。
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树林,林天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杀意,随后只见他的脚步一顿,然后缓缓的转过了身子。
龙家虽然在修真界的实力看上去一般,可是他们很多的力量都成为了其他宗门的中坚。
夏宁笑眯眯的望着叶尘,夏宁天眼的封印,在时间到了之后,便是自动解开了,此刻他的天眼,也算是完全属于自己了。
声音比较低沉,但是更多的则是我对雯的担心,而这刻,我的内心也是充满了愤怒,对男子的恨意已经到了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地步,随时可能会爆发出来。
他是完全不可能理解斯内普本身的悲惨境遇的,因为没有这个必要,所以对斯内普来说,他格外的坏——但是对好朋友来说,他又格外的好;对詹姆来说,斯内普又真的很讨厌,很招人恨,但是他绝没有恨他至死的地步。
对于台下那些人的想法,司律痕怎么会不知道,但是司律痕却只是冷冷一笑。
温宁昱想,世界大了就是奇妙,竟然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她们上辈子肯定是双胞胎姐妹。
看着耗子一副暖男的样子,我真想笑,这会不会骗过去如果端木雪真被骗了,那真是相信了这张笑脸下面的恶魔了。
看得出她很焦急,语气也很强硬,她不是和萌萌在一起吗临走之前,我和阿楠说好了的,他和萌萌说好一起去对面的饭店吃宵夜,那是心情很不错呢!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又给我发那么多的短信
南疆族人以为蛊虫施法,实则恰似阵法以阵眼为中心向外辐散,最后将那些已十分稀薄的紊乱元力以光辉色彩显化于世人眼前。
那就是等到六王子回到东临之后,一辈子也只能生活在东临,不能去其他地方了。
走下地穴台阶,两侧悬挂以阵法做光源的高高烛台,和外界的光辉呼应,这原本不见天地的幽暗处,竟也如东升西落,竟也有二十四个时辰的时间交替,有变换的四季更迭。
姜七音摸出裴言川送自己的求婚钻戒,抓过沈露的胳膊,直接套进了沈露的无名指。
虽眼睛仍被黑色丝绸覆盖着,但不难猜到,那双总是写满了呆滞的含情眼周围的皮肤也是粉红的。
“晏总”姜七音一脸莫名其妙,搞不懂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但五行诀又有一个缺点,就是需要五行平衡。功法也只能吸取同样数目的灵气。所以是以短板来为标准。
他们的副师长在上次对敌战斗中被海水卷走,竟然在孤岛上独自生存了七个多月。
好在粪池容量体积不算太大,所以他也没有淹死在里面,只是后来被别人救上来的时候,周围人那满是嫌弃的眼神,让他知道,自己以后可能都没有办法在学校里面抬起头来了。
这人直接被扔在了一旁的一棵树干上,身体巨大的惯性直接撞击在树干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此人便爬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这次的任务之中,最为困难的,就是剿灭日月神教这一项任务,日月神教的教众遍布天下,分布散,想要剿灭不是一项简单的事情。
傅菱雅不也是心里没数的人,她晓得,太后之所以对她态度还算亲和,不过是因为中间有慕容诀这层关系罢了。
夜洛说过她们不用这么做,但是她们却说这样才能够更好地做到保护的工作。夜洛也是犟不过两人,所以也就由着她们去了。
但这指令上说什么墨门那是什么东西莫非写错了,是魔门的意思
此时的魔翳竟然还保留着一丝生机,竟然又是一次逃过了巴罗尔的魔眼下的阻击。
但我不是那种滥情的人,对段娇娇、白静茹我是被逼无奈,她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别无选择。
第595章 边骑皆至踏死尸
“轰隆隆!”
苏完的狞笑还僵在脸上,那轰鸣已不再是闷雷,而是化作了撕裂大地的狂啸,自远方地平线奔腾而来!
呃……,你窦大仙好歹也是名誉京城的神棍,咋就不按套路出牌涅
不管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还是已经死去的现在,这一点都未曾改变,一如他们那坚定的信仰。
下一刻,沙之守鹤抬手一点,那名被流沙包裹的上忍立即离地而起到了半空中,最终距离沙之守鹤正前方二十余米的半空中停下来。
姬美奈能够明显的感受到纳兰抓着自己手的那只手变的更加用力,显示着纳兰此刻心情的不平静。
东方云阳与干柿鬼鲛带领着晓大队众人自然也加入了战斗,他们的在这之前分配到了具体的任务。
这几日也不知他在何处混迹,早晨起得比方士还早,有些时候甚至回去得也比方士要晚上许多,为此守夜人不止一次向方士抱怨过对方的行为,但方士也无可奈何。
日记本洁白的纸页变成了不祥的浓重的黑紫色,还冒出了一股黑烟。
听了林初的故事,陈彬满脸的不可置信,在他的感觉里,林初就是个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变态大叔,他也有这么二的时候
“美奈,等一下我要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你和我一起去吗”姬倾城看着姬美奈问道。
通常情况下,斯莱特林学院院长,魔药课教授,一直妄想执教黑魔法防御课却不可得,苦逼的暗恋者,临死前才被洗白的男人,绰号老蝙蝠,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是个内敛的男人。
对于自己的嫡系部队’项庄是绝对不会轻易打压的’打压自己的嫡系’那不是自废武功么这种蠢事’项庄是断然不会干的。
周冠夫默然,他一向讨厌兵法,对于白墨这番话颇有些不以为然。
毕竟,人心难测,海水难量。邓村虽然是一个族村,可谁又能保证,村子里的人会有其他想法
“他说……我的老婆,八字带煞,旁人无法接近,所以你以后少于人亲近,尤其是男人。”皇甫夜说的煞有其事,越说越认真。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雨忍村”天道弥彦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周朝开口质问道。
“原本已经谈成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圭亚那那边又突然反悔了,所以目前有关剩下的岛屿部分的归属权问题还在谈。”夏洛特叹气道。
他们刚刚离开不久,身后的星空中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以及毁灭般的恐怖的气息,令周围的空间不断地颤抖着,似欲裂开一样。
李卫却是没有说话,他已经打算,到了村子里,就和宝玲两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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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全部由华国和数十家电视台和世界上数十家着名的国家电视台同时现场直播给全世界的人民,为此深海集团花费了巨资,但是宣传效果和影响力却是非常深远的。
第596章 一场大胜一顿骂
沙场之上,尸横遍野
大规模的战斗已经结束,只剩零星的羌兵还在抵抗。
随处可见鲜血淋漓的死尸、残破不堪的军旗,更有重伤未死的战马在血泊中呻吟嘶鸣,叫声听着令人心慌发抖。
在这里,人命如草芥。
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留守陇西的三支精锐边骑同时进攻,将四万羌兵一举击溃!
这些因素导致了这里形成了大量的盐碱地,而盐碱地中含有大量的硫化物。
这就是秦氏的高深之处,她深知自己身边所有人的弱点,所以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她也不怕自己暴露出来,最多落下一个管教不力的名声,但是这个也丝毫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林逸和老魏扔下烟头,各自收拾行装,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少年刚走进卧室,在床上躺下没多久,楼梯处便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阎解成有些迟疑,自己毕竟是有对象的人,这大半夜的跟别人共处一室,不太好吧。
将金子收进保险柜,礼服挂好,乔时念还将送奶奶的香熏精油装进了精致的包装袋里,等到奶奶生日再一起送她。
他只是心里抱怨傻柱,这傻柱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与自己说,大家一起商议一个结果。
办公桌前,莫修远像个闲散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长腿搭于办公桌上,吊儿郎当地问。
不过两边的合作早就接洽许久,许净也喜欢和沈璃合作,所以档期是早早就联系好的。
到时候一定要过去京市好好地看看,这顾笙笙过的到底是什么猪狗不如的生活。
菲德立即相信了对方的话,因为自己也不可能完全信任维托里奥,维托里奥作为一个身份神秘的家伙,他肯定隐瞒了很多事情。
跟随着队伍进了h市基地的外围铁网,在士兵的要求下,将车子停在了指定的空位,然后排队进去。
“帮,帮我!”虽然很是微弱,但是苏易还是能够感觉到,是洋火在跟他说话。
“怎么”侯镇山只顾着大嚼列车上供应的美食,并没有加入进连生的谈话中来。
杜萌惨然一笑,联想到自己的命运,加上自己所背负的家族宿命,临死关头,连感叹的情愫都无法抒发,只得闭住眼睛,心想那点执着呢还放得下吗
菲德随即推开了门,“猫眼”正坐在床边,他的猫儿则趴在应该被人坐着的椅子上睡觉。
凯南将封印了威廉古堡的海神三叉戟钉在了沉没在大西洋底的第八块大陆亚特兰蒂斯上。
“不,不,别!”李达下意识的探身站起,可等待自己的又是一拳,被杨冲威势压迫,李达生不出任何抵抗情绪,只能恐惧摇头,刚才的威势被杨冲一拳打的荡然无存。
看着竜老爹匆匆离开,杨冲也直接去找平时比较闲的冥加当自己的见证人。至于七宝,别说是竜老爹,杨冲都不相信他。
可是周楚刚刚摘下了一个椰子扔到了地上,正想下来,突然听见一阵狗叫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锣的声音。
北疆一路都是天高云淡,大风猎猎,到了此处,却被一层朦胧的死灰色雾气笼罩,视线变差了不少。
沙曼四百年来一直服用嗜血草,身体已经对这种药物产生了记忆,长时间不用的话,她必然会痛苦难耐。
“霆野……”清舞大喊一声,扑身抱住了他,这个能在这个世界唯一给她安全感的男人。
第597章 一袭红衣万千敌
深秋的黄昏,空中是一片金黄色,落日余晖倾洒关外。
云层低垂,仿佛要压碎这满目疮痍的大地。风卷着黄沙,一阵一阵地掠过旷野,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絮语。
目光所及,是一片死寂的战场。
三千陇西边军死战一万五千精锐羌骑,血战整整一天,沙场上遍布死尸。
沙土已被染成一种暗沉的猩红色,那是血水浸透又干涸后与黄沙混合的颜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断戟残戈斜插在地,矛尖上偶尔还挂着破碎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颤抖。
死尸,密密麻麻的死尸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有羌兵的,也有陇西边军的,以各种扭曲的、僵硬的姿态凝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有的相互纠缠,指甲深陷对手的皮甲,至死未曾分离;有的匍匐在地;更多的是仰面朝天,空洞没有生机的眼窝望着那轮夕阳……
战斗并未结束,残存的几百陇西边军依旧手持苍刀,艰难地站在战场中,四周是数不清的羌兵将其团团围住。
沈漓手中握着从奴庭带来的那柄小小破斧,斧刃上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刚刚一场混战中有羌兵冲到了沈漓身边,结果被她一斧头劈倒在地。
而后羌兵似乎得到了某种命令,不再冲向沈漓,而是专心斩杀那些陇西边军。
一身红衣,随风轻舞,与此刻的猩红战场仿佛融为一体。
“嘶,嘶。”
杨乾站在全军的最前方,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淌,左手拎着一截断枪,右手握着苍刀,胸口在剧烈起伏。
苦战,死战。
整整六轮凿阵,三千边骑死伤殆尽,最后从骑战打成了步战,直到现在十不存一,仅剩的士卒也都人人带伤,鲜血淋漓。
羌兵阵中策马行出一员中年武将,万户猛安达拉苏,手中拎着一柄巨锤,坚硬无比。
“降了吧!”
达拉苏冷声喝道:
“何必再做无畏的抵抗?跪地求饶,可留尔等一命!”
“呼。”
杨乾艰难地抬起头,仰天长啸:
“陇西边军,何人惧死!”
几百苍刀高举空中,血迹斑斑,一声怒吼直冲云霄:
“死战!”
“冥顽不灵。”
“给我杀!”
羌兵犹如潮水一般涌出,一排排长枪锋芒毕露。几百边军将士也迈开步伐,人人甲胄破碎,看似狼狈不堪,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一股决然与战意。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轮冲锋了。
“喝!”
杨乾冲在最前面,脚掌在地面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蹭的一刀就劈开了一名羌兵的胸膛:
“杀!”
“拼了!”
“哼,找死!”
“区区蝼蚁,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达拉苏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压过了战场的喧嚣。胯下战马嘶鸣一声,碗口大的铁蹄刨起黄沙,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直冲向那道虽踉跄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想杀我?”
杨乾持刀怒吼:
“那老子也得崩你一嘴牙!”
“喝!”
达拉苏来势太快,太猛!巨大的战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借着战马冲刺的骇人速度,朝着杨乾的头顶悍然砸落!
避无可避!
敢用这种铁锤作为兵器,自然有万夫不当之勇。
杨乾瞳孔急剧收缩,放弃左手的断枪,双手死死握住苍刀刀柄,横举过顶,使出浑身力气硬架而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锤刀相交处迸射出一片火星。
这一锤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但杨乾的搏命一击也不可小觑,硬生生地将铁锤弹到一旁。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贯穿全身,将杨乾弹飞在地,砰地往尸堆中一栽:
“噗嗤!”
虽然狼狈不堪,但杨乾终究是挡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锤!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和磨炼多年的刀法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哦?竟能接我一锤不死?有点本事!”
达拉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纵马疾驰,拉出一段距离,开始再次蓄力。
“嘶,嘶。”
杨乾整张脸都被鲜血覆盖了,猩红的血迹让他的视线越发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远处那匹战马在跃跃欲试。
“来战!”
神志已经有些模糊的杨乾咬牙切齿地嘶吼着:
“来战!让你们这些羌贼瞧瞧,什么叫边军铁骨!”
“驾!”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再度前冲,达拉苏双臂肌肉鼓胀,巨锤再次扬起,划出一道更加恐怖、更加迅疾的弧线!
这一次巨锤的目标还是杨乾的胸膛!
风声凄厉,铁锤袭来。
杨乾的视野还在晃动,鲜血模糊了他的眼角,但他依旧嘶吼着挥出最后一刀:
“边军必胜!”
“铛!”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远远观战的沈漓心头剧颤。
巨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杨乾的胸膛。
早已破碎不堪的甲胄瞬间凹陷,巨大的力道贯穿整个胸口,杨乾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砰!”
杨乾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骤然停止。
鲜血从喉咙口嗬嗬地往外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杨乾喃喃的念叨了一句:
“边军,边军必胜!”
那双曾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眼睛,最终变得如同周围死尸一般空洞、灰暗。
陇西边军校尉,苍岐城驻守主将杨乾,战死沙场!
“将军!”
残存的边军士卒发出悲怆的哀嚎,最后毅然决然地扑向密密麻麻的羌兵阵中,而后瞬间被人潮淹没。
一声声悲壮的嘶吼。
一具具猩红的死尸。
眼睁睁地望着边军士卒倒在血泊中,沈漓眼眶通红,泪流满脸。
她主动站出来带兵来落鹰坡的那一刻就明白,今日必死无疑,可看到无数将士死在自己面前,这种悲痛谁人能懂?
当战场彻底归于平静的那一刻,羌兵从四面八方围住了沈漓。
一袭红衣,万千敌军。
沈漓小心翼翼地收好破斧,从袖口中掏出一柄短小的匕首,遥望东境:
“对不起,等不到你回来了。”
“下辈子,下辈子吧。”
她深知羌人的可怕,绝不愿意成为西羌的俘虏!
唯有一死!
“沈姑娘,且听我一言!”
一道冰冷的喝声在沈漓的耳边炸响,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从人群中缓缓行出。
“怎么,想抓活的?呵呵。”
沈漓嗤笑一声:
“陇西男儿不畏死,我一女子,亦不畏死!”
“区区一弱女子竟然主动当诱饵,吸引我军的视线,佩服。不得不承认,你成功了,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你生擒!”
百里天纵冷冷地说道:
“听说姑娘来自奴庭,说来也巧,此次出征,军中带了两千多从奴庭抓过来的奴隶。
沈姑娘若是死了,我可以让这些人陪你一起,黄泉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浑蛋,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沈漓的瞳孔骤然一缩,破口怒斥:
“两军交战,与百姓何干,你们这群畜生!”
“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如此。”
百里天纵好像略觉得羞愧,冷冷地说道:
“你弃刀,我对天起誓,保证不伤你分毫,奴庭百姓全部放走。
你自杀,我保证两千百姓不留一人!尸骨无存!”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沈漓几近癫狂,握着短匕的手掌不断发抖,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已经有丝丝血迹渗出。
“给你三息考虑。”
百里天纵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
就在最后一个字即将喊出口的时候,沈漓愤怒地摔掉了匕首,怒斥一声:
“放人!”
第598章 此女子,我有用
“嘎吱嘎吱。”
夜幕缓缓降临,黄沙平原中聚集着上万从落鹰坡撤下来的羌兵,一堆堆篝火宛如星光点点横亘大地。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围坐在火堆旁,军中的气氛极为压抑,每一名羌兵都耷拉着脑袋,提不起精神。
本以为这次陇西主力出动,攻破边关防线是易如反掌的事,甚至于上一次云阳关之战打完大家都觉得只差一哆嗦就能攻入陇西了。
可现在呢?
云阳关主战场已经大败,四万军卒几乎是全军覆没,只有些许残兵逃了回来,万户猛安苏完、富察慕等多名悍将战死,再加上龙脊口撤下来的一万步卒,两人手中满打满算就只剩两万多人。
八万大军出征,损失惨重。
“怎么办?”
耶律昭夜面色阴沉:
“这仗还要接着打下去吗?实在不行就传信回草原,增兵再战!”
这位皇子死死攥紧拳头,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再一次的失败!
“不必了。”
百里天纵苦笑着摇头:
“现在已经是深秋,就算从草原增兵,最快也要明年开了春才能出征,介时东境战事结束,陇西主力回援,还是很难攻克陇西边关。
况且这次损兵数万,再想说服大汗增兵难如登天。
撤军吧。”
“唉。”
耶律昭夜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陇西边关无功而返,前前后后加起来葬送了十几万兵马,对他在草原内部的威望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没想到短短数年,陇西边军竟然就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养虎为患啊。”
耶律昭夜愤愤不平地将手中树枝丢尽火堆中,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车驾骂骂咧咧:
“我不明白你留着这个女子要做什么,直接杀了算了!此女子是洛羽的心上人,杀了她也能一解心头之恨!”
车驾中不是别人,而是被五花大绑的沈漓。
也就是说此次八万大军出征,羌人唯一的收获就是抓了一个女子。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
“杀了她又能怎么样?洛羽依然活着,陇西十五万精锐依旧会驻守在陇西边关,有用吗?”
“那就找几个人,狠狠羞辱她一番!”
耶律昭夜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寒:
“如此姿色的女子,只怕洛羽知道了会痛不欲生吧?”
“不行,此女子我有大用,决不能伤其一分一毫。”
“你有大用?”
耶律昭夜眉头紧皱:
“区区一个女子罢了,能有什么大用?”
“呵呵,我说有用就有用。”
百里天纵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殿下,你猜洛羽得知此消息,会不会想救人?”
“你是想用她当诱饵!”
耶律昭夜瞬间醒悟,竖起一个大拇指:
“高,高啊!”
百里天纵缓缓站起身,语气中多出了一丝怅然: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从洛羽崛起之后我军便屡战屡败,曾经孱弱的三州边军变得勇猛无比?”
“额。”
耶律昭夜一时语塞。
“很简单,因为陇西百姓的心中积攒了太多的恨,太多的仇。”
百里天纵竖起一根手指:
“这些仇恨一直压抑在心中,他们就是懦夫,可洛羽的出现让他们把心中的仇恨变成了战意、变成了杀心,铸就了陇西十五万铁骑。
微臣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这些年我大羌兵马军纪混乱,底下军卒以杀人劫掠、奸淫女子为乐。诚然,殿下今日可以让人侮辱沈漓,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不过是滔天杀意和血海深仇罢了。
如果我草原男儿真的沦落到战场上打不赢,要靠侮辱一个弱女子取乐的地步,那攻入陇西、踏平中原,便是这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
试问殿下,这是我草原铁骑该有的样子吗?难道草原各部的精锐都是一群精虫上脑的废物?
试问殿下,如果有朝一日,草原输了,你愿意自己的家人被敌人奸淫吗?”
寂静无声,唯有火苗在一点点地跃动。
按理说百里天纵最后一句话有些大逆不道了,但耶律昭夜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最后站起身说了一句话:
“你说得对,我们要杀的不过是洛羽,草原铁骑本不该如此!传令下去,此女子给我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谁敢伤其半根寒毛,杀无赦!”
“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百里天纵缓缓起身,望向陇西边关:
“以女子为质是迫不得已,仅此一次,洛羽,接下来就看你的决定了!”
……
“找到了吗?”
“没有!”
“那边呢,那边也找找!”
“还是没有!”
“妈的,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沈姑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日初清晨,落鹰坡战场上出现了大批陇西边军的身影,一个个下马步行,在满地死尸中苦苦搜寻着沈漓的踪迹。
韩朔、君沉、常遇山等一众悍将面色焦急,同时战场的惨烈也让他们心情沉重。
沈漓和三千边军将士用他们的命换来了一场大胜,若是没有杨乾率兵三千强攻落鹰坡,那这一万五千羌骑就会直奔云阳关战场,反败为胜,一举攻入陇西!
是他们救了陇西,救了三州百姓!
一名校尉一路小跑过来,急声道:
“将军,整个落鹰坡都被我们翻遍了,没有发现女子的尸体,全都是两军将士的死尸。”
“妈的,怎么会这样。”
君沉眉头紧皱: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沈姑娘提前一步跑了?”
众人对视一眼,眼眸中闪过些许希冀,若是沈漓突围成功倒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咳咳。”
校尉接着补充了一句:
“但是末将在落鹰坡周围找到了一些逃难的百姓,是被羌兵抓来的奴庭奴隶,随军搬运物资、修筑营墙,羌兵逃难前把他们给放了。
据他们所说,羌兵在撤兵的时候似乎抓走了一名女子,身着,身着红衣。”
“什么!”
众将呆若木鸡,心中仅有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红衣女子还能有谁??
沈漓被羌人抓走了!
现场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觉得嘴角苦涩,浑然没有大胜的喜悦,有的只是忧心与绝望。
被羌人抓走,这后果……
“哒哒哒!”
一片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十余骑沿着黄沙一路狂奔,径直来到众将身边,马背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得到消息从云阳关昼夜不停赶来的君墨竹。
风尘仆仆的君墨竹面色冰寒:
“人呢,找到了吗?”
韩朔沮丧地低下头:
“被,被羌人抓走了。”
君墨竹浑身一颤,默然不语,此战他算到了一切,但是没算到定州一线会突然改变作战方案,更没算到会是沈漓主动站出来去最危险的地方!
那日若是君墨竹在场,定会直接下令将沈漓扣下,别说你掏出大将军令牌看,就算洛羽本人来了都没用。
陇西死战,没有女子上战场的道理!
“呼。”
君墨竹长出了一口气,努力平息着胸口的起伏,沉声道:
“都不要慌,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现在分头去做三件事:
第一,打扫战场,收容各部伤兵,抓紧时间修缮云阳关城墙,以防羌人再次来袭;
第二,把所有游弩手都撒出去,追上羌兵,确定消息,沈姑娘是不是真的被抓走了;
第三,快马传信东境,此事务必让大将军尽早知情!”
“诺!”
……
景丰十三年深秋,陇西战事以一场大胜告终,歼灭五万羌兵,阵斩四名万户猛安,西羌全线撤军,退回草原。
但沈漓落入敌手!
第599章 红颜已去
这里是大乾境内,阆东道断云隘。
从东境班师的陇西军马昨天刚过断云隘,今日在此扎营休整,夜幕之下的火光连绵十余里,宛如一条火龙盘旋在大地上。
亢靖安站在军营外遥望远方,眼神中带着不舍,带着怅然。
被黑夜笼罩的断云隘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轮廓,但依旧可以看出它的雄伟,就像是一头巨兽在吞吐着獠牙。
断云隘之险,险冠东境。
想当初陇西兵马挥师向东,整个南宫家包括京城朝堂,敌我双方都觉得会在此地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谁知道洛羽一战拿下东境险隘,震动天下!
陇西铁骑甲天下,名不虚传!
“亢将军,想什么呢?”
洛羽从夜色中走出与其并肩而立:
“舍不得东境?”
“是啊。”
亢靖安长叹了一口气:
“入军二十年,几乎都是在东境征战,从一开始的普通军卒到阆东道都护使,戎马半辈子了,突然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去陇西,确实舍不得。
这些年虽然被南宫家架空,没什么实权,但每逢战事我也会找机会上战场,尽可能地杀敌报国,戍卫边关,保护百姓。
以后,以后就不能保护东境的百姓了。”
这片土地有亢靖安太多的回忆,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稳持重的都护使,十几年的大好时光都留在这了。
“人之常情。”
洛羽轻声道:
“不过郢国遭此大败,几年内肯定是不会再兴兵犯境了,东境百姓能过几年安生日子了,这一点将军无需担心。”
“我知道。”
亢靖安振作了一下精神:
“换换环境也好,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哈哈。
而且当年你爹曾经去过陇西,与羌人打过几仗,跟我说与西羌作战那才叫一个过瘾。
黄沙漫天、横刀立马,这才是武人该去的地方。”
“呵呵,我保证陇西战场不会让将军失望的,那是男儿豪情最浓的地方。”
望着眼前年轻的面庞,亢靖安突然叹了口气:
“若是武兄知道你如今这般样子,一定会很欣慰吧。
娘的,说来也是气人,从入军之初我就和武成梁比,他打一场胜仗我也得打一场胜仗,他攻下一座城我也得攻下一座城,每次都不肯认输。
说实话,我从未在你爹面前服过软,就算他加封镇东大将军我也觉得自己没输,可直到他为国捐躯,我才明白自己输了。
我不如他啊。
当初输给他就算了,没想到今天连他儿子都比不过。
唉。”
“哈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亢将军捧杀我了不是?以将军的战功,若不是去了阆东道当都护使而是留在京城或者去其他边关征战,现在只怕也加封大将军了。
可惜,现在只能让委屈你去陇西道当个副都护使。”
“的得的,我可没你爹那个本事。”
提起这个,亢靖安的眼眸中似乎闪烁着几抹精光:
“至于加封大将军,呵呵,朝廷那帮世家大族可不希望出现太多你爹那样的人物。”
洛羽心领神会,他又岂会不明白?一个新势力的诞生终一定会吞掉老势力的利益,谁又愿意自己手中的权力、利益被分走呢?
“大将军以后可得小心点。”
亢靖安冷声道:
“这天下,乱得佷。人心,也坏得很。”
“放心。”
洛羽很平静,嘴角微翘:“洛某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也对。”
亢靖安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忘了,大将军可是人精。”
“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着,萧少游突然疾步匆匆地走来,手中似乎还捏着一封书信:
“大将军,陇西急报。”
“噢?”
笑声戛然而止,洛羽目光微亮:
“陇西的仗打完了?”
“嗯。”
“怎么说?”
萧少游目光闪烁:
“大捷,我军先破寒山关当面之敌,而后定州卫一万精骑绕行曳落河,长途奔袭云阳关,与阙州卫并州卫以及数万步卒合力围歼羌兵。
一战杀敌五万,斩杀多名万户猛安,眼下西羌已经全线撤军、退回草原。”
“彩!”
洛羽都还没开口,亢靖安精神大振,一拍大腿:
“陇西边军果然强悍啊,以数万留守兵力竟然击败西羌主力,啧啧,东西两线同时大捷,哈哈!
精彩!”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为如此大捷感到开心,也就是说此前担心两线作战的危局彻底破了!亢靖安笑得合不拢嘴,可洛羽的脸上却没有笑容,而是带着疑惑。
因为萧少游的表情很诡异,没有半点笑容喜悦,反而带着些紧张和一丝难过。
“怎么了?”
洛羽皱眉道:
“有人战死了?还是前线损失惨重?”
这是洛羽的第一反应,大胜是大胜,但是是惨胜。
亢靖安也察觉到了萧少游的不对劲,表情变得茫然起来。
萧少游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亢靖安一眼。
亢靖安心领神会,一抱拳:
“大将军,末将先告辞了。”
他很清楚,肯定有一些话自己不方便听。
“不必。”
洛羽一抬手,很凝重地说道:
“如今亢将军是陇西道副都护使,可以知道陇西一切机密要务,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刚要迈步离开的亢靖安杵在了原地,心中涌出一丝感动,自己还没到陇西,洛羽就如此对待自己,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说吧。”
洛羽长出了一口气:
“到底出什么事了?”
萧少游咬咬牙,这才缓缓道来:
“此战能胜,主要得益于我军三千精骑奔袭敌落鹰坡帅帐,拖住了耶律昭夜手中的最后一支一万五千人的主力骑军。
而,而三千精骑领军之人是,是沈姑娘。”
洛羽瞬间呆滞,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狂躁和大骂,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
三千骑对战一万五千骑,死战拒敌,这是一场绝户仗啊。
他不知道为何会是沈漓带兵去了如此危险的绝境,但他知道沈漓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亢靖安不知道沈漓是何人,但从洛羽的反应他能看出来,此女子在他心里十分重要。
“接着说。”
洛羽的嗓音似乎都颤抖了起来:
“她,她怎么样了?”
堂堂镇西大将军,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神情。
他怕,他怕听到那个死字。
“据可靠消息,沈姑娘被,被耶律昭夜抓走了。韩将军他们曾出动一万骑兵想要截击羌兵,但无功而返。”
萧少游艰难的递过密信:
“君墨竹已经动用一切力量追查沈姑娘的下落,这是详情。”
洛羽摊开密信一行一行地看着。
沉默,还是沉默。
晚风呼啸,没有知道这位镇西大将军在想什么。
东西两线全都大胜,可自己的挚爱却落入敌手,谁能懂这般滋味?
但没死,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过了很久很久洛羽才缓缓抬头,只字不提此事:
“我还要回京复命,从明天开始大军便兵分两路。
我带三百骑去京城,你们两带着大军尽快返回陇西。回去之后不要声张此事,按部就班地整军备战、稳定边防。
君墨竹那边一旦确定消息,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我手中!”
“诺!”
第600章 娘亲走了
“驾!”
“哒哒哒!”
一行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骑队中的月青凝风尘仆仆,眼眶中布满了血丝,连身上的青衫都被灰尘泥垢沾染得污秽不堪。
官道尽头有一座雄伟的城郭拔地而起,宽广高耸,巍峨雄伟。
那就是郢国的都城。
月青凝一路上除了睡觉就是赶路,紧赶慢赶的才回到都城,为的就是早日见到娘亲。
她已经和娘亲分别多年,这些年在乾国当暗桩,无时无刻不想着娘亲。但为了身份保密,在极为偶尔的情况下才能写信回国,相思挂念之情在看到都城的这一刻越发浓郁。
离京城越来越近,官道上的人流也越来越多,但城门口并没有迎接公主回京的礼部车驾,更没有皇室的仪仗,与往日并无二致。
柳涯苦笑一声,边关大败,朝堂在尽可能地掩盖消息,消除败仗对军心民心的影响,又怎会派人出城相迎?
骑队中的南宫牧默然不语,这一刻他大概明白月青凝在郢国有多么不受宠了。
堂堂九公主,在敌国当暗探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家,皇帝竟然都不派人出来接一下。
若不是月青凝亲口承认,南宫牧都不相信她是郢国公主。
月青凝却面无表情,这一幕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并不在乎,只想早点见到自己的娘亲。
目光偏转,月青凝突然发现官道侧边有一座凉亭,四周停留着一队披甲禁军,有一道人影驻足而立,似乎是在远远的望着自己。
“咦,是禁军?”
南宫牧也注意到了异样,好奇道:
“皇帝派人来接你了?”
“接我?怎么可能,死对头罢了。”
月青凝目光微寒,远远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改变方向朝凉亭驶去:
“你们在此地等我,我去会会他!”
青衫策马,一人直奔凉亭。
凉亭中站着的是位男子,看面容与月临渊竟然有几分相似,穿着一身锦衣,还绣着些许月纹。
“九妹回来了,三哥特地在这等你。”
男子微微一笑:
“多年不见,倒是大姑娘了,到底是皇室公主啊,有倾国倾城之貌,怪不得乾国都说你是京城第一美人。
呵呵。”
郢国三皇子,月临寒,月临渊的亲哥哥!
“自然不能辱没了皇室的名声。”
月青凝直视着月临寒的眼眸:
“你在这等我,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吧?”
“嗯。”
月临寒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知道,从小我和七弟的关系就很好,他死了,我很难过。今天我想告诉你,这笔账我会算在我的头上。”
“凭什么?”
月青凝眉头微皱:
“月临渊是战场失利,被敌国所杀,此事与我何干?”
“我知道人是洛羽杀的,但直觉告诉我,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月临寒面无表情的说道:
“所以,这笔账我们以后慢慢算。”
如此不讲道理的话语让月青凝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随便你,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呵呵,到底是长大了,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月临寒嗤笑一声:
“你以为这里还是阆东道?这里可是大郢国都,整个京城除了太子,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别人不敢,我敢。”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月青凝也没什么好怕的,冷笑道:
“当年你们两欠我的,我会一点点讨回来!”
“很好。”
月临寒并没有发怒,而是轻笑一声:
“刚刚那句话我送给你,奉陪到底!”
……
月临寒带着禁军护卫走了,兄妹俩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并没有其乐融融的景象,反而是剑拔弩张,不欢而散。
这一幕被远处的南宫牧尽收眼底,他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明显感受到气氛很差。
实在忍不住的他终于看向柳涯: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室子弟之间怎会有如此深仇大恨?”
如果月青凝是男的他还可以理解,皇室子弟之间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一心致对方于死地情有可原,但一个女子,还是最小的妹妹,何必走到这般地步?
“唉,其实这在朝堂上不是什么秘密。”
柳涯苦笑一声,缓缓道来:
“当年公主殿下的母妃只是一个小小宫女,无意间被皇帝宠幸,竟就有了生孕,而后便被封为嫔妃,诞下九公主。
其实这本是一桩喜事,皇室添个公主,宫女成了妃子,皆大欢喜。
但事情坏就坏在三皇子和七皇子的母妃容贵妃当时也有身孕,即将为陛下再生一子。
结果九公主出生,容贵妃却难产,孩子没保住。
所以容贵妃就觉得是九公主的降生夺走了她孩子的气运,是她们母女俩害死了她的第三个孩子。
从那之后容贵妃便一直针对她们母子俩,想置其于死地,她本就深得帝心,多次在陛下耳旁吹枕边风,久而久之公主殿下她们母子俩自然就不受宠了,甚至有一段时间还被逐出了皇城,在宫外生活。”
“原来如此。”
南宫牧默然点头,这分明就是无妄之灾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天下弱肉强食,皇城之内何尝不是如此?
只能怪自己命不好罢了。
众人沉默间,月青凝重新回到了骑队中,神情很平静,好像早就猜出此次回京不会那么轻松。
“咳咳。”
柳涯轻声问道:
“公主殿下,您是先入宫面圣还是先回府?”
“父皇若是想见我,早就派人来迎了,如今来的是月临寒,入宫就是自讨没趣。”
月青凝马鞭一挥:
“走吧,先回去看娘!”
……
众人一路疾驰进了京城,穿过拥挤的人流直奔城西一角。
受不受宠在这一点就能看出来,明明是妃子,可月青凝与娘亲却不住在宫里,而是在宫外单独建了一座府邸。
旁人觉得这是莫大的冷落,可月青凝却觉得极好,反正她很讨厌宫里的氛围,更讨厌那些趋炎附势、尔虞我诈的小人嘴脸。单独居住反而舒坦自在。
可等骑队驶入府邸所在的那条街巷时众人却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府门口竟然高悬白旗,屋檐上挑着大白灯笼,府中的婢女下人全都跪在门口。
一向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月青凝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惊恐的神情。
战马还没停稳,月青凝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呆若木鸡地看向府内。
灵堂,是娘亲的灵堂。
月青凝如遭雷击,颤抖着发问:
“怎么,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婢女瑟瑟发抖:
“娘娘,娘娘在三天前,病逝了。”
第601章 甘愿为太子殿下效命
夜风如刀,呼啸着卷过庭院,灵堂内垂挂的白幔被灌入的冷风惊扰,不安地翻飞。
烛火是堂内唯一的光源,成排的素蜡在黑色烛台上剧烈地摇曳、悦动,将满堂的惨白与漆黑拉扯成扭曲晃动的影,仿佛有无形的魂灵在低声呜咽、徘徊不去。
堂中央,那具厚重的楠木棺椁沉默的陈列,灵牌上是一行墨字书写的封号与名讳,听起来是尊贵的嫔妃,可整座府邸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与冷清。
四壁悬挂着寥寥几幅挽联,字迹工整却难掩敷衍,一如这灵堂的布置,规整有余,而哀思不足,处处透着皇家礼制下那份不得已得、冰冷的体面,以及体面之下的凄凉。
月青凝独自一人跪在灵堂中央,眼皮发肿,满是血丝。从回府到现在,她整整哭了三天,粒米未进,整张脸白得吓人,柔弱无力。
蛰伏敌国数年,一心期盼着能回家与娘亲团聚,可等待她的不是娘亲温暖的怀抱,而是冰冷的灵堂。
这种痛苦、悲戚、绝望有谁能懂?
叶孤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后,轻声道:
“已经查过了,娘娘确实患病一年有余,身体日渐不佳,但半个月前病情突然恶化,宫中派来的太医也治不好。
然后,然后就……”
相比于南宫牧和柳涯,叶孤风才是她最信任的那个人。
“大半个月前?呵呵,去,把伺候娘亲饮食起居、喝药的婢女抓过来。”
“已经抓过来了。”
叶孤风躬身道:“就在灵堂外候着。”
跪了三天三夜的月青凝挣扎着站起身,还没站稳就双腿一弯往下跪,得亏叶孤风扶了她一把:
“小心,腿麻,慢点!”
“没,没事。”
月青凝紧咬着牙关,在叶孤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出了灵堂,院子角落里跪着两名瑟瑟发抖的婢女:
小荷、小兰。
两人十几岁就入了府,这些年一直贴身伺候娘亲的饮食起居。
“参见公主殿下!”
两人磕头行礼,语气中带着悲戚:
“还请公主节哀!”
月青凝抬起苍白的眼皮,嗓音沙哑:
“我娘是你们两下毒害死的,对不对?”
两名婢女的表情豁然大变,目光惊恐:
“公主殿下为何如此说?我二人自幼跟在娘娘身边贴身伺候,娘娘待我们极好,奴婢二人怎敢加害娘娘!
请公主殿下明查!请公主殿下明查啊!”
“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一定是你们干的,而且你二人是听从三皇子月临寒的命令。”
月青凝目光冰冷:
“娘亲病了一年多,除了咳嗽、体虚之外别无症状,也未曾感染风寒,突然病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下毒!
我问过府中的嬷嬷,娘亲信任你们两,所以她的药只有你二人会经手,想下毒,只有你们二人有机会。
大半个月前,正好是败报传到京城的时候,我娘的病情就突然恶化,怎么会这么巧?
我猜,应该是月临寒让你们动手的。”
月青凝的眼眸中闪过几抹精光,她终于知道月临寒为何会在城门口等自己,就是想趁机羞辱自己。
“没,没有,绝对没有!请公主明查啊!”
两人砰砰砰的磕头,但语气中多出了一分明显的慌乱。
月青凝丝毫没有理睬她们两,只是接着说道:
“你们二人自幼入府,一开始自然对我娘忠心耿耿,所以你们肯定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了月临寒手中。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用你们的父母之命要挟你们吧?
他能找到你们的家人,我也能。
想保住爹娘的命,就老老实实回答。”
平静的话语让两人如坠冰窖,砰砰砰地不停磕头:
“公主殿下,都是三皇子逼迫的,我二人本不愿做此事啊!
是他,是他用我爹娘的性命相要挟,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啊!”
“砰砰砰!”
“请公主殿下饶命,饶命啊!”
二人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悲戚,再也不敢抵赖,没一会儿额头就磕出了血丝。
真的被月青凝猜中了,幕后主使是月临寒!
“吃里扒外的东西!”
叶孤风满脸阴沉,手掌已然握住了剑柄:
“怎么办?要不要去找陛下申冤?替娘亲讨个公道?”
他虽然姓叶,但和月青凝情同手足,一直视她母亲为亲娘!
“不必了。”
月青凝微微摇头:
“以月临寒的手段又怎会留下任何证据呢?父皇更不可能因为两名婢女的一面之词就惩治最喜欢的皇子。
杀了吧。”
两人浑身一颤,目光惊悚无比,哀嚎出声:
“公主饶命,饶……”
“嗤嗤!”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寒芒闪过,血箭飙射,两具死尸缓缓倒地。
月青凝目光悲戚,她在乾国潜伏多年,没想到却连自己的娘亲都护不住。
“该死的月临寒!”
叶孤风死死握住剑柄,咬牙切齿:
“你在这等着,我现在就潜入府中杀了他!”
“给我站住!”
月青凝怒斥道:
“他府中有上千禁军护卫,靠你一个人一柄剑,杀得完吗?”
“那怎么办!那娘亲就白死了吗!”
叶孤风红着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就在这时,柳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到地上两具死尸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继而躬身道:
“太子来了。”
……
府邸前厅
一位身着皇袍的锦衣男子正襟危坐,目光斜斜地看向月青凝:
“九妹刚回来便遭此噩耗,还请节哀,父皇说了,念在你潜伏有功,会厚葬你娘。”
此人便是郢国太子,月永睿,也就是未来郢国的皇!
“嗯。”
月青凝自嘲的点了点头,冒着生命危险蛰伏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次厚葬?
何其可笑!
“这些年九妹在东境辛苦了,以后就在京城享福吧……”
月永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些宽慰的话,时而还会聊聊京城这几年的情况。
月青凝附和几句之后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皇兄深夜来找我应该不是聊家常的吧?若是有事,还请明言。”
“呵呵,九妹快人快语啊,何时变成这副急性子了。”
月永睿微微一笑:
“不过本殿还真有话跟你说,你娘的死,可不是单纯的病逝。
这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我知道。”
月青凝面无表情的说道:
“而且我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噢?”
“你竟然知道?”
“蒽,下毒之人已经死了。”
“这么快!”
月永睿很是诧异,上上下下打量了月青凝几眼,唏嘘道:
“看来正如传闻一样,你比几年前聪明太多了。
这么好的脑子,整日窝在小小宅院中不觉得可惜吗?”
“所以皇兄是来拉拢我的?一起对付月临寒?”
满朝皆知三皇子月临寒觊觎太子之位,宫内有个受宠的容贵妃,且朝中支持者很多,乃是太子的心腹之患!
关键是月永睿的谋略不及他,这些年在朝堂争斗中屡屡落入下风,太子之位能不能保得住还真不一定。
“你和老三有仇,我和老三也有仇。”
月永睿嘴角上扬,饶有趣味地说道: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不是吗?
如果九妹愿意为我效命,我保证,会给你活着的报复机会,哪怕你想要他的命,都行。
如何?”
晚风顺着窗台缝隙飘了进来,烛台上的火光还在缓缓飘动。
月青凝沉默了很久,最后在月永睿满意的眼神中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从今以后,九妹听从大哥差遣!”
第602章 沈漓的下落
大乾国都,天启城
旌旗蔽日,甲胄生辉。
天启城东门外的官道两侧依制陈设卤簿仪仗,朱漆金钉的斧钺架在绛红锦缎上,十六对金瓜、骨朵在秋阳下灼灼耀目。礼部官员着青鸾补服按品阶肃立,禁军披玄甲分列九重,铁盔上的红缨连成一片灼灼火海。文武百官分班而立,太常寺卿手执玉圭紧盯日晷,鸿胪寺官员反复整理腰间金带……
整个京城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六部官吏几乎全部到齐,官道两侧更有无数百姓翘首以望,目光炯炯,等着一睹英雄人物的风采。
今日是洛羽凯旋班师的日子!
东境大捷,一战歼灭十万郢军,杀七皇子月临渊,一雪四年前葬天涧之耻;陇西的捷报也送到了京城,一战歼敌五万,所谓的草原铁骑惶惶如丧家之犬逃走。
东西两线作战全都打赢了,举国振奋,天下欢腾!
而身为镇西大将军、陇西节度使的洛羽自然是此战的最大功臣,因为东西两场战事都是靠陇西边军打赢的,所以他得来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当然了,仪仗鼓乐声中还带着浓浓的肃穆与凝重,今日迎候的不仅是凯旋主帅,更是四年前葬天涧血战中蒙尘的大乾军魂。
百官前方站着的并不是大乾皇帝景弘,而是皇长子景翊。
大乾国四面皆敌,战乱频繁,导致各道节度使拥兵自重,皇室势力衰微。在东境开战之前,皇长子景翊是唯一一位领兵的皇室子弟,率兵八万镇守大乾南疆,多年来因战功卓着,早早便封为了翊王,也是景弘一众儿子里唯一一个加封王爵的。
景翊今年三十有五,常年征战沙场没令他皮肤粗糙,而是面如冠玉,倒像是一位翩翩佳公子。身着玄色五爪蟒袍,金线绣成的云海纹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光芒,三缕美髯垂落胸前,头戴五珠王冠,一双眼眸深邃如潭。
他左手轻按剑柄,这并非仪仗用的礼器,而是伴随他征战南疆十年的青冥剑。指节分明的手背上交错着几道淡白旧伤,与儒雅气质形成微妙对比。
往这里一站便给人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呜!”
“呜呜!”
忽闻远方画角长鸣,地平线上渐现玄色大军轮廓,猎猎旌旗中“洛”字帅旗迎风怒展,铁甲铿锵声如潮水漫过原野。
跟随洛羽回京的不过只有八百玄武军,可马蹄前踏间宛如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踏得天地震动。
风中飘来淡淡的铁锈与血垢混杂的气味,这支沉默的玄甲洪流仿佛刚从地狱归来,连投下的阴影都带着凝实的杀气。百姓屏息间,能清晰听见甲叶随着战马呼吸起伏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巨兽蛰伏时的低啸。
陇西玄武,鬼神皆屠。
要知道玄武军五千人在葬天涧一战全歼五万郢国精锐,以一当十!
这八百人真的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了一条命。
百姓人群中鸦雀无声,都被阵阵马蹄声给震住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哪怕他们不懂兵法、不懂军事,但这支骑军给他们的感觉是那么的坚不可摧,哪怕面对十万雄师,八百人亦敢一战!
“唔,好生雄壮的军威啊。”
景翊眉头微挑,眼神中有莫名的意味在闪烁:
“这两年我在南境多次听说陇西的捷报,原来孱弱的三州边军已经成长为一支铁血雄师,当时我只道是笑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身后的六部尚书大眼瞪小眼,并无人出声回应,鬼知道这位皇长子在跟谁说话,倒像是自言自语。
“骑军停马!”
“轰!”
八百玄武军在依仗之前轰然停马,唯有洛羽一人翻身下马,大步前行,刚想抱拳跪地就被景翊一把扶住:
“大将军乃是有功之臣,无需下跪行礼,此乃父皇口谕。”
“微臣谢陛下隆恩!”
不用磕头,但洛羽还是弯腰行礼:
“参见翊王殿下。”
“将军免礼。”
景翊呵呵一笑:
“本王早就想一睹大将军的风采了,相见恨晚,哈哈!”
“殿下太客气了,微臣惶恐。”
洛羽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微臣奉陛下之命,征战东境,先剿灭反贼南宫一族,贼首南宫烈、崔承肃、南宫渊、南宫彻尽数伏法,只剩南宫牧逃遁,阆东道岭东道两地尽数收复!
而后郢国扣关,意欲趁我大乾内乱之时犯我边疆,微臣奉皇命,率部击退来犯之敌!”
“哈哈哈,军报本王早就烂熟于胸,东境的一场场胜仗打得漂亮啊。”
景翊大笑一声,重重一拍洛羽的肩膀:
“朝堂能有将军这等英豪,真乃江山之幸,社稷之幸!
请将军先在京城休息几日,等我那两位弟弟回京,一起上朝,父皇要重赏有功之臣!”
“微臣遵命。”
景翊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朗声高喝:
“恭敬大军凯旋!”
这一刻文武百官尽数跪伏于地,两侧百姓也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恭迎大军凯旋!”
……
镇东大将军府
洛羽在京城并没有自己的府邸,回了京之后便整日待在府中与两位娘亲唠唠家常、谈些京城趣事。
两年前整个京城朝堂都以为武家日暮西山,很快就要淹没在历史长河中,鬼知道武成梁有个当陇西节度使的私生子,武家一下子又支棱了起来,现在整座京城还有谁敢小觑武府这几位妇人?
其实东境打了这么久,两位娘亲整日是提心吊胆,生怕他出点什么事,战场上刀剑无眼啊,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所以洛羽回来之后洛云舒和常如霜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常如霜和洛云舒在一旁闲聊,洛羽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在东境的时候月青凝说过,四年前葬天涧一战并未找到长兄武如柏的尸体,运回京城的那具死尸只不过是体型相似罢了。
也就是说,有万分之一,不对,可能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武如柏还活着。
但有时候洛羽又会想,武如柏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武家呢?很有可能是死了,只不过战场太过惨烈,没找到尸体罢了。
琢磨半天,洛羽觉得还是别告诉常如霜了,不能给她希望然后又让希望破碎。
想着想着洛羽的脑海中又响起了沈漓握着小小破斧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怅然与失落,她被羌兵抓走已经一两个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但洛羽知道,她一定很想他,他也很想她。
“哥哥。”
武轻影突然探头探脑的从旁边冒了出来,轻声说道:
“陇西有八百里加急送过来。”
此前洛羽离京,将京城墨冰台的分部交给武轻影主掌,那时候常如霜还觉得武轻影是个毛躁的丫头,难当此大任,别坏了洛羽的大事。可谁知道一年多来武轻影将墨冰台管理的井井有条,君墨竹多次来信夸奖,底下的暗探杀手心服口服,脑袋瓜子聪明的连常如霜都感到震惊。
“陇西急报吗?”
洛羽心头一颤:“怎么说?”
现在陇西又没有战事,所谓的急报就只有一种可能:
与沈漓的下落有关!
“奴庭,沈姐姐被羌人抓到奴庭去了!”
武轻影沉声道:
“墨竹哥哥已经亲自带人赶赴奴庭,寻找准确的关押地点,一有消息便会传回陇西。”
“奴庭。”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我就知道!”
第603章 位极人臣再封爵!
寅时刚过,夜色未褪,天启城却已苏醒。
通往皇城的御街上灯火通明,车马辚辚,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连城一片,热闹不已,马车中坐着的尽是赶往参加朝会的朱紫公卿,文武百官。
今日非比寻常,乃陛下临朝,封赏东境、陇西大捷功臣之日。
街道上有一支骑队缓缓前行,人人身披玄甲,路过的官员尽皆退避,何人不知车驾里坐的是谁?
“叮叮叮!”
辰时正,鸣钟九响,声震九霄,浑厚悠长的钟声穿透晨曦,宣告着朝会的开始。
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于白玉铺就的龙尾道下,鸦雀无声。两侧身着甲胄、按刀而立的禁军将士目光如炬,从皇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巍峨的宫殿深处,肃杀之气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百官入朝!”
“叮!”
随着司礼监掌印太监吕方一声尖亢悠长的唱喏,百官整冠肃容,沿着龙尾道,分两列鱼贯步入那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核心的所在:
太极殿。
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高耸,龙椅高踞于九级金阶之上,椅背雕饰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周遭数十盏牛油巨烛的照耀下散发着威严的金光。香炉中焚烧着珍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更添几分神秘与庄重。
皇帝景弘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隐隐遮住了面容,唯见其挺拔的身姿和置于龙椅扶手上、戴着玉扳指的双手,手掌上布满皱纹,略显干枯,象征着这位大乾皇帝正在一点点地衰老。
一众皇子立于御阶之下左侧,翊王景翊赫然在列,蟒袍玉带,神色平静。右侧则以景霸景淮二人为首,剩下的皆是皇亲贵胄。
洛羽先行抵京,等了半个月景霸景淮两个人才陆续返回京城,毕竟东境之战有功之臣不少,今日的封赏可不止封洛羽一人。
百官按文武分列,垂首躬身,屏息凝神,偌大的宫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集在百官前方那道坚毅的玄甲身影上:
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洛羽!
吕方捏着嗓子喊道:
“跪!”
密密麻麻的人头跪下,满殿皆是大乾重臣。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人群乌泱泱的又站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敬畏、期待与紧张的情绪,庄严肃穆,落针可闻,只等那一道加封圣旨。
“呵呵,今日人来得齐啊。”
景弘轻笑着开口道:
“能看到我大乾文武齐聚、人才济济,朕心甚慰啊。”
相比于几个月前的愁容满脸,能听得出这位皇帝的语气很是轻松、欢快,甚至比往日少了一份威严。
东西两线大战同时大捷,能不开心吗?
身为大皇子的景翊轻声开口道:
“此皆乃父皇洪福,天降恩威,我大乾必江山永固!”
“哈哈哈,你去了南境几年,倒是更会说话了。”
景弘大笑一声:
“但东西两处大捷靠的可不是什么洪福恩威,靠的是前线将士浴血拼杀,靠的是我大乾文武齐心协力!”
“吕方,宣旨吧。”
掌印司礼监的吕方吕公公迈步前行,朗声高喝: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上前听旨!”
两位皇子恭恭敬敬地走出班列,跪伏在地。
“两位皇子以千金之躯,不避艰难险阻,亲临战场,战功卓着。
加三皇子景霸为齐王,赐三珠华冠!锦缎千匹!
加六皇子景淮为淮王,赐三珠华冠!锦缎千匹!
望皇室宗亲以三皇子、六皇子为楷模,为国效力,扬我大乾国威!”
景霸景淮两人齐齐磕头行礼,朗声高喝:
“儿臣,谢父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群臣的目光微微闪烁,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了皇长子景翊。以前手握兵权,加封王爵的只有景翊一人,在绝大部分臣子心中景翊几乎就是内定的太子。
但随着这次东境之战,景霸景淮也崭露头角,如今更是加封三珠亲王,声名显赫。虽说比起景翊的五珠亲王低了一档,但俨然成了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其实此次东境之战景淮要比景霸耀眼,因为一开始景霸带兵那是打几场输几场,后来随着景淮的出谋划策和陇西边军抵达才挽回了前线败局。
谁能想到曾经身体孱弱、病殃的六皇子如今已经成了大乾国的功臣!
吕方接着高呼道:
“原颍川道武将吴重峰,加阆东道都护使,韩照陵加岭东道都护使,两位将军联手镇守东境边关,防范郢国再次入侵。
其余京军、陇西军的有功将士由兵部、户部、吏部酌情封赏!”
“微臣谢陛下隆恩!”
两位悍将跪地行礼,他们俩曾经都是颍川道节度使张知信的下属,后来投了景淮,跟着征战东境,现在也算是有了回报,一跃成为东境都护使。
一声声封赏念完,吕公公顿了一会,眼眸下意识地看向洛羽。
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道加封旨意!
“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洛羽,上前听旨!”
洛羽三步迈出朝班,躬身跪地。
吕方再度展开一封金黄色的卷轴,神情比之前凝重了许多,声振殿宇: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褒德显功,国之大典;崇勋懋赏,世所同钦。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河岳赐形,星垂昂宿,诞尔雄才,卫我社稷。
咨尔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洛羽,禀乾坤之正气,具孙吴之奇略。当四年前葬天涧之变,六军溃衄,三关震动。朕每思败绩,中夜抚膺,惟卿卧薪尝胆,砺剑陇西,乃有今日雪耻之师。
其东征之役,首破南宫逆党于颍川道,再战再捷,攻入断云隘,三战澜州城,水淹叛军!征战年余,贼首南宫烈、崔承肃伏诛,二道遗黎重见天日。及至郢虏十万众乘危来犯,卿乃以雷霆之势,破其于葬天涧,阵斩敌皇子月临渊,郢人丧胆!
陇西奏凯尤显神武,数万铁骑出塞,于云阳关外斩首五万级,获战马三万匹,西羌皇子遁走,漠南遂空!
东西两线皆是大捷,举国欢腾,此皆将军之功,边军之功!
旌旄所指,胡马北遁;玄旗所向,郢师东溃,斯真社稷干城,朕之肱骨!
世人皆言,陇西铁骑甲天下,玄甲玄旗漫黄沙!军威国威,鼎盛一时!
今加卿为玄国公!
食邑万户,赏金万两,锦缎万匹!
赐白旄黄钺,得专征伐;开府仪同三司,班位冠绝百僚;准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谒赞不趋!
於戏!
胡尘净而玉关晓,战血凝而祁连青。朕岂忘卿甲胄生虮,冰河饮马?今以陇西千里委卿,尔其慎固封守,永绥四夷,使九边烽燧不举,万世太平可期。
钦哉惟懋,毋替朕命!
圣旨诵毕,太极殿上鸦雀无声,百官肃穆。
玄国公啊!
没人忘记这位镇西大将军今年才二十二岁,大乾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公爵!再进一步就是王爵!
洛羽屏气凝神,朗声怒吼:
“微臣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604章 庆功宴晕厥
武家祠堂
洛羽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给父亲的灵位上了三柱香。
洛云舒、常如霜两人的眼眶都红了,葬天涧一战杀尽五万郢军,当年的幕后元凶南宫烈、崔承肃以及月临渊全都毙命,武家大仇得报。
洛羽加封玄国公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天下震动,自大乾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国公爷,这是何等的荣耀?
昨日朝堂封赏,明晚还会有庆功宴,这些天的京城热闹非凡。
但是对洛羽来说,这些事情统统无关紧要,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沈漓!
洛云舒忧心忡忡地问道:
“听轻影说,沈姑娘为了赢得陇西大捷,自己亲赴险境结果被羌人所获,你,你……”
洛云舒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在陇西活了这么多年,羌人有多凶残她很清楚,一个弱女子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活命吗?
“我要去救她,不管是在奴庭还是在草原深处,我都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洛羽的语气很坚定: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是未来的玄国公夫人!”
两位娘亲目光一颤,常如霜犹豫半天才提醒道:
“西羌人狡诈多端,抓获沈姑娘后不仅不杀,还将她送回了奴庭,这其中缘由你不会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
洛羽目光微寒,冷声道:
“百里天纵笃定了我会去救人,他是在用沈漓为诱饵,等我上钩。只要我去了奴庭,那一定会有天罗地网等着我。”
“你知道就好。”
常如霜默然道:
“这可不是战场,你去奴庭救人那可是进了贼窝,身边没有十五万陇西铁骑。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边关怎么办?陇西三州怎么办?
你可得想清楚。”
“姨娘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这是深入虎穴的险举,九死一生。”
洛羽转过身来看着两位娘亲,冷声道:
“我是镇西大将军、是陇西道节度使,如今又加封玄国公,天下人都觉得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天之骄子。
可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是男人吗?”
两人心头一颤,不再多言,身为女人,这种男人定会让人心动,既然洛羽心意已决,她们就没什么好劝的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常如霜沉声道:
“弄不好西羌的探子就在京城,你的行踪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你一旦离开京城,奴庭那边就会布下天罗地网,全军警戒。”
“我知道。”
洛羽嘴角上扬:
“但区区细作,又怎能查到我的行踪?”
……
太极殿上响起金鸣鼓乐之声,大殿两侧摆下了重重宴席,文武重臣皆至。衣着华丽的宫女太监穿梭在席间,将美酒佳肴摆在桌上,宴席间觥筹交错、酒香四溢。
今日便是洛羽以及东境有功之臣的庆功宴!
内殿上除了皇帝的龙案便只有四张桌子:景翊等三位亲王外加一个玄国公洛羽,其他文武则坐在外殿,中间以九阶玉石相隔。
无数人望向洛羽的眼神中写满了羡慕,做臣子做到他这个份上,一辈子就够了。
“叮叮叮!”
“咚咚咚!”
鼓乐忽作,教坊司八十八名乐工开始演奏破阵曲。二十四面揭鼓齐鸣时,三十六名舞姬踏着金铃舞入殿心。
她们身着鲛绡薄纱,臂环西域玛瑙,旋转时如彩虹贯日,折腰时若流风回雪。忽而曲调转急,舞女们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寒光交错间演尽沙场征战之态。
“彩!”
“哈哈哈!”
朝臣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人群中响起阵阵喝彩声,从教坊司出来的舞姬确实不一样,舞步轻盈、惟妙惟肖。
景翊看着洛羽轻笑道:
“大将军觉得这舞姿如何?”
“美,美不胜收。”
洛羽很坦然地点头:
“到底是皇城教坊司,洛某此前可从未见过如此轻盈的舞姿。”
“哈哈哈,这些舞女都是教坊司资历最好的嬷嬷教出来的,光论舞姿恐怕天下无人能及。洛兄若是喜欢,我差人从教坊司选一些舞女给你送到陇西去,平时乏了正好可以解解闷。”
“多谢殿下好意,微臣心领了。”
洛羽连连摆手,打趣道:
“但舞姬还是算了,陇西毕竟是边关,微臣天天听曲看舞,陇西的将士们该被微臣带坏了,谁来带兵呢?
如此美景看一次便足矣,下次再来京城欣赏不迟。”
“哈哈哈。”
景翊大笑出声:
“洛兄说话果然风趣啊,有意思。
舞姬只不过是本王的一句玩笑,但我久闻洛兄枪法过人、刀法精湛,找个机会讨教讨教才是真的。”
别看景翊与身材粗狂的景霸比起来文绉绉的,但此人打小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绝非等闲之辈。
“不敢当,只能说是切磋。”
洛羽苦笑道:
“看来我这粗鄙的刀法又得献丑了。”
“皇兄可别听洛兄胡言,找他切磋还真是找对人了。”
景霸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竖起大拇指道:
“我在战场上可是见识过的,洛兄一柄苍刀在手,任凭万千敌军也近不了身,端的是厉害。”
“噢?竟有此事?”
景翊大为诧异,越发有兴趣:
“那本王还真得找机会与洛兄过过招了,否则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哈哈。”
“那臣弟也掺和一手,咱们三人比试,哈哈。”
两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竟然隐隐有奉承之意。
洛羽很清楚,这是两人在拉拢自己。
当然了,可不仅仅是一个玄国公的身份让两位皇子看重,更多的是因为陇西边军的战力!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陇西铁骑甲天下是一句笑话,但此次东西两线同时大捷,加起来歼敌数十万,足以证明陇西边军的强大!
洛羽头大如斗,倒是景淮开口替自己解围:
“呵呵,两位兄长还是让洛兄歇会儿吧,你们没发现吗,洛将军今日的气色不是很好看。”
“咦,还真是,脸色有些苍白啊。”
景霸性子直,好奇道:
“洛兄这是怎么了?”
“害。”
“咳咳。”
洛羽轻咳了几声:
“还不是此前在战场上受了伤,一直没好透,前阵子还好,但最近天气冷,便隐隐觉得胸口作痛。
不过无甚大事,两位殿下无需挂怀。”
“叮叮叮!”
恰在此时,端坐龙椅的景弘用筷子轻轻敲响了酒杯边缘,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鼓乐骤停,数十名舞姬也很识相是地退了出去,整座大殿迅速安静下来,齐齐望向金黄色的龙椅。
明显多喝了几杯的景弘面色泛红,端着酒杯高举在半空中:
“诸位爱卿,此次东西两境大捷,玄国公功不可没。让我们举杯共饮,庆贺洛爱卿的盖世之功!
爱卿,请!”
“玄国公请!”
陛下亲自道贺,群臣纷纷起身,齐刷刷的朝洛羽举杯,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微臣惶恐!”
洛羽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端起酒杯朗声道:
“臣谢陛下洪恩,祝我大乾江山永固,陛下万寿无疆!”
“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一语言罢,洛羽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可就在美酒入喉的一刹那,洛羽浑身一颤,僵硬在当场,接着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灰黑色的鲜血将满桌的精美酒器染得猩红。
太极殿上一片死寂,群臣目瞪口呆。
在几名皇子惊骇无比的眼神中,洛羽砰的一声栽倒在地,再不省人事。
第605章 大将军病故了?
天启城内某间不起眼的酒肆,好些客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哎,你们有没有听说,昨天宫里的庆功宴出大事了!”
“庆功宴能出什么大事?若不是有哪位臣子喝多了酒在陛下面前失态?”
“哎,这算什么大事啊。”
最先开口的黑脸汉子挑着眉头道:
“这件事说出来一定天下震动,先给你们透点风声吧,此事与刚刚加封玄国公的洛大将军有关噢。
我弟弟在宫里当差,那是他亲眼所见,消息绝对可靠!”
“哎呦,瞧你这样子倒还真有什么大事,赶紧说啊。”
黑脸汉子装模作样地晃悠脑袋:
“咳咳,说可以,只是我现在有些渴了,嗓子干得很啊。”
“来来来,请你喝一壶酒,赶紧说。”
“哈哈,不错,有眼力!”
黑脸汉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酒,这才说道:
“告诉你们吧,庆功宴间,刚刚加封的玄国公洛大将军吐血倒地,不省人事!”
“什么!”
众人面色大骇:
“这,这怎么可能呢?难不成还有人敢在皇城宴席对洛大将军下毒不成?”
“害,怎么可能是下毒。”
黑脸汉子接着说道:
“听说是洛大将军征战多年,染了风寒,又旧伤复发,一下子气血攻心晕厥了。据说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去看了,全都束手无策。”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大将军征战这么多年,身上有旧伤情有可原。”
边上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开口提问:
“可这么大的事,武府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没看到有太医院的人过来啊。”
“对哦,我家就离武府没多远,这两天没啥异常啊,很安静。”
“害,你们懂个屁。”
黑脸汉子白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说道:
“当时事发突然,哪有时间将人送回武家?大将军与六皇子殿下关系不错,眼下就住在六殿下的弈心殿内,也方便太医就近治病。
不过听说情况很糟糕,到现在大将军也没醒过来。”
“原来如此。”
众人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便是一片忧心忡忡:
“唉,洛大将军可是国之柱石啊,东平反贼,西退羌敌,有大将军在,我大乾边关安宁,可万一大将军出了点什么事……”
“当年镇东大将军战死沙场,满门忠烈,偌大一个武家就只剩洛将军一颗独苗,万一,万一……
唉,老天爷不开眼啊。”
“呸呸呸,闭上你们的乌鸦嘴,洛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就是,洛大将军洪福齐天,定会没事的!”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尖嘴猴腮的汉子挤出人群,望向皇城方向诡异一笑:
“啧啧,如此大敌,该不会自己死了吧。不行,这消息得立刻送回去!”
……
弈心殿,六皇子景淮的府邸
以前景淮默默无闻,整日病殃殃的,是一众皇子中最不显眼的那一个,但此次东境之战立下大功,加封淮王,日后也算是朝堂重臣了,任谁也不敢轻视。
短短两天时间,洛羽在庆功宴上吐血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京城,外面流言四起,有的说是旧伤复发、有的说是杀人太多遭了鬼魂反噬,更有人说洛羽已经病逝,传得有鼻子有眼。
可现在的景淮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躺在病床上的洛羽,满脸焦急。
一众太医围在病榻前,把脉的把脉,针灸的针灸,嘟囔的嘟囔,总之个个愁眉苦脸。
太医院院判孙思邈须发皆白,枯瘦的手指搭在洛羽腕间已近半个时辰,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拧成个疙瘩。
要知道这位可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医术精湛,连皇帝景弘的身子都是他在调理,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态的病可不多见。
躺在病榻上的洛羽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呼吸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唯有偶尔轻颤的眼睫证明他还活着。
“奇哉怪哉。”
孙老太医喃喃自语,又换了只手诊脉:
“脉象浮细如丝,时有时无,分明是元气大耗之兆。可细探之下,五脏六腑竟无大碍,好生诡异。”
他翻开洛羽眼皮查看,见瞳孔无光;又用银针轻刺其指尖,渗出一滴滴猩红的鲜血。老太医的额头沁出细汗:
“这般症状,似是癔症,可大将军征战沙场,心志何等坚韧,怎么得了此病?”
众太医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说道:
“该不会真如传言所说,杀人太多,遭了鬼魂缠身吧?”
“胡扯,什么鬼魂!”
景淮急得在屏风后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问道:
“孙院判,到底如何?”
白发苍苍的老人苦笑一声,弯腰道:
“殿下恕罪!老臣行医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怪症。看似风寒引发旧伤,实则三焦通畅;状若气血攻心,然心脉未损。就像...就像魂灵自个儿不愿醒一般。”
“自个不愿意醒?怎么会此等事!”
景淮一瞪眼:
“总不至于洛大将军自己不想活了?”
“老臣,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咳咳,咳咳咳!”
洛羽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异样潮红,脑袋猛地往边上一翻,又一名太医慌忙用丝帕接住,只见帕上竟染着暗紫血块。
“洛兄,洛兄你怎么样了!”
景淮面色一惊,连声呼唤,但吐出一口鲜血的洛羽依旧是双目紧闭,没有半点反应,怎么叫都叫不醒。
孙太医急忙取血细观,用银针在血块中细细挑拨,皱眉道:
“这,这血块淤积,发黑还有些青紫,怎么像是中毒?”
“胡说!”
景淮皱眉道:
“宴席间的御酒皆乃陛下所赐,所有人都在喝,怎么可能是下毒呢?”
“老臣失言,老臣失言!”
老太医自觉说错了话,满脸愁容地说道:
“不是下毒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年大将军征战操劳,心血淤积,这次一下子发作了。”
“我只想知道大将军什么时候才能醒,到底能不能治!”
景淮急得团团转:
“父皇可是有圣旨在前,不屑一切代价也要让玄国公醒过来,如若不然,你们这些人恐怕……”
众太医直哆嗦,孙思邈赶忙说道:
“请殿下放心,老臣先用最好的药材熬制汤药,给大将军补足气血,慢慢调理,总能醒来的。”
“那就有劳诸位了,唉。”
景淮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轻轻一挥手:
“先退下吧,让大将军好好休息休息。”
“臣等告退!”
一众太医鱼贯而出,很快偌大的弈心殿内就只剩下景淮一人守着洛羽。
“唉。”
很少露出愁容的景淮再度叹了口气:
“洛兄啊洛兄,怎得就落得如此大病,万一你一病不醒,我景淮岂不是痛失知己?大乾朝痛失柱石啊。”
“谁说我病了?”
哀伤之言还未散去,一道古怪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
“谁在说话!”
“是我,你小点声!”
景淮吓了一大跳,目瞪口呆地看向病床,洛羽正瞪着滚圆的眼睛盯着自己。
第606章 若非如此,何来铁骨?
“你,你……”
洛羽精光闪烁的眼神让景淮陷入了呆滞,他不是重病不起吗?怎么太医刚走他就自己醒了?
“我什么我,难不成六殿下盼着我死?”
洛羽竟然蹭的一下从病榻上跳了下来,随意的活动了下筋骨,虽说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活动自如,哪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你是装的!你压根就没事!”
景淮目瞪口呆,但转而又很疑惑:“那此前的吐血是怎么回事?”
在宫宴上洛羽可是扎扎实实吐出一口黑血的,刚才也是,这可装不出来。
“因为我服毒了。”
洛羽平静的说道:“只不过毒性不高,量也很小,只要吐出两口血就好了,用不着吃药休养。”
“你,你真是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景淮大为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服毒?不仅吓了他一跳,更是差点将满朝文武和皇帝陛下给吓死。
若是刚刚加封玄国公的洛羽在京城暴毙身亡,陇西十五万铁骑会怎么想?这万一弄出什么乱子来有谁能压得住陇西边军?有谁压得住天下的汹汹民心?
说实话,景淮甚至有过一瞬间的怀疑,是不是朝中某个世家大族要对洛羽动手?但细细想来,没人有这个胆量啊。
洛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低下了头。
“难道说,陇西出事了?”
景淮何等聪明,皱着眉头问道:“不是打赢了吗,能出什么事?”
“赢是赢了,但是沈姑娘被抓了。”
洛羽喃喃道:“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不好对付,想赢,是要有代价的。”
“什么!沈姑娘被羌兵抓走了!”
景淮目光大骇,他不清楚里面的详细缘由,但是他知道沈漓在洛羽心中是何等重要,更清楚羌兵是何等残暴!
万一沈漓要个三长两短,以洛羽的性格只怕要发疯!
“人目前没事,据我得到的消息,她被羌人关在了奴庭。”
“关在了奴庭?”
景淮皱眉沉思,在屋中来回踱步,最后猛地一抬头:
“你,你难道是想去奴庭救人!”
“嗯。”
洛羽微微点头:
“而且非救不可。”
“可这明明是陷阱啊!”
景淮冷声道:
“羌兵抓了人不杀,还关在了奴庭,故意放出消息,摆明了就是想引你去救人。等你到了奴庭,定会有天罗地网等着你!”
“我知道。”
洛羽的表情依旧平静。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景淮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羌兵想引你去救,那必定要掌握你的行踪,你入京受封天下皆知,也就是说羌人的探子很有可能就在京城监视你的动向。
所以你才伪装成旧伤复发、重病昏厥的样子,以此来欺骗羌人的探子!”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洛羽重病不起的消息,只要京城有羌人的探子,那一定会迅速将情报送到草原,如此便能掩人耳目。
“嗯。”
洛羽十分认真的看向景淮:
“陛下知道我们关系好,所以我重病缠身,他一定会让太医把我送到你的弈心殿,这里是皇城,羌人的探子进不来,他们只能靠传闻来确定我的行踪。
所以接下来我会去奴庭,希望你能帮我伪造出一种一直在皇城养病的假象,每天安排太医来熬汤问诊,让天下人都以为我一直在弈心殿。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能办到滴水不漏。
只要羌人觉得我一直在京城养病,奴庭那边就会放松警惕,这就是我的机会!”
早在墨冰台的消息送来的那一刻,洛羽就决定了要去奴庭救人,但他更知道奴庭是何等凶险,所以才有了宫宴吐血这一场好戏。
“不行,我不同意!”
景淮突然瞪着眼:
“你是镇西大将军、是陇西道节度使,是我大乾朝的玄国公!明知是九死一生的险地为何还要去冒险!万一你出了点什么事,陇西怎么办?三州百姓怎么办?
我不同意!”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洛羽用一种异样坚定的表情看着景淮:
“而是你一定要帮我!”
普天之下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一位亲王说话?洛羽就敢!
景淮一阵气急:
“咱们可以用金银财宝去换,羌人提的条件我们全都答应,何必亲身犯险!”
“没用的,羌人的目标就是我。”
洛羽平心静气的说道:
“景淮,我将你视为朋友才将这件事告诉你,而且这是皇室欠我的,你必须要帮。”
“皇室欠你的?”
景淮又是一愣:
“皇室欠你什么?”
洛羽的眼眸中隐隐闪过一抹寒芒:
“别忘了,此次陇西开战,朝廷没有派出一兵一卒的援兵。皇室难道不知道陇西留守兵力不多吗?
但凡朝廷能派出数万兵马驰援陇西,战局就不会走到今天这般地步,沈姑娘也就不会被抓!
所以,这次你得帮我!”
“你……”
景淮一阵气急,愣是被说得哑口无言。
洛羽喃喃道:
“没错,我是陇西道节度使,我是玄国公,三州数百万百姓的担子挑在我肩上。
但我更是一个男人,未来会成为一个丈夫,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陇西三州?
不管是龙潭虎穴还是九死一生,我都要去闯一闯!”
景淮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沮丧地点了点头:
“我帮你,但是羌人的探子不是傻子,你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一病不起。三个月,最多三个月,羌人那边就会看出端倪。”
“谢了。”
洛羽终于说了一声谢,迈步走出弈心殿:
“今天我就走,后会有期!”
望着消失在远方的人影,景淮苦笑着摇摇头:
“好一个固执的男人啊。”
……
“嘎吱嘎吱~”
车水马龙、人流如潮的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洛羽重病缠身、昏迷不醒的消息,甚至还有人说他是被恶鬼占了身体,再也醒不来了,传得有鼻子有眼。
但老百姓们浑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主人公就坐在边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慢悠悠地驶出了京城城门。
随行的护卫只有岳伍、许韦还有十几名玄武军精锐,剩下的精骑全都留在了武家府邸掩人耳目,羌人的探子不傻,肯定会一边盯着皇宫、一边盯着武家府邸。
京城城门,洛云舒和常如霜、武轻影三人驻足,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之色。
从京城到奴庭,数千里之遥,千里赴险只为救自己的红颜。
这一去,生死尚未可知。
武轻影犹豫半天,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提问:
“娘亲,哥哥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称职?”
从女人的角度而言,武轻影认为洛羽做得很对,因为这是去救自己的女人,但洛羽肩上扛着陇西三州,孤身犯险,总感觉有些冒失。
万一他出事,岂不是置陇西三州的安危于不顾?
说得好听点是有情有义,说得不好听就是一时冲动。
“不,你错了。”
常如霜缓缓摇头,眼神中露出一丝佩服的表情:
“正因他这种性格,陇西十五万铁骑才会聚集在他麾下,对他忠心耿耿。如非如此,何来陇西铁骨?
而且你们都小看洛羽了,陇西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想要扩充势力,奴庭是他最好的选择。
你们以为他只是去救人吗?呵呵,这小子。
另有所图啊。”
武轻影目光微变,顿时了然!
“我不懂兵法,不懂军事。”
洛云舒望着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但我知道,人活一世,总有自己在乎的东西。
他可以为陇西三州而活,但更要为自己而活!”
第607章 大将军归陇
草原深处,西羌腹地
漫无边际的原野上扎下了密密麻麻的牛皮帐篷,星罗棋布,数不清的骏马在营地外围疾驰游弋,奔腾往来。
其中有一顶军帐便是百里天纵的住所,不同于其他草原武将的帐篷内架着兵器弓弩,充斥着肃杀之意,他的屋子里到处都摆满了古籍书册,闲来无事翻阅书籍便是他唯一的爱好。
在草原内部,百里天纵被誉为最像中原文人的人。
“百里兄,百里兄!”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七皇子耶律昭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好消息,有好消息!”
“好消息?”
百里天纵大为好奇:
“殿下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自从此次战败回国以来,耶律昭夜被大汗训斥了几句,一直闷闷不乐,这还是头一回从他脸上看到笑容。
“哈哈,洛羽快死了!”
耶律昭夜仰天大笑:
“咱们的心腹大患就这么没了,想不到吧?”
“什么!”
百里天纵眼眶一突:
“快死了?怎么可能!”
饶是以他这么聪明的脑子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刚刚从乾国都城传回来的消息。”
耶律昭夜幸灾乐祸地说道:
“此次东西两处战场大胜,洛羽因功被封为玄国公,但是在庆功宴上突然吐血晕厥,至今未醒。”
“竟有这种事!”
百里天纵愕然道:
“假消息吧,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在宴会上吐血?”
“千真万确,绝对不可能有假!”
耶律昭夜自顾自地抽了把椅子坐下:
“此事是朝堂百官亲眼所见,哪会有假?整个乾国都传遍了。
只不过吐血的真正原因没人知道,各种流言都有,有的说是洛羽征战多年,旧伤复发,病倒了;也有人说是杀伐太重,冤魂缠身;更有人说是大乾国内某些势力忌惮洛羽的崛起,想要借机坑害他。
总之他从病倒之后一直留在皇城内休养,再也没有露过面。据说太医院的太医日日去问诊开药,但洛羽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身体越发虚弱,他那两位娘亲都痛哭了好几次,差点晕厥。
我们的人已经盯死了皇城宫门和武家的府邸,只要他活着出来定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原来如此。”
百里天纵怔怔然:
“竟会有这种事情。”
被草原视为心腹大患的洛羽竟然自己倒下了,换做谁都会震惊不已。
耶律昭夜讥笑道:
“他要是真死了,我定要好好庆祝一番。至于奴庭那边的布局是不是不需要了?要我说直接把那个女的杀了算了。”
“不不不,我有一种预感,洛羽绝不会因病而死,他这么年轻,缓一阵就缓过来了。”
百里天纵连连摇头,冷声道:
“以他的性格,只要回到了陇西,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奴庭将人救走,所以奴庭那边的布局不能动。
他死了,便是皆大欢喜,他若是没死,我们就要将其斩杀在奴庭!
还有沈漓的身份可不简单啊,轻易杀不得。”
百里天纵目光闪烁,好像沈漓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
“行吧。”
耶律昭夜缩回脑袋嘟囔着:
“那就只能盼着他早点死了,哼,此子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百里天纵倒是缓步走到营门口,遥望远方:
“洛羽啊洛羽,你若是这么简单就病死了,我找谁去做对手?
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
陇西,定州,寒山关
茫茫夜色之中有一支数十人的骑队风驰电掣般涌入了城门口,守卒就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连盘问都没有就将这支骑队放了进去。
但他们一定想不到,这是从京城昼夜不停,赶了上千里才回到陇西的洛羽。
当骑队停在将军府的门口、洛羽大步走入议事厅的时候,萧少游、亢靖安、韩朔等一众陇西高阶武将全都在这等着,包括去了一趟奴庭的君墨竹也在场。
他了解洛羽的性格,一开始便猜到了洛羽会去奴庭救人,所以赶回来陪着洛羽一起出发。
“大将军!”
此前留守陇西的众位将领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韩朔、君沉几人红着眼道:
“末将等对不起大将军的期望,请大将军治罪!”
对他们而言,在开战之前以为只有两种结果,第一是大胜,击退了羌人那便万事大吉;第二便是陇西没守住,但那一刻他们一定已经全部战死沙场,也算对得起洛羽的托付。
可谁能想到打赢了仗,沈漓却被抓了。
“都起来吧。”
风尘仆仆的洛羽眼中满是血丝,亲手将众人一一扶了起来:
“这不怪你们,沙场形势千变万化,谁又能事事算得准?她手中还有我的大将军令牌,你们拦不住的。”
洛羽心中从未怪过他们,他太了解沈漓了,平日里看起来是个柔弱的小姑娘,可真认准了什么事谁也拦不住,和自己一样是个犟种。
众将起身,全都红了眼,洛羽虽然没有怪罪,但他们心中依旧是无比自责,当然了,还有浓浓的敬佩。
如此危难的局面,沈漓竟然主动站出来去当诱饵。
“大将军,是老夫愚蠢。”
君沉老将军的眼眸里甚至闪烁着泪花:
“老夫若是心再狠一点,就能将沈姑娘给拦下了。”
“老将军,这不是你的责任。”
洛羽极为耐心地劝道:
“如果要怪,那也只能怪我,是我没有好好保管大将军令牌,这才令沈姑娘做出此举。”
“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去想了,交给我来处理。”
洛羽轻声道:
“不管落鹰坡之战咱们死了多少兄弟,也不要去管谁被羌人所抓,但我希望诸位明白,沈姑娘有一句话说得对。
保护陇西,保护咱们自己的土地,不仅仅是边军的责任,更是每一位陇西百姓的责任!
沈姑娘一介女子尚且如此,我们身为边军,更该奋战在前!”
“轰!”
众将齐齐抱拳:
“明白!”
“好了,就这样吧。”
洛羽轻轻一挥手:
“东西两线开战一年半,边军各部打了很多仗,皆有折损,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操练新兵,恢复各军兵力,整军备战才是头等大事。
都退下吧,萧少游和君墨竹留下。”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切记,我从未回过陇西,一直在京城养病,绝对绝对不能透露我的行踪!”
“明白!”
第608章 奴庭,亦是凉国
众将退去,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一玄一白一墨,陇西的三位顶梁柱。
洛羽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开始吧,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墙上早就挂起了一幅地图,地图上不仅标着陇西疆域,还将奴庭囊括在内,君墨竹缓步起身走到地图旁:
“想要去救人,咱们先得了解一下奴庭的情况。
奴庭位于陇西的西北方,从寒山关出,会经过一段辽阔的草原、荒山地形,方圆三百里之巨,然后便会到达奴庭地界。
现在世人只知奴庭,但是在百年之前,奴庭亦是一国,古来称之为凉国,总计三州之地:凉州、幽州、朔州。三州疆域辽阔,方圆数百里,有民百万户,比起陇西不逞多让。
也就是说以前中原大地总计八国,但凉国的国力最为弱小,八十年前,西羌崛起一统草原,顺势出兵进攻凉国。
西羌铁骑骁勇善战,凉国仅凭三州之地无法抵抗,连战连败,当时的凉国皇帝只能泣血而书,向各国求救。但因为凉国地处偏远,无人在意,再加上西羌势大,中原七国无一国出兵相救,最终凉国被灭。
这才形成了如今天下七国鼎立,外加一个西羌虎视眈眈中原的格局。”
“凉国,凉国。”
洛羽翻来覆去的念叨了几遍,皱眉道:
“既然西羌灭掉了凉国,为何没有将其土地吞并,反而形成了今天奴庭的样子?”
“这就说来话长了。”
君墨竹毕竟是陇西大族出身,知道的东西远比洛羽要多,缓缓道来:
“西羌一开始确实盯上了凉国的土地,因为凉、幽、朔三州土地肥沃,有良田万顷,向来有天府之国的称号,否则凉国也不可能凭借三州之地就独立为一国。西羌历代大汗皆以吞并中原诸国为志向,粮草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可灭了凉国之后他们就发现击败和统治完全是两回事,一来中原的官制、爵位、风俗等等皆与西羌有差异,统治起来极为麻烦,耗时耗力;二来凉国虽灭,但是凉人心智坚韧、顽强不屈,反抗羌人的义军此起彼伏,导致羌兵明明灭了凉国皇室,但还是在三州境内死了不少人,无力控制其全境,反而有一种深陷泥潭的疲惫感。
后来西羌便想出一个法子,不再想着掌控奴庭全境,而是屯兵在几处重要关口,然后扶植一些走狗占领各城。由于凉国百姓一直在反抗,他们便放开三州全境,让中原七国的罪犯、流寇入境,改变奴庭的人口结构。这些恶贯满盈之徒到了奴庭之后便各自组建自己的势力,一面欺压百姓,一面效忠于西羌,大大小小的势力盘踞在奴庭各处,奴庭百姓称之为奴军。
奴军为了压迫百姓、讨好羌人,对三州百姓无所不用其极,例如每年秋收都会将百姓田地里的收成搜刮殆尽,进献给羌人,以此来寻求羌人的庇护,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奴庭现在的局面。”
“原来如此。”
洛羽目光微凝,眼神中闪过一抹寒芒:
“这么说的话这些奴军当真该死,但三州的民心可用啊。”
要知道凉国灭国已经八十年了,时至今日羌人都没能做到彻底占领这个地方,说明这里的百姓是何等的坚韧不屈。
君墨竹接着说道:
“当初我为将军献上平天策,奴庭就是我们发展壮大的重要一环!
现如今我们一统三州,整合陇西势力,拥兵十五万,以陇西的人口、赋税,最多最多也就能供养二十万军卒,这边是我们发展的上限了。
但如果能击败羌人,将奴庭三州纳入麾下,我们的实力将会大大增加。
首先从陇西到奴庭中间的三百里草原便可成为我们的腹地,水土丰茂,青草遍地,乃是天然的放牧马场,眼下陇西各地的马场已经发展到了瓶颈,想要扩充骑军规模,战马是头等重要的战略物资。
其次,三州土地肥沃,素有北境粮仓的美誉,这些年三州产出的粮食几乎都进了羌人的口袋,只要我们拿下奴庭,大军军粮便再无后顾之忧,无需再看朝廷的脸色行事!
第三,三州百姓性格坚韧,吃苦耐劳的品行堪称最佳兵源,这一点从血归军的战斗力就可以看出来。”
“说得好。”
洛羽目光微凝,这次是去救沈漓的,但是奴庭三州他也早就想去看一看,便趁着这次机会一起。
“那。”
洛羽犹豫许久才问道:
“沈姑娘呢,现在怎么样?”
“咳咳,具体关押地点尚不清楚,但人一定在凉州首府凉州城,此地也是以前的凉国的国都,而且沈姑娘是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
洛羽好奇道:
“既然你不知道具体的关押地点,那肯定是没有亲眼见过沈姑娘,如何确定她是安全的?”
萧少游也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显然心中有同样的疑问。
“咳咳。”
君墨竹尴尬道:
“这就和沈姑娘的身份有关了。”
“和她的身份有关?”
洛羽愕然:
“她有什么身份?她不是普通的农户女子吗,家人同乡皆被羌人迫害,这才逃命到了陇西。”
“并非如此!”
君墨竹神情凝重,缓缓道来:
“八十年前,凉国有一位宰相,名为沈阶,此人乃是凉国文学巨擎,也是凉国的第一重臣,据说有冠绝古今之才。
当时羌兵包围凉州城,凉国灭亡在即,就是沈阶带着年幼的皇帝死守都城。羌兵派人劝降,沈阶抵死不从,率全城军民抵抗至最后一刻。
凉州城整整守了两年,饶是以西羌的悍勇也在城外死了很多人,沈阶堪称是两国的最后希望。
但终究寡不敌众、弱不胜强,城破之际,沈阶带着年幼的皇帝自焚于皇宫之中,凉国就此灭亡。”
“好一位忠臣良相啊。”
洛羽不仅有些佩服,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说,沈阶与沈漓有关系吧?”
“没错!”
君墨竹重重点头:
“沈阶虽然为国捐躯,但他有后人存活,这么多年渐渐湮没在民间,羌人一直在寻找沈阶的后人。
而沈漓正是沈阶的重孙女!也是唯一一位在世的沈家后人!
当初沈漓逃亡,正是因为羌人找到了她父亲的踪迹,想要抓他一家老小,其父以命相搏,这才让沈漓逃了出来。”
洛羽震惊了,目瞪口呆。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了初遇沈漓的样子,手里拎着破破板斧的小毛贼,偷走了自己的粮食,那模样柔弱不堪又仿佛有着压不垮的脊梁。
谁能想到在荒郊野岭遇到的小毛贼竟然会是凉国最后一位宰相的后人!
萧少游愕然道:
“怪不得呢,我说沈姑娘平日里看起来怎么就比别人聪明伶俐,合着是有家学渊源在的。”
“可凉国找沈家的后人有什么用?”
萧少游皱眉道:
“虽说灭凉的最后一战打得很惨,沈阶给羌人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总不至于还想着杀了后人解恨吧?”
“我猜羌人不是想要一解心狠之恨,而是想要用沈家的后人彻底击垮奴庭三州的抵抗之心。”
洛羽冷声道:
“试想一下,沈家在奴庭三州有如此威望,堪称是三州百姓的精神支柱。
如果羌人抓了沈家后人,迫使其投降、效忠于西羌,那三州持续八十年的抵抗之心就彻底垮了,羌人就能将三州吞并,不需要再依靠那些奴军来统治。”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君墨竹重重点头:
“所以沈漓的身份被核实之后,羌人就立刻放出了消息,三州民心惶惶,更有义士去凉州城劫狱,想要救出沈姑娘,但全都无功而返。
像沈姑娘这样的身份,西羌绝不会加以迫害。
其一他们想要获得三州民心、让奴庭老老实实的归顺自己;其二,沈姑娘也是一个诱饵,可以引诱大将军亲赴险境去救人。
在他们看来,沈漓的一条命可以换来太多东西,死了反而没有任何价值。”
洛羽突然有些欣慰,甚至说喜悦。
至少有了这一层身份,沈漓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真的要去吗?”
萧少游和君墨竹齐齐望向洛羽:
“凉州城势必是龙潭虎穴,此一行可是杀机四伏。”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洛羽轻轻一挥手:
“如今全天下都以为我重病缠身,在天启城皇宫内养病,西羌一时半会定会被懵逼,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而且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所谓的奴庭到底是何等模样。
我们在奴庭多年的布局,总该要收网的,大战之前,先去看看吧。”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他们太了解洛羽的性子了,只要是洛羽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更改。
况且在陇西的既定方针中,奴庭是未来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环!
“事不宜迟,我和墨竹明天就动身前往奴庭,陇西三州的军务就交给少游了。”
洛羽冷声道:
“还是那句话,练兵备战,不能有丝毫懈怠。
我有一种预感,在奴庭这个地方,我们终会和西羌爆发一场惊天大战!”
第609章 奴庭欢迎你!
“驾!”
“哒哒哒!”
茫茫草原上,一支二十人的骑队正在纵马狂奔。
时值寒冬,草儿早就干枯腐朽,马蹄踩在地面留下一长串的印记,瑟瑟寒风拍打在众人脸上很是刺骨,忍不住的发抖。
两天两夜,洛羽便带着人越过了三百里平原,一路上几乎没见到什么行人,因为奴庭对乾国百姓来说是禁地,只有一些胆大的商人会铤而走险贩运货物。
此次随行的只有君墨竹、岳伍、许韦;墨冰台的两位顶尖杀手,王刺和荆无命,外加十几名玄武军精锐。毕竟这是去救人,不是打仗,人带多了反而会引起注意。
但你可别以为洛羽是势单力孤,别忘了墨冰台的杀手已经混进去很多了,再加上几年前楚澜带着一众精锐去了奴庭布局,鬼知道洛羽振臂一呼能在奴庭召集起来多少兵马。
此次目的地很明确:
三州首府,凉州城!
一路上洛羽看了大量墨冰台搜集的情报,区区三州之地,势力分布可谓错综复杂:
有西羌的八万精锐驻军,羌兵在奴庭无疑是巨无霸般的存在,任何势力都不能撼动他分毫;有各地的奴军势力,这些奴军表面上是效忠西羌的,但实际上各自之间经常为了争夺底盘而大打出手,各自有各自的算盘;还有蛰伏在暗中的奴庭义军,这些义军偶尔会跳出来给羌兵制造些麻烦,但总的来说翻不起大浪;还有洛羽多年来安插进去的人手,藏在不为人知的暗处。
可以说三州的水很混,很乱,不过越乱越好,这样洛羽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跨过茫茫草原,天边尽头终于出现了群山轮廓,有一座雄伟的古城坐落在群山之间:
嘉隆关!
曾经凉国的边关重镇,现在奴庭三州的门户之一!
骑队渐行渐近,嘉隆关的轮廓也逐渐清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群山之间。
时值寒冬,关城四周的景象更显苍凉壮阔,山脊嶙峋如铁,在天空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山脚下,大片大片的黄沙地被寒风卷起,形成阵阵沙雾,与天际相连。
一股肃杀、萧瑟之景油然心生。
嘉隆关依山而建,城墙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城墙蜿蜒向上,直至半山腰,与陡峭的山岩融为一体。
站在关前向上仰望,嘉隆关仿佛与天相接。依稀能看到一些花哨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偶尔有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闪过。
“好一座雄关险隘啊。”
饶是以洛羽的眼光都情不自禁的感叹起来,嘉隆关的雄伟不输于云阳关和寒山关,不过想来也是,当初凉国还在的时候此地乃是边关,自然是凉国边防的重中之重。
乾国与凉国虽然离得不远,但两国之间倒是没有爆发过什么战争,此地主要是防着草原民族入侵的,所以奴庭对乾国还算有好感,要不然逃难的百姓怎么会一窝蜂地去陇西呢。
“他日若是出兵奴庭,此地可是难关啊。”
君墨竹露出一抹苦笑,虽说两侧山脉中有些许羊肠小路可以通行,但大军征战,从陇西到奴庭,必过嘉隆关!
“这是后话了,不用在意,可没有我陇西铁骑攻不破的雄关!”
“走吧。”
洛羽沉了口气,一挥马鞭:
“管他是龙潭虎穴还是阎王爷的老巢,咱们都得闯一闯!”
“驾!”
“哒哒哒!”
众人策马直吼吼地朝着城门而去。
奴庭三州并非封闭,城门都是开着的,所以用不着走什么山间小路,除非你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被奴军或者羌兵抓住就是死路一条!
城门口四仰八叉地站着几十名守卒,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中间写着一个大大的“兵”字,正蜷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看有人靠近,带队的头目扯着嗓子大喝一声:
“都给老子站住!擅闯城门者,杀!”
“吁吁!”
一行人勒住缰绳,纷纷下马,没等他们开口,胡渣脸头目就趾高气昂地问道: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已经来过一次的君墨竹客客气气地答话道:
“军爷,咱们从蜀国来,去奴庭做些小买卖,我们……”
“得得得,少啰嗦,你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和老子没关系。”
这家伙鼻孔都快冲到天上去了,浑然没有用正眼看人,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神态:
“瞧你们这一个个地,骑着马耀武扬威,咋滴,嘉隆关是你们家的?还是说天王老子是你们爹?
告诉你们,这里可是奴庭!不是你们家那一亩三分地!别管你们从哪儿来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缩着头!什么玩意!
还有刚刚,你们的马踩着黄沙过来,沙子全都溅到老子嘴里了,这笔账怎么算!”
那家伙一顿痛骂啊,岳伍和许韦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不是你问我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吗?说了你又说与你无关?
还有,骑着马怎么就耀武扬威了?沙子怎么就溅到你嘴里了?
要不是洛羽提前打过招呼,万事忍耐,他们俩现在就想一巴掌拍死这个胡渣脸,不对,把他屎都给打出来。
还是君墨竹耐得住性子啊,等胡渣脸骂完,熟门熟路地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不着痕迹地塞到其手里,轻笑道:
“军爷骂的是,是咱们失礼了,主要是这马儿不听使唤,冲撞了军爷。
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请兄弟们喝点茶水。”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似乎还不少,胡渣脸的目光陡然一亮,频频点头,脸上写满了笑意:
“不错,倒是个懂事的,我刚刚就觉得几位器宇轩昂,不是什么下九流的货色。”
众人一阵无语,这脸翻得也太快了,你要过路费就要过路费,何必整这么一出?
其实这些所谓的奴军对来人的身份毫不在乎,反正来奴庭的人什么货色都有,还有许多恶贯满盈之徒,到这来无非是想搏一搏有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们更看重能从你手中搜刮出多少油水,若是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对不起,你可以原路滚蛋了。
“入城吧入城吧。”
胡渣脸大咧咧地挥着手:
“奴庭欢迎你!”
洛羽脸都快气黑了,一刻也不想多呆,一行人立马就入了城。
驶出老远洛羽才瞪了君墨竹一眼:
“有银子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白挨一顿骂。”
他早就来过奴庭一次,肯定知道是要收保护费的,否则怎么会提前准备好一小袋银两。
君墨竹翻了个白眼,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妈的!”
“骂得太快了,没反应过来!”
第610章 奴庭要吃人
洛羽一行人策马入关,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勒紧了缰绳。
关内的世界与关外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污秽与绝望的气息。寒风在狭窄的街道上打着旋,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屑,却卷不走空气中弥漫的腐臭与压抑。
街道两旁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大多已经歪斜,用几根粗木勉强支撑。屋顶上铺着枯黄的茅草,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许多房屋的窗户只是一个个黑洞,连遮挡风寒的草帘都没有。偶尔有几片破布挂在窗口,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像是垂死者的最后挣扎。
“这,这……”
岳伍和许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陇西三州哪怕是最小、最贫瘠的城池,应该也比这里看起来繁华点吧?
君墨竹似乎明白众人所想,面无表情地说道:
“奴庭百姓活得如何完全取决于那些奴军城主有多少良心,比如嘉隆关这位,听说就是土匪头子出身,不知道从哪个国家逃过来的,而后就成了这里的霸主。
在他眼里奴庭的百姓甚至不如一匹马。”
洛羽喃喃道:
“吃人的地方啊,唉。”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百姓走过,也都是佝偻着背,衣衫褴褛。他们的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眼神空洞无光,仿佛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
一个老妇人蹲在墙角,用枯瘦如柴的手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找到一小块发黑的馍馍时,眼中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急急忙忙塞到年幼的孙女口中,这就是她一天的饭食了。
“看那儿。”
岳伍目光微寒,指向街角。
几个奴军士兵正围着一个卖柴的老汉,那老汉背着一捆枯枝,瘦骨嶙峋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把铜板给老子拿过来,妈的!”
“还敢反抗,反了你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奴军小头目一脚踢翻了老汉的柴捆,枯枝散落一地,顺带着从老人手里抢过十几个铜板。
“军爷,求你们行行好,给我留点吧,家里的孩子已经饿了好几天,等着吃饭呢。”
“砰砰砰,求你们了!”
老汉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苍老的脸颊上满是惊恐和祈求:
“哪怕留给我几个铜板,我也好给孩子买块饼。”
“给我滚蛋,老不死的!”
小头目又是一脚踹在老汉肩上:
“有这功夫不如去多卖点柴,再废话就把你抓取修城墙!”
“哈哈哈!”
老汉绝望地看着奴军哄笑而去,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蜷缩在地上,任由寒风侵袭他单薄的身躯。
洛羽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行人继续前行,越往城里走,景象越是凄惨。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
转过一个街角,他们看到了一处集市,说是集市,其实更像是一个难民聚集地。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挤在一起,面前摆着寥寥无几的货物:几捆干柴、一些手工编织的草席、还有几个陶罐。细看他们的面庞,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偶尔才能看到一些神色正常的百姓挑选货物。
洛羽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四周,他看到路边有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破铁锅,锅里煮着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小心地往火堆里添着柴火,那火苗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吃饭对奴庭百姓来讲是顶天重要的事,君墨竹曾经说过,这些年来奴庭遇到过几次大旱,境内颗粒无收,可统治这里的羌人和奴军浑然没有赈灾的意思,任由奴庭百姓自生自灭。
最最绝望的关头,奴庭三州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军爷,求你们放了我儿吧,求你们了。”
“滚蛋!”
更远处,一群奴军正在强行拉壮丁,几个年轻男子被绳索绑在一起,他们的家人跪在地上哭求,却换来拳打脚踢,一名奴军得意扬扬地叫嚣着:
“修城墙缺人手,能为城主大人效命是你们的福气!”
洛羽目光一寒,刚刚入城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城墙内侧搭着许多窝棚,像是修墙的劳工住所,一些瘦得皮包骨头的人正在城墙脚下干活,奴军手中的竹编打得他们皮开肉绽。
“人间地狱啊。”
许韦爱哀叹道:
“难怪奴庭百姓都在往陇西逃,这种地方有谁能活?”
“可逃难的毕竟是少数啊。”
洛羽怅然道: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有谁愿意背井离乡,流落异地,当一个孤魂野鬼呢?”
众人沉默。
“咦,这里还贴着个告示。”
君墨竹好奇地扫了一眼,顺便念出声:
“羌人有令,征召年轻女子入军当舞姬,入选者赏银十两,每天有白面馍馍,待遇优厚。
心动者从速报名!”
“妈的,纯骗!”
岳伍破口大骂,什么舞姬,分明就是军妓!到时候你一两银子都不会见到,下场就只有一个:
被奴军或者羌贼玩弄至死!
“救命,救命啊!”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众人顺势望去,只见七八名奴军正将一个少女逼到墙角。少女的衣衫破旧,脸上虽然脏污,却掩不住清秀的轮廓。
“小娘子,看你这模样好生俊俏啊,去军中当舞姬如何?”
一个奴军淫笑着伸手去摸少女的脸:
“当了舞姬有饭吃有银子拿,多好!”
“不去,我不去!放开我!”
少女疯狂地挣扎着,甚至猛地咬住那奴军的手,后者惨叫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啪!”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带走!”
“玩不死你老子跟你姓!”
一群奴军硬生生地把女子给绑了起来,直接拖走,女子拼命地扭动身形,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挣扎。
“该死的。”
许韦咬牙切齿,眼眶通红:
“将军,我去把人救了!”
“救什么?”
洛羽的表情很是冰冷,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被压制的怒意:
“现在出手,都得死!”
“走!”
……
夜幕昏暗,密林中闪烁着几堆篝火,洛羽一行人已经出了嘉隆关,抄近路往凉州城赶去。
火苗噼里啪啦地跃动着,努力驱散着四周夜幕,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明灯。十几号汉子鸦雀无声,气氛异常沉闷。
他们想过奴庭苦,没想到奴庭有这么苦,那些百姓麻木绝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们的心。好像在奴军和羌人眼里他们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只不过是他们的财产,任由欺凌。
百年前,这里是天府之国。
现在,这里是人间炼狱!
许韦眼中还含着泪,白天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姑娘被抓,难以想象她被送进军营之后会面临何等恐怖苦难的下场。
“我知道,你们想救人。”
洛羽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
“可是救了这一个,自己就会困在城里,必死无疑。
况且救一个有用吗?要救,就得救整个奴庭!救下千千万万的百姓!”
众人默然点头,洛羽说得没错,救一个两个有什么用?
“哒哒哒!”
远方黑夜中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听着很远,但是众人何等耳力,第一时间就全都握住了腰间刀柄,目光冷厉。
在外围警戒的王刺从林中钻出,抱拳道:
“将军,看到几名奴军在抓一个小姑娘,好像,好像就是我们白天看到的那位。”
“噢?”
众人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城内没办法,可这是城外,算你们倒霉!”
第611章 山村死尸
夜幕笼罩下的丛林里弥漫着些许血腥味,七八具奴军的尸体倒在地上,全都是一刀封喉,死样凄惨。
岳伍他们拎着刀警戒四周,恨不得将这些杂碎碎尸万段。
树干脚下瘫坐着一名女子,蜷缩在地瑟瑟发抖,面色发白。刚刚她在逃命途中被奴军抓住,差点惨遭凌辱,幸好这些神秘人救了她。
“没事吧?”
洛羽缓步走到她身前,女子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谢恩公救命之恩,谢恩公救命之恩!”
“不要怕,没事了。”
洛羽尽可能放轻声音,将女子扶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
“我,我叫小婷,嘉隆关外山沟子村人。”
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女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说道:
“家里,家里没粮了,爹娘又患病,我想着入城找个好心人讨些吃的给爹娘。结果就被奴军给抓了,说是要让我去军中当舞姬。”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抓了很多人,全都关在营房里,乱糟糟的。我在营墙边上发现一个狗洞,快入夜的时候营中慌乱,我就趁机爬出来了。”
“抓了很多人?”
“对,起码,起码有四五百人!都是从附近村落抓来的,说是全要送去当舞姬。
她们,她们可怎么办啊。”
“呜呜。”
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还带着泪水,虽然说话哆哆嗦嗦,但也算是胆大的女子了,否则也不可能敢从奴军营房里逃出来。
“这么多?”
听到有这么多女子被抓,众人目光一变,许韦愤愤不平地骂道:
“狗娘养的奴军,真不是个东西,他们家里没有姐妹闺女吗?竟然把这么多人送给羌兵糟蹋,真是该死!”
“行了,别说了。”
洛羽摆摆手,耐心安抚着小姑娘:
“没事,你现在安全了,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不,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小姑娘挣扎着站起来,急吼吼的:
“两天没回家,爹娘肯定急坏了,我得赶紧走。”
见姑娘执意要走,洛羽使了个眼神,许韦心领神会地从包袱里分出十几块馕饼给她。
小婷的眼眸中爆发出一阵狂喜,连连道谢:
“谢谢诸位恩公,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若有来世,定给恩公当牛做马!”
只不过区区十几块面饼,但是对小婷来说却是一家人的命。
望着小姑娘独自一人冲入夜色,踏上回家的路,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婷一人得救了,可嘉隆关中关着的几百女子怎么办?这背后又是数百家庭的妻离子散。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洛羽,很明显,这些耿直的汉子心中是想去救人的,但他们很清楚救人就意味有暴露的风险,若是行踪泄露,那凉州城的行动将就会更加危险。
到时候死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数以百计的陇西精锐。
洛羽没有说话,只是独自一人缓步走入林中,留给众人一道萧瑟的背影。
众人默默地低下头,很显然,洛羽的意思是不救!
“唉。”
君墨竹轻轻叹了口气,很懂洛羽的心情:
做决定的是他,最难的也是他!
……
“驾!”
“哒哒哒!”
又是一天清晨,数十人的骑队再度踏上了前往凉州城的路。
嘉隆关属于幽州境内,过了幽州向北就是凉州,路程还有个三百里,纵马狂奔的话最多三天就能到。
时间还算来得及,所以洛羽在嘉隆关附近逗留了一天,好好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在他看来嘉隆关对未来的战事、布局都很重要。
为了尽可能地隐藏行踪,他们基本上都在山中小路穿行,夜行晓宿,避开官道。鬼知道羌人会不会设置卡口,严查过往人员的身份。
“咦,头,你看那儿!”
许韦突然伸手一指远方,山坡那边似乎有滚滚浓烟升起,烟柱直冲云霄,像是什么东西着了火。
“好奇怪,难道起了山火?”
“山火若是烧得太旺,咱们可就得绕路而行了啊。”
“哒哒哒!”
“呦呵呦呵!”
就在众人疑惑间,山坡那边陡然跃出一支骑队,足有七八十人,清一色穿着奴军军服,人人佩刀,耀武扬威地冲了过来。
“妈的,这里怎么会撞见奴军?难道被发现了?”
王刺目光一寒,众人齐刷刷的握住了刀柄,随时准备战斗。
“不要紧张!应该只是路过!”
洛羽冷声道:
“都把兵器放下,咱们走咱们的,没事!”
在洛羽的严令之下,众人只好硬着头皮装成没事人,悠哉悠哉地往前晃悠。
“哒哒哒!”
果然,奴军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路过,但两支骑队挨近了才发现许多奴军的马背上都捆着一名女子,嘴巴里还塞满了布条,正在拼命地挣扎。
众人心头一沉,又是绑去做舞姬的女子!
山林间的气氛有些诡异,在这种山间小路突然遇到一支骑队,两边人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
奴军领头的是个粗狂中年人,右脸颊还有一道狭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眼珠子转了半天后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站住!”
“吁吁吁!”
双方在狭窄的山路间同时停马,洛羽这边只有二十骑,对方足足七八十骑。
林中陡然陷入了一阵安静,只有那些被绑女子的呜咽挣扎声。
洛羽客客气气的弯下腰肢:
“军爷,有什么吩咐?”
刀疤脸策马向前一步,板着脸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做什么的,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岭来?”
洛羽很平静地答道:
“小人从蜀国来,想要在奴庭做些小买卖,无奈走错了路,误闯到这林子里来了。
敢问军爷,我们是犯了什么律法吗?”
“走错了路吗?”
刀疤脸眯起眼睛,来来回回扫视着骑队,最后才说道:
“倒是没有触犯律法,只是本将军身为嘉隆关千户,自然肩负保境安民之责,看到可疑人士总该盘问盘问。”
众人心头一阵鄙夷,你马背上还绑着数十名女子,还说是保境安民?
洛羽轻笑一声:
“那军爷可真是找错了人,咱们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绝不是偷奸耍滑之辈。”
“或许吧。”
刀疤脸眉头微挑,摆摆手:
“走吧,山路就只有一条,顺着一直走就行。”
“谢军爷指路。”
“驾!”
洛羽等人二话不说,策马远行,眨眼间就消失在山坡背后。
一名奴军凑到刀疤脸跟前:
“头,我看这群人鬼鬼祟祟,还配着刀,不像是好人。要我说直接宰了他们得了,抢了马去换点银子喝花酒。”
“你脑子里就只有女人吗!妈的。”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
“奴庭这地界藏龙卧虎的,还是别惹到什么不该惹得人。
走吧!先把这些臭娘儿们送回去交差!”
……
“哒哒哒!”
众人有惊无险的与奴军错身而过,眨眼间就狂奔出十余里,离先前看到的浓烟越来越近。
在看清起火点的那一刻众人面色抖变,压根不是什么山火,而是一处村落正在被熊熊大火焚烧!
“救火,快救火啊!”
“水!再运水来!”
慌乱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不少人影晃动,在拼命救火。
许韦的目光突然一颤,哆哆嗦嗦地抬起手:
“你,你,你们看。”
这可是久经战场的铁血军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眼神中出现恐惧?
众人目光偏移,然后如遭雷击。
村口处有一棵参天古树,粗壮的树干上挂着一具女子的死尸,赤裸全身,在风中晃啊晃。
死者不是别人,正是前天夜里救下的小婷!
第612章 死了算逑!
山风呜咽,卷起灰烬,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不再是远观的烟柱,而是近在咫尺的炼狱。曾经安宁的小山村,此刻已沦为一片焦土。
断壁残垣兀自冒着黑烟,焦黑的梁木扭曲着指向天空,如同垂死者绝望的挣扎,大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几处屋架尚未完全倒塌,在火光中噼啪作响,映照出满地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木材燃烧的焦糊、肉体烧焦的恶臭,以及那浓郁的血腥气。侥幸逃过火舌的角落,也能看到被暴力破坏的痕迹,门板碎裂,箱柜翻倒,显然经历了一场疯狂的洗劫。
众人呆站在村口的古树下,木然而又愤怒地看着那具死尸:
小婷。
前头还在夜色中磕头道谢、揣着十几块馕饼急切地想赶回家照顾爹娘的少女。此刻就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赤条条地悬挂在粗壮的枝干下。
白皙的躯体上布满了血淋淋的伤痕,像是皮鞭打的,难以想象柔弱的女子在临死前遭遇了何等惨烈的折磨与凌辱。
饶是见惯了死尸的陇西老兵都不忍心再看,扭过头去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
树干脚下还有两具死尸,全都是一刀捅穿胸口跪地而死,看模样都是老人,想必是小婷的爹娘了。
沉默中的洛羽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小婷的尸体放下,颤抖着双手用衣物紧紧包裹躯体,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急吼吼地冲进村落帮村民灭火。
“救火,全都下马救火!”
“水,再弄点水来!”
连一向爱干净的君墨竹都不顾混乱冲进了火场,众人与村民折腾了半天,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将大火扑灭。
夕阳映照之下,偌大一个庄子俨然成了一片废墟。
村民们瘫坐在地,全都一脸黑灰,然后便响起了阵阵哀嚎声、痛哭声。
打谷场上摆着十几具死尸,全都是青壮男子,而且你会发现还活着的村民里几乎没有年轻女子,最多只有些许老妇和女童。
岳伍等人找到了族长,白发苍苍的老头跪在洛羽面前砰砰磕头谢恩。他不知道这伙人是谁、干嘛的,但帮自己灭了火,保住了一些人的房屋,肯定不会是坏人。
洛羽强忍住胸口的起伏,尽可能温和地问道:
“老人家,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村子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事情是这样的……”
在老人颤抖的话语中,众人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起因很简单,因为小婷先被抓、后逃跑、然后追她的一队奴军又不见了,自然引起了嘉隆关驻军的关注,立刻便派了数十骑出来找人。
当时小婷被抓的时候登记家在哪儿住哪个村子,奴军很快就找到了这里,当场就把小婷和她爹娘给抓了。
抓住之后便严刑拷打,询问那队奴军的下落,还问她馕饼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帮她,但小婷愣是一声不吭,死扛到底,直到被活活打死,爹娘也被奴军所杀。
气急败坏的奴军不仅杀了小婷一家,还将村子洗劫一空,所有适龄女子统统掳走,那些女子的家人自然奋起反抗,最后成了地上的死尸。
寻常百姓怎么与成对的军卒为敌?
老人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带队的是嘉隆关一名千夫长,唤作牛大疤,右脸上有一道刀疤,此人恶贯满盈,经常带队出城劫掠村庄,遇到反抗的通通杀光,落到他手里的人很难活着出来。”
正如洛羽猜想的一样,他们半路遇到的那队奴军就是行凶之人!世上之事果然巧得很啊。
场面一片死寂,众人倍感自责。
如果他们能早点到或许就可以避免这一场劫难;又或者先不让小婷回家,在外面躲几天,避避风头再来;又或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这不是我们的错。”
君墨竹最为冷静,默然道:
“只要奴军知道小婷的家,那这一劫就逃不过,早晚会来的。”
没错,这一劫是命中注定。
但众人的心情还是异常沉重,活生生几十条命就这么没了,还有那么多女子被掳走,她们的命运终将是悲惨的。
洛羽看向老族长:
“老人家,征召舞姬到底是怎么回事,嘉隆关境内所有女子都要抓吗?”
“这是惯例了,已经存在数十年。”
老人的眼中充斥着浓浓的绝望:
“羌兵要求底下各城的奴军城主每年轮流向军中提供军妓,今年是这一城、明年是那一县,这次正好轮到了嘉隆关。
往年也有过这种情况,被送到军中的女子几乎是有去无回,就算命大逃过一劫,人也会疯癫痴傻,再无法正常地生活。
这次奴军又从村子里抓走了不少人,这些人恐怕,恐怕……
唉,这,这苦命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些女子会被送到哪里?”
君墨竹皱眉道:
“留在嘉隆关还是送往幽州城?”
“从各地抓来的女子最后都会送往幽州城,怎么分配都是羌人说了算。”
白发苍苍的老人哽咽道:
“听说这次嘉隆关总共抓了近千名女子,再过三天就要送往幽州城。
这一去,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面色铁青,死死攥紧拳头,胸膛中充斥着怒意。
吃人,没错,这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几位恩公,能不能求你们,求你们……”
能当族长的人又岂会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是洛羽一行人救了小婷,他本来想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求这伙神秘人救回村中被抓的女子,可挣扎半天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区区十几二十人,怎么和满城的奴军为敌?
再说了,人家又凭什么帮你?
话虽未说出口,但众人都听得懂,下意识地看向洛羽,救不救人,肯定得洛羽说了算。
沉默许久之后的洛羽终于开口了,只字不提救人的事,只是轻声道:
“老人家,我们会给你们留一些吃的和银子,尽量重新把房子建起来,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能活,就活着。”
洛羽实在说不出什么祝福的话,对这些村民而言,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谢,谢恩公!”
老人跪地痛哭,重重磕了一个头。
……
众人上马,准备离开。
一股悲观、压抑、垂头丧气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他们自从进了奴庭之后看到了无数惨状,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其实大家都是最性情耿直的军汉,遇到这种事第一念头肯定是去救人,但他们深知此次前往奴庭的任务是什么,深知暴露行踪的风险。
大将军不开口,谁也不敢提救人二字。
挣扎、纠结、憋屈,各种各样的情绪全都压在众人心头,总之没有一点点开心。哪怕最理智的君墨竹也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墨冰台有多少人在附近?”
洛羽冰冷的声音突然回荡在所有人耳旁,众人一愣,君墨竹更是啊了一声。
“我问。”
洛羽加重了语气:
“墨冰台在嘉隆关一带藏了多少人!”
众人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陡亮,君墨竹更是毫不犹豫地答道:
“三天内最多集结一百人。”
“够了!”
洛羽一挥马鞭,罕见地骂了一句:
“你们憋屈,老子也憋屈。”
“准备劫人!死了算逑!”
第613章 风紧,扯呼!
夕阳西下,夜幕一点点降临,最后将奴庭三州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处不知名的山林中亮起了团团篝火,火苗噼里啪啦地跃动着,照亮了无数凄惨的面庞。
这就是今年嘉隆关要进献给羌人的军妓,足有上千人,几乎都是二三十岁的妙龄女子!都是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时值寒冬,晚风呼啸。
篝火跳跃,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与绝望。上千名女子蜷缩在林间空地上,一根根麻绳将她们的手脚绑住,绳头系在树干上,如同待宰的羔羊想逃都逃不了。
她们大多衣衫褴褛,不少人的衣物在挣扎抓捕中被撕裂,手腕也被粗糙的绳索捆绑磨破了皮,渗出的血迹已然干涸发黑。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却又被死死摁在喉咙里,生怕引来奴军更粗暴的对待,方才就有一名女子因为哭声太大,被活活抽了十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一些女子的眼神已经完全空洞,呆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作为奴庭人,她们太知道被掳去做军妓的下场了:
九死一生、受尽凌辱!
为了防止她们自杀,奴军不仅捆住了他们的手脚,还用布条堵住了嘴巴,就算你想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兄弟们喝!”
“办完这趟差事领了赏,大家都去快活快活!”
“干了!”
“哈哈哈!”
与惨状相对的却是一众奴军饮酒作乐的样子,人人笑容满脸,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此次押送军妓的足有三百奴军,带队的恰好是刀疤脸牛大疤,正坐在人群中央啃着一根羊腿。
整个嘉隆关的百姓都在饿死的边缘挣扎,但他们却好酒好肉地享受生活,怪不得七国那些恶贯满盈之徒喜欢逃到奴庭,因为在奴庭只要给羌人当狗,就能翻身做主人!
一群奴军喝得满脸通红,还时不时发出阵阵淫笑:
“瞧瞧这些小娘皮,真嫩啊,好些看起来还是雏,啧啧。光是看着都觉得欲火焚身,若是能爽一把该多好!”
“说得是啊。”
面色涨红的汉子兴奋地搓搓手:“在青楼里怎么着都遇不见如此货色,不爽一下还真说不过去。”
“你小子,精虫上脑可以,但别找死!”
有人骂骂咧咧地说道:
“上头可是交代过的,这些女的一个都不能动,小心被羌人砍了脑袋!”
这么多年来羌兵虽然在奴庭三州强抓军妓,但决不允许奴军染指,羌人可是这里的霸主,总不能玩你剩下的?
每年都有精虫上脑的奴军因为这种事被羌兵活活吊死。
“哎啊,我又不干嘛,捏捏脸还不行吗?”
一个胡渣脸明显喝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不远处的人群,伸出粗糙的手掌就捏了过去,嘿嘿淫笑:
“小娘皮过来让大爷感受一下,是不是真能挤出水。”
“哈哈哈!”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女子满脸惊惧,拼命地扭动身体,嘴巴被布条塞满,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他们还就喜欢看女子这种绝望无助的样子,好似内心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嘿嘿,还想躲?往哪儿躲?”
“过来吧你!”
“嗖!”
“嗤!”
正当邪恶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女子的脸颊时,一支利箭陡然划破夜色,稳稳扎穿了他的脑袋,猩红的血浆四溅而出。
军汉浑身一颤,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就笔直地往后一栽。
如此恐怖的一幕差点没把女子吓死,人群中响起了阵阵恐慌的呜咽声。
更慌的则是那些奴军,喝蒙了的奴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远处的密林中就飚射出十几支羽箭:
“嗖嗖嗖!”
“嗤嗤嗤!”
眨眼间就多出了十几具死尸,奴军越发慌乱,还好牛大疤反应快,一手抓着羊腿一手抄起朴刀大骂:
“有人偷袭,小心!”
“准备迎战!”
“都小心,敌人在那边!寻找掩体!”
奴军好不容易止住慌乱,个个抄起朴刀长枪躲在树干脚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夜色,箭矢就是从那片林子里射出来的。
连续射杀十几人之后,羽箭骤停,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那群女子在瑟瑟发抖。
牛大疤屏气凝神,大喝道:
“何方兄弟在此,可否报上名来!若是咱们误闯了地盘,现在就可以走,切莫伤了和气!
都是在幽州混饭吃的,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别看都是奴军,实则奴庭三州大大小小的势力数不胜数,互相之间下黑手是常事,羌兵也不会帮任何人出头,反正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爷!
这里毕竟不是嘉隆关地界,牛大疤显然将神秘人当成了想要黑吃黑的他方势力,现在情形不明,只能先服软。
“滚!”
林中只传来了一声冷喝,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激起了牛大疤的怒火,面色铁青:
“押送这些女子可是羌人交代的差事,难道你还敢与羌人为敌?”
“把她们放了,我让你走。”
冰冷的喝声再度响起:
“好端端的人不做,偏偏给羌人当狗!”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帮缩头乌龟!”
仅这一句话牛大疤就猜出了林中之人的身份,在奴庭的地界上敢这么骂羌人的还有谁?无非就是那帮所谓的义军呗?
只不过他猜错了,其实藏在林中的乃是岳伍率领的十几名玄武军精锐,人人架着一把弓弩,正在寻找杀敌的机会。
“你管老子是谁!”
岳伍装腔作势的吼道:
“还不快滚!老子数千兵马已经将此地团团围住,不想死就滚蛋!”
“嗖嗖嗖!”
又是一波箭矢配合着岳伍的吼声射出,好在奴军学乖了,个个藏得严实,只有两个倒霉蛋被一箭正中胸口。
这句话让奴军面色一变,妈呀,几千兵马,他们怎么打得过?
“都不要慌,他在撒谎!”
牛大疤冷笑一声:
“如果他们真有几千人还跟我们废什么话?直接杀出来不就得了!他们的人数绝对不多,要我说撑死了几十号人!”
为何牛大疤敢如此笃定林中的伏兵不多?因为刚刚那几轮箭雨很稀疏,最多的一次就只有十几支羽箭同时射出,对方人多就有鬼了!
“兄弟们,都给我上!”
对敌我实力有了准确的判断之后牛大疤怒吼一声:
“羌人早有悬赏令,杀叛军一人,赏银五两,白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给我杀!”
“杀啊!”
在牛大疤的怒喝之下,当即便有上百奴军涌入了林中,然后就传来了一阵乒铃乓啷的打斗声,战斗看起来很激烈。
“铛铛铛!”
刚交手一会儿,岳伍就怒吼了一声:
“对面人太多!”
“风紧,扯呼!”
“撤!”
“头,他们只有十几个人!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哈哈!”
奴军的笑声顺势响起:
“全都跑了!”
“十几个人就想忽悠老子?真当本千户瞎了眼不成?”
印证了心中的想法,牛大疤狞笑一声:
“给我追,一个不留!”
第614章 完蛋,中计!
“追,一定要追上这帮杂碎!”
“给我杀!”
被黑夜笼罩的丛林中有两拨人一逃一追,几百奴军乌泱泱的全都出动了,高举着火把在林间穿梭着,前方所谓的义军只有区区十几人,正在到处乱窜。
不过这些人逃命归逃命,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回身放箭,箭术还极准,基本上都是瞄着那些举火把的,一箭一个。
“嗖!”
岳伍扭身就是一箭,当场将一名奴军给射死,嘴里还骂骂咧咧:
“牛大疤是吧?老子看你就是牛大傻,傻不愣登的,追你个毛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牛大傻牛大傻!”
“混账!王八蛋!”
牛大疤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
“都给我加把劲,追,追!老子今天定要将此贼碎尸万段!”
“杀!”
追着追着他们就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坡道,两侧皆是土坡密林,寒风吹过,两侧林木晃动,宛如有鬼魅穿行。
几百人呼啦啦挤在一起,场面一度有些混乱。那帮义军明明就在身前,但怎么追都追不上,一大群奴军累得气喘吁吁。
一名百夫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头,不太对劲啊,这帮杂碎也太能跑了,明明可以一溜烟跑了,却始终跟我们保持一段距离,不紧不慢的,倒像是在遛狗。”
“啪!”
“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
本就憋着一股气的牛大疤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什么遛狗,难道老子是狗吗?你们都是狗!”
“一群蠢狗!”
百夫长委屈巴巴地捂着脸,五根通红的手指印逐渐浮现: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但,但就是这么个情况。”
扇了一巴掌出了口气,牛大疤也冷静了一些,一琢磨,百夫长的话不无道理,明明可以跑掉的,但这群人为何故意慢吞吞的?总不至于想靠弓弩射死所有人吧?
他本能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不算高耸的土坡上漆黑一片,浑然看不见有什么。
但当了多年土匪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完蛋,中计了!”
牛大疤陡然想到了什么,怒吼一声:
“快撤!”
怒吼在夜空中回荡,却已经太迟了。尾音尚未消散,原本死寂的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片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嗖嗖!”
这次不是零星的箭矢了,而是早已蓄势待发的死亡之雨!
刹那间,无数寒芒从夜色中迸发而出,织成一张密集的大网,铺天盖地地罩向狭窄坡道里挤作一团的奴军。
“嗤嗤嗤!”
“啊啊啊!”
一支支锋利的箭矢不断穿透奴军的胸膛、脑袋、大腿,凄厉绝望的惨叫、中箭倒地的扑通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与喘息。火把的光芒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奴军成片倒下,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
“小心,有埋伏!”
“各自寻找掩体,妈的,别慌!”
“撤,往外撤!”
牛大疤牙呲欲裂,挥舞朴刀格开两支射向面门的箭矢,环顾四周,只见手下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根本无处可躲,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有人倒下。
这一刻他幡然醒悟,十几名义军分明就是诱饵,为的就是引诱己方落入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杀!”
片刻之后箭雨终于停止了,两侧土坡纵然跃出大批黑衣人,人人手执弯刀,箭步前冲,没有任何吼声,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咦,人不多啊。”
牛大疤愣了一下,别看刚才的箭雨气势汹汹,但现在冲出来的伏兵也就百十人,己方兵力依旧占着优势。
“老子就不信了,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们戏耍?”
牛大疤目露狰狞,怒吼一声:
“兄弟们,咱们人数多,给我杀!”
“除了羌人的赏金,一颗人头老子再加三两银子,拼了!”
“杀!”
“铛铛铛!”
在牛大疤的助威和重金悬赏之下,两拨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但一交手他们就发现势头不对。别看黑衣人人数少,可却人人刀法精湛,锋利的弯刀都是朝要害处招呼,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岳伍、许韦、王刺、荆无命,这些个杀神一般的怪物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刀锋所过之处皆是鲜血飞溅。本来身手就好,再加上人人心中憋着一股怒火,下手岂能不狠?
眨眼间便有数不清的奴军倒地毙命,惨叫声比刚才还要密集: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怎,怎么会这样?”
牛大疤目瞪口呆,还不等他多想,侧面就有一道劲风袭来,他浑身汗毛竖起,本能地抬刀一挡:
“铛!”
“蹬蹬蹬!”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牛大疤只觉得手臂狠狠一颤,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但他再度抬头时,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原来是你!”
牛大疤的目光陡然一寒,出刀偷袭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天在荒郊野岭遇到的洛羽!
洛羽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你真是该死啊。”
“你们似乎不是所谓的义军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牛大疤在嘉隆关混了这么多年,遇到过义军,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哪有这些人的身手。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到了阎王爷那儿自有人告诉你!”
一语言罢,洛羽箭步前冲,脚掌在地面狠狠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当空劈落:
“喝!”
“狂妄至极!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此刻的牛大疤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洛羽年轻的面庞并未引起他的危局。只见他双手握刀,肌肉鼓胀,横刀一挡:
“铛!”
只听一声脆响,牛大疤只觉得双臂同时一抖,几乎要被震断了,身躯一个踉跄就栽倒在地:
“嘶!”
手臂疼痛难忍,刚刚挣扎着站起来的牛大疤只看到洛羽已经抬腿踹向自己的胸口:
“砰!”
“噗嗤!”
一脚,仅仅一脚。
牛大疤就被踹飞出老远,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此刻他的眼神已经从蔑视变成了惊恐,自己虽说只是个千户,但在嘉隆关也算是一号人物,一手大刀不是吹出来的,结果却连洛羽的一招都接不住。
此人绝非自己能敌!
“撤,快撤!”
牛大疤也算识相,在军卒的搀扶下哆嗦着爬起来,哀嚎出声:
“快撤,撤回去!”
“不要恋战,走!”
短短一轮交手,地上就多出了数十具己方军卒的尸体,而神秘黑衣人几乎没有任何伤亡,高下立判!
牛大疤知道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回去绑了那些女子做人质才是逃命的唯一希望!
“想走?”
洛羽目光一寒:
“给我追!”
一追一逃的游戏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双方角色互换,逃命的成了奴军一方,个个撒开脚丫子狂喷,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好在这儿离刚才的营地不算太远,狂奔一会儿之后就看到了三三两两的篝火堆,牛大疤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希冀。
可当他们逃出丛林之后就傻眼了,刚刚被绑在一起的军妓全都不见了,就连留守的十几号兄弟也成了地上的死尸。
“人,人呢?”
牛大疤目瞪口呆,心中没来由地多出一抹恐惧,直冲天灵盖!
“嗖嗖嗖!”
“嗤嗤嗤!”
又是一波密集的箭矢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射了出来,冷声中的奴军像割麦子一般倒下。
“这……”
在后方穷追不舍的洛羽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紧锁:
“还有别人在?”
第615章 麻雀的雀?
“嗖嗖嗖!”
“嗤嗤!”
“啊啊啊!”
这一轮的箭雨无比密集,堪称全方位无死角,将所有奴军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中,哀嚎声让四周的丛林越显恐怖。
绝望中的奴军再无抵抗之心,开始乱窜、开始逃命,可终究逃不过索命的箭矢,接二连三地栽倒在血泊中。
洛羽一行人已经停止了步伐,并没有傻到冲进那片死亡之地,而是抱着膀子在一旁看戏。
“不是我们的人。”
君墨竹出现在洛羽身侧,眉宇微皱:
“什么人?”
“看不出来,不过从箭矢射出的方向来看应该是有备而来。”
洛羽看向空空荡荡的营地,目光微凝:
“那些女子都不见了,感觉是被神秘人劫走了。就是不知道是好心救人还是黑吃黑啊。
都小心点,别着了道!”
“嗖嗖嗖!”
“啊啊啊!”
随着最后一名奴军中箭倒地,林中重回寂静,但牛大疤没死,呆愣愣地站在场中,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些箭雨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全都避着他走,但恐惧令他双腿发颤,动都不敢动。
箭停。
人出。
数以百计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呈一个半弧形围住了营地。
一名黑衣男子不紧不慢地走出人群,走到牛大疤面前,很平静地看着他:
“我姓燕,你应该听说过我。”
颤抖,牛大疤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手中朴刀咣当坠地,砰地往地上一跪,涕泪横流:
“饶,饶命。”
黑衣男子的左手轻轻扶住了牛大疤的脑袋,右手握住了一支短小的匕首,喃喃道:
“你们这些走狗,真是令人厌恶啊。”
“还是早点投胎吧,下一世好好当个人。”
“嗤!”
牛大疤的瞳孔骤然一缩,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咽喉,随即尸体就倒在一片猩红之中。
黑衣男子这才抬头看向密林,朗声道:
“林中的朋友,可否出来一见?”
洛羽和君墨竹一前一后走出,墨冰台的上百杀手簇拥在四周,人人手持弯刀,目光凌厉。
两拨人对峙,气氛很是诡异,因为都摸不清对方的来历。
洛羽和神秘的黑衣男子四目相对,深邃的眼眸像是要把对方一眼看穿。
盯了一会儿洛羽之后,黑衣男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批墨冰台的杀手,饶有兴趣地说道:
“牛大疤这群人我盯了很久,没想到被你们抢了先。从嘉隆关到幽州城,这里算是最近的一条路,你们倒是很会挑地方。”
洛羽并未说话,到现在他还判断不了对方的来路。
“你这群兄弟身手不错。”
黑衣男子的眼神重新落在了洛羽身上:
“敢问兄台名讳?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呵呵。”
洛羽轻笑一声:
“这些事似乎没必要告诉你吧?”
黑衣男子把玩了一下手中匕首,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
“不说的话,或许你们今天走不了。”
“是嘛。”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动手的话可以试试。”
两边瞬间剑拔弩张。
“唔?”
黑衣男子在片刻的停顿之后收起了冰冷的表情,客客气气的抱拳作揖:
“倒是我不懂礼数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嘛。在下雀霄,请教兄台名讳。”
刚刚他杀牛大疤的时候说自己姓燕,此刻又成了姓雀。当然了,洛羽并未听到他和牛大疤的对话。
洛羽这才抱拳还礼:
“风尘。贵姓是天阙地阙吗?”
“不是,麻雀的雀。”
“麻雀的雀?”
洛羽眉头一皱:“还有这个姓?”
“要你管!”
黑衣男子好像有点急了,一瞪眼指了指地上的死尸,岔开话题:
“牛大疤与风兄有什么恩怨吗?”
“倒是没什么私人恩怨。”
“那你伏击他干嘛?”
“救人。”
洛羽坦然答道:
“我不想看到那么多良家女子被掳去做军妓。”
雀霄目光闪烁,饶有趣味地问道:
“兄弟应该知道这些女子是嘉隆关献给羌人的吧?伏击了牛大疤,劫了女子,就意味着得罪了羌人,日后将会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羌人凶残无度、暴虐嗜杀,落到他们手里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怕吗?”
洛羽故作茫然,抱着膀子好奇道:
“牛大疤是死在你手上吧?我猜那些女子也被你劫走了。
你不怕吗?”
同样的反问,四目相对。
“哈哈哈!”
对面男子竟然大笑出声,竖起了大拇指:
“好样的。”
随即雀霄的表情就变得认真起来:
“刚刚趁着你伏击牛大疤,我将那些女子劫走了。
你放心,我会安顿好她们,也会尽可能将他们的家人转移走,免遭羌人迫害。”
在这一刻洛羽猜出了男子的身份,应该是混迹在幽州境内的一支义军势力。
合着今天自己是白跑一趟,就算自己不动手,这个雀霄也会动手。
“那就谢过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洛羽抱拳告辞,本来他还在想救了人之后如何处理,他不可能带着这么多女子到处转悠。但雀霄的出现帮了他大忙,像他们这种义军一定有办法!
“是我该谢过你才是,让她们免遭羌人毒害。”
雀霄认真抱拳道:
“告辞,有缘再见!”
“我们走!”
洛羽手掌轻挥,大批黑影掠进丛林,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衣男子凝神远望,眼眸中闪烁着几抹精光,几名心腹凑了过来,好奇道:
“将军,这伙人到底什么来路?刚刚他们出手的样子我看了,清一色的精锐,刀法过人,出手便是杀招。”
“听口音好像不是奴庭人士,幽州境内绝对没有这一号人物。”
“我也很想知道啊。”
黑衣男子嘴角微翘:
“好好查查这伙人的底细,本将军对他们很感兴趣。”
……
“驾!”
“哒哒哒!”
日初清晨,一支骑队正在山林间纵马狂奔,寒霜染白了众人的发梢,冰寒刺骨。
墨冰台的上百杀手已经消失不见,洛羽身边又只剩下二十名护卫。
为了避免暴露,他们一夜疾驰了五十里,就算奴军有追兵现在也追不上了。
“那个雀霄应该就是所谓的义军。”
洛羽沉声道:
“墨冰台那儿有此人的情报吗?”
“没有,用的应该是化名。
不过从此人的言行来看应该是心思缜密之人,他尽然劫走了那些女子,一定有办法安顿。”
君墨竹微微摇头,墨冰台已经潜入奴庭多年,稍微大点的势力都有记载,但从未出现过雀霄这个名字。
“罢了,先不多想了。”
洛羽面无表情道:
“此间事毕,下一站就是凉州城了。”
“我们走!”
马蹄飞踏,泥土四溅。
洛羽抬眸望向远方,喃喃道:
“等我,我来了!”
第616章 凉州风云
“卖糖葫芦咯,天底下最甜的糖葫芦。”
“瞧一瞧看一看,从蜀国运来的棉布,厚实暖和,买回家做两件衣裳过冬,再好不过啦!”
“来来来,卖肉咯,上好的兔肉,今天刚送来的野味!鲜嫩可口,质感劲道,想要的快来,一两银子一只!”
“卖……”
街道上的人流还算密集,小商小贩沿街叫卖、青楼花坊的嬷嬷们站在门口揽客、还有喝醉酒的客人在大声吵吵、往来贩运货物的车流也不少,还算繁华热闹。
只不过热闹之下总给人一种压抑之感,像是虚假的繁华。
这里便是凉州城了,奴庭三州的首府,曾经凉国的都城,也是羌人统治掌控奴庭三州的中枢!
在这里总算能看见人流如潮的繁华景象,羌人就算再残暴也不可能将三州百姓全都杀光,他们还需要有人种田纳税、上缴钱粮,充实西羌的国力。
街巷拐角处有一座酒楼客栈,门口高悬着一块牌匾,大书三个字:
烟雨阁。
在风沙肃穆的奴庭三州起这么一个诗意的名字倒是不多见,但商人嘛,想要生意好总得搞些噱头。
并非是什么气派逼人的豪华楼宇,只是悄然伫立在城内一隅,乍看并不起眼。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构建筑,岁月在它的梁柱上留下了温润的痕迹,木色已微微泛黄发暗,但也有些木梁看着像是新的,给人的感觉是翻新过。
屋顶飞檐翘角,覆盖着鱼鳞般的青黑色瓦片,每逢细雨时节,雨水便顺着瓦当滴落,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韵律。
酒楼占地颇广,一楼是大堂,摆下了几十张酒桌,不少客人正在饮酒作乐,看生意还不错。
三楼是一间间隔开的包厢雅座,窗台边缘,洛羽凭栏而望,俯视着街道上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街面上看似繁华,可街角偏僻处有许多乞丐在跪地乞讨,饿得面黄肌瘦,路过的羌人或者奴军耀武扬威,对他们拳打脚踢,浑然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烟雨阁表面上是一座寻常酒楼,实则却是墨冰台在凉州城的老巢!
所谓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人来人往的酒楼客栈会是敌国安插进来的暗桩?所有的小儿、伙计都是探子!
“嘎吱!”
过了良久,木制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君墨竹领着一名神色坚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见到洛羽的一瞬间年轻男子就红了眼,单膝跪地,抱拳轻喝:
“参见大将军!”
楚澜!血归军副将!
几年前三州刚刚一统时他就被派往奴庭蛰伏待命,暗中发展势力,当时从血归军中抽调了五百精锐随行,现在这些人已经渗透到了奴庭的每一个角落。
多年布局,总算开始起作用了。
“起来吧。”
洛羽扶起了楚澜,一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
“这两年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憋得慌啊。”
楚澜挥舞着拳头抱怨着:
“每天都和羌人打交道,还得笑脸相迎,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们!
大将军,我已经好久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战场了,这憋屈的日子啥时候才能到头啊?”
“哈哈,行了,别发牢骚了。”
洛羽笑了笑,他自然理解楚澜的感受,拉着他坐下:
“以后有你打仗的时候,现在先跟我们讲讲凉州城的情况。”
“噢噢噢。”
楚澜这才收起了苦瓜脸,一本正经的说起正事:
“凉州城周边总计有三股势力,最大的一股自然是羌人了,总计驻军两万五千人,两万人部署在城外大营,五千人常驻城内。
还有两方势力都是奴军,各自有七八千兵马,两方首领一个叫孔宁、一个叫魏建池,现在我化名张澜,投靠在孔宁麾下……”
楚澜嘀嘀咕咕地讲了半天,大致描述了一下凉州城的情况。
他潜入奴庭自然不可能隐于民间当个寂寂无名之辈,而是投奔了凉州城的一大势力孔家。两三年前孔宁还不是凉州城一霸,但楚澜来了之后就帮着他打天下,渐渐吞并了其他几支奴军势力,地盘不断扩大,孔宁得以极速发展成为凉州城一霸。
现在楚澜可是孔宁的心腹爱将,麾下更是有两千精锐骑兵,算是孔宁手下的最强战力。
眼下凉州一带大大小小的奴军势力还有很多,但是地盘最大的就是孔宁与魏建池,听楚澜的意思两人之间还有矛盾,经常爆发一些小摩擦,羌人对此视若罔闻。
其实各方奴军势力相斗是羌人乐意见到的景象,你若是铁板一块,羌人反而忌惮。三州的奴军加起来有多少人?怕是得有十几万,这么大一股势力真要闹腾起来连羌人也畏惧三分。
“这些奴军势力我并不放在眼里。”
洛羽双手抱胸,看着桌上铺开的凉州城地图:
“我在意的是羌人,谁在这里坐镇?耶律昭夜吗?还是百里天纵?”
“都不是。”
楚澜摇了摇头:
“这几年在奴庭坐镇的一直是西羌的十三皇子,耶律昌图,也是西羌大汗最小的儿子,今年才二十二岁。”
“咦?竟然不是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
洛羽愣了一下,这些天他一直在看奴庭的各方情报,但本能地以为会碰见老对手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没想到是个什么十三皇子。
“耶律昌图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让我用八个字来形容他的话,那就是荒淫无度、残暴成性!
这几年奴庭在他的统治下百姓生活越发艰苦、民不聊生,饿死者不计其数,乡野间白骨遍地。
实在可恨!”
楚澜的眼中闪过一抹滔天的恨意,死死攥紧拳头,恨不得将此人剥皮抽筋。
“荒淫无度,残暴成性。”
洛羽目光微凝,喃喃道:
“听起来是个没脑子的人啊,没脑子就好对付。”
“咳咳。”
楚澜沉声道:
“耶律昌图确实没什么计谋可言,但他麾下有两大谋士,皆乃聪慧之辈,号称聪明绝顶。”
“噢?”
洛羽饶有兴趣地问道:
“说来听听。”
“其中一人名为冷千机。”
楚澜缓缓道来:
“不知是哪一国的落魄贵族,家族覆灭之后便逃到了奴庭,投靠在耶律昌图麾下。
因此人性格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阴险凶狠,深得耶律昌图的信任,但凉州百姓对其憎恶无比,甚至送了他八个字:
机关算尽、冷面无情!”
“唔,冷千机,听起来有点意思。”
洛羽目光闪烁: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并非外来人,而是奴庭本地人士,计谋才智绝不在冷千机之下。”
楚澜缓缓抬头,语气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此人姓为第五、名为长卿。”
“第五长卿?”
这个名字让洛羽没来由的悸动了一下。
第617章 奴庭第五
“没错,第五长卿。”
楚澜缓缓道来:
“此人很有来头,第五一族算是奴庭三州的名门了。
八十年前凉国覆灭,沈姑娘的祖辈沈阶老大人是最后一任宰相,携幼年皇帝坦然赴死,忠勇之心天地可鉴,忠烈之名至今为三州百姓传颂。
而第五长卿的先祖则被誉为凉国最后一位大谋,。
所谓大谋,便指其精通权谋之道、天地异象之术、更是博览天下群书、纵观古今历史。
据说第五一族的传人皆学此术,算是当年凉国的特殊存在。
当年第五先祖并未在朝中为官,而是隐居乡野,过安盛太平的日子,偶尔写写诗词歌赋、经书注释,在三州文人心中的地位极高。
羌人攻占凉国之后便一心想逼着第五先祖效忠自己,以此瓦解三州百姓的抵抗之心,但第五先祖抵死不从。羌人没办法,又不敢强行加害一位有声望的白衣,只能派兵盯着他们。
而这位第五长卿便是如今第五家的独苗,其爷爷和父亲先后郁郁而终,他是唯一还活着的第五族人。
此人虽然才二十二岁,但博学、智计、权谋,号称绝不逊色于当年先祖。”
君墨竹眉头一皱:
“也就是说第五一族历代先祖都没有为羌人效力,宁愿被终生软禁,只有此人出来给羌人当官了?”
“没错!”
楚澜重重点头:
“五年前,其父亲病逝,第五长卿随之出手襄助羌人。
一开始羌人并不信其忠心,但第五长卿一出手就灭掉了凉州境内好几支义军,还有一些不听话的奴军势力也覆灭在其手上,帮助羌人更好地统治奴庭三州。
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征伐中此人展现出来的才智权谋令人叹为观止,无人能与其抗衡,不愧当年第五之名。
虽然展现出来大才,但却被奴庭百姓戳着脊梁骨骂,说他丢了第五一族的风骨,是凉国的叛徒!
他还说过一句极为自负的话。”
“噢?什么?”
楚澜顿了一下,沉声道:
“谋定乾坤方寸间、长卿策算胜千言。”
“好狂的诗。”
洛羽和君墨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凝重。虽然未与其交手,但楚澜的描述倒是很唬人。
“第五长卿、冷千机,这两个人需要重点关注一下。”
洛羽冷眼看向地图:
“现在说说沈姑娘的情况吧,凉州城这么大,总得知道人被关在哪儿才能救人。”
楚澜沉声道: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最可能关押沈姑娘的地点有两处,一个是城中监牢,一直用来关押重要人犯;还有一处是羌兵的军牢,被抓捕的义军头目或者说有反心的家伙都被关在这。
近期冷千机和第五长卿二人多次出入这两个地方,大概率是去逼迫沈姑娘投降的。”
“监牢,军牢?”
洛羽的目光看向地图,这两个地方已经被提前标注了出来,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相距很远。
君墨竹抱着膀子冷笑道:
“不管怎么说,关押地点也就只有一处,羌人此举分明就是在摆迷魂阵,蒙蔽我们的视线。”
“哼。”
洛羽冷笑道:
“他们知道我要来,不摆迷魂阵就怪了,想必这两个地方都是重兵布防吧?”
“唉,没错。”
楚澜长叹了一口气:
“沈家在奴庭三州威望极高,沈姑娘被抓的消息传出之后有不少义士前来劫狱,袭击监牢和军牢,但全都是有去无回,死得干干净净。
最多的一次有将近两百人出手,第二天便全成了无头死尸挂在城门口。
惨啊。”
“墨冰台的人出手了吗?”
“没有。”
君墨竹轻轻摇头:
“为了避免暴露,墨冰台的人一直未动,等待机会。”
“很好。”
洛羽冷声道:
“眼下羌人定然以为我还在京城养病,防备应该会稍微松懈一点。但只要我们一动,羌人就会有所察觉。
所以想要救人,我们就只有一次机会!”
君墨竹与楚澜面色凝重,没错,他们就只有一次机会,第一次出手若是不成功,那就会陷入无数羌兵奴军的疯狂围剿之中。
“只有一次机会啊。”
洛羽喃喃道:
“要么成,要么死!”
……
凉州城正中央有一座府邸,占地辽阔,富丽堂皇,四周围墙高耸,从外围看只能隐约见到高耸的楼宇。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府邸了,应该算是一座宫殿。
这是羌人强征民夫,在当年凉国皇城的旧址上建起来的,每一次羌人派往奴庭的主事之人就住在这里。
耶律昌图作为西羌大汗最小的儿子,自然深受喜爱,早早便被任命为奴庭都元帅、行军大总管,主管三州军政大权,享福来了。
没错,在所有羌人看来这就是享福。
因为奴庭没有战事、又不需要面对底下部落的反抗,在奴庭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不是享受是什么?
富丽堂皇的大殿内,一名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斜靠在金黄色的太师椅上,怀中还搂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婢女,时而挑逗轻笑,淫笑连连。
此人便是大羌国的十三皇子,楚澜口中荒淫无度的耶律昌图。
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人,相貌都很年轻。
左边那位面色冰冷,人如其名:
冷千机。
此人身着一袭乌黑袍服,色泽沉如暗夜,仿佛将周遭光线都吸入其中。面色苍白冰冷,透着一股常年不见日月的阴翳。
狭长的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浅淡,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毒蛇审视猎物般的冰冷与算计。
右边的自然便是第五长卿了。
与冷千机的阴寒不同,第五长卿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一身青衫熨帖合身,平添几分雅致。
这青色并非鲜亮夺目,而是沉静如雨后天际,内敛而深邃,恰如其人。
面容更为清俊,肤色透着一种冷玉般的润泽。眉形疏朗,那双眼瞳颜色极深,近乎墨黑,看人时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气场,仿佛周遭的喧嚣与殿内的奢靡都与他无关。
那不是故作清高的孤傲,而是一种自信从容,仿佛天地万物、人心诡谲,早已在他心中推演过万千遍。
正如那句诗:
谋定乾坤方寸间。
“今日有什么事吗?没事就退下吧,本殿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耶律昌图说话时浑然没有看他们俩,而是淫笑着盯着怀中婢女,右手旁若无人地从衣领伸了进去,慢慢揉捏、搓动,很快女子胸前便有大片春光裸露。
年轻的婢女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红唇,尽量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但凡她有丝毫反抗之心,那她全家都活不过今天。
冷千机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殿下,幽州昨日传来消息,说是嘉隆关今年送军妓的队伍被伏击了,几百奴军死得干干净净,那些女子也凭空消失了。”
“这种屁大点小事也要来问我了吗?定是那帮叛军整出来的。”
耶律昌图眉头微皱,隐隐有些不满:
“告诉幽州那帮人,不要整天精虫上脑,脑子里只有女人,多干些正事!
三个月,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把境内叛军清缴干净,不然本殿饶不了他们!”
“明白。”
“那个洛羽呢,怎么还不来?”
耶律昌图好像想到了什么:
“父汗可是交代过,这次一定要将洛羽给宰了,这小子不会害怕不敢来了吧?”
“咳咳。”
第五长卿轻声提醒道:
“殿下,洛羽一个多月前在大乾国都重病吐血、至今昏迷未醒。
咱们的密探至今还潜伏在乾国都城,发现洛羽的行踪会第一时间来报。”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耶律昌图一拍脑门:
“这家伙最好自己死了,省得本殿动手。
现在没事了吧?没事了你们就退下吧,本殿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微臣告退。”
两人如何不知道耶律昌图要干什么,躬身退了出去,还极为识相地关上了殿门。
一黑一青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冷千机笑呵呵地问道:
“第五兄,你觉得那个洛羽能逃过此劫吗?如今整个大乾朝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命在垂危。”
“就算逃过此劫又能如何呢?”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不还是得死在凉州城?
城中布局缜密,来多少,死多少。”
“哈哈哈!有道理!”
冷千机大笑一声,挥袖而去:
“一想到如此英雄人物要死在我们手里,当真兴奋难耐啊。
哈哈哈!”
第五长卿倒是没有仰天大笑,只是独自一人矗立在楼宇间,轻轻伸出手掌,任由寒风拂过掌心:
“该到的人,想必已经到了吧。”
第618章 踩点偶遇
洛羽和君墨竹穿梭在人流如潮的街巷中,这里兜兜,那儿转转,像是在逛街。两人都换上了一件破旧泛黄的棉衣,混在人群中与寻常百姓无异。
如今的凉州城可是龙潭虎穴,鬼知道有多少羌人的眼线蛰伏,你若是穿个玄衣墨袍,第一时间就得被发现。
今天他两是干嘛的?是出来踩点的,动手救人总得有所准备吧。
但踩点的第一站既不是监牢也不是军牢,而是一座破败荒芜的府邸。
两人路过一条街巷口时放慢了脚步,视线朝东边张望,街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荒废的宅院,孤零零地矗立在寒风中。两侧街巷没有民房摊贩,甚至连过往的行人都不敢走进这条街,只有杂草顺着荒废的院墙蔓延。
那儿是什么地方?
那是八十年前凉国最后一任宰相沈阶的府邸,严格意义上讲也是沈漓的祖宅。
这么多年来羌人没有彻底焚毁沈家祖宅,而是将其保留,作为羌人吞并凉国的一种象征,以彰显草原兵威。
早些年还有偷偷去沈家祖宅外围祭奠的忠义之人,弄些香烛纸钱祭祀,但只要被羌人发现必定是人头落地。
毕竟西羌对沈家深恶痛绝,岂容你在他们眼皮底下拉屎?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凉州城的一处禁地,无人敢踏足沈府附近。
远远望去还能看见几十号羌兵在空旷的街巷中晃悠,那些人就是用来威慑凉州百姓的,谁敢进街,那就是一个杀字!
“好一位忠臣良相啊。”
君墨竹唏嘘道:
“翻遍史书,也再难找到如此忠义之臣。
自古家国蒙难,山河倾覆,大多数臣子皆是苟且偷生、卑躬屈膝而降,又有多少人敢随皇帝殉国呢?”
君墨竹生自大世家,自然明白在世家眼里谁当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能不能长盛不衰,万世永昌。
一切都以利益为先!
沈家降敌,定会成为西羌倚重的重臣,享尽荣华,但沈阶选择了坦然赴死。
洛羽目光远望,虽说是一片破落荒废的宅院,但他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历史的厚重感和亡国之臣的忠贞不屈。
“该走了。”
君墨竹轻声道:
“停留太久,恐怕会被羌人注意到。”
“走吧。”
洛羽长出一口气,迈步远行:
“先去监牢看看。”
……
画面一转,两人坐在了一家酒楼的包房中,随便点了几碟小菜,边吃边聊。
从窗栏望出去恰好可以看清凉州城监牢,酒楼正对大门口,绝佳的观察位置。
监牢占地很广,外围是高立的围墙,墙顶插满了钉刺,数十号衙役拎着朴刀来回晃悠。凉州城内犯了事的人基本上都被关在此地,里面龙蛇混杂,啥犯人都有。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们已经弄到了一幅监牢内部的地图,大大小小的牢房足有两百多间,里面的布局极为复杂。
但是最深处有几个单间用来关押重要人犯,如果沈姑娘被关在此地,极有可能就在最深处的牢房之一。”
“监牢太密闭了啊。”
洛羽的眼神不断闪烁:
“四周皆是高墙,只有前后两个小门,再加上压根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伏兵。
再精锐的杀手冲进去也得面对羌兵的重重围困,想要成功救人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什么最可怕?未知最可怕。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君墨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前后两座牢门肯定是危机四伏,咱们何必硬碰硬呢?到时候直接用火油炸开高墙,从侧面冲进去,就算羌人有埋伏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正所谓一力破十会!”
“唔?”
洛羽轻笑一声:“这倒是个好主意啊。”
两人没有走,依旧坐在窗台边观望着,他们在等一个人。
墨冰台盯梢发现一个现象,冷千机和第五长卿两位谋臣每天都会去监牢、军牢这两个地方转转,像是视察。
不管是羌人故布疑云还是真的看望沈漓,总之一天不落,洛羽今天就想见见这两位谋士。
过了没一会儿还真有一辆华丽的车驾停在了监牢门口,车帘掀开走下一位黑衣男子,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寒之气。
冷千机。
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冷千机大步走入监牢,在里面待了大半个时辰又出来了,只不过出来的时候身边又多了一名中年男子。
中年人粗狂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叽里咕噜地在冷千机耳边说着什么。
“那就是魏建池,监牢中的部分守卒是奴军,恰好就是他麾下。”
君墨竹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凉州城两大奴军势力之一的首领。
洛羽微微点头,视线随着二人偏移,然后就出现了令人愕然的一幕。
冷千机和魏建池寒暄几句后不仅没走,反而直奔这家酒楼,看样子是时辰到了准备吃顿饭再走。
无巧不成书,两人刚刚好就来到了隔壁包房,木板能有多隔音?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洛羽和君墨竹目瞪口呆,这算啥事啊?
罢了,来都来了,那就听听吧,指不定有什么秘密呢?
隔壁包房内,魏建池谄媚地看向冷千机:
“冷大人,您看这安排还满意吗?”
冷千机微微一笑:
“随意就好,魏将军不用太客气。”
“哪能啊,冷大人亲临,魏某岂能随便?”
魏建池大手一挥,让店小二可着好酒好菜上,然后两人就开始东扯西扯的闲聊。
隔着一道木墙都能感受到魏建池语气中的谄媚,同样是替羌人效命,看来还是有高下之分的。
聊了片刻,魏建池的声音就开始变低:
“冷公子,那个沈家余孽到底在不在监牢里啊?卑职咋从没见过人?”
一直面带微笑的冷千机一皱眉:
“魏将军,你就踏踏实实守着外围监牢,不该问的事不要多问,若是被殿下知道……”
“呸呸呸。”
魏建池连拍着自己的嘴巴,讨笑道:
“卑职喝多了酒,随口一问,还请公子恕罪。”
洛羽和君墨竹对视了一眼,光从这一句谈话中他们就可以推断从一件事:
监牢内部的防守分成了两部分,奴军负责外围、羌兵负责核心区域,羌人封锁了所有消息,就连奴军都不知道沈漓在哪儿。
两人聊着聊着,魏建池突然说道:
“听说乾国那个洛贼重病不起,命在垂危,咱们还有必要在这守着吗?”
“上头交代的差事都得用心办。”
冷千机轻笑一声:
“其实我倒是很希望洛羽能来,魏将军,若是能亲手砍下这位大将军的人头,那是何等的功劳?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对哦!”
魏建池目光一亮:
“他只要敢来,在下定会将他大卸八块!”
“哈哈,那我就等着看魏将军大显神威。”
恐怕两人做梦都想不到,乾国的镇西大将军洛羽就在他们隔壁。
魏建池兴奋片刻之后眼神中闪过一抹淫荡之意:
“杀了洛羽,沈家余孽也就没用了,听说其有倾国倾城之姿,沉鱼落雁之貌,想必殿下很喜欢。
啧啧,如此姿色,光是想想就让人欲罢不能。
介时我为殿下弄些好药来,助殿下大显神威!”
“魏将军倒是很懂事啊。”
“嘿嘿。”
淫笑声回荡在包房中,令人不寒而栗。
隔壁洛羽的目光彻底阴沉,手指轻轻扣响桌面:
“魏建池是吧。”
第619章 此人当真可怕
凉州城军牢
所谓军牢,自然不是官府关押寻常犯人的地方,而是涉及军伍。里面关的要么是反抗羌人的义军头目、土匪头子,要么是触犯了军律、等着被杀头的羌卒。
与监牢不同,军牢外围并非用砖墙夯筑,而是用木制的栅栏圈起了一片地,里面都是帐篷,每顶帐篷就类似于一间牢房。
营地附近的民宅被通通清理,夷为平地,百十步开外才能看到民房、酒肆、高低起伏的建筑,压根没有百姓敢靠近此地。
洛羽此刻就站在一家青楼的窗台边缘,眺望军牢的布局。这算是周围最高的建筑之一了,差不多能看见军营门口的动向,不少羌兵拎着长枪弯刀在来回巡逻,还有几座箭楼上架着弓弩。
“这里看起来倒是比监牢好对付,全是帐篷,一览无遗,地形也算开阔。”
洛羽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
“我猜很多帐篷里并不是关人犯,而是藏着伏兵,只有我们杀进去,定会陷入重重埋伏。”
“没错。”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说道:
“从事先侦查的情报来看,此地守卒只有三百,离这里最近的军营也得跨过半个城区,羌人不该如此大意才是。
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故意漏出破绽,好让我们放心大胆地出手。”
“请君入瓮,瓮中捉鳖,在我面前玩这一手还是太嫩了。”
洛羽目光微凝:
“冷千机去了监牢,那今天来军牢的应该是第五长卿了,我倒是对此人更好奇。
奴庭本土人士如此忠于羌人的还真是少见,谋定乾坤方寸间,真有这么厉害?”
君墨竹轻声道:
“我们的人在这盯了半天,此人还未出现,应该快到了。”
“嘎吱嘎吱!”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一辆马车穿过街巷,压着青石板路缓缓驶到了军营门口,洛羽和君墨竹不由得坐直身子,聚精会神的盯着。
来了!
车夫麻利地掀开车帘,一名青衫男子迈步而出,袍微在寒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挺拔清秀的身姿与军营的粗狂格格不入。
羌兵对其貌似很恭敬,带队的百夫长弯腰抱拳:
“第五大人,小的带你去营内转转?”
“不必,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第五长卿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最近有可疑人员出没吗?”
“没有。”
百夫长的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冷声道:
“营地周围的巡视昼夜不停,绝无错漏。
此前偷袭军营的狂徒全都死得干干净净,料想这些鼠辈也没胆子再来。”
“很好,近日你们都辛苦了。”
第五长卿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放心,诸位兄弟的辛劳我会禀明殿下,殿下定会犒劳你们的。”
“小的谢过大人!”
第五长卿很清楚这些羌人从骨子里看不起自己这种奴庭出生的人,尊敬自己无非是因为耶律昌图在重用自己罢了,所以时不时就得搬出十三皇子来唬人。
和冷千机一样,第五长卿入营约莫半个时辰就出来了,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驻足远眺,视线缓缓扫过远处高低起伏的建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洛羽身处的青楼,注视良久后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微笑。
洛羽和君墨竹的心头同时一惊,他们甚至觉得第五长卿在盯着自己。
但这么远的距离、还隔着一扇纱窗,绝无可能看到自己,那这片刻的停顿是何意?
推测,是推测!
第五长卿在反向推理,如果有人在盯梢军牢,此地便是绝佳的位置!
洛羽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人是大敌!”
……
夜幕昏暗,烟雨阁的一间密室中灯火通明。
洛羽盯着凉州城地图久久不语,脑海中在思考着救人之策。
君墨竹背着手来回踱步:
“从目前搜集到的消息来看,监牢与军牢两处明面上的守卒各自只有两三百人,但这只是表象。
兵力可以掩藏,但总归有蛛丝马迹露出来的。这两个地方每隔几天都会有民夫送粮,从粮食的数量和他们消耗的速度推断,监牢军牢的实际驻军应该都在千人左右。”
“一千人啊,不是个小数目。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墨冰台已经有六百死士潜入城内,楚澜麾下三千精锐虽然可以完全信任,但是我们最多最多只能动用五百人,若是再多就会被羌人察觉到异常。”
君墨竹沉声道:
“楚澜好不容易才在奴庭内部扎根,我觉得他尽量不要暴露。”
“嗯,他绝对不能暴露。”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沉思道:
“这样说的话我们最多只能调动千人,监牢和军牢,只能进攻一处。”
以墨冰台和陇西老卒的战斗力,突袭一处还算有把握。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人被关在监牢还是军牢。”
君墨竹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
“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营救行动一旦开始便再无退路。若是选错了地点,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屋中寂静无声,两人都在皱眉沉思。
这不是沙场的正面对垒,而是深入虎穴,拼死一搏!
监牢,还是军牢?
君墨竹沉默良久之后突然来了一句:
“其实我一种猜想,如果这两个地方都是诱饵呢?”
“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冷笑一声:
“凉州城这么大,能关人的地方太多了,没有人亲眼见过沈姑娘,监牢和军牢很有可能都是羌人的迷魂阵。”
“苦苦寻找,倒不如逼对方露出马脚。”
君墨竹微微一笑:
“来一手打草惊蛇怎么样?”
“哈哈哈,很好!”
虽然君墨竹没有明说,但洛羽却心领神会,继而竖起一根手指:
“关押地是个难点,还有第二个难点。
城内有五千羌兵布防,城外有两万精骑,还有孔家魏家的奴军,也有一万五千人。
就算我们能顺利救到人,如何平安离开也是一个问题。”
万军从中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最好是能让凉州城乱起来。”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说道:“浑水摸鱼,方为上策!”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楚澜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丝疲惫。
“怎么了这是?”
君墨竹好奇道:“今天来晚了啊。”
“害,别提了,还不是裤裆里那点破事,说出来你们都不信。”
楚澜愤愤不平地说道:
“朔州觅得一名青楼女子,据说容貌极佳,精通床上秘术,要献给耶律昌图。
人已经上路了,但从朔州到凉州上百里之遥,一路上盗匪横行,还有义军捣乱,耶律昌图不放心,又心急,便想派兵提前去接。
孔宁和魏建池两人为了拍马屁,愣是为了谁去接人争执了半天,我在旁边看得都窝火。
好在最后魏建池争赢了,孔宁赢了的话弄不好就是我去,我可不想干这种下三烂的事情。
脏手。”
洛羽和君墨竹脸色一黑,这位十三皇子还真是奇葩啊,脑子里全是女人。
“青楼女子?”
洛羽的表情突然一亮:
“这倒是个机会啊。”
君墨竹瞬间醒悟:“你是说,搅乱凉州城?”
“呵呵,天赐良机。”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让我们来下一盘大棋!好好玩弄一下这位十三皇子!”
第620章 你的死期到了
“给我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不知名的山林间正在爆发一场激战,刀光剑影,血肉纷飞,吼声不绝。
百十名羌兵突遭神秘黑衣人袭击,本以为是不开眼的山贼土匪或者说义军作乱,但一交手才发现这伙神秘人太厉害了,刀法凌厉无比、招招奔着要害出手,羌兵被打得节节败退,眨眼间林中就多出了几十具死尸,剩下的还在拼命抵抗。
林中停着几辆马车,里面坐着的是朔州进献给耶律昌图的青楼女子,还有各城奴军搜刮来孝敬羌人的奇珍异宝。
带队的黑脸都尉绝望而又愤怒地吼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伏击我大羌军伍!”
“哼,聒噪!”
一名面色冰冷的男子挥刀而来,仅仅一击对拼就逼得羌人连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羌兵的表情越发惊惧,此人好强的臂力!
微弱的星光刚刚好照亮楚澜冰冷的面庞。
羌兵都尉怒目圆睁:
“你是谁!”
“呵呵,我是谁就轮不到你管了。”
楚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笑一声:
“车上是不是有名女子?还有许多奇珍异宝?嘿嘿,人和钱全归我们了,识相点就现在滚蛋,老子还能饶你一命。”
“你们,你们竟然在打女子的主意?疯了,真是疯了!”
黑脸都尉气的直哆嗦:
“这可是进献给十三皇子的人!你们也敢抢!不管你们是谁,定会被我大羌追杀至天涯海角!到时候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本都尉奉劝你赶紧走,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进献给羌人皇子的又如何,难道抢不得吗?”
“放肆!”
“无能的狂吠。”
楚澜冷笑一声,三步一跃,手中弯刀横挥而出:
“再接我一刀!”
陡然滑过的光影让羌兵浑身一哆嗦,刀势之猛甚至带出了些许破风声,只见他双手握刀往身前一架,使出浑身力气来铛:
“铛!”
“蹬蹬蹬!”
一记重刀,黑脸都尉双臂一颤,巨大的反震力让一股腥甜从胸口直往上涌,差点就喷了出来,很显然他不是楚澜的对手。
但这一刀之后,羌兵都尉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无比震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你,你们是孔家的人!”
奴庭三州谁不知道凉州城有两股势力,一个姓孔、一个姓魏,都算是耶律昌图跟前的红人。两方势力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在兵器上刻上家主的姓氏。
刚刚那一记对拼,他清楚地看见刀柄下沿刻着一个大大的“孔”字。
不是孔家还能有何人!
“唔,竟然认出来了。”
楚澜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反正你马上就是死人了,又有谁会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我就说为何你们会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
羌兵这一刻幡然醒悟:
“感情是出了内奸啊,卑鄙无耻下流的叛徒!孔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和我大羌作对!
你们就不怕诛九族吗!”
“怕?我真的好怕呦。”
楚澜讥笑一声:
“死吧!”
在羌兵气急败坏的骂声中,楚澜的刀锋再度袭来,这一刀无疑比之前更快更猛。羌兵面色陡变,忙不迭的全力防守,眼神中闪过一抹绝望。
“铛!”
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将羌兵手中的兵刃劈成两端,刀锋继而狠狠地捅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刀锋穿胸而出,羌兵浑身一颤,吐血倒地,死死抓着弯刀不肯撒手: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敢干这种事我们还怕后悔?”
楚澜冷笑一声,松开刀柄,一脚踹在了羌兵的胸口:
“咔擦!”
只听见一阵骨裂的声响,羌兵都尉的死尸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狠狠往地上一栽,再无半点呼吸。
“哼,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过招?”
楚澜骂骂咧咧,看都不看尸体一眼,环视全场,百十号羌兵已经被斩杀殆尽,无一活口,猩红的血迹让林中增添了一分恐怖。
“唔,没意思。”
楚澜撇撇嘴:
“还是上马杀敌来得痛快啊,这么点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手下军卒疾步走来,抱拳道:
“将军,已经看过了,确实有三箱财货,都是奇珍异宝,还有一辆车中载的是一名女子,打扮得甚是妖艳,想来就是所谓的青楼名妓。
只不过此女子好像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无妨,全部拉走!”
楚澜冷笑一声:
“有好戏看了,我们走!”
……
一夜过去,晚风吹成了晨风。
奴庭的寒苦比起陇西不遑多让,深冬的晨风刺骨冰寒,吹在人脸上就像有无数刀锋刮过,钻心的刺痛。
密林间的死尸早已冻得僵硬,只剩下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眸怔怔看向天空。
“驾!”
“哒哒哒!”
忽有一阵马蹄声响起,大批黑点从天边疾驰而来,领头的便是魏建池。
“吁吁吁!”
当大队骑兵涌入树林,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时全都傻眼了,尤其是魏建池,眼眶子都要凸出来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信誓旦旦地在耶律昌图面前保证,肯定会把人和财宝原封不动的带回来,绝对出不了纰漏,为此还和孔宁争了半天。结果现在只有满地死尸,人和财货全都不见踪影。
这要是回去,还不得被耶律昌图骂死?
“妈的,到底是何人敢截羌人的车队!”
魏建池破口大骂:
“我看是活腻歪了!”
身侧的亲兵同样神情慌乱,哆嗦着说道:
“肯定是那些个叛军干的,寻常土匪山贼看到羌兵微恐避之不及,只有叛军有这么大的胆子。”
“搜,给我把方圆五里之内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没留下蛛丝马迹。”
魏建池气的青筋暴露:
“别让本将军知道是谁干的,否则定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诺!”
随行军卒四散而开,一寸寸仔细地搜寻着。就连魏建池都翻身下马,仔细查看那些羌兵身上的伤口,祈祷着最好能有个活口,这样还能揪出凶手。
如果就这么空手回去,少说要挨一顿军棍,若是耶律昌图暴怒,指不定还能砍了自己的脑袋。
兜兜转转的魏建池最终停在了黑脸都尉的面前,此人披着甲,一看就是带队的头目。尸体斜躺在地上,瞳孔瞪得很大,一柄弯刀插进胸口,双手还死死地抓着刀柄。
“这柄刀好眼熟啊。”
魏建池皱了皱眉头,掰开发白冰冷的手掌,刀柄之上刻着的“孔”字豁然映入眼帘。
“原来是你这个杂碎!”
魏建池的表情瞬间大变,继而露出一抹狞笑:
“孔宁啊孔宁,你的死期到了,哈哈哈!”
第621章 奸贼,敢抢我的女人!
凉州城,都元帅府
偌大的正殿内站着好些人,左边一排是孔宁和麾下几名亲信,楚澜也在列,右边一排便是魏建池那帮人。
冷千机和第五长卿二人侍立一侧,两双眼眸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气氛不知不觉间有些诡异。
孔宁的眼珠子轱辘直转,一个时辰前他突然接到耶律昌图的命令赶过来,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感受到太师椅上的耶律昌图面色阴沉,黑得几乎快要滴出水了。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而且侧边的魏建池时而朝自己投来轻蔑的冷笑,要知道两拨人一直以来都不对付,私下中常用争斗,魏建池的表情告诉他,今天准没好事!
“孔将军。”
沉默多时的耶律昌图终于开口了,冷声道:
“昨夜你在哪儿?”
“昨夜?”
孔宁一愣:“昨夜小人就在府中啊。”
“没有外出?”
“没有,近些日子天寒,小人早早便睡下了。”
孔宁目光茫然:
“敢问殿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耶律昌图冷冷地盯着他:
“从朔州送来的美姬和财物,昨晚被人劫走了,随行护卫军卒死得一干二净,这件事孔将军可知情?”
“竟有此事!小人毫不知情啊。到底是何方宵小敢劫殿下的人!简直是目无王法,罪不可恕!”
孔宁目光陡变,心中却是一阵暗喜,接人的任务被魏建池抢走了,这下人没接到,魏建池定要受重罚,得亏自己没抢过他。
不对,不对啊!如果真要重罚,这小子笑什么?
“目无王法?罪不可恕?”
耶律昌图差点被气笑了:
“我看所谓的宵小就是孔将军吧,是你派人截杀了车队!是你这个奸贼,抢了本殿的女人!”
“什么!”
孔宁的表情豁然大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怎么可能!卑职绝对没有干此大逆不道之事!殿下,小人冤枉啊!小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截杀车队啊!”
“是吗?孔将军喊冤倒是喊得快啊。”
魏建池冷笑一声:
“这是本将军从战场带回来的东西,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咣当!”
一柄带血的弯刀被扔在了地上,木制的刀柄上豁然刻着一个大大的“孔”字。
孔宁瞬间愕然,陷入呆滞: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傻了吧?没想到留下了把柄?哼哼,孔宁,本将军平日就看出来你有异心,这次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魏建池就差笑出声了,心中那叫一个畅快啊,与孔宁斗了这么久,没想到能靠着这么一件小事将其扳倒!
“魏建池,你休要血口喷人!”
孔宁勃然大怒:
“我岂会干此勾当,栽赃,一定是栽赃!”
“死到临头你还敢抵赖?”
耶律昌图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不是你军中的刀!不是你干的还能有何人!
混账东西,连本殿的女人都敢抢,我看你孔宁是想上天了!”
孔宁浑身一哆嗦,扭头便跪,几名亲信也磕头伏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下冤枉啊,小人昨天确实一直待在府中,从未外出,殿下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查,府中下人皆可作证。”
“啧啧,这有什么好查的。”
魏建池冷笑道:
“你府中之人自然都听你的话做事,别人去查能查出个什么东西?退一万步讲,你自己不出手,手下的人照样可以出手!
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是巧言善辩!”
“没有,绝对没有!”
孔宁真的慌了,脸色煞白:
“就算给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截杀殿下的车队,求殿下明鉴!”
“殿下!”
魏建池岂会给孔宁求生的机会?紧跟着说道:
“依末将之见,此事必是孔宁指使手下人做的,否则战斗现场怎会留下孔军的兵器?
还有,此次朔州运输美姬来凉,知道路线的只有在场的这些人,若不是自己人做内应,奸贼岂能轻松得手?”
一向与魏建池有些交情的冷千机眉头微挑:
“唔,魏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若无内应提前知道消息,车队断难遇袭。”
第五长卿倒是一声不吭,就在旁边默默地看。
耶律昌图越发暴怒,猛地一拍桌子:
“孔宁,你这个奸贼!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看来不对你用刑你是不肯招了!”
“殿下,殿下饶命啊!”
孔宁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砰砰磕头:
“小人愿意对天起誓,从未指使麾下截杀车队,若有半句虚言,就让卑职五雷轰顶而死!”
“哼,是奸贼还是忠臣,一顿军棍下去就知道了。”
耶律昌图哪有耐心听他求饶,一挥手:
“来人……”
“殿下且慢!”
忽有一道急喝声打断了耶律昌图,在场之人一愣,纷纷扭头看去,开口说话的并不是孔宁,而是跪在孔宁身后的张澜,准确的说是楚澜。
耶律昌图眉头一皱:
“何人说话?”
“小人孔将军麾下,牙门将张澜!”
楚澜磕头伏地,战战兢兢地说道:
“殿下,小人斗胆有言呈奏,若是殿下听完觉得不妥,可先斩小人之头!”
“噢?”
耶律昌图顿时来了兴趣,微微坐直身子:
“也罢,就听你一言。”
孔宁的眼珠子轱辘直转,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楚澜身上。
楚澜这才说道:
“孔将军平日时常教导我等,要好好为大羌效力、为殿下效命,将军对殿下的忠诚天地可鉴,绝无二心,卑职等绝不相信将军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殿下试想,若是将军有意截杀车队,一开始为何还要自荐去接人?到时候接不到人,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殿下再想,若此事真是将军所为,行事之后定然会仔仔细细地打扫战场,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怎么可能留下一柄刻着“孔”字的弯刀?
退一万步讲,此事若真是将军所为,今日接到殿下的诏命就应该立刻逃走,何必再冒险入府呢?岂不是自投罗网?”
“嘶~”
耶律昌图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哎,你小子,说的还真有些道理啊。”
耶律昌图虽然荒淫无度,但脑子还是有的,冷静下来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孔宁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心中苦涩,现在只能祈祷楚澜救自已一命了。倒是第五长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趣味,若有所思的看着楚澜。
“但此事口说无凭,眼下就是孔宁的嫌疑最大!”
耶律昌图冷声道:
“财物丢了,美姬丢了,此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卑职斗胆,再进一言!”
楚澜再度喝道:
“恳请殿下给臣等三日时间,一定查出幕后元凶,找到美姬财货。三日之后若是查不出来,卑职愿随张将军赴死!”
魏建池在一旁都急坏了,眼瞅着孔宁就要被杀头,结果却被楚澜坏了好事。
“呦呵,倒是个讲义气的人。”
耶律昌图饶有趣味的看向孔宁:
“三日时间,你能查出来吗?若是没这个胆子,现在招了也行,本殿还能给你个痛快。”
孔宁心中苦涩不已,三日时间怎么查?但这已经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立马重重磕了一个头:
“请殿下放心,卑职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
耶律昌图轻轻伸出手指,悬在半空中:
“三日之后查不出来,本殿就只能把你们的脑袋挂在凉州城头了!”
第622章 不用查,我杀的
空旷的大殿中就只剩冷千机和第五长卿在场,耶律昌图皱着眉,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们觉得是不是孔宁干的”
“咳咳,不好说。”
冷千机率先开口道:
“毕竟有物证,眼下能怀疑的人选只有孔宁。”
“倒也不一定。”
第五长卿轻声道:
“栽赃陷害亦是有可能的,殿下,咱们可不能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那柄刀啊。”
“唔,你们两说的都有道理。”
耶律昌图目光闪烁,冷笑一声:
“那就看看孔宁能不能查出些什么,不管是谁干的,本殿绝不会放过他!......
原来这些地头蛇还备了一些援军,本打算由一只先头部队拖住对方,最好能引出来,然后再拥上去围殴,省得对方躲进拍摄场地。
莫吉没有理会李察的嘲讽,1937年出生的老人绝对不会再李察的反唇相讥中动怒,相反,他对李察这种激怒自己的伎俩报以嘲笑的态度。
布鲁斯不悦的开口,先是贝蒂出事的电话,接着是有人袭击自己,布鲁斯此时的心情极为糟糕,而曹子诺出现的又突然,布鲁斯甚至忍不住在想袭击他的就是曹子诺。
“太好了!月儿,你们总算飞升神界了!”聂天行欢喜的把凌月搂在怀里笑道。
然而当他们看清了地上的人时,顿时呼吸一滞,皆双眼光芒爆射起来。
她原本只是开句玩笑,谁知张俊秀居然当真了,他对王柏的歌喉还是记忆犹新的,觉得他是值得自己学习的对象,而且拥有得天独厚的嗓音,具备他本人不具备的先天条件。
这样的伤势完全可以要了对方的命!同时李叶的拼命也算是成功达到了目的。
“雷遁术吗!”鸣人念了一句道:“虽然你的雷遁术不错,但是相比四代雷影的雷遁术,你还差得远呢。”说着鸣人手中的印记一边,金sè的长再次飞舞起来朝着藤宫博也shè去。
跟随太史昆潜入到敌后的人手,正是下午时太史昆与秦暮城商量的那几人――杨金豹、李千怜、苏星河、白世镜,还有精选出来最擅长驱赶马车的八位麒麟军士兵。
李察开车将巴洛特利带到了伯利球迷酒吧,这里的人不会和其他伯利人一样见到李察就蜂拥上来,他们会留给李察一个私人空间,当然,离开的时候,李察需要给一些人签名,与一些人合影,可是这比其他地方好了太多太多。
此时,隐龙战队的成员被狂暴的飓风挡住,根本就无法动弹分毫,所以基本上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算上这点渊源,以这个世界的门第观念,大地主身份的父亲,根本配不上出身安平崔氏的母亲,即便走到了一起,无疑也是高攀。
走到卫生间,整个家里很安静,不用寻思,除了我以外哥几个谁也没起来,我洗了洗头发洗了洗脸刷了刷牙,刚要回到卧室穿衣服,就听见敲门声。
唐飞的身体突然从原地消失,以一种过人体极限的度到了两人身边。
“我当初也和你一样惊讶,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高浩宇笑道。
尤其是慕容家有着数百年的历史,对于一些古代久远的历史,应该也有着记载。
两人走到了机场后面的一块空地上,那里停着一辆军用悍马车,苏卫国正坐在里面。
紫袍青年名叫凌风翔,袖子里携带十五名金刚和二百多名超人,横渡虚空,如同一道流光,飞向深空战舰。
按照系统的介绍,系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体验馆,一部分是vr仿真器拥有者,采用自动就近分配或者自主选择分配原则。
这片绮丽的云海正是云海界名的由来,风景绝美,但可惜并不适合于一心追求大道的苦修士。
和弦葬,每次拨动琴弦都有2%概率触发葬音律,此时攻击附带强击效果,最终伤害增加一倍。
第21轮,国米主场迎接恩波利的挑战,这个时候,恩波利排名积分榜第16位。
至于冷漠,则是看着那遍地的材料装备等等爆出的物品,嘴角肆无忌惮的勾了起来。
大约一秒钟之后,冯雪和留姬的眼前再次恢复了明亮,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的中年人接待了他们。
不过冯雪更倾向于前者,毕竟神之天敌、d的意志这些词汇在海贼王原着中反复提到,要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鬼都不信。
欧阳明看着向自己袭来,宛如排山倒海的掌劲,并没有惊慌,他眼中精光一闪,打出了一式平平无奇的直拳。
众人一听阿缇娅将玩笑当了真,无不面目变色,天枢赶忙劝慰道:“普罗修斯先生开玩笑呢。别人我不知道,但东方兄绝不是那样的人。
这是巴萨第五次闯进欧冠决赛,可也只拿到过唯一一次冠军,在所有顶级豪门中,这个成绩是最拿不出手的。
看到工匠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郑鹰感觉自己或许不该把他所说的事情当作一个笑话来看。
“我说过你保护好同学,我就会给你摸一下,你昨天的表现非常不错,所以我要履行承诺了”桃沢眨着眼睛,调皮的说道。
她扭扭腰,让自己处于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也让他趴伏在上面更自在些。
毕竟他可是修炼出了第1颗无限大道了,但是想要合成真正的无限大道的话,最起码还要9颗,这也就需要上千万的大道之心碎片。
可是她这样哪里是逃离,她明明是逃开了秦慕宸的限制,又进入了秦穆澈的范围。
众人都没有想到,他们追击石天而来,却没想到竟然遇上了这传说中的云狮。
叶冉看着秋玄背对自己,脸上闪过一丝叹息的神色。叶冉黯然的说道:“难道你真的就这么怨恨我”叶冉嘴里满是苦涩的滋味,自己当初那么做还不是为了秋玄好然而自己却导致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不再认自己了。
听见林沧海这句,让她离开的话,她不是应该很高兴的,转身就走吗但是此刻停滞的动作,胸口那难以抑制的闷胀感,是怎么回事
苏念安带了个手镯,遮着那青紫的地方。没在去挤公交,直接拦了一辆的士,到了公司,推门而入,被里面的众人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苏念安觉得浑身别扭。
第623章 你不该给本殿一个解释吗
大雪下了两天两夜,将凉州城笼罩在银装素裹之中,远远望去天地都好像披上了一件白衣。
虽然白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他毕竟揽下了这个任务,安德烈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耸了耸肩。
黑家大战中,也是魔道蛊仙黄地有攻入福地的手段,纠集散魔蛊仙,打响黑家覆灭的第一枪。
“先前是示敌以弱,引君入瓮么”紫山真君压力大增,但却并不感到意外。
其实白齐不知道的是,这本功法的作者之所以无法描述这套功法的行功过程,是因为,连他也不敢修炼这套功法。
猴子的目的和戈隆原订的计划也没有直接冲突的地方,至于猴子口中的报答,戈隆也完全值得去期待一下,当然风险肯定会有,戈隆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去尝试一下。
这些鬼医门的弟子是越说越过份了,最后竟然又将矛头指向了叶晨峰,还说叶晨峰是哪里捡来的废物他们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要是连叶晨峰也是废物,那么他们连废物渣子都不算。
“现在有了生命之洲,我最多三年到达九重天大圆满的巅峰境界,再给我十年,差不多就能晋级伪圣!”阴阳火自信的道。
时间掌控者飘渺的声音里,亦夹杂着丝丝震惊之色,祂却是从蝶祖那里知晓了关于帝苍的一切。
以彼得帕克的智商,特别是在生物领域的天赋,又怎么可能不理解基因优化液是什么东西。
石天元和洪万成一左一右将叶晨峰给包围住了,先是炎阳火炉被毁,火炉内的能量全部被吸收完,如今章远山又死在了叶晨峰的手上。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顺利,在阵灵蛇的推动之下成功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一时间,整个码头呼声雷动,鼓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周南虽然在哲学方面研究的深度比不上他,但是在知识的广度上,却要超过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不过,多了柔情蜜意,也就多了更多的不舍。周南离开的这一天,她哭的梨花带雨,怎么劝也劝不住,害的凯莉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水丽,不要打孩子好不好志强既然已经承认了,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姑父忍不住从厨房里走到卧室里劝架。平日里轻言细语的他现在竟然提高了嗓门。
大房跟三房对于二房分出去全都是不赞同的,两家不赞同的观点这次很一致,那就是二房出去,干活的人就少了,这以后大房就要干活、三房比以前要干的更多。
不需要去看,李安就知道师长阵亡了,而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蓝军狙击手身上。
“柳红姐,那我们走了,再见。”我朝柳红嫣然一笑,拎着手提包和妹妹的草绿色旅行包跟在柳青后面。
因为同情徐苗姐弟四人曾经的遭遇,所以李家兄弟俩对徐家老宅那边,是基本没啥好印象的。在他们看来,那边是能少打交道就少打交道。
毕竟这样的事情,离那些普通人的生活实在太遥远了,以往只发生在电视或者电影中的情节,如今真实的发生在眼前,并且还给直播出来了。
第624章 想想自己的死法吧
“卑职对您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请殿下一定要相信我啊!”
魏建池慌了神,匍匐在地,惶惶不安:
“就算给卑职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窜通山匪截杀车队,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小人!
此贼,此贼说的都是谎言,谎言!”
刘芒迅速跟上,这一次取出龙神刀,往巨人的背后劈砍,本以为他要用巨斧回身格挡,但万万没想到,巨人却本能地收起了巨斧,将其护在胸口,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背部。
空中的云层被撕裂,地面的土石被卷动,仿佛天地都为之瑟瑟颤抖。
神力巨婴还在剧烈的挣扎着,不过到现在它越是挣扎,就越是深陷泥浆深处。
几名长老答应后,众人散了去,其他周围观看的修士也逐渐的散去。
河川,草地,大地,源源不断的涌现着,所有的所有都在向着那把剑聚集,那真称之为信念的力量。心中的战意逐渐随着那渐渐耀眼的光芒而淡却。
而且这还没算上术法,一本术法至少需要一到两枚灵石,而有的更有好几个术法,在累计起来,四样法宝的全部术法费至少是几十低等灵石。
无奈归无奈,青已经习惯这种面对无良御主的性子。其实一条雪绘也有一本正经的时候,只是疯的时候比较多罢了。
进屋之后,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和我哥就这么怔怔的对看着,中间隔着吃饭的桌子,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我本想突然回来,给爷爷和嫂子一个惊喜,可我没想到的是反而我会受到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看到她们离开,青不再清闲,翻身在楼房隐秘的一侧跃下。等青回到一条雪绘的身边,她也正巧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力的将手中打包的面条递到青的手中。
古锋也暴喝一声,身体上的力量没有一丝保留,一层魔纹出现在古锋体表,燃烧的黑色火焰散发着来自地狱的气息。
借助雪莲子汹涌的能量,韩唐仿佛突然冲破某种压制自身的屏障,大脑噌的一下清明,从毛孔中流出大量液体,相比上次,这次的液体要纯净许多,香味更加浓郁。
摇了摇头,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件事上的克莱尔自然不会说没什么,就是刚刚心中不爽,正好这家伙撞枪口上,然后我就出手教训他云云。这种事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精神病看。
一发awm直接击中了梦晴的脑袋,直接将梦晴爆头击倒,远处的麦田中闪过一丝枪口火焰。
远处的那头黑猫,走着走着眼中的灵光就消失了,气血消耗与筋骨爆发下,此刻疲倦异常,平日里它再爆发潜能,也不可能像之前那般表现。
算了,虽然感觉应该会有信息,但是没有渠道获取那就没办法了,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到现在,所有的地妖天妖,甚至一二境的真妖都心有余悸,对它又惧怕又讨厌。
旗木卡卡西执行任务回木叶村后,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纲手派遣出来了。
顿时,一种让人作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声音。昱翼随着声音向后转头看去,看着走廊的入口处,只见一团绿色的扭曲液体组成的如同史莱姆一般的生物堵住了入口,在狭隘的空间之中缓慢前行着。
第625章 生死天定!
元帅府正殿
冷千机、第五长卿外加孔宁三人恭恭敬敬地站着,低头不语,殿内回荡着些许女子的娇喘与男子的卖力声。
从凝香阁一回来,耶律昌图就急不可耐的拉着美姬去了殿后,这几天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可不得试试这位青楼女子是不是有真功夫。
大爷就是大爷,举手投足都是世家公子哥的做派,玩世不恭且自来熟。
就在这时,街道的前方,却是突然传来阵阵马蹄之声,旋即整个街道顿时就变得混乱了起来,只见两道骑着骏马的影子从街道尽头飞奔而来,沿途撞翻了许多人。
他急忙抬手摇晃,示意自己并不用找大夫看病,这点伤势他自己就能解决。
这时,一辆日本宪兵的巡逻车从巷子外的街道开过,往边上的事发地而去。
这样出身的豪门后代根本算不上继承人,他甚至在父亲的心底不被认可。
可她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说不定他只是要转院毕竟在江城医院又发生了一次刺杀。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第一魂环年限只有十年的一环魂师,能够将一名三环魂尊逼到如此地步,这等成就,实在是令得一些高年级的学员们都感到汗颜。
与此同时,高台上响起裁判的声音:“七班萧炎团队,胜利一场!”以及周漪冷嘲热讽木槿的话语。
不过,那山本正雄和山本润二都在准备长沙会战的事,只怕一时不会来冰城了。
才要上前安抚黑旋风,再让它闻一闻味道,不想才迈步,李瑶光就被被边上季墨一把拉住。
似乎是认同了赫洛的话,拜恩也不再多说什么,开始集中注意力,调动魂能修养。
这条紧急消息是个十五秒的短视频,是由潜艇自带的摄像机录制的。
他大口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就连体内平复的魂能也开始雀跃跳动。
维系团队继续坚持下去的源头只是考核任务而已,但在此基础上,是保全自己的性命,一旦肉体消亡,以他们现在实力,根本无法维持灵魂存世。
就好像爸爸妈妈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将她从被抛弃的命运中拯救了出来,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希望。
“是这样的,主人今天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要不改天吧”许川一脸真诚。
然后林风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清凉了一秒,好像上辈子用清凉油抹脑袋一样。
“能吃能喝能睡,就是伤口一跳一跳的疼。”宋少夫人紧紧皱着眉头,脸上露出痛楚道。
如同时间静止了一般,林远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幂幂的眼睛,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也正是因为如此,梅纳不拨开外面的碎衣,是看不见里面蠕动着的肉丝。
她擦着护肤品,听着电视里主持人各种神吹,扯了几句主持人终于言归正传,把话题重新扯回来。
不久之后,叶华等人来到了餐厅,就在三分钟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忙碌,十一分钟半之前的布置还是另一方模样,与现在判若两样。
“不知道算不算吧,”想了想,她决定坦诚相告,虽然乔倾夏的过往和她无关,但在旁人眼底就是她做的,只要她还想走这条路,就无法回避这些过往。
有些人真是很奇葩,明明自己做错了事,却总装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仿佛别人不原谅她就是十恶不赦。
第626章 魏家没了
夜色漆黑,一支庞大的行军队伍正在雪地中穿梭,军中遍举羌人旗号。
一万精骑在前一万步卒在后,这便是驻扎在凉州城的两万精锐,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数十里外的魏家镇。
大军侧翼高举着一面帅旗,大书“拓跋”二字。
军旗之下是一名魁梧的中年武将驻马而立,此人乃是奴庭平章,拓跋宏!
在西羌官制中,万户猛安已经是军中大将了,但万户之上还有一些高阶武官,平章便是其中之一,可以类比为乾国一道的都护使,总管一地军务。
奴庭三州的军......
“放心吧,逸哥肯定会把她安全送回去的。”姜武对林逸的人品非常有信心。
这一发现让北云归整整惊讶了好几个晚上,同时也重新激发了他对练刀的激情,以至于那几天每天都在狂砍,不眠不休,连饭都不吃。
当时他心里,还真的生出了杀人的心思,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游戏世界,事情败露大不了离开。
夜晚,他躺在万花丛中,望着天空散发明亮光芒的星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那么轻轻的睡了过去。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秦雄竟然会这样做,主动散去一身修为,离开藏剑。
找不到唐宁安的电话号码,他有些迟疑的拨通了孟北的电话号码。让孟北现在去电信,联通和移动公司去查,务必要查到唐宁安的电话号码。
原来当初长青子在叶府起火之后,便施展土行法术中的缩地之法,想要将叶家和李家完全困死在地底。却不曾想到千叶的辩机之术将其轻易破解,还不留丝毫痕迹。等到叶家和李家汇合之后,便秘密从洛水河底的隧道中撤离。
“这才过完年,谁会那么不长眼给我找不自在。”宋晓玉撇撇嘴,褪了手腕上的金钏玉镯子,往首饰匣子里一扔,不屑的说道,“我倒希望他们送了人来让我挑,可是……这下子好了,根本就没得选!”语气颇有些幽怨。
在她吃馒头噎到的时候,仿佛是提前知道了一般,给她准备了一杯水,现在又让人给她准备热水洗澡。
对于林家的这点东西。她还真不放在眼里。无奈老人所赐。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推辞。事后她偷偷找了祖父想要将这印石退回去。还被那老头子训斥了一番。闹得好没意思。
正在她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洞口处突然传来林羽惊慌失措的声音。
刚才在车上,他跟林景说自己今天生日的时候,林景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她还以为林景根本不在意这些。
三人呈背对背的防御三角以防御姿势站立,皮卡丘则站在秋野凌的头上毛发根根竖起,谨慎的勘察这周围的变动,尽管他们脸上都漏出倦色,但没有人敢松懈。
对面的辅助开局就跟着后羿在下路,所以,兰陵王孤家寡的一个。
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了要来找人,看着程璐如此的虐待一直萌物,估计琼自己都会忍不住阻止的。
看,她迈着轻盈的步子,端着两盘菜,笑盈盈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坐到王富强的身边。
辰风是个胜负欲很强的男孩,也是t1的队长,心高气傲。要是林景能靠自己的本事让辰风先接受了她在之个队伍里,那么其他的人就很好办了。
尸体溶解出来的以太物质非常少,差不多也就只有四五升的样子,把花瓶装得满满当当。
事实上在他拿到的那本外道教材里面,认知角度更为冷静,也十分残酷。
跟苏万拥抱完的阿泰斯特急忙去追愤愤然离开的布兰德,那模样,让苏万想到了在大马路上呼叫“燕子”的岳云鹏。
贴近普林斯后,苏万将马力拉到最大。接下来的时间,与其说是普林斯一直保持自己的双手笼罩在苏万的面前,倒不如说是苏万推着他在前进。
突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回到郊区的别墅,方太太趁着方妙妙睡着,将东西放在对方的枕头下面。
助理犹豫着,还没等她再次开口,已经被身后的保镖强行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这已经是很明显在提醒唐紫尘了,别八百万买个赝品,那就亏大了。
而且这若是搁在寒冬腊月,恐怕黄风军刚打下来,就得先被活活冻死一批。
“今天这菜硬,比去年过年还丰盛。”陆树林道了一句,拎出了自己的烧酒壶。
他虽然开过坦克、飞机,各种军用改装的超级越野车,但像劳斯莱斯幻影这种顶级豪华跑车还是第一次。
可就当巡城兵卒们正常巡逻时,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鲁宫之内,正在发生着惨烈的厮杀。
到了三楼,湖莉把江帆和黄富安顿到一个六人间的宿舍里,江帆和黄富放下了行李后就随着胡莉去教室。
“闲话就不多说了,我也做不出来惺惺相惜的姿态,也说不出什么条件你开让你加入血裁军团的话来,打吧!!”三键淡淡的说道。
看到这里,她又抬起了手摸了摸额前的红莲天印,近几日她总觉得天印有些发热,但仔细辨别时又察觉不出有何不同。
反倒天残三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攻势被侯雨击退,这让他的心中感觉到了不安的情绪。
他不会接受这种无端指责,他田宇轩虽然是墙头草,可却不会背黑锅。
这其中最为恼火的,便是现如今代表了世族意志的胡谦,魏无忌所作所为完全就乱了规矩。
若离随着他的眼神望去,入眼的只有一片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难道城门就在那怪不得刚刚怎么找都找不着。
而相柳手中的兵器,则是两根造型古怪的骨刺。通体一片晶莹,碰撞之间发出轰隆巨响,一看就不是凡物。随着他双手连连挥动,漫天的骨刺冲天而起,彻底将林南笼罩在了其中。
叶灵汐扬眸一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长相刚毅俊朗的中年男子,就是她的叶二叔,叶飞鸿。
杭一和辛娜对视在一起,重重地点了下头。他在心里发誓,就算舍弃生命,也要保护好辛娜。
她带着我去做了一些检查,便带着我从主治办公室内出来,来到院长办公室,沈世林和付博正坐在那里等着。
第627章 一声惊变凉州乱
凉州城监牢
四周围墙上挂着一盏盏灯笼,在寒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火光忽隐忽现。
十几名奴军扛着把长枪贴着围墙巡逻,西北风迎面往脸上打,冻得他们直哆嗦:
虽然他现在身兼多职,但是伺候好皇帝才是他的本职工作,作为抱客巴巴大腿起家的他很清楚,什么职位都是假的,抱好皇帝的大腿才是真的,只有皇帝宠信,他才能是权倾天下的魏公公。
这日子有什么孤独的只要他珍惜的人还在,他就觉得一点都不孤独。
站在李环面前的竟然是一个浑身长着浓密柔软白毛的老猴子,瘦长的猴脸上一双眼睛明亮灵动,仿佛天上的星辰,正好奇地看着李环。
“我自罚三杯,希望你大人有大量。”陈雨秋自顾自痛饮三杯,举手投足有男子豪迈。
苏莫唯的直播,还是碰上了周末,几千万的播放量可能都是往少了说。
不等苏浩反驳,一根长枪从壮汉手中射出,如离弦之箭般直取苏浩的要害。
雷响走进办公室,坐到电脑前,开始起草蔗区污染问题及治理的报告。
天云峰一役,可谓是极其惨烈。比起冥、人二族,妖族的强者天骄,同样是死伤惨重。诸多绝世境高手,纷纷身死道消。就连天尊境强者,亦是有着多人陨落。一代蛇皇血天河,虽化身万丈蛇躯,却依旧死于万剑之下。
一曲毕,风洛尘与龙漪梦,皆是不自觉的,留下了了两行清泪。两人虽未别离,却均是被曲调感染。龙漪梦埋首于风洛尘的胸前,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心爱之人。仿佛,生怕未来的某一天,对方会离开自己。
可冲到射箭馆,一切却平静地让她意外。店里有客人,梁飞正在指导,而常翊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写着会员资料,抬头见了她,微微一笑。
教练,队员,那些人的脸庞都极度扭曲。他们指着常翊说着什么,听不清,却能知道都是些恶毒的诅咒。
阎云砸吧着嘴,感受着复活一样的身体攥了攥拳头,一转头就看到叶国献面带笑容的看着自己,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僵硬。
听到这句话,韩瑾雨的脸唰了一下红了起来,指责的看着祁睿泽。
这一次,若不是为了欺骗这个家伙,他其实也是不至于是如此的。
刘宇不说话用力的拍着我的后背,我疼的叫出声来。我忘了我曾经被我妈摔在地上过。
那个大汉惊奇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的”夏枫心里一阵高兴,此人果然是黄忠。
我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大步走过去了。总要面对的,躲不了。
这面白墙本来是做电视机墙柜,但是每天忙碌工作的他,根本没空余时间看什么电视,就什么都没有装饰。
在绷带人记忆当中,这位是一个比较可怕的家伙,不过直到绷带人晋级至死灵第五阶段后,他就不怎么对其看得上眼了。
只是那么简单的撒一下脾气,她那多年的怨气似乎一下子全都宣泄完毕,对待家人,她一直都用最宽容的方法对待。
她不能让自己动摇,她真的没有退路了,她若是被他说动了,迎接她和他的,或许是更万劫不复的场景。
第628章 第五长卿一言断
“洛羽”
耶律昌图目光陡变,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
“你是说今夜的偷袭是洛羽策划的不可能吧,此人还在大乾的国都养病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下一秒,关宸极的嘴巴惊愕的张大,完全可以塞下一颗‘鸡’蛋。而顾萌奇怪的看着关宸极,正准备开‘门’的时候,看见来人,也瞬间石化了起来。
面对冲击过来的两人,叶天羽愤怒之下,根本闪都不闪,突然一手抓住一个,一股真气爆发,直接反攻过去,两人只觉一股诡异巨大的力量袭来,人不由自主倒飞出去,狠狠地摔落在地上,眼中露出恐惧。
g城厉害的记者有的是,但是能像李修民这样,整理一个事情,从头到尾没任何的纰漏,不出任何的疑点,加之是跨度这么长的事情,那么,也真的就只有李修民有这个本事了。
这些话虽然冰莲没有听到,但她的走动已经惊动了楼上的两位高手。
正胡思乱想,门被人推开了,宋依依顿时浑身僵硬起来,低下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去。
而且现在这个姿势,只要他有什么想法,和着自己亲密接触的莉莉丝都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
“别说得好像我很想跟他睡一样……呸,这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想理我,还要看大爷我有没有心情搭理他呢。”印容玉傲娇脸道,掩不住眼角眉梢的一抹喜色。
叶天羽笑了笑,说道:“确实,你说对了,像你这样做尽坏事的人渣,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对于葛老大的往事,他自然早已调查过。
要知道,这里的毒品几乎被自己让人扫尽,一旦他们的货源能进入这里出售,利润绝对极高。
一边数落着自己丈夫的不是,晓深森一边露出了深深的怨念的神情,如同和孩子们一样,他们这对夫妻一年之中见面的次数也少的可怜。
没了火气之后,我心里才有些后悔。本来来程总这里就是避难的,还是因为夏娅表哥的推荐才能有这个机会,结果我又没珍惜住,一来就打架,虽然之前跟程总聊的很开心,但现在,程总心里估计很讨厌我,想让我滚蛋了吧。
可是这万中无一的可能却出现了,这原本已经成为两块废石的石头转眼前之间就变成价值万金的石头。
“原来是这样呀”舒衾衾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两人说的都是真的。
从姓赋晨离开她开始行动的时候起,她的心就一直在悬着,心里千遍万遍地为他祈祷,祈祷他平安无事。
“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闻人珺瑶弯下腰,抱住了龙翔,任由龙翔身上的水滴打湿她的睡衣。
西门靖打算趁他病要他命,刀芒如电招招紧逼,飞针神出鬼没从旁袭扰。扬忠这个倒霉蛋,几个照面又变成了劣势,急得他哇哇怪叫,连发几张符篆也没占到便宜,反而差点被飞针戳瞎眼睛。
直到战无双离去多时,几位官兵才姗姗来迟,这决计是故意如此,围观的众人自然心中明了,但纷纷默然,无一人谴责。见识过战无双的残酷的手段,没人愿意去做这个出头鸟。
第629章 处处疑云心慌慌
都元帅府的正殿里挂上了一幅凉州城布防图,上面清晰地标注出了监牢和军牢的位置,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风马牛不相及。
耶律昌图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整洁的皇子袍服,华丽的布料表面用金丝银线绣出一道道狼纹图案,威武不凡,皇子的尊贵展露无疑。
他脸上的暴躁之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舒畅。
因为刚刚趁着换衣服的间隙,他抽出十三息活动了一下筋骨,现在整个人都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耳边隐约回荡着远方传来的嘶吼声,......
那五个混混听了,心想:卧槽,每人每天一千款还便宜这比我们黑社会还黑呀。但他们见大虎那样,也不敢真说出来。
顾明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拿出自己统计的数据还有电脑开始设计店面的图纸。
莫如芝如此一说,皇上这才忆起昨夜的确对她许下了,前往柏翠宫侧殿留宿的承诺。可是皇后意外的送上一份大礼,顿时让他失了魂魄,哪里还顾得了对莫氏许下的言语。
“不烙!不烙!就是不烙,打死也不烙。就吃炸酱面!”红鹦鹉脑瓜摇得象不浪鼓,态度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是,迎谢悔现身在恒国首都“汕上”,而且他身为总统,身边明里或暗里肯定有一大帮人在保护着,如果我们主动去接近迎谢悔,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好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只是林颖说,我详细情况也不太清楚,过天我让旺财再过来吧。我点点头,也只好这样,林颖又跟我说了些别的事,然后也就告辞了。因为所里领导都在,看守我的人不让时间太久。
所以,顾少棠才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心里就招揽凌云的初衷打算已渐消散。
李哥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露无遗。
“还真准时。”傲雪拿着电话。背着包。便将电话边收拾出门。“我下楼啦。等着吧。”傲雪挂了电话检查了一下屋里的水电。然后就乐呵呵的出门啦。
药师本不信,可那少年身份尊贵,他一普通江湖药师,连见那少年一面都难,更别说搜他的身,或是进府去找了。
第二,算命就算命好了,为什么总有种行侠仗义的江湖气质不懂。
穹隆摊手,您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现在把下面搅合地一团糟,却又来问我,我当然什么都不能说了。
无名铁剑,轰然插进道路之间,黝黑暗沉的圆钝剑身,看得众人眼皮忍不住直跳。
“又是这个墨家机关城如此说来,现在寡人岂不是暂时奈何不了他”赢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虽然明显冷了下来,但月神却又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这哪儿行那些个贱皮子就是缺打——”袁氏还未说完,苏锦阴沉的目光便看了过来,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无边地狱一般凶险,顿时喏喏的不说话了。
“林狐,跟着去办。”一道黑影闪过,众人心悸了一下,祝姨娘慌忙跟了上去。
钟希望本人虽然对别人泡茶的姿态和品茶的风雅很是欣赏,但她自己却是不愿意去做,当初梓芳那么心心念念地想要“调教”她都没有成功,反倒最后被她给同化成大俗之人了。
“后退,守住上一层的楼梯,他们不是你们对付得了的程度。”麦哲伦挥手,独自迎上犯人们。
无论当事人怎么想,学生们对这种事儿是喜闻乐见的,甚至就连刚才埋头的熊武,此时也眼露期待目光。
她想等到出道的时候,让那个oppa看到闪闪发光完全体的自己,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算怎么回事。
艾的声音冰冷,丝毫没有当初二人在一起合作时的那份温馨和抱怨了。
但国王护卫者可是妥妥的四代半机型,比起「豫让」「专诸」这些机体都要高出半代来,是妥妥人类科技的巅峰,毕竟从五代机开始,就已经没有量产机型了,许多部件,都是从高等硅基兽上,直接拆下来使用的。
可是这玩意儿似乎是有着基本的智能一样,将钻头抬起挡在了自己的身体前面。
罢了,这些基斯里夫人还真是武德充沛,温德也不想去逞一时口舌之块,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根本没必要用嘴去说。
队伍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但兄妹二人并没有理会那人,朝几个道谢的人微微一笑便走到了队伍边缘坐下。
可是金多贤又是tice里面的智者,一举一动皆有深意,事情未必就那么简单。
所以在明白了战争的起因之后,林川便将两人的本体都放在了对方的星云中央,化作了阴阳鱼的那两个眼睛,成为了彼此的质子。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立碑人,没有落款,仿佛只是哪个路人恶作剧随便提了几个字,随意的让人连心都揪了起来。
门外,还停了一辆白凌不认识的牌子的跑车,但一看就知道是豪车。
“叮铃!”推门的铃铛声响起,一位青年很绅士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有少许白发,大概四五十岁的老者,看样子很像管家。
面对张华明轰出的惊天一拳,那名强者仓惶举手还击,但为时已晚,以有心攻无备,两者间实力又相差了许多,怎么可能会是张华明的对手,当下被张华明那一拳直接轰进空间裂缝中,被无情的空间裂缝所吞噬。
江东跪在父母面前,可无论怎么呼喊,他们却丝毫听不到,这种痛苦或许只有此刻的灵魂才能感受到。世人皆害怕厌恶鬼怪,殊不知,鬼所受的苦比人有时候还要多。
秦婷拍了拍她的脑袋,心情复杂道:“别问了,知道太多会被灭口。”毕竟只是一个瞎编的理由而已。
解说毒蛇自然看出了这一波完全就是qaq战队的下路的问题,不过他同样也没有想过uf战队居然会选择直接冲塔强拆。
第630章 龙之逆鳞
“驾!”
“哒哒哒!”
五百骑步军卒呼啦啦的从都元帅府中涌出,然后在城内街巷中七拐八绕,丝毫不管街巷中的大火冲天的混乱,目标明确,直奔沈家祖宅。
城中总共就五千驻军,近三千人在军牢监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还有千把人分守四门,耶律昌图实在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来沈家祖宅,五百人已经是极限。
带队的是一名千户谋克达拉赤,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武人像。从都元帅府出发的时候冷千机亲自来叮嘱过,如果遇到陇军偷袭,一定要想办......
让我的阴阳图和各人身上的轮回之力相互呼应那么,这能够产生什么效果呢会带给我怎么样的神通之术呢
还有他们口中的‘了断’‘应对措施’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收敛眼神,控制情感夜祥君和主子感情不是很好吗秦先生为什么要这么警告夜祥君
“镜先生!”这些大智若愚的人怎么都是如此。坦然自若,让我们这些太监为他们着急。
同日,关兴假关羽之名,顺利撤军至南平。同时,关平赶到南平,接掌指挥权,并公布关羽昏迷之事。军中出现少许逃亡兵士,后因关平、关兴及关索等人准备妥当,粮秣军饷放及时,士兵6续返营。
黄权在征集大家意见后,与刘璝、卓膺一道率领六千士兵前往巴西地区,进攻杜蒦,而命令张翼、陈式各带两千人,进攻朴胡、任约。
夏方媛只是把自己当作弟弟……所以完全都不担心自己会对她做什么,也完全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任何一丁点的可能性吧。
徐志网说道:“亚历山大三世号和佩列斯维特号战列舰已经被我们重创,如今已经不是最大的威胁。不如先干掉俄国第四战队,反正是送上门来的”。
大家心中一震,有种难以置信的想法。这是什么禁制,一位中品圣主的攻击竟然不能撼动分毫这呼延家族。。。到底招惹到了什么人
终于,万道仙帝三人起身了。一起踏上了阶梯。三人很是谨慎,基本上是紧靠着。彼此相距不过十米。
原本是想讨好的一句话,不料,却引来雪鸢冷若冰霜的眼神,吓得奈奈再也不敢多说。
下面无数人开始热议,对于这位老爷子,所有人都是敬畏无比的。这也可以看出来,此人在这些酒商心中的地位。看着大家的欢迎,这位张百川老人走上前来,来到汪夫人的身边。
“你干什么出尔反尔”刑天生气了,天玄尊者肆意羞辱白起伊恩,这让他很是恼火,攥着拳头怒喝。
凯利默默的扯过一套遗物,朝着沙滩外面走了出去,一只拳头紧紧的握着。
相互有看到,想要打招呼的崔珉豪被拉住,白马俊也是不语,相互出道后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
黑衣人刚挡住破空枪,就连人当剑被强大无匹的力量震飞出去,他体内的骨头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声,双臂内的骨头已经粉碎了。
但许天的身体可不是一般体质,此时的体质已经比大多数仙人之体都要强大,所以仙药的药力虽然霸道,但还无法将许天的身体烧融掉。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雏一边飞速离开,一边脸色无比的苦涩,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王凡几人猜也能猜到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陆续跟着这个叫乌桑的苗人出去了,刑天在最后带上了门。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其它的附带功能,比如吸收天地精气的数十倍的攀升,以及不死之身的成功等。
当最新上一周的音源周榜出来,电视台的家伙们齐齐吸了口气后,就开始打电话,给谁
“我现在可没时间回去问,院长马上就要带大家进虫洞了。你赶紧回龙城去,少在这给我添乱。”龙拳道。
正在这时周博朗从车里把脸转开了,刚刚顾祎干过的那点事周博朗事从头至尾的看了一遍,而且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是的,将军属下还说,在野狼坡发现了二公子和妲己公主的战马尸体,尸体已经被野狼啃得只剩下骨头,独留马鞍马蹬,但是没有见着二公子和妲己本人,只怕……”,散宜生没有接着说下去。
云泽的话,听不出明显的吃味,他点了下童乖乖的鼻子,拉回到座位上。
浩哥哥,她慌忙将几近昏厥的他放下来,伸出双手轻拍他的脸颊,她要将他弄醒,冰蓝之毒已经深入骨髓,她好怕他一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醒来。
那么这个佣兵团既然是白银五级别,不用说,团长自然也是白银五的实力了,哪怕林浩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和任何人交过手,他也明白,青铜五的实力和白银五,有多大的差距。
楚天扬来不及阻挡,眼眸一闭,甘愿被击打,一秒之后,还没感觉到痛感,睁开眼,看到林墨寒竟捏住莫冥踢过来的脚,他的手在抖,可见莫冥这一脚的力度有多大,如果踢到楚天扬的脸上,估计他就变成一只猪头了。
一转身周博朗走了,下了楼回头看了两眼,他要是走了沈年华又来怎么办
云泽下班的时候,童乖乖刚刚将一盘冬笋炒肉端出来。嫩白的冬笋很漂亮,颜色搭配的很好看,鲜香味儿出来了,直往鼻子里钻,看着还是挺满意的。
白思瑶陡然听到古凡这一句话,心神陡然不稳,原本应该自爆的无数念头骤然又冷静下来,剑势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屏幕上,当花木兰提着剑刃看着遍地尸体,身后的英雄们敲碎水晶的那一刹那,再也没有谁,敢质疑他的能力。
“或许是想要打开视野优势,再方便自己进行抓人呢”指针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只能往这个方面想了。
“琳姐,听说你是满族的,是吗”安抚着佳人的激情情绪,双手在佳人身上游走,嘴上却是轻声问道。
可莫不是自己眼花,在自己的二段无情突击向外拉出的那一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掠过他的身体,直接把他扯到了中央。
北美青年队的替补球员在第三节就根本没有出场,所以他们在第四节出场之后略微显得有些不适应,这也使得边疆青年队可以咬住比分,要不然他们很可能会被对手一波打崩溃。
第631章 终相见
沈家祖宅里面有不少房屋,历经多年,大部分厢房已经垮塌腐朽,但主屋依旧矗立在空旷的院落中,犹如沈家殉国的忠心,顶天立地。
屋中灯火通明,一身红衣的沈漓手脚皆被绑住,蜷缩在墙角里,面色看起来很是虚弱。
被抓回凉州城之后沈漓就一直被囚禁在这,每天都有两名婢女伺候她吃饭,吃完饭就把她手脚捆起来,活动区域就只有这座院子。
沈漓很清楚羌人为什么抓了自己不杀,分明就是要用自己为诱饵引洛羽上钩,那自己只要死了,洛羽不就......
齐姓检测员看了一眼轩辕逸,在看看测试值依然稳稳停在乙线上,于是立马按下了一个按钮,不一会检测器旁边的打印机就出来了一份检测报表。检测员拿起一个印章,在检测报表上重重盖下了一个鲜红的乙字圆章。
林景浩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钱纸慢慢的燃尽,他的头脑飞速的转动着。
盛予墨倒是一如既往身着墨黑暗纹的睡袍,胸口半敞开,露出蜜色的肌肤与紧实的胸膛。
太子是什么人,一国储君,那什么菜没吃过呀,但是却觉得醉仙楼好,光是这个名头都足以吸引人了。
盛予墨手里,有一只完全不属于盛家的隐藏力量,是他母亲曾经培植的势力,在他离开盛家的多年内,都由云姨暂管。
轩辕逸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我这有个物件,你拿着,关键时刻能救一命。”说着轩辕逸解下自己身上的一个随身配件,那是公关部同一发的玉牌信物。
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了,也请她继续主演红绫绸,可她非但不领情,还再度拿萧漫来羞辱他。
他从始至终都想着让他的孩子去当实验品,如果不当的话,他也狠心的把他流掉,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似乎,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二哈想要扼杀的萌芽,现在已经生了根,发了芽,正在以连当事人都想象不到的速度在生长。
红狐坐在木桶中,正闭着眼,享受着自家夫君的按摩,外面突然传进来敲门声。
在两人急速攀爬了足足三个时辰,才在一处岩石掩映下找到了一处山穴,山穴位置异常隐蔽难寻,也不知道战真当初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唰!”一声,一道黑影闪过,众人立马望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松了一口气。
一进塔门,谢宫宝猛地看见石道尽头荧光闪闪,好像有无数宝石齐放光彩,令人目眩。——他心里颤起一丝想要进去的冲动,但随即遭到理智镇压,三佛对自己恩大于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对大日佛婴心存幻想了。
不仅是东海大学,整个学校看台的学生都欢呼起来,能来这里看比赛的人,大多都对散打比较喜爱,这样一个职业联赛的新秀,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普通人根本不需要中招,只需要被抓上一下,恐怕立刻眼睛就要变成两个血窟窿,招数之狠毒,简直令人发指。
“既然你叫我一声四哥,那四哥就应了!此次外出,如果有什么好东西的话!四哥一定给你带回来!”夜轩那副天生寒冷的脸庞上涌现一丝笑容,双手张开,将魏穆远搂进怀中。
这话一出,这苍鹰兽愤怒的意志也是一下顿住了,很明显,陈潇的回答,让它一下就无话可说。
接连两声,其中两个武者被射杀,紫色弓箭钉入疗伤那位武者的身下不远处,插入地面,只露出一截箭尾,在剧烈的震颤着。
姜在黔吓得倒退了三步:“师妹,我……我不是有心的,也不知道我这手怎么……怎么就不听使唤了师妹,你要挺住,我……我来帮你疗伤。”赶紧上前拔了匕首,伸指连点,企图帮阮梦莹止血。
同一时间,陈潇被战鬼神带着,一路破空,直接飞到了神界的虚空之内。
“没、没有了!”艾慕从警察口中再次听到这个消息后,终于相信了。
现在看来司徒雷和楚无双做的还不错,所以李牧也就不再管这事,李牧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打通关系上,司徒雷和楚无双现在都还没有这个能力。
信心的建立是一件很奇妙的事,生活中的那些lo逼想骗人,首先就要不断的对自己进行自我催眠,这样别管能不能骗到其他人,起码能骗到他们自己。
我抬头,薄音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印入眼帘,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眉目如画,犹如远山黛眉,偶透希光。
“等会。”薄音闻言起身去了帐篷外面,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军绿色的杯子。
楚凌云和云七夕两人倒不像是在参加赛马,而更像是骑着马在漫步。
想到这里,李牧杀了埃布尔的心都有,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谁沾上谁倒霉。
“不是你的酒,酒味怎么从你身上发出来的”海鸽根本不吃魏仁武这一套。
奔跑中,兜帽男人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着路边一个年轻的路人,便连开了两枪,那个路人应声倒下。
威廉姆斯少校哪里知道沃顿中校心里复杂而又无奈的心路历程,还以为是他们的美国盟友为他们英国人来报仇出气的呢。
幸好,这个时候车来了,总算避免了两人之间再度陷入尴尬的局面。
第632章 逃亡开始
“废物,一群废物!”
“你们踏马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都是狗屎吗!几百人都没能拦住洛羽,竟然让他好端端的把人救走了!”
“平日里除了玩女人你们还知道干什么混账东西,我,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们全都砍了!”
大殿中回荡着耶律昌图愤怒的骂声,几名带兵的千户谋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被骂得狗血喷头,大气都不敢喘。
不仅沈漓被救走了,就连那个绑来的蜀国二皇子也被弄走了,几百精锐被打得溃不成军,几乎死绝。恍惚间给人一种感......
何婷婷的存在,在蜜月期就暂且不提了,以后呢,难道堂堂谢家千金,要对此睁一眼闭一眼
波西是前锋,在刚刚跟中锋普尔比兹拉要位中也吃尽苦头,普尔比兹拉的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
李玲的老爸,跟这位叔叔聊了一会。就有一位老师走了进来,后来李玲才知道,这就是李玲后来,所在班级的班主任老师。
“谁,到底是谁!”战凉额角的青筋根根突起,双目赤红,模样异常可怕。
当年地下三家最后的争执,他总觉得秦潇湘在有意避让,没有参与到他和陈子河之间的碰撞中,那时候还很谨慎,以为花魁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故意低调。
凰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在九尾来不及躲避的时候,一掌拍到了她的面门上。
“也对!可是我跟我父亲也没什么矛盾……反正我妈早就不在,何必在意这些细节!”唐琳喃喃道。
冰魄银针就是杀手锏。不是他们没打开,而是打开的一刹那,就已经死于非命!但是,也有一些是意外死。
被上官天雷这么一看,赵青峰几人,心中瞬间凉了半截,现在只能祈求陆星云能击败上官天雷了。
本是满脸娇媚的苏芊儿,却突发异状,身子一僵,然后猛地向后折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完全打破常规的认知。
这次她准备的比较齐全,穿的不是球鞋,而是一双靴子,这样的话就算是下雨天地上全是泥泞也不怕,至少靴子比球鞋好洗多了。
“黑丸,刚才杨局长给的。”白潇笑了笑,冲她眨眨眼,转而将她的包合上,伸手在上面拍了拍,顺便将黑丸的来历说了一遍。
敢坐在这里的没人是傻子,对于那高大男子的话语,众人不过一笑置之,全当没有听到。
赵一脚步微动,刹那间到了剑碑旁,“你也配拦我”说罢并指成剑点向剑碑正中。
“这家伙,在这边这么受欢迎的吗”凛凛嘟囔了一句,目光却像是钉在了塔洛斯身上一样,移不开。
黄赤炎两人听了后颇为惊讶,没想到这老者竟然很可能是萧子墨的直系祖宗,怪不得一直说黄赤炎是外人。
“对了,之前我的意识进入桃花源后,是你把我放到床上的”白潇问道。
这里虽然有专门的人管理这些死囚,但是终究是亡命之徒,偶尔也会有出逃的。
半透明的身体如春日暮色下的微光,裙摆与身体融为一色,并被风高高的扬起,闪出如彩虹般光彩。
宋默冷笑一声,走上前去,抬起脚对着那人的肚子就是一脚,那人吃痛,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所蕴含着的那股变得宛如江河决堤般奔泻不止的磅礴之力是什么情况
第九局收到贺轩消息后全都严阵以待,等待期待已久的首长到来。
再听夏园的隆重介绍,辣妈好厉害,她是旗袍工艺的传承人,她承揽了夏园活动演出的服饰搭配。
最后一瞬仰头的他,只感觉自己脑袋像是被高空落下的重石砸中,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原地摇晃了几下,旋即竟一个踉跄跪倒在了地上。
“那也就是说跟着自己的心走便是随心所欲不逾矩”他怀着心中的疑惑问道。
再看那燕大所在的烟云十八骑中,每一个看上去都如同这燕大一般,怕就算是比不过燕大也是差不了太多。
“我听你的,见过你父母以后再去见我父母,我父母很开明也很开朗,很好相处的。”顾侑晨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就把她的脸挪到了自己面前。
他这一番脸皮堪比城墙厚的操作,让秋若若又羞又窘,根本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了。
林辉去洗手间洗漱出来,门铃响了,“爸,时间到了。”父子俩只在家吃了一顿饭就匆忙而去。
诸如此类的措施,一旦实施,就可以很大程度上杜绝抢购,囤货风波。
前两轮一直横扫过关,让骑士目前极为顺利,而且在和魔术交锋之前也休息了足够多的时间,而魔术却是和凯尔特人交战气场后在成功晋级,是一直疲惫之师!可以说没有多少人看好魔术会在骑士主场有什么作为。
现代中没有什么问题,工业足可以支撑,可在末世中,这就致命了。
在近千双眼睛注视下,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怯弱领主专用逃生通道的滑轮,连同颀长的链条一起坠下四十多米高的悬崖,过了两、三秒钟,才发出偌大一声“噗通”水声。
风离云是教主的亲戚,现在私自拿走了红月晨钩,严重触犯了教会的罪条,也难逃被追杀千里的命运。
空气中划过几丝电弧,随后整个银行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被灼烧的淡淡臭味。
“清理这里的士兵丧尸,还是狙击手更好地胜任。”陆川眉头一扬,像泰坦,它一但开火,火神炮的射速已经调到了每分钟600发,可一千发,也不够它两分钟的时间。
跨越位阶作战,对于其他妖精或者生物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这种生命本质的鸿沟,犹如天堑,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过去。
嘿嘿一笑,取了个比较嗨的标题:兄妹直播间,输一把亲妹妹一下。
虽然此前米国的一些媒体将自己计算好的顺位放了出来,但是到了ncaa8强开始就已经开始各种打脸了,然后这些媒体就开始邀请名宿分析,吸引注意力!然后努力修改争取在决赛之前,推出一份最靠谱的顺位。
第633章 殿下,何不借刀杀人?
大乾国都,翊王府
这里便是乾国皇长子景翊的府邸,作为一众皇子中第一个加封亲王的人,其王府自然修建得威严华丽,占地极广。
正堂里坐着四五名身穿官袍的臣子,从衣袍上华丽尊贵的纹路就可以看出,这些都是朝中排得上号的重臣或者大世家。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翊王党。
在此之前,景翊登临太子之位的呼声极高,原因很简单,他不仅是长子,更是在南境征战多年,为大乾朝立下过赫赫战功,手握兵权的他在一众皇子里乃是翘楚,平日里也深受......
“没想什么。”寻易一屁股坐下去,懒散的用手撑着身子半躺在沙地上。
越南方面的工作有所收缩,穿越大会决定在朝鲜的军事行动没有结束之前,越南方面不做任何军事方面的动作,专心搞商贸。
马修凝固住了,一只手插在裤兜口袋里,另外一只手则端着咖啡杯。
柳枫看到她写的药材,时而露出赞同之色,时而露出不解之色,时而又是恍然大悟,然后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怪自己怎么没想到。
元始天尊手中混沌幡急摇,数千道混沌剑气便刺向陈默诛仙剑气,陈默冷冷一笑。若是元始天尊本体,一摇之下百万里混沌剑气他绝对不敢比较,可天仙巅峰的一个分身发出的混沌剑气他却不曾担心。
辉鹰子嘴唇动了动,很想问问他那身法有何来历,可最终还是忍下了,这是规章所不允许的,以寻易今天表现出的劲头来看,这可是个又有心机又豁得出的人,还是别少送点把柄给他的好。
随着这种怪怪的感觉升起,他忽然很想见一见这位大神通,就冲二人皆能见阴虚之气这一点就有的聊了,可很明显的是,这位大神通应该是不在了,否则就不会用这种方式给后人留东西了。
摆放在艾丽卡面前的法器,除了没有尖以外,像极了埃及的金字塔,而上面刻着四个玄奥晦涩的篆字:仿翻天印。
这话说的时候,魏野却是暗运道门真气,听着声音不大,却是遥遥地传遍了凤天南这座花园。
若是光听这个名字,任何人都会觉得该教会和基督教或多或少有点关系,没准就是基督教内的分支,可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创建该教会的主教是一位从未接受过洗礼、在有生之年也不曾去过基督教教堂一次的白人。
直到豪车后面车窗缓缓降下来,秦江标志性刚毅、深邃面庞出现在诸保安眼里才让他们初定相信。
佐藤终究只有金丹初期修为,而卉卉虽然也是金丹初期,但他是蛟龙之身。
“好。”太上长老这般放心,柳若白心明,秘匣打开绝非眼前看到般容易,但灵岛中人对他们满是敌意,尽早离开却是势在必行的。
真嗣听着火箭队假扮比赛的工作人员所发出的广播之后,就去往了抽签会场。
比起晏苍岚将所有的情与爱都给了兰溶月一人,燕旭这种将所有都给了权势的更可怕。
谁家都市白领头发染的花花绿绿的,谁家白领一副无比凶悍模样。
咒毒尸虫比起一般的虫子来讲简直大太多了,一个个都是膘肥体圆的,要不是那浑身撒发着的尸臭味,我还以为他们是大型的邪恶甲虫呢。这种尸虫的等级同样也是71级,怎么越到庭院深处,怪物的等级居然还倒退了呢。
“去吧。”看着红袖的模样,九儿不忍打击红袖,这当头棒喝还是交给颜卿吧。
“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经历过屠龙的失败之后,我也觉得我们的实力还没有足够的强大,啥也不说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咱们现在就出发吧。”擎天柱抓了抓头皮,十分坚定地向大家伙提议道。
顺着奇怪的灯光而来的真嗣居然在森林深处找到一见看似年代很是久远的古宅,虽然古宅的样式很古老,但这座宅子却是出奇的干净漂亮,而且就像新建的一样,根本就不像很荒废的宅子。
王将军府也是京都的望族,常年镇守关外,战功显赫,嫁过去当当家主母,吃穿不愁,还能够经常进宫面圣。
等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可以更衣的地点,她就脱去外面的衣裳,简单地盘一个公子髻,再出来潇洒不迟。
“好了起来吧,依照你的实力,我你不会真心臣服于在地瓜的手下吧”地瓜的本事,刘宇已经见识过了,纯属是一个笨蛋,而大炮却又这么好的身手,我刘宇认为他却不是甘心臣服的。
她沿着屋檐疾步走了一段距离,并不敢离四王爷的寝室太近,因为那边有暗卫和侍卫把手,免得有太多麻烦的纠缠。
“两位道兄,这样未免欺人太甚了吧”三尸道人眼珠子一转,突然开口说道。
黑龙暴怒的嘶吼一声,直接飞行着窜到了我的身边,想要将我的身体围起来缠绕住。
只要上面几点安排妥当了,还有就是在执行的时候,要名正言顺了。这个依仗还是要卓一澜给的。
毕竟夫妻一场,司朵棉还对他有恩,谢锦飞希望司朵棉可以幸福。
两人都还没有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缓过神来,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想着各自的心事,生怕因为说错一个字影响了彼此今后的关系。
结察最学吉技诺敌由毫酷孙远就这样,老和尚在我耳边像念经一样念了半天,最后交给了我三个本子。
科林释放探查法术,他没有看到任何怪异的景象,甚至连一丝魔法能量都没有感应到。
释天昊差点没喷了,心说这家伙,玩的还有模有样的。于是释天昊也认真起来了,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林前,敲起了木头块。
不过,也有意志强大的,抵御住妖血中蕴藏的暴虐,成为半妖,一举拥有妖物的强悍身躯、漫长寿元,人类的理性和智慧,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西海龙王听守将通禀,忙迎出,设宴招待,三巡酒过,沈伦明说来意,西海龙王笑容敛去,暗恼这沈伦好不晓事,西海和碧波潭的联姻,属于家事,你一外人,掺和什么
根据范彦看来,这人明显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但却到处找事挑事的富二代败家子。
于是三人又结伴往萧雨随手一指的钢琴而去,钢琴上的黑漆自然光滑,犹如是这架三角琴本身如此,而非后来人工漆上。
跟在他身旁的莱戈拉斯看着决心要追逐兽人离开的莱卡斯,轻轻叹了口气,速度慢了下来。转头刚刚好看到另外一边追这兽人们杀戮的塔瑞尔。
第634章 初见第五
弈心殿内
景淮平静的靠在椅背上,双手不停地揉搓发酸的眉头,然后端起了手边的茶碗,还不等他喝口茶,景霸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咋咋呼呼:
“哎,你有没有听说,今日城中有传言,说是洛羽早已不在京城养病,而是回到了陇西。”
景淮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听说了。”
“可洛羽不是一直在你这儿养病吗”
景霸好奇道:
“传言是真是假”
“真的。”
景淮平静地说道:
“在他昏迷晕厥的第二天,人就走了,他压根就没有病。”
“竟......
“其实对于这个所谓的弟子来与不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中洲边北的曳家会不会来!还有隐世不出的斜月三星洞会不会出手相救!”左凌突然阴冷地开口道。
现在,不能让程宇走上死路,那就去帮他借钱,让他成家立业,走上正轨,说不定那时他就会改邪归正了呢。
曳戈听完,却是良久无语,修行界果真残酷,他也理解了当时为何大长老不让他寻仇,留下传承就好,这仇敌未免也太过强势了,几乎要与整个中洲为敌了。
媚姬自制的春毒,结合媚狐一族独有的传统秘方,加上数百种人界少有的催情药物而制,若是不得泄身,那春毒便不会解去,金羿天生异禀,若是换做其他毒物,或许好上许多,但独独对着崔发人类本性的春毒却是如此不堪。
“司机,我的保镖还没有上车。”艾伯特有些生气的对着前面司机提醒道,天知道是不是自己这周周日没有去教堂的原因,怎么诸事不顺呢。
深切的爱意与长久的委屈恐惧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扭曲的占有欲。
也不是闲聊,程迪智是带着疑问来的。“交给你的事情多了,吃得消吗”程迪智问。
“叔叔,谁叫你一走就是十四年多,我虚岁都三十啦。”月琳琅笑呵呵道。
“力道够吗需不需要再大力一点”孟缺这时,柔声问了一句。
没办法,纵然是老太婆,可面对美男子,也抵抗不了诱惑。何况,艾家老太婆以前的身体太老了,到现在已经七八十年没有那个了。
慕容祁只见她眼底满了对那烂掉玩意的心疼,却完全没有察觉他此刻为什么生气
等到烟尘消失,棋盘已经不见了,有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悬在半空。
「我也是第一次试着带人入画,能不能挽救狐姬姐姐还是未知数,不敢冒险带着更多人进去。到时候帮不帮上忙是另一说,万一失控,我们都会死在画境里。」陶奈揉了揉眉心,紧跟着看到了直播间内的弹幕。
但是,周围的骷髅头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全部看向汤晓峰。
前方正在等待的李菲婧拦在对方的逃跑路上,黑影也看见了前方正守着路的李菲婧,完全不闪不避。
从这位存在血洗阎罗岛,几乎掀翻了这片天地,登上这架湾流是私人飞机后。
“我不饿。”慕容祁说完,肚子就叫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哪怕是百国加起来,也仅仅勉强和西方抗衡罢了,西方诸公是这个世界的霸王,如太古青天高悬在众生头顶,不可撼动。
李富贵轻轻地说着,手指拨弄着菜刀那脆冷的刀锋,指尖轻弹,震音回响。
姜玖玥语塞,暗自恼怒太后这道圣旨为何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她进宫之后就下,这下是水洗都不清了。
冷墨雨听着有无得话,她额角划下几条黑线,他这是夸她还是损她
月影收徒的标准在于品行,不在于资质,毕竟她可不想以后,自己收的徒弟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到时候估计会被雷劈吧。
察觉的到有客人来了,李轩眯了眯眼,甩了甩满头的大汗,想要看清楚门外的冷墨雨和有无,手下打铁的动作却是一丝不苟,丝毫没有滞歇。
瓦沙克暴起将一把刀甩到他面前,拦住大长老,两人相斗越来越靠近入口。一个想要拦住苏伊人,一个不让他靠近一分。
“恩。”冷墨雨垂帘,见左手无名指上戴的一枚戒指“这是什么,不过是一枚普通戒指”冷墨雨刚来时,见手上有一枚戒指,但见它普通也没怎么,就一直呆在手上,这枚戒指有什么不一样吗
洛克达尔强行忍住窒息般的恐怖感觉,双手颤巍巍取出一颗源晶,施展手势试图召唤出主图腾。
林昊本来以为是工作人员,但是,他与林昊目光接触之后,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匡衍平也真是了解林昊,没等他开口,就把林昊想说的话先出来了。
众人口中呢喃,然后又点头直叫好。这首诗表达对我们要坚志修行得成果的决心,说出了人对待一切困难所应采取的正确态度。
并由艺能坊量身定做的打造黄铜镜筒和聚焦调节机构,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组装出第一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千里镜。
可杀别的boss,最后关头奶妈是一定会给治疗的,这是奶妈的职责范围,自然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跪在地上的灰衣男仆,似乎没想到甄柔情绪如此激烈,怔了一怔,才哭着禀告了。
当年他父亲做出来的事情,即使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十分的鄙夷。
大大的箱子正对着李灵那一面,有着一个手臂粗细的闪光屏幕贴在箱子外面。
农历六月的大伏天下,即使还在上午,太阳光已强烈的投下来。曹劲身形魁梧,高坐在一匹通身如墨的骏马之上,一人一马立于车前,太阳光尽拦于身后。
两百帮众纷纷点头准备,歇了一会儿,云瑾瑶这才走向山壁,伸手不断的摸索。
看着李灵离开的背影,年轻的士兵低头,顿时感觉有些不对。看这个英俊少年郎的体型,刚才他一掌拍在这少年郎肩头,这少年就算不往前冲一步,也该身子动一动才对。可这少年郎却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恩谁惹你生气了”苏毅然将爱妻拥入怀中,眸底掩饰不住的宠溺。
第635章 还你奴庭三州
第五长卿!
眼前这位面如冠玉、身穿青衫素袍的不速之客就是第五长卿!
天尊大人依然怔怔立在那里,目染悲苦,眸光稳稳落在我身上。烛火闪过,我其实也不能确定他中瑶草媚人之毒到何种地步,我也不能确定此时此刻,他到底有没有认出我,会不会记得我。
“可是,可是老爷您不回去看看吗”来人怕回去不好交差,紧张的问了一句。
她确实是多虑了。我怎么会伤心呢,我祝福萧漫,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边说说笑笑吃罢了饭,天色已暗,齐晦带卫猛走一趟护城守军,他出面,卫猛应该能躲过杖责的刑罚,军棍可比一般衙门宫廷的板子更吓人,一仗下去,无不伤筋动骨,卫猛这么好的身子骨,能免则免,齐晦亦是惜才。
片刻后,叶凡手势变幻的越来越慢,而在其手中的,一道仅有一层的青色古塔,逐渐的凝聚成型,而随着其形状的不断完善,上面传来的灵力波动,让的周围的蓝色雾气,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而此刻叶向晨从地上爬了起来,恐惧傀儡的力量强大无比,连他那强大的肉体都受了一些损伤了。
可谁知念声并不是要对着父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对着两边侍立的姨娘们蹲了半个福。
次日晚间,念声和自己额娘最后一次检查过明天要送去贝勒府的嫁妆,便一起回到了马尔汉夫人的院落。
饶是自家的大姑奶奶,这话说的也难听的有些过了,但这位大奶奶也不敢反驳,只是不自然的笑了低下头去,忍住不和通贵人争执。
这么一想,西‘门’金莲倒也不再心浮气燥了。继续慢慢的挑一些表皮表现良好的翡翠‘毛’料看过。
眼前这玩意儿的货色虽然不是很好,但拿来监视这个房间已经绰绰有余了,房间里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清晰地显示在别人的屏幕上。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听得说起过,尸毒的厉害和邪‘门’,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再次走到地下室,看着那块蛇王石,如果它真是活物,是不是代表着,自己的透视也能够看到它的血‘肉’器官等等要不要试试
“行了行了,我们自己来。”沈曜也不为难他,把醋接过来,在封以珩面前那本应该倒清酒的玻璃杯里满上了醋。
承嘉眉头慢慢蹙紧,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吩咐司机下车去苏家老宅门口通报一声。
他们并没有下车,而是有人从事务所里下来,通过车窗递进来一张什么东西。
劈风说到这里,伸手一抖,手中多了一条皮鞭,朝着天霓裳的身上招呼而去。
林间风声呼呼的穿过,打在树叶上,散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如同优雅的曲调,谱写着动人的旋律。
萧弃在容凉的面前,是肯定不会和唐芸说什么,要不要看我的儿子,之类的话的。
无非就是担心时间拖得太久,变数也就越多,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一切。
所以,今天一看面缸和柜子都没了,她一时间脑子里只想着当时段成良说的那句话,越想越感动,还以为段成良真为了给她凑钱把柜子卖了呢。
第636章 追杀诱敌
“驾!”
“轰隆隆!”
三百精骑在平原上急促奔驰,战马在黄沙中踩出了一长串的马蹄印,宛如一条长长的沟壑。骑兵虽未披甲,但人人手中拎着一杆冲阵用的长矛,腰悬苍刀,标准的陇西边军配置。
大羿跟昆仑那边有了联系,这点让他最为忌惮。大羿本来就根据巫族的炼体之术,成长为一代箭神,射术无双,要是再得到仙道的传承,未来将更加的难以对付。
‘神盾局’的人固然可以为了任务自我牺牲,但现在这种情况如果牺牲了的话,是毫无意义的,所以娜塔莎并没有放弃亚历克斯。
“那就速度点杀吧。”林枫把哥菲特放了出来,冲暗影狼王跑去。
月儿一直在招呼巫族的姐妹,哪有心思注意这些,听完唐嫣的话,他还真的发现了两人的情况,三巫卫一直低着头,看着杯中的红酒,时不时的抬起头和向老对上一眼。
如果还是改变不了,那也该精卫自己承受,算是给她上一堂生动的教育课了。
冷不丁的冒出一个自称是张太白亲弟弟的人,而且明显也是超凡者,让他很是诧异。
这里附近都是别墅区,一般除了上班时间,这里不会有出租车出现。唐雅也没时间等了,一路飞奔出去,上了路正好发现一辆大巴车,一头就冲了进去。
他拉住宫千竹的手,用力将鱼尾一甩,身子腾空而起,落地时整条鱼尾已经变成两条长腿了,足尖踩在锋利的沙石上,却丝毫不痛的样子。
卧槽!我们俩干了什么说好的茹毛饮血,人吃人呢战争的残酷呢
楚玄转头,见冷儿也一脸好奇的望着自己,于是将晋军临城,那夏姓少年的过分要求等事,删繁就简地说了一遍。
看到死亡就在眼前,塘沽莎无法避让,正在她万念俱灰时,忽然那岸上传来了阿布梨桑的威胁声。
这和夏若曦有本质上的不同,夏若曦有培养的空间。未来可成大事,水水不行。
有鉴于赤玄城的重要性,为了杜绝一切可能威胁到传送阵的事情发生,赤玄城实施了极为严苛的人口管制。
偏偏四个弟子对敌经验尚浅,加之错把白衣人当成淫贼,所以才剑剑不留情面。
原来皇城里的侍卫,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楚默做了天子后,将自己的侍卫们,按照修为高低和信任程度,分作五个等级,分别名命为:影,风,雷,电,雨。每个等级的官衔分别对应一品到五品。
以少堂主为首的一行人,猛追着周鸣,气势汹汹,无比嚣张,简直是肆无忌惮。
制定好详细的步骤,二人首先要做的就是乔装打扮。不用说,这会儿周国的京都上下,肯定已经贴满了缉捕二人的告示,二人如果就这样冒然地回去,绝计会暴露行踪。
在场所有人都人人自危,纷纷顾忌自己的身后,生恐被这个新人遁破空间的能力给害了。
可是在柳映月和他单独的找了一间房间说了之后,也是让他有了一些思索的。
“我看到他走近屋内几次,没一会儿又走出来了,应该是确认老爷有没有睡醒。”猎鹰解释道。
被问话的李大人自是恭敬的看着皇上,只是那沉默的表情也是表示出来了……他本人并不想带着兵。
郝胖终于以王子的身份,重新在宣天开始活动了。两路人马也算全部上路,一陆一水,正式开启了对东海的讨伐。
下面就是水面,而且是涌出阴气的潭心,难道令牌吸收阴雾还不够,要自己直接到水里继续吸取阴气或者直接吸取这里的水
如果不是他没有开车过来的话,那么他肯定会选择自己开车去青云帮的。
联军被少于他们人数的天龙两支军团就打的落花而逃,跑远了就不追了,打扫战场。
吕烈也笑了。他的眼眶之中流下了眼泪,他却笑着向黎远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了竞技场对面的出口,等着自己挑战的对手出来。
场面非常的震撼,要是范武在这里肯定会哇然出声,这比行动缓慢的蟑螂军队有视觉冲击多了。
无数飞溅而起的水花,凝停在画面上,在阳光下散发出晶莹的光彩。
三本武技,对别人来说修炼很困难,但对于两世为人的柳逸风来说,却是非常简单。
刚才从林雨晴家里出来的时候,他没什么行李,就拿了一个手提包包,里面放了不少贵重物品。
而最愤怒的莫过于秦舒冠,他在暗中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捡个漏,好亲手宰了林毅,但是他的这一想法完全落空了。
这里的墙壁上,有很多八卦图,是彼此相连接的,但是并没有能量。
张伟一身黑袍,神情冷漠,不怒而威,周身带着强悍的气势,一步一步走向丹塔。
“要打架随时奉陪,不过出去打吧,毕竟打坏了里面的东西,你们是赔不起的。”凌宇淡淡地说道。
紧接着,武十三见大家都后退了,于是就把天玄剑拿起来,一下就往地面插去。
萧狂这时已经重新回到了城主府,看着大厅内站着的三名年龄差不多的中年男子,直接走了过去。
雷族弟子们的骤然停止,惊呆了广场外围的所有修士,他们全都好奇的举目往里瞧。
来到院子中,还好天空作美,已经是阴天了,不然夏天的下午在外面训练非得中暑不可。
第637章 杀戮将至
“吁吁!”
数十精骑在一片土坡上停了下来,清一色的玄色战甲,手执长矛,人人眼眶中都布满了血丝,这是长途跋涉、一路逃难的疲惫。
逃亡数百里之后,洛羽和岳伍、许韦他们终于汇合到了一处,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中坐落着一座雄关,巍峨坚固,远远望去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
嘉隆关到了!
这是奴庭逃亡陇西的最后一道关卡,羌兵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洛羽的行踪,定然不会任由洛羽穿过嘉隆关,在这里很可能会遭遇一场激战,所以大家甲胄上......
和所有人一一道过别,众人自觉的离开,将时间留给她和林西路。
叶无歌一杯一杯的喝着,陈竣现在是市长,最近忙的很,云逸知道叶无歌心里不爽,赶到那里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满满的都是空酒瓶。
财神白白胖胖的,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成精的莲藕披上了一块红布,财神顶着一张娃娃脸,嘴里叼着雪茄棒棒糖,故作深沉的皱着眉头,那样子顾浅羽都想拿鞋底抽他了。
这可是现在有市无价的古董枪,是当年卫国战争中东圣的常胜上将用过的。
以后晏野无法再兼顾到他的时候,他能生存下去,并且不能混的太差。
“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给我做出保证,我才能信你!”陆司夜这回是铁了心。
北夕儿心思转了转,几乎可以确定,这来找她的一定就是南家安排的人。
他金色眼眸浩瀚干净,俊美白皙的脸庞辉映着光辉,浑身上下带着天生神祗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圣洁。
临渊用尽全力将老人搂在怀里,临渊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老人安详离去的面容,眼泪毫无征兆的一滴滴的掉了下来。
二人相互一阵说到,说的都是对方的男人如何好,那幸福样,怎么看都是觉得自家先生最好。
元清风心有余悸的道,连续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让他有一种逃出生天后的虚脱。
林青脸色一变,他刚才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打入林辰体内的阳之气被吞噬了,顿时气势有些衰败。
林朵朵喜欢蓝颜风,是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林家两老也乐见其成。
古霆来到镇子中心的广场上,许多npc都围在宣传栏前在指指点点说着什么,古霆心中一动,这也许就是任务的转机,他立刻凑上前去跟着看了起来,众npc见古霆凑了上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会议进行很长时间,期间,宋美彤除了第一次需要提醒外,总是能很适时的给蓝颜风添上茶水,连带着让冷冽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哥哥风流连声道谢,他明白古霆让他们俩做长老那是照顾他们,毕竟刚刚加入根本就没有什么贡献。
寇爽眼中闪过一抹惊人的杀机,然而赵牧却丝毫也不在意,他是紫岩卫,岂会惧怕一个贱民
慕容驰气的脸色铁青,正待要告状,就见慕容禀与南宫斐的脸色都不好看。
“诅咒之力,变异血脉吗”坛凌天叹息一声,盯着林辰不解的眼神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蔓延。
拿着支票,深深锁了眉头,忽地想起刚离婚的一件事,那时,不是没有找过沐雨晴,而是找了找不到,又在那么一个紧要关头。
于是下一秒萧予卿也不忍着了,放声大哭起来,萧明霁连忙传唤刘保让奶娘进来喂奶。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张开眼睛看他,一双闪着寒光的黑眸直视着我。
和以往不同,我这次不是来找霍聿珩的,我们直接了去昨天预定好的会议室,早有人在会议室里等待。
好在傅家家大业大,就算陆云窈每天弄脏一个花瓶,也不碍什么事。
东海中医药协会位于市中心的中山大道上,张枫带领着赵轻语走在路边。
尤其是当闻郁看到,流光真的把吸管靠近嘴边,慢慢喝起水来,他的胸口都起伏起来。
陈铭一开始也非常的犹豫,可是他突然想到周伯通当时对这件事情就讳莫如深。
这一刀并没有刺中要害,不过一股钻心的剧痛,让苏墨心中的愤怒彻底的爆发。
仔细了解了任务之后,林炎才知道了这任务没人接的缘由:萧家给的奖励虽然丰厚,可这次要灭萧家的,是炽火城宋家,宋家族内有三位灵海境强者。
凌傲雪知道他这样的笑说明真的没什么,但是心中就是莫名地生气。
那种在心底深处翻滚的情绪,或许只有在心底渐渐的掩埋下去了。
慕容无敌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那下方的战斗,四阶黑暗生物的数量也是有着将近二十多只的程度,黑岩城内的诸多高手也都纷纷出手,前往抵挡。
容郅眸色微动,依旧看着她,没说话,可握着奏本的手却攥得愈发紧。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凌天界除了之前自己所见的那座城池,居然还有别的城池,此刻他反而对含真之后的言语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也没有觉得有丝毫的意外。
夏穆寒正坐在那里削着苹果,突然发现林殊然的手指头居然动了,把他给激动的不得了。
此刻,决斗台那边,极道门和长生门的名字已经在那偌大的led屏上亮出,两方的选手也准备出场了。
试炼者们全都跃跃欲试,想要施展自己的手段争夺苍龙神座的宝座,不为别的就只是因为听到门派中的那些老家伙说的苍龙门究竟有多厉害,能够成为苍龙门的弟子的话,那将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果然这一摇有些动静,云子晴睁开眼睛,有些迷糊的模样,看不清床前站着的是谁。
第638章 完了完了
“嘎达!”
一声脆响吸引了好几名羌兵的注意力,挨得近的几人齐刷刷地扭过头去,但只能看到无尽的夜色还有在微弱月光下晃动的树影。
有些恐怖。
她想和刘铭宇秀恩爱,呸,他一定要即将拍卖的那块商住地,他绝对不让。
即使刚才她处于暴走之中,但是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是完全是她自己掌控。
虽然他们在一起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每次,媚儿总是觉得害羞,他们这可是在商离天的眼皮底下偷/情,若是让商离天知道了,恐怕会一把火把这凤辰宫给烧了个彻底。
媚儿也知道,那不可能,即便她为伍辰儿复了仇,她跟夏瑾轩之间都会有很多的坎坷,只是,她不愿意去想而已。
孟清歌点了点头,那人似乎是表示满意,又垂了眼皮看向妮妮,妮妮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对这个男人很是好奇的样子。
大汉吃了亏,内脏受伤,手上越发力不从心。又是两个回合,就被冷耀武长枪击飞。
叶宝成还是那张瘦得像几年没吃饭一样皮包骨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时不时闪着令人森寒的‘精’光,那一身道家装扮,在他身上并没有出尘如仙的感觉,反而多了一份‘阴’寒。
何当归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话只过耳就完了,并不过心,也没当正经话来听。
严程同时也惊讶裴如意这样单刀直入,连个开场白都没有,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明蓉有千言万语想问,可对着庄静姝这样清清淡淡的口吻,她却是再问不出半个字来。
三分之二的族人大概有五千多万族人,有这么多族人跟着自己投靠陈沫也不算少了,到时候能够帮到陈沫的就更多了。
也只有池修比较弱,但拖住一头宇兽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陈沫刚刚已经神识传音让他不要暴露,所以他很配合的和赵子龙两人对付一头宇兽。
高歌资看到陈沫三人被围起来以后更是猖狂,直接对陈沫他们三个攻击。
“不过王老哥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王世侄能不能透露,让老朽的心中也有个数!”李冉看着王力,低声问道。
“不好,这炎角蟒要突破了!”众人不断的运转灵力,手捏法诀,向着那炎角蟒拍击而去,炎角蟒赤金色鳞片剥落,鲜血成片的流淌而下,整个山峰都在此刻侵染一层血色。
然而,可就是这层如窗户纸一般的一捅就破的东西,却不能随随便便的一捅。因为,如果就那么随随便便一捅的话,恐怕就会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林枫睁开眼,再次将一枚朱果吞入腹中,引导着朱果所化的浓郁灵力涌进胸中的那一条金色灵脉。然而金色灵脉也是来着不拒,不断的吞吸着灵力涌入胸中五气之中。
阿弥陀佛一掌拍向了陈祎的透露,与金色的双拳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片炽盛的光,若是此刻在外面战斗,那无尽的虚空都将会被震碎,湮灭成粉。
季舒玉懂到了顾北霆的意思,点了点头,便立刻上前按照顾北霆说的这样做。
这个时候,柳桃红居然又出现了,慢慢的走了进来,坐到了林天阳的对面。
第639章 突如其来的援手
“哔!”
随着第一声竹哨在晚风中飘散,宛如刺耳的狼啸鬼鸣,随即漆黑的山林间便响起了一声声哨响:
“哔!”
“哔哔!”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迅速连成一片!如同无数夜枭在同时啼叫!
众人面色抖变,这明显是羌兵约定好的信号,哨声一起就意味着行踪已经暴露!
炎龙身躯横飞,瞬间化为一道红光,没入那鼎身之上,却是再也不在动弹。
孙一菲一手捏着信,一手捏着五块钱,犹豫了下把信抽出来看了看,却被信的内容给吓破了胆。
她不能让王弗苓察觉到她的决心,她在王弗苓面前必须是个恭顺的奴仆。
自从魏恒随黎老将军回到帝都起,外界就开始传言魏恒在将军府中养了个孩子。
从大公爵身上展现的实力,明显不与战场上那些督军一个层次,他是完全是超越了英雄阶的限制,甚至比在童话镇里的大长老更为强大。
相对来说,陈子昂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无情的人,不仅是对外人,也是对自己。
前些日子,夜九为了魏恒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一听说魏恒在边境遭遇了埋伏,日日上朝叱骂大臣,想派个得力的武将去支援,冷不丁斜刺里冲出个洛天赐,竟抗旨带人去救魏恒。
妙音师太轻轻抬头看了看楼上,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众人明白,周彰也同样明白。但是他感觉十分自豪,能为大将军做事,也是一份荣耀。
我脸皮抽了抽,我很想一脚踹死这乌龟,你丫的还本来如此,我会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吹流弊的么
“不……不会是鬼魂吧”虫尾巴抖了一下,因为那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发结正挥舞着自己的‘枝条’,整个医疗翼的气氛都不太对了,他有点恐惧。
r用一个怀疑又警惕的眼神回答了他,随后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了下来。他重新翘起一只腿,抽出魔杖,有意无意地敲着旁边的扶手。
那时我并不懂这种怨恨成为了一种寄生在骨头的毒虫,把骨头当成了温床,随着时光逐渐长大,后来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撕心裂肺。
头重脚轻,李维斯差点就摔了个跟头,像喝醉酒的人一样来回晃了好几下才走到门口。可惜克拉克夫人非常谨慎,即使在加布林这种插翅难飞的地方,出去的时候仍旧不忘锁门。
“你们来了!”轻轻地揽住苏亦晴的腰,然后在苏亦晴的脸上落下一吻。
就像苏舟刚刚参与的那场赛事,今年新举办的亚洲业余乒乓球大赛,其实也是套用了这个模式的基本款,只是亚洲业余大赛把门槛放的更低,乒联巡回赛是属于职业球员们的竞技场,业余大赛则受众更广。
君容凡坐在沙发皮椅上,喝着水,心情倒是突然的忐忑起来了,脑子里都在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对穆逸寒开口,万一到时候寒又一次的提到了结婚,她又该怎么回答呢
“好了,你们也应该离开了,我这具分身也要消散了。”苏童看着鸡皇他们,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同时苏童的身体渐渐的消散在虚空之中。
坐在外头,会比坐在店里更觉得透气一些,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中。
大家知道,修仙的宗门也好,世家也罢,弟子都分等级,比如说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甚至有秘传弟子等,内门也好,秘传也罢,自然都是真正的修士。
车外的卫里望了一眼马车,微微叹了口气,满心的惆怅,心中为萧恒不值。
至于塞萨尔,他一直都没有接受杨靖的股份,哪怕他现在可以说是和老迈克一样位列杨靖最放心的手下,可这家伙就是不愿意接受杨靖给予的股份。
可以说,仅这一件事,就算是彻底断送了时修平成为中南海保镖的念想。
清卿闻言,嘴角勾起,面上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笑意,丽嫔心中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被蹭的晟峻云悲伤逆流成河,望着林微的后背,他努力的平复着呼吸,决定等到了自己的微微休息好之后,再好好的教训她一番。
“你呀,少吃点,别现在吃那么多,等一下又喊自己会长胖。”林微原本就只是轻轻的拦了一下,怎么可能真的不让她吃。
如今举手抬足都有仙气,说明秦淮的胸襟,气魄,刀法,雕刻的张力愈加精进。
这些鹿弹原本是杨靖准备着在北极猎杀几头驯鹿的呢,结果驯鹿没遇到,倒是遇到了一个大白。这些鹿弹也就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老太太的身体不好,主要是去年冬天老太太脑血栓栓了一下子,半边身子动不了了。不过老爷子身体还不错。除了耳朵背点之外,其他没有什么大毛病,走路做活也都没问题。
“皇上与皇后的情义宫里任人都知道。”沈才人含气一哼,纵然郑芙蓉心如止水而认命,可她的心却沉静不下来。
程菁菁不知道,李烨吃饭是要看环境和心情的,有条件绝不凑乎,没有条件从来也不讲究。李烨对于美食十分的挑剔,只要有条件,绝不亏待自己,但是在外面也从来不强求什么。
王修咬了咬牙,马上就狠下了心来。这个时候除了离开没有其他办法,虽然这样做也只不过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但除此之外,王修没有任何办法。
要不是刚才他看到了合同上有写这方面的东西,这个问题他是绝对不会问的。因为他之前加入的每个俱乐部都会在奖金上有大额度的抽水情况。
只是,和司空家族不同的是。虽然此次会议是族长号召的,但是主持会议的却是唐三绝,这位年轻的燕京三少之一。
“吓死汝了,夫君不是到各县视察秋粮工作,怎么赶回来了”,温婉莉不明白城中发生叛‘乱’,李烨怎么会马上赶回来。
敌方的吕布托大,直接w冲了过来。这个时候曹节开了一下蛤蟆膏的效果,己方所有英雄移动速度到顶,同时贾诩吸住了被破抵挡的吕布。曹节和徐晃果断回头,双双开启魔免强行击杀了吕布。
第640章 燕雀亦有凌霄之志
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山谷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火光在尸体间跳跃,将这片修罗场映照得如同地狱。羌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狭窄的山道,一直蔓延到两侧的坡地丛林。鲜血渗入被大火燎黑的土地,散发出浓重的恶臭。
那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被长枪洞穿,死死钉在地上;有的被战马践踏,筋骨碎裂,不成人形;更多的是被烈火吞噬,焦黑的躯干蜷缩着,保持着挣扎的惨状……
突如其来的援军貌似都是精锐,而且人数众多。
原本洛羽只是打......
孙林淡淡的看了那白绮瑶一眼,心里却是暗暗的警惕,耳朵听着那白绮瑶的动静,随后便从山洞里面找了点大片的树叶挡了上去,顿时山洞里面漆黑一片。
白骨森森,并未腐烂,并且随着白老头的咒语声起,这具白骨竟然像有生命力似得立了起来。
永妈妈轻抚了下永光的脑袋,婴灵感觉到她那发自内心的心疼,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便听话地闭上了眼,任着巫马清将它从永光体内抽出,放置于一个婴灵专用的法器内。法器里没有其他恶鬼,只有跟它一样纯净的孩子。
娜迦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带着他往水晶宫的方向而去。同时,她的心里也有着一丝疑问,为什么古尔加会提名让自己带这个杨轩去见他。难道最近出现的这两个陆地人类,古尔加都是曾经见过的。
只见脚踝处有明显的红肿痕迹,叶昊试着动了动唐语嫣的脚,由于疼痛,唐语嫣皱了皱眉。
“那我也顺便回医院看看。”司空乐当即起身蹿到陈芊芊身后表示他随时都能走人,即使陈芊芊对他这款无感,但只要她还没有男朋友,他就没有放弃的理由。
为了寻求出路,卫宁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就离开了光明都,卫斯理也被紧急召回主持卫家大业。
顿时让周围参禅的众人眼里一凝,深吸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孙林跟那中年男子的状态,生怕那喘气之声会漏掉什么神通妙人之处。
“传基哥。”温芝喻看着原先顾传基坐的位置,已经变的空落落。
新赛季连续几场比赛都挑战强队,活塞全员可是费尽苦心才取得遥遥领先的战绩,一番强强对决之后,开启一波强弱对决,强弱对决,第一战战勇士。
谁知街上突然出现腐烂尸体吃人行凶,她被堵在了面包店里,街上的普通老百姓死的死伤的伤,混乱的一塌糊涂,后来更是闻着活人的气息冲进了店里,开始肆无忌惮的饕餮食人盛宴。
就在公孙天涯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公孙云仓尸体那个方向,随后一咬牙直接冲着那一个方向而去,这个动作倒是让铁鹰和地魁一愣,不过等他们大不妙的时候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李海的话,张峰脸上生出没落之色,他总觉得自己的实力还可以,但被狄风两招半打败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非常弱,现在有得知那么多未知的事情,张峰更加的觉得自己没用了,他现在迫切的想增加实力。
不!准确来说少爷缺少了年轻的时候莽撞现在变得成熟稳重多了。
死亡来临前,殷切的嘱咐,与希望她不被仇恨所束缚,远走高飞,余生平安喜乐的愿景,简简单单的三两句话,便淋漓尽致,痛彻心扉。
盾山没大的反应,却从高空传来凄厉的怪啸,尖锐刺耳又难听,别说黑母等二人险些给震得耳鼓爆裂,就连盾山也重重摇晃一下钢躯,险些栽倒。
这年头,吃顿荤可不容易。他虽然在四海楼做事,但平时都是省吃俭用,见人吃肉吃得多了,但自己嘛,一个月,倒也是能吃上一两回。
“秦日天同学,这边,过来!”这声音听起来就是这么的桀骜不驯。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秦昊懒得接,就直接挂断了。铃声第二次响起,又挂断了。铃声第三遍响起,也挂断了。
这段时间祸事连连,顺福镖局的生意大受影响,不敢轻易接镖走镖了,赵三爷压力巨大。恶劣的环境情况,如果再持续下去的话,只怕他再也豪爽不起来了。
虽然郭拙诚心里还是坚持认为中美之间会有一战,认为这是中国崛起并超越美国而必须付出的代价,仅仅坐在谈判席上不一定能解决中美或者说中国与整个西方国家之间的分歧,只能以战争这个最高级最悲哀的方式解决。
虽然等待观察了一会儿,但从简易发现那一点蓝光到他盘膝坐下,中间也仅仅只过了几下眨眼的功夫而已,可见简易心中对地道这个东西是多么迫切。
“我也保证。”贺兰瑶点头。要是龙瑾瑜再有下一次,她保证龙瑾瑜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这可不是假话,贺兰瑶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想杀人,不一定要明着来。
和斯托克城的比赛,阿森纳没有赢球,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温格需要留力在欧冠赛场,这一次,温格带领球队赶往都灵,可是奔着三分而去的。
在李御的吩咐下,两万城卫军除了一万的守城兵士,另外一万城卫军全部在邯郸城内外巡视,就连休假在家的军士都被召回,付之以双倍军饷,让那些休假待家的城卫军兵士高兴不已。
云霄娘娘沉声说道:“这样是最好不过,闻太师,我们回去吧!”云霄娘娘说着则是转身离开,丝毫没有把姜子牙还有广成子这些人放在眼中,根本就不害怕对方出手偷袭。
到了这个时候,战斗已经呈现一边倒的局势,红-军几乎不是在战斗而是进行单方面的屠杀。见此情况,红-军终于发起了冲锋,一边冲锋一边大喊着投降者免死,缴枪不杀。
这里土地贫瘠,只能种沙粟,大部分人靠做行商过活,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当冷无为看到东阳门前皇上和百官都在等他们,忙下马跑了过去,在德武帝面前跪下磕头,大呼道:“皇上,臣想死皇上了,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雷系元力,至刚至阳充满了辟邪之力,所以雷帝乐衍的招法直来直去,势大力沉带有几分一力降十会的味道。
秦梦戛然停止了发笑,对诸位老将军失言,心中实在惭愧。五年的环球之旅。历经数次生死,多次承诺为他们养老送终,这份深情厚谊已经铭刻在心,然而为了爱人,为了明年的不可预知的劫数,也只能食言。
第641章 阳谋,来!
将军府里笼罩着一股阴霾,几名奴军武将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还有两具羌兵千夫长的尸体摆在一旁。尸体早已冻僵,散发着淡淡的恶臭,虽然盖着白布,但渗出的血迹隐约可见临死前的惨状。
耶律昌图的额头上青筋暴涨,此行截杀洛羽出动了三名千夫长,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腿断了,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起不来。
楚天策却是根本无视这些目光和议论,身形微微停顿,又是一步踏出。
在她身前,有一张漆黑的巨大蛛网横贯覆盖了整个战场的上空,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对不起,此处已经被我们包了,暂不接客!还请老丈移步他处。”铁安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道。
吴中从房间里探出头揉了揉眼睛,好家伙,这天阴的给天黑似的,说完又缩回房内。
同样的,他也不是担心楚风,而是担心黄钟公太强大,他们赢不了对方。尤其是楚风口出狂言,轻易地废弃自己营造的优势,更是担心比斗之后,见不到教主。
还有他在出差时,看见过的各色船只,那些一瞥而过的船,居然清晰到威珥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出现在了眼前。
佐助没有继续发动攻击,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机甲的表层念着一层的油。
对于宁恒来说,他们修为受损并不重要,元气难以恢复也不重要,这些都可以慢慢来,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可以了。
任务接受后,所有人开始整装,因为这次任务的特殊性,除了正常的伪装服以外,所有人有带上一套伪装成驴友的装备。
这天王斌和郑龙刚离开招待所去给通信连训练,军长通信员通知陈飞宇到军部军长办公室。
“虽说如此,但是你也是一个又独立思想的人,有些事情,我必须征求你自己的意见。”林刻坐到流波的对面。
万晴空一脸单纯的问道,白玉说的是青楼和官府勾结,他是青楼的,那说他和官府勾结也是说的通的。
可是范家低估了吴立行的实力与地位,反倒被吴立行斩杀,由于吴立行动用了血魂司的力量,吴立行决定不再遮遮掩掩,将血魂司司主的身份曝光于众。
这些多的身外化身,方云辰根本操纵不来,索性让它们一股脑的冲上去,就是要形成人多欺负人少的局面。
他的身上,雷霆同样咆哮而出,与夏洛特玲玲的雷霆撞在一起,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星云境后期的妖兽,感应应该是极其敏感的,如今遭到叶凡灵识的窥探,也是无动于衷。
可是,多少年了,从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危险离得这样近,近得让她再次感受到了“失去”。
此外,白宇分心而用,感知自己白雾空间,通过上帝视角可以发现,辉夜和尾兽们,此时都在他积攒的神树区域。
高峻目光朝前,道:“公子早叮嘱过了,有几个问题,可以对你有问必答。”其实苏芽一直奇怪着:为何沉淮摆明了不待见宋瑾,却一再地允许宋瑾留下
时父苍白消瘦的面容,此时竟有一丝红润,时母看到后,心中忍不住的期盼与喜悦。
宋与青处理完丧尸的躯体,在行军床上躺下休息,她并不知道,自己将会多出一个开店的强势竞争对手。
如今,朝堂之内皇权势弱,皇帝召徐沧之子入京为质,看似为了制约北境。其本意恐怕并非如此。
第642章 你先走吧
“不,不要!”
沈漓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叫起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只是低着头不停地说着:
“不要,不要去。”
“我也觉得,不该去!”
宝玉最是激动,一跳而起,冲下堂跑到门前,撩起门帘往外看,可除了一糟老婆子赔着笑脸看他,并无林黛玉的身影。
这是其中的一个,还有两个是朝着许寞过去了。赵晓晨跑过去也来不及,正好手边上有消防栓在手上,提起来了一个直接丢过去,从后面就砸了过去,跟着上去了把另一个也收拾了。
倒车过来的时候,大鹏已经把车门给打开了,赵晓晨一头就扎进去了,大鹏再次的加油大方向,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就是一通的乱闯乱开。
“那你应该向他学习学习,问问他是怎么能够那么胖的。”吴菲菲娇笑了一声,两百六十斤的胖子,这个画面非常有立体的感觉,很是形象。
不然,换成一个出名的漫画家,那么……他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接着白狼想都没有,一瞬间回转,跟着又是一拳对着暗杀之王砸过去,鲜血一下便冲出了他的伤口,但是他不回头不行,他怕暗杀之王会趁这一瞬间,杀了坏她好事的赵晓晨。
华夏的美食很多很多,遍及天南海北,如今的人吃东西更是讲究。好比童谣吃的炸里脊,很多人认为油炸食品不健康吃的便逐渐少了。但林初觉得人没必要活的那么挑剔,有些东西偶尔吃一些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空气的流动性已经开始变差,虽然无法被w操控到无法运动的状态,但是现在鹊周围的空气都被w加固并向外扩展,直接从物理层面进行隔断。
“我也没办法,见机行事吧,逼急了只有赌一把了,人凡事不赌不行!”我说。
过了这么久,我没发展程度也不过如此,你们究竟哪里比得上先民了优越舒适的生存条件已经让这一代的人类全部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再又从化妆包里掏出n多种化妆品摆在了桌上,一看包装就觉得价值不菲。
最后那三个字,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再附上他不正经的笑声,非要弄出个一语双关的意思来。
他当年与烛太阴交手过不知道多少次,乃是针锋相对的敌人和对手,哪怕已经过去了两三千年,当年之事也没有完全揭过。
适才还剑拔弩张,即将厮杀,这会儿只见那曼妙的身影,如过无人之地,出现在东方破面前。
“反正她也准备调走了,我也没什么事了!”吴一楠低下头去,低声地说了句。
原主的家室在民国绝对不低,她父亲是申城第一军阀在申城横霸了二十年唐峰收地第一大将。
欧阳妤攸有些愧疚,尤其现在,当林昇和季临川在一个空间里,同时出现在她面前,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在哪儿,虽然她躺着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可她还是想看他。
“好的,我现在马上去。”陈丽芬说着,赵炳南听到了脚步声,知道陈丽芬正往厨房去。
月清浅便也不再扭扭捏捏,她估测好秦墨宣嘴唇的位置,在踮脚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而后,在秦墨宣的嘴唇上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第643章 愿化星辰照君还
“人呢,怎么没人”
天色昏暗,一路狂奔五十里的沈漓和赵煜来到了洛羽口中的驻军地点,可这里空空荡荡,一兵一卒都看不见,只有被寒风卷起的沙砾、被严寒冻死的枯草。
空无一人!
要知道此地是灵界的升龙峰,这边的灵气何等浓郁甚至浓郁到足以支撑数百人同时冲击气海境。难以想象这灵气何等磅礴。而现在,就是这样磅礴的灵气,竟然为王昊一人所用。
望舒其实知道很多,但不能告诉他们,他有自己的计划和坚持,不过又不能什么都不说,他毕竟是首脑,是唯一一个和古门司有直接接触的人。
他们全都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密切观看直播视频直播,虽然,视频很模糊,而且晃动厉害。
可以说,这么一点点的距离,赵枫怕是一步就能跨过去,不过既然这里的主人有这样的安排,那么赵枫也不好拒绝。
这个军官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在大家眼中,明日梦闪闪发光,像一颗受尽打磨的宝石,释放出无比耀眼的光。她由近而远,美的令人屏息,唯恐打扰这无比美好的一幕。
星则渊含着笑,率先张开双臂,抱住绛旋。他抱绛旋的姿势很绅士,双手微握成拳,身体没有完全贴上绛旋,但给绛旋带去他的温度。星则渊比绛旋矮,做不到在她耳边说话,甚至有些滑稽的在她下巴下开口。
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落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昊等人从身边走过。
可是,这时的赵亮惊奇地发觉到,这个老秃驴原先令他听得浑身不舒服,四肢无力的密咒,对于赵亮现在不好使。
别人都有司机,只有吻安没带人,元相自然是要负责安排妥当的。
他披上睡衣,来到阳台上,望着外面无尽的夜色,心底一片凄凉。
从她认识他以来,看到的从来都是相当低调的,恨不能完全没有存在感似的。
“……安全起见,大家还是一起走吧。”不可能真的让容渊和丁柔单独相处,顾灵之委婉地拒绝了阎良的示好。
颜若依一去滨城,那么,她和黎叙才能有机会朝夕相处,而且,现在的她,早就已经离不开黎叙了,可黎叙的心却只在颜若依的身上,这让陈诗如的心里很不舒服。
杨晓凡无语的看着他们,“看你干的好事,让他们都昏过去一会吧,我要把所有死掉的人都拉起来了。
“够了!我不要再听你的花言巧语,既然现在你在这里,我也少了一番麻烦去找你。我要为心儿报仇,我要杀了你,让你偿命!”尹俊枫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恨意。
奔逃了三个时辰,才终于将身后追击的人全部甩掉。顾灵之和容华裳两人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不住地大喘着气。
“行,你等等。”薯饼深呼吸了很多口,但是还是完全没有任何放松过的痕迹,也就只能好好的再深呼吸几口,貌似冷静一点点了。
如果说a级和a0级市场的大碗被正信一脚踹翻,那么b级车市场,则更是重灾区。
常生伸手便要去扯石峰城主身上的红丝藤,却不想被春兰身上飘飞的红丝藤缠住了常生胳膊!将常生的手抵停在离石峰城主身上的红丝藤仅几厘米的地方。
增压意味着更复杂的发动机结构,意味着更高昂的养护费用。在他的思维里,对于一款皮卡来说,还是简单瓷实抗造一些的比较好。
这些城市不像发展缓慢,局势混乱的南方,这里的经济水平较为良好,地方贵族和王国的经营很久,这里的豪强贵族,实力比南方的强出太多了。
李凡愚今年不过二十六岁。但是凭借正信集团这几年积累起来的财富,可是届时芭莎慈善夜之中的任何富豪都要有钱那么一丢丢。
“可是,就算是这样,只要这些探子把这个消息传上去,皇帝心里面还是会有怀疑的。”余德恩还是很担心。
“那两件厨具在我们家”田中秋不记得自己见过不明功用的坛子,在做菜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的菜刀。
想起当时她问喵星狗讨要中级能量石的情形,她知道这个中级能量石,不比低级能量石,可是非常值钱的。
按照吴巨留在巨人山大殿里面那幅古老的地图所示,翻过前面那座高山之间的坳口,就是原来天英族这片大陆最西北的大城:山海城。
此时宗政灵芸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门微微敞开,露出一点儿光线,在较为昏暗的里间显得尤为显眼。
真要跟卫骁结婚,她绝对不会再去管家里的看法,她决定好的事情,她爸是管不了的,三年前管不了,三年后更加管不了。
第644章 寒风呼啸映寒芒!
日初清晨,天寒地冻。
深冬的嘉龙关外,天地间一片肃杀。
长长的刑期与众多犯人正是革命军为落后岛屿提供充足改造、建设的劳动力与保障,而现在兵力已经进入到增量和存量博弈之中的革命军,也已经并不硬性的要求击沉海贼,而是能抓就抓。
还是米乐乐解释成反正也需要找专业人士鉴定一下上午捡的漏是不是真漏,老太太这才结束了不停的劝诫。
果断进入系统空间里将两个a级抽奖机会用了,省得摆在那里一直让他难受。
要知道这地方,平日里就只有张少丰才会来。而且此地极为森严,没有张少丰的带路,就算是元婴期大修士,也别想悄无声息的闯进来。
她没想到火影包涵了那么多信息,ab当初到底致敬了多少神作。
原来当法则之力,还有侵蚀他血肉的气息,被他给驱散后,这时在他体内,那股源自于冥界的阴冷,还有蛮灵血蚌的燥热,同时将他的身躯每一寸给填满。
而那场交易会属于高阶修士,参与的大都是像他这样的无尘期存在,甚至还有法元期修士现身。正因如此,所以这种消息并未在元魇城大肆传开,能够知道的,大都是在此城的有点消息渠道的高阶修士。
罗纳尔迪尼奥之前一直有伤在身,所以他今天身体状况一般,虽然强行登场表现也不错,而且还打进了一个进球,但是他下半场的确无法继续坚持了。
龙展颜画出来的画,几乎与现实没有什么两样,如果这幅画足够大的话,仿佛都可以进入其中,与两人畅谈无阻。
这场本以为会是势均力敌的较量,最终却成为了一场一边倒的比赛。
对于这几乎仍未分出胜负,但两人都无法在进行比试的情形。作为那木拉在世间的传达人萨满,会是这种无法分出胜负比试的裁仲者。
“喂,我们可是给你们通风报信了,你们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如果不是我们的提醒,你们就直接冲进了虫潮。”奈夫不甘心的说。
但是孙策却偏不,他却尽可能的将阵形向着两边拉伸,以求摆开最宽的正面,从视觉效果上对袁术军形成最大的震慑效果。
一道金色光罩陡然出现,笼罩了方圆十万里,把菱形巨石和红莲大人都包裹其中。
随即一名身披狼皮大氅的中年汉子,便迈着步子走进了巨大毡房里。在这披着狼皮大氅汉子的身后,还跟着名佝偻身形,穿着很是光鲜的麻布条衣的老头儿。
然而自从上古神话时代陨灭过后,这一传说中的神曲早就已经彻底陨灭在历史长河之中,再也无人得见了。
这下何无恨彻底怒了,浑身迸发出浓浓的杀气,低声呢喃了一句。
同是姓陈秦先羽暗想,这两人原来是个同族,兴许还是兄弟或叔侄,如此想来,那个陈原要因陈浩之事,前来复仇,也在情理之中。
而等斧王等人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骇然看到苏鸿已经出现在了十丈之外,跟他们彻底拉开了战斗距离。
第645章 陇西铁骑甲天下
“驾!”
洛羽一声厉喝,一马当先跃出。
但是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万灵王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在那条路上失败了,被放逐到了这里。
“为什么要放弃现在的一切,想当年咱们不也是分隔两地吗嫁给军人,作为军属都是这么过来的。”关爸老神在在地说道。
“妈,二舅舅还没有回来,听说和朋友聚会了。”顾展硕上前说道。
本来,按照规定,他作为保镖,也是要进去的。不过一号首长告诉他,没有这个必要。
等到学生们安静了下来后,她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解起了数学课的知识来。
今夜伦敦非常热闹,情报局,公安局,其他国家的情报人员都活跃起来。被炸掉的庄园已经成为废墟,里面死伤人数并不少,将近二十多个。其中还有几个是政客,明星。
胡光皱了一下眉,看向李南生,意思很明显是问吴畏说的是不是真的。
中州,萧勉是必须去的;至于去了之后能不能回来,就不是萧勉能够决定的了。
关智勇进来,把背包放下,像是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出两只烤鸭,五斤五花肉,火腿、卤猪耳朵、卤猪头肉等等……核桃酥、大白兔奶糖等点心,还有一袋二十五斤的面粉。
至于想到地下二层、三层、四层。则必须先到了地下第一层。才有可能到。
张伟俊朗的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说起话来,有轻有重,很是自然。
“对!既然人已经带到,那我就先离开了。”张伟决定去一趟刘家别墅,陆丰还在那里。
三道身影被齐腰斩断,但是却同时消失不见,全部化为涟漪散开。
然而,就在张伟刚平息了陆杨两家的对峙,不远处竟然再次传来了不和谐的冷嘲热讽,这一次说话的人,声音很是沧桑,很明显不是各大宗派的晚辈青年们了。
不朽、永恒曾妄想覆灭众生,使得始恶消亡,殊不知,那是错误的。
海灵的身体适应力已经比普通人类好太多了,虽然比不上田二苗,可,海灵已经很满意了。
现在来不及多想,大悲上人立即闪身到龙啸天面前,用气劲将白云仙子和龙伶向后推了过去,接着调动功力,准备以佛家箴言来驱散噬心鬼。
那技术人员老王等人也都一脸好奇的看向了陆丰,更是跟在陆丰的身后,想要看看陆丰到底用何种手段来修复系统,恢复电脑的正常工作。
萧狂可不听傅云天的鬼话,什么看自己有没有胆量相信他,相信他,那就是自己的脑子进水了,什么强者的尊严,只有胜利者,才可以谱写历史。
黄粱梦气的胸口起伏,转目看向在吃人的怪物,他一步步往前走,身上的气势逐渐攀升。
母夜叉老妈知道林疯一向不会抽烟,更不会喝酒,但是这次她也没阻止。
“怪不得被打,这个杨天瑞同学也真是会挑拨,要是传了出去,我们学校可就要被人笑死了!”校长满脸怒火,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第646章 万军从中杀耶律
不仅是战场中的羌骑,就连苍狼逐日旗下的耶律昌图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巴很久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喊完之后,李清心头便是一阵跳动,而身处外围的丹夜与兰若离也是紧张的注视着,因为这是李清的父母。
这时店里面的游客也多了起来,大多一看这里的清明上河图,都围拢了过来,游客中既有水准高的老手,也有眼力差的新手。
银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如果轻易错过了,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可是他又一想,这么匆忙的就这样真的好吗
当被吸成为一种习惯,习惯成为一个癖好,癖好成为一种享受的时候,嘿嘿,堕落了。
燕真观看着那无尽黑火,人本身也落在一块岩石上面,暂时的在这里休息。
“你在想什么”忽然,一直坐着不吭声就只顾着喝着香槟的陈梦玲,居然开口说话了。只是她的口气,仍然充满了敌意。
这一刻,化为了战魔的李清,和杀神萧允,两人真就如同远古的神魔一般,一红一金,相互纠缠在了一起仙武逆。
“真让我吃惊……不止是死神众,就连六魔将军的人员资料都有被收集到。”感觉有着我所不知道的势力在背后推动着一切,并且已经对方的矛头似乎就对准了我们死神众。
打着打着,慕容德涛忽然打出暗器,直接奔拓跋杰的面门而来,拓跋杰赶紧一闪身,暗器走空。
“嘿……废物!”两人正享受着青云山庄中美妙的夜色,一声颇为煞风景的叫喊传来。
“我们就去半步多。”我和蓝麟风无比默契的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
老者闻言顿时大怒,蛇头拐杖狠狠的一敲地面,刹那间,碎裂出来的石块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向着萧炎呼啸而去。
“你的战术手册背的怎么样了明天下午我们会进行新战术的全场演练。”吴桐说道。
他本来以为,只要让叶窈窕待在家里,就不会有危险,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龙哥竟然在控制了他之后,用他的手机给叶窈窕发去信息。
是的,换了一种身份之后,诗瑶突然觉得周浩和杜若长得非常的俊美。越看越欢喜。
公园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像这个样子何时才能蹭到我不禁用恳切的眼光看向蓝麟风。
孔老只是简单一比对地图,就立即找出了此处的关键。没错,这里确实是专家们所圈定的范围,只不过与他们所定下的那个点,相差了近六公里左右。
他现在纠结的就是两个问题,第一个,那就是这新闻是狗比剧组这边的炒作还是李大鹏那边的报复,因为这样的绯闻会给周公子带来很多不利的影响。
“哈哈哈!”古霄大笑声之中,抱着风鸿波高挑柔软的娇躯,转身便冲入了身后的竹林之中。
过了没几天,张皇后来说,明日舅舅请客,到他府里吃饭,让兄妹三人准备一下。
厉淳锋的语气很低冷简洁,听得人心上压抑。厉炜霆面色平静,坐着电梯来到了迈克的办公室。
第647章 九死无悔!
枪尖刺入第五长卿的肩胛,鲜血当即喷涌而出,剧痛令文弱的青衫书生脸色发白,一个踉跄栽落下马。
被扑倒在地的耶律昌图愣住了,目光呆滞,竟隐隐有些感动。旁边的冷千机也吓了一大跳,鬼知道第五长卿敢挡下这一枪,但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抹隐晦的惋惜,就像是在想,这一枪怎么没捅死他呢
混乱的战场中,两双眼眸来了一个对视。
一击未中,洛羽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大骂出声:
“本是奴庭人,为何要给羌人当狗!你就不怕被三州百姓戳着脊......
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nnd,干嘛大半夜的穿得那么诱人呢好在房间里有空调,否则的话她肯定要着凉了。
睨了一眼那信上的蜡封,的确是尉迟恭的,这自称是司马玉贴身暗卫的头领,才是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不再对这代人送信的兵士怒目横眉,脸色冷硬。
人影似乎走的很慢,但是却转瞬即逝,只是几步,就来到房间大厅里面。一个约莫一米五的少年显现,容颜俊雅,气度非凡,长发披肩,特别是两点眸子如一汪清泉,让每一个望着他的人,心生好感,通体舒畅。
能力,第一个,看不透,绿眸男子所说的话顿时都化作了战斗情报被王立尽数摄入脑袋之中,瞬间活络了起来。
不过她有什么罪可问虽说太后老人家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硬要捏造罪名也有可能,但今非昔比,相信正要kao她做事的皇后娘娘和曾与她同账共饮的望帝都不会坐视不管的,太后没那么容易就弄死她。
只见男的穿着蓝色短襟打扮,腰系水火丝绦,头戴束发金环,虎背狼腰身材壮硕,再往脸上观瞧更是生的一副好面目,正是目似流星眉似卧蝉,三缕美髻正有着那男子捋着。
望帝就如此纵容花贵妃把这个也写出来,不是明着寒其他嫔妃的心吗他到底怎么了让人家守活寡已是极不人道的行为。居然还要明着说
不过六日六夜的天雷落下,毁灭了一些东西也让产生了一些东西,而雷灵果就是其中的一种。
“通天塔。”苏彦并不言语,眼神微眯,凝视着耸立在天地之间的通天塔,口中喃喃念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炎本能的反应向后空翻过去,但双臂,双腿还是被无情的冰针给划破,鲜血溅了出来。
邻人的话如此的明白,真相又是如此之接近,白逸天一肚子想法,却被悲伤掩盖住,周博,是你我当初寻错了方向吗
“我看你是找打!”汪从寒低喝一声,迅捷的一掌过来,只是白逸天早就料到他这一手,早就闪了身形,不再理会他,径自带着汪从梦施施然的走进“富海楼”。
“老公,你是不是看上什么了是想要什么,我想办法帮你拿下。”齐云芸现在完全就是以子云为中心了,但凡是她自己有的或是子云想得到的她都会想办法帮他得到。
现在万俟阳身边就只有赵龙一人了,不一会所有的粮食拉进了城去,柱子此时又回到了万俟阳的身边,这时就是最后一件事了,得让马大叔安息下葬了。
山熊便拿着钥匙带着老柏一家三口去了新宅院的隔壁,心在想自己怎么不知道公子把隔壁院子也买了下来呢公子真厉害,做什么事都有计划的。
这情缘山庄并非是因着曾经有过多好的情缘,又或者是建庄之人是对恩爱的夫妻,相反的,追究起来,这山庄最初的主人是个被爱情伤透,却又希望别人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可怜人,取这名字只不过是为着心中的希冀而已。
子云直接把一些资源再分别增添了一些给各大家族,反正按照子云的预计,如果像现在这样的条件和规律如此发展下去,两边的势力还真说不清楚到底哪一边更加强一些。
”哼,那么既然公子敢夸下海口,那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公子可做得到。“秦祥林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忘记他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送礼的。
边境一直没有战事传出来,流民也慢慢散掉了。周家人早就去了青州。而在安宁休养了一个月的世子侧妃也决定回京城了。
于是两人便只是停下来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就继续往山洞里走去。
一只,又一只……在火光的照耀下,一盏盏的绿光,像灯笼一样,紧盯着她们。
我:是这样的,今天放学的时候狄琴和我说看见她跟着你们走了,挺担心的,我现在也没等到她上线,所以也有点着急。
可那一天我们都没有说话,都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婆婆带着得得坐在沙发上玩耍,我在厨房内准备晚餐,而詹东在给得得装一个新型的玩具。
其实,这份协议就是一份转让协议,萧家把望乡岛的项目,转交给金鼎集团来实施就行了。要是上面有人来追查下来,自然是有萧家人扛着。不过,真正地开发权,是属于金鼎集团的,跟萧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之前,如果有人来问夏洛,你有偶像吗夏洛肯定是摇摇头,没有。
夏洛皱着眉头,他倒是不怕这些人,但是怕就这么让花妖给逃脱掉了。
整个剧组的人都热热闹闹的,她坐在孟兮的身边显得格外的安静,低头玩着手机。孟兮戳戳她,她淡淡一笑,依旧继续自己的游戏。
第648章 亡国灭种
景丰十三年,深冬
从凉州城救人回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这些天洛羽也没闲着,先后见了几位刺史大人,了解近一年来陇西各地的吏治,还去军中走了走逛了逛,毕竟陇西两面开战,军中战死的将士不少,兵力急需恢复。
短短半个月,洛羽亲赴险境救走沈漓、率三十六骑硬撼三千羌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乾国、西羌、奴庭三地,天下震动!
深入虎穴,救女人、救下属,不惧一死!
尤其是陇西边军听闻三十六骑强闯敌阵,只为救走阮雄的时候更是群情激奋......
紧接着,叶飞笑容满面的让战舰微微升起,要是再压下去,他害怕岛屿要沉没了,毕竟这座岛屿在人类和巨蜥的摧残下,早就千疮百孔,非常脆弱了。
像银河队的赤日,就是通过这一原理来制造出红色锁链,从而操控帝牙卢卡和帕路奇犽的。
“难不成这雷半年不响还得练练嗓子不成”学过地理的关祺当然不可能不懂雷声和闪电是怎样形成的,可有时候正是这样的奇思妙想才决定了人和机器之间的不同。
这都是成年人了,谁也不需要去教导谁,方辰既然敢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就说明,他有能力去承受。
手机已经被孟非拿在了手中,孟非拨打出去一个电话,电话没有接通,孟非也没有气馁,反手编辑了一行短信。
所有人知道,等级被限制到五十五级,根据目前最高英灵者等级决定。
前去遥远南方过冬的大电海燕们也重新回到了这里,扇动着翅膀缓缓降落在屋顶上,一边用嘴巴整理起了身上那略显杂乱的羽毛,一边观看着已经热闹起来的牧场。
当然,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最后的处理结果还是相当具有遐想空间的。
这跟爷爷奶奶相处还好一些,跟杨云海的父母……顾泠泠就有些怂了。
毕竟是她所不了解的行当,这要一下子补全所有知识,还真要些时候。
他们慢慢在公司的走廊走着,外层是大量的玻璃墙壁,里面是漂亮的大理石地板。
见到顾泠泠来,刘苗瘪了瘪嘴趴在顾娟的耳朵旁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见顾娟恶狠狠的瞪了顾泠泠一眼。
张玄都这一走,就连马云那些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好像是一座大山被移走了一样。
屈晓妍没有反应,依然沉默着,眼睛有些红肿,一看就是之前哭过了。
见我的修为和他不相上下,顿时脸色警惕起来,还不动声色的把手搭在了戒指上。
“那,那云岚就先谢过师兄了!”云岚郡主略一迟疑后,满脸笑容的应了下来。
他怕耽搁太久会导致百姓产生更大损伤,因为在救灾前线,必须要有统领一切的人坐镇指挥。要是最高将领不在,下边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屈晓妍将全部都咽下去后,燕蛟龙就将她提起来,抱在腿上,低头吻住屈晓妍已经有些红肿的嘴唇,与她唇舌交缠,共同品尝着特殊的味道。
因为这才是正规军士该有的样子,这样的队伍应付这里的异兽已经绰绰有余,他也就放心的回了神殿。
眼前像是一个废弃掉的区域,雨水冲刷着残垣断壁,目光所及,都是年久失修的建筑,偶有高楼林立,窗户也都残破不堪,雨水不断灌进去,有风过来,地下天上,全是杂物萧瑟滚动。
如此仅仅两月不到,蜀国已经失去大半疆域。新君孟昶急的如同热锅上蚂蚁,但实力相差悬殊蜀国也没有能用之人,唯有去求佛教。
好在,这个时间还能勉强接受,而且在这期间只要他们找回仙官宝录,那期限也就无用了,而且还可以趁势责难崭教。
接着,迪达拉把他来土之国的经过和他们两位艺术家窝在木屋思考人生的困惑讲述了一遍。
四风景衍看了一眼窗外浓郁夜色,不动声色的拿起一只杯子扣入掌心。
这些材料大多来自异兽,而且有相当的一部分是他都没有能力做的。
可是这一次他夏死了,脸上那种风雨欲来的架势没褪,反而更重了。
喻长青果真不愧是在朝堂之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想要知道她傻不傻,绝不会直接问,只会拐着弯儿的说话。
“多管闲事!”弄琴五指再度一紧,凌空狠狠刮下一个旋律,顿时一道疾风就朝着袁烈的方向而去。
看着墓碑上面的“沈世鹏老爷子之墓”,沈夜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虽然说话的时候,都是为对方考虑的,但是林子铧还是感觉到了浓烈的争锋相对的意思。
这一次两人都没再着急,隐匿着行踪,悄无声息的在丛林里潜行,然后再次回到了之前的那座山谷。
说话间采青已经替豆豆挽了一个流云髻,又选了一支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步摇并一支鸳鸯莲瓣纹金簪,另有一对别致的珠花,镜中的美人立时越发光彩照人。
无忧闻声,身子陡地一颤,咬唇阖齿,回身张臂,便将弄无悯拥入怀中。
因为所爱之人的死去,奥曼现在恨透了这个世界,恨不得能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而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默食倒霉。
叶南心中情绪一时间也颇为怪异,有些好笑,有些庆幸,也有些后怕。
“最讨厌别人对着我的脸——走你!”贝蕾低喝一声,刀子一用力,两股精神力对在一起,硬是逼的拿锤子的长老后退几步。
“你还想用激将法好吧,既然你那么想听,我就不告诉你!”这段时间里能用来找乐子的时间真是太少了,就算是雷伊这样稳重的精灵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开心的机会。
“也……也不是……”也许是花璇玑太急迫,说话的时候有点凶神恶煞的感觉……丝毫没有白日里干净纯洁宛若天使子,吓得那个年迈的老太医说话都打着颤。
高肃这个家伙好久没有过战争的瘾了,而且这厮本来就是佣兵出身,靠的就是打仗混饭吃,这一次趁着给阎重喜运送新铸成的十二磅红夷大炮的机会,也来到了平阳府战场上。
“走吧。”布莱克翻了一个白眼,直接拉住雷伊的手穿过了银白色光幕——眼前的景象还是一样的恐怖。
“狗屁军心,突厥人已经被咱们打得落荒而逃了。”罗士信大骂,蹲下身,便欲背独孤林出谷。背后的身体却如生了根在岩石上般,任他怎么用力都扛不上肩。
第649章 得皇帝点头
屋内一片振奋,起码陇西众臣的意见算是统一了,正所谓上下一心,其利断金!
“咳咳,但这一场仗可不是我们想打就能打的。”
闻仲儒老大人苦笑一声:
姜青姝没有怀疑这个动机,因为君后现在的爱情度有90,原游戏高于70就愿意侍寝了,现在这么高,别说只是躺在一起,想做一点不可描述的事都正常。
在准备对付早餐的这一秒钟,他再次想到自己每次开始新一天都十分草率。
四品武夫,是一个分水岭,武道修习到四品,就有护体罡风,可以调动风雷水火。
而且当着镜头的面,很多话也不好说,这就导致他们压根对彼此无话可说。
只见叶青阳手下的熊猫瘦得跟根筷子似的,身体四肢都细长得很。
城市就成为了蛛网,道路成为蛛丝,被他杀死的恶人便是他的猎物。
控兵权、恢复元气,看起来整个谢氏一族已经不是最紧要的心腹大患。
夏舒纬,虽然他对他的记忆十分模糊,但他知道,那家伙功课好得不像话。
毕竟黎星若本人就躺在她边上,一边跟她放视频的同时还会讲一些其他的往事。
车子开近,谢清昭这才发现,烟越涵满脸泪痕,身体在隐隐发抖。
蓝老太君与刘氏为了忙活在五皇子府等候新人,倒是也没有让人怀疑什么。
夏涵才想起来,今年的新春拜贺还有“余兴节目”。那就是从西南班师回朝的王师,要向天子献俘。既是新年的祝贺,也是向四夷炫耀天朝的武力。
伴君如伴虎,查尔斯看起来很随和,也很亲切,但只有跟在他身边多年的本特森才知道,这张和蔼亲切的面孔下,其实隐藏着一个魔鬼,一个手段凶残,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折手段的魔鬼。
说话间,一道流光已然落到霞光郡主的手上,玉腕翻转如同流光划过长空,这一刀尽显刀术的极致,不提力量与速度,光是这一刀中所蕴含的道意,就已经是无上妙法。
楚天心中惊讶更甚,先不说水麒麟是神界的产物,现在的水麒麟,被时间法则的力量打回了原型,可以说是打到了他娘都不认得了,这圣主竟然能够一眼便看出水麒麟的真身
秦龙很是愤怒,但是,秦龙也知道,‘丧狗’已经夺权,‘洪帮’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秦龙就算想杀了他替常洪海报仇并将‘洪帮’夺回来,仅靠他一人之力是不可能的,要知道,‘洪帮’的人数可是超过了四位数。
莫晨露的心里低声喃着,看着他潇洒而来,而当他走到劲头摆起造型师,她看到了他嘴角升起的笑容。
当这金乌之身没入炉中时,冲霄的金光浩荡铺展开来,宛若亿万年死寂般黑暗的星空,立时化作了金刚世界。原本略显残破的太阳融金炉在这无尽光辉中熊熊燃烧,金乌长鸣,幻象天地。
如果有知情人进来看到这几十位,定会惊呼起来,因为他们都是军部只手遮天的大人物,然而此刻他们身上散发着的都不是平日的威严与杀气,反而在凝重中透着些许不安与紧张。
任凭宋懿行怎么唤她,都不出声,只是任凭着泪水无声地滑下。腹中依然刀绞一般一阵一阵地痛,却抵不过胸中那剐心一般的疼痛,痛得已经麻木了。
多尔却反而喜道:“族长有中级星图”在他看来,只要是句芒手中有,他可以不惜花费大的代价从句芒手中购得,反正他知道那摩星球缺少元力晶石,了不起拼着一些元力晶石不要,和句芒换取星图。
倒是卡莲家原本就对她的事爱理不理,即便是对她有点执着的父亲也回布里塔尼亚本国了。
法咒一止,天地变色,煌煌天威不知从何方降临于世,周遭一切除却时间之外,全部静止了下来,归于恒寂。
此刻的巴雷特直接从艉楼甲板上一跃而下,他手中的‘断峰’颤鸣,刺耳的锐啸之音震颤全场。随后那一道横跨两船的木板就这样被拦腰截断。
霍华德政府对这种开支巨大、施惠过多的制度进行改革,规定新移民入境后,必须居住两年才可以申请社会福利部的有关援助。同时,霍华德主张金融改革,放松金融管制。
原本都认为末森城比起鸣海城要安全一些,没有想到会如此危险,可是未战先怯,实在是说不出口,更何况现在还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众人显然已经被黑田官兵卫说服了。
老尤金在镇上的风评一向不好,爱财,喜欢吹嘘,看不起任何人。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红衣法师老头不屑的看着青山装模作样冷哼一声,忽然身后响起惊呼的声音。
随着那黑袍施法者解决了图特克尔骑兵团最强大的奥术力量之后。无所顾忌的伏击者法师也开始想那些冲锋中的骑兵投射着火力。同时那开始改变的地形和疯狂生长的植物,更是使得图特克尔骑兵团的冲锋受阻。
她终于理解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这个男人变得更加无耻了。
第650章 奴庭再见
将军府里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位便是燕凌霄,眼眸正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奴庭,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燕凌霄今天的衣着看起来有些不同,一身素白长袍,腰间束着暗纹色腰带。身形挺拔如松,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轻轻搭在茶盏边缘。
沉稳的目光正打量着厅内陈设,不像武人那般锐利扫视,而是带着些许深邃。几缕墨发从两侧垂落,更添几分随性,下人看茶时还轻声道谢,谈吐有度,举止有礼。
少了几分武人的杀伐,反倒多了......
赵灵儿立马看向了玄天机,轻声道:“玄哥哥,要不,你出手帮雪儿弟弟治治
“但是英国人、美国人和法国人不会相信,因为他们的政治家在竞选的时候一样乱说话。”赫斯曼说话的时候,他的奔驰大轿车已经稳稳停在了气派的总统府花园里面。
事实上!前些时日罗开直播的时候,她也有刷过礼物的,算是“欺骗费”了。
开头就吸引住了人们,情节事先被保密,他们只知道是部动物类轻松喜剧而已,原本以为要用特效,想不到胖丁真的在演戏,只是说话时候,用特效稍微变动它的嘴型而已。
几只逗比瞬间后退,只剩下懵懵懂懂的朱敏希一脸迷糊僵在原地。
预计至少还得三个月,才能构建起地球范围内,一百万公里内的全部空间预警,只有那样,才能确保到外星舰队,不会突然的空间传送到地球的周围,实施核心打击。
林东觉得自己就是那种想玩,却玩不好,随时有可能崩盘的新手。
被粉丝妹子包围,林东本来有些淡淡的优越感,却被突然爆出来的“死宅”二字吓得差点扑街,宅就宅,为什么要加个死字呢
所以赫斯曼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哥伦布计划”能不能取得成功,只要能够在纽芬兰岛上取得一个可供me264k和he219g起降的机场,美国本土就在德国原子弹的威胁之下。
通过对海洋的发现,红后在海底两万米以下,发现多种特殊的矿藏,这些矿藏因为待在海底最深处,严重的海底压力,导致这些类似铁,金铜等普通的矿藏发生了改变,其密度变得更高。
他的右边,是俞永镇。左边,是他最大的对手,手里有着百分之十三点三股份的赵佑胜。相比起李秀满,他是一个外来者。这就是两人的矛盾所在。而且,他是革新派的代表。而李秀满是守旧派的代表。
“噢,上帝,你在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首席大法官没有了以往的威严,不断挣扎着,一脸惊恐地看向蓝天。
凭着这门僵尸身法,暗叟无疑是躲过了一劫,但正当他暗自庆幸的同时,忽然觉得右手一痛,下意识地便是低头去看。
“哈哈哈!好!太好了!你直接去宁城机场,飞机已经在机场等你了。”最高首长哈哈大笑,语气同样激动。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平稳以及隐蔽!【兼济天下】以及其他几大霸主势力是准备要炒作英雄卡牌的价格了,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太轻松。
“对,胜利者是我……胜利者是我!”莱纳不甘心地在幽暗城的地下奔走。
可可不由地后怕,不过以现在的情况,不需要多想,也容不得多想。
“不对不对,系统一直没有跳击杀的提示,按道理来说不可能一直出现枪声但是没有击杀提示吧!”花衬衫青年在过了一会儿之后突然醒悟到,然后心里默默的想到,不过这也让他变得更加疑惑起来。
到时候他们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拿下那支主力部队,又或者,根本就不能成功
为什么如果要杀自己的话,刚才在回忆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才对。
“嗝——”周凤尘差点噎到,我靠!是不是被调戏了双胞胎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是不是太奔放了
这句是人话,两个姑娘都在努力思考,什么是苏军生最关心的问题。
风雷爆涌,元素盾瞬息崩溃,凯尔双拳雷霆倒冲,巨力涌来,竟是将他猛然拍飞,形如断线风筝,重重砸在身后的树上。
“狙击枪”星轨没再急于行动,反而停下来打量了一下那魔导长枪,颇有兴致,而后将它收入了空间戒指中。
“别人家的娃哪有自己儿子亲你这是要杀了阿母!”夷月坚持不肯放开泰甲。
公马一面吃着一面流泪,这让昭云稍微松了口气,他就怕这匹马看都不看这马肉一眼,然后至死不吃东西,与那匹母马共赴黄泉。
这个年龄要比灭神剑尊大,不过仔细想想,与这星空相比,确实不算年龄很大了。
为首者狂吼一声,虚空中滚滚雷声,撼动圣祖城,让无数人为之震怖。
亚当没有在多说什么废话,斯沃西王显然没办法理解法师的契约精神,既然这样的话,任何保证和解释,都不如铁一样的事实来的直观有力。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胧月已经和我说了,你放心,会没事的!”说完秦湛轻轻的摸了摸沈玥曦的头。
“嫂子千万别拿。”赵信义撒腿就往家方向跑,他再愣也有自知之明的。
安格茫然的看着源源不断投送过来的精纯魂焰,这些本来是奉献给光明的魂焰,因为安东尼的缘故,全都涌到他这里来了。
第651章 草原王庭
草原深处,苍狼平原
据说羌族起源于此,从一个小部落逐渐发展壮大,最终击败大小部族,一统草原!从那以后苍狼平原便成了大羌王庭所在地。
这里没有坚固的城墙,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白色毡帐组成的浩瀚海洋,星罗棋布,簇拥着最中心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毡帐之间人流如潮,披着皮甲的骑兵穿梭巡逻,精悍之气扑面而来。这里的骑兵与寻常羌兵不同,甲胄是人人标配,弯刀长矛皆是由工匠打造出来的上好铁器。
这里是草原,但西羌绝不是单纯......
其他外围的那些普通观众,全部死亡,血液染红了大地,如同地狱一般。
他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里,赶紧完成任务,然后带着灵海木回去才是重点。
它敏锐的感知告诉它,这人类似乎在弄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尽管人类的东西对它而言都不算什么。
苏菡本不想接这个电话,但突然想到黄总那个电话,她虽然递交了辞职报告,但还没办手续,所以应该还算在职员工。如果报社要找她麻烦,要找理由就非常方便,看来这事还真不宜久拖。
李婉晴思忖良久,终于没能回绝掉李新宇那诚挚的面孔,咬牙点头,同意在家中再留两年。
但现在,一口象征杀伐的长剑,却将一个近乎仙界盛景的画面,投影到了他们面前。
但是让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她的眼睛会发出这种奇异的射线。
幽泉兵也是欣喜若狂,发疯般涌向城门,却突然发现,大地竟然在微微颤抖。
海明珠又为张长弓重新检查并包扎了一下肩头的伤口,尽量避免被感染的可能。
那通讯仪中,有什么东西扎入了体内,一些力量似乎正在体内蔓延,不断的向着内部延伸,控制着自己。
只可惜时代在变迁,林氏制造依旧守着老旧的思想和经营思路,而东源集团则是在十年前发展制药这一块的,从国外引进最新的医药技术,向全国各大医院和药房推销药物和医疗器械。
谭亦之前的确是气狠了,后来就没有再提领证这事,不过今天被沈墨骁一刺激,谭亦感觉还是该将证给领了,这样更稳妥一点。
“破灵城榜前十来了五位,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张昆一声轻笑,没想到今夜这些天之骄子们竟然云集于此,除了最为强大的白阳铉、道圣太子和曦娴仙子没有来之外。
“和你一样,只是你不恨两人,而我恨,绝望的恨!”荆赤一脸笑意,但口中的话却让叶琛变了脸色。
其中最亮眼的是,闵家那位,又是抢了妹夫的继妻,又是被查出艾滋,和两年他儿子一样,人设完全崩塌。
“戏子呵!你是在坟墓里埋了一千年的土鳖吗!”吊着胳膊,楚笙一脸桀骜。
“那大世子人呢”余莫卿想到突蒙那个暴脾气,虽去南都的事她亲眼所见,这个祸害终究逃不掉审判,但下毒之事怎么说能与他有联系他原本就是王府嫡子,又是老大,扎哈怎么死都是他继位,他再鲁莽何必多此一举
若是在战场上,这就是一击杀灭四十余人,这是何等的恐怖战力,这是何等的英姿
念照的能力确实可以发现很多隐藏的东西,但是受到的限制太多。
鹤无双周围的杀意,已经将四面八荒染红了,幻化出一片血海,尸山血海的图录缓缓展开。
整个墓碑四周,全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吹过,好像天地的呜咽。
现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见这么热闹,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转身就想走。
三界之中的轮回循环,自有定数。无论哪一个环节,出现错误。都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苏广御不顾她的反抗强吻了她,在她耳边威胁她,如果她再反抗,就有她好看!并且还威胁她抱住他的脖子,因此,才会出现那样的一幕。
两只手猛的一用力,洛钱灵的裤子就被撕了下来,高大的身子,便覆了上去。
二楼分为客厅,主卧和次卧,地板贴瓷砖,墙都是刷乳胶漆,家电也是一应俱全。
下山的路,更加惊心动魄。一声鹰啸,埋伏在路口的两辆红色跑车,突然窜了出来,直奔几人的商务车而来。
陈东也是在看到是陆美玉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她虽然是自己熟人,自己却不认识了。
“既然你肯认我这个姐姐。那么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全部放在我身上和拿出一半放在你名下,有什么区别吗”郑捷冷声说道。
简单了说,徐无忧一天不突破到大尊境,徐无忧二号也无法动用大尊境以上的力量,就这么简单。
因为,这一声冷哼,竟令每一名修炼者都有生死道消的错觉,在这一声冷哼下,自己的道宛若脆弱的豆腐渣工程似的。
踏着八宝祥云而来的地藏菩萨,他的五色琉璃身躯高大的如同一座晶石组成的高山。行动之间顶天立地。
看着架起枪将门口堵住然后冷冷地盯着她们的马尼拉部队人造人,n2那从没有过变化的脸色终于变得沉重了一点。
一只山羊,几只野鸡,几只野兔,被叶重指挥着烤得金黄油亮,香气扑鼻,闻者皆食指大动。
第652章 裂土封王?
耶律阿保机,大羌皇长子!也是一众皇子中战功最为卓着的人,这些年草原偶有叛乱,大部分都是其带兵剿灭。
连他一开口都要二十万兵马,足见陇西在草原内部有多受重视。
“咳咳,殿下。”
百里天纵轻声道:
“眼下草原各部都在着手整军事宜,此时出兵恐怕不妥。”
“整军嘛,可以缓一缓。”
“听起来,你很喜欢他是吗刚刚他还说,如果他跟你一个队的话,完全可以将所有的总冠军戒指拿回来,请问你对这句话有什么看法”新泽西方面的记者如是问。
龙天眉头紧皱,再次试探性的打出两道擒龙手,其擒龙手但同上一次一样,在抓住僧人尸体的刹那,佛光再次出现,吸引力再次消失。
只有莫馨雨神色还算正常,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是一个真正的懂酒之人,这和她非凡的家世有关。
随着时间的推移,莫馨雨手掌轻轻挽住了江大豪的手臂,这般让旁人看了必定会眼红不已的待遇却是让江大豪的身子僵了僵,一股罪恶感从心底滋生出来。
手雷落在巨蜥的身边,在这宁静之中突然引爆,尘土一片飞扬,上方的树叶稀稀落落地洒下。
“怎么会这样”杰拉得问,郁无命和海因茨都摇摇头,这个问题他们谁都回答不了。
龙天双眼放光,这些日子他没有忘记为追月寻找兽灵果,但等级越高的兽灵果越稀少,龙天当初在纳兰城寻找过,遗憾的是纳兰城里的鬼级兽灵果恰巧卖掉了。
苏远顿觉莫名其妙,他不禁把视线转到自家妹妹身上,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妈,你放心吧,同事们都很好,我也适应的来的。”陆轻澜笑笑,忽然想到苏卿说的话,想了想,还是决定下班回去再说。
屏幕上一个萌到没朋友的loli跳了出来,挥舞着一把超过她体形足足一倍的双手大剑,不得不说,有一点点违和感。
“那就用离间计!向将他们离间开来,然后逐个击破!”刘一正眼睛一眯,然后手里不停比划着。
“既然是汉民,那我们就一定会一视同仁,将羌氐两族看做是自己人,给他们汉人的待遇!还有什么问题吗”贾诩道。
庄坚见庄城这般神色,心念一转,却是并没有将其天罡七星阵图的事情说出来,这种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当即他只是再度润色了一下自己当初所说的情况,随着他的讲解,庄城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神色也是缓和下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好。”她的身形越来越淡,慢慢从空气中隐去。
吃了苦头的扶桑将领及时调整了功城方针,避开防御力量强大的惠州南北城门城墙,转而向西城门城墙集中攻击,三个五千人队轮番不停地冲击。
“行,你真行,这下看那你怎么收场!”左轮一扭头向后面走去。
子翔见对方不甘示弱,顺手挥刀,对方见势不妙,身体向后微倾,躲过了这一击,但因为重心不稳,跌倒在地。子翔抓住机会,顺势一扑,反手握刀,朝对方刺去。
渐渐的,众人目光都出现一股无比凝重的神色,同时,也有人看向方辰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可怜。在他们看来,第一场郭念菲是败定了,因为这首协奏曲乃是拉赫玛尼诺夫第二协奏曲。
第653章 明知不可为
皑皑白雪覆盖了大乾国都,整个天启城都像是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恍惚间与天地融为一体。
新年将至,街头巷尾人流如潮,都在忙着置办年货,热闹非凡,茫茫雪地中被踩出了坑坑洼洼的脚印。
京城驿馆,闻仲儒闻老大人站在窗边,目光怅然。
他紧赶慢赶地赶到京城,却刚好时值年关,百官休沐,下一次朝会得等到正月初五了,建议朝廷出兵奴庭一事只能推后。
休沐倒是没什么,无非多等几日罢了,出兵奴庭一事也急不得,最起码得到天气回暖才能......
另外,虽然相信对方的诚信,但是在商言商,还是需要双方签订了正式的合同,赵牧和鲁达才完全算是球队的一员。
卢灿点点头,邱老这是和自己解释,为什么和郭家关系这么好呢。巴林银行现在也是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最大的外资银行。
不过洞玄也仅仅只是惊讶而已,在他看来阿宝就算身法再奇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有挨打认输的份。
这么看来,杨老为了让自己走进这里付出了很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是人的话,为什么要装死,又为何要攻击我们呢这根本说不通,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怀疑那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个疯子,精神病。
看着刚才还凶猛如鹰的刚子哥,突然间却自己从半空中摔落在地,黄毛不禁看傻眼了。
清晨的风吹在身上凉凉的,空气中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迷人香气,让人感觉很舒服。
又是一刀,这道伤口比刚才的更深,更大。鲜血如同水流流了下来。
三种加持技能附加在断魂身上,让其更显锋利狰狞之余,姬长风的嘴角忽然咧了起来,似乎这断魂对于灵魂的追踪还是很有效果的。
这种怪异的气氛让两人都浑身不自在,赵紫薇就把注意力都放在冰糖葫芦上,就像馋猫投胎一样低着头只管吃冰糖葫芦。
只见叶府方向火光冲天,烟雾高耸入云,来到叶府前,杂役,护城官兵都在救火。
敖夜虽然很关心,但他没有主动询问,毕竟对方并没有说于他的意思,那这样对他来说就是禁区。
“皇弟,不是我这个当兄长的故意斥责你,你乃是皇子,行事如何能够那般残忍。
而张狂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阵剧变,当即想都没想,转身就要逃离。
赵承乾正听着魏晨说一些无关紧要事情,这老头子滔滔不绝讲,也不能打断他的话。
因为这是情人刺,只要刺中了,那就会如情人的怀抱一般,永远不会松开。
董卓这才催马往西面而走,刘和上前抓住赤兔马的缰绳,轻抚着它长长的鬃毛,这匹马与他的骕骦马不相上下,气势非凡,轻轻昂首嘶鸣。
卢植来到青州,也让刚刚平定的青州士子闻风而动,纷纷赶到济南来拜谒,卢植虽不愿应酬,但这些人以北海孔融为首,这个面子却不得不给。
猫妖从未享受一个男人如此对待自己,体验到一个爱自己男人表现。
代郡乌桓部的归义侯王同、大人王寄等唯唯诺诺,都对刘和的手段敬畏有加,听到这个承诺才稍微放心,自此对刘和俯首帖耳。
裴尧吻落下来的那刻,曲惜象征性的躲了躲,红唇轻启贝齿咬在他下唇上。
不仅是街道两旁的商铺个个张灯结彩,就连路上的行人也都是穿上了喜庆的衣裳说说笑笑的逛着街。
一艘巨大的蓝白色飞艇横亘在月亮与大地之间。它投下的阴影像无形的薄纱,盖在两旁的建筑物和他们头上。
然而,当李不易站稳后,还不等说话,林清雪便满含歉意的一把搂住了他。
夜晚里的没有开灯的房间实在是太过幽暗,以至于人脸上的五官都化作了一团模糊你,明明近在咫尺,却又看不清楚。
这么多年来,无论多苦多累多疼多难以忍耐,她从来都不曾倒下过,甚至都不会多抱怨一声。
云芜能猜出他们的身份也正常,若是她猜不出,他们也要怀疑她做楚国下任帝皇的能力。
成乾知道,自己身为皇子,不能与御前侍卫过多接触,免得父皇起疑。
在确定他确实有乖乖排队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准备收回视线,一抬眼,对上了裴尧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逐渐怀念起从前的平静,这个时候才想起了那个拎着风灯站在门口等候的身影。
季烟雨轻轻瞥了一眼,不由觉得好笑。这明明是苏颜和别人的约会吧
方辰雪清完眼前的兵线后,才看了上路一眼,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可她没说什么。
可当天晚上这俩老头儿就都死了,早上发现尸体的时候,这两家人都吓坏了,因为那俩老头儿不止死了,这嘴还被人用针线给缝上了,而且死人那屋里门窗都上着栓,根本就没进去过人。
但是程蝶衣一声不吭,紧咬着牙关甘愿受罚。一如原剧中的程蝶衣。
“呵,没问题。不过别浪费时间了,走吧,让士兵走前面,我们并肩走总可以吧。”男子淡淡说道。
李礼也不再废话了,这么多期节目下来,自己的队友从来没在剧本创作上给自己带来什么帮助,所有人都吃现成的,自己只能既当爹又当妈。
张狂猛地一甩长鞭,强大的劲气从鞭身狠狠甩出去,当即击中阿道夫和邱志明。
温暖说罢,现场便响起了浓厚的掌声,竟然还有观众拉横幅的……这哪有一点话剧的样子以后会不会有人拿着灯牌、荧光棒什么的进来
与此同时,齐云山脉外围,一家迷彩直升机缓缓降落,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撕裂空气,吹得草木低伏,在直升机即将落地时,两道身影从直升机上化为幻影激射而出,坠落下来,砸的地面都微微凹陷。
这条山沟很长,因为两侧的山脉距离较近,所以这条山川真的只是一条沟,川里阴冷,一天之中也见不到多少太阳,更是半户人家都没有。
这种与众不同的思想,是老祖宗创立炎黄门之初,就已经种了的。
满意的将双手搭在了暗器上,他的手指上已经换上了另一枚普通的银戒指,不然自己的手指上一会有戒指一会没有戒指的,很容易被人发现不对劲。
作为民间魔法师们聚集在一起的魔法协会,在明面上其实是被帝国所厌恶的,毕竟帝国希望所有的魔法师们都加入到魔法部中。
第654章 大难题啊
“老臣参见王爷。”
“哎呦,老大人快快请坐,都是熟人了,客气什么。”
“君臣有别、尊卑有节,老臣还是懂礼数的。”
庄园的周围到处都是摄像头和巡逻的保安,不过这些对于林晨却没有任何的作用。
然而她跑了燕京好几家古玩店,要么就是没人肯收这件东西,要么就是出价太低。于是,她就来到了鉴宝大会上,想着找专家鉴定一下,心里也好有个数。
观摩了一番之后,林晨也是不再犹豫,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而后直接进去灵液之中,运转起剑元决来,立刻就有一丝丝的灵液开始融入他的经脉之中。
“这样的头脑也能成为神,真是个无知的白痴!”奎托斯提着奥林匹斯之剑之间走到了阿瑞斯的身前。
花惜蕊担忧的看着这一切,正当两方要爆发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朱媚儿的能量碰到了那只手便消失了,柳欣的金刚咒在那只手接近后也化为一缕烟消失不见。
郑乾六年,xc和nmg不敌郑军兵锋,先后投降。唯有准噶尔仍坚决抵抗,甚至还联合了咯尔咯蒙古。
降龙木可是一种神木,其生长缓慢,木质坚韧,木面光滑细密,且不易折。强力折之,斜茬似刀,锋利如刃。
这一刻,三大族长都是感到了一股恐惧,这是对李清风天赋的恐怖,这个李清风天赋太强了,如果不死,照这样修炼下去,未来绝对能成为一个绝世强者。
莫凡弯下身子,开始出手,紧接着便看到一块块的灵石出现在了擂台之上,还有着不少正在闪烁着光华的宝石,看起来可以说是极为的刺眼。
“原来是李师傅,不知道今天你带几位前辈过来,有什么指教”秦凡面色不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要看看齐宇和李洛河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乐福走上罚球线,稳稳的将第一罚命中,湖人队赶紧让这场比赛都没有怎么获得出场机会的希伯特披挂上阵,本来,在现在这种两方体力都有些不太够用了的情况下,希伯特脚步移动缓慢的这个问题倒是也不算太过明显了。
学校往南是一个过街天桥,下午的这个时候天桥上过往的行人寥寥,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张晓亮上了天桥往马路对面走去。身后脚步纷杂,他索性停了下来。
看着阿四耍宝一样的表演,众人表情各异,雷婷婷更是差点笑出来,最后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鞑贼只拔出了半截刀,吃痛后茫然看一眼自己的右腿,嘴角一阵抽搐,随即一声惨嚎,滚落于马下。
我见话已至此,不动手不行,便先发制人。手中运仙法,左手发力按弦,右手御琴连弹两个轮指,拨出了六把正合剑,瞬间将那五个猝不及防的冥卒劈倒在地。冥仲挥鞭轻松挡开了我攻过去的正合剑,毫发无伤。
紧扣往日的话题,烟萝娓娓道来,人声和着阵阵秋声,促成了别样的天人合一,令座中人蓦然想起了红蓼。
“当然!”殷坎嘴角一斜,手掌向大楼一伸,瞬间带去一阵疾风,疾风吹过,大楼四周垃圾上原本附着的泥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垃圾露出了本来面目。
“娇容,你这是什么时候没有月事的”李公甫想到这里,连忙问道。
他抱着她进了卧室,把她放在了床上,他的身子紧接着覆盖了上来。从头至尾,他的硬-挺都没有离开过她的幽-谷。
他们预定了当地最大的一个教堂,西式的婚礼,她也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叶真心中苦闷不已,因为他完全不会游泳,掉进波涛汹涌的江水中,不死才怪。
桃子的话,让所有的人都开始埋头吃东西,他们疯狂的吃着东西,对整个世界其余的一切东西都是不管不顾的。
黑影化作一道道旋转的黑旋风,向着步铮两人冲了过来,这是准备将两人一起秒杀掉。
说完,三个男子似乎都没有继续等待的意思,直接转身离开,“嗖”地一声之后,三名男子已经离开了茶楼了。
之前任碧空将这仙露说得十分神奇,据说只要喝下一滴就能产生神奇的功效。现在,他将仙露稀释给这些人喝下,说不定就能起到治疗的效果。
季单煌惊异地看着陆焚烟,半天没有说话。他从来没有想到,陆焚烟竟然会是个孤儿,竟然还会有错手杀死朋友的经历。
似乎是觉得对方没有做出危险动作不必先挑起战斗,那些王殿卫兵只是戒备着,并未远离殿门半步。季单煌正想着,等下动起手来这几个卫兵就要遭殃了,却发现这些卫兵忽然惊讶地长大了嘴,手中兵器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瞬时间,叶辰感觉到一股炽热的火焰,一路从左掌掌心朝身体里横扫了过来,那股灼热的力量,像是要将身体融化了一般。
第655章 行王道,举正义
景丰十四年,正月初五
寅时末刻,天色微明,整座天启城还就像是刚刚睡醒的巨兽,在寒风中伸着懒腰。
巍峨的太极殿矗立在朦胧的黎明中,殿顶的琉璃瓦在无数宫灯的映照下,流淌着一层庄严的光。
这就是大乾国的权力中心。
这个男人太神奇了,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一样,连这扑克牌都好像在被操控一样。
她盯着沿途的街景看了一会儿,视线又悄悄地落在了后视镜他的侧颜上。
因为吴权认真起来,做事极为踏实和老成,不但是一名出色的教官,还是一名苦修着。
秦鱼一怔,以为这老头吃错药了,她有一点点感动...虽然方师姐肯定舍不得她也是事实。
这样一来。以后在花宇宙建立宇宙帝国就水到渠成。当然现在他在莲花宇宙中拥有的绿色星球还不多。只有幸福星牧草星和凤凰星而已。但因为有一朵牛逼的莲花。以后应该还能发现更多的绿色星球。这一点他根本就不担心。
之前的舆论在公关团队,暗戳戳的带领下,那些爱心人士一直在炮轰刘璃和安陌。内容也越来越恶毒,差点就要说她们不够格做人了。
吴用心中雪亮,老道如此表现就是在装逼,故意给他难堪,便故意鄙视地高呼:“老乡,你太不够道义了,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竟然也不道谢一声吗。
不对,这是一个陷阱。那堆衣物之中潜藏着高手,就等我上当呢。
这个山洞如同一个露天广场,巨大得令人不敢相信,至少有十几万平方米。壁上插满了火把,发出红红的光,映照得山洞隐隐约约。可见凤凰族已经学会了生火,已经脱离了茹毛饮血的阶段,并不如吴用想像的那么低级。
看到自家蜂蜜被糟蹋,莫问蜂彻底怒了,化为三波冲他们三人杀去。
于是,一下子,他感觉到众人目光有些炙热了,反而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竟然有些像是一只猴子,脸色发热。
“对!刚到呢!”随着时日推进,王建章越来越觉得与老大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天魔既然曾经斩杀过姬无名的一尊身外化身,那天魔的修为最起码也是处于圣人期的。圣人期的修者可以徒手开辟大陆,他怎么会死去并且轮回百世呢
钱青蚨似乎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脸上的尴尬之色又浓郁了几分,竟然涨的脸色有些通红。
“他们俩居然真的出手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简直不敢相信。”源念叨着。
三座高高悬浮于天空之中的岛屿,无数的彩霞,还有连接岛屿之间的桥梁,无一不是人们想象之中的景象。
离开李长老家以后,王大富有点神情恍惚,不断地思索着究竟什么是“不定的心”差点没有听到系统公告。
听到这话,王大富地眼前突然闪现出先前楼中各位高贤大才聚精会神全力以赴讲述鬼故事地场面,紧跟着他地脸色就由青转黑了,难怪别处都没出事,便就他这里搞出乌龙来
“谢谢赏脸!我请你去一个地方吃新市米粉。”香儿客气地说。然后把车子发动,开出了医院。
胡亥为了取悦丽妃,可谓是花费了不少心力。决计不可能,就此放弃。
第656章 闻仲儒舌战群臣
“出兵奴庭吗。”
景弘目光闪烁,苍老的手指在龙椅把上轻轻地摩挲着,问了一句:
“这是玄国公的意思,还是陇西众臣都这么想”
海盗联军进攻黑岩星这种事,在天马星系的历史上时有发生,无论是海盗还是赏金猎人,力量此消彼长下,一方总有机会压制另一方。
既然没有了希望,也没有了未来,与其死在乌龟这种又脏又丑的人手里,还不如死在自己的手里。
骨翅丧尸面朝下趴在我身旁一动不动了,这家伙被六级骨甲丧尸重伤了胸骨,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容易抽了它的冷子。那一枚射穿它眼睛的骨刺是致命伤害,这才导致它从高空坠落,悲剧的是我也跟着一起来了一次高空蹦极。
此人阵法上达到如此程度,肯定已经花费了他的毕生心血,他不可能在炼丹上有所成就的。此人不过是被那天下第一阵法师几个大字冲昏了头脑,自高自大,以为自己是无上天才,不知死活罢了。
出了赵家的门,老谭也是感到十分的失落,本想来帮帮忙,哪知道被臭骂一顿,还真让大当家说中了,不帮可能没事,越帮越有事,只希望赵爷在天之灵保佑她们吧。
杜丽英说到这里,她的脸色看起来虽然没有表情,但是一串晶莹的泪珠却已从她那依然美丽动人的眼角滚落下来,沿着脸颊流向脖颈。
等候在外间的楚泠风早就不耐烦了,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冲了进去。
不能邱少泽不可能做到,如果真的这么做,他就不是邱少泽了,他也不配拥有干将这把挚情之剑。
而徐佐言的话刚落下,叶凯成的手机就响了。叶凯成拿了出来,徐佐言偷偷的看了一眼,发现来电竟然是钟夫人的。
嫂子有些担忧的看着‘春’草,成亲一年多了,怎么肚子还没有动静,这吕家不会难为‘春’草么自己曾因为不能生,可没少被娘为难的。
锅里的粥和白面馒头开始飘出一股股香味,一直没见春草回来,吕子祺心里想着,没回来,终于走了么有些开心的揭开蒸笼盖子,准备起锅。
“他们不是第一宇宙的人士!”秦天心头,当即有了估计,一念之间,主宰神座乘着自己,穿越了一片片星域,出现在了第一宇宙边缘。
"尘子尘子,我错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嘛!"胖子捂着脸,躲闪到一边。
畅怀大笑着,秦天的身形,折叠镶嵌在了渐渐苏醒的“天绝阵”中。
雷霆肩章与巨人扎卡皆是用上了几乎全部的力气,以对抗对方的力量。
吃过晌午饭,外面的雪还洋洋洒洒的飘着,有越垫越厚的趋势,春草娘裹着厚厚的围巾过来了,春草开了院门,给娘拍了拍身上的雪,外面太冷,急忙拉了娘进屋。
听说宏哥哥不去,豆豆就有些闷闷不乐的,收拾东西也有些没‘精’打采,‘春’草不由的想起皇后提及的让两人订亲的事情,皱了皱眉头,难道豆豆真对宏儿有意了
“真是个可怕的世界,仅仅是微风,若吹到四域九界,都能轻易杀死一个神体境六重的武者了。
第657章 满朝哑口无言
一身亲王常服衬托的景翊身姿挺拔,向皇帝躬身行礼后转向闻仲儒,声音沉稳而清晰:
“闻老大人忠君爱国之心,本王与满朝文武皆深为感佩。老大人所言陇西之患、奴庭之民苦,也亦非虚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却因为一场交通事故,手受了伤,虽然没废,但想要再拉琴却是不可能。
在树林中,几乎所有的草都在长高,而且这些长高的草丛,与之前树林中本就有的草丛一起,都在不停的舞动着,甚至有些草丛,开始攻击起人来了。
“那你自己去吧,死了可别怪任何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蠢蛋。”神爷见到陈易一根筋,气的大骂。
林浩也不多言,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那套黑袍套上,随后用术法遮住自己的脸。
他手捧着一枚火红的光团,激射出璀璨的神光,刺目无比,以秦川强大的目力都看不出那是什么,只能感到一股如海的恐怖能量波动,让他心惊。
云依依下意识的看了过去,正好看到陈易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红色锦囊,而金池见到这锦囊之后,本来平静的脸色却是突然大变。
“总得有个原因吧不会是刚才我说的那样,是个同性恋吧”高倩倩道。
那白色灵光几次变幻方位,喷吐寒冰烈焰,都被五色神光直接绞碎刷走,最后逃无可逃,在玄剑宫门口被神光刷落。
对于古天宁主动表现出的好意,贺郑并没有领会,或者说,此时的他,只是一心的想再试上一试,根本没有注意那么多。
甚至可以说,除了开国皇帝以外,历朝历代的其他皇帝,多多少少都会受制于朝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昏君暴君另说。
盛世面对她惊讶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很担心自己想讨好她的心情被看穿,但是又怕对方不知道不领情。
林萧嘴角一抽,这妞是怎么知道自己三人走这里的!难道这妞还有超能力不成
“什么”就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好心,凌佳佳抱着被子坐起来,警惕的看着顾微然。
如果阿大和阿二让这些圣域级别的强者都成功逃离,那么阿大和阿二他们也就不用继续当一位强大的神级强者了。恐怕到那个时候,阿大和阿二都没有脸面认为自己依旧是神级强者。
曾经上官铭南也只是对着她说过一次这般的话语,但是当时那语气却从来都不是如此的坚定过,这让伊绮菱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紧接着齐家之后,是隔壁的凌家,梁胤比齐越晚一点,却还是把边跑点着了。
“我们走。”陈青帝进车后,看一眼山外青山楼外楼,一挥手,驱车而去。
所以,这个时候的无忧岛外面是没有人的,joss抽着烟,一步步走在河边,就这样漫无目地走着。
呵,盛世冷笑,她还记得他讨厌香菜,那刚才点单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跟服务员交代不放香菜,难道不是因为不在意么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人在求生欲望暴涨的时候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往往会超乎出常人的想象,如今林萧也只能祈祷那些守层的boss不要太强,让自己的回归之路能变得顺畅一点。
第658章 民意汹汹
“哎,你们有没有听说,从陇西来的那位闻大人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立主出兵奴庭,把那些个大臣说得哑口无言。”
“当然听说了,这几天京城不是都传遍了吗精彩,太精彩了,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位老大人,竟然能压制住满殿朝臣”
“你瞅瞅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连闻老大人的名头都没听说过他当年在京城可是盛极一时的才子,也就是去了东境当经略使,否则定是六部尚书之一。”
“啊,竟然如此有名那怎得去了阆东道当官听说他在阆东......
六月的天,炎热干燥,但不影响人们前往泰溪山的步伐,更没能降低一分武林人一个个来乾都参加武林大比的热情。
“蒲儿说话好可爱,我夸你呢你本来理应不好意思,其实不应该这么早的,遇到蒲儿真好,好到我觉得我们结婚很不错。”状似无意,牧牧楠楠地说。
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后又绑回了鸽子脚上,玉手朝空中一扔,鸽子就扑腾扑腾的飞上了天空,一会就没了影。
“呃”龙天翔一愣,他的修为是金丹初期,刚才进来的时候也用神识扫了一下林天,居然没有发现林天也是修真者,也认为他是异能者,而且等级很高,至少没看出来他是异能者,就凭着龙天翔从林天一进来就相当的客气。
见墨凉竟是这样子就地而睡,倒是让五皇子微微一怔。可以说,他还未有如此睡在地上的经历。他身为五皇子,虽不是储君,但身份亦是尊贵,怎会让自己落魄到睡在地上
老鬼现在仍然无法相信牧牧是个拥有盲点的人,而且还在身边,那么大。
就在陆清宇枯坐了整整三十天之后,陆清宇终于感到了一丝绝望的无奈,他已经想过了所有的可能性,也尝试了他能做到的所有方法,但却仍然没有丝毫的进展。
“阿勤,你说出实话,这样做才是对的!”狄宝宝很认真地表扬道。
离火鼎发出嗡嗡的声音,摇晃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迟璞迟璞的叫着了,而从离火鼎之中开始慢慢的冒出了火苗。
无茗明显愣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没有反应过来她会对她说对不起。
只见一道无形光影顿时破空而出,只听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整个长街回声荡荡。剑芒刀影骤然击撞在一起,发出一声令人汗毛倒数的金属铿锵,刹那间内力爆开,惨芒四射,大片刀片的石板炸裂开来。
尹恒犹豫了一刻,还是不敢得罪那个声音的主人,立刻退后起来。
至于他自己年初与一批人一起,被送到北平日本华北方面军特务机关,进行过专门甄别和培训。上个月才与一批从东北过来的以及朝鲜人,从北平返回长治日本驻军。就是专门教会那些人,学习中国各地方言和习惯的。
十个数完毕,西泽仍然在深坑中昏迷不醒,第一场对决胜负已定。
天寒了,而傅残两人却已经无法体味这种寒冷,他们的武功,已然寒暑不侵了。
每一个时期的帝相矛盾都是存在着的,卿皓轩的时候,宰相还因为皇帝的雄韬伟略有所收敛,现在,卿睿凡刚刚即位不过半年,有些事情慢慢摆到台面上,很多事情都该慢慢的有个结果。
“呵呵,算是吧,龙臣是老夫的亲弟弟,时间过去太多年了,不知道神龙半族现在过的怎么样,也许,早就被哪个种族吞并了也难说。”龙老感慨道。
而两人虽然修为略高一些,但是因为资质平平,二十七八岁了还在内门中苦苦挣扎。
“果然是阴魂不散,维东你带着墨雪,先走,这里,我来。”李天佑一字一顿的说完。
曹操此时才发现,夏枫不像表面上看到那样鲁莽,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没有涵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刻意的,就是给袁绍还有他曹操看的。曹操仔细一想,明白了夏枫的用意,不禁心中暗暗佩服。
他既不敢回苗寨,又不敢去长乐县城,索性便向森林深处逃走,想要穿过森林去别的地方谋生。这一天,刚好遇见了郑冥昏倒在地。
章飞咬紧牙关,精神力在一瞬间全部喷发出来,又是一锤子敲了下去,大量的精神力伴随着锻造术的发动,涌入了猛犸巨齿之中,伴随着光芒缓缓消失,一把白色的巨剑已是出现在了炼金台上。
大树忽然拼命的摇晃着树干,由于根系分部的太过广泛,整个希望基地都在他的摇晃中一阵阵的震颤。
典韦现在是新任的护国军第一师警卫营长。他率领着一个加强连200名骑兵随行护卫。程昱还不放心,派特战队副队长兼狙击队长高宇率领50名特战队员随行保护。
肖国雄一听这话,心中一动,他之前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证明一下龙飞扬和岳隆天的关系,并非是真要投资龙飞扬的项目。
“大人,北门那里出了点意外,您最好去看看……”城卫军统领的脸色很难看,这让斯隆城主那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要精灵族不拆散他们,那么其它的一切就都可以商量。在得到恋人的传音“暂时停止行动!”之后,已经收拾好东西的艾米丽亚又偷偷的回到了几位好友正在欢聚的木屋里。
更木剑八眉头一煞,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是弥彦的对手。
第659章 六道金牌赴陇西
御书房内的气氛极为严肃,是否出兵奴庭已经成了所有人最关心的事。
所有朝臣都在等着皇帝的决断。
她缓步走到侧卧着的张绮旁边,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绮。也许是这反反复复的折腾,终于让她失去了耐心。此刻的郑瑜,不再是那么贤淑温柔的表情了。
“对了,我见的那唐兄是”阎碛等到司徒瑾说完了,说了一句。
字母表自然是没什么美感可言,偏偏通用德鲁依语不是那种可以一边教字母一边学单词的语言。只有先背出了字母表,开始学习词汇和表达方式了,燕映雪才能逐渐了解到这门特殊的语言和天地自然万物呼应的美感。
专家们没人吭气,脸上满是忧虑和失望,刚从怪物堆里出来,又莫名的感染了什么病毒,有些人已经开始怀疑,这一趟非洲之行,到底应该不应该
很难想象背着巨大十字架的大个儿能拥有如此惊人的速度,但法鲁也仍有反应的空间,他向侧面移动了几分,虽不是太远的距离,却正好是人的四肢无法触及的长度。
馒头花卷也蒸了一些,还有一些花糕、花馍,花糕是过年的时候上供用的,面人纯粹璞玉喜欢。
根据李林的经验,一旦遇到这种近乎种族灭绝的天灾人祸,种族所信仰的神明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即便对方是邪神也是一样。虽然他的攻击造成了出乎意料的效果,但是就具体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多的问题。
反过来,赵武的表态等于委婉拒绝了陪嫁团的存在,他说的虽然婉转,但态度坚决。
这苏护题了诗,领家将迳出朝歌,奔本国而去。也不与同朝之臣相说。
“戳,这侦查者也太难打了。”确实,对于法师职业来讲,侦查者几乎就是完克他们。这还只是强化普通级的,如果是精英级,不管聂宣玩什么花招,都是挺尸的下场,以他的防御和血量根本就扛不住对方的技能组合。
幽蓝骷髅被他一爪摧毁大半,但残余的部分落在他的铁甲之上,宛如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间将他全身都染得一片幽幽靛蓝,看起来颇为妖艳。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远处龙泉山上有两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注视着发生的一切,包括两人的热吻。
我们几个都是东北的人,这个自然是懂的,于是我们就往那多的地方溜达,可是当我们到了跟前以后,却一条渔船也没有发现,而岸上围观的老百姓都在切切私语,说什么,凡人进了龙宫,龙王爷发怒了。
触上比想象中更柔软的唇瓣,展风颂眼眸中,顿时多了一丝隐忍之色。
“这次真是没有白来。”阿瑟夫男爵低语道,可惜没人回应,因为众人还沉浸在视觉的冲击中。
薛冷玉脑子里顿时响雷般的一炸,条件反射的抬头向上看,却看见一张五官明朗的脸,没什么表情的由上方看着她。
“来夫,你说他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为什么”塔娜用手掌轻轻拍打着阿来夫头顶,惹得它不断从嗓子眼里发出阵阵低咆。
第660章 兵锋向北,向北!
“嘎吱嘎吱”
一辆马车缓缓而行,车轴压过黄沙碎石发出簌簌的声响。
车内坐着的正是从京城赶回来的闻仲儒老大人,上千里之遥,紧赶慢赶了大半个月,车驾刚刚进入陇西境内。老大人毕竟是坐车的,速度慢一些,人还未到,但朝廷的圣旨和六道金牌已经提前一步送到了陇西。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陇西不得出兵奴庭,民间对此颇有怨言,认为这是置中原同胞于不顾,据说三州边军更是骂声不绝。
闻仲儒的神情很落寞,舌战群臣赢了有什么用天下......
至于说冷珠儿,那更是毫不关心了,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一切。
这会,众人低着头走在前面,背后凉飕飕的,生怕令他们害怕的尸王突然出现,亦或者是身后的白杰、熊莹将他们跟割韭菜的一波收割了。
在大厅之中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八长老那泛着青色火焰的拳头,直接是精准地轰击在杨然手掌之上。
突然,在彭志海他们奔跑过来的山丘下坡处,几骑骑士正从这里跃马狂追之时,灌木丛中突然想起了一阵鞭炮燃烧爆炸的强大音浪。
“您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妥,这些天一直没有见到您,现在特来跟您汇报一声,那个姓杨的副总现在活的还不如狗。”沈公子道。
经过了短暂的愤怒之后,蓝鸿伟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不少,他面若寒霜的看着苏凡,沉声质问道。
然而就在他手捏佛印准备发动术法遁离之时,一种桎梏之感却从脚上传来,一低头他震惊的看到自己的双脚之上不知何时居然覆盖了一层冰霜,于脚下的地面完全冻结在了一起。
“也是,我倒问你一个奴才来了。再聪明的,你怎么可能晓得这事……”周铭远深吸一口气,托着脑袋再次陷入思考,浑然不觉他用‘我’自称与樱桃说话。
李天养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睁眼说瞎话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感到心虚和惭愧的。
“喏。”我悟了,圣上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圣上你的未尽之语我都懂。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不堪的境遇,身边的这些人都在努力的照料她呢。
袁曹对于自己的赌术是格外地有自信。袁曹的自信就像是气球格外的膨胀,却又一戳即破。
当有人从颜值气场中抢回被摄的魂,被夺的魄,大家才一起疯狂爆粗口式开始赞叹。
人家的节目也只能叫不过如此的话,那华夏真没有什么好节目了。
商幼蓉很高兴,立刻也捧住宋新词的脸搓揉回去,还激动地在她脑门上印上了一枚火红的大红唇印。
这些电影和电视剧无疑是顶级的,即便麦迪逊打压,也能扭转劣势。
几招下来,常凌就已经颇为狼狈,勉勉强强的将凌风身法运转到极致,不断地躲避这人影的攻击。
据传,这次华夏作协想吸纳沈漫薇进华夏作协,重点培养沈漫薇。
在符箓的作用下,漂浮在空中的魂影凝实了许多,嘶吼与怨憎也浓厚了几分。
他现在也没功夫跟这无常鬼浪费时间了,毕竟手上还提着一堆药材呢。
三人坐着电梯到了顶层的总裁办后,顾萌就自动的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去。关宸极在第一时间扣住了顾萌的手,反手带着顾萌去了会客室。
门扇打开,是明媚的天光照着一栋看起来灰扑扑的建筑,与正殿、拜殿相比起来,显得破败冷清,后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夏侯策神色复杂,忽然把宋依依放下,吧毯子盖在她身上,下了床。
在宿笠的记忆里,他家境贫寒,父亲在磨坊做工,母亲替人做缝补浆洗的活计。一家人跟处境差不多的十几户人一起窝在一个大院子里,那是县城近郊最破败的地方,污水横流,低矮的房子里住满了无田可耕的穷人。
凌素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中醒神,双眸疑惑的看着冷月,心头也微微失速,她这样询问可是在透露着什么
“那个马家在什么地方,你把地址告诉我。”秦尘以不可置否的口吻说道。
桑若试着从卡中倒出了一个魔晶,卡中叮了一声,一个魔晶掉落到他手中,而货币栏位上也从50变成了49。
这么久的日子,一碰荤腥,确实让他食髓知味,水梦华如此主动,他也自然乐得接受。
而炼器时使用千锤万击炼制,本是试试看能不能用来炼器,谁知道歪打正着的突破了三锤,还找到了修炼的方向,虽然后面炼制炉鼎与铁砧没有继续提升到第四锤但是白昊也感觉离突破不远了,也许不知不觉间就能打出。
白昊回到殿外,拿出这四枚玉简,一块一块贴在额头上,输入真气进入其中。
“姐姐,你为何要坚持承包十年,这太久了,未来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苏亿摸着贴身的协议有些沉重的问。
那日,李氏闻报,彭城公主回宫欲为先太后行祭祀之仪,便心内暗喜。
季沉鱼与洛北忧年少相识,彼此甚为熟悉,对方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轻而易举的让她猜到他的心思。
昌霞殿内,合蕊香飘满室。右昭仪李氏与卢嫔及自清扬殿迁来的大郑嫔一席而坐。
虽皇帝下诏只晓谕后宫郑氏因犯大不敬之罪而被褫夺封号,然那日搜宫之时有这许多人在场又岂能不知是因了左昭仪之故。风言风语传至永合殿内,这些时日禾亦是颇为感伤。
“撬开还差不多!”韩云景抿着唇轻笑,旋即轻手轻脚地找了一把起钉锤,就是专门用来起钉子用的。只见韩云景将起钉锤对准锁附近的一颗钉子,稍微用力,钉子就被拔了起来,木箱子一点损害都没有受到。
我喝了不少酒,隐隐有些上头,未等赏月结束便先行回了自己的院子,倒在榻上的那一刻,眼前满是顾兰舟望着夜空温柔的侧脸。
第661章 抓你一支走私队
嘉隆关作为奴庭门户,坐落于群山之间,横亘天地,甚是雄伟。
两侧的山势犹如天神斧劈,陡峭得令人目眩。许多高耸入云的崖壁如刀削般直上直下,岩石裸露,寸草不生,唯有经年风雨侵蚀留下的深刻皱褶。
但重峦叠嶂的山峰间依旧有不少可供行人猎户往来的羊肠小道,蜿蜒不绝,怪石嶙峋,当初洛羽就是从两侧山谷中逃出了奴庭,博得一线生机。
严冬的凛冽尚未完全褪去,山阴处仍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然而,在那背风向阳的石缝里已有点点顽强的......
这一切对安沁来说并不陌生,她曾经也在这种高档酒会演出,可忽然以这种身份出现,她很陌生,陌生得有些不安,挽着南门尊的手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般轻松自然,看不见的地方,她将他掐得很用力。
却在这时,旁边的路灯猛地灯光颤了几颤,然后一下子就全灭了。
他已经暗示安娜给安国庆打电话,有安知儒出面,这点事算什么呢何况,骆志远可是名正言顺的被卫生部和中央保健局煞费苦心延揽过去的顾问,有这层身份在,无证行医这种屎盆子无论如何也扣不到他头上去。
如果她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那东西明明是存在在被遗忘的古城里的,为什么一到了冬天,就要出了古城,在沙漠里游荡呢
安沁歪着脑袋靠在玻璃上百无聊赖,膝盖上盖了他的衣服倒不冷了,只是这样坐久了,加上这一身烦人的衣服,实在让人难受。
郝东分的时候就留意好了,把那些蛇肉混杂在下午的肉串里头,洞里能见度不咋地,再加上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大家不疑有他,没多久竟然也把那些蛇肉都吃完了。又等了一会儿,果然就有人开始脸上出现奇怪的神情。
尤其是天巧星,做为第一个沟通星辰之力的恒星,天巧星中的星辰之力极为浓郁!并且拥有着许多绿sè植被,沈傲天欣喜异常。
“哎呀,你们父子俩的品位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相同呢。要说你们不是亲父子,我都不敢相信呢。是吧宝贝”邪佞的笑容飘至嘴角。
“其实,我的方法只有一个字!”牛董事握紧手掌,朝众人竖起了右手的食指。
心念一动,远在蓉城的分身龙傲便动身前往云顶宗拜会了松风子等人,将吸血鬼将要大举进入中国的事说了出来。
新房里大红喜烛彻夜通明,见证着温情和蜜意。喜庆的百子千孙轻纱罗帐轻轻摇曳,更添一种柔媚的。
这金舌头虽说没有官职,但是,即使是当朝那些一品大员,又有哪个不要给他几分面子,人家可是皇上金口玉言的“朕的至交好友”。
林缚不会赦免黄秉蒿,但其他受胁从而叛降的江州官员、将领,林缚也不会赶尽杀绝,自然是以招降、赦抚为主。军政之道,从来都是杀抚接合,除了镇慑之外,还要招揽民心。
这人怀抱着媚娘和李云东拼了一掌,然后迅速借着李云东这一掌的力量,身形炮弹一般倒退而飞,在后退的过程中,他一下将媚娘从打横怀抱改为了像扛包袱一样扛在了肩膀上。
听身边的这位白衣僧侣说,这条街的开端其实是德川家康在开创江户幕府以后,由于江户人口增加,前往浅草寺的参拜客众多,而被赋予浅草寺在寺内或参拜道上经营商店的特权,从而形成了这条“仲见世”。
吴震子倒也“好心”,真的拿出四颗红色解药给他们服了下去,还要他们洗心革面。莫要再生歹意。四人连声答应,仓惶逃走,眼里却明显掠过不屑。
得到龙傲天的回答之后虽然还是有一丝的怀疑但是看看龙傲天的模样两人还是带着满心的烦恼没有继续的反对了。但是却是对龙傲天的恢复速度也是感觉到了一丝的震撼。
武风大帝和琼丝大帝同时出声,皆很不理解,只是,他们都没去打扰吴正邪,看他那一脸凝重严肃的样子,不难想象,这肯定是遇到什么重大急事了,要不然也不会在两件帝级器胚淬火关键之时离手。
使人驱着商国的战马回返天星城的档儿,白寂风又去了一趟风国,依旧是找了先前帮他们引路的向导长乐,让他帮自己高价收购五年以下的种马。
她是纳兰雪的乳娘,又是风断的亲娘,由她来照顾纳兰雪,自然比自己这个大男人方便。
饶是如此,这一战也耗尽了苏彦所有的力气,他的每次攻击都是用尽十成力量,力求必杀,不留给对方机会。苏彦心中也暗暗后怕,若是中间一击不成,给苏协反击的机会,恐怕躺在那的就是苏彦了。
看着至少八个麻袋的假药,玉弥瑆的心情可想而知,哪怕是花上雪也不禁眉头深蹙,琢磨着到底是有人玩忽职守,还是因为时间太紧,让他们根本没来得及检验,才铸就如今这般的结果。
一百多人,面对五千多人,竟没有丝毫惊慌。相反,他们的脸上写着兴奋。
随手扔了一块石头,司空高情打算在找不到的话,就准备走了,边走还边自言自语。
抓住阿大空隙的机会,修哲猛的扑来,一剑一剑的向阿大砸去。阿大躲闪,修哲便攻击赵炎,阿大来救,修哲又回砍。
又比如说,血魔谷中的恶龙横行大陆的时候,也是由圣岛出动二位强大的神级高手最后解决了。
第662章 奴庭门户,固若金汤
嘉隆关,将军府
正厅主位坐着一位羌人武将,名为帖儿木,官任西羌勇安、嘉隆关主将。
此人顶着一颗硕大的光头,眼神中满是厉色,面庞狰狞,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两侧还坐着好几名将领,羌人奴军都有,两天前抢了走私队的庄伟和王四蛋也在场。
以前嘉隆关那位城主因为办事不力被耶律昌图给剁了,后来洛羽放话要攻打奴庭,便派了帖儿木过来坐镇,眼下城中有三千羌兵、三千奴军,总计六千兵马。
六千兵马看起来不多,可你别忘了嘉隆关地势......
毕竟他们中的三人都是非人类,对于那些自认为优秀地战士。尤其是可以被他们轻易结束生命的基因改造人,还有某种说不出的优越感,毕竟那是自然界中最常见的,上位者俯视下位者地感觉。
看到对手目瞪口呆的样子,佐蒂忍不住得意起来,昨天他整整研究了一下午张凌_的进球集锦,在所有单刀进球中,十个中有三个是用勺子来完成的,所以他早就防着这一招呢,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
飞艇在黎明的晨曦中如同受伤的胖企鹅,摇摆着向下坠落,唯一的幸运就是现在天色渐亮,让太岁在地形识别上更有把握。
林清婉微闭着眼睛还在继续,丝毫没察觉到三人看着她的目光闪闪发亮。
“大便也能填饱肚子,你要不要。”叶枫很不给张翔面子的说道。
尹伊抬头回视,目光坚定如水,她眼里没有一丝表情,反而疑惑地打量了对方许久。
所以一大早他们先练了一套剑法,这才去做早饭,等吃完早饭,他们就服侍着长辈们去海边散步,顺便去晒晒太阳,喝喝茶。
远在基地里的雷涛等人齐齐打了一个寒颤,并不知道他们队长把他们给卖了。
天『花』板采用浅蓝『色』的吊板,地面贴铺土黄『色』的瓷砖,让感觉脚踩厚实大地,头顶着蔚蓝的天空。摆着的各桌椅均采用乡村特『色』的八仙桌、四方凳椅。
化阴池就在祭台之后,而那时,除了诸位长老,寻常弟子是没资格上岛细看的,李珣也不知那池子是个什么模样。
木桥上站着两人,右边一人是一名身穿紫色道袍的中年人,左边是一名身穿蓝色长袍的老者。
“什么人鬼鬼祟祟,今日乃祭奠先王的大日子,汝等竟敢亵渎先王灵碑石,给我拿下!”有人厉声呵斥。
庄游龙的话说得婉转,但其意思却是想让黄镇虎出点血,支持一下他的保安队伍,好让他能够放心将队伍拉出去剿匪。
狂沙翻涌的越发剧烈,那人的装束逐渐被九绝门的门人们看清,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上戴着一个斗笠,模样十分古怪,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模样,但从声音中判断,他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翁。
可早饭都做好了,也没见展瑶出来吃饭,问了展元之后,乔远才知道展瑶服了丹药,恐怕要躺上三到十天不等。
大长老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死亡气息笼罩在自己的身上,慌忙的催动煞魔傀儡想要离去。
“义真,你这话可就说错恒之了,他是长兄不假,但这生孩子的事情又如何去说你想多抱孙子还得回去好好与伯玉细说。”肖毅微微一愕,一旁却是朱儁笑道,他的孩子生的晚,如今朱平也就是十四。
“柳妹妹好像特别喜欢花,这屋前屋后都种满了花。”简惜颜并不急着走。
叶寒当然能体会男孩心中的怒火,但他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任凭极焰将那沙丘旁的尸体尽数燃尽。
夜家双骄重归天域,必定引起巨大轰动,天圣院仅凭修炎是无法压制得住这两兄弟。
不过,有严父就一定会有慈母的,叶明明已经做好了慈母的准备。
蓝灵儿却并不动作,紧皱了眉头,道:“我不曾生病,如何要看太医。而且,老先生,您一大把年纪了,确定不会将没病之人诊断出病来”蓝灵儿的声音清灵好听,说出的话,却并不那么和谐。
其实坦斯马尼亚这边的人在生意场上,不是很喜欢一开始就把正事拿出来。相对而言,他们更加喜欢先叙叙家常,所以并不是杰克真的就忘了正事。
叶峰等人的对手很强,居然是天骄榜第五,司马无情,天骄榜第七,白云飞,天骄榜第十六,萧天赐。
“真没想到你会来,谢谢。”尚雪一副十分感激的样子看着何雨沫。
叶明明最近疯狂的迷上了一个游戏,叫做消灭星星,每天晚上都会玩的很晚,不亦乐乎的。占北霆还因此嘲笑叶明明的智商也只能玩这个。
“刚才你莫家的人说十招之内可以打赢我,结果……他输了。”叶峰一笑。
“凌寒,你是做噩梦了吗为什么你的眉头紧皱着呢”何雨沫喃喃自语起来,反正他也听不见,不会笑话自己的。
叶明明无奈,也只好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虽然表达能力不是很好,但是只好把事情完完全全的都说清楚了,占北霆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他把价格说完之后,苏天感觉周围好似飘来一阵冷风,围观的人呆若木鸡的看着他,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眼睛到处漂来漂去。
张雷穿着一身蓝色搭配的衣服跟在他身边,职业微笑朝着萧逸辰和莫浅夏打招呼。
云泽看出了童乖乖的异样,才发现自己的手用力大了点,忙放松了手。
魔渊占领西鲁城后,为做好防备工作,对进出城及各区域人口流动管辖较为严格,尤其是对一些城中的有身份的人,在出入城时更是困难。
体内真气凝聚于丹田,丹田既是经脉之根,也是生气之源,自丹田而起,体内真气自经脉随心意而动,最终又归于丹田,如此循环往复。
第663章 血归军,吕青云
不一会儿,凶神恶煞的羌兵便拖着三名血肉模糊的民夫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几乎是话语刚刚落地,视频中,洪波已经对这康悟跪了下来,虽然远距离的拍摄,多少有些许的模糊。
因为飞仙帝国的真正主人,是一个能斩杀魔帝的超强存在,难怪剑圣那样伟大而强大的人,愿意屈居其下。
只是对于如今的许三春来说,什么样的粥都没有差别,她都食不知味。
“我的天呐!”武器呼吸一滞,难怪挖掘机要叫自己呆在泉水之中。
被缠住的巴顿贝蒙斯坦身体表面一道光芒闪过。黄金石化者头部的独眼睁开,一道光束从巨眼中射出,光束从触手表面扫过,将缠在自己身上的触手全部变为黯淡无光的石头。
康悟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个假罗南的实力,差不多在武圣二阶,但这时候,总有种不得了的态势。
这边苏轻叶刚心事重重地挂下电话,她身后忽然传来夜临寒的声音。
其他几名高手,冲向了围着成钟两人的“一x道”那些坛主和道徒。
灭世炎龙族选择了退出,虚空神龙族龙御雪,只好唉声叹气离开。
“姐姐你放心,有御医在,大哥一定不会有事的!更何况,老御医令不是也在华京吗如果情况不对,想必王御医会想到的。”林雅歆对于王谷的医术还是十分信任的,为了安慰王锦云,她还提起了她的师父。
陈凡的攻击犹如狂风暴雨,从比赛一开始就没有停止,打的大秀哥节节败退,已经呈现难以招架之势。
突然,她想到了一句特别扎心的话:当我爱你的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当我不爱你的时候,你说你是什么
以她的xing格,就算为了他终身不再嫁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吧。
方子琪本来就高挑貌美,一袭白色的婚纱披在身上,除了美艳,还多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汉格兰德在定位球中的头球被沃尔姆奋力托出横梁,随后富勒姆的角球直接找到了外围的里瑟。
由于拍摄的距离较远,只能看到两人的嘴唇在动,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比赛结束之后连续几天,球队的训练量都不算太大,只是以技术训练和战术训练为主。
陈凡在ra待了差不多两个月,因为得罪某位台柱子的原因,朋友不多,大家生怕因为跟他交好,惹上麻烦。
近来几个月,顾若初一直想要怀孕,可就是怀不上,不仅如此,月事老是推迟,也就没怎么太过注意。
“那可不行。”王英断然拒绝,孩子去幼儿园还能学点东西,在家里能学啥她虽然能教,到底不如学校教的正归。
第一时间脑海里闪现的都是:怎么可能你在做梦她怎么可能上综艺
这时座位上的杨宇起身来到了陈凯面前,启动了天帝之心开始分析他体内的系统。
洛阳城,此时城内已经人声鼎沸,各方势力的人基本上都来到了各自在洛阳城的驻地内,魔门,佛门以及五大门阀全部都有人来,就连一直隐世不问世事的道门,也派出了弟子前来观看杨广传位。
第664章 绝望中的怒火
嘉隆关,南城墙。
“咣当咣当!”
“砰砰砰!”
罗桓站起身来:“但在帮你收纳龙之谷之前,我得先去玛那古树那里一趟。
将房门关上,居老太太把事情经过和结果,全告诉了大儿子,这个结果和当初预测的一样。居老大听后眉头紧锁,事情比较棘手,没有先例可供借鉴,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穿过茂密的丛林,江城眼前的视线豁然开阔了起来,一条溪流从碎石地中流淌而过,而在溪流对面,有着一处山谷,山谷之中,时不时的传出几声尖锐的猿啸声。
安排完毕,路川带着程风、白鹤,以及两具男尸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虎头鎏金大砍刀盘踞头顶,对方双手持柄,双臂抡直,肌肉暴起,宛如下山猛虎,而另一位拿着龙鳞混元锏的壮汉,如同敲鼓一般,一锏欲下,第二锏已经抡起,一旦开启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不给任何喘息机会。
“我看、你就是不相信,也嫌弃我出身卑微,才会这样草率地和我完婚。”夏楠竹赌气说道。
借助【埃身炭气】,他可以顺利走上三楼。但是面前却是精细的电子密码锁。
更没有立竿见影的作用,不归之乡中尚未出现黑色大地和醒来的灵魂,只有随着支流而攒聚的漂浮黑色砂砾。
不管是谁通过了试炼,都会有一份响当当的声名,如此进行接下来的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之前李元元说过,鬼可以靠怨念影响人的感知能力,给人制造幻觉,可以间接给人造成实质伤害,但是不能直接给人造成实质伤害。
刚才,他一指弹碎陶瓷茶杯,现在随手一掰,就掰开了办公桌,特么滴,这还是人吗
马义立即答应,他不想给长孙望反悔的机会,现在他什么都不缺就缺钱,这么好赚的钱他不赚,除非他是傻子,原本他还没想到要以如此方式挣钱的,没想到长孙望钱多到烧手,硬将钱塞给自己。
“就会胡说。”珍妮丝恼怒道。看亚瑟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用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亚瑟立刻呼痛反击,和珍妮丝狠狠打闹了一番,才放过她。
而张连营之前虽然也设计过一些枪支武器,可他设计的武器,实在是很普通,根本无法和世界上先进的轻武器相提并论。
“那是什么!”大长老眉头一皱,随后他看清了,竟然是一只老鼠:“哼,不管你搞什么鬼,今日你必死无疑!”大长老双手连动,一道道灵气自动凝聚己身,将他团团护住。
“孔叔会不会发现了什么机关,自己先去一探究竟了”燕三说。
“谢谢,不用了,按照编排的日程,今天是曲博老师过来代课,如果他今天有事,接下来的课程会由我进行讲解,不麻烦你了!”赵灵萱话语很轻,但却不容拒绝。
这话问的,还不如不问,倒问出来个心病。我看上王晓晨是什么大事儿就像黄天酬说的,我俩还能好咋的
遇到这样的人。不要相信什么上帝与阿弥陀佛。靠的只是自己的脑袋和四肢。才有可能逃脱他们的魔掌。
第665章 血归战嘉隆
“杀啊!”
“铛铛铛!”
激战一触即发,双方军卒的怒吼声瞬间打破了嘉隆关宁静的黑夜。
徐婉柔正在散步,忽然发现一个喝醉的人,此时徐婉柔是对这样的人是不屑的。不由自主的就往一边走去,但是当徐婉柔走到了林招风的一侧是才发现居然是林招风。
简筱在点完餐买好单后,她朝孩子们这边看了眼,然后向卫生间走去,心里想着,这里面到处都是监控,她去上个卫生间应该没什么事。
她跟他认识十年,相爱之后到今天第七年,是不是也算是七年之痒
而当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在孙长宁手上走不过一招,这还是在对方留手的情况下时,他心中那原本熊熊燃烧的比斗之火顿时就熄灭了大半。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我能自己做。”以前她生病的时候他不在,她还不是一样挺过来
慕清泽叹气,回头看了眼关住的门,深呼吸两口,刚想说些什么,那门就忽然开了。
孙长宁想着,明劲的运用还没有练到极致,首先要练到全身,这就相当于横练功夫了,像是那种高手,浑身上下都和钢铁一样,真正是金钟罩铁布衫。
魏猛都吓呆了,根本不知道躲闪,就看着乾坤圈距离他的脑袋越来越近。
“纪绝尘,你要是不肯原谅我,你也可以泼我一碗汤,只要你不生气,只要你不再骂我妈咪,以后,你想对我怎样都行”sn甚至是在哀求。
“你只是想找人,跟他们谈谈而已,并不是打架呢,找什么帮手”白云裳摇头道。
洞里虽黑,但血焰神刀那红色的刀鞘在黑暗里能发出红色的光亮。
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赛场,大屏幕上,三台摄像机正36o度毫无死角的特写着这两匹赛马。
这雕塑竟然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巨龙,每一个细节都极为逼真,尤其是那双眼,更是妖气和寒气四射。
能够孕育出如此强大的生物来,可想而知,三界魔尊说的那个修炼洞府,应该是在这里无疑了。
当他不知道这里面可是有激光通路,进去绝对被切割成一千块。
“还能这样玩”珂姐明显被我的机智震撼到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这时,6号和9号体内还有一旦真气没有消耗干净,一阵运转后,能量又冲了回来。
眼见苏卓已经开始挑战杨家的权威,苏明远和杨雪琴心中虽然同样充满担忧,但却并没有阻拦。
仅仅过了一分钟,悍马就咆哮着冲出了死亡大沙暴的覆盖范围。立马找了个地方,下车休息。
“叫我来什么事”彼烈有些不耐烦地扯松了自己精心打好的领带,但在看了眼腕表后,又阴沉着脸将之重新系好。
可是我不能停下。我不能再稀罕自己的命。我知道邬妙此刻有多害怕,知道她在摇晃的即将颠覆的船上,没有人帮助,我却不在她身边。
“起来!”诸葛亮冷冰冰一声。他被压得不轻,况且他之前下决心,学黄老之学,当清心寡欲。只是这一段时间来,都有些动摇破戒了。他欲主动的时候,她不能会悟。偏偏在他无欲无求之时,给他添油添乱。
第666章 边军入奴庭
当第一缕阳光倾洒在嘉隆关城头时,无数陇字玄旗高高飘扬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吕青云拎着卷口的苍刀一步步登上最高处,四面八方的奴庭百姓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兵器,任由春风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所以普通的丹房也铭刻着阵法,只不过现在阵法用来关押齐玉白几人。
这时,周围的死士随即手持大刀长剑向玄远一拥而上,一时间便听得乒乒乓乓的刀剑打斗之声。
春节期间,饭店生意冷清,少有人至店餐饮。春节过后,店生意渐复红火,采购量随之大。一日,黑鼻子同往日,随会计,拉车至集市场采购之。
“最好是没有异心,要是你敢成为王的绊脚石,下场应该也知道,不需要我出手。”娜缇娅维尔缓缓道。
但只听砰砰砰的撞击声,冰龙居然被打得出现了裂痕,估计撑不过30秒钟,所有冰龙将彻底碎裂。
但凡还有一点力气,也会为了人族而战,最后凄惨殒落。人族帝阙,君临天下,万族臣服,却没有一位帝是寿终正寝的。
“喂,别闹了行不。你到底想干嘛。已经陪你够久了吧,本君可没有玩的空闲”虽然这话说出来很酷,但因为有补课才没空闲,所以一点也不酷。
落雪不禁想起,那日她打败她时,曾投来一个坚定的眼神。仿佛她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一定会赢。
分别之后才知相思之苦,尤其是智商和情商都很高的龙族,他们甚至比人类更加在乎所谓的情感。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不能,也没有时间移动,只是,为什么要行一步为什么要躲呢
林哺音说完,在监控室的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盯着李蓉她们现在所处的房间看着。
当然,以现在的游戏技术也无法形成多么丰富多彩的生态,顶多就是打材料赚钱。问题是现在很多游戏连打材料赚钱的机会都不给玩家,生怕少赚了那点钱。
“尊使,你将来会是一位好母亲。好了,他们差不多也该到了,尊使,你不去迎接他们吗”五岳笑了笑。
“咋现在怎么了”林正峰揽住了吴君妍的柳腰,大步往学校走去。
岂知,骑兵们没有叩门,也没有破门,只是拿出一卷丈八素锦,贴在了大门上,扬长而去。
那导师听到陈溪说得白玉成害了他,导师心中就已经明白这三人之间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事。
一声龙吟由翎越口中发出,而就在江南按住自己太阳穴的时候,翎越的身体瞬间冲出,枪芒直面江南而来,后者见状不妙,连忙一个闪身,躲向了侧面,不过衣衫却被翎越划开了一道口子,林峰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接下来,他们又目睹了剩下的十四个同事突然撞见鬼的应对画面。
“主人,您的手机卡和身份证我都已经办好了。”江烨说完便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手机和身份证递给了李云枫,手机竟然是最新版的橘子手机。
“那队长你知不知道,北太平洋这次的爆发是因为什么吗”沙鹰抬头问道。
但是脸色异常的难看,在屋子里仔细的检查一番,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当然,陈玉娘也是压制了一身功力,并以龟息功模拟出奄奄一息的模样,看上去危在旦夕,随时都有可能是身亡。
慕天音收起眼中的水雾,笑笑道:“我们去找赤离草吧。”两人起身,向着潭后边而去,那里有一处密林。
两把手里剑,都从妖姬和皇子身体里穿透而过,最终交织在一起。
又租出去十几套房子,收了三十多万,不知不觉又到了签到刷新的时间了。
“我们也在查她到底是谁,你先别着急,好好在家休养,不要太伤心。”慕天音安慰她。
“孙总,今天有空没,上次我跟你说的tgb的物流公司,合同已经说好了,需要孙总你亲自前去敲定一下。”林嘉欣道。
“是后妈,我爸起家的时候,她没少帮忙,于是我爸给了她个名份,”苗惜缘撇了撇嘴。
郁盼望的眼睛有意无意的瞟了作壁上观的袁月苓一眼,后者不动声色避开了。
每次苏醒,只要世间安定,她都会寻个无人处,赏花赏树,看风看云,就这么安安静静,悄无声息的过了四万多年。
这人身上的气息实在太强大,宛如泰山压顶一样,让所有人心头都沉甸甸的,忐忑不安。
呆头呆脑的董凌云只懂得傻笑了下,而一旁的无袭倒不是这么想,她总觉得潘染木就是一个大大的累赘。可是她是郡主,她又能说什么呢只能无奈的随她去了。
笛音缓缓响起,完全包容周围的一切。山川,河流,海洋,海岛,朝阳,海水声音,海鸥叫唤。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成为了笛音的一部分。
他的心头震荡,自己那颗心脏很黑吗用得着让我一惊一乍,迅速崩溃吗
随着时间的出现,那些裂缝终于完全的散开。外面的攻讦越加凶猛,大阵吸收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补全整个大阵。
第667章 城外筑京观
“血归军,是血归军!”
“敌军来袭!全军戒备!”
“准备迎战!”
在达拉赤花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中,在无数敌军慌乱的眼神中,一万血归军已经开始策马前冲,波波血色浪潮滚滚而来,蔚为壮观。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陇西战马加速狂奔,马蹄塌得地动山摇。
经常从太行山中穿行的商贾,大多知道张燕屯兵于此,为免招惹麻烦,一般不肯从此处经过。
不过,这位值日法师即便是探出头来,也看不到什么,所能够看到的仅仅只是几头鸽子优哉游哉的落在广场上,然后被魔法阵激活之后的炽热射线烧成焦炭。
“呵呵,本殿下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高兴!花姑娘今天想坐,就请入座。”燕青一席话却是卷起了千重浪。
“不可能,你的味口也太大了吧。”他进入水天宗已经有十二年了,这么多年的积累除去平时的修行,也不过才只留下十五颗而已,是他准备冲击万象境时使用的,叫他一下拿出大半来,如何舍得。
雷霆投资是对这两只股票进行了融券卖空,额度不高,堪堪过了千万级别,雷昊认为是不会影响到大体走向的。
此时的城主府内,一名相貌英伟的中年男子正拍桌怒喝,不过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恼怒的表情,一双血色的眼睛之中反而充满了溺爱之色。
想来也是,整个地球到处都可以进入灰界,为毛那些灰白色的人要在这里浪费钱建立一个基地这里面不仅仅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转眼过了五、六天,陆陆续续还有其他宗门的证道飞舟赶过来,虽然还有飞柬未到,但太清宗已经不想再等了,告知各宗修士,第二天将进入宝庄。
雷公子毕竟是真武四公子之一,见多识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把自己的心态恢复过来了。
月服王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他早知莫明的身体强悍,但这却还不是他最强的状态。
两名警察很是严谨,全神贯注地守着我和李欢欢,就像是在看管犯人。这就使得整个房间里的气氛格外的压抑,我们就真的好像是在坐牢一样。
吴元和沈铜来到度假酒店乘电梯来到三楼308房间,按照约定的暗号敲门。
沈铜大汗,他能说他刚才在下面放了一个巨臭的屁吗他说了以后还怎么带兵。
我闻声望去,来的居然是李欢欢。这时候的李欢欢一身护士装,看起来又漂亮又纯洁,就好像真的是一名白衣天使。不过她说的话就和白衣天使完全不搭配了。
既然货车是从他们的工厂开出来的,他这样紧跟着,是一伙儿的
这两盆万年青,还真的给会场提了不少的光鲜,就像此时的丁振,显摆了无尽的风光和威武。
我不敢反抗,也知道他们是在帮我检查身体的异样。所以专心的运转心法,不想自身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柳意也仿佛自己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格外得意,郊外学费,在师兄的带领下,在拳馆里四处转悠,熟悉环境。
只见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雪地瞬间就劈出一道裂缝,那些积雪也被这股力量冲击到了半空中。
她的声音很清丽,又柔美,甜甜的,软软的,连生气起来,都有几分孩子气,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从大门进来,是一排类似地铁的电子门禁,在前面有个摄像头,刷脸就能进来。
桑明月自然而然的带着现代的思维,垄断在一定的程度上面是发家致富的关键。
“阿弥陀佛,肖少侠,今少林发生这么多事,居然都被你解决了,贫僧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是……”了尘方丈转过身,对着肖?真诚的道谢。
“抱抱亲亲,然后呢”江薄想让这个傻薄荷再说点什么令他第二天能把自己的脑袋像鸵鸟一样埋进沙子里的话。
既然如此的话,真心才能换真心,既然你对我只有责任,那我也就只能对你有责任了。
然而已经打开花洒开始调水温的晏禾并没听到那一声愤怒的叫声,所以并没有人回应生气的江薄。
肖?缓缓抬头看去,原来是那个浑身刺青的赤裸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循声摸上了乌篷船,蹲在乌篷顶上,给了自己这一丝毫不具备威胁的两记偷袭。
他那样的性格,肯定是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给带回去的,所以只能是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杯子盖在了自己的头上不去想那么多。
“等等,你嘴巴上的伤不是他咬的。那那个男人是谁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自己咬的”沈晓晓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断断续续的喊声接连不断的传来,看到角落里迅速闪过的几道黑影,云浅勾了勾嘴角,先不管着火是怎么着起来的,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不可能放过。
可段情在看到银煦依然是无动于衷的继续喝段恭进行‘交’手后,他有这么一瞬间产生了绝望的感觉。
猛烈的煽动巨大的折翼,不过这人形生物哪里能够煽动,越是煽动,那点燃羽翼的明火更为旺盛,不一会儿,这人形生物就像一个大大的“火凤凰”了。
说不得和二位尊长也是觉得有玄机,依照前人留下的传言,阴阳幽冥湖不会如此太平,而且太平的让人感觉难以置信,就连一只乌起码黑蝙蝠都没有看见。
云浅不动声色的看了星月两眼,虽然对于星月老把话题往对付云幕那方面转有些不满,但听她的语气似乎橙衣他们真的被人带走了,如果是这样最起码说明他们的性命还在。
不过,现在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这里的目标已经暴露了,到时候会引来大批的佣兵进行追堵,他和花佛都明白,那些佣兵比起土着士兵来,土着士兵的那些手段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绅士。
第668章 春风已度嘉隆关
日出清晨,春风微拂。
稀薄的晨光挣扎着刺破云层,却未能给这片土地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黑夜未能完全掩盖的恐怖清晰地勾勒出来。
经过一夜寒风的吹刮,战场上浓重的血腥味似乎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种更阴冷、更刺鼻的血污与腐败混合的气息,萦绕不散,吸入一口便让人从喉头凉到心底。
一座由上万人头垒砌的京观拔地而起,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骇人。
夜晚的低温使得鲜血凝固成暗黑色的浓浆,覆盖在那些扭曲僵硬的脸上,空洞的眼窝深陷,残留......
房昱终于抬起头来,邵阳不觉又吃了一惊,但见房昱眼部蒙着一层纱,将两只眼睛都遮盖住。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打开房门。而是贴在门上仔细的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静悄悄的。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正准备炒菜呢,苍海突然听到一声吼声响了起来,那家伙跟炸雷一样,差点吓的苍海苍手中的菜给甩了出去。
“那辛月慈所施展的,莫非是灵光峰的灵宝三卷上的功法”千叶道。
离开洛阳的那一天,袁楚率着大军出了洛阳城,看着身后旌旗招展,隐约繁华如故的曾经皇城,一阵感慨。
邵阳惊讶的却也不是这个!他是奇怪,在这一纪元之中,怎的会出现竹林,青蛇
她明白,如今的她还参与不了即将到来的战斗。所以,她也只能凝视着他们的身影。
“等过些日子我回去再研究一下,对了,别把这事情到处说,免得到时候有偷猎的过来,现在这鸟可贵着呢,要是有人知道这里那么多,肯定有人挺而走险过来,一只这玩意比的上好几只大鹅的价”尚青云说道。
“你坏怂就知道拿我开玩笑!爷爷今儿高兴,你看这鸟!”尚青云老父子把自己手中捧着的鸟儿举了起来,冲着苍海晃了晃。
而伶月也不知道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竟然冷冷地丢下了一句“你好好养伤”之后,便欲要执剑转身出门。
除去楚风的关系不说,夺天造化丹的事情叶广成是知道的,唐如萱到时候肯定是天品灵根,入真传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每个修士都想往上爬,杂役想入外门,外门想考核晋升内门,内门只希望未来修为到金丹了,资历够了混个长老啥啥的……而且等级上升,各项修炼资源也会有所提高。
野游鬼倒也不恼,他知道,他和秦长生的交锋,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眼见楚将相的脚就要将秦蓬莱的脑袋踩成烂泥时,一道身影却诡异出现在了秦蓬莱身边。
只见他的头顶之上,幻化出一道道锋利的剑影,然后宛若流星一般坠落。
成修远有些尴尬。自己还以为顾听荷撤下这血燕窝是为了给竹姑娘难堪。
干燥温热的大手撩开了她的衣裙,摸上她光洁的后背,刚洗过澡,她的皮肤细腻又光滑。
眨眼间,全部被夜蔷薇放倒,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倒在地上哀嚎。
她盯着他发来的消息,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上移,看到了她给他的备注。
邢一诚笑着拍拍邢大业的肩:“别搞砸了。”说完,便转身走出办公室。
就在五具骨架的手掌按在骨盘之际,楚凡正极速向下沉去,其手中踏命枪不断挥舞,破开如铜墙铁壁的泥层。
想不明白慕容曜话里面的意思,慕容熏索性就不去想了,便是携了莺歌与燕语打算回去了。
听到这个天价,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竟是个相当俊美的黑衣男子。
宇天政心里有了自己的计划,但他没有马上付诸行动。画画需要时间,找房子也需要时间,再说了,现在离月底还有好几天,他不用急着到人家的面前去乱悠转的。
无情、无义、无信之家族,必将在此天地间,无法存在太久,哪怕任你修为高深,也无法改变结局,只能延缓衰败时间罢了。
圆润的体形和那一身的华贵装扮无不显示出他尊贵的身份,不过,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他那一身的蓝袍的颜色与那金龙宝座不是那么的相衬。
“好了,你就试试吧我相信你没问题的。”邢一诚说道,因为他曾经亲自领教过她在数学上的天赋,所以才会对她有信心,他记得那天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刚好听到大业在缠着她帮他补习。
说话间,凌天将手中的短剑掷向对面的门。破空声起,箭如飞蝗。凌天飞身接到最近的一支箭。
“准备好了吗仙灵。”依音影问道,这时她说出话的声音温柔的竟然让他自己都极度的吃惊,她除了现在对仙灵这样外从来没有对任何生物这样过。
混元宗修士手指轻轻动了动,何枫手上的身份玉简便到了他手中。
直到天生将整个两仪阵的阵势图完全的画出来之后,老者才闭上了嘴巴,先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突然重重的摇了摇头。
这一点萧晨肯定是听得出来的,但是在来这里之前,混元宗的老宗主可是特意嘱咐他,面对长源仙宗一定要强硬,不用在意对方的日后报复之类的。
第669章 满嘴跑驴车
“废物!饭桶!养着你们这群白痴有什么用!”
“帖儿木手里有六千人,达拉赤花有一万五,本殿在一个小小的嘉隆关整整放了两万多兵马!
他们俩当初是怎么说的就算陇西来犯也能坚守数月!现在呢”
“不要乱来,你想怎么样别乱来,别乱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林宇一边哀求一面寻找解救机会,浪子无所谓林宇却十分紧张。
花离荒没有拆穿她,也没说要如何验证这药,只是目光格外锋利看着她。她心虚,所以完全无处遁形。
乔雪颜也是心中欢喜。她是现代人,跪别人她不喜欢,跪自己的爹爹嘛,那也无坊啦。但这跪拜的大礼对于她来说,始终不是她心中所愿。
艾丽莎没想到昼夜气温会差这么多,或者确切的说,她今天睡了一天,所以压根不知道外边的气温已经完全变了。
如今她已经成功突破晋升,即便不用雪悠剑和那柄半神器的匕首,她也能将大长老击败。
萧君墨给洛辰曦夹了一些洛辰曦爱吃的菜放在她碗里,洛辰曦也来着不拒,吃的很是开心。
不可能不去考虑简溪的感受,霍霆琛在越发难耐中,尽可能退出,耐着心思安抚简溪。
林宇也算中了成兵可以会找何振南的麻烦,如果成兵不来火哥也会找他麻烦的。何振南和邵晨取得了联系,想不到成兵真的动手了何振南做诱饵将他们引出来,警察以逸待劳活捉了古浪一干人等。
郭千莺指着旁边不远处的一辆墨黑色的单车,比起她这一个大了一款,也是折叠的,就连车型也极为相似,两辆车子就像是情侣车一样。
“什么!你不会已经忍不住和慕容去单挑了吧”郭细细差点跳了起来,这个时候艾静也已经丢下包包洗了手走了过来,听到郭细细的话也很是吃惊的样子。
付宇跪在原地,他根本就没有任何逃走的想法。李秀宁的实力太强了,杀人如杀鸡,他如果要逃走,那是找死,根本逃不掉的。
我笑了笑,此刻罗本与乐瑶一唱一和着对我的调侃,更像是一种掩饰和逃避,但我不会拆穿,他在人前伪装的再完美,可夜深人静时,所有为了掩饰而涂抹上的伪装,依旧会被全部被撕裂,因为夜最不喜欢装比的人。
婉转的伴奏轻飘飘的走过,林峰悠扬淡雅的男声再次响起,落墨时候的墨滴再度飞扬,余味无穷。
苏站在被自己拖回来的龙人前,凝视着它四只龙睛。从琥珀色的龙睛里,苏清晰地看到了恐惧和挣扎。龙人是没有恐惧的,但现在的恐惧是深藏在生命体中的本能,是对行将到来毁灭的畏惧与抗拒,是不可抹去的生命印痕。
党校食堂的环境很不错,宽敞的大厅足以让数百人同时用餐,二楼应该是高级干部用餐的场所。这还差不多,在一起吃饭彼此看着不顺眼,真的会得病的。。
金光神力域下,太古能清晰的感应到太一拳头的落点,但却毫无办法来避开,‘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同沙包一样被打,巨大的痛苦包裹着自己。
房门打开,嫣然看到了李允,也注意到了赵麟,以及被抬着的方振隆。
第670章 边军的末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某处不知名的深山内闪烁着点点篝火,火苗在晚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忽隐忽现,甚是明亮。
不过马上就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机关与法术的造物,而不是什么科技产物。高楼不过是为了容纳尽可能多的人口,做出的最自然的选择。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那血色旋涡中突然冲天一道血色长虹。
现在眼看着球队进入半决赛,和德国队打的势均力敌,还率先进了一个球,内维尔都已经开始期待决赛了。
但是想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肯定是自己这个宝贝妹妹对宁逸误会太深了,所以难不成她还想教训他
“血迷宫”不断变迁,正是为了困住这九子邪神。而这些“孩子们”,亦有弑母之心。
昨天本想一口气写完构思的内容,结果高估了自己,大半夜的,烟都吸了两包,但字数却像蜗牛一样只爬了几步,唉,愈是强迫愈是适得其反。
“奇怪,竟然在楚离、杜向阳、秦烈那些人的位置,就在他们那一块儿。”雪蓦炎越是靠近,越是好奇。
北月抢了修罗场鸿飞冥冥,新仇旧恨俱上心头,全都算在了李青山的头上。
控制法术限制敌人,诅咒法术衰弱敌人,直至最后的攻击法术一气呵成。
布兰科的球员时代相当辉煌,他曾是前法国的国脚,是资深后卫,经验老道,技术全面,作为65年出生的老将其爆发力令人叹服。
白象狂舞双锤,空中降下两道黑色的闪电,向灵吉菩萨的天灵劈来。
“白骨精,赛太岁,灵感大王,六狮,都各司其职,如今虽然消灭了天庭,但佛界还在,万万不能大意,明白吗!”牛魔王厉声道。
无俗翻着道家典籍,他虽鲁莽,但毕竟在武当掌门的位子上坐了几十年,受到无尘教化,道家典籍从不离手。只有林大陆是坐立不安,坐了片刻便走片刻,时不时又唉声叹气。
阿水心头暗暗叫好,吴欣这几招剑法出手狠辣,换招迅捷,不显拖拉,已得峨眉剑法灵动之奥秘。
很少有人知道,表面上似乎热衷于权谋制衡,以不断扩大圣武者在宇宙联盟政治影响力为己任的澜沧海,内心其实也是个绝不会输给梵天应的超级武痴。
可是“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面对问题首先要有足够的信心,她和安定大将军第一次正面交锋,对她来说她不了解安定,可安定虽然了解长公主,却对她也是一无所知,所以今晚这个局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穿着男装,则总是想起死去的爸爸【动家法】时候的凶恶模样。
容琦在想,安定将军是否真的受伤。她刚刚琢磨了一会儿,映入眼帘的景象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怪兽再一次的出现了,而且,这只怪兽更加的巨大,甚至有的一些国家都开始隐隐担心,要是我们的国家境内出现了这么一只怪兽,那应该怎么应对
原来,郑重在搜掠茅九幽的宝物时发现此物,看来茅九幽对此宝也是颇为上心的。
包贝不动声色,随手就把地图上地这一块黑色颜色的纸片撕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同时用打火机把手里的这一大块黑色的纸头烧了,随手扔在了地上。
第671章 突如其来的伏兵
渝关,幽州重镇
城墙肯定是没有嘉隆关那么雄伟坚固、高大厚实,但在幽州内地的众多城池中已经算排得上号的坚城。
“四年前那个因为恐怖袭击被全国通缉的年轻大学生。”她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不过这一眼,他只是接到了一个古怪的眼神,那一对明亮的大眼睛里似乎是在说,她刚帮你了你一次,这次换你帮忙了。
“真是该死。”我骂了一句,紧接着害怕这些叶子上面淬了毒,因此不敢空手接下,却是一个次元跳跃躲了过去。
竹道士身体内的情况糟糕之极,全身经脉只奇脉还算勉强通畅,其余八脉尽皆断裂。维持他生命的,是精纯的先天真气,也是翠绿色的条条溪流,流淌在不复存在的经脉中。
更何况,世界上的傻子很多,但聪明人也不少,流火能够想到的,其他人也能够想到。
关于征集国旗、国徽、国乐、纪年的意见稿已经提前半年发放到各地,就汇集上来的设计稿样经过御前会议的筛选,再经由吕布的敲定,自此颁布下去。
林清无奈,虽然在自己家里,也不敢用强,尽管心里恨得痒痒的,也拿眼前这个美娇娘没有一点办法。于是扭过头,狠狠地看着我。
走了一阵后,从前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吆喝声音,同时还夹杂这一些惨叫声,我们心中一惊。而剑如风立即灭掉了手中的火折子,凭着自己的感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如果将一切维度看成水,超维生物的力量不在水中,它已经是空中生物,理论上它不在水中,也就是不受水中的一切力量伤害。
正是因为顾及这层关系,祝童此次对付蓝湛江没用动用江湖道的力量,完全是祝门中人在奔走。
随后不久,他的几个门徒便一一下来,一众人围坐一堂,吃起了早饭。
说话间,他双手握住冰刀,扭身向后扬去,随后众人便看到青雉手上的冰刀不停地朝外泛着冷气,并且一直朝外延伸。
一般来说,体型压制对劣势方非常不利,因为不管你的攻击和防御在同类中有多么出类拔萃,只要被大体型敌人碰一下,肯定非死即伤。而你竭尽全力,说不定只是割开敌人表皮而已。
走出东宫的王琨,望着高墙碧瓦,目光穿透重重殿宇,落在垂拱殿方向,呢喃了一句江山多娇,今日谁舞妖娆,他日又谁笑傲风骚
虽然知道这些钱会搭进去,但房子是长期住的,没钱的话,省着点花,既然钱暂时不缺,那就对自己好点,房子好好设计一下了。
郑鹏把吕休送来的肥羊还有各种食材都捐了出来,以曹奉为首的几个什长,也出了不少,那些士兵你出一块肉我出一只鸡,东拼西凑,份子钱都不用收就置了一顿不错的宴席。
江湖俗称刀哥,天猫超市的老司机,少有的之前有过旗舰店运营经历的天猫超市运营。
可现在什么也没了,之前死掉八名长老,有五名都是明辰的死忠。
要不然,就是自己长得再漂亮,无论是大唐的皇帝还是权贵,都不会看重自己。
第672章 八十载,仇未雪
“轰隆隆!”
“羌兵,是羌兵!小心!”
“所有人戒备,准备迎战!”
四面八方皆有无数敌军涌出,很快便将山口外的大片平原围得严严实实,七千义军一下子就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我只是想看看你,还有我明天就要出院了。”李天看着对方说道。‘真他妈的邪门了,许洋到底是怎么了’李天的心理苦苦的想道。
一切一切,都只是那个家伙弄出来的,如果不是他那么这事根就不会那么麻烦……不。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事。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他给感动了呢当初自己怎么就不狠狠的揍他,而是放过了这个可恶的家伙了呢
“许总其实许总也不象公司里面传言的那样冰冷,相处起来还是不错的!”李晴回想起昨天晚上一同吃烤鸭的情景微笑着说道。
“恩,如果你在不来,我……我就想去死了!”许洋抬头看着李天哭着说道。看见许洋梨花带雨的样子。心理不禁起了怜爱之心,轻轻的用手理了理许洋的头发,却看见对方的脸上一片素色。
莲柔看得目瞪口呆,浑身酥软,她以手扶住木门,才能勉强站稳。
搬出来装满青梨的木箱,全都分散的放开,没有相应的叠上去,回去扛木箱的人则会带回去一个空的木箱子。
“第二节周若男先休息一下,我们接下来的战术”夏宁大学的主教练又开始布置战术,待到第二节比赛开始后,周若男一脸轻松的坐在休息区,一边喝着张天佑赞助的功能饮料,一边和身后的张天佑等人说笑聊天。
狼骑兵们冲到城墙下后。是将那布袋往墙角一扔之后,掉头便跑。
林雷立刻就感到了世界树的意志压力以毁天灭地的威势向他压了过来,他的世界立刻变得一阵黑暗,任何对外界的感知都断绝了,这是他的意志被强力压制后出现的结果。
因为这三者面对的更多还是心理上的问题比较多一些,外观基本和正常人无异的他们,心理上更敏感,更容易受到伤害,对于项目部的帮助也更抵触一点。
英子见他这神情,有些奇怪,望着他的背影,又黑又亮的眼睛眨了眨。
叶凡脚下再一错,又一个“涟漪”划到了这冲过来的两人身后。两人眼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人突然就消失,正疑惑间,颈后各遭到一记重击。
村庄招募npc的事情,平常都是李阿三在管,只有他最清楚了本村有那些人才了。
今晚来的这些人,大概没有谁手上没有人命的,夏含秋脑中闪着这个念头,看莹莹还在瞪她,便收了那些有的没有的念头,对她伸出手。
叶凡忽然脑中一闪:向校长报告,打个电话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人亲自去
“喂!”叶凡表示了抗议,但抗议无效,显然大家认同廖涛的说法。
孙琴有点傻眼,她其实也最多就比陶雅玲好点,一瓶多的量,还得慢慢匀下去,哪能这样喝水都不至于这样的。
注:专属兵种维护费十分高,另外冷月阎罗在没有特殊装备的辅助下每两级只能+1兵。
再没有人能够阻挡瓦尔迪进球,面对孤零零如同鹌鹑一样的门将,瓦尔迪轻描淡写的推射得手。
倒并非是怕,而是这股气势摆明不死不休,他们不怕打不赢,却怕真的还手打死对方。
因为,这个时候,对于他而言,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呢。
通过幻影移形探测咒,不仅仅可以发现对应区域,是否施放了幻影移形咒,还可以探测幻影移形咒残留的痕迹,从而提供追踪的可能性。
看着这里异类们忙碌的情景,郝宇仿佛看到这里的城市中,曾经那些人类忙碌的身影。
救世主先生以简化盔甲护身咒的高级施法技巧,先声夺人震住了德拉科。
噌!天冥退后当中,一双脚在天空中踩出沉闷的爆响,隐约的!以天冥的双腿为中心,周遭近四五丈范围内的空气都在震动。一脸震惊的看向目露惊奇的郝宇,第一次的!天冥在和郝宇的交手当中,被击退。
哪怕千年蛇怪的魔力储量,已经达到了教授级,但千年蛇怪的真实实力,大约相当于高级傲罗,最多也只是略超过高级傲罗,绝对达不到教授级的程度。
别说绫罗绸缎,九成九以上的人均是粗布麻衫,而且就算只是粗布,也不见多少长衫,均是短装,破烂补丁的更是一眼望去,绝不少见。
“你给我死吧!”吕明慧吼叫道。双手握拳高举,对着那人的后腰处,狠狠的砸了下去。
风振豪传来的消息没什么重要的,上面说最近一段时间灭魃联盟没有动手的计划,这些吴忧都清楚。
若是懂行的人,去仔细瞧瞧那鱼缸中,有着东派斑、银鳕鱼、蓝鳍金枪鱼、帝王鲑、牡丹虾、皇帝蟹……全都是世界顶级的海中食材,而且皆为野生捕捞,而不是人工养殖。
柳月没有细讲,而是先带着吴忧去了天师的房间,他对吴忧说,具体的事情等见了天师之后,天师会告诉他的。
指尖挑起一丝乌发,他看到她细长的脖子上青红交加的尽是些红痕和抓伤。
依叶菁菁的性子,这次失败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肯定还会想什么办法来对付原主。
而此刻,林漠然虽然看上去是在认真听课,但实际上他现在是在胡思乱想。根本就没有听见何老讲的任何一个字。
“这台大g,可是当年我们家老爷特意买给我的!我这些年视若珍宝一般养护着,现在居然被你踹成这个样子!你必须要付出代价!”龙伯怒气冲冲的说。
纪明泽对着司机笑了笑,于是自己走到了驾驶位上了车开向了百乐门洗浴中心。
吕明慧望着路梦涵的眼睛道,表情很是微妙道:“赌你会不会爱上李苏秋吧。”吕明慧“学坏”了,跟李苏秋学的!人都是会变的,吕明慧也是,吕明慧曾被李苏秋套路过了很多次了,吕明慧自然而然的也就懂了一些。
第673章 三州恨,满河川
孔文举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再无往日那种光彩,绝望地摇着头:
袁经里愣了愣,原本他以为皇上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把自己关诏狱。
顾芳华扬起一抹甜笑,眼底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那感慨的眼神,燕容凌一眼就看了出来,明珠一定也是重生。
原本韩家就已经得罪了沈家,现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总是要解决的。
突然,一道紫色的光芒闪过,掘地鬼神的手腕竟是齐齐的被斩断了。
可是,霍森就是那样,一个一个,用自己的血口,将所有的人类全部吃掉了。
自打南心和沈北川的结婚证上了头条之后,沈夫人便一直在寻找南心的下落。
男人冷冷看一眼母亲,冷漠疏离的自她走边走过,来到南心身边,圈着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
两人同时放出了法宝贝壳,互相搂抱着就向那洞口急速冲了进去。
顾芳华是怎么一眼就看出,叶十三是可造之材而且经常话中的熟稔,就好像是多年旧识。
夏枫这次去洛阳,因为携带着大量的马匹和车辆,就没有走水路。现在,胶州湾控制在护国军的手里,他们前往洛阳的路上,基本上是控制在官军手里的区域。因此他们选择了高密、菏泽、兖州、开封、郑州到洛阳的线路。
金英敏说不下去了,林一故技重施,把黑卡摸出来放在桌面上。林一已经发现了,在半岛这个地方,黑卡比什么都好用。
商梦琪带着邱少泽出来的时候,贾若涵已经到了,正在一旁等着商梦琪俩人的到来,看到商梦琪与邱少泽二人同时出现,贾若涵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你没事情吧”虽然看到了邱少泽的笑话,但是商梦琪的心中也很是担心。
李雪晴听到邱少泽这么说,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妥,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双角巨兽迟疑间,竟然不能做出闪躲的动作,双角巨兽四只眼睛猛然一凛,接着四道刀芒就砍在了它的后背上。
「你,你放肆!你有什么资格为那些人讨公道,你姓陆,你跟那些人有什么干系!陆晏,他这么胡来你就由着他么!」正宣帝瞪大着眼睛气不择言道。
此时此刻,最后的一抹虚伪掩饰都不需要了,因为二人已经做到了最真实的打斗。
这台指挥车只能沿着路面较好的大路前进,所以不能像特种装甲车那样在各种路上疾驰,相对的速度要慢上很多,不过这也就是他们的区别。
「二叔,我是奉祖母之命来给你送衣裳和吃食的。」谢妩看着谢峰将自己的来意又说了一遍。
而缠绕着他的那些白光也慢慢淡下,最终显现出来缠绕在他身上的白色光线来。那些白线共在他身上缠绕四圈,恰恰俯在那淡淡的黑色细线之上。
“恩,对方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实力很强,恐怕你不好应对,你还是找一找帮手吧。”狐狸的话,令车上的两人心里一沉,感觉到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苏云将一粒玩具子弹拿在了手中,瞄准好一个气球,然后就这样一丢,苏云手中的那粒玩具子弹就如离弦的箭矢飞了出去,似乎还有一丝破空之声。
顿时,两人一兽的出现,震惊了四周的许多人,那些人还想着打巨翼飞禽的注意,但感应到了林臻和叶云的实力,一个个连忙躲避了起来。
“呵呵,真当跟你闹呢!”三哥笑了一笑,然后弯腰麻利地开始扒麦青身上的装备。
听到剑侠客这样说,李伍峰和任星尘都沉默了。他们两个都认定了剑侠客天选之人的身份,所以江湖历练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
年太医的话说的如此直白,若是此刻皇上在定是要治罗美人几个的罪的。
可是,刘备走后,却把刘协给难住了,刘备这番话,究竟是真是假,要不要告诉董卓
但没办法,自从赏老大被她一个技能轰进城里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直到副本结束,大家才在一个墙角找到了被揍成野人似的赏老大。
般若觉得魅蓝至少有一句话没说错。战争是残酷的,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去应对,才能最大可能的存活下来。魅蓝组织这样的篝火晚会应该也不仅仅是为了排遣寂寞吧
“我们好像也无法离开云仙境,似乎只有主人再次成为仙级强者之后才能将我们召唤出来外出作战吧。”青鳞道。
只要慢慢发展些人,慢慢掌握沈家,架空沈老爷,沈家还不是他们二房的。
汐云的身边环绕白色光流,一步一步逼近星主轩霄,居然让星主轩霄感觉到了畏惧。
“嘻嘻,那就让那些黑手傻傻地等去吧。”蓝镜抱住了汐云的胳膊,钟婷也靠近了汐云走到了他的身边,汐云捏碎传送令牌三人回到了落星洲。
铁棠躺在那里,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周身有数十上百光点聚集其上。
这傲慢又自信的话语传入贝吉塔的耳中,让贝吉塔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钟毓让其他人都出去后,任学琴明显放松了不少,她没想到钟院长会这样年轻,钟毓凑近她检查耳朵时,身上还有种说不清楚的好闻味道,任学琴原本低落的情绪莫名好了很多。
第674章 七千长矛映日
“轰隆隆!”
皇室那边传来情报,这次魔族军队,都是精兵,数量也较大,不建议野战。帝国后续的部队没到达之前,大家尽量防守就行。
于是埃及主神就分裂为拉与荷鲁斯的领导,荷鲁斯作为埃及的战神,带着死神阿努比斯和三大命运之神变成了躲在黑暗之中的一个组织。
这又何尝不是说出了她的心声呢,她的前方是无穷无尽的深渊,深渊下不知道有何人,又有何事,更不知未来的自己是否还可以自己做主。
车厢里一片寂静,几人的呼吸声也能听见,萧羽音一直等着纳兰珩的回答。
“那是孩子们,”派逊斯太大有点担心地向那扇房门看一眼。“他们今天没有出去。
等带着顾娜娜去了采访区,沈洋就把她交给了孙梅,自己则回到了休息区,准备对谢春风进行赛前指导。
因为在地球位面,生命圣水不能彻底恢复的事,并未发生,无论你得了什么病,无论你中了什么绝毒,什么你被邪秽物下了降咒。
因为真正是剩下最后一天时间了,洛清寒不得不盘算着自己的算计。
你打我电话,我打你电话,偶尔一起去街头喝喝奶茶咖啡,聊聊各自的事,各自的烦恼。听着你为我唱歌,看着你离梦想,越来越近。而我却还在原地踏步,不前进,也不后退。
也就时于无眠之夜,依窗听雨,任思绪随这漫天丝雨纷飞,借这漫天风雨来填充空虚无依的心神,打发寂寞难耐的旅愁。
顾栩打开锅盖看了一眼,果然如他所想,这些才是私宴真正的菜品。
也许是江焱一直以来表现的云淡风轻……或者说没心没肺,已经影响到了陈青青。
低吼从她喉咙里发出,那透明大口猛的吞噬而下,带着强大的威势似乎要将洛青放逐。
强烈的愉悦感瞬间笼罩了洛青,试图让他沉沦进戏曲描绘的故事中。
众人见状,全都好奇地朝四周湖面看去,但只见微浊的湖水上什么都没有。
据卢大说,其实佛郎机人在万里迢迢的远东,他们的燧发枪坏了,如果从本国带来的零件坏了,一是用几把火铳凑成一把来用,第二个办法就是用带来的本国匠人带着一帮魏国匠人,制作出替代品。
顾横波这话,既照顾了徐鹤的面子,也让其他三人有了参与感,最关键的是,老板听了这话,长长松了口气。
没有再管那胖乎乎的老者,殷枫直接朝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坑洞中飞去,这些坑洞中基本都放有实物,不是流淌冰雾的玉器,就是生机磅礴的古木盒,还有一些容器是古生物的头颅骨。
江寒这时才发现其中异样,我以前究竟过的什么日子,天天吃高级自助
夫妻俩这段时日天天躲在家里不见人,算是一桩奇闻,有人就说到了顾栩跟前。
“好了!让你们受惊了,走了。”卓允兴看着在自己照顾之下,没有被污秽溅到,却被惊吓的不轻的四十多人,不多加安慰,又是大袖一挥,带着他们,从广场中离开。
“我和乘风去找食物,就让你这懒鬼和付庆两个家伙造住的地方好了,走吧,我们俩去找食物。”骨铃儿十分飒爽的拉起月乘风的手,向着山谷外走去。
在京师大部分都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头晕脑胀的时候,前方的形势已经又发生了变化。
“居然在剑上放毒,你也真够可以的了”赵信吐了一口血,脸色也有些苍白。
血无琴!此时就像一个嗜血的野兽一般,他脸上的那种扭曲的兴奋表情,简直可以让人在看过后做噩梦。
高审行说,她们这些人都是树枝树叶,高峻才是主干。如今高岷都上任了,你这样闹,连我和别驾都吃不好饭!崔氏听着,也放不下脸来替自己辩解。
“娘娘,不能再等了。”慧王抢上前去,双手轻按云妃膝盖,仰头看着云妃清丽绝伦的脸,一脸急切的说。
“好了!罹龙真君,你确定你要走中门”天机老人这一次确认道。
元神修士就可以元神出窍了,地仙大能的元神游览天地也是正常的。不过元神要有威力,还是得等到天仙才行。
她告诉樊莺,她老家所在的那个镇子叫作山阳镇,在丹凤镇的西边六、七十里的样子。那里山青水秀,民风淳朴,在乱世之中,秦岭与大巴山的崇山峻岭中,不知道有多少无家可归的人在那里栖身。
但上辈子打鸡血式的奋斗换来的是英年早逝,这辈子都成许愿池王八了,躺平不爽吗
十六个国家分布在这一块狭长的区域之中,虽然大多数国家都是和北蛮直接接壤的,但也有四个国家,疆域全部位于大虞那一边,和北蛮并不接壤,越国就是这四个国家之一。
“黄志军同志,我这次过来找你谈话,主要是想和你聊聊牛尾村建造桥梁的事情。我听说你对于施工队伍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看你的想法是什么”龙明直接问道。
在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后,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头,沐轻枳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675章 黄沙漫卷烽烟
“杀!”
“砰砰砰!”
“啊啊啊!”
舌尖迅速撬开她紧紧咬住的贝齿,带着这日日夜夜的思念允吸着她嘴里的芬芳,熟悉的幽香弥漫在鼻尖让他不自觉的将她拥得更紧,似乎要将她嵌入骨髓。
这个地方的门禁更严,检查了瞳孔,指纹,全身照了x光,哪怕是叶秋这如假包换的副组长也少不了这些个程序。
而此刻清舞的箭雨阵已经无法启用了,在她交替式的方法下,箭的用量是平时的两倍多,军中的箭不多了。
宇明想得还更多一些。他暗忖,如果现在就举旗造反,先不要说士兵和姓大多仍忠于隋室,有多少肯跟着他当反贼的着实难说。而且还会带来一系列严重的后果。
士兵领队明显被某某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点蒙,但是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可以插科打诨磨时间的时候了,士兵领队并没有任何询问某某的想法,他有礼的回了某某一个简单礼之后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某某上车。
“皇兄,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言罢,又立马抓起了东沐萧的手。
这让芷菡想起了往事,触动了她心底的伤感之处,不禁又流下泪来。
白洛汐点燃了灯,闭着眼睛,学着别人的样子,虔诚的许愿,她希望可以强大起来,离开山庄,希望身边的人都可以开心幸福。
而且,有纯正的灵龟真气为本源根基,萧寒修行起来这三式武技,简直就如吹灰般轻松。
随着我的一声喝,众鬼嘴里齐齐发出一声不满的嘘声。死了多年,在地府也混得不如意。
我始终相信一句话,人活着,不死终将出头,像兰姐老公那样的人,他所拥有的一切无非也是仰仗他的父辈给他留下来的,既然我没有那样的命,我就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子孙变成他们那样,虽然有些讨人厌,但可以肆无忌惮。
破山斩一出,虚空之中像是突然多出了一条空间裂缝,一道道龙卷风像是空间风暴一般降临,在方圆十多丈的空间疯狂的旋转着。
陆天青目中再露冷诮之色,说是抉择,可他又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还会不会为他人之死活,牺牲自己,融入那神兽之血还会不会与那些凶兽异族拼死相搏,然后使自己子孙,被漫骂为畜生,肆意的欺辱捕杀
“换言之,银面妖皇就是倾城妖皇,倾城妖皇就是…就是银面妖皇……”那络腮胡粗犷男姓妖皇,瞪大妖眼结结巴巴道。
星辰子几乎是碾碎空间,带领几名手下,直接赶到了那10名仙人陨落的区域。
洛离摇摇头。看了一眼,自己才用一天半,还有一半的时间,待着也是待着。重新祭炼一下焚阳青虹剑。
正在催动神念不断炼化宇宙之心的妖孽首领,微微一惊,他仿佛感应到自己的法力神念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只是时间太短,短到让他无法肯定这种感觉到底有没有发生。
方运先巡视知县、县丞、主簿和典史的办公地点,然后前往十房等重地。
“也不知道古尔丹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会是这种性格……”张一安心说。
关键在于,在这一波红利来临之际,你是否能抓住机会,这也许就称之为机遇。
钟情用错了理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发散思维,证明他的思维能力很强,这对于学好数学很重要,赵老师点点头,终于离开了钟情的身边。
从罗凯接过机场工作人员手里的喊话器对粉丝们喊话开始,随后在首都国际机场2号旅客通道外面所发生的事情,被现场的媒体记者完整地拍摄记录了下来。
姑妈从十四年前开始骂赵老师,杨羚笑得双眼成了月亮,不断的招呼元元过来一起坐。
武魔内劲鼓起,头发竟然反重力漂浮在空中,衣服也无风自动,完全已经是超越武者的存在了,脚尖点地,身体没有重量一般漂浮在空中,令人匪夷所思。
天空震荡,元气狂暴,竟然凝聚成碟状七彩圣光海洋,横悬高空。方圆三千里的圣光海洋之中,有无数怪异的半透明生灵在咏唱。
早年罗家村有自己的猎人队伍,但是因为国家封山育林保护动物的政策,所以猎队就解散了,枪支弹药全部收归县里的相关部门保管。
餐厅里变得很安静,那些轻声细语都消失了,只有温柔的音乐在回荡。
叶沫话音刚落,金钟仁乖乖的躺好不动,而专心给金钟仁疗伤的叶沫丝毫没有发现金钟仁深沉的双眼正紧盯着她。
一时间,最后一个组合的五人被柳毅打的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另外开始被拆开的十人见柳毅阴笑着看着他们,身上有什么宝贝扔什么宝贝,全部朝着柳毅招呼。
第676章 铁骨铮铮见凉霄
残阳如血,将辽阔的战场染上一层悲壮而惨烈的猩红。
震天的喊杀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和乌鸦在空中盘旋的凄厉啼鸣。
就在张轩紧皱着眉头遥望北方的时候,负责城门守卫的徐晃走到了张轩的身边。
但是等他们都打到了大师段,能排到的时候,这支神秘人战队却陡然消失了。
出村下葬看来是没了希望。宫丰望了望天,见这场雨也不像一时半刻就能完事儿的,于是便和张家人商议,先找个地方存放棺木,等天好路通后再行下葬。
“四心明剑,极。”极致一剑乍然出击,名二包含权利的直刺,剑势携带无匹威势向着冰焰独白的身影涌去。
名二意识深处的朱雀残魂,正在凤凰真身锤炼的过程中渐渐成长开来,而那将会是针对未来战局的关键,在宗星问斗的说话之间,已经确定了弗罗魔尊并没有发现名二意识之中隐含的变化,因此才会有这种表情。
令狐朔的眼睛像被黏住一样愈发睁不开,这也难怪,毕竟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令狐朔真想见识见识一炮就能毁灭一颗恒星的武器长什么样子,但苦于囊中羞涩2333。
但三人此时的心早已经被下路的击杀勾走了魂,长毛甚至给导播打了手势,让导播赶紧切下路的击杀镜头。
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从泊车处一直延伸到了饭店门口,两侧全是带着墨镜,不苟言笑的保安。
教导主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有些不可置信的扬了扬眉。
“怎么难道你是看上皇阿玛了”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木惜梅的背后响起。
上了来人开来的车,华栓和以往一样,坐在白阳身边,可是白阳却瞬间湿了眼睛。
可是对现在的皇后而言,她没有任何的好处。首先,她并非不能生,还有她现在对皇帝的感情因皇帝的变化而生出变化来,所以并不是很在意现在所有的一切。
昔日的上海摊,一夜之间,有人富可敌国,有人倾家荡产,那些大鳄们指点江山,操纵时局,昔日被老江派到上海打老虎的江经华,都在这些大鳄面前败下阵来。
理拉德应该是给她开出了令她很满意呢的条件,否则,哪里会有人甘愿成为别人食物
“没关系的,想必他也是一片好意,在刚才那个角度看来某某确实很危险呢,某某不要怪他了。”夏葵把环落放回床上。
从前,他还真得不敢想,可是长公主给他保的媒,想来也不会怕什么大楚的所谓权贵。所以,他是真的动心了。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让德妃娘娘高抬贵手,不要去碰十三阿哥!”冷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德妃的目光,像是母豹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那眼神竟然有些让德妃喘不过起来。
顾谨城说完,他将余光不着痕迹的转向乔安晴,正巧对上她投来的视线,他急忙收回视线。
沈建华放下电话后思绪纷纷,觉得脑子有点乱,自己怎么有种被黄瀚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呀
这几年孔老板肯定赚得不少,本钱翻不到十倍,也至少翻了五六倍。
第677章 坐山观虎斗
渝关城内,众人齐聚
楚落薰也睁开了眼睛,眉头皱起,她的额上出现了许多汗水,她不是在为自己的演奏被搞砸而担心,她是在为顾远而担心,看来要将顾远从深渊中拯救出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从系统中也看到了说明,这就是狩魔猎人所用的煎药,本身含有剧毒,它的作用是,吃了它之后,在阴天时,可以增加25%的法印强度。
但听无数声响,就见那九条岩浆巨龙将其全身围困,好似一条条锁链一般,瞬间将其困在了“暴血岩浆”武技的范围中心。
慕容城冷峻的板起了面孔,他搂住杜雅笙腰身的手臂不禁微微用力。
陈祖义花重金,让老师傅给他们造一艘海船,而且还花钱买了三门当时陆地上淘汰下来的红衣大炮安装在船上,这艘船由于骨架是现成的,半年就造成了。
我回到卫生间后,开始在花撒的喷淋下沉思着,从种种迹象表明。陆雨馨貌似已经对我动心了,刚才如果不是舅舅不慎跌倒,恐怕就已经被陈志强撞破了。
邪龙吸了一口气感受到自己要吃的人竟然要一点点逃跑,顿时大怒仰天长啸,脑袋狠狠的向井壁撞去。
两个铁拳相撞,随后分开。林子辰用真气化解了体内的劲风,真气运转,玄妙的力量浮现,最后在右拳凝聚。
原本的药草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变成一团药草泥,发出一股浓郁的药草香。
极北之地中,大妖跟妖王不少,可九州之内,江南之中,愿意听从妖族号令的本土妖王,恐怕没有几个。
他下了车之后让人把自己的坐骑牵过来,骑上马继续前行,那辆马车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后面。
一种腐尸般的臭味,直冲入我的鼻端。我一阵恶心,伏在草边狂吐了起来。
早就等候多时的人参果撸起袖子,气势如虹,上次把本系统大人弄成了爆炸头,害的本系统大人被宿主笑,这一次本系统大人一定要报仇血恨。
车子的引擎声吸引了丧尸的注意,三三两两的结伴而来,沐兮颤抖着身子油门踩到底,驾着路虎一路碾压而过,听着车碾压过尸体的声音沐兮与蒋晓怡打着寒颤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再后来我父亲就不让我和他玩了。再之后他的地位越来越差,很多人都欺负他!而我想帮忙却不能帮助他,因为我越是帮他,他被欺负的越惨。后来我只能在暗地里给予点帮助。
如果无歌老祖生在黑暗动荡年间,哪怕就是不修炼,自然而然也能成为一尊准帝。
但这一幕在此刻的李秋阳看来,摩西解决对手的速度依然如同龟速一般,因为自身承受的压力,让李秋阳觉得下一刻就有种性命的威胁。
这时,来了几个日本兵,把难民驱赶上车。陆昱霖知道,这些日本兵是要把这些难民送到南山村去。他决定正好趁此机会去南山村侦查一下。于是,他赶紧脱下外套。
两人皆非常人,尤其是出了渭州城,人流量减少,两人也少了几分顾虑,释放脚力。
第678章 给我泄泄火
“嘎吱嘎吱!”
“本殿现在火气很大,赶紧来给我泄泄火!”
“咿呀咿呀!”
……
“这也别怨我,只怪命该如此。我绝不会心慈手软!”她矛盾得微合着双目,心中仿佛也有丝侧然,但终究还是想置她于死地。
冷月寒着脸,怒视赵寒,赵寒不怕死的说道:“不如你把菜谱及秘方给我,以后你尽管逍遥,我提供你逍遥的资金如何”奸商本性又犯了。
黄雨芬看着黑衣人已经都已经集合好,就上前去大鞭子抽向冷凌烽的身上,冷凌烽急忙一闪,跳了起来,想一脚踢向黄雨芬的脸上。
玉帝没有说话,身体的yu望总是来得那么排山倒海,猛地将她抵在墙上,轻松地撕开她身上的衣衫,暴虐却又温柔地享受着她那玲珑的身躯。
齐林汗颜,郑重地跪下,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将出来道:“臣管束家人不力,令他们做出了如此的事情。臣愿意一起承担他们的罪行。”他在赌,赌冷月不会动他家族的人。
“别,无事献殷勤,我可不敢收。”林叔随手接过那根抛过来地烟笑容真诚道。
大涨,真的大涨了,芙蓉种蓝水绿,即使他现在卖掉这块赌石,也改变不了他大涨的事实。
不过他转而又在琢磨着,自己的命真的是这么好么还是说,先祖早已经算出了今日一事哈哈,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可就是太强大了,先祖们,你们究竟是何等风采呢
他们正有此意的把肖土这个毛头野和尚“嚣张气焰”给打下去妈的,穿着不伦不类的,看样子还乳臭未干,竟然要来做我们的总监,对我们进行培训靠,想踩在俺们头上去也不看看你嘴下有几根毛
专家团的这些专家都不是吃素的。只要有相应的情报,萧遥还是相信以他们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来。
“哈哈,这下你跑不了了吧。”黑袍人哈哈大笑,手中短刀忽然消失不见,反倒是一步步的走向周道。每一步都令脚下的大地震颤一下,显然是施展了一门奇怪的功法。
“轰一个巨大的裂缝再次被轰了开来,一把携住已经接近力竭的玛瑟里顿,两个恶魔瞬间飞了出去。
以前要好的几家人都是在一年半以前搬进南峪,彼此感情只多不减。生活好了,房子大了,除了谭家,其他各家却不请全职的保姆阿姨,还让孩子们继续吃东家喝西家。
当贾斯丁赶到时,眼睛却是死死地盯住前方与萧羽对峙着的散发着黑色幽光的淡影。
“没问题。怎么说我也是出生入死那么多次了。”周道呵呵笑道。
随着分身的落下,灰蓝青红,四道淡淡的光芒突地自古堡内部升腾而起,仿若天地覆下,刹那时间,古堡周围那无比浓郁的死亡气息竟一下淡了大半。
听见车子发动,水青从阳台上向老妈挥手,走回房间就看到云天蓝从衣柜里提出个大箱子来。
“英子,住手!”孙妈妈出声阻止,表情严肃,竟有些不怒而威,让人不敢不听。
第679章 活着有啥意思
日暮黄昏,一天的攻城战刚结束没多久,城内逐渐亮起些许灯火,在晚风中微微摇曳。
由于陇西先登营名头太盛,擅长近战夜袭,多次力克雄关。所以哪怕是夜晚,阿里扎木也不敢有丝毫戒备,安排兵马来回巡逻,昼夜不停。
“是的,虽然特拉帕尼获胜我非常开心!即便切尔西是以0:3的比分输掉了这场比赛,但是我不得不说他们精神力量很顽强,防守当中犯下的错误很少!”隆巴多也感叹道。
“启禀皇上,是草民主意。”方羽急忙回话。他倒是看出来了,这个皇帝,一副色相,现在,说不定满脑子正在打我老婆的主意。
韩宥这边操作着皎月凶神恶煞地突到了盲僧身上,键盘一顿敲击之下,却是还有时间腾出手来给自家中单来上一波字面指挥。
只是当时自己并没有太在意,而事后因为王富贵的死,自己也在刻意回避那段记忆,这才有了脑海中,那段记忆的雾区。
原本,今年重组的max战队因为无比强势的下路,一度是击溃lck王朝的热门人选,无奈天意弄人,一招失误,最终与冠军奖杯再次失之交臂。
“少给老娘扯这些,你一个学生,留这么长的头发做什么”赵伊娜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有了段雷和李英奇这两人得到了极高赞誉的人做榜样,接下来的人也知道说些什么了,开始争着做下一个回答问题的。
“刀枪不入我倒是要看看你骨头够不够硬。”王靳没给马贼起来的机会,一把锁住了马贼的头颅。
每天都会试好几次,看看是不是能够再次使用禁术天歌的力量了
“吼——吼!”天空上的阿尔泰鲁斯急速飞下,朝着李察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屋内的学员早在厉飞白开口喊‘方教练’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安静下来。
“你竟敢打我!好吧,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奉陪到底!”卫紫琳凶相毕露,不甘示弱地还了张子怡一记耳光,同样恶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头发。
白守青和白景峰一怔,这一点他们的确没有想到,以他们的身份,不论去什么地方,别人不是恭恭敬敬的,谁敢动他们一根寒毛生怕哪里得罪了他们,会遭来灭顶之灾。习惯了,也就不防备了,以为谁都跟那些人一样。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可他本就没修炼过身法武技,如何能追的上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和南宫希斗嘴了,当即便迈着步子向着前方走去。
“哈哈!老实告诉你吧,你母亲天瑜就是我送她一程的!”暮昆的眼色已是兴奋间透露着狰狞,狂笑声不断。
“妈,大嫂是听了我的话,才投资的,都是因为我”林嘉见婆婆不肯松口,再次跟婆婆强调起来,而我就坐在旁边冷眼看着林嘉着急。
“不妙,以母后的性格,此时对方还有冥河老祖与罗睺这两个准圣,怕是危险呀!”昊天此时也全身冒起了紫光,也金母一同前去,想要拉回母后。
这时,王伊莱开着车停在了三人面前,看着杨思怡和林戚与严肃的表情,他扣了扣后脑勺,紧张地看着两人。
不过是入了套,察觉时,已回头无路,这才别无选择一直走到今日。
第680章 一箭裂空幽州动
“喝酒”
大半夜得喝什么酒
黑脸百户还在愣神,赵宁手下的兄弟已经打开了酒坛,十分熟络地混进了人群,挨个开始取碗倒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其他的味道。
所有奴军都没意识到,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站着一个人,乐呵呵的和自己打招呼。
“大将,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一个倭寇水军的副将也意识到了这场战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赶紧跑来请示一下。
陆往暗道不好,自己一直以为净化-497失去了作战的能力,所以把背后交给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执着,瞬间发动了攻击,这样一来,本身为了包裹住净化-463狭窄的地形成为了自己的劣势。
“莫少帅,你要做什么他还是个孩子!”方夫人惊恐,护着自己的儿子在身后。
“还需要发育都已经十分钟了,你还需要发育对面已经开始报团了,就算是咱们不想打架,但是对面强行开团,咱们根本就支撑不了!”上单橘右京极其不满意的吼道。
暗裔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剩余的元素之力已经不足以阻挡这些下落的火焰,这一刻,真的走到了尽头。
目光渐渐收回,视线在扫到一片青色的袍角之后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手上的银针夹在指缝间,迅猛地朝着那片衣角甩出。
德川家康又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幸亏这次出征的时候,酒井忠次和井伊直政,以及他最重要的井伊赤背队留在了釜山,否则自己争夺天下的老婆本就真的要赔光了。
扯了一会儿犊子后,菜品逐个上来,奶白杏仁、奶油菠萝冻、蜜饯荔枝、蛤什蟆汤、炒虾仁、筒子鸡、蜜蜡肘子、荷叶卤鸡、拌鸡丝,全都是满汉全席中的美味,古时候可是达官贵人才有资格吃的东西。
莫安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他一如既往的爱着怀中的人儿,却充满了好奇心,想要更加的了解她。
“怎么可能是真的,我们都发现那个采‘花’贼的眼睛不是蓝‘色’的嘛,阿莲一定是在骗我们!”谢念亦连忙接住回道,然后他们都看着‘花’青衣。
二者之间的矛盾,对于整个潞东分区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至少打一个,另外一个绝对不会全力增援。不给来一个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即便是有日军居中调动协调,恐怕也很难让这几波势力和平共处。
李天佑被黄丹青直接卷了起来,飞在了高空之中,也不知道飞了多久,黄丹青将李天佑放在了一处山峰之上。
没有称谓也没有问候,听筒那头的德莫斯一开口就直入主题,明显是对卡蕾忒的做法深感恼火。
几乎是瞬间,一道耀眼的精光闪耀而过,似乎空间在这一瞬间完全开放,混乱的气息却井井有条地将无数人影送了过来。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太虚门的看台上,梁辰便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一般,包括华生在内,所以人都竖起大拇指,大加赞赏。
很明显日军主力在撤离的时候,留下的并不仅仅是观察哨。而是根据自己的兵力大致数量,留下的即便是无法打垮自己,但也可以死死的缠住自己,等待其主力对自己完成四面合围的兵力。
所以听到有卡车,刘连明当时眼睛就亮了。要是能搞到那几辆卡车,倒也不愁没有人开车。至于那些大车只要能缴获到骡马,部队里面有的是会赶大车的。当下刘连明二话没说,直接就杀了过去。
尽管有些纳前锋斥候通过这一地时,并未没有受到任何的袭击,自己过来怎么却踏进了雷区。但并不意味着这位冈崎谦长中佐,会就此的放弃前进。他立即将身后携行工兵调了上来在前边开路,自己带着大队人马随后跟进。
“轰轰!”蓝幽明遵循了落叶归根的原则,身躯整个地砸进了刚才钻出来的废墟。
“呵呵,杨帆,你不是很有能耐么,你的修道之心都不稳,还想修仙,可能么”不断的有声音在杨帆脑中质问他。
他在地狱手搓了几道黑气,在回到现实,发现这里同样多出了几道正气。
“不知道,可能废墟深处真的有。”鬼魅魍魉回答,它也很想去废墟深处查探一番,但修为太浅,又身怀使命,不能离开枯井太远。
“大队长,我们老大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一名没有受到微波辐射的队员,悲痛的询问道。
无形的能量渗入体内,罗光陷入了沉睡,沉睡中罗光只感觉到一道热流在体内荡漾流转,绕遍全身。
面具人再观察一会儿之后,感知到从宝奴身上散出来的热力,也清楚里面确实已经开始淬炼了。
十二强学员自场馆各处出现,一齐向舞台当中聚齐,并一路载歌载舞,热热闹闹的揭开了冠军冲刺之夜的序幕。
主人深谋远虑,每一步出奇而蕴含智慧,她得多留心注意,少些发问才对。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暗金石虫和暗金圣甲虫在不要命地靠近,运用各种疯狂的办法阻拦他的脚步。
可是和棺杶又不像是我的玉石那样即使没了也还可以自己召唤回来,这棺杶要是丢了,那就把我所有的一切全都丢了,因为那宝箱里面留下的全都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端木辰本来连暗月圣地,都不看好,认为其实力还要在申屠霸和蒋星之下,但是此刻跟敖睿对上,却展现出来了恐怖的实力。
就比如当我从僵尸世界的太空中逃跑,逃到了平凡世界时,没有摔在满是粗粝石头的地面上撞个头破血流,就算是一种幸运。
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帝法就对着站在后方的美夜子扣下了扳机。
“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保镖兼职私人助理,如此的身兼多职,可是万一哪天你抑郁了,不就没人给我工资了不是吗”赵雄飞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关心她,模棱两可的说道。
第681章 三百铁甲映刃红
“咻!”
绚丽的烟火照亮了半边天,但很快又泯灭在茫茫星空中,昙花一现。
震动的不只是幽州城,城外的陇军大营更是一片骚动,洛羽等人纷纷走出了营门,遥望幽州城头。
薄言禾对于他方才的行为有些生气,所以在听到这话时,并没有丝毫反应。
双手在身前结印,一道高山虚影幻化而现,硬生生挡住这第一招。
我见胜负已分,就不想继续打下去了,转身就要走,可是张婷婷和赵萱萱却拽着我求我再打一局。就在这时候,我们突然发现不远处的篮球架下闹哄哄的一片。
“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嫣儿还得求遥哥哥一句话。”她伸手在棋盘上下了一子。
作为要塞城市,这座城市的防御可想而知。并且在富士城,他们富家有着绝对的控制权。而老九想要混进来,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想太多,我吐出口气缓了缓精神就走到餐桌旁打开那个西点盒子。
鱼稹此时也发现了叶天一和童湄二人,看着他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不用说也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他们一定是在看自己接下来如何应对,同时又在想如果自己完成不了导致被处死,又会是谁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此时她已经完全从,听到季浮沉的名字时,生出的惊讶中脱离了出来。
外面的步千怀听到如此中正的声音,宛然一笑,但在下面追命司的眼中宛如邪魔。
原本看他时,帝何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现在这副样子看来,他竟有些想笑。
“战,战舰”霏娅听到夏欧歌的呼叫,睁开了双眼,带着疑问说道,她的言语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而且不少人在适应了大白的存在之后,都忍不住产生好奇心眼神频频向它望去,弄的大白浑身不舒服,它现在又不是以前,被关在笼子里被人观摩,要不是齐瑜在一边,觉得要这些人好看。
蝉初初伸出手,握住剑柄,脸色憋得通红,但剑插在地中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试了几次,她颓败于地,手舞足蹈,哇哇大叫,一副苦恼的模样。
“笨,你个傻白甜,你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啦。”陆羽微笑着说道。
袁凯第一个发现了目标,是一只牛,看它的样子应该是原本被蓄养的家牛,身上还能隐隐看见红色的标识,不过别以为这种原先是家畜的进化兽就没有威胁了,它们在进化的时候早就已经将血脉中的野性激发出来了。
被克里斯一阵踢打喝骂后,这些人反而觉得是找到主心骨了,一个个都围着克里斯问怎么办。
曲俊被他惹毛了,撸起袖子就要揍他。肖林面无表情的拉住了他,不带任何感情地问道。
所以在这个时候,刘振义也把自己的目光转向了陆七爷,希望能从这位和自己一样年迈的老人身上看到些什么。
队伍中最年轻的战士斯科特捂着鼻子不停地抱怨,引得周围听到他话的纽约人都对着他行注目礼。带队的大队长麦克见多识广,性格稳重,赶紧让他闭嘴。
周围弱一些的武者,身躯都微微颤栗起来,暗暗地咽了一口唾沫。
第682章 愿化惊雷救三州
原本混乱的战场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战圈中央,望向地上跪着的人影,还活着的边军瞬间红了眼。
“老郑!”
浑身浴血的赵宁目光赤红,声嘶力竭地吼道:
“赖儿赤,有种的出来,我们一对一过过招!”
“你好,很冒昧地问一句,你的意思是你还通过其他渠道做慈善了”此时提问的这个记者底气就不是那么足了,他可是知道自己报社也发过关于易水寒拒捐的新闻。
江浙卫视毫无动静、毫无表态的举动让他们疑惑,但在此时的成功之下,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王上息怒,请王上继续听依儿说,若是王上听了依儿后面的事,王上不会责怪依儿的,依儿相信”炯炯的眸光中透着几分坚定,还有那口气之中也透着几分笃定。
张菁心里咯噔的一下,刚刚那样说当然是试探,现在张菁肯定,麻痹糟糕了,唐美男真的被琪琪捷足先登的睡了。这下麻烦大了。
我看到皇上的表情急剧的变化着。楚蔷立时朝我射来愤怒的目光。
虽然很多人都可以杀人,但那毕竟是一门技术活。认真的说,这方面就连野兽都是门外汉。
楚薇用力的看了我一眼,眼色得意,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我也知道是自己不讲理,没有再无理取闹。随着他让马儿跑了出来。
面对马夫的责骂,要是换了平时,邱雨霜绝对让这马夫没好果子吃,可今天她没这个心情。刚才的一刹那,也让她重重地撞在护板上,撞得她胸前一阵剧痛。
若太后不是自己的亲娘,自己不是她唯一的儿子,永安帝还真要以为太后是在逼他退位了。但他知道,母后这么做,无非是为皇室子嗣着急。
说话间,手中另一信已成。楚涛径直将其卷折后塞进了信封,交给汪鸿:“辛苦汪叔了,此事你亲自去办。”他突然加重了语气,格外严肃。汪鸿微微一瞥,只见信封上一个史字,略微明白了些许,点头称诺。
而她素来不喜热闹,这种景象更让她觉得陌生而又疏离,她是巴不得能离去,回了永宁宫去,可是碍于规矩,却不能离去。
“逸林,我拟明晚开会对兵力部署做调整,你的主力调过北边去吧,南边军中对你颇多非议,你暂且避避,把你的几个师调到北边防守。”司徒萧眉头皱了皱引开话题。
她闭上眼,眉心紧锁,心下尽是内疚,忽然,叶承志揽住她的双肩,微微垂首,深情地凝视着她。
目送着玛莎的身影消失在精灵森林中,联军成员这才开始向胖子哈吉的商队所在的城市进发了。
随便吃了点早饭,便联系了另外两个同事,三人不谋而合,都准备用这个周末的时间来取得些主动权。时间定在上午十点,拱桥旁的星巴克内。
过不多时,众同学再次回到了教室中,他们个个脸色苍白,已经被过道里的残破的尸体吓坏了,他们还把其他班里的三十几个学生也带了回来,秦疆的这支队伍此时已经有八十人之多。
车子缓缓出了营地,夜暮落下灰色的帷幕,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蜿蜒如盘着一条巨龙,两旁的树木有清香迎面而来,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声。
第683章 赤胆忠魂千古仇
“轰!”
“救三州,救凉人!”
“轰轰!”
一声声惊天炸响。
一声声决然怒吼。
晚风大作,天地震动!
伴随着疯狂的嘶吼,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将南城门附近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声声炸响同样落入攻城大军的耳中,正在攀城的先登悍卒全都愣住了,茫然对视。
片刻之后他们猛然反应过来什么,靠前指挥的徐松目光猩红,咬牙切齿地吼道:
乌索普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次不是被刺激的,是被吓得——蓝夜手中雪球刚刚成型,就直接朝着乌索普的脸上发射,更作弊的是即便自己躲避了,雪球也会在空中拐着弯砸到自己脸上。
“好。你跟我来。”收起了手中的骑士剑,卡塞掉转马头就走。自然,叶铮也急忙跟了上去。
此刻的精灵之城异常的热闹,比起他们刚来的时候还要热闹,街道已经达到了人挤人的地步。
这些事情涉及得太广了,很多话她都不能轻易出口。但是她的意思秦华海还是有点儿“感悟”的,这事情也许会涉及到诸副部长,最少也涉及到了一些上层的斗争。这趟水太乱了。
无尘立即摊开有莲花胎记的手掌,在莲花中心画上孟子浩的生辰八字,并轻声念动佛咒。
各自的影回到自己忍村之中,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忍村中所有上忍以及长老商讨会议。
索隆显然也是明事理的,他只是叫嚣着,也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千惠子、米诺夫两人向来不怎么参与讨论中的,也是难得点着头,表示这个名字6可以有。
“师父,多保重。”无尘说着,飞出一粒珍珠白莲仙丹,珍珠白莲仙丹自动跳入大师的嘴中,又滑入大师的嘴中。
而和幕初柔一起来的那桌子导演,制片人,演员等也都闻声赶了过来。
“不是吧”刚才李助理在的时候明明可以找他帮忙,为什么不呢我慌忙弯腰在床下找着尿壶。却发现没有。
最奇特的是那朵七色金莲,话说他学富五车从未见过七种颜色的金莲。
无畏者无惧,若不是做好了承受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我也不敢跟这血祭祀说那些话,好在。他比我更需要王氏活着。
以古亭为中心近百丈范围内,皆是古之阵法。那些幻影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时拍出后印,来完善那些阵法。
韩如楠不爽的说不卖就不卖,得意什么。我戏谑的说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先得意,谁先炫耀。
王力劝我,说别跟欧阳璐璐走的太近,会惹麻烦的。我说只是一起跑跑步,能有什么什么麻烦
至于教廷的人,自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他们相信安图磊,更加相信安图磊的实力,再说了安图磊的实力是他们众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一人,自然用不着担心安图磊了。
如果我们错过了,那就等于是错过了一个让武昌陵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等到大了一些后,他就慢慢的查访一些关于妹妹的踪迹,却遍寻不得。
刚才这李有才的巴掌,单氏自然看得出来,那是手劲儿相当大的,真要是打在徐芽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气愤、一激动,直接开始骂了人。
坐上了汽车,奥黛丽就不自觉地打起了呵欠,靠在周南的右臂上,闭目养神起来。
这是李唯很久之前就在思考的一个问题,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这,去霓虹还是有些不太保险。
第684章 千骑万骑踏城楼
“轰!”
剧烈的轰鸣声中,城门轰然倒塌,聚集在此地的羌兵瞬间便被大火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见了阎王。
人影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为一天焦黑。
笼罩全城的大火中,人力显得无比渺小。
城外的攻城大军鸦雀无声,垮塌的城墙,飞溅的砖石,还有那一声声:
虽说杨玉伤自己很深,但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的冯刚也懒的去想太多,是得过去看一看他们家,好歹之前陈芹婶子对自己不错。
也有不少国家,纷纷谴责,但是结盟的事情,却半点不说。很明显,他们和mi国关系不是很好。
按理说,她们几个轮流在咨询室值班已经是常理,突然不让她值班了,还真有点不适应。
这是一个太空舱检查室,珍灿在医生的指导下,脱掉了鞋子跟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罗西本来还想离去,但是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便是立刻停下了脚步,梁明看到罗西停下了脚步,于是他也便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罗西的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所以他想要看一看。
平平淡淡的履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像她在黎陆世界里那种贵为“大魔导师”的传奇身份。
“八爷您到底在卖什么关子,能不能跟我一下。还有这地方之前不是被关着的么,您是怎么上来的。”话音未落,我眼角的余光就瞟到了顶楼铁门上一个生锈了的大铁锁打开的挂在那里,在钥匙孔的位置上还插着一根铁丝。
说着,慕天星不由自责几分,眸光一转,又道:“今日我与你父皇也不回宫里去,就在这里过元宵节。
“就你也想跟我动手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洪非梵盯着鲁戈,冷声道。
而且北冥月一直都对南宫瀚十分的喜欢,说他们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那些风花雪月。
甄心在心底吐槽,谁知道你会这么可恶,居然把我身边的同事朋友同学全卷进来了!我不回去,能行吗
她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之后,她和他之间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看着姐姐陆晓彦过于严肃了,陆晓菲有些心疼,作为她姐姐的开心果,她怎么可能让陆晓彦这么沉默。
“哎呀!别扯我,依依姐,让我多睡一会,昨晚都是那个疯婆子在那里胡闹,害得我没有睡好,都怪她!”黄怡又是撒娇,又是胡扯,就是为了再睡一睡。
跑在最前头说话的,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叫李七两,他一家人都在外边打工,过年才回来祭祖,我跟他关系也就属于见面打个招呼,我冲他点点头,村里其他人见到我妈的样子,啧啧的说真可怜,遭的哪份罪哟。
“我……我不知道。”徐长风摇了摇头,他的眼皮忽然觉得很沉重,好像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睡着。
护士服里面是一件圆领羊毛衣,他拉开她领口一看,里面果然也是通红一片。
刚刚通宵的夏琳,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看了一下外面强烈的日光,看看时间已经九点过了。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嚣着。
蓝羽回到家,一把把外套扔在了沙发上,烦躁地扯开脖子上的领带,一屁股坐在了宽大的沙发上,为什么对他来说诸事不顺呢
陈忠平着一张脸,还是一幅不苟言笑的模样,不过似乎眉眼间的有些淡淡的温厚,就像是一直阴暗的角落里面,终是被渗进起去了一道两道的光线,隐约间,可以看到光线里面的灰尘。
他前两天才去看了娘。百善堂的大夫医术高明,加上那些名贵药材,娘的病已经明显见好。他绝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去找娘,如果让娘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她会担心死的。
“你有事”唐喻心还是这一句话,冷的没有任何的温度,而在她的眼中,更是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出来。
卫襄利利索索地说完,就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顺手把自己那枚丢在房间已久的海螺法器挂在了身上,彻底隐藏了自己的踪迹。
“我是医生,这是我的使命,”唐喻将手放在自己的前,对,这就是她的使命的,她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就像是你们一样,保家卫国。
“没事,你带好暖暖就好。”冷澈并没有被调笑后的难堪,而是面色平静的道。
其实早在地球之时,不少人就对异种是不是真的完全堕入了欲望深渊产生了怀疑。
不仅如此,就是天山皇族大长老身后的那些人都戴着一个个头盔面颊,同样看不清面貌样子,而且那万人大军,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元婴境高手,简直让人心头骇然。
可能也是因为人的心理原因,这么多的消毒液都是放在宿舍里面,最起码他们的底气都是足了一些,也不怕用了。
不过随着白蒙蒙雾气的愈渐浓郁,除了嗡嗡蜂鸣之外,一切声响逐渐消隐,直至消失不见,偶尔才会有一声撞击声传来。
虎纹蜘蛛哀嚎一声,在最后关头挥动前螯,将兽人统领砸飞出去。
来人不是别人,他是姜姓部落的大总管热司。他明白黄帝之意,答应一定办到。
“原来是这样,大喵,你以后有福气了!”齐晟揉着身边齐大喵的头。
悟空怒火冲天煞气飞扬,言语又分外决绝,普贤听后心中一紧。
目送观音驾莲台远去,悟空心中欣喜,且不管那赛太岁行了多少恶事,观音此来所说的种种疑点,单这菩萨从役三年,就值得庆贺了。
江湖人称之为出神异相,道家称为身外化身,佛家称之为法相。只有成功凝聚出神异相,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出神境界的大门。
武叔笑了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早在沈燕娇在北疆出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一路追随了,只是因为种种意外,他们都与沈燕娇擦肩而过了,于是他们跟在沈燕娇身后的脚印,一路寻找才找到了这里来。
第685章 杀父仇人是第五
朝阳初升,金辉遍洒,却照不亮幽州城内的满目疮痍。
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抿了抿唇,轻轻把一脸惊慌的儿子往前推了推。
所以廉亲王一看到那幅字画心里头就有些生气,雍亲王不过是仗着九贝勒和十贝勒两人帮他,才有如今的地位。
玉芷见玉丹进屋,坐在床沿朝玉丹淡淡一笑,玉丹回以微笑,心里却暗想着今日府里侍卫们在查验的下毒之人,此时却见玉芷这怪异的举动,她心里一个不好的念头遂一闪而过。
陈怀兴顿时眼前一黑,只觉得他今天绝对是不宜出门,狠狠骂了一句“这个孽子”,也顾不上陈若娴了,朝沈卿和俞九清他们告了一声罪,便转身匆匆往后院走去。
冯沫沫不是宋柠面对曹泓远如鹰似狼的目光根本就顶不住,额头上立马就见了汗。
宋柠这个班里有好多学生都没有做完,宋柠算是唯二一个把整套试卷做完的学生。
解决好了住房的问题,钟南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去忙公务了,临走前,他还留下了几个亲兵帮着收拾屋子。
她不知道俞九清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这些天,他确实毫无动静。
向下建造的地下城里,办公室已修整完毕,墙上悬挂着国旗,会议桌旁椅子林立,角落有咖啡机茶具一尘不染的陈列着。
两日后,名单新鲜出炉,共计二十余人。钟南一一亲自面谈过后,最终筛选出五人编入众议院,另有五人暂作备选。
宗老随后说了起来,开头和老大爷说的并不二样,但后面的地方,秦枫却是听到了不同之处。
“呼……”一听到过了这两个字,艾茵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这车导也真是的,要吓死她吗
“呃,晚辈在这方面颇有研究。”郑昱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没用先前敷衍郑岳的那番话糊弄过去,只能随口瞎编。
做完这些,卓异方才盯着不远处这口破碎的空间壁,长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郑昱点点头,满意地说道,并不是因为江红梅的安排,而是对她话里称呼的不同所表达出来的含义感到赞叹。
若是王简现在主动提出要学这套剑诀,必定会被拒绝,平白丢了面子。
这也是因为什么,北方叫做河蟹,南方叫做闸蟹的原因,其实是一种螃蟹,学名中华绒鳌蟹,这可不是什么引战的说法,当真是这么回事。
这事雷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看向伯昌,希望这个第一智囊能提供点帮助。
这就好比一个森冷的眼神,会引起人的精神压抑一般,剑意与诛神式同于此理,不过它们强大了千万倍而已。
他盯着传送阵的角落,从那个角落走出了一位精灵,关键是那名精灵的身高不足他的腿部,外表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左右。
于是伯伦特朝他的情报总管使了个眼色,后者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打心眼里的敬佩眼神仰视了一眼这位洛森特的新王。
“那再好不过了!”有个“本地人”办起事来也方便很多,不用四处打听。
第686章 九战九捷扫幽州
“第五长卿,原来是他!”
燕凌霄的手中捏着一封皱巴巴的密信,信纸泛黄,密密麻麻全是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座标系调回地球尺度,在美洲上一点,地图果然放大,出现了一大堆密密麻麻的都市名称,廖明堂懒得找,便说道:”目标外星人管理处。”,那座标一个变换,出现了美洲纽约的联合国大楼。
温柠没想到对方在大庭广众下就开始耍流氓,用力扯着自己的胳膊,想要摆脱他。
“才不是呢。我只是想看看,我在你这里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罩着我。”李彤彤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
对于自己突然狗腿子似的端上茶杯还一副谄媚模样,宴七也觉得丢人和后悔不已。
不知道生命何时结束会是什么时候出现转折,只是提心吊胆的害怕着,等待着。
苏尘闭上双眸,灵气被他纳入体内,化作经脉中的灵能,更加激荡。
“那怎么办我光脚走回去也不太现实吧。”宴七刚擦完的脚一瞬间又被裙子上滴滴答答的水珠沾染。
朱可夫可不管他的想法,手一伸,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战器,他轻轻一握,那战器便伸出了长长的能量刀刃,正是黎东在照片上看到的那把战器。
顾夕瑶本以为那日凤鸣山上,顾曦贞必定是发现了自己,所以才会在回到顾府之后,表现的如常人一般,是想引她自露马脚。
现在是刚改革开放,百业待兴,市场上的食物资源很匮乏,特别是农副产品很匮乏。
外面看来这只是一个修水坝,但对于懂行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次权利斗争呢,福王最大,他来修,自然没问题,可是福王竟然把本来属于江北乔家的抢了,乔家会不生气
正在此地驻守的守卫,看到仙帝突然出现,把他们给吓得魂飞魄散的,一个个全都跪了下来。
深吸着香烟,秦力反手抹了把右臂,刚才崔野的那一脚,恰好踢到了他的右臂肩胛骨,现在已经脱臼,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理查德要的不是大明不参与,而是大明对他们进行帮助,就算不帮助,也要尽可能把那批火器弄到手。
然而悲剧的是,秦凡把心一横对准了余军扣下扳机,但子弹却是没有打出来。
“秦凡老弟,那咱回去就把这尊佛像底座给撬了,把里面的宝贝拿出来看看。”胡德彪心痒难耐,忍不住说道。
天上的乌云已经完全散去了,今日不是阴历十五十六那几天,可不知为何,头顶的月亮是又圆又大,红的都晃人眼睛。也许正是月光皎洁,这才让大伙没有在半路上视觉受限,频频化险为夷。
林晨心中顿时一震,那抹刚刚产生的颓废也是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无涯面沉似水,怒喝道:“蝠王,你这是何意”心中虽愤怒之极,但一想到彼此间身份和武功的差距,却也不敢直接动手。
有了第九根法骨,陈锋马上用心神去仔细的观察自己的第九根法骨赋予了他什么能力的。
四十圈,叶秋整整跑了三个多时辰才跑完。刚开始的几圈还觉得没什么,毕竟他肉身的力量摆在那里,即使不动用先天之力也没什么压力。
第687章 皇子亲征,两军出兵
幽州城攻破之后,奴庭战场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羌兵偃旗息鼓,任由陇军横扫幽州,攻占各地;陇西边军也没有继续往凉州进发,毕竟大军连续征战,是时候缓一缓,休息一下了。
其实幽州之战进展如此顺利主要有三个原因:墨冰台两年来的精密布局、陇西边军骁勇善战以及第五长卿曾经送来一份情报,里面详细地标注了各城的布防兵力以及主将的性格。
说起来第五长卿也是帮了大忙的,但现在唯一让洛羽头疼的就是杀父之仇到底该怎么办。
……
日......
李丞相既然敢在路上伏击聂泽,想必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皮的准备。聂泽进宫面圣……到底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首轮狠角色灰熊轻松踏过开拓者之后,碰上了更狠的角色——金州勇士。
辛曼抬眸,就看见在墙边的一家白色钢琴前,身穿黑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修长的收拾在钢琴上灵活的跳跃着,黑的眸,黑的发,黑的衣,黑是极致的黑,白是极致的白,就仿若是黑白琴键一般。
随后秦县丞立刻叫来陈班头,要再去杨家绸缎铺动真格的,封掉店铺并收回屋舍。
而四个属员纷纷感到惊奇,没想到范弘道真可以虎口拔牙,不知怎么要来的车马,不愧是郜御史最看重的人才。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竟然又被困龙大阵给困住了,恶龙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被再次的囚禁,因为这种囚禁太痛苦了。
洛瑞赛季报销不是本赛季灰熊最大的打击,对于他们来说,大加索尔在2006年世锦赛上左脚拓骨骨折缺席了赛季初大部分比赛才是对于灰熊最致命的打击。
就在李煜正东张西望的时候,另一个身影,进入了他的眼帘。
如果说刚才辛曼只是在院子里远距离地看见了薛淼,而现在,她才发现,他身上带有酒味,眉眼之间也有了一丝模糊的醉态,手机松松的握在手掌心里,眉眼高抬,带着一丝黑色暗欲涌动的光。
建立县衙分署这样的提议并不奇怪,有些地方就是这样办的。在那些地域较大、或者事务较多的县里,县衙之外另设分署,派县丞驻分署判事,也是一种常见的规制。
一般都是3天时间到了,考生还不见踪影,由负责的监考官下去把人捞上来,算是惩罚完毕。
谁都不清楚古尔丹心中隐藏着多么懦弱的灵魂,在生命面前,他从来都是卑微如蝼蚁的角色。
而一层就是散客了,这些家伙是最为疯狂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真的有那么刺激吗还是说他们的生活太过压抑了,让他们无处宣泄呢
“楼玉宇和霍二少关系匪浅,这件事,全上海都是知道的。”那人道。
虽然自己是对生活和命运失去了希望,但是他们对于有资格追求美好生活的天才们还是非常宽容的。
穆琼这天,照旧等朱婉婉给孤儿院的孩子上完课,才和朱婉婉穆昌玉一起回家。
只是他不愿意为他们安排好点的住处,而是让他们住在村子的一个破庙里,想要让佛祖压着洋妖怪。
除非教授们配合,但是邓布利多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一切听之任之,他好像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依然抱着幻想魔法部可以再次进入正轨
至于日本人可能会提前入侵……其实这不见得是坏事。当然了,现在的日本,哪怕他们对中国垂涎的厉害,他们也不会动手。
洛羽明白了,那个戒指必然被邓布利多得到了,不然他也不会了解魂器的事情,从而去寻找霍拉斯斯拉格霍恩,这个家伙曾经也教导过伏地魔,并且是他告诉了伏地魔如何制作魂器的。
花九刚要走,忽然看到先前被她诊治过的焰目狮狂奔而来,一到花九面前,不由分说拉上花九就要走。
窝陷的地面发出一声古怪的急促声音,然后地面爆裂,一道巨大身影伸出,张开了长满利齿的巨嘴,对着虚空一咬。
“你无故扣押我们,难道怕我们组织的报复吗”十姐冷淡地看向唐凡。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他就已消失,这三个字中的确充满哀求之意。
好不容易习惯了用剑招练完‘三十六手’之后,却发现她这样激发不出足以封穴的剑芒。
最先开口蛊惑众人造反地男子难以置信地伴随着柳无尘的声音倒下。
除了让顾琛伤心,夏时光还为这个她自以为最爱的男人做过什么
“你想干什么”夏时光抬眸望着乔巧。看她这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顾琛是什么国际巨星呢。
黑衣剑士与他人好像总少一丝防备,对着姬凌生直言不讳,姬凌生微笑不语,似乎很久没遇到说话如此耿直的人了,和岳紫茗相处的时候他只能板着脸,现在倒轻松了许多。
山寨周围并无通路,花九猜想,他们一定也是用了和众天一样的传送牌。
看着李詹竖远去的背影,碧粉慌忙跪下道谢,随即便慌忙跑进地牢将瘫倒在地的李如莎扶了起来,一边抹泪一边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此时被苏风澈强行留在家中的沈玥梅,突然听见外面的嘈杂声,便赶紧出门探寻一番。
这个消息是上官云的线报,直接冲过来,找到上官云汇报的!上官云刚到娘子关,和向问天二人在关隘附近的酒楼上吃饭,就被娘子关的线报打扰到了饮酒的兴致。
罗丽是一万个不会相信的,但是叶玖既然说了出来,罗丽也就只好听听他到底想要搞什么鬼,所以罗丽就跟着叶玖上了车,来到了叶家。
“芝儿!黑市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去,太危险了!”宁大远立刻毫无商量的拒绝。
那朴千户对其他情节并不在意,但当听到还有三十多人生还,而且秦年谷带着三个外乡人,带着这三十多人逃到了前面的王家屯后,才开始真正的专注了精神。
第688章 五凤游龙
景丰十四年,春末
下午终于传来消息,三万匪军进入扬州城,气的童贯破口大骂,本来就不好打,现在有增兵,现在岂不是更难打,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天空刮起大风,天色突然阴暗下来,一副大雨将至的样子。
一旁的郭蕙桐也受到郝宇的影响,坚韧的运转着功法,当然!不时的郝宇还会渡给她一些内息能量。
终于,在一段很长的寂静后,百里锦开了口,咿咿呀呀的声音清香听不明白,但凤清瑶却可以看得懂。
康熙的圣旨还没抵达,应该是不希望把此事儿外漏吧,毕竟,阿哥插手了这些行当,肯定会被南边的别有用心的人说嘴的。
因为眼前的‘玉’惊澜没有一点事,他不过是因为数日劳累,此刻‘精’神有些疲惫而已。或许是因为见到她的愉悦与放松,这家伙竟就这般抱着她睡着了。
塞琳娜习惯了吃西餐,今天在厉家吃了一顿晚餐之后,发现a市的菜色味道也相当的不错,十分的新颖。她不仅不讨厌,而且还挺喜欢的。
郝宇的声控命令刚一下达,飞行器就自主做出了反应,本来还在河底穿行的飞行器,一头窜出河面,几秒钟后,就恢复成利空飞行的状态,嗤的一声,就像是一道射空利箭一样,冲破空气,向着遥远的华夏国衡城飞去。
和宋孤烟混得时间久了,周游的性格或多或少会受到些影响。
工装男的愣神也就在一瞬之间,看到拉布拉多发了疯似的咬了过来,连忙退后了两步。
三人来到一家常去的意式餐厅,点完餐以后,川岛海荷随手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看起来。
如果赞多巴鲁路塔不是挂掉了,“塔宾斯”和“铁华团”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你们为什么突然多了那么多资金”不动如山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祝福武器,一般只有在五大神殿指定的万能店才会出现。五大神殿的祝福祭司,可以通过为武器增加特殊能力,根据祝福祭司等级和运气成分,决定一个武器的祝福等级。
在侠义盟的官网上,真的出现了一条正式的消息,并且还附带了游戏的宣传视频。而这个视频据称是全部剪辑自游戏内的真实画面,并非利用奇迹岛工作室的技术进行cg制作。
当时寇溪提出可以培养穆琳琳去香港考个育婴师,并且承诺回来之后会给她一份工作。穆琳琳与吴阿姨略微商量了一下就同意,并且当场签了一份长达十年的雇佣合同。
“我想留在你身边,一直。”了无虞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费南刹。
雪绾瞧着眼前的食材,心底难受,她知道夙谨容的意思。挑了上好的糯米和椰浆,再取了数朵桃花回了自己的操作台。
这堆丹药一出现在静室当中,无数的丹成异象便顿时爆发了开来,整个静室当中密密麻麻都充斥着山脉的虚影。
“好,那我就代替她感谢欧总裁。”卓凌纳闷地看着娄凯丽递上来的包装精美的纸盒子,接过来一掂份量,不轻,也不重。
这里是仙界和魔界的交界处,终年云雾四起,暴风骤烈,不看日月。在天之涯的上空布满了日曜石来作为太阳充当光源。
王云烟同贴身大丫环使了一个眼神,大丫环了解的点了点头,立刻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丫环,把回了神要冲向夜雪,为南宫春报仇的南宫云给死死拉住了。
这些人,在这九幽山作恶多端。如今全部宰杀了,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刘诗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薰儿,而现在,她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哇,你男朋友长的好帅。”几个男孩同时发出一声惊叹,目光仍然一路追随着楚天佑。
“出不去,那就别出去了。”就在云止正准备开口之时,一道声音徒然自身后的街道上传来,敌友难辨。
“阿致,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冷冰冰的吗”焦凌煦蹙眉看着李jing致,他好看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这是我新购置的公寓,装修好才半年,你就带着轩轩住在这里把,哼,白罡的公寓,就让他自己留着吧。”谭晶蹙眉,愤恨的说道。
但是他在恼怒那些没有原则的逃跑,吓人的同时,心中也不尽诧异。
古之恶来的名气现在还没有打出来,可是这人实在凶猛,加之典韦背后有张邈,也是一路军之首领,孙坚自然要给一些面子。
“是。”他拉着她一边跑一边回答,眼睛看着前方,紧锁的眉头一刻也不曾展开。
第689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帐中文武皆至,乌泱泱站着几十号人,全都是在奴庭跺跺脚都得抖三抖的人物,但此刻全都恭恭敬敬地弯着腰,齐齐朗喝一声:
“臣等参见殿下!”
其中有不少洛羽见过的熟人,第五长卿、冷千机、田枢、包括当初凉州城的奴军首领孔宁,以及楚澜。
魏家覆灭之后,孔宁一跃成为凉州乃至整个奴庭最大的奴军头子,麾下足有两万兵马。楚澜也凭借献计灭了魏家立下大功,成为孔宁的绝对心腹,如今在奴庭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众......
因为妯娌上门探望,是以半靠在床头,辛夷和赵氏斗嘴让她心头更是钝钝一疼。
苏景行此时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伸手一把将孟竹瑶给抱在了怀中。
十里说,她和无泽走了之后,怀王就派任昀和雯水打理天甲画坊,也算是没把她的生意给荒废了。说起来,她这一走,又已经是一个月了,刺史夫人和都尉夫人肯定又要问为什么寄信没人回了。
“谢皇上美意,夏公主孤身一人,慕萧不想铺张浪费,待成婚之后还请皇上准许臣跟夏公主一起去西凉拜访。”慕萧起身跪地,语气平静地说道。
常乐来不及挣扎,左右的道士已经冲上前,把她的两条胳膊往背后一扭,押送着她往玄灵观外面走去。九潭道长已经麻溜地往炼丹房去,通知不为道长这件事情。
“起来吧!”夏羽君傲声音冷冷的,径直走到一边坐下,环顾四周,清冷的寝殿,没有一丝一毫的摆设。
榛嬷嬷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惆怅,紧接着便又磕了个头。
怀王带着下属出府之时,常乐正躲在门口的石狮子后面,探头探脑地看向他们这支气势汹汹的队伍。
柳如音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陷入了沉默之中,却始终没有端过这杯茶盏。
“喂,妍妍。”贺显明的声音传来,声音温柔,却也不似之前的柔软。
只是,唯有一点想不通,迄今为止,魔界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没有什么保命的底牌,给人的感觉完完全全就像是魔界只有四皇的存在,更不存在任何魔主,为什么永生界不全员出动,联手其他三界一同剿杀魔界
燕蛟龙和凌然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屈晓妍两次收拾了鼎盛的对手,珠宝集团生荣集团之后。生荣集团是燕蛟龙下属的下属的企业,由于屈晓妍的珠宝设计天才,生荣集团两次和鼎盛集团的商业战,都败在了屈晓妍的手里。
知道这一点,更加加深了孔有德去南京捞一把的想法,作为开国功臣,徐弘基他们已经享受了足够多的荣华富贵,现在还这么贪得无厌,是时候给他们放放血了。
毕竟两人和夜羽待久了,而且干的坏事也是最多的,想要承受夜羽的尺寸,也是最为轻松的。
而其他人,表现最好的陈道然,也不过才炼出一瓶二星丹药而已。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还是不想和你说话,接下来还怎么做,你懂的。
上一次为了在宴会前,保持蓝鳍金枪鱼的最佳状态,保鲜箱的冰块都是她用空间里的水冻成的,灵气浓郁。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私厨那边还好说,就是京都本地,每天过来进货就行。
海辰控制着星辰之气慢慢缠绕在身上,组成一个光晕一般的轮廓,亮起黯淡的光,逐渐发亮,照亮了周围。
“母亲,您别生气,”苏清芙和苏清荷忙护着妹妹,在一边劝解。
马度还用下毒跟暗杀的方式,暗中要取我性命。要不是因参加降临计划,我的身体有强大自愈能力,又害怕我随身带着的激光武器被触发,早被他明面动手杀害。
虽然后面都是以刀道为主,可当初苦修时点点滴滴,早已经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面对黄海娟的逼迫,丁云当然是很不满意的,甚至在内心已经开始琢磨。
不过人家既然已经来了,而且还帮了大忙,那自己就不得不好好表示一番了。
后边还有一个带着面具的人,魏武竟然无法看出其气息,但应该也在辟府八重。
对此,天地间,莫天穹淡淡一笑,却是直接无视了魔子厄祁的声音。
四千人听起来不多,但是猥琐发育好几年,和光月御田决战之前的凯多,手下也不过只有区区1千人的兵力。
然后便是一边指挥丁云,让丁云推演创造几门适合普通先天神魔修炼和先天生灵修炼的功法,一边通知联系自己这些年打服,或被他铭刻下烙印的先天神魔,让他们汇聚于阴阳洞天外等候。
下一刻,她看见了陈启双手缓缓放下长刀,她心中一动,感到一丝讶色。
可达奇一进营地就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特里劳尼前几天被人抓了,好在肖恩、兰尼和比尔三人联手把他救了出来。
简单来说是钱的战场,围绕钱开战,以莫非兄所言的荣誉机制展开,初步决定无人对抗。
洛尘不疑有他,直接上去触发机关,可等待他的并不是乱箭而是面前出现了一个通道。
“确实很可笑,棉花地里,烟草作物中劳作的黑人,修建铁路的华工,作为美国的早期的建设者,无数的美国人选择将这些人遗忘,他们没有得到相应荣誉。”作为一个曾经的中国人,达奇只能感叹历史的艰辛。
她还没有学生卡,资料也没有录进去,所以就被刚才一个凶狠的门卫给拦住了,不给她进。
瘦猴并非青云门人,他老老实实站在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似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在谈论什么。可若有人注意看的话,便会发现瘦猴一双耳朵早就竖起,聚精会神地听着众人论道。
而翻过身后那九头怪物张开了它的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虐与嗜血。
正咀嚼食物的二人顿时脸色一僵,目光震惊的看着桌子上的玻璃碎片,又僵硬的看向宁初。
姜晨捞起桌上的袋子神识一看果真是一百万极品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秦尘直接了当道:“你问问看看,它愿不愿意跟你们走”听到此话,三翎驹急忙钻入到秦尘怀中,只露出一个长着三角的脑袋,一脸惊恐的看着云杉几人。
第690章 皇子,又不是没杀过
“呜!”
“呜呜!”
号角齐鸣,战鼓擂擂。
到目前为止,跨界一族也就发现了一个至强异位面,不过一直没能入侵成功,时不时在时空裂缝处制造战争,那里也是跨界一族最大的星主培养基地。
“生人进宫,需要征得陛下同意方可。”两个禁卫面无表情,手中的长戟交叉在门前,制止两人的进入。
黄色的光点,就是从那刻痕之中所透露出来的,然后飞舞着进入到石易的身体之中。
预计在未来的一年中,aa-ker会在行动中投入超过一万名觉醒者,涵盖一线作战人员以及大量的后勤保障人员和情报人员。人员调配工作绝对是个工作量庞大的系统工程。
盗贼c也是大笑,不过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在黑发青年身前比划起手上的刀。
“陛下”已经整顿好军队的岳飞突然看到全副武装的徐珪前来,立马拱手,神情中满是疑惑。
“行啦,玩笑而已,老刀基本上是看着你长大的,辈分上你叫他个四叔都是应该,都是自己人!他只是怕你年少气盛阴沟翻船,才多和我通了些气。”汪凝感到杯中茶水有些冷了,招呼家仆换了杯新烫的上来。
白狐终究是不能真正走上台前的,因此,它让苗人风去绑了一个荆楚郡的老头,其实也不老,四十来岁,断了一条腿,名字叫“白生”,是个曾经当过官,下海经过商,被人爆了菊,踢了蛋,顽强不息的牛人。
那个中年客人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隐隐有股和凌隆一般的军人做派,让凌祈感到有些亲切。
这风中似乎带着一种特有的芬芳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放松和舒适。
越贵妃面圣心切,想要将事情解释清楚,奈何皇上就是对她避而不见。
趁着这些家伙们还没反应过来,陆恒索性直接利用自己的速度,左一拳右一拳直接把他们砸了个七零八落。
可人家是什么人,银行走一次,谁谁谁暗中捣鬼,不是清楚明白的摆在桌子上了。
能无声无息的用气息笼罩伍枫,这肖老的实力何其恐怖,简直深不可测。
就像是一道道阳电子炮一样,它们吞吐着恐怖的能量波动,简直就要瞬间将陆恒吞没。
江铭故意吊了一下众人的胃口,等大家对此事有了足够的重视时,他终于揭开了谜底。
查理士咬着雪茄狠狠地抽了一口,眯着眼朝陈志超吐出一口烟雾。
在原主曾经被人陷害,污蔑疯魔的那段日子里……崔母为她,放弃了主母的尊严地位,放弃了丈夫,为原主挡了仗刑,因此甚至差点都放弃了她的生命。
而且就连自己的贴身保镖,黄金九段的狂刀也怔怔的站在原地,这么半天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可那头夸张的卷发和浓浓的妆容,就有点倒胃口,估计连她爹妈看了都不认识,江铭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红灯区。
木晚晴没有点头,此时她已经不需要任何的承诺了,她已经累了。
第691章 陇西虎痴
“喝!”
作为虎豹骑主帅,蒙虎自然身先士卒,冲杀在前,枪出如龙,接连洞穿了两名羌兵的胸膛。
但是显然目前他们至少还没有完全蜕变成,他们所要推翻和反抗的官府那样无耻和鄙陋。或者说是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培养出欲堑难填的巨大胃口,而仅限于眼前唾手可得的些许好处而已。
“这不会是哪个中二搞出来app吧”陈玄一脸黑线,他也是个西游迷,但没有到达为了西游故意搞个app出来甚至还要在里面弄个东海龙宫的地步,这太中二了。
但是,现在国破家亡,连王子也即将命丧大邪神的爪下,如果他真的能遵守承诺,其实……自己怎么样也无所谓吧!
光芒浮现,顽强的黄色蜥蜴再次盘踞于索克场上,以守备表示随时准备迎接着卡缪拉接下来的攻势。
也正因为如此,陈玄才选择趁着暑假回家沿途旅游,调整心情,实验证明还是有效果的,至少现在他感觉好多了。
白实秋确实很糊涂,倩倩仔细看了一下,似乎确实没有那方面的问题,就很奇怪。
“当然不用,虽然看不见星空和极光,但等下关了灯,你就会发现这种带着一点点光线的深蓝和完全黑暗还是不一样的。”谢旻韫轻声说。
格兰奎斯特摇摇头说道:“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你们都看见了琼斯,他一拿球,我们会马上对他进行夹击、围堵,之所以效果不是很好,其主要原因是他做出了改变。
“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吧你打算在火车上开超市又或者把这些东西贩回国当倒爷”成默讽刺道。
当刘锋抵达时,那昔日少林的诺大演武场中,已是人头潺潺,热闹非凡。
匈奴统军将领也是有血性的汉子,身陷幽州大营,他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活命的机会,本以为赵逸会让兵士掷出长枪,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却没有想到巴图竟然主动挑衅。
唯有玄王面不改色,但是,武丁注意到,玄王一改昔日的白衣飘飘,而是一身便衣,很显然是有利于出行的。他甚至发现,玄王居然穿了胡人的马扎裤子,就像要出远门似的。
怎么着这几年……父子俩都变性情了这话少的变多了,这性子乖巧温顺的变冷淡阴沉了
脑子里每日要算计得太多,竟然已经到了控制不住的境地,以至于有了这种荒唐的想法了
章嘉泽脑中似乎有个漩涡,里面全是他的千百万种猜想。可是,如果不打开看看,又怎么会知道是其中的哪种呢
见锦葵一言不发,他死死盯着她,不知怎地,尽管她无比憔悴,脸色惨白,嘴唇上也没有丝毫血色,可是,她还是美丽惊人。
看到庞哲一脸怒气,江沅就知道事情不好了,这个庞哲是个直性子,而且性格还火爆。
这次的目标是营救一名被困的天使,段秋可不想出什么意外,早点解决对手早点离开。
本来想抽空去问纪老伯和纪老娘的,既然那弘业知道那么多内幕,相必也知道个中缘由吧。
第692章 谢我?谢我什么?
渝关
幽州重镇之一,此前这里是羌兵囤积粮草的地方,随着燕凌霄起兵、先登营一战破城,满城的粮食都归了陇军。
这些天城外建起了一座军营,里面大大小小立起了许多粮仓,城内的粮食统统都转移到了城外,每隔四五天就会有军卒拉走一批供应前线。
营门口站着一群身穿黑甲的陇军,看起来极为散漫,一个个拄着长枪百无聊赖地蹲坐在地,插科打诨,讲些荤段子,这模样还真不像是陇西出来的精锐。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长烟坡和五凤原一带集......
谢家什么口味大概是真爱,被靳尚恩的人格迷住,狗喜欢吃屎你能怎地
魏清婉说起话来活力十足,她纵然气嫡公主回来的事情,却也懒得搭理魏蒹葭,怼起人来毫无压力。
红梅珠香,是一道美味可口的菜肴,属于鲁菜,满汉全席菜品之一。此菜以鸽蛋、对虾为主料精心烹制而成。
巫瑾回头看了一眼,纵观数数千年砖画,真正看不到光明的隧道也只有这一段而已。
货柜是未经打磨的原木,所有货物颇为原始的堆积到天花板;店里灯光昏暗,头发蓬松的大胡子老板坐在柜台后头,见客人来,抖了抖胡子,算是友好的打过招呼了。
不止如此,绿色也开始不均匀,与切口处的绿有一点区别,两者之间仿佛楚河汉界,中间有一条直直的分割线。
乙罗河与梅香千恩万谢,不管谢婵娟骂,直接求七太爷赐个日子,拜堂就算成亲。
外头九曲花街上有辆车走过。转弯时,车灯晃到窗户上,将房间照的一瞬透亮。
两人乘巴士去石澳郊野公园北边东部柴湾的歌连臣道,下车步行没多久,就是佛教坟场。
相对于崇化进士、一百零八进士这等美名,四十二进士成了丑名、何况他们不是进士了。
幸亏,侯樱在将夏繁星轰成粉末的最后一刻控制住了怒火,强行改变了拳势击向石壁。即便如此,那一记重拳带来的强劲罡风也不是此刻因炼骨而虚弱不堪的夏繁星能承受的,拳势一去,夏繁星便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硕大的狼爪悬挂在他的头顶上空,随时会落下。他心脏急剧跳动着,瞳孔骤缩。
虚空之中,一道白光浮现,落入他的头顶,阴阳圣体,体内蕴有阴阳二气,分则两面,合则一体,气息完全一致,真假难辨。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师姐你的身子!”杨三阳瞧着瘦得皮包骨头的道缘,一副黑得煤炭般的肌肤,比自己还像猴子。
因为有飞云靴的辅助,当石岚赶到演武场中时,抵达者寥寥无几。
“容容在家是学过看账本和管家的,要不尧尧,你再帮忙提升一下”江轻尘说道。
杨三阳猛然转过头,他看到了耶,这个聪明的原始人正在发音‘a’,一双滴溜溜犹若葡萄般的眼睛正盯着杨三阳。
想要看看西伯侯姬昌处境如何,实在不行,大可直接将姬昌带回西岐。
“不错,这里两件先天灵宝,若是此二圣联手,咱们可就为难了。为了一件先天灵宝而横生波折,惹得一尊圣人因果,实在是不值当!”麒麟王低声道。
水云宫内的弟子不多,数不过百,但皆是美玉良材,无一不是仙资超绝之辈,甚至有人天生真仙之骨,生来注定不凡,要走上真仙之路。
他,一点防御都无,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刺向他!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其他四个姨娘也凑上前来说了几句,姜欣雨也一一应着了。一个个的都哭哭啼啼的。
月老紧了紧手上的蒲扇,暗道这神姬真是得了神尊的真传,这眼神的杀伤力都是一样一样的。
“就是,上次要不是你打掉人豪哥的手腕,使得人豪哥用不了星阵卡,你才有机会赢的。”越人杰立刻接话道,还顺便让人知道,原来越人豪是有原因才会输的。
似乎是疼痛消失,秦亚茹的心情大好。否则的话,她是不会如此和蒋少武说话的。
北斗六人二话不说,直接就跑了,此时,他们恨不得多长几条腿来,向着四处逃去,这是他们的一种默契,遇到强敌的时候,大家各自逃跑,被追到的人,尽量拖延时间。
现在晨风手中的虽然叫做五行经络拍,但是样子和黄子娇之前买到的也差不多。所以说,对于经络拍的效果她也很怀疑。
此时,一个轻柔淡雅的声音出现,只见一道倩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说实话,他从许家出来以后,便一心想着找她了,又哪里顾得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贺星辰就像一个问题少年一般,满嘴里说出来的都是疑问,这弄得岳语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了。
只要让嫂子认可他,然后不触犯云哥的雷点,他是不是就有希望转正了
导演眉心微微一皱,但是也能理解官姝瞳的心情,但是这不是玩儿过家家,既然代言是公司的,当然是公司怎么说就怎么做了。
但是昨晚可没有商量好人选,虽然李斯的提议也不错,让蒙恬去办此事确实最适合。
她本来升起的希望再次慢慢地变成了绝望,心里十分委屈,眼眶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拴着额角流了下来。
而且装备后还有获得经验值、声望值、荣誉值的100%加成效果!简直就是事半功倍的最好诠释。
她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手上却再次打开光脑,当着大仙人掌的面,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不过在各派掌门的营救下,跟电影中不一样的是,李英齐和长空无忌都保住了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了好久好久才敢慢慢探出头来查看,偌大的房里已经空无一人,凌雪惊魂未定,依旧缩在被子里等了许久才起身查看,确实已经没有人了,她才舒了一口气。
这是实话,夏诗的脸毁的太严重,除非他审美扭曲,否则绝对不会觉得漂亮。
林子熠“额……”他好像才是老大,他要去考核,那些新进弟子一个个的得多紧张呀,只怕剑都拿不稳。
“无上秘境修炼的,就是天源之力,只要找一个无上秘境,就能借到天源之力。”历天魔帝说道。
第693章 千机献策
长烟坡,陇军帅帐
洛羽几人凑在地图前,对着渝关指指点点,萧少游笑呵呵的说道:
“羌兵那儿已经传开了,说是在渝关歼灭我军五千兵马,烧毁粮草十万石,敌军上下士气大振,称之为奴庭开战的最大胜利。”
“幽州战场敌军连战连败,未尝一胜,现在好不容易拿下一场大胜岂能不好好宣扬”
申荣作为老鸟自然也看过不少,大部分对于实力的划分都是差不多的,不是一至九级之中划分就是那种换汤不换药的划分。
乔思礼横了她一眼,还不是在给她出头,结果自己生气了,她倒好端端的,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侮辱一般。
当她退入了通道中时,那凶兽就完全拿她没办法了,她开始肆无忌惮的挑衅。
墨凌风含笑的张开双臂,想要给那些许久不见的师弟们来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那些人直接仰着头直接绕开他。
王彩君可是明白其中的原因,微微的笑了一下。“很好,王二,你先说。”王彩君慢慢的说道,甚至还拿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了起来。
越是没有说透的话,反而更令人遐想无限,这才是夜晚要的结果。
盟约签订一月后,大夏皇帝带着大公主、大皇子回京,皇后娘娘身子不好需要休养,将二公主留在身边陪伴,在延州行宫住了下来休养身体。
“我还需要休整半年时间!得让这些刚刚晋级的仙将稳固一下修为!现如今罗睺星应该被攻击的差不多了吧!”李成风笑着看着江山仙王道。
秦炽炎看着秦渺后知后觉的样子,心里长叹一口气,嘴上却说道:“你吃你的,吃完饭我带你去买衣服。”秦渺身上的衣服实在是太不搭调了,还是以前的模样比较顺眼。
当雇主入伙后,全家人的运程便会变差,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惹上官非;重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孩童夭折,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家破人亡,是一种非常恶毒的诅咒。
所以一时间天命之人帮派和天仙郡帮派这边已然是形式变的有些严峻,并不在像刚才那么好打了。
猪刚鬣顿时顿时傻眼了,白头猪这个蠢猪也能跟着一起去取经修成正果
此时的蛮州郡城已经成为了齐天寿手底下的统治中心,反正齐天寿并没有打算将主城建立在灵州,刘伯温等人自然也没有自作主张的迁都了。
而且叶北通关之后,再得祭炼飞剑法器的宝物,他定然也会用到命火,这样一来,他怕是在见到十殿王之前,自己都要油尽灯枯而死。
由于孙悟空肆虐在前,唐憎下来的时候,剪刀地狱里也已经变得乱哄哄的。
望着师父修为不高,怎麽会发出这麽厉害的法术,既然用雷霆劈人,着雷可是火性的玩意
连云城一刀劈飞了甘老大,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而就在此时,那甘老二的摧心掌也过来了,他又一次的使出裂地里面的招式,万把刀化成一把刀,在他手中轰然间劈向那甘老二打来的摧心掌力。
“好了,十轮已毕,马上献上最后一轮,请大家做好准备。”主持之人说道。
赵煜并没有被芙月帝调出京城,原因是京城不可无人,若是所有权威皇子都离京,京城皇宫里那几国岂会安分
赌石蕴含一个赌字,和其他的赌博一样,赌性不甚至可以说赌性在赌博之中,都算是很大的一种赌法。当然赌石人为因素很不想牌九之类,人为因素很大,可因为人为因素偶然因素就大了。
第694章 蠢蠢欲动
小鹿山,坐落于五凤原西北方七八十里处,远远望去山形似鹿角,因此得名。
这里便是羌兵屯粮地之一,算是羌军阵线的后方了。
山间遍布密林,两侧山坡更是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被,草木茂盛、遮挡视线。时值深夜,远远望去连营中的火光都被挡住了,你只有走进了才会发现此地藏着一座军营。
树梢在晚风的吹拂下胡乱晃动,树影重重,宛如有鬼魅在林间穿行。前后山口皆立起了营墙,将整座粮仓护在山谷中。
营墙之上遍布弓弩和往来巡视的军卒,......
古辰之所以这么容易答应炎忆的建议,就是看到了国家越多,那些皇族因为自己的死心不惜动战争,这才造成了百姓家破人亡,如果将整个天下大一统的话,那么也许就会尽量的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游子诗没想到,眼下这个看似非黑即白非常简单的问题居然不经意间就引起了白晓波与这对年轻情侣之间如此之大的争议,但好在他们虽然争论得激烈,彼此都红了脸,略有一些失态,但却并没有动怒。
何雅琴不满的骂道,满脸羞红,虽然说自己已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可这样还是很羞人的,光着身子让心爱的人观察,太那个了。
“不知道!”乔灵儿和刘瑛虽然斗不过对方,已经被逼得脸色发白,仍倔强地说。
在她的怒目而视中,王弘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口酒。见他久久不答,陈容怒极,伸手便把他的酒杯抢过。
一条巨大的青龙虚影凝聚在何清凡的身后,庞大的身体挡在了何清凡的面前,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何清凡就此变得沉敛了起来,将一身的气息收敛,准备备战。
白羽凌立刻回答了,他也热血沸腾,能跟伙伴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时光了。
至于叶凡同意与否,没有一人问他,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不疾不徐跟在后面。
访问结束之后,谢欢立刻给国内打电话,为自己定做了一件有着民族特色的中山装,由专人托送。
如今,周毅还在c城,看他那个样子,是执意要带周深回家的了。如果不是医生劝阻,他也许已经准备让周深出院了。
我十岁的时候,父皇知道我和三哥都很喜欢学习武功,便找来了一位高人——紫阳真人来教我们武功。
等那丫鬟跑开了以后,我又从衣袖里哆哆嗦嗦的拿出了装着麝香的木盒,我将其放在林芸桥的鼻子间闻了闻,那麝香乃是放了十足十的量。
第二天大早,唐陌睁开眼睛走到窗边。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黑塔,数着上面的数字。
这就是言以珩放在夏初晓的屋子里引诱汤美人的,虽然她听说了簪子和手链的样子,但没亲眼见过,加上烛火幽暗,所以就把假的拿走了。
她抬起头,看到杨天易双眼清明,一点都不像是喝多的人。她捏了捏他的脸,疼得他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奉华本就心急如焚,听见廖太医说的话后便绕着玉梯上上下下走了几遭,坐立不安的他听见殿内低低的痛喊更是说不出的心疼难受。
景月看着她,还是有些沉不住气。若是今儿晚上那事没有发生便算了,但见识到凤凌泷的厉害后,不知为何,她也想与凤凌泷有所交流。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的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身手敏捷。
“那可不见得吧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这是故意私约吧”在王诗清眼里,以凤吟现在毫无可惧性,所以说话也夹枪带棒。
如今能够争取的,哪怕是一秒钟的拖延,都能增加无限的生存可能。
见状,众人来不及想为什么,冰离、琉璃月、黄粱梦爆发出全身力量,笼罩住所有人,以着生死极限速度,一举撕裂禁地入口,朝着外界逃离而去。
按理说,沙漠这张地图只要航线飞临皮卡多的上空,第一波安全区十有八九必定会把皮卡多包含进去。可这一次,恰好就是那八九之外的一。
不过这些也不是最重要的,因为陆天宇看到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那里金陵的位置上,竟然没有一个红点存在。
“杜老,你不会是想那苏问去钓苏承运吧!这未免太疯狂了。”刘驴子还是那副冲动的模样,不等对方说完就插嘴道。
刹那间,凌云身上寒毛乍立,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随即生出,赫然拔剑应对。
相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人得知末日真相之后,本能的想要逃避,听到陆天宇父亲的话之后,对于黑礁岛避难所十分的好奇,问了很多关于避难所的事情。
未几,同样持着长枪的竹影,高高跃起,强势对杀,无数枪影赫然对上流云幻灭,二者交锋瞬间,激起风云色变,无穷气浪,以枪交锋处为中心,彻底迸爆,将周遭空间震裂。
至于高阶神将,和神将巅峰、神将圆满的强者,更是少的可怜,否则,上次在东海的传国玉玺的争夺中,也不会只有那么一点人。
柳南风边说边脱下防风衣,拍干净她身上的雪,给她套上他的防风衣,又拿着她的手套进袖子里,给她拉上拉链戴上帽子,蹲在她身前。
第695章 让第五长卿滚出来!
“粮草都装车了没有”
“装好了!”
“那就启程,送粮!”
由数十辆平板车、几百奴军组成的运粮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小鹿山营门,车上满载粮袋,沉重的车轱辘压得沙砾嘎吱作响。
李承道李承德两人点头,表示同意此事,愧疚之情藏在心中即可,先生不再,澄清了做给谁看呢
芈月没能坚持住五秒,光荣的死在老夫子手里,现场观众竟然同时发出一声惊叹,很诡异。
“如此窝囊的离开,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七杀冷森森说道,眸中一缕血光闪射,寒彻皮骨,冰冷异常。
城门口处守城军队恰好是风家人,在看到风无情时没有谁敢拦人,全部放行。
靳灵灵自然明白顾娇娇此时心中的想法,而且,从这个好闺蜜的眼中,她更是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忧和顾虑。
反正也不知道老大因为什么如此冷漠,陈子鸣只能一步一步的试探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正因此,金顶寺,这座千年古刹,承担起了守护白鹿的任务,少说,也有百年之久。
“你好,我的名字叫铁非玉,是厦林大学高三四班学生,也是厦林大学的队长。”铁非玉一只手容重的伸出来,在面色平淡,却颇有微词的年轻篮球选手,阿塔木面前。
“什么”杨心好像被雷劈了一下,孟青山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态度和自己说过话。
瑾帝在御花园坐着未曾离去,他在想一些事情,最近发生的事虽然少,但有很多都不在他控制的范围内。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伊朗这个国家,虽然不是特别有钱,但是好歹是开采石油的国家,现在石油的利润这么高,又有独特的渠道,伊朗就算再穷,也不可能有多穷。
宁静诧异片刻,刚想说不是她,就能想到自己昨天发的那条短信,顿时就反映过来了。
世事便是如此,投入了金钱好不好收回,对土豪来说也只是个不伤筋不动骨的事,但投入了情感那就说不好了。
而这边罗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想着莉莉丝难道还没消气吗为什么也不怎么来找自己了,一连三天都是这样。
另外一边托瑞克也带着人在山谷的一处密林处开始砍树,那种不结果子,没用的树就被他们砍了回来。
她刚踏进房间,便感受到一股醇厚馥郁的檀香扑鼻而来,极有规律的木鱼声如清心咒般传入了她的耳朵,不过须臾便让她有些浮躁的心情宁静了下来。
苍白的面色,紧紧抿着的薄唇,夏淳努力压制的心口痛不欲生的感觉,低垂的眼眸,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攥紧。
这样的说法很是荒谬,但这种直觉确确实实存在,容不得她忽视半点。
顾成蹊嘴角抽了抽,再拉拉身边一个暗格,看到里面装的是精致糕点。
他以为秦昊是怀疑这王品法宝上面他做了手脚,随时可以收回去。事实上,秦昊一眼就看出来,这玉印上面,柳山没有做手脚。
持续了四五分钟,麻东来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然后愤然一拍桌子。
秦昊只是眉头微皱,而后舒展开来,压根没有理会严虎威的意思。
白朗远远地看见了众人的突围方向,握了握扛在肩上的大剑,开始从外围向里突进。
对方的语气略有急切,但语调又令人觉得很别扭。似乎平淡的不太符合他急切的语速和所要表达的急迫情绪。
他的算计,他的谋划,他的将计就计,哪里是别人把他玩弄于股掌,分明是他把别人玩弄于股掌,将计就计,利用太后来杀他的心,来让我妥协。
“慕航哥,你不是很想要拿下这个项目吗如果你走了,主办方会觉得你没有这个诚意,从而不考虑苏氏的,再说了,你知道她在哪里”许然紧紧拉着苏慕航的手不让他走。
悻悻的浮上水面,于淼淼刚把鱼脑袋冒出来,眼前惊见一排脚丫子。
终慎问像被酒水呛了一样,猛然咳了起来,宁采灵急忙去拍他的背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全是颓败之气,就跟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看似很凶悍,早就虚弱不堪一击。
有一次郭旭拿错报纸,把财经报拿成娱乐报,他看到许诺染着一头五颜六色的杀马特造型,在酒吧里和人大打出手,把对方脑袋砸了一个大骷髅的新闻,那时的许诺只有17岁,却黑料不断。
四大罪证前面2条暂且不提,光看第三条、第四条就有很多与事实不符的地方。
“嗖”的一下,晓媚的元神就钻进了陈云的体内,陈云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自己一下,然后就打了个冷战。
见状,对面的李亚,此刻也忍不住吃了一口药膳,顿时也是面色大变,大吃了起来。
店里的几个服务员看着这场景都呆愣住了,眼睛傻傻地看着陈素心和何木子心情大好地离开,差点都忘了店里还有两位仪容不整的顾客在。
铁板本来就被磨的精光锃亮,看不到上面的脏东西,之前也清洗过几次,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在几瓢滚水浇上去,把那些猪毛什么的东西一冲掉,又是一块光亮如新的铁板。
姚斌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原本不想这么早让你知道这件事的,但是……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跟我走。”姚斌说完继续拉着她往办公室走去。
“我大哥刷牙了可能没刷干净吧”可心没听出郭凯是拿他逗闷子一脸真诚的说道。
辇车几乎是砸落在地,咣当作响,当许多人都没说话,能进入这里的,几乎都是响当当的元婴期强者,可在这个时候,都有些发憷。
“有种你现在就开枪打死我,别你妈的废话!”马勇棱着眼睛,一点也不惧。
虽然御葬岛只是处在倭国岛链的支链上,但仍有超过30座活火山第一时间响应了御葬岛的行动,在人们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喷发起来,巨大的烟尘,据说至少带走了超过一千人的性命,还有数十人失踪。
第696章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凿阵,血肉飞溅!
别看凉霄军开阵之卒只有五百人,却气势如虹,一杆杆长枪笔直刺出,不断洞穿羌骑的胸膛。
先前还怒吼不断的羌骑目光陡变,倍感压力,只能奋力还击,却发现对方的长枪总能从刁钻的角度刺入自己要害。
道道黄符悬浮在空,金色光线个个连接,肉眼可见的变出了一个屏障。
丁力咽了口唾沫,从脚边捡起一个烟灰缸,做了几秒思想斗争,然后恶狠狠的砸了过去。
毕竟让人工智能自己自动的产生自主意识,而且人类还不清楚其原理,这就算是在拥有着未来几十年之后相关知识的周明来说也是不太可能的。
近防激光束阵列高频闪烁,犹如长矛不停刺向太空,将靠近过来的虫子身体刺穿。
“我以骑士的名义发誓,绝不会告诉别人!”布朗做了一个从腰间拔剑,高举到空中的动作。这是魔星上一种比较诚恳真挚的誓言。
“什么时候考完试的你平时双休不回来也就算了,怎么最近连电话都不给我打了你是不是在学校里闯什么祸了”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周明她妈这一打电话过来,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对周明询问起来。
刚才服务生给她指了路,这边也只有这一个休息间,虞楚没有多想就过来了。
“路卡,你实话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你做的如果有所隐瞒或者欺骗,我可保不了你!”顿斯严厉的对路卡说道。
陆峰赶忙将榜单拉倒最后,果然看到了名字变成灰色的神唐庇护所,以及神唐庇护所后面那恐怖的战绩积分。
“是呀,怎么了”王平心不在焉地看着地面上永远不变的黑白灰三色,回答道。
箩筐里的瓜果青翠『诱』人,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令人闻味生涎。
卫风身体游走。巧妙避过网熊这一拳,同时他又齐聚而起体内那股强大汹涌的力量,朝着网熊的腰侧轰去。
等到越南军队入侵,情况自然更糟糕。真难以想象,何以人类竟然可以忍受那么多的苦难
磨延啜慌了,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陷入了绝境,先保住性命的想法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再不迟疑立刻转身想要先找马逃跑。
他身后立刻上来几个身材仅仅比壮汉低一等的几个奴隶强化战士,将队长以及周围这些人的枪支弹药全都收走。
“下官见过右相。”杨国忠面带微笑,言语之间却并无多少讨好之意。
“呵,瞎担心啥我又不是球场上的初哥儿了,懂得该怎样保护自己,将伤害减至最低!”叶枫坐起来,微笑着整理着球袜,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不过两队的实力就在台面上摆着呢,差距可不是一点点,没过多久,张凌便两次得手,完成了本场比赛的帽子戏法及第四粒入球,同时这两个进球也彻底打碎了红队的幻想。
李贵静默不语,看着叶锦素略显疲惫之‘色’,心中思忖着,夫人如今怕是已经将皇上恨之入骨,但,他却能感受到皇上对于夫人是情深不已,但是,皇上当年又为何那般对待夫人呢李贵如今亦是左右为难。
本身就是一场协议,订婚之后他连徐景岚面都没见过一次,只是回来时在别墅区入口,被她所坐的车按了喇叭,说是要来家里找路震有事,才会刚好一起进门。
第697章 杀父仇人是我
“轰隆隆!”
两支骑军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纵马狂奔,从中午到黄昏,羌兵足足追出了三四十里,全军上下都累得气喘吁吁,只能咬牙坚持。
听起来,像是陌生号码打过来的,我悄悄地松了口气,又心里一紧,别是路嫚兮真出什么事了吧
独身一人在国外,八百多个日日夜夜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所有人都说他是工作狂,为了赚钱不要命,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王丽啪的一声狠狠扣住电话抓头发,似乎要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扯下了才能平复崩溃的心情。
刚刚那人还在往前走,只是步伐有些缓慢。因为四周粉丝很多,特别挤,所以那人磕磕绊绊迎面撞上了不少人。这里的通道原本不是很挤,要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这里畅通无阻。
路旭东本来不太乐意,但可能想到我回去也没有事情,他没什么理由拒绝,于是就没再说什么。
她这个颜秋不是在验尸,就是在验尸的路上,每次包裹的严严实实,怎么展现她的美貌和演技
三人都是一愣,尤其是周芷凝,瞪着他们牵着的手,那眼神迅速变得不甘和愤愤,苏瑕勾唇露出笑容,眼角上翘带着一股子别样的风情,故意和顾东玦贴得更近,而且就坐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
郓城作为常住人口近十万人的大县,城里做生药买卖的不少,看病的郎中,好的坏的,不下二十家。
我的头撞了一下,有些疼,但是并没有出血,但是那一撞撞的我头晕眼花,甚至有些分不清北。
反正刘凡离开之后,李元亮之后还是要找托,也得花不少钱,还不如跟刘凡强强联手,并且看起来刘凡也挺聪明的。
邓贵大一进屋,自觉表现的很得体,可实际上却是破绽百出,自己都能看出来,那位萧局长怎么会忽略过去要是不阻拦,那可就是萧局长人家不愿意多事,可有着前边的那一番话,罗战不认为萧寒会坐视不管。
九凤脸上一片青白。闷哼一声。复又一声大喝。身形如毒蛇一般。“”的向着仓欺身而进。断玉勾便是毒蛇的舌信。直指仓的心脏。
“不过这个点要把握好,不能让炼丹大会举办成功,否则众多丹师看不过去,会帮助飞星学院的。”悲大师提醒。
接下来,本来应当是商王朝三十六路兵讨伐西歧周国才是,怎么现在,历史就开始了乱动,反而是周国大举出兵来犯。难不成直接略过了三十六路兵讨伐西歧,正是因为不太相信,故而纣王重复了一次,相当的惊奇。
正在主持火阵的阿火见离心火一下子失去了控制,纷纷攻向地面,不由得大为讶异。这离心火是怎么啦我的意令明明是指向那个忧伤的,怎么突然间全部改变了方向
陆豪说完一转身,迈开步子便朝着山下走去,逐渐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发布风万里说到这,凯特,伊恩,索夫特雷,哈德森,吉娜五个全都议论了起来。
仔细回忆着,叶尘一时也不能确定当时的状态是否能叫做灵感,或许也可以称为一种顿悟,而自己本身却还缺少了什么东西,无法悟出最后一节。
第698章 你的脑子呢
冷千机与别勒古台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吭声,拓跋宏与第五长卿还有一大帮文武臣僚站在两侧,个个低垂额头,帐内的气氛很是压抑。
檀香袅袅,本该令人心旷神怡,可现在却是一股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练出延寿丹的第二日,汪狂人大笑的出关了,虽然还是一头的白发没有多少改变,他面色红润下,精气神明显提升了不少。
比如早晨去上学,早自习迷迷糊糊的时候,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手想要梳毛,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人。
“你平时不是和娘关系好嘛,老三一个傻子都晓得给娘缝衣裳,你咋不替我给娘缝身衣裳”苏玉行数落钱肉肉。
就连平日最擅长交际的陆长老都懵逼了,这个时候任你有八百个心眼,都不够用。
马思烟望着她因加餐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心想二嫂太容易满足了。
他已经知道对方是邪教徒,是深渊的信奉者,但没想到这里居然有着这样的诡异。
凄凉的喊声下,这具木头傀儡瞬间失去了声音,瘫软下来,仿佛一只死木头。
她犹豫了片刻,抬脚走到男人身后,从后面抱住了男人颈瘦的腰。
恐怖的火光下,尸吼声震天响,这时林长安的身影直接从地底飞出来,青禾剑在手中瞬间闪烁起无数寒光。
阔看了看许辉南,然后说:“对。”顾明听完一皱眉探后看向傲俊。
大鹏强壮自己的胆子,说着话的时候呢,不过包子还有他的手下看他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了,好像看猴子一样,充满了好奇。
“被混沌病毒感染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二十,我愿意冒这个风险。”我反驳道。
赵晓晨冥思苦想,还是不得不承认,敌人的厉害,必须要是静观其变了。
“这么说你右臂上这莫名其妙的伤口也是因为救胜天造成的”耀天开口问道。
“我不给你说好了嘛,喝我的酒你看你又带来了,让当舅的心里多不得劲,跟骗你似的。”祥义半真半假地说着。
敬贤心颤了肝颤,不会吧这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吧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婉兮正是心醉神迷之中,还没怎么在意。皇帝却是忽然一个急刹车。
而许云艳自从半个多月前,与严乐一别后,却是经离了苦闷,她在与严乐通电话后,脑子常常浮现出严乐的身影,特别是每晚睡前的修炼,严乐就像刻在自己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
凛就知道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不过,既然用上了‘讨教’这个词,就不好推托了。
“噢是嘛他是什么人做什么的官居几品”听到我的话,厉樊虽然停下了他即将亲吻成功的动作,但依旧低着头,用他那魅惑的嗓音贴着我的耳朵问道。
猥琐男看着一脸冷笑中的林明,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脸色隐隐之间有些苍白之色显现。
和李在晨的见面,勾起他以前的回忆,也让他不时暴露原来的性格,他以前就是个很阳光的大男孩,对人处事都很有礼貌。
“我以前的家教,是个很优秀的人,但是,他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应该是叫恋尸癖,手机里全是这样的照片,还拿给我看,我很害怕,告诉我父母,但是,他们不信,说我是因为不想学习。”饶皓月无奈的说。
此话一出,狮王顿时眉头紧锁,他赫然一掌拍在城池之上,轰隆隆,城沿被瞬间拍裂,“混蛋,这混蛋骗我!”他怒吼着,身边的将军瞬间跪在地上,而那虎族的三位将领也都直接被狮王捏碎了脑袋。
眼镜男人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中,脸上表情不住的变化,时喜时忧,仿佛经历着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师叔有事请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林宇想也不想就应道,看道玄子那犹豫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本来以为道玄子就是老顽童一般的人,没想到还有这么纠结的一面。
桑洛轻轻弹了弹凤元的额头笑道:“放心好了,我怎么会那么蠢”凤元摸了摸额头,感受上面还有一点余温,低头吃吃的笑了笑。
第二天是婚礼,一大早众人就忙上忙下,杨凉汐受惊的躲在苏沫辰身后,紧张的看着他们帮苏槿凡化妆,穿婚纱,说各种话。
一连串的坏消息让赵天宇实在有些烦了,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他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很多事情都已经难以做到件件躬亲。
白虎下山,势不可挡,猛扑而来。与此同时“轰隆隆”的一声巨响,那山岭竟然也随之一动向着龙行和雨中茂树镇压而来。
在左拳即将打在沙包前的一瞬,刘枫宝身后一个闪烁,其隐士道魂出现。有了隐士道魂的叠加,刘枫宝左拳的速度一个猛增,同时,刘枫宝的嘴一翘,左拳猛地紧握,青筋暴起,重重地轰在了沙包之上。
“单兄稍待!我觉得戚兄的话有道理!不如就让那家伙先将灵根结界打开。如果到时候这能量屏障还是未散,我们再联手闯过去不迟!”万隆欣的眼中也恢复了热一丝冷静的说道。
只见那虬根一点点的被拔出血月,而每拔出一点,血月之上便会多出一道裂痕。
第699章 内奸是第五!
景丰十四年的夏季,羌乾两军对峙于五凤原、长烟坡一线,双方大打出手,三日一小战,五日一大战,前后大小十几仗,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明明兵力占优的羌军却丝毫没能占到上风,输多胜少,接连损兵折将,两个月的时间折损了四五万兵马,得亏拓跋宏又从凉州朔州强行征调了两三万奴军至前线,不然兵力优势都快被打没了。
西羌兵马越打越少,幽州这边的入军青壮却在源源不断地投入前线,双方兵力此消彼长,陇军风头正盛!
每一次大战结......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中年男子猛然一惊,目光却不知不觉中转向怀里面的自家儿子身上,一巴掌直接呼在了他的脸上。
可惜,哪两个警察都已经看过监控了,现在只能让事实来说话,监控又不是当摆设用的。
殷锋感觉到从所未有的恐惧,想将草鞋扔出去,但已经迟了。草鞋就仿佛长在他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甘洛看向门前,再看向院墙边,靠近院墙边只有42码的鞋印,38码的鞋印靠近院门。
随着一声拳头紧握的声音响起,那青年手掌直接化作刀刃之状,砍在黑马之上。
孔雀婆婆拄拐向城堡的方向走去,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在大天狗的眼里却有许多的温柔和爱。
瓦尔瓦洛的驾驶舱里不停的闪烁着红色的警报灯,凯利看着电脑中机体不断出现红色的损坏图,感受着爆炸产生的气浪,凭借着自己的驾驶经验维持着机体的平衡。
他便是此地玄都神司的驻世真人。察觉魔气冲天,过来查看情况。
杨天辰一阵恍惚,顷刻间,一些胡乱奇怪的记忆,零星跑到脑中。
“哼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你们詹台氏龟缩多年,又能厉害到哪里去”莫天峥冷声回击。
江静雅一边收拾要拿的东西一边想着,又想起了刚刚陶然说的话。
由于刚将沈家豪拉起来,唐菲菲重心还没稳定,这突入其来的一拉,又是让她心跳不已。
“你这性子真是。”萧湛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见弦歌依偎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
“妈个逼的,老子还是说说第二个选择吧!”周大熊尴尬的说道。
见仓九瑶闭口不言好似睡着了一般,越君正的手又开始鬼使神差的不受控制,已经不满足于只搭在仓九瑶的腰身上了。
“太好了,对方打电话来,要把那份设计图还给我了!”放下电话,俞菲菲兴奋得手舞足蹈,简直就要疯了一样。
那么一番傲骨的人,此时却放下了那一身傲气,为了一个男人的大业而委屈求全。
湿生,则是生于幽冥地府幽暗潮湿之地的一些冥鬼。其身躯是贪念、欲念、怨念等念力,汇聚了阴冷湿气而生出,形状丑恶龌龊。它们永远是冥府的奴隶,见不得天日。随需生,随时被灭。
“行了,就这里吧。我们打算在你这里闭关数天,我们妹出来前任何人不得入内。”叶风说着一块中品灵石就扔了过去。
“春天来了。”西门飘雪轻轻叹息,一路过来,虽然他会轻声安慰冷青青,却是他的心总是痛苦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唐唐,想着她是如何痛苦的度过一天。
而现在,崇祯还是让其直接就在宣府镇就职,着宣旨太监送来官服印信与赏赐,也是明确表示信任与亲近之意。
太白金星和太上老君纷纷点了点头,若是托塔李天王那一路也没有找到阴蚀王的封印之地,他们再痛心也不迟。
“你说什么”水绵怒气蒸腾的瞪大了双眸,阴狠的目光赤裸裸的向着卿鸿射去,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接下来,他再一次将球发了出去,就在他将这一球发出去的刹那,他失去了视觉。
而种种迹象表面,一定是华夏内部有地方潜伏的势力才会让这些雇佣兵带着如此多的装备来到华夏为所欲为。
其他还有很多人,都在心中打着腹稿,怎么把自己的想法叙述给万界楼,得到万界楼的首肯。
本来他是守在一旁,如果东方不败敢伤害唐唐,他一定第一时间出手,却不想,他是来帮忙的。
半响,她才收回目光,绛唇映日的唇瓣勾起一抹浅笑,轻踏着步,她的身形在空中一转,身躯之上,一袭雪白飘逸的纱裙赫然的出现,脚下,踩着一双同样洁白绸缎面的鞋,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海底的城堡之中。
当空姬给盘宇鸿输完能量之后,盘宇鸿即便是再想要能量,此时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随着他来的人能量都所剩无几,本来这是很危险的事情的,毕竟这个地方充满了未知数。
“我不跟你争论,我先走了”虹霓起身,看向风影“风影,你不要乱来,这次之战,事关我们整个遗修后人能否在修士界真的立足。如果不能立足,我们很可能会被剿灭,之前,我们得罪了太多的人。
后排座位上,王炳德和黄梅心情也非常好,这个儿子,实在太给他们长脸了,刚才那些亲戚羡慕的眼神,那真是他们生命里的辉煌时刻。
虎爷已经算好日子了,明天就是林川陪着唐雨梦去镇江接待日本考察团的日子。而这一次的计算绝对是没有任何误差的,只要林川带着唐雨梦上了高速,那么,死神就会缓缓的朝着他们靠近,一切都会进入自己的掌握之中。
突然间,东方暮雪仰天尖叫,那双美眸中,泛起了可怕的霹雳电芒。
第700章 告发第五长卿
羌军帅帐
耶律昌图眉头紧皱的盯着地图,拓跋宏坐在边上一声不吭,这位草原的虎将、奴庭平章事、三州最高武将愣是在两个月的战事中被打得灰头土脸。
奇招妙计被敌军看穿也就罢了;好几次两军正面对垒羌兵都占据绝对优势的兵力,但萧少游的排兵布阵却让他左支右绌,总能将己方优势兵力分割,然后逐一击破。
说也奇怪,就像有一股电流似的,把他脑子里的痛疼抽走了一样。
“我不知道你的条件是什么,但是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能还我自由之身。”林柒态度坚决,目标明确。
许大茂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婚,时不时的也会想起娄晓娥,想当初,如果不离婚,他也不会孤身一人。
但是看着热闹的城中村,周慧兰突然意识到,她只有两个名字,就来这儿找人,显然是莽撞了。
“那不然呢整天跟皇后这些人扯来扯去的,累都累死了!”林柒翻了个白眼。
虚空中一条大鱼飞过,载着二人直接奔着暗宇宙和外宇宙中间的黑色深渊飞去。
我叹了口气,其实心里有些懊恼自己藏不住话,现在仔细想想,我刚才所说的话语简直毫无厘头。
看过柜子跟自己设想中的没太大区别,周慧兰就跟王师傅问起了贺援朝。
夏宇在这虚空之中,寻觅了许久也未曾见到那虚空之力的存在。倒是虚空垃圾和那自然之灵数量多了起来。
何雨水吃完了,不过,为了不看到肉,不闻到肉腥味,在房间里没出来。
赵凯忽然发现他原本年轻的面庞现在居然在变老,而这种趋势还在继续,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眨眼间他就至少损失几十年的寿命。
雷雨还在继续,白天的雨势更猛,连大雨成一片不透风的雨幕,恍若倾盆泼水。
老将军点点头,“感谢是肯定的,长生那孩子,说实话我也挺喜欢的。
龙傲天和傲天俱乐部的成员们率先走了下来,身后就是钱长老带领的清魂门鬼道高手们,还有各大门派紧急阻止起来的鬼道修士们。
那神色和表情,以及他们那心态,一点也没有把帝俊等妖族放在眼里。
自从何狂练成人刀合一之后,他就没有武器了,或者说,他全身都是刀。
“那只是这次没有,保不齐下次呢!”席双也是对着龙宣敬吹胡子瞪眼睛的。
但瞬息间鸿钧的老脸就一黑,“好一个通天,怪不得他自信十足。
“开始突破吧。”念动之间,一缕缕真元便从体内如泉水般涌动出来,威势恐怖浩瀚不停,滚滚如狂风暴雨一般。
魂力强大的确不一样,动作精准,配制药剂的时间都比其他药剂师要短。
还有,创造技能的时候,也是系统将他投入的思想跟理念推演出来,转化成现实。省时省力,而且成功率高的一批。
打头一左一右就是罗兰和阿迪,两人一金一黑,个子都拔高了不少,罗兰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阿迪则是黄色的,和他们各自的气质很是契合。看到她,两人都露出了笑容,但什么都没说,很自然的跟在了杜克的后面。
当谭冰冰以压台的形式出现时,张家良也再次看到了她受到欢迎的程度,一身洁白的演出服穿在她的身上,本就很美的样子,黑发如瀑,颈项纤美,面庞秀美,说不出地清丽,有着难言的古典美,真是美的让人心醉。
第701章 殿下,他可是凉人!
帐中寂静无声,耶律昌图目露一丝阴沉:
“试探说说看。”
冷千机立刻说道:
“微臣昨日接到斥候密报,陇军战线东侧有一个名为鸦巢岭的地方,似乎经常有车队进出,像是他们的一座前置粮仓。
似乎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黄雨衫也因为害怕而躲进了李天佑的怀里。
不过傅残对其也是极为佩服,自己天生不能修炼内力,受尽屈辱鄙视,愧对恩师教诲,内心的苦楚已是难以承受。而楚洛儿从修炼奇才、无敌同辈,到身患奇症、内力尽失,这种落差之下,她内心的苦楚,可想而知。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太虚门的看台上,梁辰便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一般,包括华生在内,所以人都竖起大拇指,大加赞赏。
蓝幽明出现的时候,正是雪莉刚刚记忆完魔法的时候,只见十几道不同样色的光芒在这只黑猫的全身上下不断地跳跃着,最后缓缓地注入到了她的体内。
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慕容芷的脸上很是红润,绯红的面色让卿睿凡觉得很奇怪。他们初见的盛夏,那么热的天气里慕容芷的脸色都没有像这种。“阿芷你告诉我,是哪里不舒服”他声音急切。
对日本人来说,一个中国的汉奸翻译连一条狗都不如,何况邵光启本来就是临时拉来凑数的,日本少将边上可不会放一个中国人做翻译。
李子元的‘性’格,王诚还是知道的。在根本就不熟悉这玩意的情况之下,冒险使用这些东西。也应该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只是被‘逼’的狗急了跳墙。想到这里,王诚也多少感觉到自己之前的语气,似乎有些过于强硬了。
督战队连杀了三名营长,五名临阵脱逃的连长之后,终于将部队稳住了,但是战士们的战斗意志却没有了期初那么坚强。
“三寒绝命之毒!”楚洛儿脸色一变,这个毒她当然听过,天下再没有比这更毒的药了。
因为那铁背苍熊脑袋处,一个硕大的拳印印在那里,还在“呲呲”地往外喷血。
郑峥收回法力,没来的感觉一阵疲乏,立马拿出两颗丹药丢在嘴里,这才精神好一些。
随手把这几张广告单扔回床头柜上,6扬开始从行李中拿换洗衣物,准备洗个澡。
云擎眼中一抹惊讶,问道:“玉熙,你还懂军事”玉熙聪慧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还懂军事。
宁海神色稍缓,虽这事他能做主,但肖氏若因为厌恶马氏不同意让壮哥儿留下,对这孩子成长不利。
“那太好了,既然大家都是熟人。这样我们合作起来,也方便很多。”丁健高兴的说道。
叶东是真的疑惑了,不过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师兄的整个身体都不对劲。
“怎么回事,有人捣乱直接解雇就可以了。”赵诺不认为黑手奇兵处理不了这种事情,莫非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家伙的“能力值”也开始下降了
哪怕这仅仅只是一部纪录片,她的心中依然期待奇迹出现,毕竟这可是一部最近几天闹得满城风雨顶着国家宣传片的纪录片,而且这部纪录片的导演,还是导演圈被誉为天才妖孽的杨铭创作的。
对于易子墨这迟来的忏悔。还有试图表达出来的父爱,易伟帆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你吝于付出,现在自己已经不需要了。又来纠缠个什么劲。
穷奇为了赚足眼球,在郑峥心里留下好印象,也算开始拼命了,双翅彻底展开,上面白光流淌,狠狠用力一扇,不停留给屁股后面几位满空的飓风漩涡风暴,而且速度硬生生被催升一层,瞬间就拉开不少距离。
“伯母我没事,就是擦伤而已,倒是墨尘伤的不轻。”庄晓言看了眼楚墨尘,楚墨尘也在看着她。
“好,我听兵哥安排。”听到自己以后能帮助到赵红兵,阿芝颇为开心的应承道。
这房间里熏了香,虽不知是什么香料,可应该是赤予所喜欢的,因为那人衣物上就有这味道。
范水青一看吕飞这样子,明白这是要说正事,这样的事情都是吕飞说的,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讲风徐徐,楚墨尘打开了二楼的落地窗,让凉风徐徐吹进房间里,庄晓言安静地躺在床上,表情如过去一般的平静,然而,无数知道,这一切都不同了。
两人各拉着一只粉红色旅行拖箱,精致漂亮,也是龙城商场里没见过的款式。走上前来,一阵幽香,沁人心脾。
我反而是觉得艺术源于生活低于生活,因为很多离奇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都让电影不敢这么拍。
男人的声音,死死的压低,一字一句的质问着,透着一丝不可置信,那即将爆发的状态,让电话那头的欧杰,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在赵红兵看来,尤里斯服饰将来一定会步入高档服装订制和奢侈品种类。这个种类,才是服饰行业利润和档次最高的那部分。
之前两次前来报告的门童再次走了进来,这次确实并未开口,反而是神色更加哭丧着脸。
谁成想她关上门转身,刚才还在躺着的男人已经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青见顶上发丝片片坠下,不知为何,想着这些日子的艰险心酸与以前的过往,只觉得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眸子一合,眼角竟流下泪来。
“23,姓名吗,洛奇”在回答姓名时,陈石考虑了一会,突然想起那个抢走他任务奖励的大当家,直接报出了大当家的名号。
诸葛家主于是就很客气的起身,开始往钦天监的方向走过去了,一路过来,卡看着曲影荷华,流水粼光。连那石阶在阳耀下显明晃晃,分外刺眼。
毕苒今天正好白天在绛心,江念时过来问她的时候,她正好在算今天的进账。
诸葛采薇这个样子,心里面沉醉了一下,就感受到了自家刀子嘴豆腐心——倒也不是,毕竟诸葛家主的嘴也是豆腐嘴,从他最后也没有将诸葛采薇给揭穿出来就可以看出来这件事情。
第702章 第五长卿,永别了
皇帐内寂静无声,只有寥寥几道人影矗立:
拓跋宏、冷千机、别勒古台,看似是一次寻常的议事,但第五长卿已经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旁的别勒古台属于性情耿直的武将,表情明显不对劲!
耶律昌图率先开口道:
众人憋不住想笑,估计大愚门的这两个弟子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于嫣然,还在这里争着想挑战风九铭
“你们封住退路即可,我来和他过过手。”余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步往前一跨,取下腰间的铁链缠在拳头上。
树上偷看的苏灵狠狠地揉着屎豆的脑袋,急的恨不得自己上去表白。
看着温知知微微泛红的眼睛,尉迟初那玩世不恭的表情也忍不住收敛了。
另外一片虚空,也传出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仿佛来自炼狱的厉鬼。
看着这几人之间的相处,以及自己儿子脸上的笑容,甄彩云和尉迟毅云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惊讶。
就这样出去简直是明明白白告诉其他人刚刚他们在休息室干了什么。
忽然有人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惊慌。黄图回头看去,竟然是王心来了。
你瞧瞧他嘚瑟的那个样,不就是一个比赛拿了榜首吗!有什么好稀奇的,有能耐你徒儿再拿一个榜首!谁亲传弟子不优秀似的。
本来对于今天再见沈云卿后看到对方换了一身装束还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她自个就是一天换一套衣服,穿过的衣服从不上身第二次。
这次的遭遇战,不存在谁埋伏谁,有的只是染血的拼杀。只不过项成仅仅只有三百人,而凉州军此次前来的兵士却足足有一万余人。
看到这三江伯的注解,方云的心中不由涌起神秘而又不可思议的感觉。
本名为相羽健伍,如今已经和拉达姆的核心连接起来的铁甲人再一次遭到袭击。
但她清楚,杨妮演绎的黄蓉非常棒,因此每个月都能得到大量的信仰。
他父亲是个酒鬼,染上酒瘾后几十年都没戒掉,有次大冬天的,苏木还看见他父亲睡在马路旁,准确来说是醉倒在马路旁,一整夜都没被别人发现,也在路边躺了一夜。
有关互联网生态圈的创意,早就在苏木脑海中成型,之后又加以完善,成为galaxy公司长远发展的战略目标,多吸引用户使用自己公司的产品,总归没坏处。
其中几个更是得到情报,立刻朝着那佝偻男人逃走的方向追踪过去。
这张异域风情的脸虽然有些限制,但真要被观众接受,很容易爆红的。
但就是这种情况了,他还是一刻不停的关注着陈清风的直播间,想再次找点什么机会,把陈清风打压下去。
“我对逍遥散人的炼药非常欣赏,此丹送他。”雪砂说的每一个字都很平静,可是从她的话里,众人都分明听出了其他的意味,仿佛是表白一样。
“真的不再吗据我所知,陈旭可是你们斯美嘉会所的招牌呀,而且据我所知,他的工作号牌是三号呀,今天我就点他的钟了”秦欧珍说话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看她虚弱样子,齐麟有点心疼,可惜那先天法宝紫金铃太厉害了,自己也束手无策,不过等炼出五阴五阳后他现在返虚境中期的法力就直接跨过五个境界,达到了四象境后期之境,那时有资格一战了。
第703章 燕凌霄,鸦巢岭
这里是第一军又称风啸军的驻地,也是陇军西侧方向的最前沿。
奶娘说,她也不知道,只是知道沈公子之前和驸马在聊天,然后就开始呕吐不止。
每一处木屋里都有无数自助的吃食,高档的如从天庭搬运过来的琼浆玉液,抵挡的如各类海鲜烧烤,反正吃的喝的一应俱全,应有尽有,热闹非凡。
慕容银珠所在的凤鸾宫,虽然现在已经成了冷宫,但是凤鸾宫作为皇后的宫殿之一,即正法之反覆之利害也超过慕容银珠的想象。
关键是杀谁,怎么杀,详细的消息她不知道,有的事她也不便直接向苏婉如打听,所以,慕容银珠在天黑之后再一次出了皇宫。
与此同时,第二件拍品,也被人从后台推了上来,依然是蒙着红绸的,不过就在刘黎欣开红绸的刹那,李辰愣住了。
“大坏蛋上床可以,不许乱动,这个槐树皮管用么”张然脸色一红,茬开话题。
许梦烟低着头,好像是满腹心事的样子,而且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奇怪,似乎是脚下软绵绵的。都眼看要撞到李睿身上了,这丫头还是没有察觉到。
肖白竺记得自己上次潜入的那个基地里面都没有这种带武器的飞梭,很显然,这个基地的安全级别,比上次那个要高。
顾阑珊的心底有着说不出的苦涩,她心底刚刚还在为自己脱口而出了这般过分的话感到后悔,可是现在,那些后悔都演变成为了讽刺。
周灿一脸神秘,然后把手竿一抽,牌子卷成了一卷儿,轻松收入后备箱。
长吻过后,唐诚突然感觉到一阵的头懵,接着就是一种浓浓的睡意袭来,随即就躺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如果真是威尔逊做的,我第一个杀了他。”狮霸声音冷漠,眸底是一抹森然恨意。
刚转身要往回走,几步之遥,一辆红色保时捷跑车停在那里,车体晃动的暧昧。
还诚心诚意押的能成!太让人伤心了!可是,为什么让人伤心想不通。
“你早都忘了,早都忘的一干二净了。”他最后讷讷着自言自语,失魂落魄一样。
他没有答话,彩珏从他的怀里探出一个脑袋,朝符灵仙发出唧唧。
“好的好的,是你的,但我想问一下,辣椒味的薄荷糖,感觉怎么样”陆年看着慕容访烟的脸。
秦烈这样的人,从来是光明正大,即便现在能力了得,但是对于生意场的某些弯弯绕绕还是没那么清楚。
他面无表情的推开正门,正殿上的掌座均收起了术法。一步一步走到掌门面前,行了三个拜师礼。
车窗紧闭,没有一丝风能够透进来,闷热的感觉几欲令路漫漫窒息。
这更方便了容量量的“投怀送抱”,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何易。
微微颔首,虽然这念头或许只是自己‘突发奇想’,但相比之前的设想,如此更加值得自己去一‘赌’。
没过几天,阿斯嘉德的仙宫勇士们通过“彩虹桥”回归,带来了一批新的反叛者,而九界的平定似乎也到了尾声。
第704章 冤家路窄
“前线的战况怎么样了”
“西侧战线的四座军营同时遭到了羌兵攻击,拓跋宏亲自坐镇,敌军至少出动了五万到六万兵马。从前线传回到了消息来看,敌军攻势迅猛,甚至出动了投石车等大型器械。
在场的人,无一不被包老师的话惊呆了。大家没想到包老师的境界会是这么高,竟然这么伟大。
雷辰微微摇头,薛韦彦身为少族长不假,可他的蛊术却是不值一哂,甚至连白兴的一半水平都没有。不过从种类上来说,他的蛊虫还算是比较珍贵的,可惜他却发挥不出全部威力。
可我也不能直接将唐成浩赶走了,我刚刚还说了随时欢迎他的话。这让我十分的着急,双手不停的在着急的身上搓着。
“当然不是,我帮姨妈做家务了的…”多多洗了洗牙缸,放回了原位。
地球已经存在几十亿年了,但是修行者如过江之卿,能够长久的又有几人
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触碰到了有些温热的东西,在触碰到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像是触电一般,颤抖了一下。
富贵山庄中的笑声少了,天气虽一天比一天热,但在王动的感觉中,这地方却似一天比一天冷。
“人氏彻底斩草除根了,可是我要的东西却也不见了。”金色面具男子冷声说道。犹如一头史前凶兽,正等着对方投入那布满尖齿的嘴里。
其实冯君并没有觉得,还有什么残存的情愫,就像他不介意谈论以前的困窘一样,以前的一些心路历程,也不是不能说的,反而遮着掩着,好像更是放不下一般。
“看见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这外族还没有进入咱们的星球,我们还有机会阻止。”都千劫说道。
这是怎样傻缺才能在身上弄上这么二缺十足的纹身好吧,就算是这可能是某个少数民族的标志,这个民族也够可以的了。
“欸,夜啼大大为什么要戴面具呀我们这些粉丝好想看看大大的真容呢!”主持人语气很夸张的遗憾着。
“呐,再说一遍我听听。”叶凯成也理会徐佐言的恼怒,把徐佐言抱进了怀里,亲了亲徐佐言的嘴角说道。
大和咲人的额头自然是那墨黑色的玄武勾玉,场边玩家这时都隐约察觉到这扶桑宗主不成套的6件装备却能激发出7件套的属性,多半和这难得一见的圣物勾玉有莫大的关联。
一袭红衣,高挑曼妙,她的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直,气势丝毫不弱。精致绝美的五官,美得如同日月星辰,光耀万物。最主要的是,走在这紫宸殿中,她没有露出一点怯意,清透的眸光中带着淡然平静,却又凌厉傲然。
确定这一点后,慕轻歌无奈的叹了一声,脚下追逐的步伐,也放得轻松了些。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尤其安泽一不仅仅是一个父控,还是一个骨灰级的斑吹,万年的迷弟。
“又不老实了。”叶凯成用肯定的语气说着,看着徐佐言,一脸你要是再不老实回答的话,那他刚才允诺的事就不算数了。
她真的受够了,不同于蕾丽莎,这辈子出生在流星街的樱璃有着属于流星街人的骄傲和自尊,对于蕾丽莎这种行为,她真的是打从心眼里看不上。
第705章 希望还来得及吧
鸦巢岭,陇军军营
所谓鸦巢岭实际上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树林,只因林中乌鸦成群而得名,山口处建起了营墙,墙后便是一座座高大的粮仓,囤积着前线数万边军的粮仓。
营门口有数十名精锐步卒持枪驻守,一排排鹿角挡在营门口的官道上,远处晚风呼啸,树影晃动,宛如有鬼魅穿行。
带队的标长是一名陇西老卒,剩下的大半都是幽州入军没两个月的青壮。随着从军的人越来越多,陇军各部的兵马也在不断扩充,操练新兵肯定是没时间了,只能以战......
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李青山进球的画面。作为一个足球主教练的妻子,桑德洛克当然是听过李青山的。
三道剑气刹那出现,皇陵天空似有变化,空间好像停顿了一刻,齐聚在巨剑之上,宋清河全力一击,这皇陵都好像要助他一臂之力似的。
韩云冷喝一声,在三人惊赫的眼神之中,韩云的出手速度,突然暴涨了上万倍,一把淡金色的战神戟出现在韩云手中。
正在大叫的浩白只见光球直接就飞进他脑袋了,顿时把他吓得脸都绿了。
这只山魈也有灵性,见到秦天爆发出来的杀意,呲牙咧嘴,一口锋锐的牙齿错合,面目狰狞,朝着秦天发出吱吱的怪叫声。
慢慢的,原本碧空万里的天空,风起云涌,一片片瑞彩,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它们围聚在迎仙鹿台的上空。
博格巴在中场带球推进之后把球穿了了拉什福德!拉什福德尝试过掉摩西没有成功,不过他还是没把球权弄丢,而是把球回传给了博格巴。
房间沉寂了一分钟之后,日向柔的双眼越发的透亮,如果之前只是两颗红宝石,那么现在的双眼就是两颗闪着流光的血精石。
不过他们的实力偏强而且行事果断,又因为是东奥城的军队,就算经常有武者失踪也没人会怀疑到他们身上,这种屡试不爽的套路,更加激起了这些的贪欲。
这个情报一开始并未引起存微山的注意,但沈元希不知怎么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便有意亲自往南疆一探。
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落入岩石巨兵的手中,就不可能逃得掉,等待他的只有被虐杀的份。
“北境已经打了起来,狼族首领蒙哥亲率草原雄兵倾巢出动进犯北境,战争已经与七日前开始,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今日刚刚送到”于子谦忧心忡忡的说道。
早在争斗伊始,许七便将神魂化作心化自在天子魔,时刻感应周围动静。
凌霄比项怀志更加清楚那里有虎掌菌的,二人进入山林之后,渐渐变成了凌霄带着项怀志采摘,二人顺利在一段腐木上找到了不少,凌霄也就顺利把项怀志带到了目的地。
车厢里放了七海的‘肉’身,又坐了许七、玄印,倒是显得稍稍有些拥挤了。
可是那些黑子的反抗,却无端令整个棋面都透出一股悲凉的肃杀,好似不到最后一刻,他们绝不放弃。
一刹那间妖魔的攻击全部收回,歪峰上的人一愣,还搞不明状况,只有神识感知范围大的苍遥子与青恒子,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惜全力打出了防御,还没法缓过劲来拦截那些逃跑的妖魔。
这时,庞天恒所唤出的那柄巨大黑斧仿佛劈开了一道无形罡风屏障,发出极为刺耳的摩擦声,“哐当”巨响,砸在萧毓身侧。
洛汐颜有些无奈,她虽然身为神族大统领,可神主却禁止她暂时与人族发生大规模冲突。
他这次不知道是不丢的巧,青花盘掉地下没摔碎,反而是滴溜溜向前方滚去。
“首先,这件事儿只能咱们两个知道,你回去不要跟任何人说,要不然,容易出岔子。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我听后还是有些失望,几个月前,二哥在香亭医蛇短暂露面后,在没了一丁点消息。
随后,我沾着胳膊上的血抹到了自己脸上,头上,脖子上和衣服上。
正想着,手机响起来,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不耐烦地拿起手机。
说着,疯老头拿出了一件损失了过半灵韵的极品圣物,不知从哪个深坑中挖出来的,外表类似于降魔杵。
在万千老贼粉丝的疯狂讨论之下,这场直播采访告一段落,值得讨论的地方同样很多。
之所以叫饼干洞,是因为以前村里人老能在山洞里捡到塑料袋包装的饼干,这些饼干的生产日期,都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过期几十年了都。
口水鸡和麻婆豆腐。顺便一提,煮鸡腿的鸡汤去油加点东西就可以当味增汤喝,口水鸡用到的炸花生剩下的刚好可以做老醋花生,超实惠,超棒!
身上的骨骼像是在被一寸寸碾碎!血肉如同被无数蚂蚁一寸寸噬咬过!就连神经也像是被从体内硬生生拔出一般!
那次浩劫中,无数修仙者进入界外战场,自相残杀,近乎灭绝……原因、过程、结果,都无人知晓,一切,都随着战场一同湮没。
眼看雨落三人随着说话声走的越来越近,远离了门口处,罗姆爷一声厉喝,打断了雨落。
当商梦琪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邱少泽任然是俩眼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这条银色通道也不知有多长的距离,追了几分钟也没到头,要知道我借着一对骨翅的速度此时差不多能达到时速三百多公里,这几分钟的时间怎么也得追出了二十几公里。
第706章 第五长卿,必取你命!
“杀啊!”
“铛铛铛!”
“顶住,都给我顶住!”
“不得让羌兵深入粮仓一步!”
“给我杀!”
鸦巢岭的战斗还在继续,营中仅有的两千守军重重结阵,死死挡住羌兵的马蹄,而羌兵则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击,战斗格外激烈。
妖怪们的数量太多了,而碎片的数量也太多了,更何况这爆炸的范围是大面积,而且还是四面八方,以冬岚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照顾到所有妖怪,就算是加上其他大妖也远远不够。
“有什么好劝的。”可木逸枫却是一声厉喝“这场架,木某人十几年前就想打了,七哥,我来助你。”木逸枫说罢,一个翻身跃起,手持折扇径直朝杨啸天攻去。
这一次,张山千里迢迢的从喜马拉雅山,将王梦洁救出来,并且改变了她那令自己都恶心的雪人形态,这份用心,直接感动得王梦洁下定决心,这牵子,非张山不嫁了。
“那莫大哥你是什么意思”顾萌萌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会错意了,尴尬又羞臊的低着头。
周垣收好手机,猜想到另外一个自己在学校的经济状况一定很糟,不然也不会很自卑。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他的为人就是这样,并不因为越前刚刚打败他而生气,其心xiong还是非常的宽阔的。
在荒野求生方面,张山基本上冠绝当世,各种应急的措施,那是十分清楚。
“”石兰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八神庵却是不解,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让这些学生那么害怕。
“果然如此。”翁济世点点头,看看周垣。周垣做了一个你请的手势。
正当黑兔无法继续忍耐,想要开门去看时—一只巨大的手臂打破了宿舍的墙壁,横挡在她的面前。
他所想要的是乔茜当着父亲云天豪和母亲乔冰的面上,把偷抱走云依依的经过告诉他们。
不用照镜子,叶素素也能猜得出来,刚刚被他咬过的耳朵已经红了。
太子极力伪装出的镇定被击溃,忽然仰头狂笑起来,一直到眼中笑出了泪水。
李灵没有让沈浪跟着去取“跳跳给的礼物”,她独自走到了离驻军区较远的一块荒野空地上。
他不那么聪明但是绝对不傻,自己这个四叔看起来处处不如二叔,有些温温吞吞的,但是没想到做起事来竟然这么狠。
谢老五和那几名佣兵还在炼药台上沉睡,为了防止他们突然醒来,夜羽汐又让暗影给他们各自喂下了一枚丹药。
等准备好晚餐她再给酥酥打一个电话吧,问问酥酥什么时候才回来。
承认自己的心,正视自己的心,放开一切束缚忠于自己的心,是这般的情不自禁的激烈和沸腾。
“切!你不要太搞笑,谁能被总裁注意也太把她当回事了,除了以乐,谁在总裁眼里都是空气!哼!”夏语佳此时却插嘴哼道。
一李灵再次见到司马真的时候,他已从桂园回来,正在乾清宫中。
没有看见在她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霍宸上扬的唇角重新拉直,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
现在房间里是点了安蛊香,才稳住了帝墨玄体内的蛊虫没有躁动。
他听了之后,那双眸子里的涟漪波动加大、显得极不平静、那样子似有不服,嘴唇嚅动了两下,最后又强自抿住。
第707章 千钧一发!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叶梦确认了,失落者就是阿玲,只是阿玲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并不清楚。
周海波对翠绿色的箭矢颇为忌惮,就是这箭矢破开了他的黑海,他不敢硬接,只是左右闪避,只是有些费力,以他的速度,只能够勉强躲开。
一次成功这运气,要说不好,那就真没谁了。那个狗屎的‘封魂技能’李智只使用了一次,一次成功收服了地龙兽妖灵。
匈牙利凭借老将格拉的远射先拔头筹,随后c罗助攻纳尼扳平比分。
“我看事情并不那样简单,有可能莫晓生为了让他的战友少受折磨,在向谷野多喜放出烟雾。监狱里也未必有八路军的首张,他真是的目的应该是在找我们。”野原之男急忙补充道。
不过这一路上他们并不是没有一点的收获,而是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李智笑着并没有阻拦她,也没说叫她守约,今晚上就拿走赌注,这东西得看人品,人家要真非想要赖账,那他屁的办法都没有。
双方终于在星空之外相遇在了一起,实现了千百年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两个种族之间的战斗。
这时欧阳红雪受伤时留下的血迹,莫晓生撤退的比较匆忙,没有来得及清理狙击点,处理痕迹。
八殿权柄,八殿力量,尽在一人手中掌控,那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几人轻声的开口说着,不时传来一阵低笑声,而至于水晶宫的青年方仕安,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似乎对于几人所说的话犹如未闻一般。
人就是如此,面对死亡威胁,很多人觉着一咬牙就死了,也没什么痛苦,索性就来个死鸭子嘴硬,来个誓死不从。可如果把死亡的过程拉长,结果就不同了。
燕国来的六王爷虽然不是他的人。但二皇子也忽略掉了,蒙太古可是他三皇子出资发兵的。所以,蒙太古那边,还有他说话的分量。
正在和欧阳洛一家三口吃着饭的苏蔓接到慕容澈的电话,心情不由的烦闷起来。
顾皇后顿时浑身发麻,她环视了一圈屋子,屋子里的蜡烛被逐个点燃,亮堂了不少。
离她越远,就越发地思念,很有些此水何时休,此情何时已的味道。
“娘娘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舍得离开呢”郭公公没有正面回答太后,绕着弯子说着太后喜欢听的话。
瞿道广耷拉着脑袋没有声音,永绍帝又叫了一声,还是端坐不动,却听到了微微的鼾声。
红莲谛心见佛说如是来到,忙叫道:“圣佛子。”其余六圣得见,亦是纷纷叫了声“圣佛子”。
眼瞅着目标下了车,刘晓松丢给司机二十块钱,说了声‘甭找了’,不等车子停稳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胖乎乎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手印,胖子吃了一记耳光,看似老实了一点,捂着个脸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97式狙击步枪是作为高精度狙击用而设计的,为了提高瞄准精度,几乎是在枪管后部上方设置了光学瞄准镜的大型底座,瞄准镜底座还兼起着活塞导杆和枪机框的接触点作用,同时还被利用于保持枪机框的导杆。
“是,公子!”所有人齐声说道,就连张天风也不例外。虽然以前是大将军的身份,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这个级别的战斗不是他能参加的。
“把你的枪交给他,顺便在给他配上一个基数的弹药!”赵强头也不会的命令到。
这青年公子一脸鄙夷,也没注意到古炎看着他的神色,盯着那高台上比试的人怒火迸射。
“在墨西哥,警察就是黑帮的代名词。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半球依然是黑着脸,没有一点笑容,也没有一点表情。我简直怀疑他的脸是不是用石膏雕刻出来的,不然怎么会连一丝丝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宗天玄让谢青峰留在太湖,教导渔民们武功,宋异人则留在临安,付责教导赵竑,并临安据点的事务。而宗天玄则四处奔走,一方面探听朝廷的虚实,另一方面尽可能多的联络对朝廷不满的人。
刘瑶跑到操场,操场没有路灯,漆黑一片,而且操场的草皮长的很茂盛,就是白天扔个手机也难现,更别人是晚上了。
更诡异的是,封松的身体突然麻痹了,就好象是被电到了一样。他呆了一会。然后当的一声,他的法杖脱手掉在了地上,人也呼地向后倒了下去。
望着面如死灰的冈巴鲁张重不得不下狠心,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走吧”公主轻声道,张重点点头,大殿上只留下绝望的冈巴鲁和几个到现在也没有清醒过来的看客。
第708章 依我看,胜算十足
林中陷入了一股诡异。
第五长卿依旧有些狼狈的瘫坐在地上,后背摔得很疼;燕凌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因为刚刚出手挡下那一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主将洛羽。
“为,为什么”
燕凌霄神色茫然,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换做任何一个羌人来救第五长卿他都可以理解,可救人的却是洛羽
“唉。”
洛羽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扶起第五长卿:
溥生博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撤退,另一条是前进,撤退回去扑炎绝不会给自己什么好果子吃,那么就剩下前进一条路了,溥生博毫不犹豫的驱赶着手下的士兵向栅栏前冲。
进入其中之后,范晓东衣袖一挥,便是飞出几道阵旗,布在其中,随后掏出了几块上品灵石,范晓东就开始打量起洞府。
十几个侍卫纷纷飞奔过来,护在白衣男子的左右,搅扰了云潇潇遁入仙境的思绪,这些侍卫刚才见到过,是护卫祥王的侍卫。
“知道了,老爸。”乐乐嬉笑着摸了摸后脑勺,一个飞身便来到了大门外。
幸好几人的实力都不低,才强忍住那种摄人心神无尽威压,伴随着不断的吸收这里的狂躁能量,几人的实力都在一点点的缓慢涨动着,虽然还不能晋级为帝境强者,也是已经达到了巅峰之境。
王杰眼神微眯,看着龙迪,感受着那不弱的波动,微微的点点头,这龙迪一身的实力比起那韩萧子,也是不会太差,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恐怕两人一时半会很难分出胜负。
“我吃过了,你走吧。”夜影也没有坚持,耸了耸肩,就下楼了。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硬是要进去,反正事情都这样了,长痛不如短痛。
“心儿,你过来!”沈雅兮看着嬷嬷那畏惧的模样,侧脸,朝着心儿勾了勾手指道。
结账的时候那个酒楼居然说什么都不肯收钱,说是它们请武圣大人的。
柳墨言不知道自己太过自在的样子在胡横面前露了些底细,他也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胡横是段锦睿信得过的人,而段锦睿,却是柳墨言能够相信的人。
“行了,知道了,回去吃饭去吧!”说着将其推了出去,待看到走远了,长叹一口气,伫立在一旁。
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豁达大度,我只是不愿意在结仇恨罢了!我只想解决我自己的事。”她说的话,满含深意,她没有听明白。
“哎哟…”由于陈云是低着头向前跑去,根本就没注意到前边有人,一头就撞了上去,突然一道娇嫩的声音响起。
“凤妹妹,难道你不认得我了”仙儿上前一步,拉住凤于飞的手,亲切的叫道。
韩名劲嘀咕着什么,揉着头开门走出卧室。每次都这样,占便宜又挨揍。或者这两者注定像如来佛祖坐下那盏油灯里的灯芯一样,纠缠牵绊永远没有分开的时候。至少对于自己来说。
两人没有办法,摇头叹息着,从附近搬来一块石板和一个铁锤,这都是刚刚卖艺的年轻人留下的道具。
就算不是因为舍不得主子,落雨也得为家里想想。她嫁出去虽然能得些嫁妆,但也就是几块儿银子几斗米的事儿,下半辈子不一直得为丈夫家里挣钱哪能照顾到家里
众人趁乱出了王宫,来到外面和随行的手下伙计们汇合,带好了一应物件,骑上骆驼,逃出了龟兹王城,一路急行,一直赶到了大天亮,见没有敌兵追来,大家才多少安心了一些。
第709章 这都是我的词啊!!
五凤原,羌兵皇帐
耶律昌图的面色极度阴沉,黑得都快能挤出墨汁来了,巨大的情绪波动令其胸膛在剧烈起伏。
就在刚才,鸦巢岭的溃兵已经逃回来了,带回了最新的军报:
厉空血抬起血掌,用力的拍在了陈前的身上,将之直接拍入了地底,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中秋,合家团圆的节日。前世,每年的中秋都是爷爷陪她度过。今天,本来陪着她的人应该是丁宁。
来人一身青衣,三十岁左右,个子中等,五官普通,说不上俊但也不丑,脸上挂着悠然自得的神色,在看到程凌宇时,双眼眯成一条缝,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喜色。
可现在,在开学典礼上,他们就被叶灵汐给狠狠地淋了这么一大盆的冷水,瞬间让他们的心神恢复了清明。
绣屏店老板娘心里也暗暗叫苦,那位芝兰郡主不问青红皂白、也不听她解释,就要抓人砸店,若真是一般的人,她的店和这两位客人,可都要倒大霉了。
司徒早已从上官慕白处得知了一切,当时他恨不得马上杀了南宫鸿,再杀了他自己。他知道媚心是怎样想的,但是他都不介意,他的媚儿,一如当初般美好。
别吵了!她想大叫阻止他们,可心里一动,便恶心欲吐,撕裂疼痛。
陈洛手掌一翻,天麟血剑显现而出,灌入雷属性之气后,银光便自剑身上闪烁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那娘为何不回蓝水国,反而在这忠勇侯府之苦苦挣扎求处呢”纳兰冰有些不解,以她外公对外婆的的深爱,她娘回到蓝水国定会受到无上荣宠的。
墨阳环顾四周,发现金换天与杜云秋在远处观望,既不靠近也不离开,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墨晨曦注视着面前的纪容羽,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问她姜毅然的事故是不是她动的手问她姜家这倒霉催的一系列的事情和她有没有关系
“取本宫的血就是,但是本宫信不过你。麻姑,去请傅太医。”皇后说道。
陌紫凝自己穿好衣服起身,就在这时,房间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恍惚中,大家才发现,比起纪容羽这个用命跳级的个例之外,水修仪的荣宠似乎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子瑶几步上前,一把抓起龙音宝盒,她的手上还有伤,钟杭越生怕伤了她,只好松了手。
天越观察了近一个时辰,也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人挑战的都是壹仟伍佰名以后的名次,再往前根本就没有人去挑战,也许以后会有。
“除了他,皇上还有要处决的其他的百微公子吗”陌紫凝的声音很冷。
“舅舅好!”吃了人两个米糕,郝然还是记得这个不讲理的舅舅的。
二来,如果不是那个绝杀魔使的心狠手辣,随意杀人,她也不会想借用圣王令的力量来对付绝杀魔使,更不会去想验证圣王令的真假。
蓝雨带来的这帮人,听说敌人在外面骂阵。一个个兴奋的直摩拳擦掌。也只有蓝雨的手下有火枪,这么短的时间,打枪瞄准也不是谁都能干的。何况这玄铁短时间也是有数的,子弹造的也有数。再一则就是为了保密。
第710章 冷面谋士惨惨戚
不管是耶律昌图还是拓跋宏,目光都不怀善意,此前他们忽略了一个疑点。
第五长卿有可能是叛徒不假,可冷千机也有可能啊,他也不是羌人!
只不过是冷千机先来找他们,而且效命多年,所以才让耶律昌图忽视了他。
现在细细看来,第五长卿的种种表现都更加可靠!反倒是冷千机,无凭无据就凭一张嘴!
五夜茫然的瞥着自己的三妹,瞥着她眼下两道泪痕,至此她方才恍然大悟,梦此来除了为救她与姥姥,也为了不想聂风沦至被雄在涯追杀的命运。
“真是可笑,一个八军教官也想要抓我,让你们见识下将军级的厉害。飓风之手。”索罗单手向前一伸,在虚空中用力一抓。
确实,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追求的了,他们都是天纵之姿,人中龙凤,如果不是因为仙遗之地没有完整的法修之法,说不定这里真的有人可以成就至尊。
对于湘军损失一师一旅,蒋先生并不心痛,问题是这支部队的动作把何健吓破了胆,吓得这个家伙如乌龟一样收回了头和脚,把所有露外面的东西都缩回了乌龟壳,外面不再留一兵一卒。
“那个~陆南,你说有事要谈,究竟是什么事”相马熏人玩了半天,这才想到正事。
见他们在元旦前后没有什么反应,郭拙诚乐得装糊涂,没有为此搞什么庆祝,也没有额外的加餐,所有的官兵依然还是刻苦地训练。
看着洛天成转身离去的背影,简易嘿嘿一笑,眯起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除了叶紫苏略微停下了脚步,偶尔还向周围扫视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其余没人理会林沧澜,他们只是继续向金茂大厦门口走去。
天!“断”和“秦”的口形截然不同!断浪当场一凛,雄霸真的要选取他最不忿的秦佼
不屑地哼了一声,韩谒轻轻一击手中没有留下任何血迹的剑锋,一阵嗡声响起,立有十几位青衣人出现在田樊的前方。
看着远处的高山密林,他一直都想走出去看看,奈何实力太弱,还得在等等。
战绵绵垂下眼帘,决定还是走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刚刚抬起腿,身后不一样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一路上碰到的守卫们恭恭敬敬的朝着纪戎行礼,看向阮乔的目光却都是惊悚。
因为这关乎到东海城的颜面,如果楚真都输了,那么东海城就彻底输得体无完肤了。
“想不到奔雷掌这么厉害,仅仅只是练了一招,就足以秒杀周鸿这样的觉醒者。”楚真心道。
楚真的话字字珠心,可却又说得有模有样,让他们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定了五点的闹铃,这时候天已经亮了,到时候他准备直接去找那株花。
而直至此时,杨霄才发现,孙悟空从一开始,只是在单独与他对话。
至于二哈,本来他是把二哈给拴在旁边一棵树上的,没想到这家伙咬断了绳索自己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这可不是灵气百分之一的后天灵果,整个杭城一个月的后天灵果的产量有一千五百个嘛
纪云想了一下,自己的‘冥龙锁天阵’需要处理掉,再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便起身赶去。
在此之前自己要好好的锻炼自己的精神力,让精神力保持在最佳的状态,才能去突破,这样突破的几率才会变高一些,这灵依草也不会浪费。
第711章 你也是蝼蚁
长烟坡,陇军帅帐
洛羽、萧少游、君墨竹还有燕凌霄齐坐帐内,人人脸色都挂着笑意。
刚刚楚澜已经送来了密信,信中只有四个字:
一切安好。
江如雪慢慢的端起了那一碗血,轻轻的嗅了嗅,那动作犹如猫闻到了鱼腥味那般贪婪,更如一个嗜血的吸血鬼对血液充满着渴望。
“是独眼章鱼,传说巅峰的独眼章鱼!”这是一种最难缠的妖兽,触手无数,而且还能再生。
“怎么可能,就是十月底出产,离明年也只有两个月时间。一个新产品,在这时间里,就要大量销售。”白雪连说带摇头。
“想好了。”林笑笑没有多久便是做出了决策,然后带着李尘就直奔早已想好的几家批发商。
于是我壮着胆子给胡海滨打了个电话,问清楚地址之后,我决定去他们家一趟。
“元紫,恢复的咋样丹药效果如何”宁珏高兴地跑到元紫身边,见它精神不错,再没有如先前那样软趴趴似的匍匐在地,可见它恢复的不错。
我有点紧张,身体一震,这一下,把白若汐碰倒了,但是她的动作很轻盈,转而歪在我身边对着我的耳边和脖颈吹气,并用手指继续轻抚我的皮肤。
东方宇怎么样了他昨天有没有吐出一点那些解毒的水里有没有起到一点作用涵玉的心焦急万分,奔跑着的同时却又在心里祈祷着,愿上帝保佑这个执着的少年!
涵玉没有在意静儿的表现,或者已经猜到了静儿会有这样的表现,却只是淡淡的吩咐静儿把屋子里的夜明珠、金鸡等拿走。
“哈哈……你还真是傻呀!”林风再次给呼罗贴了这个标签,都开打了,尽然还来问这样的问题,这有意义么
四重天的炼体修士或许全力一拳能够打出三十万斤的力道,但这可不代表肉身能够承受如此重物。
张若尘如同闪电一般冲过去,一掌击在解沧海胸口的伤口位置,打得他身体塌陷下去。
林风还没进去,发现了一个问题,这里的人最低的修为,都是金丹后期了。
想要一次性将一整杯花开十二朵,全部都喝下,他和阎无神现在都做不到。只能看谁,能够撑得更久。
浑身下都找不到一块好布,脸乌漆墨黑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时不时的还有这青烟冒起。
后面的那个黑衣人的心情,要多糟糕,有多糟糕,但是他有无能为力,只能够一边跟着林风,一边给自己同修为的人,发送讯息,好让他们在林风的前面,去拦截一番。
托尔大喊着,神剑出鞘,一抹蓝色的光被释放出来,就好像他从剑鞘里拔出了一轮蓝色的太阳。
“我能帮你找到柚木人。”叶开没空和对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面对这样的情况,要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吓得狼狈逃离,偏偏云慕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希冀面孔。
“哈哈,这可是高级人才,老子的工业革命可就是看她的了!”林枫得意道。
说话间,紫罗兰已经将自己的迷人脸庞擦拭干净,但面对那身已经弄脏的衣服,紫罗兰眉头微皱,随即右手一抹,力量随即发动,将原本的连衣裙,瞬间就变成了浅蓝色风衣加高筒长靴。
第712章 第五出计灭陇军
两排十二盏青铜油灯高立,晃动的烛火将皇帐内照得一片透亮,火光将人影倒映在帘布上缓缓晃动,乍一看颇为诡异。
除了耶律昌图之外,帐中只有拓跋宏和第五长卿了,他们俩现在是耶律昌图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地位无人能及。
“内奸已经拔除,咱们总算能踏踏实实地和陇军交手了。”
耶律昌图的表情很凝重,带着淡淡的杀意:
“你们俩都是我的心腹,今日本殿就跟你们说说心里话。自奴庭开战以来,我军连屡战屡败,丢城失地,说句不好听的......
吴岩便向他说道:“是这位道友卖给我的。”说着还用手指指向旁边的卖药材的那名散休。
死灵伯爵真的有点烦了,这几个垃圾b级能力者虫子,翻来覆去的挣扎,最后还不是要死在自己手上
“我想让他滚下来怎么才能做到”涂蝶对着站在那里的守卫说道。
悄悄打定主意,秦海心里偷着乐。可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白如烟忽然掩着嘴大笑了起来,而且笑着笑着就扶住了秦海的胳膊,要不是秦海赶紧扶了一把,说不定还要倒进他怀里。
而且她进来的时候,还专门在身上抹了一些诱\/人的那种香味。
“大哥,怎么回事听说有人把咱们的紫金山的药园子给拔掉了”高宇等人赶紧走过来问道。
而赵高培养的这批人应该做的就是把皇帝看着不爽的一些人暗中除掉,只不过子婴想不到的是赵高干的这么不利索,安排的人第一次动手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在第四维度武器---因果律能力的作用下,白虎和玄武直接输了。
“你长几个脑袋,敢阻拦我等办差再不闪到一旁,我先砍下你的脑袋”那捕头亮出兵器喝道。
一路走来,自然是一路的目光追随,可是,随后,那些客人就震惊了,月莹莹出去干什么
易楠臣的脸色不变,苏睿白却有些尴尬。她正想说算了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这里不是国内,没有人为她收拾烂摊子,所有的后果都要她自己承担。
在一名日本自卫队武官的陪同下。高云明迅速的来到了酒店顶层的一个警卫森严的房间里。石原武部和犬养勇诚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萧远山也在这里。
他仓皇转过身去,呆呆看着那道远去的人影,站在原地脸颊失了颜色。
娘亲交待得清清楚楚,不许他把秘密外泄。无奈,那天他收到密函的时候就撞上了燕公主,被燕公主发现了。
沉重锁链褪去,古老大门敞开的声音缓慢传来,像一俩列车开启。
“拦住他!”坂田由夫大叫一声,拔出了自己的战刀,叮的一声就挡住了这要命的一刀,“你是什么人”坂田由夫后退一步大声问道。
诸神之间很少出现互相查杀的事情,如果出手的人是主神,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不知道冉颖的朋友是什么人物,不过当两人在目的地下车之后,眉弯还是有些犹豫的停下脚步。
不同于以往‘孩子气’似的语调,眉弯几乎怀疑跟自己发短信的人不是顾让了,不过一再的确定之后,鼻子却是一酸。
就刚刚那一拳,如果不是对方在最后关头停下来,那现在他们已经死了。
在邢白洲一遍又一遍的调教下,贡献了一出又一出精彩的纯爱战士演绎。
邢白洲没有买鞭炮,但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站了起来,景田跪在地上用湿巾帮他清理身体。
而对大学生们来讲,碰到了邢白洲,只要跟他合张影,那就能装一辈子的逼。
“你觉得是石宗山吗”张守一看见栗酥拍下尸体照片,又在低头打字,走了过来问道。
庆功宴的规模不大,邢白洲只邀请了部分演员,连韩叁平都没请。
他之前已经离开这么长时间了,这会继续待在天驰国也不是个事,所以还是要尽早回去。
至于被提到最多的张一谋,反而表现的最为镇定,他在公开场合祝福了邢白洲。
这个看起来才堪堪四十的黑道大佬王宝真实年龄居然已是年过半百。
苏翊的眼神一凝,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体力无法得到补充。
“终于说实话了,跟谁没什么从实招来!哪个她是谁”程夏自然不可能放过一点点关于好友的八卦。急忙问道。
他手中的长刀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坚固异常,挡下了将近一个弹夹的能量射击后,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看的王强暗暗称奇。因为这两把长刀表现出来的强度,已经超过了机甲上配置的合金刀了。
然后,手,转而伸向自己褪去自己一身锦袍,将自己一丝不挂的展现在她的眼前。
“不是的,那个,你不要误会,我很喜欢你怀里的这只狐狸,可不可以卖给我你开个价吧!多少都行,我真的……”话未说完却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
至于为什么货物突然紧缺好像是军方要举办一个机甲大赛,各个部队的机甲驾驶员为了取得好名次,全部刻苦训练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做错事才要跪的,以前他被老爷子罚跪,都是他捣蛋不听话的时候。
“少爷,因为拉着兵器重,马车在野地里连个路都没有,所以走得很慢,王老爷子给了你一封信。”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洛千儿的手刚摸到头发,却发现,头发就这样挽起来还挺好看的,于是找来了干毛巾轻轻的拭擦头发上的些许雨水。
果然,三天以后,就从钱家和孙家传出来,要寻找自己佣兵团的消息。这两家的人马,纷纷往魔兽山脉涌去。
将罪己诏举起,轻轻吹了下上面的墨迹,百里岚便要将其交给南宫井辰。可是看到南宫井辰微微蹙起的眉头时,百里岚的好心情霎时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大手触摸到心中希望的高峰时,弗兰克却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这手感怎么不对呢
第713章 优势在我
皇帐之中,众将齐聚。
今日军中万户以上将领尽数到齐,还有少部分是奴军武将,孔宁与楚澜二人自然在场,他们俩麾下的一万五千兵马算是奴军中最强战力,其中又以楚澜的五千精骑最为骁勇。
头一次聚集如此多的将领,众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大战将至的感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殿下到!”
到了夜里的时间,许英让刘明达和她一块挤,刘明达要是不睡的话,会受不住的。
而后,他心念一动,取出数十种价值连城的神料,准备开始炼制空间传送阵。
许英有些不相信的说着,这时看热闹的人又来了精神,买完肠的也不走,继续看着。
为了洗脱妖龙身上的罪名,不惜亲自出手遮掩吴池的气息,这也未免太霸道了。
这要是会说话的还能聊聊,可大丫丸子没法交流,一晚上孙月就只能招待她喝水,吃点瓜子啥的,其余的时间就是相对无言的干坐着。
现在家里也不需要他做什么重活,所以目前看,刘明达是没什么问题的。
老向报了名字,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最近找他的人实在太多,这五个学校归他管,他翻来覆去的看过。
虽然只是第一次来到嵌蓝星,石落珊对于嵌蓝星却是十分的熟悉,显然她是得了仓道与的教导,有了这颗星球的地图,穿过邪祟大阵之后,石落珊稍稍辨认方向之后,便朝着星极宗方向飞遁而去。
又过了三个月,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年轻人终于露一丝喜色,对面那处院落终于有了动静,不过不是有元婴修士从里面出来,而是有一名金丹修士进去了。
凌仙轻轻叹息,此地要么存在特殊力量,要么存在不得了的强者,绝不可能没有。
愤怒和妒忌控制了他,他顿时失去了理智,一怒之下恨不得把曾有同窗之谊的葛佩给碎尸万段。
隆克一步步艰难的走着,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异常的沉重,当裁判这么多年,从未如此沉重过。
柳天磊出身豪门,自幼心高气傲,必然不肯屈居人下,谁能心甘情愿的堕落,受人耻笑呢所以被柳浩南的一番话激出了血性,一股复仇的意念在心中涌动,一扫之前的颓败。
望帝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当着一众奴才的面也不说什么,被她拉着进了织霞帐。
赵炎虽然乐此不疲,但能和他见着面的大臣毕竟还是有限。丞相就那么大块地方,什么事都得讲究竞争不是
八阶那已经是可以化身为人形如同灵圣一般的超级存在了,就像人类统治了盘龙大陆一样,冰尖虫就是无疆冰原当之无愧的王者。
我当即奇了,上面大雪纷飞,怎么下面好像是chun暖花开的样子
此时,周围的海贼早就散掉,剩下的都是对餐厅老板报去同情目光的居民,没有海贼在场,这些居民纷纷冒了出来。
莉莉丝扯着西蒙的手臂,一手遥指着在半空中缓缓前进的脚踏泡泡车,可爱的脸上明显的表达出自己想要一辆的神情。
天星城外,匿于深山的昔日凌天国的旧都城里,莫意老头儿已经开始了这一天里的第二次配药。
我先不指导你们,我先跟你们打一场。你们一起上吧,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安排战术,也可列出战阵我去攻击。
“长老堂”战天看着上面的牌匾喃喃低语,随后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之后缓缓推开了大门。
不仅是汤怀瑾手下的项目,因为闻墨的出现,唐冠年的身份就变的非常的尴尬。
“他还睡着,身体已经没大碍了,伤了别的地方,我暂时给他稳住了,等你好点,我带你去看看。”齐阳说。
只是她方走出不远,便撞见了两个宛如仙子般的姐姐,这两个姐姐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紫衣,都仿如神仙一般,美的不食烟火。
我在那里神游,苦等下课铃啥时候能敲响,可是越是这种时候,时间就会变得越发的漫长,好像遥遥无期的感觉。
司机问也不问,直接掉头。这一来一回,他至少多赚五十块,他要问,他就是个傻子。
他说他收到了我姥爷的短信;他说找到手机,但找不到发短信的记录;他说追踪我姥爷的手机信号位置,在这里。
我去,我今天才看出来,江梦雪这身手估计是练过跆拳道的,之前对付我的时候她都没用什么功力,今天才算是第一次大爆发。
师祖,他的师父与我师父有些交情,所以恩,知道了,你来便是了,省得我费心。正好高层需要有人传话。明天先去见那个华老头吧,我叫李可把地址给你发过去,忙完了就过来就是了。
还有,雷长老本身奴役点太过庞大,王伟即便是要捡漏添加雷长老,也无法精准的控制自己的力道。
“这么说来,那个就是你的本体了”我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恶寒。
“乔然平安无事,他高兴得有些失常了。”尉迟弘若无其事地说。
“可知是什么人”6如雪不动声色的问道,她初来乍到,今儿又是第一次出府,应该并未与人结仇才对。
拿过iphone,我只看了一眼,就哭笑不得的把那玩意儿递还给老爷子,老爷子一开始还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可是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条已发送的短信的时候,老爷子的脸立刻就绿了。
两人四目相对,虽然面对面,手挽手,却好似谁也走不进谁的世界里。
他嘲弄的口气,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何盈呼的一声,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打了一拳,两人嘻笑着向前面跑去。不一会,就来到宴客大厅外面。
此刻的他,轻闭着眼睛,没有一丝畏怯。仿佛坚信,明天就能回到人类世界的一脸安详模样。
听上去像是在责怪,可语气温和,任谁都看的出,皇后不过是嘴上说说,心里可是泛着甜呢。
“好感要是再高点,是不是可以直接推到了”孙羽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因为按照目前的票房上限,陆晨和星爷的确是最高等级的那一档。
看到华国人品格正义坚强,是先辈们用血肉之躯为我们打下了现在和平的年代,真的很伟大。
第714章 倾巢而出夜色迷
夜幕昏昏,万籁俱寂。
晚风拂拂,月明星稀。
于是到了一到白府,从四品的海宁府知府白世炎也对君通礼待有加,严然成了君通的下属那般恭谦,言行举止间处处不无以君通为马首是瞻。
白青亭取下他口中的布团,又看他倦缩在密室角落里完全动弹不得。
一记接一记的平a,每一道旋转飞斧呼啸飞射而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打落锤石一格多的血量。
陈牧笙道,“非如此不可么”以凤靡初的权势,还有他娘的本事,根本无人动得了他们,为何这时候要抽身要将握在手中的权利放手。
“什……什么意思”刘政的笑容凝滞了,看着英哲用僵硬的舌头问道。
徐爱果虽然不知道徐志的打算,可看着那么大的院子姓徐了,她也是高兴,第一时间就给徐志打了电话。
府尹面露难色,不是他想傻坐,是他真不懂怎么判,他不是也劝了么,陆夫人就是不肯走,他也不能让衙役用扫把赶吧。
有一个鉴定方面的大师正好在法国这边旅游,大使馆直接就找到了他。
她知道,如若她无法趁此机会与君子恒沾上关系,那她将永再无机会。
凤靡初静静的看着,本可以告老还乡安度晚年,抛下朝廷的是与非,过一过采菊东篱恬淡安逸的日子,却非要在这最后坚持所谓那无谓的忠诚,要为提携过他的陆赋报仇,为陆存熙扫除障碍,最终搭上了自己。
曲悠轻叹,她挥手叫来幻珊,让她回主卧把茶具取来。幻珊点头,在楚鸢和楚鸯惊奇的目光下,走出了内堂。
听此,城门外稀疏进出的秦人当即匆忙躲避于两旁,有部分人心生好奇,悄悄地拿眼角余光去瞧瞧这一队骑军护送而来的是什么人。
陆凝抬眸目光环视一圈,看向了陆胜源,触及到那一抹厌恶和略有似无的警告,再看陆筱音一脸紧张,嘴角微弯。
青梅再次被带了回来,领头的黑脸侍卫,毫不怜香惜玉的把她往前一推,另她脚下一个趔趄,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而在我国西域疆土里,充满神秘‘色’彩的罗布淖尔一带,才会有这种奇特的沙漠,其他都是黄‘色’沙土风化后形成的沙漠。
楚钰拉过曲悠的手,满怀歉意的将她拥入了怀里,“对不起!”他居然为了试探皇后,牺牲她来当诱饵,真是枉为人夫。
“皇上,这是我齐国最好的宝剑‘龙啸’,此次吾皇让我带来送给皇上您。”身穿白衣的,眼带桃花的白赫上前献宝。
苏晗心底陷入一阵绝望,将桌子上的糕点,全部挥洒在地,噼里啪啦。
莫以天慢慢讲将身子躺回了床上,他觉得躺着将自己处于比较低的姿态会更容易引起卢月容的谅解。
几个角落上也已经立起了简易的了望哨,把整个营地以及周边区域完全纳入监控之中。
下一刻,粗壮的手臂用力朝身后一甩,伴随着“哗啦啦”的一串呼呼响声,一张方圆大约一丈的牛皮布迎风扩展开来。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一回来,蔡和就还是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趁着身上的图腾秘术效果还没有过去,体力依旧巅峰的时间,蔡和抓住等待着他的副手,大队长就直接开口问道。
其实苏慕辰在第一场节目录制时,就濒临了现场,他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看着台上的人。
由于青玥急切,所以并没有过多观察周围。就在青玥进入传送阵之时,一道倩影飘然离去。
即便他没有在游戏中作弊,完全依靠实力拿下黑触,但是在这个世界的玩家面前展现实力,并不是林迪愿意的。
他修长清瘦的身影隐没在泼墨黑夜里,精致的轮廓意料之外的艳朗。
一个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前,在他面前站着十几个衣着整齐的工作人员。
窗外,夕阳渐沉,细雨消弭,晚风轻轻的吹动着院子里的草叶,在霞光的笼罩下彰显着它的美丽。错落斑驳的树影在风中摇曳,一阵阵的蛙叫,不时的虫鸣,刻画着夏日特有的生命力。
很显然,尸铁山也正一直等待着他的联系,他几乎刚刚发送过去请求,便立即得到了回应,尸铁山的投影出现在骨台之上,脸上带着一股欣喜若狂的表情。
李治没想到他竟然会败的如此迅速,从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安东到现在手中无兵马可用,他应该听李义府的,驻守安东而不是来朔方攻打魏无良,他把一切都想的太过于简单,太过于理想化了。
一旁看着凌宙天的黄毛哈士奇,并没有去喊醒他,而是整个身子变成透明的丝线状,结合着凌宙天那没有动用的精神力,便组成了一个与凌宙天一模一样的人影。
说着,凌宙天双指开始在键盘上跳动着,一个个精简到极致的代码被凌宙天编译出来。
她这些天经常跟着罗宾一起打猎,见识过不少罗宾的出手,对于罗宾的武力,也很有信心。这头大灰狼看起来虽然不好对付,但罗宾也一定能将其打败,将它们全都赶走。
第715章 山河旧,战凉州
“咻!”
凄厉的破风声陡然划破宁静的夜空,在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花,将夜幕尽数驱散。
天地震动!
五凤战起!
这片古老的凉州大地,曾经的凉国龙脉,再次响起了轰鸣的战鼓声。
“呜!”
“呜呜!”
一阵阵示警的号角声以及惊慌失措的怒吼回荡在奴军前锋营,营中人影杂乱,吵吵囔囔:
如此一来,这网上关于侯牧云抄袭事件的讨论虽然更激烈了,但也不如之前的一边倒。
漫天雷霆降下,但凡修行大梦净土的功法的,不论是不是大梦净土的弟子,尽数在雷霆之下,化作了一团劫灰。
继续下去,他前世恐怕也会和那些活到不想活的祖神一样选择自我寂灭。
科尔蓝迪叹息一声,将自己在路上如何遇到神之使者长弓威,以及如何抗击妖族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其间形容到长弓的绝世魔法时,他的眼中不禁流露出钦佩、向往的目光。
只不过,凌战终究是要甩掉她的,因为是他害得黄潇湘依靠孤苦伶仃,他实在法面对黄潇湘那份信赖,凭心而论,他值得黄潇湘信奈吗不值得,甚至连他告诉黄潇湘的名字都是假的。
“没有办法。正常手段没有办法阻止他们。非正常手段的话,他们不怕牺牲,不达目的是不会罢手的。”吴灵说道。
翻译一脸苦瓜色,只得将王校长的话婉转的表达给了领队,领队哼哼着走回霓虹队里去了。
可是虽然张平华名义上是凌战的师侄,可实际上,他和凌战之间的关系只能够算是一般,毕竟在三个月之前,张平华还曾经挑衅过凌战呢
让人奇怪的是,无影应该是没有眼睛的瞎子才对,一双没有瞳孔的白目能够看到什么呢
“放心,我会劝说爸妈的,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们。”候劲松眼底闪动着笃定。
论起警觉性来说,虽然柳辰和将军都是e级初阶,但大黑狗可是比他敏锐了不知道多少倍。
阵法万千,每种法阵又有无数种排列计算,因为不用的地方,不同的布阵人,最终呈现出来的阵法都会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性。
这样的慕容栩,带着些许的软弱,与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人看着着实心疼。
说着转身化为一道黑烟朝远方掠去,根本不理会那几个被花燮用火链捆住的部下。
严夫人的衣裳选用了高贵靡丽的紫红色,考虑到她的身份和年纪,并没有设计得很夸张。
香香顺着华服青年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也看到了在那边饮酒的夜南山一伙,当然,主要是看到了梧桐。
音盏现在对空间转移的运用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只要对方不抵挡,完全和隔空取物一般轻松。
无论什么时候都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往常毗邻的万兽楼同样夜如白昼,宾客不绝,此刻却黑灯瞎火,只有一栋楼亮着灯。
“我为何要寻她”慕容栩不解,毕竟,她与他一直相安无事,互不干涉,也不曾有过过多的交集。
两人一起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刘德赶忙上来倒上了茶水。
只是这近在咫尺的一掌却依然落空了,只将空气炸开了一团涟漪,吸血獠的身形拖出了一道弧形残影,灵敏至极地转到了白崖的右侧。
而对于心魂一直徘徊在黑暗深渊中的禾菱来说,这世上,已经没有比这更美好的语言。
陆云和叶玄零亦是同样的焦急,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引雷枝,声声呼唤着苏幕遮的名字,声音在密林间回响着,但是却得不到任何的回答。
“圣地牙哥号”慌乱的从炮台的火力范围下逃了出来,抛下那些还在眼巴巴的等着她来救援的舢板,直接跑出了炮台的火力圈,然后再在远得可笑的距离上,用炮火射击“蝇虎号”,算是给那些舢板们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本来呢,苏辰雨是没想踏足民航业的,至少短时间内是没想要去踏足民航业的,毕竟航空公司虽然也是个赚钱的玩意,不过他确实是没精力去搞他。
郑森和吴三辅也上了岸,军队在上岸后会修整一天,然后在内河舰队的支持下开始向锦州挺进。
秦南又和二皇子对视了一眼,秦南没有笑,但是二皇子却笑得很开心,明明这个时候,秦南有机会吃掉他的卒。
三阎祖的灵魂早已无比的扭曲狂躁,而云澈的言语,这无数年来最大的嘲讽,直刺他们最痛处的羞辱,无疑足以将三阎祖扭曲的精神刺激到彻底失控疯癫。
正值中午,车水马龙的景华街愈发热闹,杨雪驾车驶过景华街,进入春华门,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毕竟,春华门是富豪的天下,相比芸芸众生,富豪总是少之又少。
呵呵,也是,穆风义无反顾追随了珍妮多年,其实就算珍妮喜欢他,他们的路也不会好走多少,毕竟穆家不是普通家庭。
不过,在听到那些科学家和研究员都在聊昨天夜里的那声惨叫和闹鬼的事情的一些细节后,胡岳也差不多知道了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在南湘,有一亩田地,种满了海棠,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华硕来南湘,途经这里,方牧易掀起车帘看到此番美景,不禁驻马观赏。
只有城主大人略带一丝疑惑的望了一眼一直盘膝,扯着嗓子和他们说话的萨都,不过他城府极深,面色不变,笑眯眯地跟着那些人一起找起地方来,将那抹疑惑隐藏在了深处。
此刻,许多战士聚集在培育塔周围,指着一等培育室里发生的一切。
“主人,外边有一个洞穴人想要见您一面!”一个僵尸用生硬的话语对林格说道。
看,护龙公会着有没有哀鸣值钱的东西,没有想到还真的被他发现了一个值钱的东西。
第716章 战凉州,长烟落
“报!急报!陇军先登营连克两座前哨营,正在往我军纵深突进!”
“报!右翼防线遭遇敌风啸军进攻,前哨失守!”
“启禀殿下,左翼防线遭遇敌风啸军进攻,前哨失守!”
“报……”
“你终于来了。”古棺上的老者看了牧易一眼后,居然开口说道,只是他的话,却让牧易有些摸不着头脑。
甚至有那么一刻,刑天圣尊感到绝望,这可是三大无敌强者,不是一个两个,如果对方针对人族的话,恐怕此刻人族已经被彻底灭绝了。
与此同时,还新修了玉门关,开放了沿途各个关隘,同时打通了天山北路的丝绸之路分线,将西线打通到中亚。
听到这位公子居然一上来就要找红娘子,估计也是个慕名而来得,老鸨不由得就撇了撇嘴。
楚江秋有意劝降李岩,不过觉得此时时机不对,至少要等到李自成死后再劝也不迟。
太鹤影与若风,乃是不死不休之局,而万剑归云强行与若风血战,却是陨落当场,如果他不出马,便没有能制住若风的人了。
楚江秋一份份地翻看着报纸,简直越写越离谱了!看的楚江秋的脸都黑了。
回到哈洛加斯之后,青年男子按照浪上九重天说的地址找过去,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一批熟人,都是一些大中型公会的会长以及副会长们。
一戟挡住两人的兵器,之后却是见到吕布双手抓着方天画戟一个旋舞,逼得关羽、张飞二人向后退避,而后双手持戟,大力斜劈向关羽,其中力度比之刚才重劈张飞的那一戟亦是不遑多让。
往酒店走的时候正好赶上上班高峰期,许云夕像疯了一样开着车子横冲直撞,简直是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
宁仟听了又看向高战,以前有这么好玩的事情他可是第一个上的,今天怎么了。
灵虚子知道师父闭关修炼已经到了最为重要的关键时刻,达到虚空忘我的境界,相信不久之内即将功成破关。
赵晚晚哭的梨花带雨,当下跑出去,跪在月夜里,祈求上苍说道:“苍天庇佑,只要国主能够转醒,晚儿愿意折寿十年。”说着便不断的磕头,嘴里总是这几句话。
冲在前面的男子面带狞笑,高举手中的钢刀重重砍下,一心想要速战速决。
医院内,周边的人都主动的为廖暮景腾开了一条路。毕竟苏九幽不断哀嚎着的声音实在是有够吓人的。
她十指紧握,双手成拳,黑鹰此时进来,她看着黑鹰,一脸的凌厉之气。黑鹰看这仗势,猜出她们是知道了。
还好她刚才没有对无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否则若是他踢到了自己的话,还能活吗
“哎呀哎呀,你是不是不把妈妈放在眼里了妈妈说了,他不是坏人。”梁彩琼辩解。
他们分开后不久,隐藏在树后的两个强盗终于等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沃利招呼一声,两人脱了防弹衣上车,穿着这个东西真的热,但是不穿又不行。
这些年,他几乎是每个月都把一大半的钱寄回了家,而自己就留一点生活费。
这块玉石无论是打造成玉器,还是将其全部交给白大公子,都有个说法。
第717章 略备薄礼,请笑纳
“羌兵,是羌兵,快跑啊!”
“给我杀,一个不留!”
“传将军令,封锁长烟坡四周,不得放跑任何一人!”
“恩,獒王你现在装逼装得爽了,那应该想想以后这么面对林道友了。”肖劲腾在一旁扶额说道,他手里也有一个林轩的纸飞剑,刚才有莫名的气机护住了他,但也仅限于此了,林轩也说过,那是失败品,所以无法反击。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喝骂声和叫好声更为强烈,仿佛要将楚天淹没一般。
两大古家族的族长被逼到这个份上,可想而知他们内心的感受有多么痛苦和无助了。他们本不至于这般,都怪第五林抢走了那两张破妄符,二人已经想好了,如果能活下来,定要让第五林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此时的迪迦看着哈莫雷特泛起的白光,知道这是哈莫雷特在用龙之意志进行强化。
经过多日的探索,北玄秘境第一层已经被易凡确定了安全区域,那些危险的区域也布置了一系列的地师手段,一旦有异变,能第一时间知晓。
当然,开学后的更新数量不会变,质量还会提高,毕竟讲台上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可以完美开拓你的脑洞,我很多灵感都是从老师嘴里得来的,虽然与他讲的内容风牛马不相及。
球迷越讨论,媒体越兴奋,这都是关注度呀!央视马上决定,买转播权。
可是眼前的这只魅魔却可以轻松的划破龙的皮肤,而且从她战斗的态度上来看,相当的轻松写意。根本没有进行全力的战斗,反倒是在调戏艾莉一样。
可是这世上,通天境强者早就变成了一个传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岂不是说,世间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楚天面色一寒,向着地上的碎片看去。这些碎片泛着晶莹的柔和白光,拼凑起来看去,竟然是一件白玉之器。
左丘黎夜看着他倒在了自己的面前,倒在了自己的脚边,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冷的弧度。
刘谦、石天弓、阮武、关羽互相看了一眼,轰然而笑,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散。
失去了支托,云河再次摔倒,这次他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灭金身”的第一阶段是“金刚肉身”,我已经修炼到大成了,第二阶段是“五行圣体”,我还没开始修炼,不是不想修炼,而是条件不足。“五行圣体”按五行划分有五个修炼方向,我选择的是“火行圣体”。
何朗听了不以为然,他觉得再多的丹药,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他已经放弃自己了,连入定都不能达到,就算能筑基,前途也是一片黯淡,还不如省下钱来享受生活呢。
“那楚玉龙所属的楚氏商会呢不是齐州的大势力么”我奇怪地问道,楚玉龙的二叔楚天风敢让夏家吃瘪,怎么可能没有强大的依仗。
我还是摇头表示很无奈,没有再问下去,我想这也许就是方婷最不愿提及的往事,我和她住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见她提起过。
聂芸娘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毫不躲避地直视着他的双眼,缓缓说道:“我要让你记住我,你这个无耻之徒!”。
第718章 长烟坡上赤焰天
略备薄礼,望拓跋将军笑纳。
几名武将的表情瞬间僵硬,露出一抹茫然加恐惧,洛羽不仅知道他们要来,还知道是拓跋宏领军!
“不可能!刚才警察在电话里已经说了,马上通知人过来看看了!”蔡力行瞪着眼睛喊了一声。
看到碧蓝色的大海,韩江一踩刹车拎起副驾驶位上的装有钻石的黑色手提箱,推开车门朝着码头的跑去。
丹阳子前辈认为,各大门派需要休养,魔教也同样需要时间喘息,此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马潇潇不等他说话,便拉着他走进了舞池,而后,她真的带着他旋转起来,那飘逸的红裙,像一朵妖艳的牡丹,盛开的如此灿烂。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阿九拧着眉头转过身去,看到了一张她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脸。
“世子爷、罗姑娘,合江亭到了。要不要在亭内歇歇脚、喝盏茶再走”秦裔的声音在轿外轻轻响起。
茶水屋子中便有,但是果汁却得去厨房吩咐,踏雪有些为难,但想到刘国手是宫中常客,门外又有那么多的高手暗卫隐藏着,想必出不了什么大事,所以便点了点头。
所以沈平在全球富豪圈的影响力绝对不差,汤普用他的名头办什么晚会,绝对会吸引大量的人过来。
沈平接下来几天在洛杉矶停留的空闲时间,陪伴他的都是斯嘉丽,这天中午,奔驰越野车停在了一栋豪宅的铁艺大门附近,沈平下了车,和斯嘉丽一起来到了大门前面。
不是有句话这样说的吗,在美是生活,反美是工作,这也算是为祖国做贡献了,毕竟身在曹营心在汉嘛。
雪樱周围的气流,加剧着,就连远在一边的雪兰,都已经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愤怒地气流,知道了雪樱大姐将会用出最强那招。
哪暴露了虽然是镂空款,但是白色内衬还是很实在的,拿灯去照也不见得会透光,就这还暴露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能和鹤轩一起吃饭,或者把鹤轩和陆母叫出来一起吃一顿饭,让陆母知道一下她还有这么一个聪明可爱的大孙子,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猛汉柔情令人动容,这猛汉郁闷也够令人动容的。老吊一脸郁闷地扁了下嘴。
毕竟在这赤县星域。能量的充沛和元气的浓郁,都让这一切变得轻松自如。
如果能让程逸然乖乖的和赵翔路在一起,想必这件事就会好办许多了。
话音未落,原本安静的暴君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大声的咆哮了起来,它大步上前,对着那头3级丧尸就扑了过去。
尚世骏没养出自闭症还是宋家老爷子对外孙有点心,每天会照看一眼。
紧跟着,他便将破壁丹的事情告诉了陈道天,让他尽早领一颗回去。
陆迟野和苏雪妈妈惊讶的对视了一眼后,他率先站起来,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秦渐和夏紫云这个时候离开唐心的公司,他们到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点食材,准备做午饭。
“好,那你就好好干,过些日子,闫娇回来了,你就做她的好帮手。”杨杰说道。
第719章 我乃用兵奇才
从五凤原到长烟坡方圆近百里的辽阔战场上,羌陇双方数十万大军彻底打成了一锅粥,烽烟四起。
五凤原在打、长烟坡在打、战线东侧在打西侧还在打,整个战场看起来极为混乱,可双方好像又都有自己的战略部署,打得不亦乐乎。
靠着先登营风啸军的凶悍冲击,陇军彻底撕开了两万奴军组成的防线,然后一路急行军往纵深穿插,在日初清晨之际来到了五凤原的主峰:
五凤山!
不算高耸的山脊蜿蜒十余里,犹如一头巨龙匍匐在地,五道山梁形似凤凰展......
“这些丹药,如果你们要的话,就全部卖给你们了。”江风拿出一大堆玉瓶。
普通蜘蛛吐出来的蛛丝,韧性和拉力就是同直径钢材的几倍几十倍,十级异兽级别的蜘蛛,实力都比不上江风,他弄出来的蛛丝堪称绝品。
紫衣青年优雅地打开折扇,上面游龙走凤地题着‘楚留香’几个字。
苏恒瞄了眼秦夫子手里的图纸,暗叹还好这黄皮纸质地好,不然被秦夫子这么抓着,估计已经没了。
来到鱼肠的突击阵地,孩子们虽然没被炸死,但是也都被炸晕过去,东方谱瑶鼻子里面全是血,张遥远受伤比较严重。
车子在地上猛力摩擦拉出剧烈火花,受损后加速失效,他被两辆车轮番撞击追杀到山顶,直到逼停跌落翻滚数圈山坡下爆炸。
吞噬天赋的炼化之力增强数倍,只用了几天时间,他就把一百多张山河图炼化了。
雷九夜强大的神识瞬间覆盖整个灵蓝星,转瞬之间就将所有人的修为高低都看了一个透彻。
只是一指,好像仙人指路,整个天地都陷入静寂之中,万物无声,唯有一道白光亮起。
王天凌两人回到城主府,得知裴万仟已经亲自前往了城门,只好先行歇息一会。
霍敏儿踉跄了一下,拖出去的牛肉汤也跟着换了个方向,虽然没有对准林梦梦的脸,但还是泼在了林梦身上。
多少年他都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了,居然能有人和自己打得不相上下,虽有他心神不安,记挂阿尔法安危的原因在内。可那黄金比蒙族武圣的实力确实和他没多大差距。不然也不能和他纠缠这么久。
两人整理了行李,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东西,一些上学的用具,已经早早的送回了老家,如今呢,只是谭震身上的衣物和随身的洗漱用具罢了,就连被褥,都是然家萧学林的,两人可谓是轻装上路了。
苏扶青确实不会放着潘维这么一个大活人不管,但也不会让他拖自己的后退。
李烟雨闻言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以为自身唯一价值只是如此,可以舍弃声名荣辱只为目的实现。
牛皋在后看着岳飞那英挺地背影,嘟囔道:“元帅总说看不惯其大哥那种迂腐的行为,却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向其大哥学上一把,真是口是心非!”说归说,八健将也是策马跟上。
黑火所消耗的能量是非常巨大的。大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以凯特目前的魔法能量,就算是在全盛时期,也只能维持到它施展出来,想要持久,就必定要靠吸收别人的能量来供给给这个魔法。
对于圣人来说,平时时间地十万年,也没有什么意义,当然,激烈战斗时例外,那时候便是一刹那,也可以被分成三千六百次来用。
朱雀楼中坐的两位,赫然是袁天罡与申公豹,估计是才刚见面,袁天罡与申公豹,这两位数千年来的宿敌,对视了良久,尔后才开始说话。广成子果然在旁边。
却说闻太师走后,这一日朝歌城上忽然现出万道霞光,其中金光灿然,从天上落下五个神人,正是始梁、通命、作正、勇卢、冲龙王五人,所发霞光者,乃轩辕剑也。
与奥拓斯托通话完毕之后,唐煌微微一笑,随后向着一侧等候自己的李凯明轻笑道。
“什么”石得一也正慌着神呢一听蔡道出得这个主意,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即便石得一自己豁出去了,可他命令谁去做呢
语毕,唐煌直接展开了自己的精神力,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拉出自己精神制造的幻境之中。
11月8日,尼克斯回到主场,迎战三战三胜,目前排名西部第二的密尔沃基雄鹿队。
伍德以这颗眼球为媒介,开始用欺骗来的「临时具现」能力,具现古旧羊皮纸,以它当前的能力,不太可能直接将古旧羊皮纸具现出来,这种从无到有的凭空构成,单是想想就离谱。
14名常委的脸上,表情都非常凝重,齐州县常委会,会上发生的事情,这会儿所有的常委已经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常委会过后,齐州市,绝对会发生一场巨大的地震。
嘀嘀嘀————系统自动升级,嘀嘀嘀升级为州府,青州府,脑海中一阵系统的合成音,系统又一次的升级了,这次多出了很多可以建造的东西。
这些都是极为真实的,尤其是被神庭所吸收的那种光雨,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神奇呢。
第720章 六面埋伏五凤原
“轰隆隆!”
鹿鸣便坐了过去。九象等鹿鸣坐下后方坐下,伸手提铜炉,到了一深一浅二碗酒,浅的那碗推给了鹿鸣。
灭杀红名部落的妖族,不属于违反规定,规定上写的是不能灭杀本部落的生灵。
看那史三凤的样子,风二蔑之一笑,这常说的八面玲珑史三凤,不过如此。
断古今呼出一口气,他马上将剩下的飞刀全部射向那刚出来的血蛇身上。
出来的这些人,大多神色黯淡,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失败者。
原来那日,两个老外被陈讴歌诓骗走了之后,没过多久,就想起了和蓝精灵的约会,只是当时的时候,两个老外已经对陈讴歌没有什么戒心。
她连着说了两次谢谢,同时抬起非常真挚的眸子望着身边的男子,那双眸之中都含着莹莹泪光,让人无法忽视。
与张艳冰不一样,凌仙儿没有伸出手和高明远握手,只是轻轻的躬身。
这趟原本孤独的穿越之旅,她的师傅,却给了她父爱如山一般的温暖。
萧天发现在这启天殿的各种都有这若有若无的天道法则。这是最让萧天感到怀疑的一个地方。
“想逃”老者心念一动如影随形的跟了过去,闪身挡住灰袍中年人下楼梯的去路。
"放心,我会量力而为,真到了危险关头,我自己会主动逃跑"夜冥朝着翠依说道,那语气虽然有些轻浮,但从夜冥的眼神,翠依能看出他是认真的。
大乔戏剧性的表情变化被曹操看在眼中,他何等老辣,立刻猜透了大乔的心思,心中不由有些恼怒起来,低低哼了一声。
雷羽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和西路战斗的时候多贝尔西米会突然出现阻止自己杀死它,原来它是守护这个国家的守护者。
这也是山地战中最常用的利用地势取胜,不过当初修建城池人也考虑到了这种劣势,所以历城并不是紧靠山崖,从一个坡度缓缓向上,使这处山坡和城池之间有了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用弓箭也射不进城内。
“这位便是我日思夜想的好兄弟,雷羽!”目光落在雷羽身上,牛头眼中的激动还是无法消退。
巨大的爆炸让一颗颗枯朽的树木成了片片木屑散落一地,原本还密密麻麻的地方此时却一场空旷,让雷羽觉得有些不适应。
“哥,……”单刺刺连忙也随之一掠。“千杉!”无意到了那个与霍新交手的人身侧,才又喊了一声。娄千杉身形像是忽然顿了一顿,霍新的出手也慢了一慢,只因无意已横入了两人之间。
或许连朱雀和凌厉事先都不曾预料到这个结果。但是,他们都无法否认,在一次次的针锋相对后终于找到这个选择,两人心里竟都松落下来,仿佛一瞬间就知道——这场长达一夜的谈判,要有结果了。
京都大学人工心脏的无线充电专利被鹰酱公司撤回,这件事水木大学的学子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她的头发已经散乱,嘴角渗着血,脸上的皮肤也被抓破了,衣服第一颗扣子不见了,领口微敞,但还好,并没有过多暴露,夏天穿短汗衫,也不过这样子。
她说的话,男人永远不会当真,更不会放在心上。就像现在,即使已经分开了,他想要了不去找未婚妻,反而闯进她的房间要她。
白星依觉得有些心里不舒服,想要离开看看别处,就在她要转身时,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老锤表情阴险,拉了椅子坐下来,二大爷似的,先按下手机录音键,把林菀婉交代他干的事都说出来,林菀婉没察觉不对,以为他是在逼迫自己,头疼要拖延时间。
顾有莲愁死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弟这边还一团糟,杜根又受伤了,就电报几个字,也看不出是怎么受的伤,伤得如何了。
本来就在急忙逃命的时候准备的食物,还不够一个大人一顿的量。
白星依哭的抽噎,她没想把事情搞得那么僵的,可她说了那样的话,如同把男人的尊严往脚下踩,战少霆生气是意料之中的事。
所以李家成,依旧看不上林正杰,当然他内心的嫉妒,是瞒不过自己的。
肯定的是,关嘉慧不会同意和闺蜜一起陪他,怕是直接‘甩’了林正杰都可能。毕竟此时的关嘉慧,还比较有‘不现实’的一面,充满‘正能量’的一面。
走了一会儿,时近中午。阳光越来越明亮,道路两旁的积雪上似乎蒸腾起点点水气,一点点凝成水珠,悬挂在白雪上面,阳光的照射下微微闪光,使人不敢直视。
大家正聊得起劲,从外边又过来一个白胡子老头。他原来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南极仙翁,仙翁见了元始天尊就跪下磕头。
另一边,路凡按着邢微给的地址赶到医院,询问到赵方穹已经出了急救室,他来到了他的病房,还没来得及推门就看到夏雪走了出来。
龙云拍这十倍的重力也奈何不了这只乌龟,于是又取出来了很多稀有的矿石,还有很多稀有的重金属,每一个那重量都是以吨为单位的,再把困心锁绑在了这些矿石、重金属上,就算这只乌龟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开。
元始天尊在三山五岳建造天梯的时候,有一天,他接到了太皇天帝的通知。天帝让他到天国走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元始天尊不敢怠慢,急忙风尘仆仆地上天去拜会天帝。
第721章 一点寒芒破千军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只要阿治的喷火龙别在这时候再给我捅什么篓子就好。纪珂在心里默默祈祷。
派拉斯虽然不相信眼前少年能让自己在一天时间内进化,但是它的确渴望进化,打败其它的神奇宝贝,所以郑重地点了点头。
韩国的娱乐产业很发达,现在全亚洲都掀起了一阵韩流,韩国的娱乐明星更是如雨后春笋一般,被更大经纪公司训练培养,准备随时加入到韩流大军当中。
“是我一时报仇心切,险些耽误了大少的计划,我甘愿受罚。”草珊瑚最后还是选择妥协了,挤出了强笑。他的确可以解约后一走了之,但那才是真正大祸临头。
“利奥和科琳娜的培养,可都有我一份功劳。”尤莉亚很平淡,但是却很骄傲地答复。
“兵哥,你这么说就冤枉我了。就因为是华华委员约我的,我才来得这么迟,如果是你约的,我肯定早就到了。”张劲松笑着道,手已经和元征兵的手握在了一起。
风,静静的吹着,脚下的河流潺潺流过,有鱼从水里一跃而出,而后噗嗵一声落回水里,打乱了众人的倒影。
姚国庆一怔,没想到谢磊竟然还关注起这个来,殊不知谢磊用人,最初就是看对方的思想对头不对头。
“你聪明,知道跟地球后裔团在一起。”余哲给了朋友一个拥抱,然后夸奖。
在两者之间,门德斯建议琼克考虑曼联,他和曼联之间有良好的业务往来,别忘记了,曼联现在的进攻核心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也是门德斯旗下的球员。
陆平淡然一笑,缓步来到冯占奎床边,仅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对方的大致情况。
他突破了,他变强大了,他的实力在方家现在已经算得上顶尖高手了,自己一出关,不是应该受到方家所有人的欢呼,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应该充满了羡慕、惊喜和崇拜,甚至带着浓浓的嫉妒么
这也正常,过去好几天时间了,百货商店里每天人来人往,哪能记得这么清楚。
李昂向旁边一躲,就看到狗头的胸口挨了一下,李昂咬牙切齿,四处寻找在哪里打的,李昂看了半天没看到人,很是着急。
阎解放松了口气,说道:“找到了,我跟你说,这回这卖家可是老玩家了,家里头东西多得很。
真让他当一辈子的学员,那是不可能的,但在新的史莱克学院挂个名,当个老师,总没问题吧
二来有易中海在,无论是轧钢厂还是四合院,他都能得到莫大的好处,反之得罪了对方,往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不仅替她拦住贾东旭,还来安慰她鼓励她,甚至还要为她去街道办领活干。
魔族众将气焰嚣张,数以万计的星际战舰横冲直撞地朝着金色长城撞击而来。
不过,他们俩现在的态度之所以发生了改变,大概率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他们是不可能争宠争得过我们的。
现场发出一阵嘘声,穆里尼奥也知道自己是在胡搅蛮缠,但只要能够干扰到比赛就行。
第722章 大玄破阵曲
鼓停,战止
经历过两轮凿阵之后,双方骑军各归本阵,从表面上看羌兵依旧对中央的陇军形成包围态势,唯一不同的是楚澜所部已经汇入陇军大阵,六面埋伏成了四面埋伏。
洛羽冰冷的眸光扫过四周,目之所及,已然是一片血肉地狱。
黄沙已被血液浸透,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泥泞不堪。残破的奴军旌旗斜插在尸堆中,被血水浸透,无力地低垂。人与战马的尸体层层叠叠,相互枕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些尚未断气的伤......
“大佬有没有开直播来着”正看着战无双直播的帝国肥宅立刻在“看世界”上搜索起来。
就这么一份长诏,民意便一边倒的倒向了李重茂,有了民意支持,李重茂这皇位便算是坐稳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各地军队,只要再搞定了他们,这皇位就彻底稳固了。
竹笛声幽幽响起,音波一层层的搜索着林中的动物。一旦音波反弹回来,萧乘风就有了定位。此时诸人一涌而上大显神通,各种暗器、手段层出不穷,半天下来,几乎将林子里的妖兽一网打尽。
然而凡尘嘀咕了凝气镜御空飞行的速度,即使凡尘将瞬息步运转到了极致,但是依然被岩袭明追了上来,事实上,这是凡尘第一次面对凝气镜的修士,完全不知该怎么打,只能一个劲的逃亡了。
听闻这件事的时候,罗长风心下对山狼极度不满,跟曹焱兵这个有情有义的曹魏后人比起来,这山狼简直就是个畜生。
双方攻击呼吸之间便相撞在了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而起,逼人窒息的汹涌气浪随之席卷而出。
他目光平静,一身儒袍,面容消瘦,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白光,正义凛然。
从出生开始,就与众不同,力量大得惊人,还没修炼,就连杀元罡境武者。
天使白生活的年代在一千三百年前,而且这个时候她都已经不知道离开天使星云多少年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肖正兰气昂昂的挺着傲人的胸脯,冰冷的问道。
当熊裳发现这个事实之后,他自己都觉得非常无奈。蒙古人已经失去了机会,如果他们当年在占据巨大优势下肯选择和平的话,大概就不会走到今天。
许灵薇和云之澜等青年一代,望着天辰子出手的一幕,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全部都安定了下来。
又是一局胜利的提示音传来,洛夏长舒了一口气,靠在了座位上。
“我有多少的时间。”从天河境第四重,要至少到实实在在到达天河境第八重的境界,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
“喂,剑风云,你就不能直接讲清楚一些,听得我晕乎乎的!”一旁百里昊挠了挠脑袋,岔着眉头道。
“司徒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貂蝉连忙去搀扶王允,可惜,王允脾气倔,硬是拉不起来。
之后剑风云便将丹方和炼制之法传授给了天海,由他负责炼制皇极丹。
正如华裕森说的那样,黄泽楷和黄泽斌无比庆幸,当时只不过是有些胡作非为,但并没有草菅人命,或者仗势欺人。
“力拔山河!”二十名地仙排成一个队列,随后对着城门狠狠的一推。
现在新兵连已经过去了,他相信以暖暖的实力,一定可以顺利的进入军医院。
“什么原因让那么多人死心塌地的加入苯教,从而成为消耗我吐蕃元气的帮凶”松赞干布问道。
“唐皇既然有这个信心,那就是好事。雪姬,回来了!”吕涵阳让雪姬变了回来,但是室内确实是变得清凉了不少,这让吕涵阳发现了雪姬的一个新作用。
张大为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少,牧场的事情自然千头万绪,春天即将到来,对张大为这样的牧场主来说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忙碌。比赛的事情也不少,半年没比赛了,这可不行。
所以,不论如何,她最不能辜负的,应当都是魏王还有贺家人才是。
可他们舍不得蒋万年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掉,现在得想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拯救的可能。
教练在赛前做过专门的布置,他也专门研究过楚阳的风格,发现楚阳的优点和缺点都挺明显的,属于那种很难对付的家伙,但如果注意力够集中,队友协防到位的话也不是没办法。
贺知春坐在马车之上,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两人便听到马车中的响动,贺知乐应当已经醒来了。
看到这幕,周围的黑衣发出大叫,一窝蜂往周亦他们涌来,不过周亦明显不给对方包围的机会,冲姜彤叫声“跟上”,然后便化身雷人往光头男飞去的方向继续冲去。
叶清神色冷漠,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宇宙都在回荡他的话语。
部队开饭不久,官兵们正像往常一样聊天,几名记者就行色匆匆的冲了进来。
云初净向来喜欢美食,又喜欢零嘴,几个大丫环跟着她,嘴都养得比较挑剔。闻言尝了一颗金丝梅,满意的点点头。
黄金古城的大门从面外开启是可以的,只需要黄金秘钥,但是里面却没有任何可以开门的地方,叶清根本无法出去。
“娃娃,你的手段,不过如此而已。莫非还要抵抗我五百圣境的雷霆一击”说这话时,他的心里揪着疼,第一回合,明显是遭到了对方的迎头痛击。
宗政皇后暗暗奇怪,莫盼依向来隐忍,面子上从不露错,怎么对云初净这样粗暴的表示不喜
各自喝完一片汁液后,三人就已经感觉很饱了,但是熊葵却继续喝了不少,足足喝了好几分钟才停下来。
开元帝看夏锦她们失了倚仗,当机立断一挥手,天龙卫蜂拥而上,杀了钱七和夏嬷嬷等人,活捉了夏锦和汪傲南。
张浩斜靠在车斗的角落里,看着车外扬起的风沙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想好了吗”看着地上还在左右为难着的扶柳,惜珠冷笑一声,催命般的开口道。
矮个男子有些吞吐的看了李木一眼,随后轻声的说道,似乎是有些畏惧于李木。
一晃,已经过去五年。失去生存支柱的朋也靠着身体的惯性度着日子。
第723章 铁骑连云过山岗
五凤山顶,秋风猎猎。
风沙卷动着第五长卿宽大的衣袍,也吹来了战场浓重的血腥味。
山下,数万陇军同声吼声一声“杀”!
嘶吼声汇成一股肃杀的洪流,冲天而起,仿佛连天上的云层都要被震散。就在这杀声达到顶峰的刹那,第五长卿眸光一凝,指尖发力!
这座超能监狱并不是没有监控设备,而是采用了隐藏式的设备,让牢里的人看不出来,让他们畅所欲言,以此收集情报。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瓶塞,然后饶朱兰周围走了一圈,并把瓶子里的骨粉洒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直径二米的圆圈,朱兰就是这个圈的圆心。
若不是他的儿子司马师丢了一条胳膊,也算是为了大魏付出了牺牲,他真想立即撤了司马懿的官职。
看着完全被自己忽悠住了的自家姐妹,李诗情有些于心不忍,讪笑道。
等李逸到家之后,已经到了晚上11点多了,也不知道英子回家之后的状况,还是等着到学校了,再问问她吧。
往常齐临来时,大多是晚上,出现的位置也是在驾驶舱里,所以基本上只需要面对墨杜莉雅,如今却是白天。
少年顺着青石板大路来到一座庄院前,停下脚步,看着匾额上的四个鎏金大字,眉宇间露出淡淡的、却极温柔的笑意。
要是这一片都起火了,不知道其他三个队友现在去了哪里,不会是在房间里等死吧
当然也只是在心里说说,这种话说出来有违她高冷的形象,尤其是齐临面前,她不希望自己的形象崩塌。
结果就是,即便实力已经强到能晋升王牌的她,也无法驾驭这把s级灵器。
林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许荣荣就有些坐不住了,很明显林辰的话就是对着他的,要是正经谈生意来了,你说话之前要带上战总裁夫人,或者是战夫人,但林辰一直没说过,已经说明了很多事了。
长风再次吹过这凄凉的风舞镇,谭门之人,除了谭峰再无幸存者。正在这时,突然天空一道萤绿剑气闪过,谭峰从半空中直接御剑落下。他王者紫霄云,虽然很高兴,但内心中却是有一种不安。
每一次见到琳达姐。陆夏语就觉得莫名的亲切。她总能让夏语卸下心灵最深的防备。把最脆弱的一面毫无顾忌的展现在琳达的面前。
柳淳芳压着怒火,只好先让下属不要轻举妄动,等她想好了对策再说,这边刚挂断,另外一个下属又打来说付朝桓要见她。
九爪紫龙比起上古五大神兽,可是不趁多让,尤其是它不需要用血玉恢复自身的力量。
芷萱仰天嘶吼,全身金色仙气将整个时空包裹起来,周围传荡开剧烈的波动和恐怖的气场。这一声嘶吼,吼出了千万年来积累的怨恨,吼出了对神魔两族的仇恨,吼出了自己在爱与被爱之间的悔恨。
“拿着吧,霄云,它应该属于你!我相信,圣象九经在你的修炼下一定会辉煌整座妖域大陆!圣象尊者在九泉之下也会因为后继有人而感到欣慰的!”若熙抓着紫霄云的手臂,紧紧不放。
这个男人真的难缠得要命,寻若柳根本占不到一点的便宜。此时正在处于亢奋的熊瑞祥,杀气和戾气十足,所以战斗力也极其的强。
对于自己的伤势,楚天鸣根本没放在心,记挂着某件事情的他,便拉着陈国泰的胳膊,径直朝医院外面大步走去。
“谢谢学长。”南姝轻声说,她是真的很感谢他们,如果没有他们,还不知道今天她要怎么走呢。
“老大,我来了!”飓风贪狼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摇着尾巴,讨好道。
部分罪恶之都的商人,变更门庭,加入到奇迹之城中,在奇迹之城开设了大量的店铺,为奇迹之城的商业发展作出贡献。
药浴、针灸、膏药、按摩等,多管齐下,推荐给李靖老将军用后。根据他反应,效果还是不错地。
黄巾天下立刻向白波军郭太请示,表示愿以代白波军守卫绛城。说白了,城是他打下的,归他了。
当然,如果自己队伍集结之后,依然遇到了落单的修士,出手围杀也是很正卑的事情。毕竟道魔之战给予的奖励谁都眼谗,遇到不危险的对手好时候,趁火打劫的事情谁都会做一下,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没有善男信nv。
伦福尔点点头然后从空间袋中取出一个钱袋,里面放了大约上千枚金币。
格纳愣愣的看着那一捆少说四五十张的魔法卷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当袁福通不紧不慢的跟着金若奇来到余烬谷时,不仅郭默早已经到达,连王豪和两个身着赤魔宗服饰的元婴修士作为公正人,也已经到场多时。
“乾风师兄,杨纯那里有情况吗”五人落座之后,袁福通很自祟的开口问道。接任了执法长老一职之后,袁福通已经对几位元婴修士正式改口,真正成为领导层的一贯。
这个地址是剑霸挑选的,他也认为这里土地四野开阔,很适合做村庄基地。
祁冥夜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到她手臂上红肿的烫伤时,子瞳缩了缩,一丝怒意在眼眶里氤氲,伸手替她盖好了身上的被子。
“平时的话要么是娱乐城里逛逛,要么在办公室上网,其实咱们平时闲的很,又不用工作什么的!”叶麟伸个懒腰说道。
将阶中级的炼丹房外,老者显得有些昏昏欲睡,忽然,一道身影笼罩在他的面前,让他打了个激灵,全部的瞌睡都在那一刻溜走了。
没办法,实在是慕如月看起来太像新生了,又穿着普通,不像是能用的起炼丹房的人。
尤其是在那件事情之后,赵天元带着家仆赵天凡离开了赵家,赶到了黄河渡口,在黄河渡口定居了下来。
“我在想,刘备马上就会前来长安,我们大可以把这件事跟他说说,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利用兵符,将他的兵马全部调动到长安。”荀彧说道,结盟这件事他和简雍在半道上接洽的,兵符已经带回了长安。
苏宸真的是被气笑了,他另一手钳住温如初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第724章 玄甲破阵琴作鼓
然而花不拉都麾下的一万羌骑也绝非庸手,都是经历过无数血战的老兵,展现出草原骑兵特有的凶悍与韧性。
梁善到一半正好奇的时候,见冷芊芊突然红着脸不说了,不禁纳闷道。
但是,这个问题医生并不能给予百分百保证,只能尽全力救治,毕竟是一个新生的生命,什么情况都会出现。
自从知道唐神和古伊娜都早早起床锻炼,索隆也会早早起床,不过时常因为锻炼的太晚,睡过头,这不,在其他学员到场之前,他已经出现,直接开始晨练起来。
系统的提示音传来,两人吃下恶魔果实再次让他们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再次给唐神带来四点成就点。
以自己的身份四周除了焱磊外其余人都无法直接干涉行动,这下连的最高统帅都没出声,剩下的人值得眼睁睁看着易天离去。
帝洛樱座内的每一颗行星体积都比地球略大,与苍炎帝星相当,大约1000年时间可产出1垓进化基因。
而负责防御的是塞尔米乌姆人的第四军团,由于他们本身在之前进攻南方军的时候便死伤惨重才安排到后方的,因此根本无力阻挡驰骋起来的瓦达瑞泰骑兵,在战场上奔跑的骑兵是无敌的存在。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唐神敢这么正大光明,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越来越大的雷积云。
请三圣宫的祖师爷过来,就只是为了拯救一只兔子,若不解释清楚,恐怕就是一件严重的外交纠纷。
可以说,荷鲁斯当时已经被憎恨冲昏了头脑,连简单的思考都不会了,竟然帮助沙拉曼达来针对自己。
也因为这占卜师之间的差距过大,帝国之中有不少什么强大占卜师冒充骗钱,所以占卜师的名声都不是很好。
眼前的人如果只是普通的科研家,艾伦布尔韦尔伯爵也不会是如此的放纵他他在现场胡闹。
傅行渊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他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但目光却一片空洞,仿佛失了魂一般。
纤云一脸敌意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冷秋,脸上的警惕之意异常明显。
此刻,看不见来人长相,但那带着审问意味的傲慢语气不值得她礼貌接待。
萧誉冷笑一声,如今九星殿已经有了两位封号斗罗坐镇,他还真不怵蓝电霸王龙家族。
周特助眉心隐隐一跳,他觉得最近磁场不对,水逆严重,应该去找个大师寻个化解之法。
一声冷笑传来,陆羽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和肖张长相十分相似的男子走了过来。
破防的网友在网络上不断的发癫咆哮,实在无法接受,龇牙咧嘴,仰天长啸。
不过打死他他恐怕都想不到,这枚记录水晶最后会阴差阳错地落在凤慕歌手中,并且成为薅下聂凯乌纱帽的证据。
分家和主家之间地位分明,也是为了保证家族更好的发展。主家相当于各地分家用资源共同供养出的保护伞,是他们最后一道保障,可以在生死存亡之际保护家族。
“他说的应该是最中间的那座山!正是之前咱们进去的那座!”陆雯雯打了个机灵。
短刀方寸,十大名刃之七,如此神兵利刃,竟然被獠的指甲划出了印痕。
“我从出生就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血脉浓度先天性不足,除了在寻宝上比较敏锐,其他都比不上我的兄弟姐妹。
自他在池中溺水后,巫连枝慌忙喊了一句,接着人就跳池中,将溺水的乐出野给拖上了岸。
裴昱心中立即生出一股念头,百里青山的武道不在黑衣军师之下。
说完,俞松还看了看唐易山一眼,发现他脸上没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
“吱吱。”凤慕歌沉思时,突然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毛绒绒的触感。
他身边的几名队员,已经逐渐开始形成包围圈向凤慕歌围拢过来。
丰王乃是纯阳真仙,而且,在纯阳真仙中也是王者,号称可以匹敌道祖,却被杨玄真一刀斩杀。
说那焰炽狼也是不忘恩情的好妖,它得知巫炎因与自己相通,惹大祸上身,于是便毅然闯入万劫谷,砸碎暗门,将巫炎从中解出。
道道波浪拍打向海岸,渔船在海面上随波飘荡,从船只高高露出的吃水线能判断出,这艘船上没什么料。
莫凡似笑非笑的看着肩膀上的红蛇,和这条红蛇虽然在一起没有待过多长时间,可是对这条红蛇莫凡却是非常了解的。
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一个英俊男子大笑着走了出来,见到李强之后,直接来了个熊抱。
“但他们多了一个功能,就是陌生人视频聊天,而ms短视频所谓的社交只存在于私心中,更多的是观看和制作的关系,之间并无交流。
原色与暗沉色调的热烈碰撞,是巴洛克的绝代;柔和浅色与金色点缀的相得益彰,是洛可可的芳华。
林婉清的这一下,让邱诗羽始料不及,她不由轻叫了起来,“别…”陡然想到现在呆的地方,不由拿手捂住嘴,结果手上突然没了受力,身体不由自主的朝着前方倒去。
第725章 一曲秋风葬羌胡
“将军,将军死了!”
“呼”王靖轻轻吹去盒子上面的一层尘土,轻轻的打开了盒盖,盒子中一枚古色古香的玉簪子呈现在他的眼前。
而傅译,也便是在这带着留恋不舍的背景音中,缓缓走了下去,台上也终于跟着暗了下来。
轻微的吼声从厚实的冰层下传出,猩红的光芒透过冰面反射出下面一个赤红的眼瞳。
“戴安娜的巫术很强,为什么她不亲自去和恶魔们战斗”撒维又问道。
所以在世安对常青使用灵魂之爪的时候,常青就知道,只要自己想,灵魂攻击无效化的作用仍旧有用。
“好吧,你的孩子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让我知道,而我的老人可以说几句话。”叶老主人低声说了一会儿。毕竟,这件事涉及很多,即使他必须仔细权衡才能做出决定。但是大师的话的出口震惊了卢建国和他的保镖的心。
最重要的是,如果金源酒店,他们应该去哪里现在,找工作不容易。
危险已经平息,自然两人又要回去了。不过撒维感觉这能力确实很好用,只要不是差距太大的怪物,撒维理论上来说是不会败的,而且,这能力还能够训练撒维的搏杀意识,让撒维的近战能力变得更加强悍。
“没关系,放心吧。”再一次感觉到一种寒冷的气氛,陆璇忍不住有点哭笑不得,这样的情况,让他只想杀掉一百个念头,再一次坚定。
苏哈跟随着前方的大军走下台阶之后,从候在前面的士兵手中分得了干粮。
这些士兵的脸,基本就是那个样子了,没有一点肌肉,只是一层皮蒙在脸上,显得颧骨更高,眼窝深陷更性感。
“那我们进去看看吧,这座洞府应该不会像龙神殿那么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进去吧!”紫金神君此时说道,不过怎么听都感觉他语气中含有怨气。
正当我以为我的计划就要成功,没想到郁垒在我拉开他黑纱即将露脸时,郁垒赶紧的将脸别了过去,转身就走。
和之前斩杀古蛮老僵不一样,在让这头人族先辈僵尸化为粉末之后,云乾却是缓缓盘坐了下来,而后嘴唇微动,吐出了一个个奇异的音节来,一种奇特的宁静气息随之弥漫而出。
但是去大理的话,实际上却是需要让众人再度疲劳一会了,而且应该是差不多要到晚上一些的时候,才能够到达大理的位置。如果说选择近处的话,都是比较荒漠一点的地方,讲道理用来休息当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当我妈说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顿时一阵泛酸,有些不好受,甚至是有点点生气,既然答应了我降生在她的肚子里,有养育了我这么多年,就像是我一样,做错了什么就得承受什么。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云乾似是忘记了此时他所在的空间,并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事实上,哪怕是一尊仙阶真人来了,也无法控制深渊之下那一条银白大川的动静。
第726章 我在这儿等着你归来
“快,加快脚步!”
“目标五凤山,全军急速行进!”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羌兵在急速行军,目光戚戚、丢盔弃甲的样子很是狼狈,但还在咬着牙跟紧队伍。
得知褚国公一早上都是在喝茶,已经方便了四五次以后,陆行舟便是在这里等着了。
万子桃尽管心境绝非很爽,但好坏自个儿也有嘞归宿,因而拍板答允了下来。
一套衣服能换五斤肉本来应该是三十斤的肉,不过张北还是多放了五斤上去。
一颗子弹从张大彪胳膊划过,直接带走一片血肉,张大彪忍着疼痛,对着身旁的兄弟高喊着说道。
李茹在积极与圈里的影视公司接洽,但说到底韩试是一名完完全全的新人导演,是第一次独立执导,情况能一样么
第十祭祀和第十三祭祀都已经废掉了,又经过了被东厂番役的拖拽,已经又去掉了半条命,一个个都是面色惨白,连跪着都有些摇晃了。
祂们为了限制威胁叶羲的空间旋涡,此时却成为了祂们自己心中的噩梦。
用体内近乎全部爆发的信仰神力强行撞碎虚空,沿着无界边缘消失在黑暗中。
手机嗡嗡的响起,夏柳看着上面显示着倪红的名字弯了弯唇,没有接扔到了一边。
韩试也不是畏难,就事业发展而言华伦天奴的邀请是可遇不可求,但偏偏韩试的事业心并不强,而一旦接受了邀请,以韩试的性格又不爱敷衍,自然想尽力做好,会很耗费心力。
“胡宇!”此时,胡宇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一看,是自己的分年级校长艾里杰西。
秦暮也跟着站了起来,低下了头,并没有去看魅儿的眼睛。也没有说话。
冥落已经不知用何种神情来面对眼前的无心。他的脑海已经因震惊而变得麻木了。
等到了学校,许英看着每个到的家长脸上都充溢着喜气,好像过年一样高兴。
“哟,丽红,大早上的就跑来串门啦”见是李丽红进来,蔡其昌放下报纸笑着问道。
张统微微喘着粗气,身上的刀伤一道接一道,不过都不是很严重;而夜则是除了衣衫有些破烂,再无其他伤痕。
蓝嘉维喂了一滴月之泉水给田雨,之前不给她是因为“营养液”太昂贵,怕吓坏了她,而且有收买的嫌疑,不好这么做。
“哇,好香呀,搞得我的馋虫都要出来啦,我也要吃,行不行呀”陈见雪向王仲明可怜兮兮地叫道。
呲!话语在耳边响起,角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透过自己心脏的刀刃。
池野让她坐在这看电视,他去下厨做点吃的,时瑶不禁投去质疑的眼神,像是在说大少爷也会做饭
而就在这个时候,盘旋在天际之中的赤炎巨蟒在一口帝炎将天空之中的雷云灼烧殆尽之后,威势不减分毫,直接以蛮横的姿态朝着远处悬浮在虚空之中的阮枫扑了过去。
因为,此刻肉身境界和真气境界是相持平的,并没有高于真气境界。
以后,他不会再搅乱她的棋局,他会让自己成为她手中最后一枚棋子。
观众开了全局视线,纵观全局但是观众的弹幕,她其实根本就看不到多少,想要获取其他玩家的信息,很难。
第727章 一片血海一地尸
五凤山脚,血肉战场。
琴声作响,顺着秋风将肃杀之意传遍五凤原;战鼓如雨,终日不绝,回荡在所有人的耳中。
双方近十万大军依旧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只不过羌兵已经彻底落败,还能成阵厮杀的军卒寥寥无几。
玄武军、虎豹骑、凉霄军外加陇西三卫,整整六支主力边骑,都是一等一的精锐,还是前后夹击,这一仗你怎么打
耶律昌图的左膀右臂第五长卿和拓跋宏,一个成了敌人,另一个现在不知道在哪,生死不明,无人操控全盘战事;
但对面有陇西白衣居中调度,来回突袭,每一次变阵都会有陇西精骑一拳头砸在羌兵要害,撕裂阵型,这一仗你怎么打
五凤山顶,第五驻足。
身后山坡同样是死尸遍地,卫渊愣是靠着三百人将千余羌兵杀得人仰马翻,自始至终都没人能近前一步。
素色长衫在秋风中缓缓浮动,这一场大胜早在第五长卿的意料之中,表情并未太过喜悦,倒是身后的知玉喜极而泣:
“赢了,公子我们赢了!”
娇弱的女子泣不成声,目光泛红。
蛰伏敌营数年,替仇人卖命,谁懂她们的心酸悲戚
“当年耶律昌图害死了你家人、害死了你满村乡邻,这份仇我一直帮你记着。”
第五长卿轻声道:
“放心,今日便是大仇得报的时候。”
……
“杀啊!”
“铛铛铛!”
“啊啊!”
哀嚎声不绝于耳,残肢断臂遍布战场,鲜血汇聚成河,这里一大片那里一小坨,五凤原像是成了一片血海。
一面面曾经威武不凡的西羌军旗破碎不堪,坠落血水,任由马蹄践踏。陇西各支精骑已经化整为零,追杀那些溃逃的羌兵。
此战的主帅、奴庭皇子耶律昌图手脚冰凉地站在场中,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刚开战的时候他被愤怒和疯狂充斥,一心只想杀了洛羽和第五长卿,以泄心头之恨。
可当他眼睁睁地看着数以万计的骑兵战死沙场、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名千户、万户被敌军阵斩,再加上耳边回荡着的惨叫,恐惧开始一点点侵蚀他的脑海。
血水中的骑卒被砍成碎肉,那种绝望的哭喊和挣扎令这位大羌皇子头一回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在这里,皇子和寻常士卒无异,只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走,赶紧走!”
耶律昌图终于恢复了理智,尖叫嘶吼:
“你们立刻护着本殿突围!快!”
他想活下去,活着去感受美姬的温柔乡,不想变成茫茫黄沙中的一坨白骨,什么权贵地位,哪怕当个废柴皇子也比死了好啊!
此刻还护在周围的亲兵仅剩千人了,耶律昌图的吼声令众人欲哭无泪:
大爷啊,刚刚喊你跑你不跑,现在人死光了你想起来跑了
“快啊,还愣着干什么!”
耶律昌图破口大骂:
“立刻突围!”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片马蹄声,似有一支精骑正在朝此地急速突进,众人循声望去,目光惊变,第一眼就看见了那面硕大的“洛”字大纛。
“洛,洛羽,是洛羽!”
耶律昌图哆哆嗦嗦吼道:
“拦住他,快拦住他!”
“花不拉都,去杀了他!”
还守在他身边的唯一一位万户猛安就是拓跋宏的左膀右臂花不拉都,一天的厮杀下来这位大将早已浑身鲜血,精疲力尽。
但面对皇子的命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目露凶光:
“你们保护殿下突围,我来拦住他!”
“轰隆隆!”
两支数百人的精骑迎面对冲,马蹄滚滚,没有一句废话,一个照面便大打出手,死命搏杀。
花不拉都也算悍勇,一枪直奔洛羽:
“乾狗,纳命来!”
“哼,就凭你”
洛羽冷哼一声,反手一枪迎了上去。
“铛!”
一声脆响溅起一串火星,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麻。
“再来!”
“锵!”
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拼,花不拉都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间身形在马上剧烈地晃了一晃,险些栽落。
“你不是我的对手,滚开!”
洛羽怒喝一声,借势将长枪一旋,再度反挑向花不拉都的胸口,还在踉跄的花不拉都被迫双手抬枪,好不容易才挡下这凌厉的一击:
“铛!”
胸口一震,花不拉都只觉得喉咙一甜,血气翻滚。
四蹄蹬踏,两匹战马错身而过,但交锋并未停止,两人几乎同时勒转马头,再次冲向对方。
“本将乃是大羌万户,你岂敢小觑!”
“杀!”
花不拉都压下喉头腥甜,怒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手中长枪舞动,一连刺出了好几枪,转守为攻。
然而洛羽浑然不惧,枪尖纷飞,将其攻势一一化解。花不拉都看似凶悍,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出招的力道角度越来越不堪,直到最后再也无力出枪。
“攻完了该我了!”
“喝!”
洛羽手中长枪蓄力前刺,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花不拉都枪杆的发力之处。
“啪!”
一声脆响,花不拉都只觉枪身一震,攻势为之一滞。趁着电光火石间的破绽,洛羽的长枪已如影随形,直刺其肋下空档。
花不拉都瞳孔一缩,亡魂大冒,拼命扭身回枪格挡。
“刺啦!”
枪尖虽被挡开,却也将他腰侧的甲叶划开一道深痕,带出一溜血花,剧痛令其浑身发抖。
“喝!”
“铛铛铛!”
两人枪来枪往,又走了七八个回合。花不拉都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一股绝望的涌上心头,花不拉都彻底疯狂,面目狰狞:
“就算是输,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长枪不顾一切地朝洛羽猛刺,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
洛羽眼神一凛,腰身猛地一偏,枪尖恰好贴着腰腹划了过去。
看似惊险,实则尽在掌握。
两马再次交错,花不拉都一枪刺空,重心前倾,背后空门大露。
一阵寒风陡然袭来,他心知不妙,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死吧!”
洛羽冷喝一声,反手一记极为漂亮的回马枪,枪出如龙!
“嗤!”
锐利的枪尖精准地从花不拉都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花不拉都的动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滴血的枪尖。眼中的疯狂与绝望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壮硕的身躯晃了晃,随即重重栽落马下,成为万千死尸中的一具。
洛羽手腕一抖,抽出长枪,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抬目锁定了前方在亲兵簇拥下仓皇奔逃的耶律昌图,嘴角微翘:
“想逃说了杀你,又岂能让你走了”
第728章 五凤山下筑京观
“杀!”
“铛铛铛!”
“突围,快突围!”
仅剩的几百名羌骑护着耶律昌图拼死突围,在混乱的战场中横冲直撞,这些王庭出来的亲兵确实骁勇异常,哪怕如此绝境依旧还在奋力死战。
但陇军岂会给他们逃离的机会,越来越多的兵马往这里汇集,最后将他们团团围在当中。一场激战下来,护在其身边的只剩下百十号残兵败将了。
耶律昌图极为恐慌地吼道:
“杀啊,给我杀,一定要杀出去!”
“你们这些废物,给我杀!”
百十号浑身鲜血的亲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咬牙,嘶吼一声冲向陇军。
迎接他们的不是锋利的弯刀,而是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箭雨:
“嗖嗖嗖!”
“嗤嗤嗤!”
冰冷无情的箭矢下,羌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直到最后耶律昌图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无数冷厉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耶律昌图的表情从涨红、愤怒变成了慌乱,恐惧。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什么大羌十三皇子,什么奴庭都元帅,在这里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无人在意。
燕凌霄面带玩味地举起弓弩,朝着他迎面一射,耶律昌图目光抖变,忙不迭地一扯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就将其掀翻在地,一头栽在血泊中。
血污染红了鲜明的甲胄,发髻掉落,一头黑发随风飘散,耶律昌图的模样极为狼狈。
“大乾玄国公,镇西大将军到!”
“轰!”
庞大的骑阵陡然从中间分开,全军齐齐行礼,怒吼一声:
“参见大将军!”
在耶律昌图惨白的目光中,洛羽从人群中走出,最后一步步来到他面前:
“十三殿下,我们又见面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为,为什么。”
耶律昌图绝望而又茫然地摇着头:
“你只有八万人,本殿有十三万兵马,十三万!为何会输!”
哪怕楚澜是内奸,第五长卿是内奸,可自己有十几万兵马啊!始终占据兵力优势,为何还会输!
“陇西铁骑甲天下,你不知道吗”
洛羽目光微凝,嗓音冰冷:
“还记得当初在嘉隆关前我说过的话吗他日我陇西兵锋向北,必杀尽三州羌人,筑起一座大大的京观,告慰三州亡灵!
放心,我会把你的人头插在京观的最高处。”
耶律昌图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无数鄙夷的目光中扑通往地上一跪:
“饶,饶命。”
“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唔,原来你们羌人也怕死啊。”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屠杀三州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他们的命你逼得三州百姓无家可归、无田可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他们一条活路
现在想活命
晚了!”
洛羽依稀想起当年在关外斩杀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时的场景,那家伙还算有血性,当着洛羽的面自问而死,但耶律昌图就有些不堪了,竟然跪地求饶。
到底是备受宠溺的小儿子啊,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战火的磨炼,就是不如一直在草原征战杀出来的皇子。
“呜呜,我想活,我想活。”
耶律昌图泣不成声,瘫软在地:“我真的想活下去。”
洛羽目光微寒,冷声道:
“若是个男人,就站起来,拔剑!”
耶律昌图浑身一颤,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剑锋之上,最后挣扎着起身,哆哆嗦嗦地拔出了腰间长剑。
“唔,这还有点样子。”
洛羽负手而立,冷笑道:
“你们不是以武立国吗,你们不是自幼习练骑射吗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嗤。”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声,耶律昌图如此胆小如鼠的样子是他们最为不耻的,陇西的汉子上了战场,谁会说怕死二字
在满场哄笑声中,耶律昌图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也从茫然绝望便成疯狂,歇斯底里地吼道:
“本殿乃是大羌十三皇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本殿争锋!”
“我一定能杀了你,一定能!”
话音未落,耶律昌图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双手紧握剑柄,脚步踉跄地朝着洛羽猛冲过去。
“杀了你!杀!”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剑锋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凄厉的风声,直刺洛羽的心口。这一剑毫无章法,却凝聚了他求生的本能和皇室尊严被践踏后的疯狂反扑。
面对这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的搏命一击,洛羽眼神平静,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直到剑尖即将及身的一刹那他才微微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胸甲掠了过去,徒劳地刺穿了空气。
“太慢了。”
洛羽淡淡开口,短短的三个字令耶律昌图满脸涨红。
一击落空,耶律昌图重心前倾,险些栽倒。
他急忙回身,手腕翻转,长剑横扫,企图削向洛羽的腰腹。然而洛羽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只是轻轻向后小撤半步,剑锋便再次落空,只扬起几点沾染着血污的尘土。
“力量不够、脚步虚浮,你真的学过剑吗”
洛羽依旧负手,如同在点评一个不成器的学徒:
“这就是奴庭都元帅的本事”
“闭嘴,你给我闭嘴!”
“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耶律昌图彻底失去了理智,狂吼着再次扑上,剑招变得杂乱无章,劈、砍、刺,毫无连贯性可言,只是凭借着蛮力胡乱挥舞,状若疯魔。
洛羽的身影在纷乱的剑光中飘忽不定,每一次看似惊险的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锋芒。他甚至连腰中苍刀都未曾出鞘,仅凭身法就将耶律昌图玩弄于股掌之间。
“呼呼,呼呼!”
接连十几次出招全部落空,耶律昌图的体力急速消耗,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绝望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加浓烈。
他意识到,在洛羽面前,自己真如蝼蚁一般。
“玩够了,该我了。”
洛羽的声音骤然转冷,就在耶律昌图因力竭而动作一滞的瞬间,洛羽动了。
一直负于身后的右手终于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耶律昌图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擦!”
“啊!”
骨骼断裂,清晰可闻,一声惨叫骤然回荡全场,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洛羽的左拳就狠狠砸向了他的面庞:
“砰!”
“噗嗤!”
仅仅一拳就砸得他鲜血喷溅,门牙尽碎,脑袋一晕栽倒在地。
“呼。”
全场军卒都长出了一口气,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子,不也是烂命一条吗
“我,我不想死,不想。”
鲜血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耶律昌图手脚并用,在血水中艰难爬行,宛如一条死狗,在地上拖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洛羽的脚掌踩在了他的后背上,那柄苍刀终于出鞘,高悬半空:
“奴庭数十年的血债,总得有人来还。”
“下辈子,当个人。”
数以万计的悍卒屏住呼吸,目光全都集中在刀锋之上。
“死吧!”
刀锋滑落,人头落地。
秋风拂拂,残阳孤悬。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跳。
死了,终于死了!
不少奴庭出身的将士们目光泛红,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残害奴庭多年的暴徒终于死了!!
洛羽翻身上马,冷声怒吼:
“传令!”
“砍下人头,筑京观!”
……
景丰十四年,初秋
羌陇双方二十万兵马决战五凤原,以陇西边军的大胜落下帷幕。
此战杀西羌十三皇子耶律昌图、万户猛安别勒古台、万户猛安花不拉都、万户猛安也沐答等大将数十员,全歼十三万兵马,仅剩拓跋宏率千余残部逃脱。
五凤山脚筑起一座大大的京观,观顶插着皇子人头!
史称:
五凤山大捷!
第729章 大玄,大玄!
凉州城
雄伟而又宽厚的城墙矗立在阳光下,仿佛那么的坚不可摧,彰显着其奴庭首府的地位;
古老的砖瓦层层堆叠,巍峨高耸,石缝间有小草顽强的探出头,在秋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像是在呜咽、哭泣,更像是在为八十年间前赴后继,死在羌人屠刀下的三州英灵哀鸣。
城内百姓扶老携幼,乌泱泱地涌出城门,翘首以望,人声鼎沸。
官道两侧早已摆下一架架蒙皮大鼓,虎背熊腰的汉子们手握鼓槌侍立一旁,平静的目光中隐约透出森然的肃杀。
天边尽头有一支宛如长龙般的行军队列正在缓缓而来,大部分军卒皆披黑甲,神情肃穆,玄底洛字旗遮天蔽日,漫天飞舞。
百姓们忍不住踮起了脚尖,目光中带着兴奋、感动各种各样的神情,许多人的眼眶中已经闪烁着泪花。
人群中响起了稚童娇嫩的嗓音:
“娘,娘亲,快看,好帅啊,那是什么人啊”
“你看,黑乎乎一团,好勇猛啊,欧耶!”
怀抱幼童的妇人眼眶通红,颤抖着嗓音说道:
“那是,那是来救我们的人。以后,以后就能吃饱饭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真的吗欧耶!!吃饭饭吃饭饭!”
面黄肌瘦的稚童高兴地手舞足蹈,对小孩子来讲,还有什么比吃饱肚子更让人开心的呢
长龙般的行军队列终于靠近了城墙,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擂鼓!”
“迎大军入城!”
“咚!”
“咚咚!”
雷鸣般的鼓声响彻天地,一面硕大的“洛”字大纛率先映入眼帘,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帅旗之下,那张年轻而又坚韧的面庞便是奴庭三州的救星:
大乾玄国公、镇西大将军领陇西道节度使:洛羽!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嘶哑的嗓音响起:
“参见大将军!”
“参见大将军!”
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八十年了,他们终于等来了光复的那一天,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震天欢呼声中,庞大的骑军队列缓缓进入凉州城,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
“陇西玄武军入城,献西羌十三皇子,耶律昌图首级!”
“轰!”
“陇西虎豹骑入城,献西羌万户,猛儿来迟首级!”
“轰!”
“陇西血归军入城,献西羌万户,别勒古台首级!”
“轰!”
……
每一声怒吼的同时必有数以千计的苍刀高举半空,像是在彰显军威,更是在致敬凉地三州多年来的亡灵。
洛羽、萧少游等一众武将陆续入城,一向沉稳的燕凌霄眼中泛着泪花。
五凤山一战大胜之后,第五长卿将冷千机交给了他,这位冷面谋士在绝望中承认,当年燕老将军之死是他设计,并且是他伪造了那封所谓的密信,燕凌霄一刀给他来了个痛快,亲手报了父亲的血仇。
如今凉州城收复,国仇家恨算是都报了,心中无比舒畅。
众将后面还跟着一辆缓缓而行的马车,车内做的正是第五长卿。
掀开车帘的第五长卿看到了乌泱泱跪伏在地的人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忍辱负重多年,终究是值得。”
……
大军入城,各自找地方安营扎寨,洛羽路过沈家祖宅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很多百姓在门前摆下了祭祀之物,他们在告慰当年凉国的最后一任宰相:
凉州光复,外敌尽逐!
洛羽恍惚间想起了当时千里赴险、营救沈漓的场面,说到这还得感谢冷千机,若不是这家伙聪明反被聪明误,救人哪儿有这么轻松。
“传信回陇西吧。”
洛羽轻声道:
“如果沈姑娘想回家看看,就让她过来。”
“明白。”
“走吧,去城头看看!”
洛羽大笑一声,纵马扬鞭:
“让我们见识一下凉地的风采!”
众将一路缓行,最终登上了凉州城头,居高临下,俯瞰凉地三州。
猎猎秋风将“洛”字大纛吹得笔直,满城飘扬的玄色军旗更显陇西军威。
凉州城外是一片无垠的旷野,初秋时节,草木已率先感知到肃杀的气息。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如同给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薄纱,更添几分苍茫。
远处几棵孤零零的白杨如同倔强的军卒,顽强地指向苍穹。
视线所及,偶有残破的烽燧和废弃的屯堡散落其间,诉说着往日战事的惨烈。
更远方,天地交界处,则是连绵起伏的沙丘。黄沙在日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与湛蓝却高远的天空形成强烈对比。
空旷、寂寥,只余下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凉地之景,壮阔如陇西啊。”
洛羽感叹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有如此景象,才能养出凉人坚韧不屈的性格。”
众人相视一笑,洛羽看向第五长卿:
“五凤山一战,你弹奏的曲子倒是与你风格不同,曲名是”
“大玄破阵曲。”
洛羽目露好奇:“为何名为大玄”
“在场的都是大将军心腹,我就明说了。”
在几位悍将好奇的目光中,第五长卿缓缓道来:
“陇西兵锋挥师入凉,从羌人手中收复奴庭三州,对三州百姓来说这是天大的恩情,乃再造之恩。
陇西虽然是大乾治下,日后凉地三州势必也会并入大乾,但三州军民百姓只会听从大将军的命令。
也就是说,大将军将手握六州之地。
六州之地,六州军卒,大将军麾下兵马再称陇军恐怕就不合适了,多少会让凉地三州产生疏远感。”
听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这倒是不假,以前可以称之为陇西边军,总不能凉地三州也称为陇西边军吧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不管是军卒还是百姓,思想都很朴素,抗击外敌是保卫自己的家乡,那家乡总得有一个让他们心生认同的名字吧
陇字不行,凉字也不行,但玄字足矣,因为大将军受封玄国公,麾下军旗皆乃玄色。
玄旗所至,六州臣服!”
说到这里第五长卿顿了一下,躬身行礼:
“微臣断言,日后大玄二字,必响彻七国!”
众人心头一颤,似乎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浮现,但又都心领神会的没有说出口。
大玄。
大玄!
洛羽目光微凝:
“长卿说得没错,要有认同感,日后边军,可尽称之为玄军!
眼下耶律昌图虽死,但三州尚未完全光复,还有战事在等着我们。
拓跋宏不是跑了吗,去哪儿了”
“玉门关。”
萧少游沉声道:
“游弩手探报,拓跋宏率残部逃往了朔州重镇玉门关,此乃沟通朔州凉州的咽喉要道,
他正在纠集朔州各城驻军向玉门关集结,似是打算坚守。”
“拓跋宏就是拓跋宏啊,这种时候都不肯放弃。”
洛羽冷声道:
“传令各部,大军主力在凉州一带集结休整。
亢将军率兵攻取凉州各城,清剿各地土匪山贼,这种时候是最乱的,趁火打劫者绝不在少数,一定要尽快稳住各地民心。
定州卫、并州卫外加第三、四合成军组成前锋,以君沉老将军为帅,两天后开拔,进攻玉门关。一定要趁拓跋宏立足未稳、羌军人心惶惶之时攻入玉门关,横扫朔州!
我知道大军连战多月,将士们很累,但只差最后一哆嗦就能光复三州,诸位将军就辛苦点了。”
“臣等遵命!”
众人抱拳怒喝:
“驱逐羌贼,光复三州!”
第730章 大军赴玉门
玉门关
凉地三州:凉州朔州幽州。
幽州早已被陇军攻占,亢靖安正在率部横扫凉州各城。
耶律昌图一死,凉州各城仅剩的一点守军自然是树倒猢狲散,哪还敢正面迎战陇军,基本上大军所到之处都望风而降,凉州光复只是时间问题。
也就是说三州只剩朔州还被羌人掌控,而玉门关恰恰是沟通两州的咽喉要道。
拓跋宏从长烟坡败退之后,第一时间带着残兵败将占住了玉门关,并且将整个朔州所剩的所有兵马尽数调到了这里,其中还有从凉州逃出来的残兵败将。
换而言之,奴庭三州仅存的敌军全都在这了。
雄伟古老的墙头上飘扬着西羌军旗,只不过早已没了当初的威风,一面面军旗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像极了垂头丧气的溃兵。
玉门关的城墙构造颇为特殊,分为瓮城和内城,攻城大军必须先攻克瓮城才能进入内城,进而占领全城。
瓮城、内城的城墙都很是坚固高大,若是重兵据守确实能给陇军造成不小的麻烦。但现在西羌大败一场,军心士气尽丧,玉门关能守多久是个未知数。
拓跋宏站在城头高处,遥望远方,十里地外已经能看见大批陇军安营扎寨,旌旗蔽野,军威严整。
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身侧一名中年武将沉声道:
“将军,朔州之卒已经尽数调入玉门关,末将已经分派好各部把守四门。
看陇军的架势,要不了几天就会发起进攻。”
乌苏雷,唯一一位留守朔州境内的万户猛安,也算他命大,但凡去了五凤山大概率也会死在陇军刀下,成为无数白骨中的一具。
拓跋宏面色平静地问道:
“我们手里有多少兵马”
“两万余人,其中还有半数是奴军。”
乌苏雷的表情带着些落寞和愤怒,几十万兵马,半年打下来就只剩两万余人,天大的损失。
“把所有奴军都调去瓮城,羌兵坚守内城。”
“额,让奴军去守瓮城”
拓跋宏的军令让乌苏雷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道:
“将军,瓮城对玉门关的城防至关重要,瓮城一失,内城难守,奴军的战力……
让他们去守瓮城是不是不太合适”
“按我说的做就行。”
拓跋宏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寒芒:
“如此绝境,不出险招怎么能守住玉门关”
……
陇军大帐
君老将军面朝地图,苍老的手指轻轻一点玉门关的位置:
“诸位,我们奉大将军之命而来,要以最快速度拿下玉门关,横扫朔州,彻底将羌人赶出奴庭。
咱们可不能让大将军失望啊。”
“这一仗应该不难打。”
并州卫主将凌桐抄着手分析道:
“根据游弩手探报,拓跋宏手中兵马撑死了两万余众,想在我数万大军的围攻下死守玉门关,有些异想天开了。”
此行包围玉门关的兵马总计三万余人,除去定州卫并州卫两支万人精骑外,还有第三、四两支合成军。
按照陇军编制,一支合成军本该是五千人,但进入奴庭以来一路上收编义军、还有青壮投军,各合成军的兵力都在膨胀,现在每支合成军都有七八千人。
所以此战陇军的兵力、军心、士气都占据绝对优势。
“虽说我军连战连捷,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君老将军沉声道:
“大将军说了,要趁敌军立足未稳,军心涣散之际尽快破城,所以大军休整一天,后天一早,第三、四军各营轮番冲击城头,两支主力骑军城外游弋。
一旦城防攻破,大军立刻杀入城内,占领全城!”
“诺!”
……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
陇军营地中有七八名汉子正在逗笑取乐,谈天说地,这些都是第三军的各营校尉,主将蓝田也在其中。
“依我看这一仗是赢定了,一群残兵败将而已,岂是我陇西边军的对手”
开口说话的是人群中最年轻的一个,此人名为君破渊,第三军校尉。
他姓君,足以见得他身份不凡,因为他是定州卫主将君沉的儿子。
但君破渊不是亲儿子,众所周知君老将军一生未婚,无儿无女。
君沉年轻时曾有一位把兄弟,情同手足,后来这位把兄弟战死沙场,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就改姓君,由君沉抚养长大。
成年之后君破渊便投入陇西边军,虽说君沉没给他什么帮助,但毕竟从小在军营长大,又熟读兵书,带兵打仗的本事自然异于常人,几年来立下了不少功劳,擢升第三军校尉。
“将军,到时候让我带本部兵马为先锋,定能一举攻破瓮城,再入内城,为我第三军立下军功!”
第三军主将蓝田白了他一眼,叮嘱他:
“你小子志气倒是不小,但攻城战岂是这么容易打的还是稳妥为上,按照计划各营轮番冲击城头。”
“一个个的,聊什么呢大战前兴致不错啊”
忽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扭头一看,齐齐站得笔直:
“参见将军!”
“好了,不用拘礼。”
君沉摆摆手:
“战鼓一响,第三军先行进攻,玉门关一战对整个奴庭的战局颇为重要。
所以我特地来看看。”
“将军,我们正聊这个事呢。”
君破渊抱拳道:
“卑职以为,敌军士气低落,人心涣散,用不着各营轮番冲击,一次猛攻足以攻克瓮城!
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为大军前锋,死命攻城,半日之内立破玉门关!”
“胡闹!”
哪知君沉并没有同意,而是瞪了他一眼:
“各营轮番进攻乃是一开始就定好,岂能随便更改
拓跋宏的名头是闹着玩的就算敌军军心士气再不济,仗也不是这么打的。
你服从军令便好!”
“将军。”
君破渊面露苦涩,似乎还想试一试。
但君沉浑然没有松口:
“你这家伙,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就是性子太急了,骄兵必败的道理不懂吗
好好跟你们蓝将军学学,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君破渊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点头听令。
“你们给我记住。”
君沉环视全场:
“任何时候上了战场都不能毛躁,明白了吗!”
“明白!”
“散了吧。”
众人呼啦一下就散走了,只有蓝田还跟在一旁。
君沉苦笑一声:
“把这小子放在你手下,为难你了,从入军到现在没遇到过什么挫折,性子太傲了些,从不把敌人放在眼里。”
“老将军这话说的,破渊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没给我拖过后腿。”
蓝田很认真地说道:
“只不过年轻人嘛,自带一股傲气和自负,很正常。”
“这小子,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长大。”
君沉望向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不过这股子锋锐劲倒是很像他爹,老伙计在天有灵应该很满意吧。”
蓝田默然不语,他自然不认识君沉口中的那位老伙计,但他懂这份同袍情谊,在君沉眼中,君破渊就是亲儿子。
“就这样吧,总归会长大的。”
君沉拍了拍蓝田的肩膀:
“明日攻城战,看你们的了。”
“请将军放心!”
蓝田抱拳沉喝:
“全军上下必奋力一战,绝不辱没边军威名!”
第731章 先战玉门关
“咚咚咚!”
“弓弩手预备,放!”
“嗖嗖嗖!”
“全军进攻,登城!”
“杀啊!”
雷鸣般的战鼓声中,宛如蝗虫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地砸向玉门关瓮城城头,瞬间便激起飞尘一片。
玉门关攻城战已经来到了第二天,可以说战斗的激烈城头远超双方的想象。
此次陇军进攻玉门关是轻装急进,所以随军并未携带大型投石车等攻城器械,主要依靠云梯和弓弩破城。
可别小看陇军的弓弩,两军近百架神机弩车一刻不停地朝城头施放羽箭,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弓弩手,放!”
“嗡嗡!”
嗡鸣声再度响起,刹那间天空暗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成千上万的弩箭织成的死亡之网,陇西强弓硬弩之名,天下皆知!
“举盾!避箭!”
城头响起了奴军武将声嘶力竭的呐喊,但依旧无济于事。
羽箭砸落,夯土筑成的城垛瞬间被削去一角,碎石四溅。木制的盾牌在如此力道的冲击下如同薄纸,被轻易贯穿。
一支弩箭穿透了奴军士兵的胸膛,余势未减,将他死死钉在身后的望楼柱上。鲜血顺着柱身流淌,尚未流到地面,第二支箭已至,将他的尸体撕裂。
还有些许惊慌失措的奴军在胡乱的奔跑中被一箭洞穿额头,继而被密密麻麻的弩箭射成马蜂窝,场面惨不忍睹。
瓮城之内,俨然成了修罗场。
第三军上千精锐披坚执锐,在箭雨的掩护下开始健步登城,攻势极为凶悍。
城头上有一名中年武将怒吼出声:
“稳住防线,不要乱,给我反击!”
此人名为张五蛋,瓮城奴军主将,马匪出身,一直以来就是玉门关城主,这里的地形他最熟,拓跋宏给他的命令就是死守,决不能放弃防线!
“反击,全军反击,给我砸死这帮杂碎!”
“放箭,放,不停地放!”
“轰轰轰!”
“嗖嗖嗖!”
檑木滚石、箭雨火油从城头上倾泻而下,反击势头十分凌厉,不少奴军都红了眼,冒着密集的箭雨地往下扔石头,有的刚扔出石块就被一箭射穿头颅,当场毙命。
没办法啊,拓跋宏给张五蛋下的是死命令,张五蛋给他们下的也是死命令,再说了还有羌兵的督战队在城头上顶着,谁敢后退半步就立斩不赦!
要不然他们凭什么挡住陇军一整天的进攻
“陇军上来了,火油,快放火油!”
“刺啦!”
一名陇军步军刚把云梯钩爪扣上垛口准备跳入墙内,就被迎面而来的滚油泼了个正着,高温瞬间就让他面目全非,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他身后的士兵还来不及躲闪,就被带着撞翻坠城,摔得血肉模糊。
还有一些步卒爬到半城墙就被密集的羽箭射死,鲜血飞溅,这样的场面在持续上演。
没办法,攻城战就是如此残酷!
但陇军士气旺盛无比,奋勇登城,哪怕是那些从军没多久的奴庭青壮也咬着牙往上冲,因为他们知道攻破玉门关就能进入朔州,进而光复三州全境!
如此悍勇的气势让一部分奴军瑟瑟发抖,平时他们就欺负欺负老百姓,哪打过这么惨烈的大战啊。
一名百夫长拎着朴刀迈不动腿,哆嗖嗖地往后退:
“他们,他们不是人,都是疯子,疯子!”
恐惧已经充斥了他的双眸。
“噗嗤!”
话音未落,一柄弯刀就从后背捅穿了他的胸膛,四周奴军皆是一愣,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督战的羌兵拎着带血的弯刀,一脚踹开百夫长的尸体,恶狠狠的说道:
“拓跋将军有令,怯阵者立斩不赦!”
“都给我待在自己的防线上,谁敢后撤一步。”
“杀无赦!”
锋利的弯刀让一众奴军心头一寒,战也是死,退也是死,怎么办只能拼死一搏了,万一活下来呢
“杀,都给我杀!”
“拦住陇军!”
靠着这股子士气,奴军拼死反扑,还真让攻城的陇军屡屡受挫,出现了些许伤亡,攻城战陷入焦灼状态。
内城城头,拓跋宏一直在遥遥观战,目光冷漠。
乌苏雷在一旁沉声道:
“将军,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知道了。”
拓跋宏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吧,狠狠地打,一场好戏在等着你们呢!”
……
瓮城外围的大阵中,第三军主将蓝田眉头紧凝,其实开战之前君沉就猜到此战不会很轻松,但没想到拓跋宏竟然把奴军逼到这个份上,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决死一搏了。
“将军,让我上吧。”
君破渊在一旁急声道:
“这么打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啊!”
到现在为止,第三军各营除了君破渊所部外已经全部上过战场了,但攻城进展依旧不理想。
之所以不让君破渊出战,主要是君沉叮嘱过,磨磨这小子的脾气,有锐气是好事,但也得沉稳些。
另一个原因,君破渊确实能打,很多时候蓝田喜欢将其留作预备队使用。
当初洛羽在玄岐军校上课的时候曾经说过,领军主将手里要学会留预备队,在战事焦灼时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将军,就让我上吧!
大将军可说了,咱们得尽快攻破玉门关,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若是攻不下来,我第三军颜面何在!”
君破渊又看了一眼战斗激烈的城墙,沉声道:
“让我带队冲一下,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一定拿下瓮城!
卑职愿立军令状!”
“行吧。”
蓝田心一横,最终还是点头同意,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我告诉你,我们不急于今天就攻破玉门关,只要能打垮瓮城守军的战心就足够了!一切以稳妥为先!
如果真能破城,一定要先稳固城防,等待后续大军入城再行进攻。
明白吗!”
“明白!”
“去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君破渊狞笑抱拳:
“将军就瞧好吧!”
……
君破渊回到了自己阵营的前方,一千八百悍卒肃穆不动,人人昂首挺胸,腰悬利刃。
按边军编制,一营应该是千人,但随着进入奴庭之后各军各营都在吸纳新兵,他麾下已经有了一千八百人。
当然了,他们已经不是新兵蛋子了,绝大部分都经历了长烟坡、五凤原一战,都见过血。
“将士们!”
“轰!”
“陇西步卒,都说先登营战力第一,攻城拔寨,战无不胜。
我们认了,人家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
君破渊抬手指向城头:
“咱们不如先登营就算了,瞅瞅,就这么一座破城,难道我们就攻不下来吗!
我跟将军立下了军令状,今天,必破瓮城!
敢不敢随我一战!”
“轰!”
上千悍卒嘶吼出声:
“杀,杀,杀!”
“给我杀!”
随着君破渊苍刀一挥,麾下步卒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
蓝田微微点头:
“不错,有股子士气!”
这就是君破渊厉害的地方,带出来的兵都杀气腾腾的,一个个嗷嗷叫。
“擂鼓,为我大军助威!”
蓝田冷声道:
“就看你小子的了!”
第732章 求求了,开门吧
“咚咚咚!”
“大军攀城,给我杀!”
轰鸣的战鼓声中,一千八百悍卒架设起数十架云梯竹梯,悍勇攀城。
当然了,他们可不是像愣头青一样只顾猛打猛冲,而是以百人为队,第一批精锐先登,剩下的依靠盾牌弓弩在墙角下结阵掩护,互相策应。
全营吼声震天,清一色以百户带队,攻势极为凶悍,这气势一出来就把城头奴军给镇住了,惊慌的叫声此起彼伏:
“陇军又来了,放箭,给我放箭!”
“拦住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头!”
“射死他们,快!”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中,君破渊一手持盾一手扶梯冲在最上方,身后便是四五位同样身手矫健的悍卒。
“蹬蹬蹬!”
一支支箭矢钉在盾牌表面,君破渊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丝毫不以为意,时而在竹梯上辗转腾挪,躲避迎面飞来的箭矢,健步如飞,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城墙上段。
“射,射死他!”
一名奴军看到君破渊如此凶悍,慌慌张张地弯弓搭箭,朝着他的脑袋瞄准,但还没等他松开弓弦,一支利箭便仰天射来:
“嗖!”
“噗嗤!”
箭矢入骨,脑浆飞溅,红白之物洒的到处都是,场面极为骇人。
而君破渊趁着这个间隙连踏数步,很快就来到了城垛附近,距离城头就只有一丈之遥。
“砸,砸死他!”
一声狰狞的嘶吼传来,凶悍的守军竟探出大半身子,双手高举一块沉重的巨石,对准君破渊的头顶狠狠砸下!
“给老子滚下去!”
阴影瞬间笼罩,风声呼啸。
千钧一发之际,君破渊非但不退,反而将左臂的盾牌向上猛地一顶,同时腰腹发力,整个人借势向上一窜!
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砰!”
石块与盾面轰然对撞,木屑飞溅,那面坚实的盾牌竟被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冲击力让君破渊手臂剧痛,身形也为之一滞。
就在奴军以为这一下能砸的君破渊手臂断裂之际,他竟然借着石块下压之力,右脚狠狠一蹬梯沿,左手顺势向上摸索,一把抓住了冰冷的垛口边缘!
“上来了,陇狗……”
奴兵惊惶的喊声还未落地,君破渊已然暴起!
臂膀肌肉贲张,借着一抓之力,整个人如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翻过垛口,同时手中苍刀横挥而出,瞬间割开了奴军的咽喉,血箭飚射。
“扑通!”
尸体倒地的同时,君破渊的双脚也稳稳站在了地面上,明明登上城头的只有他一人,四周皆是奴军,可君破渊却露出一抹狞笑:
“呵呵,一群杂种,现在攻守易型了。”
负责这一段城墙防卫的黑脸百户嘶吼出声:
“都给我上,宰了他!”
“杀啊!”
顿时便有七八名奴军手持长枪扑了过来,怪叫不断,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助威。
君破渊眼中寒光乍现,不退反进,孤身一人踏步前冲。身形在电光石火间猛地一矮,让过最先刺来的几道枪锋,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刚好攥住了其中一支!
“拿来吧你!”
他手臂猛地回拉,持枪的奴兵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止不住地倒向君破渊,长枪也脱手而去。与此同时,君破渊右手苍刀横扫划出,狠狠斩在另外几杆长枪的枪头上:
“当当当!”
火星四溅,竟将奴军的人群攻势硬生生荡开!
长枪在手,君破渊气势陡变!顺势旋身,将夺来的长枪抡圆了猛地一扫,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两侧奴兵的腰肋处。
“咔擦!”
一阵骨裂声响起,两名奴兵惨叫着倒飞出去。
君破渊不给敌人合围的机会,双臂一振,长枪疾刺而出!枪尖精准地穿透一名举刀欲劈的奴兵咽喉,去势不减,又狠狠扎进其后一名弓手的胸膛。
“铛铛铛!”
“嗤嗤嗤!”
出枪,收枪,再攻!
他脚步不停,如同虎入羊群,招式狠辣凌厉,毫无花俏,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愣是将四周奴军杀得蒙了神,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拦住他,快拦住他啊!”
黑脸百户慌乱尖叫,因为他看出来了,君破渊的目标是自己!
可谁敢上去阻拦这位杀神黑脸百户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想跑死吧!”
君破渊爆喝一声,右腿猛地向后一蹬,身体前倾,全身力量贯于右臂,将那杆夺来的长枪奋力掷出,在空中滑过一道闪电般的弧线!
“咻,噗嗤!”
长枪破空,发出尖啸,精准无比地从黑脸百户的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前踉跄几步,随即被死死钉在了城楼的木柱之上!
当场气绝!
四周奴军全都傻眼了,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而就在他大杀四方,吸引敌军注意力的时候,已经有数十名精悍步卒跃入城头,全都聚集在其身后。
君破渊拎着那把血淋淋的苍刀,面目狰狞:
“从现在起,瓮城归我了!”
“给我杀!”
……
“进攻,全军登城!”
“杀啊!”
“铛铛铛!”
吼声回荡在玉门关的上空,靠着君破渊奋勇突进,将一面城防搅成一团乱麻,导致奴军大乱,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越发稀薄,顾得了这面顾不了那面,负责另一面城防进攻的第四军也有了进展,一部悍卒同样突入城内。
整个战场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城头上满是双方近身肉搏、混战厮杀的场面。
奴军依靠城防、弓弩还能勉强抵挡陇军的进攻,可一旦开始近战他们就完全不是对手了,被杀得节节败退,哭爹喊娘。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扔了兵器掉头就跑:
“跑啊,快跑,我不想死!”
一个跑个个跑,战场异常混乱。
“不要跑,不准跑!”
奴军主将张五蛋气急败坏地骂道:
“都给我顶住,把陇军杀回去,快杀回去!”
可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一名奴军的心头,羌人的督战队也不管用了,一些怕死的扭头就跑,甚至还反过来砍了羌人。
为了活下去,羌兵算个蛋!
一部分逃命的奴军已经涌到了内城与瓮城的交界口,这里的城门紧紧关闭,还有数不清的羌兵披坚执锐,严阵以待。
想要求生的奴军疯狂地拍打城门:
“开门啊,求求你们开门啊!”
“我们不想死啊,不想死!”
“砰砰砰!”
一双双绝望的眼眸,一张张凄惨的面庞,奴军如同乞丐一样在乞求羌兵给他们一条生路。
城头上,拓跋宏的表情依旧很冷漠,乌苏雷则在一旁破口大骂: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有时候废物挺好的。”
拓跋宏嘴角微翘:
“传令,打开内城城内,让瓮城守军全都撤进来。”
“诺!”
“鸣金,退兵!”
“叮叮叮!”
悠扬嘹亮的鸣金之声瞬间响彻战场,正在苦苦支撑的张五蛋一愣,喜出望外,怒吼道:
“撤,撤入内城!”
拓跋宏望着如潮水一般溃退的奴军,双手扶墙,轻笑一声:
“好戏开始。”
第733章 玉门关内成死地
“进攻,给我进攻!”
“快逃,快逃啊!”
从正午打到黄昏时辰,城内守军彻底丧失了斗志,再无战心。
算不得宽广的瓮城内正在上演一幕大逃杀,被杀破胆的奴军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往内城逃;而陇军就一路追,追到哪儿杀到哪儿,几条主街上躺满了血淋淋的尸体。
守城的奴军原本有近万人,两天的激战令他们损失惨重,估计也就剩个三四千还能逃命的,而且还被一路追一路砍。
追着追着,两支冲得最快的陇军凑到了一起。
一支自然是第三军的君破渊,还有一支是第四军所部,带头的是同样是一营校尉,裴守拙。
此人约莫四十岁,正值壮年,但裴守拙并非陇西老卒出身,而是奴庭的一支义军首领,投军之后就被编入第四军,成为一营校尉。
裴守拙抬手一刀砍翻一名陇军,笑着打招呼:
“君兄弟杀的好快,佩服。”
“哈哈,裴大哥不是一样吗”
君破渊擦去脸上的血迹:
“这群奴军杂碎,还真以为能挡住我大军兵锋。妄想!”
裴守拙望了一眼前方大道,奴军正人挤人的穿过城门往城内逃:
“君兄弟,咱们就追到这吧,固守待援,等各路大军入城再行进攻。”
第三军和第四军下达的军令是一样的,攻破瓮城之后先稳住阵脚,全面占领城防,让攻城各部喘口气再伺机进攻内城。
现在奴军兵败如山倒,追到这里的主力只有君破渊和裴守拙两营兵马,大队步卒才刚刚入城,正在四处追杀奴军逃兵呢。
“固守”
君破渊看向前方城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露凶光:
“现在奴军是惊弓之鸟,早就吓破了胆,踩着自己人往城内逃,城门根本就关不上。
裴兄,你不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吗”
裴守拙一愣,愕然道:
“你该不会是想顺势攻入内城吧这,这可有违军令啊,况且奴军虽败,但城内还有万余羌兵,更有拓跋宏亲自坐镇。
凭我们这么点人想要一口气连克瓮城内城,是不是太冒险了”
裴守拙奴庭出身,自然比陇西军卒更清楚拓跋宏的厉害,只不过奴庭开战以来陇军攻得太快,这位奴庭平章的本事一直没发挥出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君破渊朝远处努了努嘴:
“奴军大败亏输,咱们两营加起来三千多人,咬着他们杀进去,占领城门,就地死守,后续援军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两支主力精骑一到,别说一个拓跋宏,就是一千个拓跋宏也守不住玉门关。
到时候破城头功可就是我们的!
裴老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可是,可是……”
裴守拙眉头紧皱,说句心里话,当兵打仗军功谁不想要但他还是觉得仅凭三千人杀进去实在太冒险。
“裴大哥不来我就自己干了!”
君破渊已经等不急了,大手一挥就带着将士们冲向城门,丢下一句:
“各自保重,城内奴军就交给老哥了!”
“给我杀!”
望着呼啦啦远去的身影,裴守拙身边几名都尉大眼瞪小眼:
“头,咋办,咱们就在这看着”
“妈的,他就一千多人,冲进去难以力敌。”
裴守拙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我们也去,互相有个照应!”
“给我杀!”
数以千计的军卒你追我赶,一边跑一边杀,场面极为混乱。
真被君破渊说中了,因为堵在城门口的奴军太多,人挤人,羌兵根本无法关上内城城门,只能眼睁睁看着陇军杀进来。
君破渊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抬手一刀就劈死了两名奴军,穿过狭长的门洞时脸上满是兴奋,因为玉门关破城在即!
他还顺带着往后瞄了一眼,看到裴守拙率兵紧跟,乐呵了一声:
“看吧,跟着我干,准没错!”
“今日我们就要让全军知道,陇西不止有先登营,我们第三军照样能打!”
“兄弟们,给我杀!”
眨眼的功夫,两营步卒就有大半冲入了城内,入城之后是一条宽阔的街巷,两侧皆是民房,其中还有些许高楼,君破渊很随意地瞄了一眼,隐约看到一排排民房背后还有一堵堵土墙。
“哪来的墙好奇怪的地形。”
君破渊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但没等他多想,就有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轰隆,咔嚓!”
一扇黝黑沉重的铁质千斤闸毫无征兆地从城门洞顶端轰然砸落,带着万钧之势,将刚刚冲进来的陇军后路彻底截断!
闸门落地的瞬间,大地震颤,烟尘四起,几名躲闪不及的兵卒当场被砸成了肉泥。
入城的陇军就这么被一分为二,还没冲进去的步卒全都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君破渊与裴守拙二人同时扭头,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安和震惊,紧跟着两人的表情就豁然大变。
城头上的羌兵推出几口大缸,猛地往下一倒,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一支火箭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射入油堆。
“轰!”
冲天大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瞬间吞噬了数十名滞留在城门口的步卒,哀嚎声刹那间作响。
一道千斤闸、一团熊熊大火,彻底将大军一分为二。
“不好,中计了!”
君破渊和裴守拙的心头猛地一沉。
“咻!”
一支响箭腾空,四面吼声大作。
宽敞的街巷前方出现一座盾墙,一面面坚固的铁盾列阵如墙,彻底封死了陇军前冲的道路。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侧那些他刚才觉得奇诡的土墙后以及街道旁的高楼窗口中,冒出了无数身影!
那不是奴军,而是甲胄齐全、弓弩上弦的羌兵精锐!密密麻麻的弩箭泛着寒光,在夕阳的映衬下透露着死亡的味道。
“小心!”
君破渊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准备迎战!寻找掩体!”
场面一片混乱,因为被围住的不止有入城的两千余陇军,还有两千多奴军残部,双方兵马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拓跋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城头上,负手而立,遥望城内。
数千兵马挤在一起,让原本空旷的街巷变得十分拥挤,嘈杂声不断,但出人意料的是打斗突然停止了,你一团我一团,各自分开。
奴军的眼中带着慌乱,而陇西边军则是目露警惕,小心翼翼。
四面八方皆是高墙盾牌,弓弩利箭,这里已经成了一片绝境。
奴军主将张五蛋目光茫然,心底突然出现一丝不好的预感,哆哆嗦嗦地喊道:
“将,将军,放兄弟们出去啊!”
秋风拂过,夕阳倾洒,映衬着一张张神色不一的面庞。
拓跋宏嘴角微翘,轻轻一挥手:
“放箭!”
第734章 三千悍卒陷玉门
拓跋宏挥手的动作轻描淡写,但落下的瞬间,却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放箭!”
“嗡嗡嗡!”
“嗖嗖嗖!”
万箭齐发,死亡的尖啸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正前方盾墙之后、两侧土墙之上、乃至街道旁高楼的每一扇窗户里,无数蓄势待发的羌兵弓弩手同时松开了弓弦,人人目露凶光。
漆黑的箭矢如同飞蝗,又似倾盆而下的暴雨,瞬间覆盖了整片街巷!
“小心,避箭啊!”
裴守拙青筋暴涨,声嘶力竭地吼道:
“寻找掩体,不要乱!”
“嗖嗖嗖!”
“嗤嗤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一场惨烈的杀戮开始上演。
“我的眼睛,我的……”
“嗤嗤嗤!”
“举盾,举盾啊!”
“不要乱跑!”
惨叫声、哀嚎声、绝望的嘶吼刹那间爆发,玉门关内仿佛成了人间炼狱。
箭矢无差别地落下,无论是惊慌失措的奴军残兵,还是结阵试图抵抗的陇西边军,在这密集的箭雨下都显得如此脆弱。
“饶命啊,饶命,让我们出去!”
“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
绝望中的奴军在哀嚎,求饶,可羌兵的表情极度冷漠,奴军在他们眼里可不是什么同袍,只是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狗罢了。
“嗖嗖嗖!”
一名刚刚还在庆幸逃入内城的奴军,被一支弩箭便张开的嘴巴里射入,带着一蓬血雨从后颈穿出,他踉跄几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直挺挺地倒下。
还有大片大片的奴军拥挤在一起,然后割麦子一般倒下,羌兵丝毫没有给他们活路。
几名陇西悍卒反应极快,迅速举起手中简陋的盾牌试图遮挡,可箭矢来自三面,甚至头顶!
阵阵破风声中木屑纷飞,一支力道极强的羽箭轻易洞穿了盾面,将士兵的手臂与盾牌钉在了一起,精壮的汉子还来不及痛呼,更多的箭矢已经从盾牌缝隙射入,瞬间将他扎成了刺猬。
拥挤的人群成了最好的靶子,几乎每一箭都不会落空。
鲜血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凄艳的血花,迅速将地面染成暗红。尸体层层叠叠地倒下,许多人是被身后中箭倒下的同伴绊倒,随即被接踵而至的箭雨钉死在地上。
死亡,不断的死亡。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得到了诠释。
“小心,尽量寻找掩体!”
君破渊目眦欲裂,手中苍刀舞得密不透风,磕飞了几支射向他的箭矢,朝着城头嘶吼:
“拓跋宏,你好狠!王八蛋!”
他这一刻全都明白了,拓跋宏根本不是好心放奴军入城避难,而是以奴军为诱饵,诱骗己方入城!
“错了,我错了。”
望着四周同袍成片成片地倒下,这一刻君破渊无比后悔,都是自己,都怪自己!
若不是自己自负贪功,率兵冒进,麾下兵马就不会陷入如此绝境,导致裴守拙都被自己给连累了。
箭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死亡,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城头之上,拓跋宏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
夕阳的余晖驱不散他眼神中的冰冷寒意,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显得格外残忍:
“好好享受吧,这才刚刚开始!”
……
杀戮在城内持续上演,但城外的陇军却心急如焚。
城门关闭,大火冲天,将城内的视线尽数遮挡,可凄厉的哀嚎声却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令人心慌意乱。
怎么办
“让开,都给我闪开!”
蓝田策马持枪,总算赶到了城门外围,怒目圆睁:
“谁在里面进去了多少人!”
边上一位没来得及冲进去的都尉小心翼翼地说道:
“君校尉和第四军裴校尉在里面,差不多,差不多有三千人。”
“三千人!”
蓝田心中咯噔一下:
“出事了,出事了。”
此战摆明了是拓跋宏的诱敌之计,既然他敢放你进去,只怕不会给你留活路。
三千条人命啊!
四周将士都呆呆地看着蓝田,有些不知所措。
“都看着我干什么,事已至此,只能攻城!”
蓝田拔刀怒吼:
“全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我救出来!”
……
夜幕昏昏,灯火通明的帅帐内君沉老将军眉宇微皱,在帐中来回踱步,虽说表情还算正常,但在场众将都知道老将军定然心急如焚。
三千将士身陷绝境,君破渊生死不明,局势发展到这一步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唉,此战渊儿要负责啊。”
君沉长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君破渊的自负和傲气,但君沉说什么他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毕竟入军这么久从未吃过败仗。
可第一场败仗就得要人命了。
“将军,也不能这么说。”
常遇山在一旁轻声劝慰:“破渊的选择也没错,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接着攻入内城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只不过,只不过……”
“好了,不要为他辩解。”
君沉板着脸道:
“违背军令就是违背军令,没什么好说的,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给救出来,定罪的事以后再说。”
“还是因为拓跋宏太阴险!”
凌桐冷着脸:
“竟然用奴军的命来消耗我边军的兵力,当真是冷酷无情。”
“难道还指望羌兵有人性吗”
常遇山愤愤不平地说道:
“请老将军放心,蓝将军他们定能攻破城防,将城内的兄弟救出来!”
“难啊。”
君沉望了一眼帐外漆黑的夜色,耳边还回荡着攻城的嘶吼:
“天色已黑,视野不清,对攻城大为不利。将士们又鏖战一天,精疲力尽,越往后攻伤亡越大。
再加上拓跋宏布局缜密,绝不可能轻易让我们攻破城防的。”
众将相视无言,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君沉说的很对,既然拓跋宏布下了如此天罗地网,还付出了数千奴军的生命,那就绝无可能让你轻松把人救走。
“将军,将军!”
蓝田步履匆匆的走了回来,面色很是难看:
“羌兵的防守密不透风,再加上他们都是生力军,以逸待劳,前线冲了好几次都被羌人打退了。恐怕,恐怕一时半会儿攻不下城头了。”
君沉目光一暗,沉默半天后艰难的说道:
“让攻城大军退下来吧,将士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持续攻城谁也吃不消,没必要徒增伤亡。
城内,城内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人的嗓音都带着些颤抖,此时距离大军入城被围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三个时辰的激战,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城内的战斗早就停了。”
蓝田的回答令君沉的心咯噔一下,难道已经全部死光了
“但好像还有不少人活着。”
蓝田接着说道:
“大火已灭,隐约可以看到城内的情况,末将可以确定还有很多边军将士活着,敌军好像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城内并未爆发大规模激战。”
“围而不攻”
凌桐眉头一皱:
“这倒是有些出乎预料啊,既然已经进了包围圈,拓跋宏为什么不吃掉他们”
“有没有可能是想耗死我军”
蓝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有两三千人,羌人想一口吃掉多少得费些手脚。但入城兵马无水无粮,只要耗上一两天就会饿得连刀都拿不动,到时候对付起来更轻松。”
“是吗总感觉不太对劲啊。”
老将军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一缕白发飘飘:
“想耗死城内兵马看似合理,实在却弊大于利。你们想想,拓跋宏手中最多只有万余人,等我们休息一整夜,明日照样会大举攻城。到时候君破渊和裴守拙的两营兵马定会拼死一搏,在城内发起强攻。
就凭拓跋宏手中那点兵马能挡得住内外夹击吗
可以说稍有疏忽内城就破了,对拓跋宏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先吃掉入城兵马,再集中全力守卫城防。
何必冒险呢”
“将军说的有道理。”
常遇山目光冷厉:“大将军此前说过,拓跋宏用兵稳重,很少做出冒险之举,他这么做定有其深意。”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君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苍老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疑惑:
“只要三千兵马还困在城内,我大军就得想办法去救。围而不攻,就是给我们救的机会,拓跋宏会这么好心
好诡异。”
凌桐托着下巴,沉思半天:
“怎么感觉,拓跋宏是想要拖住我们想让我数万兵马一直围在玉门关外。”
“拖住我们”
君沉脚步一顿,猛然抬头:
“没错,他想要拖住我们!该死的,他不会还有后手吧!”
几位将军目光一颤,露出一抹震惊:
“老将军的意思是,他有援军可朔州敌军应该都在这了啊,哪来的援军”
“这可说不好。”
君沉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冷喝道:
“把游弩手全都撒出去,玉门关方圆五十里,不,一百里的内动向我要清清楚楚。
快!”
第735章 天大的阴谋
微弱的月光倾洒人间,玉门关内闪烁着点点火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入城被围的陇军残部紧挨着墙角,用民房拆下来的木板构筑起一道简易的防线。仅仅五十步开外就是羌兵的包围圈,甚至能隐约听见对面的交谈声。
两军之间便是一条条宽敞的街巷,横七竖八的死尸躺在地上,躯体早已冰凉。
几千奴军已经全军覆没,要么被羌兵射死,要么死于苍刀之下。
他们在临死前应该无比绝望加悔恨吧。
当狗,就得有当狗的觉悟。
简陋的木板上方探出了一杆杆长枪弯刀,一双双冰冷的眼眸在紧盯着羌兵的动向,不少负伤的陇军还坚持在第一线戒备。虽然不知道为何羌兵围而不攻,但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防线内部便是重伤员,有人身中数箭奄奄一息、还有人手残脚断却无药可医,只能躺在血泊中喘气。
气氛阴沉如墨,经历过生死大战的陇西老卒还好,但少许新入军的青壮目光茫然,只觉得死亡一直笼罩在头顶。
“三哥,别怕,明天我们一定能出城,坚持住!”
人群中响起了君破渊颤抖的嗓音,这位年轻气盛的第三军校尉再无平日里的骄傲,反而面色悲戚,眼眶带泪。
近三千军卒入城,一场箭雨下来死了七八百,伤者更多,得亏羌兵是围而不攻,否则三千人早就死绝了。
在君破渊心中,这些人都是因自己而死。是自己要强行入城,冒险争功才导致此败。
他身前躺着一个壮硕的汉子,名为陈三。乃是他手下都尉,更是他从军时的老大哥,初入军时是陈三带着他出入战阵,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只不过君破渊天生是个带兵打仗的料子,屡获战功,不知不觉就后来居上,成了陈三的校尉。
此刻陈三胸前捆满了血污不堪的布条,还有几支箭头插着,血肉外翻、森然可怖,微弱的呼吸象征着这位边军都尉已经来到了生命的尽头。
“小,小渊。”
陈三喃喃的抓住了君破渊的手臂:
“我,我怕是撑不到明天了。以后,以后三哥就不能陪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终于涌出眼眶,君破渊死死咬紧牙关:
“怪我,都怪我把兄弟们带到了绝境。三哥,小渊对不起你。”
陈三胸口的箭头有两支是替他挡的,若不是他奋不顾身地撞飞自己,自己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你,你是陇西边军,是一营校尉!不,不能哭。”
粗糙的手掌越发用力:
“你是头,你肩上担着,担着上千兄弟的命!”
“活下去,带着兄弟们,活下去!”
嗓音越发虚弱,直到最后脑袋往边上一歪,再也没了动静。
“三哥!”
君破渊眼眶通红的跪在尸体旁,想嚎啕大哭,却又死死忍住,指甲没入血肉,渗出血丝。
裴守拙站在一旁,艰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君老弟。”
“裴大哥,是我错了,我该听你的……”
君破渊无比懊恼,他终于明白了君沉对他说的话,为将者身系千万将士的性命,越是大战之际越要沉得住气!
“别说了,当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裴守拙打断了他的话,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事已至此,自责已是无用,刚刚陈三兄弟说得对,怎么带着兄弟们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两千条人命,不能就这么没了。”
一双双悲戚又透露着坚毅的目光投向自己,将士们都等着两位主将拿主意。
“呼。”
君破渊调整了一下心绪,长出一口气:
“没错,要带着兄弟们活下去才最重要。”
君破渊环视四周,目光逐渐冷厉:
“虽身陷绝境,但我相信将军不会放弃我们,明日定会攻城相救!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配合!
从现在开始,我和裴大哥各领一队,搜集弓弩军械、用木板制造盾牌,尽可能的充实战力。明日大军一旦攻城,我们就拼死冲击羌兵防线,牵扯敌方兵力。
唯有这样,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好,没问题!”
“裴老哥,有一句私底下的话。”
君破渊的拳头逐渐攥紧,展现出了他该有聪明:
“其实我们两千多兵马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但拓跋宏围而不攻,应该是在拖延时间,此人定有奸计!
弄不好,弄不好拓跋宏在下一盘大棋,他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城外大军主力!”
裴守拙目光一颤:
“你的意思是,我们实际上成了诱饵”
“对!”
君破渊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语气决然:
“所以明日一定要突围,如果不行,咱们宁愿战死,也不能拖累大军。”
裴守拙重重点头:
“好!”
……
玉门关,将军府
烛火微微晃动,油灯轻燃,将屋内照得透亮。
拓跋宏负手而立,面朝地图,数万大军兵围玉门关,这位主将非但不紧张,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乌苏雷从屋外走进,轻声道:
“那群残兵龟缩在墙角,没啥动作,但城外的陇军调动频繁,似乎在为明天的攻城战做准备。”
“意料之中。”
拓跋宏嘴角微翘:
“听说城里有个校尉是君沉的儿子,岂会不救呵呵,我要的就是你们救!”
“将军妙计。”
乌苏雷狞笑一声:“此战,我们赢定了!”
“呵呵。”
拓跋宏舒展腰肢,喃喃道:
“想必他们快到了吧。”
……
陇军大帐,君沉老将军背着手在帐中走来走去,时而望向地图,目光冷厉。凌桐和常遇山也在场,小声议论着什么。
外面的天都快亮了,但三位将军一夜未眠。
他们在等,等游弩手的消息,如果西羌真的有援兵那可就不妙了。
“将军,要不您去歇会儿吧。”
常遇山轻声道:
“这里有我和凌将军看着,不会有事的,军情一到我们就通知您。”
“如此关头,岂能睡得着啊。”
君沉老眼昏沉,喃喃道:
“几万人的命啊。游弩手呢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了吧。”
“将军,将军!”
话音刚落,游弩手都尉唐海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皮肤黝黑的汉子满脸急色:
“援军,西羌确实有援军!”
君沉猛地扭头:
“多少人在哪儿”
“三万,近三万精骑!距离玉门关最多七十里!”
“什么三万!”
众将皆惊,一个天大的阴谋终于付出水面!
第736章 灭顶之灾
凌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目露震惊:
“从哪儿冒出来三万羌兵!整个朔州的敌军加起来都没有三万人!”
“朔州没有兵马,那就只能是从草原来的!”
君沉面色陡然一寒:
我本不想如此残忍的,火烧竹林只是个意外。但是这效果却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些躲在竹林中的敌人,被我这一枚导弹给全部消灭了。
庸国,还曾经是一个军事强国,周武王曾联合西土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等族和方国,讨伐商纣,庸国名列于八国之首,在泛巴联盟中坐第一席,是仅次于商、周的大国。
“说的也对呢,两千年的寿命,要是两千年都能像现在这样,泡着温泉看着下雪那该有多好。”人总是这样,觉得一时生活变得享受起来,就想持续一辈子。
蓝羽心里猜想,通往地下的入口,应该是把下人们的出入口和老家伙自己的出入口分开的。那么可想而知,厨房、储藏室等地方可能设有下人们通往地下的入口儿,可以重点侦查。
在dld机场迎接大厅,蓝羽望着多日未见的亲密战友王闫从廊桥上走下来,她觉得特别亲切。
横路进三跌在一张榻榻米上,仰面朝天,瞳孔放大,鼻孔中和嘴角都淌着血。
其他人也跟着走过来,伸手动了车几下,踹了车几脚,嬉笑着说了几句,说我们买了个二手骑出来装逼。
“你总比别人想得周到。你说得对,还是过些时日再提吧。”夫人道。
刘大胖累的坐在地上,地下掉了不少子弹,都是没有用过的,刘大胖细心的都把他们捡起来,然后把大家聚集了起来。
另一边薛海峰因为行程的原因只能在君怡的陪同下到周边的学校里去看看。
“无论多少年,我们这些身处轮回外的人,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外面也不会有一分一秒的变化。”粉黛闭上了眼睛,刚才的全力施展的时空之力,也让她有些疲累了。
苏怀每次遇到林玉婉都要受一些皮肉之苦,是以听到声音时吓得一个激灵,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功力大进怕她作甚,苏怀微笑道“林姑娘有事吗”。
这一刻,那世界仿佛陷入了雪色空灵的梦中,却乎是看不到烈焰的影子里,那些地狱的影子都已经被雪花埋葬,瞬间消失在了凝固的寒冷之中。
沈天星的儿子与苏怀的二姐是夫妻,两家向来关系不错,所以沈天星将功劳都归功在苏怀身上。上官锐龙见沈天星确无受封之意说道“那就依沈门主之意”。
燕飞雪气怒非常,她先前遭李朝宗偷袭,伤到经络,眼下旧伤未愈,行气多有阻碍,而李朝宗竟然再度邀战,不但邀战,还说的理直气壮,如此趁人之危,当真无耻之极。
那个用苍茫断剑斩下黑暗,斩下苍茫的光,他的名字是光,也只有这样的力量,才可以驱逐黑暗,也不可能照亮黑暗。
“你不会真的遇到我昨日的对手吧”看苏奇塔拉着脑袋,苏怀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堪称是决定一个孩子一身的命运的一次选择,所以跟这个孩子有关的亲戚朋友都会来这里给他们的孩子加油的。”木梓飞平静的解释道。
第737章 必取你命
“全军进攻,给我杀!”
看到句青丘有些长吁短叹的,凤至便说出了她的看法,她希望句青丘能够振作起来,不要这样垂头丧气的样子。毕竟,敌人其实也不过如此。
林海一声断喝,挥手间轩辕剑光芒绽放,道道剑气四溅飞射,凌厉无比。
四人对这个男人立马形成了夹击,漫天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落下。
星光大道上有2000颗星星,寻找自己爱豆的星星,成了粉丝们乐此不疲的游戏。
这段时间,他神识笼罩整个祖龙古城,也知道祖龙古城汇集的强者有多少。
‘源赖家’的源赖吉宗自幼信佛且十分虔诚,尽管他的双手也沾了许多鲜血。
而这轩辕剑,最大的能力就是斩妖除魔,号称圣道之剑!何况蚩尤就是败在这轩辕剑之下。
如果真的是休山君的话,达摩波罗知道自己真的无法得到五行宝珠了。
很显然,这个修罗虽然是从程云天的体内出来的,却比程云天不知强大了多少。
“婉儿,言归正传,我问你,你有没有听过红色魔鬼机构”秦奋看着婉儿,一脸期待。
然而很奇怪的是那个男子并没有拿着法杖什么的,身上的灵力如此之强竟然不使用灵术吗还是说对方强大到不需要法杖就能发挥出全力
虽然周鹜天知道眼前的这些都是真实的,而且这些也确实都是真实的,但是心里却总有这样的预感,或者说已经知道这样的结局一样,最后的结局也与属性成就没有什么关系,只与自己做的什么有关。
可谁能想到,这陆缜突然也出现在了曹县,而且完全不怕与自己结怨地横加阻拦,这就让他客场作战,兵力不足的问题给彻底暴露了出来。
秦明看着导演很是认真的说,他尽可能的让自己表现出一副着急的模样,来让导演信服自己说的话。
江安义和弟弟相视而笑,这是兄弟间事先约好的,等半个时辰如果马三还没招认,就让安勇进来说“找到了”,吓唬马三。马三做贼心虚,以为江安义找到那些尸体,果然立时招认了。
姜博外出身上每次带钱不多,他现在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其实他连烟火食都不怎么吃了,每次出去巡查,路上找点松子野果便可,基本能辟谷了。要不是这次受伤太重,要找地方养伤,他还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王爷放心,柴飞不是莽撞之人,此去必然一帆风顺。”苏毅接过柴飞说道。
这时候,那股怪异的风声又传了出来,木子云、方天慕和铃铛再次听懂了声音中的讯息,它不再是让三人滚得远远地,而是挑衅的告知三人,有胆就来,没胆就赶紧滚。
身后,王大刀看见云尘瞬间消失在视野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喃喃道。
刘鼎天收回了蓝色水龙,静静地停在原地,等待着叶璇继续吸收蓝色光点,自己则开始思虑怎么出去,路线及应对措施。
第738章 长矛尽起横断山
玉山,玉门关附近一座平平无奇的山脉,山势算不得险峻,但却是朔州内地通往玉门关的必经之路。
山口处出现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数不清的定州卫军旗高举空中,更有一面硕大的“君”字将旗迎风而立。
三千骑兵并未矗立马背,而是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小憩,甲胄兵器皆放在一旁,尽可能地节省体力,三千战马晃悠着硕大的脑袋,吭哧吭哧哈着白气,很是乖巧,极有灵性。
在他们身后有不少随军的民夫在紧急布置拒马鹿角和铁蒺藜,还挥舞着钉耙......
“那蓬头老者,我在谷阳县的牢狱中见过他。他还给我留了一首奇怪的诗句,我却始终勘破不透此中的玄机。”李天启看着蓬头老者离开的方向暗叹一声。
曹良瑟不想再听,腹中又是一阵刺痛,她捂着肚子缩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大胡子感觉自己身上最隐秘的地方被人窥探了,脸色大变,阴森森的眼神直勾勾的射向林语梦,一股杀气从体内溢出。
看得出来她也想好,可是对食物很排斥,跟挑食不喜欢吃肥肉的孩子似的,逼着她吃她也不肯。
这些内部资料,林语梦并不知道,林语梦到现在还认为安魂山最好的宝贝就是仙灵芝呢,没办法谁让寒冰把林语梦保护的太好了,寒冰只所以不告诉林语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怕林语梦进不去古仙战场后失望。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大家都想到,确实需要给她些日子缓缓,便做笑一番,各忙各的。
“现在只怕已在动手了,肖云飞今天废掉了黑虎,现在巨虎也不知道会怎样”余青龙有些心疼,这四大护法虽然实力不是青龙帮中最强的,但实力也是在青龙帮中排在一流的,而且还是自己的贴身保镖。
再说作为医生,林语梦自认功力强大,还没有自己搞不定的人,就是再难缠的病人,林语梦也有办法在骗来大量红包后,再把他扔出医院,然后对方还屁颠颠的跑来道谢。
“注意你的言辞,你在种族歧视。”司机说道,不过看着没有生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睨了一眼病床上认真处理公务的男人,心里嘀咕了一句“招蜂引蝶”。
只能说,这是你们自己走宝了。你们的合约就跟起玄的合约一样,都是霸王条款。
这个黄金职业者勋章,在后来领主级心血空闲的时间中,他强化了一次,原始属性是60点,可是强化+4之后,就变成了增加全属性一百零八点。
如果按照原本止水的计划,他确实是很有可能完成他那个阻止宇智波一族政变的计划。
可惜没有如果,面对雷遁对土遁的克制,千叶已经彻底的失去了自己的防御优势。
“终于又有探查能力可以用了,没有还真有点不习惯。”蓝海辰接过石子感叹到。
从击打拳靶子的声音,出拳时候拳风的呼啸声,还有拳靶子疯狂摇摆,明眼人都知道叶洛这一拳的结果绝对非同凡响,一个个凝神屏息一眨也不眨眼的死盯着拳力测试仪上面的屏幕。
这也是木寻一直想掌控虚拟游戏行业的原因,他想让虚拟游戏这个行业,最终只有一张营业执照。
一旁的几位仙家更是拽之不及,何况赤阳子还施力震开了几人,他们更是没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阳子的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海当中。
在这一刻,蝎将傀儡师你给我多少好的材料,我就能有多少战力的傀儡师流派,表现的淋漓尽致。
“无事,我随你去,不出城。”晏娇娆说着,已经向东城门的方向走去,路过的百姓皆是神色匆匆的与她背道而驰,分不清到底是谁错了路。
随着宁珏消化完莲蕊传递给她的信息后,手镯再度极光一闪,瞬间没入她的神识海。
“田家绝技呵呵,这降龙十八掌本来就是我龙家的,田家的只不过是王室赏给他们的残本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威力!”龙在天傲然笑道,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洛晨,以为已经将洛晨击败。
只见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赫然钉着块暗红色的金属梅花。庄冲将手电往上一照,依稀可以辨认出最下面的花瓣上,刻着“zc”两个字母。
就看他,往后跑了几步,拿手瞄了瞄,然后一加速,唰的扔了出去,如风一般,在看,木板,碰’的一声被弄了一个眼,而且还是这种把心,连同着木板一起倒在了地上。
想到自己会毁了月浅栖的幸福,虞娘就恨不得杀了自己,以此谢罪。
途中无话。只是隆冬之际,天气一日冷似一日。他单骑如飞,愈往西行,人烟愈稀,愈见荒凉。
“槿知。”应寒时低唤一声,槿知便被他拉入了怀中。他抱着她,两人同时抬头,就看到天花板各处,都喷出了红色烟雾,气味相当刺鼻。
“嗨!其实她本人没有镜头上那么骚,平时她的穿着很朴素。”胡海滨说道。
“欧阳,不管你什么时候来,红姐这里都有你的位置,实在没地方可以去姐的香闺。”调笑的语气带出亲近暧昧感。
“啤酒用最大号的杯装。”发福男孙明华笑得肆无忌惮,手肘撑在台面上,肥胖的手指指向台内的酒杯。
“你什么时候换的装”走到了辉煌的灯光地下,秦奋才看清,周深身上的衣物似乎有些不一样。
对,不错,他疤三现在是强盗,可是谁有期望自己的儿子也是强盗呢
两人正走着,远远的看到有一个少年背着一个大竹娄走了过来,正是那日给边柔儿看病的大夫少离。
可这必竟是人家的私事,她也不好强留下来,只好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站起来走了。
那位抢杯子抢到自己摔倒的流浪汉,眼里的熊熊战意,不知何时悄然消失。
“…外面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个大一点的牢笼,心中的枷锁打不开,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牢内人道。
第739章 陇西男儿今犹在
“什么!三万羌骑驰援玉门关,父亲带兵去阻击了”
巨大的撞门声响彻天空。在傅白竹所在那栋链接天台的房间被人用蛮力撞开,听到巨响的傅白竹立刻转过头,将微冲的枪口对准楼梯。
其实,说句公道话,洪红旗作为筹建处经理,工作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他私欲膨胀,加上某些原因使得叶岭柯保元等淮扬市的基层干部对中天源能放松了监督,这才搞出了这么一档子丑事来。
陈东亮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他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作为亲眼见证了许老死去的人,作为接受了许有华嘱托的人,他眼睁睁地看着许有华一家发生的悲惨遭遇,一瞬间血液已经冲到了脑子里面去。
说罢,一步三跳的便跑回了别墅的二层,继续建自己的别墅去了。
对话依旧是一阵沉默,许久之后才响起克利尔姗姗来迟的声音,他的语气依旧温合,说话是那么的有礼貌,但是不知为何已经再也听不出里面的温柔然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森寒冷,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一般。
眼神陡然一寒,搂着老夫人的腰的左手狠狠地往她腰上点了一下,瞬间老夫人像滩烂泥般的从她肩膀处滑落,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顷刻间,因扎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强森和阿美利加商会的会长,一个眼神的暗示,强森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毕云涛的神念低喝一声,准备撤出妖白灵的识海,等主体意识归位以后再与三生大帝这具投影分身一较高低。
就算对柳氏放慢报复的步伐,也没关系,只要媛儿能顺利出嫁,一切都不晚。
她的双腿是那么纤细,衣服首饰搭配的恰到好处,时尚而不失精致。
登康建议,随便教给nangya一种普通法门,到时候再法门中借机混入解情降的咒语就行,我觉得也只有这个借口能用。
这人问:“听说你在和登康、接触,是不是想找于先生”我顿时惊愕,问你到底是谁。
不过跟烤肉比较起来,蒸肉就没有那么的好吃了,肉质很干燥,口感不好,两道素菜还行,灵气很充裕。
管他保不保密,我用了再说。把这瓶人缘水交给美术社大哥,让他在姐夫和我的名片中都喷上。名片用的是烫银底红字,看起来很像鲜血的颜色。我是故意这么设计,就为了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慕容毅点头,但毕竟许家在京中久负盛名,也有许多亲戚在京中。露面也是怕认出来。
葛思宇的回答是生硬的,也是坚决的——如果没有炼制天玉丹的仙草灵药,已经引起四大宗门注意的宗门世界拿什么跟仙门世界拼首领没下命令前,坚决执行原作战计划。
郑秋实一直被关在一个营帐里,平时除了送饭也没人会去看他。现在想起来,慕容毅便带人过去看看。
“我当然知道了,你的三个手下,骥老已经杀掉了。”孔祥冷冷地开口,骥老叫孔骥,是孔家庄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第740张不教羌马越边州
“杀!”
君沉面目狰狞,再度策马前冲,几百悍卒紧随其后,带血的苍刀在空中不断挥舞。
又是五千羌骑出阵,马蹄滚滚,声势浩大。身处前排的羌骑已经有些疑惑了,这些家伙都不怕死的吗
明知必败,还打什么打
想到此处,不由看向刘安,细细打量,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知道刘安名字。
兵奴隶们,你一言,他一语,刘安示意大家安静,然而没用,依旧吵吵闹闹。
在玉阳林等人刚刚隐匿不到十个呼吸,一道黑芒飙射长空,撕空裂爆,如同一道剑刃朝着西面飞掠而去。
“看来宗门内已经被分化了。”秦晗玥这般说道,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细长的眉毛微蹙着。
当夕阳彻底落下地平线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个插着许多红旗的路边,稀稀散散的散落着几栋残破的建筑,而些个都贴着几个大大的拆字,在车子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刺眼。
接着叶燕青又狠狠的在那人胸膛之上打了几拳,每次出拳时,叶燕青都将一丝寒冰之气注入到那人的身体之中。
传闻岩洞学府已经分裂成两大派系,虽然没有彻底分裂,但却是暗中内斗,使得整个荆州都处于一个混乱时期,加上其他势力的潜入,杀手,佣兵,还有域外种族的出现,更使得荆州混乱浑浊。
一旦安全了,森罗殿众人必然出手。秦笑的死期也就到了!他心里一直提高警觉,慢慢思索应对之策。
灵昭呆呆地看着皇帝,她再傻也懂,皇帝在逗她,是和她开玩笑。
“师兄”墨月幽看着司徒琰瞑,突然有种要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的感觉,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从来没有过
叶子仪一直盯着那车帘,见那帘子再无动静,她有些焦急地向前迈了一步,正撞在了阿美身上。
刘猛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己啥时候这么公正无私了,还五好青年,夸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绿萝不是没察觉到这个男人的视线,她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就这样白鹄找弟弟,白家侍卫一部分赶去保护白鹤,一部分又去找白鹄。
已经愁眉不展的师爷,见到自己的狗腿子还不停的在那哔哔,心情越发难受了。
其次,这些青木,以及青木上的上古神纹,还有那上古大能,彼此之间究竟是有着怎样的联系跟坠龙之地星月七十二洞深处出世的地下龙穴,有什么不同
周围的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空气似乎都低了几许,连单纯的巫洁曹都看得出来不对劲,不敢再说一句半句。
他可是知晓这个所谓的青州第一纨绔,真正的城府有多深,真正的谋划有多强。
所以,林天打算主动进攻,让郭元凯离开这片湖面,免得打扰了萧素修炼。
刑天身为昆仑虚的护法,也有资格呆在大殿之中,不过此时的他已经踏入了大罗金仙的境界。
要是遇到其他的人,钟长松或许就得逞了,但是他林天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剑意锋芒无敌,锐利杀伐,斩碎了龙凤异象,与龙气凤纹撞在一起。
之前,师父星辰长老说过,刀道不同,刀意也不能融合,但是,叶无双并不相信,想要寻找方法融合虚空刀意和星辰刀意,创造出自己的无敌刀意。
“凛,知道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么”言峰绮礼张开双手,在地上旋转一圈,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我曾经从隐士高人手中学到过,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将这种材料熔断,否则普通火焰根本奈何不了。”吴天一边输送真气一边说道。
闻言,在大殿中的众人都瞪大了双眼,也有不少武者在嘲讽着叶星辰不自量力。
就在这个时候,宅子的大门突然暴力推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飞了出来,重重的跌倒在地。
蜘蛛人的视线被楼梯上的樱子吸引,他嘴中发出一阵冷笑,舍弃张烨和雄介,陡然跃起手中爪子狠狠地朝着樱子刺去。
电梯一直顺利的往上升,不过会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咯咯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磨牙。
他一上来就将“凤冲天”施展到了极致,“九鼎癸水”也催发到了巅峰,“穷奇炼狱术”第五层巅峰气劲亦是全面爆发。
“属下该死。”焱星使者跪倒在地,然而即便是打死他也查不出来的。
然后他便惊讶地发现自己等人刚刚才穿过的门扉竟然在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水母话音未落,似乎听懂了他说什么的史莱姆就又一次吐出了三口粘液。
“你们只能向纯阳堂申请,评定三级宗门资格,只能由二级宗门来判定。
就算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出,苏雨肚子被搞鬼是星宿派的人干的,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高严一把年纪了,什么事没有经历过,经验也算丰富,直接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林月如也感受到了青木丽华的灼灼视线,脸色有些娇红,随即又自信了起来。
这时候门口有轻微的敲门声,一个青年过去把门打开,海伦正忽闪着一对大眼睛站在门口。
第741章 惊闻噩耗
“隆隆!”
“轰隆隆!”
马蹄作响,大地震动,数以万计的骑兵出现在玉门关外。当百里天纵看到硝烟弥漫的玉门关外已空无一人时轻叹了一口气:
“唉,还是来晚了一步。”
“驾!”
一切收拾好之后,林耀便背起背包,走出宿舍,坐上一辆出租车,向高铁东站而去。
他现在面临的主要是极端高温天气,接下来,他有可能会面对极端暴雨、极端干旱,和极端寒冷。
“陆阿姨,您帮我把那个大水壶拿上来吧!我自己倒水。”安鹿芩说话的时候还在看邮件,各种标注,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发出“啧啧”声。
只是不停松开又握紧的拳头,不知该放在哪里,于是干脆插到裤袋里。
吐出一口胸内淤血,刚才顾野借着被撞飞的力劲,在半空中拔刀。
至于其他的内容,老人也没多问,只是说在失乐园开放之前,给他提供一天的食宿,而相应的回报只是陪他聊聊天。这个老头儿的话匣子似乎是怎么也掏不完,话题一个接着一个,样式千奇百怪。
她摆了摆手,想冲相反的方向推车,谁知秦俊曜并未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拖了苏沐言的手臂,语气近乎哀求。
而且是这种分贝超高,撒泼不要脸的老泼皮,他都不知道这事儿是怎样突然闹到这样程度的,他都怀疑他自己是不是对这老太婆做了多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她才会这样趴在门上如此这般地撒泼、辱骂。
冯拾颐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专心做自己的生意已经足够充实,更不要说还要收拾新买的铺子,更是忙碌。
周蕊早就料到她会还手,鸟枪换炮似的打完就跑,村长赶紧上前阻挠,却被方老太揪着乱抓一通,眼镜都被抓掉了,村长瞬间成了睁眼瞎,周家院子前面乱作一团,方老太被阻挠,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喊叫声。
紫黑色烟雾之中,古越抬起头,原一张俊秀的脸庞此刻变得邪异凛然,眉宇之间尽是横行天下的张狂,嘴角噙着诡异的笑意,一双原平静浑浊的幽眸如惊涛骇浪般般的疯狂,这疯狂仿若侵染天际,仿若吞噬苍穹。
一个真正的基金会,并不是整天在媒体的采访下做做慈善就可以的。
在石室之外,白龙和张虎等人怀揣着希望,紧张地等待着。然而在那石室里面,忽然间安静下来了,他们只感应到一股浓烈的神魂之气。
盛鸿心里美得直冒泡,无视众人的叫嚷不情愿,仗着自己是伤患,硬是以受伤的胳膊向着众人,将兄长和好友们都“请”了出去。
“拜见无骨帝释!”此时,只见无骨帝释没有说话,只是右手一抬示意。
一股厚重的气息从棺椁上弥漫出来,让人觉得这个棺椁十分不凡。
宁王显然也未料到俞太后出手这般凌厉狠辣,一个措手不及,便被关进了宗人府。没了宁王的宁王府,要“彻查”着实不难。
这一套玄天拳,是青玄门祖师爷所创,如若将这套拳法融会贯通,皮膜亦可炼至坚韧,可达筑基三重,一拳可打出三百斤力道,肉身亦可承受三百斤力道。
那势可开天的血雷剑劈在上面,竟是无法存进分毫,气泡流转,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将圣宗主级的莫绒震退百丈。
第742章 我一条命,又算什么
凉朔边境扎着一座军营,这是从玉门关外撤下来的兵马。
营中军旗高举,漫天玄旗飞舞,但好像没有往日那种肃杀威严之气了,取而代之的带着浓浓的悲戚,营中阴云密布。
不怪贞德担心,吕布被曹操击败,死于三国早起,赤兔可没那么短命。在吕布死后,他被曹操送给了关羽,随关羽一路征战,诸葛孔明正是关羽所在的蜀汉阵营的军师,是赤兔的熟人。
尤其是里面一些原本就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家伙,逃出去的话,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这里边,除了朝阳门下老太太,其他都是做鬼经验十年以上的了,成天飘来荡去的,早就没有了脸皮,根本无所谓紧张。
彭朝阳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一番,知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向他身后望去,看见了皎月等人尽是一帮好手,若是硬拼,不一定能占得便宜。
叶铮的脸上有得意之色,在他看来,这个成绩,对方想要超过去并不容易。
比起诸多门徒子弟的震撼惊怖,武扬短短时间给她造成的冲击和震动,只会来得更加强烈十倍百倍。
知忆知道蚁后说的没错,因为就在刚刚,卿华恩也说过出不多的话,而正打算逃出去的时候,白统领就闯了进来。
在最开始的焚尸过程中,他积累了不少放火的经验,对于火焰魔术的使用越发得心应手。在敌方没有魔术师妨碍的情况下,珀尔修斯想怎么烧,就怎么烧。
花轻语只觉得屋中骤然一阵冰冷,自己好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给盯上了,待她回过神来便发现是白墨宸沉着脸走了过来。
“什么这个表姐,表姐就是表姐。”对面的千从慧十分不客气道,根本不在意白亦剑的身份。
只可惜那是以前,现在来了个王辰,他都已经吃瘪了两次,真是火到爆炸。
然而他们只是极少说的强者而已……普通人大多都脆弱不堪,被欲望缠身,稍稍诱惑就会心起邪念,不再坚持自己的原则与信念。
每一轮第二战是燕真上台也几乎成为常识了,大家其实都有些期待燕真与欧阳无敌的对拼。
“去死吧你!”酝酿三息之功,手中青剑投掷而去,那剑打着光圈转速超然,途中青光篆纹化作圆盘瞬间变大,只见漆黑太空裂闪锐光一点,千刃长虫速度再减,于坚硬甲壳留一道浅浅剑痕。
“这东西是一件先天灵宝,是老乌龟用母气培养的一个武器,这东西可以化作任何一种武器,而且威力都不会比外面的后天灵宝弱上多少。想要收服它,必须拿出让它认可你的东西!”器灵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逸收回妖剑,身子瞬闪前,操控一波强大自然之力束缚他身体,黑光打罩他身,一把吸力。
“林少”铃铛看到林逸过来,俏脸一喜,却又立马咬紧牙关,全身拼力。
林逸一手忙捂嘴,看着手机,还是一脸震呆,这声音柔绵滑腻,落入耳帘里,直把人整颗心给融化掉。
他知道,他就算着急没有用,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他现在必须要保持冷静,然后明了前因后果,才好去救人,或者是报仇。
第743章 抓阄定生死
短短三天时间,陇军各部精锐就已经陆续抵达凉朔边境,虽然没有全军集结,但足以和羌兵形成对峙之势。一部分兵马已经率先前出,隐隐对玉门关形成合围之势,只不过碍于有赤鹿旗在远处虎视眈眈,大军尚未发起进攻。
洛羽等人围坐在帅帐中,萧少游抱着膀子思索道:
“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让第五兄顺理成章的打入敌人内部,五凤原一战之后你消失了这么久,莫名其妙回去定然会引起敌人的怀疑。
得想个法子让敌人相信你。”
“最好的办法就是苦......
双目冰冷地望着前方的四人,林萧将脸上面具取了下来,露出略微英俊成熟的面孔。
可是今天汪氏看到月初每天能挣那么多钱,立刻就眼红了,故意鸡蛋里挑骨头的没事找事。
徐娇没想到温霖今天会回来,因为离他放月休假还有几天呢,所以这会儿也是诧异。
景明帝听到不知道这三个字,就开始头疼,能不能守住城池,你心里就一点谱也没有
唯有一人,在两道掌力中间,温若所在的侧方,没有被掌力对准,继续朝着温若冲击了过来。
放心吧!啥事都不会有。再说,这种事情他们做的最多,处理的也最多,任何的隐患都不会留下来。
林萧爆发出了一声震天嘶喊,威猛绝伦的一拳重重地砸向了英俊男子。
且不说左慈能不能破去太虚子主持的大阵,就算能,怕也会耗去大量真元,无力再战,届时,如果面对太虚宗一干门人
“我的目的很简单,就只是想和她谈点事情,谈完我就离开,所以我希望你们俩去跟她说明一下。”林枫淡淡笑道。
“交给许善达处理就好了。”刚刚他是跟他商量娱乐公司投资的事情,他已经将公司交给许善达去打理了,不用自己过问。
闹腾累了,高歌四仰八叉的瘫在床上,盯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凤无殇。
“不好意思徐sir,亚历克斯弗兰克教授学生非常多,至于谁掌握这门限值级催眠术,我还真不清楚。”藤千彤耸了耸肩,歉意的道。
试问北匈奴国君怎么可能告诉大宛国君呢!现在其实还是要感谢北匈奴国君。
圆脸,杏核眼,高鼻梁,大嘴,光从长相上看,不属于漂亮的,可却十分耐看。
十秒后门里穿来了细微的爆炸声,过了很久才是东西掉落的声音,应该是火烧起来了。
明明狄图有着绝对的把握,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林尘赢了。
陆慎北看着江暮晓害羞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又亲了她一阵子,最后还是他自己受不了才松开了江暮晓。
唐景查看了一下这里的东西后就走了,国组也慢慢的把空间屏障给降下来了。外面走进来许许多多的人,这里的事情普通人或许不知道,但消息灵通的都可以知道国组出事了。
“你紧张可以,抓住我的手算什么抓住我的手也就算了,你的指甲多久没剪了”林尘吐槽道,对一旁的蓝云月十分不满。
切尔西还没能在德比战中击败死敌弗雷姆,让蓝军球迷深深为之失望。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夜空之中,发出零碎的光芒,散落在房间之中,熙熙攘攘的甚是唯美。
天空渐渐暗淡了下来,突然一个霹雳好似击打在房中似的,巨大的响声将逍遥大治那梦幻般的眼神拉到了现实。
转眼好似雨过天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心宿不见了,连灰都没有剩下。
“你狠!”天虞道人取出一柄飞剑,暗暗用上了仙元力,将自己的手腕割破,殷红的血液从手腕处淌下,滴滴答答,两条银川鱼也顺着血液被逼了出来。
到了机场,他们并没有在候机厅等候多久便准备登机,两人一前一后,登机排队时,有人因为赶时间跑过来,舒华烨一听到身后传来的低叫声,伸手就将身后的人往怀里一拉。
“你别逼我!”,我在他耳边大喊,然后故意走调着在他耳边嚎叫一些难听歌。
当忆萧回到屋里,看到倚靠在他床前的那道如火般艳丽的身影的时候,他的神经猛地就戒备了起来。
“进入魔界有没有什么捷径,无双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他。”得知有办法,我不免急切,必须争分夺秒。
然而他越优秀,就越遭纪晴讨厌,冤枉,陷害,惩罚,无处不在。
叶默在心里嘀咕,自己之前还和虫仙一样,打算凝聚成二品领域,原来在通灵大帝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乐凡也是经历过事情的人,从马倩的话中,他还是能够听得出这玄外之音的。
那边君绮萝听到外头的打斗声也没在意,甚至乐笙想去帮忙都被她阻止了。
可也就因为这样,唐芸就这么一溜烟的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当时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蔷薇出国都没有告诉她,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连续七八道紫色雷电轰在身上,张宁顿时感觉身上一阵阵苏苏麻麻的疼痛,脑门上飘起一个个200点左右的伤害数字,生命值瞬间减少了一半。
这次的警告似乎起了作用,封浩见自己打不过封以珩,起身后也不急着去打回来。
第744章 千盏长灯亮夜空
不到十天时间,玉门关已经大变样,外围那座瓮城被拆了个七七八八,砖石木板全都运进了内城用于修缮城墙,加固城防,现在整个瓮城空无一人。
因为奴军已经死得干干净净,拓跋宏手中只剩万余军卒,想要同时守住瓮城、内城难如登天,只能将所有兵马收缩进内城。
夜幕昏沉,一排排羌兵在城头上来回巡逻,时而向外围张望着。虽然瓮城已无守军,但是沿着城墙一侧点起了数不清的火把用以驱散夜色,这样陇军若是潜入瓮城就会被提早察觉。
晚风......
“呼。”空气中的玄气波动被云逸敏锐发觉,神情就好像是被天雷轰击般的狂烈,颤抖些许后,少年终于安静优雅的停下步子,转过脑袋望向了躺在地面上的肥胖男人。
而在看穿这个商机的时候,林清儿的公司刚刚才将新品化妆品研发完成,尚未发布之前,叶游就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了。
夏晴顺着楼顶的排水管滑了下去,跟在后面收割着一级丧尸的脑袋。
“没有,我就送他出门而已,莫名其妙。”叶佳佳不在意内容,在意的是能拍到这么样一张照片的到底是什么人。
罚篮的动作不稳可依旧连贯,抛出去的弧线非常漂亮,哪怕球还在空中,其他人庆祝的姿势都已经就绪了。
不管是一年还是三年,也不管是多大的危险,孟昭觉得玄门的实力是越高越好,而上千年都没有开发的秘境自然有足够的底气。
在他睡觉的同时,一缕缕精纯的灵元力,不断在其周围盘旋,环绕。
龙啸说出了整个天盟军队基本结构组成,这些将军们将成为云逸庞大战争计划中的以部分。
李睿珂灰溜溜地逃离现场,至于他是去洗脸还是去做什么瞄准运动,成年人的世界不必多言。
“主人,你怎么了”这时,袖珍老者飞到陈枫身前,满是紧张地关切道。
不过心中圈定的人,谁是什么角色,齐天翔并没有完全想好,只是初步设定了一个路径,需要根据棋局变化随时变化。
“呃……内,内,很好。”金银淑没想到郑希夷上来扣大帽子封她的口,只好生硬的点了点头,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不过这枚燃烧弹至少证明了甲虫是怕火的。而只要有弱点就不是什么难题。
只不过,这些弩箭虽然看起来令人心中发毛,可实际上也就是对寻常的盗贼、土匪管用。但凡是修为到达了一定水平,能够开启护体灵罩的修士,都可以无视这些弩箭机关。
要知道,李森进阶了金丹期之后,的确只有这么一把刚刚打造完成的趁手武器,李森是绝对没有售卖的意思。只不过这些蚌族人口口声声的要高价收购,倒也引起了李森的一些注意。
郑希夷三人先向李勇周行礼道贺,然后向四位主演点头回礼,随手从身边的待者手上接过香槟,开始进入商业互吹模式。
却在此时,安天伟突然感觉到了另外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横空而来。
还有,以卓冷溪那视夜如白昼的眼睛能看到这傲娇妹纸身上的衣服都是很名贵的,一套可能能买她现在身上几百套,虽然这妹纸说话很伤人,但想来她这种富二代说这话还真没啥怪异。
东夷媛皱了皱眉,不愿接受这种饭局,因为这种人凑在一起都是大豪门望族的纨绔子弟,一个个低俗不堪,但是地位都非常的高,又不好得罪,所以这种饭局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在雷音响起的瞬间,阳间半空中凝聚的那面镜子直接炸开,画面消失无踪。
随着越是靠近那红雾核心之地区域,那股奇异魂息规则力越发的明显,慢慢的变得强大震撼。
赵铭内视身体,仔细检查身体内的情况,依然是什么也没有发现,真是奇怪了,这凝元丹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在身体内搜寻不到它的踪迹,如果是被身体吸收了,却又没有起任何的作用。
“高志,不用再费口舌了,他们现在是敌人,准备战斗。”沐枫夜握着雨切,双目凝视着高木的眼神与四肢,他是个绝对强大的敌人,万不可含糊应战。
步子稳重而急促,呼吸平稳而均匀,更多的罡风涌来,双手挥舞的次数越来越多,好似那双长着锋利指甲的大手根本就不知道疲倦。
有“蚩尤”为首的九黎部落、与“黄帝”为首的古华夏部落,以及“炎帝”为首的姜姓部落,三大部落。
耀眼的光芒,从轩辕辉煌的身上爆发了出来。陈锋直接被震飞出去,好在他及时收回剑势,迅速挥剑抵挡那些强大气劲。
其中包围着的高丰的人,看到同伴落难,两名修士身影已经闪现到了觉新的背后,抬手就是一刀,只听到咣当一声,犹如打在钟上一样,发出阵阵的轰鸣声。
“慕容大哥,你真的应该听我解释,如果你这样贸然前去,你会后悔终生的。”钟慎忍着痛苦,说道。
刚刚云宇在众人寒暄时,他却微微闭目养神,不理睬众人的述话声。因他是第一次出现在大凉城,现场之人除了幕晴月,再无熟悉之人,幕晴月既无介绍到他,他也就懒得惹别人不自在。
尽管他知道这把枚假弹都是假的,空包的,可是,他却是当成了一场真正的战场。
林琳终于感觉到底儿了,然后但是他还是看不清周围的事情,他来说能见度只有周围一米的深度。
第745章 三州战事,拜托了
“轰!”
“轰轰!”
“救火!快救火啊!”
“这边再来点人!去取水!越多越好!”
七道有些梦幻般朦胧的金线,缓缓地的游动而来,并不是按直线移动,而是左右绕着前行,拖拽着长长的尾线。
介绍:大将军披风,展现无尽威严,是天魔大将军上战场无往不利的象征。
“以公子的本事没人可以伤的了他,你要这么冲上去一定会惹公子生气的”天香见红袖还是怒火不止,只得将梦神机搬了出来。
“我们可是赢了不少奇物了,有公子你给我们的东西我们可是百战百胜!”凌五江翔好像是邀功一样,将一个戒指递给凌霄,看来里面就是他们的收获了。
砰砰!云凡身影没入虚空,在破法剑灵的加持之下,摧毁一道道攻势。
怀着对仙宝的期待,米斗一行提心吊胆的,在茫茫黑暗中前进,洋蜚各个器官部位都有菌兽与脱水怪物在战斗,然而,这些部位一个比一个坚韧,巨大的能量震荡在空间中回荡,似乎里边藏着无数的凶兽。
青凌正与月梦儿斗得不亦乐乎,他目中淫邪之光大放,口中不断爆出粗言秽语,身上背着一个古怪的乌龟壳,将其身形牢牢守护住,仅露出两条手臂和硕大头颅。
“嘶”,林天玄痛的猛吸冷气,林天玄刚刚的动作,对经脉的刺激太大了,刚一用力,就感觉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痛难忍。
他边上屋子的一个矮胖矮胖,如同冬瓜一般老妪,也是向着那边白了一眼,用着皱皱巴巴的嘴,抿着嘴巴,费力的吐出个话。
这种符箓由高于其等级的高阶修士制作,极为稀少,一般是由长辈赐予族中晚辈保命逃跑用的。
随即没有迟疑,抬步朝着那座之前被那头恶犬撞塌的大棚前走去。
林地当中,一行中年闭目盘坐,像是在修炼,一旁,血扇等人都是安静等待,不敢多出一眼。
听到陈发心念叙述的话,火爆猴两个眼睛直冒光,看得辉夜剑圣一阵不适。
这就好比传说中,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传闻。有可能,那并不是传闻,而是真实存在的一种时间差距。
想起当日傅明华带她出城之时,与她所说的话。想起当日她坐在马车之上的身影,马车‘吱嘎吱嘎’的轮子滚动声响起时,傅明华都没有转过头来看自己一下。
她端起了最心爱的芙蓉白玉碗,拿了赤金勺将碗盏里炖得浓稠的血燕一勺勺送入口中。
“张横,怎么回事”看到这支溃军,梁兴心中那股该死的不祥之感又涌上来,面色难看的道。
众人下山后,立时拐向正面的门楼。因早前各人潜伏在庙宇左侧山坡,他们下山后,等于是从侧面绕向大门。不过这庙墙边有着坑洞什么,却不能很侧,基本还是正面的扑向门楼。
楚香人露出鄙夷的冷笑,抬脚往下一压,那狂暴而来的咆哮竟然是停止了下来,地龙眼中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剑影撕裂虚空,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穷奇瞳仁一缩,不敢硬撼,猛然冲着一侧窜去,躲过了剑影,随后,双翼一扇,身影横跨数千丈距离,离着柳长生已是不远。
神木队长和橘副队长对此抱着谨慎的态度,一度认为是又有什么宇宙人正在谋划着什么事件,甚至还向总部申请了调用探测卫星进行了仔细的探查。
他是魔,来人间必定是受了魔灵的派遣,如今魔灵从魔界溃败失踪,他的确也算是失去了主人,不过一个魔在人间说无处可去这么可怜的话鬼才相信,何况他还跟林绍有牵扯呢。
“虽然是我撕下来的,不过也不是我的错,是你们毓舟山的衣服质量太差了。喏,还给你。”鹿溪白将手中的那块布塞过去,转身便走。
毁灭法则,固然是至高无上的法则力量之一,然而法则再厉害,追根究底,要看使用的人。
“沉鱼落雁术!”衣袂飘飘,国色天香,不食烟火的嫦娥仙子,一剑刺出,演化出一道月光轮盘。
“我告诉你我的弱点,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碧如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她想杀了他,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命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些伤的缘故,巴顿贝蒙斯坦的火焰没能准确的命中对手,而是落在了迪塔克路基艾尔的脚下,爆炸引起了地面猛烈的震动,烟尘扬起直到与巨人等高的高度。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凌霄的气息,会突然间在那行刑台上出现。
“这还是我叫的呢!”他边说边吃了起来,他这是发什么神经跟她抢饭吃看来等一下又要去催吐了。他不想浪费精力去消化这些食物,但如果不消化他就会拉肚子。
像是为了给墨轩的话作证似的,喻安米听说墨轩回来了,从二楼的栏杆上一跃而下,闪到墨轩身边,一把抱过儿子,再顺势踹开想直接抱住他们母子俩的墨轩,利落地闪到一边。
“未必吧——”地煞挟裹之处,陈煜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但却有一把清朗的嗓音透过重围传出来。
包括林飞在内,也是释放出神识力,配合种种神魂秘法,想要强行穿透门户,渗入门内。
“天杀的,去死。”一名冉家护卫似乎和这名被操封杀死的冉家护卫关系很好,见他被杀,顿时他双目充血的杀了过来。
白夜和苏曼详细为她检查了一遍,所有仪器上的数据都显示正常,两人大奇,面面相觑,难得两位医学怪才都浮现了错愕的表情。
丁奇凤原本闭目修炼得双眼,忽然一睁而开,在刚才他感应到有股异常的意识在注意自己,可现在当他要找到源头时却已经消失了。
“龙王,如果事实果真如天魔所言,那么你说,会不会是纳粹遇见了广寒宫,最后神仙被打跑了呢”老于如是说道。
梅利等到银河开发公司搬到华夏国之后,就开始继续研究异能和超物质。
第746章 城破人亡
“杀啊!”
“铛铛铛!”
“拦住陇军,给我拦住他们!”
“进攻,给我杀!”
结合钟离之前在往生堂时候的谈话,佐助知道对方是在观察璃月是否能在神明消失后继续维持稳定。
翌日,成伯府果然请了媒婆来提亲,江母一咬牙再加上苏知微在旁边鼓动了两句,她真答应了。
上圆下平,清代十两馒头银,色泽温润,通体银灰,五面光滑,底部有细密的蜂窝状。
肖恩他们的出现,顿时便是引发了一些幸灾乐祸的言论声音,这些外面的天才强者消息显然是要比这里的荒匪更为灵通。
司南南十分殷勤的献宝,将白天买的那些个玩意,都送给凤知忧了。
太上道三艘飞舟,不再飞遁,都是落下,航行海面之上,准备进入天堑。
总之变废为宝,灵神陨落,地墟化尸,都是变成了擂台的助兴事件。
司南南真是见了鬼了,换作平时早就两巴掌上去了,可现在寄人篱下,爹爹又生死未卜,她就算是条龙,也不得不盘着。
所以,座中,即便是有着诸多一派巨擎,也在筒翁面前,也是尊敬有加。
“好,是地不平,我们去平坦点的地方说话。”莫邵东顺着她说,然后自然的拉着她的衣袖,带她走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
这样的话,轩辕剑就会因为失去控制而掉落下来,到时候再收拾这没有轩辕剑的鬼将,李子木拿着轩辕剑,收拾他不过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之前见你院落有神兵飞回神兵塔,可有此事”其中一位刑法殿弟子皱着眉头开口,神色有些阴沉。
中心之处,一道微弱的淡薄光影浮现而出,眉目清秀,和外面林宇的面貌一般无二,此刻正震惊的看着冲撞而来的黑影,面色剧变。
倪土此时的感觉还算可以,他收得比较深,明显拖后于自己的好友拉基奇,也就是只比球队的菱形前腰莫拉维克位置稍微往前一点。
黄皮子听完我的话之后猛然间抬起了头,直愣愣的看着我。我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黄皮子一愣,随后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我笑了一下知道他听懂了我话中的意思,于是给他的酒杯中倒满了酒。
老头子坐在椅子上,一边说一边用拐棍咣咣的敲着地面。我看着他没有说话,这种话也不是老头子第一次说我了,这样的事情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我也已经习惯了。
额!我被于丹的这句话说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他妈的到是想亲她,我还想啪啪啪呢,但是问题是他妈了个把子的,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老子现在就是一种看得见吃不着的状态。
球队的组织梳理工作是一直交给克罗斯在处理的,“阿宽”刚刚又得到了队友传给自己的足球,接下来这位中场就会再度行使自己的权利,进行调度工作。
在这三个强者讨价还价,准备联合起来杀掉棺材里的万煞老人的时候,洞里的情况也有了变化。
瞬移神通相当霸道,类似于佛家的天足通,但比天足通更猛,一个瞬移,便能跑出好几千万里之遥。
第747章 逃亡偶遇
“轰隆隆!”
陈晓峰看到这样,只能自己按了周蕙敏的胳膊和膝盖这些地方被按被问着痛不痛。
望着江梦,简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静静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尽夜色中肆虐不止的暴风雨,眼中闪烁起晶莹的流光。
不管怎么说,陈晓峰也觉得自己现在是个老板了,要有一点格调才好。
苏辰又望向了那巨大的牛头,那空洞的双眸之中果然是没有什么光彩。
原本以为,如今与凤如倾订了婚约,应当便不会避讳了,不曾想到还是如此。
宫妃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为了不挨打,不得不拿出了所有的首饰银子,却是更恨他了。等这人失去了利用价值,她会亲手宰了他的。
“我怎么来的这是哪里我妈呢”云梦影听着对方的话还有些发懵,印象里自己只是吃了饼就睡着了,怎么会在这
下人们有萧全州的嘱咐,景依醒了之后就到厨房把热着的饭菜提到了澜庭轩。
健身房老板对江晓恐怖的力量训练和疯狂的格斗训练真是又爱又恨。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在将最够的九花玉露水给弄足够之前,她可能会比较的稳定。
玄灵带着洛洛,就这样在两个呆若木鸡的人眼前飘然远去,消失在休闲餐厅的门外。
负责采集石料的弟子们,每人射出几道真元,牢牢地将那些巨大的石块攫住,然后一人拖着好几块大石块,飞上空中,如同拉车的牛一般把这些石块拖到双子峰上。
风萧萧想起了草上飞听来的那句里,里面提到有什么要多带些,难道是说人吗
是把这块矿石扔在这里,还是带走呢如果这矿石里面,有惊世仙珍,把它扔在这里,就是错过了天大的好机会,但是万一,这块矿石之里,有着传说的不祥之物呢,把这样的矿石带在身边,那岂不是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一个月后,子晴收到了林康平的来信,知道他们已安全抵京,林康平先去巡视了各处产业,就便又在京城买了两个铺子,一个庄子。两人天天出去城外寻找合适的地方建厂,已看中了几处地方,还没有最后定下来。
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公司就是他地情人,他一定每天泡在公司里,没什么机会见面的。
春玉听了也只得答应,毕竟,她还想着将来有一天,曾瑞祥把老爷子和田氏接了过去奉养,她还能跟着借点光呢。
未方言中笑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忧虑。有人走了过来,笑吟吟的一看就知道是给未方道贺的,古升悄悄地退到一边去了。
子晴还沉浸在挣钱的喜悦中,跳起来拉着子福庆祝,“哥,我成功了,哥,我成功了。”两眼笑眯眯的,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手了。
刘畅深呼吸一口,回过身去,脸上已经带了笑容,朝着祝太医深深一揖,道:“实在对不住先生,家里突然生了事,一时之间处置不好,难免怠慢先生,只能是改个时候再烦劳先生了。”边说边让惜夏取了重礼来谢祝太医。
第748章 凉州立新军
“拓跋将军,是我,是我啊,快救我!”
一声声高呼传进了拓跋宏的耳朵里,十几道身影顺着山路疾驰而来,这位奴庭平章当场就懵逼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第五长卿。
当初五凤山一战后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近一个月来鸟无音讯,鬼知道会在这个地方碰见他。
“冯晓晓,你胡说……”冯欣欣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过后,这就像扑过去。
席简靳也开枪了,但是他在和他一边讲电话的过程中,一边开了枪,准确无误的在顾夫人枪子出膛之前,‘射’准了她手中的枪。
苏珊立刻让黑金战甲跪下,开启了驾驶舱,没想到她正准备爬进去,身后“咣当咣当”一阵响,那些机器人居然又‘阴’魂不散地包围了过来。
此时青天白日之下,那探照光一消失,杀手哪里还有别的光可以融入的瞬间就整个露出身形。
夜倾城一惊,心跳仿佛在这一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她下意识的看向秋奇尔,他的脸色极其的难看。
“是是是,你聪明,你最聪明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真是的,原来他也和莫心博一样,都是那么自恋。
“你找死!”波尔加多再也忍不住,就要上前收拾维罗妮卡,却被光耀狮子佣兵团的团长杜勒给拦了下来。
“夜不二,你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夜倾城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夜不二出声询问道。
“那个……你俩来找我干嘛”清楚辛玉那死鸭子嘴硬的秉性,李睿可不敢跟她老在这事儿上牵扯,赶紧转移话题。
这下,不光是面具男,黎墨和苏珊也呆了,即便是苏珊,此刻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同伴喜笑颜开,他觉得能参加这种聚会是一种肯定,对自身价值的一种认同。
下人放吾生后两日恢复法力,便化作今日模样,谎言医者,去治好那官员之病,以全这份恩德。
而这样的话,一旁的赵老头和钱老头决定不会坐视不理,而老太婆也默许了,虽然她说过要自己亲手把这些人全杀了,但她也知道这不太现实。
即使贾馨脸皮再厚此时也绷不住了,店员也很为难,毕竟这位也是店里的客人,好在贾馨嗫喏了一下,随后还是走了。
原来皇甫奇恢复双腿之后,他的玄阶武技就受到影响了,根本就达不到之前的圆满境界,为止,皇甫奇才不得不重新返回试炼地历练。
他不断的发抖可是脸色潮红,压抑痛苦的低吟声从他紧咬着唇的嘴里发了出来。
相信不用多久,就能突破宗师,乃是大宗师,这样的怪物,试问这世间谁人不怕
再看二老一新娘,全都眼晴瞪圆,嘴巴张大,面部僵硬,一时间没了呼吸。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唐老爷大声吼叫,使命地挣扎起来。
一丝黑气,触到了“符阵”的结界上,各个星石之上忽然亮起一阵金光,又罡又正的金光相接如一个圈子一般。
“你还装傻!你肯定是因为巨星练习生的时候,没给你打高分,所以现在才故意气我!可我后面不是给你包了票房道歉了吗,哪怕我明知道会有很多人骂我,可我还是……呜呜……”凌烟儿哭了。
血奴,也是低等吸血鬼,是被夜魔血毒侵蚀的人族,没有理智,身躯变异。
此时,再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人面魔蛛王嘴中骤然发出一身尖利至极的叫声,抬起一只前肢,挡向这团恐怖的火焰。
三千神魔的追求,盘古的目的,一切线索散乱繁杂,但隐隐间,云琛仿佛能够看见一些更深层的秘密。
这种好事怎么让人不心动,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家孩子出人头地的,学习这种事情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真的很难。
很多人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个被逼迫到连更换魂宠都做不到的人,就是那个经常以一敌三的东殿分殿顶尖青年杨光。
下一刻,胡亥身后,一名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剑客身形闪了闪,瞬间消失了。
这些黑色地刺出现的毫无征兆,让不少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就被黑色地刺所穿透。
他缓步走到卢佳怡面前,卢佳怡贴心的递上纸巾,看着大家纷纷投过来的目光,她与有荣焉,脸上的笑容也透着高傲。
太上喃喃一声,环顾四周,将诸天城城门口的种种景象收入眼中。
明朗狼狈地从她裙底钻出来,猫着腰赔着笑脸,“找东西,找东西……”然后,起身一溜烟地跑了。
“那好吧,”杨雪经过这件事,虽然陆军解决了,但也有些后怕,要是没有陆军,今晚都不知道怎么办。
虽说他按南雪钰的吩咐,用正常的价格收购葵叶,但因为这种药材得来很容易,他又要的多,所以百姓们前段时间都卖起这种药来,如他所说,京城周边的葵叶也给他收购过来,外面应该已经很少见了。
第749章 第五见百里
就在陇军攻破玉门关的五天后,羌军主力终于进入了朔州境内,全面接管朔州各城。
此次西羌总计出动了十二旗精锐中的四支,骑兵赤鹿旗、赤鹰旗,步兵镶鹿旗、镶鹰旗,每旗三万兵马,除了整编之后的四旗精锐,还有六万骑步混杂的大军,总计兵马十八万。
奴庭对草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多年来为羌人提供了数以万计的奴隶和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堪称草原血包。
五凤山一战的失利让西羌明白,现在的陇军绝对不是派个三万五万兵马就能对付的,......
但章惇在下面反对,赵煦态度含糊,实则拒绝的情况下,一再要求全面复起,这有些说不过去,甚至不对劲了。
阿泽摇摇欲坠的从地上起身,正打算从房门离开,却听见门外一阵嘈杂的声响。
这倒不是因为天诚理工大学这些年的“垫底王”事迹而导致的没有观众捧场。就凭今年天诚理工大学打进全国高校篮球联赛决赛阶段的这一点来说,天诚理工大学校篮球队在自己学校及周边学校的声望已经大大提高。
赵煦被他打断,没了头绪,看着孟唐,转向那跪地的周韬,见他半头白发,衣衫看似干净实则到处补漏,身形瘦弱,状若狼狈,已经相信刚才孟唐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自己这个二弟的举动也是完全落入的大皇子的眼里,一向自恃无恐的他也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压迫之感,而身后同样三皇子,四皇子却是一副淡然之相。
“把东西都扔了!”另两名中年男子握着手中的五l发,冲着这十多人吼道。
人吓人吓死人,尤其是现在秦谢衣退了高热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从镜子里看去就像是来索命的厉鬼一样。
可眼下,哪里还有什么看热闹的人,大家不约而同背过身去,全然当这件事情不存在,毕竟朝廷之人,无人敢得罪。
接下来,双方就商议了一下结婚的日子,李秋月毕竟怀孕了,所以双方都想让两人早点结婚,于是结婚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
说着,李诗诗微微侧着脸,偷偷瞄了庚浩世一眼,俏美的脸颊泛起红晕。
镇墓兽的作用其实也说不个清楚,不过听名字就能听出来,那是用来镇守陵墓的东西,这只是其中一个作用,今天听到这声音,看来远不止那么简单。
“接来了,这位是远近闻名的张道长。”赵大叔没来得及把气喘匀,连忙指着身边的张道长对村民们做起了介绍。至于我,则被他有意无意的忽略掉了。
而此时,唐炎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手臂扬起一道烈焰,再次朝百里哲席卷而去。
“嘶……”凤于飞终于冲破了层层的黑暗,缓缓得睁开了眼睛,突如其来的强烈光亮让她本能的伸手去遮挡,却牵扯得肩膀一阵酸痛,终于忍不住的痛呼出声。
念头一闪而过,王翔瞅了眼四周,除了尸体还是尸体,除了黑漆漆的干涸的血液还是血液,整个餐厅到处充斥着作呕的血腥味儿,好似这儿不是餐厅而是专门宰杀牲畜的屠宰场。
“想我们苏家一直忠心耿耿,对朝廷,对皇室都是恭敬谦卑,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让我家老爷如何在朝堂面对同僚,我又如何对得起他,还不如死了算了。”说完她就作势要去碰柱子。
严格来说,npc代表的就是系统,而和平点就是系统主脑发行的,还不是想要多少就多少,现在它不给,估计也是任务的难点之一,这也让林羽有些为难了。
在这中年大汉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略显颓废的中年汉子,只不过这汉子的目光更加张扬,虽然穿着普通还略显邋遢,可是却用一种藐视一切的目光在审视着迪马奥。
可是如此强大的水晶宫,竟然被魔影一拳轰飞,并且震得杨诗雯嘴角溢血,那张精致绝美的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活了,这是好事吗只是,每每想到这,龙莫然心底就有着一种莫名的绞痛,阵阵不息。
苏慕白抬了抬下巴,不再看她一眼,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已经习惯了。
“黛薇儿,你们还年轻,不要心急。”李基第一句话依旧是对这正牌儿媳说的,算是安慰。黛安娜最近几年凭借贤惠与大度还有处事能力,很受老太爷李介璞和父亲李基看重。
“虹姑,没事,辰少一番话倒是让我明白错在哪儿了。”大卫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脸色也缓和很多。李辰作为他十年来的上司与雇主,使用强制性的批评来点醒他,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等几人感到陶家的一号别墅时,秦一白明显能感到这座大宅中气氛的非比寻常。
可以看穿风水布局、法器的王浩明,还会帮别人看看风水,并且和各色风水师斗智斗勇,斗宝斗力,一较高下。并且他剥茧抽丝识破日本人的恶毒阴谋,并且力挫日本风水师。
仙帝轻轻地呓语了几句后,长眉一皱,一双龙目已是眯了起来,对于仙碟秘奏的,关于仙后、自己那相伴了无数岁月的老婆最近的行为,这位仙主可是有点儿头疼了。
“那你早点歇着吧。”语气变得淡漠起来,说完这句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噢。”秦汉低低唔了声,嘴唇噏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难得有与素依独处的机会,却不知为何这样幽静的园子,只有他们二人,他却觉得心中鼓噪不安,难以平静。
和狼王交流其实没想象中困难,在我的比划和模样的叫声中,它渐渐懂得了我不是无条件去帮助它们的。狼王的答应比我想象的要干脆很多,或许灵性的它早就料到我会有要求。
吴西风捧着封印丹药的水晶,异常谨慎的盯着许问,谷落挡在齐风,齐平面前,如临大敌一般,注视着许问一举一动。
这场战火,规模之浩大,席卷了整个星空,俨然已拉开决战的序幕。
然而,山谷里已经混战成一团,黑龙兽更是占据压倒性优势,不等莫先带回部族战士,就已经被黑龙兽的六只利爪缠住,左支右挡,险象环生。
“梅儿,你任务完成却却迟迟不归,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背叛本教主。”何媚儿身后的那名男子道。
第750章 三十万精锐云集
玉门关将军府内,众将围坐在地图前,萧少游指着地图沉声道:
“现已探明,西羌此次出兵十八万,领兵主帅是我们的老对手,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其中包括赤鹿旗、赤鹰旗、镶鹿旗、镶鹰旗四旗十二万精锐,另有各部落征召的六万兵马。
除此之外,从凉州、幽州逃往朔州的奴军残部、强征的土匪山贼亦有数万之众,总兵力多达二十余万人,以朔州首府朔风城为后方大本营,前锋依托茂山山脉扎营,阻挡我军兵锋。”
萧少游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线,......
大战的一场,江翌也有了一丝疲惫,灵力的消耗也是极大。他回到了东江,找到了卢映雪,之后就是带着卢映雪赶回京海。
张婧初跟袁湶长谈了一番之后,放开了压力,状态变好,她表演大有起色,甚至有时候可以让人看到她作为演员的潜质跟灵气,但有一个事实就是她毕竟是个新手,还需要很多学习。
感受着娇雅那灼热的目光,罗毅也是一阵头皮发麻,当即,罗毅抬腿朝着通往第七层的入口走去。
金貂爬到白羽的身边,将脑袋贴到地面上听着。“是,主人好像是有声音,而且好像就在你身下。”金貂的话音刚落,白羽本来躺着的那块岩石突然从中间断裂了开来,而白羽和金貂就这样没有任何防备的掉了下去。
他的目光有些期待地看着叶修,准备看着叶修痛得嗷嗷叫的样子,甚至有些期待叶修会不会直接痛得昏死过去,那样的话,他就能够直接报警,把这个家伙带走了。
但是叶修提出这个想法和要求,他却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的,觉得这完全是非常理所当然的。
周白完全没有反应,直到坐在他身边的滕汝俊拍了拍他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周白用手指指着自己,意思是确定是我吗
林烨知道,越往里灵气浓度更定更高,所以他踏着那都已经不能算路的一个个前人的痕迹,穿过一片竹山,又继续往里。
“你们纳兰家的家族观念真是太强,连一瓶药都要打上纳兰家的牌号。”吴凡脸色缓和,略有微笑,吴凡神念也是扫了下纳兰魔芝,虽然有灵芝形状,却没有什么魔灵气息,看来幽木子魔灵这些魔灵还算安全吧。
赵凯的父亲便是刘华家公司在建安市分公司的负责人,所以赵父是千叮咛万嘱咐儿子在建安一中,一定要好好的“伺候”好刘华这位公子哥。
“皇兄对不起,是我一时想不开,错怪了你,还请皇兄不要怪我!“说着端王就给皇上行礼。
蓝盈看到前辈这般,吓得心头猛颤,害怕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呼吸变得低微。
她取出金羽圣典,灵力注入其中,金芒蔓延四周,漆黑的夜被点缀亮如白昼。
‘别慌,一个个拿下出局数吧。’捕手将手套放在了外角,他的心因为一阵一阵的想法而忽冷忽热。
台下被分成两类的吏员,原本被强制带到校场,而且还不允许他们开口讲话,都相当惶恐惊惧。
楼上,高之野接到了信息,他扭开朗致的门,看里面的孩子正听着虚拟爱豆的歌。
走进洗手间,蒋长明熟练地拿牙刷,挤牙膏,接漱口水,无意识地看向眼前的浴室镜。
而且最关键的是,通过这种方式居然还能跟另一个时空的人同时交流。
“你看吧,太医诊断的结果还是中暑,佳怡是没办法好起来的!”华南得瑟的说道。
吴氏震惊的抬头,一脸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那,那是你姥姥家。
唐丁不光是要用这海螺声把应龙招来,还要用它把海水给吹开一条路,引这些应龙入毂。
他发现,人族的大军已经彻底乱了,武神的元神分作千万,控制了也不知道多少士兵的心神。
跑船的都知道,在海上最危险的就是暴风雨,因为暴风雨可将平静的大海瞬间变成狂暴的地狱,但是他宁愿遭遇暴风雨也不愿意遭遇幽灵船,可见幽灵船在这些跑船的心中的恐怖之大。
“你说得也对……”托尼斯塔克挂掉了电话,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大吃一顿,他居然感觉到了全身细胞都充斥着一种饥饿感。电话的另一头,郑浩的面前是一个颓废的大胡子。
他们若是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别来找自己麻烦,一切都可以相安无事。
还有一直支持着妖精的亲们,看到这章题外的话,请在留言区吱一声,不用发什么,就发你们在就好,让我能够看到你们的支持。
原本幽霜还比较稳重一些,自己的宝贝徒弟也是很乖巧,可此刻跟这些人待在一起,雪十三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除了胸口左右两片板甲,在腹部八片可活动的板甲如同人体腹肌一样排列着,内置八枚地空导弹。
想了想,走到米夭夭身边,看着她忙活了半响都没吭声,米夭夭疑惑的抬头,问道:娘,找我有事
如果不能够做到神力无穷无尽,那么这样的一种补充式的方法,同样也是最为完美的。
不过那猫倒也坚持不离开安不知的身体,因此也只能是躲,并没有起反击,一人一猫就这样僵持下来,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这是罗迪所熟知的一种权力制衡分配手段,同时也让身为领主的莎莉拥有对战争的极大掌控能力。
楚轩眉头微皱,这家伙真是太得理不饶人了,他心中有些气恼,自己都已经那么诚恳的道歉了,也说了要赔偿,而且自己也不是故意的,用得着如此嘛。
叶风算是明白了,而神医看到叶风又来精神后说道,“努力吧,你现在才二重。”叶风恩了声,然后起身继续修炼,而一会后,一个重形态的那家伙出来,叶风把他消灭就赶紧溜了,他知道等下对方肯定会更强出来。
第751章 范老瞎子
京城,翊王府
大乾皇长子景翊斜靠在椅背上,屋中还坐着以吏部尚书夏甫为首的几名朝臣,乃是清一色的翊王党,同时他们大多数人的祖籍都是江南地界,与常年坐镇南境的景翊算是同气连枝。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囊括大乾疆域以及整个奴庭、西羌草原,上面根据兵部收到的战报将敌我双方的态势标注得清清楚楚,其中茂山山脉赫然在列。
三十万大军云集茂山,整个朝堂的目光都在盯着此地,等着那一场惊天决战的爆发。到底是陇西铁骑甲天下......
混的人最讲究什么,那就是面子。有时候,面子可以等同与生命。
宗阳狠狠地将还未来得及提上一口气的霸王别姬甩在牢笼的壁上,再补一记灭神印,将牢笼彻底轰毁的同时,霸王别姬也被轰飞。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後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还没好好的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他搭了电梯,上楼,找到了顾阑珊住的那间房子,敲了敲‘门’。
其实大家都知道,一个作者,难免会被人身攻击。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被攻击,那是有不足的地方,我会尽量去改。
只不过殷络轩都一一拒绝了,说在册封皇后之前是不会纳后妃的,而之后的纳妃也是由皇后来主持。
陈夏抬头,看见雷梦梦手里拿着两个馒头,许灵手里一个水煮蛋,还有杨茹手里一碗清水白菜。
慕容澈寒着脸走到云朵朵面前,他可以宠着云朵朵,高兴了,也可以对的的奴婢好一些,可是却无法连她的奴婢都要宠着。
“深深。”谢少华看到林深深,眼底绽放了一抹光彩,跟身旁的人告了别,便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林深深的面前。
这娘们二劲儿又上来了吧竟然这么早打电话我嘞个去,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查岗
孙琴被提醒:“你和陶子在用那个”上次在超市看见,回来也不太好意思找陶雅玲打听。
赢城的话让慕依瑾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但是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在老朱组织人手开始煮虫的时候,程仁也打起精神给他们讲述他们三人“虫口脱险”的过程。
王维坚信发生在弗洛伊德身上的事情不会再一次发生,那个老不修的家伙曾经偷听了自己和露娜的谈话,然后伪装成预言大师。而这一次他们的决定都是在天上进行的,这种事请肯定不会再一次发生。
“周掌柜不用谢,一句话而已。”陈晚荣仍是那般谦逊。虽是一句话。却是一句很要紧的话。
双双明显是有点没精打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头,估计都有点瞌睡了,二丫好点。可能是经常被妈妈念叨,抗唠叨能力强一点,满脸堆笑的看着陶雅玲,不时可爱的点一下头。
卫螭看她地穿着,虽然不是特别华贵地样子,但家境应该也不会差,年纪约七八岁,身后也没跟着丫鬟啥地,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后来他问其他人,其他人都是一副很害怕的神情看着他,更是不敢随便跟他说话和玩耍。若不是霏烟一直陪着他,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喂,不就是个假设吗做一下又怎样”他俊美的脸颊,笑意不减。
“无间魔刀混沌魔王的本命魔刀这是刀灵”万寿妖尊在魔刀出现的时候脸色再次剧变,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而孔华妖尊此时神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好了,这下可以说了吧。”李查德露出了一个被骂得痴痴傻傻的笑容。
在场的法师和巫师们几乎都在暗自神伤,只有李查德在伤心之余眼神实在有些古怪。
巴伦不解,自幼笃信天主的他为何能见到石像鬼这样的邪恶之物。
没等格雷诺耶说完,麦考林就爬起身,拽着埃利的腿,窜出头,准备往外走。
在比赛里,如果能够生成作品样片,就能让观众和评委更直观地感受到作品的魅力。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他那能感知到人类灵魂的能力误导了他,他看克劳迪娅的灵魂跟普通人丝毫不差。时间久了,他默认克劳迪娅是个关系网很复杂的普通人。
要不是苏妖妖看过陈江研的资料,知道他有洁癖,定然不会相信这是他的屋子。
经过漫长的研究,人们发现,人类拥有的任何器官都可以置换成相对应的魔鬼器官。比如“黑牙”波特金置换的是肝脏,墙花有位同行准备置换的是十二指肠。
“嗤嗤——”又是几声枪响,黑无常身上多了几处枪伤,他却死死握住枪杆,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推。
但,那声音却一而再的响起,让他也不由的抬头望去,而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一棵树木的倒下。
午饭是一天当中最丰盛的,大鱼大肉保管会有,各类蔬菜也一应俱全,可供学生自由选择。
毛球跑到西门追雪的身边,冲着他叫唤了几句,然后亲昵的蹭着西门追雪的腿。
自白屹倒下以来,白应龙一直觉得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了一种无力感。这一切,都是因为西门追雪所引起的。
罗弘信就不一样,此人虽然也是庸才,但还有些手腕。加上朱全忠,李克用经常威胁安全,魏博军民也有较强的危机感,所以他们愿意服从命令。
第752章 我只能帮到这
淮王府,弈心殿
景淮独坐殿内,对着棋盘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与自己对弈,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自言自语,看起来极为享受这种悠闲。
虽说加封了淮王,但景淮没有像其他皇子那样搞迎来送往、豢养门客那一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王府里深居简出,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的与世无争。
少倾,殿外响起了内侍的轻喝声:
除了主力阵容齐全,巴萨在体力上也占有优势。输给拉科鲁尼亚的联赛,里杰卡尔德轮换了八名球员,主力后腰图雷也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他右脚踝的伤势。巴萨几乎是在放弃联赛的前提下,为欧冠次回合作了充分的准备。
回头看了李玉玲一眼,程莹便立即推开车门,然后纵身跳了下去,只不过,在和段天涯之间,程莹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她很清楚,这时候,她只能是一个看客。
看着那似乎还没从那些那些巨额财富当中回过神来的众人,秦天站在那个高台上上,顿时扯着嗓子对着他们喊道,那模样,颇有几份打土豪,分田产的无产主义革命者风范。
最后他跟警花撒谎道今晚上我不在家过夜了,美妖妖老板要请我玩麻将。警花气得说你这人真是的,说得好好的变什么卦
七月十八。左将军蒋干率部攻克石渎,张贺度带领残部,趁夜逃遁,沿着太行山东麓仓惶南下,意欲逃往枋头暂避一时。
说完,紧紧闭上双眼,一路风尘赶回老家的李玉铃,整个娇躯都在颤抖,心里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恍惚间,村民爆发出激动人心的欢呼声。街道上陷入了狂喜,他们没有想到走投无路之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希望。
不过,近藤佳彦也相当清楚,这个希望似乎不大,以沙赫将军在这一带的苦心经营,三十根金条并不一定会被他看在眼里,事到如今,他只能是咬牙告诉自己,生命是可贵的,不到最后一定不能放弃心中那最后一点期望。
一身警服英姿煞爽的韩笑笑出现了,看到自己手下的几个刑警,正在和几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汉村民理论着,不悦地说道。
会议室里的人现在是真的有些晕了,这个神出鬼没的正义者联盟难道还有悠久的传承
就在此时,炼器殿乙字炼器室的石门突然轰然一声打开,并从炼器室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着灰衣,头发火红,面色黝黑的老者。
真正用剑的强者,剑道已然到了极致的存在,雷神托尔就算很强,可在他面前差不多也是个弟弟,有点不是对手的意思。
林逸风看着王菲菲走出去,说实话,他虽然没有太多在意,但是他能感觉到,王菲菲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可能对他有点意思。
五马原上的汉军大寨与乌桓军寨相隔二十里,此时在双方营寨中央却是竖起了一长条临时搭建的帐篷,便是两军谈判的所在。
“娘,让如建驾马车送您去,路上注意着点安全。”马如月看着谭氏拿银子足足都拿了四十两,要花费这么多吗
这是一位仅有宗师血脉的老家伙,如今126岁,如今他的生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
“你给我吃了什么”江飞远拼命的抠着喉咙想要吐出来,可是无论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现在他们只想知道,没有箭是如何射杀一个宗师境的高手,还是一击就绝杀掉。
第753章 首战十二旗
当乾羌两朝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奴庭、聚集在朔州的时候,两军的第一次交锋终于到来。
茂山山脉前方那片广阔的黄沙平原上摆下了两座庞大的军阵:
平原南侧漫天玄旗高举,无数“陇”字在风中纷飞,除了居中的玄武军尽披玄色战甲之外,其余皆是制式黑甲,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汇聚成阵,声势浩大,居中更有一面“洛”字大纛迎风而立。
与之相对的北面便是号称有二十万雄师的草原悍卒,同样是骑步混合,人人披坚执锐。
和以往只穿布衣胡服的羌......
“如果说你们甘家不手手的话恐怕现在已经拿下了北仓家了。”王强说道。
“好了,我也没有怪责你的意思。派人跟踪你这件事的确是克里斯的错,他昨晚对我保证不会再这么做了,到此为止如何”说了半天,原来还是来做说客的。
那不行,她可不想让自己忙得像个转动的陀螺一样,加上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打理摄政王府的事了。
不过阿喵出来之前还担心,王强会堵在警察局门口,但是她发现她担心的有些多余了,王强并没有在。
动作迅速地跑下楼钻进厨房,打开冰箱大门一看,那个瓶子还好生好样放在那里,嘴角高高翘起,拿起瓶子倒出一杯来,又给自己倒了茶水,一起端了上去。
爱情,或许真有那种让人欢喜让人忧的魔力。当它来临时,你会担心它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样,可明明已经握在了手心里,却还是会忍不住忧虑,它会不会像指间沙那样慢慢流逝,既不敢握的太牢,也不敢握的太轻。
意识到这点时,他抬头瞄了夙容一眼,就见他的眸子变了颜色,淡金色已然逐渐像灿烂的浓金色过渡,心头一颤,直觉不妙了。
这房子比记忆里面的漂亮多了,而且好像还扩大了不少,这里如果卖了应该能够建好几个养老院。
同时,从苏魇的表情中,他猜出了自己的身世一定非常复杂,要不然,她为何会如此的哀伤
中心医院位于江淮市的市中心,那里交通便利,车辆众多,王志坐在一辆被挤得人山人海的公交车上,郁闷的要死,早知道走过来算了。
头往后仰,嘴里,往上吐出一道血,洒落下来,她的身子,也像一只断线了风筝一般,飘落下来,重重的摔落地上,发出一声好大响声,闵玉茹嘴里,再次吐出几大口鲜血。
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洋,与‘波’澜壮阔的天空,迎面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几人的心怀都不禁开阔起来。
警车在姓赵的手里,挑着最不好的路面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王铭的手腕被死死勒紧,等到警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下来的时候,王铭两只手的手腕上都多了一个红色手镯。
“嗖!”下一刻,蕾格娜特的身体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周围伸过来的魔爪抓了个空,就像是蕾格娜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蒲阳不想这画面让母亲看到,直接一推,把这人的身体推了出去,向他们飞了过去。
“有道理,不过要等一下。因为……我们的老朋友就在前方,似乎遇到了麻烦!”蒲阳马上让断羽加速往前面飞去,略微偏转了一点方向。
这保安的怒吼让其他保安反应过来,他们马上开始通知厂子真正管事的人,几分钟之后外勤组的特工意识到问题了。
“其实并不是你变了,而是你在受到某种刺激后,暴露出自己最为真实的一面。也许你的内心认为不必要掩饰、也许是不愿意掩饰、也许是不值得掩饰,总之一句话你不想在掩饰下去!”庄牧榕道。
“是不是感觉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并且耳鸣,头晕,恶心”叶无道坐在男青年对面,笑意盎然地问。
随后,智能生命将林馨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列了出来,除了她的母亲是天气人芙薇丽之外,其父亲就是如今的泛维生命林雷,再往上,则都是纯种的地球人。
玄元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隐晦的怒意,可是待存见到尤力红通通的好像要杀人一般的眼种时,连忙机警她忍了下击,不敢多说什么。
为什么没人开门!!我着急地直接按下了门把,开了!二话不说,便冲了进去,绕过屏风,双手直接拦住了那只猫。
当初后弦也担心过,说你这样不是把敌人也给引来了我说如果敌人知道这琴的秘密,只怕在花了了死的那天晚上就把筝带走,怎会留下
路边的商店渐渐地都开始大洋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稀少,我却如雕塑一样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怪兽也显出了真身,足足有五千公里高的身体,长着强壮的利爪,背脊上一溜倒刺,大腿的膝盖是反关节长的,就和袋鼠一样。其身上的肌肉贲起,每块肌肉后面,隐藏的是无穷的力量。
对于食堂的采购可能他还有点怀疑,可若是这食材都是由张成礼提供的话,那他完全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一点问题的,绝对都是最好的货色。
于是张牛将这些虾笼全都取了出来,现在水塘里到底有多少的黄鳝和泥鳅谁都不知道,即使张牛心里也没有数了。
就在这天,千暮雪来信了,问我后弦开窍没有,我很沮丧,因为他的这个儿子算是没救了,于是我写了四个字:节哀顺变。
这是早年在张家药铺里触发任务来的奖励,他非但是一个炼药师,还是一个黄阶炼药师。
要知道宁暖不光演技好,她背后的人……也很厉害,跟着她准没有错。
回过头,整个凤字营士兵,连人再马,全都倒在地上,除了自己,无一例外。
午后的雨下的格外的大,陈大穿着蓑衣去找老陈,可谁知老陈居然不在家。
第754章 百战骁勇互凿阵
“隆隆!”
“轰隆隆!”
一万赤鹰旗还在齐头并进、笔直前奔,五千虎豹骑悍卒已经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身披两层甲的精锐悍卒们紧握长枪,目光狠辣,确保自己能以最佳姿态撞阵而入,人人杀气腾腾。
人人披甲!这在官军中是不可想象的。铠甲的价格比刀枪更贵,官军中有甲的一般是军官和精锐家丁,即便号称装备最好的京营和关宁铁骑也大多如此。
吃得饱饱的朱平槿从王妃那里出来,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掌柜、铺子、掌柜以及王妃关于钱庄股份分配的建议。
“我们来看看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被称为邝局长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的看了一眼所长,眼睛又在黎响身上扫了一圈。
“有了知觉大概率就能治好,像你这样能够自己走路的,百分百不会有问题了。剩下的就是做一些康复性训练,等着时间让你痊愈就可以了。”林素衣也非常的开心。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火红的身影迅捷的朝苏铮冲了上去,一下就到了眼前。
沃伦伯爵表面上点点头,心里却不由得诽谤,距离这么遥远,如果不用特殊手段的话,那根本就不可能把人派过去,算了回去以后再看。
本来正方还要成立第四个组,即法家组,准备从法家的势、法、术的角度直接论证世子颁旨的法源,间接论证旨意的合法性,但是他们的研究动静太大,研究方向过于敏感,引来了山长孔尚学的干预。
可是东方这厮最近没有开发新商品,况且,他是越走越高端,导致很多修者根本买不起,而四方天的修者九成是低阶的,储物袋里能有十块八块晶石已经很不错了,可这些,光是灵脑一代都买不起。
有压迫就会有反抗,这些漏网之鱼结成一些组织,用以对抗虚神的统治,相当正常。
黎响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郭洋洋,以两人的交情,还没到他郭洋洋如此掏心挖肺坦诚待人的地步,也就是说,现在的这种态度,也是郭洋洋习惯使然的一种“官家式”宽容。
被阻止翻身的夏咏宁还有所不高兴,闭着眼睛眉头皱的紧紧的,伸手就垂过去。
罗强回到驻地,鬼火妖等人都已经睡了,拿起电话给叶子熏打了个电话,这两天忙着对战黑手党一直抽不开空,也不知道自家的二位夫人有没有想自己。
“你什么意思你!”被他一闹,刚才的难堪难过难受全都像是一股被风吹过的烟散开了,只余留下不浓的味道。
“好重的杀气,古求之前杀过多少人,竟然有如此强烈的杀气!”母夜叉感受着从祭台中传出来的杀气自语道。
一瞬间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马龙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结界破碎的声音。
以为给萧傲的公司加压,他就会知道分寸,没想到越来越得寸进尺,让她在豺狼虎豹的窝里上班,他怎么安心
陆明芙闻言,想起陆中显虽是陆明萱的父亲,陆老夫人却是超品诰命夫人,算来还是皇后娘娘的长辈,若这件事连她老人家都摆不平了,难道还能指望陆中显将其摆平罢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暴怒的男人忽然厉喝一声,张嫂被吓得一颤,担忧地看了看安沁,忙不迭地溜了出去,在门外深深祈祷。
七月流火,天气热得似是溅一点火星在空中,整个空气便能烧起来一般,本来常人便是日日坐着什么都不做,或是任何烦心事都没有,身处这炎热中,也已够烦躁了,更何况陆明萱心里本来就‘挺’烦躁。
长吻结束之后,夏咏宁喘着气软绵绵的贴在他的胸前,心脏还在扑腾扑腾乱跳着。
叶心缪本就和玖倾极为相似,只是这一世的她是半妖,虽说猫妖长得也是很妖孽,却还是不及身为九尾一族的玖倾。
一旁的程董伟也发现了她的异常,随后便发现那股禁锢他的力量消失了。
佐藤绘衣离开办公室,便立刻关上门,拍了拍脸蛋,走出了yuki工作室,来到了大厦一楼。
“没有错,你干嘛把她打成这样你知道吗如果没有鲁玉菲的话,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早就被圣主革职了。”我语气平缓的说。
“问得好。找你们来,我正是要把一些事情清楚的告诉你们,你们只能作一个短暂的游历,便要回来。”宗师说得清楚,思路也很清晰。
二人近身之后,他直接三连劈,外加一个腿部横扫,打出击倒。而一向灵活的李探花竟然没躲过这套连招。
这其中还要包括,为了让奇游神君重新获得神职,打通关节的耗费。
十来天后,铜羽引众人来到了隐秘通途的二当家宗师的修炼厅,而大宗师平时根本不见弟子。
只见他的上身,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纹身,那纹身正散发着金光。
南海之角,公孙紫娘的精舍外,这次公孙紫娘终于肯出来了。柳依风就把一路上所见所闻,所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给师傅说了一遍。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陈理真就可以跟卢教授的孩子相提并论,这只是一种比喻罢了。
而她的金色眼睛也开始了转变,变得犹如绿宝石般漂亮璀璨,看一眼,仿佛就能看见绿意盎然。
右翼,福特森为福克斯做挡拆,后者乘机背切奥克利,在油漆区右腰接球,然后杀进了油漆区。
第755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慈安是什么人物呀,那是一个在宫斗与官斗中以及与西方各国的争斗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何尝不知道孙子兵法的伐谋为上之策呢。
他抓下符箓看了看,直接给塞进了嘴里,然后两只手抓住青铜匕首用力一掰,匕首就断成了两截,然后他把两截匕首直接给吞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胡昆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十遍到何德庆院门口张望了,说好今天肯定能个准信儿,这从一大早到一大晚了,别说人了,连院门也没开过!胡昆错着牙,低声骂个不停,也不知道骂谁。
王凯弹出一团火焰,把这些巨鼠的尸体烧成了灰烬,不留下一点皮肉,免得被人找到之后再研究出什么来。
我没有刻意的杀戮,除了那些我曾经有些印象和鬼面人勾结过,以及誓死反抗的人,能够放的我都尽量放他们逃了,只是将这龙虎山的各个地方烧的烧毁的毁,变得比全真教更惨了罢了。
琅威里听到慈安的话先是一愣,说实话他真是还没有想过在大清这样一个神秘的国家当一个官员呢,当他听到慈安的问话时,真的愣住了。
王凯估算了一下时间,吸血鬼都已经下了下水道,双方人马恐怕已经开战,自己也该带队下去了。
我一把抓住太阿剑,冲天而起,鬼阵根本就挡不住我的气势,被我直接破开了,然后我的手中剑气席卷,力量已经汇聚到了一个极点。
杨华有些担忧的说道。他不想白忆雪一错再错,更不希望因为他母亲的话,而拆散了苏影湄和律昊天。
“会呀,我会想奶奶和爷爷的,还有姑姑”苏曦儿眨着一双清澈地大眼睛,奶声奶气说道。
“不贵,街边随便买了个而已,碎碎平安,”政纪笑着摇摇头道,这个瓷器是宋亮在他乔迁之喜的时候送的,想必也价格不菲,可是在他眼里,再贵的东西也只是物品而已,哪能比的上父母重要。
突然几声蛮横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焦平为不可查地摇摇头,动作十分干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虽说洛尘对自己的同伴固然有着强大的信心,但是此时却深深的被震惊了。
“你!”钟离瞳孔一缩,心中猛地一突。一股凉气自他脚底顺着脊柱升了上来。
“你刚才都说了,你不想自杀了,那我还留下来干什么呢又没有什么值得留下的事情。”玄风道。
或许有人觉得夸张,有人觉得不切实际,可是如果你知道政纪在这张专辑里选择的歌曲的是那几首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段秋自然是感觉到了生命的气息,丧尸如果按照分类,应该是属于亡灵类型的生物,所以身上的气息自然是亡灵属性的。
阳山感受到了猎影身上的强烈的杀气,转头看向猎影,有些质疑地问道。
因为那些红衣大炮,那些废掉了嬴泗的谢舍利这一个大杀器的红衣大炮。
顿时,一连串闷响,在试练塔门前响起,那两名被挤掉机会的黄衣弟子,也重新加入战团,所有人为了两个名额,而打得面红耳赤,试练塔前,一时劲风四溢,乱成一片。
第756章 最后一批军粮
“诸位将军都说说吧,今天一场激战下来有何感想”
陇军帅帐内,一众武将分列而坐,大家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毕竟原先的甲胄已经沾满了鲜血和灰尘。
两军首次交锋持续了一整天:
蓝尾蝎缓缓倒下,而这个时候,万界台也随着消散,不过还是晚了一步,蓝尾蝎身亡。
那两名大汉被郗风迫退,却见郗风只顾着询问素玉伤势,竟将后心露出。他二人亦是武学之辈的佼佼者,值此之际哪肯放过二人心意相通,当下只道机不可失,同时飞身出掌,直拍郗风的后背。
李霄轻车熟路的打开房门,就在开门的瞬间,尽管他早已最好准备,还是被眼前的一幕给吸引得移不开眼睛。
“师傅,你看出什么没有”黎簇围着鬼像看了又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这些鬼像上没有机关。
空气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海浪的脖子死死地掐住,让它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看到李卓从屋里出来,车主终究忍不住好奇问为什么要推进里面。
龙腾自幼习武,对人体穴道了如指掌,听了凌彦章的话立刻明了,心里暗道这老贼真是无所不通,连武士一族的野蛮冲撞都知道。这倒也不失为上策。
龙腾道:“走,去沙漠土城。”一行五人当即奔赴沙漠土城而去。复行半日,眼见沙漠中尸殍遍野,疮痍满目,龙腾这才知道陆陵攻克沙漠土城之艰辛。
“你说他实力很强,为何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势”青年皱着眉头,眼中尽是怀疑。
两人太强大了,他们的一战,注定载入史册,他们像是两道神阳,碰撞早一起,让那苍穹都崩塌失色,毁灭性的气息席卷四面八方,山河倒塌,亿万光辉冲天而起。
果然,在他向下扑去后,额头直接磕到尖尖的台阶上,刹那间划开一番大口子,喷涌出大量的红色液体,浸湿了光滑明亮的楼梯。
而爱德华却很欣赏,他觉得这是有感而发,恰恰证明他是一个懂得感激的人。
只是,谁知道等李儒赶到武猛都尉军营的时候,却听见了一声惨叫。进了武猛都尉的帅帐之后,武猛都尉丁原已然是身首异处了,而在他的身边则是站了一个蒙着脸的壮汉,再之后吕布不知道从哪里赶了回来。
既然这道法印不知为何选了她,那她就一定要学会这道恐怖的法印,决不能错失机缘。
“是吗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爱德华听到此消息,拍了拍手,兴高采烈。
接着原告律师对被告律师的诉说漏洞进行反驳,但是他语气平淡,好似在被稿子一般。
但是,他没想到,那次陪着曹老前往法国治病,他先是看到叶秋,只是轻易就让曹老把浓痰吐出来。
紫玄一无奈的叹了口气,曲仁杰的行为连他也没有想到,也根本没时间阻止。
在董白将要撞上架子前的那一刻,韩言突然出现在了董白的身后,像是鬼魅一般,一手搂住了董白的腰身,一手护在了董白的额头。
不色听得一愣,一想起了凡大师如今的处境,他就感觉有点恐怖。他非常清楚,以自己的心性,绝对会忍受不了那种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又几乎和外界断绝来往的恐怖生活。
第757章 一个字,耗
茂山后方,羌军大帐
在团藏看来,孩子是未来的希望,希望就不能让他们荒废,必须给予他们足够的压力和紧迫感,让他们明白力量的重要性。
站立在原地的辛杰克却还没有立刻死去,的确如同辛杰克自己之前所描述的那样七阶兽魂师果真如同不落的烈阳一般着在遭受如此致命的攻击之后得以存活的恐怖生命力。
苏阳五指合拢紧捏成拳,空气中隐隐传来了爆鸣声,一股无形气浪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开来,放在洗脸台上的玻璃杯砰的一声变得支离破碎。
霞眼中透出浓浓的坚毅,宛如一名不去的战士,手里捏着一片深红的翎羽,瞄准着再不斩。
吴若沁疯狂摇头要退回去,言欢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另只手懒懒的撩了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本身……绯狱丸的精神状况就算不上稳定,现在在许研武的逼迫当中,她的情绪又一次的爆发了。
地上的垃圾收拾完毕,桌椅重新摆好,孟凡这才从果子中一样找出几颗收进了自己的农场中,他准备种这些东西,不知道在农场中种出来,这些果子还会不会含有大量的元气。
纪由乃明白,厄难不回来,必然是被三界治安管理局的人逮住了。
本来不悦的斑,听到黑绝这么一说,顿时眉头舒展,神灵他见过,虽然很强大,但他有信心能够超越,黑绝的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果然不愧是自己的意志化身。
在空无一人的大殿内部,冷酷的呢喃就像腊九寒风吹拂而过将四周点燃的烛火一根根的熄灭,整个大殿内部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正在创作的康明听到宫阳的声音,手下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嘴上冷嘲了一句“装腔作势”后,又接着写了起来。
在警车停下来的那一刹那,黄鑫心里竟然有一种后悔的感觉,但很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观众席上的五百名观众全都是一脸地呆滞,甚至都忘记了应有的鼓掌。
但是你们的老师根本没有哪个觉悟之心,在这个世界,没有狠心的能力者是非常令人担忧的,他的化险为夷都是带有着运气成分的,这是消耗品,早晚有一天会深受其害。
和老大干仗,那是自己找虐,先前他还是一品神人的时候,就干不过他。现在老大的修为进阶到二品神人,还打
——你这孩子,怎么做事情这么冲动呢!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了,你想想看你自己还能活多久李洛玄训斥道。
你可能不会记住真理罗恩的比赛,不会记住他曾经获得的冠军,但是你一定会记得,他那标志性的卧槽。
他真心真心不看好cm朋克,要不是怕得罪人,米滋很想直接说,以朋克的天赋估计一场比赛都赢不了,去ufc单纯找虐。
叶摇可的屁股刚刚挨着凳子坐下,门外便是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叶摇可促了促眉头,看着床上的男人还没有醒来的样子,便是走了出去。
第758章 定计破茂山
景丰十四年,冬
奴庭的战事正在往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向发展,占据优势兵力的羌兵不仅没有进攻,反而沿茂山山脉重重布防,坚守各山峰隘口,全面转为守势。
两军对峙了整整一个月,几乎都是陇军在攻,羌兵在守,羌兵哪怕偶尔出击也最多出营十几二十里,绝不会深入陇军腹地,处处透着警惕二字。
就在这种焦灼、僵持的态势下,洛羽出现在了一片深山老林里,远远眺望着前方的山峰,山中皆是羌兵军旗,山口处还建起了数丈高的营墙,墙上遍布......
当初树神给他说过,这面具是需要不断温养进而成长的,可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可能成长起来,他只能暂时不断复制融合,提升品质,却也因为自己的修为太弱,无法融合成更高级别。
而武斗区域,却是只有一个入口,一旦和其他人相遇,便只有淘汰相遇者,才能通过入口。
这一天,他思考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觉得,自己现在最当务之急,便是去与龙隐接上头。
柳风的这个样子顿时让维黛儿捂嘴偷笑了起来,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位这个样子不知道等以后他回想起现在的事情,会不会发糗。
而也在这个时候,有人忍不住了,直接走上前去花费一千金币购买了一张地图。
星野冰刚想动一下就被这个水蜘蛛一样的仪器给电了,全身麻酥酥的,查克拉竟然被抑制住了没法调动。
“难怪会传闻魍魉能毁灭世界,恐怕就是因为那些普通刀剑无法破坏的傀儡吧。”星野冰听了紫苑的话随后说道。
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理解,所以星野冰也有所准备,静下心来学习。
她们两个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中间隔的倒是挺远的。看完她们的,我开始找我的位置。
安泽宇清楚地看到,月璃眼底的坚定,这让他莫名的安心,这丫头,真的没问题吗
各科当值郎中们拟出初步意见,交由分管大学士审核,形成最终意见后交由首席大学士批点,首席大学士有权批准,无权否决,但可召分管大学士协商修改,若无法形成一致意见,则分别拟出意见交由皇帝裁决。
边胜艺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点了点头。随后的,月璃就把边伯贤独自叫了出去。
但要知道,这些傀儡战士,每一个,都是浑身以神铁铸造而成,十分坚固和坚硬。
但现在,一枚价值无量的二等圣丹,简简单单,就被林寒炼制了出来。
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爱哭的人,只是……这次真的是她的错误,大错特错,无法弥补的大错特错。
他说:也许恢复正常,也可能痛一生,专家的话,咋叫人心里不踏实呢
安怡到现在哪还不明白自己捅了纰漏,低下头一声不吭,看着地面脚尖晃动做楚楚可怜状。
李默回府途中路过东市门前,忽然被四个青衣人拦住了去路,开道的武士厉声喝令众人闪开,那四个青衣人却立着一动不动。
江楠目瞪口呆的看着程颐萨,就是一个简单的厨具,居然也有这么多说道
“万剑城城主不是万国海吗什么时候变成了邱齐名”魏豹目光锐利,紧盯着邱齐名沉声问道。
看着胡晓蝶淡定的模样,对方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做这行的,不问年龄不问资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有没有这个魄力。
赌魔变了一下脸色,然后笑笑,“好!那我就跟你!”之后也将自己这边的筹码全部给梭哈了。
只是……虽然岑碧青有许多事情瞒着她,但却从未骗过她。如今这番,又是为了哪般
“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哪来这么多废话”刑难很不买账,直接撕破脸皮,不给他继续推脱的机会。
“带过来”陈庆在马上高声道,手下一帮“将军”嘻嘻哈哈,却也没有把这当一回事。
重新点火启动,红色的法拉利嗖的一下跃下了黑漆漆的洞口,汽车的远光灯瞬间打开,那呈四十五度角向下的通道竟然是那么的宽敞,地面坚固平整,适合任何类型的跑车甚至是f1赛车的畅通无阻的行驶。
素素被美色所惑,一晌有些呆滞,倒是从来不曾想过,这个渣也能露出这么好看的笑容。
“不要与他硬拼,这种药剂还没有成功,只有一会的时间,拖延时间就行了。”四队副队长说道。
进入房间之后,玄燕才知道,原来他所修炼的那三十六个动作,并不是单独的,叶萌也有动作相互配合。
林灵趴在他温暖的怀里痛哭失声,所有的痛所有的思念在这一次得到了圆满。
这最后一颗子弹,他不能失误,失误就代表着死,可以说杨奇他们等人的生死,全在这一颗子弹上了。
虽说是旧城区,但看起来和一流城市没有什么俩样,同样繁荣,只是没有新城区那样壮阔,完全现代化的气息罢了。
不过自从他从魔界逃出来之后,仙魔冥三界联合找了他整整半年,却一点消息都没找到。
得到姜糖不辣的确定,十月日暮点npc对话,让队伍进入了匹配行列。
“如果你输了,除了你的所有筹码之外,我要你的一只胳膊。”陈龙嘴角挂着一丝邪恶的笑容,森冷的说道。
第759章 六路齐攻
听松坡,位于茂山防线西侧。
此地不像玉隐峰那样壁立千仞、山势险峻,地形地貌另有一番风景。
整片山坡由一道绵长而舒缓的山脊延伸而成,坡上坡下,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无数耐寒的苍松,在黄沙遍地的朔州境内,此地算是一处奇观了。
寒冬时节,万物凋零,唯这些松林依旧保持着墨绿色的深沉。一棵棵松树如同披甲的士兵,枝干虬结,层层叠叠,傲然挺拔立于天地之间,像是在看守朔州大地,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寒风穿林而过,不再是凄厉的呼啸......
白贝去却是不知,对于心思深沉,说话喜欢九曲十八弯的人来说,天然呆算得上是大杀器;她跟你说诗词,你跟她说美食,她跟你说美食,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道理,你跟她谈风景谈见闻。
“那你为什么要膈应我”林七抓住她的手臂,满目期盼她的回复。
步非凡一脸铁青之色,暗道人心不古,这申公豹抠的洪荒都难找出第二个了,偏偏还净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大吹大擂,天知道他以前用嘴皮子坑杀多少英雄豪杰,天骄人物
前段时间娱记和很多狗仔都在跟踪偷拍乔若茵,想要证实她怀孕的事实,但是目的没达成,反而吃了一脸的灰,这时候抓到了机会,都想要偷偷报复一下,所以事态不容乐观。
能不能够在最终的状态之下获胜,则是相当的取决于指挥官能不能够在关键时刻是做出最佳抉择。
想起过往,想起几个同龄的朋友的在背后嘲讽他,说他会被选上,不过是宗主喜欢她,想要个弟弟才选了他罢了,他就是个凑数的。
顿时,一阵淡淡的白色光芒就散发了出来,然后被那灵魂体给吸收,虽然能量很微弱,但是也勉强拉住了他消散的脚步。
“你们,”忽的,在二人还在研究着这事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来。
晚上,梳洗好了,三人水电费才躺到床上。床板比较僵硬,曦儿不舒服的在床上扭来扭曲,硬是不肯入睡。
“那你现在的同学肚子有点饿了,筱筱能不能帮你同学去拿点吃的过来”许瑾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的还真是像饿的很的模样。
可惜,大雾封山,黑雾山的野兽早就躲起来了,就算不躲起来,山里伸手不见五指,柳逸风想捕捉黄级野兽也捕捉不到。
那是一种难以言辞的感觉,悄然爬上内心深处,就好像内心深处的某一根心弦被触动,很奇妙。
这是强大的精神力所形成的气场,虽然隔着老远的距离,但杨玄这边还是有许多人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
“我敢保证,空间节点是一处世外桃源,你和我去了那里,一定还会有收获。”单蕴说道。
乾合娘娘直接被对方的气息震得大口吐血,同时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这名壮汉好强,实力在神魔榜,估计能够排进前三。
不像他们这里的人,男人的装扮看起来都一样,而且这里的男人,每一个都是如此强壮。
刹那间,秦君只感觉天旋地转,再一睁眼,发现自己依旧处于炉鼎之中,沸腾的药水原本高至秦君的脖子,如今已经降至他的屁股处。
“两百壶美酒,你叫你的儿子过来,一是和你叙叙旧,反正你也很久没有见到你儿子了,而是我就偏偏不信这个邪了,非要和你儿子战上一场。”萧狂故作生气的说道。
不过,也有些人认出了林凡,包括一些外国人,皆是紧紧的一皱眉头,心头同时浮现出了一句话来:这个疯子来这里干什么
上一次林凡轻易击杀了北河大帝,昊古至尊便明白,对方的真正实力应该在自己之上,但是对方的灵魂能力,昊古至尊不好猜测。
冷漠的冰辰抱着艾佳越过奢华的大厅,直接朝楼上卧室走去,甚至忘记和正坐在沙发上的爸爸冰润和妈妈金星打声招呼。
玄宗似有记起往事:“嫦娥,你我夫妻一别数千年,你还是那么美。”朱太子没想到陈圆圆尽搂得这般紧,自己刚刚在媚香楼吃得多了点,肚子还有些腹胀。
“这下面究竟是什么竟然用这么厉害的阵法”灵虚子也被三头蛇的话说的吃了一惊。
艾佳这死丫头到底去哪里了难道说,昨天晚上她出了什么意外么
就在毒蛇准备袭击的时候,一个帅气的身影跳了过来,一把抓住毒蛇的致命之处,然后,狠狠的甩了出去。
“启禀皇上,太子叛军进驻徐州府,叛军南下,裹挟数百万流民,河南山西山东流民都在向徐州赶去。”曹化淳如今可算是春风得意,猪吃狼现在可算是是皇上不要,皇后不亲的孤儿啦。
古往今来,大部分人类对未知生物都抱着一种适当好奇但是又恐惧远离的心态,在这个时候,其实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个在清醒时分情深不尽、却坚信唯物主义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沐清雅转头和莫君卿对视一眼,心中冷哼一声,这时间上果真算计的巧呢。
莫君卿身上的皇子服侍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来,穿在他挺拔的身姿上格外的俊逸。
第760章 强弩破风
“杀!”
“进攻,全军进攻,给我狠狠的杀!”
“就这点事儿还不能把我怎么样,不过我大概猜到了这个胜利法师要干什么王爷,离你的生辰还有多久”上官毓秀问道。
道上的这一幕,却是让得不远处某颗大树上的黑影,全程目睹了过去。
想到此处,赵子铭骤然感觉到了嘴里浓浓的血腥味,胃里不由得一阵翻江倒海,他当即俯下身子,呕吐起来。
镜头后,她就是她自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得着管别人的眼光
一缕橘黄色的火焰缠上了男子手中的红尺,他周身的气息随之一涨,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
张赫知道杨尚霓有一个亲哥哥出差了,所以照片上的这三个哥哥应该是亲戚家的。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经济不景气呢,物价涨,工资不涨,肉就只能少吃点了。”李炎说道。
刚看出来有点翩翩公子的样子,接着漏出了一副傻缺的形象,“哎,我的人生圆满了。”翩翩公子的人设还没建起就瞬间崩塌。
就在这时,街道之上,出现了一队人马,这些人都身穿着样式不一的甲胄,手持长矛或大刀,为首的则是会县的县尉周兴修。
杜大妈微笑着对我说:“我去给你取那本老相册。”然后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不大一会儿,就从里面拿出一个诺大的旧相册本子,然后缓缓走到我身边坐下。
可是我觉得自己,已经倒霉到尘埃里面了,再倒霉也倒霉不到哪里去了。
仿佛时间从此刻才重新开始前进,所有水手全部都呼吸急促,看着鲁维克面色发白。
而洛克菲勒家族在美国经营上百,光参议院和国会它就掌握近五分之一选票。这还不算各个州的议员。可以这么讲洛克菲勒家族跺一跺脚,美国政坛都要抖上一抖。
殿外的墨鸦忽然挑了挑眉,刚刚弄玉那句话他好像听出来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似乎有些别扭。
张屹将迈克送到中环一处私人会所,并未进去而是让龙三将车开到林宓儿物业。
盖聂,犹记得当年那个白衣翩翩,一手执剑的男子,他父皇,曾经的第一御前侍卫,而自己的二弟,扶澈,正是被此人带走。
苏然丝毫不恼,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嗓音虽然沙哑,却让人生不起轻视之心。
听到着,杨幂眼泪像雨水一样止不住“滴答滴答”滴落在蚕丝睡衣上,胸前被打湿隐约露出蕾丝内衣……。
泰必图听了个影子,又听他身边的人学了七八分,脸色变了又变。
“这也就是隔年,铁娘子就来燕京和郑主席谈香港问题的原因”周楚问道。
就在玲珑塔下第一层太极图封印开始合闭的那一刻。突然裂缝中钻出一个白袍少年来。
在两人担心之余,飞羽和啸天已经飞身打在一起了,只看到两个身影在晃动,听到乒乒乓乓的兵器相碰的声音。
他此刻,真的有些心疼眼前的林涵溪,只是,他必须恪守本分,不能逾越,所以,他什么都不能问,心底却止不住一片沉重。
第761章 青衫异瞳
“杀啊!”
“全军进攻!”
林越将自己立功,封爵,还有五百食邑的事情和两人一说,两人还不知道林越已经成为自己的父母官了,这么一听顿时惊讶起来,而吴延从中想到的更多。
当年灾难魔君,对神迹大6施展大灾难术时,几乎让人族凋零一半的生命,其中也包括天命帝者。
秦阳顾不得其他,直接站起身迎接那颗星辰虚影,随着他站起来,他的身体完成呈现在大祭师眼中。
“真是奇人也!”李世民无疑是见识最广的人,但是想破头也没听谁具此神仙。
“你们可要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是以卵击石,连命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意义”事情出乎秦仲意料,让他勃然大怒。
天下无双的陈富贵一出,威风凛凛,愣是把沈大公子吓得一个哆嗦,很没出息的后退了几步。
有些事情确实是这样子,层面越高,其博弈的复杂性就越大,绝对不是什么不服就干死了就算了这么简单的事情。
“其实,就算没有公子主持大局,有你们两位,还不是一样”白衣冷冷道。
另一人扭头看了他一眼,顿时脸色一变,双眸闪过一道血光,咬牙举起了利爪。
“我感觉到一种炽热的火属‘性’能量,可是仔细感觉,可有和我的斗气不太相同!”董旋最先开口说道。
“悦笙怎么了你把悦笙怎么了”子皓一把上前,就一下子抢过悦笙,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不由心开始发慌起来了。看着悦笙此刻的穿着,不用想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说完之后,就深深的看了一眼悦笙,子皓知道,他的爱还是不够深的,和御风斗,此刻他是输定了。所以他不能够这么做。
感到冷玄夜那冰冷的手来回的在自己脸上摩挲,雨陌神身上似是滑过一丝电流,这种感觉让她突然觉得很可耻。将脸扭向一边,她拒绝冷玄夜的触碰。
今晚的夜幕,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光芒割喉而过,生命便完全的消失,环绕着徐府为中心,褚战与莫丽娜一人一边,在短暂的几秒之后便将所有隐藏的教廷人士完全的清除。
若是有第四人在场,必然要对三人的行为大感奇怪。皆因三人围攻之间,已经空无一人。而三人却好似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一样,不断的向前摸索着。
司马炎惊回过头,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南宫烈,然后再次转过头,对着吴宇一抱拳道,笑容可掬,令人望之舒爽,显示了极高的城府与修养。
这时的黄巢也已经听过了孟楷的汇报,当然孟楷并没有说朱温屡次请求援兵的事情,他只是说听说朱温已经降唐,他已经派了心腹严实去同州,趁朱温还没有赶回同州之前占据同州,以防朱温把同州献给唐军。
世上的事情其实往往就是这个样子,阴错阳差总能促成一些“良辰美景”。
第762章 第五兄猜得对啊
晨风带着刺骨的冰寒拍打着第五长卿的脸颊,一身素袍在风中缓缓飘动。
可无论是身型、力量、耐力,还是体力,作为人类的慕清寒显然都无法与蝙蝠妖相比较。
靛蓝色的衣服完美契合沉渊如水般的气质,白色云纹低调地彰显了沉渊的年轻活力。如果换一副普通的皮相,换一具有赘肉的身体,这件衣服都无法被驾驭得如此之精妙。
陆垚垚这种活动参加得多了,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傻傻地砸钱,也不爱出风头了,就随大流,别人捐多少,她也捐多少,很是低调。
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床上吐泡泡的球球,啥意思,自己体会。
这些神秘的黑衣人,各个杀伐果断出手狠辣,几乎一抬手便会带走一位鱼卫的性命,更有甚者,甚至还未看见神秘人的身形,鱼卫就被一箭封喉。
周云想了想还是饶鲸鱼一命,在倭国,这帮蠢货一边说着要保护水产品,一边疯狂的猎杀鲸鱼,除了他们之外,在另一个盛产鲸鱼的地方,格兰国,也是如此。
叹了口气,将大白鲨保持着控制留在了海里之后,就驱车回家了。
楚朝飞急忙以熔火之力将那些枯心果摄来,仔细一清算,发现只有五十二个。
“南念”对于眼前的情景有些莫名奇妙,心想着要不靠近点看看
她送走孙律师一家,又让林之侽与程晨该回哪去回哪去,没必要陪她。
对于第六师团下属的工兵联队、通信队、卫生队、第1至第4野战医院,谷寿夫并没做特殊布置。
殷红的的血液顺着伤口逆流飞空,在一股晦涩的力量牵引下,于真空中勾勒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凝结成阵。
惜芷大惊失色,连忙看向张圭那边,张圭正冷眼望着魏璜,可他身侧的尹孤玉竟是清泪涔涔而落,同时又急切地望着陆尹琮,似乎很想知道他怎么了。
陆予思还要再杀,可是江浙的兵士大举向后退去。姓吴的武将对兵士道:“不和他打了,咱们围着他,把他们活活饿死!”说着又带领兵士向后退着。
莫大海和王家家主脸色难看,但却没有反驳什么,姜啸天的实力确实高他们两个一筹,三人联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比如普通修士,想要吸收混沌之气为己所用,必须要先提纯,将混沌之气炼成混沌元丹,再以水磨功夫,耗费数天时间,吸收一枚混沌元丹之中的能量。
这不,直接将力量散入了树木之中,之后开始感应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混沌树的感知。
虽然能够支持一下,但是毕竟他们正处于长身体的特殊时期,肯定是不够用的。这次他们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回到大陆后,他终究心灰意冷,知道自己虽为蒙古人,可是再不可能为蒙古人所容了。于是他一路行着,待行到了甫田少林寺时,他心意一动,便出家为僧了。
你让我跟你讲信用,问个事,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要求我,谁给你的底气
霍安兮垂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也有几分感慨,要是让上次慈善拍卖上的那些人知道她用着这个一千万拍来的杯子每天喝牛奶跟咖啡,不知道会不会骂她不懂珍惜
第763章 听松坡前听松涛
“杀啊!”
“铛铛铛!”
许时今听一觉道长越讲越玄,虽然觉得难以理解,但是知道一觉道长不会骗他,所以,只能坚持深信不疑。
澹台明月大大方方坐在一侧,看着华丽无比的养心殿,心说这些高高在上的帝君,看来只有靠这些华丽的外表来掩盖内心的孤独了。不知段琅当了帝君之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一位孤家寡人。
一双银白色的手铐拷在了贼夫妻两人的手上,将他们从满地血污在揪起来。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真的不说了!”谁知话刚一落地,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大笑。
“哼!本公子让你走了吗”曹哲这一抓不是普通的探出手,而是运转真气的一抓。
李步青豪气干云,一挥银枪,策马带领黑兵驶入迷魂八卦阵的死门。
王阳明决定找一个时间,与朱厚煌好好沟通一下。纠正一下朱厚煌的治国方略。
老龙说得是实情,奕也明白,逆天法术引发的时间和空间加上磁力多带来的劫难,是这个世界的何生命都无法抵抗的,就算是狼人也将成为白骨。
从太古时代的记忆,元尘得知黑皮人偶掌控圣道的力量其实来自于它,这罗盘能够回转生死,以生化死,以死化生。
这时,他的头微微低下,身体后倾,双手向后撩了一下衣服的下摆,接着他的身体微微弯下,右手扶住额前,左手张开,向身体的后方伸去,他心里想着:这是哪个大哥来了搞这形式主义的动作干嘛
知道曲非烟离开,费彬这边才反应过来,看到两人向着后院走去,他露出一丝冷笑,却是没有在意。
“你去和你师弟喝一杯,免得其他人说我们的闲话。”这时柳潢突然说道。
据千蓝所讲,奴隶脱去奴籍之后,必须参军,只有实力达到先天之后,或者在三大组织之中,成为二星会员,那么才能彻底恢复自由之身。
宋氙也不听林兰的解释,穿上鞋直接就这样出门了。林兰也没有想到宋氙居然这么激动,想要跟着宋氙生怕他出事,但这时的一个电话却让林兰停住了脚步。
于此同时,十国大陆大汉帝国,同样完成了一场关系未来的决定,大汉皇帝正在做最后的发言。
华天雄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将手中木简丢出,木简在空中爆炸,顿时形成了一道无人无法的空间,强行将法阵隔绝。
那徐清若等了会儿,让身后的人将大红色,黑色相互交错,用金色丝线绣着日月图腾的衣服放在了身后的石床上。
东方晓脸色难看地道:“我们都知道他多半是在拿存货抵数,但就算他拿的是存货又如何
“陆知行在自己家公司怎么还受了枪伤这到底怎么回事”陆振远开门见山的问起了重点。
“或许你妈咪就是没有这种材料,才会这么着急的,别担心我们在找找!”封少沉安慰他。
‘‘够了,今日皇太后大寿,怎么会出现刀剑伤人的画面,柳贵妃呢,你这安排是不是太过荒唐了。’’皇后阴狠的容颜如寒冰四射。
第764章 我愿九死战九殇
霍达赤动了。
他那壮硕如山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猛,三环大刀拖在身后,刀环碰撞,如同死神的低语,几步踏出,气势一往无前!
面对强敌,陈听松瞳孔微缩,右腿剧痛让他无法灵活移动,只能以静制动。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臂,紧握苍刀,死死盯住对手。
“死!”
两人近身,霍达赤一声暴喝,借前冲之势,三环大刀从上往下猛然劈出,刀风呼啸,这一刀势大力沉,明显打算将陈听松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雷霆轰鸣,秋鸣被本源雷霆风暴所笼罩,最后一丝生命力消散,秋鸣平静的消失在秘境战斗空间中。
前者一脸愤慨,而后者,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微微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也正是因为这些手段,陈枫没有束缚他们的修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无需担心什么。
乔仙儿脸颊娇羞的低垂下头,冲老萧头十分甜蜜的笑了笑:“人家等你”。
其实在她和叶璟珩结婚之后,顾建华就没再给她生活费了。以叶家的条件没理由继续收她父亲的钱。
付豪愣了,看着导师谢欢此刻那张铁青着的脸,第一次感觉到后怕。
等着看这组的笑话,毕竟,于忧这组要是凑不齐十一件衣服,可就直接淘汰了。
第六个黄宣并没有离开,他渐渐隐没在了土地之中,从此不见了踪影。
黑龙界域有七大界域霸主,而黑岩龙界,就是七大霸主之一,黑岩巨龙的大本营,实力世界,世界级八阶。
游子诗很满意,甚至一度自己都被感动。游子诗向老人由衷表达了感谢,对方谢绝了报酬,表示他很喜欢这个mv,觉得能够参拍这个mv他自己也很开心,所以希望能够在其中z出演自己最为优秀也最为自然的状态。
情况和孟翔的推断很一致,当他不断逼近第五千阶,特别是将距离缩减到一百阶之后,他立刻感觉到了一种相当不一样的感觉,那种是一种压力,一种震撼心灵的巨大压力。
刚刚,她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倒没有真对那种情况抱有多大好奇和关注了,大伙也无需如此在意,简单交流几句就完全可以。此时此刻,他们还是抓紧处理一下手中的事务更为重要,其他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气息里充满了危险因子,因为时常带笑的人在这一刻收敛了笑容,便在瞬间让人感到了空气里陡然增的压力。
“这个……的确有点可能。”风光狂汗,怎么一到较真的地方,这孩子话就像变多了。
那炼丹师,也是被划分成了九阶。火焰皆是不同,所炼制出来的丹药,也是比凡俗世界之中的丹药,不知道要高上千倍、万倍。哪怕是九品丹,和仙一品丹比较,也是远远的不如。
沉重的脚步声,不断的响彻了开来,迅速的传荡而出,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孟翔没有停下来,还是本能地向远离漩涡的方向飞去,他的直接告诉他,要想获得真正的安全他就必须距离它越来越远,这一次他尽管无法确定危险来自于什么地方,他依旧决定跟着直觉的指引走。
“他们都是恶魔,是残害我突厥人家园的恶魔,你……你不会跟他们是一伙的”缇木尔怒视着刘愈。
刘愈拿出一块腰牌,交给柳丽娘,是可以自由进出皇宫的通行腰牌。
多少年来,玄天宗一直都在期待气运彻底蜕变,然后晋升的一刻,但是真正说出,当着三大巨头之面说出,却唯有此时此刻。
“不要,不要!”叶振紧紧的握着裤兜中的拿一张五块钱,死死的握住。
我没有使用过这种狙击枪,但是觉得这样的枪的性能应该是不用怀疑的。
“不错,还挺努力的,看来这次考试结果不会太糟”明楼推推眼镜微笑道。
等到众人在帐篷里休息过一段时间后,叶振再次召开集合,然后让全部人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了。江宁宁和江妈有个特殊的任务,既然她们第一天没有事情可以做,叶振让她们打理一下剩下的行李。
“别动,叶振,仔细看,对面的人,很奇怪。”乔奇图把车设置成了自动状态,距离安全已经只差近三百米了。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于是急速转身,红着脸,解开了顾念兮的穴道。
听了顾念兮的话,樊梦瑾的身子猛然地震颤着,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险些跌倒。
傅广成一听,也一惊,他想开酒楼,可阿玛迟迟没有同意,今日无意间居然许诺,可谓是惊喜万分,当即跪地。
吉叔叔听完这话,相当的气愤,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的。此时的蓝羽觉得她的吉叔叔好生可怜。
吃早饭的时候,独夫的亲戚给了她一碗稀饭,几根油条,她把油条三口两口地塞进嘴里,捧着碗,忽忽隆隆,一会儿把稀饭喝光了。
果然如他所料,秦远的心中虽然焦急,却也好了不少……通过查询这句话,至少证明嫂子和蔡副校长都在饭店,而不是在别的地方。
真正的原能符牌,威力极其强大,兰葩的那件原能符牌,直接将一名三阶中期天赋者困住,所以尽管其作用较为单一,仍然是顶级的至宝,价值绝不在玄钛装备之下。
武力造反失败了,弥勒教见杀戮不能成其事,就另辟蹊径,选择了另外的一种法子重新想要卷土重来,这样说的原因是因为隋炀帝大业九年,高阳人宋子贤擅长幻术,“能变作佛形”,自称“弥勒出世”,聚合人众举兵作乱。
“我想到哪里就会到哪里。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安瑞尔的目光从夏风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客厅后又看向了一片漆黑的隔壁。
“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提别人,多破坏气氛……”叶梵凑到她跟前,换了一种温柔的声音道。
第765章 挂尸墙头
“哈哈哈,妙,妙啊!”
突然之间,一声大吼从阴城城主府的地底深处传来,下一刻,叶巴赐便感觉到大地都好像在蠕动,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出来。
“屠城的屠老三,便是在下。”屠老三自报家门,笑容依旧不减。
凤落尘低沉的声音响起,动听无比,语气中有着难以言说的愉悦。
荀倾为此没少说妙妙,让她少吃一点,毕竟,猫也是会得三高的。
接下来他们在租屋中躲了好几天,似乎在害怕被人发现塔特尔父亲的状况,直到他们储存的食物消耗光之后,塔特尔才不得不出来购买食物。
“刚才你发出那么强大的能量,对你身体不会有影响吧”司空幽担忧的望向古伊问道。
元鼎苍是仙境中的强大存在,他自身也不差,自然是要与元鼎苍平起平坐,所以没有丝毫恭敬,甚至于说,在目前这种处境下,他觉得自身还要高于元鼎苍,毕竟他们这一方有着五大仙神境高手,而对方不过元鼎苍一人而已。
颜韬并不意外此人的修为,遂尤为给凤毅坤面子,让他端一端姿态,也算是给先前的弥补。
有些是人心不足,想要更高的价格,有些纯粹就是不想搬,你说什么他也不想搬。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的望着吴志又望向古伊,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刘宏伟说完话,张聪并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闭上眼睛满脸疲惫的仰躺在了座椅上。
同时,他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细雨能够找到自己,难不成她有什么特别的神通不成么,要是这样的话,那这神通,还在很的是要弄过来,说不定今后能够派到大用场。
一声枪响,身形缓缓向前扑倒在冰冷的河水里,曾经站在d市巅峰号称“狂马双飞叶”的叶欢就这样客死他乡。
凌长风也定睛一看,这不是当时为他体测信息考核的那位五年级精英班级学姐吗
她被轻柔放在一张柔软宽大的床上,两边的床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
凌长风停了下来,缓了一口气,气息从口中吐出,化作一阵白雾散去。
“嗬。”低喝了一声,蓝枫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股反向之后又陡增的重力。
到了京城的时候,孙羽也是一刻未歇就直往晋王府奔去,到了门口时,孙羽摸了摸自己一直贴身放着的信件,想着终于赶到了,便立马跨步往晋王府里走去。
宋爵懒得理行夜此时的胡思乱想,丧尸不可怕,但数量着实让人眼睛疼,就好似一头豹子面前涌来无数的蚂蚁,密密麻麻的虽然不会构成威胁,但爬得你全身到处都是怎么甩都甩不下来。
看着徐天脸上严肃的表情,又扭头透过倒车镜扫了眼渐渐远去的车队,刘宏伟吧嗒吧嗒嘴面色显得有点委屈不过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杰的面色逐渐凝重,这个家伙的实力比之司空月都相差无几。果然南海市是个藏龙卧虎之地,高手如云。
依旧是修长的身影,身上并没有半分伤损,反而是气势越发的惊人,倒像是刚刚那些雷霆,都是被他吸收转化为了自身的力量。
被侯伯霸气的一瞪,胖子浑身一颤,立时不自觉的重重点头应承了下来。
在许多城市的关注下,海兽对于附近的几个城市构筑的防线发起了冲击。
就在两个帝级妖族焦躁不已的时候,接到信息赶来的帝级妖族出现了。
“畜生,拿命来!”紫皇暴怒,身形腾到半空,一记苍天之手力劈而下。“嘶”结界在猛击之下顷刻破碎,紫皇落地立马抱起了奇儿,看着满身是伤的奇儿,紫皇心痛不已。
林杰陡然开口,声音掷地有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锋锐,直逼中年人。
第二天,根据安排大家各自去补充物资,陈缘让王亚楠给自己买一些东西,包括,炼器的东西,食物,药品,和交换一些东西,王亚楠点点头。跟大家出去了。
这几天的香榭里,可谓是人声鼎沸,真正的成为了南海人众皆知的美食之都。
“若不然呢,还有别的解释吗,虚实转换、抓人心理,其他人可玩不来,我们的精力都放在大营之中可能存在的敌人身上,不但压力变得更大,他们每晚攻击的时候也会相对安全,更是趁机摸准了帅营的位置。
清岩当然不会傻得再问人家在怀念什么,而他也隐约猜到了一点,心头微震,真是感触颇深。
昨天他正式成为光明会成员时,彦月岚没能抵达,只好提前打了个电话表示歉意。今天在得知赵定国被两人伏击后,她斟酌了一下,还是亲自赶了过来。
“是,将军!”士兵们高兴地回答,嘻嘻哈哈地散了开去。唐公说得对,高丽人运气差,冰面没冻结实就急着过河。今夜已经将冰面踩塌了一次,肯定不会傻到去试第二次。
第766章 深夜抢尸
黑夜缓缓降临,冰冷的寒霜笼罩着听松坡的墙头,忽隐忽现的火光中依稀可见数十具死尸挂在半空中,在寒风的吹拂下晃啊晃。
数十名陇西精锐,数十名百战悍勇。
古来征战,几人还啊。
尸体早已冰冷,但前一日大战留下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营墙内外还残留着激战的残骸。
目光锐利的羌兵来回巡视,时刻保持戒备,军营外围的空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死尸,有军卒、有战马,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那是昨日两军骑兵死拼留下的,羌兵还没来得及打扫战场。
安良听完市场部经理的分析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就顺口问了一句。
运输船的人完成了任务,却是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耽搁,他们也不是无知无识的人,长老们更是说过,岛上的土着人早已被杀光,一想到岛上无数冤魂野鬼,正常人总是第一时间开溜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一旦对灵气标识出手,李云憬会立刻赶来。
只要我对食物的感觉异常。我牙齿在咬下的瞬间断裂了,齿槽溢出血腥味污染到食物,让食物变的难吃。
眼看着两人形势危急,那唐梦琪却“哼”了一声,不理不睬地转过了头去。
一只鬼将盯着齐珊珊,在距离齐珊珊三米左右的位置,张开大嘴,一条黑紫色的舌头朝着齐珊珊的后心处刺去。
可是无论他怎么看,也查不出昊天的异样,只是感觉到他周身环绕着一层迷雾。越想要看清,越是模糊不已。
蓝彩衣眼见姑姑冲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不等阿吉数完三声,便随手一抛,把铃铛扔在了地上。
外台角地处,水云遥喔了一声,心想那老头敢和五弟弟赌战还是有点本钱的,古怪神魂既与童姐姐有相通处,也与依依神魂有相似处,远近随心。
章飞知道,只要它完成了变身,自己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了,这也正是章飞费尽心思要偷袭猴王的根本原因。
“这点我承认,一些必要的手段我却是需要做的,你们海雾的思维方式我却是不敢轻易判定。”唐煌当然知道威尔士亲王说这句话的意思,毕竟纳米机器人的存在肯定令她们海雾很不适应。
两人这一番畅谈,倒是将山寨面临的问题解决了泰半,接着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下以后的方向,直到亲卫提醒,夜已深重了,这才各自回房。
“那有什么区别还不是……”郭佳琪的眼神微妙地变化,其中蕴含着不屑与鄙视。
联邦境内因为通讯的中断正忙的热火朝天,这时突然在各地亮起的电视荧幕又让许多人齐齐松懈了下来。
尽管在这片广阔的草地上,也是留有一些寻觅灵草之辈,但此地的灵草无论品种,抑或年份,终归是不如灵气更加浓郁蓬勃的山脉。
一时之间,徐铭体内原本存在的涅劫剑力,如同得到天降甘霖的溪流一般,缓缓增多起来。
缠着非要他这个伯父交给自己一些厉害的功法,然他的修为更进一步。
106宿舍那有些老旧的房门被推开,李达芬与余贤依次进入房间。
“这西方的蛮夷还真是不一般呢”皇太极望了眼西方他是实用主义者,汉军强那就组建汉八旗,蒙古人骑射好那就组件蒙古八旗,既然西方的蛮子强何不跟他们打通关系
在场的众人皆是有些若有所思,唐煌这句话实在是太令人遐想了。
宋二笙没回头,更一直都没回应。人介那独角戏演的这么上瘾,她就别去抢戏了。毕竟,她也不是个配戏的。
进了房间,关上了门,许卓就开始欣赏那视频了,只觉得好污眼睛,看了几眼觉得够用,就关掉了。
陈教练给力,帮许卓安排了驾照科目二考试,以许卓的水平,通过自然是丝毫问题没有,结果当天出来,定于十天之后参加科目三考试,也就是常说的路考。那一天,刚好是毕业典礼的后一天。
“才能”的觉醒,固然天生,但也需要依靠一定的理念基础。而成形的理念系统,不算魔法师,有四脉。巫师、门徒、冥士、祭师,哪怕理念不同,但体内的力量,归根结底,还是非凡力量。
刚走到皇后的云霞宫外,就见先到的嫔妃们已经出来了,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奇怪,似乎既兴奋,又担忧,从玉妃和德妃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下来行礼,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徐诺认为,以兰子恒的个性,应该不会放过任何打击徐诺的大好机会。可是,这一次竟如此反常,却徐诺大惑不解。
她该感到庆幸吗为了对付她,梁少爷也算是动用了不少本钱和精力。
公孙予轻笑,也有模有样的跟着她一起,朝她做出这个手势。自己不能够陪在她的身边,目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花氏集团和夏氏集团的效率很高,再加上许卓,三方经过最后一次会晤与商谈后,决定将新公司成立在京城,因为京城的配套相当方便,而且卫生部的几位部长都极力邀请。
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六公主认为自己的判断显然是非常正确的。
许宣脸色大变,急忙将吴富贵平放在地上,拿着匕首将盔甲系带割开,解开衣服一看,众人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吴富贵腹部一片乌青,整个肚子圆鼓鼓的。
冥仲被冥伯训斥以后不再对我有不轨之举,他需要修养身体成亲,我更需要修养身体逃走。
羌满率领的第九路军一路从帝国开拔,浩浩荡荡,经历过无数阵仗,没有一次不是轻轻松松地凯旋获胜。
连烁也蹙着眉,沉着脸坐在急救室旁边的椅子上,而叶羽堂则来回焦躁的踱着步。韩连依也紧张的望着急救室的门。
她们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浑身颤抖无力,僵硬的南平飞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秦丹丹接着下第二刀,还是有点害怕,连气都不敢出,心砰砰直跳,还是一刀下去……。
伴随着最后一声,宗天龙如幻影般陡然消失,再也看他不到,与此同时,楚玄口吐一口气,仰面倒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不会吧……她这么傻不算枉死她平日里比本君都壮实,哪那么容易命数尽。”春风口气软了下来,他的眼神慌了。
“你胡说八道。”萧山被唐龙这话刺激的有点神志不清,浑身紧张,眼神盯着唐龙看。
第767章 我要釜底抽薪
晚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衫,漫天嘶吼声在他们耳边回荡着,恍若未闻。
百里天纵轻笑道:
“其实将陇军的尸体挂在墙头上是我故意的,此举可是在陇西边军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我知道以洛羽的性子定会派兵来救,只要他出兵抢尸,就给了我们机会。”
“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兵追击吧。”
“好!我晚上闹钟也约一下!六点时我打你电话!”肖云飞笑着说道,加大了油‘门’,车子朝前加速驶去。
可就在鬼七扑上来的时候,另一侧忽然传来破风声,他不得不挥动弯刀低档,这一分神的功夫,换成孟凡逮到了机会。双手撑地,打脚底板对着鬼七连踢了两下。
“都是托了仪娘的福气。”五儿听得摸不着头脑,她只觉得花仪不似之前那般猜得透了。
“你往东,我往西,两边堵截。”周若琳毕竟擅长追踪,只是观察了这么一瞬间,就认清了堵截的要点。
但是照出来的相,已经赶得上好多很不错的摄影师了。陆瑶看了之后非常的满意,选了很多她觉的好的照片,上传到了朋友圈里去炫耀。
从龙王的嘴里,林语梦也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那就是在这里隐藏的绝世强者足有三十几万人,他们大多是半步仙人的实力,就差一道雷劫,只要挺过雷劫,就能飞升成仙,可惜命运弄人,他们只能藏在这里。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孟凡没偷学许家武学,更没人教过他。”许茜茹说道,眼神中带着欣喜,她也想不到孟凡竟然如此天才,打斗中都能学会形意拳,过目不忘。
赵飞骂了两句立马带人撤退,他看着唐风的背影眼睛有些发酸。什么是男人什么事兄弟有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你去死的人,这才是真兄弟,真朋友,好朋友。
通过宿主的记忆,林语梦知道天武大陆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没有实力就只能像狗一样活着,成为别人的奴隶,没有人权,更没有生命保障,武者可以随意打杀平民,也可以把平民抓起来贩卖,这就是弱者的命运。
叶老夫人勾唇一笑,道:“王倩茹,我和你这二十多年的恩恩怨怨,早就该算清楚了。”她的目光露出森森的寒气,王夫人一愣,已经被人架了出去。
法姆维尔市入城口45号道路右侧,有一个‘请依法系好安全带’的红色警示牌。
只是没想到,自己算计来算计去,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却没算到韩枭是个不受控制的怪物。
要想要在寒潭瀑布中坐着,必须要调动自身的灵力不断包裹在身体四周,抵御低温和抵抗瀑布的灵压。
“学姐,我有点糊涂了,你到底想聊什么”白天秀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而且自己即便使用翻天印,在广成子暴走的情况下,可能也讨不到便宜。
“楚晨,他怎么了他不是刚帮我们把项永等人给赶走了吗”孙宁看着林风问。
他猜想这个东西对宋西洲来说很重要,之所以这样说,是希望宋西洲能开口说话。
她一直不相信黑影说的话,不相信白无夭藏着黑火是为了拿捏神农门。
不过由于距离医院主体楼略远,已经超出他的最大感知范围。在仔细观察了片刻之后,尼根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目标踪迹,随即就将注意力放在猎杀丧尸上面。
第768章 冢中枯骨
“隆隆!”
“开元寺”位于我们泉州西街,寺始创于唐初,初名“莲花道场”后来更名为开元寺,已经是千年古寺了,据说相当灵验,逢求必应。我哥们说那佛珠是开过光的可以保平安,还可以避邪,是他特意叫他老爷子去求来的。
茨木配合着杨晓恺躲避并回击着鲁斯特尔,与此同时,大脑内飞速思考着现状。
清水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今天早上的时候她还不是这副表情,一定是不在总部的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事。
如此近距离下,云羽用上魂击秘技显露全力无形声波侵蚀众修神魂,其所现的磅礴功效,足可让玄灵境中期以下修士都为之一昏。
夏鸣风脸露喜色,听着刘禅的话说完,目光闪现出不一样的神色,最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然而,现在从陈锋那里得知,狄龙竟然跟皇都林家有一些仇怨,那么这件事到底是狄龙在为皇都林家刻意隐瞒,还是故意将这件事嫁祸给皇都林家,陈天南几十年的江湖经验,此刻也拿不准。
“嘭!”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这里又是坍塌了,前方一座巨大的山峰裂开一道缝隙,一个似牛非牛,全身泛着虹光的怪兽从山峰中踏出,仰天巨吼。
“这个是神领的月亮吧”沐枫夜抬起头对比了一下现世和神领,这轮圆月仿佛是刻意模仿着现世月亮制作出来的,不过白色的外表下似乎透着红色的光泽。
兰剑此时真的害怕了,他现在真的慌了,连立刻逃走的想法都有了。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慕容映雪说道,然后就来开的沈水吉的家里。
“好吧,我相信你,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我也不想去追究了,既然现在我下定决心要跟着你混,我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想那么多了。”崔笑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惆怅与无奈。
然而经过了对方的修复之后,之前理解的阵基虽然还在,但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破坏阵法了。
这轮攻击可算得上闪电一般,差不多眨眼间便到了崔斌面前,他甚至已经看到了老二那硕大的豹头上,正咧着一张血盆大口露出凶狠至极的狞笑。
“别无他路了”王勋虽然身为武徒,可对雨泽森林,本能的惧怕,以他们三人,进入雨泽森林,与自杀无异。
他在听蓝暮的话过来装『逼』,那他就装他的『逼』,崔斌给他下了定心丸,不会为难他。
玄山印,玄阶中级武技,印记轰出,宛如泰山压顶似的,令武者呼吸急促,行动迟缓。
楚阳推门进去,这里边儿的好多人可是认识他的,毕竟楚阳砸过店,以后也是经常来的。
沈君城给独孤阳输完灵气之后,便让守卫抬着独孤阳去疗伤,而他也一同跟了过去。
余燕经过昨天晚上的放空和发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又恢复了以往嘻嘻哈哈活泼开朗的模样,她说以前她每次来都会在这做一个锅盐,家里堆了好几个,刻的字乱七八糟,她只记得最后一个,是“再见”。
第769章 两万羌骑没黄沙
“杀啊!”
“铛铛铛!”
“砰砰砰!”
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连忙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手,但是却发现她的力气很巨大,我竟然挣不过她。
想到黑巫森林在江湖中的地位,我心里不觉有些神往,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这酒楼不错,一并给了我吧,至于那只涅盘级的灵兽,我明天就把它给宰了。”余程拍着胸口,郑重的道。
于是,欧阳菘瑞的命魂保住了,但娲因为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而陷入了沉睡,这次我将晴儿放入了人皇尊玺之内,娲很自然的从晴儿身上借用了一部分鬼魂之力,这才得以苏醒。
挥动镰刀,制造出的恐怖禁忌邪恶风暴,可以卷走破碎九变境的性命。
王晨看了看周围的现代环境,感受着周围的情况,忍不住有些疑惑的思索着。
“该死的,你这个家伙到底是谁为何要阻止我的好事”见到风云散人的举动,之光老人不觉是怒声问道。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秦都尉和其他几个熟识的官员表现,还有他那主动要求帅军出战的姿态,就让人明白这货究竟是打得什么如意算盘了。
热气球飞到五千多只怪物的上空,缓缓落下,距离地面还有十来米的时候,一大批玩家在三位玩家的带领下纷纷跳了下来。
秦孤月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他话还没说完,冉清默就又开口了,而且语不惊人,死不休!
忆歌和血色修道院一楞,突然想起来,这个暗金法杖还没有回炉过,属性就已经这么变态了,如果再次回炉一下,那不是更加变态
但是,外界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海军部,正处于焦急的等待当中。今天正在进行的一场海战,对于大英帝国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失败的话,将使得英国处于严重的危机当中。
云牧也没有在意,立刻朝着肉盾而去,他要把这个想法告诉给肉盾,然后让其告知下斗魔,一起配合。
默默的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雨之国,千叶的眼神再次变得复杂无比。
“现在就怕浩劫空出了手脚,然后就对我们动手。”霸者星河脸上也有些愁容的开口说道。
此时还不好说这就是一部好的作品,因为接下来的内容以及主题他都还没有看呢。
“叶洛,没想到这家全娱公司的幕后真正老板居然是你。”落座后侯格亭仔细打量起叶洛,第一印象就是十分年轻,第二印象才是十分有气质,心里面已经有一点认可对方了。
就说他之前的战队,同样是因为有人贪婪,所以才会导致他一怒之下将战队解散,究其原因,还是他将组建俱乐部一事告诉了战队的成员,想让他们都加入俱乐部从而发生的。
因为篇幅演唱到52集的缘故,所以这个剧本在厚度上面是非常充足的,而且内容也十分充实,得到它之后叶洛就爱不惜手,只要一空闲下来就忍不住抓紧时间翻开起来。
第770章 大哥我来了!
羌兵帅帐中阴云密布,前天那种谈笑风生的场面一去不复返,气氛极为压抑。
大败,彻头彻尾的大败!
追击玉山军的两千奴军被杀光就算了,反正是弃子,死不足惜;可奔袭陇军大营的两万骑兵全军覆没、主将刺古达战死,这就是一场大败了。
那家人摆摆手:“行了,把人带进来吧,老爷升二堂。”说完背着手进了大门。
姜寒赶紧让他也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苗松看起来是刚才一直在说话,渴坏了,也不去接茶杯,端起茶壶,嘴对嘴直接把一壶茶都灌了下去。
不过这更有意思,薛云楚并不为此太过担心,无论哪个胜出,他都可以控制得来,反正它是属于地球范畴的生物,而非人类这一个种族。
没多久,貌似复合了的两夫妻再次上了战场,秦涟玉由于感觉自己亏欠,在战场之上帮火雨风挡下了一杆枪,然后就是黎明在火家听到的那样了。
心中大喜,不又开始yy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极有可能给我们一个双重任务,在进入艾尔吉萨摩副本帮着龙武寻找佩剑的时候,顺便再帮克莱查拉做个c顶任务神马的,那经验岂不是赚翻了
像是挑逗一般的调戏,当真是奇耻大辱,发了狠似的乱砍,却硬是没砍到人家,铁盾倒能挡一下飞来的石块。
在那里只有几处绿洲生存者一些被驱逐的人,他们苟延残喘,静静地活下去,赚取着少量的仙晶,勉强度日。
慕容樱声音里没什么感情,甚至还略微有些厌恶。这个男人,怎么就跟牛皮糖似的。
魔龙一掌,遮天蔽日,天空完全被滚滚魔龙之气所充满,那不再是简单的一掌,而是仿佛与星空汇聚,显化出了天穹的脉络,一掌落下,足以碎灭一座古山,别说是动手,平常人类修士就连这种堪称大恐怖的气机都承受不了。
姜寒不由得叹了口气,准备叫回姜雪,自己想要让姜雪试招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现在要求她和老一辈的高手过招,还是为时过早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叶心然一听,她来了,于是就一脸豁出去了,对着顾霆均吻了下去。
成为了新的地狱,或许你们会相信地狱所说的,她是在丈夫死后拼命学习丈夫留下来的东西而变成这个样子的。
墨筱已经明白了,自己实在是大意。如果今天不是顾凌津而是自己的敌人的话,那么自己的底牌都已经展露出来了,完全可以让对方对症下药了。
再看那巨牛,转眼间已经变成了一具铁牛,仔细看时,只见那北海的水位线刚好位于铁牛的唇下的位置,如果这水面再上涨一些的话就可以淹没这铁牛的嘴巴。
龙王见势,将手中的令旗一挥,先下手为强,开始率先发起攻击。“杀呀!”鲨帅将令下达。众水族士兵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开始向天庭的军队猛烈进攻。
请注意,这不是夸张,不是夸张,不是夸张,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莫莉立刻喜笑颜开的就要坐到顾流笙的身边去,却不料张慧一屁股提前坐了下去。
不过雨势也越来越大。这雨来得又急又猛,还剩下高飞、夜清魂和王朝阳的时候就已经是达到了暴雨的级别。
第771章 蜀国插手
“嘿嘿,大哥,我可想死你了!”
这些人追星的力气绝对比爱自己爸妈的力气大,但不得不说,韩歌还真就需要这些人。
炼化玄阴幡,需要将自己一滴精血滴入幡中,然后用种种残酷的方法虐杀生灵,炼入幡中。待得亲手炼入的冤魂足够多、足够强了,才能完全掌控这玄阴幡。
只有这个石三,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稚气未脱。林果果一下来将精神了,想要压服他,过一把长辈的瘾。
这里被战斗余波给摧毁,连成一片的森林让各种碎石泥土淹没,烟尘还在往上飘荡。
他发现木珍星人的飞碟竟然没有在追他了,但是他也没有放松任何的警惕,一旦他松懈下一分一毫,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报告回来了,在街边的车上,找到老四的衣物手机,在海边也找到大叔的衣物手机。很明显他们被绑架了,而且绑架者显然是老手,直接将他们剥光了带走,免得被回春堂定位。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挑,抱怨的时候,脸上露出几分笑容,让人分不清是认真生气,还是单纯开玩笑。
浩瀚宇宙,念力兵器的种类如同恒沙,而能在这其中脱颖而出,拥有“九大神兵”的称号,本身就是非常了得的事,可以说,虽然这九大神兵的等阶,一般只满足不朽以下使用,可它们的创造者,无一不是震古烁今的人物。
对方从视线里消失后,江妈妈瞬间收敛起笑容,目光好整以暇地望着江爸爸。
“钱得你哥给我分红,先欠着,现在生意那么好,少不了你的。”范本华很自信,这样的生意干一阵子,他的手上就不会再那么缺钱。
我眯起眼睛,透过射下来的阳光,我似乎看到了江远墨的头上有彩虹在闪耀。
据他所知道,李成这次离开鼎州,可说是把手头所有能用之兵都带走了。
厉祁深何等睿智,很多事情,就算是他不知道,凭着直觉去猜测,都能猜测到一个大概。
“姐,我知道我过来找你,和你说这些破事儿会让你不开心,但是姐,毕竟她曾经是我干妈,对我真正好过,我……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她,落得一个锒铛入狱的下场!”赵雅兰对她有多好,乔茉含很清楚。
巡视了半天,雨总算是停下来了。黄疸色的天空也破了一个洞,有一线金黄色的阳光投射下来,倒有点秋高气爽的味道。
于是乎,以获得优胜奖金来交房租的目的参加比赛的露西,此时自然是备受打击。
伊鲁卡却笑嘻嘻地,也不回答。其实,这几个月的相处,龙飞天赋上的强大,言语间的智慧,和相处时对朋友的照顾,都让伊鲁卡对龙飞开始深深的崇拜,所以才会屡次帮着龙飞。
此时,甘磷等弟子都围在了高阶四象阵法的旁边,准备往阵法注入灵力,而且众人都惶恐不已地盯着前面的成千上万的青斑鸟,脸上都是苍白的,根本没有见到如此恐怖的青斑鸟。
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事,车队里的人几乎跟王鸽一样多次出车,疲惫不堪,见了人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相传,炎帝神农出生之后,出生之地突然涌现出九眼井,这九眼井相通相连。若有人打去其中一眼井里的水,其余八眼井的水会同时涌出。
“喂!那什么首相,我不明白一件事!”卢卡隔着神力牢笼喊道。
“你们都tmd跪着干什么都给老子死起来,玛德!”这时严江嘉应该是缓过劲来了,一脚踹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的身上骂道。
黑压压的天空上,无数巨翼鸟,在看到城门被打开的瞬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全部飞冲而来。
“那么请问这位将军身后那些士兵的玄铁重甲是从何处而来”李世明笑了笑,笑容中自由一股深意。
这些记者就算是去了迪拜的八星级大酒店都会受到最热烈的欢迎的,因为如果能够上的了他们的媒体或者美食杂志,这将是一种极好的宣传。
这王大胖自从跟了他姐夫哥就从来没有休班过,这突然的休班让王大胖无所适从,离开了他的姐夫哥,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竺采萱将电脑关闭了之后便站了起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有些无奈的说道。
旁边人都放肆的哈哈大笑,这两个打赌的都是白人,要说某个部位大,哪有旁边的几个黑人大
我一路跟了上去,最后,看到他们出了新城区,朝新城区一头的码头赶过去了。
“关于你家人的,他们为什么对你不疼不爱,你心里应该一直很疑惑吧”孟皈向周燕问了一下。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我很清楚,现在不是和她说我跟水月熙之间的事情的时候。
再加上这些青龙帮的弟子,本身也有一些习武的根基,所以,只要他们不是白痴,都能够在3个月之内,提升一定的战斗能力。
叶雪哼的一声跑到了我的面前,将我一拉,我立即瞪大了眼睛,低声喊着她,这不是要拉我下水的节奏吧
第772章 军粮你要我也要
帅帐内,洛羽几人围在地图前细细打量。
李泌在场,但赵煜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帐中多了一个人,玉山军主将裴守拙。
“你们看。”
洛羽手指地图:
将悲伤进行到底。当我认真的时候你离开,爱情终究靠寻找的吧。
他对于精神回溯世界发生的事情半点都不知晓,虽然觉得精神回溯世界没有那么简单,恐怕想破头皮也想不到,他在那里破坏的一层玻璃,竟然能够改变另一份空间的事情走向,相当于更改历史了。
而且它的身躯也是布满着钢铁感,红色的皮肤包含着一片片的钢铁皮肤!令人惊叹不已。
“那个老东西!”叶仓的脸上闪过一片青气,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三代风影又一次将沙隐的忍者当成弃子,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遭遇。
隐约中,萧铁看见魔吐息边缘处有一条魔鱼,那条魔鱼被魔吐息吹散在边缘处,正努力往魔吐息中间游动,那一幕无比怪异,明明是鱼,居然在空中游动,说不出的违和。
“好!好一个出家人不打诳言!好阿!哈哈哈哈……”就在这还是,一个壮硕的大和尚走了过来,声音洪亮,一巴掌拍在青年僧人头上。
霍凌峰看着庄轻轻的一举一动,只有看着她才会觉得自己是真正解放了,这种感觉庄轻轻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但是他明白。
华天冷笑一声,手一抬,一名手下就提来了一桶的冰水迎头向爆炸头倒了下去。
战天神帝看见这一道光芒的同时,更是遏制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
陆珏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让于香兰来见我。”说完他也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敌人的战旗已经立起来,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大陆上那一个势力是这种战旗。
最终第三波死亡冲锋的海妖部队除去被卡坤达拉救走的五千海妖外,其余的所有海妖士兵全部都被魏国部队给屠戮了。
林格现在很惆怅,他想要守在莉莉安身边,保护着莉莉安,看着自己孩子的诞生。
他已经顾不上远方的情况了,因为他的念力撞在了纸片上,然后漫天都是飞舞的剑。一人一剑,战意凌然,一挥间一剑化为七剑,再挥间七剑再次幻化,竟成了四十九剑,剑可指天,剑可点地,剑可杀神,剑可灭魔。
“行了,你们两个都先不要吵了。”为首的老者一开口,左侧的黑衣老人也瞬间闭嘴,魔天也稍微收敛了一下。
反观看着明阳世界,整个世界犹如星辰一般,竟然也是一个球体,整个球体是蔚蓝色的,美轮美奂的样子更是让人心生怜惜。
杨剑在地上翻滚几圈之后,就爬了起来,但手上还是磨破了皮,虽然伤势不重,但看上去依然血淋淋的。捡起掉在一旁的断剑,杨剑便向王天跑去。
共有祖母绿90块,石榴子红宝石91块,残朽珍珠4颗。其中祖母绿色绿透明,品种名贵,与钻石价格相当,再加上体积硕大,无价之宝。
骆天深呼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着急。别人找不到的东西,不代表自己找不到,因为自己可是愈发的感觉那好像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
焰夜觉得没有用,就不再说话,他放下棋子,侧头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
毕竟,这里面坐的都是大伯家的子孙后代,一个个都等着看他家的笑话,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内讧。
大明机械化军团空有强大的实力却无法发挥出来。装甲部队面对着那些躲藏在森林之中的芬兰军队几乎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而且他们也无法绕过这些森林前往自己的目标。毕竟这里的森林面积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此局阴阳二遁,有闭塞八方皆无门可出,画地布局,以石碑为界,画地局,出天门,入地户,叶轻语莫说要搬动,进得此局将魂困八门之中,即便人能再出来,也是失魂落魄之人。
而我心口剧烈疼痛,人被陆九重直接打飞出去,一口腥甜涌上喉间,疼的仿佛五脏六腑都纠在一起似得,但远远不及缩骨来的疼,我还受得住,只是忍不住,“噗”的吐了一口血。
“按照线索,提示的就是山海关,或许当时修建的时候并没考虑什么风水问题,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隐藏明十四陵呢。”越千玲在旁边说。
芷兰抱着他的手臂微弱的摇摇头,她还是希望他们有自己的孩子的。
毕竟,陆睿行在这个家里并不受宠,却为了她冒着生命相助,让她不能不感动。
与其去进行绝望的,毫无意义的自杀式攻击,最终全军覆没在直布罗陀海峡。还不如来在打光了炮弹之后来一场轰轰隆隆的悲壮自沉没。而法国地中海舰队也就是这么做的。
夕颜委实是个麻烦。这结论,在我答应了她的请求之后又躺回椅子上坐了许久,方才得出来。
韩朗是个刚满十六岁的男子,身世干净,无父无母,便入宫当差,去年被帝娴儿送过来给帝九使唤的。
就在那人的攻击险些打到墨绝的时候,墨绝的身影忽然原地消失。
“行啦行啦,来都来了都坐下吧,咱们今天来可是吃饭喝酒,提那只臭虫干什么坏了心情就不值当了。”展英对此不以为然,区区一个张少成展英还真没放在心上。
“比开启神灵死城更加重要的是吃饭睡觉。”凌宇说得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节奏严谨的职业联赛中,这一段称得上漫长的时间能出现太多变数,如果被wz抓到机会,thr有很大概率被撕开第二个口子。
第773章 第五兄走一趟?
“蜀国蜀国闲着没事支援陇军干什么”
赫连灼风板着脸道:“奴庭战事与他们并无干系,洛羽和他们更是非亲非故。大乾朝尚且不肯给陇西军粮,他们竟然给二十万石
不可思议。”
一众武将眉头紧锁,此事也超出预料了。
云逸轩一脸笃定,推着轮椅走到一旁窗下,静静的看着外头漆黑的夜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巍连忙制止了林阔,要比谁更恶心,他们确实远远不及那个厉鬼的万一。
于悠忽然冷笑,曾经,她也和倩倩一样相信他,结果,他还是那么的渣。
正气庄被杀的那几位玄妙境好手,武功都不弱,有一名甚至都已经达到了玄妙境圆满,奇经六脉尽通的地步,但是都被他在短时间内击杀。
也只有在面对着些乖巧的动物的时候,她才能彻底卸下心房,这些动物不会欺骗她,会全力帮她。
按照开考之前地中海的话来说,就是这一次的考试时间对你你们来说完全是不够用的,根本不可能提前交卷,提前交上来就是没做完。
“不用管她了。”一说起夏沫林焕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捏了捏自己的右肩,那里还残留着被夏沫啃过的咬痕。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近北眸子中寒光一闪,下一秒,他已然出手。
此刻游马一直在用椅子角磨着绳子,但是听到大堂内妹妹的哭喊后,作为哥哥的游马同学妹控之魂爆发,当下便身子一缩站起身来,扛着椅子像僵尸一样蹦跶着,用胳膊肘捎上门把手逃离了妹妹的房间。
在和自己的主教练温格交流过之后,倪土决定放过这位主裁判迈克尔奥利佛。
月芊芊刚一现身,原本嘈杂的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各种惊艳、嫉妒的目光纷纷向她投来。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听说有些蒙蒙黑,但是在林海市这个繁华的城市,灯光却抵得过夜晚的黑。
“好球!”在见到队友将球射进球门之后,倪土好像比自己还兴奋,他兴高采烈的大声呼喊,然后奔向进球的宾希洛,斯塔希尼克也加入进来。
这道回函的真正意思是,非正常操作,帐号已锁定,进入审查程序,三级响应启动。
而且更重要的是,绝大多数的人质并没有受到爆炸的余波的伤害,蹲在地上完好无损。
见这家客栈还算干净,风无心要了间上房,将月芊芊和那孩子暂时安顿在这,出门打探消息。
少年的情窦初开系于一人,尤其当他得知她为了抗婚,还不惜割腕自杀,他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不是随身空间刚好升级解锁了养殖场吗顶呱呱厂区广阔,也恰好可以给随身空间打掩护。
秦凤仪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又忙令人把大阳叫回来,见一回祖父和外祖父。
那边是猥琐星人的地盘,第一个伸出援手帮助自己的竟然是张雪航,他此刻一脸的紧张,和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僵尸脸差了太多。
叶清兰难得纠结犹豫了,不由得看向顾惜玉。顾惜玉睁着黑白分明眸子,茫然回视,显然根本没弄清楚状况。
所以他们二人才能够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叶倾城他们一行人面前,而后面的蜀山弟子与浩雷二人更是沾了他们的光,因为是跟在他们的后面,所以,就连雷兽都是不会遇到的。
第774章 是生,还是死?
二道岗
此时的林然便是将当初在博物馆内对那图脱馆长进行着游说时候的套路和办法给回想起来。不管如何现在的林然都可以呈现出了一种比较强大的状态来,在这种许诺之下,林然不相信眼前的来者不就烦。
“我马上就要走了,希望有缘在见。”莫离直接无视身旁的赵岩,意味深长的看了紫嫣性感的大长腿。
李牧野提枪迈入,风间妙子被捆在那里,一眼看到那条捆仙索,就知道是老妈亲手所为。
肖彰的花枪的确耍的不错,寒芒一闪,欢喜罗汉直接让他给捅了一个透心凉。
与上次钦差出巡不同,这次张如明离开京都,整个朝中大员没有一个来送行的。张如明也不在意,反正今后他就是历都城的老大了,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都。
一路走来,并有任何动物的身影,越是向里面走,越是有一种血腥的味道,刚刚开始,五人还没有什么感受,可是,当血腥的味道有些刺鼻,就像掉进血海一样,那就不同了,五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张如明知道自己这天师殿住的都是祈福师和杂役,但是这种情况他只能这么做了。最起码人多势众,没准能把刺客吓跑。当前他最大的依仗,就是眼前的段琅。
回到武当,章仝玄根本来不及交代什么,一路强撑着身体,到达武当之后,章仝玄便开始闭关疗伤。阮竹星虽然不如章仝玄伤的严重,但在回到大孤峰之后,也是深居简出,面色长时间不见红润。
不过就在此时,房间里忽然传出古怪的声响,三人一起朝着地上看去,便见到奇怪的一幕。
如果换成是她,看到林涛哭着返回宿舍,她会像林涛那样细心地关心他吗
下一刻,傲爽的身影蓦然消失,董座等人连忙四下寻找,可当他们现傲爽时,对方已出现在他们身后,空间之力迸,不费吹灰之力,便锁住方才大放厥词尊者的咽喉。
虽然不敢做什么实际的抗议,但是一双喷火的眼睛,始终注视在了白羽的身上。
姚勇的话还没有说话,便看到一旁的史玲玲白了他一眼,姚勇知道自己恐怕是提了一个愚蠢的建议,当即“嘿嘿”一笑,便不说话了。
也不知多久,焦飞才听得身外一声清喝,自己的六欲桃花劫法力忽然运转不灵,他睁开眼,见一位英气勃勃的青年,身上便是一件虎皮短衫,有一股野姓,全身精力弥漫,就像是有说不出的活力药爆发出来一样。
盗匪冲到离壕沟还有数尺地距离。有的勒马。有的却是纵马想要越过壕沟,进占外垒高地。远处的盗匪见到己方气势逼人。不由都是振奋莫名,开始尾随骑兵前行,第一次交锋正式展开。
想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不止一个,只是有些人选择故作深沉罢了,急性子的还是问了出来。
所以童清、童倩两人似乎故意退避一般,选择居住在距离峨眉金顶最远处的一方悬空岛当中。
第775章 十倍之敌
冬风呼啸,军旗飘扬。
无论如何,他还是要感激她吧,让他有再次与慕芷菡交涉的筹码。
爱莎一楞,然后才意识到有人在讲笑话逗自己,她嘴角微微上扬,给了某某一个“放心吧”的笑容。
“你什么”冷清影停止了抽泣,从怀中掏出锦帕,一边试着眼泪,一边瞪着一双渴求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的男子,眼中尽是期待。
带着无尽的温柔,带着刻骨的缠绵,他终于在她的面前喊出了这两个字。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苏法昭的耳根子都红透了,稍有感情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我是不是很老了”爱美的李娴静凄然一笑问,在病魔的折磨下,她没有了往日的红润和饱满,已经变得瘦弱不堪。
木惜梅抬头看着朱碧,只见她低眉恭敬的站在太后的身边,一点都没有刚刚来过或者责罚碧如的样子。
虎胆和姚大海屏住了呼吸,是真怕那一刀下去童子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人虽然必有一死,但是如果都不知道咋回事都死了,那该有多憋屈。
“主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赵阳虽然是郭飞羽的手下,但两人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普通兄弟,他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有时候,私下两人也会互相关心下。
火族大长老眼红无比,这宝物太贵重了,他可以肯定天眼龙没有全面复苏真龙体兵。
说完,许执事浑身神力奔腾凝聚,弥漫出凶悍的威势,就要出手轰杀楚轩。
对于游戏之中增加破坏平衡性的道具,实施游戏免费道具收费的,对于赵昊他们来说就根本没有想过。
并没有直接入住酒店,跟在新西兰一样赵昊跟托莉雅先是出去逛了一圈,随后找了一家餐厅。
十天的对峙时间,似乎将汝南的场面推上了一个压抑的低点,没有战事,袁耀都感觉到有些压抑了。
道陵的脚掌踏地,这片疆域都崩出一个大裂缝,只不过道陵现不对劲,有一种可怕的阻碍,抵挡住他的力量。
她抬起头,这才看到救了自己的居然是个黄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泳裤,露出结实虬劲的肌肉。
“我们怎么来了还不是因为你很久没有回家,爸爸不放心你,才说要来看看,没想到你……”林佳容一副没办法说下去的样子。
风君子:“不在我袖子里,它跑到周颂兜里去了。”说着另一只手伸进了周颂的衣兜,果然将硬币摸了出来。
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冲击之下,霍焰手中的偃月大刀骤然传来一声哀鸣,先前的霸道与猖狂瞬息之间崩溃开去。
唐浩看着康晨阳和沈平安一问一答,他好像半点都插不进去话,顿时忍不住有些气恼。
校长邀请方柏一起到教师食堂一起吃饭,方柏没拒绝,打电话给王大开让他拿几瓶茅台酒和红酒过来。
天玄的科技很发达,但这些科技和玄学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两者推动了天玄整体的发展。
尤其是听到嵇恒说,始皇在暗中为自己谋划时,他内心的震撼更是无以言说。
此时高塔的外围,弥漫起了一阵迷雾。迷雾正中,雷东一行人正缓缓前进。
节目组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盯着,看到那些脏话,吓得手都抖了,赶紧把那些账号封了。
他本来也没有想让德林科沃特和他一同对付普昂帝国。本来他就已经是神级了,只要那些其他势力的神级不插手,那普昂帝国没有任何的可能挡得住他。
威廉姆斯有些尴尬,但他却没法反驳,的确,在他的祖国对于这些华工们给予的尊重实在少的可怜,但另一方面已经千疮百孔的法国更需要这些人,而且他们全部都是男性。
顾梨舟喃喃自语着,做出了决定,那就往决定好的方向走下去就行了。
直接点击第三关,愈发熟练的zc也从最开始的紧张转变为悠闲。
“还能怎么办只能找了!就盼着找到她时她能好好的!”苏静卉拉了脸道。
吃了顾念晨手中的食物,梅花鹿便对她亲热多了,也用脑袋磨蹭了下她的手背。
虽说宇信这些年混得不咋样,但早年闯出的名头还算响亮。全天下的将士有不知道皇帝叫什么的,但肯定听过骠骑大将军宇信的威名。能在骠骑大将军麾下做事,是这些军人的梦想。
跟着魁头逃出来的将领在听到魁头的感慨后,虽然也有同感,不过更多的人想到的是,好像我们尊敬的单于大人也经常命令我们干这种差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坐到越龙城正对面,却愈发的发现他眼神的躲闪。
潘辰重重的点点头,这些东西对于他的作用虽然不大,但是毕竟是一个格斗家的经验之谈。
“一路找到这里,也没见到巴特尔,没想到遇见了你,你怎么碰到了这些人南军……北军……”岱钦皱着眉头问道。
顾臣懂事后,也问过她一次,她只是告诉他,他的爹地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了看时间,又过去了十多分钟,夏末这里时间还算得上充裕,毕竟吸收了张一兴的时间,还有时间加油站赠送的十分钟。
苏静卉最能装瞎扮聋,自然是当什么也没看到的,却也没有去拉轩辕天翔,免得轩辕彻又找嘴贱的机会,轩辕璟酸味更浓,只仔细着轩辕天翔免得他摔了。
第776章 希望如我所愿
陇军大营
肉芽和红色的皮肤一路蔓延,从他的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延伸到手肘。
李维一边嘶着凉气,一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因为他亲眼看到一个中国的道士,用朱砂符轻易杀掉一个变异人,那个变异人你应该听说过,叫三浦怀正。」张茜说到。
其一,施术者无法在返回自身势力的时候,面对敌人他会用处这个法术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制冰术,听起来和那什么炼丹术、长生术一般,都同样不靠谱。
宋绵心里有了主意,听着呼吸辨别了贼人的方向,突然将被子一掀,直接盖过去,对着那人拳打脚踢几下,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最后,霖族的老族长来到媞娜面前,竟然极为恭敬地单膝跪地,将一根代表着族长权力的权杖递到了她的面前。
顾北可以使用拘灵遣将去操控游离在空气中的“灵”,然后模拟达成“言灵”的效果,就算有龙王在这里,也不可能看出二者的区别。
因此,他利用露西娅太过自信的心理,在悄无声息间对她下了毒。
立刻,蛇爷一马当先,领着手下,身上灵力爆发,朝着韩青和玄灵攻了过来。
不过好在在几次升级之后和主系统成功融合,这两个牛皮糖被他成功甩掉了!
原来三足城有这么多的老鼠,但却没有猫,就算有猫叫那也不是,是魑魅在叫唤。
“徐福同学!你没事吧”见吴凡的嘴角流出了鲜血,琦玉连忙上前询问了起来。
魂体越发透明的沐擎轩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惊讶慌乱后,反而冷静了下来,沉下心来,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刚才你问,杜矶是如何被捕的。此事,其实杜矶也并不知道。或许,要以后才能知道。但是,关于孙明华的内线,已经有了眉目。”邓湘涛说。
从双方派出的阵容来看,虽然不像正赛那么科学,可大体上没有出现五名内线同场竞技的情况,这一届的新秀挑战赛内线球员十分强大。
拥有着那对能够直视死亡的眼睛长达数年的时间,远野志贵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才对。
“轰!”斧头继续被砸成粉碎,可是在拳即将落到了伏地魔脑袋上的刹那,伏地魔另一个拳头狠狠砸来。
“多美大婶!新出的六武众补充包到货了吗”吴凡上学期认的大哥马云,兴奋的询问着柜台上的多美。
“你已经在三足城学会游泳了,想想那时的感觉,你一定可以游起来的。
步人甲是宋朝时期的一种有名的札甲,可以自行调节防御强度,也非常方便维护。在宋朝时期大规模装备过这种盔甲,岳飞在对抗金国的时候麾下士兵也大多装备这种盔甲。数据上给出的也只是一个参考值。
此时的魔镜镜面,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将威力无穷的时光返流束给导引到深深的潭底,只在水面上留下轻轻的一圈圈涟漪。
此时此刻,严清朗的双眸之中,充斥着一道道灰色之光,眼底带着杀意,面上现出一丝狰狞。
“呀,白哥!”后面的两个兄弟也吓坏了,急忙忙奔过来去扶白海军。
“战,三国一直对我边关领土虎视眈眈,是该让他们知道,我云岚不是软柿子了。”剑灵斩钉截铁的说道。
“战儿、睿儿,你们记住,这件事定不可传扬出去,否则决计会惹来杀身之祸。”沈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此刻神情激动,不过还是不放心的郑重其事的朝南柯战、南柯睿提醒一句。
由于中间的插曲,让众人大饱眼福,激情也都消耗殆尽,接下来的拍卖会草草收场,至于先前被拍下的李仿也全部被换成真迹。
有坚持不住的弟子,会被台阶之上骤然爆发的剑意给直接弹飞,虽然口吐鲜血,但却并不致命。
崔斌穿戴整齐,周末终于可以甩掉校服了,这都穿了一周的校服了,他选择了一身休闲装。
“送什么好呢”夏铮眉头一皱,心中思量,突然间他灵机一动,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葫芦,不由得微微点头。
陈锋皱了一下眉头,显得有些不满意,若是让修界的人知道,他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达到了散仙中阶的实力,恐怕连眼珠子都会惊掉下来。
秦力在怀疑,赵婉清醉得这么深,肯定喝了不少酒,那么,她到底是怎么回的家呢
他们更清楚,异端和普通的武者,除了魂力以外,其他的没什么区别。
这一切梁飞当然知道,这是天心法师设的局,他此人擅长用香,自然会用香味来阻止梁飞前去寻找。
第777章 第五亲劝降
“轰隆隆!”
“隆隆!”
数以千计的雄壮战马在黄沙中急速奔驰,马蹄在地面踩出了一道狭长的沙坑。
千机一脸怪异地看着苍渊,到底是什么事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引起这块木头的情绪波动
他的眸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冷淡,似乎温柔,似乎两者‘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洛尧瑶脸上的红晕原本即将褪去,这么一注视,俏脸又红了起来。
随军而来的军医们早已得到军令,提着自己的医药箱迅速的来到九凰的营帐之中。
他们应该保护自己的家人,用尽自己全部的实力,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是必须要这样做的,因为这就是他们的使命,这就是他们谁要经受的。
徐无双亲眼去看了看房子,装修布置什么的都很完备,达到拎包入住的条件,她就请中介联系房东,问他这房子能不能出售。
一声兽吼,薛云知道风无涯已经将基因药剂吸收,短时间内他会维持兽人的状态,获取强大的力量。
成军就这么坚持下去了,水米未进。到第二天晚上,那几个闹事的跪在成军面前,高喊服气了,但成军没搭理他们,依然坚持了三天三夜。
“什么为什么会害了苍渊”莫北浩不解地问,这样不是更好吗
其实看黑市拳什么的,褚因芸觉得王柏不会禁止,她刚刚跟着他练武的时候,就被他带去过碧海会馆,因此对这点有把握。
原本声音就很低,一些关键字眼更是轻得像蚊子叫,可是一听到她发出那种娇滴滴羞答答的轻唤,王柏便瞬间喘着粗气动起来了。
再加上花垣雄介那一头标志的黄毛,让北川寺只觉得碍眼万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头发生生拔光。
每次岗野良子与北川寺聊天,都感觉这家伙能刷新她的理解上限。
他色迷迷地盯着她笑而不语,走向前突然将手搭她肩上,说:“你开价吧,你我不都是‘连槽货’吗”说罢动手动脚,她嚯地站起来,愤怒地瞪着他说:“原来你是个伪君子!”他一抱搂住她,她奋力推开狠狠扇他一耳光。
大沱的伤势好转,趁阮珍不在悄悄摸出洞口,观察周围没动静,便忍着伤痛拄着树枝一拐一扭地逃走。
丈母娘把洛天依叫到了厨房,关上了门,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和洛天依说了。
九龙中学大礼堂,华梅大鸿等正表演,侯尚智突然从舞台侧面冲出来抱住华梅,大鸿愣愣的望一眼拔腿就跑。
宝塔竟然有三十六层之多,在第一层的塔内雷蛇游动,第二层之上空空如也。
李忠的喽罗们,见主帅被擒拼命逃跑,一半被乱箭射死。扈固本耀武扬威,大喊大叫。忽然从林中奔来一匹骏马,马上端坐一员大将,手使狠牙棒,狮吼般赶来。
细长的口子中,伴随着一道凤鸣,水凤凰带着傅十一一闪而出,落在火山口边缘。
也不知道这些鱼人是怎么一个情况,但可以看的出来,他们有着超强的陆战能力。
如果让张昊天时刻施展同心功法,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信仰之力,对于张昊天也是个极大的负担,但对于神灵玉皇来说这不仅不是负担,而且还可以提高其对信仰之力的控制,又可以让更多的人信仰玉皇。
第778章 玉山军被俘
“放下武器你这是在劝降吗”
“哈哈哈哈!”
裴守拙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你也太小看我边军将士了,身陷绝境又何妨十死无生又何妨!我们就算是死,也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你怎么了”唐成浩可能看出了我的异常,放下红牛之后,问道我。
谣言不会马上被大家接受,但是时不时就有人蹦出来,说自己认识的泥轰人如何如何了——留在毕卤的泥轰裔没人在意,大家在意的是,真有不少泥轰裔离开了。
领完“优秀班干部”奖状之后,又在现场听了一会儿校长讲话,关晓军起身走向车棚,准备推着自行车回家。
”皇上,臣对于是否废除商税没有意见,但臣想问一下如果废除了商税,那朝廷缺少的这哪部分收入从哪里来呢“李国普拱手答道。
我想着,再看向门口的时候,猛然的想起了前天晚上。同样是开着“昊天装修公司”的那辆车,车后面滴着的是血。还有便是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请求我给他饭吃的男子。
你确定你说的是我今天见到的人吗,雨轩超无语,打住,你别再说了,越说越激动,服了你好好吃饭吧。
冯君在阴阳鱼里封印的能量,其实不算特别大,能激发的火暴炸,了不得也就一百来吨的当量,炸沉那艘军舰没有问题,但是想要彻底摧毁这个研究所,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是来自于内部的火暴炸。
到了这时,在北京,东林高层们已经意识到不能再清洗下去了,否则的话,大明就要乱了。于是,韩爌等人开始上奏停止这场清洗。而且他们又通知了崇祯皇帝的亲信太监,让曹化淳也一起劝崇祯皇帝。
现在这屋子才真的像是个洞房了,甚至比你想像中的洞房还要甜蜜美丽。
黎思归的脸上变得神圣无比,身体在空中竟然诡异的一扭,不进反退,整个身体一下贴在身后的保护罩上,有一个违反重力的停留。
没想到刚搬客栈的第二天他们就现街上多出许多人来,不时盘问一些穿着长衫的外地人,各个客栈竟然也有人搜查,幸亏他们住的客栈是最差等的客栈,那些人只是稍微向客栈老板询问了几句,见没有什么可疑就离去。
伴随着一声电流划破长空的响动与两种强大的能量撞击在一起的巨响传出。
凌超这一次没有掩饰他的杂种姿态。所谓的绅士伪装也是全然没有。很直接的侮辱着我。发肿的脸更像是一面镜子。照着我片刻后的面容。
我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房门前,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因为父母起的很早,我自然而然也起的很早,现在也就是个七八点,或许二人可能还没有醒来,如果真的的没有醒来,可能昨夜二人因为酒精的作用结合了。
要塞的大门敞开。周围并没有看见守卫要塞的怪物存在,想要进入雷神谷腹地就必须通过这个要塞。
我在虚无的世界里待了多久了我已经不记得了,时间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龙威长出了一口气,猛的喝了一大口水。顾不得观察周围的地形,就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第779章 你我以后,兄弟相称
“什么,你俘虏了玉山军一千五百人,还抓了敌方主将裴守拙”
朔风城的将军府里,刚刚听闻消息的耶律昭夜惊讶地坐直了身子,自己与洛羽打了这么多年,以前就算打赢了仗,最多抓住些许重伤动不了的陇西军卒,还是头一次生俘如此多的兵马。
“千真万确,末将岂敢胡言”
赫连灼风恭恭敬敬地说道:
“不过玉山军拼死阻击,副将君破渊带着少许粮车跑了,据末将估算应该运回去一两万石军粮。除去战场上损毁的,剩下的十几万石粮草已经全部......
这个名字刘信安有听裴珠泫提起过,是主管着她们一切活动的直接领导。
凯勒那家伙那么明显的攻心计如果真的让人看到成功了,他这张老脸以后还怎么见人
挂断电话,顾千躺在财大操场的草坪上,看着几分钟前浮现在眼前的淡金色光幕。
然后便真的消失了三个月,待他返回时,手中真的有了七个涅盘桃核。
“精神瘟疫”是更高序列的能力,安扬还用不了这种能力,这样说,只是为了吓唬近藤千田罢了。
别说疼了,刘信安眼睛都没眨一下,即便头上还零散的带着一丝木屑,但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爽朗与帅气。
但是幽冥古兽本身却没有任何善恶,甚至它都不属于狭义的生物。
巴州州长铁涛听到铁明混乱的表述之后只得到了几个有用的消息。
前些日子,被琴仙子抽了一巴掌后,她遮脸了好几日才消退,这下好了,又被苏安林给抽出印子了。
成为序列4的那一刻,不只是能力上发生了质变,生命的本质也发生了质变。
而顾兆和这些衙门里的人同样如此,不希望闹的不可收拾。然而他们全都没想到,陶秋伦和秦白居然一见面就对掐,仿佛像是天生八字不合。
还是不要问了吧,兔子被炸毛了也会咬人的,更何况白天佑还不是兔子。
本来帝国的徭役赋税已经够严重的,却如今连饭都吃不上的话,老百姓可就真要造反了。
对此,始皇帝大为赞赏,若帝国的军队都能吃上细盐的话,必然能够会军队的战力大大提升。
程昭昭闭上眼,一脸视死如归,反正现在君上都死了,她的任务多半是再一次失败。
他另一只手捂着被冲击伤到而疼痛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难看至极。
“可,若不是脉象稳当,本宫怕是也恐被你蒙骗了,如此甚好。”白玄将茶杯放下,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钟青柔。
虚影微不可见的点头,待程昭昭行礼完起身时,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场的诸多南境修士都神色复杂,这北辰灵君倒是把主意打到他们南境了。
自己跟她生活了这么久,她心里面想的什么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一切都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相比于热心肠的网友,他们显然知道更多的资料,看着画面中场景,不少人顿时面色凝重了起来。
纪若敏一会儿你,一会儿你们,好象丑事是林安安和徐虾一起干的。
对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人被伤害,让俩人都有些难以遏制自己心头的愤怒。
秦子皓听完,心中一动,肩上又多了一份责任,心中也有些沉甸甸的了。
铁雄果然滴水不漏,他早就猜到宫九会安排人留在附近监视,所以才让无心从暗门离开,无心离开之后铁雄就将暗门掩藏了起来,贤王府的府兵并没有发现。一切就好像计划好的一样,最终只是虚惊一场。
“噢,好的。”搞什么神神秘秘顾叶猜不透他的心思,难道是要坦白被师公带了绿帽子的事
不然,要从外门进入内门,所消耗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多了,要经过一层一层的考核,太过麻烦了。
宫九之所以敢擅自行动,是因为他知道七贤王即便会怪罪他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七贤王的了,他知道七贤王最在乎最想要的是什么。
古蛟冲出地面,巨大的身体扑向了历练的修士,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条巨大的腾蛇,朝着一名筑基境二层的修士杀去。
除了必要的应酬,他每天都是按时去公司,按时回家陪老婆孩子,一副好丈夫好爸爸的模样,没有半点值得怀疑的地方。
自从说破之后,两人这两年虽然没有什么进展性的突破,不过关系却是越来越近了。
此时,夜色沉沉,已经是半夜了,李天辰和宋无双收敛身上的气息,悄无声息的回到他们所在的医院。
江嘉恩手捧过热茶,用茶盖子将上面浮动的茶沫子轻轻地抹了过去。
她还想争辩些什么,因为自认为侯爷明明不是那个买下自己的人,却能收留自己,怕是对自己也有几分情谊在。
“我查过了,上次在禹州,她不是闹了一些事,最后是被她父亲给摆平了,后来她人就不见了去向,而这个东西,就是她从禹州给带回来的。”胥十一解释着。
很明显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也没有想过别人会这样的冒险,我的存在确实不重要,但是你也没有原因继续来这样嘲笑我。
这两人要是知道她们可能连前十房都排不进去,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当场打死。
第780章 利刃出鞘,响彻寰宇
月明星稀、烛火缭绕。
阁楼便摆下了一张四方桌,两人相对而坐,有酒无菜。气氛略微有些异样,因为从第五长卿到了羌营之后,两人还是头一回私底下见面。
关键还喝酒。
百里天纵给第五长卿斟满酒,轻笑道:
原来,大魔神分神掌控了霍尔的肉身,却堪堪与那受伤的天妖实力不相伯仲。
“静心。”林天玄闭目,深吸一口气,尽量使心神平复,把杂念都剔除。
就在这时,就听“屈挽舟”以不容争辩的口吻大声道:“浅语,将这几颗人头挂到大门外去。”说罢,转身就走,直接在钱家大门后的院中盘膝坐下,弯刀横放双膝,闭目入定起来。
从而变为一种,可成长的法宝,随着主人不断进化,战斗,越战越强。
僵尸则是最后生生的将自己本能欲望忍住了,然后吐出了一口自己的本命的尸气,化成了一个铃铛,这意味着臣服,将自己的所有一切都交给了叶白。
轰!周身气流炸响之间,云凡身形射向高空,他手中落星剑喷吐出百丈长的剑气,径直朝着阴阳兽所在地狠狠捣去。
冰冷的外表不过是她对外的掩饰罢了,也可以为她省去许多没必要的麻烦,看来她和林天玄一样都有自己的原则。
但此类高等级存在极为稀少,莫说西北大陆,哪怕是放眼整个东临大陆,都未必有人能够做到。
在生死存亡之际,突然爆发的力量已经是林天玄不能控制的了,从他不能控制灵气四溢就能看出来。
实际上车晨心里也明白,神话传说往往尤其真实性,但是大部分内容却当不得真,其中内情并非凡人可以得知的,流传到后世的传说多半是牵强附会的说法。
完全就是毫不犹豫的,一下扑倒跌倒歹徒身上的吴起,猛然举起拳头直接就朝着抬头企图反抗的歹徒头上打去。
当程燕特意把一碗汤圆送到他前面时,这家伙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继续装深沉。
他在心里连续问了自己三遍,身体向后退了好几步,再不能退了。
随着进入祭坛越来越深,亲卫队的人脸色难看至极,因为此地的天冥魔气浓郁得像是要凝聚成液体,吸入一口气都让人不适,他们已经到极限了。
一路上,很安全,显然结果与殷枫猜想的一样,当他将一身的气息隐匿掉了以后,确实很难被凶兽发现。
哪怕是失去了双腿,哪怕是没有了眼睛,墨然发现,他们的表情依然还是笑着的,模样那般从容,表情柔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错!我现在毒帮你解了,宝宝也给你承担了风险,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你放我们母子一条生路就那么难吗”苏千寻的声音终于还是有些颤抖了。
唉,现在还是先和他们分头行动,先一步赶到星辰王朝再说,此地离星辰已经不是很远了,大概再有个两三天便能到达。
“无妨,任他来便是。”说完问天进入自己的别院,将两人晾在门外。
无当圣母看到广成子上来,心中也是一惊,要是换成别人,她还不怕,但是换成广成子,她就有点心虚了。
慕容九蜷缩在野人老公的怀中,中途惊醒了好三次,第四次睡着,再睁开双眼,天终于蒙蒙亮了。
潇潇苦笑了一下,看着慕司宁发愣的样子,索性继续把话说完:“别乱猜了,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他不见了。”潇潇又对着慕司宁笑了一下,或许慕司宁现在,也彻底的迷糊了吧。
与此同时,看到犼和梼杌,万俟殷串联了这一切也终于明白一开始感觉到的怪异感是怎么回事了。
“放学之后,陪我去潇潇那里。”慕司宁和闫羽坐在教室里面,忍不住的担心起来。
露出一丝笑容,西门追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他一直撑到现在,就是放心不下毛球。如今知道毛球还活着,他自然是再也撑不下去。
在沉下湖的时候,时凌一真以为自己就要被淹死了,但最后却被一个老渔民救起。
因为墨颜卿意识的苏醒,整片空间早已经有一种要崩溃的迹象,动荡不堪,而这股金光的出现,更是加剧了崩溃的速度。
“杀!”西门追雪的眼中杀意弥漫,脚尖一点,便举剑杀向了斑斓大虎。
“你给我…算了,我可不想再喝多之后跟你同一个床上醒来”慕司宁大笑一声,鄙视的看了一下闫羽。
因此,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获得九微大阵的初步认可,进入彼岸,等到实力境界再高一些的时候,再来接受考验。
易枫怔住了,没想到药王刚收白曦为徒,就送给她这么多的丹药。
风宇再次一指点出,一道凌厉的指力直接轰击在噬风珠上,这一次,风宇没有再留手,而是动了全力。
这刘备考虑了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所以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样的说法,为了赶时间,这当天下午,就由张卫带兵前去叫阵。
此刻,周晓晨也已经听到了外面那些村民的怒吼声,正焦虑着呢,看郭峰进来,连忙问怎么回事。
第781章 大骂洛将军
“啪!啪啪!”
“狗贼,你降不降,降不降!”
目光炯炯的看着简熔廷,言灵希望他帮忙消灭几只,可简熔廷当是没看到她一般,居然玩起了手机
两人静静的相拥着,看着窗外的风景,顿时觉得整个空间都静谧无比。
目前所有金龙都是进化之后的角龙,给谁都是一样,究竟要给哪一条更好
那边还没有死亡的黑色棉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被陈凡一拳打在脸上,只觉得天昏地暗,然后他就看见了二尾。
心里更是恨不得他哥立马娶她回去给她做嫂子,她当然也是和沐四喜他们一起去找柳元傅咯。
经沐飞白的提醒,凤傲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拍卖行的目的。这才将空间戒指中的晶核拿出来递给沐飞白。
孟初冬下意识的就想在季非夜身边坐下来,然后被季非夜拦住了。
接下来的几场戏都没有江蓠的戏份,两人不说话后,江蓠便靠着椅背,闭上双目养神。
除了死人,还有偷情,他玉落村从什么时候起,规矩这般让人不重视了。
之后江蓠顺理成章的没有再回短信,毕竟是简熔廷的战友,她觉得在不认识,而且简熔廷不知道的情况之下,还是聊得礼貌一点。
“陈牧,之前进攻泰州府城的青云象族和金火狮族的妖族已经从宁、平、泰三州撤离出去了,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赵云天一脸忧虑的说道。
“飞雪,闫学礼府上的家具古董,你都可以拿走卖了,九宝只要院子。”令狐婵假装没看出铁飞雪心头的不满。
李宽也从系统的帮助面板,了解到,系统更新升级只有一个条件。
原本还能挡住乾坤袋吞噬之力的他们,立即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直接被收进了乾坤袋中。
那就是将之前沈柳两家霸占的田地,重新分还给清河县城的百姓。
但后者却丝毫没有反应,仍旧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角色,显然和他对线的是一位技术不弱的玩家,以至于增长天王不敢有丝毫分神。
三皇子便觉匪夷所思,自己好言相劝,他却直言相顶,好似专与自己作对一样!他却颇为深沉,知道与太尉并非同路中人,绝不可意气用事。
“艾伦先生,安布雷拉是军工公司,配备了极强的防御力量,没有人能敢去找安布雷拉的麻烦。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谁也不清楚,也没有谁探究这是真是假,只是口口相传,默契将哪吒三太子这位尊神捧上了庙坛,供奉香火。
自从熊猫人上台,镜头就一直在捕捉他的镜头,直播画面里,隔一会儿就会切到他。
“我龌龊心思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龌龊心思了”福生气的浑身乱抖,嗓子也嘶哑了起来。
向薇嘴角上扬,代替月瑶说道:“姑娘的意思,将你提为一等丫鬟,你就要做好份内的事。还有,要时刻警醒自己”。
“皇妹。”唐岚亲切的喊道,完全没有一个帝王的架子,如普通的兄妹见面一样。
第782章 羌兵乐得直拍腿
帐中寂静无声,李泌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带微笑的洛羽,至于赵煜则两眼一抹黑,呆呆愣愣。
“你说对了。
“而且这种方法不能多用。”龙猫接着说道,因为那些泽拉斯们也开始往后撤了,林艾能感觉到它们体内的能量有些不稳定,它们身上的金属块也变得有些要掉落的样子。
下来祈求本大人的原谅,本大人还能原谅你们。”犹大完全不负它那贱贱的外表,说出的话自然是让林艾恨不得将这货拽下来狠狠地打一顿。
来到这里后发现这里已经被破坏,周围的墙壁都损坏了,于是勇者跳进了洞穴中。
“不……不对。”索菲亚摇了摇头,“那些人造人和机械生命体并没有什么不同,机械生命体感染了机械生命体病毒……”说完索菲亚皱着眉头看向震惊的林艾和古化。
一个被领导人认可的企业,一个技术实力超过巨头的新兴公司,此刻却被日国的企业用价格战针对,国内此刻不过刚打完越国战争,伤亡的悲痛让很多人多国外的叫嚣都还未曾放下。
但只要等待晏璇玑醒来,情况就能得到控制,不需要凌昊再出手。
早在江南学府的入学季,她察觉到了韩东的非同凡响,说不准以后可以借力。于是她便开始微信闲聊,打算加深互相之间的沟通,至少也得成为好朋友。
高塔下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打败复又关闭,这时候,云昊苍才再度走上前来,微笑着又说了几句。凌昊根本没注意他说的什么,只是还沉浸在自己刚刚探查到的事实上,没有办法回神。
蕾尼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银盏,银盏里的汤汁色泽犹如乳液,一看就是精心煲好的,蒸腾起来的丝丝雾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要知道,它可是货真价实的宇宙永恒境、有机会映照星空本源的存在。
占据着在他们看来,本该是是属于他们的优势,所以他们当然不会对中国男篮客气了。
魔刀到手,强弱易势,仗着天下第一刀的神威,诸葛天环必能扭转全局。
随着烛九阴与共工祖巫的深入,渐渐地那银色的水样物质变成了紫色,而且越向下颜色越深,渐渐地有向黑色转变的趋势。
“那好,也随你们。不过只在这进门处看看就是,再往前,他们人就多了,恐怕不方便。”懒羊羊点头道。
张勇不疑有他,低声怒道“我是代表辽东十几万鼻兄来收债的。”一句话没有说完,张勇率先发难,黑暗之中如同一只猎猫一样的猛的扑了过云。
常瑞青、罗斯福和丘吉尔也纷纷从侍者的托盘中拿起酒杯,高高举起,喊出祝酒词,然后一饮而尽。
这个数字不是陈克复乱说的,而是事实。百万大军,这不是虚数,而是实数。所以虽然眼下成功的完成了第一步,进入河北。但是如此一步走错,那么有可能就将堕落深渊。
共工祖巫见状也有些傻眼了,他可是十分清楚自己的兄长的实力有多强悍,以兄长的实力都被这只凶兽给逼退,若是换成自己,只怕在这一击之下便得受到重创,那怕是他有着得自于赤焰神魔的战甲也是难以招架凶兽的攻击。
第783章 第五兄,靠你了
静悄悄的书房里,第五长卿斜靠在椅子上目视地图,面露沉思,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半天了,一动都没动过。
“公子,歇会儿吧。”
先天高手自然不会那么八卦,把任何一点的事情都给说出来,故而乌特雷德跟秋玄的过节到现在也没有多少知道。奥尔塔更加不会知道了。
刘虞可以一句话所有野修通通滚蛋,对付萧洛一个,自然更加没有客气的必要。
“为什么”,这次不光是袁珊宝纳闷了,连陈君容也纳闷起来。
“那把邪剑好可怕,出来之后就把所有的人全给杀了,纵横的剑气,满地碎尸。要不是这样,恐怕左占已经被那些人给用刀片死了。”柳氏把未完的话说了出来,结果东篱马上就感觉自己的屋子里面充满了阴森森的味道。
两人敛气凝神的朝那个房子行去,身上的夜行衣让两人似乎与四周的阴影融为了一体,如果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两人。
“你今天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到校门口有很多人吗”苏沫沫看了这个男生一眼说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见着无烟这番表情,秦素素只当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般,急着问道。
“就是!什么吴国、南越的,说不定过两年,吴国还被北平国占了呢!管它呢,只要有口饭吃,有份安稳日子过,管它吴国、南越还是北平,哪儿都行!”李二槐香甜响亮的嚼着馒头,浑不在意的说道。
“无相”二字尚未堪破,沈锋的脑海里面一转,却又是逆天二字。
灯一关楚无忧纯粹靠的是摸索,可是楚世修靠的是直觉,而且准的不行。
为什么没有吃任何东西,肚子会饿呢饿着肚子,再强大的人也会无力眼花,直到饿死呢
最主要的是老板还没有脱单,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恋爱的酸臭味儿是怎么产生的
一边说着,他就一边生气转头离开了:他何尝听不出刚才司墨辰的暗示。
就好像是古地球时收税,那颗星球的人才刚给希尔瑞帝国交了税,就又有诺曼帝国的人过来收税了。
连续着问了我好多个问题,然后在病例上面写着什么,大部分都是些跟感情有关的问题,但我毫不避讳都在陈默的面前一一回答。
欣怡打开链接一看,这家房主由于不得已的原因,房子急于出售。
而现在不过落得位置稍微偏差一些而已,原本设定是落到庞大无比巨蛇脑袋上的。
即使箫恬今天不提起要偿还费用的事情,依云早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打算,他不想看到箫恬面对哥哥姐姐,那一脸难为情的样子,只要把所欠的债务都还清,箫恬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去看父母。
“五哥今日怎么这么闲情”靖瑧同靖珵双双落座,锦华则坐在了靖瑧身边。
心念一动,苏离立刻显化出身影来,同时他的手中的椅子,也立刻被收入系统空间。
这种情绪变化,发生在万分之一的瞬间,却依然逃不脱苏离的观察。
“你很像她……”慕华拂过慕思思的一缕发丝,十分温柔的说道。
他们正在抱着的时候,突然一道劲风从他们旁边经过,让本来在感受这一刻温暖的两人打断了。
“老鼠呀!”慕思思大叫到,脸上害怕的看着蹦蹦跳跳都老鼠,身体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就算凤弈存再怎么没心眼儿,也晓得太过引人注目不好。就像是他这会儿偷偷溜达京城来混吃混喝混日子。
在半空中踏空飞行的叶玄,一路上察觉到古滕眉头紧锁,似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发生一样。
“都是这衣服衬托,而且是冬梨的手艺好。”锦华微笑,回首看向冬梨。
然而来人却仍是毫发未伤,连一身长衫都没有凌乱丝毫,见此,给董轻柔那个气的呀,火冒三丈都不足以形容。
“我必需得去,保护我姐夫是我首要的任务。”玉珑听到石勇也让他去,他大声的说,这话他早就想说了,就是没有机会插嘴。
那武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没有坚持。想了下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曹总管,我在外围一定会遇到很多其他势力的探子,如果是官军还好说,万一遇到各地的地主豪强和杆子的探子怎么办
随着这道男子身影的出现,后方又是几道身影跟着出现,其中还有一道龙天逸熟悉的身影,那就是那个被自己蛋踢碎的男子,也就是这团的五当家。
“是。”一个身材矫健的骑士翻身下马,动作非常洒逸,充分展现了他那高超的骑术。陈胜知道此人是扶苏的侍卫首领,不过二十五六岁,但是武功高强,深得扶苏的信任。
第784章 破敌之策,二字足够
“来啊,再打啊,让老子瞧瞧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见墨神锋将这怪鸟放出,李舍四人脸上都有些不屑之意,同时各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要看墨神锋这不入正道的奇巧之术,怎么被这修为绝高的前辈修士批驳。
六楼的情况和二楼差不太多,丧尸不是特别多,强力的丧尸算是稍微多了一点,不过对众玩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阻碍,大概十几分钟之后,这一楼层的丧尸也被清理干净了。
“妈的,还反了你了。”一个持枪的玩家抬枪向丧尸打了一枪,这一枪打在了丧尸的胸口,子弹却生生嵌在了胸前的肌肉里,如同打在了钢板上。
“别怕!有我在。”妙音庄庄主怜爱的,把米斗搂在怀里,让紧张的米斗渐渐平静了下来。
林化断断续续的开口道,说着好像想到的什么可怕的事突然中断了。
但我偏偏变得更加难以满足,我渴望更优质的生活,我要豪车,我要名贵的衣服,我要凭借自己的貌美和魅力,去赢得别人努力一生也得不到的奢华。
这时,一只手掌有力的握住了刀身,竟是止住了插翅虎旋转刀身的势头。
今晚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萧无邪活着离开这里,否则自己也就没有脸面再坐在家主这个位子上了。就是家中的长老会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待到大楼坍塌的轰鸣声停止,烟雾却还是缭绕飘荡,一时连前方远处的天际都看不到了。
只有赤裸裸的适者生存,只有光秃秃的丛林法则,魔道、妖道、仙道,其实都是差不多,都是狼,只不过有的披上一层羊皮,有着却本身就是狼且不断在磨练着爪子,有的则模仿狼,学习狼,比狼更狠。
北宋的都城叫汴梁、汴京、东京,即后世的开封;后来汴梁被金攻陷,徽、钦二帝被掳,康王赵构在应天称帝后又逃到杭州,把杭州改名临安,当作了都城,这就是杜锦宁前世历史上的南宋。
台上,古月安那一刀终于到了,纵横的刀气和剑气交织在一起,古月安的刀在一瞬间变幻了四次,前三次他接住了越子离那三朵盛开的腊梅,第四刀,他直斩越子离身后的那个虚影。
“心血来潮吗”古月安问,其实他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相信谢雨留也有,所以他才会说出那种话。
“呸!毛还没有长齐,也敢学人饶舌,今日就让你知道,饶舌是什么下场!”危招德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开山斧左劈右砍,杀出一条血路,照着张伯奋搂头就砍。
但是面对那些有能力,跟着主人不短时间,并且还得到了主人认可的狗,这可是竞争对手。
良久,屋里嗤的划着了一根洋火,点了一盏绿莹莹的煤油灯来,连着蒋通共照出五道模模糊糊的人影来。
把歌曲录下来后,交给维克斯让它转交给仙蒂,然后再传到艾瑟尔手上。
朦朦胧胧之间,他的耳中似乎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琴声,凝神闻之,仿佛置身于云水之中,畅游瑰丽山水混身说不出的自在与舒适。
第785章 把本殿当猴耍?
“他真的同意投降了当真”
刚刚听闻消息的耶律昭夜赶忙坐直了身姿,一脸认真地想要确定消息。
“千真万确,如此大事微臣岂敢欺瞒殿下”
第五长卿恭恭敬敬地说道:
总之,凭借着超强的后台,以及其他公司难以企及的雄厚资金实力,腾云漫画在一两年间,就迅速崛起,并且将精灵漫画网,一脚踩在脚底下,让其没有丝毫翻身的机会。
他赶紧拿着野猪肉离开火堆向前面的棺材车走去,白缨平正在检查第二幅棺材的情况,身上没有背着丁雨萱,应该是放在马车里了。
在片区里,她不敢试验,一直用冥想代替,就是怕上面察觉后限制她。今天是她第一次试验,没想到一举成功。但也不敢飞得太高,毕竟她是肉身,还有很多需要去了解。
“罢了,今日还是先饶了李郎,咱们说正事要紧。”她甜笑着说道,到底与他隔开了些距离。
其实,很多精神系异能者都会开发类似于【灵魂分裂】的能力,他们没有一心多用的天赋,就强行创造出一心多用的条件。
不只中元帝吃惊,众人此时亦皆是满脸愕然,有好些人还拿衣袖擦了擦眼睛。
三天后中国队就要在悉尼安联球场挑战世界杯预选赛之路走的并不平坦的澳大利亚,但是他们最近状态回勇,先是上个月主场1:0力克韩国拿下首胜。
面对其余兵马俑的围攻,他左右双手各接住一个,脑袋微低,又顶住一个,身后来袭,后抬腿又挡了一个。
如果技能一直找不到,而且后天就休假期结束了,谁都愿意试试。毕竟在公共区,只要不是自己自杀,是死不了的。
众人直愣愣地看着墨谦的动作,墨谦做的事情他们从来看不懂,这一招虽然惊艳了他们,但是这个灌木丛好好的在那里,为什么要扔一颗石子过去
其实熔岩湖并不会取人性命,它烧断的只是人们的善念,真正取人性命的,是隐藏在熔岩中的炎魔。
就在这会儿,展修被侍卫给带进了屋子,这也是展修第一次单独和老爷子说话,多少心里头有些忐忑不安,所以收起了这一贯嘻嘻哈哈的风格,脸色严肃,表情一本正经的行礼参见。
绵长的箫声逐渐淡去,最终随着一声长长的尾音弥散,一个高大俊逸的面孔亦从阴影中显现在了月光下。精致的五官,飘逸的身影,温和儒雅的微笑,手中一只玉箫在夜空中散发出淡淡的青茔。
苦巴巴着脸在哪是呆坐了半天,除了一声长叹之外,张嘉铭已经没有多余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忧愁了。
“那就多谢迪诺族长了。”林浩道了声谢,坐到笛亚旁边的那个位置上。
因为曾经答应过那两个孩子带他们出来玩,所以张凡也就选了这个对方,两个孩子倒也乖巧,并未因为这里的一座而感到沮丧。
苏瑾把身体慢慢滑入浴桶内,整个身子浸入热水内,苏瑾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全部疲劳一扫而空,浴桶内升起层层水雾,苏瑾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上一层水雾。
所以大部分达官显贵来到罗德恩城都会选择在这里歇脚,这里不但可以享受上等的服务,更是身份的象征。
第786章 让十万陇军灰飞烟灭
景丰十四年,深冬,此时距离新年只有七天了。
奴庭严寒,远胜中原,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茂山前线的战事已经完全陷入了停滞,双方都在营中避寒,已经偃旗息鼓多日。
就在这种关头,一则消息传遍了茂山前线,原玉山军主将裴守拙投降羌人,加封为凉军将军,主掌凉州奴军军权。
消息一出便引起轩然大波!
现在凉州握在陇军手中,所谓的凉州将军只是一个虚职,但堂堂一军主帅投敌,这还是头一次发生,军中骂声不绝,很多人更是痛骂裴守拙是......
他能当上影帝,除了长得好看以及演技棒以外,那个充满磁性的嗓音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这地牢之中一片阴暗,空气之中更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这地牢之中的环境比寒月乔想象的还要糟糕,玄白竟然被关押在这种地方,真是太可怜了。
德克郡是一个面积有五万多平方公里的城市,非常豪华,但是城内处处可见温莎罗德家族的标志,因为城市里所有建筑设施,所有商业圈,都是由温莎罗德家族出资打造的。
在豹族大哥的带领下那几个年轻人终于朝着寒月乔走了过来,寒月乔的脸色这时突然间一变,胡天察觉到不对回头一看,随后便看见了豹族的这些人。
然而苏伟国喜欢掌控的感觉,没办法放弃权利,因此当苏氏集团出了什么事情,他必定第一时间赶去处理。
风姝妍不甘心地瞪着眼睛,嘴里还在嘶哑地说着,“我就不该……不该相信你……”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来,她的眼中满是绝望。
钱森感受到毕云涛身上的境界,顿时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变,立马给毕云涛拱了拱手道。
北堂夜泫话音刚落突然间闪电出手,在虎将军身上一连点了几十下。
北堂宠儿此时也算是接受了寒月乔身死的事实了,但是胡天想要和寒月乔葬在一起北堂宠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此时红毒蛇看到那艘驶向炮艇的游艇,本来挂着古怪笑容的脸色顿时一片僵硬。
打开赛区之后,屏幕上弹出的是一个亮闪闪的图徽,华贵铂金四个字就这样跳入了众人的眼中。
他会不会像新婚之夜,等自己睡着了半夜爬起来练功会不会碰都不碰自己如今回想起来,如果说当初是为了练功,如今已经破了这层屏障,他会不会依然如故
吃过饭后,吴邪,唐倾城向郑挺强告别之后,然后就直接回到了喜来登大酒店。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把注意力往下路挪了挪,眼里不由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李察捂着肩膀没有说话,人生第一次被抓jian,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顿时,江心盈的俏脸上面有些红晕浮现,狠狠的瞪了一眼向阳的后背。
奥汀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李察的隐匿很成功,但瓦尔哈拉可是她的土地,在这上面的每一个灵魂她都能感受到。
泽卢刚蒂亚人被困缚,他们的脸上这一次真正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皮耶罗的技术很好,但是他习惯的不是冲击,特拉帕尼的中后场联合未必不能封锁住皮耶罗。
接下来,他应该是想凭着虽然人数不多,但却绝对强大的兵力拿下虚弱的伊卡博鲁吧
还未抬头,刀光已然耀眼,李逸航全身汗毛倒竖,大有在劫难逃之感,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李逸航大叫一声:“来得好!”举剑封挡。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元初山,太宇鹿山的颤动终于达到了一个极限。
“呜呜呜”呜呜声还是呜呜声,但秦风居然从这声音了听出了无尽的痛楚,似乎这些骷髅此时正在承受无尽的痛苦一样。
他匆匆扫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出乎他意料,他自己也没受什么伤,不知道是吞食秘笈产生的热量治愈了伤势还是其他原因。
孙荣家的进来见迎春的打扮,先是一愣,马上又敛起惊异的神情,低着头,给迎春施了礼。
杀手这个职业要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那就说不清了。不过这种职业应该是流传很久的一种职业了,不管在什么时代总是不会缺少的。当然流传下来的还有的就是一个榜单,圈内人士都叫这个榜单为传奇黑榜。
迎春正闲在屋子里和绣橘几个挑花样子,司竹说要亲手帮绣橘做被罩,作为大婚时用的。
急匆匆的将消息上报到康王府,康王也是脸色巨变,下意识的便让人封锁城门,加强王府的守卫,待反应过来,却又下令取消了封锁城门的消息,若是那杀死两位国师的高手愿意离开,他宁愿亲手送他出去,又哪敢阻拦。
而此时,赵衣茹三人也碰到了同样的状况,她们突然间感觉自己连接的能量方位变了,和其他三人的能量发生了冲突,直接被反震了开来。
攻势虽凌厉,却不能伤及巨猿半分。后者稳如山岳,全凭紫光守护,抵挡住一轮轮狂暴攻击。
众人都被他这一举动惊呆了,看来他真的很喜欢欧颜,对欧颜很满意,有心收她为徒。
别人怎么说他他都不在乎,作为一名主将不战而降,他也知道自己没准就此就被挂在了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紧接着,有共同爱好的两人当即狼狈为奸,埋头讨论起来,言辞兴奋。
金宝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在舒婵离她还有两步距离时,便伸手拦住了她的冲势。
“好了,凯尔,这不是伱该在意的。”海格拿起铜壶,把滚烫的开水倒进两个水桶模样的杯子里。
麦格教授摇了摇头道:“好吧,我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了,下不为例。
却见江然合身撞去,数位高手的招式,不等出手便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翻在了当场。
“姑娘,属下还有要事在身,大人就暂且交给姑娘了。”霍岑一个激灵,他撂下这句话,拔腿就跑,生怕跑的慢了,那两百鞭笞就落在他身上了。
要不是现在阳光当空照,杜如林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差点以为自己在玩什么规则怪谈游戏。
这个顾南枝理解,上一世她是为了谦哥儿,才大费周章,因为他资质平平,又不肯下真功夫,裴照江可不一样,他聪慧异常,且低调谦和,又是个肯吃苦的,断不会让周大儒失望的。
第787章 诈降密信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之上,横贯朔州境内的茂山山脉分外显眼,敌我两军数十万兵马呈犬牙交错之势,沿山脉对峙。
百里天纵手指地图,率先开口:
林凡摇了摇头,将林梓弈的身子转过来。和自己面对着面,吻了吻她的额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只要是你,我就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林影彬额头上的十字路口越发的多了起来,她现在内心已经被怒火充满完全没了恐惧之情。
“神机营装备,掩护樊哙。”李辰冲着王离手下的神机营命令道。
熹贵妃脸色依旧沉着冷静,光从她这张脸上,林羡余看不透,不过不打紧,她有慧眼。
苏听白就这样顺利成为了封少爷的爱宠,走哪都要抱着,每天同吃同住,包括给她洗澡都是封承亲力亲为。
可是,只是和林艺短暂的接触了这点时间,居然就被她直接拆穿。
滚滚的灵气就像是波涛汹涌的江水,向着四周冲了出去,然后猛地伸出右拳,四散的灵气急速凝聚,然后手臂诡异一抖,带起一股异常强悍的劲气,毫无花俏的对着叶玄猛然轰了过来。
林艺本在电脑上查找着资料,忽然听到王子的话,顿时凝神倾听起来。
倘若语嫣真的是因为权利,才选择了背叛了流香谷的话,那么,也就证明了语嫣根本就不是一个甘心屈人之下的人,那么,她就肯定是会去的。
她看了一眼陆琛,得到后者眼神的示意,无奈一笑,接通电话后点了免提。
顾安西想下车,把爸爸拖出来,可是她的后脑勺忽然一痛,身子软软地倒下。
“你听不懂吗叫你把脸伸出来。”王红绫寒声说道,气势咄人。
不管他如何将改变体内的发力方式,甚至已经可以达到一剑劈出15点生命力的强力一击,却依旧阻挡不了扑面而来的巨浪。
温韬经过一番观察,自北峰之巅向东南方向走下,走到北峰半山腰,命人在此凿洞。凿出来的土,有专人闻气味。
顾安西有感觉到这对夫妻的关系,比还要精彩复杂,但是她是无法去介入的,闵辛也不是她能惹的人物,弄不好一身的骚。
可刚才这一会,大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恐惧。被抓的那俩年轻人,看起来和大家年龄相仿,刚才大家还在谈笑风生,一转眼俩人就成了阶下囚,被戴上手铐带走了,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可怕。
柯伦的话里带上了几分怒气,这让王丹慧霎时就明白了,总部对这件事的评价是负面的,幸好自己刚才没说是自己安排的。
毛易感受着丫丫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才目光平静地看着景辉哥。
唐子风笑倒,原来是这么个三资企业,谁说中国老百姓缺乏幽默感来着。
“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了吗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若玉哀怨道。
自己的人中确实有点深,也算是自己的一个自卑点,但是七濑玩弄自己的人中,自己真的没有讨厌过,反而认为自己人中能得到七濑的喜爱也是件不错的事。
第788章 一明一暗
“驾!”
“哒哒哒!”
可君奚夜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倒是她夹什么他便吃什么,一点都不挑剔。
阿斯王子双刀宛如朝两道弯月,朝他的脑袋斩了过来,看着那刺过来的长剑,双刀挡了过去。
回到现在,沉明义听到施秋萍要来时,第一反应就是,她来干什么
顾爵玺其实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去查这件事,只是不曾告诉她而已。
特么,这一招是他保命的最后绝招,眼看要成功了,居然还有另外一个黑衣卫,真特么倒了血霉了。
舒念正想要说些什么,虎子就凑了过来,一边说着还不忘一边撸着衣袖,凶神恶煞的样子让舒念都忍不住的挑了挑眉头。
温家瑜看他不像说谎,这才在他身边安静躺下,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共享单车这玩意儿,从来就没想过挣钱,就特么想着上市,去割资本韭菜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人称骂断街的夏富海老婆刘菊兰猛的站了起来。
温家瑜怕的不行,虽然很不想进去,但是沉明义票都买了,她也不想浪费门前。
我被张莲碧扛着进了一间宽敞的宫殿,带进了最里面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
“这几日都是诗瑶带他,和萱儿一起。”苏轻巧见对方丝毫没有恶意,心也就放松了下来。
我听着,此时脸色已经子涨的紫红,不用姑姑说,我也已经猜到:香料有毒,而且是淑妃给的,楚相进献的。
“讹诈才是绝对不行!”砚君挣不开丫鬟的双手,无奈将荷包丢在地上,大声叱道:“我们家财尽失,实属无奈,难道连品格也被谁抢走了吗”一名楚狄赫人拾起荷包,砚君示意他交给陈景初。
许思远的屋里,也不知有多少各式各样的笼子,或其他各种用来饲养昆虫的工具,许多虫子关的不够紧逃掉了,那便在屋里乱爬,而且这屋子里的气味着实也不怎么样。
“姚将军一切由你安排!”宫漠离抱着感王爷,眯着眼睛,其实真的很累,想要休息了,但是要将军的决定绝对不会错的。
记得和赵诗瑶的结合,除了三年前的那一次,便是在山洞的那一次。
“医生,我肚子痛!”说完,瘦子用双手撑住肚皮,一副万分难受的模样。
父王凝着那清宜宫,南宫洛璟心间的悲怆之感愈渐增多了几分,她有想过就这样走进清宜宫内,把她的父王带走,可是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她绝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这做戏也需要你脱一些衣服,而且叫声要很大,最重要的是还要……”季莫把一些重要的过程和她说了一遍。
“那倒也是。”安岸尽管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不放心,一直重复拨着蔷薇的手机号码。
枭夜本身就是融合在剑身上,所以如果剑没有出事的话,他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受到伤害的。
“公主,您真的想让皇上再留下个子嗣,到时候公主可就……”流萤想到那时候苏离落不再是唯一,眼圈有些红红的,替她委屈。
第789章 回信,好!
大乾国都,翊王府
幽静的书房中景翊正盯着地图,目光冰寒:
田露心疼地看着陆晨曦白皙的皮肤都被打成了酱紫色,一道一道的红檩子,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是”众人齐声道,阴森血腥的杀气冲刺的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阴冷的夜更加的阴冷其中还夹着着犹如来自地狱的阴森血腥。
回过身的瞬间,陆晨曦泪如雨下,摸摸脸上的泪水,心里问着这就是初恋的味道吗随即又摇头,没有恋过,又怎么能叫初恋
纽约是个世界级大都市,赌博业虽然没有拉斯维加斯那么有规模,不过也是能摆的上台面的地方。距离下午还有一段时间,凌风打算在酒店里呆着,不过凌风却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洛瑾诗十分不满季商南的动作。此时,季商南正坐在她的身边,然而,裴雅怡却被季商南推搡着坐在了惟加成的旁边。
“老公,你真好”朱珠笑如夏花,只不过她的手,却在偷偷地抚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要说最郁闷的,当属云征和流星火雨无疑,这俩哥们一脸使色,一人认输两场,另一人对阵天邦第一高手,也算倒足血霉了。
秦陌笑笑的解释着。洛瑾诗眼见的看到,秦陌手臂的衣服下面,厚厚的一层。她拉过秦陌的手,撩开袖子,果然,里面是层层包裹的白色纱布。
而龙剑飞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又调用了三个亿让叶家走出了阴霾。但这钱是要有回报的,那就是钱进,如果当初不是他叶家不会走到今天,龙剑飞也不必这样做。这是后话。
金刚听完后,双手合掌,对佛王鞠了一躬,向凌风这里走来。。。
二伯在他后面差点没被他一屁股给顶了下来,二伯没了办法,拍了阿布一下,又停了下来,让阿布爬上去两三阶之后再爬,免得被阿布给弄掉了下来,这一掉也会把我们给卡下来,到时候断胳膊断腿的就麻烦了。
可是经林顾易那么一说,我只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心里隐隐作乱忐忑起来。
至于闪金镇是死是活……基本上就是必输无疑的,暴风城三年时间,损失了将近10个军团,此时兵力不足5万,那些该死的贵族,也在蠢蠢欲动,都打算要撤离暴风城。
林瑾年本打算先送辛简玉去公司,可刚走到车边,就接到了叶四的电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风雯岛上的声音的变少了,而且枪响的频率也非常低……还在继续变低中。
“金总监,洪经理,还有万经理,你们先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有事我再叫你们。”辛简玉吩咐道。
方老板看到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自己又瞄了一眼众多装备,本来想买多兰之戒的心思突然没有了。
白菱花捂着自己被打肿了的脸,面色灰败,却是没有做声,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乌鸦猛然回头呆呆的看着二伯,发现是二伯之后,过了很久才慢慢的平静下来,可是眼睛始终还是往刚才出来的地方不断的瞟来瞟去,我能体会到他那种眼神中的恐惧,就像我第一次下斗时遇见那些尸蚰时一般。
第790章 我等这一战,很多年
“好。”
百里天纵在屋中来回踱步,面带笑意:
“呵呵,好简单的回信,竟然只有一个字。”
要想个什么理由,让皇上立即点头呢还需要,再加强一下天牢的防卫。
尽管看上去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很就收了回去,但她还是觉得那眼神有些刺眼。
“哼!你麒麟一族有存者,我凤凰一族就不能有!”那王母说道。
在到门口,握住门把的时候,姚若愚下意识感受了一下上衣口袋里的空间袋,那是如此贴近自己的心脏,仿佛自己心脏的跳动间,都能够触碰到那充满温暖的空间袋。
“你们这么多人来我这里干什么你们开完会了”卫华向最高领导人问道。
见王阳这个样子,还让一个毫不相关陪玩的龙套角色去打开代表输赢胜负的骰盅,玄青子心中忍不住腾起一股寒意来。
随即她便发现了问题,这杯酒是韩东的,她的杯子右手边,顿时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春荼蘼也为能帮上康正源而高兴,当天晚上情绪很好,非缠着春大山觉得了两招拳法。另一边,康正源和罗大都督也算雷厉风行,第二天全城戒严解除。韩无畏终于可以回来了,不过他才见了春荼蘼一面就又被叫走帮忙。
郑爱国同何晓的关系不错,可能都是那种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原因所以何晓雅把郑爱国介绍给卫华认识,之后郑爱国也经常来向卫华请教修行上的问题。
但远气的成分是决计不可忽视。何况,她这第二次的人生原本就是一种神迹。
她出了王府,孤魂野鬼一般在北平城里游荡,没有人看得见她,一队队番骑喝得烂醉,从她身边飞驰而过。两边街头张灯结彩,可是再多的灯光也照不出她的影子。
另外三人见状,脸色登时一急,连忙出拳,两人齐齐朝柳雅晴的左右上下四路攻来,而另一人则翻身而起,想要去将柳雅晴手中的那人救下来。
先通过他这一关,还好波多野信没有这样,否则的话做人太失败了。
倒是大胤帝朝,翼城方向处,曾多次传来战斗的轰鸣之声,有那一道道气血力量升空,扩散时,让苍空颤悸,倒卷了天地风云。
“卡特里娜,你怎么了”林峰一惊,立即冲了上去,将卡特里娜抱在自己的怀里,同时精神力感知她的身体状况。
但是,九大长老各个都是各怀鬼胎,问题是他们又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要是做这个出头鸟的话,肯定遭到四面八方的攻击。
“嘭!”这一声胜过之前任何的一下,竟让周围的树木也都随之一震。
其实腾昌东很想打电话叫自己人来,但他更知道自己下面那些人的能力,对付个良民还行,就孙汐这身手恐怕来几个都不够填的。
“喂,你个死鬼,跑到哪里去了。”波多野信上来就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句。
张静茹闻言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黄少华的意思,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说完,就直接冲上了二楼,看着他的背影,我顿时想大呼,清风哥威武霸气,不解释,不过还没等我欢呼起来,就看到清风道人和僵尸,一起抱着飞了下来。
第791章 铁骑无声望似水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中,朔风城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踏着鼓点而出,宛如一条长龙行向远方。
说话间,还给陈帆把围巾挂在脖子上,只不过,她身体比陈帆稍矮一些,得惦着脚。
秦明说完有些可惜的砸了咂嘴,好像用点力就能感受到那种美食的味道一样。
不过活了大半辈子,洪老城府还是很深的,所以他面上什么都没说,反而还露出一种期待之感。
陈贵金是堂六伯家的,陈贵银是堂五伯家的,而陈帆却对陈五伯六伯毫无印象,可见陈家这一潭水有多深了。
随即他便是无语撇了撇嘴,没想到这种电视上演烂的情节居然是上演在现实生活中,而且还发生在林初夏的身上。
“那就是说我们已经被夏国至少从三个方向包围了”说话的是都蓝可汗,他这一刻严肃无比。
船越北远在倭国,虽然云飞手头有些把柄,但实质上已经脱离了掌控范围。
冷哼一声后,对方再未发话,而是将梅心怡悬空托起,对她施救。
而这个时候,那哈塔尔已经停止了大笑,然后猛地把目光放在了阮玉儿身上,其目光更是不断地变得炽热起来。
陈帆正心急之时,他敏锐的察觉到前方百里外有争斗的气息波动,虽然只有一瞬,他心中感受到气息波动有些熟悉。
已经把手放到启动机甲的引擎推把上的战士连忙松手,不好意思地应道。
莲澈见歌沙兰拜不予置评,便也不再做声,两人前往第一矿区。现在是工作时间,他们打算立即换上新的人皮和囚服,跟矿上的犯人们一起劳作,先适应一下,免得观摩团来的时候看出破绽。
在苏家,除了苏源,实际上就是这位老管家身份最尊贵,说话并也没人敢违抗。毕竟苏源会念及所谓亲情,做事并有了顾忌,老管家却是不顾这些的。
龙一飞见他们一个个都选好了顺序,自己也懒得反对,于是就不再吭声,而是默默地操控“亡灵勇士”去反补了。
我也问过艾唐唐这给人看病的本事是哪学来的,艾唐唐就说是自己师父教的。
不过既然有我在,燕北寻被邪祟找上门欺负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蜀都大地,我与知秋、茗儿日日早膳后便散步至梅林。
不敢多想也赶紧追上,老李头虽然最弱,可也是相比较谷中这些出类拔萃的主子们而言的。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孔仁义好奇地问,继续操控“飞机”攻击野区里的野怪,赚取金币。
无论那贵公子是不是保元,此刻也绝对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我拉着吉儿急急地返回客栈,想来离洛打听消息应该回来了。
这种既借不上坐骑的力气,又无法靠近对手的滋味,憋得他们就像春天的公狗般,放声嘶吼。嘶吼罢了,一肚子憋屈依旧无从释放,只能顺着自家人流,不断向后退避。
幸好,这场集会并不是为反对政府而发起的,而是为了支持抗战而发起的,所以安塔海虽然有些担心,却并不恐慌。
第792章 那就死在马背上吧
大乾历,景丰十五年,正月初五
正如第五长卿所言,在凉地百姓的习俗里这一天都会放爆竹迎新年,然后祈求新的一年中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哪怕再苦再穷的人家也会想办法改善一下伙食,如果能吃上点肉更是上佳。
此时此刻,确实有无数凉州幽州的百姓在家中祈福,对奴庭百姓而言,今年是非同寻常的一年。
因为两州光复,往后再也没有羌人的压迫,他们能安安心心地种粮食、养家糊口,并且入驻各县各城的官吏已经说了,今年没有税赋,所得收......
在大厅里,除了一个足够大的三十或四十人坐在一起的大型玻璃转盘外,还有很多地方可供休息。
10号星球的外围,人族舰队和虫族的舰队,正在默默地对峙,这一次,在人族的狩猎星,虫族的舰队,布防完毕后,竟然没有撤离,这让人族的舰队,纷纷地紧张起来,不知道虫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姬衍来到了后方,周围的燕军士卒齐齐高声大喝,声音震耳欲聋。
正围着黄巾射箭的汉军们们听到身后的呼喊,回头望去,就见主将大旗已经被砍倒,原本聚在将旗下的同伴也被人打散了,心中狐疑大作,士气顿时降了一大截,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在这场诸侯纷争的游戏里,吕源、嬴驷、赵丹、韩然等诸多人物都已经退场,而剩下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这种属性是非常可怕的,元毒的爆发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种特殊的邪术,在散修地域中的一些偏僻地区,这种邪术已经开始普及了,那些人已经忘记了,炼制这种邪术的背后,要死上多少人。
村长董永实在是忍不住了,你说金刚早早地发现野兽也就算了,可是在沧溟山脉的腹地,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睡觉,一次也就算了,次次这样,就真的太不可思议。
很多人认为球形闪电是一团密度不大的常温等离子体,由于“太阳风”和宇宙射线的轰击,包围地球的空气被电离成正、负离子和自由电子形成的离子层。,当离子层部分离子和电子集聚,便可能形成球状闪电。
晚风袭来,因为是郊外,晚风格外的凉一些,王昊柔声说道,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秦宝山身形一晃,飞剑直冲云霄,黑云城的上空传来无比沉闷的响声。四野震动,山脉轰鸣,一条条山脉居然被秦宝山给摄了过来,恐怖的神通,万里之地,都在秦宝山的脚下臣服。
别说别人了,就连陶冶此时脸色也变得铁青了,他一直把盛磊当成真正的哥们。
“其他猪,百姓们肯定不爱吃,但是朕的猪,百姓们肯定会爱吃。”李瑁笑着说道。
被称作为‘老鬼’的人先是大声的回应了一句,随后他上前把那名蜷缩在一起的人直接抓起来扔向后方。
整个琴看起来精致无比,晶石摆出来的阵法不断的向琴身聚集灵力,墨玉恰巧选的是颜色浅的地方,既不与琴体突出,又与琴体相映衬着,正巧透出碧绿色,又因为炼制时加了鸾凤尾羽,所以起名为碧鸾琴。
老林家的孩子们丝毫没有受到气氛眼熟的影响,她们惊喜的嗅着空气中的菜香,互相猜想着。
仔细看去,那是一只巨大的怪物,拖着十几根触手,树立在空中。
此时的牛魔王正在谋划怎么对付影子三藏,并不知道此刻他的老婆铁扇公主和红孩儿正在家筹谋怎么和李烈拍电影。
陈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还想着再试试,可后面的车辆不断的按着喇叭。
在场的人,都是混了几十年官场的老狐狸,见皇帝不想多说,他们自然也不敢再细问下去。
「罢了,罢了,你们对我和鹰王的恨,就随你们吧,既然你们都不敢踏出超凡的这一步,那就由我踏出,鹰王的遗愿也由我来继承,起!」说完,王睿冲破了这片山峰,破天而去,留下了一众失魂落魄的大妖。
苏巧儿自然不会跟他们硬碰硬,拖延了一些时间,果断转身就跑。
古朋等人惊讶的发现,自从这中年出手之后,四周那些原本还一脸惊慌之色的村民,此刻脸上哪里还有惊慌他们脸上有的只是凝重,与服从命令的决然表情。
当然,这些年来,古朋倒也积攒了至少五座灵矿,加上击杀武牙子的收获,勉强凑出十个灵矿数量的灵玉。
“杰克,你的事完成了吗完成了之后就把徐浪解决!”闫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充满了杀意。
白玉尺所化的这道雷霆,确实是极为凶厉,一是此宝不凡,又是本命至宝,其次则是神雷依附其上,平添雷霆威能,三则是以君殇璃的剑法来施展,让这一道雷霆,更添了属于利剑的锋芒。
其实,秦凡十分后悔没在现实世界中多照顾罗菲一点,他最后听到的消息,罗菲和张扬好像分手了,因为秦凡的身份,两人在医院中受到了很大的打压,张扬很“机智”的和罗菲划清了界限,罗菲的生活就苦了。
那个眼中,看不出嫉恨、愤怒、只有空洞,就好像一片死水一般。
弗拉可回去后就和自己的管家说好了,要他帮助自己顶罪,然后会保全他的性命,跟城防大队的人也打过招呼,城防大队的大队长和弗拉可公爵的关系很好,早些年靠着弗拉可公爵的资助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见秦凡毫不犹豫的拒绝自己,罗伊愣住了,他试图劝说,但再度被秦凡毫不犹豫的拒绝。
说完,不等他回话,捻起一粒花生就像来人打去。只听‘哧’的一声,那人的喉咙上已经多了个血洞,眼见的是不活了。
趁这个当口,左右围墙树叶一动,丘八们大喝一声“谁”,却只是几只猫头鹰飞起。
第793章 玉隐峰头,雪花漫
正月初五
夜幕星垂,寒风凛冽。
裴守拙站在玉隐峰的营墙上头注目远眺,此前就说过,每到冬季玉隐峰就会被迷雾笼罩,此刻亦然。营墙之外的丛林山谷中全都是团团雾气,压根就看不出营外有何物。
目光闪烁的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几天前他就率一千五百玉山军进驻此地,成了守军的一员。算上他的兵,玉隐峰总计一万兵马,由西羌万户铁律古拉为主将,裴守拙是名义上的副将,但有多少实权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明明是深更半夜,但营中却人影纷纷......
那个魔法师还在后退,却骇然发现自己的右腿陷入了一个深坑之内,使得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段可”不少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显然知道段可名字的并不在少数。
慕容嫣然暗自发力试了试,也是没能打开。她暗地里心惊,别说一个卷轴,就是一口锁着的铁箱子,她也能掰开,可是这卷轴却如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孟缺摇了摇头,揽紧了他的肩膀,道:“别多说了,贞儿她们在外面等你呢,你若死了,我拿什么交差”一话说完,手臂猛力一推,掳着罗程就从护栏上往地面跳了下去。
景王身子原就不舒服,听闻裴曜离世的消息,伤心过度,病倒在床上,没两日便离世了。
连续的裂帛之声响起,那第三道天雷青松的将水云所打出的三道禁制尽皆化去,几乎没有多少耗损,已然全部击打在那水云道人身上。
叶白的神色之中,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随后他看是探听安若离为何如此强大的原因。
这个时候已至深夜,但我们的史蒂夫老师仍然还在进行着他的魔法实验,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不算响亮的爆炸声,但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尤显吵闹。
当紫府圣主御使天地锦缎,三千里紫霞王者神兵横击而来,要在虚空镇压叶白时,这无尽的天脉地脉,灵脉龙脉等,全都沸腾起来。
慕容水寨分四寨,南寨乃放置物品之寨,一直是空闲之地。水寨虽然经过了重建,但里面的装潢和设计,几乎与原来的一模一样。
想起之前法乌特别提醒过,在这玄冰异空历练是可以致命的,这才仅仅第二轮的历练,冰刃的威力就已经强到可以攻破林辰的战体防御。
御妖关虽然统属于蛮州郡,可是蛮州郡的镇守大将军只是人仙境四层的修为,比起他老猪可差远了。
童旭对着天空嘶吼一声,自己身上的蓝色灵力直冲天际,如同烟火一般美丽。
今天陈庆真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只能感慨一句,不是我无能,实在是这谷家的人太操蛋了,我想给你们解围,你们一句话把我弄的里面不是人。
帝君如此,帝君之下,双方倒是半斤八两。有意思的是,双方的半步帝君高手,大多都在君一笑附近厮杀。
若不是维堡受到苏军猛攻,曼纳海姆甚至愿意一直把这支援军放在那里,当一个好看的摆设,支撑着芬军的意志。
这时候刘长生才给他解释道,原来这刘长生,之前出门在外,很多时候经常冒用他师兄毛九的名讳,一时之间成了习惯,所以很多的人看见他都会将他叫做毛九,毛九毛九,那自然就是毛师傅,怎么会是刘师傅呢,是吧
“这里应该是这座岛上火属性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了,可是……我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大罗境修为存在的气息。”有着大罗真仙修为的夸父率先开口。
“大贤者们这是是要抛弃我们你知道吗”青龙声音低沉,声音却极具迷惑性。
“李逍逸!”胡八一大吼着将他拽了回来,他整条手臂鲜血淋漓的软搭着,还好没直接炸断,胡八一连忙扛着他疯了般游向军舰,而龙卷风在炸弹的影响下移动也稍许减缓了些,跟着方向也开始慢慢偏移。
“好吧,我们就在这里扎营,明天一早就进入石庙寻找宝藏。”朱诺夫斯基笑了,他对宝藏之事深信不疑。
连八歧都已经如此,更不用说是修为尚且不如八歧的须佐之男了。
自己头脚头,她也许后脚就得从另外一条路去蜀山,他还是放不下徐长卿。哎,走一步看一步把,以后的事自己怎么都能照顾到
所有人只看见王庆山漫不经心的把手抬了起来,随即猛地落下,一拳砸在了车前盖上。
我能猜出她找我主要谈的内容是什么,却没想通为什么不能告诉何连成。不过,以她的为人,我相信她,于是单身赴约了。
他刚才发疯之前说的那些话,说明他知道一些事情,并且初步判断我会选择继续查下去,所以他才那样按着我心脏问我有心吗。
飞蓬不回答,却把目光转向了远处,他的表情渐渐的严肃了起来,眉宇间闪过了一丝惆怅。
震惊的神色在脸庞上,这种毫无征兆的感觉,当你察觉到时,已经是彻底的晚了。
只见他握住枪的那只手臂上,已经被子弹打出了个窟窿,血流不止的样子,让人看了都觉得疼。
连琛的爱隐忍,却又不是刻意隐忍,他并不隐瞒自己的心思,但同时,也没有刻意去与人说的意思。
可三年后,萧琅可以轻易寻个借口,就向当今皇上讨份圣旨,毁了整个安庆侯府。
叶枫对于黄薇现在这样的回答,并不觉得很惊讶,还记得第一次和黄薇相遇的时候,那完全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姑娘摸样,现在却要她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实在是有些让她没法适应。
吃了喝了唱了,明天还要上班,姜青说要玩通宵也没人要应他的局,纷纷说要回家了。
第794章 旌旗半卷,杀机现
墙头之上,局势骤变
数骑八旗的骁骑马甲出现在天津卫与天津右卫之间的旷野上,他们的行踪早就被持有千里镜的近卫军斥候发现,并通知给夏华。
这个境界每差一点点都是天壤之别,他不会在对方的身上浪费时间。
手雷和反坦克枪确实都是战车竞技中为了补助某些火力绝对不行的战车的攻击力而准许领取使用的道具。但还从未有像惠里莎如此单兵反坦克敢死队一样地使用过,而这种情况用反坦克手雷很合适。
受这些水柱的波及,剑湖外面的战斗渐渐停止,双方各踞一隅形成对峙。
独孤月也越发的好奇了起来,随即便将那离自己最近的大缸上的盖子给揭了开来,她倒是想知道这里面的装的是什么
再就是器械,方雷感觉自己都够开一家铁匠铺了,什么锹、镐、锤、斧一样也没落下,而且每一种都准备了两个,一个现用一个备用,再就是两把长剑、两把大刀,外加一套足够十丈长的细铁链。
一道剑芒一颤,随后剑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整个星空世界,仿佛就剩下这一道划过星空,湮灭一切的可怕虚无剑芒。
叶星从地上缓缓的爬起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让叶苍留下。
每一个夜里他都想要问:凭什么凭什么自己是食物,而他们是吃食物的妖精,大家不都是妖精吗
此刻,被林凡拘禁在手中的,正是万化仙尊的本尊,万化仙尊除了林凡一眼就把他找出外震惊,还因为他感觉到,在林凡的手中,竟然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发现这一点可行,林飞扬立即变成了一只兔子,在荆棘丛中蹦蹦跳跳。
“我去!我都成天兵天将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突破到天将境,那我就能凌空飞行!”王羽喃喃自语着。
他意念一动,消耗千万功德点,开始催动七煌宝树更加强大的威能。
说完,胡一强把手一挥,带着那些联防队员灰溜溜地跑了,那几个受伤的都‘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一瘸一拐的,但是丝毫不敢停留。
叶薇薇看到王羽又举起了魔爪,立马吓得‘花’容失‘色’,刚才可是痒死了。
一千多魔帝分身联手同时发动了攻击,轰向王羽。面对攻击,王羽仅仅是挥动了手中的七煌宝树,七彩光芒飞出,瞬间便湮灭一切黑色雾气,轻而易举。
东皇太一冷哼道,连天命大帝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他会怕夏怨夜
林凡眼中充斥冰冷的神色,在他的强大威压下,下方一座座建筑物倒塌,地面出现裂缝,犹如地震来临的场景。
七杀神子乃是七杀神宫培养的传人,天赋甚至比七杀大神还要好。
天上地下都是藤蔓,这些藤蔓带着毒素,而且不是阵纹凝聚出来的,是真实的藤蔓。
“我男朋友回学校参加校庆,他说我可以跟着过去玩几天。”颜萧萧据实以告。
似乎是为了考验秦风一般,册封了李靖之后,李世民故意停顿了老长一会儿功夫,以期见到秦风焦急的样子,可结果让他失望了,那家伙在竟尔在那里不动于衷,仿佛什么事都没放在心上一样。
“你大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谁不知道你靳总有钱。关键是咱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是不是”穆风苦口婆心劝道。
姜越,你这烂桃花倒是旺盛,都敢来我地盘欺负人,许翼暗暗琢磨着,貌似该收拾烂摊子的不是自己吧许翼没多逗留,安慰颜萧萧几句,回了办公室。
毕竟这人活的时间久了,见到的东西也就多了,所以他们也就成了这些年轻人十分尊敬的人了。
天色渐渐昏暗,道路也越来越陡,越来越是险峻,耳中除了风雪的呼啸声,还有尖锐的鹰鸣,在空中不住叫唤,不知是不是将他当成了猎物,一直在他上空盘旋。
那现在长门,每次能够去为了这些事情需要去,做到的改变还是有必要去考虑到的。
“没有用,你们根本不知道‘九龙封天’地势究竟有多强,这一片天地都被封锁,在这里,我就是帝皇,我就是神灵。”姜云冷漠道。
陈墨言嫌弃的呀,伸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一下,就要把四宝推下去。
云大婶有些不解的看着童夏,大宝,大宝这也不算是大病初愈,也只算是好了一点,并没有吃什么补品,就是吃简单的饭都不行了吗
然后,招聘还没开始呢,走廊上的学历比拼就战成了一片,连翘看了看,这些人不是剑桥就是牛津,不是帝国理工就是哈佛,最不济的也是欧洲工商管理学院出来的高材生。
霍君正听得她的呼唤,转身看到了并肩而来的两人,右手不自觉地搂紧了杨敏的腰身,而杨敏顺势靠在了他的胸口。
婉婉却也是唇角轻轻的抽动,殿下,有时候这种事情,你难道不该反省自己一二
其实杜椽是可以阻拦卿兰的,可是他知道,大牛有些话想要对杜心茹,便没有阻拦她。
这段时间杜心茹的胃口不好,他是看在眼里的,可是奈何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夕日红全身埋入温泉之中,不由的发出一声呻丨吟,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闭上了眼睛舌忝了舌忝嘴唇:“多谢弟弟请客姐姐来这里,平时任务都累死了,呼……让姐姐我睡一会儿吧。”。
第795章 看火雨,焚天煮雪
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油罐堆中。
“轰!”
余贤走上前去,与邹杰伦相拥,再向其他三位导师表示感谢后,迈步离场。
“哗——哗——”观众们反应剧烈,高频强力的掌声、混杂哭喊的尖叫声,以及和着磨牙的悲愤呜咽声,声声相撞。
这一次,余贤不再躲避灯光,相反,他挺身踏入光圈,没有之前那如恐惧般的躲闪,只身迎上。
苏牧一边眯着眼睛倾听着来自拉姆口中的情报,一边用着扶住椅子把手的左手手指轻敲着实心的原木。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来应付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毕竟从玉帝哪里了解到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大战而起。
这一下所造成的巨大动静,几乎大陆上所有有点能耐的强者都发觉了。
得到最终反馈结果的繁羽无奈地晃了晃脑袋,长吁一气默然离去。
战斗目标已经达到,在黑夜之中再去追击,如果己方有所折损便不美了。
三皇子闭上眼,没有什么不忍或怜悯,有的只是欲望将要得到满足的酣畅。
这名骑士当下心中有些惶恐不安,要知道刚刚他说的那番话可是有着尤里乌斯不如苏牧的这层意思,虽然这的确是事实,但要是这位大爷一个不开心认为他是有着不敬的意思,那么等尤里乌斯伤好之后,他就悲剧了。
墨九望了一眼无尽的海浪,向忒修斯王子拼命拽下船帆的背影笑了笑,闭目念出了一连串的咒语,海浪渐渐向后退去。
亚当踩倒尸体,稳住身形,像是咬下肉块的狮鹫,正回头查看其它猎物。
蔷薇怒吼着要冲上去收拾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家伙,他竟然在暗位面波动监测仪里面动了手脚,提前窃听对方的战术。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张明亮带给自己的,如果没有他的话,说不定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这有什么关系吗”九儿是在问睡不睡觉和此时折丹的状态有关系吗。
江枫虽可以评价别人的字画,且评价得头头是道;但,自己写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仔细看过去,那些液体已经全部结冰,把橡木桶牢牢冻在地上。
这也是无奈的选择,毕竟只有暗合金机械手,才能抵挡住太阳之光的辐射伤害。
紧接着,我没有任何犹豫,像个疯子一样,狠狠的砸着她的脸颊。
因为有俱乐部的职业玩家存在,所以公会的整体水平都是非常不错的,公会建立之后,便组建了精英团,直接开刷公会专属任务和副本去了。
宋伊人这个是知道的,她和北冥沫平时形影不离,可是,她没谈过恋爱,北冥沫却交过好多个男朋友。
知道这世上不仅有鬼,还有某它异物的舒千落,心思越来越敏捷,脑洞也越来越敢想。
顾洲知道她的拉票力度很大,不仅自个连发好几个微博,也没少拉亲友团助威。
另外因为是天然萌和高校双方合作研发,所以天然萌这边只占了总收益的4成,几所高校占据了6成。
第796章 横刀立,羌兵胆裂
“杀啊!”
“铛铛铛!”
以他与方良手段,如果全力出手,就是将上千通神后期、顶峰修士逐一灭杀,也不会什么难度。
双莲与东竭城城主互相攻击,刘一和东竭宗代表也没有停手,双方打斗的更加激烈。
颜烽火抬起头,满脸苦涩,看看自己的爸妈,又看看怒火冲天的糖糖,最后把眼光落在项宇身上。
更何况,大阵还融合了幻阵,一旦陷入其中,鬼知道有什么结果。
邱长老只来得及放出一句狠话,就把雷霆包裹住,轰然一声,化为齑粉。
毒贩比任何人都要警觉,因为他们做的事情抓到就是一个死,不得不费劲心思。
百合看到叶旋之离开时,身上突然透出一股十分厉害的阴寒之气,再想到刚刚叶旋之身上不正常的阴气来源,顿时让她将眉头皱了起来。
荣梵希收回目光,看向荣老爷子,请康行健来的原因,恐怕不是这样吧
说完,韩建明叹了一声道:“若是华哥儿是长子,那我就再没什么担心的了。”以华哥儿的能力,就算不能让韩家更上一层楼,守成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刘一看了整个炼丹步骤,但是,具体该怎么做,刘一何时出手,还得听医百病的,医百病也是根据实际情况,需要刘一出手时,就让刘一出手。
金刚狼见一番猛攻无效,发出一声咆哮,猛地高高跃起,对着罗夏头顶猛地一刺。
普拉迪诺点点头,迈步走进农场入口,这里曾是他的家,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
“虽然脾气性格差了点儿,但整体还是可观的。”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莱恩连忙摇头,她刚才去车里照顾宝宝,就没有看到鲍比的身影。
片刻,当罗夏再次睁开眼时,斯帕里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它刚才所站的位置上只有一片黑灰。
就看到无良正好搬着东西从楼上下来,忙迎上去帮忙拿过了东西,两人就凑头聊了起来。
晚上,罗夏驾驶野马轿车来到杰西卡的住所,准备接她前往沉睡镇外普拉迪诺的庄园。
稍后,少年獒们排排蹲坐在湖水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一幼崽。
轿子稳稳的抬起,稳稳的走着,然后停了下来,有人扶着她下了轿。
在公路上又行驶了一会,便进入到蒂华纳市区,迎面是一座座富丽堂皇的高大酒店,这些都是为了迎接前往蒂华纳旅游的山姆国人建造的,普通的墨西哥平民根本住不起也不能去住。
。几方打量现场的形势,后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他城主府的人吃了亏。稍稍查探过那人的伤势后,他才松了口气,还不至于致命。
张君宝心中忽然闪过一股奇异之光,因为张君宝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说完朝十二品金莲打出一道法诀,。魔蛛想要咬莲花,可终究还是慢了点。,他再跟去,立刻被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震得他连退十几步。
既然玉祯已经有了下落,魏武就地遣散了适才召集起来的那些人,然后拿着季舒澜的信跑去找卿公度。
第797章 纵血染征袍
“呸,不自量力,也敢与本将为敌。”
铁律古拉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别看他神勇杀敌,可心中却无比凝重。
区区一个陇军百户便有如此决死之心,成千上万的兵马汇聚在一起又该是何等可怕
“杂碎,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怒喝在耳边炸响,铁律古拉愕然回头,目露讥讽:
东皇太一的头磕在床榻上,银发又变成墨发,眯着眼睛看着她,眼里便全是她——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才是人类的模样。
不过,对于这个男人,她并不是很信任,总感觉他身后隐藏了一些秘密。
楚相思十分无语的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狠狠一口咬上君无疾的唇,腥味顿时充斥口腔。
可是,再含蓄,般若也能够听懂呀,所以,般若那张脸立刻涨红了好几个度。
郑潇月给季言墨打了十多个电话,没有一个接通。另外发的几条短信,也石沉大海,完全没有反应。
楚相思的脑子有些发懵,那双狭长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君无疾俊脸。
韩瑾雨这一躺下被检查时身体之下的不舒服,让她再一次感到疼痛,豆大冷汗再次连连落下。
东皇太一追求力量,她知道,东皇太一为什么不出手直接抓人,她也明白过来。
看着冥肆冰冷的毫无感情可言的眼睛,还是一样的宝蓝色的瞳孔,还是一样的好看,可是,却让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和压抑。
阿虎说着声音又沙哑起来,偌大个块头肩膀还一下一下耸动,好像是在啜泣。
皇帝正在跟两位皇子说着什么,宋琰昱收回目光,没打算去听他们的说话内容。
当两人的话一出,弹幕顿时安静了,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的抽气声。
祁郁也来了现场,他单膝下跪护着沈夫人,生怕她想不开扑上去。
沈大勇身边,尖嘴猴腮、脑袋微秃的王志强看事儿的不嫌事儿大,明知前者有老婆孩子,竟然还在一旁拱火。
作为芜家帮秘术的唯二亲传人,如今芜家帮老大离世之后,他成了芜家帮秘术唯一的传承人。
不仅他回来了,还因为他的成功,而救下了廖院士在内的无数条命。
听到这话,赵楚楚微微有些动容,她抿了抿嘴,眼角中似乎有泪水。
就在这样一种紧张焦灼的气氛里,一条新闻突然出现在了财经节目中。
总之,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都绷的紧紧的,让人心跳加速,混合着他冷然的气势,让人感觉这个男人帅的连呼吸都会让人晕眩。
劲风扑面而来,把林川惊醒,突然发现自己想太多了,能在仙王手中逃脱恐怕是半步仙王也不可能,若是没死恐怕仙王早就要将星空魔域彻底铲平了。
“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是老天爷也难容下我们吗”陶修喃喃自语道。
“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江御笙的语气里听不出惊讶或是其他情绪。
“公子放心吧,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早日醒来的。”漠月在一旁安慰道。
只是,江氏家族变成现在这样,真的就像江姚所说的一样,都是因为她
保安和护士大姐低声商量好,正打算拔脚就跑,没想到,他们的心思早被中年男人猜到,中年男人上前几步,拦住他们的去路,说了一句足以雷倒他俩的话。
第798章 你怎么不来了?
昏沉的夜色笼罩着朔州大地,一开始细若牛毛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漫天飘落,小半夜便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近百里外的玉隐峰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但茂山谷两侧的密林却在寒风暴雪中死寂无声,仿佛万物都已冻结。然而,这片看似荒芜的林海雪原之下,却潜藏着杀机。
厚厚的积雪压弯了松枝,也掩盖了数以万计西羌悍卒的身影。骑兵们紧贴马颈,战马的口鼻都被厚布包裹,防止呵出的白气暴露行踪。
步卒们半跪在齐膝深的雪窝中,眉睫胡须......
幼幽说时,身体四周的大地不断变换模样,似乎时间在将其改变。刘一鸣看向幼幽的眼睛,脚步不由暂停,又准备使用白眼了才刚使用两次,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再使用
藤讯和阿狸巴巴也知道天天公司的情况,作为公司的第二第三股东,他们也有必要做出一些事情了,比如以前,为了给江天面子,他们并没有派人过来天天公司。
一个天玄剑宗的长老,混到这地步……真的是没有比这更黑暗的一日了吧
尹俊枫环视了一下四周,想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可是这里除了树木还是树木,根本就没有避雨的场所。
眼看着姜长老被踩在地上,只要纠无败稍稍用力,就有可能彻底丧命,赵长老的心悬了起来。
闻言明奕帆简单的撩看了她一眼,又转而继续烤鸡,摇头淡淡的呵笑起来。
在赫连越的口中,我终于印证了事实,找到了自己,可是不知为何仍然失落。
他之前的打算是坐船偷渡的,结果,那船长也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蔡光,在蔡光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蔡光给控制住了,然后上报给了警察。
忽而,后边走出一个面目佛光的和尚,不解问:“师兄,何事烦恼”这人便是四大神僧之末的空性。
大概是因为她把墨北霄照顾地很好,所以爷爷一直都很喜欢她,今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让管家打她,还真是头一次。
“咳!咳咳……”不等他说完,虚弱的男子便用力咳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他苍白的脸色居然脸红了起来,一脸尴尬怨怒的看着兴高采烈的骑瀮。
正在众人噤声提气的瞬间,容溪已经迈过了门槛,走到里面去了。
“都起来给我过来!”容嬷嬷黑着脸低喝了句,就大步着先往一边去了。
“你们先走吧!我把这个处理好了就来和你们会和。”南宫辰勋看着蓝子悦,微笑着柔声说的,那眼中的柔情,任谁看了都会嫉妒。
起初皇帝几乎要给予贤妃皇后同等的待遇,人前人后都将她奉若至宝,甚至说贤妃产下的儿子才有资格做皇太子,可好景不长,贤妃尚未分娩,某一天皇帝突然嫌弃她,那带着憎恨的嫌弃目光,至今刻在贤妃心里。
我就双手作揖的定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起身也不好,不起身也不是。尴尬和委屈漫上心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招惹他这样不尊重我。
“起开。我要回去安宁宫。没有我万念睡不着。”莫涟漪不断拨开赫连驰在她身上恣意游走的大手。只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我又一冷颤,师父这微不可查的温柔十分可疑……他老人家年少时候莫不是欠打,自灼华抽了她一顿便看上她了罢
董后一派的专权惹得何后大为愤怒,于是找个机会摆下酒宴邀请董后前来商议。董后此刻也不敢过于和何后发生纠纷,毕竟何进的势力还是很强大的,最后还是拉下脸来赴约。
这壮观的景象,此刻在冷亦修的眼里却透着如冰的寒意,那跳跃的红色,让他的眼前不断的浮现刚才的火光,还有……血光。
顾源默默地看着她,她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说出的话难听又刺耳,偏偏挖苦的是她自己,叫别人听的无话可说,心里憋的直难受。
“我知道!”他从赵厶巽怀中强行接过幽夜仔细打量着,幽夜全身黑色油光水亮,耳尖泛红,额上金印特别显眼,她闭着眼没有丝毫动静,身后的五条尾巴柔软地绕在一起,尾尖的骨刺也微泛红色。
邓十二深有体会,的确,螳螂族在战斗礼仪和见证方面简直过度重视,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秦世顺抱着昏迷的阿傕,心里又紧张又担忧。他们看似不起眼,却是从无数实战中下来的,经验老道!南进今天是失控了吗理智呢
或许是有了要事要办,精力不用一直放在自己的恶心反胃上,也不用强迫自己吃东西,苏念瑾难受的症状竟好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使然。
“好大的威力!难道是雷劫”金楠仙尊不由地就想到了雷劫,绝影涧出了铁壶这样的化灵异宝,难道还有更加强大的宝贝在化灵
而位于此事中心的邓十二,此时则看着手中1121右上角的能量值,暗暗心痛。
“桃复生!你想死么”幽夜见他被荆葵蜂撵上,拉着哇哇大叫的赵厶巽又跑了回来,大声叫道。
听盖伦的语气,路易卡能感觉到他好像并不想拉克丝跟自己有太多的接触。不过这对路易卡来说却是好事,他现在巴不得离这俩兄妹越远越好,最好以后再也不见。不然要是之前做的那些事被盖伦知道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幽夜身边的黑色散去,一身干练的黑色武服衬得她英姿飒爽,黑色短刃回到手中,刃尖滴着黄色的液体,对面躺在一只死透了的白色的怪物。她走过去挑开怪物的脑袋,取出一颗白色的魂珠。
心意一决,英名亦不再迟疑,就在一个夜阑人静的深夜,他终于在所有人都高床暖枕的时候,静静执着一点细软行装,乘夜溜出慕府。
接下来她拿起了几个酒瓶子,又拿出了一个巨大的器皿把那些酒在器皿之中相互折叠。折腾了一会之后,她又取出了赵中水送过来的那个水晶瓶子和她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做对比。
所以对于中国男篮的教练组来说,如果有可能,他们会竭尽所能的让吴大伟尽可能的在比赛之中多休息。
“这是你逼我的……”苏品恒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翻出了早已经炼成的血婴丹,然后准备服食下去……在服血婴丹之前,他的脑海里面出现了林天生的容貌。
一次规模堪称是会战,但激烈程度连中等规模的战役都比不上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战役”就这样糊里糊涂拉开了序幕。
第799章 大玄破阵曲
从半夜到清晨,这几个时辰对耶律昭夜来说极为难熬,他愣是一夜未眠,硬抗到了早上,终于等到了斥候源源不断搜集来的情报。
此刻高台上,蓝阳迷迷糊糊的喝着酒,他现在喝酒已经喝的没有意识了,只是单纯的重复着搬酒,倒酒,咽酒三个动作,如果此刻有人去台上碰他那么一下,那他一定会倒在地上。
遇事之后总是那般的冷静,就算早已经是身陷险境,依可以很够坦然面对,不慌不忙的神情让对手完全察觉不到她心中所想,然后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了所有的困难和问题。
如果说,害你我的那位没有出手这个事情,那就是另外一种可能性了。
他哪里是想要何时嘉回家来住,不过是想要她虚构出来的存折而已。
石洋洋反应过来,立刻一溜烟跑了下去,跑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何时嘉一人对峙两人的场景。
“哥哥”那姑娘则是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哥哥,随后带着恍然大悟的转向了一旁的三人,心猛的咯噔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在这吵吵了,三号床的,要是下午两点还没有交上费用,就立刻办理出院!”医生有点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说道,然后就准备离开。
而张天虎,正如赵凯所说的那样,现在自身难保了,知道了张诚开业了,也只能是看看,什么也做不了。
没一会儿,就瞧见春公公领着四皇子走进了殿内,不过让众人诧异的是,青祁堂堂皇子,赵凌怀此时居然只身穿了一件白色里衣。
根据顾鸿儒对白正英的了解,此人向来都是说到做到,如如若是因为今日的事情和白正英闹翻,那么到时候局面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不会乐观。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楚风和吴瑞瑞说话的时候,总是用哄得。
于是白色大手释放出了凤凰,青鸾、鲲鹏等古神,并赋予了七彩光域形体,居然重新催生了重鸣神鸟,此外,大手还动用了能量晶体风暴,这才联合斩杀了九婴。
再次听到杰森的话。裴东来不禁有些暗暗吃惊。他吃惊的不是杰森等人的能力,而是吃惊柳玥弄出这样一个训练基地居然没有被上面封掉。
在座的将佐,被李煜一阵霹雳扔下来,一个个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才知道原来王继昭是敌军大臣,不是自家上司,这一仗才叫输的窝囊。
在他们看来,崔永星可是连续战胜了三名车王,只要今晚康子健获得比赛的胜利,那么将会成为名符其实的亚洲车王不说,超跑俱乐部也将名震赛车界。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觉得情有可原,毁灭战士‘戮神’消失了这么多年,可能很多古鲁人都已经不记得‘戮神’的模样,而且,谁会想到当年威名远扬,令他们闻风丧胆的毁灭战士,会出现在这里
这没人挑头,大家就都忍着,一旦有人挑了头,大家反正人多,都不怕那牙将了,啥话也说了出来。
放好了车,赵静有拉着楚风的胳膊,就像是一对情侣一样,楚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知道,如果说他,他还好说这是自己的责任,楚风也只能慢慢的喜欢这种刺激的生活。
或许是没有想到裴东来会显得如此狂妄,听到裴东来的话,无论是为首的魁梧大汉,还是他身后的三名同伴均是有些愕然。
“有两个好消息,想先听哪个”教官孩子气般的问话让李天畤哭笑不得。
郑轻扬没有理会这些守卫,在宫殿中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便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直接呆住在了宫殿外,眼神有些怔忪的看着那宫门,久久不敢进入。
十几人立马兴奋的冲了出去,对他们来说,欺负人就是最大的娱乐。
虽然李乘也看到了八宝楼运送来了一大批冷兵器,但是通过李乘的打探,这些冷兵器是为永恩城的城卫队准备的,不会私下出售。
只不过,此刻董海颇为落寞的背影,却让所有内门弟子心里都不大好受,特别是再看到他欣赏的目光时,更误以为是浓浓嘲讽。
“怎么会这样”宋丽丽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一种后悔的情绪。
“这个还没有,不过老婆是有了。”凌渡宇摸了摸鼻子道,“以为机缘巧合的事情。还有好几个。”凌渡宇接着就把清影她们说了一遍。
“那你就死吧!”李乘这个时候也不再犹豫,直接将疾行符和铁衣符都拍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挥舞着短剑就朝着孙大海扑了过去。
他可以一人独战大鹏鸟,可以拯救一座城的百姓。在凡人眼中,他是一个英勇无畏,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我看不如囚禁他们几天,等我们解决了西鲁,再放他们出来。到时候,他们再想维护西鲁,可西鲁部落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就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伯迦鲁提议道。
陈潇的另外一只手,轻轻向前一抓,登时,被完全禁锢的祖灵们,陡然被摄拿到了近前。
第800章 青衫对素袍
凉亭内一尘不染,城墙外大雪漫天。
四目相对。
青衫望素袍。
百里天纵的眼眸中闪过些许诡异的光芒,就这么看着第五长卿,良久之后缓缓开口:
“呵呵,大玄破阵曲。如果拿下奴庭,玄国公麾下兵马再称呼奴军就不合适了,改称玄军也不错。”
如今见到他主动向自己挥手,她脸色顿时就变得不自然了,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娇艳欲滴,煞是动人。
只是她虽然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本能地颤抖不停,可眼神木然,一片死寂,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毫无半点生气可言,也似乎根本感受不到寒意,或者说,寒意入骨,她已经冻得没有丝毫知觉了。
从当初刘备入徐州时,他就谏言不要前往,会被吕布偷袭夺了徐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让吴景空手而归,孙策的脸色也会难看,届时只会让离间之计徒增波折。
经过顾玲儿一番努力,在她三寸不烂之舌苦口婆心的劝说与游说之下,府里的所有的丫鬟和仆人已经答应配合顾玲儿的训练给三少爷过好这个生辰。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污蔑我你是到底是何居心”苏梦瑶突然跑到了蓝衣男子的面前,指着他就是一顿大骂。
大齐武院实力本就处在末流,如今遭遇重创,可想而知,明日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龙鳞飞迅速地回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殊不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顾玲儿一个跳跃蹦到了他的身上。
换位想了想,林允儿觉得自己要是李明秋的话,绝对是忍受不了这件事情的,可能是入戏太深,这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非常的心痛。
灯光照耀下,两人的身子被拉出很长的影子,仿佛要融合在一起。
只是这具就算脑袋不在还会颤动的身体,在脑袋消失前,就已经一点点,一点点的从世界上消失了。
“慕容统领无需客气,大家都是无极宗弟子,我不可能看着他们被杀而不管不顾。”昊天摇摇头。他就无极宗的弟子,确实是出自一番好意。
德川家康眯着眼,恶狠狠瞪着本多正信和真田信尹,不知在想什么,却一言不发。
狼战率领黑甲军以及守卫军对驻地发动猛烈的攻击,守卫军虽然不如黑甲军精锐,可是他们也比普通的联军战士强的多。
而在孔洞上空不过公里处,那艘隐形特种护卫舰静静地悬浮着,腹部的舱门已经打开,三名赤血战士穿着单兵装甲静静地候在舱门内部边缘。
而在韩家最危急的关头,许家和李家给与极大的帮助,也因此得到机会崛起,成为临海城另外两大势力。
敖武大家还记得吗就是最初教李明秋怎么泡妞的那个好基友,这个名字应该都挺熟悉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羽蛇神实在想象不出,能让他用命来保护自己的理由,哪怕在远古种之间,这样的事情都不曾有过,至少羽蛇神没有碰到过。
当然,之后战争在正面战线上便转入全面相持阶段,东线的两方隔着一条次级公路,相距不到三十米,自然也要相持。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陈家人来的时候,却是还夹带了其他的东西进来。
地狱冥凤发出一声哀鸣,身躯龟裂,轰然一爆,漆黑的凤炎如同犹如大海之中的万丈巨浪,轰然而起,近百米范围内的空间,直接崩塌。
第801章 一酌山河敬故关
赫连灼风那个气啊,这家伙,耍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可笑的是之前他还觉得第五长卿是好人,对他千言万谢!
想想就觉得丢人丢大发了。
语罢,她又画了道符,用些灵力往河里一送,阵法启动,那一瞬间白光乍现,河里的尸体沉入河底,一道阴魂从尸体里飞出。
可是,妖精们既然能修复无毁的湖光,为何不能重新修复星之圣剑,誓约胜利之剑呢
语罢,白筱将往生的名字刻在另外一张符篆上,随后念了个咒语,那符篆连同衣服燃烧,化为灰烬。
“你申请跳级那件事怎么样了”傅诗予追上江辰,在他旁边大声问道。
如同一个一碰即破的气球,一摔即碎的玻璃杯,轻轻碰触下,它就会死亡。
她慌了,这林家却是一丝消息都没有,俨然一副无所谓,甚至是不想认亲的姿态。
然而,让李子恒没想到的是,宋依依竟然告诉他,她今晚要留在医院陪姜婉聊天,让李子恒不用等她。
撞击之巨岩,岩如其名,就是两堵巨大的高山,阿尔戈号在撞击之巨岩的面前,就如同巨人脚下的蚂蚁,在海洋的怒涛中苦苦支撑。
不知旺旺从哪里叼来一个大桶,桶里盛满了屎尿,直直地泼在了林老太身上。
通天峰长老严泽收王旭为徒,成为了内门弟子,也得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洞府、灵兽袋和内门弟子的福利。
其有几个不知死的冒失鬼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朝着我身上一通乱砍。
她实在没有办法,叫人找来一盆水和一根中空的菜藤,将水放在高处,用菜藤吸水,然后让人看水自动流出的情景,大家都很惊异,连秦二和沈立行都觉得很有意思,连问高世曼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木凌运起冰睛火眼,望向阵图,只见那阵图之上,赫然是一尊镇天封地的玄武神兽。
红颜的双眸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有些紧张,那眼神中散发出了种种光芒和迹象,似乎已经超越了兄妹。
“恩”宫赫声音往上拔,拔得高了突然噤声,转而细细浅笑,大手再次扣上她的肩膀。
她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看向我,撂了一下艳红色的裙子便从我面前翩然离去。
矮个子军卒点点头又摇摇头。表示理解他。人各有志,勉强不得。他接过包裹向着南边街巷走去。那儿有匹准备好的马。
“她们……可能已经找到了高人,自己才是学本领去了!”离落樱迟疑片刻,有些不确定的道。
沈立行郁闷坏了,想发火又不知朝谁去发,瞪了她的后背两眼,越发气闷。半晌儿伸臂揽了她也睡下。
“呼……累死我了,我再也跑不动了。”终于,姬美奈摊在了地板上,身体呈现大字型摊开。
长虫原本将一些话都说了出来,但说到一半却又暴怒地吼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晨曦透过洞口,绚丽绕入霞光,光彩夺目天上有,人间圣地水晶宫。
散出去的因果线全数断裂,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间,以至于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些修道者手头暂时实在是没有那么多值钱物事,也就以一些符替代。
第802章 大纵深,大兵团
“轰隆隆!”
天地间最后一丝夜色尚未褪尽,灰白的天幕下,雪花无声地覆盖着苍茫大地。
刹那间,两道身影便是撞在了一起,一时间剑刃碰撞之声响彻于耳,不过短短数个呼吸间,两人便是对了十数招。
“好了,我现在跟你讲讲我们一族的事情吧。”然后走到王越的面前,开始讲述了他们一族的事情以及力量的运用。
随着刘海导演的一声令下,整个舞台开始不断的发生改变。原本普通的舞台,竟然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一样,显得耀眼夺目,令人震惊,整个节目的录制都是一个艺术品一般。随时都给人带来惊喜。
峡谷的下面储存着大量的硝石和油脂,只要是有火把丢入峡谷,或是什么火星都可以,便能够将这些硝石和油脂点燃,而后轻松将其引燃。
对于这使用了禁术的徐福,赵元驹大骇,抓紧着徐子莹,被吓得退后了两步。
唐菲菲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却是目光和语气都更加冰冷的说道,这副姿态足以令九成以上的搭讪者望而却步。
从姬姝的身上,能探知的消息也就这么些了,叶星将神识收回后又重新回到了卧室,挨着秦若兰和周函蕊也开始修炼了起来。
贝龙却是不躲不闪,只是笑眯眯的盯着司机那惊慌失措的表情,直到车保险杠已经距离他很近很近的时候,他才猛然一脚踹去,“轰”的一下,那辆本来还要再向前滑动两米的东风猛士戛然而止。
只是土狼在美丽经济当保安也有段时间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淡定。贝龙和疯子相视一笑,然后和光同尘同流合污的一起瞄向了那几个练习生妹子短裙飘扬下修长白嫩的大腿。
一过中场,中场网被剧烈的劲风撕扯得哗啦作响,直往仁王、忍足所在的场地凹过去,地上的剪影胡乱抖动,似乎也被这道恐怖的劲风给搅碎。
周蓬蒿冷冷盯住他许久不曾说话,此刻谁占据上风谁就有话语权。
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这白丰还真是有枭雄之质。胡筱雅心中叹服道。
青玥几经辗转,终于抓住了熟人的手,在熟人惊叫之前,堵住了她的嘴。
难道等到东匈奴退去后,齐国四州之地,就只有十万王都百姓吗
裴南川之前也唱了好几首歌,不是送给董潇潇的就是送给大家的,但现在,他只想送给自己,只想安慰自己心中的那个男孩。
“何事”青玥平淡问道。对白鹿不请自入的做法,已经习以为常。
“过来吧,保证把你打扮的艳压全场。”艾力谄笑的看向洛思,朝后扬了扬下巴。
怜音睁大眼睛,他先前总觉自己没有修炼的天赋,怎么就未曾想过,自己根本就不适合练剑呢
这还不算完,护士还交代要经常翻身有助于排气,排气了才可以吃东西。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凤栖寒到底是没有为难她,眸光到处,一排金盏的玉烛摇摇晃晃地亮了起来,照的幽暗的大殿一片通明。
秋琼一咬牙,猛然收紧腰腹,凌空抬腿,踢了那机械苍鹰一脚。谁知,只听见“哐当”一声响,那机械苍鹰毫发无伤,反倒是秋琼痛得面目全非。
接下来的20天时间里,王子彦便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编曲的学习中去了,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编曲的学习。
紧接着那少年就闻到一股香气,格外勾人,诱得人忍不住再吸几口,抬着头深吸了几大口空气,就觉得从指尖传来一阵酸麻。
而秋诗媛也因为雷泰超高人气的影响,以及自己勤奋的工作,吸引了全世界很多国家的粉丝。
说着,勤奋慢慢翘起手,等待秋琼向他投来崇拜的目光。然而,秋琼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脸上逐渐露出苦恼的神情。
白灵方才说那话是因为受到“黑影”的威胁消息,上面所说的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这话还是有些吓人的,也算不上担心,不如说,有点期待那一天的来临呢。
虽然除了少部分指定性投资到汽车行业的资金,约纳斯承诺了百分之二十的回报率,其他的资金都没有回报承诺。
阿柴心里明白,沈青青这是用假话在安慰他,她理应清楚,他是什么手段站到如今的位置上来。而且,他也从未真正地颠覆贪婪镇的格局,他只是利用人心的黑暗面,抓住他们的把柄,使得他们不得不听从他的摆布而已。
周纪等人纷纷效仿罗宣,先来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辞,然后再跪到祭坛前宣誓效忠。
又是杨子江打破沉默当先站了起来,谁提的鬼主意,坐地上半天腿都麻了。
所幸的是金家的士兵大部分都被派往前线战斗,丧生的全是族人和士兵的家眷,对金家的实力没有实质的影响。
远远的就看见有几个高高瘦瘦的人影晃动,那是留在原地的学院里的人和一个带队老师。
俘获的巨人一族和逍遥居的超凡境神魂还在他的战门空间里,可是当时他杀气太重,戮仙剑和诛仙剑的杀伤力又太强,以至于这些被他一剑把神魂劈成两半的超凡境全都重伤跌落了境界。
应该说这一招呢谷秀夫的速度是高过刘成风,因为是单手操刀,十字花的刀看不出前后,并且他也是随意掌握,指不定横在前或者竖在后,几乎是别人一刀的时间他能使出两刀,但是缺点,就只有这两刀。
翌日一早,他就送多尔峻和凤思君下山,告诉二人把话带给周剑来后就不用回来了,回龙凤山庄即可。
莫斗手成爪状,一把抓住李杰的脑袋,拼尽体内所有可以调动的魂力,用力地将李汉的脑袋捏爆。
第803章 两军死拼
“杀!”
“铛铛铛!”
被八云墨抓着晃来晃去的白夜叉双眼都变成了蚊香圈,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两个知道,夏天是绝对不会害他们的,所以他们也都是一瞬间照做。
八云墨能够感知到,在其中一间被关起来的木屋中,正有一名人类和一名机铠种在谈论着什么。
而现在,奥匈帝国皇帝皇后都来,显然那个皇太后很厉害,但这个事儿已经不是太重要了,关键是双方谈的一些个贸易协议,还有许多的东西,这其中有一个事儿挺有意思的。
况且以黄德山的思维,他咋也想不到,这种配方虽然繁杂,但也不是太过神奇,回去了一定建议先用普通石磨先试试。
他们并不知道这新的王者神兵是斗战神所化,此刻也好奇,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件兵器。
靳家在西北这里经商多年,虽然一直不见起色,但人脉消息还是很灵通的,看她这次带到鹰爪堡的货物,就能看出是蓄势已久。
“老范,现在别说这种怄气话,起码咱们仨还没闹分不是”光头叫兽也跟着安慰道。
潜艇主要是以德意志的为主,这帮家伙搞出来的潜艇还真不错,但是已经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了,而我们太平洋帝国的舰队,则是可以通过航空母舰,从空中打击很多的目标。
就算忙于处理十香的事情,一个月不上学,还总是半夜三更才回家这种事还是无法视而不见的。
珍妮也很干脆,直接脱掉红裙,以及贴身衣物,然后转交给黑人约翰逊检查。
大晚上,二百多位的放映厅,居然坐在几十对情侣,加上一些独自观影人,差不多坐了一半位子。
躺在沙发里面,手中遥控器不断的播换着频道,简直就是没有几秒的时间,瞬间就换了,只能听到一下声音而已。
青州方家,虽然远不如唐家和周家,但在青州一亩三分地,却是一个庞然大物,花哥若想在这一带混饭吃,那是万万不能得罪方家。
假若今日杀了王赢,那么今后的几万年内,只怕根本没有人能够驾驭这柄剑,无量门的复兴,可能将会无限期的延迟。
桃花真人尽管已经把桃花社移交给毒蛇夫人管理,但她对桃花社依旧很在意,因为这是她一手创办的社团,是她一生心血所在。
郑琪琪没有发现母亲的异常,也没注意到母亲怎么懂修行,因为她母亲向来都是知识渊博,而且还是香江大学资深教授。
尤其是,罡气之间的摩擦很容易就制造出了声音,空中由罡气化形而成的笨笨发出了汪汪汪的叫声。
开播以来,反响挺好,叶飞扬在观众心目中,又增分不少。还时常有人写信给叶飞扬。
有了凌辰的源力,没几分钟夏暮雨的源力便突破了武师高阶的屏障到达武师巅峰的境界。
这时候风很大,从巷子另一头灌入的冷风,裹挟着油腻的香味,呼啸穿行。
更该死的是,万语在这个时候也能凑热闹,无疑不是将他推到万丈深渊。
第804章 赤鹿战精骑
“驾!”
赫连灼风手持一杆马槊策马前行,麾下千余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出。
秋水广场的东北两侧是一些大型的商场,还有两条极为热闹的商业街,而西南两面侧汇集着本市最为高档的一些宾馆酒店写字楼等。
虽然仅仅只有那么一点点,还未达到一个更深的层次,但是修为达到这个境界,一点点的差距,可是谬之千里!若是独孤风超越了掌天控地级别,他的气息,就不是大道,人祖能够察觉的出来的了。
苍梨还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背影,慢慢变成一道淡淡的光线,直到连最后一粒光点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苏芊艾半坐在地上,怔怔地抬头望着妈妈,一副不可相信的神色。
齐天大喝一声:“真是禽兽不如!气死我了!”他刚才就想大喝出来,只不过怕惊动了外面,是以一直忍着了,方才一听说蒋太极已经设置了隔音盾,立时爆发出来,不如非得憋出内伤不可。
想到程亦宁与楼雨陌搂在一起的情形,苏芊艾就觉得心里有些郁闷。
知道上当了龙虎军一个个奋力拼杀,龙虎军以巨大的人数优势进行绞杀,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三千天狼骑兵已经死伤殆尽,万与狼协军显然是新招募的百姓,甚至有些是强征入伍的百姓,全部投降了。
想来想去,苏芊艾又觉得程亦宁并不是那么可恼了,反而真的感觉到了他很关心自己的样子。
李愬本来担心士兵们会害怕,但是士兵们的反应出乎李愬的意料。
“刀坏了,我休息一会谁上去战他吧。”滚滚单子说着一口血再也憋不住了,噗的一下喷出来好多血。
康王狠狠的盯了一眼红鸾咬牙道:“刚刚本王不是对你说过了,你、你真得不想活了,是不是”也只有这位王爷才会如此口无遮拦。
苗族虽然有着超越常人的能力,可有个词叫做寡不敌众。为何修炼之人都不愿意和朝廷打交道,除了不想过多的牵扯,还有就是朝廷是个可以覆灭修炼宗门的存在,最特例的不就是蜀山派。
冷潇潇突然从梦中惊醒,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竟然是趴在桌子上。
“太子倒是很欣赏你,看来你前景是一片光明呢。”不知为何,她觉得崔子音似乎比之前更夺目了几分,那种萦绕在他身上飘忽不定的气质当真是世间少有,那是一种压抑隐匿的魅惑之气,美得不像人。
但即便这样,在许知颜的眼里,妹妹依旧是那个需要自己关系爱护的妹妹。
她先是道歉这么晚了冒昧拜访,又说希望能和陆霏霏单独去外面聊聊,不打扰其他人休息。
他要忍,哪怕隐藏暗处的所有战友们,包括兄弟连的战友都没有办法忍下去,而他也得忍。
一直到今年,杜家与秦家的关系才有了一定的发展,妈妈也终于把她领到了秦夫人面前。
传出去的流言大多不实,什么样子的都有。唯一不变的就是张大人与成菁雅还真的是夫妻,同进退的。
第805章 朔风城外杀敌首!
一轮鏖战下来,常遇山渐陷颓势。奔袭数百里又激战半日的他体力早已耗尽,而赫连灼风确实以逸待劳,自然稳占上风。
“砰!”
又一次对拼之后常遇山猛地往后一颤,握枪的手不停地发抖,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还是那么冰寒。
“好小子,竟然能与本将缠斗这么久。”
镇秦撇了撇嘴,看了看赫远,又看了看宁岳,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倒是幕珊嘴角微扬。
“过奖过奖,我哪里有那么厉害,能一口气把你吹”裴元庆说道这里,脸上得意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雪之死。上山虎终于爆发了。如果不是理智可致之,他第一刻就可以击杀他父亲与手下。但,这一刻,他立志克制不住了,白雪的死,他全面爆发。带着那滂湃的能量的拳头,瞬间冲了上去。
“被打败了不是你们围住瓦岗寨,准备攻寨吗”裴元庆可不相信瓦岗有那么厉害,两万多的人能打败十万多的大军,何况大帅还是久经大战的靠山王,难道说靠山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抱歉,让你冲冷水……”正当他冲冷水澡灭火的时候,沈佳却推开门,走进来了。
几个丫鬟看见段天举兄弟俩皆有点慌张而似有点杀气,尤其段天举与往时分明不同;她们几人呆在那里征住了。
自己好心要帮忙的,还被说教了一顿,道云子心里也是别提有都无语了,只是也懒得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便直接离开了这里。
那流云山弟子本想争几句,但一回头便看见身后不少人都对自己怒目而视,顿时神色一滞,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
啪一声脆响,粱灿呆住了,手中端着的药径直落地,碗中的药溅了一脚,粱灿却浑然不知。
只有当他和王玮成为朋友,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王玮才会毫不犹豫的帮他。
这让习惯了关锦庭严厉式的教育方法的姜维尼有着很大的恐慌,她陷入反复的猜测里,时刻担心着他是不是随时就想要把她丢掉。
他要在彻底天亮前完成全部击杀!!断了所有的追兵,然后全力的进行逃亡!只要不是被衔尾追逐,他有绝对的信心可是安然的隐秘在这片茂密的森林中。
黄晓毅虽然寡言,但绝对是一个聪明人,从老大射来的眼神中,黄晓毅看到了幸灾乐祸,赶紧摆摆手,也不顾装酷了,道:“老大,你不能祸给我。。。”说着,用比萧情更加幽怨的眼神看着邵健,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看着哭泣的萧情,邵健柔声道:“没事的。。。”其实刚才萧情确实打到了邵健身上的伤处,四天过去了,被铁棍打出的淤青并没有消完,经过萧情的粉拳问候,伤处的疼痛让邵健不禁流出冷汗。
他也不曾见过一架战斗机甲的威力有多么的可怖,不曾见过战斗机甲杀人如麻,收割人命如草芥的场面。
华纳与亚伯拉罕的意见首次达到了统一,那瞬间他们希望可以把这周围所有的人都驱赶出去,可是却又不敢去实施。
王贲根本不听,一直追出去二三十里,损失上千秦军才傻乎乎的转回来。
这一喊,苏爸更加确定眼前的人是御言笑,隔壁御家的独生子,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全家乔迁到法国了吗
我妈说以前我的性格一直有点闷,可就是因为那次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导致我失忆后,反而性格上面变的开朗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一旦m国警局把资料传过来,我们就可以逮捕他,因为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了。”简单知道可以逮捕,但要入罪,可能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或者他亲口招供,才能够将他定罪。
“你们身上有多少火晶石”视野开阔了不少,白浣瞥了眼底下孤军奋战的梵锦,问道。
随着两人冲出去,他们身处的海滩顿时荡起两股狂风,两道可怕的气波从他们手中的长剑激发而出,光华璀璨的剑气如两道闪电一般,在空中隐隐传来隆隆之声。
司机不敢怠慢,连忙送景老爷子去了傅家,景老爷子则是给傅家打去电话,通知一下自己要到访的事儿,让傅老爷子陪着自己下下棋,让厨房多烧几个自己爱吃的下酒菜。
楚獒予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子依让他做的会是这种事,不过唱歌这种事他还是会的。
一时间,第六层是哀嚎遍地,愁云惨淡,已经死去的魔魂恨不得立马再死一次,简直是太丧心病狂了。
因此众人才会如此热衷于灵路之争,要知道这灵巅之峰是出了名的奇珍异宝多,亦有人如此评价,即使不能扬名立万,就灵路之争中的机遇,这辈子也能不用愁。
再看那垂下的藕臂,瘀青一块一块的,非常明显,可以想象她在训练营经历了怎么样的魔鬼训练。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他的儿子虽然也接触足球,但毕竟不是一个有很深素养的人,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以为这是这里的特色,于是根本就没有在意,哪知道自己的老爹反应这么大,也不禁有点好奇了。
除了佛系咸鱼之外,还有红翅鹏王,鄙夷鸟,它们也是鱼母的儿子。
“照你这么说,难道咱们就任由黑德兰港继续这么无法无天不成”安德鲁伍德确实是愤怒,但对于解决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思路。
四爷敢骂休息室门口的工作人员,那是因为四爷知道车站工作人员都是京城底层人士,就算是骂了也是白骂,四爷在京城这片地方还是有点担待的。
闻言,原本一脸轻松随意的左天佑,眼睛微眯,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第806章 谋定乾坤方寸间
死了,赫连灼风死了。
十二旗主帅之一,大羌平章大将军,赫连一族的核心骨干就这么死了。
孤零零的死尸倒插在长槊枪头,鲜血随风滴落,在雪地中融出一个个细微的小洞,猩红染着雪白,分外刺眼。
数不清的羌兵如遭雷击,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咔擦!”
不知不觉又在作死的某人理所当然再一次享受到了飞一般的感觉。
大半天过去了,艾克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一点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没想到一个dv电影的角色也这么难以确定。
德波尔转过身的一瞬间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果自己没有换下这个中国人的话,是不是真的能够如他所说,获得两个客场进球呢
李夸父嘴角上扬,随手将占满鲜血的匕首放入口袋,转身走向秃老二。
她可是很清楚,简易在开天剑派中当了十几年的外门弟子,也就是这段时间“开窍”后才出过几次门,却又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丹药的
在平原夫人过来之时,李御一直注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发现没有任何的破绽,心里也是暗自松了口气。他真的不希望。平原夫人会和这件事扯上关联,不仅是因为对方的美貌,还因为对方的身份。
“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在我们踏出这一步时已经没有再回头的可能了,只能让人祖失望了,你们的道太过于残酷了,那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眼不见为净,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还不如离去!”神农氏淡然地说道。
第一节比赛结束的时候比分变成了31比28。克利夫兰骑士队在开局打得如此顺利的情况下,最终只是得到了3分的领先优势这当然是会让他们感觉到极为的不满意的。
不过,王鸿儒丝毫不敢违背它的意愿,因为他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它给的,于是离开丽水别墅后,他马不停蹄的向杭州郊区的一栋别墅飞奔而去。
烛九阴如此一再地针对着太上老君,处处于太上老君为难,这让太上老君心中有许多话想对燃灯说,却又说不出口来,谁让这里有烛九阴这么一个坏事之人。
刘旻一时无措,也赶忙起身,垂手恭立,眼中现出惊惧之色,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语。
不过这一点破绽在有马贵将眼中可以说是无限放大了,有马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踹在了佐佐木的肚子上,甚至佐佐木连话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就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三人刚到楼下,便听见了从外面传来的稀稀疏疏的闹声。他们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店里的老板娘在外头张罗着开店的工作。
火夜被七寨拉走,由于结界的阻挡,众人不知道七寨到底在对他干什么,不过大家却能听到火夜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呼。
两人终于鼓起了勇气,特别是看到这个原本她们看不起的男人居然义无反顾地挡在她们面前时,她们也感觉到一股力量传来,她们从两翼出手,似乎想夹击对方。
“四十里么那距离哥布林大军的防御线应该没多远距离了。”莎兰突然说道。
木森一脸黑线……他发现自从他离开枯木部落,一脚踏入蛮荒这个茫茫红尘中,他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不正经,而现在连刀都特么开始不正经。
他的实力根本就不是洛宇天能够匹敌的,还是,先看看情况的好了。
可接下来的情形却是光华散尽,然后贰负怪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人已摇摇欲坠。而他的兄弟危,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同样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淋。
强大的神识之力瞬间迸发而出,但肖萧并没有选择避开,反而是主动迎上了洛宇天的灵魂剥夺。
陆清漪将头撇向一别,这人也知道好几天没见了,那上来就冲她发脾气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偶遇的,年初夏微微一笑。
“现在后悔有用吗,之前我不是没劝过你,他不是一般的人,你看看汤姆的伤,虽说不是招招致命,但招招都是杀招,要知道他们天生学的就是杀人”,那多把另一只手按在手上,又接着说道。
“参见钦差大人!”四位县太爷和几位举人上了刑台跪下,余下地则在法场外跪下。
到了轩堂,老太太自己拉着陆清漪的手坐在主榻上,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
“哟,生气啦。”李漠然笑了一下,看着这个一直属于长不大的男孩。
从当初的隔日一见到后来的一周一见,甚至于到现在的十几二十天不见,都没有任何感觉了。
陆夫人闻言受不住,身子晃悠的厉害,陆清漪见状心下一惊,连忙去扶。
苏羡崂一直被内疚折磨,这会儿听了娘子的话,忍不住沉默了下来。
那不是别人,正是宁绍琛,他同样知道林心洁今天出狱的消息,可心里却很清楚,林心洁并不需要他来接她出狱。
“有些事情太难理解,但我相信了。我愿意效忠于你,来吧!”琴奴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挺着酥胸靠向龙阳。
第807章 先登出,敢当阻
新的一夜降临,夜幕缓缓笼罩三州,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朔州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
自己的一个月换取哥哥的十七年,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幸运,还是哥哥的不幸,但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蔚言气得面色涨红,使劲地推攘开来。她实在受不了他吹在脸上的热气,喷洒得痒痒的、酥酥的,很是难耐。
第二幅壁画到此结束,我又走下去看第三幅壁画。期间秦天也全神贯注的看着壁画,一言不发,仿佛比我看的还入神。
心神不宁的紫晴仙子拉扯着似醒非醒的菲儿急匆匆的朝青云宗所在的院落而来。
“阴大师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大山”大山就算再愚笨,也能猜出两分阴机算对自己嘲弄的心思。
“那不是你们该关心的,难道你们没看到洞口都被封死想想到时该怎么回去才是你们该关心的!”璞玉子凉薄的一句打断了她的思路,更让在座之人染上了焦灼之色。
严婉秋姑娘微微叹息了一声,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站起了身子说道:“段公子你还没有吃东西,我去拿点点心来!”说着起身便要出门!段重看着严婉秋姑娘这番动作,也不好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李介力在和周玉春商议之后,调李超的二营出镇支援三营,合二营、三营二个营之力才算勉强的稳住了阵地。一直打到天黑,二营三营再次减员一半,两个营加在一起仅有五百余人了。这五百余人还有不少是受了轻伤的战士。
不过聪明人都不会说那么多,他们都已经开始摸索起了。不过那灵圣中期的中年人再一次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见到慕容清雪刚才危急关头的反击,高台上的吴姓老者一脸惊讶地说道。
罗建军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只不过现在易敦具体强了多少,还得看一会的比赛成绩。
武培吓了一跳,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居然能发挥出这么恐怖的实力,这是他事先完全没想到的。
非一般的美男子:“三载既过,炎至云岚赴三年之约,苦战胜纳兰。
这是一个电影少,观众多的年代,所以影院常常爆满,你想立即立马看电影那还不城,基本都是买预售票,就是你要等两天几天才能看上。
“鬼才想去你那!…住址哈…莱茵河畔”伊星洛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赢下比赛的话,就能获得市级属性点,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力量属性,提升明天铅球的胜率。
或许是因为自己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过了。云亭闭上自己的眼睛,闷声的道。
聂南峰一路上一直给伊星洛打电话发信息都没有回复。他直接去机场上飞机飞回帝都。
开始看这些,李恪咋舌,张高兴也咋舌,知道这年代车贵,但是没想到这么离谱,这些车都是要开飞上天吗
还有自己的太爷爷就是他们当年打死的,太奶奶没少唠叨太爷爷被他们戳了多少窟窿。
一只火焰大鹰被石碑打得灰飞烟灭,一道闪雷被石碑轻松挡下,一条风之龙卷甚至直接被守陵人大碑舞出的风压给湮灭了。
“还要继续吗你已经没有获胜的机会了。”九禅冷漠着道,其实君触龙的出现并不在他猜想当中,他原以为到了最后,他们二人最终倒下一个后,君触龙就会出现了,没想到的是,君触龙却帮了自己。
“那你那边,就这么离开,你不怕瑞琨发现你不在,直接发动造反”李梦露疑惑的看着瑞恩。
这姑娘一味地看着四表白着,四却已经被她吓得睁圆了眼睛,冒着冷汗顺着墙根向后面一路地溜着躲过去。
很明显是主人自己安装,并且是才安装不久,爸爸已经昏迷几个月了,竟然会在这样的房间内装上监控窃听器,不用说已经明白出现了什么。
“露露,没事了,刚才对你发火,是我不好,你不要怪爸,好不好。”校长微笑着安慰李梦露道。
杨智拽过陈琳手中的匕首,往旁边湖里一丢,而后感到作呕地在身上用力擦了擦手,随之抱着雪莲人参跟上轻歌。
更牛逼的直接就好像是人挂在紫色的闪电球之上,电光爆舞,华丽的不得了。
他也同样作孽,所以,他需要偿还,去祭奠那些逝去的神国民众。
很奇怪,我第一次和她面谈,就感觉认识了她好久一样,总是想要帮助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份。
“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赶路了。”乌兰朝着苏沐煊问道。
这法剑之术诡异莫名,可以直斩敌人,哪怕隔绝千万里,不过对付高手很乏力。
如果不是特别急切的行动的话,数万人的大军,全部入城,差不多得一天的时间。这一天之内,佩欣丝必须要想办法保证大军进城的行动,不要受到太大的干扰。
在辛德莱尔王国、弗洛伦萨公国,各处都能够看到辛德莱尔大学的学生的身影,尤其是商界、政界。
告别了矮人,林杰在离开了热沙港,再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召唤了杰克船长。正所谓是漂洋过海来看巨魔。
抱上床,盖好被子,高勋随后才离开了卧室,意面早就无法吃了,处理好垃圾,收拾好厨房,上楼回到自己家里高勋掏出了手机。
作为亲眼目睹了战斗的王宇,他自认为就算是张青坚持了下来,也必然没有多少战力了。
国庆第五天,爆更!老萧我也没有休息,一直宅在家奋斗在“第一前线”码字,不敢丝毫怠慢。
第808章 后手尽出
寒风凛冽、大雪飞扬
赶赴朔夜川增援战事的三万羌兵终于抵达了朔风口外围,黑压压的重甲步卒横亘山口,让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人数虽然只有五千,可重甲在身犹如黑云压城,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令人望而生畏。
林毅晨看着泪流满面的蒋佩珊,竭尽全力僵硬的挤出来一个笑容,而后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来,擦干对方眼角的泪,不愿意看到对方为自己哭泣。
有道是:“金色蛤蟆争努眼,翻却曹州天下反。”对于地宫王仙芝的这次作乱,天下人是敢怒不敢言,又惊又怕,仍然徘徊不定,没有决策。
“他是你哥,麻烦他不是应该地嘛!”陈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笑着对浮青知说道。
就算是明教圣宗,武帝阶也是中流砥柱。这一切都是因为武帝阶是前往武君阶成为天地间至强高手的最后一个关卡。
“应该不会,司徒轩向来机警聪明,又是我们之中境界最高的一个,就算被发现也应该能安全回来。”李洞庭嘴上这么说,心中巴不得司徒轩早点死。
一语既出,其余的人各自不由地沉下了脸色,凝神细想着应对之策,谁也没了继续饮酒的心思,更谈不上听徐慧深夜的演奏。
徐太对于眼前少年所表达出来的观点,仍旧不屑一顾,对于他来说,他上这条路开始就把所有的仁义道德抛诸脑后,他需要的只是金钱名望和成功。
范昭大晕,刚想反驳,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范昭,不是大学校园里的许时今,顿时无话可说。
在他准备击球的时候,周围的人也安静了下来,现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奇怪少年身上。
当风筝线落在她指尖上的时候,绳子带来的粗糙感让她从欢呼雀跃中回神。
在另一个宽阔的地方,三大军团重新组成的战阵正在面对着七名鬼王的进攻,壁垒一号那强大的防御力在十米多高的巨大鬼王脚下不堪一击,士兵们纷纷惨死,鬼王冲进战阵中,展开了一面倒的屠杀。
邱荣光摸摸胡子,看着眼神坚强不少的碧玉心,心中升起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
说完,林峰已是对着通话器开始了发言,天朝的收音机中纷纷响起了林峰的声音。
下一刻,只听见一声惨叫,果然,那承载了上官均魂魄的舍利子,就藏在了他的心脏之处,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就受伤不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吻而已,却让她心头悸动的厉害。
在慈善晚宴上败坏宁笙的名声,就算是有傅三爷护着宁笙,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人类的力量,是无穷的,美好和温暖会回到人间的,我保证。”章飞说。
要论实力的话,将级变异兽是要强于鬼将的,也就是说,变异兽同级比恶魔虫寄生体强,所以变异兽进阶王级很可能要比鬼将进化成鬼王还要困难。
燕少洵笑嘻嘻的说道,还把正在嗑的瓜子推过去,放顾芳华面前,方便她取食。
从楼上下来,一直守在底下的紫述和萧勇便是赶忙迎上前来,将她细细打量了,见没什么问题才算是松口气。
被对方客气的请进病房里的时候,夫妻俩犹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第809章 雪压雕鞍声碎
大乾历,景丰十五年,正月初七
沈以珩摄像头里的场景就是他的训练室里,唐树没有开摄像头,瞧不见他的周遭场景,但众人猜测他想必不是在训练室里。
尽管夏油杰身上背负着一百多号普通人的性命,可在冥冥心目中,他只是个有自己的想法的后辈,并没有变成无血无泪的杀人狂。
但沈丰没想到做一个开辟新路的人会是这么一件困难的事情——带刺的灌木和尖锐的叶面能刮破脸颊手臂,脚下横生的断木和碎石好像能隔鞋刺人。
“直到最近百年,人族对于万界之外的空间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探索,发现和掌握了许多新的法则,才模糊地掌握到了沙俄古界的大致位置。
虽然能够安抚心灵的宝物很是珍贵,对于修炼也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但是这枚令牌其中蕴含的邪恶的力量,却是让顾无伤望而却步。
荀墨听着同伴舌灿金莲似的赞美他的外貌,无奈道:“您找我可还有其他的事”言外之意,如果没有就请回的驱客令表达的淋漓尽致。
四皇朝则是天极天中原的四个皇朝,分别是天道皇朝,玄龙皇朝,巨灵皇朝,归元皇朝!四个皇朝坐镇天极天中原的四个方向,范围雄阔,一个皇朝之中的疆域就能够比拟整个边疆之地的疆域,甚至还要大出许多。
“我知道的,奥特之王爷爷。”八神嘉儿面露温和的笑容,随后又闭上双眼,似乎又沉浸在了与圣环的沟通中。
三人都选择了学徒途径,但并没有完成序列任务,因此在主线任务开启后,才在堕转怪物的“帮助”下,得以脱离教会的据点三一学院。
那么,就是每人八个真心话提问或者大冒险,而且不能全部是真心话和大冒险。
“诶!!!现在已经中午了么”姜媛媛瞪大了眼,抬头一看,太阳当空照,果然已经是中午了,她刚刚醒来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太阳光的照射,都没发现现在已经中午了。
“无量山,张恒,别人都愿意称呼我为张天师,我以有百年未下无量山,昔日欠下一情,所以,纵然要开杀戒,也是无奈,所以,你自杀吧!”老者语气淡然的说道。
一切弄妥之后,他取出药材逐一摆放,把一张石桌都全部摆满了,顿时这个不大的山洞里到处都充满了浓浓的香味。然后他盘坐下来开始调匀气息,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内面含有两三只异兽的能量,让你吸收还是有些勉强,这样,你先试试吸收他散发出来的微弱些的能量吧!”杨天峰道。
“我次奥!”姜轩蹦了一下,将他背后趴着要睡过去了的姜媛媛给蹦跶醒了,姜媛媛从衣裳里抬起头,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东西,目光移到秋千的时候,整个眼睛都亮了。
“吓吓他们才好,让他们知道,就黄可风那种货色,怎么可能成为我韩韵的男人,我韩韵的男人,必定是你这样的盖世英雄!”韩韵骄傲的说道。
盛嵘拎着肉跑去和他们一起钓螃蟹了,人都走了,周围的野草完全的盖住了姜媛媛,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这让姜媛媛有些害怕。
还有一件事,便是尘风新楼上的头条在近日变为:天尘宗莫尘与凌风楼韩豹将于本月月底在皇家公场争夺驸马之位。
那既然如此,六皇子不准备继承江山,也就是说是要给三皇子和十一皇子喽
徐来她是想要给林允儿一个惊喜的,所以在进门的时候望着林允儿就朝着她张开了双臂,林允儿直接就把手机一盖,镜头扫过徐来一下,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她直接从沙发上跳到地上,然后直接跳到了徐来身上抱着他。
至于一定几率这点他没有一丝担忧,也可以说他最不怕的,就是几率性质的东西了。
外域的各大主城,不管是八大势力主城还是中立主城,全部都是3级往上,不知道攻占这些主城,有没有类似这样的奖励。
江润把注意力放到龙磺上,它属于c级稀有资源,比d级稀有资源魔晶还要珍贵。
但是虽则年岁的长大,菲比也慢慢意识到了出生在这种家庭下意味着什么,虽然她总是会选择逃避。
金壮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指了指按钮,做了个虚空拍的动作,裴志东摇摇头,他干嘛要按,给自己队伍选手增加一个竞争对手呢这只是装装样子。
看到李国栋点头应了下来,姜虎东当即从裤兜里掏出零零碎碎一大堆纸条,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名字与情话。在抄写这些句子时,李国栋真的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尴尬癌都要犯了。
犹如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枪影跟魔焰虫王碰撞的地方,竟然冒出了火星,仿佛真的是金铁在碰撞一般。
虽然林逸是因为玄老的影响才会和陈傲风联手,但这并不能成为叶浔放过他的理由。
黑木没继续往前,直接跳上贴着墙壁的楼梯,手推了推上面地板,一时没推动。
老子的猪血豆腐,都已经吃了十串了,这混蛋,还没有一点想要贴近主题的意思。
第810章 风嘶白羽箭惊
就在弯弓搭箭的同时,两军锋线又逼近了不少。
慕容晋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再有五十步应该就到弓弩射程范围内了,两军差不多会同时放箭。
顾念念摇摇头,好像很不划算,很不值得,可是不按照君皓然说了那样做,她那堵在心眼上的一口怨气就是散不去,怎么办呢
大卫又不是慈善家,怎么可能伸手帮助迪福这个大胖子,举着枪口威胁了迪福一声,就和罗伯特窜了过去。
张敬天恨恨骂了声,耸耸双肩,握紧金刚拳,凌厉的杀意锁定丁一。
“然哥哥,我没事,真的没事,别自责。”吕欣看着程然紧锁的眉头,忍不住踮起脚尖抚平他的眉毛,还是这样比较帅气。
至于大黑,它是一个机器人,根本就没有感觉器官,根本就感觉不到冷。
“我就说吧,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他这么说只是权宜之计,哄你们的而已,丁一是不会来的!”马露又道。
“你这上去是去送死!马腾现在恨天策府大将军,连带着把程银、成宜、张横,还有你爹杨秋都给恨上了。”黄忠同样说道。
淡蓝色的迷你运动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一双红色布鞋简约大方。
所有人都希望看到自己的点数,但是因为木马的先少后多机制,又不愿意第一个看到自己的头像。
要知道,在海面的时候,他可是用过好几次水遁符的,每一次都遁一千多米。
“卓云英,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伤害阿紫。”月逍遥怒瞪着她。
“以后每晚都要登陆报平安,除非你真死了。”易萤火摇晃摇晃了手机,洁白的手腕上带着那翡翠玉镯子,跟易萤火现在的气质很配。
宁皓龙手上一阵麻木却不影响他的反应速度,手臂忽的抬起挡住了钱一飞的一脚,可是却没承受住钱一飞这一脚的力量,砰的一声,宁皓龙的身子侧着飞了出去。
单萱精心准备了厚礼,到婚礼当天才去见了玉浓。两人许久未见,生疏了很多,何况又是玉浓的大日子,玉浓根本注意不到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窦战龙和家乐刚走出暗道,蹑手蹑脚的回到步家前院,看到周涛飞踮着脚尖,鬼鬼祟祟的从窦战龙的房间走出来。
钱一飞的动作和表情也都十分的到位,就算用录像机看回放都不会发现钱一飞是故意这样做。
不过岩井英一也很清楚,冈村菊子一定对凌风别有用心,而且她要针对的对象,恐怕不是凌风身后的重庆,而是岩井英一自己。
当到达z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钱一飞派人将林馨儿和苏天瑶送了回去,他开车直接奔向了z大学附近的一家医院。
“那太好了,有人花钱了。”杰斯发出一声欢呼,抢过吴麒的钥匙先上了车。
“算了,我找陆劲松说这事。”陆南又闭上了眼睛,街道上的灯光像水一样掠过银灰色的奔驰。
什么步惊云当场一怔!万条……铁练究竟是什么人需以万条铁链如此严重
尽管多方面情报显示想要刺杀红影根本没有所谓的好机会,但兰帝还是独自出发了。红影的团长每日来往出入身旁均有不少护从,而且,那董理自她到达黑夜城后便一直不离左右的负起了保护之职,深得红影器重。
在研究院餐厅吃了中饭后,陆南打电话给肖汉青,详细说明了情况,肖汉青在电话里笑骂了一句,把时间推迟到晚上,要陆南工作做完直接过去,打陆劲松电话就可以。
没一会,陈青带着数骑兵已经到了大军跟前,陈青本来是中军的副行军总管,如今被陈克复安排为九镇将军之一的金狮锋将军。手下统着九镇之中最多的兵马,其它的镇每镇兵三千,唯独他的金狮镇却有三个营,近六千人马。
当然,如果前世有这种想法显然是白日做梦,那时候中国自身难保,面对闹哄哄的国内情况,他们应接不暇,哪里有能力、有精力从苏联手里抢东西、抢遗产
毕竟对于当下的克利夫兰骑士队而言,虽然他们在最后时刻完成了翻盘,但是毕竟他们是在客场作战,而且对手在这一场比赛里面的状态还是极好的。
他们会让夏洛特山猫队在一整场比赛里面都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是克利夫兰骑士队在接下来的第二场比赛的想法。
监工发过火后,又气喘吁吁地去一边歇着去了,他那副样其实主要还不是累的,而是气的。
不多久功夫,便已感到,他自收敛起来气息,寻找一阵,远远见着瀑布下头水岸旁两人正在并肩漫步,当下决定就藏身暗处偷听。他此来主要并非一定要救非语性命,而是想问轩辕究竟。
却就是这单薄的身子,挡住了西牛贺洲凶名远扬的牛魔王等五位神通广大的妖王。
毫无疑问,只要叶帝将聚元草给拿来,他们就会抛弃叶帝不顾的,到时候,叶帝就是死路一条了。
第811章 寒骑如潮,射羌兵
“嗖嗖嗖!”
一排排雪白的箭矢陡然射出,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刁钻的角度,箭矢的威力被发挥到极致。
“嗖嗖嗖!”
“噗噗噗……”
大地颤抖,地面被砸出方圆数十丈的大坑,一条条裂缝弥漫出去,足有数千丈长。
“我师傅他早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如何找到他”林峰觉得这不现实,这个不负责任的师傅,几乎没给他提供什么帮助,仅仅是开始就给了他一本秘籍而已。
他的气息也越发厚重如山,金色光芒照耀天穹,接着一阵剑鸣之声响起,数百道剑光在他身后浮尘,一股凌冽的战意瞬间升腾。
所谓的半成品,与过去曾经碰到的龙神殿那些“残次品”不同,是用至少白银级实力的人类,进行s物质改造,并且改造成功后,得到的改造体。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张林只是被震飞出数米远,并没有受伤,活生生把这一击抗了下来,虽然感觉一阵热血翻滚,但并未受伤。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得想个办法,让龙药集团躲过这起事件带来的严重影响,替公司正名,当然最好又可以沉重打击宋家和宋伟。但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至少目前萧强没有想到。
在南宫城上空,突然传来这么一声大喝,声音不大却是响遍了整个南宫城。
难道是青阳市某个富贵人家的孩子郑震心说,他感觉到有些头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想帮儿子报仇的话,可能就会有些麻烦了。
在以前,他感觉中医完全都是骗子,都是伪科学,可是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又让他不能不相信。
他越想越是难过,心酸眼热、悲不可抑,忍不住回头望去,但见长街之上,洒然走来一个老人,灰布袍,四方巾,形容枯槁,貌不惊人。他左手挽琴,右手持弓,两眼朝天,旁若无人,茫茫人海之中,就如一只孤舟逆流而上。
“我男人要是娘娘腔,天下间还有谁能称得上是真男人你说这话,谁信”顾夜自信极了。
被魔族抓的所有孩子,都是具备修炼天赋的,这些在之前那二十四个孩子身上就已经得到过证实了,面前的另外八十三个孩子虽然没有用天赋觉醒石测试过,但肯定也是有各类各样修道天赋的。
虽然这个世界上有着许多的不负责任的医师,以及那些所谓的砖家,但也并不是人人都是那样,医品皓,负责人的还是一抓一大把的。
至于那名脚踝骨折的年轻人,则叫王二德,他的资质其实并不算太差,觉醒天赋也是具有攻击性的火属性,虽然是最差的火属性,但按理说也不用分配到这里的才对。
韩千雨脚尖不断蹬地,前脚抬起的瞬间后脚又是迅速落下,没有间断,而随着他这般连绵不绝的动作,身体也是在脚底受力的情况疯狂的后退,如同疾风一般。
这次因为厉薇突破到了高手境,所以她坐下来调息了大概20分钟。
对于这些,为首的那名穿着奢华长袍冷峻青年并不在意,面部的表情也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愧意。
第一宫主大护法,第二宫主末影泗也纷纷从自己的修行之地惊坐而起,震惊非常。
两边挂断电话之后,杜衡点燃一根烟,坐了好一阵子,这才郑重地拿出手机拨打了二师弟的电话。
坐在沙发上,所有人都觉得没事做,便不约而同的一起到外面吃饭,然后就去逛街。一转眼,太阳早已日落西山天空已经漆黑一片了。
听到那两个字眼,凯杨的脸上瞬间红到耳根处,也不知道自己听到佳瑜那样的呼唤自己会难为情到这个样子。
陆许手中焕发出白光,浸润了莫日根的额头,刹那狂风飞扬,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千万碎草被风吹起,飞向碧蓝如洗的天际。
只要是不对劲,有所怀疑的人,都要拿下,仔细的盘查。我看到这里,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我并没有什么好恐怖的,毕竟,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就是温非钰或者鬼王冥刑,看到我也是不会认识我的。
叶子峰估算了一下,刚才这股资金至少买入了近二千万的华林认沽权证,至少投入了近四百万的资金。
裁决神座这样的高手,如果有心隐藏自己的气息,哪怕是在龙青身边百米,龙青都几乎不可能察觉到他的气息。这种级数的高手,已经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呼吸、心跳、内分泌等几乎一切生理特征。
方维南轻吁了一口气,对助理招了招手,助理立即上前,从手提包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林宇浩。
“爸爸,您不用担心,我已同宇浩哥说过了,等下维珍的哥哥会送我们到车站的。”储凝赶紧安慰着。
看着战战兢兢的管家,七月暗笑: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在罕都的风评就这么不好了吗竟然见了我都缩头缩尾的,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吴华笑了笑走了出去,一出门他就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白卓不知在台上唱了多少首歌了,吴华听着他嗓子都有些微微的沙哑了。
如今凤州虽在主公手上,但利州咽喉之地,却仍在王宗弼镇守之下。
要他决定别人的生死,而背上也由别人承受。唯一不同的时,承受痛苦的是一个年轻的灵魂。
罗平使出了昨日刚刚练成的第二式掌法,出掌如云烟漫天,轻柔而迅疾,眨眼之间就到了对方面前。
第812章 刀悬北斗,血溅霜
在耶律昭夜等一众悍将冰冷的眼神中,左右两侧的羌骑锋线被一点点撕裂,阵型越发散乱。
这一幕同样被阵中冲杀的秃答鹰尽收眼底,暴怒之下的他一刀劈死了逼近身前的寒羽精骑,杀气毕露的眼神已经盯死了在不远处冲杀的余寒弓。
现在一切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她一直都觉得自己非常的幸福,所以……她也希望身边的人能够幸福。
这一看,他那带着泪水满是担忧的眼睛,却是猛的瞪大,一脸的震惊,嘴巴缓缓张大,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咽喉一般,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那你就过来,我们打车回家。”苏晓青看了眼还在喝酒的几人,心里实在是佩服。
这三大圣地就算有修炼火焰一道的,也是阴冷、邪恶的火焰,不会是离火、左彤雅的火焰等这一类的,而厉虎等人之中,也没人修炼火焰一道。
“怎么了,难不成你很怕剧本给向总看见”金边瑞香倒是一针见血。
这李明明要是有实力或许他还会忌惮,一个靠着身体的男人,他又怎么会怕
也就是说,秦川会将警报系统设置成法阵的逆向效果,在有敌人触发警报的时候,导致法阵的魔力开始供应,从而使连接在另一头的警报装置发动。
“那我将碗筷洗了!”鹿鸣道,她先去洗了碗筷和锅,等她做完这些,九象也将馄饨都包好并收起了,几只用过的碗筷又被鹿鸣立刻的收拾了去。等鹿鸣完全弄干净灶头准备回房的时候,却是被九象叫住了。
一开始太子也是不允许的,可是一听到她说的话,太子居然真的同意了。
沈源对灵体的了解比我多的多,而且这些是我从来没在周毅那里请教过的,关于灵体就有六个等级。
而且,现在安冉的敌人已经不少了,他不能够给她带来更多的敌人。
“切!紫烟姐你就吹吧!”上官懵懂一脸不信,老鼠比他都干净,那他还不如去死。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盘龙长棍的攻击和清逸的拳气碰撞在了一起,最后抵消发生了爆炸,就在清逸吃惊自己的攻击被抵消之时顿时脸上色变,一道金光直接是朝着自己袭来。
看到满桌子的菜,大家听到了吞口水的声音,唰的一下目光全聚向了声音的制造者,绿萝,她抬头看到大家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爬满红晕,煞是好看,吱吱咧咧嘴,心里暗想,不会又是个吃货吧。
过了十多分钟,紫烟和李雨在屋里说着体己话。李雨讲自己年轻时候跟上官磊的轶事,紫烟听得很是专注,时不时的还轻笑着。
紫烟抬头看了一眼被吓的不轻的灵儿和欧阳清,站起身,转过来,一脚踢在了那男人的胸口上,那个满脸是雪的男人就倒飞出去,紫烟随手关门,将惨叫声关之门外。
“昨天飞往意大利的飞机爆炸了。”云影有点后怕的说,如果昨天他们就上机了,那么后果简直是不敢想象了。
此刻在洞外已经只剩下两人了,而且两人都是有伤在身,当两人听到龙千寻的喊声顿时激动起来,都是纷纷朝着巨人发动攻击,但是此刻巨人除了抵御两人的攻击以外,完全不挪动身体,似乎要将龙千寻困在洞中一般。
宁如月冷哼了一声,而后说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说着,提升起体内的斗气,向山庄内飞去。
“他当然也可以在这里,你别担心。”老板笑容有些尴尬。毕竟是免费劳动力嘛,他能留在这里,自然是欢天喜地了。
施谱感到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气从胸口升腾而起,然后嘶吼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迎着纷飞的拳头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不过幸好,他这些年来一直低调做事、苦心经营,早已经暗暗养‘精’蓄锐,从今天起,凡是与他为敌的人,他一个个都不会放过。
赵权看着自己都还没有换衣服,只能一脸无奈的说道:“你等下,我先换下衣服。你总会不能让我穿着睡衣出去吧,这也太丢人了。”他说着,立刻转身回房换起了衣服。
她一个一个的把板栗给剥开,准备晒成板栗干去集市上卖,卖些银两也好补贴家用。
她就知道,别人都是靠不住的。这个秘密已经藏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给人说了出来。
刚刚之前还内心沸腾不已的天鹅,陡然之间,从头到脚透心的凉!脸上一时竟然再也浮不起她那招牌式的娇笑,瞬间变得惨白。
“只能嫁给他了,对外说两情相悦,才能堵住悠悠之口。”另一个男子认真说道。
“简直就是一个臭流氓,哼,晚上有你好看的。”陆魅心中嘀咕着,但多数都是在想李新对自己说的话,要不要告诉一声父亲呢。
谈星云在谈凌希偏头的时候就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她心里暗叫一声糟糕,直接抬起脚毫不客气踹开面前的容宸宇,猝不及防的容宸宇被踹得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最后姿势十分狼狈地直接坐倒在地上。
第813章 望不尽,黑甲连霄
雪原重归宁静,只剩近千具冰冷的死尸倒在地上,一面赤鹰军旗斜插在地,无力地倒垂。
西羌军阵的气氛略有些萎靡,被阵斩一位万户猛安,士气能好到哪里去这一场激战足以证明,同等兵力下赤鹰旗并非陇西寒羽骑的对手!
慕容晋死死攥着拳头,他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草原各部抽调而来的精锐会敌不过曾经孱弱的陇西边军。
可草原男儿百战,陇西精骑何尝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容不得多想,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轰然作响的马蹄声吸引......
李承乾若是知道自己在李丽质心中有如此高的评价,该是会非常欣慰吧
当天魔鬼弟子的愤怒不仅震惊了原来的玩家。它也教会了魔法宗教的所有领袖一个生动但充满危机的教训。面对大师作为上帝的门徒,魔鬼宗教的所有重要领袖都知道他们总是处于危险之中。
虽然之前就知道那五六百个黑甲敌军有些古怪,但再古怪也不可能正面逆天,对此时的乌恒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交战前一刻,敌人突然表现出的失误和菜鸟更能让他们激动的了。
洪新刚这句话确实是有感而发,这段时间风声正紧,严厉打击犯罪的行动再一次展开,每个地方都有指派名额,如果达不到要求的话,上面便会问责。
“我叫北斗星司,或许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们的林冲,他也认识我,曾经我在地球待过一段时间。”北斗星司说的很模糊,但是就从他提醒唐娜赶紧跑路的行为,唐娜就觉得可以信任他。
各大网站,明星微博,报刊新闻都在疯狂报道着新世界海选的情况,以至于“新世界海选”,“ng电竞大赛”等关键词连续几天霸占热搜排行榜的前几名。
清风风拂过,卷起他飘逸的碎发,他身穿着纯白色运动衣,清秀的脸蛋有些通红,腕处松松挽起的运动衣,简洁略带华美,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林迪瞄了一眼钢琴手的情况,一块田字型方块堵在了他空出来的缺口处,短时间内是无法消除了,不过此时林迪却微微眯起眼睛。
“怎么会这样“这不科学。”看着他左眼镜中的那块,蓝紫分明,卢建国一点也不平静。
容与顿时僵住,他紧绷的弦好似顿时断开了,浑身流窜着喧嚣的烈火,吞没了他的理智。
这一切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昭明帝听到喊声,下意识地便偏过了头,等他看过来的时候阿九已经用长矛挑着那条毒蛇甩了出去。
君非玉的身子一僵,他低着头眼底的深色浓了几分,心头五味陈杂,最后都化成了浓浓的苦涩。
君非玉轻笑一声,伸手抱住她,低低的声音道:“谢谢你倾城,我很高兴。”高兴的不止是她亲手为他缝制的喜服,更是她的一片心意。
明丰帝看了眼时辰,扭头看向了下首的赵曦眼,还没开口说话,忽然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明丰帝眼皮跳了跳。
然而,这只魔鬼平日里并不出现,这一次是姜频引出了她,所以姜频需要付出代价。
高氏心里全都是该如何收拾柳燕,她甚至怀疑自己第一次带柳燕去银行,回家后田母来拿钱,自己把柳燕单独留在屋里一会儿,难道就是那时候她发现了自己的存款。
凌墨的原身,便是天河边的那颗古榕树,所以,他才有幸成为了倾听者,得知了灵犀许多的心事。
九珠倒是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道了谢,手腕上的白玉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这个郑国公夫人出手倒是大方。
然想抽一口烟,可惜没有。他想,有机会派人到西域引进烟草,在山东种植。
那光球道:“我本姓陈名浩,是岷山派的一名长老。派中另有一名长老原本是我的好友,不想他贪图我的一件宝贝,与人合谋算计,趁我外出办事的时候,突施偷袭。
“莫姑娘在她的办公间,您要是找她,可以直接过去。”伙计们都知道他们的莫主管很欣赏这黑面丑男,所以每次见到他时,都格外的客气。
红薇低头不语,这大概是心伤了。公子要成亲,岂能给她摘一辈子呢
这个星球能维持着平衡,全靠雷珉将所有的灵魂之力集中在这里,把云河牢牢地守护在里面,不受空间的炼化侵蚀。
千倾汐离开相府以后才忽然反应过来,方才自己明明可以走门的,为什么突然跳了窗
后来古神水剑也即是云河的师父,令云河复活,又将赵英彦变为云河的奴仆。
宛如天上掉下馅饼砸在自己头上,其让人毫不客气往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塞着东西。
慕依黛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想到她身上寒毒的事情,一切事情也就明朗了。
“张姐,咱们要考虑皇家衣坊的未来,能不能暂时把亲疏远近抛开”高局长酌量着言辞,尽量防止惹恼张姐这个凶横的主。
而常明喜抱着儿子,已是激动得不行,连说要感谢薛昊,无以为报。
“狂龙!你个王八蛋,敢当双面间谍!”中年男子立马将手枪对准了狂龙,根本不等狂龙解释,就两枪打在了狂龙的胸口。
脑海里迅速的想着,马琴斯一咬牙的,将罗纳德送给他的三个星盘拿了出来两个,这个时候,他只有将希望寄托在这三个星盘之上了。
第814章 望不尽,男儿佩刀
“呵呵,至于真凭实据嘛,当然有。”
洛羽轻笑一声:
“第五长卿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要进攻玉隐峰。”
“不可能,休要诓我。”
耶律昭夜半点也不信:
“第五长卿被我牢牢监视,从头到尾就只送了一封密信给你,而那封信,是让你进攻听松坡!”
“不不不,你错了。”
洛羽摇摇头:
达无悔最后一句是不想问老者的,不但显的他不敬,而且还显得他很装逼,但是老者一直保持着这种半死不活的心态对谁都没有好处,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忘记一切,直面玄胎平育天的浩劫。
福生听沈兵这么说急忙的点头道谢。并拿出来早就准备好了的中华烟。递了过去。并拱着腰给点燃。
“哥,我要是知道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我一定跟他没完!我杀了他!是他害得咱们哥俩没了家!”福生咬牙切齿的说道。
“师兄厉害,我看在这中州之地,能与梦魔陈飞说出此话之人,亦只有大师兄一人而已,佩服佩服。”几人看到这师兄极为好面子,便也不敢得罪他,当即附和的道。
在奔去的黄射眼里,那堆杂兵不过是乌合之众,分分钟就可以踩死;而在袭来的陈孙眼里,江夏兵却也只是百战败兵,从来就没听说过他们赢过江东,只是堪堪守住而已。双方还挺有共识的,反正自己的肯定是百炼雄师。
古昊也是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两个太阳照耀的天空,微微一眯眼,轻声低语道。
东边镇外,足足二十一跟高达两米的原木桩,捆绑着二十个身无寸缕的健硕男子,身躯虽说健壮但脸色异常苍白,就仿佛大病了一场。
梅无花唯有苦笑,客机广播已经播报过寻找医生,虽然还有几位医生在飞机上,可是各个都无能为力,然后都是赶紧的离开,不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风没有搭茬,只是淡淡的笑着,此时林风倘若开口,那就是更煞风景了,所以此刻的林风就是要做好最好的听客,只有这样,莫依依才会真正的吐露真言。
幕云瑶身前的那尊巨鼎,只是被红色身影轻轻一击,便发出一声哀鸣,躲在巨鼎身后的幕云瑶,此刻也是面无血色,眼神惊慌。
最后前往河套的队伍出城而去,皇宫中的紧张气氛才渐渐消失,只不过这份紧张,变成了疑惑重重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南宫昭和,辰锋心里就有股醋意。虽然知道蓝蝶不喜欢南宫昭和,但在蓝蝶的心里,似乎对南宫昭和更信任一些。
此言一出,跪着的大臣们这才起身并抬头看向了这位他们心目中的傻皇子。可是当他们看到皇子殿下身着金甲,一脸英气之后,他们竟生出了一种震撼,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之感。
任何一支球队都不想自己的前锋只会刷那些无关紧要的数据,他们更需要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射手!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拜仁慕尼黑要用张述杰取代戈麦斯了。
辰锋、郑南近和唐衍都有逃跑的机会,可是明教的人就要丧命在此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威压越来越重,将下方二人压迫的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骨骼更是发出了阵阵微微破裂的声响。就在二人感觉到达了极限时,笼罩在全身的威压却突然凭空消失,整个天空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这是所有人现在的想法,而最靠近洛河彬的两人早已慢慢向他围拢而去,他们要给眼前这个胆大妄为,不想后果的家伙一点颜色。
谁知道有什么秘术是可以影响到自己的呢所以还是不得不防,但是洛河彬所没有想到的就是,自己下意识的行动居然钓出几条蚯蚓。
经过了上次的事情,现在肯留在酒店的,都是一些忠心的伙计,他们知道酒店里面最近不太平,所以不管什么人前来,都不愿意透露消息。
当初在前往天冰岛之前,他便和燕云辰交手过,最后因为奈何不了燕云辰,所以愤愤的离去。
陈安好觉得他这么做有些不太礼貌,所以,便转过头,冲着唐俪友好的笑了笑。
查看了一下,发现邓千山的伤口没有事情,杜三娘这才眉毛一挑,指着床前让邓月茹走过来。
“丽娘,你们就安心的在这里生活吧,你也不要看轻自己,从青楼出来的又怎么样,说白了我们还是土匪呢,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自己过得问心无愧就好了。
林青锋觉得,要不是爷爷在身边。他说不定,早就冲过去,抱着陈阳,然后让陈阳签个名,拍个照什么的。
末日十八斩,十八道强大的刀招连绵不断,一刀接一刀的冲击下去,再厉害的防御法宝也没有用,当场就要被末日十八斩毁去。
当组织人手将着火的帐篷和物资清点好,蒋校尉这才发现似乎一直没有看到刘蟒的身影。
黄泉魔龙大为骇然全力抵挡,可惜即便是手持无双的霸王之戟也只是抵挡片刻,黄泉魔龙就悲鸣一声,吐血而逃。
第815章 美人鼓,是人屠
耶律昭夜霍然转身,在他慌乱又震惊的目光中,五千黑甲踏雪而来,人马具甲,踏得地动山摇,雪花纷飞!
陇西虎豹骑!
黑甲之后还有一团火红的血云,贴着雪地急速涌动,万马奔腾,红袍飘飘,天地间仿佛多了一股血腥味,阵中高举军旗一面,大书二字:
看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他觉得有种莫名的心酸……还有,荒唐。
“怎么办!怎么办”沐雨汐浑身香汗淋漓,两条修长的美腿也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特科格鲁喊出这番话时,眼睛却一直看着迈克尔里德,很显然,这话是给里德听的,他就差出再进一球他就赢得赌约了。
赛索身形一闪,就到了卡特琳娜的面前,眼神之中不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韩仲良哪会被李沐说服,只是见李沐已经给马周说项,不好反驳,便不说话了。
“丝丝,吃饭。”沈行之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一面瞪了林伯一眼,一面给慕丝丝盛了一碗牛肉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鬼族老者在空中的身躯已然变得透明,几乎就要完全消散。
六名拿着铁皮包裹木盾的民兵率先从山路的斜坡冲出,立起木盾为后面冲锋持剑的民兵挡住了一支又一支射来的箭支。
“你好,我是王金,你们最近好吗”王金一本正经的伸手假装握手道,随后他就觉得这太过严肃。
而游戏里,是可以反复尝试的,这是现实穿越无法比拟的,当然,在真实性这一方面,也是游戏无法比拟的,哪怕你使用了ar、vr、全息什么的,但再怎样,这也只是假的。
最安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能够不动声色地拿走资料,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
元霸、章钰环、迪克、都是好战的,一场若是打几天,天上天天打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其余三个老家伙也纷纷摇头叹息,脸色难看。其中一直不说话的不言还不怀好意的盯着我们,似乎很想吞掉我们的魂魄。
九歌微微侧身,一道颀长的身影立于长廊尽头,寒风从他身边拂过,悄然无声。
“是!”夜亭跟在君羽墨轲身边有一阵子了,对主子的心思多少有些了解,未经九歌同意,便将孟无缘从她手里扶了过来。
对上那双与黎褚相似的眼眸,君浅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只能咬牙别过头,下起了逐客令。
回去后,三天两头的就找傅怀城,傅怀城都习惯了,基本不理,把林萍拿得死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尸之祖都七千多岁了,这几个老家伙估计比尸之祖的年龄都要大。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你还是让做事的人谨慎稳妥一点吧,免得给我们招来什么麻烦。”叶夫人忍不住提醒,就怕丈夫太大意。
唐老将军、唐将军、唐夫人早已侯在前厅,几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雎岚的胴体肌理细致,骨血匀称,锁骨处盛了浅浅一汪清水,躺着一枚红艳的花瓣儿。
她今早刚收到柳将军的信,知道柳将军让她做什么后,她差点兴奋地大笑出声。
所以沈娇娇那个怀疑的眼神,让她一下子就慌了,更加极力地想要撇清关系,所以说话也就口不择言了一些。
第816章 七军齐聚吞雪原
“全军开战!”
“杀!”
“咚咚咚!”
可在韩青身后的孙斌、东方兰、靳川几人,此刻无不露出复杂表情,可眼下这等境遇,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你的出身可能是一个富贵之家,也可能是一个平民家庭,又或者你的父母都是奴隶,那么你生来便是一个奴隶,你根本就没有选择。
凉枂没有说话,而是微微一笑,留下了一句“明晚子时,来找我。”后,便关上了房门。
眼见自己培植的魔虫损失了一只,凯伦不免有些心疼,可也无可奈何。
看到十安那不羁又迷之自信的嘴角,姜瑞都不用问完,似乎就已确定他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燃烧的黄纸猛的一下腾起,迅速化为灰烬后,升出一缕蓝烟飘了出去。
所以就算高羽在那场比试赢了对方,但只要对方还活着那就算是胜利。
周围的人都因为她的悲惨遭遇而红了眼眶,虽然不敢吭声,却一起在心里骂陆佑霆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用了可以隐藏灵压的斗篷,又在斗篷上施加了一些隐形的鬼道。
菜市场是不去了,这个时候估计很多人都已经收摊,两人去了超市。
李进旺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惊讶,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李进旺在追诸葛茜雪,而诸葛茜雪的父亲也非常看好李进旺。
施家为这场战斗准备很长时间,唯一忌惮的就是郑晶晶的身份以及她带回来的两个仙剑宗的内‘门’弟子。
梦里迷迷糊糊的,她仿佛回到了那段日子。她和叶帆叶梨,莲堂齐义拿着钢管和开山刀,逆着霓虹灯的光,两腿分开踩在坚实大地上,纯黑纤细的影子在身后拉长,是势力的另一种延伸,也是孤独的唯一种陪伴。
冰乐天把枯镜对准冰问,启动枯镜的门阀,漫天雪花和红光里有无数面镜子。
就在洛彩雨犹豫着要不要去打断齐鸣的闭关之时,紧闭三个月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到现在他都在穷追猛打,只是,她对他是否偃旗息鼓他却全然不知。期月,你知道自己有多么绝情吗
“单哥,我等会儿就走了,现在赤阳门和仙剑宗已经连通了,发生了大事一定要及时通知我。”齐鸣对齐单叮嘱道。
记忆中的婶娘很美,长发,喜欢穿白裙,喜欢唱歌,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喜欢逗自己,有好吃的会给自己。
草!你能正经一点吗真的结巴,越南猴子咬得咱们紧,是因为咱们从没把丫的打痛打残,你想想一直以来咱们都被动都跟个亡命徒似的,要痛了猴子也就老实了。
叶少轩虽然早就料到了洛歌弹琴的结局,但是没想到真正的结局比自己臆想的要惨烈上十倍不止。
“那你还要再等等,我要准备多做一些这样的冰灯,然后组成高高的冰柱。”朝霞嘴里说着,手里的速度也不慢。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这冰柱都挖空一半了。
嘭嘭嘭……数辆车子首尾相撞。紧接丰火光大起,数辆车子被点然,热浪四散。
第817章 万骑横矛卷黄沙
“杀!”
“铛铛铛!”
凉霄军!
与之相对的同样是近万赤鹰旗,主帅燕凌霄持枪冲阵,身后一万精骑几乎都是凉地青壮!在艰难中拼死谋求一线生机的可怜之人。
曾经他们被人称之为奴民!因为奴庭百姓生而为奴!但现在他们有了新的称谓:
巴赫刚才在地龙提到要建立和完善专利技术保护的法律法规和相关管理机构时,他的大脑就开始急速的运转起来了,因为他知道,皇上与皇太后不会无缘无故的把忒召集到慈宁宫来的。
因为随着黄金卡车的缓缓发动,凌阳居然感受到一股强弱不定的异能波动,不断从卡车的驾驶室里传了出来,萦绕在凌阳身周,似乎在同凌阳的异能之力,试探着进行交流。
在图像消失的同时,夏阳只觉精神猛然涌上一阵疲惫之感,似乎动用天哭经,是一件极为消耗心神的事。
“皮特,今天我们结婚,你怎么不高兴呢”丫丫来到皮特身边坐下,之间皮特静静地看着大海发呆,丫丫挽住了皮特的胳膊问道。
“走了走了!先回去再说!”把莫予涵拉起来,莫佳豪懊恼的挠挠头。
苏影湄刚刚忙完了公司里面的事情,这就准备着要回老家去看看。
但是地龙在恭亲王的一再要求下只得将上衣解开,慢慢的将那只受伤的胳膊拿出来,恭亲王与李鸿章等人赶忙迎上来查看起来,当看到地龙胳膊上还包扎着绷带这才作罢。
苏煜阳这三天,也没少吃方便面,亏得凌秒每种口味都拿了两袋,苏煜阳这些天都没吃重复的。
但这只是开始,明天肯定有更多地狱天使涌入肯塔基、杀进列克星敦,来找那个纽约混蛋报仇。
“好,我先过去。”放开她,慕容瑾马上朝进窗口走过去。而宝贝也转身去了另一边的洗手间。
不过,事已至此,这也没什么可纠结的,难不成还要让火凤凰们再现,重来一次
出了别墅区,林阳诺基亚上的干扰器依然打开,直到走出几里之外,他才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笑笑仙和貔古争先恐后的喊着,唯恐这是场梦幻,不愿错过现在的一分一秒,否则醒来将追悔莫及。
这其中华佗最为疑惑,虽然与李锋认识才一天,可是他知道李锋不会是这么自私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山上救他了,当时李锋就算走了,他也不会知道,因为在山上李锋都找到他眼前的时候,才知道有人。
现在社会最赚钱的行业就是房地产,而房地产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阴暗面,培养有自己的打手和势力。
林阳拍了拍她的脸颊,见她眼睛缓缓闭上,心中焦急,抽出几根银针往姚依琳身上扎去。
跃剑庄主的身上,被斜着劈开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口子,就剩下皮肉连着,近乎一分两段了。
而在回去的路上,也会碰见从村里听到消息,匆匆赶出来的村民。人也是越走越多,还没有进村,李锋的周围都围满了村名,而远处还有火把向他们这里聚集,看这样子,可能村民都出来了。
这话多少让刘芒有了一点警惕,因为x先生笼罩着一身宽大的黑袍,刘芒确实是不知道x先生的实力如此,虽然他的气势很不错,但是气势这玩意其实挺玄的,也代表不了什么。
但他忽然警觉起来,缓缓地扭头看去,老布宁正艰难地爬了起来,难以描述的威压出现在这个可怜的克隆体身上,他的心跳强劲到旁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愤怒的鼓点。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望去,正好看到厅堂后方的屏风后面走出来几道高大的身影。
现在这个时候,狼宏翔需要的就是外力的刺激,魔核那狂暴的能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刘丰伟一边热情招呼,一边打开一瓶茅台,然后给叶白和他自己分别倒满一杯。
王世仁说得好像很强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敢面对大熊和裴欣扬的联手,一个三星斑驳位的裴欣扬就不是他现在可以对付的,再加上一头三阶妖兽,要是他今天真的迎战,绝对会是他重伤败走,可他能走吗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但还是有点紧张。虽说自己这些年闯荡也看见过一些帅气的男人,但和像眼前的这位帅气的男人亲密的握手还是第一次。
流星自是如含笑所说,对这慕容静怡一见钟情,此刻有机会撩拔,胆气一壮之下,哪有不使出他的浑身解数,以博美人心欢之理
田志勇,河南南阳人,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医生他自幼在父母的熏陶下对医学也算的上是颇有研究,入伍前是当地一所医学院的在校大学生,也是全班最高学历。
“好。”尧慕尘头也不回的应了声,如果是这个价钱他倒可以一试。
厨房内唐母一面忙着不停翻炒锅里的菜,一面似打箅珠盘般嘀嗒嘀嗒地唠叨灶前添柴火的唐父。
“等着!”电话对面再无声息,大家都不是等闲之辈,一句话就明前因后果,此时估计黄陵教祖已发疯赶路了。
三人还没休息多久,后方传来隐隐的震响,头顶上的灯光几乎同时熄灭,半圆形门户里的紫黑光灯更加突显,照得甬道内外一片诡异。
第818章 谁人敢争锋!
居中五千虎豹骑皆披双层甲,就连战马也套上了皮质软甲,防御力极强。与其他骑军冲锋时轻捷迅猛的风格截然不同,虎豹骑的奔腾带着一种近乎蛮横、摧枯拉朽般的力量感。
全军五千骑沉默不语,唯有甲叶撞击与马蹄撼地的轰鸣汇成一片,这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这就是虎豹骑吗”
阿速达目光冷厉,抬臂怒喝:
“弓弩手预备!”
“嘶嘶嘶!”
不足两丈见方的屋子,四面墙壁上各有一个火盆,把整个屋子照耀的通明。锦瑟眯了眯眼,尽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好了,下去吧。”对于宠物偷吃阳越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主人不在若是宠物饿了,偷吃也不算什么大事情。
这几日我一直没见到那人。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养的如何。我心里着急。只能通过魏大伟了解情况。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对我傻笑。无奈之下我只好亲自去找他。
自己一个未婚妻做得没有凌秋云的十分之一,她拿什么去和她争
似乎感觉到了王杰的举动,那异族的首领速度大涨,对着速度已经见慢的王杰急速赶去,一双白皙而修长的手臂猛然探出,对着王杰轰然印去。
“好了,大街上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玄机道长故意板着脸道。
“好笑。”沈雅兮冷静的说,抬起脚步,就往前面走去。幼稚的的男人。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米勒站在不远处,斜斜的看着夜影。
黑衣人恭声应道,没有多言多问,腰一直,翻出了窗子,而柳墨言一袭红衣都顾不得换下,便跃出了洞房,黑夜之间,那一袭烈焰红妆,仿佛是生命在燃烧一般,让人惊艳。
老猪也曾想过直接化妆一下去接近那里但最后还是被刺刀等人否决了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且不说那实验室的防御体系相当高级防范森严就算是接近了或者进去了一旦里面跳出个什么七星神王那还不得gameover
“这就是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吗那土地公连三千年蟠桃都不曾见过,我们却要吃这九千年蟠桃”王羲之大惊道。
看我那么不会聊天,张明朗可能有点气结,走开之前给我丢了这么一句话。
都说那是有母‘性’的,一想到孩子可能会丢在我的手里面,我急起来就无法较劲了,赶紧打了张明朗的电话。
不出我所料,在法庭调解过程中,徐明辉开始表示坚决不同意离婚,但因为我的态度很坚决,加上经过许心诺的运筹,我递交的资料比较齐全,所以最终徐明辉也无可奈何,只好接受了法庭的离婚调解。
因为他们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明明那么强大的对手,在封林面前都是这么简单的被击败了。
“战斗!”哪吒手握火尖枪,身上斜挎着乾坤圈,混天绫系在腰间,脚踩风火轮,眉心一点红。
接到我这个回复,周亚泽可能也很难堪,但他这份难堪是他自找的,谁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讽刺我呢
竹琴自然是灵力最虚弱的那一个,现在的她别说那么多至尊了,就算是刚刚进入至尊的人,玩个阴谋诡计也能把她干掉。
趁着这个机会,露个脸,拍拍毒身族的马屁,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何乐而不为
屋里的摆设都放回了原位,木剑也收起来了,阳光将所有物什都涂抹上均匀的浅金色,静谧安详的早晨,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819章 步步蚕食看白衣
“咳咳,萧将军,咱们是不是过于自信了一点。”
好,天生的是承志的一项抹不去的天性。一边向走,一面的眼睛却是抽空的向下瞄去。
“我是你三叔,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么”叶坤被叶一凌的冷漠态度气得一愣一愣的。
马车颠簸着如旧的沿着路,承志的声音尚且的依在,然而除却了他自己的声音,却是再也听不见哪怕是一声声的回应。承志低头一看,某人不搭理他了,背对着自己在那儿驾着马车。
“沉穗,那可是兵器排行榜上进了前十的物件。这人,究竟是谁,好生的大的手段。”边上有好事者啧啧的称赞着,眼里的满是羡慕和好奇。
被吓傻了,连闪躲都不会了。什么地球第一高手,吹嘘而已。”见状,年轻男子更加得意,表情越发的傲然了起来。
“噗呲!”他一边说,一边狠狠一攥拳头,顿时道道雷电滋生,发出恐怖声响。
玉瑶还在沉思中,身后的门嘭地一声被打开,她扭头看过去,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和朴明秀表演的那种搞笑的感觉不同,金圣晗的表现让现场更多的是尖叫声,同样是男子部分的演唱和rap,在金圣晗的嘴里就唱出了不同的感觉。
顾城嘴角抽了下,谁说他没事儿做了!他手底下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处理完!但是他触及到叶一凌那幽沉的目光就哑了声,乖乖的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入夜,安家拳馆中一片灯火通明,练武弟子的呼喝声不断在屋内响起,热闹的气氛不亚于白天。
“好吧!那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我就不拐弯抹角啦!我的确有事情想要请师兄帮我个忙啦!”厉少扬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宋以爱自然就不再扯其他的了。
沈耘不知道的是,远在东南军区的韩尚清等人,听到那不容置疑的命令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无奈和惋惜。
其他人的反应诸位自行脑补即可,阿刀的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满意。
尽管这些人的实力不怎么样,但是这么多人同时动手的话,那个破坏力也绝对是相当可怕的。
被人关心的感觉,说真的,沈耘感觉心里暖暖的。这次出国,跟之前维和还不一样。那时候身边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几号战友在一起。
所有人都登上那一朵筋斗云之后,江云心念一动,那一朵筋斗云就骤然爆发,以超音速的恐怖速度,向着那魔族强者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在蓝军司令部里挖人,不得不说,龙飞云这脸皮和心理素质都强悍到了顶点。
可笑悲哀的是,半晌后起初那种一闻到这种味道,身体本能产生的呕吐应急反应也没有再出现。喉结滚动间,肉块依旧熟练的进入了食道。
罗三刀一步上前,长刀一卷,带着一股凶恶的刀风,向着江云背后斩去。
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项目,不过没有强制要求参加就对了,反正到时候要代表福城体校去参加比赛的话,这几个项目出成绩就够了。
第820章 玄岐军校皆死战
“全军进攻!给我杀!”
“轰隆隆!”
但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却发现十天那双眸子里尽是愤恨与杀意。
而就在吴涛他们开始修复战舟的时候,撤退的东神域西神域元婴大军,已经有元婴修仙者回到了自己的化神宗门,请练就化神之基的元婴修仙者出宗。
景秋娴有些气恼,她为了保护自己扮丑,结果太丑了,连服务员都当不成。
而玄冥虎便是白虎后裔,只是其血脉稀薄,就连毛发也才继承了一半而已。
陆晓霜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带信的,前院里聚集了好多人,晏家的,三皇子府的,皇帝的,还有祁府的人,几方剑拔弩张,仿佛已经不再是要处置晏锦洲这么简单了。
咬牙加大力度,寒气与火气摩擦,化水化气,异声响动。她向前迈出一大步,“嘶嘶”一声,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变得苍白,瞬间冰霜爬上半边脸,夏归凡甚至半个身体结上了冰。
景秋娴又带着梁宝宝跑去忙到了晚上,就一身疲倦地带着梁宝宝回去,虽然累,她还是强撑着给梁宝宝看面前的盆栽。
“接受我的血脉传承,你应该会彻彻底底变成一只幼龙,真是奇怪。”识海中,焉龙王不假思索的道。
原本景秋娴眼里有着明亮的光芒,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点点熄灭了。
也正如吴涛所猜测的那般,仙舟修复那么久,正道宗门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果然才仅仅过了十天,就有元婴战场的消息传回灵虚宗内。
“云澄你看。”莫弈月在一具腐烂已久的尸体旁蹲了下来,用地上散落的树枝扒开腐肉指给慕云澄看。
路过慕云澄的军帐时,莫弈月刻意停了停,果然慕云澄也走出自己的营帐,红肿着双眼,显是刚哭过。
“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要是有一天阿祖说话客客气气,我反而会觉得奇怪呢!”陈国荣笑道。
洛清平所化的神剑于镇海青所落范围内可以做到无坚不摧,一旦离开这个范围,便无可奈何了。仅这一点,洛清平与镇海青便只能归于中下,其能力虽然独特,却是不能与其余名剑相媲美。
带着这份不甘,柳东彦作别柳妃,悄然将李多宝带出宫,将其安置在早已选好的一处僻静宅子里。
第12章我不玩sm包厢里,墙上的豪华大电视在放着画面,但声音是开到最低的。里面十分的安静,隔着墙,能听到外面各种嘶吼狂飙又破音的声音。
这些甲士都是他氅下的精兵,每一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而来,武技不俗,至少能拉动九石的长弓。
“你若是真寻木头,在村中就可以找到劈好的干柴。”莫弈月声音轻柔,即便是他看破了慕棠棠的鬼心思,却也温和如常。
两边的山林里,陡然冲出了十余个气势凶横的盗匪,操纵法宝直朝商队杀来。
看着眼前的废弃工厂,王大山不禁笑了笑,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罗啸天心中骇然,之前那股气势太过的具有压迫性,其中还有着警告的意思,使得他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第821章 如臂挥使是白衣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咚咚咚!”
叶笙等人离开宝象国之后,一路向西,边修炼边赶路,这天又迎面遇见一座高山。
这些人可才没死多久,纵然是这灵域不入华夏,他也会来这灵域复仇,有什么可意外的
让芈月郁闷无比的是,这么一来,她居然又想到,那个摸了自己一把,还说自己是acup的牲口孙策。
林盈完全没有想到,短短几天不见,苏奈奈的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却是一个灵魂,本来就虚弱,突然变得无比的透明了起来,直到最后,更是直接消散。
使劲揉了几次眼睛,可宁阳的身影依旧在自己身前,苏筱不由哀叹了起来。
大家立刻齐齐转头看去,当他们看到几个男子的衣着时,全都愣住了。
被人如羔羊一般的摆布着一切,是何种心情,苏奈奈如今是深切体会。
最使人感到怦然心动的,是她没有领子的短袄,露出了圆润白腻,完美无瑕的脖子,以及半掩半映,一双玉球般饱满而耸起的胸脯。
服务员嘴角一顿狂抽,若不是因为这是高档餐厅,自己是服务员的话,早就对王昊一顿暴揍了。
这等于一招彻底将这些山贼给算计了,这么大的坑,足足有一丈多深,别说下面没有木棍暗算,就算是让他们怕也未必能爬的上来。
一下子三次十连抽,赵衍将所有的积分都用光了,然而他却发现了除了安慰奖之外,手上还多了两样东西。
只不过她并未被这些给遮蔽大脑,而是静静的起身,穿戴好衣服之后,准备出去。
顾筱薇闻言皱眉头,心里隐约有种预感,莫非赵大师松口收徒弟跟谢城靖有关系。想到谢城靖之前对她的冷漠,顾筱薇取笑自己想的太多,他们已经离婚,不敢奢望谢城靖对她好。
“的确,这次我们参加完婚宴,立刻就去处理洛阳的事情。”刘基说道,显然刘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呵呵……依我看,不如让她自己来选老师”赵青青见战火又一次即将升级,赶紧提议道。
胡欢也颇惊讶,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蛮力巨猴了,但此时下方却有差不多二十几头。
跟着许蓝沁的脚步往前走,顾筱薇抿嘴淡笑起来,这几年兜兜转转,还好有许蓝沁这位好朋友陪伴左右。希望许蓝沁不要像她一样爱上不该爱的人,早日遇到情投意合的男朋友。
浓雾中,无数的面孔在游曳,那些被遗忘在众人记忆里的面孔浮现在了雾气里,他们凝视着所有置身于雾气的人,或是悲伤,或是狰狞,口中哭嚎,咒骂不休。
任佳期是最后一个到的,还要上妆穿戏服,应如是就笑眯眯的坐着等她,由于和她对戏的演员都没什么老演员,所以其他人也不敢有什么抱怨,只能静静地等着。
就在她想着如何做出有效攻击时,几颗附属蛇头摆动起来,一阵带着腥气的风刮过她的脸颊,她猛地一扭,险险躲过来一波扫击。
还有以前那黄家的来欺负你,到底还是你那继兄给你们摆平的是不我怕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其实自家人有什么结是说不开的呢
张家在省城经营了上百年,这次也算是精英尽出了,这一仗谁也输不起。
所有人一愣,随即都笑了。也因为颜轻羽的话,放松了一些心情。
那些山民惧怕他,将他居住的山洞改建成了山神庙,为他立了金身,将何老爷那些金银财宝都搬了过来,还定期主动给他送人来当食物。
如果拍的好了,应如是自然没话讲,但要是演的不好,就不要怪她了。
陆萱暗暗撇嘴,她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堂姐住到家里来,到时都是事。
这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抱着江映雪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宋先生,应太太,久仰。”陆斯年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和两人打招呼。
这样的待遇,对于一个初出茅庐,还没有任何作品的新人来说,是很罕见的。
加上周舟心虚,下意识地觉得桑梓必死无疑,登时吓得魂不附体。
又过了两天,到了先前约定的时间,卡恩和卡莎去工坊找奥莉安娜。
耐撞比星舞者这类赛车还差,放在四个轮子里面甚至会被人怀疑它是来碰瓷的。
乔司南和温柔跟随着管家,来到绿意盎然,芳香四溢的后山花园。
“我想要他死!”锦氏语出惊人,眸光中不再是忧伤痛恨,而决然的恨。
她其实也不想和孙娆娆走得太近,但当时的情况,若是不走这一步险招,后果不堪设想。
由于是成年后第一次工作的缘故,她对此特别的兴奋与期待,所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上扬声调也情不自禁的提高了。
“别整这些虚的,等我试完手感就直接比赛吧。”完,艾尼尔学长带上头盔,启动触感服和赛场进行连接。
她身穿一套蓝白拼接的一字肩修身礼服,亮眼之余,却不俗气,一套套红毯照拍下来,最令人赏心悦目。
第822章 你冲我,我冲你
“殿下军令,分兵截杀!”
“呜,呜呜!”
“轰隆隆!”
号角声一响,七千悍卒便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去,摩拳擦掌多时的他们一出阵便将速度拉到了极致。
“谢谢。”不得不说,的确是因为九冥她才能顺利出来,不然一定就被发现了。
听到空明十二夜此言,众人更是握紧了剑柄,只有王月天闻得此言眉头一皱,同时向着大门旁的一堆凸起的白骨处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么玩,今日本公主就好好的陪你们玩玩。”安若影看向这几个世家子弟。
又把切好的细条土豆也同样做了一遍。又将剩下的土豆片也同样的,不过这样不是盐而是糖,倾颜打算试试几种味道。
后面跟着的一对人马已经在枪声响起的时候并分两路,一路前去追寻,另一路已经迅速的赶到陈方平的面前来保护他。
“公主,你怎么了受伤了”惜弱看着安若影的脸色不好赶紧迎了上去。
天安店里,店员们望着空荡荡的天安店,宛如在梦里一般。老实和尚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意:“我明天回总部任职了,店长将由欣哥接任,让我们祝贺她。”说完,他带头鼓起了掌。
孟海朗朗开口,语气极度诚恳,但其话语中威胁之音谁都听的出来。
看着越走越近的柳敬国,黑衣人终于不再爬行,而是好似下定了决心似地,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
“能力范围而已,不必言谢。”这是她能做到的,不用说谢。只因她愿意。
然而,黑衣人似乎发现了她的意图,连忙伸手,直接点了她的哑穴。
下一秒,他出现在美队面前,绿巨人已经向史蒂夫出拳!“嗖”的一声,浩天闪现到浩克背后,手搭上浩克肩膀,“嗖”一下,美队发现,两人居然同时消失不见,他不禁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眼花。
花笑是为了她才接近北堂朔影的,而自从上次火蝴发作,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贝尔当然深知此魔法的威力——在那之前桐人曾搞过一个“超重力训练法”,至今他还记得那是什么样的体验。
刘青竹耸耸肩没说话,意思是走着瞧。和奎尔关系最近的人是刘青竹,连他都不着急,托尼着什么急索性也袖手旁观,看奎尔怎么摆脱困境。
千手龙村的嘴角露出轻笑,今天就要展示忍者科技部的成果了,希望千手一族飞行大队的作战不要令自己失望。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左右无事,余昆一边翻看着系统兑换物品,一边跟鲲闲聊。
不过余昆自然也还是留下了几样原材料,留待不时之需。其中也包括凰无垠留下的几枚大日天凰族的果子。
贝尔被对方那忍不住令人叹息的秀丽容貌所震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托尼,托尼耸耸肩,一副由他做主的模样,奥巴代亚明白了,开始和刘青竹讨价还价。刘青竹对做生意不太精通,当然说不过奥巴代亚,他只能咬死了价钱,不管对方怎么说,就是不松口。
而且,在工作上,李成辉是个很有想法的技术扎实者,两人正合计着,等到资金足够,可以合伙开个公司。
第823章 耶律昭夜的反扑
正当八百骑即将出阵之际,一道怒吼声陡然在洛羽耳边炸响:
“陇军小儿,哪里走!”
“想冲中军,先问过老子手中的板斧!”
达达木拎着一双板斧拦住洛羽身前,目露凶光,张口闭口就是老子,粗蛮无比。
拦路虎横空杀出,手底下还有几百精骑,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柯林可不觉得觋先生会忘了自己曾屡次三番破坏他的计划,甚至可以说,圣席恩家族没能成功占据北境,八成都要归咎于柯林。
而凌玲,编了个借口给家里人将手中的那一百万,打给了家里人,让家里人不要为自己担心,随后她也给学校申请了休学,也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修习武道上了。
他可以给路边的乞丐点赞祈祷,也能够给宫里的政客们点蜡上香。
上官怡哭的梨花带雨,跪坐在太后的脚边,只见他泪水和汗水混到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乌黑的鬓角被汗珠打湿,看上去凄凄惨惨,可怜极了。
刘乾坤看到诸位太上长老先后完成了布置大阵所需的阵基以后,缓缓舒了一口气,随后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四柄临时制作出来的阵旗。
身体不断在空中高速移动,木战所中的拳脚也越来越多,最后足足揍了木战一盏茶的功夫,萧瑟方才消气回到原位。
话音落下,魔云道人便大手一挥,一阵黑烟迅速包裹上他的一众手下,不过转眼的功夫便已消失不见。
现在秦林装出的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样,甚至让鲁爸打电话给郑大勇,无非就是让郑大勇觉得自己没有还手之力罢了,让郑大勇放心扩张。
说完,襄王连干了三杯酒。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别的什么毛病来。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说他从没见过那些债券是完全不会有人相信的了。
路飞扬挠挠头,说道:“等一会,等一会。”原来路飞扬的地上显示的竟然是:正在解析!这样路飞扬很无语。
“合击是没有用的。”扫了眼地上这两具尸体,许哲呵呵一笑,继续扑向下一名竞技者。
纪伯伦的身体已经完全没入澹台明月的掌心内,但澹台明月的掌心,那轮明月依然在,透过那轮明月,可以清楚的看到纪伯伦在里面痛苦挣扎,似乎想要突破出来。
“我可是用奥布的资源制造了大量的工作机械人配合奥布的人力物力赶工才制造出来的,至于那一艘和平号我直接丢给奥布,算是投桃报李吧。
“让开。”玉无双目光森冷。似乎没有半点情绪一般。沉沉的说道。
厉昊南愣愣的坐在那里,梦里的一切是那么清晰,他仿佛可以感觉到顾筱北手放在自己脸上的余温,越来越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突然象想到了什么,梁栋马上转身,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炸弹击中了他。
“你写那些东西要干嘛,你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厉昊南咬牙切齿,但却还是说不下去了。
“少爷慢走。”在那位上校的带领下,其他几人也都对李歌鞠了一躬,这才慢慢离开。
“呵呵,本来他正打算带我去说点事情的,不过你突然赶到了。而且,我杀郑成峰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拿枪指着我的脑袋。”赵傻子呵呵一笑,说道。
厨房里,沈素娥已经把一大锅面条给煮好了,她怕被村里其他人闻到,四点多就起床擀面了。
黑袍青年双肩轻轻一颤,一股半步神皇境的可怕气息,宛如潮水般从天而降。
原来武崇训狼狈离开后,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来到四海镖局。他和常显是朋友,就想找常显帮他出气。常显和常青都不在家,他妹妹常海棠接待了他。
不等她把棍子打在乌云身上,乌云往后跳了三米远,李军也被它拖了三米远,惨叫连连。
野狼帮虽然被易辰血洗了一个队的500多人,不过运气和计谋占据了一大部分,如果真的拉开架势战斗,易辰这点人手基本没有胜算。
毕竟之前赵磊想的是低调安稳的待在平阳城,而不是像鲍牙所说那样打江湖,高调的混帮派,然后在平阳城立足。
自从武当山受挫,杨雪莲逃到白莲教其他分堂,和百里风等人汇合。她见飞云在京城,就挑选了几十个武功不错的教徒,带着他们以及杨雪峰和若雪等人,赶到京城。
想到这里阿卡利也不再纠结,他思考的只是这丧尸如果能运用雷电的力量,那说不定面前的这只丧尸的速度也是堪比雷电了
这时,他才发现此人身后的三名黑袍男子,长相极为怪异,和传说中的魔界的修士极为相似。
姐弟二人脸上露着笑。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那股浓浓的欢喜。这战果相比前世跟着舅舅在山林里捉捕野鸡野兔时少了好几倍不止,但这战果已是足够让人惊喜了。
傲夫人轻微抗拒了一下,便没有再挣扎,顺势地靠在叶枫的怀里。
可是我回头一想,谢大师如果问我黑子的那种能量是什么,或者这是一种什么病,我该怎么回答所以想了想,我还是觉得打电话问问童瑶比较可靠。
虽一身重伤,但李湛却好不顾惜自己,然后,朝着唐宁一步步走去。
而西夏一品堂虽然号称武功天下一品,毕竟只是西域胡虏,能够招揽到的好手只怕也有限,而且但凡高手大多自重身份,也不会一开头便跳出来,以他的本事,取得个开门红应该还是不难的。
初云郡主去接夏池宛的时候,发现夏池宛与韦爵爷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该死的混蛋,难道就这么随便的一句吗吃饭的事就不会待会再说吗
今天烈华公主的错处,可以说是云秋琴与孙坚行合作,一手安排的。
现在朝中上下已经没有别的念头,除了从宣大蓟辽调兵外,就只有调张守仁这一部精锐能靠的住。
第824章 护纛之卒
“咚咚咚!”
隆隆战鼓声骤然作响,手持血枪的吕青云狠狠啐了口唾沫:
“妈的,总算轮到我们了!”
“血归军何在!”
“轰!”
原本看似没什么精气神的血归军怒吼一声:
“何日归乡土!”
看来,三界和三界外,是两个天地,若有机会,沈伦倒想去域外战场看看,三界的敌人是谁
殿宇里什么也没找到,搜宫的太监闻见香烟味,一掀帘子,看见了太皇太后的灵位,吓得拜倒在地。
释天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给自己查看病情,就发现,自己肯定是啥也没干的!因为,它少了一颗东西。
而土蜘蛛,据说身体非常大,据说其身体有几百米之高,简直就是一个庞然巨物。
季玹还买了其他奶酪、酸奶,面包、麦片,食物真的是多种多样,而且颜色丰富,光泽诱人。
大量的血液喷溅了出来,奥妮克希亚哀嚎一声,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因为失去平衡而跌倒着趴在了地上。
钱二嗞着牙,幸好他自己也准备了一套,这活三分靠运气,七分靠演技,钱二能在江城民俗产业中闯出点名气来,靠的就是演技,和他那套一看就特别唬人的道具。
因为并没有亲身下场掺和到正魔大战当中去,这使得周言自身对敌的武道经验也没有增加什么。
“您只需要将他们叫道面前,然后让拘魂铃靠近对方,同时以意念沟通拘魂铃,把它拘留的灵魂引出来送入对方的体内,这样就可以解除控制。”陈湘桂老老实实回答。
彤悬着的心放下后此刻又悬了起来!没想到他得了这样的病!那岂不是说,她要嫁给两个释天昊
“既然伯渊公要去,孤也不拦你,但是伯渊公的安全孤得负责。”刘协对着周异说道。
宇心里大叫,此时的热量差不多就到他的极限了,他周身的真气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他的防御要是崩溃了,那只能说外面见咯。
“姐,我没有你微信,要不我加一下你吧。”白君此时摆出一副怯弱怕被拒绝的样子对陆晨曦说。
“那我以后就多锻炼,”冉歆又把自己泛红的手握成了拳头,又一次用力捶了下去。
听到他说话,南轻雪直接石化了,一团火焰在她四周跳来跳去,还叫她主人,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特别诡异好嘛
安烬去睡觉了,沈贰则在练武场上练习基础劈砍术的双刀法,顺便指导一下练武场上的其他人。
本想拒绝,但看着封府上下都呈现着一股悲凉的气息她就有些过意不去,再加上她的本意就是拉拢丞相,犹豫一会儿后便点头答应了。
宇扶着周围的柴火,慢慢的向门口走去,他来到门口看到的是一片破败荒凉的地方,周围还有一排屋子,此处像是在山上。
二人走了约摸二十分钟,来到了民族街离他们学校最近的一家手机修理店,二人将自行车锁好,走了进去。
沈贰在脑中模拟了几遍,然后自信地朝着跳高杆的斜对角处走去。
江明远这两年为了晶圆厂也是搞得头都大了,既然有人接手,他也愿意让出一部分的股份出来。
“利息三分,两年为期。逾期还不上就是利滚利……”沈安笑的很是纯良,可赵曙等人却脊背一寒。
第825章 你不如我
从清晨到黄昏。
刘古世家的百万大军之首刘紫竹已被唐新擒获,并且交由九龙陨神墓的执法者马朝阳看管。
那个时候通信是级不发达的,也没有什么海报之类的东西,所以陈大富听过袁琪之名却没见过他是很正常的,所以,袁琪就在她眼皮底下,他也不知道。
翔龙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去看看她吧。”说着正转身向门外走去。
李如归转身出门,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急忙来到前院,找到冯万山,单独与他说了几句话,只见冯万山一脸惊色。
北岸是金岸,南岸则是银岸。相对便宜一点,但是价格同样不是凯飒能承受的。苏黎世的物价水平一直全球三甲。
我不想怨也不想恨的,可是看着高城这般无声无息地躺在这,还要被说成是我命中煞星,体内就升腾出一股火焰,越燃越旺。
“什么!你的体内有一个声音在对你说话”翔龙一脸吃惊的问道。
只是这画面的视角似乎有点矮,周围都是草,并且半天也没有动静。
“这就是所谓的视线诱导”杜子辕拿起这把刀,果然在刀柄内发现了一把钥匙。
不过越是这样,萨维尔的心里的疑惑就越是大,那种生物据他的认知,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羊不像羊,牛不像牛,绝对是一种稀少生物,说不定世界上就这么一只。
“我去,它给吃了。”墨非一脸的苦相,花这么大心思自身没捞到好处,虽说地珠也是他的,但总没有自己先从蚩尤之心获得本源之力实在。
张三的百货计划需要大量的门店,这些门店张三原本计划是能买下来就尽量不租,因为租用人家的门店变数太大,万一有人看你生意好,涨个价,或者直接把你赶走打算自己经营,这样的事都不是不可能。
面对高大中年男子强大的气势压迫,郭远航一脸平静的样子,他不紧不慢的站起身,一开口却说出这么惊人的话语,一下子就如同在这个已然气氛极度压抑的会议厅里,投下了一颗原子弹,这里的氛围,处在一触既炸的地步。
张东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来,一摇一摆的往红龙体育中心大门外走去。
山上密林中!看着一个个蹒跚的身影,走上车,有的甚至是被抬上车,郝宇心底尽管还有愤怒,可这时他心里更多的是高兴,为这些无辜的人重获自由而高兴。
周游对手雷的概念停留在神剧,应该是拉开保险,然后敲击一下,最后扔出去。
前途未卜的墨非并未表现出任何异色,轻摇象牙骨折扇,面淡如水。
一个普通的日子,他的母亲突然来到钱江市,看望自己的儿子、儿媳。
郝宇顷刻间感觉,地面震动起来,而从四周荡起的无形涟漪中,郝宇更是感应到,这整片空间都在震动,而切幅度越来越大,就像是一个带着枷锁的人,正在奋力挣动,想要获得自由。
第826章 终复三州立北凉
朔风口
日暮黄昏,晚风拂拂,这里同样是一片人间地狱。
五千重甲步卒力拒三万羌兵,血战一天一夜,拓跋宏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能突破防线,进而增援朔夜川决战。
南宫霖毅一愣,欧阳樱绮是怎么了不是说好只有在白天的时候来照顾的吗。
今天的剑宗有些热闹,在剑宗山门处的练武场上可谓是热闹非凡,上面人来人往,简直如世俗里的集市一般。
千影组上了端木蓉,这两loli已经玩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她们玩起来更加强大,比起两姐妹更加厉害。
欧阳陌陌叫人把木盆注满清水抬到架子上,然后拔掉了盆底下的活塞。盆里的水开始像漩涡一样往外泄露。
“当然可以了。”陈鱼的心里微微的疼着,为这个不该出生在皇家的孩子。若是她没有让聂晴的身体变好,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的无奈了。可是,事到如今,不管是她还是聂晴,都不能往回走了。
“还要兵分几路一起出击,让程远志搞不清楚状况!”赤地千里说道。
游戏里,最高上线玩家数量有上亿,要是每人付出10金,那么安迪就有数十亿了,而且还有其他的收路来源。
虽然安迪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我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是你把。
然而,她一句未了,从着黑色虫子的獠牙下,突然间甩出淅淅沥沥的水珠。虽然水珠不过数十点,猛然洒开,溅到他人身上,却片时让左右人发出一片惨叫之声。
等到陈鱼收拾好东西要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刘王氏已经跑遍整个村子,说陈家人要杀她了。
公主殿下就让人送这药丸来说可以治疗风寒感冒咳嗽等症状,一开始吃了的确有奇效。
林碧迟的确是要比苏可儿和罗绮然要聪明很多,如果她有她们的家世背景大概也能跟林碧迟相抗衡。
只是除了这个结果,王主任根本无法从罗万美口中得到其它的结果,以至于最后的报告,王主任都只能用患者自己的意志来解释。毕竟不少癌症患者,靠着自己的意志坚持下去,活了很久。
再有慕容焰明显的偏袒,他们夫妻实力的震慑。她只要稳打稳扎,就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明知道他此刻非常不爽,却张着嘴,愣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免得拖着更尴尬,就一下跳起脱离了他的怀,匆匆在铜镜前自己弄了弄略微有些乱的发,逃似得离开。
“凤澈,你应该信我的。”主动握起她的手,才察觉她的手心冰凉,全是虚汗。
“好好!你先回去吧!”听到原辰烈要离开,戚素锦乐的不得了。
“你过来!”半响苍幽转眸望向一旁看着他发呆的戚素锦,朝他挥了挥手。
“看来他的实力比我想的还要强大,如此说来,他应该不是墨家的人,那他到底是谁”郭丽眉头紧皱。
“她清白不清白关你屁事,总之比你们那颗肮脏的心白得多!”夏君澈板着脸冷喝。
“主人真不是鸠月帝国的人”到现在他还有些不信呢,若然不是,这世界空间就隐藏在茫茫混沌中,他怎么进来的
身为一个穿越者,即使清楚不能将自己看的太高,但他心里自然也是有着一丝期许、幻想,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
第827章 封王?
黄沙被夜色卷起,在空中胡乱地飞舞,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闪烁着三三两两的火光。
细细看去,这是一群西羌残兵,人数不过数千,绝大部分都面无血色,垂头丧气地缩在树干下避寒,虽然已经开春,但塞外的夜相当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刻在他们脸上,令人浑身发抖。
篝火旁坐着拓跋宏与镶鹰旗主将阿速达,一场惊天血战下来,羌兵高层武将只剩下他们两了。
噢,不对,还有一个。
边上摆着担架,重伤而归的百里天纵正躺在上面,脸色苍白没有半点......
一大早,早潮的海浪声就穿透了厚厚的古堡石墙,传到李辰的耳中。
晚上,乔宋没有回寝室,而是呆在了家里,她住的楼层太高,晚上即使盖两层被子也会冷。
就像金毛狮王所说的那样,全球的经济是米国的,而米国经济是华尔街的,动米国的经济市场,就等于动这些大佬的钱。
为了以后能再吃上赵子弦的啤酒鸭和雪芝糖水,他只好卖了自己的老脸,去自己老朋友那里给赵子弦谋个职位。
他之所以让两人出去战斗,一是让他们充分发泄出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懑,同时,也是让他们更直观的认清自己,搞清楚现在的实力水准。
高柳新蝉,细雨薰风,池荷榴花,琼珠清泉,交织成一幅美丽的图景。
车子静静的行驶在路上,透过黑色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路边迅速倒退的夜景,奢华而糜烂。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天空却出奇的晴朗,一架p50战斗机直接从跑到上起飞,这一日,唐老头子船上自己许久没有穿过的美国军装,佩戴上了自己得到的所有勋章去了重庆。
老爷子是担心他有些走火入魔,这种方法会不会散失企业股权的控制力度
现在的杨清月,她独自一人,摆着吃食摊点,独自一人,工作着,独自一人,经营着生意。
寒风将重重帐幔吹得隐隐起伏。九重花树上的铜油灯被吹熄了一大半,产房的光线更加幽暗。
而力量是从唐雨希那边传来的,萧亚亚便认为是唐雨希绊得她。唐雨希的裙摆又太过宽大,以至于萧亚亚摔倒唐雨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时她被鞭子抽的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如果不是邱少杰经过又给救下,也许早都已经不在了。
陶紫却没有急着再次进去,而是原地打坐起来。待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后,再次迈进了狭窄的甬道。
林静伊先让陈猛退出去之后,用精神力查看了木屋里面的情况,确定没有人暗中盯着这里,才闪身进入了界石空间。
刹那间,穆澜平平往右移动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指,眼神重新变得清亮。
司震比白溪和白灵来时热情多了,说了这么多话,已经算是罕见的。
没过多久,远处飘来同样的几长几短声音,这让三位男子振奋不已。
虽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林胥,但森罗门的名头在坊间响当当,谁都知道森罗门的消息和杀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各国中最顶尖的级别。
在营地的蒙华也被他派去盯着自家大少爷和韩沉安消失方向的人来报,说是看见远处有人影了。
城堡内住着“供灵人”,偶尔会有几位穿着白色大衣的人从里头走出,与临渊点头微笑。
她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只觉得一股细细的暖流,慢慢流进心里。
只不过殷梨亭低调,性格沉稳,江湖武林并不知晓他已经是绝世高手。
任不羁翻了个白眼,总而言之先把常乐带过来,毕竟墨来也没有反对。
“好吧!”毛正也不是扭捏之人,心里一想,反正也要给她做风水,就当先收下酬劳吧。
人生最精彩的地方莫过于你以为你身处地狱的最底层,可结果你一个眨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天堂,而且还被上帝亲自款待。
而且,许如宝在祈雾山失身了,如果陆景恒知道了,像他那样的男人,没有理由不介意的。
毛正一看,急忙赶去阻挡,因为这些战士在没有枪支做出抵挡的情况下,哪里是现在这种状态张民的对手,那不是宰瓜切菜一般吗。
任不羁拽住墨来的衣领,眼睛几乎都要瞪了出来,对着墨来喷吐着唾沫星子。
许子晴不由得好奇起来,平时鹌鹑似的许如宝,是怎么跟那个冰山表白的。
“我的野心,你该看出来了吧”梁劼挑动剑眉,送上暗示性的眼神。
章衡家与浦城不远,因为章家先祖最先定居的便是浦城,后来开枝散叶,章家在浦城住不下了,旁系便往周边迁徙,但都离浦城不远。
林沫颜清楚的记得昨天晚上自己被迷晕的事情,难不成顾昀就是那个王老板的儿子
“你……你还笑得出来”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仿佛无法理解她的反应。
它和其他巨城最强大的异族生灵们都没想到,天门巨城竟会被这些人类给毁成那番模样。
“四师兄,今天这么早就吃午饭了吗我这么记得早饭才刚吃不久呀!”秦冉冉正在给两人倒茶,并没有发现叶景淮是空着手来的。
现得如同传说中的向日葵一般,一个猛甩头跟着看过去,脖子齐刷刷地发出喀啦声响。
然而再看过去,裴聿川早已经撤回视线,浓密的眼睫微垂,将手中捏着的一支白菊放在林缺的遗像下,弯腰鞠了一躬。
他估计失误,把阮素扯进来,让她受了一个大惊吓。想要让这事过去,他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套路阮素一次。
她笑得那么得意,她还跟自己说,冉闵要娶她,便是她失了身,冉闵也愿意娶她为妻。
第828章 捷报赴京
“都把酒满上,满上,那边再去几个人搬酒。”
“羊腿烤好了没有还没有它娘得快点啊,老子都饿了。”
“兄弟们,今天大将军犒赏三军!酒管够,肉管饱!都给我敞开来吃!”
“好!”
虽然他贵为黑虎堂堂主,但混混出身的他清楚的明白,和何婉钰这样的大人物相比,黑虎堂又算的了什么
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鸣,无数密集阵纹浮现,一层半透明的黑色光幕将整个宗门彻底包裹。
她皮肤白皙得就仿佛是羊脂玉那般,五官娟秀,身材婀娜,在秋千架上当真如风中柔柳,摇曳多姿。
两人交谈之间,眼神之中都露出一丝狡黠,似乎都能知道彼此的心意,而这对话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天玄子默默的点点头,来到妖圣身边,环视周围妖魔,没有一丝恐惧慌乱之心。
沈休已经彻底变成镇狱神骨的右臂握拳,然后无穷无相内劲翻滚,直接一拳迎着刀光轰去。
他们在无数的岁月中已经见识到了太多太多的天才,所以飘渺飞仙体虽然珍贵,但是还没有达到能够让姬家让整个碧血城捧在手心里的地步,尤其是在云霄圣人陨落之后。
不过现在多加了一个卡卡西,那就不同了。尽管现在的卡卡西也是被鼬秒杀的存在,不过有主角光环护身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刚一刚的。
虽然不害怕他们,可是在门派里面却是必须步步为营,尽量隐忍、低调的行事才行,避免再与这些人起冲突,这样才能少去一些麻烦,甚至遭到别人的陷害。
阵法飞速运转,猎鹰的视角也随着阵法的运作开始跨越千山万水,山川湖泊,在一个时辰后彻底消散。
虽然他不敢说了解所有叛军的底牌,但这种级别的统帅一旦成为叛军,肯定会造成轰动,毕竟远征军培养一个武将和培养一个统帅的难度相差巨大,因此远征军对于武将叛逃和统帅叛逃这两者的重视程度也完全不同。
此时在听说华夏帝国建立国家后,爱资哈尔帝国急忙派人前去送礼,希望能够通过送出礼物的方式,来缓解两国之间的关系了,可不希望两国的关系破裂了。
银刃向前刺去,咒术师下意识的想躲避,但是,他的手段都在战斗中用尽了,连一个灵咒都不留存,如何挡得住对方
“启奏陛下,此次征战黄巾军,我北军将士刚刚打过了一场恶战,而且又长途跋涉的回到京城,如果让剩下的将士们去北伐,恐怕京师的守卫能力会有所薄弱,还请皇上三思。”这时候,朱儁,黄埔嵩,还有卢植跳了出来。
闻言,伊乐顿时眼睛一瞪!唰的转过头看向了身后,刹时,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带着一抹甜笑猛的闯入他的视线,笑吟吟的与他对视着。
在不远处,还能看见结界上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不少黑衣人通过这个这里进入万灵帝国境内。
一般来说,每个幻境只能进入一次,当玩家离开以后,这个幻境就自行泯灭了。
即使他们清理了,她也能闻到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股消毒水味,她的心跳咚咚的加速。
若是梦的话,终究会醒来,而叶空手上的金属触感,以及电视机中的喋喋话语,都清楚的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假冒伪劣的保健品可是颇为猖獗,就拿元气袋来说,老来就深受假冒之害,花大力气打假,出资给相关宝门买车,最后打假成功,营业额却跌惨。
既然挑战,难度一定更大,无论是自身防御还是使用道具都必须升级。
王浩的话说完,刘德贵并没有任何兴奋的神色,反而脸色越发的难看。
暑早逐凉,魏识起了个大早,趁着天蒙蒙亮去后山取山溪水,顺带打了只野雉。
所以,眼前的这几个大宗师虽然说实力不弱,可是碰上曾广良,多少是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肤色竟然古铜色甚至有些发红,王浩直接上前放在了他的脉搏上,让王浩心中直接吃惊。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开口说出一声高深莫测的话,还以为自己能够装个比,没想到直接被林风的一句话给怼的下一句话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南浔看了眼不远处那同样一脸阴郁的时卿,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牵着夏橙的手离开。
众人听后都有些面面相觑,炼妖宗真不愧“炼妖”之名,连宴席都如此与众不同吗
看着魏然那对自己紧张不已的模样,南芷默默地在心里给吴彤点了个赞。
想想这些虫主就十分激动,它也渴望突破到圣王境界,奈何种族限制,别说突破,它连那道门槛都没有感觉到。
“嘿,嘿,想和蒂姆交手么先过了我这关!”怀特塞德两只大手一挥,顿时也有了一种大将风范。
“好好好,我知道了,呵呵!!”说罢,三长老笑呵呵的先几人而去,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接下来,没有了林家林老爷子的庇护,也沾不到林羽的光,这对被剥夺了全部财产的父子,日子一定会过的很精彩的。
旋即,人们似是幡然警醒,纷纷回转过身,同这人一起,铺胸纳地,长跪不起。
一晚上的修炼令洪武神清气爽,一大早就出门,叫上林雪和林中平,三人浩浩荡荡的杀向安阳区最繁华的地段。
“你费这么大功夫,就像让我去抓一只大雕你干嘛自己不去”周伯通回过神,又好奇问道。
能够无视他人的厌恶,还腆着脸往上凑的家伙,这样的厚脸皮也算是相当难得的才能了。
那金大志同样不甘示弱,大手一摊、一颗带着血红色火焰的珠子也飞了出去。
因此,很多时候对道的领悟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步骤或是路线,只能靠自身的领悟,悟道便是这样一个过程,也是从武师境到武宗境的一个必然过程,领悟足够,便踏入武宗境。
秦国本身最厌恶说客,而在这种时候,他却是派遣说客最为频繁的。向燕,齐,魏,楚都派遣了说客。派往燕国的蔡泽,当然是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改变了与燕国的关系,并且决定一同来对付赵国。
第829章 岂能让他领六州?
御书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景淮已经根据战报在地图上将双方的交战态势完全复刻了一遍:
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线条遍布朔州境内,横亘数百里的疆域,这些线条都代表着边军的作战部署,令人眼花缭乱。
六部尚书们的脑子们还是一团浆糊,直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包括景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万对二十万,近乎全歼,杀其主帅而且从呈上来的军报看并不是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九的惨胜,各部伤亡基本上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你他么是天兵......
事实上李隆基也不是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国丞相说失踪就失踪,怎可能没有半点猜测就在他起身时,众人都感觉到,较之年前在华清池所见,李隆基更苍老了,天子的脚步,竟有些蹒跚。
听到萧阳的话,冷暮的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有了变化,连耳尖都染上了浅浅的红色。
若这就是红尘道,云秀觉着师父让她修红尘道,倒也不算是很为难人。
玄十天与温音绕公主给孩子将没有盖好的被子掖一下,才相视一笑,从屋子里面已经出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中,外面的刁斗已经逐渐的消失了,夜晚显得比之前还要宁谧了。
那个年青的警察,眼中寒芒一闪而过,本来想抱怨两句的人,不过一想到韩萌萌这个顶头上司的厉害,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主动的让开了一条路。
交手了大约三分钟,两人停了下来,随后靳西瑶宣布下课。学生们都散去了,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发现龙青的存在,包括赵妍。
乌云蔽月,驱魔司中灯火昏暗,李景珑一阵风般冲进了院内,只见莫日根打着赤膊,左臂留了几行爪印,鸿俊检视后心道谢天谢地,没有毒,便去调药。
“咯咯,您才二十几岁都老树昏鸦了,真幽默,我太喜欢了!”齐琪一边笑着一边道。
“族长,我知道阿炫对我的真情,可是我的心早已有所属,所以对于阿炫,只有歉疚与感激,可是--”可是您不应该用如此手段把我掳回古堡,这分明让阿炫为难。
李景珑蓦然睁大双眼,鸿俊在苍狼背上倾身,朝他伸出手,覆在李景珑侧脸上。
此人疾驰间,话语落入莫一鸣耳中,令莫一鸣内心一颤,方才发现,原来对方所需要的,是自己身上财物。
景曦收到邀请的同一时间,跟景曦是同等级的区长米雪儿也收到了。
立刻,虚空震荡着,无尽的空间法则衍生着,不断的凝聚着,一尊后天神灵开始诞生了出来。
会场平台周围布置了包括能够产生视觉错觉的光学拟态系统、能够抵御穿甲弹的平台围挡、甚至是主动防御性导弹发射车。
回首再望大门又紧闭的东宫,西李心中如何不悲凉,并且也是焦虑不安,因为他不在。
就在白智走入房间的那一刻起,头顶突然出现的一束束强光就直接照在白智眼睛上。
良臣没想到东哥竟然还知道明朝的科道清流弹劾程序,的确,如她所说,现在只要有个科道官弹劾李成梁谋反,哪怕没有证据,李成梁也得先自己请辞辽东都指挥使,呆在府上听侯朝廷处置。
万历二十一年的京察事件给了内廷机会,在张宏等内廷大珰的进言下,顾宪成等人终于被罢官。
所以,赵家这边只能当成个马骨表率,起到带头作用。为此,公公天亮之后又叫来留守特区负责后勤司的程庆和葛庆林,具体商量这一百家商会远征的事。
眼神所及之处,只见断断续续丝丝缕缕没有规律感而言的缥缈白气从地底下升起萦绕在整栋别墅里头。
而现在“龙国音乐金榜”还没有结束,在他想来,刚刚因为提督的事情,李老可是把“龙国音乐金榜”的人都给骂了一顿,应该是很看重对方吧,怎么连见都不见就准备直接走了。
任飞笑道:“不用!中午在县城的集市上,还是俺告诉他麻大夫在咱村里看病,让他回来的呢!”。
墨清柠正想上楼去找言心心,这会儿正好看到言心心从楼上下来。
紧跟着,周瑜和鲁肃也是开始了激烈的辩论,待二人争吵了一番之后,孙策喝止了二人,并说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容我想想。”听到孙策这么说,周瑜和鲁肃顿时向孙策告退了。
看着言心心此刻的模样,墨楚希心尖一疼,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里。
要不是端木薇及时调遣军队镇压兽潮,死的人绝对不知道万人,而是几十万、上百万。
好友等待了三年,可是这三年对于阿宝来说,竟然不过短短三天。
营帐内的肖然和张辽听到声音之后,立马集合了军队,来到了寨门前,见到了领头的管亥。
他穿着一件粗布长衫,腰间扎着一条黑带,长衫下摆束在腰间,袖口也扎了起来,露出精悍的手臂,打扮倒是有几分气势,看着也很精干,可惜就是长得不行。
他看到任飞对他点了点头,手枪已经指向他的脑袋,感激的笑了一下,大喝一声扬起双手狠狠的把佩刀刺向腹部。
她那么年轻就做了燕北大学的辅导员,也许为了方便管理和她年龄相当的学生,她才不得不刻意表现出一副灭绝师太的架子。
织田步子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照片和合约,竟然还把事情捅到那些记者面前,这些娱乐记者就是嫌事情不够大,让他们知道以后,指不定会掀起写出什么报道呢。
而现在他也看出来了,无名身上有疗伤奇术,要在短时间杀死无名根本不可能,等到他斩杀无名之后,再去的话黄花菜都凉了,什么都轮不上他了。
因为李羽和柴绍打架的缘故,李秀宁因为要调解,只好在宁州停留几天,李羽对此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乘此机会他就在空间开始了写作大业。
说着,金木研十分享受的做着新学会的手癖姿势,扳动着手指关节继续说道。
听到沈炼的话,男子脸都绿了,自己在这一带混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沈炼这样的狠人,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了半天眼珠一转立刻有了办法。
经过商量,我们决定去问问守卫。可守卫说,昨天,无人进来。我们又按照顺序先后跑了好几个地方,却都一无所获,逐渐陷入僵局。
第830章 谣言四出
“咕噜咕噜。”
“唔,吃,好吃,这个好吃。”
“哎啊,你慢点,别噎着!”
加上她又是主要目标,韩家的那些内部高层们,肯定早已事先在新江市布好局面。
“唉,认识二十几年,就这样走了。”禹老摇摇头,抿了一口茶,神情里却看不到太多的表情,感慨居多。
她还并不知道穆简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而此刻的穆简也是若无其事地把管韵怡迎进了屋里,还温柔地帮她拨开脸颊的碎发。就算已经知道了她异兽的身份,穆简还是不忍心对她说一句重话,他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他确实没有必要再去报复自己的爷爷、二叔,可是他的母亲却是金兰因。
就在他们商量着接下去该怎么做的时候,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他们寻着声音找过去,在客厅的一角发现了一只巨大的玻璃鱼缸,足足占了一整面墙的地方。
非疑问句式,真的是一猜就中,盛曦也不能否认也不能帮着一起瞒着,顿时有点头疼。
然而气势滔天,来势汹汹的凯却只是和弑神剑控制的秦枫擦肩而过。
当然,美好的心情,是属于郭幸的,至于田冽心里面在想什么,那就基本上不需要去推测了,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许大茂还想解释,申辩,但这些厂子领导根本就不想再理会这么个癔病患者。
郭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他关于唐晓兰在这件事上的信息太少了。
众人也知道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于是众人像之前商量过的似的,竟都板回刚才那阴沉的面孔静静的注视着陈大人,心想你不说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还不信我们过不了呢。
“额……邪兄,你刚刚说你知道幽儿在什么地方,不知她现在在何处”蓝傲翼内心着急,不得已只好起身打断二人的甜蜜。
夏琳郁闷扫了刘云飞一眼,知道她被对方坑了。亏她一直只是抓来十几个意思下的。结果她一数,发现整整100只。
海鲜烧烤城离郭奕原来的住的地方不远,烧烤在这里很受欢迎,天还不黑,这里已经坐满了人,既有打工仔,也有一些基层公务员,甚至还有不少情侣。
元气的恢复量是做不得假的,两人基础功法也是相同的功法,但聂枫却是与霍凌几乎同时恢复完毕,那即是说,聂枫身上元气量,居然能够和自己淬体九重天巅峰的元气量相媲美,这怎能让霍凌不觉得惊讶。
“会不会是……他们”蓝傲翼突然想起前不久铁骑士队长钦的话。
探索指芒秘密失败之后,聂枫就再度开始修炼起来,毕竟这次与将神一战,消耗的体力与精神力真的相当的巨大,这一入定,就是大半天的时间,当聂枫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时分了。
修士基本上都是活得越久,巅峰期越长,那这名修士的潜力就会越大,越有可能突破上一层的境界。
霍老呵呵笑道,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
第831章 随朕马踏七国
漠北深处,苍狼平原,这里是耶律一族的龙兴之地。
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粘毛帐篷,往来游骑不绝,时而能看到一队队披甲精骑外出游弋,警戒四周。时值初春,天气依旧严寒,所以看不到牧民和成群的牛羊,颇有些萧条之色。
隐约还能看见不少帐篷门口挂着象征祭祀的白布,就在几天前,败报传回皇帐,是王庭震动,草原震动!
营地中有一顶不算起眼的帐篷,这里便是百里天纵的住所。
此刻这位草原天纵之才正呆坐在椅子上,望着地图怔怔出神,异......
“阿婆,事到如今你依然不肯给我看你的真容”他们已经接触过几次了,至于不给她看真面目就是对她有着防备的心里,这让慕容紫娇的心里顿时有了怨气。
“牧天雪,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老实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欢唐大少爷。”古嫣难得如此严肃的问我问题。
因为,秦无炎这家伙在得到心湖的答复以后,便抱着她又闪电般速度飞了回去。
当直升机接近地面后,飞速转动的螺旋桨,立即产生强大的风压,使得周围的荒草剧烈摇摆了起来。
“什么!”九王爷与国君几乎异口同声。九王爷自是爱妻心切,而国君顾念的是九王妃的玉夏公主身份。
“别打了……”轻飘飘的三个字传来,声音虽不大,可是那道声音穿过了众人的耳膜,成功的阻止了他们继续厮杀的脚步。四人扭头一看。
她不想死,不想再也看不到奕凡,不想去喝孟婆汤忘记奕凡,如果没有了奕凡,她的心,她的生命就等于缺了一半,怎么补都无法圆满。
“好啦,本殿知道了,你退下吧。”此时松上义行对于松上义光的不知进退渐渐有些不满了,他的脸上没了初时的热情变得有些冷淡。
“现在想让我停下,晚了。”看着她诱人的红唇,他的唇渐渐靠近。
其他诸如马修、安德鲁、奥斯丁等,为了方便也持有本国国籍,当然少不了罗杰的,他的移民倾向很坚定,说是要拿一个爵位,现在看来并不是玩笑。据说他家里安排有在欧洲的任务,双重国籍更方便。
明明他们两个发生了那种最亲密的事,她看起来好像并没什么心理压力。
锦离出现在梨花谷中,湿漉漉的地面落了满地地白霜,阳光温和洒向树间。
把玩着这枚腰牌,楚时攥了攥手指,然后又将朗月的那张水坝设计图纸拿了出来。
孩子们一个个均是眼巴巴的等着,尤其是闻到了那香味的时候,更是眼神亮晶晶的。
本来看在张导的面子上信任孟溪的网友被狠狠打脸,众人再次统一战线开始怒喷孟溪。
闻言,马月槐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此刻,除了继续装,他想不到别的什么好办法。
孟筂闭上眼睛,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事儿,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才袭来。睡得迷迷糊糊时,她听到沈子业起身的声音。他没有马上离开,指腹摸了摸她的脸颊,短暂的停留后脚步声渐渐的远去。
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楚时想着李英莲口中半个月后的四校联考,抬头看郝霞,有她在,刘来娣绝对不会重蹈覆辙,辜负她的期望。
在那种漫长而缓慢的绝望中,他没有放弃,反而求生欲望更加坚定与旺盛,终于在刚才突破了自己。
进丛林之前,许景洛又谨慎地让大家把所关注的对象报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才进了丛林。
剑尖落处,虚空更是嘶鸣般荡漾开来,倾斜而下的剑影一瞬间穿透了青炼牛虻的七寸位置,痛苦凄惨的巨吼声传出。
终于等到沈妙说开饭,璇凤简直光速在石凳上坐好,为了吃好吃的,他早早就把筷子学的溜溜的,那烤的金黄的,洒了孜然的肉一上桌,璇凤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爪子。
绿珠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沈妙肩膀上扛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山羊,寒意森森地站在她后面。
升空的卿子并没有因为负重而落下,反而带着江愁继续向破碎崩塌的天穹而去。
四大商盟已经去了两家,可既然连天星商盟都没货,剩余两家也指望不上了。
柳姨娘脸一下火辣辣的,感觉面子被许景洛猛地踩在了脚底,忿恨地啐了一口。
元婴修士能有一个同阶道侣,就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事情了,可孙火不仅有了宋玉,慕沛灵,御灵宗涵云芝,合欢宗董萱儿,还有鬼灵门的燕如嫣。
只是刘靖有些疑惑不解,记得之前魏无涯提起过,自从抗击慕兰法士入侵的联盟建立之后,魔焰门一直在划水。
而听完韩立不带丝毫感情冰冷回答,吕洛眼中浮现犹豫之色,沉默许久才开口询问道。
巨影有一千丈高,虽说不断特别巨大,但是实力却非凡。光从它身上释放出的波动来看,在柳天使用黑炎龙甲的状态下,一般的四重武玄境都不再是它的对手。要知道,以前四重武玄境的攻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身后,夜锋的声音响起,听着那声音,钟离浑身一颤,自心底有寒意升起。他毫不怀疑夜锋对自己的杀意,但是,即使心中有了准备,听到这声音,还是使得钟离浑身发冷。
这声音响起的极其突兀,听在人耳中也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前一声仿佛还在远处,下一声却仿佛已经是凑到人耳边说话一般。
不过李刚也不是普通人,本来就实力不俗,在加上这几天的战斗,实力更是直线上升。
“有个妹妹就是好,真让人羡慕,可惜我是个独子”张耀闻言点点头,略显羡慕地语气说道。
而且因为时代的原因,至尊级复活后是有能量恢复的,也不用担心至尊级到处杀戮,因为根本不需要。
众人皆是带着疑惑的神情投向憋着一张胖脸的张导演,在心中狠狠揉虐了对方一眼,虽然脸上不敢流出出这一副神情,但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
“那么便后会有期了。希望日后可以再永夜府看到二位道友的身影。”夜锋也笑了笑,拱手说道,并没有强行解释什么。毕竟等到了九幽海,对方自然会知晓他所言不虚。
舔了舔嘴唇,咬下嘴唇上一块因干燥而裂开的皮肤,感受着口中淡淡的血腥味道,夜锋沉默着,继续向前走去。
第832章 召玄国公入京
皇城,御书房
几位皇子重臣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两旁,屋中的气氛一如既往的诡异。
先前洛尘被柳青雨骗走,生死不明,就算她出了地牢,心情也肯定不好。可是没有想到洛尘不仅没事,还回来找到了她,她一开心之下,自然连带着身体也是好得多。
云轻目光直直地看着千宁,千宁心头不住乱撞,云轻的目光平静安宁,可是偏偏通透的让人心惊,好像她己经把一切事情都看透了。
沈无敌等人见状,也都是咬了咬牙,随后踏入了这第三层,可令他们惊讶的是,他们穿过这道门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的阻力,很是轻易的,便是进入了这第三层,一时间,这令在场的人都是震动不已。
那可以毁天灭地的攻击却没有伤了李毅一根毛,将李毅的衣服吹拂的微微飘动,更衬托的李毅面色冷峻如铁,杀意升腾。
“皇后知道你来,开心极了,早早便让人做着准备。”凤诀说道,与连似月说话,他语气中始终带着恭敬之意。
这魔灵看到秦奋离开八卦,一双翅膀再度扇动了一下,朝着秦奋便疯狂了扑了上去。
“的确是有些不一样,我不但看到了人族方面的影像,而且也有关于妖兽一方来历的影响,除此之外还有……”杨奇开口道。
紫须菩提树恭敬道,虽然有些失望,不过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存在,而且族内还有威慑无尽宇宙的强者,紫须菩提树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期待未来见到自己的族人。
“哼,蝼蚁般的人类,你们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真是愚蠢,你们真以为我们会相信有祖神庇护你们,真是笑话。”金鹏哈哈大笑说道,此刻他已经走到了古道的面前,一脸轻蔑的说道。
秦云和元翰不断的战斗在一起,两人拳头上所散发出来的威能震动四方。
云舒眼睛双眼流出了两行泪水,他醒了,那个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那是柳如是,最大的心愿。
山林间传来一阵恐怖的爆炸声,似乎是有两尊实力强横的存在,正在交锋。
丁啸、阿会进攻计旭和杨绩一片顺利时,项勇则遭到了巨大的挫折。
叶准回到了自家的茅草屋,时隔五年,家里的环境还是和之前差不多。
我心道糟糕,肯定是山上枯枝太多,我们脚下踩出来的声音惊动了对方。可是仅仅是一个布置的法坛,也会对生人有感应吗或者说——那个鞠婆婆,现在就在灌木丛里,操纵那个法坛
眼前的机甲重新爆发出了灿烂的光芒,接着那双巨大的机械手臂开始不断的操控触摸。
老张见我要开溜,把他丢在这里,那意思急的想跳脚,要不是马舅在他旁边按住了他的肩头,说不定他的应激反应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我的房租不是给了吗“黄语清反问,但是在包租婆的眼神下说完话就低下了头。
“吴长老,你的意思是”灵山掌教目光看向那老者,隐约也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这个华国壮汉凭借着满身的肌肉,在意大利对手面前杀出一条血路,经常能够帮助队友断球、制造反击的机会,是ac米兰青年队重要的中场屏障。
第833章 十一万座碑
陇西,苍岐
作为三岐山的主峰,岐连峰高耸入云,站在半山腰就可以纵览三山全貌。
山峰巍然矗立,仿佛一位沉默的巨人,将苍茫天穹撑起。
视线所及,山体覆着初春的新绿,深浅交织如泼墨,偶有嶙峋的山岩裸露,更添几分苍劲。赤岐山赭红的岩壁如未熄的炭火,黑岐山则似浓墨淬染。
这样,原本刘成双一家抽壮丁的事情,原本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最后却因为这件事,两家人有了隔阂而不了了之。
而且这种利率一般都落进了当事人的口袋里了,表面上是进银行的帐而已。
丢掉手中的烟蒂,纪云的眼光终于重新明亮了起来。而纪云不知道的是,从得到那枚神秘的珠子到现在为止纪云才真正的开始转变,而不是再去逃避。
他觉得,君墨涵之所以如此强硬,只不过是想要更多的好处罢了。
“呼。”得知阿黄成功加入了天鹤武馆,巫马梦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是落了下来。
霍思宁听了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别人她可能还不放心,但顾叙身手和头脑都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这只怀表是黄金的外壳,上面镶着二十四颗精致的蓝宝石,十分的奢华。倒是很符合司徒流风的风格。
那神秘高贵的紫色暗沉中透着绝对唯我独尊的霸气,让人不敢随意直视,威严中透着沉稳。
虽然从发展规律来看,发行可转换的证券,其实才更符合发行公司的利率。
她落下这话的时候,正值年翌琛开门,所以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就在脸要黑下来的是候,苏弥泛起笑意。
希望过后,再来绝望。这种感觉,倘若他再经历一次,他都不保证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噗通。”烈焰爬在他面前,感觉浑身骨头都几乎被那股蓬勃的势压碾碎了。
知道了晶核的用法和其他想了解的,齐天索性又翻出冰箱中老妈刚买的一袋子西红柿和土豆,再次来到天台炼体。
之前与两名导师对战的时候,那俩矬人,被她灵压所迫,愣是保持一个姿势将近一炷香时间不敢动,到最后还是她没劲了,头一个冲了上去,接连三招覆天印,将守护在三层的两位导师,直接轰成两颗歪瓜裂枣。
在村民们将陆时晏夸上天的时候,他淡然地取下身上的水囊,除去他们三房三个水囊外,将余下的全部交给了苏氏。
他知道,他就是蒋芸的天,也是整个蒋家的天,如果他再难受,大家就都走出不来了。
曹管事闻言愣住了,卫宣从庄园里将他带过来,也没敢多问,只是以为盐池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刚来到盐池就听说杜仲的事情,原本以为宣公子是要开革柏树至少也是要降级处分。却没想到是和自己换了一个差事。
无论对方的条件多么苛刻,韩立还是想要得到康金为此,不得不耐下性子和对方讨价还价。
典韦点点头,转过身来看着两百多重步兵,用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然后就看到这些人心领神会地散开,在云梯十来步的地方重新列队。
黑衣男子说着往沼泽方向凝目打量了一瞬,旋即闭目静静地打坐起来,不多时其身周便开始涌荡起一股忽炙热忽冰冷的古怪气息。
上了船,众人忙碌了好几天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吃了点酒肉便各自回去睡觉休息去了,晁盖也是累的够呛,当下找了一个船舱,里面空间不算太大,但是休息还是绰绰有余的,当下倒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第834章 月氏之争
“哈哈哈,好消息,好消息啊!”
“父皇已经下旨,将月临寒满府抄斩,三天后行刑!还有他那个母妃,赐白绫自尽!
快哉,快哉,哈哈哈!”
月永睿人还没到,痛快的笑声已然传入耳中。
“科长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杜飞爽朗道,以为对方要问自己被警察抓的事情。
这也就意味着,原本就能达到同境冲击的秦阳,假如拼尽全力去施展的话,在炼魂台上应该还有更多的展现空间。当时在炼魂台上达到化英期,根本就不是他的最终状态。
紧接着,莫加收回了绿光,转头对着秦川说道,“这并不是通天石,不过,通往神界的通道的确在这上面,你跟我来”说完,莫加直接腾空而起,达到刚刚他施展的绿光停顿之处悬浮。
在蒙奇这边纠结之时,另一边的张宝也是与那巨虎交战了起来。激战引发了一阵阵巨大的声响和波动,饶是蒙奇此处也是影响到了一些。只是与蒙奇那边不一样的是张宝那边的情势却是呈现了一面倒的局面。
现在杜飞当然找不到冰水,但是却有冷水,也是他唯一想到的方法。
心情大好的林若冰立刻恢复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抱着孩子一脸幸福的靠着苗显龙的肩膀说道。
血不云回头望向了那位激动不已的老者,张楠令他看见了胜利的希望。
当听到了这句话之时蒙奇心中还范嘀咕。这部是人家老子的话语吗怎么战老也会!
被李秋给狠狠的揍了一顿之后,杨伟正这厮被愤怒冲昏了的头脑终于恢复了理智。
可是他这些日子以来都做了什么,陪吴妃,陪朱妃,陪卫贞贞,陪云玉真,可就是这么一位正妻他却不管不顾,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他就这样身无长物静静地走过来,他看上去走的很慢,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到了曲傲等人的身前。
本来有了巴洛特利的榜样在,外界都特别期待阿德里亚诺的表现。大家纷纷猜测,阿德里亚诺上演去年在尼斯队时的疯狂。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开窍”,哈桑-怀特塞德刚入nba的时候非常难以接受训练师和教练给他传授的技术性训练。大约是去了一趟中国,哈桑-怀特塞德吸取了一些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随后就开窍了。
陆炳今晚不在南镇抚司,而在大理寺和大理寺少卿商量大审的事情,宫中传话的人寻了一圈方才把人找到,等到陆炳进宫的时候,严嵩和严世蕃已经从大殿里出来了。
余欢没有把力量和体重全部压出去,而且余欢没有插步的假动作。余欢就是明牌向外投三分,余欢在像克里斯-保罗明示自己要投三分球。
沃尔福德队的气势彻底萎了,哪怕是他们的球迷也对这场比赛丧失了信心。
而徐乾不一样,徐乾对卫贞贞那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处处为她着想,让她体验了什么叫恋爱。
要知道在他和子陵最艰难的那段岁月是贞嫂在帮助他们,他们把贞嫂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般爱戴。
家里的卫生没有离开前那么干净,但是好歹也不像是李沐想象中那样灰尘遍地,地上好歹也没到处都是垃圾,看样子赵莹起码每隔几天都会拖一次地。
第835章 公主谋逆!
大寿到来,满城结彩!
“叮!”
“叮叮!”
山风猎猎,回荡起一片热血沸腾的呼喝声。终于,在进入京州地界的前一夜,北地将领分成了两派。
\t这次秦风真的彻底被激怒了,抬起腿,一脚踹在了苏菲的嘴巴上,人被踹翻在地,嘴唇破了,两颗牙都掉了下来,鲜血流出来,满脸都是,形象尽毁。
他回头看看,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足迹,在巨石森林之中时隐时现。
镇宫宝器一到手,普罗神尊连忙接住细看,好在依然光亮如镜,没有一丝缝隙,虽然不解对方为何能够拿着它安然无恙,不过这件异宝总算回到自己手中。
仅仅靠着轻嗅,便让清瑶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甚至在自己的蛟毒之上。
“你是景墨弦的什么人!”季筱悄悄收回自己的手到大衣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
赫连齐有些担心,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出岫连连摆手后退,与他隔开距离,自己轻拍心口平复作呕之意。
在战场上,尸体是最不会缺少的,尸体是施展尸爆术的原材料,一个尸爆术就可以造成大量的伤亡。
妖是清瑶,魔是他自己,正上杆子撞到了,还是有一定风险性的。
“你要找的东西老夫这里有,认真看吧。”冷八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陈志宁的注意力其实已经都被这些竹简吸引去了,他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盘膝坐下来。
如今,皇后是成功的将墨凉给陷害了,的确是为皇兄造成了影响。想必就方才那般的举动,父皇已然对皇兄有了些偏见。但是,楚虚华知道,皇兄并不在意这些。
牧牧下意识地使眼色让月安心,他发现白始终保持着那张招牌的笑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并不算太大的商店此刻几乎已经被人挤满,颇有些末世之前商场打折的景象,费了一些力气挤进去,米多再一次为生命之树的能力所折服。
不得不承认,今晚的刁晨有点不太一样,悄无声息地就着实震撼了我皮糙肉厚的心,我努力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出平静的神态,可我根本骗不了自己的感觉,那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没错!”这次院长没有给洛依璇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直接肯定地说道。
月风国的人回去复命了。只有凤轩留了下来。与宫诗勤一行人前往燕都。这一路上可谓是出乎意料地鸡飞狗跳。让十二王爷抓狂。让宫诗勤头大。更让凤轩对何谓扮猪吃老虎有了一个更深刻的理解。
墨凉只是望着他们,仍旧没有放开秦琪的念头。她的确是想要置秦琪于死地,甚至没有任何余地可言。
古拉瞬间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孙悟空面前,一脚踢飞他,冷声道:”你是弱者,是失败者,本王凭什么等你也没心情体会你最强的攻击。“。
赫连诺轻轻的点了点头,第一次知道这十叠浪的价值时,他也是这副样子。
黑暗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一柄短剑只能看到一点点剑柄,剑刃则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毫无疑问这就是她送给赵翼的那种承影剑。
第836章 太让我失望了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不少朝臣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们没听错吧
前些天刚将所谓的反贼统统诛杀殆尽,甚至连皇帝的亲儿子都杀了,现在又说九公主也涉嫌此案难不成再杀一个闺女
一众大臣眼珠子直转,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因为月临寒与月青凝两人之间的仇怨并非秘密,不少朝臣都清楚,甚至有传言月临寒毒杀了月青凝的娘亲,他们俩应该是不死不休的仇人才对,月青凝不是太子的人吗怎么可能串通三皇子谋反
朝臣们个个不吭声,他们已......
“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我怎么不知道”吴易错愕的问道,原本以为这件事情还要再开几个会才能敲定,没想到她们私底下早就已经交流过了。
但,奇怪的是,这些毒蛇承受了众人的攻击,竟然没有丝毫的伤痕。
王晨处理完自己伪装身份的一些事情,就直接返回应该是属于“辛雷尔”的家。
这是王晨继承了“王晨”的侯位,属于是神武帝时期,以中亚地区的战事频繁获战功而封侯。
看了看石碑上对青乙两仪丹的记载,王晨望着那木质平台的目光是囧囧有神。
几个犹如圆盖般的蘑菇顶,死死地吸附在炎火晶壁上,一丝丝火焰光线,流转到它们的躯体之中。
望月说完便进入了三十三诸天珠内,而三十三诸天珠则落在了君子闻的手中,君子闻握着还有一丝余温的三十三诸天珠,抬头望着苍茫的夜色,怔怔发神。
寒冰狼王一跃而起,转瞬间掠上天空,刀锋般的狼爪,泛着极端锐利的光芒,横削向萧阳的脸庞。
然而凯兰依旧苦大仇恨的盯着我,好像这两百金币本来该是属于她,却被我硬生生夺走了般。
魂天帝斜靠着栏杆,拿着晶莹如玉的酒杯,手中的杯子倒是挺精致的,他正对月浅酌着,他闲来无事的时候都会这样对着月亮,就好似和心爱之人遥遥对视着一般,空虚的心情会幸福一些。
熟悉完房间后,萧岳和萧胖一起出去,想在萧门里转转看,萧胖虽然来过几次萧门找过他爷爷,但是,并没有在萧门里好好转过,所以,萧胖和萧岳一起去。
训导主任看着楚风样子,觉得很是正常,毕竟任何一个男学生遇见了这样的事情相比都是无法冷静的吧,只是有的学生表现得很是懦弱,而楚风则是表现的激烈了一些而已。
李天畤缓缓松了口气,这种原始状态的异界生物,毕竟没有超能力,尚不足以引起大患,只要雷霆手段,及时肃清,还是可以控制的。
飞行员再有心思,此刻也本能地意识到逃生要紧,随即按下逃生装置的按钮。
“霍首领,你开什么玩笑”听霍超这么一说,洛上秋连忙解释。而暗处,邪木云见此只是冷笑不已,他没想到霍超还挺聪明的,竟然反咬一口,这让他也能看上一场好戏。
现身之后,罗平直接释放出五行之力,向着对面的那位七级金仙攻击过去,在罗平的控制之下,周围空间的五行之力也被完全的调动起来,迅速的禁锢着那人的身躯。
一个时辰后,众人都被安排到了各自的房间,恰巧的是,萧岳和萧胖的房间紧挨着,似乎有人故意为之,不用想,肯定是萧胖的爷爷安排的,也只有萧胖的爷爷才能如此了。
两人依偎在海滩上,说了很多,这也是第一次交心,第一次感受到彼此真实存在对方的生命力。
就在罗平焦急,腾光露出得意笑容的时候,一道扎眼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那些大势力之中的建筑,虽然没有因此倒塌,可是也都出现了丝丝裂痕,足以见得这一次的冲击力有多么的强悍。
这场本以为会是势均力敌的较量,最终却成为了一场一边倒的比赛。
“我当初言叶之庭投稿,墨鱼,风鱼,龙牙三家都投了,也就是你看得上这部作品,给了它连载的机会!”楚俞道。
郑建国眼看自己的目的达到,脚步不停的迈步跟上,先前打架时紧握的右手已经伸开,指尖微曲的第二节骨节绷起砸在了何大拿嘴唇上,便见他嗷的一声往后躺倒在地,手中的棍子扔开双手捂起嘴巴躺在缩成一团。
“……”她都这把年纪了,孙子都这么大了,还找什么男朋友!孟凤蓉红了一张脸,一时语塞。
其一是他容易中对方的埋伏,其二则是要追杀一位元婴后期修士,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就像他一样,一心逃走对方就难以追上。
赵沁音的入驻短视频就临时拍摄发过去的,很短,也就三十多秒的时间,没加特效,没加美颜,甚至都没有特意请化妆师来化一下妆打扮一下。
维埃拉眼睁睁地看着皮球从自己头顶飞过,图雷在禁区弧顶拼命跳起,抢在西塞身前将皮球回顶给莱曼。
看台上的呼声再次响起,在画质并不清晰的球场上,17号彭伟国接到14号胡志军的短传+挡拆后,突然加速下底。
柳行天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甚至连两人成婚后公司怎么处理都想好了。
而且这是一个新鲜出世的遗迹。对于骆宁心这样一个自认为“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修士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骆宁心很难忍住了不随徐鼎临过来看看。
齐琛继位后第一件时便想将两物毁去,但他根基未稳怕传出消息有心之人暗地相争,算计或谋害到他身上,印章去向已知,秘查黄‘玉’所在。
徐菲菲被问愣住,她的原身似乎并不会厨艺,她一时间倒是给忘记了。
第837章 微臣弹劾,当朝太子
金銮殿上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一众战战兢兢的臣子和目瞪口呆的吏部尚书荣昌: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虚妄之言!陛下,他是血口喷人!”
“微臣一心为陛下效命,忠心耿耿,岂敢陷害公主假的,都是假的!”
秦命继续道:“我们不想那些可有可无的,就是想到最坏的可能,做最坏的打算。那几位苏醒的天帝,不仅察觉到了天碑,并且还秘密追踪到了这里。
宋翰林之所以能成为首富,和宋家在神秘联盟的人脉是密不可分的。
而时隔多年,光明法师的子孙,叶凡同样拥有着非凡的能力,令人难以想象。
他们都以为是自己的行为产生作用了,秦雨琪能从第3掉到第8,就有可能继续往下掉,甚至掉出前12。
司徒俊枫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不待说话,另一名守在门口的护卫便走了上来。
几乎所有人都被章啸川的话震惊到了,如此骇人之事,这家伙居然到现在才说
她走到外室,发现纪槿不在,又下意识的朝表姑奶奶的房间走去,却发现竟连表姑奶奶都不在。
颜严坚定的点头,表示就是要走水路,哪怕张统身为带方郡的太守,也不知道整个半岛的地理环境,但是司马季怎么会不知道朝鲜半岛的样子
不过黎轻纱为人还算不错,而且欠了江白人情,所以没好意思戳破江白,只是静静的看着江白,看模样打算以沉默应对了。
但是已经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末日军团会在大战之前到达,按照时间来推算不会浪费多少时间。至于会不会遇上伏击按照蔚蓝天空的经验,这些自然不用王逸天来担心了。能伏击蔚蓝天空的人,现在还没有出生呢。
不过姑且称之为人吧。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面,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何事惊慌父皇只是叫你上个香而已,怎么像丢了魂似的。”李世民不满的说道。
云浅有些疑惑的看着云幕,却发现那如玉的脸上没有了那温润的笑容,高挑的凤眸里流转着莫名的情绪,这样的云幕让云浅有些陌生。
这下子,阿东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开始寻找这只拖鞋的主人,最后,中运将目标定在了强子的身上,不过他却没有任何表态,没办法,即使阿东去和强子打一架,那也是只有落败的。
陈天宇放下枪,手臂自然下垂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平息内心的波动,同时放松自己紧绷的肌肉,提高自己抬手第一枪的命中率。
电磁能高斯步枪不能给黑岩带来直接性的伤害,反而会加重下坠的力道,但却能伤害到遥香。黑岩的脸瞬间变了颜色,熊慧慧这才跑到一边,抬枪瞄准被黑岩抓住的那只脚。
傲天火得到的是火舞漫山决,此决修炼后能练就万中无一的火灵体,还能给自己的攻击带来强大的火能量附加。
但是庆幸的是,投石机只能攻击这一轮,奥思丁城的人马攻击后立刻后撤,同样,他们也不想消耗太多的实力。
“渎神者会受到惩罚。”他对壮汉凌空一指,壮汉便犹如被万蚁噬心一般,抓着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发出咿咿呀呀痛苦的呻|吟。
第838章 请陛下废储!
“轰!”
具本弹劾,当朝太子!
短短八个字犹如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一个个都向看白痴一样看着熊百钧,大哥,你没搞错吧
话都是她说的、罪也是她立的,居然还口口声声说着不忍,甚至眼角一滴泪珠。
他将手机狠狠地丢下床,心尖颤颤的躺了一会儿,随后就掀开被子,绕着卧室来来回回走动个不停。
“你就是恶魔公子”就在天越感叹的时候,一个娇憨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先竞月暗叹一声,他本就不善言辞,今夜之事自己的顶头上司既已划下道来,那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爷,这位公子看来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公孙夫人多心,这么多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年轻人。
一大早,忠伯就打来了电话,说陈轩让他找的人他已经全部找到了。陈轩心头一喜,跟叶心妍打了个招呼,说白天就不去上班了,专心处理寻找魏杰的事情。
“芷墨对不起,我不应该带你过来的,不然你可能跟他还有机会。”徐莉莉歉疚的对尹芷墨说。
他知道,她后来有来过三次杭州的,却被他找各种理由推辞未见。
转世这种事情,风险也大得离谱,一时不慎就可能前尘尽毁,永坠轮回,再也回不去了。
“皇上不打算合作了么”雪姒突然出口,照这样下去,司徒速只怕会将梅山派的弱点告诉皇帝。
刘三儿连忙掏出一把荧光棒拧了两圈,光线虽然微弱,可是还是能够照亮我们的四周,于是我们开始在坑底摸索着前进,寻找溶洞的下落。
沈婉瑜不说话,众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的开口。过了良久,她才缓缓的开口。
手机在一边震,白宥熙瞥了眼宫赫,赶紧往嘴里填了个炸肉块,才接听了电话。
“姐,现在你觉得这渣男如何是不是还觉得温柔善良,好男人一个”眼光轻佻,扫了眼地上的钻戒,嗤笑一声。
神殿食府这是青水和诺澜商量之后报告到了神殿后决定的,这是给神殿找信仰的,神殿食府主要是免费让一些挨饿的人能吃到东西,北皇城是很富裕,但在富裕的地方也是穷人最多。
沈婉瑜点了点头,她比较赞同祖母的话。这孩子现在就有些折腾她,定然是个活泼好动的。
“哼,少来这套,你们几个没一个好东西!”张慧珊冷哼了一声。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跟这臭男人较真。二十分钟后要是不到楼下,宫扒皮就直接给她皮扒了。
风邪原本还在四下寻找,听见雒明灵来了,于是转头一看,刚好看见她满面桃红,汗湿衣衫的模样。瞥着雒明灵凹凸有致的身子,风邪神情复杂。
不知道的人,绝对猜不出这是越城首富元家的大郎君,还都以为这是哪里来的一个帮派之中的江湖好汉呢。
“军在安抚人心,还有神的人也在,我觉得这是有人刻意”刚才的事他亲眼所见,本以为是自己遇到了特例,可是一路走来,发现帝都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同样的几十次这样的事件。
而李川也已经消耗过剧,此时已经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凌厉的一击袭来,不少人甚至都已经捂眼不忍再看。
不少长老都将刚才赵宏和褚峰比斗的那一幕收入眼底,一时间他们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不满情绪升起,纷纷出言道。
虽然他明白这个强大得如同战场绞肉机一般的技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释放第二次,然而这也足够说明眼前这位巅峰强者的实力。
第二天,卫青跟队员们继续在基地训练,直到中午才坐高铁前往帝都。
那符咒只需要2功德点就能买下来,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所幸陆夫人身上的邪祟也不太重,这张符咒上的法力刚刚好能救醒她,于是陆夫人就醒了,接着顺利地生下了孩子。
“真恶心,这些是那些疯人做的”萧天皱眉看着那些死尸,其中还有不少年幼的孩童,只是如今尸体已经所剩一半,连脑袋都已经被啃掉了半个。
在灵器破天发出惊天一击之后,张昊天竟然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那种熟悉的感觉竟然就来自灵器破天,正确的说是来自于破天的器灵。
正这般说着,街道那边一伙人手提棍棒往这边过来,看那架势,显然是来找茬。
我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吵闹声响起,我睁开双眼,声音好像是从院子里传来的,我赶紧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牛!”朱大振竖了一个大拇指大大的拇指,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我爸穿着一身标准的农民装扮,戴着草帽,穿着一双解放鞋,叼着一根六块的红塔山。
李二愿意相信这话的真实性,说实话自从一开始遇见,与对方起了冲突,吃了亏,再到后来上面让他接近,算得上有了些了解,只是这种了解背后却如同一个暗如黑夜的漩涡。
“哥哥,我家后院有一片桃林,现桃花开的正盛,不若我们在那里祭告天地,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生死与共,共图大事!”张飞道。
而鸿钧道人要做的便是唤醒这丝本命紫气也自身的联系,并逐渐吞食其他鸿蒙紫气。
台下的观众听完两名主持人的分析后,才明白梦之队为什么这么样做。而这个时候“飞机”可摧毁了梦之队基地下方的水晶塔了。
这如同闷雷一般的声音在传到蔺玉海的耳中之后,使得蔺玉海心头猛的为之一颤,从而更加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而是疯狂的朝着前方跑去。
第839章 造反又如何?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文武群臣不少都傻眼了,罢黜太子要罢黜太子!
刚刚杀了一个三皇子,再把太子废了,谁来当这个储君另外几个废物皇子吗
安云一郎听完松了口气,低头一看,这次发现自己的衣服竟然穿反了,急忙把衣服穿正了,看着床上的石原静子,伸手说道。
余太君和楚天歌如此真挚的行为,赶紧上前将柳拓给扶起来,内心却非常开心高兴。
这时候,脑海中的巨龙狂猎地呼啸起来,龙之蛰,龙吟大荒,音潮如江河一泻千里,浪潮万钧半空落下,似在一望无际,莽莽苍苍的大荒旷野中震天而响,龙吟气势万丈,能震山河,滔海空。
“恰好我有时间,慢慢说呗”靖瑶眨了眨眼,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这样的感觉梁萧觉得非常的美妙,如果说硬要形容的话,那就只能用本能来形容了。就像鸟儿天生就会飞一样。梁萧现在的感觉就是天生就是会医术的。
所以当对方提出要打赌的时候他才会犹豫,对方似乎是有不想把事情闹大理由,而且他似乎也看出了自己有不想把事情闹大的理由……还真是个会猜别人心思的家伙。
几颗子弹飞过来,阿道夫本人没事,战马死了。在巨大的动能下,阿道夫和战马滚到一起,最后被战马直接压晕了。
铁虎说这话也有其它的意思,当然是想拉拢齐瑜,如果这样的高手能够加入军队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大的好事,不过齐瑜开口拒绝了。
所以某种意义上,他现在很感激雪儿。她既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也让他体验到了一些,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感觉。
徐南刚刚要问那歹人是谁,水面上忽然一阵猛烈的震荡,仿佛地震一般,隐隐传来风雷之声,甚至,地皮都为之轻轻颤抖。
在府城,刘家公子本就神秘,名声在外,见过的人,很是没几个。
伴随着众人高昂、整齐的齐声,在近乎全场球迷们的嘘声之中,他们缓缓有序的登上了球场,这一次杨柯是最后一个从球员通道之中走出来的,他所面临的嘘声响彻云霄。
王培平庸没本事也就罢了,偏生还好色,平日里就混账,一喝起酒来那就更混账了。
保持节奏的拍打着篮球,杨柯压低身体重心,目光往前方看,缓慢的向着慈世平靠近。在离慈世平还有半米时,内线的迪奥拉了出来,帮杨柯做了一个挡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时间,贼猫早已经醒来,坐在床上抽着烟,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话说回来,这家伙在这三天也总是这样,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香烟,似乎比光头的存货还要多。
卡尔之所以考虑一旦比分被拉开就让jr史密斯提前上场,就是要看看这把神经刀今天的情况如何。
柏少华微微歪靠着椅子,一只手在桌面百无聊赖地转动高脚杯,姿态慵懒闲适。
不得不说,此人眼光很毒,只是出水刹那之间,便立刻判断出来,徐南是几人中的最弱者。
京城的局面已经稳定了下来,回到京城的当天下午,王羽绒便打来了电话,电话表示她父亲以及王家那些屁股干净而且没有参加这次政变的人都已经放了出来,她表示了对宁无缺的感激之情,同时还说她做出的承诺还有效。
第840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金銮殿上群臣噤声、百官战栗。
“苏清辞你怎么知道她会……”孟影安说到一半,脑中将这几日的事情一盘算,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她睁着眼睛,里面写满了不甘,想到自己出丑,还有白洛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就恨得牙痒痒。
苏禾左右看了看,蛇谷里柳树枯黄,落叶一池。这一觉至少睡了一月,已是深秋。
他心中隐隐觉得,如果正面对上‘血肉之墙’的话,最多也就是与之拼个旗鼓相当而已。
桃华用冰冷的眼神紧盯着三代,说出这些头颅的来历以及隐藏的信息。
在于枫到来后,他甚至还亲眼目睹了高品大战,亲眼目睹一位高品武者活生生地被狡吞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跟昨天一样,等了足足有一段时间,传菜的服务员才将面条给端了出来,随后又急急忙忙跑进后厨。
见他没有给出正式回复,顾海飞皮笑肉不笑地走到齐皓的身旁,抡起胳膊,圈住对方细嫩的脖颈,最后连着头按进怀里。
无论是我们这些果子里面的生命,还是果子本身,对虫子来讲,都只是植物而已。
她虽然不喜欢颠倒黑白,但木叶忍者出手破坏和平这种丑闻,她不能够真当看不到,这件事必须得到掩盖和修正,不然木叶在国际上的声誉会遭到严重损失。
有次明明都中鱼了,线却毫无预兆的断了,且鱼线断口平整,不像是鱼咬的,更像是被刀割的。
我从没想过这一趟居然会如此的顺利,不仅是顺利,还有了一些意外的收获。
自己儿子,在自家地盘上,在众目睽睽下,被人一把攥死,他倒是要去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大军行进是队列最为整齐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找人的时候,察觉到这个机会陆炳便开始紧锣密鼓的搜寻起了朱载壡的踪迹。
若是放在其它管理手中,没什么业绩的人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周末。
计算好落地点后,归商破窗而出,一路滚到巨石之下才堪堪停住。
现在的我们需要立马回到园区,不然等园区的人反应过来,我们一定会成为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所以并没有对激光装置造成太大的损伤,只是在现场留下了一团呛人的浓烟。
在想通这些后,她朝着之前的地方迈的步伐更加坚定、也愈发轻松起来。
“还有此奇人”石全听到金尚宇如此一说,尽管内心恨意滔天,表现的确实不温不火。
接下来是马战,印第安人虽然也常在马上讨生活,可是毕竟没上过战阵,砍牛可以、砍人的技巧要差得多,几下子就完了。
“活死人能有多恐怖,只不过是一帮没脑子的家伙。”塔央突然说了一句,语气跟她以前不太一样。
你不会成功的。刻木自信的扬起了嘴角,因为你所说的,我都知道;你所见的,的我也知道。还有许多我知道,你却不知道的东西。
就在唐风豪情万丈的畅想未来,发展自己的龙狼军团的时候,剩下的食矿兵蚁和岩穴蜘蛛也相继的发出了嚎叫。
第841章 殿下做的,我记得
大乾国都,天启城!
时值三月,春风早已传遍大地,徐徐送暖。
但见城郭之外,碧柳如丝,万千垂下,正随风袅袅而舞。远处田畴阡陌纵横,新绿如茵,其间有农人驱牛耕作,身影从容。
她的手脚被束缚住,几个乞丐合力扒了她的衣服,随着“嘶”的一声,她的裤子被撕烂,几个乞丐吞了吞口水。
既然掌教至尊都已经这样说了,那高轩等人自然也就是更不敢怠慢了。
燕皎皎哼了哼,拒绝别人就得有拒绝别人的样子,就算做不到横眉冷对,但至少也别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吧。
梅氏变了脸色,燕皎皎却不愿再搭理她,只是对寇熙朝道:“阿朝,纳妾也要纳个不太差的吧你的眼光怎么怎么差
江源缩了缩脖子,无奈的将须弥戒收起来,抱起一块大石头,缓缓向上。此处的压力太大,江源至少承受了自己身体百倍的重量。
刘万钧心中一惊,刘千重是他父亲,是元璘城的城主,从对方的语气当中能听出,这两人绝对大有来头。
一进大门,看见方塘正在整理桌子,洒水扫地,厨房里似乎还在煮着什么东西,直往门外冒白气,把他搞得更饿了,若不是想到方莲这个讨厌的肥婆很可能在厨房碍事,他真想冲进去揭锅大吃。
蓬,一阵剧痛传来,周瑜头上被砸出来一个血窟窿,就倒下了,还在抽搐。
而龙剑辰知道高轩是清风学院的弟子,自然就直接来到了清风学院之中。
丹王会也是有资格要求的,不是谁想参加就能参加的,这个资格就是需要修士在青铜门的暗格里面投入三枚养元丹,也就是说能够炼制养元丹的丹师,才有资格来参加这个丹王会。
王浩明伸了个懒腰,动动膀子热热身,跟陈曼菲知会一声,就开始用力推着车尾。
“您来的时间正好在月君取蛋糕的期间内,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吗”佐藤美和子不死心的问道。
想到乔宋今天会来医院,还是给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接人,免得她来医院的时候被挤着火滑倒了,她如今是双身子了,更要多注意些。
赵子弦很是失望地土之灵参放回了原处,叹息着走回办公桌前,坐到老板椅上轻轻摇晃着。想着解决目前危机的办法。
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虽然昨天晚上他没有喝多少酒,但在酒吧那样的地方,你出来身上没有酒的味道那还叫酒吧吗赵子弦还以为自己的慌撒得多高明呢,不过,却被箐箐一语中的。
素依心中纳闷,那花胶江瑶柱汤浓味重,本不适合如此炎热的夏季食用,为何疱长要她做花胶江瑶柱呢
无忆顿时想起来,凝华手里还握了要挟雷霆的把柄!但此时凝华已经没了影,只剩精气乱窜,向着更强悍的力源也就是喑落的身体里突涌。
“刚才查看蛋糕盒的时候看到了,但是帮前辈绑蛋糕盒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还是佐藤成乙回答的。
“我……你,你不赶紧抹抹药么”林玉瑶正想有个借口留下,好等表哥回来,这番心思却又怎会对烟雨说。抬眼看向她的脸,见她左脸之上有四道淡淡的血痕,已经不十分明显。
叶山河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随后又紧接着将华夏武者论坛的成立,以及第九局和古武界联姻的相关事宜和夏浩然详细的述说了一遍。
但是现在的大丫是不敢去招惹云娘姐弟,就连看着他们也得绕路走,生怕遇上云娘!让她想起在云娘手里是认罪状。
就是这一个字,差点把冯嬷嬷吓破胆,“人!”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随着假魅的攻势席卷而开,竟是随同神龛剑炉所释放出来的强大剑气磁场将所有人震飞而去。
恍恍惚惚,眼前晃荡着无数片段,仿佛所有的片段是梦,因太过飘忽,闪来闪去,紧随而来的头与全身的疼痛不堪。
大多数人别的都不太擅长,但是迁怒什么的,那都是妥妥的厉害。
王有为乃是老村长第三个儿子,长相除了眼睛像王周氏外,其他的更加像老村长,就连那一脸的正气和脾性也像。
而央澈秋,空梦虚,魍尊,燹尊等众多执剑宗高层竟是无力为此辩解什么,因为他们清楚,楚煜就是在这名门的欺凌下成长的,而此刻他们已是自我反省了起来。
“看看再说吧,你呢跟宋妍妍进展得怎么样了我之前给你的谋策管用吗”程玉恒也变了一种态度。
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霍尚宁看着宋妍妍那会心的一笑,想着只要能够看到她甜美的笑容,那他做什么都值得了。
在大门被关上之时,一截残臂卷着血沫掉落眼前,惊恐的红血白骨,却无人为此恐惧大喊,因为这一幕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一样是难以相比。
“好,你可以不回答我,但下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告诉我!”秦医生道。
“我听见了,原来如此,肯定是闷油瓶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我担心的说道。
“姐姐,风筝,风筝!”叶天佑此时把风筝从地上捡了起来,跑过来准备‘交’到姐姐手里。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玻璃窗疯了般“嘭嘭嘭嘭……”的响着,随时都有震碎的可能。而门缝中吹出的风哨声也越来越刺耳,更将恐惧和不安一起吹入人的心中。
第842章 封王,节制六州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没人知道这三天京城官场有多么躁动,反观洛羽却安心地在武家休息了三天。
打了一年的仗,难得家人团圆,还不得享享福
当晨光初照,洛羽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礼部尚书黄恭早就等在这里了。
今日的洛羽穿上了他玄国公、一品镇西大将军的朝服,以玄色为底,金线滚边,庄重无比。朝服前胸后背以繁复针法绣就的麒麟补子,威猛张扬,爪牙毕现,腰束玉带,步履移动间,印纽轻叩玉板,发出清越的微响。
这身象征身份与尊荣的......
可面对神王体时,根本发挥不出来多少战力,处处被压制,最后直接被打爆,炸碎开来。
“请三叔放心,是孙郎让我来得。若是不信,三叔可去问询孙郎。”大乔说道。
诸葛亮在李典的搀扶下,终于用手触及到了崖边钟乳石,显得心满意足,这才整理好了衣冠朝马超恭敬一礼。
如今魂的感知虽不足巅峰时期的千万分之一,但比起武浩来,却也要强上许多,是以他可以感应出武浩尚不能感应出的长远距离。
曹建仁脸上杀气腾腾,飞剑从天而降,剑尖正对慕容帅心口,但就在这时,一道虹芒自远方疾射而来,重重的击在飞剑上,直接将飞剑打出去数百米远。
伴随着这一句话,李鸣山抬手一挥,数道冰锥飞射而出,三名六级战士还想进行阻拦,但是却最终无果而终,李鸣山的冰锥直接一排整整齐齐的钉在了胡同口,完全断绝了他们逃跑的可能。
一遍不行,二遍,三遍,终於在重复第十遍,即将有些心烦意乱时,他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在这片空间某个位置,有一丝极淡灵力波动。
“不不不,我想做一名成功的刺客,这世间只有闇月司才是我的归宿。”孙尚香语气坚决。
“兄弟们,他杨宪不但与我穿山雕作对,还与我十八寨的兄弟们作对,他刚当县太爷没几天就把我们的衣食父母给杀了。
正应了兵法所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明父听到许善达说这个话之后,才顿时安心下来,他刚刚还担忧的神色里面此时此刻好似平静无波,像是一湖死水一般,那么平静,他摆摆手无力的躺在那里,叹气。
林嘉儿则是带着工作人员和粉丝后援会的管理在比赛场馆前发放应援物,时不时还要到后台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有什么需要。
夏婉儿感觉自己的脑袋上被套了个袋子之类的东西,然后有人将她拉下了车。
丹阳子微微的点了点头,示意这件事情终于是水落石出,毕竟现在看来,毒杀黑木托儿子,然后嫁祸给赤峰宇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崔莺了。
她自诩没男人能抵抗住自己的魅力,克里的不买账显然刺痛了她的自信。
见林枫居然出现在白沐雪家里,苏曼那狭长的美眸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但也不是特别意外,因为早在之前,她就猜到林枫可能是跟白沐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现在看来,她猜的没错,林枫果然是住在白沐雪家里的。
在赤峰宇等人的陪同下,龙飞来到了地院的教学楼,然后办理了一些手续,这才正式踏上了进入内院的征程。
依佧将蜂鸟放在手心,嘴里“叽里咕噜”地念了两句,然后凑过去亲了亲蜂鸟,顺便瞪了彭信一眼,放飞。
“夏奶奶客气了,我爸爸和郁叔叔是朋友,我照顾祈言也是应该的。”陆明朗一板一眼的说道。
她不说夏婉儿还不觉得,她一说,夏婉儿立马也觉得浑身不是很自在。
街道上虽然有着劫掠过后留下的痕迹,但也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城中游弋着的巡逻兵们脸上满是胜利后的喜悦,丝毫没有遭到埋伏过后的迹象。
蓦地,蛋蛋突然不再挣扎了,因为它感觉不到白起的心跳了,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
“多少钱”沈风凌凑到司机的车门外,有意挡住他,不让他出来。
沼泽之后的场地呢是一片沙漠,在这沙漠之中,除了有无数细沙之外,也还有非常危险的流沙地,如果走入流沙地,那基本没有什么生还可能。
“你真的蠢,真以为那两人就能让你如愿了吗”萧笑闻言反问,脸上嘲讽之意也是更浓。
“好吧。”既然当事人都无所谓,那自己这个旁观者就更没理由过问了。
说起课业,就让郑鸣想到了一把年纪还在逃礼仪课的格温娜,想到如果她执意来此保不准又会搞出幺蛾子,郑鸣略带庆幸的长舒了一口气。
事实上,男生们的关注点其实是聚焦在赵筱老师的唇上。上节课在课堂上有些距离还不觉得,现在近距离的欣赏下才发现,那是如此的饱满性感,简直是在诱人犯罪,哪里听到说了什么。
青金色巨剑陡然一震,一道龙鸣一般的剑鸣声传来,听在下方大部分人的耳里,清脆悦耳。
楚凤、李春秋、南王是什么样的高手,如果那个曹貂真有如此惊人的内力,为何之前一点儿名气都没有。
总之,不管张天宝是假明白或者是真的明白,张天宝能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那么陈珂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平瑧被困在天州岛里了,然后天州岛上的长老会想要拿下平瑧,但是平瑧又太强了,天州岛的长老会一时之间也拿平瑧没有任何办法,但又不想让他打伤了人就轻易离开。
“难道是因为,他算到了那个金逸浩会暴打你一顿,所以先让你喝点骨头汤补补钙”席丽丽也一阵惊讶。
“是的,这个东西应该体积不大,但是非常锐利。”龙大胆低声道,“而且看起来并没有射穿头颅,极有可能留在了脑部的这个区域。”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而也就在此时,楚溪伸出了手指。就像是老师指着黑板给学生授课一般,他的手指只是在原子阵中的一处轻轻一点。
“不好意思,不是打击,是你在做梦。”崔颢笑嘿嘿说道。就连昆哥也觉得好笑。
就在张天宝还在消化着汉斯说的任务内容的时候,几道光柱降下。
龙大胆的心里微微一惊,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倒是他身边的席丽丽,脸色微微一变,正在切牛排的手停止了动作。
“还没有,也许他是找了代理人来参加今天的拍卖。”吴澄低声道。
第843章 安心走好
郢国,皇城
皇帝月济躺在病榻上,面色发白、呼吸微弱,时而发出几声苦闷的呻吟,哪里还有当初一国之皇的威严,宛如一个垂垂将死的老人。
双眸空洞的望向天花板,怔怔出生,金丝银线缝制而成的帷幔又如何雕龙秀凤的床榻又如何再华丽奢靡的东西也带不进棺材里。
那日宫变之后月济便吐血晕厥,天天躺在病床上,内宫近侍全被换掉了,朝堂上的任何消息他都不知道,就连每天来把脉、问诊的太医都是生面孔。
他很清楚,皇城、京城乃至整个......
“那多难听,这是火产生的云,因而,它叫火云洞,以后,我若搬家,那么我搬到哪里,火云洞就在哪里。”张静涛嘿嘿一笑说。
收了太阴素曜宝臼,神树天地开始逐渐崩溃,苍白色的神树从中间坍塌,如干瘪的岩石片片剥落。
这气势随着他的剑一寸一寸拔出来,似弥漫了开来,观战的人总觉得他明明懒洋洋的人似乎越来越挺拔起来,他手上那露出的剑刃亦似乎越来越亮了起来。
“这…”众人知道这是厉天行一伙在趁火打劫了,不过谁让至魔之器是别人提供的呢。
原以为,远离京城就能换来一世清净,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追杀。
大手一伸,万道拱卫,仙道之主的掌心恍若一方独立的天地碾压而下。
云宸就这样冷眼旁观他妈被他爸忽悠,手里扶着竹子默不作声,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倒不是因为他权势大,而是在场的众人,似乎都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苏亦陌弄完把东西拿出去的时候苏父苏母已经去睡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睡沙发的苏父今天破天荒的把沙发给占了,苏亦陌只好又回了卧室。
倒是李尘风却很坦然,废物赘婿就废物赘婿,怎么了你们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吗虽然他和方清雪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不过可辛的都是,这些等级都不是很高,都是竖体三段到四段。可就在此刻,忽然古锋大袖一扶,一柄飞剑就浮现在了他的身前。飞剑刚一形成,古锋便一把握紧剑柄,身形一闪,直接就一个横少。
别的不说,如果把慕念烟的大狼犬和周梓忻的巨钳螳螂同时给白轩训练,在两者都是c级的情况下,白轩很清楚最后训练的结果一定是巨钳螳螂强过一筹。
炎火之力,炼化万物!炎帝伸出手掌,只见一朵七色火焰在炎帝的手上出现。
张玄继续往里,却见一片芳华锦绣,里面倒是一个清净之地,有三个妖魔端坐其上,左右各有百八十的头目坐在下手,正在饮酒作乐。
“但是你夫人在进入b级之后好像没参加什么训练师协会的活动吧”周沁澜看着白轩,问道。
邓虎也是三十多的人了,见惯大场面,这种事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那些蜈蚣大妖们如同是发了疯一般,开始摇晃着头上的那触角,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信号一般。
那是一把麦克米兰公司出品的tac-50,洪都拉斯分部竟然能够搞到这种家伙,让冷睿都忍不住点赞,说有这把枪提供支援,自己底气都强了三分。
伴随着残桓断壁般的建筑物洒落,林锋无喜无忧,转身回首,踏上了那辆丰泽赠与他的东风铁甲。
这一觉三人就睡到了次日的半上午,杜亦菡比秦漠先醒过来,她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但他却也未离开,而是坐在汤圆的身边,一只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着汤圆,那眼神中满是天真无邪。
为了能够认识更多的灵植,林苏专门还去启蒙堂将百草集看了好多遍。
但鉴于烈焰鸟如今的境界,在族内也属于上层水平,体内血脉又浓郁,因此它们并没有将烈焰鸟怎么样,不过却将它软禁了起来,禁制它外出,直到它说出方法为止。
“安瑾兰把饭做好了,可以吃饭了。”白羽显然不喜欢汤圆对她如此生疏。
“我真的没事。”夜北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那被囚禁的日子,对他来说那曾是一段噩梦,可如今不是了。
他开始不是不晓得阿爹在说什么,只是因为在他心里,早就认为他阿爹一定会帮外人,不管江半仙说什么,他都是这个念头,所以听不进去。
“不会吧这四条街云未山庄正式弟子加上外围弟子要帮忙的,起码有上千人,帮主你要这么强干,难道是要出动拾柴帮的人,并以拾柴帮的号召力来……”李劣云惊奇地说道。
蓝璟按了原路走了回去,宴已经开始了,远远就能听到几种乐器发出叮叮咚咚铛铛的声音,恕她没有见识,她实在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当麦林走在沿海公路上,看着来往着各色中高档车,无论是保时捷911还是奔驰e300双门版,在这并不拥挤的巨鳌镇都很美妙。偶尔有几台踏板摩托车驶过更显得悠闲安逸。
恨得牙痒,恼得抽风,可安悠然却不得不佩服雷彻此招的高明。
冷纤凝听到这话,心底泛起了一丝丝的甜蜜,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扯开。
席君买与薛仁贵来到秦琼面前,两人各拿走一把刀后走到场中跪坐在地上,唐人重武,这样的比武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没区别,没区别……”她连忙讨好式地回答,就怕他继续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她。
当李渊看到高句丽王城的时候,高句丽王城周边三处军营已经倒数在燃烧,方园几十里一片火海。
第844章 南越太子
“来,尝尝,这是东境刚刚送来的新鲜蔬果,谓之人参果,甜口温润,好吃得很。”
景霸招呼下人端来几盘果子,笑道:
“说是好东西,我也吃不出来,已经给父皇还有各王府都送去一份了,咱也不能吃独食不是”
只不过罗成武听了却嘴角一抽,因为他一开始,只是打算挖掘一吨铁矿石,给予两块进化肉而已。
萧立一回头,只看到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是朱启又是谁
他们对于叶枫来说的确是累赘,如果叶枫独自一人的话,不知道能活得多潇洒自在。
“可惜了一副好身材,可惜了!”长空队长感叹道又从口袋内掏出些碎银子。
长空星宇不再随意发言,而是装做聆听众人争论,沉思,至直等到会议结果。
先前之所以他会轻易的放过了这个叫马大明的筑基期修士,是因为就在刚刚他传音给了邪风,说愿意以灵罗‘门’传承的宝物作为补偿,希望他就此不在追究此事,因此两人便约了一个见面的地方。
而随着他这一声怒吼,让黄浩天等人顿时不敢吱声了,甚至叶枫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这一刻,血的温湿竞如夏日炎炎里那一滴明澈的凉雨,清淡逸人。
“也不知道那傻驴是从哪弄来的”苏扬叹了口气,只能先将其放到一边,向着等到日后在仔细的研究一下。
秦昊天顶着漫天火海,一边走向江生,一边双手合十凝聚出之前击溃九转雷火阵的能量光柱,轰向江生。
众摊贩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什么气势、什么脾气全部消失,只剩下惊恐,惧怕、忐忑。
沈周见自己扮猪不成,干脆将计就计,把自己伪装成了对方的同行,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给康纳德下套的老千,毕竟他也有这方面的气质。
毕竟美利卡的绿卡是全世界年轻人们梦寐以求的,这种惯性思维让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沈周也想要这个东西。
沈南星一听,不信陈天来等在这里只为说恭喜两个字,她感觉有事。
他交给员工们负责练手的股票,也已经从即将被摘牌的苍云广厦,变成了沧海茅台。
松江金华律师事务所受委托人秦江,就你方逾期未归还欠款、出具此律师函。
等过个十多二十年,刘心瑶年老色衰,没了丈夫的宠爱,至少有银钱傍身。
张军一步步靠近,右手抓着沈周的头发,左手抬高,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就这么慢慢靠向阿虎。
江生眯起眼睛,一边回想脑海中关于战斗的记忆,一边气愤地吼道。
徐杰回到最后排坐好,认真的看着接下来的节目资源竞拍,至于斗地主,谁特么还玩那玩意
这还是不动手的情况,一旦出手,调动真气,立马泄露,无法再控制。
此时薛杨也醒来了,着急忙慌的踹开了宝贝的房门,动静弄的很大,但床上的美人儿只是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妈咪,好多人都说我长得像他。”明天想要知道他妈咪对那人还有没有意思。
经过昨天一天的销售之后,又有各种人到处传来传去,都说他们家的药很神奇。
纳尔逊看到眼前的桌子突然变得拥挤,丰盛的食物出现在那些空盘子里,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他选择了半天,端起一盘香肠和馅饼放到自己面前。
没错,对于这件事情,路长宇简直是比安冉冉自己还怕安冉冉心软。
车子平稳在一家高端的钻石商铺门前停下,大佬,侧耳低声问:“是你自己乖乖下车,还是让我抱你下车
柯南在一旁听到后,精神十分振奋,连忙又拨通了毛利家的电话。
盘古语气傲然,盖世的大斧,四面八方的挥舞着,王斩归一指也是不断施展而出。
毕竟,在相同时间内,要装满一缸水和三缸水,其结果,显而易见。
四人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嘴上贴着黑色胶布,火爆和阿天还好,周苏眼里早已经噙满泪水,梁麦斯的裤管处更是流出一滩浅黄色的液体。
不过叶荣九并没有急着接话,往往这么说,一般后面都会有但是。
沈阮阮一路安静,缩在车座上没有一点要交谈的意思,而傅玖竟也只是时不时看看她,然后就真的只是将送她回了家。
大家族谁家没有腌臜事,单后院阴私的事都数不清,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张家就能连根拔起。
当日北海一战的时候,天庭就已经陨落了几尊混元境界的强者,那一次就已经很肉疼了。
尖沙咀倪家的地盘他是一定要拿下的,不然说出去的话成了笑话,以后谁还会服他。
秦县令虽然上奏折弹劾顾少羽,但是顾少羽觉得此人还算正直,为百姓着想,可用。
太和一人的实力就相当于三尊左右的至强者,现在的太和重伤,连一个都算不上。
“还有一个买卖不知虎啸前辈做不做”,等几人情绪稳定下来之后,雪儿再一次抛出一个绣球道。
可是还没有等他们好好讨论这个问题,国丧的消息就传到了韶县,沈则高就异常忙碌了。又加上沈宁和应南图要落脚安置种种事宜,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沈宁才会觉得无比悠闲。
第845章 孪生双女
“什么,南越太子”
武轻影的回答让洛羽愕然:“南越太子怎么在大乾国都”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景淮在一旁解释道:
“四年前我朝与南越开战,翊王率兵征伐,大胜,全歼五万南越兵马,南越皇帝被迫求和,遣太子入京为质,说起来这家伙已经在京城生活好几年了。”
要是之前温馨肯定就会坚决拒绝了,但是沈爷爷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响起。
“上次我去哥哥那边,第一顿,沈云白就带我去吃路边摊!”趁林新提起这个,林心怡赶紧告状。
取出了林家的客家令牌,在交给了林东后,冷雨向着一旁的长老颔首示意,转身走下台阶,盘膝坐下,默默地期待着。
温馨默然,京市距离上头最近的地方,有什么消息灵通的人家不是只有沈家一个。
安阳殿,楼芯望着夏颜愈发不好的脸色,握住她的手,却也发觉她的手,竟是冰凉的吓人。
就这样,果然顺利的留了下来照顾他,他还真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不生气了。
林正义急忙从领口把贴在他胸前的护身符给拉了出来,他将护身符放在了一个透明的塑胶封里面,一直贴身带着,却也没太时刻注意,此刻看着里面的护身符化成了一团灰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细看上去,疾驰的炼气士共有五人,俱是身穿黑色兽皮,各自手握着一根骨刀,刀身之上刻画着一个骷髅头。
可是话虽然这么说,梅青说完却又感觉到奇怪,而且还是很奇怪的那种。
魂血,独属于魂体术修炼者所拥有,此血系印记之根本所在,只要损失,魂体就会受到影响。不过,在日后的修炼之中,却是能够恢复。
周三打量了一下,看来距离城主最近的帐篷,刚好就是重甲阴兵的帐篷,随便找了一个帐篷,钻了进去,周三如同其他人一样,脱了重甲。
这人的脸有一半都被帽檐的阴影给挡住了,可是却分明变得更醒目了。
“呃……到了”慕容复似是才反应过来,讪讪一笑,恋恋不舍的松开了佳人纤腰,翻身下马。
慕容复还未开口,旁边血影殿弟子刷的一声,长剑出鞘,血光迸射,一个仆役已经倒在地上。
两万精兵,以后还要陆续的练兵、补充人员,每年没有六十万两银子根本维持不了,这还不算朝廷配给的各种军械火炮等物品。
当他们看到萧灵芸这队人时,脸上一喜,故意往她们跑去,但却没有开口,与她们擦肩而过,绝口不提身后魔狼兽的事。
肖戈言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一个波光粼粼的深潭,看起来平静而低调,但是却又让人看不到底,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可是,那个男人才刚刚上前一步,刘悦泉凶狠了一刀就已经劈呢过来。
他们也看到了青年的存在,但是没有人敢说什么,搭话的资格都没有,并且,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关他们的事情,连手中的活儿都没有放下。
五阶丹药代表什么!他们济仁堂要是能有五阶丹药当镇店之宝,膳仁堂再怎么蹦跶,都别想追上济仁堂。
花泥猛然反应过来——或许地头蛇想要掉的人不是她,而是像周三一样的人
不远处,老谷把手中的铁棍一点,“噗”的一下,这个鹰卫刚刚举起了钢刀,只觉得胸口一闷,堪堪的吐了口血,“嘭”,老谷双手一挥,直接一棍把对方给扫飞了出去,急忙扭身撤到了一起。
在自然元素之中,时间、空间向来被认为是两个最不好掌握的领域。即便是传奇强者只是能够被动的获得“时间”和“空间”这两个元素给予的某些馈赠,只有到了传说阶,才有可能真正接触到这两个领域。
然而此处的蛇蝠少说有几千只,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任凭他如何驱赶都无一只退缩。
花泥真想告诉他,自己从未怕过。但估计要说了,他一定会找出其他的理由,就懒得说了。
“那的确有些夸张,辛苦了,不过,作为雅秀坊的队长,你能者多劳,毕竟,你可是以后雅秀坊的管理者。”萧潇莞尔一笑,逗她说道。
假期的餐堂还算空旷,三人随便就找了个四周皆无人的桌子坐下来。
比赵清可、许清渠聪明的人大有人在,他们在第一次接触到仿真植物时,就表示了惊讶。
不知火玄间昏沉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他动了动身子,悠悠转醒地睁开眼睛。
夏木兮一脸花痴的道,眼里满是对黎洛的喜爱,她很早就来这里看比赛了,知道有黎洛,所以特地来的。
刹那间,二人心中生惧,再也不敢废话,直接狼狈而逃,进入昆仑深处,随即进入昆仑秘境。
“你,你做什么为什么要砍掉我的腿。”这个阴阳先生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冲燕北寻吼道,并且被脚断裂的地方正在往外涌出大量鲜血。
三步涅盘的最强尊者,哪怕是在神殿这种,除去隐藏的几位老古董之外,神殿大祭司也就这个实力,而比他高的,明面上也就一位神主,但也就是这种高手,被屠戮了。
“我下回不敢了,你饶了我吧!”感受着自己的手即将扣动扳机,一脸绝望的刘二鬼哭哀嚎,哪里还有刚才的凶残和狰狞。
听到那声音,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身子齐齐一颤,然后瞠目结舌,骇立当场,让他们震憾的不光是那惨烈的场面,还有后怕,必竟,那可是齐王孙,那是皇庭级部落……黑暗部落首领的儿子,李致远居然直接撞杀。
第846章 请陛下立储
几人的眉头齐齐一皱,那位南越质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包房门口,身后跟着七八名护卫。
此人相貌堂堂、面如冠玉,一身银衣华服看起来极为尊贵,还真有点翩翩佳公子的意思,可嘴角挂着的笑容总让人觉得阴险和猥琐。
就是他,刚花了三千金买下两女一夜,一掷千金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阔绰。
他知道自己名声很臭,外面人都说他是金陵城第一无耻之徒,可没想到,却认识了这么一位主儿,比自己无耻程度强上百倍都不止。
“某个黑帮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是哪个黑帮”竟然敢派人来暗杀自己,那么就要做好随时赴黄泉的准备,刘晓星很是不满的瞪了赵铁柱一眼,厉声喝道。
刚才还挂着笑意的jing致粉颊开始慢慢变红,月牙儿般的眸子渐渐拉长,透出一股冷漠寒冽,纤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扶桑树还真有扶桑树”龙玄空就想起了前世扶桑树的传说来,确实是天帝妻子的东西,天帝妻子生十子,整天都在扶桑树上玩耍。
一步不拉的让薛冷玉跟在自己身边,这才让他心里安定。这宫里,如今虽然看似风平浪静,可到底还有没有隐藏的势力,又有谁知道。
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那些十字路口,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这口头啴,一般况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碰到较真的人,还真是个问题。
虽然未知生死,但巨棺灵魂却恶毒的诅咒这个该死的家伙死了最好,隆基努斯等人听了也是一笑置之,那种远古时代就已经出现的矛盾,不是他们这些后辈能够插手的。
萧跃当然没有蠢得跟着那组人冲入战斗中心,他转向进入旁边的魔月森林,在尽可能靠近的位置上,找到了一棵参天大树爬了上去。
罗浩辰大手用力拽开云梦雪身上睡衣的扣子,白皙的皮肤裸露在空气里,毛细孔在凉凉的雨夜也瞬间用力收缩起来。
猜测永远没有面对时来的自然,当看到罗浩辰那张脸时,云梦雪倒把气息放的平顺。
堂前有长廊直达校‘门’。尚武堂北面是个大空院。院内有两棵并立的五丈多高的古杨,二木间悬一铜钟。官员在这里训话和发布命令为全校之中枢,校本部的东侧是分校,占地百亩。
面对周怡的关心,王诚心想,自己应该收了周怡,只是收了她之后如何处置她呢,一想到这个棘手的问题,他不由按按太阳穴了。
连想怕长谷奇才出去‘乱’说而影响到纪灵若!纪灵若已经帮了连想很大的忙,连想感觉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连累了人家。
砰!‘舔’食者来到了众的身前,纪灵若和巫姿的飞剑斩在它们的身上,竟然只有轻伤他们。
叶天大惊失色,抬头一看黄雀儿顿时一愣,这哪是黄雀儿,就是一个假人而已,只是被人套上了黄雀儿的衣服放在了窗前。
“真的,我以我风水师的名义发誓。”要是这玩意不能保命,王诚早就被四道天雷劈死了,当然,他并没有告诉李梅这件事,如果他说给李梅听,恐怕会被她认为是吹牛皮。
李国楼用一双水泡眼,看向两只手,上面包裹着纱布,全身伤至少要养一个多月,残酷西洋拳击会给人留下终身伤痛,李国楼被打掉两颗牙齿,脑袋里还有淤血没有散去,眼睛里都是血丝,一双眼睛通通红。
第847章 皇子中毒
“你们觉得,谁该让来当这个储君”
皇帝的发问在殿内悠悠回荡,六位尚书大人全都低着头,无人吱声。
“不敢说,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景弘微微低头扫过群臣:
“鹿”夏寻顿时意识到蜥蜴口中所说的是云雾后的那尊恐怖凶兽。
此时的冷夜完全失了那平素“辉夜”总裁的威慑力和那种宛若君临天下的气势,却由于这份病痛带来的脆弱感,而浑身散发出另一种罂粟般诱惑且致命的魔魅之感,苏暖情不自禁地脸红了。
因为风千的关系,罗家,唐家以及赵家三家的历练者们,结成一个联盟是铁定的事情。
苏暖见劝说无果,便也继续装傻充愣,自欺欺人地把两人仅仅当做“朋友”,似乎这样才能使得两人名正言顺地走在一起。然而,白子桓眼中愈发溢满的温柔,却让她感动之余只剩下满满的心酸和无奈。
一瞬间苏暖心中了然:估摸着是刚刚冷夜对她说的那一番话被白思叶听去了七七八八。认为自己威胁到了她的“饭碗”。才变成这样的状态吧。苏暖无奈自嘲:说到底自己也是棋盘上的一粒棋子。白思叶这样真的是大可不必。
南宫洛璟缓缓睁开双眸,只觉得眼前的夜色深迷,带着一丝诡异的安谧,扬眸而去,不远处,柔和的光线自窗口溢出,一个身着明黄色华服的男人映入眼帘,曾经好看的侧脸,已然多了几分沧桑之感。
龙轩刚说到这里,就被龙光耀一耳光扇倒在地,嘴角鲜血流出,牙齿都被打掉了两颗。
只不过。。苏暖心中暗暗发誓。。有一天她会收取“利息”。然而到时候若想要完全偿还。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她自己好像不太当回事,甩了甩手,又努力两三回,终于抓住箱上的把手,一口气将箱子提上了车。鹿知这才松了口气,大声命令整队出发。
实际上,这么担心是有道理的,理论上这个时候,这栋楼里,也只有警察,所以要盘查当然是针对警察。
邪族指挥见那方人族士兵没有追来,才是松一口气,让大部队慢行。
门房周伯伯激动的合不拢嘴。感觉他全身都在颤抖着,拉着林晨上上下下看了即便,竟然还变得泪眼朦胧了。
同时,他们也会觉得自己的峰上的人也太不争气了,竟然没有给他们争一点点气来。
这种六品丹药的药方,海波东已经有了,可异火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他却一直没有找到。
“什么穆炎居然还领悟了两门玄奥火系的焚灼以及木系的逝之玄奥这怎么可能,他一人,居然领悟了金、木、火、水、风五大属性之中的五门玄奥”众人无比吃惊。
看着孔尹新逐渐远去的背影,苏阳阳真想体验一下从他背后偷袭,一跃到他背上,被他稳稳接住的感觉。
其二,楚殇的所作所为,也勉强称得上算是有理可依的。不是丧心病狂地故意破坏国家秩序。
要知道,上届大夏帝国潜龙榜第一的夜之鸿,强势获取第一,也才是中等学员待遇而已,没有获得高等学员的待遇。
之前已经说过,龙逆鳞本就是天资聪颖之人,不然当年也不会以第九子身份,力压其余八子抬不起头。
还剩最后一天比斗,最后一天,几乎每一场都是排位前十的高手出战。实力较差的那部分武者,想要取分,难度倍增。
怀香一只手被他握着,一只手捂上了嘴巴,她又被亲了,可现在这个似乎不是重点。
如果沈茉语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方璃死了,君子阑废了,封临去当兵,南宫鸢被暗杀,而他唯一喜欢的她也死了。
“多谢几位支持!”沈茉语客气地开口道,随后也拿出了自己的名片,交给众人。
“我信你吗的!”马成和爆喝一声,顿时就朝着罗德冲了过来,身上能量纵横,那一圈圈闪耀着的,全都是音波所化的利刃。
郭少樊也看到了,在一旁对元嘉庆伸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说他选的真好。
大家看着元家人,各式各样的眼神都有,元嘉庆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走到最前面。
崎岖的山路被顾流兮想象中的要难走,但是因为有很多的时间,所以顾流兮一点都不着急,一步一步的走,走累了休息,到了晚上随意的生一堆火在然后坐着休息,等到第二天天亮。
四十分钟后,魔法阵范围内的空间再次泛起点点涟漪,埃尔夫从魔法阵内缓缓走出,包括大长老在内的所有精灵长老精神一振,齐齐看向埃尔夫手里的东西。
一路上,司机把他们送到了北京医院,然后和他们一起进去,一路上他们都畅通无阻,顺利的见到了医生。
“呵呵,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楚风,是蝉爷的手下,我们蝉爷有请,请秦先生跟我上车吧。”说着,楚风便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可谁又能想到仅仅过去了几个月而已,这个男人不但是固定资产高达十几亿美元,就连现金,也有了好几亿。
两辆牛车侧轮飞驰着从来福身畔掠过,陈操之看到后面那辆牛车有人探头出车稍朝他这车上看了看,这是丁幼微的堂弟、丁异之子丁春秋,想必也是去参加齐云山雅集的。
如今自己已经晋级到了金丹初期,实力暴涨了许多,就连以前的修炼瓶颈,在自己凝结成了九颗金丹之后,似乎也都消失不见了。
后来,当冷笑天写信向她示爱时,她虽然回信委婉地拒绝了他,但这块五彩石她却始终珍而重之地藏在自己皮箱的最里面。
倘若佟丹事先要是知道,秦大黑今天晚上宴请的是燕京这三个大家族的人,他肯定不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情。
陈操之道:,“田将军战报,说慕容冲未入龙城,径率数千人北走,大约是奔大鲜卑山去!。
第848章 争储开始
“翊王中毒,翊王中毒怎么回事呢”
武家府内,洛羽在屋中来回踱步,刚刚赶来的景淮将翊王中毒一事告诉了他。虽说皇帝要求封锁消息,但对于景淮这种档次的皇子来说自然能第一时间收到风声。
屋中只有他们两人,君墨竹最近去京畿周边各城巡查去了,毕竟墨冰台在各地的分部堂口他总得去看看吧。
叶子洛露出意会的神色,两人相视一笑,此时,四人已来到刻有阵法地宫墙前。太乙真人、入云子和无法三神王站在一起,气度轻闲地随意聊着。唯妖神王天籁独立一旁。一脸冷傲。
只是,李尔一直在笑,直到他离开王彼得家还在笑,气得王彼得差点没出动棍棒。
叶天心里微微说道,他可从来没见过用琴声作为攻击手段的,更何况叶天还知道,她们的内功心法也是非常神奇。
有了紫金红葫芦在手,青微的信心大大增加,紫金红葫芦如此厉害,那么属于神之禁典的第页的残图还会差么
交警队长心中凛然,立即将情况向局长大人及时作了汇报。局长大人一听说来人有佩枪卫队,脑子登时一炸,几乎晕厥过去。
白老九不服气道:“只记着这么一点就拿出来显摆,还说是好记性那次是咱们酒瘾犯了,想去‘抱醉山庄’弄几坛‘酒中仙’来解馋。
“喀喇喇”脆响,三人的椅子齐齐断裂倾倒,石道隼几人身躯一弹而起稳稳站住。
林熠眼光掠过众人,果然盘坐的众人中有仇厉、花千迭、邙山双圣等在内,尽皆汗湿重衣,头顶蒸蒸冒着水气,将各自的功力催动到了极致,似在苦苦支撑,更似在用全身功力,抵御着某种无形力量的冲击侵袭。
洛名栋几经查证,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龙泉帮,于是他再次悍然动对龙泉帮的攻击。
唐劲抱起一捆干树枝每根树枝都有2米多长而洞口的直径应该只有1米半的样子只要把树枝抛上去架住洞口他就可以爬上去了。
这种温馨没有维持多久,唐黛云家的大门被直接撞开了来,一个满脸黑色,头发爆炸的人型生物直接跑到了餐桌前,将手中的九爪钩往餐桌上一拍,端起唐黛云眼前的稀饭一口便干了下去。
琉璃在心中不由嗤笑,果然敷衍,后来她才知道,这首她心心念念记下的诗,是他从前随手写下的旧作。
出现的,必然是九州最后自信,并且底蕴最为强悍的那位神明传承者。
“国外好玩吗”饶真不搭理她臭美,好奇宝宝的问,我还没去过呢。
方以琼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陆华卿正站在陆裳茜的房门前,过去,那是她的房间。
现在的孟巧巧,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她根本就不是之前的那个孟巧巧了,在她的字典里面,除了狠就是狠。
苏语星冷冷藐视了他一眼,连蚂蚁都不如的东西,竟也敢在她面前给她脸色看
一个楚霓裳就可以打他们两人,若是再来一个九州神王,他们就没机会离开了。
可偏偏这平静的语气,却让县令更加的紧张了,他知道苏云秀肯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不然她是不会站出来说的。
白净少年直接拿出了一块透着绿光的原石,这是他花费五十万买的。
过了好一会儿,装睡的陈愿舒展开身体,故意弄出大一点的动静,想看看君忆睡着没有。
想着这些问题,胡雄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然后开车离去。
说着,吴怡已经起身,钱宁被打岔三次,觉得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询问时机,虽然心有不甘,但不是随随便便问出来,只好跟着吴怡回客栈。
这次按照凌耀的要求,不是那种最顶级的大餐,只是普通的大餐,避免太过招摇。
原本季辞庭还抱着一丝侥幸,认为林漫容可能还是会改变主意的,毕竟,他都开口说了,难不成林漫容还能不感动
可是吴良为了逃命,临走的时候制造一场大火,混乱,在附近的客栈放了火药包,火药大爆炸,却把他们给牵连进去。
城墙上的吴军二百余名猛士和上千精甲兵,还在坚守一段几十丈长的城墙。
他们吃惊的看到,一支庞大的披着墨绿色甲胄的骑兵大军,正在向他们的后心而来。
趁着这间隙,两人并行进了草庐,里头的人看到进来的人,皆是一愣。
鸿亲王的话让四王脸色微变,他们瞬间就意识到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帝位还真的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八大亲王虽然权势滔天,但如果放到神殿抑或圣殿面前,那就仿佛蚍蜉撼树。
一辆马车风尘朴朴而来,开进了城关。薛绍不等马匹停稳几乎是飞跃而下大步跨向马车,一个闪身就跳进了车厢里。
一听到苏辰雨这么说,马丁爱德华兹直接兴奋到爆,他仿佛看到爱德华兹家族在搭上这艘巨轮之后,不久之后真的成为了曼彻斯特地区甚至整个英格兰都备受尊敬的家族。
“不,你不会死的,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死。”奥法西斯把源力注入公爵的体内,却只是让格里佛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可终究无法挽回他迅速逝去的生机。
不少战族都很绝望,正如萧战所说的一样,实力才是王道,只要有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举报有什么卵用,如果战族高层处理不了,肯定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不管怎么看一个身边有武主撑腰的人肯定更加优话语权。
“发现怕什么,现在咱们是男人了,看他两眼咋了这么多人不都在看着他吗”王琳骄傲的仰起头说道,丝毫不管那不经意间露出的雪白脖子和淡黄色的脸的明显对比。
先是方舟港的三月战事,然后是紫荆花城外的惨败,当他想要重振雄风时,一场席卷帝国全境的疫症,以及随后大量军士的异兵,均让他的心情跌入了谷底。
乐天又趴回桌子上,不去管那讲台上的教授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唉声叹气。
当初,如果我败在你的手上,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为什么,你就不听我的解释呢,霓裳?
而且,标准银行集团与“罪魁祸首”x基金关系亲密,如果付出一定代价能搞定的话,那么绝对可以迅速瓦解当前南韩面临的困局。
第849章 难道是老六
“什么!皇兄中毒,命在垂危”
景霸瞳孔一缩,表情大变,他是被吕方第一时间接入宫中的,事先没有听到任何风声,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安琪拉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来到了地下一楼,跟众人一起无聊的打起了扑克,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就在大家都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声爆响突然惊动了所有人。
卡尔记得,巴托洛米奥的青梅竹马就有一支水上摩托队。而当初在花之国“休假”时,借助于约克商会的资源,他还亲自练习过水上摩托的操作。
他也能够受到这位少年人那单薄的身躯中隐藏着的爆炸性力量,他若是不好好的对付,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以你的条件,穿哪一件都好看。”她到是不反对许琳菲和季真的交往,只是不看好而已。
为了预防bigmom海贼团的偷袭,他已经决定要好好整顿一番自己长时间甩手未管的势力了。
拉斐特被卡尔一记鬼斩逼开,脸上挂着带有一丝浮夸的微笑,他故作惊讶状,身子骤然闪烁至卡尔身前,手杖剑极速刺出,如雨点般密密麻麻。
阴阳达阵完全驱动,赵光闪动,无数遮蔽天际地神兵利器虚影,朝着妖族修士身商劈头盖脸地砸落。土生赵,着赵光闪动地攻击,比起壹开始地时候,多处呢几分厚重地力盗,而且显得更未锋利。
刀宜长看着季真,神情之中充满了敬佩。而在这敬佩之中,也充满了他自己的憧憬和自信。
东临云壹直抖知盗,着死胖子天赋极未惊认,每天混吃等死,光使依靠气运牌地作用,还又很随意地修炼,究能够再短短地时间里达倒祁山玄地境界,若使再其它门派,绝对使珍宝壹样地天才。
夜燃星半躺在睡榻之上,两只手把玩着纯金的匕首,看见林昭的出现完全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然后在他哥哥失踪后的一个星期后,又收到了同样的包裹,这次不是什么猪皮,而是……人皮。
一开局,梁梦琪直接操控着自己的盲僧从自己家的红buff走去。标准的红开起手,配合上金克斯跟牛头两人的伤害,这个红buff也是顺利的被盲僧收入囊中。
就见白鹿走进四个妹子身边,身上释放出一幢白光携裹着她们还有郑铭三人,直接一闪消失在原地。
但是即便是这样,冥帝也不乐意每天为这些琐事操心,所以他将自己的职能全都分配了下去,赐予了冥府地狱一些亡灵他的一部分能力。
其实看慢放,确实是有人推了他,但是不是阿森纳的球员,而就是积极回防的巴拉克,也是无心之失。
但从古至今仍然将体积大、火药多和爆炸力强的单个鞭炮称为爆竹。
虽然植皮之后的疤痕,没有原本烧伤的严重,可毕竟不能做到完美,还是有明显的疤痕,所以顾北辰还是带着林昭做了,修复疤痕一类的微整形手术。
更别说如今的无敌战队,还不是一只狮子,更应该使出全力去应对每一场的比赛。
在光明领域面前,黑雾退散,丧尸受到削弱,变异兽都不再受到黑夜影响,对人类产生莫名敌意。
随着他的三勾玉写轮眼瞳力越发强大,他在写轮眼的运用上也强了不少。
忙到现在才忙完,听着外面很热闹,他想出来看看,没想到已经结束了。
梅思琳的目光忽然一滞,她刚刚下意识的瞟了眼梁启明,忽然发现对方面色涨红,那是又羞又尴尬的表情。
纲手直视着奈良鹿久,眼前这个丸子头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在战略才能上确实无人能及。
陆明一直还没有给陆安荣安排亲事,也是想等着这一次才子比试之后,陆安荣大放异彩,看看能有什么大的造化。
同时,他身边摆放着一把,长度一米二,宽度达到了十公分的大剑。
但是,在治疗一部分之后,进行下一次治疗的间隔过程中,就会制造出新的伤口。
集宝斋可是他们平时连进去都没底气的店铺,里面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她买得起的。
哪怕自幼浸泡药浴,把身体调养得极好,他开始修炼到修炼到后天境界,也是八九岁的年纪了。
顾念翻了个身,因为感觉有人的鼻息正萦绕在她的脸庞,让她感觉到了痒,不习惯的她缩了缩鼻子,低吟了一声。
此时张宁自己不知道,他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妙状态中,每一个预判,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走位都显得那么流畅自然,仿佛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完全凭借本能的条件反射做出来的那样。
见我来了,我师父这时候就笑了笑说道,下这么大的雨,你出来干嘛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反正今晚船是不走了。
“怎么样,这儿确实不错吧。”看到叶枫眼中居然没有很大的惊喜,王美玲不由奇怪的问道。
逍遥子这下明白了过来,当即按照毒枭娘说的办法,用手指甲掐住,用劲缓缓一撕,顿时一道五颜六色的光线射出。
第850章 要杀老三
“嘎吱嘎吱。”
为了迎合某种玄妙感,人们便把他们的媒介制成了手杖,或者水晶球之类的唬人的玩意儿,说白了,这不多都是一个幌子而已。
药老目不转睛的看着出现在叶晨手中的赤色水果,揉了揉眼眸,不相信的看着叶晨手中的赤色水果,缓缓的向着叶晨走去。
“你和那个风冥是怎么回事”云幕抿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刚刚的心情,凤眸一挑看着云浅凉凉的问道。
司机说完就从驾驶座下面拿出了一跟撬棍,嘱咐我们不要下车,随后他就拿着撬棍向着前面的那辆桑塔纳走了过去。
只见枝条自下而上,慢慢有乌褐的物质蹒跚而上,不一会儿,原本是充满生机碧绿的枝条全部都变得灰暗无比,但是却不见枯萎,反而显得更加凝练,有褐色宝石的色泽。
不过就现在的状况来说,想要完成第一件事,首先就是要把夜魅的伤养好。
莫浩腾的吻由原来的温柔变得越来越用力,几乎是残暴的,狂风暴雨的落下来,夏凌不断的呻吟,犹如最原始的情欲调味剂,刺激着莫浩腾的每一根神经,让他无法把持。
老曹说的没错,虽然之前的胡闹的玩笑让我们很是放松,但一有情况大家反应都很迅速,展现出了专业素质,没有惊慌失措的开枪,并且能够听我的指挥。
花佛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话,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局外人。
“凑合着用吧。”确实,对方剩下的人不多。水狼刚刚涌起的战意,也是退去些许。
在通道的另一边是一座巨大而无与伦比的地下国王墓。整个王陵由十座宫殿组成,气势磅礴。不远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矗立着,仿佛支撑着整个天空。成排站立的铁甲木偶手里拿着长矛,充满了杀气。
这其实就不难看出真正能够在这个时候他们会学习和进步到什么样的程度,这就不难看出在这个时候他们会去怎样的进步到这种改变着,其实真正能够去面对的这些改变到底有多少。
在一片笑声中,虞子琛沉着脸重现转起勺子,中招的又是清让,她瞪着子琛,觉得他定是故意的。
更何况,娄城兄弟一向尊重强者,林天遥甚至跨境出家,不属于自己的战区,而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了真正强者的一些尊重。
只是那时见他,宛若秀洁无尘的仙人一般,如今,却是撕破了美幻无瑕的表层,内里满是邪恶的利箭,仿佛随时都能深深射进她毫无防备的内心,让她血滴淋淋。
采花贼的嘴很硬,一直没有供出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一直在监狱里关着。
是否真的能够成为他们所希望的那种地步的话,那样的话也的确是有些,有些难以接受。
声如清风拂面,梅子健听得悦耳,脸上微红是喜色,感叹难怪夫人能如此得盛宠。
真正的王者能够吸引有能者追随,这样说来的话,李成寻在这方面是不是远超自己呢不过就算超过自己又如何,谁叫他比自己晚出生了那么多年呢,所以,他只能安静的做个王爷了。
第851章 几位,准备好了吗?
“什么有人袭杀淮王!”
刚刚听闻消息的洛羽目光陡变,蹭的一下就坐直了。
前来汇报消息的是墨冰台顶级杀手荆无命,原本君墨竹是把他留下来保护洛羽的,但洛羽转手就把他派出去保护景淮了,毕竟如今争储愈演愈烈,景淮身边需要得力的护卫。
“对!”
这也让天生意识到九阳火似乎拥有可以吸收火焰的能力!天生不禁好奇,九阳火到底是一种法宝呢,还是一种自然所产生的火焰
波塞凡尼突然发现,这世界上的神明真的是两极分化,有的神明聪明的要死,有的神明傻的要死,有的神明贪图享乐,有的神明勤劳到死。
随即波塞凡尼立刻将目光看向阿波罗,波塞凡尼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的力量成长了,自然要给那一个受到损失的一个微笑。
“大相,唐军就只来了一个骑兵”墀松德赞指着唐军有些好奇的问道。
“认了,他们怎么会肯定我就是李轻语的”朝霞一直认为自己是孤儿,突然听到自己还有亲人,而且还是一门勇武的忠勇王府,朝霞突然茫然了。
紧接着,黑龙又猛然深吸一口气,又是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数以万吨的海水汹涌着奔向了它的嘴中,身在海水之中的天生自然也感觉到了这股吸力,身不由己的随着周围的海水,向着巨龙大张的嘴巴之中涌了过去。
又是一片静谧,宋许许其实很想问他那会儿说的昨晚知道是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怕自己碰壁,更是纠结。
其实,河北乃至整个山东民不聊生,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也就瞒着当今圣人一人,因为圣人自从过了五十岁,就变得好大喜功,自从张九龄罢相后,就再也没人敢在李隆基的面前提及这些糟心的事情。
她双肩耸动,哭得异常伤心,待回过神时,头皮已传来阵阵生疼,是沈予拽住了她一把青丝。
\t“行,我明天带她们过去,今天下午有很重要的新闻发布会要参加,实在走不开。”秦风应承道。
“你自己高兴而已,我没求着你去做。”凤七冷冷地回了一句,如同一盆冰水,将烈心美从头到底,泼了个透心凉。
他的话音落下,这边的皇甫夜就看了过来,当即眉头紧皱着,等安楚怀说完,便看了旁边的福伯一眼,福伯立刻明白,忙颔首走出去打电话。
两个圆石在他的手中画着太极,不时对换位置,和苏大先生把玩石头一样。
哪怕楚年没有失踪,哪怕楚年早点告诉她这句话,那么……她或许还没看清楚自己对皇甫夜的感情,或许还能早点刹住车,可是现在……她才发现了几天
两枚魂珠齐出,面前的封印又弱了几分,李清深吸一口气,迅速向前冲去,但是不多时,和之前一样的情况再度出现,再度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那家伙这时也发现萧枫发现了他,于是赶紧猥琐的笑了笑把手缩了回去。
“老爷子,难道就这样让他得逞了老爷子您不是早有吩咐,让他……”关上车‘门’,龙天羽似乎对老人方才的允许有些不明所以然。
“你听得懂它的话”市丸银佯装不明真相,故意装作一脸诧异的样子。
先前的柔姐只是想要来拜访一下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师兄,并且和对方商讨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对方是否想要参加,如果想的话,那么柔姐就会让对方成为自己队伍中人。
第852章 凶手是,淮王!
“啪啪!”
“说不说,说不说!”
“啊啊!”
阴暗的牢房深处有凄厉的哀嚎声在回荡,伴随着皮鞭入肉的脆响令人寒毛竖起。
那名黑衣首领被五花大绑地架在木桩上,几名刑部精干吏员轮番上手段,从竹编到针刺、再到烙铁,折磨得他惨无人形,浑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刑部吏员的表情有些诧异,鲜有人能从他们手里抗这么久,确实是个硬骨头。
主持人察言观色,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皇极之毒!”刘宏瞳孔狠狠一缩,脸色陡然苍白起来,他终于知道那侵蚀了赤焰天翼和不灭神环的液体是什么了,那是皇极妖兽的毒液!
内丹还没完全剥离出来,却像是一团火焰一般,灵气氤氲,二人觉得,要是有火一定能点着。
刺耳的爆鸣声传开,苏阳这一拳下,身前一片空气扭曲,且这种扭曲之中,竟然出现了点点火光。
而两人的关系变化,则是在一场集体的成人礼上。当然,这是一个胜利者的洗礼。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影侍大人责罚!”楚梓欣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之上已是香汗密布,迅速汇聚到一起,颗颗砸落在地板上。
看着张光宗那一脸激动的样子,江秋也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轻笑,在后者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雷欧奈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为了安全起见,按照以前一样最好两个两个一起组队,我可不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有谁受伤了。”陆山看着冲动的雷欧奈提醒道。
杨子航还告诉吕启山,交易时间就在明天凌晨两点,让他赶紧备货。
随即,只见神秘老人一拳打出,狂暴的灵气冲进裂缝中,顿时裂缝中响起恐怖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震碎了。
现在百分之九十的新闻都是负面的,影响甚至开始盖过了节目的口碑,这不是增加人气了,反而会导致观众大量流失。
这些天,安名扬做了许多事情,虽然手下的人一再回禀他们侦查到的情况,安名扬觉得此刻如果动手危险太大,还是决定不出手的好,反正安名扬很有信心,被自己下了慢性毒药的吴媚儿是他的,永远都逃不掉。
“跟你们无关,我见她们的时候你们就躲起来别出来便可。”叶凡道。
秦川冷笑一声,血魔剑同样化为无数剑丝,只不过这些剑丝一闪而逝,完全是声息皆无,但是那种死寂的感觉,让周围观战的人不寒而栗。
因为叶凡自己也能感觉到压力,他不想事到临头,最后功败垂成。
“好吧,那儿子就过去,想来爹最多也就拿腔捏调训斥儿子一顿发发火,顺顺气,作为一位孝顺的儿子,有时候必须作出牺牲。”何璟晅心一横,也罢,谁让自己是独子,这个出气筒还真没别人。
他们都取出手中的长枪对准易天云,感觉稍微有点不对劲,立即就会斩杀。
面对这样的报酬,易天云怎么会客气呢,这肯定是他应当的。那么大的危险,如果不是他有传送神石,还真的是死定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份报酬还真是不怎么高了,当然也不低了,还是让他感到很满意的。
神罚军终于因为她的动作有所反应,一个个低下头,眼孔中的光芒黯淡。
有道是三分练、七分吃,nba中每支球队的球员们,在日常的训练时间内,一日数餐都有专门营养师进行针对性制作。
第853章 是不是你?
御书房内安详无比,被吕方接入宫中的景淮缓步入内,跪地磕头: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圣躬金安!”
他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父亲,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殿内明显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吕方守在了殿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子。
景弘正襟危坐,凝视自己的儿子,看了许久才问道:
“知道朕为什么召你入宫吗”
走出山林,陆琴根据原主的记忆发现,此时的江平山在福建省外。
他接过何馨儿手中的茶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随着他手扬起,直接泼在了何馨儿脸上。
祝老坐在他对面,看到陈凡脸色的笑意,忍不住开口随意问了一句。
他们已经收集了足够的信息,还有一个像陆琴这样的大杀手。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神。
陆琴皱起眉头,忍不住咳嗽起来。结果,更多的水瞬间涌入,窒息的感觉刺激了她的感官。陆琴挣扎着醒来。
此时,张兰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陆琴光滑的嘴唇开合着,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天辰叹了口气,看来这名战士的情况比较严重,不过,现在弄清楚了这个问题,倒也算是为他解开了疑惑。
而且精准度及其恐怖,齐天和莉莉、陌兰多赶紧来到后面挡住后面的炮弹。
龙一更是不用说,先前杀的依旧不够尽兴,那头摇头是被众人联手杀的,根本没有给他机会,而今率先拦下一头,让其他人不许再上前帮忙。
这帮人现在要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简直是白混了,争先恐后的表态说自己是路过打酱油的。
就公公策划的林林和她的婚事,如果没有她的同意和配合,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
这一次布拉德利特意拿出来自己的佣兵徽章,以一个佣兵团的人前行,布拉德利名气太大,走到哪里都有数之不尽的事情,为了行事方便。
“真是人如其名,长的就跟花一样漂亮!”林月说了一句修饰性的话,但听上去怎么感觉这么粗糙。
杨鸿钧就把在船上,唐青盈的师傅怎样偷走了自己的5000两银票的事说了一遍。
看来他们只是给清洁工的工作换了一个体面点的名字。我被骗了。
“师傅,这些人也太虚伪了吧!”连杨晨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来了。
届时,食用者大部分处于“无我”状态,任凭黑气控制和迷惑,有着些许的妖魔特征。
“笑话,我会害怕,卓南别怪我没提醒你,一会跟紧了我,也好让我保护你。”袁英昂着头,一副不屑的表情说道,黑夜里袁英的两只大眼晴,好像星星一般闪烁着,让卓南有些奇怪,盯着她的眼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想到这儿连忙开口道:“记得留活口……”话音一落,脚下用力一蹬,身体立刻蹿了出去,直奔对方而去。
将人压在一株白梅树下,一只手垫着她的头,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李立轩吮住那微张的嘴唇,舌尖越过贝齿深入探索。
和其他那些宗派势力一样,太阿山也同样不禁止门下弟子比武争斗。
她要做叶家姐姐那样的人。离开安国公府,也一样能谋生,一样能过活,一样能给自己和家人挣得一份好日子、好家业。
漂亮的眉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往中间聚拢,眉心的褶痕刺眼极了。
主力球员可以在随后的几分钟里休息了,但解说员还得说下去,所以解说员最怕的其实就是垃圾时间。
叶宏阳在佛堂呆了不多会儿功夫,就忙不迭地离开了,直到今天都没露面。
就在她想要退缩的时候,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指引着她解开衬衫的扣子。
余一尘觉得今天投篮有点邪乎,他想着25分的目标去,就得26分。他要是想着拉沙德-刘易斯的7分,他会不会只得8分呢
瑾融刚开口的那一声本王,就把唐大官人吓得变了脸色。瑾融还没说完,他和张管事并另一个随从,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就在叶苍天心中转动着念头感慨的时候,那月冥帝国皇室的一行人,已经是从其面前而过,而后,他微垂的目光便是见到一袭紫衣的男子在面前突然停了下来。
如果是传说中的那个办法,秦穆琰只能说,北辰桓够疯,他真的是在清醒下做出的决定吗
此时此刻,太子一身红‘色’婚服,英俊不凡,与那些送礼的大人将军们‘交’谈着。
三人吃完早餐,一同去公司上班。陈轩一进办公室,便将房门关上,静坐调息体悟着突破到玄级一层后,身体发生的变化。
想了想,阳岚儿有些心疼不舍的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沉默的‘摸’了‘摸’有些不想使用。
而下方的绫诗轩、凌风、童言三人听到月明府主和李亿岚二人在议论着叶苍天,都是竖起了耳朵,他们没想到叶苍天在月明府主的心中竟然有着如此地位。
“顾青城,我跟你没完,你才色呢,你全家都色。”气死了,为什么,他明明就说了几个字,却可以让自己这么的生气。
空灵木是一种特殊的灵木,其中蕴含微弱的空间灵气气息,栽种灵岛之上可以适当地减轻灵岛的重量,让灵岛四周的空间变得更加稳定,免受高空飞行之时强大的气流的影响。
护士没理她,只是看着顾青城,“一会儿我来拿。”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白莲尊者才成佛,其身上的光芒万丈还没有散去,盘膝而坐双掌合十的白莲尊者,已经没了呼吸。
若是还有重来的机会,当白衣如雪的僧人路过那巍峨的城墙时;若是那红粉佳人再次开口挽留,僧人依旧会默而不语,彳亍前行。
姬雪飞的折磨从一开始就让李牧野感觉到了玄门的真实意图。所以在接受玄门的培养和训练的几个月,可算是李牧野这辈子对自我提升最刻苦的一个阶段。
见到凛音的瞬间,叶岚也是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涌到了他的嘴边,也只是一句短短的话。
玛格丽特惊讶之余不禁在心底骇然自问,这次基因生物究竟想做什么他是怎么恢复的行动力
第854章 局中、局外
武家
在京城周边晃悠了大半个月的君墨竹总算是回来了,只不过朝中局面已经天翻地覆:
翊王中毒、齐王负伤、淮王被禁足。
三位离储君之位最近的皇子同时出事,当真匪夷所思。
洛羽斜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没时间考虑这么多了!叶姣仪命在旦夕!”我一拍他的肩膀,“你和黑彪在岸上保护好大家,我有玄门避水之法,在水里呆上个半天没事,叶姣仪不能出事!”说罢,我一个鹬鸟潜水,“咚”一声跳进河里。
可天家却不敢动,天风此刻在叶风手上,被叶风带着,甚至肉身都被叶风毁了,直接把武魂扔到雷灯里放着。
林风唠叨了几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一件闪烁暗金色光芒的装备。
当叶风在狩猎场走了一会后,听到一阵阵爆炸声音,好多地方,还有红色光芒闪烁着。
墨央压制住自己的兴奋,突然想起当初赤练神宗派自己到这乾心门卧底的任务,中央长老季茂奎曾经说过,乾心门现在正在密谋炼制他们老祖宗留下的五行之宝,难道,就这五件大极品法器
一时间。我们所有人,伫立于奇石秀峰之下、玉龙天瀑之前,早已邈思天外,两眼惺忪,形神痴然。
此时康熙只是一个阿玛,想知道自己儿子一些私密事的阿玛,一个有着八卦心理的阿玛。
叶枯盘腿而坐,他刚刚进阶符修不就,眼下必须加紧巩固,因为他不知道,他要面临的金丝城主,到底是个如何厉害的角色,按照张刚的说法,淮幽大人爱才,只要好好表现,总有他出人头地的一天。
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体充盈着满满的能量,那枚丹田中的金符力量,正在源源不断的充实叶磊的自身。
庄一尘溃败的精神力一路回收,最后在自己身前化为一面护盾,安然无恙的挡下中年人精神冲击的余威。
何尚瞬间稳住被荡开的红木大枪,速度和动作再次提高一截,双手分别握住枪头枪尾,歪了下肩头。
这宝刀不就是高俅陷害林冲误入白虎堂罪状吗,看来自己阉了高坎,也不能阻止林冲刺配沧州。
一条可怕的魔影在随意出手,一身黑色衬衫,黑色牛仔裤,脸上带着一张可怕的三角恶龙面具,双手猩红,密布鳞甲,燃烧着恐怖的火焰气息,将四面八方徘徊的人影杀得狼狈逃窜。
“额。。。60级以下的天使的确不是很强,但是这不是专属于玩家的道具吗”希姆提出自己的疑问。
张继现手中掐诀,一道符咒凭空出现自燃起来,随后一道胸部贯穿的尸体破土惹出。
做人呐,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了,别管球迷骂不骂,有机会刷了再说。
在江远彦的背对着自己后,顾南灵没有任何犹豫的坐起来,爬上去。
也就是说,雷布恩此时拥有的力量没有任何改变,只要他有想法,依旧可以支援塞纳克。
“鄙人鄙人没有名字,或者说没有谁强大到能给鄙人取名,因为他们都死了。”森林贤王亮出了自己比刀很要锋利许多的利爪。
那还是十多年前,他随团出使柔然,坤罗大单于接见了大梁朝使节时所见。
莫如海一脸的激动,他一点都不后悔,今天所作的决定,反而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第855章 你们是谁?
夜半子时,暮色昏昏
柯南刚想要说话,不过听得出来这话是问灰原哀的,只好先等一会,等他们聊完再说。
临安是长江三角洲南端的一颗绿色明珠。位于淅江省西北部,山清水秀、风光迷人,像天目山、青山湖、钱王陵、玲珑山、太湖源白水涧,等等等等,尤其昌化镇的鸡血石,更是举世闻名。
早上她也亲耳听了,刘嬷嬷在夫人面前很是得脸。只怕她这少夫人在宣夫人心中的位置,还不及刘嬷嬷半分。
翔夜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便被揪起丢了出去,撞碎玻璃窗,一头载进了临近了另一幢楼里。
她听到宣公子的脚步正在向自己身后的木墙靠近,心跳骤然加速。
夜里,素依辗转反侧却难以成眠,白日里理事姑姑的那些话让她心中千回百转,五味陈杂。
横断山脉,是世界最年轻的山系之一。华夏国最长、最宽、也是最典型的南北向山系,唯一兼有太平洋和印度洋水系的地区。位于青藏高原东南部,它贯穿了川省、云省和藏南三个大省,“横断”东西间交通,故名。
乐嫣在一边有所意动,我看了她一眼,乐嫣这才摆出了一副不情愿的表情,而后过去揽住了吴鱼。
在这个社会大熔炉下,夏浩然多少受到了一些社会习气的感染,所以,有些东西虽然自己未曾实践过,但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
按耐住心头的狂喜,王浩明把鸡血石从严老板手中接过来,轻轻蹭了蹭那不算很光滑的冻地,唉,可惜还没抛光,真想看看抛光打磨后的它会有多么漂亮。
伴随着外面瓢泼大雨,众人在山洞里面享受着美食美酒也算是一种不错的事情。
现在这个水井棺材是冷奕能找到的唯一的落脚点,地面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魂灵占满了,连个落脚的地方的都没有。
随着白灵儿的胜利,比试终于到了最后一场,林峰呼出一口气,大步走向广场,而他也再次相遇阴山五魔,碧水剑的主人。
“素素,夜妃。“兰若猛然看到了他们吐血,脸色瞬间就变了,急忙跑过来一手扶住了一个。
直到这一刻崔健才真正的明白为什么他之前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
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朗飞皇甫龙皱起了眉头。这怎么也没有想到,已消失已久的唐洪天居然还会再次出现,并且成为了唐家堡的主人。
“北洋基地在大连,给养捏在辽东兵备道手里,那里的座山雕太多,不好拿捏,京师的达官贵人伸手也很方便,肯定有黑手,要不要我到广宁卫走一趟,查清楚这个来龙去脉“陈苏忧心忡忡。
战队排位赛的确是很重要,但为什么重要,似乎却从来都没有人和他们说过。
无名并没有着急,慢悠悠的走着,玉虚绝壁出现老道士的虚影,只是个意外中的巧合,他的目的乃是道经。
当然这些事情林然是不会让他明白的,只是随便的说了两句故弄玄虚的话,让他一直处于懵懂的时候。
但是他没有想到,霍子吟居然会有这么多的药材,药材并不罕见,都是些二三阶的药材,而且质量还算不错。但是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药材山你让我去什么地方给你分装
她内力不如雨凡,此刻奋力挣扎下也无济于事,一声冷斥下,竟不顾脖间匕首的危险,左手成爪,使出了阴招,迅疾的抓向雨凡下体。
“客人”风璃舞突然笑了起来,刚刚听父亲大人下令风满楼进了两个毛贼,连大长老都没有抓住他们,一个逃了,一个重伤,看起来你就是运气好逃掉的。
王雨柔见到老爷的大弟子出关,也是兴奋,因为在她心目中,姜异云便是王雨柔这个做姐姐最希望弟弟今后变成的样子。
章步龄呵呵一笑,看来自己那个儿子收了一个了不得的徒弟,不过也好,有自己身后的这位在,至少自己的这个徒孙以后在天界行走,自己不必再为他的安危担忧了。
突然一声大喝传来,如惊天霹雳,在空中嗡嗡作响,震的众人耳中一疼,皇甫蓓蕾更是紧皱眉头,赶紧捂上了耳朵。
更有甚者,被这气息压制的掉落下高空,完全的瘫软在了地面上,要不是这第一批进来的人的修为最低也都达到了通天境,怕是从那么高的地方上掉下来,都要直接摔的散架了。
陷阵营,这是老唐王一生最得意的兵甲,腰挎陌刀,大马长枪,这曾经是大唐的至高战力,远胜于李功秋的神机营。但如今,王策轩估算,陛下给自己陷阵营,如今已是十不存一。
“你是报复我!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你们哥们什么都付出来了,你还这么对我!看明天我不理你们个俩了!”潘玉莲说道。
陈飞的脸上,露出一股狠色,到达飞升期之后,还没有真正的受到大的挫折,现在布这阵法,难道还难得到我陈飞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日后还讲什么寻求大道,怎么为雪梦重生,怎么为陈虎找到父母
就在大家疑惑之时,只见树仙手一挥,止住了身边精灵的请战,现在开阳长老不提还好,一提起族长之事,便想到当日树子族长飞升时的惨景,还有生命之树受伤的场景,顾不得心中散发出的那种生机与自然之色。
追魂一怔,忽然想起冥王的封印,他才明白因为自己的关心过度,导致他对达无悔的误解,他脸上的愤怒神情瞬间消散之后,露出尴尬的神情。
是的,她曾想过嫁人了,或许就摆脱了徐氏,这也是她给徐氏开酒楼而不要一分钱的原因,可如今看来,徐氏要的远远的比这个还要多。
万里的空间,在不到片刻的时间,便化成一片混沌之状,要是在中州之地,无数生灵惨遭杀害,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不可收拾。
第856章 獐牙、南越
就在黑衣首领破门而出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院中已是一片混战的修罗场。
忽然,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林海的耳朵里,林海听到这个声音,转过身去,就看见一个大概一米七身高,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之所以利用猎人佣兵团,他们的最终目的应该就是拿到那块手表,而要拿到那块手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埃级,找到那个美国人,不过目前知道这个情报的只有他,所以波利卡才会通够老毛子找到自己。
“林海君,你能告诉我们三个石像的故事吗拜托了!”居间惠看着林海,认真的说道。
只见叶浩一脸的淡定之色,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就这么看着他们。
无数湖人球迷都认为纳什回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同,但事实是,一切依旧很差。
好不容易在精神力返噬和撞击中回过神来的李湛,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只听见咔嚓一声巨响,周贤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再也失去了力量,瞬间一种剧痛出现在了她的双腿之间,果然这个卑鄙无耻的狗头,在自己的双腿之间加大了重力,害得自己双腿已经彻底的骨折了。
在这个21世纪的大都市里,除了有傻妞,还有孙悟空、黄眉大王、牛魔王和猪八戒。
唐傲的身形跟着一震,巨大的力量竟然穿过了五行之力圆盾,轰在了他的身上,好在他的肉身足够的强大,就算是被这一下正面的轰中了,也没有大碍。
毕竟不朽不灭的永恒青莲,庇护永恒天舟太多方面,连永恒天舟的隐秘也会庇护,所以永夜恒沙无法推算蓝宓逃到那里。
云昊定睛一看,不慌不忙,懒洋洋地抬起手臂,仿佛是随意间挥动自己手臂,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致,但是抬手之间,浑身上下噼里啪啦的作响,虎豹雷音。
胡途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他们一句话都不会说的。而且我要是真把你淘汰了,你信不信,那帮人都会被吓得半死,可能不敢接着比下去。”说完,他阴险的一笑。
“禀报陛下…瑞王府出事儿了…瑞王爷他…暴毙了…”侍卫有些紧张的说。
简凉心绪越来越乱,脑海里一想要杀了宋北祎,气血越加翻涌得厉害,那股杀意划过心头,她便控制不住的吐了血。
“既然对方并不打算直接动手,我们去看看,他到底想要如何…”为首之人还是认定,自己几人显然不是李白的对手。
“说得也有道理!”吴一楠点头,刚想把话说下去,胡子梅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现在也不敢轻易和江罗去挤一张床去了,因为他感觉那样让他更是彻夜难眠。
而且狂风肆虐之下,新山城不管是旧地,还是那些一直待在地下,此刻感觉到动静,走出地下查看情况的百姓们,此刻都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力量。
朱由榔听到这个回答,不由舒了口气,他虽然不待见这个三哥,但毕竟血脉相连,如今他自然而死,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第857章 洗清嫌疑
刺客夜袭齐王府、杀得血流成河的消息不胫而走,刚刚天明就在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各方耳目齐出打探内情。
满朝文武都在猜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京城行凶会不会与争储有关淮王府被禁军包围是不是也与此事有关
消息满天飞,偌大一座京城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席烟不由自主的在心里一阵吐槽,明眼人只看到她升职的风光,其实这一切都是席荣那个老狐狸的计谋。
这人呀,有时候很矛盾,明明不开心,喝得却酣畅淋漓,说出来的话都无比豪迈。
大门口传来了陈浩的叫喊声,这家伙第一次来到宁凡的住处,已经被吓傻了。
两人还傻乎乎的给陈华江打着颜色,甚至已经站起身来,模样就仿佛再说“咋们吃好了,赶紧走”。
话音刚落,蕾娜抬起右手,同时一道浓烈的金色光束从掌心迸发,‘刷’的一下命中了孙悟空的胸口。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睁眼到水月洞天时候的场景,那时候神识中刚闪过鬼门关这三个字,那道木质的门的两侧忽然浮现出金光闪闪的,却带着黑色残影的两行竖写的字:此间是天地分界,那里即人鬼殊途。
来到了别墅旁边一个僻静的地方张帆嘴里面念念有词,然后用一张黄色的符纸引燃了那些臭臭的东西。
真的是替这个傻儿子操碎了心,怎么这么聪明一个孩子,到了恋爱和婚姻上面就像个傻子一样呢。
坐在正中间沙发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四方脸大背头,眉目之间神情阴晴不定,似乎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沈家的大少爷怎么会突然之间出现在他们别墅的后院。
她猛地张开眼睛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她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法器化为流光飞向天空。陈真剑指虚拟,两道金色光束从指尖分出,穿透莫道友与陈道友前额。
如今两人单独在一起,本来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可是忽然让她开口的话,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扬痛的大声喊道,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杨铭已经不是原来的杨铭,虽然有点拗口,但是这就是事实。
也多亏杨铭的技能是火系的,在烧掉眼睛的时候,还因为高温,止住了鲜血的流出。
之后,莫莉莎【茉】和李安娜洗完澡来到客厅,水百合说三姐妹今天的身体和灵魂过于疲劳,一时之间是没办法交替回来的,所以让莫莉莎和李安娜早些休息,她会照顾好茉莉花【莫】的。
李雷点点头,而后走到病床前,给病人号了号脉,在号脉的过程之中,他体内真气运转,而后汇聚于双眸,透过病人的衣服、皮肤,看到了其身体里面的情况。
如果有一万轻重骑兵,配上长弓利箭手弩弯刀,防护的锁甲链甲披挂整齐,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大队,配合射程最远三里地的红夷大炮,以及各种轻重火器,什么样的骑兵赶来对夹子
林忠虽然明白李雷的医术远超三位老医生,但是今日若是不表态的话恐怕也会得罪这三人,现在对方等人要离开,不管如何还是要挽留两句的。
方啸天看到自己老婆还在低声啜泣,害怕对方伤心过度,所以不愿意再当着对方的面提及此事。
“不,我是来投资的。”大菠萝轻笑,似散发着犹如太阳的光辉。
“他们怎么说”苏南对于这随时可能要命的毒,还是很在意的。
“我知道,你是那个s大的特优生。”夏主任接下她的这份介绍信点头说道,这个事儿他之前就是已经听人说过了的,据说是个成绩很不错的,不管是操作方面还是理论知道,那都是学霸级的人物。
“我等需固守立阳一段时间,为中原争取时间。”平南王说道,不过他语声迟缓,似乎并没有什么自信。
看到唐风阻拦的架势,那领头骑士立刻站起一脸和煦的微笑的客气着。
两人又聊了一阵,马萌萌困意上来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从来没有熬过夜的人,是无法坚持一整晚不睡觉的。
说着面上又很不合时宜地微微红了起来,她的这副模样儿被孟幽然看在眼里,自然少不了要笑她一番,两人嬉笑了会儿就听到那游总说了句什么,随后就见那些玩家欢呼了起来。
元尾曾经在昊阳界赤炉峰的火山熔岩中锻造神宵盾,又刚刚使用神宵盾抵挡了食古的致命一击,所以难免遗留下一些什么奇怪的味道。
“那你听清楚了。我是东离的宁婉公主。”花缅猜想,他就算不买裴恭措的账,至少还是要顾忌几分姬云野的,故而报上了自己在东离的身份,而非缅贵妃的尊荣。
若说和这新春的气氛格格不入的,除了水华宫,便是此刻的储秀宫了。
见龙天这么的想离开,罗智利他们自然的是不敢在去相劝,只好在医院里面所有人吃惊,震惊、羡慕、不敢相信的眼神中,把龙天他们给送出了医院。
十皇子乍一下被人打扰,愤怒之余又带着几分惊讶,以为护卫办事不利被刺客闯了进来。不过,等他看清楚张天养那一副年老衰弱的样子,就放下心来,毕竟一个糟老头子对自己是没什么威胁的。
第858章 翊王相邀
“洛兄,这次的事多谢你了,不然我还被禁足府中呢。”
景淮出现在了武家府邸,面露苦笑,他前脚去了齐王府看望景霸,后脚就来找洛羽了。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正,不仅是杀了钱芳,更是杀掉了钱芳腹中的胎儿。反应过来的王强,顿时发出悲痛至极的大哭声,他拼命的扑向自己妻子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
一声怒喝,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犹如滚滚长江之势,向四周扩散而去。
那‘蚊蜂兽’最喜欢的就是蜂蜜,林烨这个时候吧蜂蜜给他们,除了坑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又兼着旱灾、虫灾,冀州的流民往中山国投奔而来的人数,也是日渐增长!同样,冲着郑玄、蔡邕名气而来拜师求学的士子也是三三两两,络绎不绝。
作为黄泉公司的最前线的大镇,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充满着一种要塞的感觉。
“我一直想的很明白。”沐九歌右手拿着茶碗,左手拖着碗底,喝一口茶。
这也算是衣锦还乡吧,刘天浩暗嘲自己。这年头,大学生虽然满大街都是,但自己,终究是找到了个体面的工作,不是吗
而此时,乖乖已经掐住了西南和陆夏的脖子。愤怒、怨恨终于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她要杀了西南,挡在面前的陆夏成了必须铲除的障碍。
“我没有给诸位皇子府送帖子去,只不过,张侧妃那里是肯定要来的,除了让五皇兄避嫌之外,还有就是想要看看那些人会不请自来。”萧琇莹淡声道。
听到吴欢叫他,明天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从容不迫的、慢悠悠的朝吴欢走过来。看到吴欢大口喘气还不忘擦脑门儿上的汗的狼狈模样,明天直接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兑换【易容换质】,并将它提升至最高等级。”黎威满头黑线,最后选择无视自己的系统子精灵。
另一方面,一直期待着生日到来的sunny在心里却有着另一番的计划,而且还是一个惊人的计划。
进入了坊主府,更加可以看出府中的紧张气氛来,郭家的亲兵们都在分发灵器、符纸、灵丹,一副准备作战的样子。在整个坊市中,除了李天和桑尼的属下外,也就只有坊主府中这四百卫兵,始终没有参加大战了。
因为李天这一队人马还有组织,所以十三个阵法中撤下来的修士,都向李天聚集而来,最终形成了一个大约百人的队伍,向城门狼狈的撤去。
颜雪晴稍微探查一番,萧枭的实力,竟然已经晋升武圣,而且还是二晶武圣。
他在听蓝暮的话过来装『逼』,那他就装他的『逼』,崔斌给他下了定心丸,不会为难他。
接着,他就想到了这个所谓的赵氏公子,哼,不管你身份有多尊贵,也照样得失败,我李天就是专门打你们这些二世祖的。从郭图到独孤明再到东方琼,败在我李天手下的二世祖可也不少了。
透过图片,一句句血淋漓的留言被骤然揭开,那一句句毫不留情的漫骂声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现在不过经历了五日,相互吞噬的怨灵当中还没有产生加强大的存在。但要再过上五年……那个时候,我就可制造出加不可思议的东西来了。
第859章 盲棋对弈
“驾,驾驾!”
他向来知道她记忆力好,但是,普通学生要花上一年半载才能熟记的知识,她往往只需一两个月,以致,她在这半年的自学过程中,基本上掌握了她所缺失的整个预科阶段的过半理论。
“你这不是废话么,你前天还说我是个好人来着。”林逸摸了摸鼻子道。
但,他的话震慑别人或许有用,对唐邪而言,没有半分的压迫力。
抬起一条腿狠狠的揣在他的腰上,听见他痛呼出声,我凑近在他的耳边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我也懒得去悲哀她的爱情,不管是蔺远曾经追求我也好,还是郑美慧对我敌意也罢,都跟我没多大关系。
“宁教授……”米初妍头疼,不知怎么为自己辩解自己的无辜,娇柔柔的声音,打着商量的口气。
但是这位阴阳巫师王却已经是中级巫师了,别看是细微的差别,但是这样的差别,就让他们实力拥有一种难以跨越的鸿沟。
余天魁不再说话,他只是不住地点头,好像真的就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一样。
“有什么不好的!”林逸不顾乔丝琳的反对,一把把乔丝琳抱了起来。直奔卧室而去。
作为一个外地人,以前我看到许多本地人因为房子拆迁,一下子从普通人化身为有钱人。
众人闻言看着一脸认真的陈添明。他们有的知道陈添明接下来要说什么,有的不知道。但是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安静的看着他。
“破天,以后就叫我爷爷吧,你那两个先祖,处默就叫默叔,天行就叫天叔,知道么”龙天帝微笑着说道。
大奎随着贾三出了营帐,只见传讯兵卒急促的敲锣喊道:“中军将士去营南广场集合,将佐以上将官去中军大帐议事。”大奎一听,忙跑回自己营帐慌乱的披挂上战甲,配上腰刀。出门直奔中军大帐。
明军三千铁骑追到身后不足二里的时候,傲敦当即下令吴笑寒带领步卒两千去阻截明军。吴笑寒没二话,拨马奔向了后队。
“不,那我为什么要现在才知道已经报了仇”尹云的眼里满是愤恨。
申屠灵境闻言摇了摇头,看来跟他说是说不通,也不再回答他的话,直接将其抱着杨静的手掰开。但是不知道杨静想让陈添明多抱会还是怎么的,手一掰开,杨静的身子就往陈添明的怀里一挤,就是没有退出来。
只要一想到周敏奄奄一息的等待着自己去救她,可是自己却在这里眼睁睁的让她死去。
三:南宫绝到底对柳沫汐是什么感情他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爱上柳沫汐
今夕不同往日,哈扎尔自信可在两个时辰内拿下兰州东门,此刻他正带着两万精骑藏身在暗夜中,城上按着约定亮过灯火,哈扎尔一声令下全军上马。可等了半个时辰多,还是不见城门大开。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青维终于在这几天突破了地源二星级,开始着手炼制灵液了,而这几天夏天他们也已经把所需要的‘药’材准备了好几份,以防青维的失手。
第860章 拿掉你的异姓王
京城,翊王府
神色虚弱的景翊斜靠在床榻上,一口一口喝着药汤,体内那种虚弱感正在缓缓褪去,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滋味真不好受啊。”
夏甫侯在一旁,轻声道:
“殿下受苦了,不过若是能拿下储君之位,什么苦都是值得的。”
“但愿吧。”
景翊喝完最后一口药汤:“洛羽和景淮出城了吗”
“已经走了,此刻应该与老先生见着了。”
“我们本来是在进行着驾驶评估的,却没想到竟然遭遇了君王级沙暴。”而对于这最后的一个问题,塔奎拉立即解释说道,毫无疑问她可真是巧舌如簧。
等到阿尔托莉雅离开房间良久,咯吱一声,房门再度打开,穿着黑色条状裙的梅琳从门外走了进来,脚步间也是有点不适应。
要拖延时间,就只有选择散开,这样让大长老杀起来多费一点时间。
这是一个正常的时间层,而自己这时候却是与这个时间层之中的诸多世界处于同一片区域,享受与这一片时间层之中的诸多世界同样的待遇。
她和幽风的义妹一开始聊得还算正常,顶多觉得对方态度有点冷淡,带着点敌意,但也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是美学般的生存让我审视了他,他的生存美学很冰艳,我收了美之眼,超越他,跨过星际线,他已经在地平线上消失。
出了潼关以后,就不再是帝国控制的疆域,尽管因为偏僻,魔物也没有像帝国腹地那么多,但还有西戎的游骑,还有藏匿在山林之中的妖怪,这些都是可怕的敌人。
世界树的第七十八层树冠面积并不大,因为夜子云即便是站在边缘这边,抬眼望去,也能够看见世界树的主干了。哪怕他的视力因为实力的原因增强了许多,但是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距离世界树顶端越来越近了。
他知道博惊天的厉害,也曾与他交过几次手,但每一次,都不曾见识过这厉害的毒刺剑法。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楚毅的奶奶连忙走了过来,紧紧握着楚毅的双手。
而方骏眉也没有杀到他的身边去,半道猛的一停,也是二话不说,一把摸出了热血丹心剑来,攻击向了六欲道人。
刘家别墅门口,金春带来的那些手下都赶了过来,架势特别大,搞的别墅的保镖都吓了一跳,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一个为了亲情,一个为了情义,谁也低不了头。可最终,这二人还是在一起了。这是命运的折磨,却也算是命运能给他们俩最好的结局了。
石陨铁虽然只是原石,却也极为坚硬,是很多修士制作武器的不二良选,却不料被这老者徒手掰开,周继早已看得两眼发直,知道这老者绝对是一个境界极高的强者。
他还想将楚毅教训一顿,可没想到,自己反而被教训了,并且没有一点招架之力。
灭噬来的数量太多了,几乎遍布整颗星辰,这星辰上不止有定天宫,还有千亿的人类,以及其他生灵。
星空大殿是东部星空大帝的居住地,听说那宫殿漂浮在虚空,更是有无数星辰作伴,是很多人都渴望去看一眼的好地方。
这一刹那,现场不知多少人听后发出唏嘘,或是冷笑,更有人差点捧腹大笑。
“下去”老道一愣,看着王胜大惑不解。王胜说的下去,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第861章 本太子金枪不倒
还是琼霄阁,还是那座京城最为奢华的酒楼,这里便是闽南伯之女陈花宴请宾客的地方。
一道莫名的力量隔绝开来苏启所在的那片战场,导致他面前的雕像男子想要拉帮手,没反应,召唤自己的本源器,同样没反应。
前院跟后院,在设计上有本质区别,差不多是土豪和屌丝之间,强烈对比。
她这句话说出来并没有试探的意思,只是想向系统传达这样一个消息:我已经对你们之间的联系产生怀疑了,以后遇到合适的时机就告诉我吧。
现代部|队三年的兵役生涯,她可没忘,虽然现在她年龄才三岁,但她的锻炼可一直都没有落下。
身旁强行将月老的红线抢过来的人陷入了沉思,他未曾想过君绾在中原还有这样一门亲事,想来也是,他的丫头这般温柔可人,怎地不引人觊觎
余元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难怪之前那么多大妖在这翠屏山中争斗,这座山谷却能够安然无恙。
这时,微风轻拂,吹起传音宝珠那一团齑粉,在空中幻化出一个身形高大相貌丑恶的男子。
心中只盼她发誓要刻苦修行,或是警告一下自己以后行事不要冲动也好。
很正常,很正常,这个时代的所谓忠君爱国,往往都是有前提的,有好处,自然爱,君王如果敢加税,那就直接变坏人。
晨央共和国首都圈自建立以来,从未被外人攻打到城墙附近,整个防御体系的威力也从未展露,谁能想到,这第一次使用,本该对入侵外敌痛下杀手的武器竟然是用在了自己的同胞身上
至于路大神、冷月巨以及其他的大神作者们,也还没回过神来,安良这货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呢。
雄霸,这个角色写出了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但也写出人性最真实的一面。
“好。”答应之后,夜神逸闭上眼睛,用龙魂元气锐化感知,感受着周围一切的元气成像,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离自己不远,半山腰那颗没有生机垂死的树苗上。
说着,吕清媚又抛出一块黑色的石头,丢给尚景星,这还不算完,她还接着在储物袋中找着什么。
声音渐渐变轻直到微不可闻,又一名灵耀门弟子因为同门的疯狂而死去,而同样的,其他地方也发生着类似这样的一幕,明明太阳还未落下,就已经有十几名灵耀门弟子死去。
一个苍老沉稳的男子声音,从一众家臣中响起,抬头看去,武田众臣同时露出恭敬的表情。
时间并不会因为柳元的回忆而停止,但他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时,惊讶化为惊骇。
这时它才见到一个扇动着火红羽翼的杨浩,此刻他身后一个银色虚影一脚踏出,狠狠的踩在血蝠公子的身体上。
方才那轻轻一指,也不见仙能流转,就好像凭空在那战场之中召唤出了一道能量……甚至,以肖战的眼力都看不清那能量究竟是何属性,就把两人弹开。
“我们走出去需要多久。”杨浩略带烦躁的的问道,这两天他基本上在乱转悠他似乎被困在这里。这里的树木基本上都是一个模样,没有任何差别,仿佛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862章 蛋碎,命毙
屋内一片死寂,面色阴沉无比的洛羽走入屋中,走过阮云慕,浓郁的杀气吓得这位南越太子一动都不敢动。
“我知道。”李峰点头,但这事他怎么能说,不是让父母白担心嘛。
此时,李不四是不相信也得相信,在这个铸剑宗不可能有人会冒用身份令牌,如果是为了骗自己,那这个代价也似乎太大了。
每一个动作都让庄轻轻有一种难以说出口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应该瞒着他,但是却又不得不。
略走了几步,一座三层高的气派建筑映入眼帘,正门口赫然悬挂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锦绣行。
“我已经明白了,谢谢你。”刚见到了尺,她马上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结果。
“为什么他们都看着我们这里”花落雨不明白地问道,她出于好奇去看了一下外面,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而舞台之中现在也没有任何人。
可现在曾经不问世事的赵院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喜欢搞事的赵院长了。
“这……”巫医有些心动了,苏展的容貌,一直都是他内心猜测过无数次的对象,说他心底没有任何怀疑,那是骗人的,他只不过是因为信任老族长,才力挺苏展的,但鬼大却说有证据,这极大地摇摆了他的心。
当邮无信将这些来自逃民的反馈告知长安君后,长安君和蔡泽面面相觑。
只是他们的行动到是有点让宁拂尘意外的,他们必然知道这里的情况,都这样了还能想着进来救人,说明这两人心中本质还是善。
他的感知力远非常人,明显地从那“蒲公英”中感觉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
尤勇更是不断讨好毛球,对其人性化的表现啧啧称奇,连他的饭碗都被毛球霸占了去。
尽管这种闪电还不足以重伤对方,却让古琦的身形看起来颇为狼狈。
湖人和勇士都是有童工合同的,他们超级巨星拿钱特别的少,所以他们的空间大。
迈克-德安东尼擅长使用的内线是那种吃饼型的内线,阿玛雷-斯塔德迈尔就属于这种类型。在那个年代,一个完全没有背筐能力的大前锋,能打出那般爆炸的数据,主要是因为阿玛雷-斯塔德迈尔身边做饼的师傅能力强。
牟震像吩咐自家孩子一样,而谷雨则熟门熟路的端起茶具走进厨房清洗。
对于离开巴塞罗那队,梅西自己是不愿意的。只是瓜迪奥拉和巴塞罗那队的态度比较坚决。
纸盒蛋糕本身已经不重要了,德怀特-霍华德意味着软才最重要。另外,还有人用特殊的拼写方式,指代德怀特-霍华德是个懦夫。
她刚才在包厢的时候可是对赵翔流露出不满的神色,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疏远方山和她
这种级别的大能,只要自己不主动参与进去,就算是天地大劫,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来吃早餐。”梅静颜在隔壁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句,让李杰有种同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的感觉。
阎魔王一念动,手上漆黑油亮的生死薄赫然飞起,一闪间,长空星宇又己进另一界空间。
第863章 本王杀之!
烛影晃动,鲜血刺鼻。
温热的血迹在四散流淌,极为刺眼。
本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此刻却成了要人命的修罗场。
“师父,你知道”我吃了一惊,那个时候我记得没错的话,师父睡的正香,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
那些与范一芒一起出来的苦寒岛修士,面对如此恐怖火浪,一个个纷纷祭出法宝抵挡,可他们修为比起范一芒还要差很多,面对化神老祖一击,不少人直接被火浪给吞没了。
对此,藏边雄浩几乎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暂时后撤,否则,他纵然能重创空虚道长,自己恐怕也会被对方废了双手。
“看来林师弟是真的需要五个贡献点了,不过林师弟若是答应为我炼制几炉悟虚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答应。”孙昊笑了笑道。
两位军长和好几位参谋悲愤得有种撞墙的冲动了,老大,你能专心一点吗!
这胖一身的低劣香水味,十里外都能闻到,一头黄色的卷毛,活像个母狮子一般,嘴里叼着一根烟卷,像个地主婆。
那赤背大猩猩乃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三级兽妖,此刻已然背上火鬃倒竖,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一双妖目之中凶光大放,嘴里不时地喷气,后肢猛蹬,再次扑了过来。
“好,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若是男人的话便放开我师姐,此事与她无关,你我一战决生死!”韩风说罢,灵剑一抬首先放开倒地的曹元化,上前两步,现出决死一战之意。
“那个,同学,今天我有些累了,咱改天再说可以吗”摸了一下有些胀痛的额头,陆无尘编了一个理由,想要脱身离开。
在西班牙,有一个年轻的母亲,她年幼的儿子死了,她伤心欲绝,每天都趴在儿子的坟头痛哭。
主要前些年四贞服孝,都是些素净的衣衫,他很少看见四贞穿鲜艳的颜色,如今看到这些娇媚明丽的,就觉得正好将四贞身上那股子英气中和一下。
陈默菡睁眼,眼前,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只手却紧紧的扣住欧碧云的手腕。
一听这话,我不禁哑然,随即难以遏制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不禁有些感慨。
“太好了,谢谢阿姨!明天见,不见不散!”宇豪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望着那慢慢合拢的黑洞,穆西风喃喃自语:“擎天大哥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但我不后悔……”龙帝是擎天的大哥,穆西风不知道杀死他是对是错但穆西风却一点都不后悔。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程药王往后退了退,右手捂着左胸就说:大弟子张明铨早在一旁扶着师父。
陈默菡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移至他的下身,胃里顿时又是一阵翻滚。
“刚才那个是你朋友”高浩天其实注意向云晴很久了,他一进酒吧就看见她了。
回府后,周壹航再次叫来两个堂弟,询问迁葬之事;他们二人的回复就是明天可以顺利出发。壹航遂排人告诉无痕,说明天就可以出发。
庭树走在前面,抱着波克比的莎拉公主走在后面,两人从波克比乐园出来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马上就赶来了。
第864章 罢黜王爵
偌大的金銮殿内只有寥寥几道身影:
景翊景霸两位亲王以及六部尚书,噢,不对,还要加上一个跪在地上的景淮。
景翊大病初愈,已经许久不入宫,他今天能来就说明事情很重要。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向景淮的小眼神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这么低的概率比那啥至尊茶叶蛋出现冰裂纹的概率还低,所以想要抽到999点经验,真心比登天还难。
获得了奖章,蓝伟豪现在心情激动,舞台节目什么的,他其实也看不下去了。
心想,难道要和这家伙做搭档和教职人员做搭档,这便宜太大了吧
就是把每个月的总收入扣除食材费、燃气费、水电费各种费用后,还能纯赚多少钱。
而那些和敏郡王私底下来往的勋贵们则暗自庆幸,幸好他们只是背地里支持敏郡王,并没有放到明面上来,也没留下任何证据,只要他们咬死了不承认,就是敏郡王想拉他们下水也不行。
现在太阳刚刚升起,地面还不算太热,但过不了一会,就会被日头晒的滚烫,慈宁宫门前又都是青石板,连个绿荫都没有,在这种地方跪着,凭皇后的身体哪里受得了。
于是,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人力无可挽回的。
夜晚,叶秋玄和橘巴一起回到了他们的宿舍之中,虽然是临时的绊双刃,但吃饭的时候,他们还是在一起,毕竟是学园的制度,他们也不好违背。不过,橘巴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使得叶秋玄也莫名的烦躁。
只有自己品尝过后才知道,难怪顾客会吃荷叶,这荷叶真的相当美味。
公众号的留言区,那些夜猫子还没睡,看到这个消息后,又纷纷留言,彻底爆发了新一轮热评。
各家的孩子在自家大人的鼓励下,都去找双胞胎玩了,而面对这么多的人的包围,两个孩子一点也不害怕。
一进餐厅大门,顾安歌就看到了预定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套装的相亲对象。
离元清没有多言,带着秋娘就躲了过去,抱着她紧紧的蹲身贴在缝里。
湛可馨被湛胤钒问得一懵,她都这样了,她大哥竟然还在怀疑她吗
查点了一下看看清单上的东西,没有缺漏之后,便离开了野外生存装备店。
湛胤钒态度强硬,随后推开大门进了病区,禁止走向vip病房。
寒姨,你们是去见那个男人嘛,不要去好不好,我不想溪溪跟我一样,到最后只剩下自己。
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楼郩的心里翻涌着一股不知名的暴躁,原地转了几圈,他突然被地上一个亮晶晶的坠子吸引了注意力。
夜深人静的时候杜雨涵进了空间,到商场的药店里找了一些活血化瘀的口服药。
由于自己有幸和风神。大魔王排位到了一起,而且还撞车了acs的易思平和贾钱,这边离世,便打开了直播,而且直播房间名叫做【风神在线暴打易思平】。简单粗暴的房间名,一时间吸引了无数仁的目光。
我知道,对于那时我的兴起,它们是不屑一顾的,也听不懂其中门道,我只是在孤芳自赏、独自取乐罢了,但往昔可爱的它们,却真真是憨态可掬,让我百逗不止,也让我留下覃深的印象,至今仍难以忘怀。
第865章 皇长子又如何?
“驾,驾驾!”
陆彦扭头看着韩冰冰认真的样子,想起来今天在游戏厅里面韩冰冰的那些表现,都无一不让陆彦深深的陷入了其中。
“没关系。阿娘,做饭了没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切吃过了再说吧。”葛思岚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陆羽心神震撼,这是他除了当年的封神天尊之外,知道的第二个真神强者。
在白起之墓中假死的时候,天冥子记住了陆羽的每一个落脚点,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
听到这个名字,幽无尽猛然一惊,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其他年轻俊杰也都是纷纷呆住了。
从这个终极权限之中,老九也是知道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各大帝国为什么不在乎老九对于无尽之海的掌控了。因为在各大帝国看来,逍遥帝国根本就不可能真正掌控得了无尽之海上的航海要道。
帝何闻言直接笑了起来,既没有承认南何说的这话,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笑着,视线落在南何脸上。
“话说你怎么就那么希望我成为你的同桌呢”眼见两人熟络了许多,叶天一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不过真不愧是晓哥,你还真从视频里发现了线索,这样我们也不用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佘广在一旁称赞道。
李天逸说完之后,所有县委常委们全都沉默无声。但这个时候,四周的掌声再次如雷鸣一般响起。那是四周围观的老百姓们发自内心的喝彩。
“你放心吧,莫晓生可不是个缺心眼的人,我相信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目的。”李聪安慰着康定宇。
不管这次李智为何而来,如果他真是潘多拉在线的创始人,邓雨知道自己都不能怠慢。
之前和萧龙一起进入万神之乡的那四个半步主宰的高手都不知道进入这个境界多少年了,隐藏在暗处那么多年,寻找突破的契机,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好好的抓住。
等几人感到陶家的一号别墅时,秦一白明显能感到这座大宅中气氛的非比寻常。
“你的病太特殊,寻常手段已经没用了。”洪霞说着,放开了他的手腕,开始摸他的手,最后竟然摸上了他的脸。
“曦儿,这次多亏了你,征罗门才逃过一劫,这次回来,就别走了。”白立山缓缓道。
在如今,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我们打开自己的手机平板儿以及电脑,不管你愿意与不愿意,你都会接收到大量的关于娱乐圈的周边新闻。
看到此的秦一白和众生已是彻底无语了,尽管他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宇父的逆天却被他们见识了。
就是这样,大家彼此的心中有了对方有了一份挂念,有了一份真情才能够更加完美的进行融合。
要知道,这些都应该是处于威能爆发边缘的一些星兽而已,这才得意保存下来一些还算完整的尸体,可完全处于威能爆发核心的那些呢
那是外国的一个豪华酒店门口,一辆辆豪车正驶到酒店门口,每一辆豪车上下来的人都被拍摄在内,重要的人物还被红线标记起来。
不过好消息是,冯君可以即日启程,不用耽误什么时间,这个结果,多少让郭家父子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尽管彭院长说了一套官话,但陈凌很清楚,自己能不能提前拿到毕业证,完全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可是人家竟然不愿意帮忙,难道还死缠烂打不成
“用不用我帮你查一下那些人是什么人,或者帮你把这些人处理了。”许水风风淡云清的说道,这就是底气,目前来说许水风要做这些事情太轻松了。对于许阳来说是一个麻烦,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娱乐。这就是差距。
“许阳,一会我在这里布阵,之后我布好了,你就进去试一下,然后把里面的情况说一下就可以了。不过我得先声明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很重要。”吴名说的信誓旦旦的,许阳也不知道这人要说什么。不过许阳知道没好事。
毒蝎不信邪的鄙夷一笑,然后把目光放在了电磁门的密码锁上。但是望着上面提问的问题,他原本还满脸自信的脸色瞬间僵硬下来,满头黑线的在原地抽搐着嘴角。
“这样就好,不过到了地方我想请巴桑大叔帮我照顾一下我的朋友们,这些人!唉!我自己都不好说,别到时候出点问题就不好了!”许阳考虑到自己这些朋友,很是无奈。
何况魏公公只是皇帝的奴才呢而魏公公又是出了名的会做事,这个事他会比我们普通的人更清楚,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嫣还是每次提到魏公公就恨得咬牙切齿,只能说明她是对魏公公收商税这个事才恨魏公公的。
第866章 翱翔于九天
京城郊外,大批骑军驻足,一部分是玄武军,一部分是景淮的亲军护卫。今日景淮就要启程赶赴宣威道,而洛羽也要返回陇西。
淮王还是淮王,但爵位已经从亲王变成了郡王,在绝大部分朝臣眼中,景淮已经失势了。
从洛羽入京受封到景淮被贬黜出京不过两个月,朝局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有朝臣都感受到,储君之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而接下来,更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春末的晨风还带着未散的凉意,轻轻掠过土坡,卷起细小的尘埃。......
他用带着手套的右手,不停的搓揉着这方鼻烟壶,顺势抬头看看。这一看,他连忙移开目光。
距离北辰接到王者战队赛的殇世天使令已经过了二十九天,这一天乃是期限的最后一天。
本来北辰以为晋升到此就结束了,但是又听嗤的一声,北辰体内的另一道枷锁再次被打开。
金元宝是国货坚定的拥趸,借一个莫须有的人表达了自己的心声。
不过在之前,圣普斯都是把那些妖的法源取出来之后,然那些妖自生自灭……这点主要是因为一个一个去杀是真的麻烦。
这两人都是账目高手,在新加坡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对方做了,那必定有蛛丝马迹的存在。
“这几天光顾着和弟弟妹妹玩去了,没有关注自己的情况,看来自己得看看情况了。”虽然之前就想好了好好的过年,不关注工作的事情,但是看到自己的人气在迅速的进步,赵牧还是忍不住了。
的手心,轻飘飘的漂浮了起来,并开启了葫芦盖子,只见得一道道白色寒光宛如利刃般疯狂的自那葫芦口处喷洒而出,落到了一众惊恐连连的冤魂上。
我将手机掏出来,这才看了看还有没有友在线看直播呢,毕竟我这么半没有露面了。
虽然新闻在很多时候起到了警醒人们的作用,但是却有很多时候矫枉过正,反而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
宋天衍是金丹期,完全可以自己飞行赶路,也许就是因为带上她不方便,才会改走水路。
见这些记者跟苍蝇似的,霍思宁的眉头禁不住紧紧皱了起来,她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会招来这么多麻烦,看样子这个酒店是不能住了。
白云仙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头彻底散乱,精致的妆容也花了,她惊恐的抬头看着君无邪,就像是看一只恶鬼一般恐惧。
廉王妃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面带郁色。
“如果不是我,爹现在还在华国。”叶蓁说道,她知道叶亦清并不喜欢留在这里,他更喜欢华国那样的环境。
一个个魔种放下了武器,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任由那些人类将他们按住,践踏在他们的脸上。
霍思宁想不通,但是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她自然不可能将这么好的买卖推出去。
好不容易点得头都痛了的才回到院子里,这还没推开自己的房门,紧闭的房门就被人从里打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猛地一下就将她拉了进去。
只见一个面色微红的俊美少年,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扣着银狼的脖子将其拎在了半空,那双带着醉意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屑。
“我心中所念,便只求大自在,大逍遥,将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纪云看着这些,自己的道心也愈加纯碎、坚定。
“你昨日如何回的家”张维问道,但随即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莽撞的问。
眼看着公熊就要过来,母熊依然在退,虽然母熊的吼声越来越大,但是它似乎也知道今天自己的孩子不保了,虽然鼓起了勇气,但是有的事情不是仅有勇气可以解决的。
楚浩渊看到米莎被拖出去了,便皱起眉头跟着出来,还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铁头拿着虎头的盆子翻上了水槽,又开始冲了一下水,抹了一下洗洁精,有模有样的洗了起来,没有一会儿,虎头的脏盆子便被铁头洗的亮亮的。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我不会让她再出来闹事。”杨寒主动拦下这个活,其实他是有私心的,心底根本不想杀死秦舞。
一声清脆的鹰鸣声再次打破这枫城的寂静,等白涟可以动弹的时候,城市街道的那一角只留下了那个那个年轻术士,他看着白涟,像是在欣赏着一个艺术品一般。
“君姨,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夫君因为年少时荒唐,落下了病根。名医、太医请了无数,都无济于事。不过,吃了顾氏制药的六味地黄丸,才渐渐有了好转。”上官绯儿说着,瞪了泰郡王一眼。
“洛灵!”洛梧一声冷喝,而后便是有着无限银白光华汇聚,悄然间,竟是勾勒出了一个虚幻的身影,身影摇曳动人,微风轻轻拂过,仿若水漾的声音。
益州北部,一片茂密的青山笼罩期间,高耸雄伟的城墙屹立于山谷之间。
于是这场宴会在郑鸣的喧宾夺主之下看似其乐融融的继续了下去……。
然而闻羡云却站在原地,负手看她,安安静静的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参加这东南域青年会晤参选,果然也不吃亏,其中的一个名额,他要定了。
南栀和郁伯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笑容,紧紧的握住了彼此的事。
“前辈,不知道你与摇光一脉,有何关系”林萧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过,林萧却是不知道,雷长老早便被他惊了一番,只不过以雷长老的性格,没有显露而已。
因为有沈随心他们做内应炸了沙勒的军火,又有陆时清的帮忙,x国的精锐部队成功的歼灭了沙勒。
但这种压力却变成了他的动力,因为这是猥琐发育的压力,并不是让他直接去面对异兽危机。
第867章 大封文武
陇西,苍岐
几年前苍岐刚刚建成的时候简陋不堪,外围城郭甚至是用木桩围起来的,而如今一道道雄伟、坚固的城墙拔地而起,让这里成了陇西的权力中心,百姓心中的圣地。
洛羽每次在外征战回到苍岐时都会想到,当年自己带着三百人来到此地,占住三岐山,成为一个小小城主,而后一步步拿下凤川城、阙州、陇西,直到今天成为大乾朝百年来第一位异姓王,兼领两道节度使!
这一路走来,踏过了尸山血海!
与寻常的城池不同,苍岐城内并无太多百......
虽然极阳子只有武道地阶初期修为比不上南怀远,但自身有着好人缘,认识的武道高手绝对不会少。
但是在听说了洛克劫囚逃跑之后。安格斯盖尔先是一怔。眼中居然居然流露出一丝惊喜。继而才微微皱起了眉头。
本来就不算特别亲密,也不算太熟,所以之后的几天温罄没有来找温沁,温沁也就把这件事情忘的干干净净了。
盖亚的这个明显的举动顿时让瑟琳心中一暖,虽然是让自己回去,但是很显然是在黛丝面前证明了两人的关系,为她解围了。
云翔天和破风刀,两挺重机枪,看见那里的鬼子多就打那里,看见那里的鬼子想动就放到他,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完全由厉鬼大队操纵。
各个客栈酒楼老板,不约而同的收到街区“老大”的紧急传唤,匆匆出门而去,心中大多忐忑,是不是保护费用又要提升
一时之间本来就还没有褪去热度的事情就再一次被吵闹了起来,温沁一上午又了了解了几个,随后边又点了点人。
齐国江看了田野一眼,也不说话,端起田野面前的酒碗,上去就是一大口,他再次吐了出来大声的喊:“那里是酒,这明明是水。”他的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表哥,你给我们讲讲士兵流怎么个玩法”李东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不得不说,梦中游还是善于凝聚团结关系的,近将二三十人,原本至少该开两桌,而他别出心裁的教木匠做了一张可谓超巨的大圆桌,便是三十人一起用餐,决无拥挤。
周定康忙抢先道:“不是不是,我们是来道歉的。”然后郑重地向她赔礼道歉。
万一出事了……出事了也是他活该,她都说了让他离开了,是他自己非要跪着的,跟她没关系。
凌家发迹不过两代,凌颂父亲寒门出身,因战场上极为英勇,屡立奇功,被先帝封了武定侯的爵位。
他是她儿子,在她眼里永远是纯净无邪的,同时不得不为他的未来担忧。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是那样的平静,很有种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魄力。
冰体于洋现在已经筑基中期了,百年参悟,他还剩六七十年修炼至金丹,若是修炼不了他还有本尊,这个决定对于别人来说很疯狂。
“昌叔很喜欢那盒茶叶,让我送你一样东西,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说着,他不知从哪儿拎出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拭擦桌面,动作很慢,与他的性情一样不愠不火。
紧接着,她额间的火红纹慢慢亮了起来,在这漆黑的树林里,显得夺目而美丽。
波风水门丝毫没有受到空间转换的干扰。在大筒木辉夜用轮回写轮眼发动“天之御中”的一瞬间,波风水门就利用自己印在大筒木辉夜后背处的飞雷神印式,闪现到她的身后。
见了他们,便远远地上来拱手:“先前那林氏已经去了翠荫坊楼上名为黄莺的包间。
见萧译语中停顿,似是若有所思,许氏闻言眸子也饶有兴致的微挑,听着他将话继续说下去。
鹿鸣坊里锣鼓开道,净水泼街,一路红妆走向皇城东面的燕王府。
今天就是报名的最后一天,宫里每个想要报名的人估计都已经报名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想要寻求捷径的。
独孤琉璃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已经用尽了,而体内的鲜血已经流尽。
他原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完全有能力打破这里的束缚,可是万般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的。
看似贪享太平,可成贵妃却一生都执拗于权势,皇位,若论玩弄权术,却是丝毫不亚于当今的郭太后,昭懋长公主。
但架不住傅老太太是个喜好排场和热闹的性子,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傅老太太这些年到底也是辛苦的,如此顾正德便也不多言,由着二房帮衬着大房安排准备了一月余。
在三代水影的时代,二代火影早就死了。因此,三代水影可以确定,将自己四人秽土转生出来的人并不是秽土转生术的开发者二代火影。
拼劲自己全部的力气,王羽用力的踏出了最后的一步,然后,猛然晕倒在山顶上。
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星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气色也比之前好多了,只是每天都要爬楼梯有些郁闷。
里面只有房檐滴水的声音,没人回应。他们相视一眼,更加惊慌,这该不会是和前面那位一样,被关出什么疯病来了吧
更重要的是,昔日在盘龙山脉,圣族族老让秦烈一定要进入天血圣府,从而真正激圣族血脉,这件事,他一直都记在心中,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也只是维持了短短十几秒,眼看其他人没有动作,光头男哼了一声,率先弯下腰想把黄纸捡起来。
在相持中,伊拉克渐渐占了上风,4月17日,伊拉克军队对法奥地区的伊朗守军发动了代号为“斋月”的攻势,经过两天激战,于18日下午全部收复被伊朗占领两年之久的法奥地区。
“你爸好像有想法,嘿,没想到还好这口。”楼梯拐角藏着的王海涛,对着旁边的林晓月呵呵一笑。
王海涛眼前忽的扫了一眼,忍不住有点直了,果然很有本钱,够白,够大。
心一颤,宽厚的手掌如玉,握住了若溪握着苹果的手。衣袖擦过手腕,隐约有柔软的清苦味道。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要进入前一千名,只有闯入第三层第四个阶段才有可能,而如果能闯过第四阶段,进入第四层,那是必定可以进去前一千的。一般来说,能到达第四层,排名最起码在前一百。
第868章 大玄带甲三十万
“其余的名字我就不一个个念了,各主力边骑、步卒主帅,皆加正三品武威中郎将,赏金五百两!”
洛羽笑眯眯地看向一众文臣武将:
“总之人人有份,拿了银子,记得请本王喝酒!”
“哈哈哈。”
众将哄笑出声,齐齐喝道:
那时候的凌哥哥,好像很讨厌她似的。阿甘那现在呢她这样舔凌哥哥,凌哥哥会不会更讨厌她了呢会不会又一次地把她扔到地上呢
“咕噜咕噜”急速水流的声音传来,只见无数的液体在仲陵身前迅速的凝聚,叠起,一下子汇聚成为一道长宽都为两米的水波墙。
结果,不出一会儿,包括林下帆在内,一个个吐血起来,感觉大脑像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似的,头脑昏昏痛痛的,有一种要倒在地上去。
张凛虽然看不惯孙长老刚刚的恩将仇报,但是此时看到孙长老没有事情,还是松了一口气。
历来仙子一般的崔若颜经过这一番厨下折腾,不知不觉竟有几分狼狈疲乏。
最后,孙传庭对他们压压手,示意他们安静,他们这才是停止了激烈的喊叫。
这智能机器人的眼神在林修的手表上扫描了一下,就显示出林修的资料,已经接收了这个任务。
也正是因为贺人龙伤的很重,所以也就在逃跑的时候没有顾得上洪承畴,结果那洪承畴被保卫队队员抓住,最后被万华一刀了账。
只怕当时狄仁杰也应该有所察觉,并生出了不满之心,此番相见,狄仁杰心内肯定会有所芥蒂了。
谢童其实在他发动之前就可以凭借高速阻止。可为了看看这改良过得幽核到底有何功效,也便由着他发功罢。
“呃,这还真是………”飞妍妹子不禁显得有些沮丧,好像自己似是透明一般无论心思还是秘密都能被甄时峰给一眼看破,个中滋味的确不怎么好受。
诸葛亮乘胜追击,大败臧霸一军。活捉臧霸部向导汉中降将闵颌。
“敌军深处王帐,便是孙权。擒王!”黄忠一刀砍翻一名士兵,提刀指向远处正往大军最中央钻的孙权王驾大喊。
“额………”福特里尔脸色顿时煞白,他的右手不停地颤抖着,想动却又不敢动。
“怎么样,甄时峰,要不要来试一试,不然就把机会让给袅袅他哥喽”不难看出飞妍妹子还是很希望甄时峰能够加入的,而且那股对于新鲜事物的兴奋之情也很显而易见。
第二,死灵族的追击部队已近至眼前,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就算冥主不杀如今也是死劫难逃,除冥主之外又有谁能替他们解除此危机呢
“谢童真的飞起来了!”叶晴天双眼早就被星星填满了,脑中回忆起帝都千年庆典时谢童说过要带她飞翔的事情,现在脑中满是无数浪漫的画面。
没有灵陨羽丝,一丝可能都没有夜天寻点头默认,确实如此,若不是灵陨羽丝,他在二十一宫就落败了。
她原本的宽敞衣服已经完全不适合现在的身材了,几乎要从肩上滑落,胸前的那一抹雪白让对面的常三儿瞧了个真切。
“在这里!你将要度过三年惨烈的苦修时间了…”,到了地头,月尊者是一把将张晓锋放了,脸上带着一些危险的表情,嘴里笑着说道。
他倚着树干,喘了半天气正想找个地方先躲躲,突听阵“沙沙”的脚步声穿林谢来。
“呵呵呵呵。”依旧是那银铃般的笑声,和少司命而言,她热情如火,从来不惜说话,但是就在她和你说话的那一刻,你很有可能就中了她的招数,很有可能你下一刻就死了。
李凡叹了口气,他忍不住想起刘金禅的那个能力,他把自己送入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中,见到的那位大宇宙神。
“行了,擦擦眼睛,去做事吧。山里风大,当心做下病根儿!”扶摇子又摆了下手,转过身,背影被山风吹得极为萧索。
但是,她走上来,便是撒娇般搀扶着杜晓宇的手,似乎怕杜晓宇走开一般。
李凡依然一大早就到了学校,同桌白霖洛正带着耳机,看着一本厚黑学。
而今天郑子明的话,无疑令人眼前瞬间一亮。虽然依旧看不见未来在哪儿,但至少,潘美知道了该从哪里着手。
眼前突然有一条倩影闪过,夏颉无端端的想到了黎巫那清水一样的青色嘴唇,竟然有一种想要亲吻那两片柔唇的冲动。
叶雏想要的是历经千劫万险而红尘为仙,可不是那些在仙界的真仙。
只有这样才能麻痹敌人,让敌人们认为他们的计谋奏效了,这样才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时间拖的越久对我们越有利。”大长老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说道。
“怎么可能”梁动的话没说完,无情便已经从轮椅上直直的站了起来。这些年来,无情的腿疾经过周婉儿的精心治疗,已经恢复了六七成之多,甚至已经不影响她正常的行走,关键时刻,还能作为杀招存在。
第869章 江山代有英魂
三岐山内,玄岐军校
以前的玄岐军校只是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箭楼院落,里面盖着大大小小的木屋。
一晃数年,这里已经模样大变,占地扩大了许多,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但谈不上奢华富贵,只是充斥着军校、边关该有的肃杀、沧桑之气。
远远望去,高耸的石砌围墙取代了昔日的木栅,墙体上带着些苔痕,无声诉说着边关岁月的沧桑。
正门两侧矗立着两座箭楼,威武不凡。门楣上,“玄岐军校”四个大字深陷石中,每一笔都透着刀劈斧凿般的刚劲......
柔雪钻进车里的第一句化就是命令光头佬司机开车去飞机场看来她的时间已经浪费了很多了。
最重要的伪装是什么就是伪装着自己没有“伪装”,并真的因此没有在意。
熊橘子缩在衣兜里,微眯双眼,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实在是吃的太饱了,它正在放空自己,用心去感受这种饱腹的美好感觉,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还有,这种步法,自己也败得太冤枉了吧,这倒不全是对方实力强大的原因,自己太过轻敌,也占了主要因素。
殊华的那愤慨的话语中带有一丝哭腔,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一丝泪痕。
“也许黑杀品信双网的厚实,跟这个源法术也是有很大关系的”,游郁说道。
可是,就算是这样,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熟练掌握了21世纪推销技巧的肖林的那张嘴。克劳德莫奈刚刚到了公司,确定好了手雷交易之后,就被肖林拉到了对外的一个武器实验靶场。
然后,取出一枚九斤重的实心弹,然后从炮口放了进去。重拳一式火炮,不用引信击发,而是用燧发枪式的枪机放大的炮机激发。因为是第一次做这个,其实赵梦海自己也没底。还好,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所以……我还是不去了吧!”雷羽拒绝,狠下了心肠,他能看到妖娆那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
丁靖析左手遽然拔剑,想要挡下男人的剑光。他相信自己能挡住男人的剑,现在他的剑法已经不输于对方,而不是像当初,自己拼得同归于尽的手段,才只赢了对方一招。
当然,他们很清楚,后面会有人跟着,但是他们感应不到,但是应该是有人在后面的。
价格虽然低廉,但正如熊娜娜刚刚所说的,让这些修士去做任务并不可靠。
为了避免被怀疑,徐威还故意装作十分痛苦的样子,用手捂着脑袋嘶嘶地叫喊着。
他们这些在片场工作的,碰到的人不少,碰到的新人更多,第一次来拍戏记得带礼物的很多,可是连他们这些工作人员都想到了的,还真信不多。
他的气势和刚才是迥然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众人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众人当然能够感觉到肖雪的变化,对于东易冷变成这个样子,对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肖雪造成的,但是这些天肖雪一刻不离的照顾着东易冷他也是知道的,而且就算是换作是别人,东易冷估计也会冲上去救。
当突厥大军从震撼中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子川率领三千白马义从冲到了他们的眼前。
吃完之后,顾潇潇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和钩针,正准备给顾潇潇钩一件毛衣,那架势,分明就是在等着顾潇潇和靳政自己坦白。
“那灵器好还是法器好”袁崇左继续问道,似乎对于恶三的话有点想法。
黑灰色的石壁之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甚至连流水的痕迹都没有,这说明这个地方是一个很封闭的地方。
待任命好校尉司马后,魏无忌才站到高台前面,看着下方直勾勾望着的数千人。
——这些日子之中,他从慕老的身上也是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也不再像是往日之中那般的熟悉,多了些许的陌生感觉,依照着李奇锋的说法,他察觉到的异常便可以解释的通了。
除了这四大联赛以外,还有在比利时标准列日效力的袁成业,土耳其贝西克塔斯效力的秦天柱,苏格兰格拉斯哥流浪者效力的刘建伟,荷甲克罗宁根的肖峰,以及在希腊帕纳辛克纳斯的廖东远。
魏无忌直接点了点头,自己的身份人倒是知道了,可这人的身份他却还不知晓。
“卡卡西大人,如果你只是来嘲讽我的话,未免也太有失身份了吧。”水木讥讽道。
“调查不到什么,你给我保证稳赢卧槽,我看你这智商全用在吃上了!滚出去!”三键厌烦的摆了摆手,示意鱼火锅滚出去。
其实不管是皇马还是米兰,上半场没有丢球多少都带有点运气,皇马靠的是横梁,米兰则是草皮帮了他们的忙,而且还是两次,本泽马的c罗各有一次被草皮给坑了。
殿主这次开出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放到江湖之中,恐怕是没有人可以拒绝。
黄富立即感觉到头昏眼花,急忙念起江帆传授的清心咒,咒声由心而生,头脑立即清醒过来。
千霆化作一道疾光,如同被锁链缠绕箭矢一般,射向了大蛇丸的腹部。
听到天涯的话,西城美姬‘唇’角扭曲地笑了起来,似乎是在嘲笑天涯的同情心一无是处。
只见白布下盖着一张黑灰的人脸,看样子至少死了要有几个月以上,眉心和两侧太阳穴都有一个单孔,看样子是枪伤造成的。
呼啸的声音带着重物碰撞的响声传来,紧接着,卡尼操控着左右呈现“s”形的游离着,企图让想要射中他们轮胎的气枪没有办法。
随说李梁金设伏的地点不错,可是他也不想一下,他能知道自己行军的路线和出发时间,难道自己就不能知道他的么
“因为我已经被这么看待了。”曹植却是自己明白的很。“这个四弟的心眼也太多了,防不胜防。可是……这样的话,传到了大哥的耳里……他和二哥一定会更猛烈的。”随即看着黑压压的上方。
第870章 未来该如何?
玄王府,正厅内
至于胜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林霖有这样重头再来的想法,已经比他的境界高了不少,当然,这是李狗蛋自己认为的。
在外界看来只是杀老师和赤羽业傻傻的在原地打转,夜星辰摸了摸下巴这个效果似乎不错比较满意。
“他在美国天幕公司,说是去那里监控阿富汗的行动,不过据我所知,他和芬奇俩人在魔方的会议室里已经密谈了一天了,至今没有离开。”雅科夫说道。
苏逆哈哈一笑,也不在乎万剑空那杀人般的眼神,杀了这些人毫无意义,而且还要受人责问,可若是有这证据,他出去之后,相信,缥缈峰的师兄师姐,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巨大的惊喜的。
“如果真有九星主宰降临,你们也别贸然行动,先通知我,再做决定。”林煌分身又提醒了一句。
就在程亮来到牢房很长一段时间后,突然这一层如同牢房的大门打开了。
古丽热依有些撒娇的说道,声音腻歪歪的,让人听了忍不住立马就想去抱住她疼惜。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理会薛林铁青的脸颊,狂笑着向薛家内走去。
这是克烈这个英雄登场后第一次黑科技套路,“开车流”成为了五人黑的最佳必备,不过成为“垫脚石”的赏金也又一次出现在玩家面前。
比方说历史上的关羽斩颜良,在那之后的逍遥津战场上曹操便依靠麾下的北方武人张辽复制了那次行动冲击孙权。
金丹修为施展凌天疾步,速度能够达到金丹之中的顶点,同境界之中,没人能够追上,况且,这洞庭湖,没有人是金丹修士。
明月尚不知齐王宫内正在发生的事,这两天里,他一直在琢磨荀子给他的那句提示。
再说,他们本来就不是通过正常的途径来到打倒对手的,即便给再多的时间,他们也很难再进行同样的事情了。
钱也听到了老板的话之后还是有犹豫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现在他完全也猜不到宁拂尘的心思。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嬷嬷不必多说了。”楚砚之侧眸看着安嬷嬷,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冷。
看着车外的这些景致,看着那只蝴蝶,燕后感觉到了名为“自由”的久违气息。
现在这情况就是万军走独木桥,就看谁能够被选中了,可要是合作,这几率可就大了。
然而就在这时,出洞通知鬼仙无尘子的云泽却急匆匆的折了回来。
紧接着,宁拂尘双手并两枚用金针刺入秦老双手内关,内关属于少阴心经穴位,灵力将心经死气炼化,前后不到十分钟,监护设备数据显示,秦老心跳,呼吸,血压等生命体征已经处于正常水平。
“好色仙人,我们现在要先去纲手婆婆那里报备一下吗”鸣人问道。
不过,离去之前,她报出了自己的大名和所在的地点,请那位管理见到楚天时,说她来过。
林谷余耷拉着脑袋,叫住了莫羽亭,讲完这些话,他深深叹了口气,就和其他几个同伴一样,进入了打坐调息中。
就这样,陈逸上了洪艺琳的车,随着马达的发动,从财经大学缓缓驶离。
李清照仔细的看着双儿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双儿这时确在想着和张三聊过的天,说过的话。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压下心头的苦涩。
没有战斗,也就意味她做不出做出成绩给罗睺看,罗睺自然也就不会给她晋升核心让她强大。
天劫之后生命的性质都会发生改变,不仅仅寿命变得漫长,甚至能永生,还能与这天地规则争上一争,斗上一斗。
方泉的神情严肃起来,他能够察觉到,这一招对他有足够的威胁性,若是被锤到,即便自己的身体强健可会受到不轻的伤。
一整个下午,边远航可早已没有心思,继续出门找自己的好哥们玩星际争霸了。
因为狙击枪的子弹,就算是下坠,也不会下坠得太明显,而且两百米的距离,预判走位也不要预判太远。
经过他这么一吼,老董陈天大两人当即捂着耳朵一副分外痛苦的样子。
但是实质上,空间也是有质量的,而且质量非常可怕,远远超过了宇宙中的任何实体物质。
之后一道细长的引导光线从水晶王座中投射出来直直指入虚空之中,水晶王座感知到了在万界虚空之中,其中一个世界自己失散的碎片。混沌的光芒猛然一闪,一道粗壮的光芒顺着引导线投入虚空之中。
一道道灼热的神通之力,甚至仿佛条条火龙一般,在林晨周身环绕,直接撕裂空气,不断出爆响。
比赛一开始,果不其然,除了队长、德国着名防守悍将弗兰克鲍曼紧随卓杨东颠西跑之外,其余人各推各的磨,力图把卓杨从整个阵型中分割出去。
“唉,恶人自有恶人磨!”一直注意着李剑的陈浩内心暗叹了一句。
四位公子几乎是在踏入大门的一刹那就被迷香宫的妹子们给围住了。
第871章 边防怎么守
“缺口不小啊。”
洛羽眉宇微凝:
“也就是说有四五万将士得饿肚子,再加上需要为日后大战囤积粮草,那我们的缺口就更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大家都清楚,要想让两道百姓不受战火侵扰,边军战力是重中之重,而军粮更是头等大事。
杜希孟答应李雪晴可以出一千两银子买回人参,但是一定要让表妹先陪自己回家一趟,然后胡一刀再带着彩礼登门造访,求婚才行!李雪晴还要再说什么,胡一刀已经拉起她,转身就走,根本就不再与杜希孟交谈。
“那你怎么一下子消失了,而且还是这么长时间……”,铁手疑惑地问道。
“臭男人,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要不是我爸你连公司都进不去,现在翅膀硬了还要背叛,这该如何是好呀!”陈雯雯捂着脸,很伤心地说。
“呵愿闻其详”,何其正瞟了一眼尹志平,似乎并不是说假,便来了三分兴致。
感受着周围风向轻微的改动,景止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去。
上官飞燕被张心杰和武媛祯拽了起来,紧赶慢赶的才把衣服给换好了。又一起给她梳妆打扮了一番,当确认没有太大疏漏时,张心杰张大人才一左一右的搀着武媛祯和上官飞燕两位夫人,打开了洞房的大门。
见他都认识到错误了,宁芝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她收回手,又解释道。
胖子此时满脸都是泪痕,所有的大侠梦在这一刻瞬然崩塌,现在他想做的就是活下去。
“芝芝,你的作息不是一向很好吗,怎么今天晚上还没睡”见状,舍友不由得拨开自己床上的帘子,探出头一脸好奇的望着她。
而事实上却是,岳灵珊、劳德诺二人只是击伤了贾人达,击退了方人智、于人豪,只把自己给救出来了。而自己的父母,却在自己面前被青城派方人智、于人豪和贾人达三人给带走了。
整个广场上嘈杂无比,俱是因为林峰的一句话,而彻底炸开了锅。
浑身上下仿佛没骨头似得,姜妧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把玩着自己长长的指甲,撩起颊边一缕长发别到耳后,万种风情。
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姜妧也不禁松了口气,乔笙早起去公司了,关于他的那份礼物,自然只能交给佣人先收好了。
“这个位子是我的,我凭什么要把这个位子让给你。”璃月冷声道。
异体有完整的人类意识,甚至更高的智慧,却生活在社会的最低层,甚至,没有层。
经历导致,狄洋防备心向来比较重,不太容易对人卸下心房,面对不是相熟之人,基本上都是戴着一层面具的,但当得知姜妧是江妧后。
那些隐藏的气息,很有可能就是商盟找来的其他青年天才。这些青年天才隐藏在山峰上,看到叶飞过来都是一愣。
秦枫能断定,在这古剑原的核心之地,必然藏着一把强悍的魔剑!这些游荡在古剑原的剑奴,都是那把魔剑的仆从。
“温玉”墨颜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是没想到这里面的构造居然完全用温玉打造。
“没问题。”环落保持着不变的平稳语调,坚定的目光看向示意自己随时可以出发。
第872章 陇北防线
屋内陡然为之一静,洛羽面露诧异:
“砚铭后面居然还有乾隆皇帝的题诗!”蔡广君大喘气地说了一句。
金毛突然大喝一声,猛地向前助跑了几步,然后一跃而起,一个漂亮的侧踢在半空中飞起,朝着林浩的胸口踢去。
可现实是推门而进的锦繁还没有欣喜一秒钟,现实就开始打了她的脸了。
“字面意思。”苏筠漾倒是不着急了,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是不是跟着我第一时间去看我哥哥,我想我还是有发言权的吧如果你就连这件事都执意不听我的,那我们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海东的来历很不简单,李长旭在生意场上,还需要依靠顾海东父子的关系。
宫清雪点头,她脸上却是有些不以为意,只是这一抹不以为意,一闪而逝。
不过……江年应该懂吧窈窈姐说三家店的生意都不错,准备往邻市发展,要不要问问他
叶枫的举动,让楚云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直勾勾的盯着,幽幽道。
郑智定定地看着顾遥,才要说话,却见顾遥忽然挽袖,挽到自己手抓的地方。一截白嫩的藕臂,映入眼帘。在顾遥推郑智手时,郑智下意识地松了手。这一次,却是露出了两道指印,郑智下意识地皱眉,不悦之意,不言而喻。
送走了这些离石商贾,罗大娘依旧每日做着生意,当地若有一些时令水果成熟了,能做罐头的,她便采买回来做成一批批的罐头,放在后院那几间空屋子里。
这姑娘是梅月光,被拒绝后,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失落。
太史慈为何还能断定蜀军先前撤退是一场诡计呢霍弋想不明白,他只能说他明白的。
王婕妤哪里还有力气说什么,荷香扶着她说了句:“告退。”便逃命似的走了。
杨柯认为,在和主播打游戏期间聊这些,会让看直播的人感觉他们是在闲聊一般,让这个话题更加自然,也不怕被利用。
“尤尼卡穆的力量才是整个秘术的主导,只有来自他的神秘力量,才具备将所有能量转化为实现愿望的神奇效果。”考夫伦深深的看了艾尔菲一眼之后,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导向了众人最为关注的地方。
这一日上午,罗用照理还是带着四娘他们到庙里去烧香祈福,并教人做豆腐,不曾想竟然遇到了郭安。
值夜的那一队士兵则是如梦方醒,看着倒下的两具尸体,看着城头上人影憧憧。仿佛阎罗的锁链已经挂到了脖子上,他们不敢上前拼杀,而是转身就往军营里跑。
威利老板则更为干脆,直接伸手把艾尔菲从墙壁上拽下来后,随手扔在艾尔菲当初曾经糖果的那张床上。
环视四周,竟然有着数不清的雪狼,正焦急地看着前方平台上的一头巨大的雪狼。
话音落地,一连串的脆响突然出现,被班纳一脚踹成残废的布朗斯基竟然挣脱身上的监控设备站了起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卫冬生花白的头发,枯瘦的面容,卫中煌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却又收了回来。
第873章 成婚大礼
苍岐玄王府内张灯结彩,满目鲜红,处处洋溢着一种简朴而真挚的喜庆。
因为今日是大乾玄王洛羽和沈漓成婚的日子!
府门前的石狮颈上系着簇新的红绸花,已是全府最张扬的装饰。院中不见名贵花木堆砌,只有亲兵丫鬟们采来新鲜松柏枝丫,错落点缀着剪好的红“囍”字,青松映赤彩,自有一份沙场儿郎的挺拔风骨。
没有丝竹管弦的喧嚣,唯有边军悍卒们换上了整洁的军袍,腰杆笔挺地立于道旁,他们不善言辞,眼中却满含着由衷的祝福。不知是谁......
“那行,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出发,不要耽误了吉时,我去招呼其他的去了。”武闻与李冰交代完之后,不由地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与李冰只是短短的说了几句话,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压抑。
先以直播为桥梁,打通全球化,然后逐步蚕食其他领域,这才是筑梦tv真正的发展方向。
山中,成公英跟典韦带着夜狼卫与新建的白狄营紧锣密鼓的行进着。
一声闷哼,叶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浑身都燃烧了起来,他瞬间反击,混沌火炉浮现震散了体外的焰火,化去一劫。
朱勔,这也是被后来称为六贼之一的人,他和他的父亲朱冲都得益于赵佶对奇花异草的喜爱,在江南借着皇命大肆强取豪夺,并从中贪污取利。
这时,金乌妖王分出的太阳道身也跟随了进来,通体绽放万丈神光,震散混沌,背后腾起一只巨大的金乌神禽,轰杀叶晨。
弈射真人,其人好对弈、好骑射,因此而得名。此人原是一普通筑基散修,在机缘巧合之下,深入十万里东荒,偶得上古修士衣钵传承,习得一手惊人炼丹之术,就连元婴修士也对其炼丹之术赞叹不已。
将储物锦囊交给脸色木然的阿颖,后者拿着它,一言不的往兽池走去,梦琪笑脸如花的跟在身后。
别人负我,百倍还之,但是就如他自己所说的一般,为了这种人走入扭曲,不值,但是这句话还用下一句,只需交给已经走入扭曲,堕落的人来处理就可以了,罪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解离灵材最常见的办法就是使用特制的解离法器,但是张元昊身上可没有这种玩意,因此他只能使用一个当下几乎被完全淘汰的方法。
终于有一天,他在击败了一只妖怪之后竟然再无法下杀手,而是放过了那个妖怪。
说实话,周平做得不赖,凯飒本赛季的比赛都超过50场了,还能保持很好的体能储备,周平有很大的功劳。
他们看到洛塔后,并没有表示什么,自己走自己的路,如同朝圣的礼拜的人员。
窦老爷没想到慕泽会拒绝,就连窦蔻都愣住了。就算是她,都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的,虽然好奇,也问过,但是爹爹都没告诉过自己。
“傲慢者已经离开,剩下的都是虔诚者,傲慢者会在他们的傲慢里死去,而虔诚者会在他们的虔诚里得到永生。”沃默尔神态庄严地挥了挥手,示意剩下的人进入神殿。
“不过总觉得老哥你这样有点奇怪哎,以前不是应该都吐槽一下这种弹幕吗现在好像一副很平淡的样子。”夏岚有点奇怪,对此林轩露出了迷之微笑。
洛塔本来提起气势,准备发飙的,邱莉雅特的话直接让他气势顿时就泄了一半。以前她们是豚鼠的时候,吱吱叫洛塔听不懂。他一脸蛋疼的掏出平底锅,直接砸在了邱莉雅特的头上。在对方光滑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大包。
就如同80年前对仙网的好奇一样,大家现在对于仙网游戏是什么样子的也充满了期待。网上各种猜测的帖子更是层出不穷。
本来容辰就需要应付耶律真,差一点就能杀了他的时候,肖承的剑也落下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婷沉默了一会,又很直接的拒绝了我。
诸葛亮的脑袋瓜子,可以称为三国时代最强大脑,听到黄月英的话,也是头疼不已,夫人在机关技巧方面确实高人一等,可是说到不用外力,车辆自行,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我脑袋抽了一下,“刘彦明!对!刘彦明!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我疯了似的掏出手机。
大老二爸妈听到了动静,也都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得知我是王浩后,大老二的妈妈直接朝我扑了过来,对着我又挠又打的。大老二的爸爸者返回了房间,过了没一会,举着一把菜刀,就冲了出来。
听他这么说,我真想一枪嘣了他,真没见过这样的人。不过,我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别忘了,明天晚上的交易。
“大哥,我们还活着,看来我们真是福大命大。”说着就与蓝允搂在一起,大笑起来。
云河还料到,岳峰放权后,那位罪魁祸首未必会放岳峰去安心养病,一定会在半路拦截永除后患,所以他才亲自护送岳峰去青桐郡神梦山。要是那些不识好歹的人真敢出现,那就顺手帮丹神宗清理门户。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我似乎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前台的笑声。
“你能不能安静,听听歌也好。”我终于忍不住还是对她发火了。
于是吴敬满与宝生,各自将何朗与蓝允附于背上,飞跃过那沟壑。
放下这些都不说,不管谁胜谁负,幽州落入谁的手中,遭罪的还是幽州百姓。
第874章 六万铁血驻陇北
“驾!”
“哒哒哒!”
噗!第二层能量防护破碎了我连忙布下新的一层,随着阿雅突破的进行泄漏的能量冲击就越强,我已经没有精力观察阿雅目前什么情况了双手轮番挥动周而复始的布下一层层新的能量护罩。
吴杰这话说的可是一点儿都没错,颜雪他们不算真正的了解这个大陆,了解这个世界,进入游戏的同时,赋予了他们许多npc没有的光环,有的人进来这个世界,也是慢慢的在接触,在改变的。
这个游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既然能够跑出去肯定有破解的办法,可是凌叶并非观察入微之人,所以只能倚靠着梦忆瞳暴力破局,虽然对其他人不公平,但是这却是凌叶的优势。
他说着一边踢着脚下的东西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发现,一边算着自己还有多少钱还有多少合成食物。
“无量你tmd天尊,你……”杨吴德眼睛一蹬,本能性的想转过头朝着凌叶揍一拳,但是一想到刚才那股感觉顿时偃旗息鼓,心中一阵后怕。
江池不禁颤抖,李雍这是故意做出样子给圣上看的,如此一来就算一会儿杀了他,李雍也可以假称是无心之失。
因为自己的命是他救的,他去哪,她就去哪,因为从她跟着他一同离开的那刻起,她便是已经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长官,你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名士兵向我报告他不等我回到直接把一份资料传递给我。
一想到冥府之门的棘手程度,凌叶就一阵头疼,毕竟冥府之门强的不是本体,而是那个能力,要是召唤出一大堆同阶的亡灵生物,就算是夜灵也扛不住。
白诺凡看到迪丽热巴不但没安慰她,还一直在憋着笑,这犟脾气就上来了,扭过头嘟嘴。
李天乐突然一脸不高兴的骂道,身上的阴魂气息陡然一升,吓的那个队长,一阵哆嗦后退了几步。
他的双手早已经沾满了血液,一对阴阳之瞳,仿佛已经经历了彻底的洗礼。
天空中双方的战斗终于停下来,虚空早已经坍塌一片,甚至一时半会儿还修复过不过来。
王高峰确信,以潜渊卫的实力,八卦兵是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消灭潜渊卫精锐的,绝对是被八卦阵分隔开去。
在他们停止下来的时候,九阴仙子看着方浩,而且脸上还是一脸的认真。
在一十八村中,胡家庄的情况最为特殊,整个村庄的村民,都可以看成是胡家的附庸佃户。
下一刻,在场的众人,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发现本来说要在这里等到三天以后的赵明哲,竟然消失不见了,放眼再看去时,赵明哲的身形已经到了十丈开外。
这姿势让洛克感觉相当的帅气,不过极力控制住自己也想跟着把手放在腰间比划一下的冲动。
“它们该不会真把剑毁了然后躲在里面闭门不出整整20年吧”洛克邪恶地笑道。
有关查理王子和尤娜的关系,马上引起了众人的八卦,各种言论在网上疯传着。
第875章 微服私访
凤川城,官作司
“施主,现在可以去起棺了,不过嘛,我不希望有别的人跟着,”中午的时候,中年道士看了看我说道。
香炉在这个时候,冒着徐徐的香烟出来,闻上一口,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司马如芸此刻也没有了主意,只能任由席治宇安排,巴裕上前将司马如芸拉起来,并吩咐手下给司马如芸拿了一把椅子,司马如芸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痴痴的看着龙翔。
秦浩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脸上是笑着的,但心中却在发苦,二当家由朝廷委派并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提议是自己要求的,为的就是让朝廷放心,表示青帮永远在朝廷的掌心里,如今看来却是真正的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听着老头的解释点了点头,看来这里面的门门道道还真的不少。
其实还有一位受益人,只是人家不声张,闷声发大财,鳄霸天表示,我就是这么低调的鳄鱼。
“你丫的这是啥意思,特么,嫌弃我”我吸了口烟,眼神迷离的盯着老陈说道。
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连一个住宿的地方都没有,更不用说吃的了,我也是急的像是热锅上面的蚂蚁。
两人极速在林间奔行,不时碰到黑暗中的树藤,枯木,若是普通人早就跌跌撞撞遍体鳞伤了,但这些障碍在战无双面前,简直是纸老虎,强悍的肉体强度让他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全部障碍都被他撞成粉碎。
华夏境内虽然灾难仍然在发生,可是在出动了大量的士兵解救,维护,送资源暴动恐慌暂时被压制了下来,除了最初伤亡的十多万人随后居然没有人死亡。
十几分钟后,司徒轩双臂由上往下压,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整套打完。
李嫣的老爸在九十年代初,在新疆边境线上倒卖新疆棉到俄伦斯,这在九十年代初期,改革深化,市场经济进一步规范的时候可是一条发财的路子,正所谓八十年代发财靠养殖,九十年代发财靠倒卖,新世纪之后发财靠地产。
李茂功心思玲珑,秦无双的话还没有说完,故事的大概便被他猜的七七八八。
但是这里面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嘉靖到底是怎么入继的,朱厚煌并不清楚,但是也知道这里面决计是内幕重重。
就在叶狸朝着自己笑的时候,貔貅知道自己彻底的尿了,至于尿到哪里,貔貅自己也不知道。
宗盛治很明白如果宗氏还有未来,这些东西迟早会回来的,如果宗氏没有未来,这些东西即便是握在手中,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只是一缕金丹祖气,貌似真的把绿丹认主了。朗宇的神念在一片无限生机的墨绿空间中搜索了一圈,顿时神清气爽。
“你放心,我马上和她办,等到办完了手续,她就是你的了。”他的脸上全都是谄笑的表情。
林然的嗅觉比一般的人的嗅觉要敏感多,他闻到了一股轻轻的呛人的味道。
不过,真要说最为难受的,其实还是紫峰他们几个,从昨天到现在,他们就一直跪在地上,这让他们生不如死。
第876章 深夜喜事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在下,洛羽等人沿着山路疾行十余里,总算来到了一个小庄子,约莫八九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小溪流定居,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可天色已晚,一排排农庄早就黑灯瞎火,想必百姓们早就睡了,他们也不好意思深更半夜将人叫起来,直到村口他们才看到一家亮着灯。
“咦,这家宅子还不小啊,看起来是个大户人家。”
岳伍瞄了一眼院外的围墙,别人家都是篱笆围起来的,独独他家是用黄土夯筑,一般农庄里能建起这么大的宅子......
路青选择下网的位置很巧妙,不远也不近,既不会在撒网的时候把鱼惊掉,又不至于在起网的时候让鱼一下子逃掉。
“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件事呢,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咱们见面再聊吧。”石头道。
上位神一挥手,埃德和萨妮的手脚凭空被锁上锁链,两人手脚上的锁链还连在一起。
纱帘轻薄而飘渺,重重叠叠,无风自舞,像天波浩淼间一团氤氲的雾气,颜色却不清冷,反倒泛起了烟霞般旖旎的色彩。
“吴阳,加入我们吧,帮助我。”万磁王朝着吴阳伸出了一只手。
一边说,秦宇一边接过秦洪烈和秦洪宝的行礼,而苏子妍则接过两人老婆的行李。
李隆基当即便决定,同意李峤致仕,却在九月的时候,任命李峤之子李畅为虔州刺史,让李峤随子前往养老。
一时间,院内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不论是宁王还是玉真公主,亦或是韩四,都在看过吕云娘的遗体过后,把目光投向了李隆基。
拳风越来越盛,路青一拳一脚,搅动空气,脚下的沙子偶尔被带起,劲风激荡间,竟将其吹出老远。
云铁愣住了,仙人睡,那可是跟坐金銮一样珍贵的秘手,蕴神养力的绝妙法门。
李世民再磕头行了一礼,然后接过了圣旨,将其贴身藏好,随即便点齐五千兵马,悄悄打开了东边的城门,冲杀了出去。
听到有珠花还能再挑上两件东西,江益珊的心里高兴了,但对手中的东西还是有几分不舍:因为那是她真心喜欢的东西。
萧婉君没想到自己儿子能说出这么贴心的话来,心中既感动又欣慰。
我们本来商量好了,这几天要去探一探亚伯纳特家的实验室,本来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理拉德的出现,让薇薇安有点不确定我的决定了。
十三阿哥的手在听到木惜梅的话之后有些颤抖,他……终于等到了他的梅儿吗她……真的不会再离开他了吗
“……”虽然心底大概知道了宿弈是什么意思,不过脑子里完全不想做出反应的某某选择了装傻卖萌。
不过,一阵船桨拍水之声却是突然响起,惊起了数只鸟儿。那些常在汉水附近生活的水鸟落在河岸边,惊慌失措地望着附近的江面。
原来,这次联军中的另一支部队——济的大将朴永正见族联军斗志昂扬地出发之后,担心让对方捞了头功,自己一点汤都没喝着,便向高建武要求,自己也率兵上去参加进攻。
当然,周楚说话算话,工资给的高,而且按时结算,上夜班和加班,也一律给三倍工资。看着钱流水一样花出去,临时管账的李纪珠都要心疼死了。
林涵溪正在软塌上闭目养神,既然放出了话称身体不适,断然不能那么生龙活虎了。
“我这就去开,我这就去开。。。”叶国涛一脸埋怨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很不情愿地走到了大厅中。
同事们的话让亚美都有些羞涩了,即便是男朋友,她们也不用挂在嘴上吧。
何鱼渊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将祁阵离开的整个过程,说给了她听。
葭月飞身而上,杀死了欲要围拢过去的几个敌军,然后把贺将军拖到了岩石的后面。
“法克!退!退!撤退!”一时之间惨嚎之声响彻了夜空,整个冲锋的联盟军队,顿时就乱做了一团,接着无数的谩骂之声响起。而作为始作俑者,老九则冷酷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不过好在这只是第一个雷霆光团,威力不算太强,还在可以承受的范畴。
陆彦这是左右为难,也好在拉邦沙阿姨来到了医院,他这才放心的离开。
然而,当她转过身来,打算当面质问时,却是发现,萧熏儿和霹雳布偶萧炎等人,竟然突然不见了。
“阿彦,你怎么在这里做起了保镖呢而且还是学姐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都吃醋了。”陈雪趁着下课以后,就已经偷偷的来到了操场这边看着陆彦。
“邀请函”大家感觉到有些讶异,纷纷掏出自己的邀请函,随即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看着胖子松了一口气,樱恋下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把水淼神庙和长蛇神庙的事情告诉他。
到时候不仅难逃朝野汹涌指责,说不定还会引来朝局动荡,故而这个险的确不能冒。
玥雪依这件事,依旧没让他走出阴影。教廷对茜比领的宣战,虽说只是“宣而不战”,但这刀子随时就吊在头顶。还有就是夏木和雷,都给苏格抛出了橄榄枝。
就算粮食抢收了,必然也是就近大量囤积在城外的各处坞堡村寨。孙权打破了这些寨围,依然能够轻易得到补给。
“你之前一直不指点它修行,是为了磨砺它的心性”白牛王看着郭大路问。
甚至直接都不让百里川来管了,扔过来一个大半年前还在掌马勺的家伙给他们当假军候。
第877章 杀你的人
一夜已过,大雨骤停。
“夫君”马云禄不耐烦了,他特码的都在我胸口听了一个时辰了,屁还没有听出来,他确定是来听胎动的吗
看到这一道道的血光出现之后,龙飞等人倒也是不由得一阵惊讶。
三人离开长青龙殿,洛雪玲服用了丹药之后,伤势逐渐好转,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不过,就在高轩将那水杰给杀死的时候,他却也是突然看到,从水杰的身上,浮现出来了一个淡淡的符咒。
燕皎皎坐在一棵古树的枝头上,看着被蒙着双眼吊在另一棵古树上的大皇子,再看着蒙着双眼拿着皮鞭抽打着大皇子的疏影,燕皎皎很是惬意的欣赏着美人吊打赤裸男的戏。
再加上是用冻结的水果直接磨成的沙冰,不含任何食品添加剂,口感清爽,在赋予其冰沙的口感后,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水果的自然风味。
随后,只见大量的气浪,从那魔魇天王的身躯之中喷射而出,往四面八方消散而去。这是魔魇天王的元神,此时被高轩一剑斩中,早就已经是六神无主。
孔融艰难的说道,按理说他应该留在这里陪着刘备,但孔子诞辰是大事,会有很多人到来。
不过转念一想,越是不起眼的危险,就越是致命,对江源也越发重视起来。
而后,韩东看到了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裴逸看着他时的眼神,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神经质似的呆滞。
林浅墨微微眯眼,两人都没有要说出原因的意思,他也不好再往下问。
此时,天上残阳未落,红霞漫天,漫山遍野都被映的通红,一切均是极美。
反观他身边的李默言,则没有那么光鲜亮丽,深色的羽绒服、牛仔裤、大黄靴,在尹凯熙的身边,连个保镖都算不上。
“结婚嘛,新娘什么样大家都没见过呢,以后遇到还打不打招呼了,既然进门都是客,我提议,让我们看看,满足一下好奇心,你可同意”楚轩道。
但是,这些怪物确非常的肉,踢过来踢过去的就是不死,王木接近200的武器伤害,随便一只怪物都要被提上五六次,这才会挂掉。
那名佣兵吓得丢魂丧胆,没想到一个武师中期的强者居然让两个武者解决了,还有那两只古怪的妖兽他居然都没发现,顿时失了战意,只想找个机会逃离。
“你确定吗”李默言盯着陆诗悦如湖水般纯净的双眼,认真的问道。
楚歌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盒子,推到罗绮面前。罗绮这才放下勺子。也没和楚歌客气,直接将盒子拿起来打开,盒子中躺着一枚黑色的戒指。
心之翼可真是很听话的,果然就照着王木的话去做了,其实也不用跑的太近,那一个守卫刚一发现心之翼,立刻就奔跑了过来。
通往村口路质量并不好,地面坑坑洼洼,道路上除了他们两人,并没有一位行人。
萧靖川尴尬表情,怔在原处,终是无法,也只得硬着头皮回言探问。
第878章 断我两条腿?
“杀你的人。”
短短四个字在刘府门外幽幽回荡,陈家的家丁护卫和四周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吓了一跳,随即露出一抹同情加可惜的眼神,这家伙当真是不知道陈家的可怕啊,竟敢如此挑衅。
“好,好好好。”
穆倾情可是给了他十几颗雷炸珠,自己手上也剩的不多,那些珠子怎么的也足够将外面的守卫炸死大半。
申屠有点郁闷了,好似每个被他记住且来过千妖殿的宋姓男人都会让他吃惊一番。
“菲兹”提莫喊着菲兹的名字抓了抓头发,他看着菲兹自由自在的在还是飘着,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如果菲兹可以这么自由的在还是漂着,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帮助他找到崔斯塔娜呢
她相信梁霄的实力,可是她也会担心梁霄会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有危险。
宜宁向这位孙大人屈身行礼,因跟外男见了不便,罗慎远就让她避去了正堂后面。隔着门倒是还能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
再者,南雀和林盛宇两个从来不舍得让念念受半点儿委屈,何曾见到她这般痛哭流涕
外面的风吹得水榭‘花’园里的树木不停摇晃,树叶一片一片落了下来,飘散在地面上。
烟玉得了侯夫人的眼色,立即出门去看,抬头便见徐若瑾正带着丫鬟赶来,烟玉和煦的笑也透着几分尴尬。
面对这有些威胁的话,换作其他人怕是都有些担忧,不过此时袂央面对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可以隐形于风中的烽寂。
她当然睡得很香,就是问问他习不习惯。要是习惯,她还想继续这么睡。很香很甜。
泰山平时做为白银门派,管制了这些地域,你管制这些地域当这些地域有麻烦时自然要管。
而把二阶武技的御火刀法练到了大成之后,古超展开了自己的刀势。
孟飞心里却有些奇怪,只要对剧情了解一点的人,都会记得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情,只要稍微一联想,就会知道那是一个名正言顺进入考场的借口,东瀛队怎么会没有人看出来
猫姬娘看着直播间的人气和打赏,心理很不是滋味,自己努力三年,居然被一个新人一周就超过了。
然后旁边的百姓受影响就极大,毕竟这些百姓大部分是没有武功的,死伤自然更重一些。
李智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时却反应过来,就在孟飞的脚即将踹到她的胸口时,剩余的蛇发一下盘结在一起,接住了这一脚。
华夏电视剧网评分从2点几,在短短半天内,惊人逆转,顿时引发广大网民的震惊。
折腾了半天,武直江受不了了,干脆叫来了一个武替,这人看上去身体非常结实,一般当武替的都也练过几手,用来当这林轻衣的陪练倒也适合。
高鹏在心里想着各种虐杀周健的方法,当然也只是想想罢了,真让他买凶杀人,他还没那胆子,不过找人揍他一顿还是可以的。
他今天洗的那些衣服都挂到了房间里面,房间里那个长长的缝就是最好的地方,然后魏晓东把门关好,并在里面锁上了,窗户和窗帘也关上了,到了修炼玄灵功法的时间了。
“是吗玄天宗的人脸皮就是厚,输了就是输了,哪这么多借口”一名大罗天宫的弟子也是冷冷笑道。
第879章 陈将军好大的威风
刘府门前一片死寂,陈家的背景当地百姓自然知道,虽说陈汤这两年因伤退出了军伍,但据说认识相当多的军中大将,逢年过节也有不少军伍之人前来探望,在整个金平县无人敢惹。
所以他们只能默默看着刘家被逼亲,区区一个村长罢了,在陈家面前算得了什么
所有人都对洛羽投去了一抹悲伤加同情的目光,年轻人冲劲十足,干了好事,爽是爽了,可此事你怎么收场
断了陈察两条腿,得搭上一条命。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洛羽一下子僵住了,攥......
影清疏点点头,盘膝坐在太师椅上。他凝心精神,片刻之后,一层淡黄色光芒从双眼中浮出。
说着便把李家与千门的恩怨,以及王晨是如何得罪对方的事向在场众人如实复述了一遍。
“初儿,等着我,我这就来找你了。”君诺梦呓出声,就连做梦,他也想着初心。
“哥哥……”声音逐渐清晰,像是从什么屏障中逐渐钻出来,最后俏生生的出现在路明非的身边。
但这件事情干系太大了,很可能承担的是逼反厉氏土司府,引发西南兵变。
“那这匿名信是怎么回事呢还是从市里寄来的。”赵同志听了,也有些迷惑不解。
悬崖上又安静下来,一人两兽静静的坐在悬崖边,不知该等到何时。
“方琢,你这个无耻老货!”一个中年大臣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长此以往,君臣之间的间隙一定会越来越大,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刚才久保东城最后的陷阱确实很细节,就连拥有刹那的徐言在炸弹已经爆发的时候也无法真正逃出去,他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无法顶着炸弹向前冲。
“别看我了,你去洗澡吧。”秦少华觉得现在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
问天认为这个男孩也不是什么善茬,所以准备动手把贾奕佳夺回来。
众生头顶,一张一眼望不到边的画卷,缓缓展开,其上,画着的是——风河山河
随后,风尘站在雪仙的墓前,就像是站在卢巧儿身前一样,静静的,站了好久,好久。
由于祝清婷的一条朋友圈,南一权等人这都来到了孟家老宅,准备给他庆生。
而他虽然会给她做辣,但基本上一顿饭只会有一道辣菜,再配上汤和青菜,营养均衡。
“托马斯……。”安娜不顾一切上前,扶起昏迷中的懦弱男人,眼中流露出柔情,并愤怒的望向黎兵。
距离了,对面冰雪国度的队伍,一样的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天空的奇异。
“老东西,你是自己滚开还是让本圣子赶你走。”圣子面色不悦,傲然开口。
“你天木师兄也是为了你们好,练体武者就应该多多锻炼。”洛云轻轻一笑,望了天木一眼,娇笑不已,似乎大家步行赶路,让她极为开心。
这话是为了试探孙雪飞的,果不其然,孙雪飞那边便传来了愈发嘈杂的声音,毫不掩饰着自己的怒火,洛茜茜也只是笑笑,果断的挂掉了电话。
“如果她就是说的对的,我为什么不信呢”叶临泽昨天一晚上不睡,现在终于有些疲倦了。
“大姐,那边来人了……是老杜。”老王走过来说了一句,没有避开我们任何人。
不过好在宫水三叶自然不会有那种丧心病狂的想法,带着霞之丘诗羽走到那辆车子面前的时候。车上的人就主动下车。
看着众人的反应,灰原诚决定给他们来点刺激的。直接漂浮在了这些土匪的面前。
温一诺是喜欢赛车的,可惜大舅和妈妈都不让她学,所以她只有自己私下里学一学。
彼时,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淹没在了云层里,院中黑漆漆的一片,不见半点人影。
因此日暮故意装作无力的样子,毕竟接连使用了几个大招。对方相信她会有些虚弱并非不可能。
若不是冥界尚还与神界有些瓜葛,他怕是早已去魔界看望姹紫了。
桔梗和华发现眼前的灰原诚闭上了双眼,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干些什么,但是却是发现手里的珍珠好像出了状况。
头发花白的年轻人,一个弯腰,双手瞬间抓住了剑柄,顺着剑往前冲去,准备来上一脚。
或许是听到有人呼唤自己,陆灵努力的想要翻一个身去看一看呼唤自己的人。
而此时的篮球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了,目前医学系领先了地下专业二十分。
坐在主台上的各位管事瞬间不淡定了,赵德柱则是一头雾水,不就是一只虫子吗!至于那么激动
“没问题,欧阳傲霜辅助我,史强辅助你,可以吧”萧寒对南宫冷策说道。
幸好胖子摄影师的耳朵很尖,他听到李二的警告后,麻溜地从树杈上滚了下来。
侍寝的人也不可能把这种事情说出去,所以也就没有风声传出去。
圣姑父亲身边的炼气士也都不是一般修行者,但毕竟在欧大陆发展,和在东大陆是很不同的。
修斯和凯琪也带着十几万无比精锐的死灵战士过来了,经过几天的修养,他们的实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叶南不愿接受,但帮农大五人解脱似乎是唯一的办法,可就当叶南打算开口下令的时候,农大的身躯不断蠕动着,农五似乎感受到了农大的想法,开始奋力挣扎。
而此时此刻房地产大热,房地产几乎是闭着眼都能挣钱的大环境。
玉佩被举在她眼前,白润的和田玉麒麟玉佩,此玉佩是最好的工匠打造,全天下只有两枚,一枚在她手中,一枚在君澜凤手中。
“这次是我主动招惹她的,和你没什么关系,”叶离没接他的手帕,她脖子上的伤口很浅,也就是表皮伤,血早就不流了,也没什么必要按住,对着刘天青,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相见不如不见的人,何必再见。
叶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抽出伪装成法杖的罪之哀叹就冲了上去。
第880章 你的信仰呢
日暮黄昏,晚风拂拂
那位原曳落军偏将、洛羽亲赐的正四品游击将军陈汤已经在刘府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四周村落的百姓听闻此事无不蜂拥而至,但也只敢远远地看着,叽叽喳喳不停。这可是金平县的一霸啊,谁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陈察在得知此人乃玄王洛羽之后彻底昏死了过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他重伤垂危,陈汤也不敢叫人去请医官。
噢,跪着的还多了一个人,金平县县令张承,年纪轻轻,一股文人气,典型科举出身的官......
\t林肃真的很吃惊,不过想着黄恋红的江湖地位,心里才释然,很多可能都有,有个地下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你也看了好几天了,你觉得那个李佳配得上赛琳娜吗”就在平托告退的时候,伯爵突然问道。
城市杯虽然不是什么大型比赛也不入流,但作为青训间的对抗,却可以吸引众多球探的注意。
徐苗姐弟四人没回老宅住,他们这个西跨院可就有人惦记上了,尤其是这都到了正月十五,那姐弟四人还没有回来,那惦记的人可就更多了。
想要让暗银软化的温度是需要极高的,光靠这山洞之中的那个大火炉根本不足以提供这样的温度。所以古云便是用了最为直接,也是最为费力的方法,直接锤。
徐苗姐妹俩叫唤一下眼神,都放下手里干的活,擦了擦手,先后出了屋子。打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李有才在那里抓着泉东的胳膊,耀武扬威的。
跟着进来的宋维黎,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工作人员进了滑雪场,却没有去滑雪,只是拿着望远镜四处寻找着他们的踪影,最后终于看见了顾萌。
许多不方便直接联络的对象,却又需要联络,都会通过他这个中间人来进行沟通和协调。所以埃廷尼和施托尔科,从进入会场,就变成了最忙碌的人。
\t林肃当然不敢说责任人是罗秉成,但却直指街道的一些领导。
接下去的第七到第四名的弟子的元石都是一名一万的往上加,而且都是有一颗敛元丹作为奖励。
它的光并不强烈,但是却足够吸引眼球,接着,无边烈焰从它落下的地方蔓延开去,火光冲天,亮得恍如白昼。
能被六车拳西带来执行这个护卫任务的死神,最低都是九番队的席官,是完成了斩魄刀第一阶段解放的死神。
她看见妹妹的脸颊不再红烫,便凑过去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发现温度的确降了下去,这才信了七分。
手里拿着一个绣绷,上面二龙戏珠的花纹,已经绣得差不多,只剩下右边龙尾的部分。
只不过那张安神汤的方子,上面有一味药叫做白霜,孙妙青觉得眼熟得很,只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听到这话,开阳大长老与金花婆婆脸色都是一怔,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铃兰一见她这样子,就叽叽喳喳不停,一边拿出一双暖和柔软的鞋子给孙妙青换上。
陆明瑞没等到回应,垂眸去看,察觉到身前人的视线后,眼底闪过笑意,他顿住,停下动作,静静的等她看个够。
沉睡中的林安灵慢慢坐直身子,实际上,她早就醒了,只不过是沉迷于那些规则,闭着眼多思考了一会儿而已。
生性警惕的刘恒万万不敢做这种事情,他也不想被未来的朝廷视作心腹大患。
其实当初郭青知道达摩院出事,也是菩提利用一些手段传回三界给方寸山之人知道的。
“嘭!”金蛋破裂,半空中的火花也随之消灭,清澈的洞箫鸣响充盈着整个净土世界,百鸟均仰起头和鸣着,这就是百鸟朝凤。
这人死不足惜,可是这样的死法未免太残忍了,“半兽人!”三人同时说出了这三个字。
然而叶狂却催动了法相,法相在这片区域扫过,这些死灵全部被吸入了法相中,被法相的力量磨灭。
首先看到的是两头秃鹫,这是地狱的使者,食尸的魔鬼,秃鹫之后渐渐露出了大批的军马。
瞬间,程无双的意识被拉回现实,只见柳神体内的黑色雷电,已消失不见。
而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洞府变得明亮了,能够看到四野都是空旷的场地。
现在的情况,柳妍也颇为无奈,很多事情,她不好跟宫老师讲,但又难免患得患失,放不下一些以前萌生的想法。
神道之宫忽然光芒大盛,恐怖的力量席卷而来,将白袍震飞出去。
在滚滚神念之海中,人影忽然散发金色光芒,一道苍老的剑帝身影浮现而出。
苏樱那时候不知道有迷情香的存在,只以为谢旌是真的在认罪,对他恨之入骨。
这一刻,锦离才真实地认识到,原来之前的那一刻的温存都是自己的梦。
只见阿漠关上了门,随后缓缓走近那棺椁,抬起手来缓缓触摸着。
一人居,天虞十分迅速地将所有门窗关紧,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呼气,差点就被魔物给吃了。
而此刻,陈江河依旧一脸慌张,却暗暗用力,在他腿上踢了一下,趁着对方吃痛,挣脱对方的手,而后躲到了周米身后。
此时被抱着,她能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心意,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门口传来响动,打开门后就瞧见了纪修远那亮晶晶带着惊喜的双眸。
第881章 对不住了
杀无赦!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曹殇呆呆的看着洛羽,他能清晰感受到洛羽眼中的杀意,他知道洛羽真动了杀心。
他慌了,颤抖着嗓音道:
说起来这么久好像真的没见表姐跟什么男的在一起呆过,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人,不过既然焦阳都说了表姐说她考虑考虑,应该是对焦阳也有点好感的吧
“怎么不打算参与了那就”李俊看到吴辉三个都泄了气笑吟吟的说到这,挑了挑眼角故意顿了顿,虽然后面什么都没说但这“别后悔”的意思还是很清楚。
整个儿一号空间实验室里面漆黑一片,好在此刻大门一直敞开着,走廊里应急灯的灯光也多少能渗透进来一些,而江少游的眼力只要稍微有一点儿光源,也就能大概看清楚了。
我就这样对着浴池平复了好一会的心情,这才有深吸了口气,脱了衣服。
低下头瞟了一眼自身的黑袍,唐天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以后有时间得到炼丹师公会认证一下自身的等级才行,不过现在,还是先得到那株毒印草再说,旋即抬脚对着黄家那防御颇为森严地大门处行去。
那几人听说江少游是医生,先是一喜,但随后其中一人疑惑地对着江少游说了两句什么话,接着就摆出一脸警惕的神色来,而其他几人也立刻转身望向江少游,眼神中满是敌视。
“哼哼,你们紧紧抱着自己的子孙的荣誉吧,我倒要看看如果第三军区没了,伯格罗家族还有什么荣誉可言”詹姆斯失望的低声说道,然hou转身走出了这间会议室。
她拧开瓶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让冰冷的水流淌过心间,以达到最迅速最有效的冷静。
安墨开了门进去,将托盘放在桌上,看着自家爷漏出满意的神色,就知道爷对这样的饭菜极为满意,涵姑娘准备的就没有爷不满意的。
楚楚闻言睁开眼睛来,顿时就看到门口的位置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而且每具尸体都是血肉模糊的样子,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经过一番推演之后,可以提前知道一些事情,虽然比较迷糊,但大概的时间地点,凶吉等却可得知一二。
典韦咧嘴一笑,说道:“这是俺的职责,迎敌现在还轮不到俺呢!”他挥手示意黄忠自己过去。黄忠纳闷地看了他一眼,策马向前走去。
它浑身毛发奇长大约有三十公分左右,蓬松的毛发使它形体看上去又雄壮了几分,最奇特的是它浑身毛发被不知名的能量而渲染,斑杂的绿色遍布在身上,那美观而狰狞的鹿角已然全是绿色。
以阿九的财力,买下这个铺子轻而易举,铺子里的那几个厨师伙计,也定然能为她所用,她开出了以铺面入股的优惠条件,莫说精明的白明远,就是李守业也立刻就能体会到其中深意。
山下正仁怪叫一声,舞刀砍来,夏枫迎上,用剑挡开。山下正仁工事猛烈,夏枫招招防守。转眼之间,双方已经交手了十几回合。
话虽如此,但从他眼中阎云看到了几分轻蔑,军队可以轻而易举的扶持出一些势力,也也已翻手就把他们压下去,在他眼中参加会议的这些人就是地方武装的民兵头子。
第882章 谁派你来的
景丰十五年,秋
“驾!”
“哒哒哒!”
“哥哥们,我得先歇一会儿吧,刚吃饱我坐车会晕车的!”乐乐说。
刘云飞是一点都不急,慢慢的等。甚至打量起附近摊位有没有什么蕴藏钻石的石矿,等一会赚到钱了直接秒掉。
听到这,田易有些明白神界是怎么回事了。可是,神界的修行方式与自己的爹娘,与那督天域有什么关系呢
还没进家门,乐乐就听到自己父母的声音,她不敢置信自己是真的听到自己父母讲话的声音,难道今天大家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去接他们的父母来吗
想到自己的乖乖好老婆要成大明星了,刘云飞总感到有点彷徨。毕竟那个‘花’‘花’世界太美好了,很少有人不会受到污染。
“哈。。。。。。我明白,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就是向天借命而已。”老者说的轻描淡写,陈强和端木铃花听起来就不一样了,能向天借命的,那还得了,简直是不死不灭了。
“总管,两颗归我,我出一万六千颗极品灵石。”六号贵宾厅喊道。
羡慕、妒忌、敬重……一尊尊恶魔王是百感交集,纷纷出了大恶魔王战场,前往王宫观看公主比武招亲。如果公主没有定下年龄段,只准百岁的恶魔打擂,他们早就参加了。
在人类领域,不管是修真界,又或者是世俗界,谁不知道青原地宫乃是人类的重要宝地。没有人会再说是青原地宫,而是都称之为‘传承之地’。
那道不明液体,不偏不倚便全都喷在了这个突然跑出来的男人身上,几乎就在眨眼之间,男人身上的衣服就变得破烂不堪,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
张若风从办公室出来,转身就去找到吴桐,他把手机的录音转交给吴桐。
“汉人这怎么可能我康居今年派遣过使节去过汉人的首都,使节回来向我禀报,说汉人已经衰退了,现在他们国内全是农民起来造反。他们料理家事都料理不好,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特缇施毫不在意地说道。
学校附近的某网吧内,林鹏一边操纵着鼠标和键盘,一边随口问到。
“这个或许,你应该知道是有变数的,而这变数是需要你自己去摆平的,关我屁事”把责任推脱干净,我也乐得看个热闹。
叶窈窕脸上重新被蒙上黑布,被豹子拽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一段坑坑坑洼洼的路面,这段路走了有十几分钟,他们才来到一辆车子前。
大家见大队长这么平易近人,也放松了不少。本以为这所谓的队长应该是个很严厉的人,至少是李云龙那样的暴脾气,一句话说不对就骂娘的那种,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林峰看着庄坚,灵皇与其交谈半天,他们都是各自选好了典籍,也是问道。
灵皇和玄青闻言,也是一怔,他们派出分身,前往那十数重天地之外,打探得到的消息,竟然是被庄坚迅速抽丝剥茧,甚至推演出了那天地之主的真正力量所在,这在他们眼中,也只有那饕餮能够做得到。
第883章 凉陇马场
“嘶,嘶嘶。”
黑脸汉子不停地倒抽凉气,彻底放弃了挣扎,匕首整个没入桌板,他越动手掌就越疼,连皮肉都被撕开了,血流不止。
面对洛羽冰冷的询问,此人面目狰狞地回了一句:
“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一句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哼,自然知道。”
“主人,这个不就是万剑城高手中头领,请主人处置。”公孙青手指躺在地上金宗凡,向蒙面黑衣人说道。
“这家伙,怎么从来都不等我们计划好!”哀苍摇了摇头,看着元冥跟着琅琊跳了下去,自己也只得无奈笑了笑,尾随了下去。
顾筝不可能说是因为张盛事先提醒了她、她才能意外逃过一劫,也不想礼尚往来的嘲讽梁二夫人———顾筝觉得如今的梁二夫人有些可怜。
“习惯就好。”白欣的身旁,受潮的花生淡淡地说道。不要叫我尸兄俩人的奇葩,以及他们的凶残杀人手法,他也是渐渐适应了。
说话间,它猛地发威,一道树枝撕裂了禁土的空间,露出了外面的荒古禁地。
要隐藏在周家,开始还是修炼周家的功法比较好,否则修炼别的功法被发现,那可就不妙了,这个世界,有些高手是可以看出别人的修炼功法的。
有很多人认为志村阳一直都是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扮猪吃老虎,也有很多人则认为志村阳有一颗大心脏,每一次都可以做到临危不惧,是为真正的大场面而生的人。
就算是极品装备,他也觉得这装备不行,眼下还不是,那岂不是更差劲
除此之外,所有修炼者还惊讶看到,巨大金鹰巨大双翅之上,浮现着触目惊心雷电之光,在空气中肆虐着,发出令人心惊滋啦滋啦响声。
司竹和绣橘早早就来了,服侍迎春用过早饭后,妾们还没来立规矩。
系统提示音刚落整个客厅内瞬间充满了空间之力,就在苏鸿云和令狐秀华准备好好探查一番的时候。
第一次,楚燎动用了一些手段,大概是想让对方在膨胀中爆炸,变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对象,也可以说,几个月前陈楚良能够莫名得到央视财经频道的采访,其实是出自楚燎之手。
“没事,就是有点意外!你能不能拿开一点,你顶的我有点不舒服!”苏雪怡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的确如此,不过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卢卡说道。
“你把详细的情况给我说来!”赵炎当下抬手一抓,直接把金运子大仙抓进了自己的星际战舰之中。
那怕是你扇他的耳光,砍掉他的手脚,他照样不会感觉到痛苦。这样的人看似很可怕,其实是最值得同情的。
璃絮带着都不成来到了鲛人族界最深处,这是一个极大的水潭,与族界之外的海水相通,水潭中的水比外界的海水还要深黑,并非仅仅因为此处是深海,而是这水潭是鲛人族用来培育后代的地方。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丹田中传来的灵魂的脉动,那是一种水乳相交的灵魂深处的美妙韵律。
张晨拿着血瓶看了一下,血瓶指着的方向赫然就是天阙城的方向。
其一,韩雪是个明星,戴口罩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可如果她真是明星的话,怎么会掏不出那一万五呢。后来仔细想想,恐怕是人家出门都不带现金的原因吧。
时间并不会帮人们解决什么问题,它只是把原来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变得不再重要了。
当然,期间的一句话,让宁枫极为的记忆犹新。不是因为这句话多么有内涵。多么有深意。而是就凭借这一句话,直接让训导主任双手捂住了脸,准备直接离开。就足以让宁枫记忆深刻。
陶然回头一看,顿时明白了。杨萧见到是一个中年汉子,看着有些像港口的苦力。
令他恐惧的是,他从李逍遥的眼睛里看见了完全不加掩饰的杀气。
他不傻,只要细微一思考就能知道,晨曦是因为自己才纵身跳崖的。
听了总舵主的话,吴用心知要糟,可急切之中,他又想不出别的解决办法。看来是自己看走眼了,低估了总舵主她们的智商,又或是太蠢了,几乎像是做了那种掩耳盗铃的事,事情如此明显,怎么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呢
所以牧易才交出了这张驱邪符,至于如何使用,他相信秋玥曈肯定能有办法,因为在秋玥曈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心神力量,尽管不是很强,但相信引动这张驱邪符还是没有问题的。
原本嘈杂的保卫部渐渐安静了下来,而原本莫狂等人悬着的心此刻也总算是落了地。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不得不说,那就是这变质岩的形成。火成岩、沉积岩、变质岩三者可以互相转化。火成岩经沉积作用成为沉积岩,经变质作用成为变质岩。
“好不好,由不得你了!”蓦地夜玄离颜色一洌一把将苏青从地上抱了起来。
至于说自己在冥店总是碰到走访的那些东西,也是因为冥店这个场所,对于那些孤魂野鬼来说,本就有着极强的吸引力罢了,倒不是因为梁川自己的原因。
“他太抠了,抠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兜兜撅着嘴巴,万行一的打算在她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张昊只是看着画面上白光一闪,整个画面白了一下,再看过去,那些魔物尸体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一个几十米直径的大坑,那些魔物尸体却是被副炮能量弹给直接分解得啥都不剩了。
第884章 百渠水系
凉州境内,长乐渠
此前闻老大人在给洛羽上疏时就说过,百年前的凉地之所以能成为北境粮仓,皆得益于境内的百渠水系,灌溉千里沃野。
北凉境内有一条大江,名为雪沉江,横贯三州。据说这条江水的发源地乃是高耸的雪山之巅,水源富裕,常年不绝,因此得名雪沉江。
从这条江散出了大大小小的支流,曾经的凉地百姓沿着江畔修建了大量水渠,灌溉两岸田地,此便是百渠水系的由来,堪称老天爷赏饭吃。
可惜数十年来羌人统治奴庭,在凉地胡作非......
他不听劝告,非要来看什么仙人留影,现在,却是把责任都推到了叶非的身上,怨恨叶非没有更强硬的阻止他们。
张啸天此时都想要动手暴抽这几个老外了,只不过他做惯了珠宝商人,习惯于以理服人,因而与对方辩论了起来。
南明臣脸色一沉,心头也有些无奈,他能够感受得到,自己这边的人,已经没有太大的斗志了。
动是没法动了,就算是拼着螺旋桨破碎,也没法让战列舰在这江水里行驶起来。
这侠客山庄的天牢狱卒平时就喜欢喝酒划拳,这是他们唯一的乐子,听见那人这样说,都想上来尝一口,哪里还会有什么疑心。
她长的一般,但是骨像不错,化妆最能出效果,而且可能是因为做了鬼的缘故,风格迥异多变,各种造型都能hold住,卢芳芳前期的宣传计划里,这样的模特儿当真是必不可少。
几乎是一瞬间,一道蓝色的光芒凌空就飞了过来,转眼就到了身前。
“你不是说,上次是最后一次吗”她撇着嘴巴,躲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看见这剑拔弩张的阵势,侠客山庄的人纷纷拔出了长剑,准备接下来一场火拼。
“原来如此,爱,这就是你身为皇帝的信念吗”珀尔修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唉,说来说去,还是老话一句——他们能找到那块月光石就好了。
“那你说说,我现在哪儿又不放过你了”我尽量忍住心中的火,问。
“你是说她绑的是温婉婉”石明勋下意识的就问道,但是那不是她的妹妹么
我又转身去接了一杯,坐在她对面等她完全平静。壶里的水烧开又冷却了一会儿,沸点已经达不到清洗茶杯的要求了,我按下电壶的开关让它重新烧起来。
现在,关楚绮心里面最开心的还是怀孕,想到索菲亚之前气焰拔张的在自己面前嘲讽自己,关楚绮现在不由得暗爽。
她没办法像以前的玲珑一样,每天都陪在江氏什么,就算有着身孕,也有好多事情要做。
以前这个地方是留着给老皇帝居住看奏折的,现在所有的设置焕然一新,归寂沧澜了。
江可心心虚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沈妈妈瞪了他们一样,抱着果儿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九叔一听,吓出了一声冷汗,以为赵无极已经知道了自己最近干的几件龌龊事,寻思着就赶紧补救一下,哪里知道赵无极不过是没话找话吓唬吓唬他。
徘徊在麒麟岛外的大量势力强者,来不及反应,就是见到了一个白衣青年,消失在了麒麟岛外,茂密的森林内。
所有人一听,就都知道总统实际上已经默许了这个提名,反正跟自己没关系,也犯不着得罪四军总参谋长,都答应下来,国防部长知道大势已去,也赞同起来。
为了提高探测精度,孟阳派遣了最新型的探测卫星,几乎一寸一寸的给月球重新做了一遍扫描,将月球岩层下的那个硕大的金属球彻底探测了一遍。
“是的,拉姆将军!”龚平笑道。他的手,却紧紧的握住了刘雪梅的手。
“筋斗云!”江天一声长啸,踩在七彩云霞上飞出,卷起神秘羊皮纸,逃之夭夭。
但是有什么用我这个巡抚官还没张知节大,论圣眷更是远远不如,我能怎么样还能给你去找场子不成
任谁都知道,事情发展到今天,总指挥这个位置是个香饽饽,只要打下索马国,就有可能赢得民意,当选下届总统都没问题,至于打不下,以a国的国力和军力,这可能吗没人会想打不下索马国这个问题。
“呼”这真是个劲爆的消息,孟阳一时有种世界原来这样的感觉,突然窥见历史真相反而一时难以想象。
“难得的通透人。”冷言冷面,早被众人敬而远之的殷姑娘,丁点儿没觉着被人孤立有甚不妥,一副同道中人,前辈的口吻,仗着身量比她高,拍拍她肩头,颇为赞赏。
“阿久,何必呢。”苏寒玉一边摇头,一边看向星星草尊者,看到对方也在看她,连忙含笑点头,算是行礼了。
这个世界上,要问有谁能够让陈狗剩拼上自己命也要保护,那就只有碧云了。
哭了一场,夏芳荣好受了一些,夏嬷嬷又为她整理了仪容,然后在屋里等着的昭王就看到笑语晏晏的夏芳荣亲手端着一罐滋补的浓汤走了进来。
待到楚子恒表明了身份以后,这门房惊讶惊讶喜悦的同时,就更恭敬了。
这些终端机将会于今天凌晨五点整正式开机运行。而梅林等一众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的训练家们所等待的就是这些终端机的开启时刻。
这时候,连身后的陈夫人与曹夫人也绷不住了。偷偷扶着腰,不断朝世子妃打量。
兜头浇下来的热可可,梅林自然是可以轻松应对的,但是让梅林感到头疼的却是之后来自莉拉利卡的连环道歉,尤其是在当梅林再给莉拉利卡续了一杯热可可然后这杯热可可也被莉拉利卡给洒向他自己之后。
“哼!老夫在这,谁敢动我徒儿!”司马风凭空出现在星空,无尽星辰出现,一颗大星化作一道神印直接砸在木道生。
偷偷挑起帷帘一角,身后郡守府朱红大门已看不真切。姜瑗想着方才五姑娘眼中慌乱,心中亦是五味陈杂。
本来,以他的实力挺近前十还有一点困难,奈何最后一招杀伤力惊人。
第885章 刺客在这
“羊汤来咯!王爷,两位大人,你们慢慢吃,不够还有!”
这次掉下来,她被那雪花覆盖得严严实实,手上的疼痛便慢慢觉察不到了。她只有她的目标,那最高峰。平时那断天涯都爬惯了,自己又怎会输给这雪山。
便是其他城市,他都问过了,可是没有人要他这一批这么大量的布料。
然而说起来,皇后是侯爷嫡亲的妹妹,妹妹的儿子又是太子,他们何必勾结外族
十二军已整装待发,三十暗卫早就准备妥当,率先混入了魔界的军队里。
因为时过境迁的缘故,现在的九洲已经不适合洪家这种势力的存在了,所以在之几年洪家的实力大都转移到了国外,可谓是遍及全球,而那所谓的洪家必杀令,就是举整个洪家的财力物力去跟你死磕到底。
“若只是这样,其实县主不必非要跟荣家对簿公堂,处死胡氏,跟荣峙和离,也就是了,”云驰还是觉得上公堂对李静宜来说,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招数,胜是胜了,但有些不划算。
然而净化了那些东西后,罗子霖的魂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强大,身体强壮,魂弱,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她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因为她曾帮过自己,曾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一直在她身后替她扛着半边天吧。
血脉提纯什么的,她一开始还有点感觉,如今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也就是说她的血脉纯度已经很高了。
人员的减少,导致火力削弱,从而进一步的致使皇家侍卫的加速逼近,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秦川在边上看着,也意识到了这次战斗暴露出来的问题。
仔细观察苏晨洋的四周,你会惊奇的发现,在这后山繁茂的草丛里,出现了一块沙地。苏晨洋每用处一次龙蛇枪,这里的绿色植被就消失一块,直到现在,以苏晨洋为中心,直径五百米内已经寸草不生了。
“哪像你这笨蛋,每回还得我教你,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杀了正好。”吴虞对于刚才对她出言肮脏的人愤怒非常,声音冷漠的道。
孙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假。
现在楚原想要修复身体,首先第一步,必须运转神战宝体经中的黑水诀,把散逸到身体各处,没有被炼化收拢的水战力,全部都给炼化驯服起来。
自从接受了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后,楚原自然也就接受了原来身体的一身修为。
“老婆子,你说这些干什么,我怎么会孤单呢,虽然你不在我身边了,但是我……”时爸爸有些哽咽,他顿了顿,咬着牙继续说道,他同样在笑,泪水顺着脸庞掉了下来。
不过在会到万寿堂之前,楚原和郑志阳重新进行了时间约定,改成每隔三天,两人会面一次,对合作事项进行研究。
价格立马也被增加了上去,姜逸冷眼看着不断叫价的那些人,无奈的点点头。
噩梦就从那晚上开始,苏晨洋每天晚上都会梦到画中的人,讲述着同一个故事。自己仿佛被吸入画中,一切变得那么真实。加上今天,已经整整六天,在这样下去,恐怕自己要疯掉。
第886章 决堤
“找到了他们是什么人,在哪!”
洛羽目光一亮,上次遇刺事件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被人在暗中盯着可不舒服,导致最近身边的玄武军都变多了,防止发生意外。
“身份还不确定,但确实有大批精悍人员潜入陇西北凉,这些人肯定是冲着王爷来的。”
张月红不知道现在叶秋来钱很容易,而且,即使知道,她也不可能收叶秋的伙食费。
“别哭了”杨林安慰韩月到,韩月点点头,擦了下眼泪真的不再啜泣,“我和你说个正事”杨林对着李凤娇说道,韩月听了立马想要离开这里,杨林和李凤娇之间的事情,韩月认为自己还是懂的避嫌的好。
斯基说,他以为白羽来印国是放松,因此就给白羽安排最顶尖的游玩计划。
叶殊以雷灵石髓为根基,布置出攻势极为猛烈的大阵,再以晏长澜入阵辅助,倒是不失为一种不错的用处。
可钦天监监正是个从不受人拉拢的纯臣,杨绪尘的主意打不到他身上。更何况,有帝师珠玉在前,尘世子也看不上旁人。
徐光熙后续也是同等资源的影视作品,而且,至少是二番重要角色。
“我听说你之前看到一件衣服很喜欢,没有买到,就给你做了一件,你看看喜不喜欢”阿平打开盖子道。
“哼,就让你空闲之时动动脑子,能耽误你多少时间”朱翊钧笑道。
永远都是如此的理直气壮,周泽楷听着对方的话,觉得当初的许愿人才是可怜,那个时候许愿人凭什么要被那么对待
聪明的人看到那露出一条缝的磨砂玻璃门就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们听的。
“糟了。”风入松蹙了蹙眉,他最怕她意气用事,看来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随手打翻攻上来的一人,抢过他手中的剑,风入松不可逃避地挤入了包围圈。
昊天大惊:“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被这样强烈的光明能量所笼罩,身为黑暗的他很不舒服。
随人流在基地中央空间在集合,在前方已经有一个身穿军绿色军服全身肌肉膨胀鼓起的指挥官正等在那里,好不容易等所有人集合,他马上迫不及待的咆哮起来。
高勋除了接下金恩淑作家的这部作品外暂时还没有其他作品的邀约所以不需要担心,宋慧乔也是在挑选剧本过后决定了这部作品拒绝了其他作品的邀请。
毒狼亮剑,星宇帝尊冷笑,五指弯曲,一把金背大刀突兀出现,紧握手中。淡金色电流在刀身流转,噼啪炸响,和毒狼一样,星宇帝尊也是雷电能量掌控者,只是,他是后天修炼来的。
“知道不敢就好!好了,我先挂了,万一被他们发现了,那就不好了!”说着凉冰直接挂断了和恶魔战士的通讯。
安溪的刷分可以停止一段时间了,接下来,安溪就可以好好休息,好好养生的打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比赛了。
既然没有发现肉桂她们三个的身影,那候锐他就朝大象施了个眼色,转身朝旁边的一张空桌走去,接着大大方方的就坐了下来。
银耳回身,见她又望向那个方向,低低笑了一声。紧接着突然优雅转了个圈,脚尖轻点,空着的手虚虚一扫,随之缓缓下腰,单足屈膝而抬,维持着这个柔美的舞姿,将壶中剩下的酒尽数倒入嘴中。
第887章 绝境,中刀
“沙袋沙袋,给我更多的沙袋!”
“扔,给我往决口处扔!”
“不要停!”
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就是让那些同学们死后,借助鬼城的特性,成为半人半尸,从而日后帮助他俩。
若水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此刻他的表现还算让人满意,虽然躲闪的角度并不刁钻,只是后续的一系列动作相对比较流畅。
白丝团的火光,并没有引起其他火源,就像是干燥的地上,倒了些酒精,点火后,只会把酒精燃尽,而不会把地面烧起来是同个道理。
不去下路去哪里邱穆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但也习惯性地操作着薇恩跟在韩宥的锤石身后大摇大摆地往对方的野区走去,不知道为什么,这幅情景看在眼里莫名有种大王派我来巡山的威风感来。
宋晴手里拿着两个面包和两瓶矿泉水走出来,看看郭荣神神叨叨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这是”她将面包和水递给两人,其他食物已经吃完了,现在只剩下一些面包和饼干。
引起了大家的哄笑,里贝里心里素质其实向来是不错,性格也相对比较好玩,这种时刻正需要这样的球员活跃一下气氛,托尼心里对里贝里充满了赞许。
院落里两百来号本地幸存者,只在短短二十多分钟里,几乎就被丧尸给咬死了。谁也没想到,几个月来费尽心思经营的营地,竟然从内部被攻破,也幸好还隔着一道铁门外圈营地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被丧尸攻破。
毕竟他是一个靠才华取胜的男人!那么有才华的他,总是容易让人忽视到他的外表。
在墨法世界的定义,“一瞬”在时间上的意义,应该是眨一下眼睛的六十分之一那么短。
英雄联盟这款游戏明明提供了上百个英雄的选择,对方却偏偏要选择和他相同的角色,这,应该算是正面叫嚣了吧
但赵皓所说的令她感到绝望,她能够想象出与自己亲人交战的心情,被人控制,失去神志,成为工具。
“哇呀哇呀。”高飞也跟着说哇呀哇呀,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胡乱说着玩。
城主大怒,直接下令捉拿高飞,一时之间,城主府的高手纷纷出动,去追捕高飞。
躺着不会动,嘴巴又张不开骂,想发泄怒气,只能通过砸东西这种方式来发泄心里的愤怒。
“你晚上八点之后过来吧。每天到了七点半,我们就不会接新来的客人了。”老板娘道。
“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他转过头来,又问侍立在右侧的太监。
张绍苎看着那张不符合年龄的脸,完全是看不出来有六十岁的人,仿佛是只有那么三十几岁而已。
第二天的时候,虎子醒来,发现,他还在这个妓馆中,然后起来,穿了衣服,在这里洗了一把脸,就往他的办公地点去了。
张邵苎看也是隐藏不住了,就叹了一口气,点头表示默认。看到张邵苎的动作,叶勍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看着若有所思的张邵苎。
这是另一种召集援兵的方式。一旦那些援兵听到声音,按照约定,就会马上赶过来。
两宝非常兴奋,南宫冥吓糖糖,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们一家就要分开,永远也看不到爸比妈咪了,糖糖连连点头,打死也不说。
若馨笑了笑,她其实并不介意的,既然来了,她就当作是吃一顿免费的午餐,更何况如此好酒好菜,倒是她拣了便宜。自己随意吃喝,不必与人寒暄应酬,更是轻松。
南湘城外,篝火灼灼,虞家去京师贺喜的车队就停宿在这里,而此时云泽坐在火旁,眼里是难得的严肃,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沉思,这样的沉思以至于他未听到清让长裙扫过花草而来的声音。
开了口,若馨发现,她的嗓音也很动听,清脆悦耳,甜而不腻,像是清清的山泉。
“去做端木家人该做的事情。”玉珊没有再多做解释,她一步步离开太子妃的院落。
虽然道名没有跟随,总管事还是安排了一辆马车将若馨送到了外城的目的地,护送她来的人和若馨确定了回府的时间,这才重新驾着马车打道回府。
“看你的时间吧。”颜萧萧想到昨晚的靳光衍,眼神里都洋溢着笑意。
林天遥眯着眼睛看着樱花公主,暂时压抑了她心中的疑惑。她没有多问,但她只照顾好自己。
在江山大厦的第九十层,离林天遥不远,几名来自阳神领域的战士刚刚进来,坐下后就开始交头接耳。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当黑耳发觉一道风掠过,席曦晨已经将席东晨扯了起来,回来的时候顺手牵上云语若。
“敢惹你姑奶奶,是不是活腻了”李末好久没打架了,感觉筋骨都酸的很。
妈蛋,还好自己之前虽然提了要求,但是本着你情我愿的原则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今天恐怕就要完蛋了。
等出了候车室之后,一阵耀眼的光线自天上而来,那便是‘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倒地轰轰的声音停止后,烟尘开始逐渐地散去。
原本还能强撑的花九一下子被压爬在腐叶里,同东南希一样吃了满嘴腐叶,‘呜呜呜’的挣扎。
这个房间原本就是给别墅安保配备的,只是以前家里没有过外人,后来也就当成杂物房了。
剩下的家仆,也是听从糜芳的吩咐,摆开了防御的阵型,眼中闪过决意,看着前方发起冲锋的齐军将士。
他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掏出了大把的符篆,扔向李末,然后又把手中的拂尘整个朝李末扔了过去。
第888章 死,还是没死?
凉州的一处深山老林里有个天然的山洞,四周都是参天古树,将洞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你若是熟悉凉州地形就会发现,此地距离刚刚闹过洪灾的长乐渠就只有三四十里!
夜幕昏暗,溶洞中闪烁着点点火光,竟有不少黑衣人藏身其中!人人身材壮硕、腰悬利刃,眼神中充斥着狠辣之色。
谁能想到一心刺杀洛羽的死士就藏在如此近的地方。
洞窟深处,火光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跃动的影子,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也是老李从后视镜没看到人的原因,等他直起身子,车尾气都闻不到了。
很明显,“春艳”找回的身体越多,力量就会越强,苏扶青当然不会让她如意。
姜棠原本想去厨房倒杯水,现在连水都懒得喝,转身就朝着楼上走。
方望、李红霜已经顾不上去听那些弟子的议论,他们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杀了彼此。
没一会,一行人出了警署,开着车直奔半岛酒店旁的西餐厅,都是荷枪实弹的军装警,一些便衣带队。
“我最近都有空,具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集合”桑榆答应了。
桑榆拿了干炒牛河、粤式肠粉、虾饺、干蒸、凤爪、蒸排骨、艇仔粥、肉包子、云吞等早点。
变化成大日金乌的离火银杏,飞到捕食草的身边,拦住远古蜻虫们的去路。
贾张氏此时也一脸讪讪,被徐秀莲白了一眼,她也赶紧拉着棒梗,回了中院。
高潜不发一言地看着她,这是故意在挑衅他,若搁在常人身上,他定会毫不犹豫下令杀了。
一声诡异之音从内部传出,下一刻,一道火红色内部呈现黑色的巨大魔鸟掠出,带起滔天寒气,最后冲向唐宇和云梦,那缭绕着无尽魔气的黑暗之中,带着最后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破虚境主要淬炼的肉身,化神境则不同,到了这个境界,可以修炼精神力,叶秋的精神力之所以能够碾压李丹师,跟他的武道实力进入化神境有很大的关系。
荆云儿看着这一幕,眼中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她不曾想到紫寒会这么强,灵晶境之人在他手中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然而下一刻,却让荆云儿不由欢呼起来。
顿时,东都铁塔之巅,龙吟呼啸声响彻苍穹,凤鸣龟吼之声动彻九霄。
见状,厉生神色大变,可是手上的动作可不慢,一道道法决被他打出,顿时一只人形魂魄手执长刀,径直劈斩而出。
他既希望陈腾能挡住这些黑衣人,又希望陈腾被这些黑衣人砍死。
“此事其实就和这个剑令有一定的关系,关于紫雷剑宗不知道剑公子了解多少”王栋开始问道。
身上冒着热气,不到五秒钟这位杀不死的怪物彻底化为了一堆金属水。
不过,跟其他剧组一样,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没有记者能拍到相关的剧照,她也是托了好多关系,这才能混进来的。
极为柔韧的蛛丝缠绕在了基达的脚上,使得他的左脚和地面连在了一起。
不过这个东西倒是极为的好用无比,就面前的这海妖,当真是没有几个能够挡得住这离火石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达瑞,一把拉住丝丽,上下其手就要脱她的衣服,丝丽赶紧用力的推开他。后面的艾莲娜气得哼哼几声,跺跺脚冲出了房门。
林柯大吃一惊,姚老师是姚老尸体吧。现在这个学校能有活人吗
我咬着看着他,王连河还拿着水晶球抛上抛下的,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因为丘陵上发生的那神奇场面,夏尔他们屁股后其实跟了好多人,只是之前他们没有在意而已。
尽管有着梦魇附体,但这辆车仍旧没办法在碎石密布的地表行驶,夏尔不得已只能离开车内徒步而行,缓缓向着山谷内部赶去,拐了几个大弯后,最终来到了尽头。
这些凶徒们如此有备而来,怕是到时候对方得手了之后,她们可就是危险了。
见着周围的修士,都是认定了这几个修士,那都是如假包换的大修士,心中也微微有几分抽搐起来。
“姐姐!绣儿知道你疼我,可这……天光锦着实太过于贵重了,您还是留着自己穿吧!”苏锦绣惶恐。
按理来说,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也不用在里面待那么久的。
可还没等在场的这些人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突然发现屋顶的电灯突然发出嘭的一声,接着闪了闪,便全部亮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看向上空。
不一会男人就出了好些汗水,时凉音见起了效果,继续低头认真的找穴位。
“别动。”顾凌玟听她那虚弱的声音,有些心疼,为了省些力气,便叫她躺着莫动。
千凡从未想过这样的解字法,看着司机的笑脸,觉得,这也许只有乐观的人才能想到吧。
沈浩面上沉稳,并没有多喜悦的样子。毕竟升官嘛,还不简单意料之中而已。咳咳。
若现在x的人再次攻击而来,她可能不疼死,也要失血过多而亡。
惊醒后的汐儿久久不能平静,怕打扰到扶苏,所以轻手轻脚下床。
第889章 特来谢过王爷
“驾!”
“哒哒哒!”
“驾驾!”
夜幕漆黑,月光黯淡。
“好,那我们就在一旁看你的表现。”听到沐毅自信满满的话之后,灵长老也是哈哈一笑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
“紫灵,给七杀加血,欧阳绝交给我。”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我大声地朝牧师紫灵下达了急救任务,这要是不抓点紧,随时都有可能死人的。
“查找已招收弟子的信息,这是违规的,虽然我比较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也只能爱莫能助了。”老者毫不犹的摇头道。
可那狼妖连吞俩人仍不满足,后腿一瞪,竟朝魂飞天外的赵金扑了过来。
本计划阿箩离开后,他再追上老爷子趁机用蛊控制老爷子得到他想要的情报,没想到人却失踪了。
“没错,这对于我和大嘴雀来说是一场很宝贵的经验。”真嗣无所谓的说道。
一道雷霆突然的就直接对着战神滑落了下来,而七彩的雷云一道道的雷霆也是瞬间的砸了下来。
“也就是说,这只暴鲤龙除了水和飞行的属性之外,还有隐藏的龙属性。”真嗣愣了下说道。
“砰!!!”在面对狼形魔兽的扑咬,沐毅用左手挡了一下,躲开了那魔兽的去路,然后右掌打出、原力整个被拍入了那狼形魔兽的体内。
“难道沈青云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可别忘了,沈青云是寻妖一族未来的家主,而他现在对付孔有无都绰绰有余,你不要把他看做平平之辈。”谢晚礼好心的提醒他。
娴熟的点上一支烟,夹在右手食中两指间,脱了鞋,盘腿坐在炕头上吞云吐雾,“欣赏”着母亲在锅台边上忙前忙后的样子。
太深的不提,说多了班门弄斧。但要说一说我所知道和理解的东西。
“李轩炼药师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雷天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两秒,随后猛地一惊,急忙问道。
“你都没看就说好看。”王佳月娇嗔着,有意无意的向他撒着娇。
但是当时总是感觉这些事都离我好遥远,离我至少有十万八千里,觉得那些“好事者”们太无聊了,那时的我只想着好好学习,也是唯一的想法。
而龙阳与玖月也是从昏沉之中缓缓苏醒,两人面色同样是一片惨白,他们怔怔地望着秦昊。
大黑自然就是那头灵猪,这个名是易天行深思熟虑想出来的,不然他不可能直接叫它猪吧。
诗写完的片刻,鼻血和茅草纸的喷出已成必然,头晕目眩的叶连城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落在自己的大作之上。
在此时薛丰和付明也是相继走出,看向此时场内的情况一阵吃惊,这云青枫现在如此之强灵云境后期对其来说毫无作用
龙须树是在一处特殊的空间之中,而此时在空间之中龙须树竟然正在和灵魂界的魂天道进行聊天,见到了云青枫顿时立刻恭敬起来。
陈秋白上去用七星剑随便一阵刺击,便把剩下的那些墓地骷髅给干掉了。然后陈秋白再回过头来,看了看死神德莱弗斯。
第890章 奉陪到底
“撤!”
阮云魅也是果断之人,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只想第一时间撤离。杀不了洛羽不要紧,可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
“现在想走”
洛羽冷笑一声:“晚了!”
几乎在洛羽话音落下的同时,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片凌厉的破风声!
这段神一样的炫技视频,已经被不少学生传到网上以及学校贴吧,没有在现场看过的人纷纷表示不相信,以为这是好莱坞电影片段。
俞傲晴他们不知道外面已被这些异虫弄出的雾气包围,可辰云是清楚的。就算能侥幸逃出这处虫穴,也根本跑不了太远。
宅邸的内部家具很少,唯一的装饰就是水墨山水裱成的屏风,简单而且淡雅。
兴许是被云海岛的山清水秀感染,这些被抓来的普通人,情绪也稍微安定不少,一边走一边对着周围的风景指指点点。
乌纳斯做了两个深呼吸,我感觉他身上的那种凌厉终于稍退了一些。
院长正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目光炯炯的打量着她,何曼姿局促不安的低着头站着,等着院长发话。
我将香灯熄掉,然后再把盖在他身上的药布和撒在身周的药石粉末慢慢推开。
坐在研究室里,莉莉疲惫地看了看眼前的那具水晶骷髅,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终于现出原形了!”云青青美眸斜睨着亭亭玉立站在杨任身边的龙五,唇角一掀,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不假辞色地嘲笑道。
接着俞钱花把她和朗天涯的相遇说了一遍。郭松山一边听着,一边思索。
可是,战斗来的太突然了,根本没时间准备。男兽们几乎都在参与战斗,谁去准备呢
“没事,我知道你那一年吃了许多苦,是我连累了你,你报复我也是应该的!”卓天淡淡笑道,眼睛也是激动地有些微微发红。
几只心不甘情不愿的‘奸’夫跟在颜泊身后,见他杵在‘床’榻前,脸‘色’铁青,眉头一个劲的抖动。
金很高兴,他特别想见识一下那个大吊桥,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建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好危险的家伙。”青冰荷看着那折扇青年,眼神说不出的凝重。
这消息还挺灵通的,凌剪瞳都怀疑,司徒千辰是不是在辅国府安插眼线了。
李和弦长风步迈出,刹那之间,就到那鱼脑袋的海妖面前,扬起手臂,向下一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会甜甜的,嘴角不经意间浮上了一抹笑意。
一天早晨,罗丽刚一睁眼,就发现光线很亮。她激动地穿着睡衣就蹦到院子里,果然,天上厚重的云层变薄了,光轮在薄纱一样的云层里可爱地笑着。
此时他正哈哈大笑着看着眼前的人类,似乎对方刚刚做出的提议在他看来十分滑稽。
问完之后,还狐疑的看着我,见我深处不高大,而且又太年轻了,眉头微微皱起,身材不高大不壮实,看着不像体修,年纪不大,累积肯定不够,也不像是灵修。
糟老头颓然坐到了地上,嘴角的血迹鲜红刺目……他看了一眼九阴锁魂大阵,那大阵因无面的死去,失去了操控,正在慢慢变得黯淡……亡魂也停住了脚步,神智正在恢复清明。
“师尊……六师兄为什么不说话难不成,他真的丧失了意识”娄裕洪万分担忧。
第891章 一晃一年
景丰十五年终于接近了尾声,大年三十的这天晚上,凉州城满城都响起了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彻夜不绝,将夜空照亮得宛如白昼。
从八十多年前凉地覆灭至今,这是头一回放爆竹,街头巷尾的百姓们都在拍手相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神中尽是对未来的期望。
今年是奴庭光复的第一年,一年来北凉三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来各地的山贼土匪流寇被清剿一空,各县恢复了吏治,老百姓再也不用担心被奴军迫害、羌人奴役,有法可依、有......
“说的不错,不过,石易的气力不够雄厚,过不了多久,就难有后继之力了!”青玄道。
尤金恍惚的看到自己被推出去,而耳边则幽灵般的回荡起应该早已往生的陈格威那时候说起的话语。
光天化日之下,战场之上,几万大军看着自己掏鸟,那不是扯淡吗
“想收地盘,哼,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兄弟们,拿家伙!”之后众人就亮出了自己的家伙。
“不好打什么,他们那些货还能翻天谁不知道谁的水平”华十月说道。
张婧初的心中在大声的咆哮着,在台下看着宋铮单膝跪倒在林欣如面前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要冲上舞台,大声的去质问宋铮。
由于太阳镇易守难攻的地形,月星远的大军只能在西门展开,所以月星远亲自带着7000人在西门准备攻城,让副手河间飞盗去攻击南面山林,看能不能从南面的山林里发起对太阳镇的偷袭。
再度投入国家机器,作为政府军显然不是个选择了,陈桐柏自知没有晋升的机会,所以他选择更换了效忠的对象------从“使命”变成“合同”。
石冲是什么意思,石易哪有不清楚的一声清笑,无言的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不过,石冲说得也对,不知道此时此刻,姜云衣的伤势怎么样了。
突然,强烈的喊杀声惊醒了脑中浮想联翩的薛无情,他睁眼看去,只见一只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武士冲向月兜统领的阴癸门武士,他下一子就瞪大双眼。
看起来这个村子应该距离海边很近了,相信到了村子里,找到了指定的人应该就能顺利出海。
被老父亲突然点名提问,陈振辉的思绪给一下子拉回来,赶紧慌张地整理了一下思绪。
胥固含糊的回应一声,手下却不安分起来,揉捏着她的腰肢,气息也越来越重。
听到这话,结合之前陈姨厨房里的笑声,苏玲璐和梅姐也是松了一口气。
一个玻璃鱼缸,里面有一些水,一些水草,两条鱼,一个足够鱼儿生存的生态环境。
本来,赤壁之前,诸葛亮制定了种种计划,想要在曹操大败后,取得荆州,因此屯兵在荆州之外有八万精兵,现如今,这些兵马一点作用都派不上了。
而在岳毅吹奏的时候,在栅栏外面一个躲在马路对面车里的家伙,正在用特殊的设备进行拍摄。
田静眉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是真的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赶紧找到方偌笙,拿到火焱果才最重要。
然后先给爸爸们一段时间的适应,并且巴图和莫日根的父亲和叔叔出来教授了一下。
怎奈只落花有意,那人于她,依旧有如天上明月,至今仍只能遥望。
他猛的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而且她还有种预感,楚非现在自己眼巴巴的凑过去,一定会被林霄给好好的修理一顿的。
幕也出声提醒一声孙芮的,虽然他和对方并不熟,但好歹也是认识,真要亲眼看到对方出现意外,心理总归会有一些不舒服。
“看来中级魔法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里,并没有意外。
等到这一波摸脑袋瓜的浪潮结束后,甜柠觉得黄宗师的脑袋瓜貌似更加明亮了。
此事王妃处理的并无不妥,那就让琼表妹在别院多住几日冷静冷静,养养身体也好,屡教不改也挺让他头疼的。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目光无意间飘忽到了街边的一家向阳坊上。
东西全部放上去时,这一辈子辛辛苦苦的大板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楚河甚至怀疑这趟走完,这辆车搞不好就得牺牲。
林霄说完之后,又松开了手。而已经是完全头昏脑涨的冉梦洁,连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就是跑进了屋里。
“在宴会厅追着客人砍,也不是待客之道吧!”烈火边逃跑边大喊道。
黑影意识到面前的罗伯茨已经动摇了,只需要稍微一点点的推力都足以让他做出决策,于是肯定的回答道。
正如那个古老国度常说的,“盛极必衰”,没有谁能够逃过这个规律。
首先出来的是一只足有数人高,长有独角,全身被黑色毛发覆盖的凶兽。
秦玉华也喝完了杯子里的饮料,眼睛里面隐隐出现了雾气,刚才那一桌喝酒,那些男人都是拼命给她灌酒,唯有廖凡民,递给她饮料,将她手中的白酒拿过去,全部喝完。
理论上,科学管理所甚至可以下令处决整个联邦内的全部新人类,并且不需要给任何人理由。
如果仅仅是一套房屋住,那么这套房屋的价格再高,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可如果有了多余的房屋,等到房价飞涨的时候,拿出来交易,赚到的就是实实在在的钱。
每天晚上都在日向花火的房间里,看着那熟悉的一切,以泪洗面的。
“真没有想到,居然能遇到雪师妹,雪师妹早就上来了吧”楚慕风笑道。
第892章 天下七国
洛羽目光微凝:
“景霸不擅党争、孙家与夜家也不是范老瞎子的对手,在朝堂上失利是必然的。所以当初景淮离京的时候才叮嘱他,不要主动出击,稳住朝局即可。
与此同时,一辆车从远方开来,几个御鬼局的队员,还没等车停稳,便从上面跳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林一涵面前。
身为公司的大老板,虞功桃对于鬼物以及御鬼师的事情,知道的自然要比普通人多。
要知道江东县在提升,海天市的其它县市也是在发展的,不会为了让江东县进行赶超而停止发展。
主要是她一则非常关心自己的容貌和身材,二则非常喜欢赚钱化钱。
火光之下,神像似乎在微微发光,老张将手中檀香插入香炉的时候,便发现那祭坛上,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枚饰品。
魏如枫将那只黄色信封抽了出来,撕开,里面滑出来一张照片和一张打印的信件。
吕安如用暧昧的眼神扫几眼低垂头的男人,双唇刚微启,对方宛若头顶长眼睛般,拉住她胳膊苦苦哀求。
让掌事太监们领着以家族为队伍有秩序地踏进宫门的门槛,便瞧见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瞬间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她在努力把“陈年”两个字从自己的生活和回忆中剔除出去,却不曾想林榆花了他三十万。
“三哥,你不会想吃独食吧。”另外一个混混语带不满的嚷嚷道,如果是平时或许他还不敢对麻三这样说话,不过现在精/虫上脑,哪里还顾的着。
但是奇怪的是,这种大规模的激烈战争,似乎是毫无理由的突然爆发,又在短短的三到五年内彻底结束。凯维琳不是傻子,略微思索就能猜到这其中必定是巫师的布局。
一方面是信任她们两人,一方面这针线活儿最好的就是她们两人。
感受着邢少铭的吞吐,宛凝竹微微一笑,她如何不懂邢少铭的那个犹豫呢
林维没有戳穿,是因为他也在好奇,到底是塞托莉在算计自己,还是她身后其他人在算计自己。
这个时候楚河脸色忽然黑了下来,李穆手中的短剑,赫然是李默的斩蛇剑。
大量的白光涌入青玄虎像,四周的天地元气都为之一荡,附近元气如同长河归海的被虎雕所吸纳进去。
三倍常人的敏捷两倍速度和三倍的力量,足足是十八倍的常人实力,恐怕十几二十个壮汉联手,都不会是楚铁匠的对手。
“她天真的问我,那我可以天天跟你在一起吗”欧阳俊和的脸上的温柔是真的温柔,完全不是装出来的,看的屋顶上的宛凝竹老郁闷了。
“是吗……”相比琮琮的高兴,龙钰泽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虽然说,未来老婆是杀手真算不错,以后有一堆杀手是朋友,他们要是看不顺眼谁了,美国总统都能给干了!而且是绝对不会失手的那种!
因此所有的战斗不但靠的是武力,而是靠的智慧的争斗。当然但凡有大智慧的的人,绝对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无数次的生与死的考验中磨练出来的。
孙天韵抓着秘籍一拿,居然没拿过来,魔界之主攥得太紧了。她再一使劲才将它从魔界之主的手里拽了出来。
第893章 召众王入京
景丰十六年、秋
一晃又是大半年过去了,这两年大乾朝迎来了久违的安宁,四方无战事,国内风调雨顺、各地丰收,百姓们踏踏实实过了两年安生日子。
但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朝堂上却暗流涌动,储君之争越发激烈。
景淮不在京城,齐王和翊王两派斗得不可开交,今天我搞你一个侍郎、明天我废你一个刺史,不断拔除对方爪牙。
哪怕景霸身后站着刑部、工部两位尚书,齐王党依旧被翊王党打得节节败退。景翊可是皇长子,在朝中深耕多年,南方......
姜姨娘此时也看到孙绍祖坐在厅上了,也是微一怔,马上低下头,随着陈姨娘一起给孙绍祖见礼。两位姨娘身后的罗依和水绸都上前给孙绍祖请了安。
这荷包比衣裳要好做,顾筝虽只是在闲暇之余‘抽’空来做,但也只用了半个月就把荷包给做好了,并亲自把荷包送到岑四娘手中。
第三天上,李逸航算好时间,猛拉绳子,把鸡尸抽出,果见尸上爬满了蜈蚣,不及瞧清是不是双头蜈蚣,急急将鸡尸放在包裹里,扎紧口袋,只见布袋里有物不断激烈翻腾,想是里头的蜈蚣发现被困,惊慌失措来回挣扎。
“耶!”江楠用力一握拳,朝着观众席上的大家挥挥手,感谢他们的支持。
他又教陆少曦如何用手枪和狙击枪,直到陆少曦完全掌握了技巧,两人才挥手告别。
对于陆少曦而言,他并不想花太多心思在赚钱上,有信得过的李元兆帮他统筹商业赚钱的事是最好不过了,他只需要把控主体方向,当一个上层管理者就行了,其余时间都可用来培养弟子手下及专心练功。
所以,当原本的一切被那么突然的打破,他才会那样茫然无助,不知所措。
不过可以看得出,两台台动力装甲并不信任他们,手中的武器斜斜的指着他们,一副他们稍有异样就会立即攻击的姿态。
要是双方硬碰硬,学生军哪可能是这批主力老兵的对手最好的结果就是大败溃退,最坏的结局是全军覆灭。
一声令下,月独凝神静立,全身劲气内敛,紧盯着对面的牧天,如临大敌一般。
官双妍抱紧狄冲霄脖颈,五指连动,操纵水龙阻挡周遭试图拦截的杂兵。
阎云疑惑的看着魏无痕他没看出来这个颅骨有什么异状,反正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人的。
再说李虎,化妆百姓混过了护国军的封锁线后,一路急行回到了胶州城,他紧急调集了他所能调动的部队,一共人,其中有三百名骑兵,准备突袭即墨县城。
那螳螂或许没有看出这一点,但是战斗的本能还是让它挥起了另一只镰刀。
刀疤脸大怒,不再说话,迎面就是一刀。太史慈也不招架,端起长枪照着刀疤脸的的心脏刺去。
看着夏蓝艰难的吃着那半张油饼,韩盛心想道,她一定是饿坏了吧。
夏枫给韩成介绍了情况,问他去洛阳怎么走安全。韩成说现在到处是黄巾军,只有走海上,从连云港上岸,走徐州到洛阳,这条线路还没有黄巾军。并且说他可以安排船只和向导。
夏枫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貂蝉略一犹豫,坐了上来。她有些紧张,虽然两人已经有了婚约,但是,像这样亲密的举动,今天还是头一次。
狄冲霄回到椅前坐下,看向玉无缺冷冷一笑,算他能忍,否则便可借机击杀,省得那身污血脏了双妍的手。
我想了想,道:“一会我们继续走,绕到大路上,你坐车去别的城市躲上一阵子,至于钱……”我掏了掏口袋,把整的票子都塞给了她,“就这么多了。”提到钱就觉惭愧,连自己都说不下去,这几百块钱哪够她用
马上打电话回家里,林姐那边说没有回来;最后在公司那里确认,跟洪晴梦一起离开的。
“大少爷有请,三少爷和两位贵客请到客厅用餐。”两个下人欠了欠身,恭敬的说道。
她的心眼在楚晏面前,完全不够看,她不想自作聪明的去跟楚晏打哑谜,她没那么心情,所以还是少说说错来的更加实际。
钟欣琴笑着调侃,安暖却想那个主动的吻,虽然,开头跟结局都不是那么美好,可毕竟是一个吻,对于她这种对这种生疏的东西来说,感觉到了羞涩。
“嘻嘻嘻,没想到你们三个还都活着,有意思。”押解江东的白无常很是意味深长的说道。
她的儿子,似乎从来都没有属于过她,楚晏一直都是楚国的楚晏,却从来都不是她德妃的楚晏。
想要像之前那样把他们全部吃掉,显然是不太可能。现在卡莱尔能做的,就是把能赢的比赛尽力赢下来,争取在德克他们回来之前,不让球队落后太多。
篮球准确落入马里昂手中,这个0号前锋单手劈扣,轻轻松松便为自己添上了两分。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腾启明瘦了一大圈,眼圈深深凹陷出一片青色,浅浅的笑容中满是疲惫。
不就打包个晚饭吗,他至于去那么高档的地方吗我望着一桌菜,心疼得直抽抽。
凤鸣山不高且不广,自然无阿依靠雨水汇聚成泉,必然是地下水无疑了!
“告诉我,关于顾家的一切。”若眉打断西南的神思,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894章 防线将成
陇北防线,雁门峡
酒色最是误人,立即就有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武举贡生走向魏紫吾,喝得醉醺醺的,却想成就一段风流佳话。
这也让苏司思第一时间冲到了萧岸然面前,当看到他的惨状后,俏脸当即变得煞白无比,青灵剑收起,她立即用木属性术法为萧岸然疗伤。
太子在傍晚时分抵达丞相府,天空已染上微微墨色,相府的灯笼早就挂了起来。
花子云无聊了扫了一眼台上入座的黄炳成,以及正在给他献茶的梁长林笑了。
我一如往常那样给纪沐晴夹菜、成汤,乘米饭,但我能感觉出来,纪沐晴的情绪不高。
那些士卒的言论他自然也都听了进去,大战后士气高涨,没有任何低落的迹象。
刘辩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再多说什么,既然诸葛亮已经是有了谋划,那么便让他去准备吧。
“我靠!”叶莽大喊一声,迅速将安全带解开,打开车门,挡在了自己车的面前,接住了这颗能打爆他车玻璃的子弹。
“陛下,不知我儿犯了何事,陛下竟然下令将他关了起来。”江景看着刘辩开门见山的开口说道。
“陛下,陛下此举虽好,可是这世家大族恐怕不会轻易答应。”荀攸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冷焱点头,“好,听。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睡觉了”他将她抱着走向了房间的大床上,两人一起滚上柔软的大床。
“将军吉人天相,这次也一定会逢凶化吉,凯旋而归的。”不知道朱俊为何跟自己说这些话,但是赵飞很是能感受到朱俊那份真正的悲切。
“刘明诚,你害怕了吗”刘太太看着他,而且,刘太太的出现,让所有的记者媒体都围向了刘明诚和他的太太。
“放心吧,眼睛是要帮你治疗的。不过只让你复明一周,一周后还要瞎的,到时候想要复明就靠你自己。而你瞎的正是时候,我要给你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希望你很我去修行一段时间。”冷夜霜道。
刚结束与冷若冰的通话,前面就传来了一阵惊叫声。肖寒寻声望去,只见约一百米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惊慌的伸出一根竹竿在水中搅拌,周围有好几个村民也正赶来帮忙。
“这是‘道境’中的十万大山,山上有着‘堕落天使’路西法带领的百亿大军,现在就看你的了。等你将这百亿大军完全消灭,我的工作就完成了。”这是耶和华创造光明前留给我们最后的话。
水厂的机器安装有条不紊的进行,冷若冰在现场帮忙指挥着机器的安装位置。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疯子非来过来岭南么”欧珍珍变得严肃起来。
飞儿把木宇拉到中年人身前,顿时说道:“老师,就是他,他说是要来上学的!”说罢,飞儿偷偷地冲木宇使了个眼色。
果不其然,随着三道巨响传来,陆啸龙和火龙圣兽同时被震飞出数百米开外,顿时消失在双方混战的大军之中,生死不明。
第895章 不争便是争
草原王庭,西羌皇帐
大汗耶律铁真站在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盯着狭长的陇北防线思虑许久,目光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帐帘轻掀,百里天纵迈步而入,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
“微臣叩见大汗!”
“起来吧。”
而程咬金在此战中是为恒安道行军副总管,总管为检校幽州都督卫孝节。
说着打开花圃柴门,走了进去,看着这园子里的花花草草,看得出每一株都倾注了主人的心血,从这些花草中,也能看出主人是何等的蕙质兰心。
这感觉,就像在关公面前耍了一会儿大刀,在鲁班面前卖弄了一番斧头,独目鬼王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只见少年肚子空洞没有流出鲜血,周围也没有什么血肉、内脏之类的物体,反而就像是水一般的流质物体缓缓的滴落,没多时就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身体如同重未遭受过什么攻击似得。
该炫的还是得炫的,于是她拔出了剑,眉眼一抬,嘴角一勾,人就掠出去了。
“好,十天后我来取。”余冬居然没说别的话,让手下立了证明,然后离开。
本想着再弄出点啥来,好让李二一步到位的给自己封到异姓的最好爵位,谁知是这个结果。
此时的叶仓在连续的攻击之下,甚至连释放灼遁火球的速度都没有。
其实陆平在抱怨的时候没有想过,很多人挣扎在贫困线上,连铜板都没有,更不用说银子了,更不用说用麻袋这么随意的装银子了。
到场的这两三百人刚才的激动之情突然冷却了下去,上一次进入妖灵之地的修行人,比他们这些人多出一倍多,大约有五百余人。
卿酒酒是没心没肺,但是愈合纪晓月相处千凡尘才知道尽管她那冰冷或多或少是装的,但是在安静的时候总能看见挂在眉眼上的愁意,这是个心绪很深的姑娘。
他是下午过来了就一直没走吗想着,元沁心就有些激动的怦怦直跳,却又略显懊恼,觉得自己都吃完了才想起他好像是过分了。
今天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叶诺这个参照物在,上官烨觉得乔乔看起来也是格外的清爽怡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年轻,和叶诺比起来,多了几分朝气和灵动。
火是从江府正院烧起来的,家奴敲锣打鼓地喊着“走水了”,江家众人都急匆匆地往外跑,江崇刚扶着老太爷过了月门,就看见十几个黑衣人从围墙上越进来,气势汹汹地围住了他们。
可是周焱的刀光早就已经在男子逃跑的路上等着他们了“噗!”男子被砍成了好几节,看得其他人都是愤怒跟恐惧。
梁柔当然也有七情六欲,会生气会愤怒,但是好的一点就是,她很容易恢复。哄一哄,劝一劝,就过去了。用科学的话讲,就是情绪管理非常到位。
“有我在,别害怕!”古墨琰牵着许诺的手,声音温柔的给预她力量。
这一晚,躺在陌生的房间,元沁不止没有认床,还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想到他有可能出事,李怀玉止不住地慌起来,眼珠子左右不停地转着,焦躁不已。
“易泽,不许胡闹!赶紧给我起来!”严老太太脸色一板,脸色不悦的说了句。
第896章 雁门关外尽披甲
秋风瑟瑟,黄沙滚滚
新建的雁门关矗立在峡谷最险要处,青灰色的城墙依着山势蜿蜒而上,与两侧陡峭的岩壁浑然一体。
砖石尚新,垛口齐整,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动用数以万计的民夫军卒建起来的城池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默默凝视着关外之敌。
秋风从关外呼啸而来,卷起沙粒打在城墙之上,声音时而凄厉尖啸,时而呜咽低沉,如无数冤魂在低声絮语。城头遍插军旗,大书一个“玄”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与沙共舞,与血共存。
关隘以......
警报声响解除,慕白不清楚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好的s级的异兽了现场连根毛都没有。
远处的几座山川,似乎也因为这场爆炸,使得山体纷纷颤动,飞沙走石。
周围的妖怪看到有空子可钻,立时蜂拥而上,竞相奔往开启的结界门户。
但是敌人的进攻依旧没有停歇,他们的数量似乎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就像是黑暗中凝聚出来的厉鬼,哪怕死去也只是回归成为黑暗的一部分,而新的厉鬼又会从黑暗中出现。
闻言,李妙戈顿时好奇的接过那个玉瓶,看向其中的一滴湛蓝水珠。
如此反复,由于路德对温度的感知到位,剑体没有出现损伤,成功锻造成型。
想要学一门技艺,耐不住寂寞可不行。没耐心的人,任何事情都做不好。
便连琴音,一颗心脏,也仿佛被什么悄然触动,一股悲伤的情绪,开始自心间蔓延。
悬挂于天花板的五头吊灯上,几盏烛火飘摇不定,给予教堂内部微弱的光亮。
“可戈薇,我奈落,没有伤害过你吧”表面上的这一时期,貌似还真没有。
楚涵将蛊虫放到她手上,蛊虫一点点爬进她的衣裳里,白嫩的颈子上骤然一疼,不是很疼,眼泪却控制不住的簌簌而下。
就算是最差的贫困,五保户家庭,虽然还住着茅草房,但楼房已经在修建当中,而且主体部分已经完成。
当时司马灼笑着说,是不是觉得那老古板脾气太怪一把米又或者半颗土豆,拿去又能做什么还不如什么都不要,落个好名声呢。
她曾经数次跟父亲提议,加大网络业务这块的投入,进行宣传推广。
“走吧。”对妹妹说了一声,没有理会发愣的安室奈本,青年朝外面走去。
最关键的是,红墙保镖保护人,不仅仅是保护人,更是一种态度。
湛九忽略了南酸枣的后劲,即便喝热水将馒头化了,牙齿还是酸得很。
新铺子一开张,面馆直接搬到了那里,当然经营的东西也多了不少,三崽的麻辣烫什么的直接添了上去。
当走到场地中央的那一刻,路璇腰部放松,重心左移,力气从腰部经过背部贯至肩部,右腿屈膝上抬,单脚站立,身形挺拔,同时右手屈肘上提,铁剑由下向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出现在身前,与目光平行。
她刚才一怒之下,冲过来找晓晓,甚至就打算拔剑相向了,打算以暴力解决问题,结果没想到晓晓直接一句话,把她给撂趴下了。
虽然不知道金世燕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但是看他凝重的表情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自己除了跟他交手过一次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交集了,他能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而且,他们几乎天天来,每次来的人除了一两个打头的剩下的人都不一样,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明显都是来找事的,如是几次,马长禄坐不住来找徐墨。
在决定要研究蜃境图后第一次观察的就是这座山,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虽然没有画成,对它的印象却又进一步加深了,所以徐墨对它最为熟悉,而当成画临摹自然也就非常顺利。
但对于池渊做出的决定,他却没有感到不满,这就要从青峰派内的各方势力说起了。
算来算去,只有保暖一项做得还算凑合,而且,那张完整的熊皮在遇到“坠机”时,还能当降落伞使用,可谓是一举两得。
轻咬了一口酥黄的鸡蛋饼,感受着口中完美的润滑感,九夏不禁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做为一直在社会底层的人,他什么时候经历过如此被人全方位伺候的感觉。
“额,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虽然自己是这样猜测的,但是好歹也得问一下,免得冤枉了人家呢。
美国虽然不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来帮助欧洲,在马歇尔之前,也认为欧洲能自己走出困境,但是这一点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从一滴血的状态,增殖成全部构造为其本源血脉的程度,就算太空骑师/强殖装甲具备异形吸纳融合dna的特性,也难以在正常的情况下达到。
\t林肃觉得秦毅平的想法不是个别,有这样心态的人很多,不过既然领了这份钱,就得做事情,林肃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眼前被蒙上侧一层纱布,看什么东西都朦朦胧胧,仿若隔着烟雨一般。
“咦”李吏不理会赵顺,仿佛赵顺不存在一般,摇了摇头自顾自走了出去,一边走还一边念叨。
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都没有,而王充容有了孩子却不知道珍惜,虽说四公主是个公主,也不得皇上的宠,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吧
“等什么等!”紧身裤一把将闫儒玉推进了屋,咣当一声关门上锁。
“虽然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但是同样的,树大招风,王昭仪别为了去了树下乘凉却被树招来的风给吹走了。”梨伩睨了王昭仪一眼,这是说王昭仪可别被萧淑妃给利用了。
毕竟悟道茶能够直接提升武皇境的实力,对他们来说吸引力自然是非常大。
“那我就说说今天在现场的发现。”明辉说话的同时,投影中出现了一张现场照片。
众人围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见无人应答,便陆续散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每天下班回来,写到凌晨两三点,就是为了赚点钱,给自己买点衣服,买点好吃的。就这么简单。
在这个世界,所谓的天才,仙丹大师,阵道宗师,哪怕再有身份,都是扯淡,丹道不成帝,终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阵道和器道还有符道同样如此。
陈吉没有等到赵奴儿出来,却看见一个合体后期的修者从巷子里走出,陈吉一犹豫发现那合体修者空中飞往的方向正是茶楼那边。难道是赵奴儿雇佣之后,向那主谋正式接任务了又要绑架谁吗
第897章 启程,赴京
陇西,苍岐
城外有八百玄武军驻足,狭长的骑队停在官道上默不作声,只有高头大马在晃动着脑袋,吭哧吭哧哈着白气。
之后老人就这样端着可以见到碗底,只剩下顶多一口的大米挨家挨户上前。
他修行多年,结果面对司马千鸣时,他多年的苦修却是比不过他人,更何况这还是别人的随手一击。
“据说妖灵内部出现了大问题。”丘正平认真道:“我也不确定,不过听说出现一个神秘人,连续斩杀了妖灵大军重要人物。
要知道,他们学校可没有搞什么尖子班,普通班,所有学生都是相对平均分配到各个班级的,每个班级都有一定数量的尖子生,有一定数量的中等生。
这一点,选择在此安居的刘彦昌自然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怀里的便宜大儿子现在也知道。
自己的徒弟身陷险境,形势间不容发,做师父的又岂能袖手旁观。
王家老祖临死前,还亲自前往青云宗,祝贺陆长生与萧曦月的道侣大典,明显不对劲。
因为藏起来的力量太强了,他们一早就担心释放之后,身体是否承受的住。
但相同的一点是,这些人死亡后,其母国立刻爆发天灾,8-9级地震算是基本标配,指不定还来一发火山爆发,再来一发大龙卷风。
沼泽地上,到处都是一人高的杂草,几乎看不见地面,而在那些杂草里面,随地都有可能会是一片沼泽,一旦陷进去,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脱身。
因为这两年来,每年地球上都会新增两三亿人口,不过在地球上,已经有了上百个海底城市,还有一百个悬浮城市。
“十万”熊荆沉默。十万确实太少,可加上王剪那五万,这已是十五万了。
现在形势已经骑虎难下,兽皇联手神境强者截击林云曦,本来打算即便不能让林云曦陨落,至少也要将她重创,免得她再去偷袭兽神联盟。
“天使姐,别这么说嘛,人家对你还是挺好的呀,上次你们打古鲁丁攻城战的时候,人家还来帮你了呢,如果他心里没你的话,怎么会带那么多人来帮你攻城呀”姬然笑着说道。
不过也仅仅是这样,不可能跟护士发生什么超友谊的关系,谁也不行,那可是违反军纪的事情,没有人敢以身试法。
而远在江南科技大学内,赵恩贵副校长以及众多学校和各院系领导也都在关注大赛情况,当他们得到这个信息后,赵副校长马上安排学校宣传部部长筹备各种宣传活动。
只是这一次翻盘,黎响感受到了船王心中的悲伤痛苦,他也一定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老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就算守着一座金山,却没有人能跟他一起分享,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滴滴滴,任务评价结束,完成度百分之百,评价完美,系统奖励4点黄金科技点和700科技点。”毫不意外,吴华腾得到了黄金科技点和大量普通科技点。
可红笺转念又一想,石清响在符图宗呆了十年,算上前世,那更是久到没法计算,有这种情况的何止窦东阳一人她与窦东阳相处半年便会有这种犹豫,那么石清响呢
第898章 翊王党进攻
京城,齐王府
境内出现这么一支强大的雇佣兵队伍,而且竟然拥有毒气弹,这对他们军人来说可谓是最大的耻辱。
现在他来了,其中的决心和所要冒的风险,并不比大航海时期的航海家们差多少。
坐电梯来到了暴雪公司所在的楼层,迈克莫汉等人赶忙出来迎接。
“好的,mrli,我会按照你的指示,要求工程师们进行这些方面的研究!”布莱克博士当下满口答应道,只要是好想法,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射出数百根毒针,金美美连忙实战太极剑把这些毒针都挡回去,何杰因为在金美美的身后就一点事都没有,可是林海的那些手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一下子就让毒针给放倒了。
他身旁,罂粟眉宇皱了皱,手中的进攻同样的停了下来,多看了几眼那冰虫王粉碎的身体,同样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了句,再没有听到系统提示之前,他们目前不能够掉以轻心。
他们如果真的用上了毒气弹,就是把他们都杀了,自己这一方的人估计也只能与他们同归于尽,这是相当惨烈的结局。
“好,孩子,跟妈妈上去吧!”杨慧清亲热的拉着赵洁的手朝着楼上走去,上楼的时候,赵洁回头朝着杨可怡看了一眼,眼睛里的神情很是奇怪。
这些天,也不知道谁得罪了冯倩,她成天板着个脸,搞得许峰一上班就感觉到压抑。
秦一白与这老者一老一少的奇怪问答,不但元家大少元芳不明所以,就是作为元家家主的元昌也一样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眼,可是,帝魂怨灵除了蛊惑亡灵大军准备围攻这边的战队之外,还做了一件事。
不会游泳的贺馨儿下了河就是一阵乱扑腾,河水淹没鼻子眼睛,失去平衡没有着力点,心慌成一团麻,呛了几口河水,越扑腾人越往下沉,这感觉太可怕了。
贺馨儿想捂脸,如今的大堂哥越发没有个正形了,逮着点工夫就要撩拨人。
眼见飞弹越飞越近,下一刻便将撞到秦一白身上时,他布满整片虚空的神识瞬间发动,承载着飞弹的这片空间竟如镜子般一下翻转过来。
枪响的同时,那恐怖的死光便已击中鸿祖禁卫的战甲胸口,但听“噗”的一声闷响,被死光击中的铠甲竟然完好无损,战甲中的鸿祖禁卫悬着的一颗心猛然放下,正想长出一口气时,可突然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叫声。
可这五百多人毕竟没有徐市那么深厚的修为,喝下酒水之后,一个个的却是立刻寒战连天。只有王羽、蒙战和鬼首几人还好,毕竟他们三人已经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了,过了盏茶时间后,便已经把酒中的灵力炼化到了经脉之中。
事实上他说的是假话,南汐长得很好看,睡觉也是一个漂亮的睡美人。
屋内,八爷被江夜一只手抓住,不管八爷如何挣扎,都无法从江夜的手上挣脱出去。
第899章 两位尚书
“其二,贪赃枉法!
两年前,京城永通钱庄东家赵永通牵扯进一桩私盐案中,本非主犯,按律至多抄没家产。
虽然涂山风说他曾见过沈归,但是巫支祁心中其实还是有些担心沈归会因为他没有事先禀报就带涂山风上天而生气的。
说着邱永肃也不太在意,在他看来,只要职工安排好,这榨油厂的成败与县经济很难挂钩,他的重心还是在招商上,玉都太穷了,必须需要外商。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赵勇就慢吞吞的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借助系统神秘莫测的力量,他能够看到那雷层的深处有一方高台,上面是个巨大的池子,周围守护着四个无精打采的天神。
当然严世蕃也没有说尽更主要的原因,这一次仇鸾倒台,严嵩是想要让陆炳揭发仇鸾和徐阶私下勾结串联的事情——陆炳至今模棱两可,没有给一个明确答复。
人手的确不够,要不然宋继明不会亲自上阵,他招呼了宋山一声,又投入工作了。
“你先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谷雨停住脚步,直勾勾的盯住罗杰的双眼,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期待。
“姓张的”罗杰脑海里浮现出张仲良的形象,刚想打个电话确认,没想到姓熊的老人却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忙上前搀住对方的胳膊。
哪怕大家都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评分基数的扩大,肯定会慢慢下滑,依旧有许多人大大不满。
凌霄宝殿,正在闭目养神的玉帝忽然睁开了眼睛,盯着手里的紫绿色葫芦,脸皮一阵抽搐。
当两天后,方维南和吴工拿着预算好的费用、和最新的施工图呈交给方正浩时,方正浩一脸的惊喜。
待四人走到教堂深处时,人渐渐变少,想必是蓝池炫的婚礼已经开始的原因。
他就是这样,工作的时候极其认真,不会理会什么关系不关系,就是好兄弟,他也一样可以当不存在。
这一称呼,将后面的两个看门弟子给吓傻了,当即也跪在地上,用头贴着地面,身子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
就在两人的身体在同一个平面上的时候,凯杨伸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佳瑜的手臂。
迎春有些担心管姨娘,怀孕的人到后期本就会双腿浮肿,走路吃力,可管氏还要挺着大肚子罚站,而且听说这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经常这样。这么折腾,邢氏这是一心想要将管氏腹中的胎儿折腾掉吗
秦玫娘经过了连续的服用那郎中给她开的药,她吃了之后,也是渐渐的起到了作用,她已经开始逐渐想起来了曾经的事情了。
“什么还要等她生下孩儿,我的孩儿都被她害死了,她凭什么生我要让她为我儿陪葬。”语气上可以听出来邢氏的决心。
冷月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母子俩人,对梦雨尘使了个眼色,便悄悄地退出去了,把空间留给这母子俩人。
“今日,刑天将军遇难,我们必须要去驰援,娘子军听令……”这一刻的她,哪里还是曼荼罗公主呢简直是穆桂英,简直是花木兰,是一切英雄主义的人,我看着面前的人,觉得她真正帅到了极点。
端木徳淑这两天心情不太好,虽然徐知乎是男人,可你,自问如果有为长相好看、能力卓绝、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同性追求自己,自己就算不同意,心里也生不出厌恶。
当初李凡找上门的时候,王浩可是连洗浴中心的装修款,都拖欠着呢。
她原本是想直接回去的,可是人还没走到门口,又觉得这样不合适。
于丹青愣住,手中衣裳飘然落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扑闪两下充满探究的盯着他。
楚涵玥是戴罪之身,皇帝赐死,其他人都是敬而远之,难得,她们还愿顶风前来。
这下,阿云也有些来气了,但是父母说的也没错,那时候是她强硬要嫁过去,婆婆不喜欢她,而丈夫也早逝,什么都没留给她们母子两。
沈勃就委屈了,青椒岛不喜欢他,沈家摆明了不喜欢,沈家对沈清冥还没这么绝情。
墨白夜急匆匆走了过来,这两日他被申屠鸢的事忙的脱不开身,没想到他一回来,王府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落悠歌忽然想起来,风云生的后背其实是受过一次伤的,很久之前他冲到大火里为她取出子母毒丸,那时候后背就受了伤。
所以,其他人看这什么奇葩节奏尤其沈玉琤奇葩,很多人理解沈清冥了,理这疯婆子才怪。
沈卿懿离开的时候,晨光没有去送她,因为晨光在沈卿懿归期的前两天就陷入了昏睡中。
让自己重生的这具身体,居然还是一个修仙者,自己看到的蛇竟然是她养的一个宠物。
然后便是要选择几个祭品,便开始灌输为了龙族的未来而死乃是荣耀的思想。
“你的父母今日出了一起交通事故,现在在xxx医院,请你立即过来一趟。”杨琳拿着电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手里的电话掉在了地上。
由于玛卡从没有和别人说起过戴尔菲的父亲是伏地魔,而且他也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个秘密烂在自己的肚子里。所以,他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去将真实的身世告诉给戴尔菲听的。
安娜咧嘴一笑,用身体硬生生的扛了上去,开着脉轮之息的莉莉娅,那锐利的枪尖刺破了安娜的铠甲,刺进了血肉之躯,再度从另一侧的铠甲穿出。
“这位晚辈,在这里是探讨病情的。”凤歌长老怒目而视,觉得琉璃是在骨头里挑刺。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从西装的口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折叠的很整齐的信封,深蓝色的表面,外表非常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饰品或者其它,他将其放在了颜白的手中,声音的尾音撩人引得人一阵酥麻。
第900章 掰断你的左膀右臂
在景弘越发阴沉的眼神中,陈方缓缓道来:
血脉者提升实力本来就是一个纯化血脉、磨砺血脉意志、挖掘血脉潜力的过程,通常来说,相同血脉的家族成员,四阶职业者血脉浓度要比三阶职业者来得高。
“如果让你和杜康先生合作,你是怎么想的”徐傲给王子回复道。
村子经过了一年,有些改变了,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是贴着春联的,挂着红灯笼,很有一点过年的感觉,再说了,村子里面都是过了正月年才过完了,所以现在都是一片幸福红火的感觉。
至于一个圣骑士生的孩子会不会得到世俗的承认,这些东西男人才不管。他只知道自己需要斯图亚特家族的工匠,还有他们的战士作为自己的内应。
看来是贤者德鲁伊海伦娜到了,塔洛斯想,这是一种十分高明的变形术。
“宿主,你这次怎么这么不给力呢”跟好朋友喝完茶的人参果又出来蹦哒了。
这道龙纹早在很久之前就出现在他背部,这几天来颜色由淡转浓,至于最终会发生什么事他就无从得知了。
多洛蕾斯提醒塔洛斯的瞬间,吸血鬼白骨法杖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指,一道灰色能量射线瞬间激射而至。
风暴是从一个叫“法术真理”的魔法互助交流论坛最先开始的。
此时感觉到自己手臂中一大捧天名精,冷凌云心中也安定了不少,另一只手紧紧的搂住云念锦,随时准备在降落时护他周全。
“下次,我要是再听到你说的话,我就到你家里去。把那个奥丽尔夫人的事情,告诉玛莉,你说要是玛莉知道有一个奥丽尔夫人的话,会怎么做”奥格道。
说完,洋洋将分发蛋糕的任务交给了轩轩,自己去了洗手间处理。
新婚的夫夫当然是第一个滑入舞池的人,在掌声之中翩翩起舞,舒缓的音乐之中,charles和erik互相凝望着,带着婚戒的手紧紧相扣,这份绵长的爱意足够令这支舞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到阑珊的时候,还没到晚上七点半,这就好办,我还可以是什么人这么嚣张,去和他们谈谈,毕竟一旦酒吧开门了,客人多了整个场子就会乱,好多事情也就不好办了。
看着她此时对云念锦的认同和肯定,欧阳景鸿心中自嘲了笑了笑,眸中划过一抹黯然之色。
原本一场平淡无奇的比赛,却因为很多的领导到来,而变得感觉很隆重一般。
冷凌云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猜到了他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朝着金灵挥了挥手,示意它回去。
这是……我留在原地的坐标敌人竟然可以借此打通前往我独属空间的通道元澈心中震惊到无以复加。
“白凌大帅哥,超级男神,那个甄建叫我和他去酒吧玩,你陪我一起去,顺便假装我的男朋友好不好”沈佳琪拉着白凌的手臂,能有多撒娇就有多撒娇的说道。
跟着胡强就去开好的包厢,用房卡打开进去,一眼就看出来里面和普通的ktv不一样,要高端一些。
第901章 别动,抢劫!
齐王府中,景霸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桌上摆着的菜肴早就冷了,可他一口也吃不下。
就在两天前,孙尧与夜昌星还坐在这里商议着如何扳倒翊王,一眨眼,两人便被关进了天牢,两家的府邸也被禁军包围,任何人不得出入,唯一能商量事情的夜辞修也被软禁在府中,连封密信都传不出来。
齐王一派的官吏噤若寒蝉,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出,孙家夜家已经完蛋了,一些依附于两家的臣子都在琢磨是不是该改换门庭,否则等景翊接任储君之位,他......
但他也毫无办法,毕竟这些专家都是国内外知名的学者,并不是传染病院的员工,都是难请的大菩萨,所以他也只能装聋作哑了。
而突破五阶之后,让他发现一个比较苦恼的事,那就是没有丹方了。也就是说,想要丹方,他需要自己去搜寻。
若是娲皇一开始就用这方宇宙包裹自身,也不会被祖龙咬住,如今后悔也晚了。
他把九转天星草和其它材料配在一起,放在虚空之中,开启天目术,神魂火焰从天目射出,炙烤、淬炼着九转天星草和其它配料。
若雪微微一愣,她还从来没有被人喂过呢,轻轻张嘴,将这点菜吃掉。
也有魔术师预言过,想要颠覆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想,如果奇迹真能出现的话。。。
沈强惊愕地看到,扭身转向的浴室花洒下的美妖狐初晴,臀后三条雪白的长尾轻松自在地挥舞,与此同时,她的双耳,也变得尖锐了起来,并长着雪白的狐毛。
回到大厅中,索罗能够感受到洛瑟玛那炽热的目光,这让索罗不得不感叹洛瑟玛和伊蕾尔的感情之深。
而从他此时那夸张的表现来看,他明显喜欢林风的古董车多过于那个青铜编钟。
作为一名亡灵法师,索罗有着各种各样的方法延长自己的寿命,这是亡灵法师的优势。同时,一旦索罗成为一名圣域强者,那么索罗的寿命就是无限的存在。
李长风这位国家级教师也相差不多,作为曾经的历史系教授,他很清楚这幅简简单单的卡牌中蕴含了怎样的历史底蕴。
叶长生坐下的同时,也在暗暗打量着这两人,心想着看能从这两人身上得到多少信息。
武迪摇头说道,并不想去。因为今天还有一场外星人大战天使的科幻剧要看,相比起来,武迪就不想看肥皂剧了。
而与此同时,北冰洋后段海域,距离欧洲大陆几百海里以外的海域。
“噗”的一声,仿佛花瓣绽放所发出的声音一般,那片粉色的霞光竟在青光一闪下被硬生生的斩成了两截,一股仿佛能毁天灭地的法则之力从剑光中滚滚涌现,一下将霞光淹没进了其中。
雷恩家的人都傻眼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他们寄予厚望的族人,竟然以这样极度悲惨的方式死掉了。
空间里的果子很是美味,苏玥将蓝子放进去后,在外面看着巨型猩猩吃不吃。
不过,终究是没了螟虫之母,也没有了那些非常厉害,堪比大乘的螟虫,清理剩下的这些不是难事。
来到勤政殿,尚成捷和潘国洪先跪下,唐通和徐雄跟着跪下,叩头喊道:“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水域上航行,对方居然最后玩飞的,这不论是技巧亦或是魄力乃至于想象力,都要超出他许多。
这位仙尊叫做苏岩,实力虽然说不上特别的强横,但是他是为天庭仙帝工作的。
不过即然卡拉波斯有办法,方白也就不管这些细枝末节了,他在想是不是真的联络一下人鱼们,他觉得卡拉波斯的提议还是不错的。
结果穆暖曦回了她一句,“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时候,让她诧异的张大了嘴巴。
“我和你母亲年纪都大了,而且你母亲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你母亲为你的事情,这几年来没少操心,别让她再忧心了。”穆昂道,他素来疼爱妻子,自然是不想妻子再为孩子的事情操心劳累了。
魂姬柳眉一皱,正准备开口,但忽然那波纹处再次波动了一下,随后只见一道黑影从里面闪了出来,黑影刚一出现一股强大的气势就从那黑影身上迸发出来。
轩轩说完,先把衣服放在床上,然后跑到梅子的身后,伸手双手推着梅子往门外走。
以前的墨黎川虽然幽默但是脸皮却很薄,但是自从和梅子在一起久了,他不仅变得更加幽默了而且还外加脸皮便厚了。
回到石湖农场,和往常一样,巴顿乖乖趴在院子里守门,隆美尔无影无踪,在外面浪荡江湖。
随着弹丸击在最前面的几具干尸的身上,顿时发出“轰”的一声惊鸣,一团火焰冒起,瞬间将那些干尸包裹了起来。
双灵根并不一定能够成为更好的修者,不过拥有双灵根的人,几率却要比别人大很多。
不过,等等,听血玲珑的意思,这是魅之一族计划了数千年的计划,难道包括血玲珑这半人半魅的出现,都是魅之一族的计划
“主公!我没事,就是有点疼。”牛二说道,但是由于付麟坚持,牛二也只好让付麟检查。
只要单独能够领军,那怕他只是一个校尉,那也有他自己的荣誉,并且也有立功的机会,但是不管是什么情况,都是给有能力有想法并且还有准备的人留着的。
第902章 老子金霸天
“妈的,愣着干什么!”
肩扛大刀的土匪头子露出一嘴黄牙,骂骂咧咧:
“看你们的样子颇有钱财,赶紧的,将身上的金银细软全都交出来,若是有娘儿们也留下,否则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岳伍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身上的甲胄:
那晚的时候,宋朝辉已经对江袭月下药,但是,最后是宋朝辉自己发作,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将手给我。”萧可可边说边将手伸了出来。不色深知她个性倔强,是那种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的主,无奈只好将右手伸了过去。不料,萧可可握住他的手掌后,竟突然低头,猛地一口咬了下去。
“刘叔叔,你怎么来了”萧可可对刘明华在这个时候出现,也是大为反感,虽然仍叫了声叔叔,却是不怎么热情。
凌若烟和明慧也是大感意外,巫门已经千多年没有门主了,谁也没想到易天竟然会说出自己是巫门之主的话来。
说着,莫长青目光狠厉的盯向宁曦,面庞几许自得,洋溢着一股财大气粗之气。
刚刚松了一口气,韩言却是看见黄叙和项翼两人的坐骑竟然没有太大的损伤,除了过度劳累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易天冷冷一笑,极其淡漠地说道:“如果只是这个原因,那你们可以上路了。”他这话说得十分平淡,丝毫不含半分怒气,但言中之意却又透露出坚定不移的杀意,只让冥山二怪听得亡魂直冒。
“这里面有我的一半!”瘦子眼馋地看着银币,毫不犹豫地说道。
“真是太流氓了,太可恶了!”巴蒂尔终于看清楚英格兰人的手段了。
直到青玄国主和副院主等人物离开,在场的众多青玄学院的学员,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议论之声迅速的蔓延开来。
李浩成望着端坐在主座之上的白骨真人颇为惊讶,看上去宛如皮包骨的白骨真人,脑后缭绕着淡淡的香火愿力,周身肌肤低下又是散发着淡淡白玉光辉,虽还有杂气,却正而不邪,使得白骨真人的容貌看上去都没有那么可怕。
赵擎苍张口吐出了一道火焰,火焰中,似乎有无数的魂魄在哀嚎惨叫,这是业火,人沾之则不灭。
比赛开始前,赛场不仅迎来了中国体育代表团的正副团长,还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先生。
这枚玉符正是昔日将李浩成从地星带到九洲的神秘符篆,因为在漫长的穿梭过程当中,二者的气息互相侵染,因而玉符并未在李浩成转世后离去,而是成为类似伴生之物,留在李浩成的识海之中。
冰儿和青玉一起去到培训室,万丽娜的曲子还没有弹完,悠扬的古琴声回荡在培训室里,学员沉浸在其中,有的甚至跟曲子轻轻的动着手指。
每一拳,每一步,他们都已经掌握了章法,气血涌动,形成了一股热浪,再加上呼吸呼出的热气,让整个部落的温度都保持着比外面高出不少的程度。
之前的拆迁中已经对政府抱着极大地怨言,现在巴黎警察的态度更是触犯了众怒。
千禧在黄爷爷手上时,公司的人事结构就已经布置好了,世贤哥又那么睿智能干,经营起来自然轻松很多。
第903章 平王景啸安
天启城外,官道凉亭
景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今日他并未穿亲王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锦衣华服,宛如一位翩翩世家公子,但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在等,等远方那队车驾。
闻言,灵心不由一惊,没想到血海的底部竟有着通向混沌空间的通道,这却是一个大秘密,相比之下从这里进入混沌天宇,比之穿过九天神罡屏障可容易多了。
此山通体幽蓝,散发着神秘的光泽,而且山体表面竟有一层淡蓝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那会儿和敬还在蒙古,但红颜他们都知道是这么回事,彼此互相看了几眼,都明白青雀是把那孩子当克父的灾星了,指不定愉妃心里也这么想,她抱着襁褓要递给儿子的时候,眼睁睁看着永琪倒下去的。
这次换到苏锦玥得意的笑了,悠然自得的挤在他们两个中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好似真的在逛街。
“孙悟空!!!”镇元子听见这道声音,立刻双目圆睁,慌忙聚起全身法力,不顾一切的回身阻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伟岸的声音撕裂虚空而出,一棍打在镇元子的天灵之处。
原来,自从郑重从翠屏山回来后,如意就提出想找一个地方单独修炼,郑重也知道如意的心意,但是此事也不好多做解释,只好同意下来。
但此时要放弃此阵也是大有不甘,三人瞬间传音商议,现在决不能弃阵,先凭借此阵消耗郑重的法力,等他的法力消耗差不多的时候,三人同时祭出法宝,击杀郑重。
能一招秒杀飞龙队就能一招秒杀紫光队,以黎光元为首的八人目瞪口呆,进而是面如死灰。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沙发上的动作才终于平缓下来,积极争取主动的朱贵樱大尤物,已经真正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要不是李海的手抱着她,估计她真的能象一滩泥一样软到地上去。
“知道了,我走了。”沈云揉了揉沈铜的头离开了。沈铜想着想着睡着了。
“停停停!我没有恶意!只要你们把水晶蓝宝石归还,我什么也不追究。”那老人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便这么说。
“姐,妈送来的红烧肉来吃点。”沈铜将红烧肉拿了出来,他还专门在食堂打了几个菜拿了几个馒头。
因为他因为着手开始事业,所以关于他的新闻还是不少的,只不过都不在富州,所以叶振了解的不多。单单从这些看不出什么,比赛继续了,叶振看完了比赛,休息一下就准备出发了。
瞫梦龙等人刚到大门口,外面乱箭射来,同时楚军呐喊着冲将上来,封住去路。
“没有……”让叶振去解释,叶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吞吞吐吐没有个所以然。既然她不知道江宁宁在哪,叶振也就没有必要再这里消耗时间了。
蓝羽下手后没敢停歇,紧接着顺着蝙蝠已经转过来身子面对着自己的同时,双臂抵住了对方的右肘从下向上攻击自己的下巴。
况且,如果她不在的话,李东是目前唯一能够胜任蓝羽工作的候选人。
“明台,你回去跪好,我和大姐没发话你也不可以出来,阿香你去看着他”明楼看向了准备逃跑的明台。
第904章 与武家有渊源
“老六啊,你可算回来了!等死我了!”
“听说你和洛兄半路遭遇截杀了怎么回事没受伤吧”
“怎么,你们还敢杀了我不成!我乃夏侯家的嫡次子,朝廷正四品副将,你们杀害我就是杀害朝廷命官,罪当问斩!”夏侯湛语带狂妄,完全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
而此时的秦人就是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只要稍稍一用力,就会压垮其中任何一个。
经过这几年的实践,大臣们都知道,当下的周王室朝堂,他们这些人不屈服于虢石父是根本没有办法在周王室大殿上混下去的。
凌众生被她毫不掩饰的笑臊的没边,却也并未因此露出不悦的表情。
混乱之城是不禁杀戮,甚至于欢迎杀戮的,唯一的限制是,修为高出三个等级者,不得主动挑衅修为低的修炼者。当然,如果是修为低下的一方主动挑衅,那又另当别论了。
上官语惜想了半天脑子都疼了,还是不知道他突然莫名其妙的干什么,最后归结于男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姑且就打算这么安慰自己,然后不管他了。
“通俗点来说,就是你的朋友可能不再是你以前所认识的朋友。”魔天圣尊忍不住插了声。
一声爆响,两股强劲威能猛烈冲撞,滚滚劲波涟漪激荡开来,漫天狂风呼啸,纵横席卷。
雅间门被推开,侍者埋低了头进来,酒坛子还没放上桌就被凌众生给抓进手里咕噜喝了一大口,一滴酒液也没落出来。
只要他对洛央央是真心的,就不可能会对洛央央放手,不可能会让洛央央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
叫出二个煞鬼,一个专门保护自己,一个来给她领路去那些抓了郑兰儿的罪犯那里。
虽说上学有李翰林接送了,可难得这么早结束,她也想赶回去给孩子一个惊喜。
最关键的是,冰面上的雪被清扫了,那些烛光的影子便映在了冰面上。
傅旭尧越想倒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真的这样做搞乱,以后他的耳根子能清静许多。
众人齐齐地举起杯子,与她的杯子轻轻碰撞,发出“叮叮”悦耳的碰撞声。
“那不好的影响呢”听到对电影没什么坏的影响,洛央央放心了下来,但紧接着又追问着。
“司暖千,你个猪!今天我和冰冰要拍婚纱照,你忘了”唐锦气恼的喊道。
没事就好,楚离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担心她,尤其是她从屋顶摔下来,那一瞬间,仿佛心空了一半。
威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就有一个神父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是个典型的金发外国人。
如玥没有起身,反而平静如水的凝视着一身明黄龙袍的天子,笑着笑着,泪水便溢了出来。
“皇上慢走。”如玥眼中些许不舍,却没有挽留。只默默的目送了皇上出去,默默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这种滋味,曾经无数次的上演,就连今日也一样不例外。圣心难测,大抵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星危跟在南宫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漫步在园中,倒是显得整个院子空荡荡的一片寂寥。
第905章 他终究是没忘啊
“啊与我武家有渊源”
洛羽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常如霜回忆起陈年旧事,缓缓道来:
看到慕晚晴身上逐渐冒出的那些黑色的污泥,楚天也是颇有成就感。
“不了,来回跑难得麻烦,还是我来做吧。”李旭等着电脑开机,摇着头说道。
轻而易举的收拾了这黑大个,刘胜之有些奇怪,向着那处地气凝聚之处望去。
“这样第三维度的安全就不能得到保证了。”大长老捂住额头冥思。
“走吧,以后别在绝望平原里面转悠抢劫了,否则让我看到你,就不会再饶了你。”林风摆了摆手,直接示意独眼龙离开,这个独眼龙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他也不想独眼龙在这里碍事。
“去吧,先把任务做完,明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你们。”李旭也笑呵呵的说道。
正在白雪与灵陷入各自的思绪之中时,圣诞老人笑呵呵的说了一句。
“应该就在前面那个地方。”灵指着前面说道,对于“废材灵”这个称号,他已经习惯了,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挺废的。
古歌现在已经具备破封而出的能力了,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出去。
“李旺财,你他么疯了,要是你真的出手的话,都不用林风出手,你就会被城防军绞杀的!”周将军看着李旺财又跌歇斯底里了,他是城防军,虽然有着特殊的身份,但城防军的相应军规还是了然于心的。
“让你看看我们单位那些男同志是如何做模范丈夫的。”宋锦绣说。
可是这楚军的俘虏就多达数万人。刘正考虑着让谁看守。却见从霸水对岸来了一支人马。
饭后,邱鹏飞拉着谭主任汇报思想工作去了,钟汉东则来到餐厅外面,从兜里拿出香烟叼在嘴上,可是摸了半天却没打火机,正想回去找火呢,一只打火机伸了过来,帮他点燃了香烟。
如果这个苦行者真的如程邈所说的那样有本事,能请出山倒也的确是一大臂助。
因为这区区50万在她眼里狗屁都算不上,所以她能看到的只是我和简薇的纠缠不清,却没有看到我为了上次的谈判,通宵去研究金鼎置业的努力。
云千涵在不落皇旗,刘怡自然也跟着加入了不落皇旗,和云千涵一样,同在皇旗。
这个建筑,虽然在场的这些府兵、士兵们没有那样的荣幸能够亲自在京兆得见,但是那形状、那图样,这些人却都是知之甚详的!也曾对它有过无数的憧憬和敬意。
确实,这个龙腾集团就是冥接手改组海龙会的资产后,成立的集团公司。
刘子光以一敌三,阵脚丝毫未乱,先是迎着块头最大的那个家伙上去,闪身躲过他的砍刀,一记右勾拳打在此人的太阳穴上,一米八几的大汉,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栽倒了。
双拳相触,竟然轻轻地粘在了一起,没有震动,没有声音,似乎时间也随之停止。
幸好的是,十字星被梦魔空间承认的天赋,就是名为【无形掠夺】的天赋能力,能够对那些任务世界的npc起效,临时夺取其记忆、能力、语言的特别能力!
第906章 想套我话?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
此刻已是寒冬,晚风凉飕飕的,景翊站在府中阁楼的顶端,遥望皇城方向:
“听说今夜父皇要召洛羽、景淮入宫,老先生猜猜是什么事。”
“圣意难测啊。”
范攸微微摇头:
两年的内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反正跑到现在才拿修改器补充了一次。
这么一来,廖晓的心中自然而然不会再有任何保护她的想法诞生,他自认为自己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所谓朽木不可雕也,如果赵纯琴依旧如此懦弱不堪,他已经决定将她抛弃,让她在这残酷的环境里面自生自灭。
帝何看着她这样的举动,险些失笑,他侧过脸去轻咳了声,复又恢复原本的模样,重新将视线落在正盯着树枝一脸为难的薄言禾身上。
南何倒是并不惊讶他会知道自己的想法,毕竟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有了被他们知道的准备。
“那你是怎么在工坊里面找到这份秘藏的”周老颇有些寻根问底的味道,继续对赵天明问道。
“什么你有什么问题”问的人依旧是何鱼渊,他此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力满满。
一个灯火辉煌的城池阻绝了前路,城内靡靡之音甚至盖过了城外的虫鸣声。
薄雅若失踪时,正是众人都聚在池边时。金氏是留了人照看她的,但她却凭空消失了,连带着江离也不见了。
哪里有什么魔毒,南何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吓他而已,好让他乖乖听她的话,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乱跑。
“这不关你的事儿,以后我的事儿,你无权过问!”奥德里奇夫冷冷的说道。
苏绵绵第一时间就想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唐雪儿,毕竟对她来说,这是最近对她来说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了。
“这边背山傍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养老地方。”云白看着这座宅子不得不感叹这一步一景都是精心设计的,虽然自己这种不懂艺术的人,对于这样的景致也是说不出来的喜爱。
自古以来,龙都是中华的象征,就算是在国外,他们的故事里出现的龙,都是实力强悍,凶恶残暴的,这就很明显的告诉大家,龙,是一种特别的存在而在中华,龙更是精神的代表。
“月清,你这又犯老‘毛’病了”她说着,挥手吩咐赤淡将人扶进去,又让珑纱去倒杯水。
也正是因此,才是让秦达在这里躲藏了这么久。此时说要出去,反而是让秦达心中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沈剑南急忙来开门,只觉他说话的声音又些急促,定是有事情发生,王顾言走到屋里,只见他手上拿着一封信,交给了沈剑南。
等到宴席散了,再叫上绿澜如容将金巧儿套了麻袋,将其揍成猪头,方才能解她心头之气。
说完这话的时候,苏绵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急忙就捂住了嘴巴。
黄鸿飞无奈的停下脚步,担忧的看看安然,又着急的看看皇甫琛。
“对,是这么对夜王说的,夜王可是很拽地说,那又如何”喵辣边说边学着君玄夜的冷漠高傲的表情。
肖丞看向周无涯所指的位置,在地图上看,天巫城距离此地确实很近,看似一抬腿便能到,不过这地图的缩放比例本来就很大,看似很近,最起码也有几百里地。
崇祯帝再次抬起头,呼吸有些急促。张凤翼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心里开始打起了鼓,他接到大捷后便赶紧跑来邀功,没想到崇祯帝似乎对平定石城岛很不满
他们的舰队实力还行,水面舰艇的实力,甚至,超过华夏的力量,真的打起来,特别是在他们的沿海的话,华夏,占据不了优势。
“这个恕在下不能答应了,在下可是有师门的。”对于岳老三的“建议”,陆无尘一脑袋的黑线,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一听白马渡和禀丘同时遇险,诸葛攸二话没说,找了两个骑术精湛的士卒,代替衡水营信使,两人四马,昼夜急赶洛阳,终于在第二日黄昏前赶到,这个时候,第一拨信使的船只才刚刚达到。
赤红罗的柳眉猛地一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看来乐诗彤是动真格的了,连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
历史上的这一战,冉闵围困襄国百十日,久攻不下。就在兵力疲惫之际,石琨、鲜卑人、滠头人同时来援,与城内的石祗里应外合,四面夹攻,冉闵因此大败,麾下十余万精锐士卒死伤略尽。
闻言,众人为之而一震,登时冷汗淋漓,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的争斗竟然如此恐怖。
在自然光的照shè下,鸡血石散发出了红润的光泽,鲜艳透亮,里面的血液仿佛流动着的一般,厚重凝实,外表包裹着一层淡淡的水晶冻,散发着微微的白光。
青云号和寒鸟号潜伏莫约十几分钟,远空便传来沉闷的呼啸声,仿佛巨大的石碾碾过天穹,一股雄浑的气势从远空传来,大军未到,声威先至。
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根白色石柱看,好一会儿,才相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安布雷拉那帮子手辣黑心无下限的董事们居然被说成是普通人,戚枫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而且……什么叫思维十分发散这是精神病人思路广的另一种含蓄的说法么
齐天在此次福地保卫战中,屡屡献计,收获战果,给地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智道宗师果然不虚。
李中易也不知道民间究竟隐瞒了几成人口,只是从来往的商户以及各地的线报那里,间接的知道,各地民间人口的瞒报率,大约都在五成左右。
“少监言之有理,在下受教了!”常贵会意,肃穆抱拳长施一礼。
但是,参议司里目前只有两个同知,李中易至今兼着知参议司事,并牢牢的掌握着参议司的局面。
肖晨无惧毒性,还能将其功效发挥到最大,无疑让柴妙凌另眼相看。
“那就请兄台,往地下一行,暂时做客了。这边请。”其他灰云都消散,却是剩下一位活生生的石人蛊仙,正是操纵灰云战傀杀招的那位。
按照常理,就算白云山的弟子没有追来,肖晨逃跑的消息也已经满天飞了,可是不想却没有丝毫风声,肖晨拿不准白云山的老妖婆怎么想的,不过没有追兵,肖晨也乐得轻松。
第907章 你想造反?
“二十万出出头出多少头一万,还是十万”
景弘嘴角微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洛王爷就是洛王爷,在朕面前也敢打哈哈。
了不起!”
那里都是穿制服的人,显得威严,比当初的龚道然都难以接近。她大着胆子去了,一膝跪下,哀求自己是龚道然的姨妹子,想见见龚道然。
罗靖担心说,人生地疏的,不要紧我打起精神说,没事,尽管放百个心。
子鱼一下激动了,恨不得冲到橘子阿紫面前,逼着它们开口说话。
四块神玉名曰“东龙玉石”,“西武玄石”,“南雀火石”以及“北虎晶石”,这四块神玉可谓世间罕有的宝玉,能够用在这座有名的蜀山的亭子上,倒也算不得奢侈。
看来她年纪不大,对世事的看法有自己的见解。她按到我胸脯了,且发出细细的喘z。
一路飞行,鸟瞰下方这片洞窟,以其这片辽阔的面积来看,当初的万妖窟在鼎盛时期,声势必然不同凡响,只是不知为何落得今日这般凄冷之境。
本事虽然强了,不过还是遇见海墨风就怵,它可不要在去做少夫人。
四人的愣怔中,子鱼已经手腕一抖,一把银针抓在了她的手中,朝着白长天就杀去。
天星点点头,迈步向国主走去,再次拿起自己的银针向国主手背刺去,而这一次,那把飞剑只是在国主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便恢复了平静。
赵舒马技虽然也还算是娴熟,可是这般消耗体能赶路,也大是吃不消,双股之间早就磨得疼痛不已,皮怕也是脱了一层。半个月的走路姿势恐怕也都不会正常,不过心念马良生死,也只好咬牙坚持。
因为一直是处于被人围攻的状态,所以华笙在战斗中也是丝毫不敢有任何拖延,稍微被拖住后续的人就压根没完没了了。
毕竟这东西最容易出现的地方是凡人城镇,凡人便会经常做梦,除此之外那些梦魇不过是以梦为食最多就是让人精神疲惫些,但这家伙便是仙人睡着在梦中恐怕也难以逃脱。
敖闰几步走上前,见吴名在此有些惊讶随即便打了个招呼,吴名也回他一礼。
整个斯塔克大厦的餐厅中只有一桌,斯塔克直接用这一整层改造成了会客厅。
沐云西真是服了她了,她的人生就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吗就非得以陷害她为己任
巨大的打击声突然从上方传出,马仙洪定睛看去,只见华笙直接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盗吞兽身上,即便是盗吞兽有着自动吸收敌人的炁的功能,这一拳还是令器身上面出现了一个拳印。
却见那呆子只是把身一躬长到二十多丈,如意神兵上宝沁金钯也变作同等长短。
待打出殿后,众官却见监丞、监副倒在地上已经死绝,纷纷急呼。
陆玲珑气呼呼的一口将手里的冰激淋咬去一大半,那架势,就好像那冰激淋就是华笙的脑袋一样。
这不开,就不开,一开就开大。汪言今天这趟电脑城算是没白来。
如果一切顺利,他将在德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德国人的矿石偷走。
现在回想起来,陈伟一路狂飙,火花带闪电的场面,弹幕热度无法平息,只高不低。
第908章 你想不想当储君?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烛影寂寥。
三百刀斧手纹丝不动,但你若是静心去听,便会发现洛羽指出刀斧手的那一刻,他们的呼吸紊乱了许多。
景弘的眼神中露出一抹诧异:
“你怎么知道周围藏着刀斧手”
“陛下,臣可是军伍出身,这点本事若是没有,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夏浩宇是怎么想到这么美好的词眼的我抬起头看着他,仔细的看着夏浩宇此时的表情,再一次确定,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可有不服”看见李知时的表情,秦始皇并没有动怒,而是挑了挑眉问道。
而就他自身来说,作为人族一员,虽然同神域门派积怨已深,甚至仇恨不共戴天,但若是要陷众多人族百姓于战火之中,又诚非所愿。
朱砂深深了解段冷的脾气,当下也是苦苦一笑,而后径直向着那地面上目光涣散、几乎已经摇摇欲倒的蔡增走了过去。
武大郎生性比较节俭,听到有人请喝酒,哪里有不去的,口上说着:“那怎么好呢。”,脚步却是紧紧跟着武松。
此刻的武牧荣本是竭力奔逃而出,当发觉身旁的异样之后,也是急忙转身而望,当发现朱猿如今却是被神格之树直接固定了身躯,也是忍不住得意的笑出了声。
上百里,一步一叩首,走到庙宇,这听起来似乎在外人是不可理解的事情,但是在本地中,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
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总算有了一丝丝的安慰,睡意在此刻席卷而来,缓缓地便进入了梦乡。
针筒中放着一块天玄的魔晶,这样的攻击,绝对要不了无邪的命,可是也够让他难受一下了。
老李家平日里耍横,顶多也就是动动拳头,吓唬吓唬人,哪敢真豁出命的干仗
能千日做贼,不能千日防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避免一口拒绝陆凌搞得日后要时时防备陆凌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暗箭,阮清柠觉得还是让陆凌把想说的说出来的好。
跟着青月进去,里面装修和青月其他的别墅一样,温馨,而且很久没住了,但是依旧是散发那种淡淡的清香,这是青月身上的独特体香,很好闻。
李尘枫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虽然有那么点功法不熟,也只能冥军背锅。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没理她,不过她突然哎呦一声又摔倒在地上了,再次好像泥鳅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起来。
凭借自身的神识,江昊没有多久就在身体深处的血肉中,发现了刚才的光芒,那是一道元力,由水和火交织而成,看起来非常迷人,上面隐约中透漏着不一样的气息。
他一旦觉察到要失败便用时空将其封闭,使历史只在此之前循环往复,所以那一个个悬在星体内部的时空几乎看不出分别,而且都是那个真正时空的镜像。
他那浑浊的眸子在这一瞬间迸射出骇然的光芒,深邃的犹如能够吞噬的一切的黑洞一般。
施妙鱼接到药材后,将药物制成膏药给施妙柔贴上,翌日,后者的脸竟然就见好了。
叶天凌见状,目光不由闪烁了起来,竟然真的可以让叶无尘的灵根增多。
谁知,话还没说完,他的喉咙就被卫漓一刀割开,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得知谢无忧离宫的消息,朱维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吩咐宫婢备好棋盘,似乎在等什么人。
第909章 喝了这杯毒酒
你想不想当储君
皇帝的问话振聋发聩,在幽森的大殿中缓缓回荡,余音不绝。
“想。”
景淮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这个答案让景弘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很快又消散于无形。
“哪怕儿臣说不想,父皇也不会信的。”
景淮平静地说道:
“那是储君,是东宫太子,是未来大乾的皇帝,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人。
“你没事吧知道你被警察带走,担心死我了。”林美玲的声音,充满了关切的意味。
“只要我们通过手杖激活赫尔卡星的星球星核,赫尔卡星就可以重新恢复生命力!”赫尔卡举起了他的手杖。
忽然他感到有些黯然,你贵为天宫的主母,何必为了避开我,选择夜深人静时才溜出来
众人惊呼,要知道神算子前辈在天机楼里的地位可不算低而且他本人的实力也不低。,脾气更不算好。一般人可不敢冒充他。
他的心中升起无数个疑问,正想着这件事,忽然感觉身后恶风不善,出于多年的修为反应,他急忙护住周身各处大穴,转过身来查看情况。
我也不相信方慕晨在和我相处过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开始得太龌蹉,我有点接受不了。
随着独孤败天的一声大喝,血棺崩碎了。无尽地血雾弥漫在高天,而后血雨与碎骨等疯狂向着大神独孤败天涌动而去。
说完后老者又重新化为了碎骨撒在大石块何处,任凭阴寒之气侵蚀也毫不受影响。
“瑶姬妹子。”羽翼仙大大咧咧的说着,而杨戬看着羽翼仙的样子,就知道不会有好事,可羽翼仙的实力,也不是他能够阻拦的。
它已经吸收掉了东瀛两件神器的精魄,如今只差这最后一件了。只要能够再吸收掉八咫镜,儒剑就能够完成晋级了。
楚峰知道,燕中地并没说错,三十三重岛屿,的确无法代表真正的战力。
陈浩气的转身就走,他的上级领导很少跟他一样去现场了解情况,因此对现场的判断有偏差也是正常的。
最终,公主、郡主、左相韦见素、陈玄礼及其家眷,依然跟随李隆基,其他人则纷纷选择了太子。
一则消息在市井里急速地传开——萧江沅已被验身,证明曾为男子之身。
对于那些眼光不行,魄力不行,只知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自然是寸步难行。
“你没有在开玩笑吧你们阿斯加德应该很强大吧。”娜塔莎半信半疑的道。
一般来说,被泰山压顶的阵法困住的武者,会因为窒息而无法言语的,可是司马云的反应,却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他听到中央国王的话,心中一动。原本空旷的大地立即长出无数棵大树,这些大树根须往地下深处生长,树枝往天空伸长,还有无数的藤蔓在占领每一个空间位置。
夜天也知道,狙击手的目标是自己,所以,他让云心妍安心的待在出租车内,而自己,则走出了出租车,来当狙击手的靶子。
石头同紫城来到了紫逍仙境的心脏位置,然后按照那种方法把紫逍仙境移到了规定的位置。
“恕我直言,这样的地方在九天大6之上应该有很多吧。”紫胤真人摇头苦笑,他根本不抱希望自己能够找到这个地方,毕竟信息就那么一点点。
“那咱们去种花吧,我看见院墙的角下彻了一圈的花圃,到现在还没种什么呢!”何巧晴又提议道。
第910章 恭喜殿下!
杯中毒酒被一饮而尽,景淮就这么跪在地上,闭目等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无比漫长。
可等啊等,并没有难受、剧痛之类的感受,只有淡淡的酒香在口腔中弥漫,你别说,御酒的味道真不错。
吕方愕然,咦,怎么没死
看着收拾东西离开柳家的仆人,柳逸风并没有阻止,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早些离开也好。
“这,这怎么可能。”八长老楞逼了,内心受到了巨大冲击,下一秒,无数道黑剑瞬间从八长老的身体穿过,八长老更是瞪大眼睛,感觉到身体的被掏空,各个筋脉被损。
“诸位辛苦了!”就在此时,魏东从驾驶舱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众人。
基德教皇语气缓缓的说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病怏怏的八十岁老头在说话一样,有气无力。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杰森愤怒的咆哮,或者说是恐惧的在大吼。
第二天,程夏梦就恢复了原职,我知道是赵家跟公安系统打了招呼。我和胖子他们又恢复到了日常的生活状态。
而这个时候,张筱云似乎也感觉到了一阵怪异,全身异样的燥热,双眸就像是含着一汪春水一般,脸颊鲜红,唇瓣轻轻张开,吐气如兰。
此刻,七条影子的能量已经让柳逸风感觉到脑袋沉重,好像他的头上压着一座大山一般,这种沉重来自神魂、来自于精神。
关中是一片功业基地,同样也是一道极难的考题,如果能够解答好,便是未来能够争雄天下的基础,如果做不好,便会沦为别人的踏脚石。
脑海中刚一涌出这一想法,石聪便摇了摇头,将之打消。镇中虽然拥兵四万有余,但也并不是完全聚集在谯城随时待命而战。他坐镇豫南,诸多郡国都要分守驻军,再加上分遣乡野的各部人马,谯城镇中所聚不过两万出头。
“你就得罪我了,什么滴你就得罪我了!”她气呼呼的说道,那双眼睛死死的瞪着秦天奇。
苏落牵一只手,冷雨萱牵一只手,都带着同款式的口罩,看起来就像一家三口。
只靠公共神术就能获得职业,但要掌握该职业的极致力量,就必须深入理解相应的大同主义信条,由此获得“特质”。
凌天伸手阻止准备上前的彦飞,然后淡淡的问道:“什么说法竟然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难道说你们想来这里闹事”凌天已经猜到,这些人只是炮灰,他们能找到这里,肯定有幕后黑手指引。
听到秦天奇的话,东方初心里突然间有股酸溜溜的感觉,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至于这到底是为什么,连她也觉得非常的奇怪。
几个最前排的玩家,纷纷说道,而李景石还不忘隐晦的给几人一个“表现不错”的眼神。
诗歌语言清丽,同时意味隽永,抒情和哲思的完美结合,给人以无尽美感和启迪。
南美洲大陆,同样也是一块广袤无垠的大陆,以热带雨林而着称,甚至拥有地球之肺的称号。不过,南美洲在互联网时代,更为人所指的却是——足球。
而他以前曾跟燕军交过手,对鲜卑铁骑威力有很深印象,遂向刘裕说出了心中最大担忧。
“等倾城集团的业务不断扩大,总部应该换换地方了。”凌天淡淡的说道,对于慕倾城是否存在好感,凌天还真说不上来,不过一点凌天可以肯定,他每次见到慕倾城都感觉心情舒畅。
第911章 文武齐聚定储君
第921章叛军齐至京城外
“该死的翊王,竟然真敢谋逆!”
“狂妄至极,无法无天!”
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她哥回来了,花茶起身开门的时候,刚好钱有粮准备敲门的。
另一边,芙娘拎着一个装满了银票与珠宝的粗布包,准备趁夜而逃。
在秦王府,他一直都想要提高自己的存在感,想成为杜如晦和房玄龄那样,受到李世民信任。
“电子表和磁带的生意虽然赚钱,可是红利期也就只有最近这几年。
对于建筑设计公司而言,想要拿到项目,实力是一方面,关系也相当重要。
“这些事本是难以启齿的,但拙荆的状况实在是有些诡异,本官担心她是真的中了邪。
今天的招待用酒会选择自家酿造的葡萄酒,李承宗显然也是有多番考虑的。
最重要的是笑起来居然这么有亲和力的!果然官配拥有的不一般呐。
天鹰教教主殷天正绰号白眉鹰王,最擅长的就是鹰爪功,天下各派都有各种爪法,譬如虎爪手就有很多家在练,少林有虎爪手,武当也有虎爪手,虽然同为虎爪手,各自练法大不相同。
“来着何人,说,谁派你来的!”杨昌明坐上主帅的椅子,开始对他进行审问。
淳于焱不断的开口讽刺,却浑然没有觉察到耶律齐面上的变化,耶律楚材安排好姜国使者后出来,就看到自己儿子不悦的脸。
刚才在车厢里面还觉得温暖,一出来后四肢就都要开始麻木了呢。
老天爷或许是觉得在她过去的前二十年过的太幸福,太滋润了,所以后面的这几十年都要让她来偿债。
八贤王听了这个消息,当下去了狄青的府里,狄青听闻八贤王前来,心里一紧。
“必须的!你要是不来的话,你会后悔的!因为呀!”玉儿故意停了下来。
沈如雪也几乎是在做梦,公主是怎么认识沈容的,又是怎么知道她和萧楚认识的,难道公主也去了宫外,还是什么时候沈容道了宫内,显然后面这件事也是不可能的。
玉倾欢还在等待堪魔大会的结果,此时,飘来一阵花香四溢,傲仙绝乘风潇洒而来。
“治病不假,但我们的邓希贤同志每一天可以享用一瓶保健酒,一天两包带过滤嘴的香烟,高兴的时候还能叼着古巴雪茄这种等货。他在东北不是去海军参观、空军参观,是跑到军校里去学习。
“表哥,你们就埋伏在城外随时准备撤退,我们孤军深入不可完全的暴露,我进京城看看倩儿到底玩的什么把戏。”洛凝冷冷的说道。
就算他有再多错,可是……他也不应该随便的就放弃自己的生命。
季凌璇早就已经同意帝都对着人民大众开放,现在那里可是有名的旅游景点,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去拍照游玩。
两人一应一和,又一计成形。把玉公主的剩余价值,是利用个彻彻底底。
“走吧,我们去码头,二哥只怕等急了。”乐辰透过银柳枝条,往远处望去。只见不远的码头处,早有两艘游船等在那里。
第912章 入主东宫为太子
“儿臣在!”
景翊迈前一步,这一步可谓走得意气风发、威武不凡,别看他表面镇定,实际上心底已经乐开花了。
景弘平静地说道:
“这次案子查得不错,人证物证清清楚楚、卷宗条理清晰,这两年处理朝政也颇为得力,替朕分忧不少,不愧是我景氏男儿。”
“这本就是儿臣分内之责!何敢言辛劳”
景翊沉声答道:
“能为父皇分忧便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总之,惩罚游戏过后,全身衣服都被拉扯得松、垮了许多的士织,已经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脑袋低到了xiong部上,丝毫不敢在随意的对待这种所谓的‘惩罚’游戏了。
“怎么这样说,我现在就处置你。”霸天说完便低下头去吻上了清月娘子的嘴唇。
严绾回到房间,当然不能立刻入睡。瞪大了眼睛,看向天‘花’板。心里有点灰,闫亦心对康绣杏显然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尽管她能理解他的顾虑,但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伤心欲绝的他决定不在回修真界,独自在凡间界游历起来了,一路上张无忌斩奸除恶,帮助苦难之人脱离苦海,所有他便有了个称号那就是天机老人。
虽然如此,但是连夜觉得用这种老神在在的放弃,欺骗了殿町宏人的感觉相当的有意思,就如同蛊惑人心的恶魔一般。
天空铺着淡淡的云,桂花的香味,充斥着鼻端。心底的歌,却在跨上台阶的时候,嘎然而止。
银子也不多留,交待了用法放下药就回去了。绿枝还不大敢用,先拿给艾叶瞧了瞧。等艾叶点头确认,绿枝这才放心的给各人敷上。
然后继续旁若无人的坐在房檐下面磕瓜子,把皮吐得满地都是,一双脚还大大咧咧的晃来荡去。
周市便采纳了谋臣的意见,前往陈县迎立魏咎为王。陈胜虽然愤怒属下的叛离,可又不敢过分相逼,只好忍气吞声的放魏咎回大梁,于是魏国重建,魏咎即位为王。
等到折纸察觉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她就产生了极为剧烈的呕吐倾向,-----自己被说不定是双亲仇人的存在变成了精灵,这个事实如同污浊的淤泥般缠在折纸的内心。
只是寇景玉一直口风倒严实,在她面前从来不提自己的侧妃的人和事。
宋怀安看着那双明丽动人的眼眸,一时愣在那里,她不曾想,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美人,只一抬眸的风情便让人心跳不已。
宁枫依然还是这句话。只不过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加的浓厚了。
“军师,我感觉这支骑兵并不是前来攻打我们的,而是前来引起我们注意的!”颜良思索了一会之后有些不自信的问道。
宁枫摸了摸刚刚一下子就被训练员扭断的脖子,然后无奈的说道。虽然被秒杀之后,宁枫再一次的复活了,但是总是感觉脖子很不舒服。就好像总有一双大手,要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再一次的扭断自己脖子一样。
看似脱离了他们原本的势力范围,他的手下力量应该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根本就找不到了才是。
安静平淡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几日,应芙蓉摆摊回来刚把粥熬上,便听到门外有人急切的在喊自己,由远到近。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这个父皇不喜形于色,更不会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情绪。哪怕是有,也是极少。
第913章 帝王之路是血海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
“混蛋!”
“哎呀不行,你看刚收拾了一半,乱成这样,你有事就在这儿说不是一样”飞虎急的忙摆了摆手。
但这些还没有结束,那魔法阵本就发光,但是现在的光芒却越来越强烈,直亮的人睁不开眼睛时。
“安静!一个个地说,你们这样闹着,霍先生怎么回答你们!”胖子警察怒声喝道。
“嘶……”一个不注意易湘宁的左腿被敌人从后背用矛穿透,瞬间单膝跪地,而被他搀扶的赵一辰也跟着顺势倒下。
常乐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常乐军中的四度进化者中还真没有弓箭手,她俩第一波到来的作用,还真比来两个四度进化者的作用更大,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也就随之舒缓了很多。
众人仔细的听着,不想师父说道关键处竟停了下来,这下可好,整个议事堂内鸦雀无声。
“三少,你饿了吧,我这去请人家给你弄些吃的。”夜叉说完,也离开了。
初醒期的两个诅咒,有明显的威力约束,再强大也强大不到哪里去。而在正念期,这些诅咒就可以初露峥嵘了。
“我答应了他,等到他达到目的,他就更肆无忌惮了,我在信里只是简单写了一些对我父王的问候。”玛伊莎说。
洛千儿看着并不是很高的院墙,又看了看院墙旁边的树,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爬上了树,然后攀爬道院墙上。
夜殇站在安全距离,利用蜃龙之眼观察了一下,发现寒冰圣灵的老巢之中。
“是主人!”尸巫说完就离开林格在的云楼,向着尸巫的箭楼飞去。
这三人气息强大不提,而且还都具有一种莫名的气质,与普通的武者有些不同,但是这种不同范宁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这三人明明看上去彼此都很陌生,毫不认识,但是飞行的方位,又隐隐形成了一定的阵法,遥遥呼应。
范宁面色严肃,心里有些震惊,他虽然走进来了,但是每前进一步都很艰难,手脚都很难活动,采摘灵药也不是很方便。而且这种不停冲击,短时间内他能承受,但是时间一长,必定重伤,不得不退出去。
现在,他可以坐在这座奥术研究所中,着手研究这个即将震动整个托瑞尔宇宙的仪式。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施展出‘剑碎虚空’这一招。这空间本源剑法的第三招,就是需要武者不单单对于剑道有着极高的理解,也需要将空间大道也修炼到一定的地步,才有可能成功。
虽然说是老朋友,但是像潘尼这样一肚子坏水的货色,当然不难听得出来欧玛说这个词儿时候那讥诮的语气,更何况多元宇宙所有人都知道恶魔领主的德姓是不可能有什么好朋友的——尤其在对象是另一位恶魔领主的时候。
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这股重压带来的动力,处在他这个位置上,退路是不存在的。
但在他们心里面,却十分的叫苦不迭,他们原本以为以自己的关系,即便没办法去到不需要冲到最前线去的部队,也能够进到没有那些危险的部队里去。
就在玉青等人觉得已经知道了老孟的部分底细的时候,在房间里的巨大铁笼后面的一台巨大的机器突然启动了。
楚天赐和燕云两人,挣扎了无数次,每一次挣扎,换来的便是口中喷出鲜血。
这毕竟只是一块下界大陆,根本无可能承受得住战神之魂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之中突兀响起,打破了整个沙堡防线的宁静。
以他如今的力量,要灭一个大明圣教,可以说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的简单。
天启坦克团驻地,一夜的忙碌,6续返回的部队安静的开始休整,波澜不惊。
“说说你偷了什么东西吧”天默淡淡地说道,顿时这个灰衣人就警惕起来了,因为外人应该不可能知道他干了什么的才对呀。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其他,洪大成身体的气息在度过第一波考验之后轰然一变,变得有些陌生,跟刚刚的强大截然不同。
项羽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过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他立即蹲下去,手掌放在邪佛摩罗的伤口上,源源不断的生之力送入,为他疗伤。
到了楼下,赵姬和慕容般若也不在,只有赵雅坐在客厅里,穿着露出大片胸前美肌的睡衣,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电视。
“珍宝乃是身外之物,更何况珍宝配英雄,我觉得他跟宋兄十分适合,合该成为你的收藏,你就不要客气了,收下吧!”闾丘不凡看出宋铭并非真正的推辞,内心里他一定喜欢的紧,他继续鼓动宋铭收下。
大家见惯了死亡,正如赵敏所说的,人人都可以死,即使这次死的是赵敏,其实对大家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特殊。
明亮的灯光下,许许多多的人立在那里,大约有四五十个的样子。
当初,她们第一次坐下的时候,少爷无意间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
如此庞大的浮空岛屿也就是这腾渊族最为神秘的存在,同时,在其它族的兽人口中,这腾渊族可以说是最强盛的一个种族。
“碧鳞圣甲龟!”众人惊呼,有的人甚至揉了揉他们的眼睛,瞪地溜圆看着那青柳宗。
“谁让你比他来得晚呢,长幼有序,这个是没办法的。”楼时彧两手一摊,极为遗憾的语气。
听毛青话中的意思,这风波恶至少也是宗师的实力,倒是不太好对付。
池景尧一个大男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假哭了,还装模作样的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你的病,严重吗”白洛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她想要关心这个男人,想要多了解一下他的身体情况。
第914章 扫灭六国,天下归一
“嗖!”
“蹬!”
“嗖嗖!”
“蹬蹬!”
齐王府的后院是一片校场,摆满了十八般兵器,院子中央立起了三架箭靶,景霸握着一把强弓,一箭一箭地射出去,大部分都正中靶心,箭靶上已经插满了羽箭。
李局长皱了皱眉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由牛皮纸包装起来的钞票。
“大功告成!总算是解决了这些人形兵器,我们走吧。”李青心情极好。
时间回到现在,破空在想念与夜舞雪的点点滴滴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坠入了深深的睡眠。
夜幕降临,常久生侧耳细听,四周悄然,欲唤醒薄益午一起逃亡。其连推带摇,仍唤不醒昏睡之人,情急之下,只得弃友先逃之。
“你是在嫌弃我吗我保证这是我的第一次,我很干净的”赵语嫣误会了雷军,以为雷军是嫌弃她,这让她备受打击。
古会持棍近前,向竹篮内细视之,大吃一惊,见篮内有一襁褓,婴儿右脸颊有一黑胎记,方知白狐有意引其至此。古会转怒为喜,暗自思之,白狐知吾无子孤独,特送之。其欣然提篮归。
嘴角似乎都有哈喇子流出,林空雪满脸的喜色,正不停的将一件件储物法宝炼化。
雷军她是不敢质问,谁叫雷军是队长,是她的上司。医生,她是不敢惹,蝎子太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所以哪咤就倒霉了。
仉家父子恶行累累,当地民众无不痛恨之,联名状告于官,然县衙与仉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联名者皆遭报复,受尽折磨,怨恨无处鸣之。
识海中,姜遇凝聚出一柄神识之剑,从额间激射而出,像是一道永恒的仙光,无物不破,斩尽一切。
“哼哼,没人规定混混头子不能是战斗职业者不是吗!”霍格狡诈一笑,但下一刻这个表情就凝固然后便得扭曲了。
在混战比赛里,竟然睡一下子,直接扔几万块钱就过关晋级啦!
闪烁的红光代表什么意思肖毅自然知道,第一天在接待大厅里通过认证的时候亮的是绿光,那红光自然就是不正常了,显然在这方面和他原来的世界是同一个规则。
顾墨尘不由也扭过头,与剑晨对视了一眼,当看到他木然的脸上,唯独血红色的双眸在闪烁时,心下的惊惧更甚。
但如此却正是团体战斗和生死搏杀的真实写照,在命悬一线的重压之下,什么运筹帷幄、威武不凡的虚荣心都会被求生的欲望瞬间转化为狠辣下作的私心和血脉贲张的杀意。
凌星寒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被这一掌吓的挣扎着往后退,鼻青脸肿的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
对于这位同学,他印象不深,但是现在看这个阵势,估计也不是一般人。不过,老汤可不管这些,既然你之前开口说是自己学生杨芝的哥哥,那咱就按照她哥哥的情况来办。
“怎么,你还想打我我说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这婚,老娘不结了!”新娘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不屑的回瞪了魏振一眼,猛的站起了身,伸出手把头顶上的凤冠霞帔一把揪了下来,随手丢在了一旁。
这人话音刚刚落下,凌星寒面露奉承,正与开口,却忽的听到门口处传来了一阵拍掌声,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随之而来。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一个十字路口,路灯下,一个穿的严严实实的身影带着帽子口罩对另一个同样如此的人开口问道。
而冷煜修与秦世今虽知他们的行为不妥,但眼中对千佛命离的杀意不减。即使知道百里行的不悦,还是提着武器走出来。
桂仑美点了点头之后,到一边的长凳下坐了下来,林木看这个情况,也没急着走。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在林雨的脑海中转了一圈便被其否定,开什么玩笑沙族要是真有这种人物,自己估计早就被轰杀至渣了,对方又何必大废口舌,还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所以梅州钱庄名义上的总负责人就是赵原自己,实际管事的,多达十六人,赵原设计了层层架构,来避免梅州钱庄出现管理上的混乱。
而现在,烈火道者竟然在比他修为还低的时候,就能够硬生生的在里面坚持两天,那他叶星有什么理由说坚持不下去。
“我这是在哪里”展霄刚睁开眼睛就被周围灼热的气息逼得再次将眼睛闭了起来,过了好一会,知道自己适应了这里的温度才再次张开。
奇毒门!若不是那彩毒仙子,自己的母亲也不会遭到横祸,如今他更是不知道母亲的情况。彩毒仙子虽然已经死了,但流着这样的门派,对于他来说始终会是个心腹大患。
“我们一家人,最后再抱一个吧。”丽英美丽的脸庞上明明没有泪,看上去却比哭泣的脸还要让人心疼,她的悲伤让黎叔红了眼眶。
顾名思义,这崩的却是自己的灵台。修士每崩碎自己的一阶灵台,便会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灵力在体内。可这被崩碎的灵台永远也不会恢复。
似是察觉到她这会的异动,他束缚的力道又大了一些,不至于把她捆得浑身难受,可也恰到好处束缚她动弹不得。
塞西莉娅让手下把周围好好检查一下,转过身子朝着夙杳这边飞了过去。
闻了一下,上面是一种说出来的混合味道。有香水、有汗臭、甚至还有一点臭豆腐的味道。
原本与鹿闵同属先行者的于秀,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没有与鹿闵同队,而是转投了梁山麾下。
第915章 积弊何解?
“这是朕最想听到的答案。”
景弘的回答让景淮目光一顿,略显错愕。
“怎么,在你眼中父皇就没有什么宏图大志”
景淮罕见的红了脸,支支吾吾:
“儿臣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余氏发了一通脾气,寄希望于宋远能带回好消息,可那是圣旨,谁敢违抗。
还有,七仙之一的大哥乌云仙,厉害无比,他持剑战赤精子数回合后,乌云仙祭出混元锤一锤将赤精子打翻在地;又持剑战前来助阵的广成子,不过数回合,乌云仙又祭出混元锤一锤将广成子打翻在地。
直接掏出口袋里的枪,对着他的头“砰”的一声,那人直接倒在了地上,我这边一响,所有人停了一下,看向我,我另一只手又掏出腰间的枪,对准了他们。
其实我好几次想开车的,但是真的怕被举报,只能暗戳戳的在前面的章节提了一两句,真不是有意标题党。
别看紫灵智初开,不谙世事,但属于神兽骨子里的凶性,是掩盖不住的。
之前在外公体内,他就发现了那种蛊虫,这次她又发现了类似的情况。
她黑亮的瞳仁里带着无辜清亮,像一朵纯白的花朵,与旁边的两个臭男人格格不入,本不该让她跟这样的人坐在一起的。
大厅里的人一阵惊呼,价格已经超出了近二十倍,疯了,真的疯了。
一个弟子说道,提起苏尘这个名字,额头上都忍不住渗出汗水,显然,苏尘的强势,已经给他们内心留下了阴影。
“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就一直很心慌睡不好。”陈宗老爷子缓缓说道。
清理完饭桌,几人简单的洗漱后便准备睡觉了,只是,这下又尴尬了。
“然后,你和许哲就计划好那天晚上去杀孙鹏飞。”韩轲接着问道,事情已经渐渐明朗了。
林枫的神识飞速的延伸,杀阵刚出现,他便感应到阵法的存在,以巨石为基点,林枫发现了宫殿中蕴藏的些许阵法。
油门踩到底的吉普车车轮猛地抱死,带着动机的咆哮转着圈在地上连滚三圈,歪倒在地上闪着应急灯。
话音刚落,这辆面包车就已经窜出去五米远,朝着远处飞驰而去。
东子本来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而且师父也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精确到几分几秒。
“哼,紫薇星神,下一个就是你。”周幽王姬宫涅冷笑,她虽然不能使用陷仙剑,可是万仙王朝足以对付苏雪砂。
“呵呵,你们倒是不傻,可是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要求了,你们达到了吗”木梓飞对着她们淡淡的问道。
这一次林枫没有任其胡乱所谓,轻轻一哼,四周死气分散而开,绕着林枫漫延出四象城池十里之外,大片海兽游荡在死气漫延的范围,刚进入,就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心跳骤然减慢,似乎多呆一刻,就会死在里面。
眼见争斗越发激烈,南风有心避走,但此时那两个受伤的男子堵住了后门,先前被震飞的年轻道人折返而回堵住了前门,二人无处可退。
老师长和陈旅长则把李致龙和赵岗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最后气冲冲的离开了。
第916章 拱卫司指挥使
空旷的大殿中,父子二人都在凝视地图,一场畅谈似乎让大乾江山的前路清晰了几分。
“两位星君过奖,谢两位星君远道来贺,请。“菲菲不骄不躁,也没有表现受宠若惊,淡笑礼让。
眼前的飞天之舞,可谓是逸态横生,浓姿百出。宛若翾风回雪,恍如飞燕游龙,真独擅千秋矣。
黄绍华自然不知道,但是他能遇见事情绝对不会简单,应该不是寻常的生病。
就在剑意凝聚的瞬间,整个记忆画面天旋地转,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人一剑。
“我早有准备嘛,就是没想到你也会去。”说完,白庭轩看向了冰如的眼睛。
顾思南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儿被他给呛死,有这么跟自己二十年没见了的亲爹说话的吗
苍晟揽着凡思思的手越加近了一分,宣布“所属权”的味道明显,意大利人拿出手指指了指他,笑着带着他们上了三楼。
菲菲暗叹一口气,楚圣帅没经历过战争有些优柔寡断,不适合担任圣帅之职,菲菲看向李莫凡,李莫凡点头不言声带领西门烟波出去,估计那位近卫首领已经死去。
他激动的吻上了她的唇,他的喜悦必须通过和她的亲昵才能够表达。
“明天我不能陪你来了。”上车后,凡思思歉然一笑,拍了拍安萌萌的背。
刚才钢牙已经从苏慕白的无线电传来的声音知道他遇到了危险,现在还能从无线电里听到苏慕白的喘息,就知道苏慕白并没有死去。
只是唐云本打算说出那句标志性的“某某某必须死”的话,可想来想去自己好像也没怎么做到,有把话咽回去了。
还真是个乖孩子呢!鸣人听了心下暗想,不过,这种东西他自然是有无数个办法来解决掉。
赵皓神色微微一变,急忙点开一个千里眼符,朝那黑影逝去的地方望去。
“原罪……之王!”多弗朗明哥脑海中回忆到了极为不堪的一幕,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恐怖的疯子,那时候这个疯子给他留下了难以泯灭的心痛印记。
和蓝染相比,自己并没有涂炭生灵,也没有随意杀害灵性生物,可是,在玩弄感情这方面,自己是不是也正在向他看齐
“卧槽,卡了……”孙卓哭笑不得,这不就跟用电脑玩游戏的时候,网络卡的时候出现的情景一模一样吗
现场的议论全都围绕着孙卓,孙卓也偷偷瞄了一眼乔丹皮蓬的方向。
她说的世纪之王,就是每个世界中最强者,也是每个世界力量的上限,这样一来,每个分身就能储存极限的生命能量。
随后鸟头这边的精英佣兵们便开始发动关系,从那些同仇星宇一起在蛮荒星k5这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普通佣兵里找到几个有交情的朋友,慢慢知道了4营,知道了唐云。
我跑过去扶起老赵头一看,他身上居然有五六处明显的伤痕。看来是在外面遇到袭击了!这帮畜生,居然在外面埋伏了帮手。
“叶天道,叶雄,还有那个路瑶,他们三个每一个都有嫌疑,神官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陆仲谋问。
管它呢,顺利办了就行,眼前最当紧的,是镇压肚子“闹革命”。想至此,楚天齐再次起身,向门口走去。
罗侯显然没有想到,罗骞会这么容易认输,当下跟婆罗,多罗,纷纷冲了进去,占领宝地。
他惊讶的并不只是曹骏的退出,还因为曹骏并没有直接跟他说退出的事,反而是给陈庆东说了之后,由陈庆东转告了他。
“换句话说,如果昨晚红姐没让胡老把你带走,你还在现场,你觉得你能改变什么吗”叶雄继续问。
“这个……桔子姐姐说,这些蟠桃树都是她的鲜血形成的,可以吃!”赵宝非常震惊的转达了桔子的话,不过他只说这些蟠桃树是桔子的鲜血形成,而没有说这里面也有桔子的身体。
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然后黑魔鬼手中的黑色长剑突然喷射出一道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火焰。
陈亚平满脸的怒火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就要说什么,忽然身上冒起了火,他惊吓的一阵大叫。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则哈哈大笑起来。
“没事,那些兽人被我引出来了,数量应该有将近2千!”夏七夕深呼一口气后说道。
她反复确认了号码没错之后,几乎是瞬间认定说话的是白晨曦的儿子。
北岭郡以及周围几个郡县以前本是北唐与狄阳的交接郡县,受狄阳乱民困扰,如今虽狄阳已灭,却是个不毛之地。
款爷这下听明白了,这房子自己买不到,他可是当场付了一半房款,现在买不到房,款爷脸上立刻浮现怒气。
第917章 父皇助你登基
“罢黜王爵,软禁皇兄,诛杀夏家满门”
景淮的瞳孔骤然一缩,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另外三位心腹大臣倒是面不改色,显然早就知道皇帝陛下的打算。
景弘只是轻轻一挥手,拱卫司指挥使陈炳便迈前一步,躬身说道:
“八年前,翊王镇守南疆,户部拨款三百万两白银充作军费,军费刚到南境便被截留一半,全部流入翊王自己和几个南境大族的口袋里。
军中欠饷,军营生变,为稳住军心,翊王纵容手下军卒劫掠当地百姓,......
下午两点。五号岛城东,高楼中的巨大宴厅里,悠扬的轻音乐与姿容靓丽的贵族人士们,正在享受这里可以随意交谈的气氛。
“姑爷”星月喝流萤看到曹鹏之后,连忙上前行礼,搞的陀肃紧张得不得了,而风十里也是看不懂。
“……”比里琉斯稍稍收起自己的轻视之心。整个天渊这么大,有能力的圣境更是数不胜数。这个雪鬼,真的有什么惊艳的能力或天赋也说不定。
话音刚落,长孙康伯凝聚全身力量的一拳,便已经砸在了司寇成仁的胸口上。
“不过我不打算在天阳集团了,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你不知道我们那个经理是个变态,每天就会揩油,公司已经有着好几人离职了。
风月蓉在前面跑,楚枫在后面追,两人跑到客厅之后,正好碰到风夫人从客厅出来。
深吸一口气!左君再次全力催动经脉,霎时间周身三尺之内的灵气被抽成了真空!而左君的口鼻也溢出鲜血,脸上模样狰狞非常。
“我管你万世寨是什么龙潭虎穴,今天我还就去定了!你不带路,我就找你的同伴带路,他们当中肯定又贪生怕死之人!”易轩笃定说道。
见左君笑着不说话,药十三转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是这样了,六山功法你皆会,想必丹道也没能逃过去,你会炼丹”说道这里,药十三眼中露出几分热切,有几分棋逢对手,想要较量一番的意思。
王俊杰疑惑地看了一下唐志航,随后露出会心的笑容,这家伙一眼就从唐志航的表情看穿了唐志航不会游泳的事实。
蛟龙神魂颤动,头昏脑涨的在那里转来转去,身子也变得软趴趴的从天空之中落下。
“怎么有些舍利子的佛光这么黯淡呢”有一个菩萨轻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黄泉路上顿时空了一片,周围许多孤魂野鬼受到波及直接魂飞魄散,那些押着它们的鬼卒也不例外,远处也乱成一团,不少的恶鬼趁机逃走,有的则是聚集到了许仙身周,显然是见许仙手段厉害,想要跟着他逃出阴间。
这一次的交手,双方打的更是惨烈。但是这一次,明显是黑鹰占了上风。
赵信好笑的望着苏子倩,知道这个妮估计憋半天了,俏脸都憋红了。
这些人都是以五龙境以上的修士组成,此刻全都不身披联盟派发的甲胄,威风凛凛。那些甲胄,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坚不可摧,有些除了防御外,甚至能够增幅战力。
蜀山四大护法见状,或许是因为畏惧陈宇锋的威严,也或许是因为真的为自己的滥杀无辜感到愧疚,也都相继跪下。
修灵境,他可是修灵境的修真者呐,连术法都不曾施展,就被李逍遥砍瓜切菜般的杀死了。
“师傅!”秦凡眼角一酸,不自觉的一滴泪滑落,一直以来千叶都是玩世不恭,以酒为伴,直到此时秦凡才知道自己这个师傅并没有表明上那么洒脱。
陈宇锋跟秦宁一起上了车,两人的座位不在一起,只不过都在一个车厢而已。
如此血腥惨烈的场面是刘晔从来没经历过的,生活在热兵器时代的他何曾见过只有在冷兵器时代才可极少见到的悲惨死状。强忍着心中的憎恶感,刘晔开始观察现场。
有几人姗姗来迟,当态度轻浮的他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见坐在最前面的刘震凌,还有会议室中的这种气氛,不禁愕然。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塑型的方法和刘晔刚才的误打误撞有些相似,也是通过两颗晶体之间的共鸣反应来进行。一方已经拥有思感力的晶体将思感的波长直接传递到另一方晶体处,通过对神经元的刺激来强制对思感力进行塑型。
不知道多久后,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但是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无尽的漆黑。
八神庵带着安公主在雪狼佣兵团附近的空中静静的观察着下面的情景。
他随便抓起件外套穿在身上,把科洛克手枪歪歪斜斜的插在腋下,匆忙跑出家门,坐上一辆出租直奔曹森住宿的酒店。来到曹森包下的豪华母婴套房前,正在门外巡视的两个队员愣了一下,才勉强叫了一声“森哥”。
李维正的父亲正是李家村一带的里长,为了解决儿子与后妻的矛盾,他便给儿子在临淮县衙找了一份差事,待儿子身体稍好,他便带着李维正去了县里。
“你……你说什么呢,你……!”听见刘星的话气的,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关婷婷,则是一脸奇怪的看着刘星和夏雨。
“离开家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家的,一辈子都赖在家里。”我笑着跟爹爹撒娇。
之前他说这里是主墓室,那不过是信口胡说,为的就是将‘古董爱好者’一伙骗来这里而已,却没有想到,这里真的有个主墓室。
第918章 今夜要出事
新的一天缓缓到来,寒风呼啸,没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倾洒大地,只有窸窸窣窣的雪花从空中飘落,漫天飞舞。
几天前的积雪尚未完全消散,又下雪了。
这雪下得恰到好处,不急不缓,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无声地笼罩着整座京城。雪花落在金銮殿的琉璃瓦上,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落在护城河冻结的冰面上……
为天地换新装。
但寒风与大雪也掩盖不了百姓们的热情,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明天的加封大典,毕竟景淮成为储君超......
按着正常思路推测,没准,师元白当年看到十分可怕的一幕,宫南的某个男性长辈是那一幕的主角。
刚回到房间谢皖音就看见二哥谢尔东居然偷偷的藏在自己屋子里,这是又有什么鬼心眼了
这两只精灵的比呆对话,就这么一直持续了下去,双方没有一方是愿意进行战斗的。
本来大钳蟹打嘎拉嘎拉还有点机会的,打其余两只精灵那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怕是连店家自己也不太愿意进到这鬼楼里面来吧。”许倩说道。
看样子,范老爷这趟上山求计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范家的家底也泄露了出来。
她着急呀,什么时候大堂哥也会卖关子啦偏偏大堂哥卖关子还怪有意思的。
韩阔天大三的时候搬离了宿舍,之后听说换了专业,两人再也没打过照面,没想到竟然又在医院碰到这个家伙。
整个寝室都吵起来,徐诺心里暗恨杜雪的不中用,可也不能再继续装睡了。
“恩。”虽然她从鼻子里恩了一声,可是好象她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这下何无恨彻底怒了,浑身迸发出浓浓的杀气,低声呢喃了一句。
但这个时候,他们手上的晶铐却纷纷亮了起来,迅速将他们暴动的灵力压制了下去。
总之,在第二批修炼者到来之前,前面四人多少都认识到了这蒲团的非凡,意味难明,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可能把位置让给别人的。
而鳄鱼族战士和独眼组战士的组合也是非常的明智,毕竟独眼巨人虽然攻击高而且在近战远攻方面都有不俗的表现,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的移动速度相对较慢,而且防御比较低。
岛屿里的精灵玩家们说不出的担心。但一想到外面有npc,这里还有机械时代,一下子又安心了起来。
自己应该是真的回不去现代了,她也早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世界,享受着这的人和事,其实现在就算能回去,她也不想回了,这有她的真爱。
走到桌前,秦梦蝶和牛清风相邻而坐,因为秦梦蝶要说自己的图纸,所以她坐在中间正合适,可是镇南王妃硬是挤在了两人中间。
牛皮糖虽然是挂回城了,但是陈星的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那里还有一个凶兽级boss等着陈星收获呢!
就一比零。苏云并没有想扩大比分的想法,就是不停地跟罗马玩耍。
陈星望着那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法阵。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东岚九炎掀开门帘,从门外走了进来。在东岚九炎的手上,还端着为凌默做的茯苓糕、蛋黄酥和烧麦。
我咽了一口唾沫,手的符渐渐的黯淡下去,似乎隐匿于皮肤之下了。
虽然是她自己决定要离开阎罗殿出去历练的,可一旦真的要离开,凌默心里又满是浓浓的不舍。现在听到师父把时间都订好了,而且还这么短,凌默心里都有些委屈了,觉得自家师父就像是在赶自己离开一般。
他歉意地笑笑,收回了手,这一收手才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又躺回床上。
就在秦无炎刚从犀甲人山谷附近的山上下来后,几个犀甲人便将秦无炎围住了。
渔村的村民们都是肉眼凡胎,加之苍穹轰隆隆作响,电闪雷鸣,是以,看不到那条在漫天闪电中游动施法的金龙,此刻眼看武空不说话,纷纷向着武空跪拜下来,祈求武空能施以援手。
辰梦微笑着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就坐了上去。开车的司机正是牛司令的助手。虽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此人却是没有一丝的架子。
不得不说这比想象的还要更麻烦一些,脚踩下去,厚厚的一层雪被踩出了一个脚印来,别看这样,还是没有办法踩到最底端。
魔法没有能直接攻击到虚影,不过好在也影响到了虚影,给了花月凌很大的帮助。趁着虚影被炸飞出去的机会,花月凌急忙到了对方身后去,在对方到来之际给予对方狠痛的一击。
当然,想要毁掉其中五个支撑点,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哪怕这次秦无炎他们是有所布局,那也是一个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是!臣会带着中忍五人一起去。”加藤段藏随即离开了军机处。朝定主要目的就是让陶晴贤成为家臣后,把他放在会津看住伊达家自己就能带兵南下去关东。
三人闻声顺着他的目光一望,空中果然有一辆豪华磁浮房车,无声无息的向自己所在的别墅射来。
“我什么我不就是拿盆水泼了你嘛,用得着这么激动吗”叶寒道。
“为何!”长连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一个一个的斩杀而无能为力。
单灵根就是五行中某一种单独的灵根,异灵根则是五行之外的灵根,包括冰、雷、阴阳等等。
听着一句句不入耳的声音,念晴咬牙切齿,愤怒至极,一个龙蛇至尊已经够可恶了,没想到,还集结了这么多的天尊。
“什么!”武田信玄身旁的奥近习众、近习众的众人听闻这个消息后皆惊愕失色。
“常陆国的佐竹家现在和北条家为敌,本家可以去尝试和佐竹家接触一下。”出浦守清先举了一个例子,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去讨论了。
接近一万名的骑兵呼啸而过,远远地杜卡洛就能体验到大地传来的震感。在他的周围,除去督战队之外就是那些奴隶了。督战队的士兵还好,他们经历过战场厮杀,所以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星盟总部,熊青春和老二密语过后,直接周密部署,再一次地召开了星盟最高议会。
从外面看过去的话,由于这森林太过于茂密了一些,以致于根本就无法看到里面是什么情况,似乎这森林倒是更像一条绿色的长城一般,将天马草原和无尽之森是隔开来了。
第919章 寒冬雪夜诛翊王
天黑,入夜。
半趴着倒在地上,全身都被喷满了彩弹液体的武庚,气喘吁吁地瞪着面前的黑衣人。
两名保镖随后从玄关外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关宸,粗鲁拖出客厅,她自始至终没有向殷沛东求饶,更未向冯斯乾求救,坦然迎接自己的下场。
虞瑶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突然觉得自己让美男伤心,真是不应该。
振子麻溜下来,拉开车门,嘟囔了一句:没打没骂她,就跟我脾气大。
他们原本以为,笙笙如果去那边的话,最不可能同意的人,首先就是老爸。
宇智波止水难以置信,他很确定刚才的的团藏是本体,不是什么影分身。
林宗易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后果,他千方百计截住赃款,只为保我在这场风波中不沾一滴污水。
圆球状的结界之外北斗和明人停了下来,整个结界由内而外散发着令人惊讶的邪气,北斗还能适应,明人顿时觉得自己的力量被压制住了,这股力量和他的佛门气息天生相克。
乔北佳听着里面的动静,视线再落到手里的塑料袋上,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骂也不是,打又舍不得,最后谭雪儿自己都烦了,低下头干脆不说话了。
人皇柳牵浪早就习惯了,他们爱怎么怼就怎么怼,呵呵一笑,也没听他们在说什么,然后脚下一震,神剑龙骑沉啸一声,便便九莲神宫方向飞去了。
仅是是催动其中一段三阶毁宙的毁宙邪能就足以轻松摧毁不创宙仙域边缘的流浪星陆云斗。
至于价格低一些,公司会想其它办法解决,比如,可如从员工身上想办法,以及降低制造成本。
脚下古时留下来的大阵还在不断崩裂,等到这大阵完全消失,那僵尸就会完全没有了顾忌,再加上那鬼判,天知道会是怎样的场景。
大战之后,裴旻因为察觉尉迟眺的反心,一直留意吐蕃的动向,又受莫斯雷马萨邀请,没顾得上俘虏。
宋震人还未到,便轰然射出一道漆黑的占星尺光虹,劈向了那个角落。
“你才贱,你全家都贱人。”钱迷迷低头狠狠的说,然后才抬头看上官景。
“爱卿此言差矣!天界天宫一无磅礴实力,二无魔异智慧,但爱卿一来,两样顿时丰备。
裴旻也不说话,只是看了杨敬述的背影一眼,心底有些看他不起。
座舱是一个气密座舱,共三名乘员,正副驾驶席前后串列,领航员席在前方。均采用弹射座椅,但领航员座椅向下弹射。机身中段上部装有油箱,下部为弹舱和起落架舱,尾部装有减伞。
“外婆没有啦,你就知道笑话千千!人家不来了啦……”陌千千说着将半个身子趴到了外婆的身上,将头蹭到她的胸口撒着娇讨好着。
凤景弘眉头轻轻一皱,他最讨厌这种人了,要么就直接说,要么就别说,什么不知道该不该说,既然不知道那就是这个提议不见得是好的,这样为什么还要提出来让人为难呢
第920章 一声惊变满城乱
“杀!”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两千拱卫司悍卒犹如潮水一般冲入王府,严阵以待的翊王府甲兵同样不甘示弱,怒吼着与其撞在一起。
别人的府中亲兵或许只是花架子,不堪一击,但翊王府八百甲士那可都是从南疆战场退下来的精锐,战力极为强悍。
“是的。只有去那个地方,光明族的人才不敢那么放肆。”夜枫点了下头,虽然是去逃难,但也正好了结心中对诺尔斯城的向往。而且之前卡塔尔和雷哼他们十多人也去了诺尔斯城,不知混得怎么样。
“我靠!不至于吧!”林风在听到这话后,立马大声的开口骂了一句,显然他压根没想到这问题。
层层检查之下,除却青霞的几位核心高层之外,根本无人有机会靠近。
银长老抬头向着前方望去,脸sè变得愈加yin沉,三步化作两步走到了前方一个黑袍人的面前,寒声说道:“元阳,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不经过我同意就私自闯了进来,若是打扰了我主,你担当得起吗”。
“等我闭关了再说……要不然,实力不够呀”林大少有点懊恼的开口。
孙毅长老见到帝云霄这般质问的姿态,当即心中不虞,他当时碍于情面照拂了朱九刀等人两次,后来苟凌宇发话,他就顺势投靠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和尚已经起身离去,反倒是李海襟坐在老和尚刚才所坐的位置上,舍利子被其握在了双手之间,殷诚而拜。
恼羞成怒之下会有什么表现,自然是不顾后果,六人心中同时有一个想法,如若自己不对付这个死胖子,那么他也会对付自己,打倒这个胖子,旁边的武圣强者会出来干涉,不出手,难道任凭别人攻击而不还手么
狐身男子看李海都如此表态了,自然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冲了上去,只是脚步,比起李海来说要慢了半拍。
任何东西,都有其可取之处,即使优点再少。传承千年的经验,永远不会一无是处。
那时候,终于暂时摆脱了周部长的吕莹莹过来,看到不属于自己营的人,也是一挑眉毛。
“哼!今天你抛下了我,明天我就让你高攀不起!”某熊气哼哼道。
“有个屁!”高康骂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们还是这么有活力。”陈朗言坐在一边给跟在苏湾湾身后进来的苏桥和暖暖倒茶,一边看着妹妹们打闹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道。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唯一的妻子!”龙灏月表情极为慎重的表示。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总算完成了这几道工序,做完手中的活后,沐挽婷头上紧绷着的弦才总算松开了。
说话间,两个孩子已经拉好了架势,曲果神站在一边没有反对,她觉得自己家的优秀儿子,肯定会完虐那丫头的。那丫头的父母都不管她,儿子把她打伤了也没有关系,正好让自己的儿子练练手。
王喜弟原本打算喝完这盏茶就去灯花的房间,可茶还没喝完,里屋就传出一声“咚”的闷响。
“北庭家族所有族人都让着你还不够还得我也让着我不让,谁还不是个宝宝了”凤栖玥板起脸,表情严肃道。
很多人都认识莫林,也知道他一直是魔法天才。这些人看见莫林居然和“阴尸”站在一起,都变了脸色。
凤千羽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坐着,见墨将军询问,便作了简短回答。墨振国不禁皱起眉头,军方掌握的情况,要触目惊心得多。
他伤横累累,前方的光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了,或许兴奋剂的效果时间早就过去了,是他的意志支撑着他这具残破的身体。
陈涛所说的“不要脸的事情”,正是另外两个室友:雷胖子和杨旭。
“谁说的”叶潜带着一脸坏笑走了过来,在它被困之后,它的催眠也失去了效果。叶潜手中拿着“灵翼”,这玩意儿可是能把它杀掉的。
三队就是狄煜这一队了,除去他之外还有左战、曲仲简和莱妙共四人。
李豪起身去了主卧卫生间,发现原本的淋浴设备,直接被游戏替换成一排矩阵模样的淋浴喷头。他随手打开淋浴,只见水流似画布一般倾泻下来,感觉十分具有艺术。
哪怕灵石的加价,也无所谓了,只要将原本属于他们的的那两间厢房退让出来便好。
林枫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现在他都不知道是谁要杀自己,而且不惜重金请外国杀手杀自己。
此人,正是那真阳宗弟子曾岩,其一身修为可谓是极为不弱!不过此刻,其却是黑发披散,嘴角噙血,面带阴厉惊惧之色的目视那石洞中央,显得颇为狼狈。
“闫、无、悔!”闫无悔一字一顿的从牙缝中挤出了自己的名字。
收起那牌子,风夜走向眼前走向祭坛一番察探,只见上面雕刻了许多古朴美丽的花纹,风夜左手刚一接触道那花纹,那祭坛就发出四射的暗红光芒,将风夜完全笼罩住。
第921章 叛军齐至京城外
“该死的翊王,竟然真敢谋逆!”
“狂妄至极,无法无天!”
这么多年来,它一定还在哪里出没过,只是根本没有人得到消息罢了。
就好比童记三利和。这个品牌从接手之后到现在,前五的单品,三个童记的,俩个劲仔的。这种分庭抗礼的局面,是童记三利和在所有线上线下渠道唯一能展现出来的。
勒布朗詹姆斯上前和秦阳击掌庆贺,秦阳也没有辜负球队老大的好意。只不过看到这一幕的莫威廉姆斯,脸色却不怎么好。
她也不知道选什么,只是毫无目的的拼命选着,她希望在自己选好以后,何勇就赶了回来,到时候何勇也多一些选择的余地。
至于镇北大营,的确你乌伦呷玛所说的那样,一夜之间全军覆没,要不是水泥筑的围墙没倒,用夷为平地更合适。
十艘游艇就是八百八,这对一个粉丝来说,的确很不错了,许多人一个月的工资才有多少。
“博丽,你!”,源稚光的脸色越发难看,搭在腰间长剑的左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这是一帮当年战死的仙界之军,被下了诅咒,不入轮回,与此地阴修作伴,作为双方惩罚。
“想逃么,已经太迟了……”墨手中的长剑挥出,世界再次陷入了黑白二色。
但何勇可是拥有系统的,除了最后的神级需要自己领悟,其余等级只要兑换点足够就能提升。
他固定的行商路线就是大唐帝国到乌斯国这一片地带,每十年到此一次,把准备好的丝绸,茶叶大那个商品,倾销于此。然后再把乌斯国以及附近国度的特产带回长安。
徐烽说出自己的本名的时候也是犹豫了很久。但是,自己却并不能保证碑灵星九已经从本质上将自己彻彻底底的伪装的起来。
原来,这才是余舟晚的真实面目,难怪庄梦蝶之前在看着余舟晚时,总觉得那个玉树临风的身影,不该是如此平平无奇的面目。
王渝光没有制止他们的私下谈话,只不过是在说话的时候运转了些魂力,使他的声音盖过了那些讲话的同学们,令他们虎口一震,嘴巴有些发麻。
自咸阳城一见,顾南浔于她的印象便是城府深厚,看他走神一次就好比艳阳天下了雪。
只是从今夜的事来看,当年太子妃被邪祟缠绕的事,可能还有些蹊跷。
贤妃,苏皖月,户单单三人经过三个月的路程,终于回到了京城。
现在大唐最缺乏的就是战马了,少了战马,自己的战力就会下降。因此李承乾的想法,是对的。
这烟雨楼如果真是水大人做幕后,那也过说得过去。随便找个理由,这些人就可以成为簿上的死人。
原来长孙皇后是为这事而来,李承乾还以为她要问为什么他会赢。
我的双眼越睁越大,我控制不了自己,也控制不了六轮车,仿佛过山车出了轨,“激流勇进”入了水,我能做的只有扯开喉咙狂叫不止,据说这样心脏会好过些。
古思雨、白露、张福云、钱颖慧到电视台和日报社把情况一说,立刻有记者拿上麦克风,扛着摄像机赶到紫玉高中和食品药品管理局等相关部门。
“你去任何一家青楼妓馆都行,哪怕你要我陪着也行,反正别去花满楼。”夏雨撇撇嘴。
这一切的恩宠,全部来自腹中的子嗣,可她的肚子,真的能那样的争气吗
“混账东西!”谢环疾步朝着疏影的院子走去,若是疏影出了事,就不单单只是一条人命的关系。牵扯不清的是谢家和睿王府。谢环与睿王赵朔的关系。
后来因为偶然的机会,大家发现他并没有戴面具,于是自己人也成片成片的吓死在军营里。
彭南迪向来嫉恶如仇,对待犯人一直都是拳脚相向,一点情面都不给,虽然是个出色的警察,但是接到犯罪嫌疑人以及一些市民的投诉也是非常的出众。
李牧感受着身体里磅礴的力量,有这个自信,只是,意外总是会发生的,他转头看看有些哭累,正倚着岩石发呆的林美人,轻轻叹了口气。
当包匪的眼神和大菜鸟的眼神碰在一起时,猛地,就像是一道电火花闪过。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如何的心善。如何的大度吗。怎么。现在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敢答应了吗。”蓝毓萱眼神微挑。嘴角的笑容微微勾起。第一时间更新带着浓浓的不屑和鄙视。冷眼看着百里俊逸。嗤笑道。
很多的网民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些人一看到玉柳发的消息,第一个感觉就是荒谬。而后,就是随之而来的愤怒。
“容兄说的对,那个地方,的确很危险。”邵鸣笙面色也正色了几分
做完这些,裴迟才重新躺回了床上,但他仍是浑身不自在至极,一想到程白在客栈里对他做的那种事,他就恨不得杀了程白。
那侍卫双眸悲伤地看着她,他的嘴被堵住,可是眼神却是骗不了人,他对宛婕妤的心思,恐怕真的不简单。
难怪天妖山的长老们从来不让这些高级妖族与人、魔两族的修士发生冲突,因为只凭这些妖族的智商,他们不可能是人,魔两族的对手,更何况还是两方联手。
第922章 终有一劫
短短一个时辰,京城局面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战斗从翊王府一直蔓延到整座帝京。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杀手四处放火偷袭,从各部衙门到军械库全都化为一片火海,还有一些翊王死忠也带着家丁或者护卫奋起反抗。
这些人很清楚自己做过多少恶事,翊王一旦被罢黜下狱,他们只有抄家灭族一条路可走,所以不如放手一搏。
但绝大部分人完全没意识到城中局面为何演化至此,到处都在厮杀,也分不清谁好谁坏,就连禁军中都有人造反。
“杀......
“宋姐在,刚到不久,估计在自己的办公室,你自己上去吧,我就不带你去了。”彪形大汉被孔云剑擂了一拳似乎没感觉,仍然笑着说到。
其实她也知道,这种事情自己不该问,但终究是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可老陈不同意。”徐利华脸上闪过一丝忸怩,扭扭捏捏的的解释到。
说了这么多,现在该说一说凯瑟这几天为什么而郁闷了,就在院花和院草被评选出的第二天,当凯瑟来到圣骑士系教室时,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满了花花绿绿的信封。
“好,我没什么意见。”叶枫无所谓的说道,对他而言,只要到达东京便行。
连日来,初夏,念薇,烟紫,柔儿四人,分两组,轮流的照顾清幽,在这期间南宫觉越发的像个慈父,恨不得把几年来的亏欠,一股脑的补偿完。
临走的时候,李俊夸了雷东平几句不错,并作了只要他好好干,公司以后就继续留用他的表态才上车离去。等车子走远了,雷东平才乐滋滋的跑到回值班室给家里打电话通报这个喜讯。
“我建议免去梅林村副村长程安谷的职务。”崔大河也没说什么理由,直接把自己的提议说了出来。
安东尼达斯刚刚说话,凯瑟和阿尔萨斯就同时将视线移到了莱恩的身上,从安东尼达斯的话语中,凯瑟和阿尔萨斯已经听出,莱恩是暴风城的王子。
罗修一步踏出,化作龙形闪电,一瞬而至,手中的剑,刺向白墨的胸膛。
蛟龙更加茫然,既然知道他们不会联手,那又为什么要与他们会面,而且还要告诉他们自己这方的目的。
白枫听到,直接笑了起来,带着屠奎跟这这名守卫就直接走进了宋府当中。
打开门就直冲了楼上自己的房间,从床头柜子底下的那一格里,翻出了一张旧照片。
几个变了脸色的人互相对视着,但是黄天却并不准备跟他们什么考虑的时间。
张忠的回答让朱厚照很不满意,在朱厚照看来,一个敢以杀明屈的官员怎么可能会是个贪墨徇私的官员,而这张忠明显是在说假话。
虽然才短短几天,但以她的聪慧与天赋,已然能够简单的用现代英语进行沟通。
这时,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昊日大帝,也就是上方坐着的白发男子,忽然开口问道。
晴明市为东瀛第一世家所造,其规模虽说不能与华夏的盘古相比,甚至与东瀛的天照相比都要弱上一筹。但毕竟是大世家出手,也是颇为不凡。
东方烈直接回a国,到了a国后,夜鸢已经在停机坪等他,飞机都没有降落,扔下去软梯,夜鸢扶着软梯爬到舱门,东方烈伸手拉住她,让她进来。
要说花费几千万人民币摆平此事,宫诗韵就算是自己出腰包也能承受得了。但花几个亿的天价从盗墓贼手中收购两件汉朝古董,上面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么离谱的交易。
晓琳默默的走到桌边,伸出她还算洁白的手,轻轻的拿起那管‘武者觉醒药剂’。
他两个营的部队,要对抗数量相当的日军,还采取进攻的姿态,是非常困难的,他已经豁出去了,战斗到底。
“走,我们去看看北宅,今天为了保证不出错,必须要有一位高等级的舰娘给我们镇场子。”李渔对艾拉说道。
看到马琳琳如此的打扮,乔宇辰的眼前也是一亮,这是个美人坯子。
眼看拳头就要到眼前,左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拳头,可正要借力朝着他后面翻过去,段飞猛然感到手掌心内的传来了灼烧的刺痛感,不由赶紧把手送了开。
之前翟父说过同意他们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头脑一时发热而已,距离上次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翟父他肯定早就已经醒了。
大楼的走廊上,有很多透气的窗户,可以听到楼下的街道上,大院子里,都有鬼子兵声嘶力竭地呼喊,询问口令的声音,还有拉枪栓,射击,狼狗的咆哮,非常紧张。
男人在宁悦说完时真的笑了起来,抬手握住宁悦的已经凉了的手轻轻说。
毕竟,若不是萧远寒最终斩杀了魔邪帝君与魔母皇,那么就算他们杀上再多的魔种,也无法算得上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去应对呢”斯蒂芬愁眉苦脸的问李天良。
凌天宗的主殿坐落在一座直冲天际的山峰之上,其他的各殿也是分布在各大山头之上。
王言亮本身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军人,深知部队里面的长官,有事没事就爱搞卧底、演习和反侦察的科目,来试探士兵的心理底线。
“祖母见不见我那都是祖母的意思,我竟然打算要去看望,就得带着诚意,就算被拒绝了,也做到了问心无愧。”吕霜儿一边说一边将装好的食盒放到了她们带过来的篮子里。
可纵然傲气的神族人谁都看不惯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但神帝就是神帝,即使神族人再觉得生气荒谬,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没有管这么多,毕竟周围已经是有些乱了,惨叫声也是不知叶无涯哪里的一处地方。
用犀利之话精准攻向对方扭曲的自尊心,望着刑天整个身子气得发颤,吕安如心情相对的变好了。
第923章 旧屋换新殿
“轰!”
“这,貌似说的有道理。话说这也没咋地呢,怎么都感觉你们和见了上八洞的大妖似的如临大敌一般再着一说,觉得不安全让他跟着我家主人不就结了”青狮有些无语道。
在后方,黑烟滚滚,有着可怕的画面,映照黑暗界关,出现了其内画面。
数只烟花同时升上夜空,同时绽放,整个天空都映得色彩斑斓,恍然如梦。
醉乘风自断壁处跨了进去,崔子阳本说不进佛寺呢,见此情景,里面有没有人都不一定!于是也跟了进去,但见满目怆凉。
神话故事中,山神有山神印,水神有水神印,那些山水之神通过这些‘官印’,可以轻易控制他们管辖之地内的山山水水。
而在同时间,仙域、异域、界地的强者都是面色变化,他们抬头望天。
白鸽虽然差点拖垮了美高梅,但他也是留名星光大道的亚洲籍导演,更是中国导演,随着中国电影市场的崛起,不少有见识的好莱坞明星们都在谋求打开中国市场的大门。
“要么烧了,要么砍头,要么把脑仁挖出来!它们的灵智在脑子里!”子阳道。
“夜侠,欢迎你来到新月组的秘密基地!”张云闲惊呆地看到,四周同时出现了十几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关键是他们长的一模一样。
看着手上的‘台弯电影简介’,张俊生有点懵,真的不懂,这踏马哪里多元化了
现在孙琪展看见大嘴的时候,眉头一皱,说实话,他就知道,麻烦又来了,现在大嘴对于孙琪展,那就是整整的一个麻烦体,看见大嘴了,他就烦。
黑脉藤蔓在他的膝头再度盘起,窸窣连连,就像许多毒蛇纠缠一处,诡异危险。
东方如云那做鬼脸的话刚落,首先绷不住的刘飞便紧随而上插话道。
不过人质和绑匪不认识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吧有什么可奇怪的吗
对于李沐然这种野鸡变成凤凰的人,很显然。吏部侍郎并不是很喜欢。
毛利大叔突然轻轻踢了柯南屁股一脚,柯南抬头看他的时候往浩太的方向撇撇嘴,意思是柯南和浩太年龄接近,说不定可以好说话。
李长剑一看,七连吃紧,立刻命令二梯队九连上。九连在警卫营重机枪的掩护下,在七连攻击的基础上,迅速地打退了豁口两边敌人的阻击,占领了围墙一部。
一堆人摊手,冯思海还是好的,毕竟老一辈实力派,大家说话还客气一点,隔壁伦坤都直接被骂了。
“认错了也无妨。”邓二娘也曾是一寨之主有些头脑,“这客栈里都是些大老爷们儿连个说贴己话的人都没有,姑娘可愿与我聊聊天。”她也不管安蓝同不同意就坐到了她旁边。
地图上的红箭头,只是表示了部队的具体位置,和所要进攻的目标是茌平县城,但是他们的红色箭头详细意图究竟是什么,地图本身并没有说。
平网印花机确实很贵,但市场上买得起的面料公司可是不少,沛纳海面料行买它跟玩似的,更别说蓝月亮、帝星这些大集团了。
第924章 皇城血战
“驾!”
叶锋回到自己的洞府,就见北辰怜星端坐在蒲团之上,看样子像是在修炼什么。
航母停靠在港口后,航母上并没有什么人员出来。反而从港口外到匆匆的驶来数十辆黑色的悬咐车,停在了航母停泊处。
即完成了任务,也达到了锻炼新人的作用,三代的计划当真是十分的完美。
只一巴掌便将一名凶狠的魔道弟子活活抽死了,另外两人万分震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这件事王峰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本他一直以为只需去巫殿入教就能获得后续心法,他从来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里想要学到技能也这么困难。
江帆点了点头,“王旭,你们还好吧,没有什么人跟踪你们吧”江帆悄声问道。
纳甲土尸、代杰、闫帅以及青龙处等人对着通道上的几十只符魅狼蛛发动猛烈的攻击,戴莉娜、翁玉红、令狐玉娇、云格斯等人也协助攻击那些符魅狼蛛。
“呃,老大,这附近的水域发现了什么变化”赵辉不解地望着江帆。
孤星闻言迅速收回逆天宝镜,顾不上看那只手镯一眼,立即闭目潜修。
“吸阳气那她为什么不干脆跟你成亲,守身如玉的元阳之气岂不是更有效”太子反击道。
钟嵘叹了口气:“前面有个加油站,那里有个公厕,你们再忍一忍。”他干脆再顺便加个油。
离恨海翻波显然是生了事端,一股极寒之气蔓延开来,直到他们落到九重天依然感觉阴寒刺骨。
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他推演出来,用于克制的巫阵没有任何漏洞。
而且,作为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蚂蚁’,他们仍旧有所求,有欲望,有目标,更有放不下的执着。
目送高勋出门,tiffany还在担心金来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而关上门的高勋却振臂庆祝了起来,以前没经过不懂,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男人都想在这个时候往外面走了。
测试堂在饭点儿也没有暂停,历君娥刚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到嘴里,就轮到她了。
“咳咳”索林尴尬的轻咳了几声,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来到了队伍的前面。
对上毒狼劈过来的巨剑,金角猛地发出一片金色的电光,直接撞上。
蓝焰是人形龙王,大锅饭怎好意思奉上去,再说龙王这种物种,饿个几顿饭,应该死不了,于是大家都默契地略过了他。
周讯、黄渤、孙红镭、胡戈都是第一次来京剧社,他们早就听说过阿甘的这项业余爱好,可是顶多也就是视频上看过几眼京剧,实地考察真是头一回。
他实在想不明白,像是白云生这样一个大酒楼的老板。在k县这样的县城来说,完全可是称得上是富豪,要钱有钱,要名声有名声,怎么会突然这么低声下气的来求自己给他引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浩
对于棱堡来说,虽然水泥和砖头的使用率相当的高,可是他们的价格有限,即便是降低,也只是一成半左右,这对于投资一千贯以上棱堡而言,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收起神元果,唐辰飞下峭壁,缓缓向着刘浑等人走来,脸上噙着冷峻的笑意。
可惜,他的回答依旧是一声枪响,虽然并没有打中躲在60米外扯着嗓子大声喊话的那名从东北带过来的中国翻译。
狄老爷子重视孙子辈的事情,总所周知,所以老一辈的,就纷纷为了他们铺路,把希望都放在了他们的身上。
“谢主人,凯瑟琳一定会努力的。”凯瑟琳很激动,背后那双蝴蝶翅膀闪动的频率都增加了几分。
之前,他们可都是不看好这个绿品天赋的武修,但是刚刚那一战的结果,却是狠狠地打了他们一巴掌。
四道恐怖的攻击,强弱有别,当属唐辰最强,千荒和仲离相当,萧凡稍弱一分。
与上次相同,他眼中有些疲惫,唯独不同的是,此时的表情从容不迫,却是没那么紧张了。
以武神过去丰富的经验,当如今祂手中掌控了两千名超脱境的禁忌至尊后,长生境、不死境、不灭境,甚至是永恒境的禁忌至尊,只要给祂发展的时间,祂完全可以自己培养出来。
“此战,阵斩官军七百余人,俘虏一千五百余人,其余的都逃散了,兄弟们追捕不及。”跑了一半多的人,杨志的话语中不无遗憾。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莫娜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肚子吸收着信封上的魔力,补充着自身的魔力。
不说李瑾等人大胜而归,只说董平强忍后背剧痛,打马狂奔,夺路而逃,一口气跑出五里开外,见没有梁山的人跟上来,这才放缓马速。憋着的一口气一松,董平再也忍不住,低头吐出一大口鲜血,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好的,我现在就过来。”楚羽挂断电话,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就向着警察局出发。
若是就这样放任他们进入大荒,那就演变成正面冲突了,这边可是有十多名半步紫府境的强者,就算他们拿出数倍的战力,也没把握一定能拦下这样的队伍。
第925章 父皇,该你了
朕不走!
铿锵有力的三个字回荡在太极殿内,惶惶不安的太监们为之一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帝的决心。
吕方急得团团转,满头冒汗,老人想劝又说不出口,侍奉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皇帝的性子了,一旦做出决定就不可能更改。
谢无疾淡声道:“世道如此。”他不欲再与朱娇多言,一扬手,卫兵们便押着哭喊不止的朱娇下去了。
我故意将老婆两个字拖得长长的,看到理拉德的脸色变了,我才低头偷偷地笑了。
……您老不要用这种飘着波浪的符号说出这么黑暗现实向的话啦!!某某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但表面上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神经,依然星星眼的紧盯着环落。
可是理拉德一手端着杯子,一手箍在我的后颈,冰凉的唇紧紧贴着我的唇,舌头也灵巧的将我的舌固定住,腥甜微凉的血液不断地涌进我的嘴里。
“没事啦,我真的是因为你有了宝宝才开心的,然后就忍不住哭了。”洛汐说着露出了笑容。
姜易虽然修为境界上远不如对手,可也不能用普通人来衡量他,他的身骨、血脉、魂魄……等等等等,都和这个时代的人有差异,更加趋于完美。
还记得,那时候他好不容易按照我的喜好准备好了婚礼的地点,却因为我的一句不喜欢,他就让人将布置好了的礼堂重新布置。
“哈哈,四嫂别怕,有无玄在。”说着便将林涵溪安置在树枝上,让她坐在那里不要动,轻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她,随后自己轻巧穿梭在树枝间,如履平地,只见他走到树枝间的鸟窝边,用衣袍将三只雏鸟捧了过来。
林涵溪漫步在园中,今日的天气极好,不冷不热,时时有微风吹过,送来阵阵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数日前,黄东玄奉王占之命离开施州,前往云阳,当行至距离云阳还有百里远的娄山谷口时,他命令大军在谷口停了下来,不再前行。
酒保本来对武松开头说的话十分不屑,对他的酒名也是有种“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待看到他未喝酒只是一看一闻便能说出其中道理,佩服得五体投地。
“队长……”士兵们紧紧跟在泰利身后,看着一路上堆积成山的死尸,心里面感觉毛骨悚然。
而这个问题落到实处,到了他们如今这个处境,那便是圣上,真的想要与金人继续抗争下去吗
看见被拉回现实的李知时眼睛一挑,有些意外,专诸看了看妻子一眼,感觉到后者笑着在桌下握住他的手表示了态度,便就更放下心来。
山风猎猎吹过,枯草飞舞飘散在这片有些荒凉的山凹内,在那些粗糙穴洞和破旧的草屋前方,四道纤长身影豁然出现。
在感受到胜利就在眼前的情形下,武牧荣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而是竭力催动战部复生大军加紧了最后的进攻。
可他也没办法,这估计也是一个途径,反正赌钱不是输就是赢,三两银子放在身上也没用,进去还有五成机会赢到八十两银子,穿越后,青楼去过了,皇帝也见过了,就是没来过赌坊。
可是那只手,已经游走在我的隐秘之中,我惊慌的缩了缩手,却发现已经迟了,因为那片柔软,已经吸了进去。
第926章 弑君,弑君
“杀啊!”
望着呼啸涌向太极殿的叛军,景弘的心中头一次生出无力感。
绝大部分的太监已经四散逃命,整座皇城也沦为一片战后,后宫也好、婢女也好,不知道多少人枉死。此时此刻皇帝的身边就只剩下陈炳带着的几十号拱卫司死士,他们还是拼死才从翊王府杀出来的。
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裴晏舟看着身下的人,目光落到她有些红肿的唇上。
家里养了六只鸡,两只是去年下蛋的鸡,四只是今年开春新抱回来的。
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着易勇发挥的张兰香一见他对易静动手,胸腔里藏着的那把火蹭地一下燃烧起来。
身边的声音稳重有力量,字字拉住谢淮楼差点飘忽的意念和情绪。
老远就有一个龟公迎了上来,他一眼就认出了当先带路的赵良才,极其热情的说道。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武云在机器上按了几下,随后机器的红黄绿三色键盘上的灯便开始不断闪烁,同时,电脑旁边的传送带也开始缓慢运作了起来。
闻母的反应很平淡,说了声知道了,就开始检查他们买了哪些东西回来。
医学发展至今,对于医生的要求越来越高,就算是在老家北区,医学发展相对落后的地区,四五线城市医生上岗,都得硕士研究生起步,更何况是东海市这般超一线城市了,博士那都得挑挑拣拣,门槛高的离谱。
通常涂婳只哼一个字时,总是她不太有耐心,但还愿意控制一下情绪的状态。
他忙打电话给她,这关系户太难搞了,明明昨天交代好班主任适宜的。
终于,黑色大门在黑亓赶来之前缓缓关闭,叶幕靠在墙壁上暂时松了口气。
紧闭的车窗,缓缓而下,她看见的是那张容颜,既熟悉,又陌生。
期待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现,还以为这么大的蜂巢,自己一个采集术扔了过去,少说也得十来份的蜂蜜才对呀。
墨止夜轻笑,拥着她的肩头,两人并肩而行,似散步一样悠闲,一点也不急。
顾家主皱了皱眉,便没有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恨他的人不少,可是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这一次,叶千秋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也不知道,那凤凰到底用什么办法找人的,叶千秋藏得这么隐蔽,那只凤凰却丝毫没有犹豫,就往叶千秋这边飞来。
“你不知道没听刚刚龟丞相说吗,送给三太子的!”虾米一脸鄙视瞧着我。
少年摊了摊手,朝叶千秋露出一个笑容。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敌意之后,少年在叶千秋的面前坐了下来,而后又伸手。这次伸手,明显是要东西。
“你问到什么了吗”夏弦轻轻触了触洛风的胳膊肘悄悄问他,洛风眼角扫过夏弦投射的询问目光,示意他不要多问。
他还正值壮年,可这些人倒是好,一个个在这个时候就在算计着属于他的位置。
老顾道人沉心修剑二十年,剑法已然精进到一种空灵无物,不可捉摸的地步,就算是当年与他比剑的蓝大先生再见到他,恐怕也会大吃一惊的。
在雒阳和凉州的时候,他还是个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和母亲性命的寡言少年,短短数月再见,他也变了一番模样。自从见到豫章王到现在,他恩威并施,全无一点怯色,竟是有了真正的天子气势。
第927章 落雪人终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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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八百铁骑踏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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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朝局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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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他日,会师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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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父债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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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陇西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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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你死,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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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做个交易?
原本杂乱的战场陡然陷入了安静,交战双方全都停下了手中动作,就连正在往山坡上冲的叛军也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柄弯刀之上,但凡洛羽再加一点点力道,景啸安就得血溅当场。
谁能想到洛羽能在乱军丛中生擒景啸安?
岳伍聚拢起还活着的玄武军,全都聚集在洛羽身侧,堪堪不到三百人,而且大部分带伤,再打下去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洛羽虽然心痛不已,可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兄弟们都活下去!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景建吉哆哆嗦嗦地吼道:
“洛羽!你,你放开父王!”
“你胆敢伤父王半分,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来人,弓弩手准备!”
四面八方的叛军都举起了弓弩,寒芒毕露的箭矢下一刻或许就会倾泻而出,将洛羽射成马蜂窝。
“是吗?”
可洛羽不仅不怕,反而讥讽一笑:
“你若真有这个本事,还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吗?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弓弩快,还是本王的刀快?”
“你……”
景建吉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确实啊,几倍的兵力没能杀了洛羽,还被他挟持了父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谁再敢上前一步,那就等着替他收尸吧!”
洛羽神色冷漠地环视全场,最后才笑眯眯地看向景啸安:
“平王爷,做个交易如何?”
景啸安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刀锋抵在喉咙口丝毫不慌,而是冷笑一声:
“怎么,洛王爷想用老夫一条命,换你们的活路?”
“不行吗?”
洛羽挑眉发问:
“您老可是皇叔,一条命应该值这个价钱。”
玄武军在此地伤亡过半,说不恨景啸安是假的,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脱身,活下去才有希望!
“洛王爷高看我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死了。”
景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老夫说了,我此生之愿就是杀了景弘,杀了你爹!眼下你爹的债由你来还,只要杀了你,那这辈子便了无遗憾。
哪怕是我死,也绝不会放你走!”
老人好像很是决绝,眼眸微微闭起,等着洛羽给自己来一刀。
“爹!您……”
远处的景建吉愣在了当场,难道父亲真要和洛羽以命换命?四周弓弩手也面面相觑,难道要将他们的主子一起射成马蜂窝?
“噢?是吗?”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平王爷真的视死如归,那我们就一起踏上黄泉路吧。
我数到三,我杀你,他们放箭,如何?”
景啸安虽未回答,但眼皮子似乎微微闪烁了几分。
“三!”
“二!”
“……”
“停!”
就在洛羽的弯刀即将挥起的时候,景啸安终于喝了一声,眼眸中带着些许复杂之色。
“怎么,王爷想活命了?”
洛羽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再给你一次机会,交易吗?”
洛羽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如果景啸安看淡了生死,何必还千里迢迢赴京掺和这场乱局?
“洛王爷果然好胆色,老夫佩服。”
景啸安面色泛青,咬着牙说道:
“希望你有本事平平安安回到陇西!”
……
“跑了?两千余人截杀都被他跑了?”
“妈的,这个洛羽还真是命大!”
刚刚听闻消息的景翊眉头紧皱,极为不满,他没想到提前派出两千多人埋伏,再加上一大批追兵都没能留下洛羽。
八百玄武军就算能以一当十也该死完了。
“是我马虎了,王爷可治老夫之罪。”
身为皇叔的景啸安竟然微微躬身,行了个臣下礼,原因很简单,这些年景翊帮了他特别多。
其实两人这些年在私底下一直有书信往来,所有人都以为景啸安一直在昌平道老老实实当他的富贵王爷,实则景翊一直在帮助他掌握昌平道的军政大权。
派往昌平道的官吏还有当地的世家门阀,或重金收买、或打压异己,基本上都已经听命于景啸安,朝廷收到的情报那都是景啸安想让皇帝看到的。
地位来源于实力,而不是辈分,显然景啸安的实力要远弱于景翊。
“哎,皇叔言重了,我岂能治您的罪?”
景翊赶忙上前扶住老人:
“行动失利与您老半点干系都没有,洛羽此人太过奸诈,想杀他确实困难。”
“洛羽虽然暂时逃走了,可他想从京城回陇西还有千里之遥,留给咱们的机会很多。”
范老瞎子轻声道:
“只要用心布局,他活不久。”
“先生说得没错。”
景啸安冷声道:
“从京城回陇西,昌平道是必经之路,老夫立刻快马传信给长子建成,让他于各出入要道布置哨卡,严密追查洛羽的下落。
一旦发现,定要将其斩杀!”
“我要提醒一点。”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道:
“昌平道紧邻陇西,若是昌平道大举搜查洛羽的下落定会引起陇西的注意,介时陇西直接出兵营救洛羽就会让咱们功亏一篑。
所以请世子殿下抓人的时候务必掩盖消息,咱们能拖多久拖多久!”
“明白!此事就交给我去办。”
景啸安冷着脸道:
“不杀此贼,难泄我心头之恨!”
老平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金銮殿,景翊则揉了揉发酸的眉头轻叹了一口气:
“放虎归山啊,可惜。”
“这世上从无十全十美的事。”
范攸微微欠身:
“咱们能反败为胜、控制京畿、登基称帝,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可陇西、北凉两地带甲三十万啊,若是洛羽回到了陇西,对咱们来说是个麻烦。”
景翊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三十万边军眼下他们还挡不住,真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到那时,咱们也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老人默然的回答让景翊无奈一笑,然后话锋一转问道:
“关中道、京畿道还有朝中文武都处理妥当了吗?”
“已经解决了。”
老瞎子接过话道:
“杀的杀跑地跑,景淮景霸两人的心腹已经清扫一空。周边两道的世家大族也表示愿意最奉王爷为新皇。
大局已定!
等夏大人那边准备妥当,王爷便可以登基称帝,位尊九五!”
“好,好!”
“哈哈哈!”
景翊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就等称帝之后,再来收拾这些不臣之徒!”
第935章 改元泰和!
景丰十七年,大年初一
距离那场惊天之变已经过去了十余天,整座京城貌似恢复了平静,可满城百姓连出门都变得胆颤心机,生怕突遭杀戮。
毕竟宫变之后,京城不少世家大族、文武重臣都被抄家灭族,午门外杀得人头滚滚。
当清晨的阳光洒满天启城的那一刻,悠扬的钟声陡然回荡在帝都上空:
“叮~”
“叮叮~”
皇城宫楼,无形中充斥着一股威严肃穆,今日是景翊登基继位的日子!
通往金銮殿的御道两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林立着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他们甲胄鲜明,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这些人可不是曾经的皇城禁军,而是快马加鞭从南境赶来的兵马,全都是景翊的心腹死忠。
金銮殿前,巨大的铜鼎中燃烧着昂贵的松木,青烟袅袅,汉白玉的台阶被宫人反复清扫,不见前些天留下的血迹,但似乎仍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秩列队等候在广场上,他们身着崭新的朝服,手持玉笏,头颅微微低垂,无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众人神色各异,有像夏甫这样的从龙之臣,早就喜形于色;也有被迫效忠景翊的中立之臣,瞳孔中带着不安与恐惧……
仅仅十几天前,他们脚下的这片广场还发生过惨烈厮杀,甚至连先帝景弘都命丧于此!
“叮!”
“叮叮!”
吉时已至。
沉重而悠远的钟鼓声再次响彻,景翊的身影出现在了御道尽头。
他并未前行,而是驻足片刻,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座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宫殿群。
景翊身着银色为底、绣有金色蟠龙纹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分外华贵。珠玉垂落,挡住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眼眸中的野心与阴翳。
自幼长在深宫之中,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权力象征,他的野心就是在这里一点点成长,壮大,而后吞噬一切,
这些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从今往后,这座皇城、那把龙椅就都是自己的了!
在两排近侍宫女的簇拥下,景翊迈开了步伐,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百官的心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将身子伏得更低。
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可现场的氛围总给人一丝压抑的感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景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但就在景翊行至广场中央之时,一道出人意料的怒吼声响了起来:
“逆贼!景翊!尔乃皇族之耻,国朝巨蠹!”
声若洪钟,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去,目露惊骇,只见文官队列末尾,一名身着青色七品官袍、身形瘦削的官员猛地越众而出。
他年纪不过三十许,面容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双目圆睁,死死盯住御道中央即将登基称帝的景翊。
国子监编修,周彦。
在他站出来的那一刻,四周官吏哗啦啦就散开一个大圈,无人敢靠近一步,生怕惨遭池鱼。
周彦伸手指向景翊,厉声痛斥:
“古语有云:人臣无将,将则必诛!
尔身为皇室宗亲,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篡逆!弑君屠弟,戕害忠良,狼子野心,天地共鉴!
尔悖逆人伦,以下犯上,有何面目立于这太庙之前,有何资格穿这衮冕之服?!”
“吾闻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尔纵能窃据宝座,他日史笔如铁,必判尔遗臭万年!
天下忠义之士,亦必共讨之!”
周围的朝臣们早就吓傻了,不是兄弟,你看不清现在的状况吗?竟敢跳出来骂这种话?
九族都不够杀的。
“诸位同僚,此乃以下犯上、弑君篡位的逆贼!岂能容他登基继位?
诸位同僚,你们的勇气呢!吾等世受皇恩,岂能坐视逆贼不顾!”
周彦的骂声响彻广场,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在场百官的心上,有人面露惭色,低头不敢直视;有人惊惧交加,生怕被牵连;更有人如夏甫之流,眼中已露出杀机。
然而御道之上的景翊却充耳不闻,唯有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他甚至未曾停下脚步,依旧一步一步走向那金銮殿。
无需他亲自下令,甚至无需眼神示意。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甲士已从队列中猛地扑出,一人直接捂住他的嘴,将后续所有的痛骂都堵了回去,另一人则一脚踹在他的后腿处。
“砰!”
周彦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几名禁军如同拖拽一条死狗,毫不留情地将他向着广场边缘拖去。
“逆贼,逆贼!”
“江山永在,山河永存!”
“你必会遭天谴!”
他奋力挣扎,官帽滚落,发髻散乱,那一声声怒骂便是他最后的反抗与不屈。
谁说大乾无忠臣?
从周彦发声到被斩首,不过短短十数息,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似乎比之前更加压抑。
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景翊已经步入金銮殿,双手展开龙袍,躬身坐于龙椅。
“跪!”
随着司礼监太监的一声唱喏,殿内殿外数不清的文武百官尽数跪伏在地。
吏部尚书夏甫迈前一步,高捧圣旨,怒声呼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皇基至重,非仁莫承。
仰惟太祖高皇帝,戡乱定鼎,奄有四海,垂统立极,肇开景祚。列圣相承,咸怀永图。洎乎先帝,丕承鸿业,夙夜兢兢,期致太平。
讵意天不假年,龙驭上宾,而奸邪窃发,祸起萧墙。
六皇子景淮不思继志,反纵凶悖,鸩弑君父,人伦灭绝;景霸恃爪牙之众,觊觎神器,构衅宫闱,屠戮宗支,神人共愤。
二竖交构,社稷几危,京畿板荡,宇内震惊。
朕以皇长子之尊,受封南境,夙秉忠贞。每念皇恩之浩荡,常怀臣节之坚贞。当此宗庙倾覆之秋,黎庶倒悬之际,岂敢惜身,坐观祸败?
遂乃仰遵祖训,奋武烈以清妖氛,秉大义而靖国难。
赖天地祖宗之灵,将士效命之功,元凶授首,宫禁肃清。朕本固辞,谦退再三,然百官文武、天下百姓,环阙泣请,谓神器不可久虚,天命不可终违。
三辞不获,惕然震惧。
兹乃钦承天意,勉徇群情,于景丰十七年正月初一,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承继景氏正统。
仰惟新政,宜与更始。
改元,泰和!
朕惟兢业持盈,宵衣旰食,王道惟公,赏罚明信。尔文武群臣,其各弹忠尽职,共襄治理,用保江山无忧!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一声声山呼海啸骤然回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936章 两道封关
泰和元年,初
昌平道首府,隆昌城
大乾西北边疆都是洛羽的地盘,但北凉三州是向外开疆拓土打下来的,所以只有陇西和大乾中原接壤,陇西的东南方向正是昌平道,也是从陇西通往中原乃至京城的必经之路。
景啸安的平王府就坐落在隆昌城内,远望如一头盘踞的巨兽。整座府邸并非寻常富贵人家的朱红彩绘,而是以厚重的青黑巨石垒砌而成,高墙巍峨如城中之城,墙头覆着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两扇巨大的门扉乃是由黑檀木制成,正中还镶嵌着一对狰狞的兽首门环,不怒自威。
这座王府你看不到纸醉金迷、奢华富贵,却能感受到一股杀伐之气,无声地彰显着景啸安曾经以军功立身的赫赫权威。
可惜,曾经皇族的将才却只能被贬黜出京,当个在外藩王。这些年他备受冷眼,朝中重臣鲜有与其结交者,宗亲对他是避之不及,十年在外不曾回京。
可谁又想到景啸安会有重新起势的一天?
今日王府内文武齐聚,十几张椅子坐得满满当当,而端坐主位的正是景啸安长子:
景建成。
就在昨天,刚刚登基继位的景翊传来了圣旨,加封景建成为昌平侯,总督昌平道军政大权。
景建成三十出头,面容俊朗,肤色带着一种久经沙场历练出的坚毅。但一双剑眉之下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精光隐现,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
景啸安的两个儿子从小便文武双全、精心培养。但景建成身为长子无疑更甚一筹。
昌平道虽然不是边关,没有外敌战乱,但境内大大小小的城主为了争夺地盘、利益,时常互相攻伐,这便是他们练兵的机会。
外人不知道,但昌平道内部深知景建成的厉害,这些年被他悄无声息抹除的家族不知几何,手段狠辣无比。
他并未穿正式的世子冠服,而是一身青色云纹常服,深沉的颜色将他那股内敛的威压烘托得恰到好处,低调中尽显华贵。
在座的有昌平道节度使杜举以及各州持节令,可以说文武重臣、地方实力派齐聚。众人垂首,态度恭敬,看得出景建成在昌平道境内的威望极高。
先帝景弘一直以为昌平道的官员在帮自己盯着景啸安,谁能料到这些人要么是景翊埋下的暗桩、要么早就被景啸安收入麾下呢?
当然也有一些忠于朝廷的大臣,只不过在京城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就被杀得干干净净,从现在开始,整个昌平道就是景建成说了算。
在场臣子个个面露喜色,神情亢奋,要知道景翊登基继位,他们多少也算是从龙之臣,封赏已经送到了各自府中。
“诸位,新皇登基本该普天同庆,但咱们不能高兴得太早,陛下可是给了咱们任务的。”
景建成神色平静地说道:
“逆贼洛羽正在向陇西逃窜,昌平道是他的必经之路,陛下和父王都交代了,要让这位洛王爷在昌平道断气。
从现在起,封锁与陇西接壤的所有关口,禁止任何商队、百姓通过,要将京城大乱、新皇登基的消息盖住。
如此一来,陇西北凉就不会意识到洛羽出事,从而无法施以援手。”
京城距离昌平道路途遥远,虽然官场已经收到了风声,但对普通百姓来说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听闻消息,更边关的陇西北凉对京城发生的惊天之变自然也一无所知。
“侯爷,这么做妥当吗?”
昌平道节度使杜举略带犹疑:
“萧少游、闻仲儒那些人可都狡诈无比,一旦我们封锁关口、切断交通,他们就会察觉出异样,指不定会派兵入境。”
“呵呵,我知道他们狡猾。”
景建成斜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的说道:
“所以这些事咱们用不着鬼鬼祟祟地干,要大大方方。杜大人,请您以昌平道节度使的名义给陇西去函,就说境内出现了几支土匪作乱、杀人如麻,现已被官军击溃正在四处流窜,我们要封锁关隘抓捕他们。
别管他们信不信,至少咱们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至于出兵,呵呵,他们对中原情况毫不知情,怎么出兵?总不至于凭空推测洛羽正在逃命吧?
他们如果真出兵,那洛羽造反的罪名就坐实了,岂不是白白害死了他?所以短时间内陇西北凉不会轻举妄动。
从时间推算,洛羽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昌平道了,咱们就抓住这个时间差,将其格杀!”
景建成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臣等明白!”
“记住。”
景建成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微翘:
“不要管他是什么玄王、什么镇西大将军,现在他就是反贼!杀了他,我保诸位日后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诺!”
……
陇西,凤川城,车骑将军府
这儿是萧少游的府邸,也是陇西、北凉两道的军务中心,所有军情皆会汇集于此。
今天一早,第五长卿、梅雪崖、君墨竹等人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这儿,因为昨天发生了一件怪事:
昌平道节度使杜举来函,说是境内有几股江洋大盗作乱,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为了防止他们逃窜出境,只能暂时封锁两道之间的通关隘口,约莫需要半个月左右,希望陇西道配合。
“杜举的书信写得冠冕堂皇,乍一看挑不出毛病,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梅雪崖目光微凝,冷着脸道:
“这么多年了,昌平道内哪一年没有流寇作乱?盗匪横生?怎么偏偏这次就要封锁隘口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关隘都封锁了吗?”
“包括沥泉关在内的几处重要通关隘口都封城了,禁止任何商队、百姓出入,就连一些山路小道都被封住了,沿途设卡,还有官兵驻守。
为了抓几个江洋大盗就断绝商路,鬼才信!”
“气氛不太对劲啊。”
萧少游双手抱着膀子,凝视两道地图:
“早不封晚不封,偏偏王爷在京城的时候封,有这么巧合吗?难道说京城出事了?
墨竹,京城一线有什么消息吗?”
君墨竹摇摇头:
“最后收到的消息是加封景淮为太子、景翊为七珠亲王,六部在准备储君册封大典,已经十来天没有收到其他消息了。
不过这也算正常,没有重要事项墨冰台一般不会轻易传信,以免暴露。”
“放在平时墨冰台没有消息是正常,但在眼下这种关头就不正常了。”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景翊为了储君之位斗了这么多年,会轻易放弃吗?按理说此人定有动作!换成是我,定会想办法翻盘,绝不会默默无闻!
成也好败也好、墨冰台应该有消息传来才对。可现在京城杳无音信,昌平道还封关了。
一定有鬼!”
“能出什么问题?”
梅雪崖皱眉道:“第五先生的意思是,储君之位有变?应该不至于吧。”
“朝堂之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哪怕是造反都有可能!”
第五长卿竖起一根手指:
“咱们可以做一个最坏的推测,如果景翊造反了呢?甚至他造反成功了?王爷被迫逃出京城,想返回陇西,而昌平道封关就是为了截杀王爷!”
几人目光一颤,都被第五长卿大胆的推测给震惊了。
“长卿的推测不无道理,凡事都得从最坏的角度去想。”
萧少游眉头紧皱,思虑重重:
“但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啊,万一我们乱动猜错了局面怎么办?京城那些老狐狸可就等着我们出差错呢,到时候一个造反的帽子扣在王爷头上就不妙了。”
“那就派游弩手秘密前出,暗中打探消息。”
第五长卿沉声道:
“先等几天,如果几天之内还是消息全无,那就一定出事了!咱们该出手的时候就得出手!
王爷的安危是第一位!”
“好!”
萧少游立刻拍板:
“就这么办,我倒想看看,昌平道在玩什么花样!”
第937章 最后一关
“站住!别动!拉的是什么?”
“军爷,是布匹,从江南运过来的布匹。”
“布匹?把所有货箱全都打开,老子要逐一检查。还有,让你的人把头巾帽子全摘下来,我们要一一比对。”
“军爷,这是咋的了,出什么事了?”
“境内有土匪作乱,四处流窜,上峰严令,要全部揪出来!你队伍里不会混着土匪吧?”
“哎哟,军爷您可别吓小人,咱只不过做点小买卖,哪敢和土匪勾结?查,您挨个查!”
……
昌平道境内,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路中立起了一座哨卡,有上百号军卒驻守在此,手中还拿着画像一一比对过往行人的模样,细看之下就能发现画中人像与洛羽有七分相似。
这些守军浑然不知他们要抓的人近在迟尺,洛羽此刻就藏在远处山坡的密林中,悄悄注视着此地。
经过上次景啸安的截杀,玄武军损兵过半,剩不到三百人,洛羽深知他们不可能一路杀回陇西,所以就化整为零,十人一组,各自回境。
反正景翊要抓的是洛羽,其他玄武军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事实也如他们料想的一样,从京城一路赶回昌平道很容易,只有在进入昌平道地界后,搜查才变得越发严格。
洛羽带着众人不走大路、绕开重镇,昼伏夜出,总之能避开的关口全都避开,一路有惊无险,好不容易横穿了昌平道,来到了位于陇西、昌平道交界处的一座隘口:
沥泉关!
从这个方向回陇西,沥泉关是必经之路,而且沥泉关卡在两山之间,扼守险要,你绕都绕不过去。
换句话说,洛羽他们只能面对重重盘查,穿城而过。
“王爷,这沥泉关怕是不好过啊。还没到关口一路上就有四五处哨卡,想混过去太难了。”
说话的是个黑脸汉子,名为李四喜,听起来有些娘儿们唧唧,可却是实打实的玄武军百户,手里攒着十几颗人头战功,这次跟随洛羽回陇的几名汉子中他的官阶最高。
“不好过也得过啊。”
洛羽目光微凝,冷冷的说道:
“从京城一路逃亡已经二十来天了,沿途消息闭塞,陇西北凉不知什么情况,这时候越早回去越好。”
洛羽这一路都在感叹,要是君墨竹在身边就好了,起码还能找墨冰台暗探帮忙,他哪知道墨冰台的分布在哪儿?怎么联系?只能独自摸索回境。
“实在不行咱们就拼了。”
李四喜恶狠狠地说道:
“属下带人杀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王爷趁乱过去,指不定能成!”
“能成你个头!”
洛羽差点就气笑了,用手指一敲李四喜的脑门:
“你这不是办法,是送死!十个人就打算对付人家数千守军?
这一路历经艰险,兄弟们九死一生,眼看着离陇西道近在咫尺,可不能折在这里。”
“我,我……”
李四喜一下子就红了脸,嘟嘟囔囔,他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想想,让我想想。”
洛羽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那些途经哨卡的商队身上,最后咬了咬牙:
“只能搏一搏了!”
……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
哨卡处的昌平道官兵百无聊赖地坐在树干下,几排鹿角将山路拦截,林中已经点起了火把,照亮四方。
“今夜还能回城吗?总不至于在这过夜吧?”
“你在想屁吃,哪天不是在外面过夜的?得守满五天才能回城。”
“那不得冻死,娘的,真冷啊。”
“行了,别抱怨了,抓到人就是大功一件,若是人犯从这里逃走,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你是想掉脑袋还是挨冻?”
发牢骚的军卒缩了缩脖颈:
“脑袋,我要脑袋,可这抓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如此兴师动众?听说附近所有城关都设有哨卡,少说出动了近万人。
抓个土匪头子值得如此形式动作吗?”
“你问我我问谁?”
带队的黑脸百户瞪了他一眼,他们这种大头兵怎么可能知道手里拿的是洛羽的画像呢?
边上又有一名老兵凑了过来,鬼鬼祟祟地说道:
“头,最近风言风语可不少啊,我甚至听中原来的客商说皇帝已经驾崩了,新皇登基即位,宣布玄王洛羽还有原来的储君景淮是反贼。
据说京城当时杀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咱们要抓的那些人就是从京城逃走的玄武军。”
说到这,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毕竟过了十几天,京城的消息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些,近日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当然了,对他们而言只是看热闹的,毕竟没有经历那一夜的战火。
黑脸百户倒是看得透彻,翻了个白眼:
“咱们不过是些大头兵,谁当皇帝和咱们有啥关系?能多发军饷还是能多发两亩地?
咱们老老实实当差就行了。”
“可,可万一咱们要抓的真是玄武军怎么办?”
老兵苦着脸道:
“玄武军那些家伙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就凭咱们这些人,碰到了还不是一个死字?”
一众军卒噤若寒蝉,明明有上百人,但全被玄武军这三个字给震住了,昌平道离陇西最近,玄武军的名头他们可听得耳朵生茧,在他们看来陇西边军就是天神下凡,厉害无比!
“咕噜。”
黑脸百户咽了口唾沫,强装凶神恶煞地说道:
“怕个球!就算真是玄武军,从京城一路逃回来能有几个人?咱们上百号人还怕他们?”
“嘎吱嘎吱~”
话音刚落,前方的官道中忽然响起一阵车轱辘的声音,貌似有十几道黑影正在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声音不轻不重,吓得黑脸百户一激灵,蹭的一下就站起来喝道:
“什么人!”
一群官兵也紧张兮兮地握紧了兵刃,该不会说曹操曹操就到吧?
“军爷,小的们是过往的客商,是客商!”
等车队行至眼前,一众军卒才松了口气,还真是拉着货物的客商,十个男子两人一组,推着个独轮车,上面放着不少货物。
娘的,自己吓自己,差点吓死个人。
“过往客商?”
黑脸百户举着火把往前走,冷冷问道:
“谁是领头的?出来回话!”
一道身影赶忙迈步而出,点头哈腰道:
“小人是掌柜,军爷有什么要交代的?”
火光跃动,刚好照亮了洛羽的脸颊。
第938章 满嘴跑火车
天色愈发黯淡,林中更显幽森,只剩军卒们手中的火把用来照明。
洛羽恭恭敬敬地站着,当然了,他已经乔装打扮了一番,下巴上多出了一坨络腮胡,脸上还贴了几个大痦子,雀黑,贼丑。
如此粗狂的面庞令黑脸百户有些不喜,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和独轮车,然后才问道:
“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贩卖的货物是什么?”
“回军爷,小的们从京畿道来,送货去沥泉关内,都是些枣糕和肉干。”
洛羽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京畿道方言回话,这是他半路上现学的,反正对面这些昌平道军卒也听不懂。
至于这些货物根本不是从京畿道运来的,完全是从就近村落里采买的,伪装成一支商队罢了。
果然,一听不是陇西口音,黑脸百户的戒心就放下了不少,指了指那些独轮车:
“打开,我要检查。”
“好嘞,军爷尽管查。”
洛羽赶忙挥手招呼道:“四喜,赶紧把口袋都打开。”
汉子们手忙脚乱地将几十个口袋给打开了,确实都是些枣糕、肉干等货,没有任何异常。
“军爷就放心吧,咱们怎么可能藏私货呢?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洛羽小心翼翼地问道:
“军爷,你们这是查什么呢?小的沿途已经遇到过好几次搜查了,这条路我经常走啊,以前没有哨卡的。”
“这些事轮不到你来问!”
黑脸百户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抄起画像一一比对,但他直接略过了洛羽。原因很简单,画像里的人颇为俊朗,绝对没有这么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圈对比下来并无可疑人,洛羽很合时宜地凑前一步,将一个小布囊塞进了黑脸百户的手里:
“军爷,小的们路程赶、货期紧,万一耽误了日程可就赔惨了,求军爷行个方便,让我们早些过去交差。”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黑脸百户的脸上也多出了几许笑容,义正言辞地点了点头:
“掌柜的说的是,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来人,放行吧!”
“诺!”
随着黑脸百户大手一挥,拦路的鹿角全都被搬开,几辆独轮车哗啦啦地就推了过去,洛羽心中也松了口气。
过了这道哨卡就能进沥泉关了,先别管怎么出关,进了再说。
“驾!”
“哒哒哒!”
可恰在此时,黑夜中响起了一连串的马蹄声,似乎有不少战马正疾驰,数十名披甲骑兵很快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看甲胄的样式应该是昌平道精锐。
领头的百户看清来人之后一哆嗦,立马腰板挺得笔直,高喝一声:
“卑职参见将军!”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沥泉关主将崔飞。
黑脸百户从刚才的趾高气扬变成了卑躬屈膝,一路小跑到崔飞的马旁,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将军,大晚上的您怎么到这来了?”
崔飞仅是随意地挥了挥马鞭:
“本将军出来巡哨,看看有无异常。”
“哎,这点小事何须将军亲自出马,小弟们定会办得妥妥当当,过往所有商队、行人一一排查,绝无疏漏。
您就放心吧。”
两人在那儿交谈,李四喜则有些紧张地朝洛羽看去,洛羽低声说了一句:
“赶紧走,别管。”
众人赶忙推着独轮车往前走,可刚走出没几步,崔飞的喝声就传入了耳畔:
“站住!”
洛羽面色一僵,众人只能站定,心底涌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该不会这个关头节外生枝吧?
崔飞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过来,视线在人群身上扫过,最后问了一个与黑脸百户相同的问题: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运的是什么货?”
洛羽一一作答,同样操着京畿道口音。
“你是掌柜的?把头抬起来。”
洛羽抬头,崔飞凝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此人的面庞与画像有着天差地别,但他怎么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黑脸百户收了银子,自然识相,赶忙走过来道:
“将军就放心吧,他们的货全都搜了一遍,人像也比对过,没问题的。”
崔飞压根没理他的话,目光再次扫过李四喜这些人,最后落在洛羽身上:
“你这些伙计倒是个个身强体壮啊,送货有些可惜了,该去从军当兵。”
洛羽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面不改色的说道:
“都是干庄稼活出身的汉子,没把子力气怎么行,沿途若是遇到贼人也好自保。”
“唔,有些道理。”
崔飞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刚刚说从京畿道过来,这一路上也得五六百里了,就这么五车货,别说是枣糕肉干了,就算上好的棉布也赚不回十几个人的食宿费吧?
喜欢做亏本的生意?”
洛羽心头咯噔一下,坏了,这家伙有脑子!
一旁的黑脸百户也愣住了,随即看向洛羽的眼神就变得异样。
有道理啊,你十几个人往返近千里,吃喝拉撒都得花钱,就运这么几车货能赚钱吗?指定的赔本!
“将军说笑了不是,哪能做赔本的买卖。”
洛羽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将军有所不知,咱们这枣糕和肉干看着不起眼,里头门道可深着呢。这枣糕用的是京畿道御供同源的‘金丝蜜枣’,秘法熬制,甜而不腻,在咱们那儿是达官贵人才吃得上的稀罕物。
这肉干也不是寻常货色,乃是精选的鹿肉、獐子肉,用几十味香料腌制风干,嚼劲十足,是关内那些老爷们佐酒的上品。
五车货看着量不大,可胜在价高啊。这一小包肉干能卖出寻常肉干十倍的价钱!一趟下来利润还是有的。
车上这些都是老主顾提前订好的,银钱都已预付了大半,回来的时候还可以拉点昌平道的货回京畿,也能赚一笔。
咱们不过是按期送货,赚些辛苦钱罢了。”
看起来对答如流,实际上全是随口胡诌,洛羽就不信你还能派人去京畿道查。
“想不到啊,小小肉干还有这么大讲究。”
崔飞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们是什么时候入境昌平道的,走的哪条路?”
洛羽目光微凝,轻声说道:
“大概十天前,从鞍山县入境。”
“十天前?”
崔飞嘴角的笑容越发旺盛:
“半个月前昌平道节度使府就下了令,给入境所有商队发放识别牌,记载随行人数、货物、入境日期,沿途哨卡可随机抽查。
拿出来,给我看看。”
洛羽的目光瞬间一寒,妈的,竟然搞这一手!
他有个鬼的木牌!
第939章 死战林间
山道中火光缭绕,林间寂静无声,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看着一动不动的洛羽,黑脸百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手掌不自觉地搭在了刀柄上,浑身紧绷,该不会这个丑脸汉子真的是玄武军吧?
妈的,自己还收了银子呢,岂不是掉脑袋的大罪?
李四喜他们也跟着紧张起来,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眼角的余光一直瞄向独轮车的下面,他们随身携带的苍刀全藏在那儿。
“怎么?拿不出来?”
崔飞嘴角轻挑:
“给你们通关令牌的时候当地县吏应该说过,此物十分重要,没有这份物件各地关口不会放你们通行的。
难道你们一路走来,无人盘查吗?”
“噢噢噢,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小木牌!”
洛羽突然一拍脑门,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就在怀里摸:
“在的,小人一直贴身带着。”
“那就拿出来看看吧。”
“找到了!在这!”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洛羽要掏出所谓的木牌时,夜色中陡然闪过一道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崔飞胸口。
“大胆!”
崔飞神色一变,整个腰身瞬间往右边一侧,洛羽手中的匕首就这么擦着他的胸口滑了过去。一击落空洛羽并未停手,而是手掌一翻,刀锋横挥,再度劈向崔飞的咽喉。
崔飞一咬牙,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猛然往后退去,还伸手一巴掌将站在身边的黑脸百户拍向了洛羽。
这家伙哪儿反应得过来,跌跌撞撞地倒向洛羽,瞳孔深处陡然闪过一抹恐惧,因为那柄寒光闪闪的刀锋正在他眼中极速放大:
“噗嗤!”
刀锋入体,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是贼人!”
“小心!戒备!”
“蹭蹭蹭!”
异变骤生,现场惊呼声四起,数不清的昌平道官兵纷纷拔刀相向,李四喜他们也从独轮车底下抽出了苍刀,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你们果然有问题!”
被两刀逼得有些踉跄的崔飞死死盯着洛羽,面色阴寒:
“好身手,你到底是谁!”
其实在洛羽出手之前崔飞就在防着他了,可洛羽的刀锋奇快无比,自己因为托大差点把命都丢了,寻常军卒可没这个本事。
“无可奉告!”
洛羽只回了他四个字,凌厉的眼神不断往四周扫视,寻找着脱身的办法,总不能单靠十个人就想杀了这么多官兵吧?
崔飞目光微凝,盯上了他们手中的弯刀,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唔,这不是苍刀吗?看来你们就是玄武军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
一路逃亡,未免有些弱了玄武军的威风。”
崔飞并未将面前男子和洛羽联系在一起,因为这相貌差距实在太大。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支玄武军小队,但他觉得这样抓住他们,就能拷问出洛羽的下落!
一听到玄武军三个字,四周军卒的表情全都变了,合着他们要抓的人真的是玄武军!妈呀,他们没想到有一天会和玄武军交锋。
“玄武军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洛羽横刀而立,冷冷地说道:“想杀我们得靠真本事!”
“好大的口气啊,当真是不知死活!”
崔飞狞笑一声,怒喝道:
“都给我上,此人留个活口,其他的全都杀了!”
“杀!”
“喝!”
洛羽眼中寒芒一闪,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厉喝一声:
“结阵迎战!”
“嚯!”
十名玄武军老兵瞬间背靠背围成圆阵,刀锋齐刷刷向外。他们可都是从尸山血海的爬出来的汉子,面对如此场面依旧毫无惧色。
昌平道官兵如潮水般涌来,洛羽首当其冲,苍刀划出一道银弧,最前排三名敌兵应声倒地。李四喜等人配合默契,刀锋在手中上下飞舞,时而向左突袭时而向右横扫,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道道血箭。
“喝!”
“铛铛铛!”
短短十几个呼吸,已经有不少官兵哀嚎着倒在血泊中,崔飞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不愧是玄武军啊,果然厉害,可你们再能打还能以一当百吗?”
这家伙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弩,狠狠朝天一按:
“咻!”
一声尖啸陡然划破夜空,最终在黑幕中绽放成一团烟火,闪耀无比,这无疑是呼叫四方援兵的信号!
“妈的,走!”
洛羽再度砍死一人后怒吼道:
“钻林子,往山里撤!”
山道中肯定是不能走了,定是前有堵截有后追兵,只能钻进密林深处,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活路。
几名玄武军瞬间变阵,边打边撤,互相呼应,但战场终究是惨烈的,寡不敌众是他们最大的劣势。一名玄武军士兵为掩护同伴,被三杆长枪同时贯穿,胸前满是鲜血,却仍死死抓住枪杆,嘶声吼道:
“走,走啊!”
崔飞更是持刀前冲,直扑洛羽:
“想走?做梦!”
“喝!”
只见他脚掌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当头劈落。洛羽不闪不避,纵身前扑,悍然迎战。
“喝!”
“铛!”
一记极为凶悍的对拼,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颤,但洛羽面不改色,崔飞却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
此人好强的力道,竟然能与自己硬撼而稳占上风!
这一刻洛羽在崔飞心中的地位不断拔高,难道是玄武军中的某位高阶武将?
但洛羽却毫不迟疑,趁着崔飞愣神的空档转身后撤:
“撤!”
靠着几人的悍勇冲杀还真撕开了一条口子,众人身形一闪就钻进了密林,身后已然响起了崔飞的阵阵怒吼:
“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追,都给我追!”
“嗖嗖嗖!”
“嗤嗤嗤!”
又有几名兄弟倒在了箭矢之下,就连李四喜的肩头也中了一箭,但他只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心一横,单手握住箭杆,硬生生将其拔了出来。
“没事吧!”
“没事,走,我们保护你!”
李四喜没有直呼王爷,因为他看得出敌军不知道洛羽的身份,这种情况下可不能暴露,否则对面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追,别让他们跑了!”
“撤,快撤,小心箭矢!”
他们在前面逃,崔飞带着人高举火把在后面追,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时不时就有一波波迎风射出,总得射中一两个不是?
就这么且战且走,不知不觉间洛羽身边就只剩下李四喜一人,剩下的军卒要么被箭矢射死、要么受伤主动留下来断后。
洛羽的脸色极度阴沉,最后一关果然不好过啊,而且他能感受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明显是其他哨卡的军卒听到信号赶过来了,今天总不至于死在这吧?
“嗖嗖嗖!”
耳边又有一阵破风声袭来,洛羽浑身寒毛竖起,猛地一个纵身飞跃往地上一倒,连滚了好几圈:
“蹬蹬蹬!”
三支利箭刚好连成一排,没入泥地,要不是洛羽反应快,此刻就已经被串成糖葫芦了。
“嗤!”
“扑通!”
可李四喜就没这么好运了,一支利箭刚刚好射中他的小腿,整个人双膝一弯栽倒在地。
“没事吧!”
洛羽心头一沉,急忙抄起了李四喜的胳膊:
“站起来,再坚持一下!走!”
“王,王爷,我走不了了。”
李四喜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无奈苦笑:
“这么多追兵,拖着一条伤腿就是您的累赘,必死无疑。”
第940章 十死无生
“没事!走!”
洛羽身形一矮:“我背你!上来!”
“王爷!”
李四喜急得面色涨红:
“带上我你更走不了,何必白白搭上一条命呢!我可以死,您不能死!走啊,我来断后!这么多年跟着你南征北战,早够本了,死就死了,没啥!您走,走啊!”
洛羽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这可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兵!
“记得日后给兄弟们报仇,杀光这群杂碎!”
李四喜狠狠地推了一把洛羽,嘶吼出声:
“走!”
洛羽心一横,终于不再犹豫,重重将李四喜搂在怀中:
“我绝不会让兄弟们白死!对不住了!”
“走!”
望着洛羽一头冲进密林,李四喜总算是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就这么等着追兵到来。
“杀啊!”
“追上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眨眼间追兵便来到了面前,上百人呼啦啦地把他给围了起来,崔飞缓步上前,四处扫视一圈:
“就你一个?他呢?”
李四喜拎着刀一言未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崔飞又问了一句:
“你们应该是化整为零潜入昌平道的吧?告诉我洛羽在哪儿,你就能活命。”
“呸!”
李四喜恶狠狠的啐了口唾沫,然后撕开一块布条将刀柄与自己的手腕绑在一起,这架势还有多说吗?
“真有种啊。”
崔飞从身边卫兵手里接过一柄厚重的砍刀掂量了一番,狞笑道:
“那就只能送你去见阎王了!”
“喝!”
崔飞眼神冰冷,手中砍刀一振,带着恶风直劈李四喜面门。他看出李四喜已是强弩之末,意在速战速决。
“来!让老子瞧瞧你有多大的本事!”
李四喜嘶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苍刀由下往上奋力一撩!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山林间炸响,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来,李四喜肩头的箭伤瞬间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几乎握不住刀。他踉跄着倒退数步,依靠着绑手的布条才没让苍刀脱手,但身形已显散乱。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崔飞得势不饶人,脚步一错再度出招,他的刀势大开大阖,力量刚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李四喜只能勉力格挡。
“铛铛铛!”
李四喜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左肩的剧痛让他每一次抬臂都浑身抽搐,右腿的箭伤更是让他下盘不稳,步履蹒跚,只能一次次硬接崔飞的重劈,喉头涌上阵阵腥甜。
他且战且退,试图将追兵多阻拦片刻,为洛羽争取哪怕多一个呼吸的时间。
周围的昌平道官兵围成半圆,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李四喜浴血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而惨烈。他们看着浑身是血的玄武军老兵,眼中竟也闪过一丝敬畏。
“噗!”
终于,在硬接了崔飞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后,李四喜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连退数步。
“死吧!”
崔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砍刀绕过李四喜格挡的苍刀,狠狠斩向他的腰腹!李四喜瞳孔猛缩,拼尽最后力气扭转身躯。
“刺啦!”
刀锋掠过,在他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嘶!”
李四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苍刀死死拄着地面。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崔飞,充满了蔑视。
崔飞提着滴血的砍刀,缓缓走到他面前:
“现在说,洛羽在哪?本将军还可以给你个痛快。”
李四喜抬起头,染血的面庞在火光下显得狰狞而决绝,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做你娘的梦!”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力气,整个人如同濒死的猛虎,合身扑向崔飞,试图用最后的力量抱住他!
崔飞没料到他伤重至此还能暴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同时手中砍刀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找死!”
“噗嗤!”
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刺入了李四喜的胸膛,透背而出。
李四喜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胸膛的刀身,又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密林的黑暗,望向了洛羽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但那挺直的脊梁,至死未曾弯曲。
崔飞猛地抽回砍刀,李四喜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土。鲜血迅速蔓延,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所有的追兵都沉默地看着那具依旧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尸体,一股无形的悲壮与惨烈弥漫在空气中。
都说边军死战不退,没想到他们今天会亲眼见识到。
崔飞抬头看向前方的密林,露出一抹讥笑:
“你应该想不到吧,这是一条死路。”
……
洛羽站在山顶,表情阴沉到了极致。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冰冷的山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一条巨大的瀑布,如同银河倒泻,从对面山崖奔腾而下,砸入下方看不见的深潭,水声隆隆。
前方是悬崖瀑布,左右是陡峭滑溜、无处着力的岩壁,后方是迅速合围过来的追兵火光。
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他在那儿!”
“跑不了的,前面是悬崖,除非他能肋生双翅!”
“围起来!”
嘈杂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火光越来越亮,崔飞那带着得意的声音格外清晰:
“束手就擒吧,这悬崖高数十丈,跳下去必死无疑,你已经无路可走!”
洛羽站在悬崖边缘,碎石在他脚下簌簌滚落,瞬间便被黑暗吞噬。他回头望去,只见崔飞已然走出树林,正用猫捉老鼠般的眼神看着他,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狞笑。数十张弓弩齐齐抬起,随时要将他射成马蜂窝。
没想到啊,自己竟然在沥泉关被逼到了绝路!
一股疯狂从洛羽眼底升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疲惫与绝望。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狞声道: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他日再见,必用你的人头祭奠我兄弟!”
话音未落,在崔飞骤变的脸色和官兵们惊愕的目光中,洛羽竟然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黑暗与轰鸣之中!
单薄的身影瞬间被悬崖下的黑暗吞噬,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妈的,给我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徒劳地射过悬崖,或钉在空处,或坠入深渊。
崔飞一个箭步冲到崖边,俯身向下望去,只见黑雾缭绕,水汽弥漫,除了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真是个疯子!”
崔飞脸色阴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天亮之后派人绕路去下游搜!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941章 你还好吗
沥泉关城头
平王世子、昌平侯景建成负手而立,遥望西北方,深邃的眼眸在星光的反衬下泛着点点寒光。
出了沥泉关往西北约莫一百多里地便是陇西并州,两道之间隔着大片的山林原野,平日里这座沥泉关人流如潮,因为不少商队会途径此地往陇西贩卖货物,但两道封关近半个月,这里的人流明显比以前少多了。
景建成嘴角微翘:
“你的意思是说,你发现了一支玄武军小队,其中有一人身手高强,甚至逼退了你?”
“对。”
沥泉关主将崔飞恭恭敬敬地站在面前:
“我和此人交手了几招,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他都胜我一筹。末将本想将其生擒,但这家伙直接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末将办事不利,还请侯爷责罚!”
“人呢,找到了吗?”
“没有,末将让人去山脚下沿着河流找了一遍,并未发现其踪迹,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估计不死也得残废,指不定被河水冲到哪儿去了。”
景建成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搭在墙砖上轻轻敲击,似是在考虑什么。
“侯爷,还要接着搜吗?”
崔飞小心翼翼地问道:
“从此人的身手来看应该是玄武军中的高阶武将,若能将其生擒,说不定能拷问出洛羽的下落。”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洛羽。”
“什么,他就是洛羽!”
崔飞神色陡变,被这个猜想吓到了,面露犹疑地说道:
“不可能吧,洛羽的画像末将看过无数次,化成灰我都认识,此人绝对不是。”
“不不不。”
景建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有条不紊地说道:
“根据你的描述,此人相貌丑陋,有一副络腮胡和几颗黑痣,这些都是可以伪装的。以我们对玄武军的了解,主将岳伍和副将许韦都不是这样的长相,那此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玄武军离开京畿道之后就消失了,摆明是化整为零分批回境,算算时间,肯定已经到了昌平道境内,速度快的话应该抵达沥泉关附近了。
沿途皆有哨卡,正大光明地通关绝不可能,所以洛羽一定会乔装打扮,比如伪装成商队混进沥泉关,再想办法出城!
我有一种预感,与你交手之人便是那位洛王爷!”
崔飞如遭雷击,傻在当场,没想到洛羽竟然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顿时悔恨无比,这是什么?这是泼天的功劳啊!
“没关系,只要他还没过沥泉关就行。”
景建成倒是不以为意,袍袖轻轻一挥:
“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沥泉关要加紧盘查,所有出入城门口的人都得仔仔细细地对比一遍,轻易不要放出去。”
“诺!”
……
陇西,苍岐
沈漓端坐在玄王府内,一针一线地缝制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衣服大小就知道是小孩子穿的,细看其肚子已经大了起来。
其实在洛羽离开陇西赶赴京城的时候沈漓就怀了身孕,但当时还看不出,不知不觉四五个月过去,肚子俨然大了一圈。
“哎啊,你踢啦。”
沈漓感受到肚皮的躁动,白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肚子:
“是不是想爹了?没事的,再过一两个月爹就回来了,肯定能第一时间抱着你,呵呵。”
可肚子里的捣蛋鬼越踢越重,甚至一脚踹在了肋骨上,沈漓的心没来由地揪了起来,刹那间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股不安和恐惧瞬间袭遍全身。
她一把扶住桌沿,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才稳住心神,然后莫名望向京城方向,美眸中闪过浓浓的忧虑: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宝宝,没事,爹肯定会安全回来的。”
……
剧痛。
这是洛羽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浑身的骨头仿佛散架了一般,尤其是左肩和右腿,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冰冷的寒意渗透进四肢百骸,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板屋顶,几根粗大的木梁支撑着,房顶角落里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蛛网。
还活着?
这是哪儿?
心中涌现出警觉之意,刚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嘶。”
“吖!哥哥你醒啦!”
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洛羽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趴在炕沿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看着他。小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身上的粗布衣服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很干净。
见洛羽看她,小女孩也不怕生,脆生生地说道:
“是爷爷把你从河边背回来的!你睡了好久好久哦!”
河边……背回来……
是了,自己跳下悬崖落入瀑布下的深潭激流,本以为是九死一生,舍命一博。现在看来是命不该绝,被水流冲到了下游,又被这小女孩的爷爷所救。
“谢,谢谢你们。”
洛羽道了声谢,面对如此可爱的小女孩自然升不起敌意,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其朴素的农家木屋,身下铺着干燥的茅草和粗糙的草席。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农具。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了,大冬天的,若是湿透的衣服一直穿着,不摔死也得被冻死。
“咳咳。”
他试图开口,喉咙却十分干涩,口渴难耐。
小女孩见状很是机灵地跑到桌边,踮起脚尖,费力地捧起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端到炕边,奶声奶气地说:
“喝水。爷爷说,你醒了要喝水。”
眼眸空灵倾动,不含一丝杂质,洛羽紧绷的心弦莫名奇妙是松了下来,一边喝水一边轻声问道: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凤,好听吧。”
小女孩咧嘴一笑,乐呵呵的:“我爹给我取的。”
“好名字,好听!”
碗里的水带着一丝淡淡的土腥味,却甘洌无比,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洛羽不由得想到了沈漓,他知道沈漓怀有身孕,算算时间孩子也快生了,自己一定要平安无事,娘儿俩还等着自己回去呢!
他看向小女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小凤,你爷爷呢,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正要回答,屋外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道苍老的声音:
“丫头,你又在说什么呢,别打扰了病人休息。”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撩开门口挂着的草帘走了进来,看到洛羽坐了起来赶忙上前:
“小兄弟你总算醒了,不容易啊,昏迷了一天一夜。不过你命也真大,老头子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被河水冲到了岸边,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一摸还有气,就给背回来了。”
“已经一天一夜了吗?”
洛羽露出一抹苦笑,抱拳道:
“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害,什么老人家不老人家的,叫我老王头就行,村里人都这么称呼我。噢,对了,你的东西!”
老人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走到旁边捧起一个包袱,里面装的都是洛羽的东西:
一柄短小的匕首,一柄苍刀,些许杂物,以及那身被鲜血染红了的衣服。
放好这些东西,老人就搂着小女孩站到了一旁,眼眸深处带着些许异样,气氛陡然变得古怪起来,哪个好人出门带两把刀?还一身血?
洛羽努了努嘴本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艰难地想要起身:
“我该走了,多谢您老救命之恩,日后必报。”
他知道昌平道的官兵一定会四处搜寻自己的踪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到这来,自己被抓了无非一死,但会连累爷孙女两人,还是早走为妙。
可自己刚一动弹,浑身便剧痛无比,别说走路了,连站起来都十分艰难。
老王头苦笑一声:
“小兄弟还是别动了,你这样子连门口都走不出去,若是不嫌弃就在这休息两天再走,家里也不缺你一口吃的。”
“行吧。”
洛羽很是无奈,自己这模样还真走不掉:
“那就打扰了。”
第942章 我爹是大英雄
“嘎吱。”
木门推开,刚刚起床的洛羽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无比舒适。
不知不觉他就在这个小山村待了两天,体力总算是恢复了不少,但胸口和四肢还是有许多磕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个半月消不下去。
“差不多该走了。”
洛羽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遇到敌人他起码有自保的能力,在这里待久了总归是不安全的。
另外他很好奇,为何直到现在也没遇到官兵来搜查?难道崔飞已经自己摔死了?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院中。
小院不大,外围用木篱笆和木桩围拢起来,夯实的泥土地面打扫得还算干净。院子的中央老王头正佝偻着背,专注地忙碌着。
他面前是一副初具雏形的棺材坯子,用的并非什么名贵木料,只是附近山林里常见的松木,木质粗糙,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未刨平的树疤。
在这里住了两天洛羽已经搞明白了,老王头家里没地,靠打造棺材为生,据老王头说,他的手艺在附近的十里八乡算是上乘,就连城里人都会找他定棺材。
也难怪,寻常百姓人家都是几间草屋,能盖上木头房子全是条件不错的了,想来靠的就是打棺材的手艺。
只见老人手里握着一把半旧的刨子,一下下地推刮着棺盖的边缘,动作不快,但很专注。
随着唰唰的轻响,薄薄的刨花便从刨口处一卷卷地吐出来,蜿蜒着落在地上,渐渐堆起一小簇。
他时不时用长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木料的表面,感受着是否平整光滑。
旁边靠墙放着几件简单的工具:一把锯子,几把不同型号的凿子,一个木工锤,都带着常年使用的痕迹,磨损得厉害。
墙角还堆着几块等待处理的木板和原木,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没有华丽的雕饰,没有上漆的工序,这就是最普通、最廉价的棺材。
老王头认真劳作,小凤乖巧地坐在一截树桩上,双手托着腮,安静地看着爷爷干活,不吵不闹。
洛羽莫名一笑,多安详的画面啊。
如果没有战乱,自己也想找出荒野隐居,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吖,大哥哥你醒了!”
小凤总算注意到了洛羽,不停地挥手招呼,嗓音娇滴滴脆生生:
“早饭,来吃早饭!”
听到小凤清脆的呼唤,洛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来了!”
院角搭着个简陋的茅草棚子,下面摆着一张小木桌和几个树墩做的凳子,早饭很简单:
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粥熬得稠稠的,旁边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黑乎乎的,看着不起眼,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咸香,还有几个杂面馍馍,颜色灰黄,但看上去很是扎实。
小凤手脚麻利地盛好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洛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大哥哥坐这里!”
“好,听小凤的!”
“哥哥真是,这么大个人了还睡懒觉,夜里还打呼,羞羞!”
“哈哈,小凤教训的是,明天我肯定早早起来!”
“哼,这还差不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不过两天的相处,这个天真烂漫、懂事可爱的小丫头已经让他打心眼里喜爱。
“爷爷一起吃吗?”
“爷爷起得早,早吃完了,我一直在等你。”
小凤说着已经捧起比她脸还大的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粥,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哥哥快吃,可香啦!”
洛羽笑着点头,也端起了碗。粟米粥入口温热软糯,瞬间温暖了肠胃。他夹起一筷子咸菜就着粥喝,咸淡适中,爽口下饭。杂面馍馍虽然粗糙,却越嚼越香。
他娘的,这不比皇宫的山珍海味好吃多了?
“哥哥给你!”
小凤见洛羽吃得香,把自己手里的馍馍掰了一大半非要塞给洛羽,小嘴一直在嘟囔着:
“你受伤了,要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小时候爹就跟我说,吃得饱才能长身体!”
看着小丫头那不容拒绝的表情,洛羽心头暖流涌动,溺爱地摸了摸小凤的头:
“好,谢谢小凤,听你的,我多吃!”
“不客气!哈哈!”
小凤开心地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自己也捧着剩下的小半块馍馍,啃得津津有味。
阳光透过茅草棚的缝隙洒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着最简单的饭食,却吃得格外香甜。
小凤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趣事,什么东家的狗生了崽,西家的鸡飞上了树,洛羽耐心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笑声不断。
这一刻,厮杀的惨烈、逃亡的紧张仿佛都被隔绝在院落之外,只剩下小凤稚嫩的童言童语。洛羽看着小凤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那片因战火而冰封的角落,似乎也悄然融化了一丝。
短暂的安宁与温馨,如同这冬日里难得的暖阳,珍贵得让人不忍打破。
“对了,家中怎么只有你爷爷一人,爹娘呢?外出了吗?”
洛羽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这待了两天,家里似乎只有老王头一人照顾小凤,未见旁人。
“我刚出生的时候娘亲就死了。”
小凤一句回答就让洛羽僵住了,不过小姑娘似乎懵懵懂懂:
“我不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但村里人都说娘亲是去天上享福了,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我不乖的话娘亲就会生气。”
“对,他们说得对,你娘亲正在天上享福呢。”
洛羽心中很不是滋味,但还是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脑袋,犹豫许久问了一句:
“那你爹呢?”
他很怕小凤来一句我爹也去天上享福了。
“我爹?我爹可厉害啦!”
提到爹,小丫头就来劲了,稚嫩的嗓音陡然抬高了几分:
“以前家里可穷嘞,就只有茅草屋,一到下雨天就漏雨,爷爷只能一层又一层地铺上厚厚的稻草。
到了冬天还漏风,冻得小凤手脚冰凉。
后来爹出去挣了银子,回家盖了木头房子,刮风下雨再也不怕了,天冷家里还有柴火,暖洋洋的。”
“哇,这么厉害的啦。”
洛羽一听就松了口气,乐呵呵地说道:
“那这么说你爹是小凤心中的大英雄咯。”
“那可不!”
小凤极为骄傲地嘟着小嘴,老神在在地说道:
“我爹不仅是小凤心中的大英雄,村里大婶们都说他是大英雄。
因为他在边关当兵,杀了好几个蛮子,可厉害了。”
“当兵?边关?”
洛羽顿时傻眼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在哪儿当兵?”
“边关嘛,当然是在陇西当兵,爹每年都往家里寄银子了,得空就回来看我。”
洛羽目瞪口呆,小凤她爹竟然在陇西当兵!那岂不是自己手下?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几年入陇的流民难民很多,许多临近郡县的人都会去陇西找活路。
青壮男子首选的就是从军入伍,因为军饷军粮从不拖欠,如果立了战功还有赏银子还会分地。
这世道,能填饱肚子还有银子拿,谁不肯卖命?
真是,真是太巧了。
但小凤很快又耷拉下脑袋,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不过爹已经两年没回来看我了,爷爷说爹当了大官,很忙,要等小凤长大才能回来看我。”
洛羽心中咯噔一下,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两年边关无战事,军中会让将士们回家探亲的,昌平道又不远,怎么可能两年不回家?
除非……
“好了小凤,少说几句,你大哥哥还得吃饭呢。”
恰在此时,老王头出现在了身后,老人的眼眶莫名有些泛红。
洛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沉默许久后说了一句:
“聊聊?”
第943章 我信您
小而简陋的院子里,小凤手里捏着一枝野花活蹦乱跳,这里钻钻那里瞅瞅,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老王头和洛羽坐在石桌旁,看着孙女蹦蹦跳跳的样子两人都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虽然是小女孩,但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借着冬日的暖阳,格外的朝气蓬勃。
老王头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我儿子叫王朴,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有三十五岁了。
以前家里穷,没有地,只能靠他去给地主家打短工过活,可挣来的几个铜板连家里人的肚子都填不饱。我这把老骨头也没用,出去打短工别人不要,只能上山砍柴,挑到城里去卖。
可还是穷啊,穷得都揭不开锅,一家人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娘生小凤的时候就是因为肚子里没食、难产死了。
从那之后儿子就狠下心,要出去找活路,养活一家人。”
洛羽默然道:
“所以他就去陇西投军?”
“没错。”
老人点了点头,无奈一笑:
“那两年陇西崛起,打得羌人蛮子节节败退,百姓们都说陇西那位节度使从不克扣军粮军饷,足额发放。附近十里八乡去投军的人不少,王朴也跟着去了。
我还记得他离家的那天就站在这院子门口,给我磕了三个响头,说如果死在战场上,小凤就靠我养了。”
老人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但他从军之后情况比想象中好得多,好像在什么第三军还是第四军当个扛刀的步卒。每月都能拿到足额的军饷,前后杀了三四个蛮子,升了百夫长,还有赏银,每隔几个月就会托人把银子寄回家,逢年过节只要得空就会回来看看咱爷孙女。
那几年的日子是好啊,不仅能吃饱肚子,偶尔还能改善伙食,弄半斤肉下酒;有了钱重新盖了房子,终于不怕刮风下雨;王朴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有打棺材的手艺,就帮我置办了工具、买了木材做本钱,我就一边照顾小凤一边打打棺材,哪怕没有他的军饷家里也能吃饱饭。
……
说实话,这辈子都没想过到老日子还能好起来。”
老人唠唠叨叨地回忆着往事,洛羽就安安静静地听,到最后老王头的脑袋低了下来,嗓音忽然变得沙哑:
“两年前,他跟着大军出征奴庭,死在了战场上。是邻村两个一起从军的汉子把他的遗物、抚恤送了回来。
其实,其实我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说着说着,老人的眼眶就红了,儿子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如果不是还有个孙女要照顾,老王头的精气神只怕早就跨了。
洛羽全都听明白了,奴庭一战他们虽然打赢了,可打仗总归会死人的,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而王朴无疑就是无数英灵中的一员。
老王头看了一眼嬉笑玩乐的孙女,用干枯的手掌擦去眼角的泪水:
“小丫头年纪还小,现在只觉得是爹忙,没空回来看她,只能等她以后慢慢长大,懂事了之后再告诉她。
我实在不想,不想……”
洛羽能懂老人的想法,小小年纪就告诉她爹娘都不在了,无疑太过残酷。
下一刻,老人看向了洛羽:
“儿子每次回来,随身都会带着兵刃防身,那把刀我看过很多次,和小兄弟你的刀是一样的。
所以你,你也是边军?”
“嗯。”
洛羽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否认,其实从得知小凤她爹是边军的那一刻起他就有预感,老王头很可能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最近外面不太平,官兵到处设卡,严查过往行人。官府对外的说法是要抓土匪流寇、江洋大盗,可满城百姓都在传,说是换了皇帝,边关那位洛王爷现在是反贼,陇西北凉两道的兵马也成了叛军,而且有一支叛军正在从京城向陇西流窜。
官府要抓的不是土匪,而是边军。”
洛羽的承认似乎让老王头欣慰了不少,自顾自地嘟囔着:
“前几天夜里,山里起了火,说是逮住一支边军,杀了不少人。老头子我胆大,冒险出去看了看,恰好在河边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你。
其实,把你救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就有官兵来村子里盘问过,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士出没,我知道他们在找你,所以就把你悄悄藏了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到今天为止洛羽都没看到昌平道的官军来搜查,合着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就来搜过一次了!
“为什么要救我。”
洛羽抬起头看着老人,眼神中有感激也有疑惑:
“你猜出我是边军,也听说了我们是叛军,私藏反贼万一被抓住,那就是杀头的大罪,您老不怕?”
“什么造反不造反的,谁当皇帝也和我这个糟老头子没关系。”
老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我只知道边军都是好人,如果他们是叛军,难道我儿子也是叛军?这些年陇西的洛王爷从未克扣过一分银、一粒粮,但凡跟着他当兵打仗的每一个不夸他好。
咱老百姓认死理,只要他好,咱们就服。
以前王朴回家的时候说过,在军中认识了很多知心兄弟,能以命相托,让我不要担心。既然你是边军,那就是他的兄弟。
儿子死了,我这个当爹的难道要把他的兄弟推出去送死吗?”
洛羽心中涌出一股暖流,这或许就是边军之间的情谊吧,老人只因为儿子的一句生死兄弟,就愿冒着生命危险救他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老王头不知道,他面前这位一口一个小兄弟的人不是普通边军,而是三十万边军的主宰:
大乾玄王!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很多话都说开了,只藏着些许失落、悲伤。
“多谢您老救命之恩。”
洛羽终于开口了,轻声道:
“但我真的得走了,官军不会只搜这一次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再来,我留在这是害了你们,况且我体力恢复了不少,能走。
他日有机会,定来报您老救命之恩!”
“你是不是想经沥泉关回陇西?”
老人忽然就站了起来,反问了一句:
“沥泉关内到处都有官兵设卡、严查过往行人,你一个人还带着伤,连城门都进不去,怎么回陇西?”
洛羽的语气很坚定:
“回不去也得走,决不能留在这里。”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帮你!”
老人忽然急声道:
“如果你真想出沥泉关,我或许能送你出去。”
“您有法子?”
洛羽愣了一下,如今沥泉关封锁戒严,他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
“我真有法子!但很冒险,弄不好得丢了命。”
老王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就看小兄弟信不信我了。”
四目相对,注视许久,洛羽重重点头:
“信!”
第944章 开棺
沥泉关,昌平道重镇
昌平道与陇西道有多处接壤隘口,但沥泉关是交通往来最方便的一处,雄伟的城墙矗立在两山之间,颇有将中原与边关一分为二的意思。
以前陇西边军孱弱,入境的西羌游骑甚至能一直深入到昌平道周边,所以沥泉关就成了拱卫昌平道的屏障,建得高大雄伟。
后来陇西边军崛起,境内商贾发达,沥泉关一跃成为重要的通商口岸,商队往来之景颇为繁盛。
最近因为官府捉拿土匪流寇的原因,沥泉关的人流明显变少了,往来的商队几乎完全消失,城门口处更是重重布防。
官方的说法是抓捕土匪流寇,可民间传言早就闹翻了天,啥土匪值得这般大张旗鼓?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一排排鹿角卡在官道上,过往行人需要一一比对画像,但凡容貌有半点相似之处都得被扣下来。
如果你是运货的商队,那不好意思,每一辆马车每一口木箱都得仔细搜查!就算你一点问题都没有也得给老兵痞们塞点银子,否则绝不放行,弄得往来商队怨声载道。
“站住,头发撩起来,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队伍里几个人?全都站成一排,我要对比画像!”
“你,马车上装的是什么?该不会私藏土匪吧?”
“军爷您可别逗小人啊,小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私藏土匪啊。
这巴掌大点的车厢能装啥?就是运货用的。”
“搜,您好好搜!”
在一片嘈杂声中老王头赶着一辆驴车晃晃悠悠来到了城门口,驴车上放着一口棺材,小凤坐在车头叽叽喳喳个不停。
“站住!”
果然,驴车在城门口被两名持枪军卒拦了下来,其中一人皱着眉头打量着驴车上的棺材,语气生硬地问道:
“老头,你是干什么的,要入城?”
老王头的脸上堆起几分惶恐的笑容,赶忙回道:
“回军爷的话,小老儿是城外王家村的,做点棺材糊口。
这口棺材是城里西街刘老爷家订的,前几日就来催了,说是家里老人急用,实在不敢耽搁,这才紧赶慢赶做了送来。”
那军卒用枪杆敲了敲棺材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又绕着驴车走了一圈,冷声道:
“打开看看!”
“哎,好好好!”
老王头似乎早有准备,费力地将厚重的棺盖挪开了一道足够看清内部的缝隙。
棺盖开启,一股新刨松木的淡淡气味散发出来。内部空空如也,露出了平整的底板和四壁,木质粗糙,没有任何衬里或装饰,就是一口最普通不过的薄棺。
领头的那名军卒探头仔细看了看,确实空无一物,当下就放下了不少戒心。
“军爷,您看,就是口空棺材。”
老王头赔着笑:
“刘老爷家催得急,说是家里人染了病,就等着入殓了,您行行好,让小老儿送进去吧。
耽误了时辰主家怪罪下来,小老儿可担待不起啊。”
军卒略微思量了一下,眼前就是一老一小,孙女看着才七八岁,实在不像敢藏人的样子。
“行了行了,盖上吧。”
军卒不耐烦地挥挥手:
“赶紧走,别堵着路!”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老王头如蒙大赦,重新坐上驴车挥动鞭子,嘎吱嘎吱地驶入了沥泉关内。
没有人知道,在这口看似普通的棺材底部,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夹层。夹层空间狭窄,仅能容一人平躺,洛羽此刻正屏息凝神地躺在其中。
棺盖开启检查时,他甚至能透过细微的缝隙感受到外界的光线和军卒的说话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驴车驶入关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总算是进来了!”
……
一晃一天就过去了,沥泉关相安无事。
当新一天的阳光倾洒大地的时候,景建成再一次登上了沥泉关城头,遥望陇西方向,此刻这位昌平侯已经没有那么淡定自若了。
因为崔飞派人在山崖下游搜了整整三天,甚至连几天分支小溪都搜了一遍,始终毫无收获。
而陇西方面开始派一些游弩手抵近昌平道侦查,明显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抓个土匪总不至于封关几个月吧?
“侯爷,现在可怎么办。”
崔飞站在一旁面露苦涩:
“陇西道经略使梅雪崖来信询问,是否需要他们派兵协助抓捕土匪,摆明了是在试探咱们。
咱们封锁关隘已经半个月了,他们就算再蠢也该看出点端倪。”
“陇西的书信就让杜大人去应付,咱们要做的就是封锁好沥泉关。”
景建成冷冷的说道:
“只要洛羽还在境内,他就翻不了天!”
“可,可万一咱们猜错了呢?那人根本就不是洛羽,又或者他已经摔死了,尸骨无存。”
“如果摔死了,那就找到尸首,找不到尸首,城防一刻都不能松懈!”
景建成竖起一根手指:
“接着派兵去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诺!”
景建成揉了揉发酸的眉头,默然看向城门口的位置,呢喃一声:
“洛王爷啊洛王爷,你总不能次次都命大吧?”
……
在暖阳的照耀之下,老王头驾着驴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沥泉关西城门口,老远就看见城门口站满了持枪军卒,人人凶神恶煞,老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但老王头并未退缩,而是轻轻抽打着拉车老驴,坚定不移地向前,出了这座城门洛羽便算是安全了!自己也对得起死去的儿子!
“嘎吱嘎吱~”
驴车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城门肃杀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老王头坐在车辕上,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缰绳,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小凤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氛围,挨着爷爷坐,小手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怯意。
“站住!”
果然,距离城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便响起一声厉喝,几名军卒横枪拦在驴车前。
为首的百户脸色冷硬,瞪着老王头:
“干什么的!戒严期间任何人不得出城,你不知道吗?
赶紧回去!”
老人脸上颤巍巍下车作揖:
“军爷!行行好!小老儿是送棺出城下葬的,主家急等,耽误不得啊!”
“下葬?下葬又怎么了!”
凶神恶煞的百户压根没把老头放在眼里,瞪了他一眼:
“老实回城等着,等官府撤销了戒严令自然会放你们出去。”
“不,不可,等不了。”
老王头苦着脸道:
“死者,死者好似是染了瘟疫,早点入土为安才好,若是尸体在城内耽搁久了,真传开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军爷们就行行好吧,我就去城外乱葬岗,半夜就能回来!”
“瘟疫?老子在沥泉关呆了这么久也没听过什么瘟疫!”
百户不以为意,但身边军卒听到这两个字明显表情就变了,小心翼翼地说道:
“头,如果真是瘟疫就坏事了,十几年前城内闹过一次瘟疫,死了几千人,这个责任咱们可担不起啊。”
百户的脸皮抖了抖,貌似是这个道理,他走到棺材旁,用刀鞘重重敲了敲棺盖:
“想出城也不是不行,打开,让我们查验一下!”
砰砰声在耳边回荡,藏身夹层的洛羽瞬间提起了心声,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第945章 大哥哥要来接我噢
老王头脸色唰地白了,扑通跪地:
“军爷,这可开不得啊,染疫死的人浑身烂疮,臭不可闻!郎中说这病气过人,沾上就……小老儿是收了钱,不得不送这一程啊!万一感染了军爷可如何是好?
再说了,死者为大,棺材已经封上,再开那就是惊扰了死者。
恐怕,恐怕不妥。”
“放你娘的狗屁!”
百户瞪了他一眼,破口大骂:
“哪来这么多理由,我看你就是想借机蒙混出城!该不会里面藏着贼人吧?
我告诉你!上峰可是有严令不得开城门,让你出去大爷我担着掉脑袋的风险,还怕你什么瘟疫?
开棺!立刻!”
“贼人?冤枉啊!给小人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藏什么贼人,小老儿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求军爷明鉴!”
“没有贼人?没有贼人为什么不敢开棺?”
百夫长怒目圆睁,一按刀柄:
“快点!再磨磨蹭蹭老子砍了你!”
这动作吓得小凤直往爷爷身后躲,老王头见状知道无法阻拦,只得哭嚎着:
“开,我开!”
“军爷,别怪小人没提醒您,您……您可千万离远点……”
“老子怕个球!快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手和一名军卒合力将棺盖挪开一道一尺来宽的缝隙。
棺盖开启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人味便猛地窜出,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呕!”
离得最近的军卒猝不及防,扭头便干呕起来。那百户强忍着胃部翻涌,屏住呼吸,探头朝棺内望去。
只见一具男性尸体躺在其中,面色青黑中透着不祥的紫斑,嘴唇干裂溃烂,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上布满了脓疮溃烂的痕迹,尸体似乎已经开始轻微肿胀,死状凄惨可怖。
确实像是染了极厉害的恶疾而亡。
只看了一眼,百户便猛地缩回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鼻子大骂道:
“他娘的还真是瘟疫,盖上,快他妈的盖上!”
“真晦气!”
所有守军都散开老远,人人脸上带着厌恶与恐惧,这要是不幸被感染了瘟疫,自己岂不是死翘翘了?
老王头连连磕头:
“军爷,您也看到了……小老儿不敢撒谎啊!这尸首留在城里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求军爷开恩,放小老儿出城埋了他吧!”
“滚,赶紧滚!”
他像是驱赶瘟神一样,极其烦躁厌恶地挥手:
“立刻出城!埋远点!要是让老子知道你在附近逗留,定斩不饶!”
“明白!明白!”
老王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上了驴车,扬起鞭子狠狠抽下。
老驴当即迈开四蹄,加速冲出了城门,将沥泉关的城墙和那群惊慌的守军远远抛在身后。
棺材底部的夹层中,洛羽屏息凝神,背后亦是一层冷汗。
真险啊!
……
“小兄弟,快出来吧。”
“到地方了!”
距离沥泉关仅仅十几里地的一处乱葬岗,老王头手忙脚乱地把棺材的夹层打开,将洛羽放了出来。
马车内的尸体早就被他胡乱埋了,那人确实感染了恶疾,但并非什么瘟疫。
“呼!呼呼!”
憋了一天一夜的洛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都虚弱了不少,四肢僵硬。
为了不暴露,他这两天压根就没出来,藏在棺材里一天一夜没吃没喝。
“辛苦小兄弟了,不容易啊,总算是有惊无险。”
老王头松了口气,赶紧从怀里掏出两块硬邦邦的馕饼给洛羽补充体力。
“今天可真是谢过您老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出城。”
洛羽很真诚的道谢,因为沥泉关是回陇西的最后一道关卡了,景翊和景啸安怎么可能轻易放自己离去?定会重重布防。
谁能想到偶遇的一位老者不仅救了自己的命,还能将自己带出沥泉关。
“哎,老头子我哪有啥本事,还不是运气好。”
老王头一脸的庆幸:
“刚好前几天接了个拉尸送葬的活,否则我哪有办法送小兄弟出城?
你瞅瞅那些守在门口的士兵,全都凶神恶煞,哪有一个善茬?你如果被他们抓住能落好?”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安全出来就好,哈哈。”
两人呵呵大笑,刚刚过关的紧张消失全无。
“对了。”
老人一拍脑门,略有些尴尬地说道:
“家中无马,此去陇西并州还有一百多里,只能将这头毛驴赠予你了,请别嫌弃。”
“那便再好不过了,多谢!日后我必双倍酬谢!”
虽说这驴子上了年纪,那也比自己走回去要好吧?
“大哥哥大哥哥,躲猫猫,没有人找到你噢!
嘿嘿!”
小凤则在一旁蹦蹦跳跳,小丫头哪里知道刚才遭遇了何等惊险,她只以为是一个捉迷藏的游戏。
没有人找到洛羽,可厉害了!
“我再厉害也没有小凤厉害啊,小凤每一次躲起来我都找不到。”
洛羽目光转向正仰着小脸看他的小凤。
他蹲下身,让自己能与小凤平视,伸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语气很是温柔:
“小凤,大哥哥要走了,去一个有点远的地方。”
“啊,你要走了?”
小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大哥哥要去哪里?不能留下来吗?小凤还想和大哥哥玩捉迷藏,吃爷爷做的馍馍……”
虽然两人只相处了短短几天,可俨然成了好朋友,小凤最喜欢跟在洛羽的屁股后头玩耍,一口一个大哥哥地叫着。
看着她委屈难过的样子,洛羽的心仿佛被轻轻揪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小凤:
“大哥哥答应你,肯定会回来陪你捉迷藏的,等我忙完了,就来接小凤和爷爷去大哥哥那里玩好不好?
那里有高高的山,广阔的草原,还有甜甜的蜜瓜……”
洛羽已经想清楚了,等回去之后安排妥当,他就让人把小凤接到王府去,这小丫头的性格挺好。
“我们拉钩!”
小凤抽了抽鼻子,半信半疑地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和洛羽的勾在一起:
“真的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洛羽认真地和她拉了钩,然后用拇指在她的小拇指上盖了个“章”。
小凤这才破涕为笑:
“那……那大哥哥要快点来接我们哦!小凤会想你的!”
“大哥哥也会想小凤的。”
洛羽心中酸涩,从地上捡起几朵小野花扎成一束插在小凤的头顶,轻轻一拍:
“那我走了噢,等我来接你!”
“好!我等大哥哥!”
小凤奋力地挥舞着手臂,紧紧握着野花不肯撒手,一直等骑着毛驴的洛羽消失在天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爷爷,大哥哥会来接我们的对吧。”
“当然啦。”
老人溺爱地搓了搓小凤的脸蛋:
“走吧,咱们回家!”
第946章 终究是走不掉啊
深更半夜,沥泉关城门外。
外出下葬的老人总算是回来了,棺材没了,驴车没了,只有爷孙女两人手牵着在夜色中穿行。
城门口的守军好像换了一茬人,一个个神色漠然,闪耀的火把之下映出一张张冷厉的脸颊还有寒光闪闪的兵刃。
老王头拉着孙女小心翼翼地走到城门外,低伏腰身:
“军爷,小老儿是下午出去送棺下葬的,还请行个方便,放小人进城。”
寂静,一片寂静。
根本无人回话,唯有一道道冰冷的眼神投射过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王头莫名感到一阵不安,小凤也满脸紧张,抓着爷爷的手握得更紧了。老人悄悄地扫视周围,突然发现城门楼子上吊着一具死尸,孤零零的尸体在风中晃啊晃,格外恐怖。
老人瞳孔骤缩,这家伙不是白天盘问自己的百夫长吗?
就在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中,城内忽然走出一名身穿锦衣的男子,嘴角勾着一抹笑容:
“就是你,下午出城了?”
他不是旁人,正是昌平侯景建成!
“是,是的。”
老王头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草民是做棺材生意的,靠给旁人打棺下葬为生。今天下午草民接了一桩生意,送一具尸体去城外埋了,到现在方归。”
“呵呵,我知道,染了瘟疫嘛。”
景建成笑眯眯的:
“棺材生意好啊,人人都会死、人人都用得上,你看城门楼子上那具尸体,给他打造一副棺材要多少银子?”
“额,这,这……”
老王头一下子就愣住了,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吊死吗?”
景建成神色平静,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
“沥泉关早有严令,不得放任何人出城,这家伙倒好,区区一个百户就敢把你放出去,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说起来他这条命是被你害死的,要我说您老该送他一副棺材才是。”
“我,我……”
冰冷的话语回荡在耳边,老王头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一股不安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你的棺材有夹层吧?”
下一句话让老王头浑身颤抖,扑通往地上一跪:
“草民,草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什么夹层?”
“那我可以说得更明白点。”
景建成背着手,一步步走到老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家住悬崖之下的小山村,前几天救了个落水遇难的人,今天你借着送棺下葬的名义,将此人藏于棺材的夹层里,偷偷送了出去。
我说得对吗?”
短短半天,老人的底细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
“没,没有,小人冤枉啊!”
老王头一哆嗦,拼命的磕头:
“小人确实住在悬崖之下的小山村,但草民一直做棺材为生,本本分分,岂敢藏人出城?
冤枉!小人冤枉啊!求大人明查!”
“唔?冤枉?”
景建成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蹲下身子,轻轻抚摸小凤的脑袋:
“多漂亮的小丫头啊,若是也被挂在城头,该多可惜?”
短短一句话,老王头的身体就如筛糠般抖了起来,脸色惨白,目光绝望。
“再问你最后一次。”
景建成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盯着老头:
“你,是不是,藏了一个人出城!”
……
大乾,皇城,御书房。
刚刚登基不到一个月的新皇景翊负手而立,面前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大乾十四道标注得清清楚楚。
此刻景弘驾崩、景翊登基、宣布景淮、洛羽为反贼的消息差不多传遍了天下。
民间谣言四起,你到底是储君继位还是谋逆篡位,谁说得准?
如此惊天大乱,举国震动!
别看他才登基旬月,可举手投足间俨然有帝王之风,尤其是那身龙袍,将其身姿衬托得格外挺拔。
“陛下,从南境调来的八万兵马已经全数抵达京畿周边待命,收编的左右威卫、左右武威卫、禁军等各部也有八万之众,眼下正在重新整编。
另外,新招募的青壮士卒……”
开口说话的乃是新任兵部尚书赵思淼,赵家同样是南境大族之一,身为赵家家主的赵思淼刚刚从南境抵京不到十天,就摇身一变成了兵部尚书。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很好,赵尚书还有各位大人们都辛苦了。”
景翊面露笑意,南境兵马可是他的底牌,有了兵,他的底气就足。
以往朝廷一直以为南境边军差不多在十万上下,可现在景翊大手一挥,立马有八万兵马抵京,南境难道真的只有十万人?
“景淮和洛羽这两个反贼怎么样了?”
“回陛下。”
夏甫恭恭敬敬地迈前一步:
“我们派去追杀景淮的几支兵马都无功而返,他已逃至阆东道,正在纠结昔日亲信,似乎正准备起兵造反;
至于洛羽,昌平道还在找,目前毫无消息,此人似乎凭空蒸发了。”
“哼,就凭景淮景霸这两个废物以及东境那帮乌合之众也想跟我斗?痴心妄想!”
景翊面无表情的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横扫京畿周边敢于反抗的所有势力,稳定局面;
第二,传檄东境,任何人敢追随景淮视同谋逆,诛九族!同时派兵警戒东境,随时准备开战!
第三,昌平道加强搜查和巡逻,一定一定不能让洛羽回陇西!”
“臣等领旨!”
“哼哼。”
景翊面朝地图,一声冷笑:
“总有一天,你们俩的人头会摆在朕的龙案上!”
……
“小毛驴啊小毛驴,你还行不?”
“嘶嘶嘶!”
“走啊,你倒是走快点,争口气啊!”
清晨的露水尚未消散,天色也没有完全明亮,洛羽骑着小毛驴在山里兜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走了四十里。
不对,是老毛驴。
这四十里路可算是将老毛驴给压垮了,脊柱越发弯曲,吭哧吭哧了一路,走一步得歇两步。
若不是洛羽伤还没好,走不了山路,他早就一路跑回去了。
“嘶嘶嘶!”
“扑通!”
终于,老毛驴一声嘶鸣扑倒在地,洛羽眼疾手快的跳了下来,否则必定来个脸着地。
望着在地上吭哧的毛驴,洛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它的头:
“唉,一大把年纪了,跟着我折腾这么久,难为你了。”
“走吧,去寻找你的归宿。”
老毛驴似乎听懂了洛羽的话,艰难地站起身子,往洛羽怀中拱了拱,然后慢悠悠地行向远方。
“谢啦!”
洛羽笑着招了招手,然后舒展了一下腰肢,满心欢喜:
“陇西,我回来了!”
“隆隆!”
“轰隆隆!”
正当洛羽准备离开之际,陡然有一阵马蹄声响彻云霄。
借着初晨的阳光,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黑点越出地平线,漫天军旗迎风招展,皆大书一个字:
平!
“唉,终究是走不掉啊。”
洛羽怅然一声,摇摇头:
“那就,坦然赴死吧。”
第947章 绝境之下
初春的边关清晨,寒意依旧料峭。
薄雾如纱,缠绕在崇山峻岭之间,迟迟不肯散去。去岁的草梗在风中瑟瑟发抖,已能窥见些许倔强的新绿嫩芽。
“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打破了天地间沉寂,也即将打破生与死的隔阂。洛羽就站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之间,身影显得孤寂,却又异常挺拔。
“骑军止步!”
“轰!”
洛羽就这么目视两千精骑汹汹而来、目视两千精骑停马。陇西已经近在咫尺了,但想回去,难如登天。
一人,独立苍茫。
千骑,肃立如墙。
中间隔着的是尚未散尽的晨雾,与一片死寂的荒原。
“驾。”
骑军阵中,一人策马前行,朗声高呼:
“久闻洛王爷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幸得一见!”
此人并未着甲,而是穿着一袭云纹锦袍,外罩暗青色鹤氅,儒雅的模样似乎与这铁甲森然的军阵格格不入,不过细看周围将士的目光,明显对此人极为敬畏。
洛羽面带微笑,高声道:
“听说平王爷有两个儿子,长子智勇双全,一表人才,颇有平王年轻时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以前墨冰台也查过昌平道的些许情报,其中有提到过景建成,但那时候平王府隐藏得太深,对于一个富贵王爷墨冰台并未多加注意,直到此次入京洛羽才意识到,这一家父子可不简单。
“哈哈哈,洛王爷过奖了。”
景建成大笑一声:
“粗鄙之人能入洛王爷的法眼,荣幸之至。哦,对了,洛王爷应该还不知道,我刚刚被陛下加封为昌平侯,总督昌平道军政大权。
昌平道紧邻陇西道,咱们也算是邻居了。”
“是吗?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看来景翊谋逆,给你们开出的加码不低啊。”
“谋逆?”
景建成摇摇头:
“洛王爷说错了,如今陛下已经登基,谋逆的可不是我,而是你们。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呵呵,胜负尚未可知。”
洛羽的目光缓缓扫过骑军锋线,眉头微挑:
“不知今天昌平侯率军而来,所为何事?”
“很简单,当然是送洛王爷去见阎王。”
景建成轻轻挥了挥手中马鞭,似乎在回忆往事:
“从小我爹就跟我说,这辈子最恨的人不是先帝景弘,而是你爹武成梁。
皇位之争本就是成王败寇,输给景弘没什么好说的,败了无非一死而已,可你爹的那一枪让我爹瘸了半辈子。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他本该是皇族最出色的武将、帅才,就因为你爹,再也不能上马征战,那条瘸腿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也让他成了皇室的耻辱、别人口中的笑话。”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当年你爹死在葬天涧,我爹没有开心,而是无比的惋惜,他恨没能亲手报仇。”
说到这里,景建成抬头遥望洛羽:
“好在你还活着,杀了你,让武家断子绝孙,便是我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唔,听起来我爹好像罪大恶极?可这不是你爹自作自受吗?”
洛羽掂了掂手中刀锋:
“至于说杀我,呵呵,你爹尚且做不到,你这个废物又凭什么?
老子难道还不如儿子?”
“好一位牙尖嘴利的洛王爷。”
景建成没有暴怒,只是目光冰寒:
“难道你觉得今天还能活着离开?”
“不行吗?”
洛羽极为不屑:
“我身后便是密林,我只要钻进去,你的骑兵想找到我可得费一番功夫。此地离并州不到百里,随时可能惊动陇西边军,只要边军一到,你又凭什么杀我?
你心中应该很清楚,今天是你唯一能杀我的机会。”
“洛王爷打的好算盘啊,可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噢。”
景建成微微一笑,手掌一挥:
“带上来吧。”
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拖拽着一老一少来到了军前,将两人狠狠往地上一推,当看清人影的那一刻,洛羽的表情陡然阴寒,怒喝道:
“景建成!你好歹是皇族出身,岂能如此无耻?胁迫老人小孩也算是本事?”
“无耻?这世道只看谁能活得更久,无耻算什么?”
景建成面露讥讽:
“他们爷孙女俩触犯了大乾律法,本就该死,怎么,洛王爷心疼了?你不是想跑吗?跑啊,让我看看你舍不舍得他们俩的命!”
“呜哇哇!”
“哇哇!”
小凤受到了惊吓,缩在爷爷怀里嚎啕大哭:“爷爷,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欺负我们?”
小女孩的头顶还带着洛羽离开前送她的那朵野花,但鲜艳的花朵在兵刃的威势下也缩起了脑袋,一动不动。
“呜哇哇!”
老王头心疼坏了,死死抱紧孙女,嘴里不断念叨着:
“他们是坏人,都是坏人,不怕,有爷爷在,你不用怕。”
“呜哇哇!”
小女孩稚嫩的哭声顺着春风飘出去老远,洛羽的心像是被扎了一样疼,嘶吼道:
“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们!”
“不就是想杀我吗?来啊,我跟你就在阵前一对一,生死天定!”
洛羽无比悲愤,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他们两被自己牵连了。
“呵呵,你一个将死之人,凭什么跟本侯搏命?”
景建成脸上讥讽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
“今日我不仅要杀你,还要让你死在无穷无尽的绝望之中!让你满怀愧疚而死!我爹这些年所受的屈辱,定要让你加倍奉还!”
“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今日你若是敢伤他们一根寒毛,我定会让你后悔一生!”
洛羽的双眼已经被怒火充斥,手掌死死按在刀柄上,青筋暴露,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景建成早就被他五马分尸了。
景建成笑眯眯地看向老王头,指了指远处:
“老东西,你儿子不是陇西边军吗?你知道此人是谁吗?”
“边军,他是边军!”
“对,你说对了,他确实是边军。”
景建成讥讽一声:
“但他是边军之首,是陇西、北凉两道的节度使,他可是你儿子口口声声尊敬的玄王洛羽!”
景建成的话让老王头目瞪口呆。昌平道紧邻陇西道,他很清楚洛羽是谁,那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是他儿子敬仰有加的大英雄。
自己随手救下的一个人竟有如此通天来历!
片刻的恍惚之后,老人陡然嘶吼一声:
“王爷,走,走啊!”
他忽然明白,景建成抓他不杀的目的,是想利用自己逼死洛羽。
“呵呵,放心吧,他是不会走的。”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景建成太了解洛羽的性格了:
“老东西,你就算不想活命,也该替你的小孙女想想吧?本侯宽宏大量,给你们俩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要你有本事跑到洛羽身边,我就放你们一马。”
景建成指了指中间两百步的荒原,老王头茫然无比,浑然不解其意,他能有这么好心放了自己?
就在他慌乱而又绝望的目光中,身侧四五名悍卒齐刷刷地抽刀而出,怒喝一声:
“跑!”
老王头浑身一颤,这一刻他只想让孙女活下去,一把将吓傻了的小凤抱在怀中,拼了命地向前奔跑。
老人在荒原上踉跄奔跑,难以想象一个形如枯骨的老人能抱着孩子跑得这么快,每一步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凤的头埋在爷爷的肩上,哭泣声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初春的荒原,草色遥看近却无,从去岁枯黄草根里挣出的嫩芽,此刻在春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老人怀中颤抖的生命。
第948章 大哥哥,我好冷
“呦,瞧瞧人老人家,跑得多快啊。”
景建成含笑的声音随风飘来,听起来貌似温润何须,实则狠辣无比。
洛羽起初也疑惑怎么爷孙女两人跑了过来,但下一刻他的瞳孔就骤然一缩,在老王头身后三十步,数十名昌平道军卒已挽弓搭箭,箭头寒光闪闪。他们并不急于放箭,只是单纯地拉满弓弦,脸上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玩味。
“景建成,你敢!”
洛羽嘶声怒吼,人已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出。
“呵呵,我有什么不敢的?”
景建成好整以暇的抬手,轻轻一挥:
“放!”
“嗖,嗖嗖!”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几支箭矢擦着老王头的脚后跟钉入泥土,溅起的碎土打在他褴褛的裤脚上,后面几支箭好似射歪了,全都落在老人周遭,箭羽兀自颤动。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头顶,让老人的神色愈发慌乱,抱着孙女拼命地跑。
戏弄,赤裸裸的戏弄,军卒脸上全都带着戏谑的笑容。
老王头哪顾得上这些,拼命地跑,怀里的小凤除了哭还是哭:
“爷爷,爷爷!”
景建成的手臂再次抬起,嘴角微翘:
“放!”
“嗖!”
这一次不再是戏弄,两支箭矢同时激射,稳稳没入了老王头的两支小腿:
“嗤!”
“扑通!”
瘦削的身子像被抽去了仅剩的力气,狠狠向前扑倒。两支箭矢贯穿了他的小腿肚,暗红的血喷溅而出,哪怕痛得浑身痉挛,老王头依旧死死将小凤护在身下,枯枝般的手臂撑在泥土里想要站起来,可换来的只是剧痛。
“爷爷,爷爷!”
“你怎么了!”
小凤哇哇大哭,拼命晃动着爷爷的手臂。
“跑……凤儿,跑!”
老王头的喉咙里滚出血沫,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孙女,他用尽残存的力气,肩膀猛地一顶,将吓懵了的小女孩从身下推了出去:
“跑啊,去找你大哥哥!”
“小凤,听话,跑,跑!”
“跑!”
吼声沙哑,带着绝望与疯狂。
“嗖!”
“噗嗤!”
吼声落下的那一刻,又是一支箭矢从天而降,贯穿胸膛,老人犹如残烛,最后一丝火光彻底熄灭。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老王头心中想的全是小孙女。
“爷爷?爷爷!”
小凤娇嫩的小脸上沾满了泥和爷爷溅出的血点,她并不能理解死亡,只是觉得爷爷像是突然睡着了,只是本能地被爷爷最后的话驱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向远处奔跑的洛羽。
洛羽既急又怒,嘶吼道:
“小凤,过来,到大哥哥这来!”
哭红小眼的小凤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朝着熟悉的身影迈开了腿,嘴里还在哭喊着:
“大哥哥,大哥哥……”
“我怕,我怕。”
她边哭边跑,小小的身影在荒原上跌跌撞撞,像狂风中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嫩叶。几十步外,洛羽正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狂奔而来,眼中带着近乎崩溃的焦急。
“小凤,快跑啊!”
“羽哥,大哥哥!”
“呜哇哇!”
十步,五步,三步……
洛羽几乎能看清小凤脸上纵横的泪痕和惊惧,他再跨一步就能将她揽入怀中。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的弓弦震动声自身后军阵传来。
“嗡!”
声音不大,却让洛羽浑身一僵。
一道寒光,比之前任何箭矢都快,都准。它自景建成手中那张装饰华美的强弓射出,飞跃虚空,像是早就计算好了距离。
“噗嗤!”
箭矢从小凤瘦弱的背心没入,带起一蓬血花,又自她单薄的胸前透出。她小小的身子被带得向前一扑,恰好落向洛羽张开的怀抱。
景建成放下角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愉悦的弧度:
“洛王爷,这份礼物可是我精心准备的,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你就不会孤单了。”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凝固。
洛羽接住了小凤,轻飘飘的,小丫头能有多重?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前襟,小凤在他怀里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还蓄着未落的泪,茫然地看了看他,小嘴微微张了张:
“大,大哥哥,疼,小凤疼,还冷,好冷。”
“没,没事,不冷。”
洛羽紧紧将小凤搂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大哥哥在这呢,没事的,不要怕,不要怕。”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娇小的身躯开始不断地发抖,紧锁,鲜血从嘴角不断渗出。
洛羽强忍住心中悲痛,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
“你是要去见爹娘啦,待会儿睡一觉,醒了就能和爹娘见面,然后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小凤不能哭哦,要坚强,哭的话爹娘见了你会难过的。”
“真,真的嘛?”
小凤的脸上多出了一抹笑容,指了指头顶上洛羽送的小野花:
“那,那小凤就戴着花,美美的去见爹娘了。”
“大哥哥,小凤,小凤会,会想你的。”
洛羽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好,好,我也,我也会想你的。”
那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荒原上,死寂一片。
云,不知何时又浓重了些,沉沉地压在荒原上,像是老天爷忍不住阖上了疲惫的眼睑。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沉默地围拢着这片杀戮场。
只有初春的风,依旧带着寒意,拂过枯草,拂过新芽,拂过老人未瞑目的尸身,拂过洛羽怀中渐冷的小小躯体。
春天来了,又好像根本没来。
那点象征生机的绿意,在如此沉重的血色面前迅速被淹没,被遗忘。
只剩下冷,刺骨的冰寒。
“轰隆隆!”
下一刻,马蹄声骤然作响,昌平道精骑同时策马冲锋,坚厚的马蹄踩踏着泥地,数不清的长枪斜举冲前。
片刻之后,人海将会把洛羽踏成肉泥。
洛羽轻轻将小凤尚有温存的身躯平放在地,单膝跪下,指尖拂过女孩冰凉的眼睑,为她拈正了鬓边那朵被血染污的野花。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站直。
那身影立在空阔的荒原上,立在尚温的尸身之前,立在初春惨淡的天光下,忽然显得前所未有的孤绝。
他一人,便是一道界碑,隔开了身后的死寂与前方滚涌而来的狂潮。
风突然急了,卷起黄沙。马蹄声汇成沉闷的雷鸣,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扬起的尘土如黄色的狼烟,遮天蔽日。
利刃在手,玄王横刀。
刀锋映着天光,他没有嘶吼,没有怒骂,甚至不再看那高踞马上的景建成一眼。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双足微微分开,背脊挺得笔直。
一人,一刀。
面对的是铁骑洪流,是死神咆哮。
风,在这一刻,似乎只为他一人而呼啸。
景建成的眼神变得无比残酷、狰狞:
“洛羽,你该死了!”
“隆隆!”
“轰隆隆!”
恰在此时,洛羽身后也传来了马蹄声,数不清的黑点连天一线,疾驰而来。骑卒披甲持枪,杀气腾腾,军中高举一面硕大的玄色军旗:
陇西虎豹骑!
“妈的,该死的!”
景建成先是一愣,随即陡然暴怒:
“虎豹骑,虎豹骑怎么会来这!妈的!”
“全军止步!”
“嘶嘶嘶!”
刚刚还在卖命冲锋的昌平道骑卒全都勒住了缰绳,急忙又退了回去。
虎豹骑人数不多,区区一千,在蒙虎的带领下停马在洛羽身后,虎背熊腰的汉子们昂首挺胸,人人眼中带着森然的杀意,仿佛有他们在,天底下任何人都休想近前一步。
“唉,功亏一篑啊。”
景建成在片刻的暴怒之后长叹了一口气,他很清楚,杀洛羽的机会已经没了。
两军驻马,遥遥相对。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陡然弥漫全场。
洛羽双眸赤红,提刀前指:
“我洛羽在此立誓,他日兵锋出陇,必血洗平王府,以报此仇!”
第949章 回陇,局变
大乾历,泰和元年
景翊登基称帝,景淮、洛羽被宣布为反贼的消息终于传遍了大乾十四道的每一个角落,还有京城那一夜的杀戮让所有人都满心寒意。
天下震动,民心震荡。
无数百姓众说纷纭,谁当皇帝和他们没啥关系,可洛羽是反贼?这话谁信?
这几年洛羽带着边军东征西讨,内平叛乱、外御强敌,不知为大乾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这样的功臣岂会造反?还有景淮,他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吗?怎么一下子就成了伪造圣旨篡位的奸贼了?
总之无数疑云笼罩在人们的心头,而周边各国都抄起膀子在看热闹。
因为大乾境内十四道都开始默默调兵,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惊天之变,即将到来!
……
“驾!”
“哒哒哒。”
夜色昏昏,一千虎豹骑跟着洛羽疾驰入苍岐,从沥泉关出境、入境并州,再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迈入城门的这一刻洛羽无比感慨:
其实此行入京之前他就猜到朝中局势会发生变化,景翊景淮景霸的储君之争定会分出个胜负,他被视为淮王党,弄不好还会遇到一些危险。
只是没想到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步步皆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王爷,参见王爷!”
回到王府的时候,萧少游、第五长卿等人早早的等候在了这里,一群人半夜未眠,全都盯着通红的眼眶,看到洛羽回来才大松了一口气。
“用不着客套,都辛苦了。”
洛羽风尘仆仆的一挥手,接过君墨竹递过来的水囊就大口大口的猛灌,一身衣袍满是灰尘。
萧少游苦笑一声:
“有惊无险,王爷总算是回来了,得亏派了几支骑兵前出游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其实我们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但各处关隘封锁,任何情报都传不出来,咱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明白,你们怕擅动反而害了我。”
洛羽冷哼一声:
“景建成的手段倒很高明,还知道找借口封锁消息,从这次事变就能看出来,平王父子不简单啊,以后咱们可得多防备着点。”
“倒是我墨冰台失职了。”
君墨竹面露愧疚之色:“昌平道离我们这么近,撒出去的探子也不少,竟然没有注意到此人。”
“一个闲散在外的富贵王爷,远离朝局十年,换做谁也不会注意到的。”
洛羽恨得牙痒痒:“就连我也从未多关注过他一眼,谁知差点死在他们父子手上!”
众人边说边走,一路来到府中正厅,墙上早就挂上了一幅大乾疆域图,洛羽负手而立,凝神问道:
“眼下昌平道的封锁已经解除,中原各道还有东境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萧少游沉声道:
“景翊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先帝一死,京畿道、关中道各大世家很快都被他收服,选择与景翊合作,南境的边军也到了京城,敢于反抗的势力基本都被横扫一空。
东境距离太远,详细消息一时间还传不过来,但最起码可以确定,景淮景霸两人已经安全抵达阆东道,正在招拢各部。”
“他们两在东境还是有根基的。”
洛羽目光微凝:
“当年东境平叛之后,阆东道、岭东道任命的官吏大多都是他们两人的旧部,包括左右威卫也有不少人留在了东境带兵。
如今看来,或许陛下当年是刻意在让景淮景霸拥有自己的根基。”
“那我们呢?”
第五长卿轻声问道:
“昌平道的军卒已经集结完毕,全都在向并州边关开拔,这架势可不像是善了的样子啊。”
“善了?事已至此,只有你死我活了。”
洛羽转头望向众人,冷声道:
“传王命!”
“三军集结!”
……
“嘎吱。”
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洛羽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屋内灯火通明,沈漓正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单手扶眉,眼眸微眯,似乎在打盹。
洛羽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也不敢有所动作,就站在门口乐呵呵的。可推门声刚响,沈漓猛地一下就醒了,抬眉一看惊喜万分:
“你回来了!”
“我以为你要后半夜才到,便在这里等着,生怕错过。”
灯火跳跃,映照这沈漓略显疲惫的脸颊,她扶着椅背要起身,洛羽已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单膝蹲下,掌心轻轻覆在肚皮上:
“别动,你这时候可不能乱动啊。”
洛羽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但语气却柔和万分:
“这几个月我不在,辛苦你了。”
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掌,此刻轻轻贴在沈漓的肚腹上,掌心下传来有力的胎动,一下,又一下,撞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路支撑着洛羽逃回来的除了那份坚韧,还有对沈漓和腹中婴儿的不舍。
沈漓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他,莫名看到了洛羽手臂上摔红青紫的痕迹,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每次回来都这样,遍体鳞伤的。”
“没事,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洛羽仰脸对她笑:
“回家的路是难走了些,但一想到你和孩子在这儿等,阎王殿前我也得闯回来。”
“就你嘴贫!命都快丢了还笑嘻嘻的!”
沈漓的眼泪这时才大颗大颗砸下来,没出声,只是泪流得又急又凶。她双手捧住洛羽的脸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那真实的感觉终于驱散了连日心中的不安。
“他踢得厉害。”
“洛羽贴着沈漓低笑:“是个急性子,像我。”
“像你有什么好的。”
沈漓瞪了他一眼,略作嗔怪:
“整天不着家,东奔西走九死一生,当个大英雄是不错,但我宁愿他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平安一生。”
以往的沈漓比寻常女子要坚强得多,毕竟在奴庭长大的孩子,岂会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但有了孩子之后,好像比以前要更不舍洛羽外出征战。
“那等他生下来,我们就叫他洛平安吧,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洛羽侧过脸,将耳朵贴上妻子温热的肚皮,闭上眼睛。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灯火的噼啪声,这一刻所有的兵荒马乱、朝局斗争都离洛羽远去,只有无尽的安宁和对未来的期盼。
温存许久之后,沈漓轻轻问了一句:
“朝局骤变,是不是很快又要开战了?”
“嗯。”
“那你,那你又要领兵出征?”
沈漓何等聪明,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定会被扯进这场漩涡之中,然后掀起一场惊天大战。
“总归要打的,有些仇,得报。”
洛羽没有慌乱、没有紧张,只是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容:
“放心吧,等孩子出生,我再走。”
第950章 改元,承烈
漠北深处,苍狼平原
密密麻麻的帐篷矗立于此,披甲持刃的精锐游骑四处奔腾,戒备森严。广袤的营地深处便是那顶象征着权利的大羌皇帐,金碧辉煌,巍峨不凡。
近日大羌朝内颇有欢欣鼓舞的迹象,因为乾国的内乱消息已经传了过来,据说他们的死对头洛羽很有可能死在了自己人手上,这岂不是乐开花了?
营地侧面的山坡上,百里天纵负手而立,遥望大乾方向,异瞳深处闪烁着些许精光,他在等,等陇西的消息。
少倾,一名下人快步走来,轻声道:
“大人,洛羽没死,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陇西。”
“唔,我就知道他不会死。”
明明是敌人的百里天纵竟然轻轻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破除心魔呢?”
“洛羽,终有一天,你会败在我手上!”
……
郢国,皇城
夜已深,飞檐斗拱在月色下勾勒出些许倒影,幽深肃穆。
作为七国唯一一位女帝,月青凝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踏着石阶,一步步登上宫楼之巅。
夜风凛冽,拂动她帝袍上以银线绣制的暗纹凤凰。那凤凰在月光下时隐时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御风而去。
她走到栏杆边,凭栏而立,目光穿透月色,越过千山万水,看向了陇西方向:
“听说你活着回去了,挺好。”
风更疾了些,吹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目光比月色更冷,比夜色更沉,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帝的语气中充斥着敌意、憎恨,好似又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莫名意味:
“这天底下能让孤在意的人很少,你算是一个。”
……
阆东道首府,阆州城
城中央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府宅,多年前这里是镇国公南宫烈的府邸,也是整个东境的权力中心。随着南宫家的覆灭,这座宅子就被彻底废弃了,谁敢住到这里来?
如今这里被紧急修缮、打扫了一下,成了大乾储君景淮的临时行宫。随着景淮等人逃到东境,一场地震随即蔓延整个东境。
正厅内人影齐聚,有皇族宗亲齐王景霸、有朝廷重臣礼部尚书黄恭、户部尚书程砚之等等、有东境本地官吏阆东道都护使吴重峰、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
“启禀太子殿下!”
阆东道经略使杨越迈前一步,沉声道:
“阆东道、岭东道两地的不轨之臣已经尽数清理完毕,余下的官员皆效忠于殿下!至于颍川道……”
杨越大概讲了一下东境的近况,景淮景霸的根基在阆东道、岭东道,紧邻的颍川道内也有不少官员属于他们一手提拔的亲信。但是景翊几年来辅佐朝政往颍川道安插了不少人手,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成了阆东道岭东道完全忠于景淮、颍川道在两方势力间摇摆不定。
“据前方斥候探报,叛军正陆续向东境开拔,貌似是打算对我们用兵了。”
吴重峰老将军沉声道:
“殿下,我们该早做准备。”
“来吧,本王等他们很久了!”
景霸怒气冲冲地说道:
“这群篡权某国的贼子,不灭此贼,国何以安?东境两道应该立刻派兵迎战,咱们按照约定,与陇西兵马夹击京城!”
“齐王殿下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才是叛军,与之一战何惧之有?”
群臣激愤,骂声不绝。
虽说景翊目前掌握了大半疆域、声势浩大,还坐上了皇位,但是东境边军兵马不少,陇西还有洛羽助力,打起来他们还真不怕。
“诸位,诸位!”
黄老大人沉声道:
“集结兵马迎战自然重要,但老臣以为起兵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噢?”
景霸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情比出兵征战还重要?”
“自然是名分!”
黄恭有条不紊地说道:
“反王景翊诬陷太子殿下伪造圣旨、篡权谋国,肆意栽赃,许多不明真相的官吏、百姓都还被蒙在鼓里。如今他登基继位,以大乾皇帝的名义宣布咱们是反贼,这岂不是颠倒黑白?
古语有云,当师出有名,咱们背着一个反贼的名头出兵总归有些不妥。
老臣建议,当昭告天下,揭露景翊谋权篡国之举,我等再拥立太子殿下继皇帝位!名正言顺地出兵,行天道、惩叛逆!”
黄恭的话语像一颗投入静潭的石子,引起了群臣深思。名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此刻重于千军万马!
“彩,说得太好了!”
景霸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他景翊算个什么东西?弑君篡位的大逆不道之徒也配当皇帝?太子殿下才是名正言顺的国之储君,父皇惨遭毒手,理应由太子殿下继位!”
一语言罢,景霸率先跪伏在地,抱拳沉喝:
“臣齐王景霸,愿尊太子殿下晋位九五!”
户部尚书程砚之紧随景霸之后,颤巍巍地掀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程砚之,恳请太子殿下顺天应人,克承大统!”
“臣阆东道都护使吴重峰,愿奉太子殿下为君,万死不辞!”
老将军声如洪钟,甲胄铿锵作响,深深拜下。
“臣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附议!”
“臣等附议!”
一个,两个,十个……
满厅的文武官员接二连三地跪伏下去,声音起初还有些参差不齐,但到最后已经汇聚成一声洪亮的怒喝:
“臣等恭请太子殿下,继皇帝位!正乾坤,行天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前的年轻人身上,只当了两天储君便被迫逃出京城,说起来是有点惨了。
但大战将起,名分至关重要。
景淮身穿素色常服,相较于厅内群臣的激动他倒是显得异常沉静。他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刚毅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说话,胸膛在微微起伏:
京城大乱、父皇暴毙、兄弟阋墙、自己更是被污为反贼,一路仓皇东逃……如今,国仇家恨已经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自己扛得住吗?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景淮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向上微微托起,仿佛托起那万里江山:
“诸卿,请起!”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是应允、是承诺、更是踏上征程的象征。
“国难当头,逆贼窃据神器,戕害君父,人神共愤。”
景淮的眼眸一点点变得刚毅、决然:
“承蒙列位臣工不弃,愿以此身,承继父皇遗志,廓清寰宇,诛灭国贼!”
一句一顿,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即日起,昭告天下十四道。景翊弑君篡逆,罪恶滔天,其所谓‘泰和’伪朝,皆不为我大乾臣民所认!
孤当于阆州,继皇帝位,续大乾正统,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国贼,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响彻大厅,黄恭率先喝道:
“请陛下为新朝赐号!”
“承先帝遗愿,奋百年余烈。”
景淮环视全场:
“改元,承烈!”
……
大乾历,泰和元年,亦是承烈元年
原大乾储君景淮于阆东道登基继位、改元承烈,传檄天下:
朕以眇躬,嗣守鸿基。痛我先帝,遭奸弑于宫闱;恨元凶景翊,窃神器于旦夕。今泣血告于宗庙,仗剑誓于六军,敢昭告天下忠义臣民:
逆贼景翊,性本豺狼,假辅政之便,阴蓄甲兵。趁宫禁疏防,起兵谋逆,白刃加乎至尊。皇考暴崩,日月无光;逆贼矫诏,神人共愤。
此乃戮父弑君之罪,天地不容!
既弑君父,复戕手足。囚禁宗亲于北寺,屠戮忠良于东市。自僭龙庭;毁典焚籍,妄改年号。驱私兵为鹰犬,茶毒生灵。致使京畿喋血,冤魂夜哭;山河板荡,豺虎昼行。
此乃祸国乱政之罪,四海共诛!
朕,先帝钦定之储君,常怀战兢;今承遗烈,敢惜身命?今于阆州设坛告天,嗣皇帝位,改元承烈。承先帝未竟之志,继百年未酬之烈!
咨尔天下:
凡我大乾州县长吏,当思食禄报君;凡我皇室血胤宗亲,宜念同气连枝。三边将士,本为卫国干城;四海豪杰,岂容助纣为虐?若能枭逆贼之首,封万户侯;擒附恶之党,赏千金邑。若其执迷从逆,王师所指,必当巢穴尽焚;天宪所临,定教噬脐莫及!
呜呼!北辰晦暗,正赖众星共耀;沧海横流,方显忠良本色。
今朕持此尺剑,愿与天下勠力同心,殄灭奸凶!檄到之日,当共鉴此心;旌旗所指,誓不同天戴日!
钦此!
第951章 出征吧
皇城,御书房
景翊身披龙袍,手中捏着一道奏折檄文,范攸、景啸安以及六部重臣尽数到场,看着墙上挂着的大乾疆域图,众人神色凝重。
“讨贼檄文,改元承烈。呵呵。”
景翊冷笑一声,随手将檄文扔在了地上:
“一个连京城都守不住的废物,也敢自立为帝?真以为靠东境两道再加上小猫三两只就能与朕抗衡?
痴心妄想!”
吏部尚书夏甫轻声道:
“陛下,我大乾十四道,反贼景淮不过掌握阆东道、岭东道,再加上一个洛羽无非也就是陇西道、北凉道罢了。
而南境的南疆道、剑南道、青平道、西境的昌平道、京城周边的京畿道、关中道、天安道已经全都效忠于陛下,各大世家皆已派人入京面圣,剩下的几道虽然摇摆不定,但实力孱弱,根本没有多少驻军,他们支持谁无关紧要。
从双方掌控的疆域、人口、财政对比来看,我们稳占上风!”
“夏大人说得没错,纸面上的实力咱们稳占上风。”
景啸安目光微凝:
“可别忘了,陇西北凉两道带甲三十万,西北边军号称骁勇无双,他们两道之力足以胜过其他十几道。”
“西北边军虽然强,但我南境兵马也能征善战,可不是乌合之众。”
赵思淼接过话道:
“真要在战场上碰见,孰强孰弱尚未可知!”
作为从南境来的官吏,西北边军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到底有多强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但南境这些年也打了不少胜仗,何惧洛羽?
“有信心、有志气是好事,但咱们绝不能轻敌。”
景翊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现在我们要面对一东一西两股敌人,也就是说我军当分兵迎战,诸位爱卿,可有破敌之策?”
“微臣认为东境兵马不足为惧,西北边军才是大敌。”
夏甫沉声道:
“或可集结我军主力,前往昌平道迎战洛羽,分兵一部对付景淮景霸即可。只要西北战事结束,那景淮与景霸二人便不足为惧,叛乱自平。”
“不错,有道理。”
众人频频点头,只要打垮了西北边军的三十万兵马,东境那么点人能成什么气候?
“老夫倒是觉得,柿子该选软的捏。”
范攸苍老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老瞎子拄着拐杖,提出了不同意见:
“景淮景霸两人绝没有诸位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东境兵马也历经战事,颇为强悍,想要分兵一部就将他们堵在东境,难如登天。
如果咱们西北边军没挡住,东境又吃了败仗,反倒是弄巧成拙,将京城置于险境。
依老夫之见,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派遣精兵强将前往昌平道,阻击西北边军,哪怕是一城一地的让他们啃,也要将他们牢牢拖在西北疆域之内。而后集中兵力赶赴东境,先灭景淮景霸,再回师与洛羽决战!”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哎,好像也蛮有道理。
“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就按范老的意思办吧。”
景翊明显对范攸的计划更满意,倏然回头,看向平王一笑:
“皇叔年少从军、久经战阵,乃是我皇族帅才,再加上昌平道你熟悉,洛羽就交给皇叔对付如何?”
“求之不得。”
老人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微臣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洛王爷究竟有多厉害。”
“好,哈哈!昌平道周边兵马皇叔皆可随意调动,只要将西北边军牢牢挡住便是大功一件!”
“微臣领旨!”
“再看看东境。”
景翊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
“当初东征平叛之后,阆东岭东两道的兵马被裁撤了不少,两道撑死六七万兵马,再加上紧急征召的散兵游勇,估计能有个十万人。
十万兵马不足为惧,但朕那两位弟弟可不是普通人,景淮性子沉稳、城府极深、满肚子阴谋诡计,景霸虽然没脑子,但一身武艺确有万夫不当之勇,军中武将鲜有其对手。
想要速战速决地灭了他们,可不容易。”
景翊对这两位弟弟可是太了解了,一文一武相互配合,颇为厉害。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军中武将何人可为帅,领兵出征?”
众人面面相觑,听皇帝这么一说,好像东境兵马也不好对付啊,谁能为帅呢?
“陛下,老臣去吧。”
范老瞎子轻声开口:
“南境可分几万精锐跟我走,再从京畿道、关内道等地抽调兵马,合军十万,老夫前往东境平叛!”
“好,如此便是极好!有范先生亲自坐镇朕就安心了。”
景翊大喜,龙袍一挥:
“那便请皇叔领兵去西北、范先生去东境,朝中六部全力调拨军粮军饷,不得有误!
正值江山危难之际,一切以战事为先,谁敢怠慢,立斩不赦!”
……
“水,多拿几盆热水进来!”
“要生了要生了。”
“用力,再用力啊,能看到头了!”
“乌黑黑的头发,怪可爱呢!”
……
玄王府的后室乱成了一团,屋内传来沈漓竭力的呼声以及产婆一声声轻喝,婢女们进进出出。
洛羽站在屋外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时不时就驻足看向房门,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畏惧半分的他此刻却心神不宁,心乱如麻。
第一次当爹,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哇!!呜哇哇~~”
一声清亮至极的啼哭,骤然传进耳膜。所有的声音仿佛都静止了一瞬,洛羽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看向房门。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产婆抱着一个裹在锦缎中的小小婴儿,满脸堆笑地走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世子,母子平安!”
平安。
这两个字瞬间冲散了洛羽心头的焦躁,他笨拙地接过那柔软的一团,手臂僵硬得不知如何摆放,只觉得他暖乎乎的,轻轻一碰就会断掉。小家伙的眼睛还未睁开,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哭嚎,小小的拳头在空中挥舞。
“呜哇哇!”
“唔唔,哭吧哭吧,哈哈。”
肥嘟嘟的脸颊让洛羽乐开了花,鲜活的生命好似给了他无穷动力与欢乐,多年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紧跟着问了一句:
“王妃如何?”
“王妃力竭了,在休息。”
“好!”
洛羽长长舒出一口气,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室。沈漓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发丝被汗水浸透,见到他进来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孩子,孩子呢。”
“在这。”
洛羽将襁褓轻轻放在她枕边,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夫妻俩一时无言,只是静静看着那个终于停止哭泣、仿佛睡去的小人儿。
以后家里就要多个人了。
“你瞧瞧,脸没有皱巴巴的,多可爱啊。”
洛羽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温热的脸颊:
“就叫平安吧,只愿他此生,岁岁平安,”
“也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沈漓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掌,将脸贴向孩子,嘴角带着笑。
一家三口腻在一起,温馨至极。
许久之后,沈漓轻声说了一句:
“去吧,自己小心。”
“嗯。”
洛羽低头,在沈漓的额头上吻了一口:
“等我回家。”
……
洛羽走出内室,直奔前厅,这里早就坐满了人。
萧少游、君墨竹、第五长卿、梅雪崖、闻仲儒、曹殇等等,陇西北凉两道的文武重臣尽数到齐。洛羽刚进屋,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用一种紧张焦急的表情瞪着他。
能在一众文臣武将的脸上同时看到这种表情可不容易啊。
“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呼。”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然后齐齐抱拳高喝: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接下来谈正事。”
洛羽大步走向主位:“少游,说说情况。”
萧少游迈前一步,有条不紊地说道:
“太子已经在阆东道登基继位,改元承烈,东境兵马正在集结。与我军相对的昌平道已经封锁全部关隘,重兵布防于边关。
我部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等各边军主力,合计骑步军卒十五万已经开拔至并州待命。所需军粮、物资、器械也在陆续送往前线。
万事俱备!”
洛羽环视全场,看向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轰!”
众人抱拳怒喝:
“请王爷下令!”
“那就出征吧。”
洛羽的语调陡然高昂,拳头握紧:
“让我边军的铁骑,踏碎中原!让世人都看看,何为大玄铁骑甲天下!”
第952章 景霸为前锋
颍川道首府,颍城
城内节度使府人影纷乱,铁甲叶片碰撞的声响不断在屋内回荡着,十几名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武将齐聚一堂,端坐主位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身材壮硕,常年征战沙场导致其肤色黝黑。
葛雷,颍川道节度使!
当年东征平叛之后,景弘就在逐步收回地方军政大权,趁着南宫家崔家覆灭、地方势力疲弱,取消了阆东道、岭东道、颍川道三地的节度使一职,分设都护使和经略使管理军政,算是将三道纳入中央管辖。
但景翊登基后的第一时间就加封葛雷为颍川道节度使,火速赶往颍川道稳定局势,并撤换了一大批文臣武将,尽量削弱景淮景霸在此地的影响力。如今颍川道的官员兵马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忠于景翊,一部分则叛逃出境,追随景淮起兵。
作为从南境战场成长起来的悍将,葛雷的任务很简单,抵挡叛军前出,等待朝廷援兵的到来。
侧边一名中年武将沉声道:
“大人,据前线斥候探报,叛军前锋已经在断云隘集结,总兵力在两万人上下,似乎有出关进攻颍川道的迹象。”
“噢?从战前探报的情况看,阆东道岭东道目前只有五六万军卒,两万人的前锋不少了,看样子是想打一场开门红。”
葛雷神色微凝,盯着两道地图:
“领军之将是何人?吴重峰还是韩照陵?”
“都不是,断云隘内竖起了景字将旗,前锋大将应该是反王景霸。”
“景霸?”
葛雷饶有趣味地笑了一声:
“竟然以亲王之尊充当前锋大将,有意思。诸位,听说这位齐王爷有万夫不当之勇啊,谁愿意领兵前去会会他?”
“什么万夫不当之勇,都是吹嘘出来的罢了。咱们在南境战场碰到的悍将勇将还少吗?还不是都死在了我们手里?”
“就是,堂堂亲王上战场,旁人自然照看着他,斩将杀敌的军功都记在他身上,吹着吹着就成了勇将,实则不值一提。
我就不信了,养尊处优的皇子能有多厉害?”
“就算有点武艺又如何?听说景霸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略施小计便能将其斩于马下。”
“哈哈哈!”
众人七嘴八舌,满堂哄笑。
当年东征之战景霸一直吃败仗,胜仗都是陇西边军打的,再加之这些将领大多来自南境,对景霸知之甚少,自然而然没人将景霸放在眼里。
“大人,末将愿领兵两万,前出迎战,定要砍下反贼的人头献于陛下!”
一名挺着大肚子的武将站了出来,此人姓孔昌,外号孔大痦子,只因为右脸颊上长了三颗黑痣,因此得了这么个诨名。
长得是丑了点,但孔昌臂力过人,使一双板斧,平时打仗爱动点小脑筋,时常能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乃是葛雷麾下的左膀右臂。
“噢?既然孔将军有此志气,那就给你两万兵马!”
葛雷竖起一根手指激励道:
“如果你真能砍下景霸的人头,本将定会亲自替你向陛下请功!”
“谢大人!”
……
“呜!”
“呜呜!”
断云隘外五十里,羊角原。
嘹亮的号角声陡然划破云霄,沉寂的颍川道大地从这一刻变得躁动。
春风本应温柔,今日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旷野上新生不久的草芽被无数双战靴与马蹄碾入泥土,渗出青涩而苦涩的汁液。
原野两端,黑压压的军阵如同两片厚重的云层,森然对峙。
东面,一面硕大的“景”字将旗在风中稳稳垂落,偶有劲风掠过才猛地一展,露出旗上狰狞的纹路。
一万五千前锋大军,其中骑兵三千,余者尽为步卒。全军上下异常安静,唯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或铁甲叶片发出的轻微磕碰声。上万人的沉默极具压迫感,仿佛一团正在酝酿雷暴的乌云。
虎背熊腰的景霸手持方天画戟,坐下乌鬃骏马,矗立于中军大旗下,身影如山岳,一道沉稳而冰冷的目光穿透飞扬的尘土,落在颍川军的阵线上。
他身边便是夜家仅剩的独子夜辞修,当初夜家蒙难,满门下狱,夜辞修从京城的世家公子哥一落千丈成了阶下囚,堪称从天堂坠落深渊。按照景弘的设想,本该是先惩治夜家、孙家,逐步拔除世家外戚的势力,再由景淮启用夜辞修,这样夜家便会感恩戴德,尽力尽力为景淮效命。
结果一场惊天之变,还没来得及将夜家孙家抄斩,景翊就先将两家杀了个干干净净,夜辞修是好不容易从牢中逃出来的,说起来他和景翊同样有不共戴天之仇。
夜辞修轻声道:
“王爷,对面的武将姓孔名昌,应该是从南境调来的将军,据说颇为厉害?”
“厉害?他算个什么东西。”
景霸面无表情的说道:
“在本王面前不过土鸡瓦狗罢了,一戟下去照样是两个窟窿。”
颍川军列阵于西,衣甲鲜明,旌旗在春风中猎猎舒卷。阵前,孔昌挺着肚腹,驻马于“孔”字大纛下,右颊那三颗黑痣随着他咧开的嘴角微微抖动。
细看就会发现他身后兵马并没有两万,而是只有八千之众,基本上都以步卒为主,毕竟东境不同于西北边军,很难见到万马奔腾的壮观景象。
孔昌眯着眼,遥遥望向对面对阵,刚好看见景霸铁塔般的身形:
“看着倒是个大块头,军威不弱。”
身边的黑脸副将应了一声:
“中看不中用罢了,此贼当年东征南宫,连吃了七八场败仗,被杀得丢盔弃甲,差点连命都丢了,能有多厉害?”
“你说得好啊。”
孔昌乐呵一笑:“所以今天咱们就能打出军威士气,用景霸的人头为大军祭旗!”
“嘿嘿,将军今日若是能阵斩反王景霸,日后在朝堂上岂不是平步青云,深得陛下信赖?说不定也能加封一道都护使,位极人臣。”
“哈哈哈,说得有理。”
孔昌大笑一声:
“你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黑脸副将严肃起来,抱拳道:
“末将率兵出战,而后佯装不敌,随大军败退,将敌军引入后方山谷夹道,而后万箭齐发、伏兵大举杀出,将叛军一网打尽!”
“很好,本将可不会傻到和他硬碰硬,守株待兔岂不更好?”
孔昌微微点头,面露讥讽:
“打仗光有一身蛮力可不行啊,还得动脑子,而本将平日里最爱动脑子!”
春风拂过原野,卷起细微的尘土,全场肃穆。
几只误入战场范围的雀鸟惊慌地扑棱翅膀,想要逃离这片天地,似乎连它们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躁动与不安。
春日应有的生机被彻底驱散,唯余一片浸透骨髓的肃杀。
这是大乾内乱之后,官军与叛军的第一场正面交锋,但谁也说不清到底谁算是官军、谁算是叛军。
大战,一触即发。
第953章 悍勇万人敌
“驾!”
在一片肃穆声中,孔昌率先策马前行,朗声高喝:
“兀那反贼,安敢率兵犯境!早早下马受缚,陛下天恩浩荡,尚可饶你一命!若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条走狗罢了,也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景霸横眉冷对,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知死活!”
“好大的口气。”
如此轻视鄙夷的样子令孔昌的眼中多了几抹怒意,挥手怒喝:
“击鼓,开战!”
“咚!”
“咚咚!”
随着数十名赤裸上臂的汉子擂动双锤,第一通战鼓声陡然响彻云霄。
五千颍川军在黑脸副将的带领下跃阵而出,几乎是清一色的步卒,举盾如墙,列枪如林,缓缓向前推移,阵型齐整,乍一看颇有威势。
景霸舒展了一下腰肢,活动着关节:
“来得好啊,这口恶气本王憋了许久,今日定要杀他一场痛快!”
夜辞修轻声提醒道:
“王爷,叛军区区八千之众也敢与我军对垒,恐怕有诈啊。据斥候探报,他们应该有两万人才对。”
“有诈?”
景霸面露讥讽:
“这种货色本王还没放在眼里,就算他是神兵天降又如何?”
“驾!”
“众将士,随本王出战!”
一语言罢,景霸猛地一扯缰绳,横戟前冲,三千精骑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人人面露悍色,杀气腾腾。
这三千骑兵原先乃是左右威卫的旧部,算是景霸这么多年操练精锐的老底子,经历过一场东境之战,基本上都在战场上滚过一圈了,更是死忠。
“轰隆隆!”
马蹄作响,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黑脸副将没料到景霸如此直接,竟然率兵硬冲,拔刀怒喝一声:
“全军列阵,稳住!”
“轰!”
厚重的铁盾齐齐落下,皆呈斜面冲前,长枪弯刀从盾牌之顶探出,寒光闪烁。黑脸副将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用五千步卒挡住景霸所部,然后等对面全军出击之时再佯装不敌,徐徐后撤,将其尽数引入伏击圈。
“弓弩手预备,放箭!”
“嗖嗖嗖!”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响彻战场,景霸麾下的三千精骑如离弦之箭,迎着漫天箭雨狂飙突进。箭矢砸在精骑的铁甲上大多无力滑落,极少倒霉蛋被一箭射中面庞,应声坠马,零星的闷哼声瞬间便被雷鸣般的马蹄淹没。
箭矢不仅没能阻拦他们的脚步,反而让骑兵前冲的势头越发凶悍。不得不说颇有西北边军的架势,到底是跟着洛羽一起征战过的。
“放箭,再放!射死他们!”
“长枪手稳住,准备拒马!”
“嚯嚯!”
战场中吼声不断,遥遥观战的孔昌神色轻松,自信满满地说道:
“军威倒是不弱,可惜仅有三千人而已,打吧,先让你稍微嘚瑟一下,等待会儿进了伏击圈,本将定要亲自砍下你的人头!”
“轰隆隆!”
漫天喧嚣声中,骑军锋线已经逼至眼前,颍川军前排拒马卒皆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双腿稳扎马步,准备迎接骑军撞阵。
景霸一马当先,沉重的方天画戟在冲刺中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就在战马即将撞上盾墙的刹那,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人立而起,两只裹铁的前蹄狠狠踹在最前排的一面巨盾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摧枯拉朽般撞碎了铁盾,只听咔擦一声,盾后悍卒的手臂断成了两截,连人带盾被踹得向后倒飞。
“破!”
景霸一声怒喝,吼声滚滚如雷,画戟抡开一道死亡的弧线刚好砸在侧面的三面盾牌之上,正面硬撼,三面盾牌竟然齐齐碎裂,原本严整的阵型眨眼间就被撕开一道细小的缺口。
“杀,杀了他!”
“将军有令,得敌将首级者,赏千金!”
景霸的悍勇已然让四周军卒有些慌乱,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七八名颍川军齐齐举起长枪,从左右两翼同时刺向景霸的腰腹。
“喝!”
景霸单手握住枪杆,腰身一扭避开枪刃,几支枪尖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滑了过去,随即手中的方天画戟抡圆,横扫而出,将一排枪杆全都撞开老远,巨大的冲击力让握枪步卒齐齐往后一栽,人人目瞪口呆:
此人好强的臂力啊!
“杀!”
戟刃所过之处,矛杆断裂、盔甲凹陷,根本没人能在景霸手中撑过一招,鲜血混着脑浆四处喷溅,场面极为骇人。一人一戟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密集的枪林盾阵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跟紧王爷,杀!”
“轰隆隆!”
“砰砰砰!”
“嗤嗤嗤!”
三千铁骑配合默契,顺着主帅开辟的通道怒吼着撞阵而入。
铁蹄践踏,刀光如雪,原本齐整的大阵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迅速裂开,裂纹以景霸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前排的颍川军已经被打蒙了,前军隐隐有些骚动的迹象。不是,大哥你这么猛吗?几十个人围不住你一个?
“稳住阵型,拖住此贼!”
“不要慌,弓弩手射住阵脚,居中结阵,给我杀!”
黑脸副将急得不断怒喝,虽说待会儿就要佯装败退,但你总不能一轮冲锋都扛不住吧?起码打个有来有回再撤,现在骑兵突入阵中,两军完全纠缠在一起,想撤都不好走。
“唔,这还有个人啊。”
正在冲杀的景霸忽然听到了他的吼声,扭头望来,战马已然转向冲锋。
“妈的!”
黑脸副将察觉到了景霸森然的杀意,虽然他的悍勇冲杀有些骇人,可这时候哪能退啊,当即恶狠狠地挺起长刀迎了上去,毕竟自己有五千人,底气尚存。他心中已经盘算好了,等自己和景霸缠斗片刻,步卒稳住阵型,便能按照计划徐徐后撤,佯装溃败。
两马交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反贼受死!”
黑脸副将奋力劈出的长刀,可这全力一击仅仅被画戟的小枝轻巧一磕便荡向一边,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半边身子瞬间发麻,整个人猛地一颤。
下一刻,染血的方天画戟在景霸手中如同活物般一抖一送,冰冷的戟尖精准无比地刺向其胸口,速度之快令黑脸副将的眼眸瞬间被惊骇与绝望填满。
“嗤!”
一声闷响。
一戟穿胸。
黑脸副将彻底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刚好看到没入胸膛的戟刃。景霸手腕一拧一抽,带出一道血箭和破碎的内脏。
鲜血淋漓的死尸晃了晃,栽落马下。
主将顷刻毙命!这一下原本尚在咬牙苦撑、执行着“诱敌深入、佯败后撤”命令的颍川军彻底陷入了恐慌,惊呼声四起:
“将军,将军死了。”
“跑,跑啊!”
真正的崩溃开始了,前排士卒惊恐万状地向后逃窜,与中军撞在一起互相推搡,阵列混乱。后排的弓弩手不知所措,只能看到三千精骑在阵中横冲直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嗤嗤嗤!”
“啊啊啊!”
什么佯败诱敌,什么伏兵杀出,在景霸这摧枯拉朽般的突击下全部化为泡影,继而演变成一场自相践踏的溃逃。
“咕噜。”
远处高坡上,孔昌脸上的冷笑早已凝固,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呆若木鸡:
佯败变真败了?
第954章 城破之日,杀你之时
“跑啊,快跑!”
“将军死了,快撤啊!”
“饶命,饶命啊!”
五千颍川军哭爹喊娘的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有些人跑不过,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三千精骑就混在人群中追击,大杀四方,僵持的战局已经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自始至终夜辞修率领的主力都未曾动过,全靠景霸的三千精骑。
留守阵中的颍川军全都看向孔昌,茫然不知所措,这和他们起初的设想好像不一样啊?
“走!立刻走!”
“今日是本将大意了,可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准!”
孔昌当机立断,一扯缰绳扭头就跑,五千人死了就死了吧,佯败变成真败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把景霸引入伏击圈照样是赢!
“想跑?未免有点太看不起本王了。”
可颍川军刚刚转过头来,景霸就凿出了军阵,浑身甲胄已经被鲜血染了个透红。哪怕身后只有百十骑相随,他也义无反顾地向前突进,眨眼间便从尾部杀进了第二座颍川军步阵。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你步卒用屁股对着骑兵,怎么迎战?仅仅百十骑愣是死死咬住了撤退中的颍川军,再加上先前大败的恐慌在蔓延,颍川军的阵型愈发慌乱。
“妈的,一群废物,两千人拦不住两百人!”
孔昌气得破口大骂:“快,分兵半数阻击,拦住他们,给我拦住!”
可他的喝声眨眼间便被马蹄淹没,这种时候谁跑得慢谁就得死,谁敢留下来阻敌?
景霸老远就瞄见了孔昌的身影,高喝一声:
“兀那大丑脸,休走!”
“老子哪里丑了,尼玛的!”
“众将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本将迎战!给我杀!”
孔昌气急败坏,眼瞅着走不掉了,牙一咬心一横,拎着一双板斧调转马头,正面迎向景霸,满脸横肉随着战马的起伏在上下抖动。
“你号称万人敌,本将这双板斧也砍过不少人头,今日就和你比试一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王交手?”
“反贼受死!”
孔昌的吼声中夹杂着愤怒与狠厉,沉重的板斧猛然挥出,双刃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寒光,朝着疾驰而来的景霸迎头劈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确实有几分威势。
“铛!”
双斧与戟锋狠狠相撞,一声脆响回荡全场,火星四溅。
预想中势均力敌的碰撞并未出现,孔昌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斧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掌鲜血直流。胯下战马更是悲鸣一声,被这股对冲的巨力压得四蹄一挫,险些跪倒。
孔昌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之前的愤怒被一股惊骇取代。他自诩臂力过人,可刚才那一下他感觉劈中的不是兵刃,而是一座铁山!
“就这么点力气?早上没吃饭吗?”
景霸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手腕一抖,画戟顺势滑开斧刃,戟尖贴着斧柄一路上划,点向孔昌咽喉,快如闪电。
“混账!”
孔昌悚然一惊,又怒又怕,狼狈不堪地仰身躺在马背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刺。长戟贴着他的面皮掠过,惊得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刚直起身,画戟便以千钧之力拦腰横扫,戟刃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让孔昌感受到一股森然的杀意。
“给我开!”
孔昌嘶声狂吼,使出浑身力道将双斧交叉护在身侧,试图格挡。
“砰!”
“噗嗤!”
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拼,可这次孔昌再也抵挡不住,双斧被硬生生荡开,紧跟着枪杆便砸在了他的胸口处,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中气血翻腾,喉头一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怕了,这下他真的怕了,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才叫万夫不当之勇啊。
“该送你上路了!”
景霸眼中杀机暴涨,根本不给孔昌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战马交错而过的刹那,腰身一拧,画戟在空中划过一个诡谲的半弧,并非直刺,而是自下而上斜撩!
这一戟的角度极为刁钻,力道更是迅猛无比,直取孔昌的胸口。
“不!”
孔昌的表情豁然大变,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眼睁睁地看着寒光袭来却躲无可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脸上最后的表情定格为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刺啦!”
锋利的戟刃轻而易举地破开铁甲,撕裂皮肉,贯穿整个胸膛!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在阳光下尽情泼洒。
“嗤,嗤嗤。”
“我,我……”
肥硕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所有的力气随着生命的急速流逝而抽离,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无力地松开了斧柄,孔昌的表情绝望到了极点。
景霸冷冷的看着他,讥讽道:
“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可你没命活到伏兵出来。”
……
并州边关,一顶顶蒙皮大帐星罗棋布,犹如满天繁星倒垂,数不清的“玄”字军旗迎风高举,营中火把密布、光芒闪耀,在夜色中犹如一头巨龙盘旋。
此地距离昌平道边防仅有百里之遥,边军主力尽数集结于此。
帅帐之中,萧少游捏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军报笑道:
“东境那边先动手了,景霸为前锋,陛下御驾亲征,大军三战三捷,已经收复了颍川道大半疆域,战事进展顺利。”
第五长卿轻声道:
“颍川道并非景翊的根基,几万兵马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在京城援兵未到之前想挡住东境兵锋还是很困难的。”
“东境打了一场开门红,接下来就该我们了。”
洛羽慢悠悠地看向地图,视线落在陇西道与昌平道的交界处:
“听说景建成亲自坐镇边防,意图挡我军兵锋于昌平道之外,边关隘口要是啃不动,那可就有辱咱们边军的名头了。”
萧少游轻点地图:
“陇西与昌平道交界之地能够容纳大军通关的隘口总计三处,居中的是沥泉关、北面上风关、南面下风关,除此之外皆是羊肠小道,过些游骑还可以,大队兵马辎重根本走不通。
想要入境,必破此三关。
昌平军总计五万兵马分头驻扎在三关之中,沥泉关为主,上风关下风关为辅,敌军依托坚城固守,其中景建成亲自率领屯驻于沥泉关,”
第五长卿在帐中来回踱步:
“从兵法常理来看,我军应集中优势兵力,择其一点而攻之,景建成之所以亲自坐镇沥泉关,估计也是在猜测我们要先攻哪一点。”
“你说得对,兵法常理是择其一点而攻之,可我们又岂能以常理度之?”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洛羽的用意。
“给我送一封战书去沥泉关,只写八个字。”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城破之日,杀你之时!”
第955章 围歼玄军!
沥泉关,将军府。
景建成双手抱胸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并州方位:
“洛羽的兵马应该出动了,斥候谈清楚玄军来了多少人吗?”
从洛羽逃走的那一刻开始景建成就知道,昌平道终究会有一场大战。
“敌军号称有三十万之众,但实际上应该只有十余万人,眼下屯驻于并州边关。”
一名副将沉声答道:
“而且这几日敌军游弩手四出,我军外出侦查的斥候大多数都遭到了截杀,难以深入并州一线,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敌军的动向传来了。”
屋内众将神色凝重,他们要对付的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名震天下的西北边军,足有十几万之众,要知道己方只有五万人,就这五万人也是紧急征调出来的。
此前昌平道表面上的驻军只有三五万人,但景啸安这些年密谋造反,早早在暗中训练私兵,再加上近期收编的各路牙兵、土匪,昌平道的兵力比此前翻了一番,此刻部署在边境的兵力大约是其总数的一半。
“十几万人又如何?”
景建成倒是不以为意:
“你们别忘了,他们强在骑兵,就算有十几万人,前锋和中军也就十万上下,刨除半数骑兵,能用于一线攻城的步卒撑死五六万人。
兵法有云,倍则攻之、十则围之,我五万之众据守三关,呈掎角之势遥相呼应,战事危急时还可从后方调拨兵马增援,三关防线守上数月绝无问题。”
“将军高见!三关城墙经过数月加固,早就固若金汤,玄军如果想强攻定能崩得它满嘴血。”
“介时三关之外玄军横尸遍野,我昌平军定能名扬天下!”
“哈哈哈!”
屋内响起一片哄笑声,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景建成的视线缓缓在三关防线上扫过:
“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洛羽会主攻哪一关?沥泉关?亦或者是上风关,下风关?”
“上下二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沥泉关城高墙坚,又驻军三万,相对而言另外两关防守薄弱,换做任何一个人攻城都会选择攻其弱点。”
“说不准啊,咱们这位洛王爷用兵可不能等闲视之。”
就在众人犹疑之间,一名亲兵急匆匆从屋外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递过一封书信:
“侯爷,玄军战书!”
“噢?”
望着信封上鲜红的两个大字,景建成随手撕开信纸,八个大字随即映入眼帘:
城破之日,杀你之时。
笔锋苍劲有力,更是用朱红笔书写,无形中便有一股杀意渗出。
“呵呵。”
景建成不仅没有暴怒,反而露出一抹轻笑,将战书摊在桌子上:
“瞧瞧,洛羽杀我之心甚浓啊。”
他很清楚,从父亲决定造反、在京城截杀洛羽的那一刻开始,两边就是不死不休了。况且自己还当着他的面射杀了王老头爷孙女两,这种恨是刻骨铭心的。
景建成凝视书信,左看右看,莫名露出一股笑意:
“你们仔细看看,洛羽的主攻方向就藏在这八个大字之中,谁能猜出来?”
众将恍惚,目露犹疑,仅仅八个字就能看出敌军的进攻方向吗?
沥泉关主将崔飞沉思许久,皱眉道:
“谁都知道侯爷在沥泉关,洛羽送此信来,大有激将之意,让侯爷暴怒,从而集结兵力死守沥泉关,与其硬拼。”
景建成轻笑一声:
“接着说。”
崔飞绞尽脑汁,接着分析道:
“既然洛羽想让我们集结兵力死守沥泉关,那敌军必然会反其道行之,分兵一部佯攻沥泉关,真正的主力则全力进攻上下两关!
我军东西两翼一破,沥泉关也不能就守,那玄军就可以一举攻破三关防线!”
满屋子的将军恍然大悟,听崔飞这么一分析,洛羽是想用激将法诓骗己方将兵力集中在沥泉关,从而好趁机夺取另外两关。
“很好。”
景建成越发满意,却在众将错愕的目光中竖起一根手指:
“那我们便将所有兵力集中在沥泉关,与其决一死战。”
“额……”
众将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崔飞茫然道:
“侯爷,玄军只是佯攻沥泉关,我们为何要将兵力全都集结在此?两翼的防守岂不是白白暴露给玄军了?”
“你刚刚的分析很对,已经能窥探洛羽的一层用意。”
景建成背着手在屋中缓缓踱步:
“但你们想想,如果玄军这么好对付、洛羽的部署这么容易被猜中,他还能走到今天吗?他还能拉出三十万雄甲天下的精锐边军吗?”
这一句反问问住了所有人,包括崔飞都面露尴尬之色,对啊,如果连他们都能猜出洛羽的作战意图,他早该死翘翘了,谈何能成为异姓王?
景建成最后在地图前站定,面色逐渐凝重:
“所以我断定,激将法其实是表象,洛羽就是要让我们觉得沥泉关是佯攻,从而分兵增援上下二关,实则敌军主力真的会进攻沥泉关!只等我大军分兵,便会趁我虚弱之际强攻破关!
所有人都觉得洛羽会攻我弱处,可他偏偏要选一个硬骨头啃!”
“好生歹毒的计策、好险恶的用心啊。”
众将心头微颤,如果他们上了洛羽的当,城高墙坚的沥泉关反而会成为整条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点。
崔飞沉声问道:
“那侯爷的意思是,我军主力不动,在沥泉关守株待兔?”
“不,不是守株待兔、困守坚城。”
景建成的拳头微微一握,语调陡然变得高亢:
“我要集中整条防线上的所有兵力,在沥泉关外围歼玄军!”
“什么?围歼玄军?”
这句话犹如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己方明明是弱势兵力,依托坚城固守尚可,想要主动出击也太大胆了吧?
景建成伸手一指地图:
“传我军令,今夜沥泉关分兵两万,分别支援上下两关,让洛羽误以为我军中计,其必定会趁机派兵强攻沥泉关。
沥泉关城高墙坚,只留一万兵力亦可坚守数日,只等敌军猛攻城墙之际,便让上下两关全军出动,从两翼包抄城外玄军,届时城内兵马再大举杀出,三面围攻!
到那时敌军正在攻城,首尾不能相顾,定然一触即溃,纵使兵力再多也必败无疑!”
懂了,在场众将都听懂了,景建成不仅仅是想守住三关,还要将前来进攻的玄军围歼!
好大胆的想法,大胆到众将领面面相觑,都不敢吱声。
能打得过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景建成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们觉得玄军势大,我们最好采取守势,但你们这么想,洛羽也这么想,所以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若能一口吃掉敌军数万主力,对敌军军心士气便是天大的打击,此后昌平道战局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众人的表情逐渐亢奋起来,战场上就讲究个出其不意,主动出击、围歼攻城的玄军确实能最大可能地拿下一场胜利!介时泼天战功可就来了!
景建成环视全场,冷喝道:
“诸位将军,可敢随本侯挫其军威,大败玄军!”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愿随将军一战!”
第956章 大玄铁骑
夜幕缓缓降临,沥泉关作为昌平道的重镇之一,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时不时会有火光乍现,吞吐着它的獠牙。
高大的城墙轮廓坐落在两山之间,坚固的墙砖全由附近山体开凿的厚重岩石垒砌而成,石块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沧桑的痕迹,墙砖缝隙间还有几颗小草艰难地挣扎求生,向世人彰显着它顽强的生命力。
早年间羌兵游骑偶尔还会深入至此,沥泉关便成为了守护昌平道的屏障,也曾爆发过几次激战。但随着陇西崛起、三州悍勇屡败羌贼,近几年沥泉关再未经历过战事,一片安宁祥和之象。
但这种和平已经被一场惊天之乱打破,不管是城内百姓还是紧急调来的驻军都意识到,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夜色已深,但景建成依旧未眠,反而是身披战甲登上了城中高处注目远眺,崔飞在一旁轻声道:
“按照侯爷的吩咐,前天城中已经分兵两万驰援上风关、下风关,玄军游弩手一直在四处侦查,想必会探听到此消息。
两关之外出现了些许敌军,似乎有即将攻城的打算,但沥泉关外依旧看不到玄军一兵一卒。
侯爷,咱们有没有可能猜错了?万一,万一敌军的进攻目标并非沥泉关呢?”
“不会的,越安静反而越不正常,你看,起雾了。”
景建成面色冰寒:
“我有一种预感,今夜便是玄军进攻的日子。”
从两人的视角向城外看去,沥泉关外漆黑一片,别说偷袭攻城的大军了,就连一个鬼影都看不见,安静得吓人。
城外不知何时漫起了雾气,起初只是贴着地面流淌的薄纱,丝丝缕缕,悄无声息。很快这雾气便浓重起来,贪婪地吞噬着月光下仅存的景物轮廓。远山消失了,旷野隐去了,连近处那些嶙峋的乱石也陷入混沌之中。
仿佛每团雾气背后,都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等着吧。”
景建成莫名觉得心中有一股兴奋,嘴角微翘:
“今夜咱们就让洛王爷在沥泉关外栽个大跟头!”
……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后半夜,雾气越发浓郁,不仅吞没了远景,就连城墙上飘扬的军旗也被薄雾缭绕。值夜的守卒高举着火把来回巡逻,可火把的光亮仅能照出几丈远,就连墙角下都看不太清。
一名老兵举着火把探出脑袋,然后又缩了回来,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么浓的雾气,鬼影都看不见一个,咋知道玄军有没有来?咱们值夜不是值了个寂寞吗?”
“哎,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又一人乐呵呵地讥讽道:“这么大的雾,只怕玄军连城墙都找不到,弄不好一头栽悬崖里去了,咱们乐得自在。”
“哈哈哈!”
原本压抑的城头响起一阵哄笑声,气氛顿时变得欢快起来,但带队的黑脸标长不乐意了,一瞪眼:
“都给老子闭嘴!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吗?就你们这笑嘻嘻的模样要是被将军抓住,少说挨一顿军棍!想死自己跳下城头,别害老子!”
名为王六蛋的老兵早就和标长混得厮熟,嬉皮笑脸的挤到身边:
“哪能啊,咱兄弟们咋会害头呢?消消气,等值完今天的夜,咱兄弟们凑份子给您买酒喝。”
“嗯?凑钱给我买酒?”
标长重重拍了拍王六蛋的肩膀,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听说你小子前阵子耍钱赢了不少啊,怎么没见你拿出来孝敬老子?”
“对!这家伙把咱们的银子都赢走了,该请大家喝酒!”
“没错,这家伙也不知道咋了,最近手气太好,怎么抓怎么赢!”
“赶紧的,把银子拿出来请大家喝酒!”
一看势头不对,引起了众怒,王六蛋一弯腰一夹腹:
“哎呦,不好,尿急,头,我先去撒一泡!”
尿遁扯呼!
“给我站住!”
眼瞅这家伙要跑,黑脸标长一把拽住他:
“懒驴上磨屎尿多啊,撒泡尿你要跑到哪里去?都是大老爷们,还害羞不成?就在这尿!”
“头,您这不是为难人家嘛,老王这个年纪,撒一泡鞋子都湿了,当然得躲着点人。”
“就是,他可不是壮小伙了,那玩意行不行还不一定呢。”
“哈哈哈。”
众人不断地起哄,王六蛋似乎有些气急,面色涨得通红:
“说啥呢,老子迎风都能尿三丈!”
“吹吧你就,哈哈哈!”
“妈的,还真别不信,老子站在墙头上尿给你们看!”
“来啊,你尿一个看看!”
“他娘的,看就看!”
王六蛋被众人一激,借着闹腾的劲头还真爬上了墙砖,转身背对众人,面朝城外深不见底的浓雾。
“都给老子瞧好了!”
王六蛋大咧咧地解开裤带,外头的冷风吹得他一个激灵,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几分滑稽。
“老王,可别腿软啊!”
“就是,别到时候尿自个儿一鞋!”
哄笑声更响了,连那黑脸标长也抱着胳膊,咧着嘴看热闹。
王六蛋站稳了些,憋足了一口气,猛地一泡尿了出去,他努力想尿得远些,证明自己雄风犹在,可那水线落入浓雾,顷刻间便被吞噬,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撒完一泡,王六蛋浑身抖了抖,然后跳下墙砖,得意扬扬地拍了拍胸脯:
“咋样,哥们还行吧?”
“切~”
众人目露鄙夷,发出一声长嘘,谁能看得见他尿哪去了。
“你们别说,站在墙头上尿尿还挺爽的。”
王六蛋还来劲了:“要不你们也试试?”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谁闲得没事站城头顶上尿尿?
“瞅瞅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王六蛋竟然还嘚瑟起来:“指不定城墙下就有玄军,老子一泡尿先浇他们一个透心凉!”
“哈哈哈!”
说完王六蛋就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自己这笑话讲得不错,但他笑着笑着就不动了,因为他发现除了自己,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张大了嘴巴,表情和此前截然不同,瞳孔中带着一种震惊和恐惧。
王六蛋更显茫然,挠挠头:
“咋了你们,不就尿个尿吧?总不至于老子的家伙太大,吓到你们了?”
黑脸标长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你,你后,后面。”
“我后面?”
王六蛋的心底莫名涌出一股不安,但还不等他有进一步动作,一股冰凉的触感刚刚好贴在了他的脖颈处。
那是刀锋的凉意!
王六蛋彻底僵在了原地,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他很清楚脖子上搭的是刀锋。
同时一句冰寒刺骨的话音落在了他的耳中:
“你知道吗,我现在很生气,要不是老子躲得快,今天就得被你尿一身!”
王六蛋吓得亡魂皆冒,浑身颤抖:
“我,我……”
“刺啦!”
“扑通!”
甚至没给他求饶的机会,刀锋在他的咽喉处狠狠一拉,鲜血四处喷溅。
“扑通!”
死尸倒地的那一刻,不管是带队标长还是寻常士卒,面色都变得惨白无比,这突然出现的人是哪冒出来的?鬼吗?
黑衣男子持刀而立,鲜血顺着刀锋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细看其面庞,赫然便是先登营副将杨猎!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接二连三的黑影就从城外跳了进来,眨眼间便铺满了这一段城墙,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杀气腾腾。
杨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声怒喝:
“大玄先登,问候诸位!”
第957章 三万精锐战沥泉
“敌袭!敌袭!”
“呜呜呜!”
惊慌失措的吼声与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打破了雾色笼罩下的黑夜,一通通急促的战鼓声响彻城头。
“玄军,是玄军!”
吓傻眼的黑脸标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愤然拔刀嘶吼:“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迎战!全军迎战!”
话音刚落,杨猎就手持弯刀箭步前冲,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自上而下俯劈砸落:
“给我死!”
黑脸标长吓得亡魂皆冒,忙不迭地抬刀去挡:
“铛!”
“咔擦!”
可他手中的弯刀就像是纸糊的一般,面对锋利的苍刀几乎是瞬间被劈成了两段,断口处光滑如镜。刀锋继而破甲而入,狠狠劈在了他的咽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从咽喉到腰腹,刀锋划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整个人差点被劈成两截,场面惨不忍睹。
杨猎的脚步刚刚落地,尚未站稳就是一个转身,刀锋继而一个横扫,刚刚好割开了侧边两名守军的咽喉。
三具死尸同时坠地,浑身鲜血的杨猎提刀冷笑:
“给我杀!”
“玄军摸上来了,杀了他们!”
“铛铛铛!”
城中火光四起,杀声震天,从寂静黑夜到刀光剑影只在瞬息之间。
三百先登营悍卒率先杀入城头,借着突然袭击的优势很快就占领了几段城墙,固守待援,能随杨猎先登入城的哪个不是一等一的悍勇?
但沥泉关的防卫确实森严,守军在经历了初期的慌乱之后迅速稳住阵脚,然后节节抵抗,再转化成反击,从四面八方围向了入城的先登营,两军在城头开始了反复拉锯,激烈搏杀。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而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之下,坐镇沥泉关的景建成却悠哉悠哉地登上了城中阁楼的最高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看看,我说的吧,沥泉关必定是玄军的主攻方向,先登营一直是对面攻城拔寨的利器,先登营在哪,主攻方向就在哪儿!”
“侯爷高见!”
崔飞乐呵呵的:
“就是不知道玄军来了多少人,这盘菜到底能不能填饱咱们的胃口。”
“咚!”
“咚咚咚!”
话音刚落,一通雷鸣般的战鼓声陡然响彻云霄,鼓声并非来自城内的昌平军,而是来自城外被雾气笼罩的黑夜。
鼓声压抑而沉重,带着滔天的杀意席卷城头!两人不自觉地看向了城外,心底有一股莫名的不安涌动。
“点火!”
“轰轰轰!”
伴随着一声怒吼,城外骤然亮起无数火光,火光从北一直蔓延到南,瞬间驱散了浓浓的雾气与夜色,照亮了半边天。
大玄边军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整整三万兵马列阵,尽披黑甲,漫天玄旗飞舞,全军战鼓齐鸣。
大阵前方,五千先登营披坚执锐,两翼步卒呈方阵层层铺开,后方密布投石车、强攻硬弩,寒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蔚为壮观。
城内的昌平军陷入了短暂的呆滞,妈呀,如此壮观的军阵乃他们这辈子头一回看到,哪怕有坚墙守护,依旧觉得心惊胆战。
大阵之中高举将旗一面,大书一个字:
“陆!”
今日攻城主将,陇西道副都护使,陆铁山!
老将军身为陇西老九营主将之一,这些年一直坐镇边关未曾参加过对外战事,比起旁人没那么多耀眼的军功,可有他在,陇西边关就有了一根定海神针,固若金汤。
现在边关有亢靖安的陇北防线守着,老将军总算是捞到参战的机会了。
茫茫火光闪耀,照亮了一张张坚毅而又冰冷的面庞,陆铁山缓缓拔刀,怒吼一声:
“投石车准备!”
“放!”
撕裂夜幕的第一道光芒并非晨光,而是一团裹挟着烈焰、拖着长长黑烟的巨石!它从城外无边的军阵中呼啸而出,划过一道骇人的弧线狠狠砸向沥泉关巍峨的城楼!
“砰!!”
巨石重重砸在城楼的垛口上,厚重的砖石瞬间崩裂、粉碎、四散飞溅!燃烧的油脂与碎裂的木块轰然炸开!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军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砸成肉泥。
这,仅仅是开始!
“弓弩营预备!”
“放!”
“嗡嗡嗡!”
“轰轰轰!”
“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刻,夜空被轰鸣声与尖啸声覆盖,数不清的投石箭雨夹杂着火焰腾空而起,比骤雨更密,比飞蝗更疾!密密麻麻的箭簇汇成一片乌云,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从城外浓雾的深处倾泻而出,覆盖向整段城墙!
无数守军在这一刻茫然地抬起头,眼眸深处充斥着浓浓的恐惧,这一刻夜色已然消散全无,满天都被火光照亮!
“举盾!避箭!”
“小心啊,注意防御!”
急促的警告声在城头接连响起,却瞬间被箭雨撞击盾牌、砖石的闷响与守军的惨叫声淹没。箭矢钉入木盾,深入砖缝;锋利的箭头穿透皮甲,扎入血肉。许多刚刚冲上城墙增援的昌平军顷刻间便被射成了刺猬,成片成片的倒下。
比箭雨更令人胆寒的是连绵不绝的流星火雨!
“轰轰轰!”
“砰砰砰!”
数以百计的投石被投石机从不同角度抛射而出!石块燃烧的轨迹交错纵横,将漆黑的夜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动山摇,砖石崩塌!
火球四处溅落,顿时引发冲天大火,房屋砖石在爆燃的油脂下噼啪作响,火舌疯狂窜起,吞噬一切可燃之物,整个沥泉关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陆铁山的喝声再度响彻夜空:
“传军令!先登攻城!”
一道道游骑四散而开,吼声连绵不绝:
“将军令,先登出战,攻城!”
“全军攀城!”
数千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向了城头,随军还带着大量的竹梯,先登悍勇们蚁附登城,很快城墙表面就多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一刻,大战彻底展开!
“咕噜。”
崔飞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哪怕己方早有计划在城外围歼玄军,可真当他们看到如此骇人攻势的时候依旧觉得心慌意乱。
倘若今日城中真的只剩一万守卒,只怕连一夜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景建成站在高阁之上,脸上悠然的笑容早已凝固,虽然未曾看出慌乱,但表情凝重了许多,问了一句:
“上下两关的兵马到哪了?”
“估计还在三十里外,正在急行军,天明时分定能抵达。”
崔飞小心翼翼地问道:
“侯爷,何时开战?要不要先将入城地先登营解决?”
他略有些慌啊,别伏兵还没赶到,沥泉关就被攻破,那真就冤死了。
“不,再等等!”
景建成目光冷厉:
“此刻敌方军阵严整,伏兵杀出效果不大,先且战且退,将部分军卒引入城内再全军反击,这样一来他们想撤都撤不了!”
“末将明白!”
“洛王爷,不得不承认,你的兵很强。”
景建成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可再强,也终归会变成冰冷的死尸,铺满沥泉关!”
第958章 洛王爷,不过尔尔
“杀啊,宰了他们!”
“铛铛铛!”
“嗤嗤嗤!”
整个沥泉关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城内是杨猎率兵死战,坚守着几处城墙接应大军入城,想要靠三百悍卒攻占沥泉关那是痴人说梦,但守住几段城墙还是可以的。
空中有漫天投石箭雨飞舞,砸得满城火起、哀嚎不断,城外是数不清的先登悍卒在攀城,人影接二连三地跳入城内,不到一个时辰入城边军已有近千人。
杨猎一人一刀冲杀在前,苍刀飞舞间脚下已经多出了十几具死尸,这位猎户出身的先登悍卒历经数年战火的磨炼,如今已然是边军中一等一的悍将。
“给老子杀,将这群反贼统统杀光!”
一声怒吼传入了杨猎的耳中,一道颇为壮硕的身影映入了眼帘,手中拎着一把厚重的三环大砍刀,刚刚将一名受了伤的先登卒砍翻在血泊中,看他挥刀的样子颇为凶悍。
此人正是城楼守将李八蛋。
杨猎视线投去的那一刻,李八蛋刚刚好也看向了他,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敢造反,跪地乞降尚可免尔等一死!”
“呸!”
杨猎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拎着苍刀就冲了过去:
“尼玛的才是乱臣贼子!记住爷爷的大名,先登营副将杨猎!”
“先登营副将?来得好!老子正缺颗够分量的脑袋请功!”
李八蛋见杨猎孤身冲来,不惊反喜,他自恃力猛刀沉,最不怕这等单打独斗。只见他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三环大砍刀抡圆挥出,朝着杨猎当头猛剁!
刀势狂猛,刀背上的铁环互相撞击,哗啦作响,更添几分摄人声势。
杨猎眼中凶光一闪,就在刀锋临身的刹那,他前冲的势头骤然一停,脚底像是踩了油,侧身滑步,前胸刚刚好贴着那沉重的刀锋掠过。三环砍刀一击落空,砰的一声砸在地砖上,碎石迸溅!
“哼!”
李八蛋还在惊讶于自己一刀劈空,杨猎早就出招,一柄苍刀反手斜撩,刀光直刺李八蛋的肋下!速度奇快,狠辣至极。
“雕虫小技也想伤我?”
李八蛋怒吼一声,硬生生将砸入地砖的大砍刀提起半尺,厚重的刀面如同盾牌般往身侧一挡。
“铛!”
一声炸响,火星四溅。苍刀锋锐的刀尖狠狠劈在宽阔的刀面上,虽然未曾将其劈穿,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李八蛋手臂一麻,踉跄着倒退半步。
“好贼子,有点本事。”
李八蛋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已然出现些许惊骇,能用轻刀劈腿自己的重刀,此人的力道恐怕要在自己之上!
“这才刚开始!瞧好了!”
杨猎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脚步连环踏进,手中苍刀化作一片连绵的寒光,每一刀都指向李八蛋的要害,咄咄逼人;李八蛋则怒吼连连,一柄大砍刀舞得如同风车,凭借刀沉力大,勉强护住周身。
别看他体型壮硕,但转动远不及杨猎灵巧,每每厚重的刀锋还没挥刀杨猎身前就已经被躲开,而杨猎的每一次变招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打着打着已然落入下风,十几招下来身上已经多出了几道细微的伤口,脸色也愈发焦急。
“该死的!混账!”
“噗嗤!”
终于一道刀光闪过,李八蛋格挡稍慢半拍,大腿外侧被苍刀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剧痛让李八蛋倒抽了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再加上砍刀本就厚重,往后甩的惯性一下子就让他重心失衡。
就是现在!
杨猎眼中杀机暴涨,直接合身撞入李八蛋怀中!这完全是悍不畏死的打法。李八蛋又惊又怒,挥刀横斩,但距离太近,大砍刀难以发挥威力,腿上传来的剧痛又让他无法提起十分的力道。
“死吧!”
杨猎左手屈肘,死死架住李八蛋持刀的手腕,限制其发力,右手苍刀则顺着两人身体贴近的空隙,由下而上,顺着腋下狠狠捅了进去,刀锋嗤的一声就从咽喉刺了出来!
“噗嗤!”
李八蛋全身剧震,双眼陡然凸出,刀锋瞬间切断了他的气管与血脉,这位城头守将捂着咽喉,在绝望中无助地挣扎挥手。
杨猎的手腕猛地一拧,苍刀在他脖颈内狠狠一绞,随即奋力拔出!
血喷如泉!
死尸坠地!
杨猎喘着粗气,朝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话语中充满了不屑:
“呸!什么东西,也敢让老子投降?”
“将士们,给我杀!”
随着杨猎阵斩敌将,玄军士气大振,守军一下子被打得节节败退。
高居远处观战的崔飞心急如焚,这还不上吗?但景建成依旧是那股坚定的语气:
“等!再等!”
“杀啊!”
“铛铛铛!”
战斗从后半夜拉开帷幕,不知不觉,天色已经一点点亮了起来,弥漫在天地间的薄雾也缓缓消散,火光冲天的沥泉关中升起了巨大的烟柱。
先登营已然有两三千人杀入城中,在城头与守军激战,而且已经占据了上风,勉强抵抗的成了昌平军。但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城内一万昌平军并未全部出动!
“呜!”
“呜呜!”
就在天明之际,城外大阵之中陡然响起一通通轰鸣的战鼓声,数百精骑跃出地平线,从后方汇入阵中。
几百骑兵无所谓,但军阵中那面高高飘扬的“洛”字大纛让景建成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哈哈,总算来了!”
骑兵一路疾驰,然后来到阵前,洛羽身披玄甲,身后三百扛纛卒傲然而立,手持王纛的不是旁人,正是在奴庭一战成名的扛纛悍将文翦!
“王爷到!”
“轰!”
一声怒吼,全军肃穆,整片战场似乎都为之一静。
洛羽驻马而立,遥望城头,怒喝一声:
“景建成,滚出来!”
景建成迈步登上城楼,面无表情:
“洛王爷,本侯等你许久了。”
天色在厮杀与火光中悄然泛出鱼肚白,晨雾散尽,露出清澈却苍凉的天空。关内升腾的滚滚浓烟粗化作一种暗红色,让本该柔情万分的春晨变得狰狞。
四目相对,恨意陡生。
春风依旧,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凝若实质的杀意。
景建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嘲讽:
“今日洛王爷好生威风啊,哪还有当初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沥泉关逃走的了吗?”
“逞口舌之利可没用。”
洛羽抬眸远望,依稀能看见火光照耀中的景建成:
“今日我大玄天兵至此,定要替爷孙女二人报仇!”
“我说过,城破之日,杀你之时!”
“呵呵。”
景建成的目光缓缓扫过庞大的攻城军阵,嘴角微翘:
“洛王爷确实好手段,还送一封战书给我,想用激将法扰乱我的视线,从而调走城内驻军,强攻沥泉关?”
“怎么,你不是中计了吗?”
洛羽冷笑一声:
“据我所知,沥泉关内的两万兵马已于两天前出关,增援上下二关去了,你手里撑死了万余人吧?”
“万余人又如何,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不然呢?”
洛羽反问一句:
“我先登营攻城拔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区区一万兵马而已,也想挡住我大玄兵锋?”
“哈哈,哈哈哈!”
景建成放声大笑:
“世人都说洛王爷带兵足智多谋、计策无双,但在我看来,不过尔尔,你还真以为我把兵马调走了?
雕虫小技罢了,还能骗得过我的眼睛?”
洛羽似乎皱了下眉头,一言未发。
“哈哈哈,没想到啊,有朝一日洛王爷也会输在我的手中!”
这一刻景建成的自信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只觉得浑身舒畅,振臂高呼:
“响箭!!”
“咻!”
一支穿云箭直冲云霄,凄厉的破风声顺着初晨的寒风飘向四面八方。
沥泉关外,伏兵尽出!
第959章 好好享受吧
“咻!”
“咻咻!”
“包围玄军,四面合拢!”
“呜呜呜!”
穿云箭的锐响尚在耳畔,沥泉关远处的山岭深处,密集的号角声便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接连响彻响彻云霄。
一面面“景”字军旗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刺破晨曦,漫山遍野而来。披甲持锐的昌平军步卒漫过山脊,沿着山坡倾泻而下,迅速结成严整的方阵,长枪如林,寒光耀目。
转眼之间,沥泉关外围已被数不清的昌平军填满。目之所及之处尽是飘扬的旗帜、如林的刀枪、攒动的人头。不过昌平道可没有那么多战马,大军还是以步卒为主,辅之以少量的骑兵。
军威严整、声势浩大,看这架势足有数万之众,刚好将洛羽麾下的三万攻城大军团团围住!
顷刻间,攻守转换!
城楼之上,景建成俯瞰着城下的玄军大阵,再望向王纛之下的玄甲身影,畅快得意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
“哈哈哈!洛羽!你真以为本侯是那无谋匹夫,会中你这等粗浅调虎离山之计?
实话告诉你吧,那两万兵马确实走了,但他们又回来了,而且是连着上下二关的主力一起来的!此刻三关防线的精锐尽聚此地,另外两关只有少量兵力防守。
你想调虎离山,本侯就来一招瓮中捉鳖!”
“唔,我明白了。”
洛羽略作诧异,眉头微挑:
“看样子你是打算孤注一掷,将我攻城大军一口吃掉?”
“恭喜你,猜对了!”
他猛地收起笑容,眼神锐利,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杀意,朗声喝道:
“今日这沥泉关外,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击鼓,全军开战!”
“咚!”
“咚咚!”
鼓声又响,大战再起!
这一次主攻的变成了昌平军,四万伏兵犹如潮水一般涌向了城外的玄军大阵,吼声震天,好似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打算将玄军一口吃掉。陆铁山老将军不慌不乱,驻马居中,苍老的喝声不断回荡:
“各部列阵向外,呈圆形防御!”
“轰!”
“弓弩手射住阵脚,对准敌军,放箭!”
“嗖嗖嗖!”
在老将军的调动号令之下,留在城外的兵马迅速将盾牌全都置于外围,形成一道道弧形防线,与昌平军僵持厮杀,同时弓弩手全都被护在阵中,一波波羽箭倾泻而出,拼命阻挡昌平军进攻的锋芒。
“杀啊!”
“铛铛铛!”
“进攻,全军进攻,尽快破阵!”
玄军的精锐在这一刻彰显无疑,明明是突然被围,孤立无援,可大军丝毫不见慌乱,有条不紊地根据老将军的军令变阵。
城外伏兵尽出,城内战场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此刻杨猎正带着人在城门口奋力拼杀,打算冲破城门接应己方大军入城,但沉闷的脚步声陡然传入了耳畔,他能感受到地面的砖石在一点点跳跃。
“轰轰轰!”
由长枪盾牌弓弩组成的步阵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涌出,继而汇聚成军,围住了入城的先登营,一直被景建成握在手中的数千生力军倾巢而出!
“落阵!”
“轰!”
铁盾如墙,长枪似林。
火光掺杂着晨光,两军对峙,人人面露悍色,一场血腥惨烈的大战即将到来,杨猎扭动了一下关节,随手擦去刀锋上的血迹,狞声道:
“让本将军瞧瞧,你们有几分本事!”
沥泉关主将崔飞拎着一柄弯刀走出人群,盯着杨猎,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昌平精锐,问候先登营!”
……
“杀啊!”
“铛铛铛!”
双方军卒在城外厮杀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天色初明到骄阳爬上云头,沥泉关内外已经被鲜血与杀声填满,随处可见两军悍卒奋力搏杀的场面。
但和景建成预想的不太一样,玄军没有一触即溃,反而是井然有序的列阵防守,四万伏兵竟然迟迟破不开敌军的防线,两军打成了一股僵持的局面。
“看来还得本侯亲自出马啊,跟我来!”
景建成袍袖一挥,转身下城,随着侧面一道城门大开,身为昌平侯的景建成亲帅两千骑兵汹汹而出,直撞玄军大阵。
“众将士,随本侯破阵杀敌,剿灭反贼!”
景建成手握长枪,两千精骑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前冲之势极为迅猛。
“结阵拒马,准备防御!”
“临战!”
“轰!”
一面面盾牌斜举冲前,长枪锋芒毕露,景建成却浑然不惧,策马前冲,一杆长枪笔直向前。
“给我破!”
“喝!”
只见景建成暴喝一声,在战马即将撞上枪林的前一瞬,猛然一提缰绳,胯下战马陡然跃起前蹄重重践踏而下!砰的一声闷响,最前排的一面盾牌应声凹陷,持盾军卒口喷鲜血向后倒飞。
几乎同时,景建成手中长枪斜刺而出,精准地拨开两杆刺来的兵刃,枪尖借着战马前冲余势顺势甩出,连着砸倒了好几名骑兵。一人一骑,愣是冲入了阵中。
你还真别说,景建成看着有些秀气阴柔,可一身武艺真有点陷阵猛将的意思。
主将悍勇,身后骑兵自然士气如虹,两千精骑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撞上了那道盾墙,众人大杀四方,猛打猛冲,原本齐整严密的防线还真被他们撕开了一道缺口。
景建成面露喜意,遥望向阵中那面“洛”字王纛,朗声怒吼:
“洛羽,给本侯滚出来!”
他知道只要破阵,己方大军就能彻底撕碎玄军的防线,然后分割包围,在他眼里洛羽已经成了死人。
“唔,都说你有景啸安年轻时的风范,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啊。”
驻足马背的洛羽面无表情,看不出大军被围的慌乱:
“以你的武艺,在我玄军之中大概能排个,排个一百名吧。”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不知死活!”
景建成听出了话中的讥讽之意,策马横枪,手中长枪轻指洛羽:
“今日就用你的人头还有几万条人命,来了却我父亲心头多年的恨!”
清晨的阳光洒在战场上,将景建成的背影拉得老长,再配上一脸自信的笑容,真有几分帅才将星的意思。
面对万军合围,洛羽不怒不急,反而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身为全军主帅,为何要亲临阵前冒险吗?”
“哼,无非想亲手杀了我,替那两个蝼蚁报仇罢了。”
“不,你错了。”
洛羽微微摇头:
“因为我不出现,你是不会出城的。”
景建成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大玄边军以铁骑骁勇名扬天下,为何战至此时,精锐骑军始终一兵一卒未出?”
景建成目光一寒,下意识地扫过战场四周的空旷原野,心头隐隐涌现出一抹不安。
“你哪有资格当我的对手,区区几万昌平军还想吃掉我军主力?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洛羽的表情逐渐变得冰冷:
“当初我离开沥泉关你送了我一份礼物,现在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身后的文翦顺手甩出一个包袱,从里面滚出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景建成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模样咋看起来这么熟悉呢?
“这是上风关、下风关两名主将的人头,你的主力一走,我边军便破城而入,此时此刻两关城头已经尽悬洛字旗。
我来此,是为了取你的命!”
“咻!”
在景建成大惊失色的眼神中,忽有一支响箭直冲云霄,震慑四方。
洛羽抬头望天,冰冷的嗓音回荡全场:
“好好见识一下吧,何为大玄铁骑!”
第960章 先登竖旗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初时沉闷,仿佛远山闷雷,旋即转为连绵不绝的轰鸣,最后化作令大地为之震颤的怒涛!正西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漆黑的浪潮骤然涌现,与蔚蓝的天际交相辉映。
浪潮近前,方显真容。
清一色的凉陇大马,马背上的骑兵人人身覆精黑铁甲,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幽冷寒光。五千骑如一人,一排排长枪平举,枪尖汇聚成一片向前移动的光点,每一排锋线都在同一水平线上,宛如浪潮之上的波光粼粼。
阵前高举军旗一面,绣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虎豹!
将旗之下,蒙虎宛如山岳一般的身影纵马奔腾,嘴里骂骂咧咧:
“老子来了!”
“轰隆隆!”
南北两翼同样有骑军涌现,照旧是黑甲连天,厚重如乌云,奔腾如惊雷,两座骑阵前方高举着同样的军旗,大书二字:
曳落!
曹殇拎着一杆浑铁长枪撇撇嘴:
“唉,就这么几万人,哪够虎豹骑曳落军塞牙缝的,罢了,先杀他一场再说!”
“杀!”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方才还气势汹汹合围玄军的数万昌平军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与孤立。旷野之上,三支黑色洪流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同时展开冲锋!
皆是西北头等精骑,皆是大玄骁勇悍卒!
数以万计的战马汇聚成山崩海啸般的轰鸣,大地剧烈颤抖,就连沥泉关的城墙似乎都在微微战栗,原本晴朗的天空也被三股冲天而起的杀伐之气与滚滚烟尘所遮蔽,光线为之一暗。
远处山坡之上,萧少游与第五长卿两人并肩而立,遥望战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四万乌合之众罢了,虎豹骑加曳落军,足矣!”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伏兵让昌平军陷入了恐慌与混乱,一道道惊呼声接连响起:
“玄军,是玄军主力!”
“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景建成面色惨白,眼神中闪过一抹呆滞与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不是猜透了洛羽的部署吗?他三万玄军不是应该落入伏击圈,全军覆没,然后自己一战成名吗?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写满了滔天的怨毒与憎恨,死死盯着洛羽吼道:
“骗我,你竟敢戏耍本侯!”
“混账!”
这一刻他全都想明白了,什么激将法,什么调虎离山,洛羽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沥泉关,都是自己!
“蠢货,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打赢我了?”
洛羽的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
“我说了,连你爹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凭什么?”
“王八蛋,竟敢如此羞辱本侯!我四万精锐,难道不能与你一战吗!”
景建成满脸铁青,像是被气疯了,振臂怒吼:
“全军听令,分兵半数,转向迎敌!”
“迎战,给我杀!”
“任何人不得后撤一步!违令者杀无赦!”
各级将校都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在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显得如此无力,最外围的军卒忙不迭的转身列阵,可远处那一波波黑色浪潮正在急速涌进,眨眼间已经冲至眼前。
如此威势将许多军卒吓得面无血色,握着长枪弯刀的手掌在不断发抖,哆哆嗦嗦:
“大玄,大玄铁骑,这就是大玄铁骑。”
“我们,我们打得过吗?”
别看纸面上他们有五万人,实则里面真正称得上精锐的不到一半,其他的都是从各城主、各世家手中紧急征召的牙兵、还有临时收编的山贼土匪,仅仅经过数月的操练就拉上了战场。
这些兵马欺负欺负百姓还行,想要与真正的大玄铁骑对战,怎么可能?
他们只是听过边军的威名,据说将羌贼杀得胆颤心惊。可传闻终究是传闻,真当看到数以万计的骑兵朝自己冲锋的时候,脑子里只会剩下两个字:
恐惧!
猎手与猎物,完全转换。
“轰隆隆!”
三座骑阵,虎豹为锋。
一声怒吼自阵中直冲云霄:
“杀!”
蒙虎单枪匹马率先撞阵,右臂肌肉鼓胀,一记长枪毫无花哨地捅了出去。挡在正前方的持盾步卒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臂传遍全身,双臂瞬间断裂,当场毙命。紧跟着蒙虎纵马一跃,双蹄狠狠踏在盾牌表面,连人带马腾空而起,手中长枪横扫而出,一记秋风扫落叶将两侧十几名敌军全都砸飞了出去。
“砰砰砰!”
“嗤嗤嗤!”
一道道血箭不断喷射,上百斤的身躯在蒙虎枪下竟然像麻袋一般接二连三的飞了出去,这杀神般的模样吓得周围敌军瑟瑟发抖,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都别愣着,迎战,迎战啊!”
“怯战者死!”
一名偏将急得直跺脚,拼命催促手下军卒迎战,但话音未落,蒙虎已经冲着他来了,还嘲笑了一声:
“你最好别退!算你有种!”
“喝!”
枪出如龙,寒芒直刺。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劲风,偏将浑身寒毛竖起,忙不迭地抬枪去挡,可两杆长枪相撞的一刹那,他手中那杆枪便被弹飞出老远,继而长枪破甲,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嗤!”
下一刻蒙虎竟然单手握枪,硬生生将血淋淋的尸体挑飞了起来,一把甩出老远,砸翻后方一片兵马。
蒙虎怒目圆睁,持枪怒吼:
“陇西虎痴在此,谁敢一战!”
“杀!”
“砰砰砰!”
三座骑阵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撞阵而入,尚未完全转过身来的昌平军阵犹如大堤决口,顷刻间崩塌,早就吓破胆的昌平军在大玄铁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无数人面如死灰,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处在重重护卫之中景建成茫然无比,以前他觉得自己是兵法奇才,练出来的精锐就算比不上玄军也该是半斤八两,差不了多少。可等亲眼见到万骑冲锋的场面时他才意识到,两军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侯,侯爷,撤吧,赶紧撤!”
“是啊,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撤吧!”
四周亲兵纷纷催促,现在沥泉关还在他们手里,直接突围尚有活路,可一旦己方全面溃败,城防被攻占,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不,不撤,给我杀!”
景建成双眼赤红:
“我们还没有输,死守,给我死守!”
景建成当初可是承诺过的,三关防线至少坚守三个月,等到他父亲率兵前来,现在才多久?一天?一天就丢了三关防线,自己会成为无数人的笑柄。
这是耻辱!决不能接受!
“侯爷你看!”
正当景建成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身边亲兵陡然惊呼出声,伸手指向城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随即心头一颤。
只见崔飞遍体鳞伤,犹如死狗一般趴在墙砖之上,杨猎的脚掌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后背,手中苍刀在不断滴血。崔飞的脸被死死压在冰冷的墙砖上,鲜血糊住了一只眼睛。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胸口几乎窒息,只能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
堂堂沥泉关主将竟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局面。
城外的昌平军都僵住了,许多人遍体生寒,手脚冰凉,他们貌似在崔飞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死路一条。
“呸!”
杨猎缓缓提刀,刀锋高悬半空,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喝!”
一声怒喝压过了战场上的嘈杂,手腕猛然下挥!
刀锋过颈,一颗大好头颅带着惊恐的表情应声而落!无头尸身无力地扑倒在墙砖上,颈腔中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杨猎狞声怒吼:
“边军入城!”
“先登竖旗!”
第961章 大玄铁骑入中原
“驾,驾驾!”
“撤,快撤!”
“停停停,停下歇会儿吧,累死了。”
山路中有数以千计的溃兵在逃窜,他们正是从沥泉关以及另外两关逃出来的昌平军,细看丢盔弃甲、垂头丧气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军心士气。
马背上的景建成同样精疲力尽,最后累得停了下来,靠着路边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早已干裂。
一场大败,五万兵马溃不成军,景建成的眼中带着疲惫与怨毒。
其实在刚发现自己被洛羽戏耍的时候他气疯了,一门心思想着和洛羽死拼到底。得亏他后来变得清醒,立刻带兵突围,否则等先登营彻底占领沥泉关,自己想跑都跑不了。
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侯爷,喝点水吧,玄军没有追上来,可以缓口气。”
身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水囊,景建成大口大口的往喉咙眼里灌,心里越想越气,最后将水囊愤然往地上一摔:
“该死的洛羽!辱我太甚!”
四周将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原本景建成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奋力一搏、什么泼天战功、什么全歼玄军,到头来自己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景建成扫了一眼三三两两盘坐在地的军卒,脸色铁青:
“撤出来多少人?”
“约莫,约莫万余人。”
偏将沮丧得耷拉着脑袋:
“咱们的兵马都是步卒,两条腿哪儿跑得过他们四条腿?能逃出来这么多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以往边军铁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称谓,但这次他们算是见识到大玄铁骑的厉害了,双方战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一场小败而已,何足道哉!”
景建成一瞪眼,怒斥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等身为领军之将,岂能轻易泄气!放心吧,本侯已经想好了破敌之策!”
“额……”
众将面面相觑,你在这忽悠呢吧?一路上不都是在逃命吗,哪有时间想破敌之策?
“侯爷说的破敌之策是?”
“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就瞧好吧!”
景建成冷哼一声,话刚说完,远处就有一队斥候疾驰而来,急声道:
“启禀侯爷,留下来断后的郭将军被敌军生擒了!”
众将脑门一黑,刚说要破敌制胜,得,又折了一员大将,这仗真是没法打了。
哪知景建成不仅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知道了,走吧,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玩!”
……
“呜!”
“呜呜!”
“大军入城!”
沥泉关城门大开,嘹亮的号角声传遍四方,身披黑甲的骑步军卒宛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向关内进发。
城头上尽悬“洛”字旗,玄色为底的旗面迎着春风烈烈作响,城中大火虽已熄灭,但一团团巨大的烟柱腾空而起,再加上满地的死尸,刚好成了边军入关最壮阔的背景。
“玄武军入城!”
“参见王爷!”
“轰!”
“虎豹骑入城!”
“参见王爷!”
“曳落军入城!”
……
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一支支边军悍勇迈步入城。此时此刻,十五万边军正从三关涌入昌平道,军威鼎盛!
铁骑入关,检阅三军!
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大玄铁骑入中原!
洛羽站在城头最高处俯视着茫茫军阵,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感慨,以往大军出征,要么是镇守边疆为国而战,要么是平定内乱,而这一次,是为了皇位之争!
他有一种预感,此次大战怕是会旷日持久,不知何时才能返回陇西。
然后他又双手撑着墙砖眺望远处荒野,心中隐隐有一股伤感涌动。三十里外便是老王头与小凤惨死的地方,一老一少,给了洛羽短暂的安宁,却因为自己永远告别了人世。
这个仇,他会报的。
“大军都入城了吗?”
萧少游轻声答道:
“三关入手,十五万边军全部入关,后续粮草辎重会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但江大人提前打过招呼,若是我军持续深入昌平道境内,恐粮草转运不便,如有可能,当就地筹措部分军粮以备不测。”
“粮草?”
洛羽皱眉问道:“沥泉关以及上下两关内没有存粮吗?按理说昌平军重兵驻扎于此,三关应该囤积着不少军粮才对。”
萧少游无奈一笑:
“这就是我好奇的地方,还真没从三关内搜出军粮。”
“罢了,军粮的事就让江殊多操心吧,指派能吏随军行动,尽可能地筹措粮草。”
“明白!”
看着满城硝烟,洛羽平静地说道:
“咱们一战吃掉三万多兵马确实是一场大胜,但不能高兴得太早。
从此战交手的情况来看,守在三关的大多数是战力疲弱的乌合之众,平王父子深耕昌平道多年,既然敢造反,手中不可能没有几支精锐。
接下来的战事要多加小心。
可惜啊,这次没能宰了他,此贼跑得倒是挺快。”
洛羽的冷哼声刚刚落下,蒙虎就提溜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武将走了过来,砰地往地上一扔:
“王爷,末将抓了个活口,这家伙带兵断后掩护景建成突围,被我一枪撂倒了。听说是军中偏将,官阶不低,我拎过来看有没有用。”
此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肩膀处还绑着绷带,血污不堪,倒是没被五花大绑,有蒙虎在这,你但凡动弹一下就会被一巴掌拍死。
“噢?偏将?”
洛羽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跪在地上的家伙不停地磕头:
“小人,小人叫郭平,洛王爷饶命,饶命啊!”
“小人不想死,不想死啊!”
“砰砰砰!”
如此涕泪横流、胆小如鼠的模样让洛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景建成把你留下来断后,你该是他的心腹虎将才对,怎得如此胆小?”
“冤枉啊王爷,小人哪是景建成的心腹,我和他不共戴天!”
郭平泣不成声,破口大骂:
“小人本是个城主,有三座城池的属地,守着自家家产逍遥自在,几个月前景建成这个王八蛋强征我郭家入伍,三千牙兵全部充军,硬是拉着我们来沥泉关防守。
大玄铁骑之名天下谁人不知?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王爷为敌啊,可不听景建成的话就会被抄家灭族,小人不得不来。”
“这次,这次沥泉关大败小人跑得快,第一个逃了出去,本想带着自家兵马回去过安生日子。可又是景建成这个王八蛋!逼着我留下来断后,还说若是敢怯战而退,就将我郭家老小全部杀光。
小人,小人真是被逼无奈啊,这个混蛋玩意儿哪儿是让我们断后?分明就是逼着我们去送死啊!
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王爷明鉴啊!”
“砰砰砰!”
洛羽几人目瞪口呆,自己不就问了一句吗,这家伙怎么罗里吧嗦的说了这么多,还将景建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可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咳咳。”
蒙虎在一旁摸了摸鼻子,心中升起一股同情,虽说这家伙是敌人,但刚刚这一番身世说出来倒是蛮可怜的,他竟然有些同情郭平了。
唉,自己刚刚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郭平哭丧了好一会,然后才颤抖着说道:
“洛王爷,小人真的无意与您、与边军将士们作对,王爷若是愿意饶小人一命,让小的做什么都行。
王爷要银子,小人的家产可以尽数献给王爷;王爷若是要打探什么军情机密,小人知道的都告诉您,绝无隐瞒。
只求王爷饶小人一命!”
光这一番话就能听出来,此人一定非常惜命!
“噢?”
听到这里,洛羽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
“说来听听,你都知道什么军情机密?”
萧少游也很合时宜地插了一句:
“说点有用的,没用的情报可换不回你的命。若是敢在王爷面前撒谎,呵呵,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郭平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个,那个出了下风关往北二十里有一座军营,估摸着有千余驻军,王爷此刻派兵奔袭,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怎么,郭将军觉得我大玄铁骑在乎千余军卒?塞牙缝都不够。”
“看来郭将军并不知道什么重要的机密嘛。”
萧少游摆摆手:
“罢了,拖下去杀了吧。”
“别别别,饶命,饶命啊!”
郭平吓得一哆嗦,左思右想,然后猛地一拍脑门:
“有了,有了有了!
平阳仓,距离此地不到百里的平阳仓是前线兵马的屯粮重的,据说囤积着十万石军粮。王爷大军入境定然需要粮草,眼下昌平军溃不成军,若是王爷乘胜追击拿下平阳仓,定能缴获大批军粮!”
“噢?屯粮重的?果真吗?”
洛羽的目光亮了起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这玩意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千真万确!”
郭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人岂敢诓骗将军?若是王爷不信,小人可以带路一同前去!若是有半句虚言,王爷就砍了我!”
“很好,有郭将军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洛羽脸上的笑容顿时和蔼起来:
“带郭将军下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出发,去平阳仓抢粮!”
“好!”
蒙虎拉着郭平走下了城头,临走时这位虎痴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惋惜道:
“兄弟你不容易啊,不过景建成这个王八蛋,确实该死!”
洛羽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话没说,洛羽兴奋地搓了搓手:
“刚刚还说缺粮,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第五长卿笑了笑:
“平阳仓不过百里之遥,我去一趟吧,为王爷拿回军粮。”
“那就辛苦你了。”
洛羽迈前一步,遥望向中原关内:
“传檄天下,我大玄铁骑入关,讨伐逆贼景翊,拥立景淮为帝!”
……
大乾历,承烈元年春,西北十五万边军挥师中原,发讨逆檄文,天下震动:
夫乾坤有常,人伦有序;忠孝为基,纲纪乃立。
今有景翊者,本膺藩辅之任,豺狼其心。竟敢窥窃神器,戕害君父,弑天子于宫闱,戮手足于阶陛。致使九庙震骇,万姓崩心。
此乃神人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
其僭位以来,暴戾无度:赋敛如虎,刑戮似网;忠良黜废,谗佞横行。塞忠谏之路,蔽日月之明;山河为之失色,草木含悲;鬼魅因而昼行,黎元涂炭。
本王洛羽,荷先帝殊遇,镇守西陲,本欲保境安民。然睹此滔天之恶,岂能坐视?今率虎贲十万,旌旗东指,誓清妖氛。铁骑所向,非为戈矛之利,实举忠义之旗;玄甲生光,岂慕功名之盛,惟奉天讨之公。
储君景淮,仁孝天植,德器夙成,先帝属意,苍生仰瞻。
当承大统,以续乾纲!
兹告天下臣民:凡助逆者,必枭首以徇;其归正者,仍守厥职。
檄至之日,宜思顺逆!
皇天在上,实鉴此心;史笔在旁,必书其直。勖哉义士,共建殊勋!
玄王洛羽,敬告四海!
第962章 先生,就让我喝点吧
平阳仓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是一座军镇,没有百姓居住,城郭里除了驻军营房就只剩下一座座高大的粮仓和囤积物资用的仓库。
天色刚刚蒙蒙亮,平阳仓就被玄军给围住了,漫天飞舞的“洛”字军旗在风中不断飘扬,声势骇人,城头上为数不多的守军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此行第五长卿带队,总计来了一万步卒加五千虎豹骑,茫茫黑甲犹如潮水,面积不大的平阳仓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潮水吞没。
军阵中的第五长卿举目远眺,远处的城郭乍一看就像是空城,根本没有军卒驻守:
“郭将军,你确定此处囤积着大批军粮吗?”
“千真万确!”
脸上还带着些许青肿的郭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敌军新败,尚未来得及反应我军便已兵临城下,景建成定然没有时间将粮草运走,末将担保里面肯定装满了粮食!”
这家伙倒好,被生俘还没几天,就一口一个我军、末将,昌平军在他嘴里已经成了敌军。
蒙虎也在一旁附和道:
“游弩手昨天先来了一步,确实没有发现敌军运走粮草的迹象,反而看到有不少守军正在逃窜。
估摸着听闻前线战败的消息,逃命去了。”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唔,既然如此,那蒙将军就去叫阵吧,咱们入城,收粮!”
“得嘞!”
蒙虎这家伙就这么单枪匹马冲了出去,朝着城头怒声喝道:
“虎豹骑主帅蒙虎在此!你们可曾听过爷爷的大名!
不怕死的就在城里待着,待会儿老子把你们脑袋一颗颗拧下来!想活命,就开门投降!
半个时辰后,全军攻城!城破之时,片甲不留!”
吼声滚滚如雷,震得人心惊肉跳。
第五长卿笑容一僵、满脸黑线,好家伙,虎痴就是虎痴,连劝降都这么清新脱俗。
片刻的沉寂之后,平阳仓城头还真挂起了白旗,传来一声惊慌的喊声:
“别,别打,我们降,降!”
“算你们识相,哼哼。”
蒙虎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入城!”
“嘎吱!”
城门在厚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大军奔涌入城,蒙虎根本就不担心会被伏击啥的,游弩手一直在外围盯着,若是有伏兵早就被发现了。
入城之后他们才发现城内根本没多少驻军,只剩千余老弱病残,就这么点兵马别说守城了,跑路都费劲。
果然如郭平所言,城内一座座粮仓高耸,粮袋堆积如山,随手刺破几袋都是饱满干燥的粟米麦粒。沿街的库房里,还整齐码放着成捆的箭矢、刀枪与皮甲,虽不算最精良的装备,但数量颇为可观。
“大人请看,末将没有撒谎吧。”
郭平被带到一座最大的粮仓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蒙虎乐得嘴角开花:
“哈哈,发财了,这里起码有七八万石军粮,足够大军近期所需,啧啧,郭将军,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前些日子是我下手重了些,对不住对不住。”
“蒙将军说笑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称兄道弟,郭平虽然打仗不咋的,但拍马屁绝对是一流,一路上哄得蒙虎喜笑颜开。
郭平兴奋地搓搓手:
“王爷若是满意,就饶小人一命即可,末将以后也是玄军了,就跟在王爷麾下效命!揍他狗娘养的景建成!”
“好说!等我回去定向王爷禀明你的功劳。”
第五长卿也露出了一抹微笑,目光四顾,发现除了粮草军械外,城内还有不少仓库囤放着数百个硕大的陶制酒坛,坛口以泥封紧,坛身还沾着些许新泥,似乎存放不久。空气中除了尘土与谷物气味,隐隐约约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呵呵,这位昌平侯可真会过日子啊。”
第五长卿走近几步,随手拍了拍坛口:
“大战在即,还有空在前线粮仓中囤积着如此多的酒水。”
“咳咳。”
郭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此前景建成说沥泉关一战必胜无疑,这些酒是准备打胜仗之后犒军用的。”
“呸!他算个什么玩意,也想击败我边军?”
蒙虎一听就不乐意了,骂骂咧咧:
“别让老子逮住他,否则定要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那是,将军何等神威?景建成这个王八蛋遇到你只有掉头就跑的份!”
“哈哈哈,郭将军真会说话!”
蒙虎那叫一个乐啊,嘴角笑开了花。
第五长卿抱着膀子,貌似有些犹豫:
“粮食咱们可以运走,但这些酒坛子又大又重,全拉回去费时费力,可白白丢了又甚是可惜啊。
该如何是好呢?”
“大人,末将有个好主意。”
“噢?说来听听。”
郭平赶忙凑上前,压低声音:
“这些酒怎么说也是花大把银子买来了,丢了岂不可惜?您看将士们连日奔袭、攻城拔寨,着实辛苦,如今又获此大胜,缴获丰足……这满仓粮食要搬运,还需时日。
这些酒倒不如用来犒赏三军,让弟兄们解解乏,痛饮一番,也好涨涨士气?”
蒙虎在旁听了鼻翼抽动,显然被酒香勾起了兴致:
“有道理啊!老子嗓子早冒烟了,这酒闻着挺香!先生,兄弟们辛苦,喝点酒庆功天经地义!”
“不行不行。”
第五长卿连连摆手,义正言辞道:
“如今是战事,岂能饮酒?依我边军律法,战前饮酒宿醉那可是死罪,万不可如此行事!”
“额。”
郭平长叹了一口气:
“边军果然纪律严明啊,怪不得能百战百胜,只是可惜了这些好酒。实在不行,末将就派人砸了吧,就算带不走也不能留给景建成。”
“哎!怎么能砸了!”
蒙虎有些急了,扯着第五长卿的胳膊:
“先生,咱们又不喝醉,将士们每人两碗解解乏即可,奔袭百里就算是喝水也该喝个半饱吧?再说了,景建成被我们杀得屁滚尿流,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哪有胆子来偷袭?
外围还有游弩手游弋,时刻警戒,就算真有敌军前来也能第一时间示警,绝对没有问题。”
“不行不行。”
第五长卿扭过头去:“不能喝酒,一帮军汉凑在一起喝着喝着就喝多了,误事。”
“不会的,绝对不会!”
蒙虎转个圈站在第五长卿身前,苦苦哀求:
“末将担保,每人两碗,绝不喝多,先生,我知道您最体恤下情了,您就行行好,让兄弟们喝一顿吧。
末将可以立军令状,平阳仓但凡出现在一点点问题,就砍我蒙虎的人头!”
“唉,蒙将军啊,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行吧。”
第五长卿看起来是被蒙虎缠得不耐烦了,苦笑一声:
“那今天先清点粮草、加固城防,明天晚上把酒分给兄弟们,犒赏三军!”
“但是,决不能喝多!若是出了事,咱们两人的脑袋可不够王爷砍的!”
“好嘞!”
蒙虎和郭平喜出望外,高呼一声:
“谢大人!”
第963章 景建成的后手
山脚下有一片军营,夜幕下的营中闪烁着点点火光,昌平军旗在夜风中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好像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从沥泉关突围之后,景建成带着兵马一口气撤出了百里地,一路上收拢溃兵、吸纳各城牙兵,好不容易凑起了两万人。名义上是两万兵马,但军中士气极为低落,此刻再遇到玄军,只怕一个交锋就得被打垮。
居中的帅帐内,一众将军们义愤填膺:
“该死的郭平,平日里侯爷待他不薄,如今竟敢叛变投敌,还带玄军攻占了平阳仓,实在是罪无可恕!”
“这个叛徒,下次在战场上遇到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对!定要活剐了他!”
帐内骂声一片,因为他们今天收到消息,郭平带路帮助玄军找到了平阳仓,里面囤积着的十万石军粮全落入了玄军之手。
“咱们撤得太快,连粮食都没来得及运走,侯爷,没了粮食大军可怎么办啊?恐怕,恐怕得接着后撤了。”
众人脸上都弥漫着一股悲戚沮丧,短短五天就被玄军打得屁滚尿流,毫无开战前信心满满的气势。
但身为主帅的景建成却不见丝毫慌乱和气愤,嘴角反而挂着一股淡淡的笑容:
“玄军这次得栽跟头咯。”
众人愕然,逃亡的路上你就说有了破敌之策,结果转头就把粮仓丢了,现在还说玄军要栽跟头,栽哪儿去?栽进粮食口袋里吗?
“实话告诉你们吧,郭平并没有投降,而是我插入玄军内部的钉子,那些军粮也没有丢,只是暂时让玄军保管一下罢了。”
“什么!”
众人眼眶子一突,郭平没有投降?难道是诈降?
一直在卖关子的景建成终于开口解释:
“其实刚从沥泉关突围的时候,本侯就想到了破敌之策。
十几万玄军入境,粮草转运费时费力,对洛羽而言定会想办法筹措军粮供应军需,那咱们放在平阳仓的粮草就可以成为钓鱼的鱼饵。
所以我特地让郭平率兵断后,并且让他假意投降,将玄军引入平阳仓,如今看来,鱼儿已经咬钩了。”
几名将领恍然大悟,但随即就有人提出了疑问:
“侯爷,将玄军引入平阳仓之后呢?此行玄军出动了一万五千人,并且有五千虎豹精骑,单靠我们手中的两万残兵,怕是吃不下他们吧?”
吃了一顿败仗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对玄军如果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想赢难如登天。
“若是正面交手我们定然不敌,弄不好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景建成自信一笑:
“平阳仓内囤放着数百坛美酒,两天前我已经命人在酒水中下了迷药。郭平会想办法劝说玄军主帅将酒水发下去,犒赏三军。到时候迷药下肚,别说是虎豹骑了,你就算真是山间猛虎,也得昏得不省人事!郭平再趁机打开城门,放我大军入城。
一万五千兵马又如何?还不是待宰的羔羊!”
“妙计,侯爷妙计啊!”
“此计如若成功,我军就可一举歼灭上万精锐主力,一举扭转眼下不利的局面!”
“哈哈哈!”
景建成面无表情的说道:
“现在就等郭平的消息了,他的嘴皮子极为滑溜,应该不会有问题。”
“报!侯爷!”
恰在此时,一名亲兵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抱拳沉声道:
“有密信!”
“噢?速速拿来。”
景建成拆开密信,只有四个字:
“事成,明夜。”
“呵呵,终究还是落入了本侯的圈套。”
景建成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洛羽啊洛羽,我就先吃掉虎豹骑,然后再慢慢收拾你!”
……
夜幕低垂,平阳仓内却是火光跃动,人声鼎沸。一座座临时架起的篝火驱散了春夜的寒凉,将士兵们兴奋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开坛,分酒!”
“喔喔喔!”
随着将校们洪亮的吆喝声,硕大的酒坛被逐一拍开泥封,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虽然比不得凤仙醉,与烤肉的焦香、柴火的烟气混杂在一起,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好酒啊,真他娘的香!”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捧着粗陶大碗,深深吸了口气,陶醉地眯起了眼。
“痛快,这可比喝凉水带进多了,哈哈!”
大批军卒排成一条条狭长的队列领酒,一人两大碗,不多不少。蒙虎插着腰站在一旁喊道:
“都给我记好了,一人两碗,决不能喝多,这两碗酒可是老子死皮赖脸给你们求来的!”
“如今还是战时,敌军随时可能偷袭,今夜谁都不能醉,两碗酒要是醉了就给我滚蛋,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好嘞,谢将军!”
“哈哈哈!”
营地中回荡着将士们的哄笑声,有人三五成群,靠着粮垛或墙根,一边小口抿着酒,一边大声吹嘘着以往的战绩。更有豪迈的一碗见底后,抹着嘴巴开始角力摔跤,围观的同袍们拍手跺脚,喝彩声震天响。
对于这些普通军卒而言,能在大战之余稍微放松一些倒也极好,毕竟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的,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整个平阳仓都沉浸在一种松弛而热烈的气氛中,火光跳跃,映照着无数张酣畅的笑脸,而在这种欢快的背后,郭平的军帐中却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帐内有七八名军汉,此行攻占平阳仓,他麾下的一千余俘虏也跟着来了,在场的都是都尉校尉一级的将校。
郭平正襟危坐,脸上早就没了白日那种谄媚奉承、溜须拍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严肃,眼神中闪烁着寒芒:
“解药都分下去了吗?”
“早就分下去了,将军就放心吧,这些酒咱们能不喝就不喝,就算喝了也无妨。”
“那就好。”
郭平微微点头,耳边还回荡着远处玄军的欢笑声:
“听听,玄军闹腾欢了,都说骄兵必败,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喝吧,就让他们可劲地喝吧,嘿嘿。”
一名黑脸将校阴笑道:
“等药效上来,他们就算想动都动不了了。”
“哈哈哈。”
郭平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都给我记住,等玄军都晕倒了,咱们先把所有将校军官都绑起来,然后收走他们的军械,分兵控制四面城门。届时侯爷会埋伏在城外,咱们以三支火把为号,放大军入城。
一举歼灭玄军!”
“明白!”
又有一人略带忧虑地问道:
“那个文官和蒙虎怎么办?这两个要是不晕,事情也不好办啊。尤其是那个蒙虎,凶神恶煞,一巴掌就能拍死人,太可怕了。”
众人表情一颤,虎痴这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呵呵,他们就交给我吧。”
郭平冷笑一声:
“待会儿我要去和他们一起喝酒,看我不把他们灌个底朝天!什么猛虎,傻虎罢了!”
第964章 你怎么还没晕?
平阳仓外,夜幕昏沉如墨,吞噬了远山的轮廓。
距离关墙十里地的密林静得异乎寻常,平日里的兽叫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林梢时发出的呜咽声,总给人一种阴谋诡谲的感觉。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林间影影绰绰伏满了人。
近两万昌平军或紧贴着地面、或藏身于树干背后,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关外,借着密林隐藏身形。他们连呼吸声都被压得极低,胸口微微起伏,一张张冰冷的面庞上带着紧张、不安还有少许的亢奋。
紧张不安是因为玄军着实可怕,这一仗能打赢吗?亢奋是因为玄军近在咫尺,今夜便是报仇的机会!
景建成半靠在一棵古树的阴影里,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他依稀可以看见平阳仓内晃动的火光,还有隐约的喧嚣声传来。
“瞅瞅,此刻玄军正在饮酒作乐呢。”
景建成冷笑一声:
“骄兵必败果然没错,外面盛传陇西治军严明,实则洛羽带兵不过如此嘛。之前本侯吃得败仗,今日定要如数奉还!”
“侯爷,咱啥时候动手。”
身侧一名悍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听这声音就知道他们喝蒙了,今夜就是咱们一雪前耻的时候!”
“等,耐心的等!”
景建成目光冰冷:
“火光一起,咱们就杀进去!”
……
“郭兄弟你总算是来了,怎生如此慢,我可等你好久了。”
“蒙将军折煞小人了,末将岂敢让您等?这不是在营中交待那些混蛋别惹麻烦嘛,这才来得晚了些。”
“哎,有什么好叮嘱的,说了犒赏三军,今夜就得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咱们就放开了喝酒,吃肉!其他事不用管!”
“来,郭兄弟请坐!”
“蒙将军先请!”
蒙虎分外热情地将郭平迎入了帐中,还一本正经地说道:
“叫蒙将军多客套,我与郭兄弟一见如故,分外相合,以后就叫蒙大哥!”
“好,蒙大哥!小弟以后可就跟着您了!”
“这才对嘛,哈哈哈!”
明明郭平比蒙虎的年纪还要大,却一口一个大哥叫。
帐中早就烤好了几只羊腿,蒙虎二人的桌上都摆着两碗酒,但第五长卿面前却只有一壶茶。郭平的眼珠子提溜直转,看第五长卿这意思是不打算饮酒了。
“来来来,先喝一口解解乏!就敬咱们沥泉关和平阳仓接连大捷,缴获军粮十万石!”
“好!今日能与蒙大哥共饮,真乃此生一大幸事!”
“请!”
酒肉香气在帐中弥漫,蒙虎早已按捺不住,与郭平碰碗后便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大赞:
“好酒!郭兄弟,来,再干!”
郭平笑着应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一旁慢条斯理啜着清茶的第五长卿。他放下酒碗,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
“第五先生近日操劳军务,安排粮草转运、城防布置,实在辛苦。末将……小弟敬先生一碗,聊表寸心。”
说罢,他端起了自己面前另一碗未曾动过的酒。
第五长卿抬眼,淡然一笑:
“郭将军客气了,其实军中有律,本不该饮酒,在下身为此行主帅更需以身作则。再者我乃文官,本就不喜酒气。
这酒,心领了,你们喝你们的。”
“先生此言差矣。”
郭平放下酒碗,有条有理地说道:
“先生是读书人,重规矩,讲法度,小弟佩服。只是小弟如今弃暗投明,全赖王爷与两位不杀之恩、收纳之情。这碗酒是小弟敬先生运筹帷幄、智谋超群,若无先生指点,咱们岂能如此轻易拿下这平阳仓?
此乃敬佩之酒!”
他观察着第五长卿的神色,见他并未打断便继续说:
“这第二嘛,先生体恤士卒,明知有违军律还允了今夜犒赏,全军上下无不感念先生恩德。小弟不才,斗胆替将士们谢过先生!
先生若觉不妥,以茶代酒也可,只是小弟这份心意……”
郭平的言辞分外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哎,先生!”
旁边的蒙虎已喝得面皮发红:
“郭兄弟这话在理!他一片诚心,又是敬你本事,又是谢你仁德,你就意思意思嘛!一碗酒而已,又不是让你喝醉!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满上一碗,对着郭平举了举。
郭平连忙应和:
“蒙大哥说的是,绝不敢让先生多饮,只此一碗,略表心意!”
第五长卿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喝得正酣、已经开始撕扯羊腿的蒙虎,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似无奈又似被打动的微笑:
“郭将军如此盛情,长卿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也罢,仅此一碗,下不为例!”
说罢他就指了指地上的酒坛,蒙虎赶忙给他满上了一碗,笑呵呵的:“这才对嘛,先生用不着一直文绉绉的,王爷又不在,喝两碗咋了。”
郭平目露喜色,立刻双手捧起碗酒:
“谢先生赏脸!小弟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亮出碗底。第五长卿也不再犹豫,举碗至唇边,缓缓将碗中酒喝完。
“哈哈。先生痛快!”
郭平笑得很是灿烂,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接着转头去敬蒙虎,一碗接着一碗,原本说只饮两碗的规矩早就抛到了脑后,第五长卿怎么拦都拦不住:
“哎,蒙将军,不是说好只喝两碗的吗?”
“喝都喝了,岂能不喝个痛快?你就别管了。”
“可王爷若是怪罪下来……”
“什么王爷不王爷的,老子想喝就喝!”
眨眼间蒙虎就七八碗下肚,搂着酒坛子与郭平称兄道弟,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帐内的气氛在郭平有意的引导下,似乎更加“热烈”了几分。
酒过三巡、羊腿下肚,第五长卿忽然看向郭平:
“此前郭将军说自己在昌平道当城主,坐拥三城属地?”
“唉,没错,以前的日子别提有多舒服了。”
似是提到了伤心事,郭平轻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景建成强征我郭家牙兵入伍,小弟我现在还在过好日子,到时候玄军一到末将就顺应天道,归顺王爷,岂不美哉?”
“是吗?”
第五长卿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纸放在桌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这只有一封关于你的情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念给你听听。
郭将军十六岁入平王府,二十岁成为平王府亲兵,一直充当景建成的护卫,跟在其身边多年,屡立战功,因处事圆滑、机敏过人,深受景建成赏识。
王府替你在昌平道谋了份差事,拔擢游击将军。
貌似郭将军从未当过什么城主啊,一直在军中当差。”
话音落下,郭平陡然一僵,看着第五长卿,脸上莫名浮现出一丝不安。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既是亲兵出身,那必然是死忠了,缘何郭将军一直痛骂景建成,说是他逼着你走到今天?沥泉关一战昌平军一败涂地,被我军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以景建成的性格,岂会放心让一个小小城主带兵断后?岂不是视自己的性命于儿戏?
换句话讲,你对我们说的全都是谎言,为什么?”
“这,这……”
郭平讪讪笑道:
“先生说的哪里话,就算是亲兵出身,也并非全都是平王府的死忠,小弟早就看平王父子不顺眼了。小弟,小弟并非故意说谎,只是真心想投靠洛王爷,但又怕王爷因为出身多加怀疑。”
“是吗?还是说你故意诈降,将我军诓骗至平阳仓?实则想趁机围歼我军?”
“不不不,绝不是。”
郭平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先生定然是喝多了,如此大事岂能张口就来呢?蒙大哥,要不咱们先扶先生回营休息吧,咱哥儿俩再接着喝?”
郭平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对劲了,现在他只能多拖延一会儿时间,等着迷药药效发作,只要两人一晕,那接下来还不是任由自己摆布?
“喝多了?一碗酒对我来说可不算多。”
第五长卿凝视郭平,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趣味:
“你是不是在想,我和蒙将军怎么还没晕倒?”
第965章 送你一场流星雨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怎么还没晕?”
短短一句话就让郭平瞳孔骤缩,目光大变,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
第五长卿换上了自己的茶壶,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从你投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有问题,正如我刚才所言,景建成岂会派一个不信任的人断后?而你投降之后故意在引导我们的视线,注意到囤积粮草的平阳仓,这就说明平阳仓一定有鬼。
大军顺顺利利入城,缴获了粮草,可几百坛酒却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就算是再蠢的猪,也不敢将酒水与粮草摆在一起,万一起火十万石军粮只会成为一堆灰烬。
而你,从头到尾都在诱导我们犒赏三军。
酒水若是没问题,鬼都不信。”
郭平哆哆嗦嗦地看向旁边的蒙虎,只见蒙虎面带笑意,竟然当着他的面又倒了一碗酒,一口咽入腹中。
“可,可这就是我们的酒坛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喝了没事?”
“很简单,因为坛中的酒早就被我们换掉了。”
郭平的心脏剧烈收缩,瞄了一眼靠在墙边的弯刀,咬了咬牙,打算殊死一搏。
“你最好掂量清楚。”
蒙虎面露狞笑:“你猜是你的刀块,还是我的拳头快?”
郭平愣是被这一句话镇住了,一动都不敢动,蒙虎的拳头他是真的挨过,砸下来真会死人。
第五长卿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放在唇边细细品尝:
“此时此刻,景建成应该带着兵马藏在平阳仓外围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要不要,就看你自己。”
……
后半夜,夜更深
平阳仓中的喧闹声渐渐消失了,而藏身密林的伏兵早已悄悄地摸近了城墙,此刻距离平阳仓仅有咫尺之遥。景建成越发亢奋,城中寂静无声就说明城内的玄军都被迷晕了!
片刻之后,城头上高举三支火把,不断晃动。
“信号,郭将军发信号了!”
几名武将精神振奋,在野外熬了半夜,总算是熬到头了!
“等等,再等等。”
景建成眯起了眼睛,并没有第一时间带兵冲进去,毕竟此前吃了一场大败,现在谨慎了许多。
“嘎吱。”
下一刻,厚重的城门轰然大开,郭平站在城头上喝道:
“侯爷,大事已成,速入!”
“哈哈哈!”
景建成这才放心的笑了,大手一挥:
“马安,你率军一万入城,给本侯将蒙虎的人头砍下来!”
“诺!”
长着一张大黑脸的马安耀武扬威地拔刀向前:
“将士们,入城,杀敌!”
“杀啊!”
城外陡然火光四起,数不清的昌平军呼啸而入,军心士气在这一刻拔高到了极致。因为他们知道今夜不用血战了,冲进去砍杀玄军的人头便好!
“侯爷果然妙计啊,洛羽做梦都想不到刚打了个胜仗,转头就要折一支虎豹骑。”
“听闻虎豹骑可是西北边军数一数二的精锐铁骑,五千人可敌数万悍勇,恐怕洛羽的肉痛了,哈哈哈!”
几名武将接连拍起了马屁,景建成坐在马背上满脸笑意,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本侯早就说过,打仗要多动脑子,沥泉关一战只不过是我疏忽了,一两场败仗说明不了什么。从现在开始,洛羽在本侯面前休想再占到一分便宜!”
“侯爷威武!”
“哈哈哈!”
“嘎吱,嘭!”
景建成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张开,城门口处骤然传来一声闷响。刚刚洞开的城门竟然在一万前锋尽数入城之后轰然关闭!沉重的门板撞击在地上,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也让城外所有的昌平军心头一颤。
“怎么回事?”
景建成下意识地勒紧缰绳,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茫然与错愕,可身边武将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个个目瞪口呆。
就在城门彻底关闭的瞬间,刚刚还寂静无声的平阳仓骤然被无数凄厉的惨叫与哀嚎撕裂!
“嗖嗖嗖!”
“啊啊啊!”
“嗤嗤!”
“救命,救命啊!”
“埋伏,有埋伏!”
那根本不是两军交战的喊杀声,而是被屠杀发出的哀嚎,声音层层叠叠,如同来自地狱的潮水,瞬间回荡夜空。城外的昌平军都傻眼了,因为他们从嚎叫声中听出了浓浓的恐惧与绝望。
难以想象入城的兵马该有多绝望。
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外剩下的昌平军中飞速蔓延。方才因为即将取胜而高涨的士气瞬间跌入冰点,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屠戮的恐惧。士兵们开始骚动,一双双眼睛呆呆地注视着火光冲天的平阳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景建成僵坐在马背上,握着马缰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怎么,怎么会这样?”
“咕噜。”
“侯,侯爷,貌似,貌似我们中计了。”
一名刚才还在拍马屁的偏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里,里面……马将军他们……“
“为什么会这样!”
景建成再一次陷入了癫狂,刚刚还在吹嘘自己的计策多么美妙,转头大军就被玄军围在了城内,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郭平,你竟敢叛我!”
失神之后,景建成嘶吼大骂: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若不是听到郭平的声音,景建成岂会派兵入城?眼下这种局面只有一种可能:
郭平投敌了!
站在城头上的郭平欲哭无泪,他也不想啊,可蒙虎的弯刀就抵在自己的后背,但凡自己说错一个字,就准备低头看血吧。
在漫天火光与喊杀声中,第五长卿缓步登上了城头最高处,面露微笑:
“侯爷,城外也太黑了些,要不入城坐坐?”
“混蛋!王八蛋!洛羽在哪儿!”
景建成破口大骂:“让他出来!这个奸贼!”
“呵呵,王爷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第五长卿嘴角微翘,袍袖轻挥:
“不过王爷叮嘱过,要送你一场流星雨。”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马蹄作响。
远处夜色中似乎有无数战马在奔腾,随即就有数不清的火点闪烁,总算让昌平军看到了骑兵的真容。
清一色的白袍白甲,就连战马的鬃毛都是白色,分外飘逸!
陇西,寒羽骑!
寒羽骑一向是大雪降世天地寒,但今日他们手中的利箭已然被火油点燃,像是茫茫火海正在朝昌平军极速涌动。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景建成浑身一颤,这是拉动弓弦的声音!
冲锋在前的余寒弓面露讥笑,悬在半空中的手掌狠狠一挥:
“放!”
“嗖嗖嗖!”
数以千计的箭矢夹杂着火苗飞离了弓弦,下一瞬,漫天流火自寒羽骑阵中冲天而起!
夜空仿佛都被箭矢照亮了,火光映亮了无数军卒惨白恐惧的脸,也映亮了景建成脸上的绝望。
此时此刻,这位昌平侯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个字:
“跑!”
第966章 血骁出
承烈元年春
大乾东西两境打成了一锅粥,对景翊而言这应该是极为难熬的两个月,东境景淮景霸猛打猛冲,整个颍川道丢得干干净净,节度使葛雷带着最后两万残兵困守首府颍城;西境景啸安未到,景建成对阵洛羽被打得丢盔弃甲,玄军仅用一个月便横扫昌平道半数疆域。
两线失利,连战连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京城,御书房
景翊站在地图前眉头紧皱:
“为何从京城派往东境的兵马还没到?这都快两个月了,爬都应该爬过去了!”
西境战场一直输也就罢了,景翊从来没指望过景建成能够挡住玄军兵锋,只能靠景啸安过去坐镇;可他明明早就派范攸领兵去东境了,援兵到今天竟然还在半路上。
“咳咳。”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赵思淼尴尬地说道:
“此次我军十万增援东境,除了两万南境边军和两万京军外,其他六万兵马都是从京畿道、关中道各大世家抽调。
他们,他们一直说集结兵马需要时间,官道也需要修缮,所以才慢了。”
“哼,都是借口罢了。”
夏甫冷哼一声:
“这些人表面尊奉陛下,愿意听朝廷号令,实则私底下还是阳奉阴违、保存实力那一套,靠这些人打仗,想赢可太难了。”
当皇帝哪有那么容易,振臂一呼所有人都听你号令?做梦吧,那些个世家拥兵自重这么多年,岂会换了个新皇帝就对你俯首帖耳。
真打起仗来,人人还是只顾私利。
“这些混账东西!枉朕对他们一片苦心!”
景翊负在身后的手掌握成了拳头,冷冷的说道: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范先生能力缆狂澜了,等朕腾出手来,定要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
视线来到东境,作为颍川道的首府,颍城早已没了往日的辉煌,雄伟坚固的城郭之外遍布两军死尸,青灰色的砖石上都是刀刻斧凿的痕迹。
“轰隆隆!”
“哗啦啦!”
一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白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此刻被雷声的轰鸣吞没。闪电如天神挥鞭,每一次劈落都将颍城外那片修罗场照得透亮。
断矛斜插在堆积的躯体上,一面面残破的“颍川”军旗半陷在泥里,旗角拖曳着一只浮肿的手。满地尸骸在电闪雷鸣下无所遁形,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尸骸,而是无数破碎的甲胄与血肉搅拌在一起,在连日的攻防战中反复碾压、浸泡、腐烂,形成一种暗红发黑的泥泞。
颍城攻守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双方都在这里搭上了无数人命,颍川军的最后兵马都聚集在这里,而景霸也头一次遇到了难啃的骨头,但从眼下的战况来看,最多再有五六天,城内守军就将全军覆没。
雨水浇灭了火把,此前围在颍城之外的军营每夜都灯火通明,宛如火龙盘旋在坚城之外,但现在营地中漆黑一片,就连“景”字军旗都被雨水拍打得低垂头颅。
帅帐中的景霸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站在营门口惋惜了一声:
“好大的一场雨啊,看这模样得下一整夜,明日道路泥泞,没法攻城了,估摸着城内的守军会抓紧时间抢修工事,又给了他们一点喘息之机。”
夜辞修无奈道:
“天降大雨,人力不能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城内守军皆成残军,伤兵无数,等天晴之后,我估计三天便能破城。”
“我也觉得,呵呵,颍城必破无疑!”
景霸抱着膀子琢磨道:
“我现在好奇的是,景翊派出的援兵啥时候到,听说此行他派了那个范老瞎子领兵,号称有十万之众,声势浩大。
出征前陛下一直叮嘱我,范老瞎子不好对付,我倒向知道一个瞎子,怎么领兵打仗。”
夜辞修轻声接过话:
“据斥候探报,援军距离颍城还有两百里,如今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他们行军同样不便,再有个七八天能到颍城就不错了。”
“呵呵,七八天吗?足够我们拿下颍城了。”
景霸冷冷一笑,随即拍了拍嘴巴:
“罢了,先睡觉去,睡醒了好杀敌!哈哈。”
……
距离颍城约莫二三十里的位置同样有一片片军营,这里便是围城大军的外围营地,负责防范前来增援颍川道的朝廷兵马。
“轰!”
“轰轰!”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整片营地都笼罩在一片昏沉的夜色中。
营门口的简易雨棚下,十几个军卒挤作一团。雨水从茅草棚顶的缝隙间漏下,将众人身上的军服浇了个透。
一名年轻军卒缩着脖子,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妈的,这鬼天气,白天闷得慌,夜里又下了这么大一场雨,冻死个人。现在连火把都点不着,想把衣服烘干都不成。”
“浇灭了好啊。”
另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抱着长枪,目光投向远处被黑暗吞噬的旷野:
“浇灭了火把咱们就看不见战场上的死尸了,你是没见前日那阵仗,城头上滚下来的热油把攻城的兄弟烫得皮开肉绽,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发怵。”
他没说完,旁边人就推了他一把:
“晦气,大晚上的别说这些!”
“干嘛,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还怕鬼啊?瞅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
“怕?老子怕个鬼!”
一群人说着说着就安静了下去,鬼知道哪天自己就会变成战场上的一具死尸。
哗啦啦的雨声填补了沉默,每一滴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远处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偶尔有闪电劈落,才瞬间映出些许山峦丘陵的轮廓,就像是一头头巨兽匍匐于狂野。
“值夜值个屁啊,啥都看不见。”
确实,天地间只剩头顶哗啦不绝的雨瀑和那滚地而来的闷雷,视线被阻隔在几步之内,啥也看不见。
“隆隆。”
“轰隆隆。”
又是一阵闷声传来,旁人都不以为意,可胡子拉碴的老兵却站了起来,努力朝远处张望,还推了推身旁的同袍:
“老韩,你看那边。”
“看,看啥?”
老兵眯起眼,雨水很快就模糊了他的视线,看了半晌骂了一句:
“黑漆麻乌的,能看见个鬼。雨点子砸得满地都是光,眼都花了。”
“可我总觉得有东西啊?”
胡渣老兵已经提起了长枪,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隐约能看到远处有无数的黑影,但他分不清是树影还是人影。
“轰隆隆。”
雷声又来了,不对,好似与此前的雷声不一样。
胡渣老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低头,发现脚下雨水形成的小泊正在颤栗,一滴滴水珠疯狂跳动:
“难,难道?”
一股不安从心底渐渐涌现。
“轰!”
一道前所未有的电闪,骤然撕开了天与地!
借着转瞬即逝的光芒,老兵忽然看清了远处的景象,好似有茫茫浪潮涌向军营,不是树影,绝不是!
“轰!”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又是一道电闪降临,这一次的光芒比此前更加闪耀,老兵的瞳孔骤然一缩!因为一道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不,不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鬼,骑在马背上的鬼!
通体血红色的甲胄仿佛刚刚从血池中捞出来,脸上覆盖的青铜面甲铸成了恶鬼獠牙的模样,只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眸露在外面,恶鬼的手中还提着一杆长枪。
仅仅一个对视,老兵便被吓得魂飞魄散。
“轰!”
电闪之后,紧跟着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
雷响,枪至!
“噗嗤!”
那点寒芒瞬间没入了他的胸膛,带着强劲无比的力道撞飞了老兵,死尸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砰的一声栽落在水泊中。
全场骇然,一声怒吼盖过雷声,撼动云霄:
“血骁出,人皆屠!”
第967章 人皆屠
“杀!”
“砰砰砰!”
“敌袭,敌袭啊!”
一声声惊呼刺破了夜空,数以千计的血甲骑兵犹如潮水一般撞入大营,营门口的数十名守卒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踩踏成了肉泥,临死前除了绝望就是惊恐。
这些血甲骑兵是魔鬼吗?从地狱中出来的?
“轰隆隆!”
蹄声如雷,却比雷声更沉,更近,踏碎了所有的预警与呼喊。营棚瞬间被撕裂,拒马桩如枯枝般被撞飞,本就不算严整的营房顷刻间四分五裂。
在闪电的光芒下,那些血甲骑兵如同从九幽爬出的恶鬼,獠牙面甲下只有杀戮的寒意。他们沉默得可怕,只是横冲直撞,一味地冲杀,任何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东境兵马都会被捅死、撞飞,杀戮仿佛像呼吸一般自然。
“有敌人,快起来迎敌,迎敌啊!”
“拿起你们的兵器,快啊!”
营地里炸开了锅,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军卒衣甲不整,有的甚至赤着脚就冲出了帐篷,迎面撞上的便是雪亮的长枪弯刀和狰狞的面甲,再配上电闪雷鸣间的恍惚,所有人都吓得面色惨白。
这是什么?
深渊恶鬼吗?
“砰砰砰!”
“嗤嗤!”
利刃割开皮肉、砍断骨骼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哀嚎混在暴雨中,谱成一曲死亡的乐章。有人试图抓起长矛抵抗,可在迅猛的骑兵面前,他们的抵挡如同纸糊,连人带枪被一刀劈开。更有甚者直接被高大的战马撞翻,还未来得及爬起,铁蹄便已踏碎了他的胸口,泥水混合着鲜血与破碎的内脏四溅而开……
“撤,快撤!”
“打不过了,快跑,快跑啊!”
血甲骑兵三人一组,五骑一队,在营帐间穿插切割。他们不恋战,不求全歼,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撕裂一切,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场面惨不忍睹。
正应了开战前响彻战场的六个字:
血骁出,人皆屠!
最要命的是暴雨交加、视线昏暗,其他营地根本没有察觉到此地的异样,屠杀整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远在二十里外的中军大营才收到了敌情示警。
“王爷,王爷!敌军,敌军来袭了!”
“外围两座军营已经被打烂,守营校尉尽数战死!”
夜辞修顶着倾盆大雨,猛地冲进了帅帐,脸上写满了焦急之色,而景霸也从睡梦中惊醒,正忙着披挂甲胄,满脸阴寒地问道:
“何人前来偷袭?范攸的援兵不是还在百里之外吗?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定然是轻骑突进,先行一步!”
“来了多少人?”
“夜色昏暗,根本看不清敌军兵力,只知道是一批血甲骑兵,战斗力极为强悍,好几处防线都被他们撕裂了。”
“血甲骑兵?妈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披甲完毕的景霸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杆方天画戟,冷声道:
“我去会会他们!”
“王爷!拖住便好,我指挥全军后撤!”
夜辞修急声道:“敌情不明,我们不能蛮干,一座颍城而已,犯不上冒险。”
景淮之所以将夜辞修放在景霸身边,就是为了防止他一时冲动干出鲁莽的事。
景霸努努嘴,一咬牙:
“知道了,分头行动!”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从半夜开战到现在,颍城外围已经沦为一片修罗场,在神秘骑军发起偷袭的同时,城内的葛雷也带着仅存的兵马倾巢而出,两面夹击,居中的东境兵马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整片战场都打成了一锅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四面八方都有喊杀声传来,东境兵马在混乱中苦苦支撑。
“何妨宵小,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伴随着一声怒吼,景霸终于赶到了战场,身后依旧跟着他最骁勇的三千精骑,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群笼罩在雨幕中的骑兵。果真如夜辞修所言,这些骑兵人人身穿血色甲胄,已经分不清身上的猩红色是甲胄漆面还是己方军卒的鲜血,再配上那副狰狞的鬼影面甲,还真有些骇人。
四名血甲骑兵齐刷刷的看向了景霸,一个眼神会意,四人便同时策马而来,长枪笼罩周身。
“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景霸虎目圆睁,迎着四杆破雨刺来的长枪踏前一步。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嗡鸣,带起一道凄厉的弧光:
“给我死!”
“铛!”
第一杆枪与画戟迎面相撞,只一记硬拼,持枪骑兵便浑身巨颤,巨大的反震力令其手臂当场断裂,继而被一枪砸飞出老远,摔在泥水中半死不活。
这一手让另外三名骑兵全都愣住了,但三人只是一咬牙,手中长枪再度加力,三杆枪分刺上中下三路,配合天衣无缝。
“来得好!”
景霸暴喝一声,方天画戟舞成一团,戟头磕开当胸一枪,戟尾横扫荡开刺向下盘的一击,同时侧身拧腰,以肩甲硬生生扛住了刺向肋部的一枪。火星在甲片与枪尖间迸溅,景霸身形只是微微一晃,那持枪骑兵却感觉手臂发麻。
就在血甲骑兵迟滞的一刹那,景霸的戟动了。戟尖穿透雨线,精准无比地从那骑兵面甲中央扎入,一枪直贯后脑,脑浆喷射,血腥无比。
一戟得手,景霸毫不停滞,战马前冲、腰身再转,单手拎着方天画戟一记横扫就砸向了两人的胸口,枪杆急速飞舞的同时甚至带起了些许破风声。
“联手迎敌!”
两名骑兵怒喝一声,同时将长枪竖在胸前,两人准备硬扛这一击。
“凭你们也想拦我?”
“喝!”
“砰!”
方天画戟穿透雨幕,狠狠砸在了两人的胸前,只听咔擦一声,两杆长枪几乎是在刹那间断裂,然后两人就觉得胸口剧烈一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但好在他们还算精锐,强忍着剧痛死死抓住缰绳,这才没让自己坠马。
“呦呵?再接我一枪!”
不等两人稳住身形,景霸换手,又是一戟横扫而来:
“砰!”
“咔擦!”
在两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枪杆近身,狠狠撞在了他们的胸口处,两具死尸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摔成一摊肉泥。
“还有谁!”
景霸持戟怒吼,眼中杀意凛然。
连杀四人,一气呵成!他管你什么鬼不鬼的,上前就是一个字:
死!
“呵呵,齐王爷就是齐王爷,都说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正当景霸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略带讥讽的笑声便从侧面传入了耳畔,景霸猛然扭头,只见一名浑身笼罩在血甲中的武将正在十几步外盯着自己。
雨幕昏暗,看不清眼神,但景霸能感受到此人浑身都缭绕着杀意,绝非寻常骑卒。
“你是谁?”
此人取下面甲,就是位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但那张国字脸上带着久经战阵的风霜痕迹,微微欠身:
“南境,血骁骑,康成。”
“见过齐王爷。”
第968章 十万兵马心思异
雷声轰鸣,雨水磅礴,打湿了无数精良的铁甲,也在不断冲刷甲胄表面沾染的血迹。
景霸眉宇微凝:
“血骁骑?
听说前些年景翊在南境操练了一支骑兵,从选拔到操练、到上阵厮杀,一步步磨炼成精锐,军饷甲胄物资都是优先供应。只不过这支骑兵一直未曾有名号上报到兵部,详细战功也被刻意隐藏。
看来就是你们了?”
“正是。”
康成微微一笑:
“这些年死在我们手里的南越军卒,没有五万也有三万,逢战必斩首,不留活口。
人皆屠!血满甲!因此得名,血骁骑。”
“好大的口气,击败些许南越军卒罢了,很了不起吗?”
景霸啐了一口,目露不屑:
“什么血骁骑水骁骑的,总是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景翊也就这点本事了。”
“大胆反贼,安敢直呼陛下名讳!”
康成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枪尖轻抬:
“久闻齐王爷戟法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本将今日想好好讨教一番!”
景霸目光一凝,嘴角却勾起一丝狞笑:
“讨教?那得留下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前,方天画戟划破雨幕,直取康成面门,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康成并未慌乱,他深知景霸膂力惊人,没有正面相撞,而是长枪一抖,枪尖刁钻地点向景霸持戟的手腕。这一下后发先至,快如闪电,眼瞅着就要刺中景霸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落戟格挡。
“铛!”
戟刃与枪尖第一次碰撞,康成手臂一沉,虎口微微发麻,心头微惊,没想到自己取巧的一枪竟然也敌不过景霸随手一挡。但他面色不变,胯下战马灵巧侧移,枪身一旋,顺势抹向景霸肋下空当:
“齐王爷,接我一枪看看!”
“哼!雕虫小技!”
景霸收戟回撤,月牙小枝闪电般锁向枪杆,若是得手,长枪将被他死死扣住。康成手腕急转,枪身呲溜一下滑开,险险避过,同时枪尾反撩,戳向景霸腰眼。
“好快的招式!”
“再来!”
“铛铛铛!”
“砰砰砰!”
“喝!”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交手十余招,景霸的戟风更为刚猛霸道,而康成偏向灵活,偶尔逮住机会还能来一次反击。但景霸的悍勇确实无人能及,哪怕康成久经战阵,打着打着也被压了一头,到最后只有招架之力,毫无反击的机会。
“有点意思!”
景霸大笑,戟势陡然再沉三分,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砸落。康成举枪硬架,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他连人带马被震得后退两步,泥水飞溅,手臂酸麻感更甚。
趁着康成后退的功夫,景霸眼角的余光瞥见己方大军正在且战且退,阵型渐稳,拖延的目的已达,总算能松口气了。
下一戟,他本可直刺康成的胸口,但他的戟尖却陡然上挑,看似要攻其面门。康成急抬枪格挡,却觉眼前虚影一晃,方天画戟陡然变招,贴着他的枪杆急速滑下。
康成目光陡变,急着想挡,可终究是慢了一拍,画戟刃口轻轻在他左臂甲片连接处一蹭。
“刺啦!”
甲叶撕裂,一股细微的刺痛传来。康成猛然后撤,低头看去,发现胳膊上已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内里皮肉翻卷,鲜血迅速渗出。
显然,这一轮交手他还是落入了下风。
“呸!”
康成吐出一口血沫,目光陡然阴寒:
“齐王果然好武艺!”
景霸收戟勒马,立于数步之外,面色冷漠地哼了一声:
“枪法尚可,留你一条手臂,下次再让本王遇见,取你首级!”
“我们走!”
……
天终于晴了,颍城外的包围圈也解除了,驻守城内的颍川军感受到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虽然硝烟尚未远去,但最起码自己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距离颍城三十里多了一座巍峨壮观的大营,漫天景字军旗飞舞,还有一面面各式各样的旗号,例如“许”“魏”等等。
密密麻麻的帐篷星罗棋布,时而有游骑四处,警戒各处,声势浩大。
从京城拖拖拉拉赶赴东境的增援大军总算是到了,总计十万兵马,对外号称二十万!
这十万兵马的组成极为复杂,其中有两万是南境调来的精锐边军,也可称之为景翊的老底子,一万血骁骑、一万南獐军。
血骁骑乃骑军,清一色披挂血色战甲,头覆鬼面;南獐军乃步卒,皆由南境深山中的猎户、山民组成,骁勇善战,嗜血好杀。此前景翊手中的杀手组织暗枭卫便是从南獐军中抽调精锐组成,如今景翊当了皇帝,自然用不着杀手暗探了,所以暗枭卫全部并入南獐军,参与战事。
当然,血骁骑和南獐军可不止这两万人,只是抽调了一部分赶赴东境平叛。
除此之外还有四卫,分别是左右威卫、左右武卫,每卫各两万之众。皆乃景翊登基之后重新整编而成,以部分南疆军卒和京城旧部为班底,再混编大量各大世家的牙兵,换句话说,这四卫并不全是景翊的心腹死忠。
居中的那顶帅帐中人影齐聚,众将皆至,有凭一万兵马解颍城之围的血骁骑主将康成、有孤军奋战数月的颍川道节度使葛雷、还有南獐军主帅尚建荣,另有四卫主将:
左威卫中郎将严绍、右威卫中郎将魏远、左武卫中郎将许开信、右武卫中郎将王继宁。
景翊登基之后为了尽快获得众世家的支持、收买人心,对愿意臣服的世家门阀皆许以高官厚禄,这四位中郎将的背后便代表着京畿道、关中道的四大世家,他们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夜家、孙家,但各自实力绝不容小觑。
众将分列两侧,而中间主位上坐着的便是十万大军主帅、皇帝陛下的心腹谋臣:
范攸。
范攸安静地坐在帅位上,一身褪了色的粗布麻衣洗得发白,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这副装扮,好似老人就只有这么一件衣服,与帐中一众甲胄鲜明的将领格格不入。
老瞎子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按在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上,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几缕银丝散落额前。眼窝微陷,露出底下一双浑浊、沧桑的眼眸,这双深邃的眸子明明不能视物,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帐内的气氛略有些诡异,毕竟大家同军但不同心,而且四大世家对于范攸为帅颇有微词,大家可都是立足朝堂多年的大族,啥时候轮到一个老瞎子来指挥他们了?
范攸眉宇微抬,苍老的嗓音开始在屋中缓缓回荡:
“今日是东征众将头一次齐聚,大家也算是认识了,此前三个月颍川道的战事打得很艰难,但从此战开始,局面当有所改观。
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平叛,还望诸位将军齐心协力、共破强敌,不负陛下皇恩!”
第969章 本将就辛苦一趟
范攸话音落下,帐内静了一瞬。
随即左武卫中郎将许开信便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范老此言,自是正理。
不过我军新至,敌情未明。景霸虽退,未伤筋骨,东境兵马颇为骁勇,咱们想破敌制胜,坐在这里空谈可不行啊,得有详细谋略。”
“许将军说的是。”
右威卫魏远是一名老将,满头白发,他捋了捋发白的鬓角慢悠悠得接话道:
“范老先生目不能视,连地图都看不见,但既然先生深得陛下信任,定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本事。老先生若有破敌良策不如说出来,让咱们见识一下?”
“哎,魏老将军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许开信嘴角微翘:
“陛下任命的主帅,自然不会空口说白话,想来心中早有良策。”
康成和尚建荣眉宇一皱,心中有些不悦,这两个家伙说起话来冷嘲热讽,摆明了是在刁难范攸。
“呵呵。”
范攸倒是不以为意:“两位将军这是在考验老夫啊。”
“末将不敢。”
许开信斜靠椅背,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带着莫名的轻笑:
“但十万兵马出征,万千性命系于先生一身,咱们总得看看先生有没有能力当这个主帅吧?万一,万一先生不是景淮的对手,那……”
“许将军慎言!”
康成终于忍不住了,面带冷色:
“范老先生乃是陛下钦命的主帅,若是不服,大可呈奏圣上,没必要在这里冷嘲热讽,尊卑有别的道理难道还用我教你吗?”
许开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他这种大世家出来的人可不会讲康成这种土包子武将放在眼里。
“哎,康将军莫怪。”
眼瞅着气氛不对,右威卫王继宁笑着出来打哈哈:
“许将军也是心系将士、求战心切,并非刻意冒犯范先生。毕竟大军远征,粮草耗费日巨,拖延不起。再加上此前颍川道连战连败,损兵折将,军中士气低迷,这种时候自然应该先打两场胜仗提振一下军心士气。
范先生既然身为主帅,自当为陛下分忧才是。”
左威卫严绍一直沉默,此刻方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范攸,沉声道:
“军中最重号令。陛下既委范老为帅,我等自当听令。令出必行,行必果。不知范老对接下来的战事,究竟作何安排?
若是没有破敌良策,恐怕有负圣望啊。”
四人的话语或直白,或含蓄,却都绕着一个核心:对这个看似风烛残年、不谙武事的老瞎子,究竟能否真正统帅这支大军深表怀疑。
帐内空气似乎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主位上那道清瘦的麻衣身影。
“既然如此,那老夫只能现拙了。”
范攸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动到地图前,明明看不见却又像是看得见:
“从常理来看,我军远来人困马乏、不明地形,又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应该休养生息、整顿颍城防务,叛军定然没什么防备。所以我们偏要趁此机会反其道而行之,明夜便再掀战端,遣一支精锐奔袭其前锋大营,挫其锐气!”
一众武将凝神而望,并未说话,偷袭只能算中规中矩吧,这条计策并不出彩。
范攸转头竖起一根苍老的手指:
“但袭击其前锋营只是佯攻,进攻一旦开始,我军可奋力攻向景霸所处的中军大营,敌军的注意力必会全部集中在这里,援兵也会纷至沓来!
只要敌军一动,破绽就会露出来!”
听到这里,众将眼中才露出一抹精光,康成好奇地问道:
“敢问先生,前锋营既然是佯攻,那我们真正的攻击目标是哪里?”
“枫林谷!”
范攸冷声道:
“据斥候探报,枫林谷乃敌军屯粮之地,前锋营正面佯攻,再遣一支奇兵绕道枫林谷,奇袭粮仓,必能大获全胜!
粮草一丢,敌军就算没有溃败,定然也是伤筋动骨!”
“妙计,妙计啊。”
尚建荣点头称赞:
“两重计环环相扣,就算敌军察觉到我们要进攻前锋营,那枫林谷的粮仓也会疏于防备,断其军粮,优势尽在我手!”
四卫主帅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点头同意此策。
“呵呵,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我们便依此计行事。”
范攸拄着拐杖缓缓说道:
“刚才许将军求战心切,那就由许将军率兵进攻前锋营吧,另外再派血骁骑出动,奔袭枫林谷,两边开战,助我大军拿下一场开门红!
到时候偷袭粮仓得手,龙颜大悦,必会嘉奖诸位将军!”
“末将领命!”
康成的喝声还未落下,许开信就轻咳了几声:
“咳咳,范先生,末将倒是想去枫林谷,不知可否?”
“噢?为什么?”
许开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奔袭枫林谷距离远,任务重,而且粮草是敌军命脉,务求一胜!血骁骑刚经过一场大战,需要休整,接连再战恐有伤元气。
为了平叛大业,如此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末将吧!”
其余几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尼玛的,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捡软柿子捏,谁看不出来偷袭前锋营是一场苦战?枫林谷别看远,但守备空虚,只要前线战场吸引了敌军的注意力,枫林谷基本上是十拿九稳的胜仗。
硬仗给别人打,自己去抢军功,真不要脸啊。
范攸面露难色:
“可,可枫林谷距离此地近百里,的骑兵奔袭,将军麾下大多是步卒,不妥吧?”
“哎,我许家亦有三千精骑,久经操练,奔袭枫林谷不再话下!”
许开信拍着胸脯道:
“此战本将亲自领兵,定为我大军拿下一场开门红!”
其余几人面露鄙夷,这家伙为了抢功真是下了血本啊,左武卫中有万余兵马是许家的私兵,其中三千骑兵更是许家的老底子,他这一上来就掏出老底,摆明了是对枫林谷志在必得!
“行吧,既然许将军有如此雄心壮志,那枫林谷便交给左武卫!血骁骑暂且休整,偷袭前锋营的任务交给南獐军了。
其余各部警戒备战,以防不测,准备接应前线大军。”
范攸终于拍板,沉声道:
“此战乃我大军抵达东境的第一战,务求必胜!”
“诺!”
众将沉喝,鱼贯而出,但康成、尚建荣和葛雷三人落后一步留了下来,康成极为不满地说道:
“这些家伙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质疑先生,陛下还是对他们太宽容了。”
南境出来的悍将自然明白范攸的厉害之处,更知道范攸在景翊心中的地位,若不是碍于场面不对,定会大嘴巴子呼那几个人。
范攸眉宇轻抬,似乎是在看那些人离去的背影:
“他们几大家族在各自领地内都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仗着家族实力耀武扬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如今战事为重,老夫不会放在心上的。”
“可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功也太不要脸了。”
尚建荣鄙夷道:
“如果个个想着保存实力,避重就轻,东境之战恐怕不容乐观啊。”
三位武将目光凝重,他们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好些年,这四人的性格一眼就能看出来,无非是硬仗往后躲、抢功往前冲,如果全军上下个个都这么想,能赢才怪。
“无妨,暂且忍耐些时日。陛下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尚需要他们手中的兵权支持,所以才会对他们宽容有加。”
老人沧桑的脸颊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可若是没了兵权,呵呵,无非一群刍狗罢了。”
第970章 朕得接招啊
“敌军的主力都到了是吧?”
“没错,号称二十万大军,但据斥候探报,实际兵力也就十万人上下,眼下驻扎在颍城之外,与城内守军呈掎角之势,互相呼应。”
军帐内,景霸和夜辞修正在讨论前线军情,夜辞修沉声道:
“加上葛雷麾下的残兵,敌军总兵力多达十余万,而我军只有六万人,是不是先往后退一退,避其锋芒?”
“避其锋芒?用不着。”
景霸冷笑一声:
“除了一个范瞎子和所谓的血骁骑,其他人本王还真没放在眼里,那些个世家门阀私心太重,只知争权夺利,他们会打什么仗?”
“道理是这个道理。”
夜辞修缓缓点头,心中带着无奈与悲戚。夜家本也是关中道大世家,自然知道在世家面前自家利益最重要,什么皇权诏命,统统给我往后排,可这也导致了最后夜家的覆灭。
多少年来无数世家起起落落,终究要淹没在茫茫历史长河中。
“圣驾到!”
两人正在商议,帐外陡然传来了亲兵的怒喝,随即帐帘掀开,已经登基继位的景淮大步迈入,但他未穿龙袍,只是简单地套了一身常服。
“臣等参见陛下!”
二人愕然行礼,这位新皇步履匆匆地一挥手:
“起来吧,用不着拘礼。”
景霸疑惑道:
“陛下怎么到前线来了?”
“听说范瞎子到了?朕不放心,便来看看。”
“是到了,不过陛下无需忧心,范瞎子又不是神,微臣能对付。”
景霸拍着胸脯说道:
“这个老东西在京城玩玩权谋手段尚可,想在战场上出风头那是不可能的。别被我在战场上遇到,否则一刀剁了他的狗头!”
“三哥,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啊。”
景淮站在地图前,扫视着敌我双方犬牙交错的态势,面色凝重:
“景翊既然让他领兵为帅,就说明范攸在兵法上有过人之处,这些年南境屡战屡胜,很可能便是出自他的手笔,咱们得小心应对!
皇兄打算怎么对付他?”
“简单!”
景霸有条不紊的说道:
“眼下大战刚刚结束,敌我两方都需要休息些时日,待军中将士整顿齐备,微臣就率兵出战!既然范老瞎子诡计多端,那咱们就从正面战场稳步推进,与他面对面、锣对锣,光明正大的厮杀!”
“听着倒是不错。”
景淮负手而立,轻声呢喃:
“但只怕范攸不会给咱们休整的时间啊,兵贵神速的道理他该懂。”
“轰!”
话音刚落,帐外陡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紧跟着大地都晃动了几下,三人猛然抬头,一个对视,疾步冲向帐外。只见远处夜空中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还有无数嘈杂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这是,前锋营方向!”
景霸目光冰寒,怒喝道:“立刻派人去查查,到底是什么情况!”
“诺!”
片刻之后,斥候就回来禀报消息了:
“启禀陛下,敌军,敌军夜袭前锋营,进攻极为凶悍,前锋营不敌,两名校尉皆战死,守军已经溃散,敌军正在向中军大营攻击前进!”
“什么!”
景霸表情陡变,急声问道:
“敌军兵力多少?何人领兵?又是血骁骑吗?”
“不,不是血骁骑,是一群步卒,貌似打着个什么南獐军的旗号,人人身手矫健,战力强悍。”
“南獐军?”
景霸骂骂咧咧了一句:“妈的,又冒出来一支精锐,看来景翊手中的底牌不少啊。”
景淮冷哼一声:
“咱们这位大哥若是没点底牌,怎么敢造反?”
夜辞修急声道:
“陛下,这里毕竟是前线,刀剑无眼,万一伤了龙体臣等百死莫赎,还望陛下先行后撤,前线战事交由微臣与齐王爷便可。”
“对对对,陛下赶紧走。”
景霸一拍脑门,沉声道:
“陛下走了,微臣才好放开手脚与敌军厮杀。”
“不,朕不走!”
哪知景淮一捋衣袍,重新返回帐中,站在地图前仔细端详:
“前锋营,前锋营,我军连营数十里,他为何单单攻击前锋营呢?”
景霸与夜辞修对视一眼,清楚景淮在思考问题,都噤声不语,生怕打搅了他。
片刻之后,景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理了理衣袍,四平八稳的坐了下来:
“范瞎子既然出招了,朕岂能不接着?”
……
枫林谷
此地地势险要,两山夹峙,中有狭道。虽是春夜,谷中却比别处更添几分清寒。夜风穿谷而过,拂动漫山枫树新发的嫩叶,飒飒轻响如低声絮语。谷地上覆着一层去岁积下的枯叶,踩上去绵软无声。
这便是东境兵马的屯粮重地之一。
粮仓依着内凹的山壁而建,以巨木为骨,夯土为墙,外围还有一圈简易的木栅与拒马桩,谷口狭窄,易守难攻,确是囤粮的好地方,几处了望台上隐约可见守夜的军卒在来回巡逻,火把的光亮隐约在墙头上闪烁,营门外还有一队军卒守卫,拄着长枪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此地距离前线战场的有七八十里,战事基本不会波及到这,所以防卫颇为松懈。
而在昏沉的夜色中,许开信所部的三千精骑已然就位,借助茂密的丛林隐藏身形,军卒与战马皆寂静无声,月光从天际倾泻下来,数不清的甲胄表面皆泛起了寒光。
许开信瞅了瞅谷口的位置面露微笑:
“确实守备空虚,不像是有重兵驻扎的样子,咱们这三千骑,足够将粮仓烧个干干净净。”
“嘿嘿,将军,咱们这次可是占了大便宜。”
身侧的副将阴笑一声:
“让南境兵马在前线啃硬骨头,咱们这里轻轻松松打一场大胜仗。”
“哼,这个范瞎子,真当本将军是大傻鸟不成?”
许开信冷哼一声:“想让咱们去攻打前锋营,血骁骑过来捡现成的?咱们许家的精锐可不能被别人当枪使,一定要学会审时度势,只捡软柿子捏!”
“高,将军实在是高!嘿嘿。”
许开信摩拳擦掌,颇为雀跃:
“此战打赢了,咱们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报到朝廷陛下定会重加恩赏!告诉兄弟们,待会儿动手不要留情,定要杀他个干干净净!”
“明白!”
“将军您看!”
身边亲兵忽然一指远方,前锋营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显然是南獐军开始进攻了。异样的动静同样引起了粮仓守卒的注意,不少人都目光惊疑地看向远方,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
“哈哈!范瞎子虽然瞎,这计策属实不错啊。”
许开信大笑一声,翻身上马,兴致勃勃地提起长枪:
“将士们,给我杀!”
“杀啊!”
“轰隆隆!”
三千铁骑瞬间涌出密林,铁蹄踏碎满地的枯叶,然后汇成隆隆雷鸣,直扑那狭窄的谷口。
“敌袭,敌袭啊!”
“有敌人!”
谷口守卒惊呼出声,他们好像没料到敌军竟然藏在如此近的地方,一片鸡飞狗跳。可还不等他们有所防备,骑兵已经冲至眼前,营门口松松垮垮摆放着的拒马桩被一冲而散,十几名值夜士卒直接被战马踏成了肉泥。
“撤,快撤入谷内!”
“敌军杀进来了!”
狭窄的谷道中回荡着守军的惊呼声,如此场面令许开信越发亢奋,手中长枪猛然刺出,轻而易举的就将一名步卒捅穿,喷洒而出的鲜血仿佛让他看到了唾手可得的胜利,狞声怒喝:
“将士们,给我踏碎枫林谷!”
“今日便是咱们扬名立万的日子!”
第971章 咦,这不是许将军吗?
夜幕昏沉,乾军大营之外,范瞎子登高远望,康成与葛雷恭恭敬敬地侍立在身后。
晚风吹动着老人发白的鬓角,明明看不见,但好像一切都尽在老人的掌控之中:
“前线战况如何了?”
葛雷轻声道:
“南獐军进展顺利,已经连破敌军两座军营,正在按照计划向中军大营攻击前进,但敌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做出了拼死阻击的架势。”
“唔,反击如此猛烈吗?”
老人轻笑一声:
“看来那位皇帝陛下亲临前线了啊。”
康成与葛雷对视一眼,目光微颤,这是何意?难道景淮来了前线?
“算算时间,枫林谷一线应该开战了,康将军,交待你的事情都记好了吗?”
“记好了!”
“那就出发吧!”
“诺!”
康成抱拳应喝,转身离去,范攸则悠闲地伸了个懒腰,轻笑一声:
“无非三千条人命罢了。”
……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三千骑顺着谷口蜂拥而入,在狭窄的谷道中排成一条长龙队列,横冲直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确如他们预料的那样,此地守卫极为松懈,守军不过千余人,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残,被三千骑一冲而散。
许开信正在战场中大杀四方,接连将几名敌军捅死,神情亢奋:
“这战场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嘛,本将一出手,定要杀得敌人丢盔弃甲。”
别看他是左武卫中郎将,实则这是他头一回上战场,毕竟有许家背景支撑,还用不着他拼命。
以前一直听说战场多么多么可怕,血流成河浮尸千里,可现在看来也没啥好怕的,自己虎躯一震,敌军还不望风而逃?
借助微弱的月光和谷内的火光,许开信隐约可以看见前方山坳中高大的粮仓,耸立在重重密林中,看规模起码囤积着数万石军粮。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开信大喜过望,持枪怒喝:
“去,给我把那些粮仓通通烧了!此战之后,我许家军就将名震东境!”
“将军威武!许家军威武!”
“嚯嚯嚯!”
在无数军卒的欢呼声中,许开信的自信心已然膨胀到了极点,可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回荡在夜空中:
“嗡嗡嗡!”
“什么声音?”
许开信茫然扭头四顾,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变得惊恐无比。
“嗖嗖嗖!”
只见两侧黑沉沉的枫林之中,陡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星!那不是灯火,不是月光,而是燃烧着火苗的箭簇!密集如蝗群,几乎覆盖了整条谷中狭道!
许开信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
“嗖嗖嗖!”
敌袭两个字尚未说出口,便被密集的破风声瞬间淹没。箭矢在许家精骑惊恐而又绝望的目光中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箭矢穿透皮甲、钉入血肉的“嗤嗤”声瞬间连成一片,位于队列两侧的骑兵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哀嚎声不绝于耳。
冲在最前的数十骑的更惨,刹那间就被射成了马蜂窝,更有一支利箭直奔许开信:
“嗖!”
破风声骤然作响的瞬间,许开信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纵身一跃,跳马避箭。
“嗤!”
他命大,躲开了,可他身后的亲兵就没那么好运了,被一箭正中脑门,脑浆飞溅,场面血腥无比。
“有埋伏,有埋伏!小心!”
“嗤嗤嗤!”
“啊啊!”
从枫林中飞出的箭矢一波接着一波,狭窄的谷道中根本没有任何掩体,许家骑兵只能在绝望中被不断射杀,凄厉的哀嚎声撕碎了夜空的宁静,令人不寒而栗。
漫天火箭之中,阆东道都护使吴重峰的身影出现在了枫林谷山巅,老将军扶刀而立,满头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是陛下英明果断啊,猜出你们真正的目的是枫林谷,否则今日还真要被你们得逞。”
“杀,给我狠狠的杀,一个不留!”
“杀啊!”
箭雨之后便是伏兵尽出,东境边军犹如潮水一般从山林中杀出,被射蒙了的许家骑兵哪还有反击之力,被打得丢盔弃甲。
那位战前信心满满的左武卫中郎将许将军此刻正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屁股底下都是枫林枯叶,目光呆滞: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有埋伏!”
“范瞎子你这个王八蛋,害老子!”
望着自家精骑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许开信悲痛欲绝,这可是许家多年来积攒的家底,一朝尽丧!关键奔袭枫林谷的任务还是自己厚着脸皮抢来的。
许开信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咋就那么贱呢?
“将军,将军!撤吧!”
几名亲兵拼死冲了过来,拽着许开信: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先突围,突围!”
“对对对,突围!”
许开信猛然从失神中惊醒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撤,快撤,全军突围!”
管他赢了输了,还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啊!
“呵呵,想跑。”
山头上的吴重峰冷笑一声:
“给我追,不留活口!”
……
“将军,您小心着点,脚下有石头。”
“走这边,那边恐怕有追兵!”
“都小声点,别被敌军发现了。”
天色蒙蒙亮,林间弥漫着破晓前湿冷的雾气。逃亡一整夜的许开信几乎是被两名亲兵架着,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行。
战马早就跑丢了,身边只剩下几十名亲兵护卫,惶惶如丧家之犬。
许开信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甲胄上沾满了血迹,汗水、血污和泥浆混合在一起,污秽不堪。
“不,不行了,我实在跑不动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腿仿佛灌了铅,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摊:
“歇,歇会儿再走吧。”
仅存的几十名亲兵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甲胄不全,兵器失落,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恐惧。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追兵又从屁股后面冒出来。
晨曦的微光勉强透过层层枝叶,照亮了他们狼狈不堪的身影。许开信的魂早就被吓飞了,只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当脑浆在面前飞溅、当残肢断臂四处蹦跶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太奶奶在朝自己招手。
原来战场真的很可怕。
吐着吐着许开信就哭了起来:
“呜呜,没了,都死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终于想起来,家族三千精骑一战就被自己送完了,泣不成声。要知道维持大世家地位的不是财力、不是地盘,而是军力!从今往后许家在关中道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隆隆!”
“轰隆隆!”
正哭着,远处陡然回荡起一阵马蹄声,众人目光惊疑,看见大批骑军正顺着谷道疾驰而来。
“追,追兵?”
许开信浑身一哆嗦,好像又不累了,几乎是原地蹦了起来:
“跑,快跑!”
“将军不要慌,好像,好像是血骁骑,自己人!”
身边的亲兵倒是比他还稳重,定睛看了看,然后兴奋的喊道:
“真的是血骁骑!哈哈,咱们得救了!”
“妈的,吓死老子了。”
许开信心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血骁骑在众人兴奋的目光中渐渐行至眼前,血色甲胄再加上鬼像面甲看着更是令人不寒而栗,一双双冰冷的眼眸扫过许家军的残兵,气氛似乎有些诡异。
领军而来的康成翻身下马,露出一抹诧异:
“咦,这不是许将军吗,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第972章 痛失忠臣良将啊!
“我怎么成了这幅样子?你问我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许开信缓过一口气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
“你应该问问范瞎子出的什么破计!枫林谷中有伏兵!有数不清的伏兵!我许家三千精骑全都死了,全死了!
这笔账我定要找他好好算!”
“啊?枫林谷中有伏兵?这我还真不知道。”
康成双手一摊,似是极为无奈:
“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许将军放宽心,败了就败了吧。”
“败了就败了?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许开信气得直哆嗦,唾沫横飞:
“我许家三千精骑的命不是命吗!范瞎子一定知道这里有伏兵,他就是故意要害我,这个老东西,可恶至极!”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康成一本正经地说道:
“原本奔袭枫林谷的任务是交给我血骁骑的,是您自己说要替陛下分忧、替朝廷分忧,力争了此次任务,这才让将军您带兵前来。而且范先生担忧您的安危,特地派我前来接应,怎么就成了范先生要害你?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许将军,若不是你据理力争,现在死人的可就是我血骁骑了。”
康成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之意。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竟敢侮辱本将!你和范老贼就是一丘之貉,故意害我许家!”
许开信都快气疯了,跳脚大骂:
“你们等着吧,等我回了营定要上奏陛下,弹劾此贼,让你们知道我许家……”
“嗤!”
话音未落,一柄弯刀就狠狠捅进了许开信的胸膛,刀锋破体而出,鲜血淋漓,周围仅剩的许家亲兵瞳孔一缩,呆若木鸡,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嗤嗤嗤!”
几乎是同一时间,血骁骑陡然暴起,一柄柄锋利的弯刀不断割开他们的咽喉,将许家残兵杀得干干净净,密林中顿时血色弥漫。
许开信浑身剧颤,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通红的刀刃,然后又看向康成:
“你,你……”
“嗬嗬。”
鲜血顺着血管涌出,许开信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又说不出来,一股深深的绝望充斥了眼眸,眼神一点点昏暗下去。
“许将军想多了。”
康成面无表情,嗓音冰冷至极:
“我既然来了,又岂会让你活着回去?”
……
大帐中死寂无声,地上用雪白的帆布盖着许开信的尸体,丝丝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闻讯而来的严绍、魏远等人呆若木鸡,这家伙不是出去抢功的吗?怎么兴高采烈地出去,回来就成了尸体?
“许,许将军在哪里!”
“快,快带老夫去看!”
帐外传来了范攸苍老而又急促的声音,老人在尚建荣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闻到那股血腥味的时候就僵在了当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会,怎么如此!”
康成眼眶泛红,忍痛说道:
“大人,许将军率兵偷袭枫林谷,结果不幸遭遇敌主力包围,血战至最后一刻,惨烈战死。所部三千精骑全军覆没,为国,为国尽忠!
末将去晚了一步,没能救出许将军。”
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都知道三千精骑是许家多年来积攒的家底,三千精骑死光了,许家算是完蛋了。
“什么!”
范攸身形一晃,若非尚建荣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浑浊的老眼瞬间蒙上水汽,颤巍巍地上前几步,扑到那盖着白布的尸体旁,枯瘦的手颤抖着,几次想去掀开那布,却又仿佛不敢面对般缩回。
“许将军,国之忠良啊!是老夫,老夫对不起你!”
“呜呜!”
“苍天无眼啊,让我大乾痛失良将、让朝堂痛失砥柱!”
“呜呜!”
他老泪纵横,哭声嘶哑痛切,在寂静的帐中回荡,令人闻之心酸,甚至还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若早知枫林谷是龙潭虎穴,老夫拼死也该拦住你,不该让你去争这个头功!老夫,老夫悔啊!”
周围的严绍、魏远等人面面相觑,这老家伙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
但不管真假,魏远依旧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范先生,此计可是您定下的,开战之前信心满满,说是要为我军拿下一场开门红。如今不仅折了一位左武卫中郎将,粮草又没能焚毁,陛下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
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另外两人也蠢蠢欲动,看架势是打算兴师问罪了。
康成很合时宜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许将军勇烈无双,身陷重围犹自死战,杀敌无数,最后是力竭殉国。末将找到他时,他手中仍紧握兵刃,身周敌尸环伺。
不过枫林谷之敌为了追杀左武卫溃兵,大举出击,致使粮仓守备空虚,末将率血骁骑趁势出击,焚毁军粮三万石,算是聊慰许将军之英灵!”
刚刚还想质问范攸的几人硬生生憋住了吐到嘴边的话,尼玛的既然烧了粮草就早说啊!耍我?
“好,好,血骁骑为我军挽回了一场败局。”
范攸仿佛得了莫大安慰,但脸上带着伤痛,老人由尚建荣搀扶着颤巍巍地站起、俯身、用苍老干枯的手掌为白布下的尸整理了一下衣襟,沙哑道:
“厚葬!许将军之忠烈令人敬佩,必须厚葬!
老夫要亲自为他撰写祭文,上奏朝廷,请陛下追封褒奖!许将军为国捐躯,此等忠义,天地可鉴!”
几人满头黑线,人都死了,追封有个屁用。
“咳咳。”
老人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渐渐恢复正常:
“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许将军战死,但左武卫上万兵马还需要良将掌兵,纵观全军,资历最重、威望最高者非颍川道节度使葛将军莫属。
就让葛将军暂代左武卫主将一职吧,颍川道残部并入左武卫,尽快安抚军心,重整战力!”
站在边上的葛雷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定不负大人、不负朝廷厚望!”
严绍几人目光微凝,妈的,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范攸分明是想趁机收走许家的兵权!许开信战死,三千精锐一朝尽丧,剩下的那些许家步卒再被葛雷混编打乱,要不了几天许家在军中的号召力就荡然无存。
以后许家算是废了。
不过他们几个并不觉得悲伤同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其一,奔袭枫林谷的任务是你自己抢的,活该;其二,许家势弱,那许家的地盘不就任由他们瓜分了?
各大世家之间可不是铁板一块。
死吧,死道友不死贫道。
“行了,诸位将军都出去吧,整顿军务、以备再战。”
一滴泪水从范瞎子的眼角流下,喃喃道:
“老夫要在这里送许将军最后一程。”
众将对视,默然弯腰离去。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在一点点晃动,照亮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颊。悲伤、痛苦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老人的表情再度变得古波不惊。
苍老的嗓音在帐内幽幽回荡,带着一抹玩味:
“下一个是谁呢?”
第973章 老瞎子该死!
“末将失职,让血骁骑偷袭枫林谷的手,请陛下治罪!”
大帐之中,吴重峰老将军跪伏在地,脸上带着羞愧之色。他伏击许开信的手,率部一路尾随追杀,斩杀三千骑大部,谁料到血骁骑转头就来了个回马枪,己方措手不及,囤积在枫林谷的几万石军粮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景霸等人的面色并不好看,虽说歼灭了左武卫三千骑兵,可己方又折损了军粮,算下来好像依旧是自己吃亏。
“老将军请起,你无罪。”
景淮亲手将吴重峰扶了起来,苦笑一声:
“换做谁也想不到敌军会派出两队兵马一前一后袭击枫林谷,不是将军失职、而是朕马虎大意了,都怪敌军太过奸诈。”
“臣,谢陛下隆恩!”
老将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面露感激之色,如此圣明的君主去哪里找啊?
夜辞修皱眉道:
“此战范瞎子的排兵布阵好生诡异,攻击前锋营、威胁中军,明显是佯攻之举,枫林谷的粮草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可他既然推断出枫林谷有伏兵,明明可以虚晃一枪,骗出我军,何必让三千精骑白白来送死呢?
就算想放出诱饵,三千骑兵战死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这个老瞎子,莫非是讲究一个礼尚往来?烧了咱们的粮草不好意思,就送三千骑给我们杀?”
景霸一句话惹得众人连翻白眼,这又不是过家家,景霸讪讪笑道:“开个玩笑嘛。”
景淮背着手在帐内踱步,目光紧凝:
“或许,或许他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陛下何意?”
景淮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这三千骑兵明面上隶属于左武卫,可实际上却是许家的私兵,你们可还记得此前大军出征,各家私兵一路磨蹭,拖延时间,都想着保存实力。
京畿道、关中道上的这些世家表面尊崇景翊,可背地里依旧只顾私利,在范攸心中,这些人并不值得信任,甚至可以说是祸害。
有没有一种可能……”
说到这里景淮就停住了,夜辞修目露震惊,顺势接过话:
“陛下的意思是,范攸故意将三千精骑送给我们杀!因为他想借刀杀人,除掉许家!”
“很有可能。”
正当几人议论纷纷之时,帐外亲兵疾步入内,沉声道:
“陛下,敌军传来消息,说是左武卫中郎将许开信战死沙场,范攸下令厚葬,并命原颍川道节度使葛雷兼领左武卫中郎将。”
“死了?不应该啊。”
吴重峰愕然:
“老夫追杀了他一路,亲眼看见他跑了,怎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说明杀他的,另有其人!”
夜辞修的眼中精光闪烁:
“许开信一死,左武卫立马被南境出身的葛雷接管。看来被陛下猜中了,老瞎子是在借我们的手铲除异己!”
“好精明的手段,他这是在牵着咱们的鼻子走。”
景淮负手而立,目露寒芒:
“此贼乃我们的心腹之患啊。”
……
枫林谷之战后,东境战场陷入了长达半个月的僵持、对峙、撕扯拼杀,双方连着交手多次,互有胜负。
看似打得惊天动地,实则战事规模都不大,两军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
乾军帅帐,范瞎子扶拐端坐,葛雷几人正在轻声汇报着近日的战况,包括杀敌多少、损兵几何等等。
老人对战局的结果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左武卫中的许家族人都死完了吗?”
葛雷恭恭敬敬地说道:
“按照先生的吩咐,末将一直让他们冲在最前沿、派去最危险的地方,许家嫡系族人基本上都死完了,剩下的也被末将分化瓦解、与颍川军合并整编,翻不起大浪了。”
“很好,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老人神色平静,但嗓音中却带着一丝寒意。葛雷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心头闪过一抹骇然,谁能想到堂堂许家的私兵如此迅速就被范攸给收编了。
“连续征战多时,将士们也该休整几日了,老夫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后方巡视一圈粮仓重地,以免后方不稳。”
范攸缓缓站了起来:
“血骁骑挑三百人随行护卫,前线战事就由你们几位代理。”
“先生,三百骑是不是少了点?”
康成轻声提醒道:
“这里毕竟是前线,万一遭遇敌人斥候如何是好?要不多带点人吧?”
“无妨,带的人越多反而越暴露行踪。”
范攸毫不在意,袍袖轻挥:“就这么定了。”
“诺!”
……
左武卫驻地,一顶不起眼的军帐中凑着几个人,气氛略显阴沉。
帐帘被小心地掩实,隔绝了大部分声响,只余帐内压抑的呼吸和炉火微弱的噼啪声。围坐的四人皆是许家旁支或姻亲,在军中挂着些不高不低的虚职,往日依仗主家权势也算威风,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鸷。
“许怀、许茂、开晟……还有那么多族中子弟,都没了!”
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汉子许昌紧握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借东境叛军的刀,把咱们许家的人往死路上送!”
“葛雷那狗贼,整编得可真快。”
另一人面貌与许开信有几分相似,乃是许开信的堂弟许平,恨恨道:
“族中兄弟不是被调去送死,就是被寻个由头拿下免去军职。什么合并整编,分明是吞并!现在左武卫已经没咱们许家说话的份了!”
“都是范瞎子搞的鬼!我听军中有传言,当初偷袭枫林谷就是范瞎子设下的圈套,为的就是害死我许家三千精锐,瓦解咱们的势力!
此贼居心实在险恶,该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全都充斥着对范攸的恨意。
“难道就这么算了?”
许昌抬起头,眼中有血丝蔓延:“眼睁睁看着族人身死,咱们却只能像老鼠一样缩在这里?我许家就这么好欺负吗?”
“还能如何?”
另一人颓然道:
“范攸执掌帅印,葛雷手握兵权,咱们现在无兵无将,拿什么斗?家族远在千里之外,难不成还指望家族给咱们撑腰?其余三家也袖手旁观,真不是个东西!”
许平沉默良久,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阴冷的光:
“其实想针对咱们许家的无非是范瞎子一人,只要除掉他,咱们便有喘息之机,一个老瞎子罢了,他难道就没有落单的时候?”
几人茫然地看向他:
“你想做什么?”
许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笑道:
“方才我隐约听到中军传令。老瞎子明日要离开大营,只带三百血骁骑去后方巡视粮仓,你们说对面的叛军要是得到这个消息,会怎么做?”
帐内空气骤然一凝,许青瞬间明白了堂兄的意思:
“你是说,借刀杀人?”
“为何不可?”
许平攥紧了拳头:
“他能借叛军之手除掉将军,抹除我许家的兵权,我们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他自找的!”
“可,可这是通敌啊!”
另一人面色紧张,嗓音隐约有些颤抖。
“通敌又如何!”
许平的眼中带着疯狂:
“许家都要没了,还管什么敌我?范攸不死,你我早晚也是枯骨一堆!此事若成,既能报仇,说不定……还能在景淮那边为许家挣条后路!
反正皇位都是姓景的坐,咱们两头下注,岂不美哉?”
其余几人从茫然到愤怒,恶狠狠地点了点头,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破釜沉舟的狠厉。
“那就这么干了!”
许昌咬牙切齿地说道:
“许平,你去敌营报信,我们在这盯着老瞎子的动向,定要将这个老东西铲除!”
第974章 奉皇命,取你首级!
“你说你姓许,是许家族人,要投靠我们?”
威严肃穆的大帐中,从对面逃过来的许平匍匐在地,神色惶惶但又极为恭敬:
“正是!小人与前左武卫主将许开信是堂兄弟,今日特来投靠陛下!
陛下当年是储君,是东宫太子,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大乾皇帝!景翊谋逆弑君,罪不容诛!我许家暂时投靠只不过是虚与委蛇,如今愿意弃暗投明,为陛下效命!”
“噢?说得倒是挺好听啊。”
侍立一旁的夜辞修冷笑道:
“大军刚到东境的时候不见你们弃暗投明,现在许开信死了,家族精锐尽丧,知道弃暗投明了?陛下赏识的可是忠臣良将,不是你们这等随风倒的墙头草!”
景霸与吴重峰等人抱着膀子,面带讥讽,这种人他们见多了,哪边强就向哪边倒,心中哪有什么忠义廉耻。
“小人,小人死罪!”
许平战战兢兢地磕头道:
“若陛下要严惩许家,罪臣定引颈就戮,但若皇恩在上,愿意对许家网开一面,臣愿意将功赎罪,为陛下献上范攸的人头!”
“范攸的人头?”
这下就连景淮都坐直了身姿,面露好奇之色:
“何意?”
许平赶忙将范攸要带着三百血骁骑去后方巡视粮仓重地的消息说了一遍,包括行军路线、出发时间等等,分外详细。
听到这里,景霸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范攸可是大军主帅,平日里都身处重重护卫之中,像这种单独外出的机会可不多啊。
夜辞修迈前一步,冷冷地盯着他:
“你说的可是实情?”
“千真万确,小人愿用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字虚言!”
许平唾沫横飞,对天发起了毒誓,同时还说道:
“范攸此贼罪大恶极,若是能将其枭首,必是普天同庆的喜事!罪臣此来,就是为了帮助陛下铲除此奸佞!”
许平义正言辞,其余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景淮。
景淮没有多加表示,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带下去吧。”
“诺!”
“陛下,求陛下开恩,恕许家之罪!臣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在许平越来越远的叫喊声中,景淮站在地图前微凝眼眸:
“此事你们怎么看?会不会是范攸故意让许平前来诈降?借此引我们上钩?”
“应该不会。”
夜辞修摇摇头:
“范攸设计杀死许开信,一心想要吞并许家的兵权,这些天两军交战又故意让许家族人战死沙场,双方有不共戴天之仇!微臣以为,此必是许家对范攸怀恨在心,想要借我们的手除此腹心之患。”
“借刀杀人吗?”
景霸讥讽一笑:“这等鼠辈,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陛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在一旁轻声道:
“既有内应提供情报,我军大可遣一支精锐深入敌后,伏击范攸!此人诡计多端、又是大军主帅,只要杀了他就能斩断反贼景翊的臂膀,东境战事也会完全倒向我军。
微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景淮的视线落在地图上,略显忧虑:
“粮仓的位置在敌营背后百里之遥,孤军深入这么远,万一中计,那想要活着回来可太难了,太过冒险了些。”
“陛下,若能除掉范攸,冒险又何妨?”
景霸沉声道:
“臣带千骑精锐奔袭敌后,定为陛下献上范攸首级!”
“王爷身份尊贵,还是末将去吧。”
韩照陵沉声道:“末将今夜就出发!”
几人一致认同应该截杀范攸,足见有多忌惮这个老瞎子,除掉他一个人,胜斩上万精锐!
“真要冒险吗?”
唯独景淮陷入深深的犹豫,喃喃道:
“想想,让朕想想。”
……
雾松林
这是从乾军大营通往后方屯粮重地最近的一条路,名为雾松林,实在没有半点雾气,只不过因为松林太密,遮蔽视线,犹如终年大雾缭绕,因此得名。
时值晚春,清晨的阳光透过松枝在林地间投下一缕缕光影。这里的松树生得极其怪异,枝干虬结、横逸斜出,针叶密如帷幕,一片紧挨着一片,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人走在林中,抬头望不见天空,侧面看不清远路。
林间的地势更是起伏不平,经年累月积攒的松针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踏上去松软无声,几乎是一处天设的伏击地。
些许微风在林间拂过,吹来了春意盎然,也吹来了丝丝杀机。
“窸窸窣窣。”
一支车队顺着道路晃晃悠悠地驶入了雾松林,车轱辘压在松软的落叶上听不见嘎吱声,只闻几声柔软。
居中是一辆华丽的车驾,车内坐的自然是范老瞎子,老人身形随着马车颠簸微微起伏,双手捧着一本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或许有人会问瞎子怎么看书?因为范攸所看书本就是找人特制而成,字体突出竹简,他光靠手指的触感就能“看”清书中的内容。
两侧三百血骁骑随行护卫,人人头戴面甲,只露一双冰冷的眼眸不断扫过两侧的松林,全军鸦雀无声,犹如鬼魅杀神在林间穿行。
带队的是一名方脸都尉,当车队完全驶入松林之时他莫名感觉一阵心悸,眉宇微皱: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尽快通过。”
“诺!”
“小项子,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你就守在车驾旁边,一步不得离开!”
“明白!”
应声答话的是一名浑身笼罩在血甲中的骑兵,鬼面遮脸,看不清长相,但光看身形就能看出他比旁人壮了整整一圈。
晨光明媚,树影缭绕,方脸都尉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马步,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浓烈:
“咋回事,这眼皮子直跳啊,昨夜没睡好吗?”
“嗖!”
话音刚落,一阵破风声陡然传入耳畔,一支箭矢从斜前方的松树背后飚射而出,直奔他的命门。
“蹭!”
“咔擦!”
方脸都尉目光陡变,不过反应那是相当快,反手一记俯劈就将箭矢劈成了两截。
“小心!有埋伏!”
方脸都尉的吼声撕裂了林间的宁静,几乎同时,浓密的松林深处寒芒暴起!
“嗖嗖嗖!”
箭矢从四面八方飞出,锋利的箭头穿过松针间的缝隙,完全笼罩了车队行进的路线,一场袭杀就此展开:
一支箭矢精准地钻入血骁骑面甲下的咽喉缝隙,此卒闷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栽落;又是一支利箭当空飚射,恰好射中一名精骑的眼球,惨叫声瞬间响起……
“敌袭,迎战!”
“嗖嗖嗖!”
“铛铛铛!”
林中陡然陷入混乱,无数箭矢在空中飞舞,但血骁骑到底是南境精锐,反应迅速,拼命挥刀格挡的同时牢牢护住车驾,并无一人溃散而逃。
片刻之后,箭雨骤停。
数十具死尸倒在地上,满地枯叶已经被鲜血染红,方脸都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冰寒,朝着幽森的密林怒喝道:
“何方宵小,滚出来!”
林中一静,万籁俱寂。
血骁骑人人握刀,眼神凌厉,丝毫不敢松懈,他们知道,定有伏兵藏于林中!
下一刻,吼声陡然回荡:
“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奉大乾皇帝命,特来取范攸首级!”
第975章 不好,中计!
吼声滚滚如雷,回荡不绝。
车驾内的范攸终于放下了手中书简,呢喃出声:
“唔,这是要老夫的命来了。”
韩照陵策马持枪,目露凶芒:
“给我杀!”
无数黑影涌出松林,犹如潮水一般杀向车驾。韩照陵带来的并非清一色的骑兵,而是夹杂着不少精锐步卒,人人手握利刃、身披软甲、健步如飞,贴着地面急速涌动,眨眼间就冲入战场。
“结圆阵,保护先生!”
方脸都尉一声怒喝,血骁骑闻令而动,即便刚刚经历箭雨折损了部分军卒,但血骁骑的阵型转换依然迅捷。外围骑兵以战马为障,盾牌相连,长矛从缝隙中探出,形成一道弧形防线。
“杀!”
“砰砰砰!”
两股洪流狠狠相撞,一名名凶悍步卒脚掌一跺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就这样以血肉之躯撞向盾阵。一时间金铁交鸣声、怒喝声、惨叫声充斥了整片雾松林,惊起远处一群飞鸟。
韩照陵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前举,直刺一名血骁骑的面门。那骑兵举盾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盾牌竟被枪尖戳得凹陷,整个人踉跄后退。韩照陵顺势横扫,又将两侧的血骁骑全部扫开,眨眼间已经有数人毙命在其枪下,勇不可当。
“给我杀!”
毕竟血骁骑人数处于劣势,盾阵在一轮轮的冲击下迅速崩溃,随即演变成一场混战,往往一名血骁骑的同时迎战多名敌人,局势几乎是呈一面倒的状态,韩照陵则避开主力,直扑中间那驾华丽的马车。
“反贼,休得猖狂!”
“喝!”
方脸都尉挺枪刺来,猛然架住韩照陵的枪尖,同时怒目圆睁:
“你们怎会知道先生的行踪!军中有内奸!”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本将军滚开!”
韩照陵心知这是刺杀范攸的天赐良机,手中招式越发狠厉,一连串的杀招下来方脸都尉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已然多出了几道血痕。
“杀啊!”
“铛铛铛!”
战况相当焦灼,伏兵人数众多又身手矫健,得亏血骁骑精锐,否则早就被杀得干干净净,一连串的激战之后,松林间已经多出了不少死尸。
韩照陵面露杀意,狞声道:
“老贼,滚出来受死!”
“铛!”
又是一记硬拼,方脸都尉连连后退,胸中血气翻滚,可就在韩照陵觉得能将范攸斩于车内的时候,远处陡然传来了阵阵轰鸣:
“轰隆隆!”
低沉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自雾松林的两端响起!穿透了喊杀与兵刃声,重重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韩照陵脸色骤变,猛然扭头,只见道路两端尘土飞扬,数不清的血甲骑卒急速涌出,将林间道路尽数封死,军中高举大旗一面:
血骁!
前后夹击,真正的黄雀在后!
策马奔腾的血骁骑主将康成嘴角带笑:“就你们这群庸碌鼠辈也想伤了老先生?痴人说梦!还是把命留下吧!”
原本的猎人,瞬间成了落入陷阱的困兽。
车驾之内,范攸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未曾变化过,马蹄声响起的刹那,老人嘴角微扬:
“可惜啊,本来以为会是景霸前来,罢了,杀一个岭东道都护使也赚了。”
几名残存的许家族人投敌他会不知道吗?他此行就是故意以身为饵,引诱敌军前来截杀,而雾松林便是整条路线中最佳的伏击地点!
三千血骁骑早就藏身外围,只待伏兵出现便来一手瓮中捉鳖!
“妈的,中计了!”
身处包围圈中的韩照陵面色抖变,朝着车驾破口大骂:
“范老贼,你竟然如此卑鄙!”
方脸都尉讥笑道:“凭你们这些小猫三两只还想杀先生?痴人说梦!”
“该死的。”
韩照陵目光四顾,急步转身:
“撤,往东侧密林中撤!”
伏兵犹如潮水一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尽数钻入东侧密林,慌乱的吼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快撤,将军有令,从东侧密林后撤!”
“风紧扯呼!”
“钻入密林,他们的骑兵不好行动!”
等康成带着血骁骑合围而至的时候,韩照陵已经带着大部分主力跑了,只有些许在战斗中受伤的残兵被咬住,然后死于乱刀之中。
“哼,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康成冷喝一声:“给我追,一个也别放过!”
“杀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者,赏金五百!”
三千血骁骑尽数涌入东侧密林,很快林中便响起了喊杀声,似乎战斗特别激烈,然后喊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估计已经追出了老远。
起初三百血骁骑留守原地,一轮激战下来他们伤亡过半,部分伤兵瘫坐在地,同袍之间互相包扎着伤口,方脸都尉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掀开胸甲看了一眼,里面有一道细微的枪伤,鲜血正在不断渗出。
“刺啦。”
这家伙随手撕开一块布条往伤口处一塞就当是止血了,对他们这种从军之人来说,这种皮肉伤无关紧要,只要没有伤及心肺就不算是致命伤。
“没事吧头?”
起初被都尉点名的壮硕军卒小项子站在一旁,目露关切。
“没事,小伤。”
“嘎吱!”
马车弯了弯,范攸在随身侍从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方脸都尉赶忙迎上前:
“先生,您怎么出来了?这满地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打扫,别惊了您老。”
“无妨,车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老人负手而立,一身粗布麻衣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农家老人,神色平静如常,就好似刚才的截杀并不存在。
小项子正悄悄打量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中充满了好奇,南境军中盛传这位老人厉害得紧,今日才算一睹他的真容。
“方才偷袭的敌军有多少人?”
“差不多千人上下,少数骑兵,大部分都是步卒,身手过人。”
方脸都尉赶忙说道:
“先生放心,康将军已经率兵去追了,林子虽然密,但敌军定然跑不远,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范攸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接话。那双紧闭的眼眸似乎“望”向了东侧密林的深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林间除了伤兵压抑的痛哼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的鸟鸣,再无其他声响。
“敌军全都撤入了东侧密林吗?”
“对。”
“那偷袭开始的时候,敌军也全是从东侧密林出来吗?”
“那倒不是,两侧皆有伏兵涌出,想来是在此地蛰伏许久。”
两人一问一答,方脸都尉有些好奇,范攸好端端地问这些干什么?
“敌军撤退时,呼喝声好像很大?”
范攸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冷意。
方脸都尉一愣,点头道:“是,敌军溃散,自然慌乱叫嚷……”
“慌乱?”
范攸打断了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
“方才的喊声可听不出慌乱啊,反而过于整齐,风紧扯呼、钻入东侧密林,倒像是生怕我军听不清他们的退路。”
方脸都尉心头一跳,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
范攸没有回答,而是侧耳,仿佛在捕捉风中更细微的动静:
“康将军带了多少人去追?”
“三千骑,倾巢而出。”
“三千骑,我军可是占着绝对优势的兵力,敌军不分散逃跑,反而还一窝蜂地涌向东面。”
范攸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喊杀声太急、敌军去得也快,太顺了,顺得像是他们故意在引我们向东追击!”
方脸都尉越发懵了,这老先生嘟嘟囔囔的到底在琢磨什么,但他能听得出范攸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不好!”
沉思中的范攸猛然抬头:
“快!传令康成,不可深追,立刻回援!所有人即刻整队,退出雾松林!”
“立刻!”
喝声急切,但似乎还是慢了一拍。
西面丛林中,隐隐传来沉闷的响动,那是大量马蹄踩踏、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下一刻,景霸粗狂的狞笑声回荡全场:
“老瞎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976章 好一位悍卒
“轰隆隆!”
在范攸以及一众血骁骑冰寒的眼神中,西侧密林涌出了大批骑军,人数不多,也就八百之数,但对眼下的范攸而言,八百骑足以致命。
景霸策马持戟,立于林边,眼眸中充斥着滔天杀意:
“范瞎子,我们又见面了!”
其实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在京城大乱之前,那时候皇帝还是景弘,三位皇子还在互相争斗,最起码能维持表面的平和,谁曾想短短数月,大乾朝局骤变,父皇惨死。
而这一切的幕后元凶,就是景翊和范攸!
所以从逃离京城的那天开始,景霸日日夜夜都想宰了范攸,今天总算是等来了这个机会。
“呵呵,齐王爷似乎恨我恨得紧啊。”
范攸转过头来,用并不存在的视线看向景霸:
“看起来,今日你就要得偿所愿。”
“那是自然。”
景霸狠狠地啐了口唾沫:“今日你必死无疑!”
范攸喃喃道:
“可老夫很好奇,你们为何会知道雾松林有伏兵?从而使出调虎离山之计骗走血骁骑?”
“很简单,因为陛下说了,对付你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景霸此刻对景淮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今日之战是他领兵,恐怕就要彻底落入敌军的圈套,战至全军覆没。
范攸轻叹了一口气:
“唉,没想到啊,老夫今日倒是输了一筹。”
“好了,本王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林中早就布下了陷阱,血骁骑一时半会回不来。”
景霸冷笑一声:
“所以,现在该你死了!”
“给我杀!”
八百骑闻令而动,尽数涌出,景霸更是一马当先,直扑范攸。
方脸都尉厉喝一声:“拦住他们,拼死也要保护先生!”
林间激战骤起,八百骑兵几乎是瞬间将血骁骑吞没,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惨叫声回荡全场。
景霸骁勇无比,仅仅两枪便将两名血骁骑捅穿下马,方脸都尉咬了咬牙,双腿一夹马腹,横身挡在景霸身前,长枪刺出。
“给我滚开!”
景霸浑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随手一戟横扫,与枪杆重重相撞。
“铛!”
只闻一声巨响,方脸都尉便觉得有千斤力顺着枪杆袭遍全身,手臂瞬间断裂,胸口一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还不等他有任何举动,那杆方天画戟已经突破他的防御,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噗嗤!”
强劲的冲击力摧枯拉朽般吞噬了他的生命,硕大的身躯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砸飞出老远,一命呜呼。
方脸都尉毙命的一刹那,范攸的表情终于僵了一下,一向泰然自若的老人嗅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但他没慌、未退,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如果必死,那就死得安详。
“老贼,受死吧!”
景霸的怒喝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方天画戟撕裂空气,直刺范攸的心口!这一戟,快、准、狠,铁了心要将这位诡计多端的老人送去见阎王。
范攸甚至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劲风,但他没有动,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闪躲都已徒劳。
然而。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火星迸射!
一杆普普通通的长枪不知何时横亘在画戟与范攸之间!枪身上带着方才搏杀后的暗红血渍,稳稳架住了这必杀的一戟!
景霸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滞,手臂传来一阵细微的酸麻感,略显诧异地望向出枪之人:
“你是谁?”
此人身形魁梧,正是方脸都尉叮嘱其守在车驾旁的小项子,此刻他依旧戴着遮掩容貌的鬼面,但面甲中露出的眼眸却带着森然的寒芒。
“血骁骑左营第三标标长。”
沉闷的声音透过鬼面传出,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想杀范先生,先过我这关!”
“标长?”
“区区标长,也敢口出狂言!”
景霸怒极反笑,画戟一抖,罡风凛冽,长戟化作一道闪电,直劈小项子的头颅!
“给我死!”
这一击毫无花巧,纯粹是以力压人,欲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标长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小项子竟不闪不避,双手握枪,横身一架!枪杆与戟刃狠狠相撞,在空中僵持了片刻。
景霸只觉得虎口发麻,脸上头一回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一戟他虽未用上十成力道,但也有七八分,寻常武将都很难接住,可眼前这人竟只是沉身卸力便稳稳接住。
这只是个标长?
“好力气!”
景霸眼神一厉,收起最后一丝轻视,手中方天画戟狂舞而出,不断刺向他身侧,可令他心惊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小项子手中那杆看似普通的长枪却仿佛活了过来。枪出如龙,点、拨、架、拦,每一次都精准地挡住他的攻势,甚至还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五招、十招、二十招……
景霸越打越惊,自己竟然不仅没有杀敌,反而隐隐有被对方缠住的架势,这哪里是一个寻常标长?哪怕是血骁骑主将康成也未必有如此身手!
与此同时,范攸也皱了下眉头,平静如古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似是有些好奇,血骁骑中怎会有这等人物?
“铛铛铛!”
“喝喝!”
景霸越战越急,因为他很清楚血骁骑主力快回来了,若是不能速战速决,今日妙计就得功亏一篑!可面前这人的枪法舞得密不透风,浑然没有给他半分机会。
片刻之后,景霸隐约听到了东侧密林中的急喝声,显然是康成察觉到不对劲正在紧急赶回来。
“该死的!”
景霸隐约有些气急败坏,双手握住枪杆横扫而出:
“再接我一戟!”
“奉陪到底!”
这一次景霸使出了全力,戟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因为他明白,这是最后一次出招的机会了。
“铛!”
“砰!”
长枪与画戟狠狠相撞,可预想中的一击杀敌并未出现,对面之人依旧稳如磐石,自己却往后踉跄了一步。
景霸目露惊骇,不可置信!
这说明什么?说明此人的臂力犹在自己之上!
他到底是什么人!
“隆隆!”
“轰隆隆!”
“先生,先生!都给我冲,宰了这帮杂碎!”
东侧密林中马蹄声渐急,还有一声声怒吼传来,景霸很清楚今日截杀范攸的计策彻底流产,再不走,就会被血骁骑死死咬住,直至全军覆没。
景淮临行前一遍遍的叮嘱开始在耳边回荡:
“杀范攸不重要,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危!若事不可为,当立刻撤走!”
“小子,我记住你了!”
景霸满心不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项子:
“他日战场相见,我们再一决生死!”
第977章 我姓项
三千血骁骑在官道上缓缓而行,范攸的车驾被牢牢护在当中,人人手持长枪防范四周,现在别说是伏兵了,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
主将康成心中还带着后怕,他率兵追击韩照陵一路跑出十几里,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陷阱、埋伏,被折腾得不轻,然后他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敌军的缓兵拖延之计!而范攸身边无人护卫!
他立马带兵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结果三百血骁骑几乎全军覆没,再晚一步,范攸估计真的被景霸一枪捅死。
康成时不时地扭头望向车内,目光中带着疑惑,刚刚范攸将一名骑卒叫了进去同乘,据说是此人挡住了景霸,颇为悍勇。康成心中直嘀咕,自己军中还有如此了不得的人物吗?
“嘎吱嘎吱~”
车驾晃晃悠悠地前行,车中两人相对而坐,身形微微起伏。
别看车内空间不小,但小项子身材魁梧,坐在车内显得十分局促,不过他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声都不吭。
车帘缝隙间漏进些许春光,恰好勾勒出项野卸下面甲后的脸庞。
他确实年轻,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眉骨高,眼眶深,鼻梁挺拔如削,唇线薄而紧抿,皮肤是一种久经风霜日晒的麦色,却光滑紧实,不见多少粗糙痕迹。下颌线条刚硬分明,脖颈修长而筋肉结实,即便安静地坐着,肩背依然挺直,仿佛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挺拔。
此人往这一坐,仿佛就有一股年轻人的锋锐弥漫。
“叫什么?”
“项野。”
“你姓项?这个姓氏在大乾可不多见啊,哪里人士?”
“剑南道小河郡的山野村民。”
“唔,剑南道,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五。”
“那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呵呵。”
范攸先是轻笑一声,然后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好奇:
“你有如此武艺,不该只是一个标长啊,何时进入血骁骑地?”
“去年年末方才入军。”
项野老老实实地答道:“因军中比武得了第一,被都尉提拔为什长,而后大军驰援颍城,雨夜一战杀敌四人,再度被提拔为标长。”
“呵呵,怪不得,升官倒是挺快。”
范攸伸手招了招:“过来。”
“额?”
项野茫然,露出一抹疑惑。
“我让你近前来,靠近些。”
项野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向前挪了挪,魁梧的身躯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有些笨拙。
范攸抬起枯瘦的双手,轻轻的将手掌覆在了项野的左肩胛处,然后顺着臂膀缓慢而有力地向下按捏。
项野的身躯起初一僵,然后慢慢的放松下来,任由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手在自己身上移动。
范攸顺着项野的肩、臂、肘、腕一路向下,仔细按压过每一处骨节衔接,又沿着脊骨缓缓上移,在后颈、头骨几个关键部位稍作停留,最后更是一寸一寸地摸过项野的脸颊。
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检查一个人,更像是一位老匠人在评估一块璞玉或精铁的质地。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嘎吱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片刻之后,范攸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诧异与欣赏:
“肩宽背厚,臂骨沉实,关节紧密如锁,尤其是这脊骨……如龙潜渊,劲力内蕴。寻常武人,苦练外功,筋肉或可强横,但这等天生禀赋、未经刻意雕琢便如此坚实的根基,老夫多年来可从未见过。”
项野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多谢先生夸奖,卑职只有一身蛮力罢了。”
“齐王景霸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你能挡住他,也是虎将,世上可没几个人有此等蛮力。”
范攸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似在思索:
“二十五岁才入伍,迟了些,如此天赋埋没乡野,倒是可惜。若非今日这一挡,老夫竟不知军中还有你这等人物。
怎不早点出来投军?”
项野微微低头,沉默片刻后回了一句:
“想出来便出来了。”
对于这个不着调的回答老人并未在意,再度问道:
“读过书吗?”
“识得一些字。”
“不错。”
范攸笑了笑:“以后就跟在老夫身边吧,康将军那边我去知会一声,你可愿意?”
换做旁人,能被范攸留在身边早就乐开花了,但项野却好像有些犹豫,讪讪地摸了摸脑袋:
“我,我想上战场。”
“哈哈哈。”
范攸忍不住大笑出声:
“跟在老夫身边还愁上不了战场吗?天天打都行。”
年轻人总算露出一抹憨笑:“那可以,卑职以后就跟在先生身边。”
“好,去吧。”
马车停在了路边,项野离去,车厢内一下子就变得宽敞起来,范攸脸上的欣赏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一抹怅然加疑惑:
“小小山野村民,怎会有帝王之象?”
……
“陛下,截杀,截杀失败了。”
景霸和韩照陵已经回来了,站在帐中耷拉着脑袋,面露羞愧之色。韩照陵还好,景霸的脸上写满了气愤与不甘心。
反观景淮倒是不以为意,随意一挥龙袍:
“无妨,朕本来就没指望能一击得手,只是想尽力试试罢了。”
“但此战布局还算周密啊。”
夜辞修好奇道:
“调虎离山之计甚是巧妙,为何会失败?难道老瞎子身边防范严密,没有下手的机会?”
“不,不是。”
景霸与韩照陵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抹无奈:
“其实调虎离山之计已经成功了,范攸派出的伏兵被尽数调走,身边只剩百十号残兵护卫。”
“噢?”
景淮这下好奇起来:“那为何没能杀了他?你麾下八百骑,足够了啊。”
景霸尴尬地说道:
“本来就快得手了,可最后关头冒出个家伙,硬是挡住了我的戟,还与我缠斗半天,一直拖到血骁骑主力回援。”
“什么?有人能挡住你?”
景淮愣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可没见过有谁能和景霸缠斗许久,估计也就陇西的蒙虎能和他打个平分秋色:
“是谁?又是景翊藏起来的底牌吗?某军主将?”
“不是,只是,只是一个血骁骑的标长。”
景霸努了努嘴,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景淮更是目瞪口呆,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标长?你确定?”
“他亲口说的。”
“没想到啊,敌军阵中竟有如此人物。”
景淮脸上罕见的涌现出一股凝重,因为景霸的勇武算是己方的利器之一,现在对面也冒出一个能与之比肩的,岂不是此消彼长,不利于己?
在众人沉默而又严肃的眼神中,景淮一步步走到大帐门口,注目远眺:
“看来接下来的战事,会比咱们想象的要难啊。”
第978章 失魂落魄景侯爷
昌平道总计有三郡之地:青川、云山、昌州。
自西北边军攻入昌平道后,一个月的时间内大军横扫青川及云山郡一部,史书记载九战九捷,连克坚城数十座,那位平王世子被打得丢盔弃甲,一路狼狈逃窜,最后龟缩在云山郡首府云城之内,再也不敢出城半步。
云城外围军营密布,玄色军旗漫天飞舞,将偌大的城郭围了个水泄不通,本就不算坚固的城墙上布满了刀刻斧凿的痕迹。短短五天之内,先登营已经连续多次攻上城头与守军近身肉搏,照这个趋势打下去,城破只在近日。
守军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援军啥时候到,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援军抵达的那天。
玄军帅帐,洛羽几人对着地图面露微笑:
“咱们这位昌平侯算是被打怕了,整日龟缩不出,只知坚守。”
萧少游抱着膀子看向地图:
“这些天他强征城内百姓上城加固城防,无非是在等援军到罢了。”
“他在等援军,我们何尝不在等景啸安的援军?”
帐内几人同时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总感觉透露着几丝奸诈的味道,洛羽看向地图:
“景啸安的兵马到哪儿了?”
第五长卿轻声道:
“据斥候探报,景啸安从昌州调集了数万兵马,而后又从京畿道、天安道等其他各处州郡征召兵丁,合军十万,现已渡过昌江,大军主力距离云城还有一百余里。”
“已经过了昌江吗?那应该快了。”
在昌平道境内有一条昌江横亘南北,将昌州与青川、云山两郡隔开,按照玄军此前的战略部署,应该是先横扫两郡,而后渡过昌江攻占昌州,昌平道可定。
严格意义上讲,昌州才是昌平三郡中疆域最广、最为富庶、人口最多的一郡,同时也是景啸安的老底子,深耕多年。
洛羽背着手在帐中缓缓踱步:
“一个月来我军连战连捷,先后歼灭敌军五六万之众,但这些兵马大多都是景建成强征的青壮新兵、亦或者收编的各家牙兵、土匪、流寇,虽然经过数月操练,但在我边军眼里依旧是乌合之众。
我就不信景啸安在昌平道密谋造反多年,麾下就只有这些货色,照理来说他手中必有一支精锐才是!”
“估计这支精锐景建成是调不动的,只有景啸安一人可以指挥。”
萧少游接过话道:
“既然援军已经过江,平王亲至,那要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和这支精锐撞上。”
“我很好奇啊,景啸安筹谋多年,到底有什么底牌敢与我们硬碰硬。”
洛羽目露寒芒,眼中杀意四射。
“报!!”
岳伍突然步履匆匆地走入帐中,抱拳道:
“启禀王爷,游弩手探报,平王次子景建吉率兵三万为前锋,正在向云城加速行军,预计三天后就将抵达城外。”
“唔,终于来了。”
三人相视一笑,洛羽嘴角上扬:
“援军不来,咱们又怎么破城呢?”
……
云城,临时帅府
雕梁画栋的厅堂内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灰和浓烈酒气的颓败味道,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将墙上歪斜的地图映照得鬼影幢幢。
景建成,这位一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平王世子、大乾昌平侯,此刻瘫坐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双眸中看不到一丝光彩。
身上的甲胄早已卸下,华贵的锦袍敞开着,露出内里染了污渍的中衣,头发散乱,双目布满血丝。景建成正拎着一壶烈酒仰头痛灌,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滑过脖颈,浸湿了前襟也浑然不觉。
九战九败、一路逃亡、多次如丧家之犬流窜,景建成满心的傲气彻底被打没了,自从逃入云城之后他就整日饮酒浇愁,再也提不起精气神。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心腹武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递过一份军报:
“侯,侯爷,今日守城的战况,请您过目。”
“拿走吧,我不看。”
景建成茫然仰头,灌了口酒:
“守城的事你们决定就好,军务由你二人全权指挥。”
两名心腹对视一眼,这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让他们满脸苦涩,耐心相劝:
“侯爷,您可得振作起来啊,将士们还都等着您指挥呢,您才是军中的主心骨!云城还在我们手中,我们还没败。”
“不,不行了,打不过的。”
景建成摇着头,惨然一笑:
“九战九败,我就是个笑话,就这样吧。云城能守就守,如果守不住,大不了一起死。”
这阵子景建成已经产生了自我怀疑,曾经自己在昌平道呼风唤雨、能文能武,没人是自己的对手,怎么对上洛羽就一直输,哪怕赢一场都不行!
“侯爷,您可万万不能如此啊。”
右侧那位武将名为宋涛,跟在景啸安身边多年,也是他此行赴京留在景建成身边的心腹,就是为了帮衬着他。
眼见景建成一蹶不振,宋涛有些急了,赶忙劝道:
“侯爷!末将跟随王爷多年,深知王爷对您的期望!
您是皇族出身,是昌平道未来的主人,更是大乾朝堂上下都看着的平王世子!洛羽那厮不过是一介边军莽夫,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论出身比您一根毛都不如。
无非是仗着突袭之利才侥幸赢了几阵,便真当自己是军神下凡了?
侯爷,您若就此认输,不正合了洛羽的心意?天下人会怎么看?会说我平王府不堪一击,会说王爷后继无人!这云城之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等着看您彻底倒下!
此等奇耻大辱,您……您真的能咽下去吗?”
景建成握着酒壶的手死死攥紧,涣散的眼神中,有一丝被刺痛的火苗开始跳动:
“洛羽,洛羽!”
宋涛的眼珠子轱辘直转,激将法平时没用,但现在有用!接着说道:
“侯爷,我们没有败!云城还在!将士们还在奋战!
更关键的是王爷已经亲率大军主力渡江!援军转瞬即至,待援军一到,咱们内外夹击,洛羽便是瓮中之鳖!
侯爷,您可得振作起来啊,守住云城,才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父王,父王终于要来了吗?”
景建成的眼角竟然流出了一丝泪水,妈啊,自己这一个月太苦了,一辈子都没感觉有这么难。
“砰!”
景建成猛然将手中酒壶摔在地上,水花四溅,破口大骂:
“洛羽!本侯还没有输,你也没有赢!成王败寇,笑到最后才是本事!等着吧,终有一天我会杀得你丢盔弃甲,将此前遭受的耻辱统统还给你!”
见景建成再度振作起来,几名心腹悍将总算松了口气,你堂堂主帅要是都丧失信心了,这仗还怎么打?
“报!”
恰在此时,一名亲兵疾步入内,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密信:
“侯爷,城外射进来一封密信,看封面是二世子的亲笔!”
“噢?”
景建成目光一亮,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拆开信封,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大哥死守云城多日,弟倍感焦急,今三万前锋已过昌江,逼近前沿。三日后,于城东进入云城,倘若玄军阻截,我军则两面夹击!
念兄,思兄,望坚守待援!
“来了!”
宋涛高兴得要跳脚:
“侯爷,援军来了,王爷要来了!我们的苦日子总算是熬过去了!”
“是啊侯爷,援军一到,洛羽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了,咱们定能将其打得落花流水!”
相比于二人的兴奋、雀跃,景建成的眉头却皱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书信,然后在厅中来回踱步,沉思不语。
这般神态让宋涛有些疑惑,好奇道:
“侯爷,怎么了?”
景建成忽然驻足,眉宇间陡然闪过一抹寒芒,冷声道:
“这封信是假的!”
第979章 智慧的光芒
“假,假的?”
宋涛愣住了,又低头仔细地端详了几遍密信,错愕道:
“侯爷为何这么说?这确实是二世子的笔迹啊?末将从小跟在王爷身边,经常看到二公子的亲笔信,绝对错不了。”
“别忘了笔迹是可以伪造的,我此前就听闻洛羽精通书法,擅模仿他人字迹。此乃两军对垒,关乎数万人的性命,岂能仅凭字迹做决定?”
景建成竖起三根手指:
“我之所以说这封信是假的,因为疑点有三!”
两名心腹面面相觑,他们怎么没看出来有疑点?还三个?
景建成冷着脸,缓缓道来:
“其一,送信的手段太过儿戏。
如要约定作战日期此等重要军情,不是应该派心腹潜入城中吗?为何要通过射箭入城的方式送信?万一信没送到怎么办?又万一斥候被敌军截杀怎么办?我二弟绝不会如此儿戏!
相反,如果密信是伪造的那就能说得通,因为洛羽怕我们盘问送信之人,露出破绽!
其二,云城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玄军游弩手日夜游弋,防范极为严密。咱们派出的求援斥候无一不被截杀,凭什么二弟的信使就能畅通无阻地抵达城外?
其三,虽说本侯近日有些颓废,但每日的军报还是看过的,你们没觉得玄军的攻城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吗?
先登营的骁勇咱们是见识过的,云城算不得雄伟坚城,城内军卒皆是残兵败将,敌军应该猛攻猛打才是,为何要给我们喘息之机?”
说到这里,宋涛二人的面色已经变了,听起来好像真的疑点重重啊。
“综上三个疑点我可以断定,这封信一定是假的!”
景建成的嗓音变得坚定有力:
“而且玄军之所以不卖力攻城,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想强攻城池白白耗损兵力,而是一直在等,等我援军抵达之后,利用援军一举破城!”
宋涛的目光微微一颤:
“敌军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那他们会如何利用援军破城?”
“很简单。”
景建成指了指那封信,眼眸中闪过一抹智慧而又精明的光芒:
“如果换做我是洛羽,我就会找数千人兵马换上我军军服,然后伪装成援军骗开城门,借机破城!
你们别忘了,父王手底下的兵马大部分都是从附近州郡征召的,领军之将我们都不认识,想要伪装太简单了。
城门一开,玄军铁骑入内,云城必失!然后洛羽再集结兵力转头对付二弟的援兵,逐个击破,我军又是一场大败!”
宋涛二人的心脏怦怦直跳,若真如景建成所言,那这一战又会被杀得丢盔弃甲。不过他们很开心,景建成总算是振作起来了,开始抽丝剥茧的分析对面的部署。
“侯爷,那我们应该如何?”
宋涛沉声问道:
“实在不行就坚守城门,死不开门,除非亲眼见到二世子露面。”
“不,不不不!”
景建成连连摇头,冷声道:
“我军败了这么多次,敌军早已麻痹大意,不趁着这个机会打一场胜仗,岂不可惜?
三天后,将我军主力全都集结在东门附近,伪装的援军一到就放他们入城,而后关闭城门,在城门伏击,将其一举歼灭!
二弟的兵马应该已至云城附近,到时候我们就在城内放起冲天大火为号,他必率兵前来参战!我们先歼灭入城之敌,而后出城与二弟前后夹击,大败玄军!
此战,必成!”
“妙,太妙了!”
宋涛感动得都快哭了,环环相扣、部署周密,这才是他认识的世子啊!
“就这么定了!”
景建成恶狠狠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此战定要一雪前耻!”
二人齐齐抱拳怒喝:
“末将等必拼死一战!”
……
云城以东数十里立起了一座大营,漫天军旗飞舞,军威鼎盛,营地中飘扬着一面硕大的“景”字帅旗,这便是平王次子景建吉率领的三万援军。
帅帐之中,景建吉端坐主位,比景建成更为年轻的他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锋锐之气,目露寒芒。
帐中坐着不少武将,态度很是恭敬,不同于范攸那边有几大世家掣肘,步步维艰,景啸安征调兵马专门找些小世家,实力不弱不强,不敢与中央朝廷抗衡,所以大部分人都很听话。
“诸位!”
景建吉沉声道:
“云城被围半月,每日厮杀惨烈,我大哥已困守多时,此次我军前出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解云城之围!
还望大家勠力同心、共破强敌!”
没有豪情壮志、没有怒声嘶吼,帐内一片安静,景建吉眉头一皱:
“怎么都不说话?”
这才有一名武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听闻玄军骁勇异常啊,数万兵马围城,士气旺盛。光靠咱们这三万人能解云城之围吗?要不,要不还是等王爷的主力抵达,再行救援吧。”
众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合着他们是怕了。
换谁能不怕啊?那可是大玄铁骑!
“砰!”
景建吉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
“怎么,尚未交战张将军就怕了?诸位就怕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皇恩在上、军法军规在前,我等身为武将,自当保社稷安宁,除叛军奸佞,岂能畏战不前!
洛羽此贼,我必杀之!”
众人脖子一缩,噤若寒蝉。
“我知道玄军骁勇,可他们是人,不是天兵下凡!”
景建吉沉声喝道:
“玄军入境,苦战一月未做休整,定兵疲马乏,依我之见,玄军早已是强弩之末,无非吊着一口气想攻破云城再做休整罢了,此时便是咱们的机会!
我等奉皇命而来,定要一战扫平贼寇!
本将军说句直白点的话,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无非是为了升官发财,眼下天赐良机就摆在你们面前!
功成,人人加官进爵、光耀门楣,战败,那我等只有以死谢罪了!”
“轰!”
一连串的话语总算让士气振奋了些,尤其是听到那一句加官进爵时大家都来了兴致,齐齐抱拳喝道:
“我等愿随将军一战!”
……
玄军大营,一众悍将分列而坐:
岳伍、蒙虎、曹殇、吕青云、顾剑等等,大家肃穆不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洛羽身上。
洛羽负手而立,背对众人,眼眸在地图上缓缓扫过,云城四周画出了一条条歪歪扭扭的曲线,这上面标注的便是此战部署。
萧少游和第五长卿一左一右侍立两侧,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洛羽转身,环视全场: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那就回去准备吧。”
洛羽嘴角微翘:
“如果运气好,就宰了景啸安的两个儿子!”
“明白!”
第980章 边军万岁,拼了!
夜幕降临,笼罩着云城这座孤城。
徐徐晚风吹遍大地,卷地军旗上下飞舞,遍插城头的火把闪烁着光芒,空中的星芒也时不时被乌云遮掩,忽隐忽现,总感觉透露着些许诡异之色。
云城城东,宋涛披甲扶刀,举目远望,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城外玄军大营的火光,无数火把连点成线,宛如一条巨龙盘旋在坚城之外,吞吐着獠牙,随时准备将云城一口吞入腹中。
城外战场中还遗留着白日大战的死尸,冰冷的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场中,血腥味四处弥漫。
安静,今夜似乎格外安静。
“轰!”
片刻之后,一声炸响陡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玄军大营的后方窜起一道冲天火柱,然后便有阵阵喧嚣声响起,似是有无数兵马在夜色中混战。
守城军卒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宋涛:
“将军,这……”
“不用慌,静观其变。”
宋涛冷冷一笑:“哼!本将军倒想看看,你们如何演这出戏!”
城头上照旧是一片死寂,但远方的喧嚣与火光却越发清晰、迫近。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并且正快速向云城东门方向移动,看似战斗极为激烈。
宋涛按刀而立,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身后的街巷内早有无数弓弩手就位,城中精锐尽数集结于此,只等按计划围歼玄军。
景建成也登上了城头,这位昌平侯总算是披上了鲜亮的甲胄,一扫往日的颓然之色,恢复了一军主帅的威严,眼神肃穆,盯着远处厮杀的战场注目沉思。
“敌袭敌袭!拦住他们!”
“是云城的援军,给我杀,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墙!”
“呜呜,呜呜呜!”
“各军集结,迎战!”
火光越来越近,吼声也越发的清晰,已能隐约看见一队打着“景”字旗号的兵马正奋力冲杀,不断冲破玄军的拦截,朝着东门狂奔而来。
“看到了吗。”
景建成面带冷笑:
“玄军的战斗力咱们很清楚,怎么可能如此轻松便被冲破防线?必定有鬼!”
“侯爷英明!”
宋涛此刻也看明白了,这分明是玄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否则援军不经历一场血战,很难摸到云城城墙。
很快那支援军便冲到了城墙边,貌似一切相当顺利,为首的武将策马持枪,朝着城头声嘶力竭地喝道:
“城上的兄弟!快开城门!我们是二世子麾下先锋!奉命前来接应侯爷、驰援云城!”
宋涛探出半边身子,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打量这支兵马。那将领面容被夜色遮掩,看不太清,但感觉是一张陌生的脸,身上的甲胄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其身后的兵马约莫四五千人,甲胄制式有部分是昌平军样式,还混杂着一些其他地方征召牙兵的杂色衣甲。
景建成使了个眼神,宋涛当即喝道:
“你是何人!”
“末将关中道游击将军王四蛋,奉二世子之命突破玄军防线,入城救援,这是调兵虎符!世子殿下随后便率大军杀到!”
这家伙举了个什么东西在手里晃了晃,反正隔着这么远你也看不清。
“尔等真是二世子麾下?”
宋涛扬声喝问,语气中带着警惕,但心中其实也希望这真是援兵,所以问了一句:
“单凭虎符可无法证明你们的身份,可有世子信物!”
“追,杀了他们,不要让他们入城!”
“包围敌军!王爷有令,一个都不要放过!”
远处已然传来一声声怒吼,玄军主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看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像是要把这支兵马一口吃掉。
王四蛋瞄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更着急了,忙不迭地吼道:
“将军!追兵就在身后,此刻哪还来得及细验凭证!
末将确实是奉二世子急令,不惜代价冲破敌阵,前来增援云城,世子大军已至二十里外,很快就会发起全面进攻!
此前的密信想必侯爷已收到!将军,快开城门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咱们这些兄弟拼死杀来增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在玄军手里吧?”
此人急得直跺脚,那神态看起来毫无破绽,但在景建成眼里却是破绽百出:
“哼,演得倒是挺像,可惜啊,本侯又岂会被这种雕虫小技骗过?”
宋涛心中冷笑,密信,你还有脸提那封密信?如果不是景建成火眼金睛识破信中异样,今晚云城就得被玄军攻破!
“放进来吧。”
景建成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既然他们急着求死,那咱们就遂了他们的愿!”
“诺!”
宋涛朗喝一声:“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嘎吱!”
厚重的大门缓缓而开,数千兵马在王四蛋的带领下汹汹而入,这些人像是被玄军吓得不轻,个个健步如飞,哗啦啦就涌了进来,然后城门再度关闭,将追兵全都堵在了城外。
入城的兵马很快便将街巷挤得满满当当,个个瘫坐在地,气喘吁吁,像是刚刚一场鏖战消耗了不少体力。
“轰!”
“砰砰砰!”
还不等他们喘口气,城内陡然鼓声震天、火把高举,两侧黑乎乎的民房以及城头上都出现了大量的弓弩手,锋芒毕露的箭矢齐齐对准刚刚入城的援军,城内守军几乎全都集结于此,人人满脸杀气。
“干什么,他们干什么?”
“咋回事啊?他们怎么拿箭对着我们?”
援军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主将王四蛋更是目瞪口呆,哆哆嗦嗦地喊道:
“这,这是做什么?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啊!”
“昌平侯到!”
伴随着一声怒喝,景建成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顶端,盯着王四蛋面露讥笑:
“说吧,你是玄军哪一支的主将?”
“玄,玄军?”
王四蛋呆若木鸡,茫然摇头:
“侯爷在说什么?您搞错了吧,我们是自己人啊,是二世子派末将前来驰援云城的。”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景建成冷笑道:
“真当本侯看不出你们偷梁换柱之计吗!现在放下兵器,跪地乞降,尚可免尔等一死!但若是冥顽不灵,本侯定将你们斩尽杀绝!”
“弓弩手!”
“嘶嘶嘶!”
夜色中响起了无数拉动弓弦的闷响,王四蛋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们真是援军,信我,信我啊!”
但他颤抖的嗓音几乎是瞬间被一声怒吼掩盖,人群中有一人拔刀怒吼道:
“兄弟们,拼了!边军万岁!”
吼声滚滚如雷,满城为之一静。
“果然!”
景建成的表情彻底冰寒,手掌轻轻一挥:
“放箭!”
第981章 杀错了,杀错了
“杀!”
伴随着景建成冷酷无情的挥手,宋涛怒喝出声:
“放箭,一个不留!”
“嗡嗡嗡!”
“嗖嗖嗖!”
早已等待多时的弓弩手们同时松开弓弦,弓弦震动的嗡鸣顷刻间响彻城内,无数箭矢从城墙垛口、从两侧屋顶、从黑暗的巷口射出,如同倾盆暴雨般向着街巷中的援军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嗤嗤嗤!”
“啊啊啊!”
箭簇入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刚刚还瘫坐在地喘息的兵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密集的箭雨笼罩。有人被数箭同时贯穿,钉在地上;有人惊慌中举起简陋的盾牌,却被强劲的弩箭轻易洞穿;更多的人像割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如同泼墨般在青石板路面上急速蔓延……
这是景建成为他们精心选好的坟墓,所有掩体都被提前清空,一旦你被围在这,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神的降临。
“为什么,为什么要射杀我们!”
“不是自己人吗?”
“饶命,饶命啊!”
“兄弟们,是自己人啊,别射了。”
“嗤嗤嗤!”
寂静幽深的街巷眨眼间就成了修罗场,惊恐的呼喊、绝望的哀嚎、垂死的呻吟与箭矢破空的尖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慌乱的军卒们四处乱窜,人挤人人踩人,让箭矢的杀伤力愈发强大。
景建成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城内惨状,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将报的冰冷快意。但宋涛的眉头却皱了皱:
“侯爷,他们,他们貌似太过软弱了些,好像不像玄军那么骁勇,会不会……”
宋涛的声音越发的小,因为他们和玄军交手多次,深知玄军的厉害,但眼下这支“援军”遭遇袭击表现得太过惊慌失措,和此前遇到的玄军截然不同,他担心会不会弄错了?
“拼了,跟他们拼了!”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一声声绝望的吼声忽然取代了凄厉的哀嚎,箭雨下的军卒开始反抗,举着盾牌扛着长枪冲向了两侧街巷。
景建成冷笑一声:
“看到了吗?他们就是玄军!传令,胆敢还击者,杀无赦!”
“诺!”
宋涛打消了心中疑虑,厉声喝道:
“箭雨不停,两侧围堵,决不能放走一人!”
“给我狠狠的射!”
“嗡嗡嗡!”
“嗖嗖嗖!”
箭雨连绵不绝,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眨眼间街巷中便被死尸给填满了,还能站立抵抗的军卒寥寥无几。
“呵呵,洛羽,你的计策终究是被本侯看穿了!”
景建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容,与洛羽交手这么久,总算是拿下一场胜利了。此刻人命在他眼里如同草芥,一心只想复仇。
可恰在此时,一声哀嚎引起了他的注意:
“侯爷,我是张五啊,我们真的是援军!”
“侯爷,饶命啊!”
当看清人影的那一刻,景建成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那,那不是景建吉身边最信任的亲兵吗,整日跟在身边形影不离,咋的也混在玄军里面?
怎么回事!
刹那的失神后,景建成终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哆嗦,声嘶力竭地吼道:
“停!停止放箭!”
“住手,都给我住手!”
“去,把他给我拉上来,快!”
正在酣畅淋漓泼洒箭雨的弓弩手们疑惑地停下了弯弓搭箭的动作,咋回事?这不射得正爽吗,停下来干什么?
张五则被几名亲兵连拉带抬地弄上了城头,他身上插着好几根箭矢,鲜血淋漓、奄奄一息。景建成瞳孔一缩,急忙问道:
“你,你没事吧?”
这三个字差点让张五昏死过去,你挨几箭看看有没有事!你没看到主将王四蛋已经被射成马蜂窝了吗!
“侯,侯爷。”
张五艰难地努动着嘴唇,眼眸中充斥着绝望与不解:
“我们,我们真是二公子派来的援军啊,为何,为何要射杀,射杀我们?”
一语言罢,这家伙就断气了。98·
景建成与宋涛齐齐傻眼,完了,杀错了,两人望向铺满尸体的街巷茫然无比,怎么会杀错呢?他们刚刚明明听到一句边军万岁,这不是玄军还能是谁?
“咻!”
正当两人愣神之际,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突然自城外响起,响箭直冲云霄,而后在天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花火。
下一刻,便是火雨漫天!
“投石车准备!”
“弓弩手准备!”
“放!”
“轰轰轰!”
城外的黑暗瞬间被点燃,数十架重型投石车同时发射,长长的抛臂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燃烧的巨石抛向天空!
火光划破夜幕,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云城城头!
“砰砰砰!”
第一波火石狠狠砸在城墙上,砖石碎裂,烟尘混合着火星冲天而起。紧接着,更多燃烧的巨石砸入城内,引燃了屋顶,点燃了街巷,甚至直接落在了援军的尸体上,血肉与烈焰瞬间交融,爆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这仅仅是开始。
数以万计的箭矢在火光照耀下形成一片明亮的火云腾空而起,然后扑向云城东面城墙及其更后方!
“举盾,快举盾!”
宋涛睚眦欲裂,嘶声狂吼:“避箭,注意避箭!”
但太迟了!
城头的守军上一刻还沉浸在全歼入城敌军的欢快中,现在面对这蓄谋已久的打击,反应慢了何止一拍!
“嗤嗤嗤!”
“啊啊啊!”
许多弓弩手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弓就被飞来的利箭射成了刺猬,惨叫声铺天盖地笼罩全城。
杀人者,人恒杀之。
谁也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望着割麦子一般倒下的军卒,景建成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我杀错了。”
伴随着投石与箭雨的双重打击,城外早已集结完毕的玄军开始迈步前行,一架架云车云梯随军向前,茫茫黑甲如同黑色的潮水涌来,令人望而生畏。
而城内,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城头,守军在漫天石雨和箭矢的覆盖下死伤惨重,一片混乱。
“洛羽,洛羽!”
景建成目眦欲裂,心中刚刚升起的快意已经演变成被戏耍的羞辱,他知道,自己完全猜错了玄军的部署,自己精心准备的几万支羽箭不仅没能杀敌,还将自己人杀得干干净净。
天大的笑柄,天大的耻辱!
再一次被戏耍。
“奸贼!竟然戏弄本侯!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景建成仰天长啸,悲愤欲绝:
“本侯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报此仇!”
“侯,侯爷!大,大事不好了!”
狠话还没说完,一名亲兵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扑通往地上一跪,面如死灰:
“敌军,敌军趁我军主力调动,突然袭击城西,先登营已经从城西入城了!”
“轰!”
景建成只觉得脑子天旋地转,眼皮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第982章 哪个杂碎这么狠
云城外十里,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坡上,洛羽几人驻足顶端,遥望城头。
从他们的视线看去,整个云城都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漫天飞舞的投石箭雨照亮了半边天,场面蔚为壮观。
“啧啧,和咱们预料的一模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数千援兵,还顺势攻破了云城的大门,王爷之计精妙绝伦啊。
景建成下起手来是真狠啊,杀自己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哈哈哈!”
“你们两个谦虚了。”
洛羽乐得笑呵呵:“这妙计你们也有份,我可不想抢你们的功劳。”
“哎,瞧瞧,王爷就是大气。”
第五长卿打趣道:“那待会儿就在功劳簿上给我们记一笔,咱两也有赏银拿。”
“哈哈哈!”
三人大笑出声,浑然没有正在交战拼杀的紧张。
其实此次大战景建成猜对了一半,首先那封信并非伪造,而是景建吉亲笔所写,这位弟弟救兄心切,大军一到就想着解云城之围,但他派出送信的斥候确实没能突破游弩手的截杀,那封信是玄军缴获之后洛羽命人射进去的。
洛羽就是要让景建成看出破绽,从而定计围歼入城援军,而后洛羽将计就计,故意将援军放进来。
为了确保此战功成,还特地派了几名游弩手跟着敌军入城,而后就有了那一声怒吼:
“拼了!边军万岁!”
景建吉猜对了洛羽想要利用援军抵达破城,但他没料到洛羽通过这种方式误导自己,错杀了几千同袍。而当景建成将所有兵力集中在城东的时候,城西不就空虚了?先登营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进去。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环环相扣,这其中更少不了景建成的“配合”。
“虽然敌军中计,但这位昌平侯还是有长进的。”
萧少游不知是嘲笑而是夸赞:
“若他没猜中我们的意图,岂不是白白让几千援军入城?”
此战景建成最好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做,反而会让玄军栽个跟头。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此人太过自负,无力与我玄军一战,咱们真正的对手应该是景啸安。”
“那当然,姜还是老的辣。”
徐徐晚风拍打在脸上,远处冲天火光四起,洛羽懒散的舒展了一下腰肢:
“就看今晚咱们有多大的收获了,此战之后,应该就要直面景啸安了。”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挡住玄军,挡住他们!”
“给我杀,攻占全城!”
城内吼声震天,每一条街巷都能看到双方士卒厮杀的身影,随着先登营攻破城西,大批玄军顺势杀入,城东大军也有进展,不少人已经爬上城头与敌军肉搏厮杀。可以看到昌平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没了坚城高墙,这些残兵败将可不是玄军的一合之敌。
步卒之后,还有虎豹骑、血归军先后突入城内,骑兵纵马疾驰,大杀四方,守军的军心正在迅速崩溃,已经有不少人跪地乞降。
“杀,给我杀!”
景建成都快疯了,双目赤红,厉声嘶吼:
“不准后退一步,跟他们拼了!”
“谁敢怯战投降,杀无赦!”
可嘶吼声瞬间就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淹没,凭他一人怒吼怎么挡得住兵败如山倒?大家无非是拿军饷打仗、混口饭吃罢了,谁会替你去跟玄军玩命?
宋涛死死拽住景建成:
“侯爷,走!云城守不住了,突围!”
他比景建成要看得开,只要先登营入城,云城绝对守不住,那为啥还要在这白白等死?
“来人保护侯爷突围!”
“不,我不走!”
景建成拔剑嘶吼,唾沫横飞:
“拼了!今天就算是死,也得崩掉洛羽两颗门牙!”
他的神志已经模糊了,此前输得太多,自己近乎于麻木。如今好不容易振作起来,自以为看透了玄军的部署,没曾想自己虎躯一震,转手就杀了几千同袍。
天大的耻辱让他无地自容,还不如死在这拉倒了。
“来人!保护侯爷,我们杀出去!”
宋涛压根就不管景建成说什么,一众亲兵一拥而上,连拉带拽地把他弄出了城门。
可四面八方都是玄军,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们给围住了,岂是你想突围就能突围的?接下来就是一番血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望着身边军卒不断倒在血泊中、听着一声声惨叫在耳边回荡,景建成头一回嗅到了死亡的味道,脑袋瞬间变得清醒。
什么权势滔天、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
想活,他还是想活下去!
“大哥!我来救你了!”
“将士们,给我杀!”
一声充满焦急与决绝的怒吼,骤然从玄军外围传来!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东北角火光四起,杀声震天,一支兵马从玄军背后狠狠切入了战场,军中打着鲜明的“景”字旗号。
为首一将穿着精甲,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焦急与狠厉,景建成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亲弟弟景建吉,忍不住放声高呼:
“二弟!大哥在这,在这!”
身边军卒喜极而泣: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我们得救了!”
数以万计的援军涌入在场,在景建吉的带领下猛打猛冲,还真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缺口,与残兵汇合到一起。
看着身边密密麻麻的护卫,景建成总算是心安了一些,眼眶通红:
“好弟弟!若不是你,兄长今天就得死在这了。”
“大哥!怎么回事!玄军怎么入城了!”
景建吉持枪怒喝,满脸急色:
“我不是派了援兵过来的吗?再加上你的兵马,守住云城应该不成问题啊!”
“额,这个……”
景建成支支吾吾,竟生出些许尴尬之色:“援兵,援兵都死了。”
“什么!”
景建吉瞬间懵逼,五千人这么快就死了?当场破口大骂:
“到底是哪个杂碎下手这么狠!妈的!定是那洛羽小儿,奸诈无比,我草他祖宗十八代……”
景建吉骂声不绝,殊不知幕后元凶就站在他面前。景建成憋了满肚子的火却又不好意思吱声,总不能说:
好弟弟,你派来的援兵都被当哥哥的杀了,要不你再派点来?
“两位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啊,应当立刻突围!”
宋涛在旁边急声道:“玄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景建吉所部兵马倾巢而出也就两万五千人,又不是十万天兵,靠着一时悍勇杀进来而已,回过神来的玄军已经开始合围,到时候将兄弟俩全困在这,插上翅膀都别想飞出去。
“对对对,大哥,我们先杀出去,找父王汇合!”
“好,咱们兄弟肩并肩,一起杀出去!”
两兄弟手拉手,并肩带兵往前冲。
“狗贼,哪里走!”
还没等他们逃出多远,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就从背后传来,只见一道壮硕如小山般的身影正在紧追而来,手中长枪挥舞,接连捅死了好几名己方军卒。
“蒙,蒙虎!”
景建成景建吉两人浑身一颤,吓得魂不附体:
“撤,快撤!”
别人他们还敢斗上一斗,可蒙虎实在是太勇了,兄弟两连交手的勇气都没有。
虎豹骑精锐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看模样根本没打算放兄弟两走。宋涛牙一咬、心一横,猛地一扯缰绳,转身迎向了蒙虎,同时大吼一声:
“两位将军先撤,末将断后!”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看着宋涛不要命地冲向蒙虎,两兄弟涕泪横流,感动不已:
“好人,好人啊!”
第983章 洛羽是个蠢蛋
“将军先走,我来断后!”
“狗贼,我和你拼了!”
宋涛不管不顾地冲向蒙虎,手中枪尖还带着刚刚拼杀残留的血迹,猩红不已。他知道自己绝非蒙虎的对手,但若是无人断后,两位公子今天怕是逃不出去。景啸安这些年对自己不薄,只能舍命相搏!
“哦?还真有不怕死的!”
蒙虎咧嘴狞笑,手中那杆镔铁长枪甚至未曾抬起,只是单手握着,枪尖斜指地面,胯下战马猛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笔直前冲!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中,两人距离急速拉近!
“拼了!”
宋涛双目通红,将毕生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之上,一招力劈华山,枪尖划破空气直取蒙虎头颅!
他不求一击能胜,只求能挡住蒙虎片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蒙虎甚至没有使用什么精妙招式,只是单纯地靠蛮力抡起长枪,由下往上一撩!枪杆精准无比地撞上了上去。
宋涛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杆长枪竟然被硬生生砸断,砰的一声裂成了两截。
“噗嗤!”
宋涛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带得向后仰倒,险些跌落马背。
“你太弱了。”
蒙虎冷笑一声,不等宋涛稳住身形,手腕一抖,下一枪便再度袭来,这一枪快准狠,毫无花哨之处,只有强悍无比的劲力。
宋涛瞳孔骤缩,只看到一点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下意识想要举枪格挡,可手中只剩半截断枪,怎么挡?
“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胸前的护心镜,继而刺穿铁甲没入血肉,从前胸贯入,后背透出!枪尖上沾染的鲜血在火光照耀下滴滴坠落。
宋涛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生机在刹那间断绝。
蒙虎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位敢于向自己冲锋的敌将,长枪猛地从宋涛体内抽出,带出一蓬血雨和破碎的内脏。
“砰!”
宋涛的尸体如同破败的麻袋,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
“不自量力!”
蒙虎甩了甩枪尖的血珠,抬头向远方看去,眉宇不自觉地一皱,景家两兄弟倒是跑得挺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冲出了包围圈,火光渐渐消失在天际边。
虎豹骑副将魏野刚好杀了一圈来到蒙虎身边,跃跃欲试地一挺枪:
“怎么说,追吗?”
“哼,不追了。”
蒙虎轻扯缰绳,掉头入城:
“先清剿城内之敌!”
“诺!”
高坡之上,洛羽负手而立,看着渐渐远去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跑?”
“今日你兄弟二人必死无疑!”
……
“轰隆隆!”
从云城突围出来的昌平军正在撒丫子狂奔,明明还有两万余兵马,可他们却跑出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架势。
“身后有追兵吗?”
“没,没有。”
“停!全军停下,先休整片刻再赶路!”
景建吉忙不迭地招了招手,他知道再这么跑下去队伍就全乱了,到时候军卒四散而逃,用不着玄军追击自己就跑光了,这些从各地拉拢起来的兵马可没有多严明的军纪。
“整顿队形,轻点人数!”
奔逃了一夜的溃兵们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听到命令后不是整齐停住,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污、烟灰,看起来污秽不堪。
还有很多人目光呆滞,茫然看向远处早已消失不见的云城,心惊胆战。对于这些中原军卒而言可是第一次与玄军交手,仅仅一个接触便意识到了玄军的厉害,得亏他们突围跑得快,否则全都的死翘翘。
兵器被随意丢弃在脚边,旗帜歪斜倒地,无人去扶。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抱着断臂发出声声哀嚎,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沮丧之气。
“妈的,该死的洛羽!又耍我!”
缓过劲来的景建成骂骂咧咧,恨得咬牙切齿,一场志得意满的胜仗竟然打成这般模样,连着云城都一起丢了,也就是说出了昌州,昌平道另外两郡已经尽数落入敌军之手。
“还,还好。”
景建吉气喘吁吁地说道:
“撤出来两万多人,得亏没有全军覆没。”
便宜老爹刚把三万军卒交给自己,如果一战就死光了,那也太丢人了。
“这些兵马实在是不堪一用,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景建成扫了一眼正在整军的队列,怎么看都是乱糟糟的,咬着牙说道:
“看来只有父王准备的底牌能与玄军一战了,父王在哪?”
“在长风渡等我们。”
“长风渡?”
听到这个地名景建成愕然抬头,眼神中带着一股诧异:
“难道父王打算?”
“对。”
景建吉恶狠狠的咬着牙:
“到时候定要给洛羽好看!”
景建成最近连吃败仗,被打得丢盔弃甲;景建吉更是在京城参与过对洛羽的截杀,被当面羞辱了一番,这兄弟两恨洛羽恨到了极点。
“既然父王早有准备,那我们就去长风渡与父皇汇合吧。”
不知道景啸安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景建成的心情似乎舒畅了许多,重新振作起来,目光四顾,莫名一笑:
“呵呵,洛羽终究是有些蠢了。”
“额?”
景建吉茫然无比:
“大哥为何这么说?”
我的好大哥,咱们刚被人追得屁滚尿流,你怎么还说人家蠢?
景建成勒住马缰,抬手指向前方:
“二弟,你且看。”
景建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头不由得一凛。只见前方数里之外,原本开阔的原野陡然收束,出现了两座不算高耸的山岭,逐渐向中间合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隘口。隘口上方,林木虽不十分茂密,但足以藏兵。
“好一处绝地啊。”
景建吉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完美的设伏地点。
“不错。”
景建成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此地乃云城通往长风渡的最快路径,我军若是突围,这处隘口是必经之路。洛羽虽然攻破了云城,但他却百密一疏,没有堵住这个缺口。
倘若是我领兵,定会提前派兵占住此隘口,只等云城溃兵至此,而后大举杀出!只消万余兵马,今日你我兄弟便插翅难飞。”
“幸好洛羽没有大哥机智啊。”
景建吉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有些心有余悸:
“那咱们还是尽快通过隘口吧,长风渡就在八十里外,咱们尽快与父亲汇合。”
“好!”
景建成重重点头:
“我们就在长风渡收拾玄军!”
“咚!”
忽有一声雷鸣般的战鼓传入耳中,两万残兵心头一颤,茫然抬头。
哪来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渐急,轰鸣于天地之间。
马蹄作响,撼动着盛春大地。
两山夹道的隘口中,黑甲骑兵犹如一线江潮奔涌而出,列阵山前,漫天军旗飞舞,大书两个字:
剑翎!
这一刻,景家兄弟两面如死灰,两万溃军脸色煞白。
一万精骑披黑甲、持长枪,默然不语。
一万铁枪系翎毛、束青丝,漫天飞扬。
大军阵前,一人一剑,傲然而立,轻抚青锋剑罡:
“想走?”
第984章 剑翎与血归
茫茫黑甲,犹如乌云遮天蔽日,挡住了隘口也断绝了兄弟俩的生机。
“剑,剑翎军?”
景建成与景建吉两兄弟的心脏剧烈一缩,脸上的血色眨眼间就消失了。
剑翎军和顾剑的名头他们还是听过的,号称陇西第一剑,整整一万精骑啊,还真如景建成所言,洛羽提前一步将此地给占住了。
景建成欲哭无泪,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真是个乌鸦嘴啊,怕什么来什么。
“大,大哥,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杀过去了!”
在片刻的失神之后景建成咬着牙道:
“无非一万骑罢了,我们还有两万兵马,就算打不赢剑翎军,闯过隘口总可以吧?就算是用人命堆,咱们也能把剑翎军的防线给啃下来!”
“有,有道理。”
景建吉也稳住心神,恶狠狠地说道:
“大不了与他血战一场,拼光剑翎军!”
“洛羽终究是太托大了,哼。”
尚未开战,景建成又冷嘲热讽起来,抬起马鞭指向前方的军阵:
“他自以为边军铁骑骁勇无双,只派一万人来阻击咱们,但一万人不能说十拿九稳。倘若他派出两支主力精骑,今日我们俩真就插翅难逃了。”
“大哥,你可别说了。”
景建吉苦兮兮的:
“万一洛羽真派了两支骑兵咋办?你还是念着点好吧。”
“不会的,洛羽此贼太过……”
“隆隆!”
“轰隆隆!”
狂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背后的大地就开始缓缓颤动,马蹄声从起初的沉闷到最后的轰鸣不过短短片刻之间,无数昌平军茫然扭头,随即表情化成一片惊恐。
一望无际的血甲精骑陡然跃出地平线,犹如血云滚滚,与蓝天白云交相辉映。血红色的甲胄好似连春风都给吹散了,空气中一下子就被血腥味给填满了。
骑军阵前,高举大旗一面:
血归!
吕青云手持一杆血色长枪,漫不经心地坐在马背上讥笑道:
“老子等你们很久了,磨磨蹭蹭的,现在才来!”
万骑控缰,满场肃杀。
两军夹击,瓮中捉鳖。
“真,真,真的还有一支骑兵。”
“大哥你,你……”
景建吉都快哭出声了,他们带兵一路杀出重围容易吗?怎么又被包围了?也就是他大哥了,但凡换个人有如此乌鸦嘴,他都会一刀把他舌头砍了。
景建成也僵在当场,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尴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二弟,今日你我兄弟恐怕得舍命一搏了。”
“呼。”
景建成强忍住胸口的躁动,拔出腰中佩剑:
“希望我们都能活着见到父王,拼了!”
“拼了!”
景建吉也挺起了手中长枪,恶狠狠地说道:
“大不了一死而已,让他们看看我平王府男儿的血性!”
兄弟俩双目赤红,像是在给对方打气,现在这种局面下还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天意。
“咚!咚咚咚!”
又是一通雄浑的战鼓声陡然回荡,一前一后两支精骑几乎是同时展开冲锋,马蹄声瞬间就盖过了战鼓的雷鸣。
“隆隆!”
“轰隆隆!”
一万剑翎精骑策马出阵,一排排长枪斜举冲前,枪尖处绑缚着的青色束带在风中翩翩起舞,上下纷飞,极为飘逸,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反而多了一丝淡然。
一万血归悍卒纵马狂奔,血色战甲急速掠过大地,就像是血海,即将把敌军一口吞没,他们的气势与剑翎军的飘逸截然相反,骑军一出阵,杀意便冲天而起!
万骑对冲,地动山摇!
“剑,剑翎军,血归军,怎么办啊。”
“我们能挡得住吗?”
“不,我不想死啊,呜呜,我想活。”
被围在中央的昌平军开始恐惧、开始哀嚎,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上万骑军冲锋的场面,现在不仅见到了,还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住他们!
怎么可能?
尚未开战,军心已然涣散。
“不要乱,都不要乱!我们能赢!”
此时此刻,身为主帅的景建成自然不能退缩,声嘶力竭地吼道:
“步卒在后,列阵拒马,所有骑军跟着本侯出战,向前迎敌!”
“全军出击,拼了!想活命的就得先拼命!”
“给我杀啊!”
“全军拒马,迎战!”
“轰!”
在一声声怒吼之中,昌平军一分为二,步卒向后迎战,景家两兄弟则带着数千骑兵向前扑去。临出战的时候,景建成回头看了一眼留守原地结阵的步卒,眼神中闪过一抹落寞,继而变得无情与决然。
因为他很清楚,那些步卒绝不可能活到大军突围,只能靠他们去牵扯血归军的兵力。
换句话讲,所有步卒在这一刻都被抛弃了。
“轰隆隆!”
骑军临阵,剑翎先战!
一名昌平军骑卒怒目圆睁,他早就盯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顾剑,此刻的顾剑竟然尚未拔剑,而是赤手空拳,此人觉得机会就在眼前!当即凝聚起毕生之力,将手中长枪狠狠递了出去。
“锵!”
“嗤!”
他只觉得耳边响起一阵剑鸣、眼前寒芒一闪,自己的脖颈便感受到一丝凉意,鲜血喷射而出,怦然坠马。
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惊恐与绝望,他甚至没有看到顾剑有拔剑的动作。
顾剑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抬剑前指:
“杀!”
“砰砰砰!”
“轰轰轰!”
“嗤嗤嗤!”
两股铁流狠狠撞在了一起,如同两股怒潮拍击,瞬间迸发出无数残酷的浪花,只不过这浪花是由鲜血浇筑而成。
然而这并非是势均力敌的对拼。
剑翎军阵型紧密,长枪平端的角度、冲锋的速度、乃至战马之间的间距,都宛如尺量。这不是神话,而是他们日复一日操练才有此成效;
反观昌平军,虽是两位世子殿下亲自领兵,但在连番溃败、士气低迷之下,阵型早已松散,再加上这些骑兵都是五花八门拼凑起来的,从未经过大规模骑战的操练,冲锋带着一股毫无头绪的疯狂,还有乱七八糟的喊叫:
“杀,杀啊,宰了他们!”
“我们能赢!”
“砰砰砰!”
“嗤嗤嗤!”
锋线对撞的刹那,优劣立判!
剑翎军的枪林以更整齐、更迅猛的姿态抢先一步刺入了敌骑之阵,匠造司打造出来的精良铁枪锋利无比,轻而易举的洞穿了昌平军软弱的皮甲,许多骑兵甚至还未能将手中的武器递出,便被数杆长枪同时刺穿,像破布袋般甩飞出去。
“杀!”
“刺!”
“嗤嗤!”
剑翎军的冲阵是那么的朴实无华,没有震天嘶吼,只有不停的出枪收枪,简洁高效,一阵阵哀嚎声随着响彻云霄。枪尖上系着的青色束带在鲜血喷溅中迅速染上暗红,依旧在风中狂舞,却宛如死神的镰刀。
昌平军骑卒都懵了,原来骑兵交锋是这么打的吗?这么一比,以前他们各家私兵间的战斗宛如儿戏。
仅仅几个呼吸间,两军交错的前沿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景象。剑翎军的黑甲浪潮稳步向前推进,锋线所指人仰马翻,尸横遍地。而昌平军的骑兵洪流就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水花,瞬间粉碎,溃败只在顷刻。
顾剑一马当先,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动都是杀招,或点碎喉骨,或削断手臂,绝无多余的招式,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扛过一剑。战马所过之处横尸遍野,他就像是剑翎军的锋矛,他冲到哪里,剑翎军就杀到哪里,势如破竹!
冲着冲着,他忽然就看见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景”字帅旗,帅旗之下有两人并肩策马,看模样竟然有几分相似。
“哼哼,被我逮住了。”
顾剑冷笑一声,挺剑而来:
“陇西顾剑,奉王命,杀你二人!”
第985章 不是他!
吼声滚滚,回荡全场,帅旗之下的景家两兄弟猛然抬头,只见顾剑一人一马已经冲杀了过来,甚至还朗喝一声:
“你们两一起上,别费事!”
“混账!”
短短一句话就激怒了两兄弟,脸上充斥着愤怒与羞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无非边关一武夫罢了,竟敢轻视两位王府世子!
景建成配剑、景建吉持枪,兄弟俩对视一眼,纵马前冲:
“今日就先取你命!”
“狂妄!”
“受死吧!”
景建成与景建吉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响,两人一左一右催动战马,呈犄角之势,朝着那道单骑突进的黑甲身影狂飙而去!这一刻,什么溃败、什么恐惧,都被身为王府子嗣的傲气所取代。
他们要证明自己是最强的!
“喝!”
景建吉率先发难,他的马术枪术都得了景啸安不少真传,此刻含怒出手,枪出如龙,直刺顾剑胸腹要害。几乎在同一瞬间,景建成手中的长剑同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剑走偏锋,斜削向顾剑脖颈,配合弟弟的正面强攻。
兄弟二人虽是首次在战场上如此配合,但血缘间的默契让这一击颇有章法,迅疾狠辣。
“唔,看起来有些威势。”
顾剑面对两路夹攻竟不闪不避,只是嘴角那丝冷意更浓。在枪尖及体前的一刹那,他胯下战马微微侧翼,幅度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景建吉志在必得的一枪擦着甲叶掠过。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青锋剑动了。
没有骇人的威势,只有一道快乎寻常的青色流光。
“铛!”
一声脆响,顾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剑身七寸之处,强劲加巧力让景建成的剑锋一偏,歪向旁边,竟朝着弟弟景建吉的枪杆荡了过去!
“大哥小心!”
景建吉惊觉不妙,急忙收力变招,才避免了兄弟兵器相撞的尴尬。
仅仅一个照面,攻守易势。
顾剑不仅轻松化解了两人天衣无缝的合击,更险些让他们自乱阵脚。
“就这点本事吗?”
顾剑讥笑一声:“那接下来该我了!”
“喝!”
刹那间顾剑的眼神中便展现出杀意,单手握剑俯劈,剑锋从头顶直直劈向了景建吉。感受到剑锋上传来的劲风,景建吉面色微变,急忙横枪一挡:
“铛!”
一声炸响,景建吉手臂一弯,震痛发麻,差点没能挡住这看似随意的一剑。
顾剑得势不饶人,一剑之后又是一剑,剑锋再度刺向景建吉的心窝,看他模样像是想逐个击破两兄弟。
景建成心急如焚,高呼道:
“二弟小心!”
“呵呵,你自己小心才对!”
吼声未落,顾剑讥讽的笑声就传入了他的耳膜。一道寒芒竟然从顾剑的腋下钻过,转锋一击,直刺景建成的胸口。
一记极为漂亮的回马剑!
“大哥小心!”
景建吉浑身一颤,他算是看明白了,顾剑猛攻自己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大哥!
眼看着寒芒闪过,景建成浑身汗毛竖起,恐惧直冲天灵盖!这一剑快得令其无法反应,根本不可能抬剑阻挡,只能拼命地扭头躲闪。
“嗤!”
一声闷响,血光乍现。
景建成命大,躲得很巧,剑锋刚刚好擦着他的脸颊飘过,虽说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可这条命好歹是保住了。
“唔,命倒是挺大。”
三马交锋而过,顾剑面无表情地说道:
“待会儿再被我撞见,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几人身为主帅自然不可能再阵中鏖战,而是被骑军锋线推着往更深处杀去,但今天这片隘口前,终究要分出个胜负。
景建成捂着涓涓流血的脸颊,心有余悸,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脸上带着无比的怨毒与憎恨:
“好,好一个陇西第一剑!”
……
骑军交锋,昌平军还能勉强抵抗一二,但另一侧的步卒拒马则完全呈现出了一面倒的溃败。本来就是轻装赶路,盾牌弓弩等重型军械全都给丢了,拒马个屁啊,拿头拒马?
一万多步卒只能用血肉之躯勉强拼凑出一个零散的拒马阵,在一万血归军面前一冲即破,哀嚎震天。
后方步卒只能看到前面有无数人影倒飞而出,就像是下雨,砰砰砰往下砸。前排拒马步卒皆被撞得口吐鲜血,继而被雄壮的马蹄踩踏成肉泥。
吕青云一杆血枪在阵中狂飙突进,左右飞舞,眨眼间就有七八人毙命在其枪下,嘴里还漫不经心地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对于血归军和剑翎军而言,这种战斗太过无聊。
隘口前已然成了一片修罗场,两万乌合之众在两万精骑的夹击下溃不成军,一败涂地,很快就演变成一场大逃亡,无数军卒惨叫着往两侧山林涌去:
“打不过了,跑,快跑啊!”
“我不想死,我想活。”
一个个哭爹喊娘、撒丫子狂奔,仅仅一轮冲锋就能让他们见识到了边军铁骑的可怕,这时候他们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活命!
战场渐渐开始混乱,一队队骑兵四散而开,要么斩杀那些负隅顽抗的敌军,要么追捕那些逃亡中的军卒。
顾剑依旧在挥舞着他的长剑,再度劈死一人之后他目光四顾,他在找,找景家两兄弟的身影。两万乌合之众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洛羽想要的是景家两兄弟的人头。
找啊找,他终于看到侧面百十步开外有一支高悬的“景”字帅旗,旗面之下有两具鲜亮的甲胄,看他们奔跑的方向似乎是想逃进两侧山林。
“哼,找到了!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顾剑猛然一夹马腹,战马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射了出去,身后百十骑紧随其后,气势汹汹。
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那两名穿着鲜亮甲胄、被数十名亲兵护卫着的景氏兄弟似乎听到了身后急速逼近的马蹄声,更加慌乱,鞭子抽得马臀啪啪作响,头也不回地埋头向不远处林木稀疏的山坡冲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遭受惊吓的吼声都变了调,十几名亲兵硬着头皮调转马头想要阻击,可无一例外都被追兵一枪捅死,两队兵马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还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
顾剑冷哼一声,他猛地从马背上跃起,脚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手中青锋剑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剑气凛然,直取景建成的后背!
剑光闪烁,眼看就要刺入景建成的后心。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顾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此人伏在马背上的姿势过于僵硬,连头都不敢回,完全不像刚才敢与自己一战的景建成,稍微露出的侧面脸颊更是没有伤痕。
要知道自己刚才可是在他脸上划了一剑的!
这不是景建成!
第986章 金蝉脱壳
电光石火间,顾剑手腕微抖,剑锋偏转。
“刺啦!”
剑尖没有刺入后心,而是挑飞了那人头盔与颈甲连接的系带,同时左手狠狠探出,一把抓住了其肩甲!
“给我滚下来!”
那人惊叫一声,被顾剑硬生生从马背上扯落,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摔得灰头土脸。几乎在同一时间,景建吉也被身后赶到的亲卫用套索绊倒生擒。
顾剑勒马,青锋剑垂下,剑尖指向地上那瘫软的身影。
阳光映照,头盔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脸颊黑黝黝的,根本没有剑伤,这哪里是景建成?再看旁边被按住的景建吉,同样是一张陌生的脸,身上的甲胄明显大了一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两人被十几杆长枪架住,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饶命,将军饶命啊!”
“你们是谁!”
顾剑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凛冽的杀意怒斥道:
“为何穿着景建成景建吉的甲胄,他们在哪!”
假冒的军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结结巴巴地哭喊道:
“将,将军饶命……是,是侯爷他们逼我们换上甲胄,举着大旗往这边跑。他,他们自己带着十几个人,换了普通士卒的衣服混在溃兵里。从隘口东北角最乱的地方……趁,趁乱冲出去了……”
顾剑心头咯噔一下,急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儿正是隘口与山岭交界处,地形略复杂,也是溃兵与追兵厮杀最混乱的一片区域。
此刻望去,哪里还有景氏兄弟的半点踪影?
“该死的,金蝉脱壳!好手段!”
顾剑的眼中闪过怒意,没想到必杀的局面还被两兄弟跑了,景建成的脑子总算是灵光了一回。
“将军饶命,饶命啊。”
“小人只是听令行事,绝对没有……”
“嗤嗤!”
求饶声尚未落下,一道剑芒便割开了两人的咽喉,气头上的顾剑难不成还会饶你们一命?
“王爷说了,要他们兄弟俩的人头。”
吕青云策马持枪,来到身前,狞笑道:
“他们跑不了多远的,我带兵去追,你清剿余孽!”
“好!”
……
日暮黄昏,洛羽等人赶到了隘口战场,这里早已成了一片尸山血海,数千具冰冷的死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面面残破的景字军旗栽倒在血泊中任由马蹄肆意践踏。
当然了,更多的是抱头蹲在地上的降卒,浑身瑟瑟发抖,但心中带着一丝庆幸,被生俘总好过战死吧,起码玄军没有西羌蛮子那么嗜杀。
“王爷,让两兄弟逃走是末将疏忽了,请王爷治罪!”
顾剑弯着腰,脸上带着些许羞愧之色,毕竟两人是在自己手下逃脱的。
“没事,两个不成器的家伙,跑了就跑了吧,血归军不是去追了吗?”
洛羽轻笑一声:
“咱们这位昌平侯的命是真大啊,从沥泉关到云城,一路上一直打败仗,但总能跑了,真不知道他算不算个福将。”
“哈哈哈。”
众将轰然大笑。
“血归军那边有消息吗?”
“刚有一队游弩手来报,说是还在追,吕将军说了,就算追到长风渡也得把两人逮住。”
萧少游轻声道:
“吕青云可是个倔脾气,不追到两人是不会罢休的。”
第五长卿眉头微挑:
“从战前搜集的情报来看,景啸安应该已经率兵过了长风渡,若是追着追着两军迎头撞上,血归军一万人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应该不至于,一万骑兵足以在昌平道来去自如,哪怕被伏击,想走是没问题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派兵去接应一下吧。”
洛羽轻喝一声:
“曹殇!”
“末将在!”
“你带兵去接应,杀不杀人无所谓,安全第一!”
“明白!”
……
“驾!”
“驾驾!”
十几匹战马在山道中狂奔,人人都在拼命地抽打缰绳,企图让战马的速度再提起来几分,但看战马四蹄迈动的速度越发无力,因为它们已经狂奔了一天一夜。
清晨的山林间带着些许寒意,战马擦过树枝,露水打湿了他们的战甲,饥渴难耐的他们恨不得去舔一口甲胄上的水渍,可现在他们不能停,一停就死。
为首的景建成景建吉两兄弟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时不时用惊恐的眼神扭头回望,远方天际边隐约能看到无数黑点在急速涌动,那是在追击他们的血归军,两边之间最多只隔着四五里地。
“妈的,这群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景建吉骂骂咧咧:
“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他们追上一天一夜。”
“看来只有和父王汇合才能甩掉他们了。”
景建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度猛抽缰绳:
“长风渡就在眼前了,走吧,到了长风渡,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们!”
……
“隆隆!”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骑兵在大地上急速奔涌,相比疲惫不堪的景家兄弟,血归军虽然经过一夜疾驰,但依旧人人精神亢奋,这种长途行军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吕青云从马背上驻马遥望,前方大地陡然收束,两列山脊自远处绵延而至,巍峨壮丽,然后两山交汇,硬生生在大地上拗出一个口小肚大的“葫芦”形状。
他貌似看到一连串的黑点扎进了葫芦口,不用想就知道是逃命中的景家兄弟。
入口狭窄,怪石嶙峋,仿佛巨兽微微张开的獠牙利口。两侧山崖虽不算极高,却陡峭如削,灰褐色的岩壁上寸草难生。崖顶乱石堆积,犬牙交错,分外可怖。
吕青云早就仔细看过昌平道的地图,越过葫芦口就能看到所谓的长风渡了,据说长风渡是整条昌江边最宽敞的渡口,也是玄军渡过昌江的必经之路。
整条山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昌平道的咽喉,易守难攻,杀气暗藏。任何兵马行经此处,都难免心生惕厉,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巨兽的舌尖之上。
“都小心着点。”
吕青云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敌军主力应该就集结在长风渡附近,弄不好待会儿就会与我们撞见。”
“明白!”
“轰隆隆!”
万马奔腾,越过葫芦口。
大军一过山口,地势便豁然开朗起来,山势渐平,转而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
也就在这一刹,吕青云的目光陡然一寒,手臂高举,怒喝一声:
“全军止步!”
“列阵备战!”
“轰!”
一万血甲骤然停马,迅速铺开阵型。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座堪称壮观的军阵,一股肃杀之意冲天而起!
吕青云的眼眸中罕见地升起一股凝重:
“好一座大阵啊。”
第987章 却月初显威
这是一座此前从未见过的大阵,吕青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到底是一座大阵还是堡垒。
军阵从南到北,正面宽达数里,呈弧形排列,两端突出,中间向内凹陷,既像一个弯弯的月牙、又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弩。虽然看不清大阵背后的景象,但隐约能听到汹涌奔腾的水流声,很明显敌军是背水列阵。
从血归军的视角看过去,大阵最外围的两侧竟然是依土坡而建、利用砖石夯筑起来的两座小小土城,暂时看不清两座土城的作用是什么。而后便是连绵不绝的战车横亘在军阵前方,向内凹陷的中段防线则是以盾牌、鹿角拒马,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长枪斜举冲天。
无数军旗漫天飞扬,大书二字:
却月!
大阵中央立起了一座高高的将台,景啸安拄着蟠龙拐杖遥望远处的血云,景建成景建吉兄弟俩尴尬地站在父亲旁边,一声不吭。
“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吧?”
老人目光微凝,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喜悦,只是平平静静地说道:
“以前在昌平道你们横行无阻,收拾谁都是轻轻松松,现在面对玄军如何?”
兄弟俩满脸羞色,老大和洛羽交手十余次,无一胜仗,老二带着三万兵马跃跃欲试地去解云城之围,结果一战全军覆没。以前的傲气与自信在这种战绩面前荡然无存,能逃得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些许乌合之众罢了,死了就死了吧,这五万悍卒才是本王的底牌。”
景啸安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既然洛羽未至,今日就拿血归军练练手。”
“你二人就在这站着,看好了。”
“明白!”
血归军前,吕青云与楚澜二人眉宇微皱,这座大阵让他们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虽看不清阵后真容,可光凭那些战车、弓弩、盾牌、长枪就知道此阵不好对付。
“将军,怎么办?”
楚澜满脸凝重:
“是退还是战?”
“来都来了,岂能不战?”
吕青云面色悍然:
“我血归军可没有未战先怯的道理。再说了,大军早晚要与景啸安对阵,咱血归军就先替王爷试试他们的深浅!”
“那我带五千兵马冲一冲。”
楚澜跃跃欲试地挺起了长枪:“看景啸安到底是真有底牌还是装神弄鬼。”
“我是主帅,我来吧,你压阵。”
“好!”
“呼。”
吕青云长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长途行军带来的疲惫,然后策马向前,血枪微微一抬,阵中五千骑便缓缓行出。
只不过不同于以往的轻松惬意,这次五千悍卒的脸色都肃然无比,历经疆场的老卒对于危险有种天生敏锐的嗅觉,他们都看得出眼前大阵绝非乌合之众拼凑而成。
“都是军中老卒了,用不着本将军叮嘱什么,一句话!”
吕青云怒声喝道:
“打出我血归军的气势来!”
“轰!”
“杀,杀,杀!”
五千悍卒齐齐怒吼三声,军心士气在这一刻拔升到了极致。
“隆隆。”
“轰隆隆!”
五千血归铁骑,如一道积蓄着雷霆的血色潮水,在平原上缓缓铺开。
骑兵皆着暗红甲胄,战马亦覆赤色当胸,远远望去,一片赤云压地。他们五百人为一排,锋线拉出十排纵深,每排锋线间隔相同,人马肃然,唯有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人嘶喊,无人躁动,唯有一双双眼睛冰冷如渊,凝视着前方那座宛如巨兽匍匐的大阵。长途奔袭的疲惫已被面对强敌的亢奋与杀意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没错,他们不怕,反而是亢奋,大玄铁骑就喜欢和强者交手。
第一排锋线已经开始缓缓前踏,铁蹄叩击大地的声音由疏而密,渐渐汇聚成沉闷的鼓点。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五千悍卒犹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了出去。
天光自葫芦口方向斜照过来,穿过云层缝隙,恰好落在奔腾的血色锋线上。马蹄扬起的尘土并非黄褐色,倒像是浸染了无数血与火,呈现出一种暗红。
“轰隆隆!”
骑阵开始加速,十排铁骑几乎在同一刻催动战马,由快步转为疾驰。数千铁蹄狠狠刨抓着地面,烟尘冲天而起。
他们直面着那战车连结、盾矛如林、弓弩蓄势的死亡圆弧,眼中却无半分犹豫与怯懦,只有一一往无前的汹汹战意。
轰鸣的马蹄声让景家两兄弟面色发白,胸口憋闷,明显被这种骑军冲锋的威势镇住了。哪怕已经交手多次,但景建成从未见过玄军铁骑此等冲锋威势,那就说明一个道理:
以往的玄军并未拿出最强姿态交战。
羞愧,越发的羞愧。
“好好看看,这才是骑军冲锋。”
老人白发飘飘,嘴角微翘:
“不过在我却月军前,还是弱了些。”
却月军,这便是数万大军的名字。
“轰隆隆!”
五千精骑并未分兵作战,而是一股脑地冲向向后凹陷的大阵中段,毕竟此地只有盾牌,没有战车,防守似乎最为薄弱。
就在骑军距离防线还有百步之遥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响彻云霄,正前方的盾牌竟然齐齐放下,露出一架架锋芒毕露的高大强弩,箭锋正对当面之敌。
“就知道你们要来这一手。”
吕青云目光冰寒,怒喝一声:
“小心避箭!”
“嗡嗡嗡!”
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声陡然回荡在耳畔,那并非弓弦震动,而是巨大弩臂与空气摩擦巨响。数十架近人高的床弩骤然发威,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夹杂着尖啸声破风而来!
这些弩箭与其说是箭,不如说是短矛,狭长无比,杀伤力惊人。
五千悍卒浑身紧绷,死死盯着漫天飞舞的羽箭,玄军强弓硬弩之名传遍天下,他们对床弩再熟悉不过了,决不能视若儿戏!
“嗖!”
一支长弩迎风射向一名血归军骑卒,那人尚未有所反应,狭长的弩箭便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强劲的力道带飞尸体,将其狠狠钉在灰尘四起的大地上,鲜血喷洒如花。
几乎在同一刹那,左右两侧依托土坡与战车构筑的防线后,也升腾起密密麻麻的箭云!那是寻常弓弩的齐射,箭矢虽细,却胜在数量惊人,覆盖面极广。它们从左右斜上方抛射而下,与正面平射而来的巨弩构成了一个几乎避无可避的死亡三角区域!
遮天蔽日的箭雨当空砸落,连天色都为之一暗,刹那间鲜血飞溅如花。
第988章 血归难破阵
“嗖嗖嗖!”
“嗤嗤嗤!”
箭矢破空声与震耳欲聋的马蹄互相交杂,冲天而起,血色锋线仿佛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骑军冲锋的势头微微停滞了片刻。
左翼前排,一名骑卒眼睁睁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做出规避动作,巨弩便洞穿了他身下战马的脖颈,余劲未消,又从他的胸腹间贯入,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地倒飞出去,与后方冲来的骑兵撞成一团,眨眼间就被踩成一团肉泥。
右翼阵中,一片箭雨泼洒而下。一名老兵挥舞着长枪拨打,连续磕飞两支流矢,但第三支利箭却刁钻地从他肩甲缝隙处射入,劲力之大带出一道血箭。他身体一歪,尚未落马,又是四五支箭矢同时钉在他的胸甲与战马上。战马吃痛,不断嘶鸣,猛地一个急停将他掀翻在地,随后便是数以千计的马蹄一踏而过……
“轰隆隆!”
弓弩强归强,但血归军在略微的停滞之后再度爆发出一股冲天杀意,全军上下将战马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此刻决不能退,退之必死!
“临战,举盾!”
“轰!”
“列枪迎战,稳住阵型!”
正前方的盾牌再度举起、强弩一停,转而便是层层长枪拒马。
面对重重鹿角铁盾,吕青云怒吼如雷,手腕猛然发力,那杆血枪精准地刺入拒马桩下方缝隙,借着战马前冲的狂猛势头向上一挑!
“起!”
沉重的拒马桩竟然被掀飞到了半空中,翻滚着砸向后方盾阵,好几名手握长枪盾牌的骁勇步卒被砸翻在地,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的缺口。
“随我破阵!”
“杀!”
吕青云甚至没有收回长枪,就那样一马当先,连人带马撞入了漫天尘烟之中!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骤然跃起,而后狠狠踏在盾牌的牌面之上,盾后步卒只觉得手臂一颤,胳膊瞬间断裂,吐血而亡。
“杀,杀了他!”
盾牌虽破,可身后一排敌军长枪手浑然不惧,怒吼着扑了上来,手中长枪齐刺,笼罩吕青云全身。
“给我死!”
吕青云岂会畏惧半分?单手拎住枪杆一记横扫,连连将十几杆长枪尽数弹飞,而后便是一枪捅入敌军胸膛,愣是靠强劲的臂力将死尸高高挑起,摔出老远。
“杀!”
“轰隆隆!”
“砰砰砰!”
电光火石之间,血归军悍然撞阵,无数沉闷的响声骤然回荡云霄。
盾牌之后是层层枪林,他们远比寻常的步卒拒马要强悍得多,那些特长枪矛被后排健卒死死抵住,枪尾拄地,枪尖密集如刺猬,迎着冲来的铁骑狠狠捅刺!
“砰砰砰!”
“嗤嗤嗤!”
最前排的十余名血归骑卒连同战马,几乎同时被数根长矛贯穿!战马惨烈的嘶鸣与甲胄破裂声响混作一团。巨大的惯性让被刺穿的人马依旧向前滑行,狠狠砸在后续枪杆上,鲜血如瀑布般泼洒。
骑军凿阵,前排必先死于阵前,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当然了,惨烈战死的不仅是血归军骑卒,拒马步卒同样有许多人被撞得吐血而亡,血归军纵深一跃的刹那,一杆杆长枪在半空中不断刺出,狠狠洞穿了敌军的胸膛。
战斗几乎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两边军卒的性命都在急速流逝,然后便演化成一场血与肉的舍命相搏。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稳固防线,向前,向前!”
“杀杀杀!”
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血归军冲破第一道防线之后又有一面盾墙横亘在视野里,还混杂着数不清的长枪手与弯刀手,各种各样的兵器不断从盾牌的缝隙间探出,血归骑卒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居中压阵的楚澜面色阴沉,心中警惕之意大涨,他明显可以看出冲破第一道盾墙之后锋线便陷入了停滞,因为战马的冲击力已经大大减弱,而后方敌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扑上来,数千骑兵几乎被拖在了大阵前方。
对骑军凿阵而言,这可是极为不利的场面。
其实这次血归军的冲阵极其悍勇,换做寻常乌合之众这一轮冲锋大阵便会告破,然后变成一面倒的屠杀,但今天他们显然遇到了对手。
“给我死!”
鏖战多时,吕青云已如血海中踏出的修罗,浑身甲胄沾满血迹,分不清是敌是己。胯下战马伤痕累累,喘息粗重,却依旧跟着他左冲右突。
他手中血枪化作一道闪电,一记精准无比的突刺,枪尖透过两面盾牌的缝隙,将后面一名正欲投矛的敌卒咽喉洞穿。枪身回抽的刹那,顺势横扫,重重砸在另一面盾牌上,持盾敌卒踉跄后退,露出空档,立刻被侧翼冲来的血归骑卒一刀削去了半边脑袋。
然而,他刚杀穿半步之地,左右两侧的盾隙中便同时刺出三杆长枪,上取人,下刺马,配合默契,狠辣刁钻。吕青云瞳孔微缩,血枪在身前舞出一团红影,“铛铛”两声格开刺向自己的枪尖,同时猛提缰绳,前蹄扬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刺向马腹的一击。
一连串的鏖战厮杀令他气喘吁吁,趁着喘息之机环顾四周,心头微沉。跟随他突入阵中的血归精骑已经战死了不少人。原本雷霆万钧的冲锋势头此刻已陷入泥沼。前方盾墙依旧层层叠叠,枪矛如林,冷箭还不时从更高处掠过,根本不知道杀到哪里才算破阵。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啊。”
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拼死杀到他马侧,嘶声喊道:
“敌军两翼隐隐在合拢,万一被围住可就不妙了。”
“该死的,什么鬼东西。”
吕青云咬紧牙关,眼中血丝密布,他很清楚这座大阵的防御力比想象中要强悍得多,他开始犹豫是战还是退。
“叮!”
“叮叮!”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嘹亮的鸣金之声,尖锐的响声穿透战场,吕青云猛然扭头,发现己方阵后有无数黑甲在汹涌而来,援兵到了!
“撤!”
鸣金之声落入每一名骑兵的耳中,不用任何号令,冲入敌阵的血归军人人策马,掉头就走,军纪极为严明。
望着如潮水一般退去的血归军,景建成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父王,要不要让两翼骑兵出击,吃掉他们?”
“不用了。”
景啸安朝着远方努了努嘴唇:
“没看到吗,曳落军也来了,若是我们真要吃掉血归军,必会引起两军死拼。我大阵初立,尚未稳固,今日就放他们一马。”
“儿臣明白!”
“轰隆隆!”
大战骤停,两军肃穆。
战场中央空旷的平原上已然多出了不少冰冷的死尸,还有大大小小的弩箭斜插在地,无一不在昭示着方才大战的惨烈。
从伤亡人数来看,血归军明显更为惨烈,堪称边军入境以来的头一场硬仗。
紧急赶来的曳落军已经和血归军合兵一处,曹殇眉头紧凝地看着前方大阵:
“什么鬼阵法,以前没见过啊。”
“我也没见过。”
吕青云一把擦去脸上的血迹,胸口还在气喘:
“但相当厉害,不可轻敌,咱们还冲吗?”
“算了。”
曹殇犹豫片刻,眼神中有战意涌动,但最后还是按下了心中的躁动:
“王爷说了,安全第一,敌情不明不能轻举妄动。”
“回营吧!”
第989章 景啸安的底牌
昌江横亘在昌平道境内,并不是什么宽广的大江,如今江水也不汹涌,江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上百艘船只,其中有的是战船、有的是民船,几乎将整个江面都给填满了。
两岸百姓目露震惊,都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江面,这么多年了,他们头一次看到此等景象。
昌平道并无严格意义上的水师,仅有的几条战船也是用来充门面的,水面上最高大的三层楼船之上挂着平王景啸安的王旗,在徐徐春风中缓缓飘荡。
楼船内布置出一间议事厅,狭窄的空间内坐着寥寥七八道身影,除了景建成景建吉这两兄弟,剩下的都是跟随景啸安多年的悍将,有的甚至是当初跟着他在京城造反的亲兵,一晃多年都成了将军。
上了年纪的王爷端坐主位,手扶蟠龙杖:
“昨日一战已经证明,我却月军精心布成的大阵足以挡住边军的铁骑,辛苦多年的准备总算是没有白费。”
坐在景建成下首位的一名中年武将沉声道:
“三万悍卒历经多年操练,皆乃敢战悍勇之辈,再辅之以战车强弩拒马,挡住边军铁骑不在话下!想必对面那位洛王爷做梦都想不到,我军能有此抗衡骑军的利器!”
此人身材魁梧,长相略显普通,但眉宇间夹杂着武人久经战阵的沧桑感,他便是却月军主将,庞梧!
景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能出乎洛羽所料的事情可不多啊,呵呵。”
却月军、却月阵!
这便是他敢于造反的底牌。
这些年景啸安在昌平道卧薪尝胆、倾尽心血打造出了一支三万人的精锐,除却六千精骑外,剩下的皆是步卒。表面上平王府挥霍无度、纸醉金迷,实际上景啸安掏空家底,给却月军配上了最好的刀弓、最精良的甲胄,连军饷都是顶额发放。
此次景啸安奉命调集各道兵马平叛,又从各地私兵、各家牙兵手中征集了两万青壮悍卒,补入却月军,由此才凑齐了五万兵马。
也就是说眼下摆在长风渡口的五万却月军是景啸安手中的所有家底!这五万兵马若是再败,玄军便可势如破竹、直抵京城脚下。
“父王操练多年的精锐岂是洛羽能够抗衡的?”
景建吉冷笑道:
“血归军已然是玄军中头等战力,面对却月阵尚且束手无策,就算其他几支主力精骑都来,也拿咱们没办法。
自从玄军入境以来连战连捷、骄狂自大,这次就要让他们明白,我昌平悍卒亦可与之一战!”
一众悍将皆信心百倍,毕竟有此前血归军的战绩,足以证明却月阵是克制骑兵的利器。
“区区一场小胜罢了,不要志得意满。”
景啸安凝视地图:
“咱们满打满算也就是五六万人,如果洛羽铁了心与我们死拼,五万换五万,那长风渡口终将血流成河。”
老王爷比谁都清楚,却月阵能挡住玄军铁骑不假,但这些精锐步卒是多年操练出来的心血,死一个就少一个,绝不是简单拉个壮丁就能补充起来的,用人命堆,五万人也终有死光的时候。
“洛羽怕是舍不得吧。”
景建成轻声道:“若是没了五万精骑,就算洛羽也会伤筋动骨。”
“舍不舍得就由不得我们了。”
景啸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地图前,苍老的嗓音在帐内回荡着:
“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挡住玄军至少半年,却月阵能守,却不能攻。
昌江上下游的所有船只都已经被我军搜刮一空,玄军十几万兵马只能从长风渡口过。所以接下来我五万精锐就在长风渡口安家了,所有军粮物资全部由战船过江供应,可保后勤无忧。
本王就是要逼着洛羽强攻却月阵!看他有多少人可以死!”
老人目光冰冷,他知道想靠五万兵马击败洛羽乃是异想天开,但自己呕心沥血多年打造出来的精锐挡住玄军半年他相当有信心。
“诸位!”
景啸安转过身来环视全场,一众悍将齐刷刷的全都站了起来,目光昂然。
“世人都说大玄铁骑甲天下,边军骁勇世无双。”
景啸安用那根蟠龙杖在地图上重重一戳:
“我五万却月军就盯死在长风渡口,此战之后,本王要让却月之名,震动天下!”
……
“却月军?”
玄军帅帐,一众悍将听到这个名字时都露出一抹茫然加好奇之色。
“对,应该是却月军,敌军在长风渡口摆下大阵,军中尽竖却月军旗。”
吕青云面色阴沉的说道:
“末将带兵冲了冲,此阵防御力极强,以战车、强弩、盾牌甚至还有土城连接而成,背靠昌江列阵。一轮冲锋下来,末将甚至都不能冲破敌前沿防线。”
闻言众将皆惊,血归军的战斗力何人不知?寻常拒马阵想要拦住血归军难如登天,但如今吕青云却说连前沿防线都破不了。
“背水列阵可是兵家大忌啊。”
萧少游眉宇微皱:“看这个意思,景啸安对自己的大阵极具自信。”
“或许不单单是自信这么简单。”
洛羽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冷声道:
“我军精骑强在凿阵、强在骑射、强在机动,敌军背水列阵看似是兵家大忌,可却能保证腹背不受我军袭扰,将所有兵力集中在正面。
此阵型应该有其独到强悍之处。”
“这几万兵马应该就是景啸安的底牌了。”
第五长卿接过话道:
“此前我们一直好奇,景啸安筹谋造反多年,为什么景建成带来的兵马大多是些乌合之众,现在看来,这才是景啸安精心准备多年的精锐。”
众将都点了点头,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景啸安的底牌刚刚好可以克制己方骑兵。
“还有一件事。”
萧少游沉声道:
“游弩手已经沿着昌江探过一圈了,沿途几个小渡口皆未发现过江能用的船只,当地渔民声称,不管大船小船都被官府征用了。而且其他渡口相当狭小、水流湍急,就算有船也不可能让十几万大军顺利过江。
换句话说,我们想过江,只能从长风渡口过。”
“有意思。”
洛羽嘴角微翘,露出一抹冷笑:
“这么说,景啸安巴不得我们去长风渡口找他决战?底气这么足?”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一抹悍然、跃跃欲试之色,蒙虎更是直言道:
“自从大军入境以来,我军连战连捷,轻松取胜,还未遇到过强敌,军中将士们的手都痒了。既然景啸安如此嚣张,那咱们就去会会他!”
“对!咱们就去一探究竟!”
“什么这个阵那个阵的,在我大玄铁骑面前都不堪一击!”
众将喝声阵阵,战心浓厚。
恰在此时,岳伍步履匆匆地走入帐内,递过一封书信:
“王爷,昌平军送来的!”
“噢?”
洛羽接过一看,信封上写着通红的两个大字:
“战书!”
摊开书信,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三天后,长风渡口,一决生死!
第990章 长风渡口立却月
大乾历,承烈元年,夏初
长风渡
夏初的晨雾正缓缓散去,露出昌平道腹地这片决战的舞台。
自狭窄的葫芦口向外,地势陡然开阔,仿佛巨兽张开的腹腔。一条不甚宽阔的官道从隘口笔直地通向十余里外的昌江之畔,以往昌平道的百姓、官吏、商贾们都是经这条官道前往渡口过江,往来与昌江两岸,繁盛一时。
但如今战火连天、烽烟四起,这条官道早已看不见寻常百姓的影子。
道路两侧生长着郁郁葱葱的灌木与不知名的野花,沾着露水,此刻它们都耷拉着脑袋,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惨烈大战。
越往江边去,地势越发平坦,土石渐少,化为大片可供万马驰骋的旷野,上面还有三天前血归军践踏出的泥泞辙印与蹄坑,一片狼藉中透着肃杀。
旷野尽头,一道银练横陈于天地之间,那便是昌江。
夏初的江水尚未到暴涨时节,水流不算汹涌,在清晨的天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江面在此处较为开阔,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渡口,岸线平缓,沙石滩涂延伸入水。江水奔流不息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被放大,成为了广阔战场的背景音。
江面之上,舟船密布,几乎要堵塞江水,昌江沿岸的所有船只几乎都被景啸安搜罗至此,断绝了洛羽所有过江的可能。
晨风从江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卷过旷野的尘土。
寂静。
大战来临前的寂静!
两座军阵,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东面,五万却月军依旧背靠昌江列阵,身后便是滚滚江水以及密密麻麻的船只。
西侧,六万玄军精锐铺开阵型:
五千虎豹骑在前,曳落军、剑翎军列阵两侧,五千玄武军中军护卫,除了四支主力精骑之外,还有三万步卒整齐排列成一个个方阵。
一望无际的黑甲、漫天飘扬的玄旗,军容之严整,堪称鼎盛。
两军加起来足有十余万人,这应该是边军攻入中原以来双方头一次在同一战场聚集如此多的兵力,而且皆是双方精锐。
玄军阵中立起了一座高高的将台,便于俯视战场全貌,洛羽、萧少游等人皆登台远望。
“好绝妙的地形。”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从葫芦口至江岸边,地方就这么大,我军一次性出动六万兵马已经是极限,再多的军卒就铺不开了。景啸安选择此地作为战场,能最大限度地削弱了我们的兵力优势。
妙啊。”
“姜还是老的辣,到底是曾经皇族最年轻的帅才。”
洛羽凭栏而望,喃喃道:
“这就是所谓的却月军吗,好一座大阵。”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对面,今天视野好、视线高,他们总算是看清了敌方大阵的全貌。确如吕青云所言,大阵呈月牙般的弧形,两侧向前突出,中央向内凹陷,背靠江水列阵,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弯弓。
阵型两翼如弯月之尖,各有一座以青砖垒砌、混以夯土的简易堡垒矗立。堡垒高约两丈,其上人影纷纷,了望孔后寒光隐现,当是弓弩手据守。这两座石堡恰似弯月两端钉入大地的铁楔,既能居高临下俯视战场,又能以箭矢覆盖敌军进攻的道路。
“这两座土城的位置真是恰到好处。”
萧少游冷声道:
“寻常步卒拒马,四面临战,需要分兵守卫东西南北。精锐骑兵可以凭借机动性的优势往来奔驰,声东击西,使步卒疲于奔命,耗费其体力。如今却月军背靠昌江,两翼又各建堡垒为支点,这就使得整个大阵只有正前方临敌,五万兵马可以尽数投入正面战场。
骑军的机动优势荡然无存。”
众将微微点头,心中隐隐升起几分重视。
再看大阵。
自堡垒始,阵线向内凹曲,数百辆战车首尾相连,车轮以铁索相扣,车板竖立如盾。车上有军卒驻守,配备强弓硬弩,类似于玄军的神机弩车;每车间隙中都有长枪探出,枪杆粗如儿臂,分外骇人。
战车防线后,弓弩手分三重而立:
前列蹲坐,强弓半张;中列立姿,硬弩平端;后列斜指苍穹,箭镞微扬,正合抛射之角。每人腰间箭壶皆满,脚边更堆有箭囊,弓皆反曲,弩带望山,此等军械在玄军中算是稀松平常,但对中原军卒而言已经堪称精良。
阵心中段向内凹陷,并无战车围墙,只有一排排高大的铁盾矗立。此处虽看似薄弱,但吕青云已经帮大军探过一次了,进攻此地,势必遭受三面强弩伏击,伤亡巨大。
昌平道远不如陇西、北凉那么阔绰,做不到给全军披挂铁甲,五万却月军皆覆皮甲,半数精锐身上才有一块铁质胸甲。饶是如此,对比此前遇到的乌合之众也是很好了。
日光初照时,数万军士身上寒光连缀成片,竟似江波碎银。人人面庞紧绷,眼中没有新兵的那种慌乱、不安,只有杀意。
阵中有无数“却月”大旗猎猎作响,旗面青色,以银线绣一钩弦月,月弧锐利如刀。除此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各色杂旗,一看就是用来调兵的令旗。
大阵最中央,一面硕大的“景”字王纛迎风招展。
显然,今日大战,景啸安亲临前线。
洛羽等人对视了一眼,将台上鸦雀无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们只需要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开战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对手,甚至可以说是玄军这些年遇到过的最强步卒。
“没想到啊。”
洛羽目光如炬:
“景啸安蛰伏昌平道这么多年,不声不响地弄出这么一支军伍。少游、长卿,你们识得此阵吗?”
洛羽在阵法这一块远不如萧少游和第五长卿,自己也翻了不少兵书,但现在两眼一抹黑,对此阵是一窍不通。
“如果我猜的没错,此乃却月阵。”
萧少游一袭白衣,袍尾飘飘,宛如兵仙。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大阵中,语气极为凝重:
“我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过此阵样式,名为却月。却月二字有三重含义:
其一,阵如缺月。
月满则亏,此阵偏取弦月之形,两翼前凸如月角,中腹内凹似月缺,正是以不足示敌,诱其深入。而后三面夹击,大破敌军!
其二,月映寒江。
阵倚水而立,月形倒映波心,暗合背水绝意。寻常背水阵乃置死地而后生,此阵更添两翼堡垒,使死地化为杀地,我军攻之,则直面险境。
其三,月刃藏锋。
弦月看似清柔,实则弧刃最利。这弧形阵线,恰似一柄横陈江岸的弯刀,将会砍下一切来犯之敌的人头。
月刃者,实为断头刀!”
萧少游一语落罢,全场寂静。
众将面面相觑,嚯,这阵型来头这么大吗?
“驾!”
“哒哒!”
忽有一骑自敌方阵中涌出,虎背熊腰,高举“景”字军旗,至阵前朗声怒喝:
“大乾平王景啸安,请玄军破阵!”
“却月阵前,必叫尔等尸横遍野!”
第991章 弓如霹雳弦惊
“好大的口气啊。”
吼声落下的一瞬间,玄军阵中便有一股杀意冲天而起,这么多年了,敢在玄军面前大放厥词的人很多,但无一例外,都死在了大玄铁骑的手里。
洛羽的目光陡然冰冷:
“我倒想看看,这座大阵有何了不得的地方!少游,此阵能破吗?”
洛羽也懂阵型,但若是论谁更精通,那他心知肚明自己比不上萧少游,人家看的兵书堆起来比自己人还高,拿什么比?
罢了罢了,破阵这种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他吧。
“毕竟是景啸安准备多年的底牌,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是不可能的。”
萧少游嘴角微翘:
“不过我们可以试试他的虚实,看能不能逼出破绽,也好为日后破阵做准备。”
“好,那就交给你了。”
洛羽凭栏而望:“想在长风渡拦住我们是吧,呵呵,那我们就陪你慢慢玩!”
他的视线好像可以穿透重重战场,看到对面那位面带冷笑的老人,两人的视线就在战场上空轰然对撞,一股杀意在无形中弥漫。
景啸安拄拐而立,喃喃道:
“今日便是我却月阵,名扬天下之际!”
天光骤然一暗,旋即又猛地亮起。
一片厚重的云恰在此时掠过初升的日头,将巨大的阴影投洒在旷野之上,而后盖过两军大阵,盖过无数张冰冷的面庞。
风,停了。
方才还在摇曳的野花灌木齐齐僵住,连旗角都无力地垂落。旷野上十余万人的呼吸声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远处的江水在奔腾、在咆哮。
大战将起!
萧少游一袭白甲站在将台的最高处,将台之下,令旗兵策马而立、手握各色旗号,百十架蒙皮大鼓矗立四周,虎背熊腰的汉子们面目狰狞,随时打算砸落手中鼓槌,各军主将也皆在军中待命。
下一刻,萧少游手中的令旗轻轻一挥,一声怒喝陡然回荡:
“弓弩营,前移一百大步!”
“将军令,弓弩营前移!起阵!”
葫芦口狭窄,再加上数万军卒需要列阵,占了空间,所以投石车等重型器械根本运不过来,但弓弩要多少有多少。
岂不闻玄军弓弩之强,天下之最?
“嚯嚯嚯!”
步军阵中,整整一万人迈步而行:
前排三千人,背负的是轻捷迅疾的连珠弩,弩匣可容十矢,以机括连发,虽威力不是最强,但胜在速射如雨,攻势相当密集;
中列四千人,则持制式玄臂反曲弓。此弓以拓木为干,角筋为里,丝线缠缚,弓身反曲如鹰隼之翼,张力皆在一石以上。箭壶中插满雕翎长箭,箭镞寒光点点;
后方三千悍勇身披半身铁札甲,个个膀大腰圆,他们所持并非寻常步弓,而是需要足蹬方能上弦的蹶张弩!此弩以硬木为身,铁片为弰,牛筋与绞合兽筋为弦,需以全身之力脚踏弩臂前端的铁环,双手拽弦,方能张满。
连珠箭、反曲弓、蹶张弩,层层递进,杀伤力不断增强,整个大阵严丝合缝。
对面将台之上,景家父子的眼光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玄军是将弓弩营推进到了己方弓弩射成的边缘,位置卡得刚刚好,而这个位置便是三天前血归军试出来的。
却月军主将庞梧眉宇微皱:
“听说玄军弓弩射程远、力道足,但这个距离也能有杀伤力吗?不太可能吧。”
他从军多年,可没见过这么远还能造成杀伤的弓弩。
景啸安目光凝重,喃喃一声:
“看着就好,不得大意。”
“止!”
“轰!”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大军在前移一百大步后戛然而止,全军止步。盾手蹲伏,将一面面高大的铁质盾牌狠狠砸入地面,连成一片铁墙。
“起阵!”
“轰!”
连珠弩手半蹲在地,弩匣平端,手指轻触扳机,眼神冷漠;弓手则抽箭搭弦,弓开半月,箭簇微微上扬,指向敌方阵线中段;蹶张弩手单膝跪地,将沉重的弩机架在地上,脚踏铁环,沉稳而有力地张弦上箭。
顷刻之间,弓弩营列阵完毕。
万余人鸦雀无声,唯有江风掠过翎毛时发出的细微呜咽,密密麻麻的寒光遥遥锁定了却月阵的弧形战线。
落阵的那一刻,对面五万却月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与危险。
将台之上,萧少游的白甲在愈发晦暗的天光下亮得刺眼,手中那面令旗更是高举半空,振臂怒吼:
“大玄,风起!”
“风!风!风!”
三声怒吼响彻云霄的一刹那,一股狂风自昌江江面猛然倒卷上岸,犹如一条无形的巨龙在旷野上翻身!霎时间,尘土飞扬,砂石走砾,漫天旌旗被扯得笔直,天光被飞扬的尘沙遮蔽,战场骤然昏暗。
风起,箭起!
那面高悬的令旗狠狠挥落: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先是三千张蹶张弩同时击发!那声音沉闷的如夏日滚雷,巨大的后坐力让弩手肩头一震。三千支特制的重型破甲箭借风势离弦,在空中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掠过一百五十大步的距离,直扑却月阵正面的战车盾墙!
紧随其后,是四千玄臂弓整齐鸣响,如同巨琴断弦,密集的黑色箭雨腾空而起,划出数千道抛物线,升至最高点后再以更疾更猛的速度向下坠落,覆盖却月阵的纵深。
最后便是三千连珠弩连续击发,机括连响,快得几乎分不清点数,连绵不绝的短矢宛如一团乌云,贴着地面飞掠,直射敌军大阵!
风助箭势,箭借风威!
一时间,天昏地暗,阳光都被这密集的箭雨遮蔽了三分,宛如死神降临前的征兆。箭幕未至,那杀意与风压已铺天盖地的笼罩在却月军头顶!
敌我双方无数人都抬起头来,被这一幕震撼:
玄军人人亢奋、骄傲,瞧瞧,这便是我大玄弓弩!曾经洛羽说过一句话,在边军弓弩射程之内,天下无敌!
却月军则露出一抹骇然之色,没有人见过如此密集的箭雨攻势,当然了,他们都是操练多年的精锐,并未慌乱。
庞梧面色微变,朗声怒喝:
“御!”
“轰轰轰!”
无数盾牌高举,却月悍卒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双腿半蹲借力,紧咬牙关,等待着箭幕落下的一刹那。
“砰砰砰!”
箭雨终于砸落,杀戮降临。
第992章 马作惊雷势沉
一支强弩迎风飚射,刚好穿过两辆战车的间隙,瞬间洞穿了车后步卒的胸膛,强悍的冲击力将鲜血淋漓的死尸带飞出十几步,狠狠钉在了地面上;
又有一支强弩砸裂了盾牌,半没入盾后步卒的胸膛,鲜血倾斜而出……
“嗖嗖嗖!”
“笃笃笃!”
“嗤嗤嗤!”
鲜血在空中飞溅,如此毁天灭地的攻势之下,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稳住阵型,不要乱!”
“防御,挡住!”
却月军虽有伤亡,但全军上下防守严密,一人毙命立马又有一人补齐阵位,防线始终密不透风,面对一轮又一轮的箭雨,竟未出现大规模的伤亡。
“确实是精锐啊。”
洛羽面色微寒,寻常乌合之众只需要几轮箭雨一射就被射得屁滚尿流了,可却月军到现在都看不出慌乱之色,阵型稳固如初。
“弓弩射不穿,就只能骑军凿阵了。”
萧少游目光冷厉,令旗再挥:
“虎豹骑出战!”
一名名令旗手飞奔阵前,朗声怒喝:
“将军令!虎豹为前锋,临敌破阵!”
听到吼声的一瞬间,蒙虎狠狠往手心了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拎起插入地面的长枪怒喝一声:
“总算轮到老子了,跟我来!”
虎豹骑并未全军出动,只是分出前军两千人缓缓推移,越过己方弓弩营之后便开始加速,轰鸣的马蹄声渐渐作响:
“隆隆!”
“轰隆隆!”
人人身披双层黑甲,虎背熊腰,每一步踏出都会让地面为之一颤,地表的杂草灌木直接被踩入地底,发出一声声呜咽。
看骑军前冲的方向依旧是却月阵凹陷的中段,景啸安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前几日血归军攻击中军吃了亏,现在还攻中段,对面那位白衣兵仙的排兵布阵确实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既然你敢来,那本王就敢杀,看你有多少人可以死!”
“轰隆隆!”
两千虎豹骑出阵之后速度提得很快,犹如团团黑云在大地上急速奔涌,而且骑兵前冲的同时,己方弓弩营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轻洒箭雨,丝毫不担心会射到虎豹骑,配合极为默契。
靠前指挥的庞梧沉声喝道:
“全军起阵,弓弩预备!”
“嘶嘶嘶!”
却月阵中同样响起一连串拉动弓弦的声音,低沉的轰鸣声令人头皮发麻。
而就在这一瞬,前冲中的虎豹骑忽然变阵:从原来的五百人一排纵马奔腾,变成了间距极广的散兵线,只剩百人一排,且每一名骑兵之间的间距极大,形成一个个一字长蛇阵笔直前插。
“原来如此。”
景啸安冷笑一声:
“散兵线冲锋可以尽可能地减少弓弩带来的杀伤,敌军的脑子倒是聪明得很啊。”
“放!”
随着庞梧一声令下,却月阵的弧形战线上,陡然迸发出一片凛冽寒光!
只见阵型中段的盾牌陡然放下,高举出一架架强弩,两侧如同弯月尖角般前突的堡垒与阵列上几乎是同时闪烁起密密麻麻的弓弦反光。
“嗡嗡嗡!”
“嗖嗖嗖!”
正前方的盾墙背后,数百张硬木强弩率先发难。单看威力,几乎等同于玄军的蹶张弩,一支支狭长的箭矢飚射而出,几乎是水平飞行,直扑虎豹骑!
阵线两翼,从土堡到延伸出的侧翼阵列中,腾起了密集的箭雨,从左右两侧交叉覆盖向虎豹骑冲锋的路径!
这正是却月阵的阴狠之处:
进攻凹陷的中段,便要承受来自正面以及左右至少三个方向的远程打击!
一时间虎豹骑的上空,交织出一张立体的死亡之网,密集的破空声从多个方向袭来,令人头皮发麻,单论威势,比起玄军弓弩营已经不逞多让,只是射程劲力差了一些。
今日血归军并未出战,吕青云便一直在将台上观战,瞧见箭雨腾空的这一幕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当日血归军面临这三面箭雨可是死了不少人的。
而萧少游的视线从两侧堡垒到整段防线逐一扫视,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在观察,观察却月阵的缺点。
“轰隆隆!”
即使以散兵线冲锋,也不可能完全规避如此密集的箭雨:
一支势大力沉的强弩从侧面洞穿了一名骑兵的坐下战马,箭矢深深贯入马颈,战马惨嘶一声向前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飞出去。另一侧,数支羽箭密集飞来,射中了他的腋下、大腿,鲜血横流,继而倒地毙命。
还有从侧翼土堡射出的冷箭借着高度优势,狠狠扎进骑兵的后背,带出一蓬蓬血雾。
更有凶悍之卒被一箭射中臂膀,手腕狠狠一掰折断箭矢,任由鲜血丝丝渗出,依旧跟着大军疯狂前冲……
“嗤嗤嗤!”
“啊啊!”
闷哼与惨叫声零星响起,不断有黑影从奔驰的马背上跌落,随即被后方来不及避让的铁蹄淹没,根本不会给你徒步逃离战场的机会。
蒙虎咬着牙扫了一眼身后坠马毙命的骑兵,心中虽痛但绝没有停马哀伤的意思,脸上的杀意反而越发浓郁:
“给我杀!”
骑军冲阵,落马者必死,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
然而,虎豹骑的精锐与悍勇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散兵线极大地分散了箭矢的密度,使得绝大多数箭支都徒劳地插入泥土。骑兵们伏低身形,利用骑术和精良的铁甲作为屏障尽可能地躲避箭雨,还有人在不断的挥舞长枪,将三面袭来的箭矢撞飞。
冲锋的洪流虽被箭雨稍稍迟滞,但整体速度并未大减。那黑色的锋矢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凿向却月阵的中段凹陷处!
“隆隆!”
“轰隆隆!”
就在虎豹骑顶着箭雨疯狂前冲的同时,玄军阵中马蹄声再起,曳落军、剑翎军各分出三千精骑,同时冲向却月阵的两翼月牙,骑军一出阵便将速度提到了极致,犹如两支离弦的利箭,贴着地面滚滚向前。
“哼。”
瞧见这一幕,庞梧冷哼一声,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蹦出:
“三面各战,弓弩不停!”
“调转方向!给本将射死他们!”
军令作响的同时,两翼的强弩弯弓陡然调转方向,对着正面朝他们冲来的曳落军、剑翎军不停地施放箭雨,居中冲阵的虎豹骑顿感压力大减。
“阵型变换倒是极快啊。”
萧少游冷笑一声,第五长卿则指向两侧堡垒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两侧土堡之上一直有令旗在挥动,应该是将我军动向传递给中军,然后再由中军下达号令,变阵迎敌。”
“我也发现了。”
洛羽抱着膀子道:
“两翼防线向前突出,土堡相当于在最前方,又是高处,视野自然最好。”
“阵型严密、布置合理啊。”
萧少游轻扶栏杆,视线已经投向了虎豹骑锋线的最前端:
“现在就看撞阵如何了。”
“隆隆!”
“轰隆隆!”
眨眼之间,虎豹骑距离中段防线只剩三十大步,原本呈散兵线冲锋的两千精骑再度变阵,向中间合拢,形成一道以蒙虎打头的锥形锋线,犹如滚滚江水,猛然拍向却月大阵。
“起盾,拒马!”
当面却月军已然列盾如墙,排排长枪高举,前排盾卒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再屏住呼吸,脚下震动的大地令他们浑身紧绷。
撞阵刹那,生死天定!
临阵之际,一声怒吼陡然响彻云霄: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杀!”
第993章 沙场血战卒
“杀!”
蒙虎怒目圆睁,手中长枪一记直刺,就这么直吼吼地捅在了盾牌的表面。持盾步卒只觉得手臂一颤,一股巨力袭遍全身,铁质盾牌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四分五裂,长枪继而没入他的胸膛,鲜血喷溅。
“给我飞!”
蒙虎狞笑着一挑枪杆,鲜血淋漓的尸体直接被他甩飞出老远,犹如麻袋一般砸倒了后方大片军卒。
“砰砰砰!”
“嗤嗤嗤!”
继蒙虎之后,锥形锋线犹如潮水一般撞上了坚固的拒马阵,一名名虎豹精锐悍勇凿阵,面对排排长枪的袭扰浑然不惧,杀气腾腾地往前冲。
只见一杆杆长矛突刺,不断洞穿敌军胸膛,以骑对步的冲阵场面对虎豹骑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不断出枪收枪,斩杀着逼近身前的敌军。
但却月军也是敢战之辈,面对如此凶悍的凿阵,前排盾卒无一人退缩,战死一人就有另一人补上,盾墙之后的步卒手握特制的长枪,长达丈余,疯狂突刺,或捅向战马、或捅向马背上的骑兵……
“挡我者死!”
蒙虎冲锋在前,一枪挑飞盾卒,战马纵深一跃,碗口大的铁蹄再度踹碎一面迎来的盾牌,连带着后面持盾的军卒也被踹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手中那杆浑铁长枪更是舞得虎虎生风,枪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嗤嗤!”
一名却月军都尉挺矛来刺,蒙虎看也不看,枪杆顺势横扫,“咔擦”一声便将长矛击断,枪尖余势不减,划过一道凛冽弧光,那都尉的头颅便带着惊愕表情离颈飞起,一腔热血喷得老高。
“结阵,困死他!”
“老子就不信他一人还能上天不成,杀!”
五六名悍卒趁机从左右两侧持刀扑上,刀锋直砍马腿,阴险无比。蒙虎猛地一勒缰绳,战马灵性地转身,两只后蹄猛地向后一蹬,砰砰两声直接将两名步卒踹得胸腹尽碎。同时枪出如龙,一点寒星闪过,正前方三名刀手的咽喉同时绽开血花,踉跄倒地。
他竟在乱军之中,以一人一骑,短暂地清出了一小片空地!饶是以却月军的悍勇都被震住了,这位爷真是个杀神。
远远观战的景家两兄弟面面相觑,虎痴就是虎痴啊,真能打。
“杀啊!”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死拼,战斗极为惨烈,不少虎豹骁勇人马挂尸而亡,却月军同样伤亡不下,很多人被战马踩得血肉模糊,连面庞都看不清了。
“轰隆隆!”
在虎豹骑凶悍凿阵的同时,曹殇领军的曳落军和顾剑带领的剑翎军也冲到了两翼月牙防线的前方,又一轮凿阵即将展开。
“防御!”
“箭停!”
阵中响起一声声怒吼,一辆辆坚固的战车像是一道高不可攀的屏障,横亘阵前,后方照样是一排排特制长枪手,拒马阵背后还有些许弓弩手在施放零星的箭雨。
曹殇策马在前,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手掌忽然在空中轻轻一招,只见冲锋阵列最前端,约百余名骁骑猛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脱离主阵,径直扑向那由战车、盾牌、长枪构成的坚固防线。
“起!”
临近战防线十几步,曳落骁骑齐齐发出一声暴喝,右手从马鞍侧袋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铁爪飞索!那铁爪形如鹰爪,后方连着数股绞合牛皮拧成的粗长麻绳。上百精骑拧腰发力,借着战马前冲的势头,将铁爪凌空抡圆,猛地扔了出去。
“哐当哐当!”
数十只铁爪在空中飞过了战车顶部的挡板,或是卡入车辕缝隙,或是死死钩住了包铁的车轮。几乎在铁爪钩实的刹那,一众精骑毫不犹豫地松手弃索,同时狠狠一踢马腹,战马吃痛,骤然发力向前狂奔!
“嘶嘶嘶!”
“嘎吱,咿呀呀!”
令人牙酸的木材扭曲断裂声瞬间响起!看似坚固的战车防线,在这横向的巨力拉扯下竟有七八辆战车被硬生生扯得倾斜、移位,甚至有两辆直接被拽翻了车身,露出了后方猝不及防的却月军步卒!铁索绷断,木屑纷飞,一道虽不宽阔、却足以致命的缺口,被这百骑用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撕开!
缺口出现的瞬间,后续跟进的曳落军主力恰好杀到!
“给我杀!”
曹殇怒目圆睁,一马当先,从缺口处悍然撞入!胯下战马四蹄纷飞,手中长枪带着凄厉的风啸横扫而出,将两名试图封堵缺口的却月军拦腰捅死,内脏与鲜血泼洒一地。他身后的曳落骑兵如决堤之水,顺着几处缺口蜂拥而入,瞬间将缺口撕扯得更大。
“砰砰砰!”
“嗤嗤嗤!”
“快堵住,堵住缺口,给我杀!”
“稳固阵型!”
缺口附近的却月军校尉嘶声怒吼,面目狰狞。这些士卒无愧精锐之名,虽惊不乱,附近的枪盾手立刻放弃原有阵位,疯狂向缺口处合拢,长枪密集攒刺,盾牌层层叠叠试图封堵。
“给我滚开!”
曹殇纵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沿着缺口边缘反复冲杀,枪尖过处,断肢横飞,硬是以一人之力,暂时压制住了缺口一侧反扑的敌军,为己方后续骑兵涌入争取了宝贵时间。
然而,却月军的反击同样凶悍,无数士卒红着眼从四面八方用来,冲入敌阵的曳落骑兵立刻陷入围攻。
一名曳落骑军刚用长枪挑翻面前的盾手,侧后方便有数支长枪刺来,他勉强格开两支,第三支却狠狠捅进了战马的腹部,战马惨嘶倒地,骑兵跌落瞬间,便被几把环首刀砍得血肉模糊。
交战惨烈!
另一侧的剑翎军也用同样的方式杀入了敌阵,数以千计的骑兵正在疯狂撕扯缺口,想要逐步将优势扩大。
顾剑手握青锋剑,面色冰冷如霜,在阵中大杀四方!
“嗤!”
一道凌厉的寒芒闪过,正面挺枪刺来的却月军悍卒动作骤然僵住,他喉间缓缓浮现一道细细的红线,随即鲜血喷涌,踉跄倒地。顾剑手腕轻颤,剑尖已滑向另一侧,精准地从盾牌上沿刺入,“噗嗤”一声轻响,那名正奋力推盾的士卒便闷哼着软倒,鲜血从面甲下汩汩流出。
他的剑,太快,太准。与蒙虎、曹殇的势大力沉不同,乍一看分外飘逸,剑锋所指皆是一剑封喉,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三名却月军刀手见他凶悍无比,对视一眼齐齐扑上,刀光从三个方向罩来。顾剑眼神淡漠,手中青锋剑陡然划出一道圆满的光弧,“叮叮”两声脆响格开左右双刀,第三刀已至面门。
看似惊险,他却微微后仰,剑尖自下而上一撩,从敌军下颌处直贯入脑!随即他身形一旋,剑随身走,另外两名刀手只觉颈侧一凉,便已无力地捂住喷血的伤口倒下。
“跟紧将军,杀啊!”
顾剑如此勇猛,麾下士卒自然士气大振,拼命凿阵。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战场中吼声不断,将台之上的萧少游等人却眉宇微皱,因为别看三支精骑全都撞阵而入,但貌似后续攻势已经受阻,却月军后方兵马正在拼命反扑,再加上如此密集的盾牌枪林,骑军已经陷入了缠斗。
“失去了战马奔驰的速度,再想扩大优势就难了啊。”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不好打。”
“骑兵冲不破,我们还有步卒。”
萧少游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不慌不忙地一挥令旗:
“传令,步军出战,紧随虎豹骑,冲击中央大阵!”
第994章 老东西,好狠
“将军令!步卒出战!”
“轰!”
第二军副将张方亲自领军,腰悬苍刀,不断下达军令:
“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注意避箭!”
“前进!”
“嚯嚯嚯!”
怒吼声在阵前回荡,第二军所部五千悍卒齐齐高呼一声,迈步向前,整齐的方阵缓缓向前推移。
有三支精骑在前方冲杀,步卒的进攻倒是极为顺利,眨眼间便穿过战场中央,气势汹汹地逼近阵前。
景啸安老眼微凝,手掌轻轻一挥,主将庞梧心领神会,高声怒喝:
“稳住防线,弓弩手对准战场中部,放箭!”
一面面令旗不断挥动,中段和两翼的却月军弓弩手再度抬弓上举,前排军卒和玄军鏖战,后方军卒则不要命的倾泻着箭雨,他们的视野甚至看不清玄军步卒的位置,只是不停的放箭:
“嗖嗖嗖!”
“举盾!避箭!”
箭矢在空中飞舞,前排步卒高举盾牌,只听一连串的笃笃声,寒芒毕露的箭矢不断钉在盾牌表面,震得他们手臂发麻。
“继续前进!”
但他们脚步不停,还在持续向前推进,逐渐靠近正在交锋的前线。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冲杀,虎豹骑已经在却月阵正面撕开一个宽约数十步的缺口,连破两道防线之后被密密麻麻的盾卒枪手死死拖住,深陷阵中。
“叮叮叮~”
一声清脆的鸣金声响起,鏖战中的两千虎豹骑掉头就走,而五千步卒则犹如潮水一般涌入缺口,两军攻守交换间一气呵成。
蒙虎杀得一身血,隔着老远朝张方高喝一声:
“交给你了,小心!”
“明白!”
近身肉搏正式开始!
洛羽萧少游等人的目光全都注视着这片战场,心弦也微微提了起来。并不一定是骑军比步卒强,有时候两军对垒,骑兵攻势守卒,步卒反而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列阵,进!”
张方苍刀出鞘,刀锋斜指被却月军疯狂反扑的缺口。
五千步卒瞬间由行军队列化为战斗阵型,最前排重盾手齐声怒吼,将盾牌重重砸地,连成一道向前推进的移动铁壁。盾隙间,数不清的步战长矛探出,枪尖寒光流转,与敌军针锋相对,弓弩手在盾墙的掩护下,仍在向敌军纵深抛射箭矢。
“杀!”
两股钢铁洪流,终于在缺口前沿轰然对撞!
“砰砰砰!”
数百面盾牌以全力对撼发出阵阵沉闷巨响,震得人耳膜颤抖。撞击的瞬间,最前排的士卒无论敌我,不少人口鼻溢血,臂骨断裂,但双方悍卒无人后退,而是嘶吼着用肩头顶住盾牌,双脚死死蹬入泥泞血污的地面,开始了最原始的对拼。
“刺!”
张方身先士卒,口中号令不断:
“左翼盾阵前压三步!”
“右方再加枪手,密集突刺!”
“弓弩仰射,压制敌军!”
……
却月军不甘示弱,同样还以弓弩盾牌,一堵堵盾墙之间有无数长矛在凶悍的刺向对面,不管能不能刺中,必须要使出全力一击,或落空、或磕开盾牌、或刺入敌军胸膛,
鲜血在阵前飞溅,两军死拼!
步卒交锋就是这样,比的就是哪方阵型更齐整、哪方军卒更凶悍。
“唔,一直以为玄军只有骑兵强,没想到步卒也同样凶悍啊,呵呵。”
景啸安苍老干枯的手指在栏杆边轻轻敲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铛铛铛!”
“嗤嗤嗤!”
见两军僵持不下,张方眼中凶光一闪,终于动了,一手持刀一手握盾,怒喝一声:
“刀斧手,随我破阵!”
喝声犹如平地惊雷,己方盾墙陡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张方一个跃身就冲了出去,身后三百刀斧手悍然相随,人人面色凌厉,凿向对面那道密不透风的却月军盾墙。
“喝!”
张方身形疾闪,避开两支长枪的突刺,瞬间贴近左侧盾牌。盾后士卒吓了一跳,慌忙出枪阻拦。张方左手的盾牌猛地向上一掀,荡开刺来的枪尖,右手苍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寒光,自下而下一记重劈!
“刺啦”一声,将那持盾士卒连盾带手臂齐肘斩断!一声惨叫陡然回荡全场。
“啊啊!!”
盾牌歪斜间露出一个小小的空档,几名玄军悍卒眼疾手快,嘶吼着撞了进去,将准备补位的盾手一刀砍翻,顿时鲜血飞溅,紧跟着就是一群人猛打猛冲,疯狂撕扯阵型,缺口隐隐有被扩大的征兆。
却月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名身着铁札甲、头戴缨盔的校尉怒目圆睁:
“拦住他们,增兵截杀!”
十余名长枪手迅速在他身边集结,枪尖向外想要堵向缺口,更有盾牌手从两侧挤压过来。
张方眼神一寒,苍刀反手一斜:
“跟我来,斩将杀敌!”
面对重重枪尖,他竟不退反进,健步前冲,直奔那领军校尉。敌军也发现了他的意图,持枪阻拦。位居张方身旁两名悍卒怒吼着抢先半步,用身体和盾牌硬生生撞开两侧敌军,代价是一人被长枪贯穿肩胛,另一人盾碎臂折。
但他们创造出来的缝隙,对张方已然足够!
只见他身形一滑,刚好跃过十几名长枪手,瞬间逼近那校尉五步之内。那校尉抽刀迎战,刀法倒也凌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玄军小儿,想杀老子,你还嫩了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挡住本将?”
苍刀挥洒,刀光绵绵不绝,张方的刀法明显要胜过对面一筹,一连串急促挥刀,火星四溅。那校尉只觉刀身上传来的力道一刀重过一刀,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酸麻。
又是一刀挥来!
张方陡然变招,苍刀假意上撩,引得校尉举刀格挡,实则刀势一沉,俯劈直刺,“噗嗤”一声,刀尖精准地捅穿铁甲,没入校尉小腹。
校尉身形剧震,眼神中带着一股惊骇和不可置信。
“死吧!”
张方毫不留情,拧腕横拉,苍刀愣是抽出一团内脏碎片,顺势上划,刀光掠过对方脖颈。一颗头颅冲天飞起,无头尸身晃了晃,颓然跪倒。
“破阵,杀!”
三百刀斧手士气暴涨,趁敌军慌乱之际,疯狂砍杀,硬生生将缺口撕裂得更大,这条防线逐渐溃散。
张方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头颅,抹了把溅到脸上的热血,抬头望去。
透过纷乱的人影,前方豁然开朗了一些。虽然依旧有层层叠叠的却月军在涌来参战,但原本密集如墙的盾阵已经出现了数处凹陷和缺口。
更远处,那座飘扬着“景”字王纛的将台已隐约可见!甚至能看见台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张方稳了稳心神,有些振奋,染血的苍刀再度前指,怒吼一声:
“将士们,给我杀!”
“杀啊!”
漫天嘶吼声中,刚刚回到将台的蒙虎面露喜意:
“啧啧,打得不错啊,又破了一道防线,如果能再杀穿几道,就能直逼将台,干脆待会儿我带虎豹骑再冲一轮,直接砍了景啸安那老王八。”
“不要高兴得太早。”
萧少游一直扫视各处战场:
“倘若这么容易就破了却月阵,那景啸安当年就不是皇族的帅才了,而是庸才。”
“可第二军进展顺利啊。”
蒙虎伸手一指:
“你瞅瞅,又破了一道防线!”
“会不会是敌军故意诱敌深入呢?”
萧少游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意,反而带着凝重:
“中央防线向内凹陷,若是敌军杀出两支伏兵,第二军五千人就会被围住。”
“伏兵?他们全都是步卒,又是盾牌又是战车,移动缓慢,怎么可能围住第二军。”
蒙虎挠挠头:
“我说萧将军,您就放心吧,绝无问题!”
萧少游努力踮起脚尖朝远处张望着,哪怕身处将台他依旧看不清敌军全貌,阵中有数不清的军旗在飞舞,遮蔽了失陷,喃喃道:
“谁知道景啸安有没有骑兵,万一呢?”
其实萧少游心中隐隐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但是不把却月阵的底牌逼出来,谈何破阵?这一步终归是要走的。
“咚!”
“咚咚!”
话音未落,一通战鼓陡然自敌军阵中传向四面八方,大地开始轰鸣。
众人面色一变。
只见中央战场的两翼,未到两端月牙的区间防线陡然分开,各有一支骑兵杀出,一左一右,直接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像是要将第二军一口吃掉!
“妈的,果然!”
萧少游目光冰寒:
“出兵接应!立刻!”
洛羽也察觉到了第二军面临的险境,猛然抬头看向远方将台:
“老东西,确实有点手段啊!”
似乎感受到了洛羽森冷的目光,景啸安站在栏杆边,嘴角带笑:
“这五千条人命,本王就笑纳了!”
第995章 却月立长风
昌江之畔,大战落幕。
夕阳西下,黄昏笼罩天涯。
残阳如血,泼洒长风渡口。
喧嚣与嘶吼早已散尽,只余下死寂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上蔓延。目力所及,大地已不复原本的土黄与青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血与火浸泡过的颜色。数不清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层层叠叠,惨不忍睹。
十几万兵马血战一天,战场已经化为一片血海。
断戟折矛插在尸堆中、斜倚在倾倒的战车上,残破的军旗浸透了血,沉甸甸地垂着,再被晚风无力地撩动一两下,一抖一抖。
玄军的黑甲与却月军的青灰皮甲混杂在一起,许多尸身纠缠难分,依旧维持着最后厮杀时的模样:
有人徒手掐着对手的咽喉,有人被数杆长枪同时钉穿,却仍保持着向前扑击的姿态……
一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尸山间茫然徘徊,偶尔发出一声悲怆的哀鸣,低头轻嗅已冰冷的主人。
昌江的浪涛声在此刻格外清晰,哗啦啦,哗啦啦,永不停歇。江水被染红了一大片,猩红的涟漪不断从岸边扩散开去,又被下游的清水缓缓冲淡。
夕阳最后的光,为这片修罗场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长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几片焦黑的旗角与灰烬,却吹不散这弥漫天地间的死亡气息。
这一场大战谁赢了?
却月军赢了,景啸安赢了。
他故意藏起来的六千精骑在极为巧妙的关头杀了出来,从两翼包抄第二军五千步卒,第二军本就在阵中厮杀,骑军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被迫全军后撤。
两翼的曳落军和剑翎军想要救援,却被敌军死死拖住,最后是虎豹骑倾巢而出才将第二军救了回来,但五千兵马也已经折损过半。
副将张方率兵断后,被却月军主将庞梧斩去一条胳膊,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这辈子都上不了战场了。
边军铁骑横行这么多年,头一回在拒马阵面前吃这么大的亏。直到今日战事落幕,却月阵都没有要崩溃的迹象。
长风渡口一战,却月阵一战成名,震动三军!
……
夜幕一点点落下,长风渡口火光四起,照亮了半边天。
五万兵马直接就在渡口原地扎营,星星点点的火光驱散了夜色。却月军根本没有撤过昌江的打算,一切所需要的军粮补给、药物军械全都靠船只往来运输。
一句话,他们就盯死在长风渡了。
“哈哈哈,痛快!”
“这一仗打得出彩,彩!”
“王爷威武,却月军威武!”
高大的楼船内回荡着一众悍将的哄笑声,这是开战以来昌平道拿下的第一场胜仗,而且还是歼敌数千,差点阵斩一员大将的战绩,如何能不开心?
景建成狞笑道:
“洛羽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不是号称大玄铁骑战无不胜吗?怎么在父王的却月阵前就不顶用了?看他还能嚣张多久!”
“说得没错,我却月大阵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景建吉附和出声:
“让玄军放马过来吧,我们要用他们的死尸,填满昌江!”
众将神采飞扬,好像鼎鼎有名的大玄铁骑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嘛。
“好了,打住。”
景啸安手掌轻抬,面无表情的说道:
“有信心有志气是好事,但区区一场小胜还没必要志得意满。看看今天的伤亡,咱们的损失虽然比玄军小,但战死之卒亦不在少数。你们要明白,我们的兵都是日积月累操练出来的,损失一个都不好补充。
而十几万玄军陈兵昌平道,又没有死光。
你们真以为洛羽、萧少游还有那个什么第五长卿这么好对付吗?”
老王爷一开口,全场迅速安静下来,个个默不作声。
“却月阵虽强,但只能守,不能攻,而且必须要依靠得天独厚的地势才能有此效果。”
景啸安缓缓道来:
“这也决定了我们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只能依托长风渡、背靠昌江据敌。能不能阻挡他们半年还是个未知数。”
此前景啸安对自己的却月阵是非常有信心的,但今天一战打下来他倒是有些怀疑了。别看赢了,可玄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他心惊肉跳。
玄军之强,绝非浪得虚名。
老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浑浊而又苍老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接下来建成与庞梧坐镇却月阵,建吉在昌江对岸筹措军粮军需,按时供应前线,本王坐镇楼船。
咱们就在这耗着,能耗多久耗多久!”
众将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抱拳怒喝:
“诺!”
……
玄军帅帐
相比于对面的兴高采烈,这里的氛围要沉寂得多,一战折损数千军卒,还差点折了一位第二军副将,已经是开战以来最大的败绩了。
可关键的是从头到尾己方的排兵布阵都没有问题,包括最后第二军被围,萧少游也第一时间派兵去救了。但却月阵对他们来说是相当陌生的存在,不去试出阵型的要害,你永远破不了。
墙上挂起了一幅地图,正是长风渡口的位置,他们根据白天的所见所闻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大概的却月阵,形似月牙,弯如半弓。
洛羽轻声问了一句:
“张方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但左臂没了。”
萧少游默然道:“军医正在给他治伤,等伤好些了就送回陇西。”
“唉。”
洛羽轻叹一口气:
“可惜了,第二军痛失大将。”
几人心里清楚,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来看看却月阵吧。”
洛羽甩了甩脑袋,振作精神:
“今天交战下来,感觉如何?”
“防御力极为强悍,非常克制骑兵。”
萧少游沉声道:
“敌军攻势分为三重,第一重便是箭雨,强弓硬弩覆盖了咱们所有可能进攻的道路,杀伤力巨大,不管是骑兵冲还是步兵冲,势必都暴露在对面的箭雨下;
第二重便是由战车、盾牌打造的防线,坚固难摧,硬啃的话得死很多人;
第三重是后方一排又一排的拒马步卒,他们依靠特质的长枪、弯刀列队成阵,用人海的方式围攻我军入阵骑兵。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六千人的精骑,随时可以主动出击,袭扰我进攻大军的腹背。”
“那,有没有破阵之法?”
面对洛羽的提问,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仅仅一战,岂会让他们看出破绽?
“看来我们要在长风渡多待些时日了。”
洛羽的拳头微微握紧:
“少游,接下来你就隔三岔五率兵进攻吧,不停地试探他们,看能不能想出破敌之策。
这天底下没有百战百胜的阵法,事在人为。
还没人能挡得住我大玄铁骑!”
第996章 步步蚕食
东境,颍川道
两军已经在这里对峙了两个月,你来我往,大小数十仗,几乎一天不停,打得热火朝天。
从表面上看似乎是景淮一方胜多输少,但你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战线却一直在后退。原本景淮一方攻占了整个颍川道,现在已经被范攸反推了两百里,半数疆域被夺。
很是诡异。
乾军帅帐,众将齐聚,今天又是一次例行会议。
范攸端坐主位,眼眸似睁不睁,这个老瞎子总给大家一种感觉,明明啥都看不见,但好像什么都看得见。
他身后站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汉子,一声不吭地杵在那儿,目视前方,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杀意。
众人的视线总会若有若无地瞟过他,听说此人名为项野,是范攸身边新晋的亲军校尉,掌三百亲兵。此前是血骁骑标长,在截杀一战中与景霸缠斗许久,丝毫未落下风。景霸的武艺有目共睹,这个看起来年轻气盛的毛头小伙子竟然能与其交手而不败?
不少人对这个传言都持怀疑态度。
细看帐中众将,发现出征前的四卫中郎将只剩严绍和魏远二人,先是许开信战死,而后右武卫中郎将王继宁也在半个月前被景霸所杀,继任主将再次换成了范攸的心腹,麾下兵马被分化、瓦解,与许家的遭遇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四大世家只剩严家和魏家了,二人对范攸的态度比以前恭敬了太多,因为他们渐渐发现,光靠两家的势力联手已经不足以和范攸抗衡了。
但到底是真心恭敬还是表面顺从,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康成率先开口道:
“先生,前日一战,我军左威卫千骑外出与敌军遭遇,厮杀一场未分胜负,各自撤走。但从昨日斥候搜集的情报来看,敌军似乎正在集结兵力,有打一场大仗的迹象。”
听到这里,左威卫中郎将严绍的面皮抖了抖,听起来是不分胜负,可昨日外出带队的是严家子弟,被敌军当场斩杀,他正觉得心里憋屈呢。
什么不分胜负,他娘的我亏大了好不好!
“唔,正在集结军力吗?”
范攸直接略过了前面的军报,轻笑一声:
“看来景淮没耐心和咱们一场一场小仗地打了,准备打一场大的。”
“他也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如此。”
葛雷在旁边冷笑一声:
“阆东道、岭东道是贫瘠蛮荒之地,境内产出的粮食根本不足以供应大军持久征战,对叛军而言,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选择。”
“报!!”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便从帐外疾步入内,跪地沉喝道:
“启禀大人,叛军送来一封战书。”
“念。”
康成拆开信封,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五日后,两军对垒,一决胜负。”
众将眉头微挑,还真猜中了,景淮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宁愿孤注一掷,两军相搏。
范攸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而是问了一句:
“诸位的意思呢?”
严绍犹豫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末将以为我军应该坚守不战!敌军越急,我们越是不给他们大战的机会,耗也能耗死他们。待敌军不战自溃,我军再行出击,岂不美哉?”
康成眉头微皱:
“严将军,你别忘了咱们军中的存粮也剩不到一个月,严家答应送往前线的军粮迟迟未到,到时候没耗死叛军,咱们自己先饿死了。
依末将之见,咱们还是应战吧。”
严绍隐约有些不悦,翻了个白眼:
“康将军,眼下聊的是战事,你好端端地提粮草做什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严家送粮迟缓,往重了说可是延误军机!这个责任,严家担得起吗?”
“康成!你休要给本将扣帽子,是我严家不愿意送粮吗?去岁闹了蝗灾,京畿道周边良田荒芜,收成锐减,军粮一下子哪儿凑得出来!”
“是吗?我怎么听人说严家府库中的粮食堆积成山?到底是没粮,还是舍不得拿出来,严将军自己心里清楚。”
“你……”
“好了。”
眼看两人有越吵越凶的架势,范攸苍老的喝声在帐内回响:
“康将军说得对,敌军急,我们也急,东境之战速战速决最好。回信吧,我军应战!
请诸位各自回去整军备战,此战一定要赢!”
“臣等遵命!”
康成与严绍极为不对付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众将鱼贯而出,范攸脑袋微转,浑浊的眼眸似乎一直落在了严绍的背影上。
帐外,严绍不知不觉就和魏远走到了一起,魏家与严家是旧相识,魏远年过半百,比严绍长了几岁,私底下两人的交情还算不错。
“妈的,什么东西。”
严绍瞥了一眼远去的康成骂骂咧咧:
“土包子出身也敢在我严家面前放肆,无非就是命好,一时发迹罢了。放在以往,你连站在本将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好了严老弟,消消气吧,眼下这关头可不是斗气的时候。”
白发苍苍的魏远瞅了一眼四周无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些天交战,严家族人死了好些吧?”
严绍面露诧异:“正是,魏老哥怎么知道?”
“哼,因为我魏家也是如此。”
魏远的语气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寒意:“老瞎子的手段就是狠啊。”
“你,你是何意?”
严绍一愣,魏远只说了一句话:
“许家王家已经没了,严老弟,咱们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一语言罢,老将军大步远去,严绍的眼眸中则陡然闪过一抹寒芒与戒备。
……
帅帐内静悄悄的,独坐许久的老人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严家有粮没粮?”
“额。”
项野目光四顾,帐内就只有他一个人,范攸自然是在问他,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
“当然有粮,咱们大军出征路过京畿道的时候就听说严家财力雄厚,把控着当地大部分粮商字号,家族子弟每日纸醉金迷、快活似神仙。
他们岂会无粮?”
“连你都知道的事,他们竟敢用无粮来搪塞陛下。”
范攸竟然笑了一声:
“呵呵,真是胆大包天。”
项野目露好奇,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先生既然知道严家在撒谎,陛下也知道严家在撒谎,为何还要对他们客客气气,直接杀了不就好了。
抄了严家,自然有粮食。”
“你啊,太年轻,世上的事岂有这么简单?”
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项野赶忙上前一步扶住:
“很多时候有一层窗户纸是不能捅破的,捅破了事情就不好办。
现在倒向陛下的岂止一个严家?大大小小那么多世家看着呢,从龙之臣会有什么待遇?倘若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就抄了严家,日后还有谁愿意替陛下卖命?
他们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老夫手里,要死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还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项野挠了挠头,突然来了一句:
“所以许开信和王继宁就是这样?”
“噢?”
范攸的脸上出现一抹诧异的微笑:
“你小子,倒是比老夫想象的还要聪明一些,呵呵。”
被夸了一句,项野的脸竟然红了些:
“咳咳,先生,您老说,说我只要跟着你就有仗打,可一个多月了,我,我……”
自从跟在范攸身边,项野连战场都没去过,整日就在老人身边守着,这双手早就饥渴难耐了。
“别急。”
范攸轻笑一声:
“此次大战若是有机会,便让你出出风头。”
第997章 你装逼,我送死?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打破了平原的宁静,两座军阵矗立在旷野之上,放眼望去刀枪林立、箭戟如墙。
晨光从云层缝隙间渗出,沉沉地压在广袤的平原上。时近盛夏,空气中早已没有了春末的微凉,只有一股闷热。即便是在这破晓时分也丝毫没有减退,远方山峦的轮廓在蒸腾的的气中微微扭曲,像蛰伏的巨兽。
大半个月没下雨了,草叶无精打采地贴伏在地,大地干裂,裂缝像龟裂的皮肤延伸向视线尽头。偶尔一阵热风掠过,卷起的不是清凉,而是一股灼浪扑在脸上,令人倍感不适。
两座军阵隐约有些骚动,尚未开战,许多军卒的军服已经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一点都不透气,这种感觉相当难受。
天地间一片死寂,连聒噪的夏虫都噤了声,只有旌旗偶尔被热风扯动的猎猎声响,一股肃杀之意在热浪中丝丝渗出。
东境大军足有四万之众,浩浩荡荡地铺开阵型,一面“景”字龙旗高举空中,充满了威严之气。不管景翊承不承认,至少在东境将士还有百姓眼中,景淮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与之相对的乾军同样有四五万人,范瞎子罕见地亲临阵前,周遭众将环绕。
数月激战虽然让两军死了不少人,但也磨砺了双方军卒,哪怕是数月前入伍的新兵现在也有了老兵的样子,身上带着一股悍勇气。
东境阵中,一骑跃阵而出,策马持戟立于军前,朗声怒喝:
“大乾齐王景霸在此,叛军宵小,谁敢上前一战!”
吼声滚滚如雷,令满场将士心头微颤。
这家伙的悍勇程度何人不知,有谁能跟他对阵?站在范攸身后的项野倒是露出一抹跃跃欲试的眼神,但一想到自己是范攸的亲兵校尉,应该寸步不离,这才按下了心头这份躁动。
范攸袍袖轻挥,平静地说道:
“两军对垒,士气为先。哪位将军愿为我军拔得头筹?”
众将面面相觑,拔得头筹?你的意思是砍了景霸的人头吗?
开玩笑呢?
严绍与魏远二人更是眼观鼻、鼻观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想送死你们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最终还是一名身穿血甲的武将抱拳怒喝:
“血骁骑偏将马涛,请战!”
“好,血骁骑就是骁勇啊。”
范攸甚是欣慰,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不求一胜,只要坚持二十招便算你大功一件!”
“末将领命!”
康成朝自己的手下投去一抹赞许的目光,高声怒喝:
“击鼓,助威!”
“咚咚咚!”
战鼓如雷鸣,鼓声助军威!
马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军阵,他浑身都笼罩在血甲内,再加上鬼像面甲,在晨光的照耀下确显骇人。手中一杆铁枪平举,直奔景霸,虽只是偏将,但却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厉。
“血骁骑马涛,看招!”
“马涛?没听过。”
景霸面无表情,甚至都未正眼瞧他。
两骑对冲,势若惊雷,四蹄飞溅,尘土飞扬。
眨眼间,双马交错!
“喝!”
马涛长枪疾刺,直取景霸心窝,景霸手中长戟如黑龙摆尾,自下而上猛撩而起: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马涛浑身一颤,巨大的反震力让长枪险些脱手,心中大骇,急忙想勒马回身,可景霸的战马已提前一步转身,再出一戟!
“喝!”
“铛!”
又是一记对拼,马涛极为勉强地才接了下来,只不过身形晃得更加猛烈了。
“唔,竟然能接本王两枪。”
景霸讥笑一声,手臂肌肉鼓胀,猛然挥戟而出:
“再接我一戟试试!”
“喝!”
这一戟毫无花巧,只凭一股劈山断岳的蛮力当头砸落,扑面而来的劲风让马涛目光骤变,仓皇举枪格挡:
“咔擦!”
他终究是没能接下这一枪,枪杆应声而断,戟刃继而在他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破开血甲,自肩头斜斩而入,几乎将他半个身子劈开。
“噗嗤!”
鲜血混着内脏飞溅,马涛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栽落马下,溅起一蓬尘土,躺在地上一动都不动。
全场悚然变色,三招,仅仅三招,这位血骁骑偏将就被阵斩!
“彩!”
东境阵中爆发出一声冲天喝彩声,这是何等的激励士气啊。
景霸勒马回身,长戟斜指地面,鲜血顺戟锋滴落,声如炸雷:
“还有谁!”
旷野上一片死寂,康成脸色铁青,范攸则轻轻闭目,好似叹了口气,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局。
严绍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之意,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哼了一句:
“看来血骁骑也不过如此。”
声音虽轻,但还是被康成听了个正着,猛然扭过头来杀气腾腾地盯着他: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但我血骁骑不像某些人,都是没胆的怂包!”
“你说谁!”
“我说谁你心知肚明!也不知道严家的男人是不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若是不敢,就往后退,在后面学着我血骁骑是怎么打仗的!”
“混账!竟然如此辱我!”
三两句一激,严绍便怒目圆睁:
“真当我严家无人不成!区区一个反王,本将军还未曾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严绍就后悔了,妈的,这不是中了他的激将法吗?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范攸苍老的声音已然在耳边回荡:
“好!严家果然忠勇,严将军更是我朝廷柱石!那就请严将军派人迎战吧,替我大军阵斩反王,立不世之功!”
一排武将齐刷刷的看向了他,就像是在看热闹,严绍瞬间就被架住了,神色阴晴不定,十分尴尬,像吃了屎一般难受。
“严将军要自己出战吗?”
康成面露讥笑:
“本将军可以亲自为你擂鼓!”
严绍都快气疯了,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严尚!你去迎战!替我砍了景霸的人头!”
“我,我吗?”
左威卫人群中有一名武将浑身一颤,颤颤巍巍地抬头看着严绍,那眼神就像是在说:
你吹牛逼,干嘛派我去送死?
“去!”
严绍脸色僵硬,都不好意思看这位严家族人,只是义正言辞地说道:
“让康将军看看我严家的血性!杀了景霸,本将亲自为你上奏请功!”
严尚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对面魁梧如山岳般的身影,心知自己逃不过了,颤抖着回了一句:
“末将,末将领命。”
在一众或同情、或讥讽、或怜悯的目光中,严尚战战兢兢地行出了军阵,手中那柄厚重的斩马刀仿佛不听使唤,一直在发抖。
康成略带讥讽地喝道:
“来人啊,击鼓,为严将军助威!”
“咚咚咚!”
战鼓声中好像都带着悲鸣。
“呼!”
严尚深吸一口气,纵马狂奔而出,面色决然,不像是去迎战,倒像是慷慨赴死。
“又来一个送死的。”
“驾。”
景霸一夹马腹,加速前冲,表情中带着一股冷漠。
“喝!”
两马相近,严尚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手中斩马刀狠狠劈了出去,狞声怒吼:
“左威卫严尚,特来取你……”
“砰!”
“铛!”
话音未落,方天画戟便与斩马刀狠狠撞在了一起,随即便有一股巨力顺着刀锋反震,摧枯拉朽般倾泻在严尚的胸口:
“噗嗤!”
严尚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尸体从马背上倒飞而出,狠狠往地上一栽,只听胸骨传来一阵咔擦的碎裂声,而后再也不见一丝动静。
全场骇然。
一招,仅仅一招,严尚便毙命在景霸戟下。
“彩!”
又是一阵冲天喝彩,东境大军欢呼雀跃,乾军却是鸦雀无声,持戟策马的景霸在他们看来宛如一个杀神。
“还有谁!再来!”
吼声滚滚,两军死寂。
龙旗之下,景淮负手而立,目光微凝,遥望敌军大阵:
“不知哪一位,会不会出战。”
第998章 齐王爷,承让了
“还有谁!”
怒喝声回荡在阵前,一众乾军将领都缩了下脖子,马涛和严尚二人武艺尚可,但加起来都没在景霸手里走过四招,这怎么打?
血淋淋的死尸让严绍目光狰狞,死死攥紧拳头,可又不敢自己冲出去迎战,康成的讥笑声已经在耳边响起:
“严家的人确实有种,严将军,是我错怪你了,可惜啊,怎么一招都没撑住?还是得多练练啊。”
“你!”
严绍气得直哆嗦,但又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景霸策马持戟,往前三步,狞声道:
“怎么,数万兵马,就没个站着撒尿的汉子吗?”
语气中充斥着挑衅的意味,分外嚣张。
其实他和景淮都在等,等那个能和自己过招的人出来,景霸在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此人就在军前,只不过尚未露面!
魏远老将军终究是沉稳些,犹豫半天说了一句:
“景霸骁勇,不能力敌,实在不行今日就先罢战吧,他日重整旗鼓再来。”
“哎,魏将军,两军对垒,我军岂能怯战?”
严绍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范攸身后那道壮硕的身影:
“咱们军中不是有位能和景霸交手的悍将吗?倒不如让他出战,以振军威。”
虽然严绍没有直说是谁,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项野,近些日子他在军中被传得神乎其神,不少人都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范攸面如止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项野,你可敢迎战?”
“末将愿往!”
项野毫不犹豫的抱拳道:
“定能击败景霸,为我大军助威!”
严绍讥讽一笑:
“呵呵,年纪轻轻的,说大话莫闪了腰。”
在他看来,项野绝不可能是景霸的对手,军中那些传言无非是范攸刻意营造出来的,想让人觉得其身边有悍将。
项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拎起那杆浑铁长枪策马出阵,路过严绍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睁大你的狗眼,瞧好了。”
严绍瞬间脸色铁青,那目光恨不得活剐了他。
“驾!”
“哒哒哒!”
一人一骑,扬鞭而出。
景霸的目光瞬间一凝,是他,就是他!景淮也察觉到了什么,来了精神,凭栏而望:
“让朕瞧瞧,到底有多厉害。”
晨光轻洒,两骑遥遥相望,一股杀意缓缓在周身回荡。
“你终于来了。”
景霸罕见的没有立刻出招,紧盯此人:
“叫什么?”
“范老先生麾下亲兵校尉,项野。”
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微微弯腰:
“特来讨教齐王的戟法。”
景霸目光微凝,他莫名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气势,像是带着些威严与傲气,还有丝丝霸道,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小校尉该有的。
方天画戟轻轻上抬,景霸冷冷说道:
“口气不小,但希望你能多撑些时候。”
项野微微一笑:
“定不会让齐王失望!”
“好!”
景霸眼中的战意陡然炙热:
“且看你手中枪,能否配得上这份胆气!”
“驾!”
话音未落,胯下战马猛地前冲,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以最简单的方式直刺出招!戟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已扑面而来。
“咚咚咚!”
两军助威的鼓声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声势浩大!
“来得好!”
项野一声低喝,双臂肌肉鼓胀,那杆浑铁长枪如怒龙出海,毫无花哨地迎着戟尖悍然撞去!
“铛!!”
一声宏亮无比的巨响轰然炸开,两件兵器的尖端死死抵在一处,迸溅出的火星竟短暂压过了晨光!
两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像是在替各自的主人助威。马蹄落地,踏碎干土。两人手臂皆是一震,随即同时发力,兵器交错滑开。
第一合,平分秋色!
无论是东境军阵还是乾军阵中都愣了片刻,能硬接景霸全力一戟而半步不退者,他们数月来从未见过!
严绍心头微颤,只此一招他便明白,此人武艺绝对远超寻常将领!
“好力气!”
景霸不怒反笑,眼中凶光更盛,长戟一摆,化作漫天戟影,招式大开大阖却又凌厉刁钻至极,将项野周身数尺尽数笼罩。
“齐王也不差!”
项野面色沉静,手中长枪舞动竟丝毫不显笨重。枪影重重,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点击在戟刃受力之处,化解其势;时而如巨蟒翻身,以力破巧,强行格开横扫千军的戟杆;时而以力破力,与景霸凶悍对撞亦不落下风……
“砰砰砰!”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响彻整个平原。两骑化作模糊的影子,在阵前空地之上盘旋交错,马蹄翻飞,戟风枪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战鼓声一刻未停,两人为数万大军奉献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骑战厮杀。
每一招都险象环生、每一招都杀意毕露。
二十合、五十合、八十合……
时间在飞速流逝,太阳又爬高了些,许多军卒被炙热的骄阳烘烤得汗流浃背,却连眼皮子都不敢眨,生怕错过某个精彩的瞬间。
乾军阵前,严绍早已忘了讥讽,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战场,握着缰绳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
景霸之勇,朝堂皆知,此人竟然能与其相斗这么久而丝毫不落下风!
他旁边的康成更是惊讶无比,没想到啊,血骁骑中竟然有如此高手,这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今日之后便要一战成名了。
“砰砰砰!”
“铛铛铛!”
范攸虽然目不能视,可周围传来的阵阵惊呼声让他明白,项野并未令自己失望。
东境军阵之中,景淮原本略带审视的慵懒姿态早已收起。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栏杆,目光锐利,身侧的夜辞修、吴重峰等人皆露出一抹骇然之色。
景淮喃喃道:
“这么多年了,朕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在皇兄手里走过这么多招,又是一位万人敌啊。”
语气中带着些许赞赏和诧异,但更多的是凝重,毕竟此人是敌人!
“一百合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震撼。
战场中心,两人的喘息声都已粗重,汗水浸透重甲,顺着甲叶不断滴落。
景霸的攻势依旧狂暴,但早已没有一开始的绝对压制。项野的枪却仿佛越磨越利,从一开始的稳守,逐渐转变为主动攻击,枪势如大江奔流,层层叠叠,带着一股越来越清晰的压迫感。
景霸久攻不下,心中略显焦急,终于化作一声惊天怒吼:
“给我破!”
只见他双臂青筋暴起,全身力量灌注戟身,方天画戟以泰山压顶之势,自右上向左下猛劈,绝对的杀招!
“小子,可敢接这一戟!”
无数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知道,这一招就要分出胜负!
“有何惧之?”
项野仰天长啸,一股豪情充斥全场。
只见他胯下战马窜出半步,同时腰身猛拧,浑铁长枪借着战马冲刺和全身旋转之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而霸道的半圆弧光!
没错,枪势中带着无与伦比的霸道!
“轰!!”
戟刃与枪锋没有直接对撞,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交击在侧面。
猛烈对拼之下,景霸竟然觉得手臂发麻,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然被项野挡住,且反击一拨,方天画戟愣是被引偏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之差,让战局瞬间倾斜!
项野人马合一,借力打力,长枪荡开画戟后竟然扭转腰身,再加一分力道!以枪杆后段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横砸在景霸的胸甲之上!
“嘭!!”
一声钝响,一击砸胸!
“嘶!”
景霸如遭重击,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一股逆血涌上,差点就喷了出来。
但又被景霸强行咽下,嘴角已然渗出一缕猩红,战马蹬蹬蹬连退数步,马蹄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尘土缓缓散开,两骑隔空相望。
项野勒马挺枪,立于原地,虽然胸膛起伏,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枪尖遥指,稳如磐石。
景霸以戟拄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项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杀意,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起来他只输了一枪,可景霸知道,这一枪的差距,宛如天堑。
死一般的寂静。
“彩,彩!!”
随即,乾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几乎要掀翻闷热的天空!谁也没想到项野不仅能和景霸对战,更能当面击败他!
东境军阵则是一片压抑与沉默,景霸竟然在对战中败了!
那杆始终高昂的“景”字龙旗似乎也在这一刻,微微垂下了头颅,景淮遥望战场,久久不语。
项野策马横枪,嗓音冷厉:
“齐王爷,承让了!”
残阳孤影,将雄壮的背影拖拉得老长,一股雄霸之气陡然弥漫全场。
一直闭目的范攸在此刻睁开了那双黯淡的眼眸,望向项野的背影,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之色,干枯的手掌轻轻一挥:
“全军掩杀!”
第999章 以后就是项将军了
“哈哈哈,这一仗打的痛快,总算灭了景霸的威风,不给此贼点厉害看看,还真以为我军无人!”
“景淮不是要决战吗?怎么一打就跑了,真是没用!”
“还敢自立为帝?无胆鼠辈罢了!哈哈!”
帐中回荡着众将爽朗的笑声,项野力胜景霸一招,随即己方士气振奋,全军掩杀过去,一举击溃东境大军,拿下一场大胜。
先不管这一仗杀敌多少,至少这一仗打完,全军的士气拔升到了极点。
只有严绍的面色不太好看,本想着项野会死在景霸戟下,让范攸丢个脸,没曾想现在项野大出风头,丢人的成了自己。
项野纹丝不动的站在大帐中央,脸上没有喜悦欢腾之色,仿佛击败景霸在他看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范攸轻笑一声:
“今日之胜,项野当居头功,诸位说该不该赏?”
“赏,当然要赏了!先生可一向是赏罚分明的。”
康成乐呵呵地搓了搓手:
“就让他回血骁骑当个游击将军吧,也算是回自己的老家了,亲切。”
现在项野在康成眼里就是个宝贝疙瘩,能击败景霸岂是寻常勇将?简直堪称勇冠三军!要知道他才二十几岁,鬼知道日后会走到哪一步?有他在自己麾下,日后血骁骑出战岂不是百战百胜?
“哎,康将军有些私心了吧?”
范攸轻笑一声,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故意打趣道:
“血骁骑人才济济,你还想着再把项将军招入麾下,好事岂能都被你占了?
依老夫之见,就让项野去左威卫当个游击将军吧,今日严尚将军战死沙场,左威卫正好空出一个偏将之位。
严将军,你意下如何?”
话锋突然指向自己,严绍略显错愕,他没想到范攸会将项野塞到左威卫,心思机敏的他立马就猜到了范攸的意图,眉宇不经意地一皱,然后笑着打起了哈哈:
“项将军如此人杰在我左威卫岂不是屈才了?还是让他去血骁骑吧,末将可不敢夺人之爱。”
“哎,无妨,就这么定了。”
哪知范攸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轻轻一挥手:
“项将军年轻,日后还要靠严将军多多教导提携,有劳你了。”
项野猛的一抱拳:
“末将谢先生!日后还望严将军多多照顾!”
严绍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得撒,一旁端坐的魏远则微凝老眼,神态古怪。
“说说吧,敌军动向如何?”
“此一战,敌军丢盔弃甲,一路后撤,据斥候探报,景淮景霸率叛军主力整整后退了近百里,将十余城拱手让给了我们。”
南獐军主将尚建荣冷笑一声:
“看来他们是被打怕了,不敢与我军一战。”
“后退百里?那岂不是都快退到阆东道边境了?据老夫所知,向前百里可是大片的深山老林,树木丛生,名为望东岭。景淮莫非是想利用望东岭崎岖的地形拖住我们?”
范攸苍老的手掌搭在拐杖上,双眼虽然看不见,但对东境地势却是烂熟于胸。
“想要挡住我军兵锋,痴心妄想!”
康成沉声道:“先生,我军应该乘胜追击,收复失地!”
“康将军说得没错,敌军既然拱手让出了十余城,那咱们就笑纳了。”
范攸轻声道:
“传令各军,攻击前进,收复失地,而后再全军集结,进兵望东岭,寻找其主力决战。
时值盛夏酷暑,燥热难耐,大军进入望东岭后要选在密林中安营扎寨,如此方可以避免暑热,最好要靠近水源,以防大军缺水。”
“诺!”
众将鱼贯而出,独留项野一人杵在帐内,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项野多谢先生提拔之恩!”
“呵呵,用不着谢,这是你应得的。”
范攸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干枯的手掌拍了拍他坚实的手臂:
“以后就是项将军了,为将和为卒不同,身上担着万千将士的性命,绝不是凭一人之勇就能打胜仗的。日后领兵也好、出征也罢,你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都要想想身后那几千条命。
你可明白?”
老人的语气中没有主帅对属下的训斥,反而是一种前辈对晚辈的悉心教导。
项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拳沉喝:
“末将谨遵先生教诲!”
……
短短十天,乾军趁着东境大军后撤全军出击,横扫颍川道,连克十余城,而后主力集结于望东岭,与景淮所部对峙,整个战局和范攸预料的一模一样。
不过大军进入望东岭后战事就陷入了停滞,因为天气太热,不利用兵,两军都偃旗息鼓,不愿再战。
东境大帐中,皇帝景淮负手而立,凝视地图。
景霸、吴重峰等一众悍将皆立于身后,帐内的气氛颇为沉寂,毕竟眼下的战局已经不利于他们,军心士气都有些低迷。
其实景霸心中有些不解,那一日自己败了项野一招,但还不至于到全军溃败的地步,是景淮下令全军后撤、弃守城池,这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为何要撤?他想问又不敢问,毕竟景淮已经是天子了,不能轻易质疑。
景淮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敌军到哪儿了?”
“回陛下,已进入望东岭安营扎寨。”
“唔,钻进了林子吗?”
“是的。”
吴重峰犹豫了一下说道:
“陛下,非是老臣怯战畏战,但如今是盛夏酷暑、燥热难耐,我大军既然已经后撤了百里,倒不如一口气直接撤进断云隘,据险而守。
为何要在野外扎营与敌军对峙?”
世人皆知阆东道的门户断云隘乃是天险,也就当初洛羽一战破关,料想范攸没本事轻轻松松拿下断云隘,守在坚城之内不是更轻松些?
“退入断云隘?那岂不是意味着我军出征至今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景淮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况且望东岭可是朕特地为范老贼选择的安营之地,呵呵。”
“额?特地选的?”
众将愕然,不解其意。
“你们以为朕为何下令后撤百里?真是因为我军敌不过叛军吗?”
景淮微微一笑:
“你们都错了,而是朕要将敌军主力尽数引入望东岭!”
景霸挠了挠头,茫然道:
“为何要将他们引入望东岭?此山脉连绵百里,横亘东西南北,陛下若是想在此地伏击敌军,恐怕占不到什么地形上的优势。”
“呵呵,非也非也。”
景淮缓缓抬头,面带微笑:
“天机不可泄啊!”
第1000章 春光旖旎
望东岭,颍川道境内最大的一片密林,它不是一片山岭,而是连绵起伏上百里的山脉,郁郁葱葱,放眼望去天地间都被一片浓郁的绿色填满。
景色极佳,可感觉不好。
时值盛夏酷暑、燥热难耐。七八万乾军将营寨选在了一处林木最为茂密的山坳中,头顶便是层层叠叠、遮蔽天空的巨树冠盖,枝叶肥厚浓绿,遮挡了绝大部分的阳光,饶是如此,那无孔不入的热浪也并未消退多少。
没有风,没有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树林之外便是能将人炙烤脱水的烈日,丛林内则像是令人窒息的闷炉。军卒们赤着上身,或倚着潮湿的树干,或直接瘫坐在铺了毡布的地上,汗水从额头、胸膛、脊背不断淌下。军服是无论如何也穿不住了,湿透的布料闷在身上比刀割还难受,只能胡乱地搭在一旁。
偶尔有蝉鸣从树梢高处传来,同样是有气无力,更添几分烦闷与焦渴。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营地旁有一条从山石间渗出的溪流,水流不大,却极其清洌凉爽,取水的士卒在溪边排成长列,用木桶、皮囊贪婪地盛装那一点凉意,溪水泼在脸上能带来短暂的快感。
整座营寨便这样瘫在望东岭的怀抱里,像一头疲惫不堪的巨兽,试图借助参天古树对抗那无处不在的盛夏酷暑。
林中某座军营,陡然响起了怒骂声:
“该死的项野,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军帐之内,左威卫主将严绍气的在帐内来回踱步,能让他发这么大火的除了项野还有谁?
自从项野调入左威卫以来,掌军六千,平日里操练、出战都是我行我素,对严绍的军令经常阳奉阴违,时常还敢当面顶撞他几句。
今日严绍又派了几名严家子弟去项野军中担任校尉,摆明了是要在他身边安插自己人,但被项野一句话给堵回来了,说想要给没有战功的严家子弟封官可以,但得拿出范攸的手令,否则一概不从。
“砰!”
愤怒的严绍猛地一拍桌子,火冒三丈:
“小小游击将军也敢在本将面前撒野,不就是仗着范老贼给你撑腰吗?妈的!”
“嘘,将军噤声,范攸毕竟是军中主帅,这话若是传到他耳朵里,难免给将军惹麻烦。”
开口说话的也是严家族人,名为严聪,人如其名,平时有些小聪明,所以严绍喜欢将其带在身边出谋划策。
“我怕他?哼,有本事就让他来!”
严绍嘴巴虽然硬,但嗓音不知不觉地降低了几分。
严聪轻声道:
“将军,我倒是觉得没必要和项野置气,换个思路想想,他调入左威卫对我们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好事?”
严绍板起了脸:
“这家伙调入军中以来没给本将看过一次好脸色,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他气死!赶紧想个办法把他弄走,爱去血骁骑就去血骁骑,反正我这里是留不住他!”
“哎,将军别急嘛,且听我慢慢道来。”
严聪诡异一笑:
“项野的勇武全军皆知,咱们何必与之为敌呢?
如若将军能将其收入麾下,对我严家而言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有了他的助力,再加上我严家的底蕴,日后严家必会成为京畿道第一大世家,在朝中的话语权将会大大增加!”
“将他收入麾下?”
严绍的表情顿时复杂了起来,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隐隐有几分心动,哪个家族不想拥有如此勇将?
“可此人乃是范攸的心腹啊,对其言听计从,岂会投靠我严家?”
“呵呵,这有何妨?”
严聪乐呵呵的一笑:
“他对范攸言听计从,无非是因为范攸对他有提拔之恩罢了,以我严家的实力,对他略施恩惠,此人自然会投靠咱们。
南境的山野村夫罢了,见过什么大场面?女人、官位、金银珠宝,我严家哪一样给不了他?只要给足了利益,还怕他不听我们的话?”
“有道理啊。”
严绍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转而露出一抹笑意:
“还是你小子的脑袋好使,如此大将,与之为敌不如与之为友。”
“正是此理!嘿嘿。”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严绍大手一挥:“事情若是办成了,本将军必重重有赏!”
“明白!”
……
帅帐之中,范攸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
就连地图都是为老人特制的,山脉河流丛林,高低起伏皆不一样,苍老的手掌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摩挲着东境的每一寸土地。
少倾,一名侍者走入帐内,轻声道:
“先生,小人刚刚探查到,三天前严家给项将军送去了几名美貌如花的婢女。”
“噢?”
范攸目光一顿,轻笑道:
“严绍何时变得聪明起来了,项野收了吗?”
“收了,需不需要去提醒一下?”
“不必了。”
范攸摇摇头,喃喃一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刚好想看看,此人心性如何。”
……
夜幕漆黑,军帐中烛火缭绕。
项野穿了一件赤裸双臂的单衣捧着一本兵书在看,兵书是范攸送给他的,还说看完了再去换一本。这些字眼在项野眼中很是枯燥,但一想到范攸告诉他为将者要有耐心,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起,带着一丝夜间的凉意,两名身姿曼妙的女子端着茶水点心悄步走了进来。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外罩的素色披帛也在行走间滑落,露出细腻的肩颈。
烛光摇曳,映得她们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柔媚。
两人进来的一瞬间,项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三天前严绍派人送来的,说辞是连日征战辛苦,安排几个婢女伺候他,而且还是好声好气送来的,说以前那些事都是误会,切勿放在心上。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项野性子直,没多想就收下了,但并未让她们在帐内服侍,大部分时间都在帐外候着。
“将军,夜深了,婢子们伺候您歇息吧。”
其中一名稍年长的女子嗓音软糯,将茶盏搁在案几上,身子有意无意地贴近,一股混合着脂粉与体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另一名女子则更直接,她弯腰将点心碟子放下时,本就宽松的衣襟自然微散,一抹诱人的弧度与雪白在烛光下惊鸿一现,换做任何一名男子看到这一幕只怕都会咽一口唾沫。
她抬起眼,就这么将胸口暴露在项野眼中,眸中媚态万千,声音柔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将军整日研读兵书,定然乏了,婢子略通推拿,可为将军解解疲乏。”
一语言罢,白皙滑腻的玉手顺势摸上了项野的肩膀,娇笑一声:
“将军好坚实的臂膀啊,真乃好男儿。”
另一人顺势倾倒,胸前那团柔软有意无意的蹭在项野的身上:
“可不是吗,将军定然有一身的力气,勇猛无比。”
刹那间,帐内春意弥漫。
第1001章 乡下来的土包子
烛影晃动,春光乍现。
两名美婢触碰到项野的一瞬间他便原地弹了起来,浑身僵硬的靠在角落里,面色冷酷:
“两位请自重,出去吧。”
项野的面庞微微泛红,似乎很少经历这种场面,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虎将此刻竟有些局促不安。
这场面,古怪得很。
两名美姬愣了一下,明显没料到会有人躲开,以往哪个男人不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
二人对视一眼,笑意更浓,只当他是雏儿,欲拒还迎。
年长的美姬不退反进,纤纤玉指抚上项野紧绷的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摩挲,呵气如兰:
“将军怎的害羞了?可是嫌婢子不够体贴?”
她说着,另一只手竟缓缓解开了纱裙腰侧的系带,本就轻薄的衣料顿时松垮,露出大片雪腻肌肤与一抹嫣红肚兜的边缘,在烛光下晃眼。
另一女更是直接,如水蛇般缠了上来,双臂环住项野的脖颈,温软的身子紧贴着他僵硬的手臂,红唇几乎凑到他耳畔:
“将军何必忍耐?这等良辰美景,合该及时行乐才是。”
说着说着,纤细如玉的手掌竟然缓缓往项野的下身探去,娇笑道:
“军中盛传将军顶天立地,有万夫不当之勇,就是不知这里是不是也顶天立地?”
浓郁的女儿香混着情欲的气息将项野团团包裹,那滑腻的触感、刻意的呻吟与眼前晃动的雪白,让他气血一阵翻腾,额角青筋跳动。
“够了!”
一声怒喝骤响,项野双臂一震,将缠在身上的两女毫不留情地推开。
“哎呦!”
两女惊呼着踉跄后退,险些跌倒,衣衫更是凌乱不堪,春光毕露,脸上满是错愕与惊惧。
心中定然是在想,这男的怎么不像是男的?
项野面沉如水、眼神如冰地扫过两人,一字一顿:
“滚回严绍的营中去,再敢靠近,别逼我打女人!”
那股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冲散了帐内所有旖旎,两女瞬间吓得面色惨白、花容失色。
就项野这虎背熊腰的模样,一巴掌拍下来她们两就该死了。
“项将军怎么了这是,好端端发这么大的火?”
严聪恰到好处地走了进来,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同时又堆满了笑容:
“将军何等英雄人物,何必与两名女子置气?莫非是她们伺候得不好?”
项野冷冷的看着他:
“把人带走吧,本将军无福消受。”
“呵呵,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严聪朝二女一瞪眼:
“还不快走,得罪了项将军,有你们好看!”
两名美姬合上衣襟,哆哆嗦嗦的退了出去,帐内顿时就只剩他们二人。
帐帘合拢,严聪顿了一下,缓步轻移:
“项将军何必呢,区区两名女子罢了,若是不合你心意,在下可以换些更好的来,包您满意。
征战疲累,舒缓一下身心多好?”
“不好意思,项某不近女色。”
项野微微抬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严家想干什么,大可明言。”
“既然项将军发问,那我就直说了。”
严聪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挑眉说道:
“咱们从军打仗为了什么?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又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荣华富贵吗?
将军出自南境乡野,靠一身武艺名震沙场,官封游击将军,已经是天之骄子,再下佩服。
但你就不想再进一步?区区一个游击将军,怕是不能入将军的法眼吧。”
项野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脸上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接着说。”
严聪感受到了他态度的变化,脸上开始露出笑容:
“将军如此英雄人物,心中定有大志向。可想要在朝堂上更进一步,必须要有人扶持相助,否则战功再大也难以往上爬,哪怕是爬上去了,也站不稳。
比之当年镇东大将军武成梁又如何?朝中无人扶持,不还是落了个满门覆灭的结局?
在下知道将军受范攸提拔之恩,与其交好。可他无非是个谋士罢了,在朝中并无半点根基背景。
现在受陛下赏识,手握大权,一时间风光无限。可帝王之心难测啊,如果有一天他失宠了,无非是一个糟老头子罢了,到时候将军又怎么办?”
“倒是有些道理。”
项野翘起了二郎腿:
“照你的意思,范攸靠不住,我应该找谁做我的背景?严家?”
“哈哈哈,将军果然是聪明人,快人快语。”
严聪大笑一声:
“严将军一直赏识将军的大才,真心想与将军相交。
我严家在京畿周边根基深厚,这一点想必将军早有耳闻。若将军不嫌弃,以后我严家和将军便是真正的朋友。
将军在前面冲锋陷阵,严家便是您背后的忠实坚盾,你我两方联手,保将军在朝堂上平步青云,荣华一生!
如何?”
项野眯起了眼睛,并未说话,只是用一副老神在在的眼神看着他。
严聪心领神会,轻拍了拍手,帐外便走进几名军卒,将几口大木箱子抬了进来,箱盖打开,露出了白花花的大银锭,帐内顿时雪亮一片。
项野似乎被震住了,目露精光:
“这是何意?”
这表情让严聪很满意,果然是乡下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挡得住美色的诱惑,挡不住银子的诱惑。
人嘛,总是有缺点的。
严聪呵呵一笑,袍袖轻挥:
“前些天朝廷的饷银送到了前线,严将军扣下了三万两,从给项将军,就当是见面礼了。等战事结束回了京城,还有十万两奉上。
军中那点军饷哪够干什么的?日后将军只要缺银子,大可开口,金银珠宝我严家应有尽有。”
“军饷?”
项野已经站了起来,在木箱子前缓步走过:
“严将军,截留军饷可是死罪啊,您该不是在害我吧?”
“银两是我截留的,也是我送的,与将军有什么关系?所有责任我来担着便好。”
严聪轻笑一声,浑然没当回事:
“再说了,这左威卫还不是我严家说了算?几万两银子罢了,有谁敢查问?”
“扣了军饷,那底下的军卒怎么办?”
项野抱着膀子,隐隐有些担忧:
“他们万一闹将起来,恐怕要出麻烦吧?”
“将军多虑了,些许大头兵罢了,能闹出什么祸端?”
严聪冷笑道:
“谁敢闹事大不了抓起来。这银子将军就放心收下吧,日后我严家与将军便是挚友。
你我联手,日后封王拜将也不在话下!”
严聪满脸笑意,在他看来项野已经被自己打动了,区区一个无脑的莽夫,收买起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拿银子砸也能把他砸晕!
“呵呵,严家的手笔就是大啊。”
项野笑着走到严聪身边:
“如果我项野再拒绝,是不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哎,将军说的哪里话。”
严聪摆摆手:“但与我严家联手,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错,真不错啊,这么多银子。”
项野喃喃道:
“可我项某人收了这银子,在前线浴血拼杀的将士们怎么办?他们的血白流了?”
严聪一愣,下一刻,项野的目光陡然冰寒,语气讥讽:
“你以为我是贪财好色的小人?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是只顾私利的奸诈之徒?
背景?靠山?我项野可用不着这些!”
“我……”
严聪瞬间傻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了他的脸上,强劲的力道直接扇飞了严聪的两颗大门牙,砰地往地上一栽。
“你,你疯了!”
严聪惊恐无比地捂着嘴,鲜血不断渗出:
“竟敢打我!”
“什么东西!打你又怎么了?”
项野怒喝一声:
“来人,给我将此贼绑起来!校场示众!”
第1002章 去,打回去
大半夜的,左威卫营中校场忽然闹将起来,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喧哗嘈杂,闻讯而来的军卒挤满了四周。
严聪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木桩上,满嘴是血,声嘶力竭地吼道:
“项野,你个混账,放开我!”
“你怎敢如此对我,严将军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王八蛋!”
项野自己搬了一把凳子四平八稳地坐着,身后便是一排装满白银的木箱,看都不看他一眼。
围拢过来的军卒大眼瞪小眼,他们都是项野的部下,可此时都用一种茫然不解的眼神看着项野。
这是闹哪一出?
谁不认识严聪啊,整天跟在严绍身边转悠,项野这么对严聪可是一巴掌扇在了严家的脸上。别管是因为何事,只怕他们的项将军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将士们!”
项野终于站起来了,环视全场,手指银两朗声道:
“知道这些是什么吗?是严聪私扣你们的军饷!都是你们的银子!
而他,要用这些银子收买我,让本将军和他同流合污!”
全场哗然,随即士兵们的眼神就变得愤怒起来!
怪不得前几天发饷每个人都少了银子,合着都被这个王八蛋给扣了!
严聪目光惊恐:
“项野,你莫要血口喷人!没有,我没有!”
项野理都不理他,冷声道:
“按军中律法,贪墨军饷者理应斩首!今日本将便要执行军规,将其就地处斩!”
此话一出,全场惊愕,项野竟然要杀了严聪?
严聪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目露惊恐:
“疯了,你疯了!你不过一个游击将军,与本将平级,哪来的资格杀我!
不服,我不服!
我要见严将军,见严将军!”
“我管你什么官职,本将军只凭军法!”
项野朝自己的亲兵一挥手:
“去,砍下他的人头,挂在校场上示众!”
一排亲兵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是项野的麾下,可也隶属于左威卫啊,严绍才是左威卫的主将。
严聪和他的关系谁人不知?杀了严聪,自己岂不是要跟着倒霉?这些人虽然对严聪贪墨军饷的行为很气愤,也一时间也不敢对严家放肆。
“哈哈,你看到了吗。”
严聪看到这一幕顿时得意起来,狞笑道:
“谁敢与我严家为敌!我劝你识相点,放了本将军,再磕三个响头赔礼道歉!
否则此事没完!”
项野自然知道手下的军卒在想什么,冷喝道:
“怎么,你们怕了?你们上阵杀敌,挣军功养家人,现在银子被人吞了,日后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这时候怕了,还有没有点男人的血性!”
一语言罢,众亲兵眼眶涨红,怒火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
“去,杀了他!有任何后果,本将一力承担!”
听闻此话,几名最心腹的亲兵终于拔出了弯刀,一步步走向严聪,眼中夹杂着恨意和杀意。
严聪总算有些慌了,死亡的恐惧让他的身体拼命扭动: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
“项野,你想清楚后果!”
“我看谁敢!”
恰在此时,一声暴喝自场外响起,人群呼啦啦地散了开来,左威卫主将严绍面色阴沉的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身后还跟着上百披甲悍卒。
严绍一出面,项野的亲兵全都愣在了原地,真不敢动了。
“将军!您总算来了!”
严聪就差哭出声了:“此贼,此贼胆大包天啊!竟敢,竟敢侮辱同袍,私下用刑!”
“好好好。”
看着满脸血渍的严聪,严绍怒极反笑:
“项将军还真是嚣张跋扈,竟敢私扣游击将军,左威卫难道是你说了算不成?
来人,去给严将军松绑!”
项野就这么冷眼看着几名军卒将严聪放下,严聪扑到严聪身边哭爹喊娘:
“将军,您瞅瞅卑职的脸,牙都被打掉了。他,他竟敢私自对我用刑!将军可要为我做主啊,此人目无军纪,欺辱同袍,罪该万死!
定要严惩!”
凄惨的模样让严绍满脸铁青,本来想示好拉拢一下项野,没想到此人如此不识抬举,甚至还当众打严家的脸,这口气要是不出,日后军中谁还畏惧严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项将军,莫要以为立了尺寸之功便可为所欲为,这里是军营,讲的是军法!
严聪与你同阶,岂容你肆意欺凌?”
严绍怒斥道:
“今日你若是不给本将军一个解释,就等着下狱吧!”
“呵呵,严将军跟我谈军法?好,那我们就谈军法!”
项野讥笑一声,指着地上那些木箱道:
“严聪贪墨军饷三万两,罪大恶极,不该治罪吗?严将军想给我定罪可以,先杀了严聪,我自然认罪!”
“你说他贪墨他就贪墨了?证据呢?”
严绍冷声道:
“污蔑堂堂游击将军可是大罪,本将劝你考虑清楚再说话!”
“我当然有证据。”
项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带来的几名随从已经被我抓了,亲口招供银子是从军需处直接搬来的,不是贪墨是什么?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有什么可抵赖的?
再说了,倘若不是贪墨军饷,他哪来这么多银子?总不至于从京畿道出征的时候一直随身扛着吧?
话说回来,严聪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就不知道了,定要好好查查才对。”
说到这里,在场军卒的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严聪贪墨军饷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非是仗着严家的背景无人敢惹罢了,而这背后,定有严绍一份!
“几个随从说的话岂能轻信?有没有贪墨,你说了不算,本将军说了算。”
严绍讥讽道:
“但是你欺辱同袍、私下用刑是所有人亲眼所见!你逃不了!
严聪和你同品同阶,说破大天也轮不到你来处置,按朝廷律法,你这是藐视国法的大罪!
严聪,他打了你一巴掌是吧,去,打回来,其他的账咱们慢慢算。”
今天严家当众丢了人,严绍铁了心要当众将场子找回来!
“诺!”
严聪怒喝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到项野面前,眼神中充斥着快感:
“打我是吧,今日就要让你明白,严家人不是你想打就打的!
这一巴掌就让你长长记性!”
“咔擦!”
哪知他的手臂刚抬起来就被项野一把抓住,在无数愕然的目光中,项野狠狠一扭,严聪的臂骨瞬间断裂,一声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啊啊!!!”
第1003章 人生路,自己选
剧痛令严聪的表情极度扭曲,疯狂嘶吼,哪还有半点严家人的威风。
全场的军卒都惊呆了,这位项将军这么勇的吗,严绍在这不仅不收敛,还掰断了严聪的一条胳膊?这可是在严绍脸上赤裸裸地扇了一巴掌啊。
严绍的瞳孔骤然一缩:
“项野,你放肆!”
“放肆?”
项野冷笑一声,一把掐住了严聪的脖颈,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将他拎了起来。
没错,仅靠单纯的臂力就将严聪拎离了地面。
一股窒息感涌上脑门,严聪的面部瞬间充血涨红,疯狂挣扎,两只手拼命地去吧啦项野的手臂,可结实的胳膊宛如有千斤力,任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开他!”
严绍怒斥道:
“来人!给我将此贼拿下,以正军法!”
“我看谁敢!”
项野怒目圆睁,一声怒喝犹如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上前一步者,死!别逼我杀人!”
浓郁的杀意瞬间弥漫四周,严绍带过来的那些亲兵愣是被唬地站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这家伙可是能击败景霸的狠人啊,谁敢上前送死?
项野环视全场,咬牙切齿地说道:
“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为国征战,此贼在后方纸醉金迷也就罢了,还贪污将士们的饷银?
让那些失去父亲、失去丈夫的孤儿寡母怎么活!
对得起那些为国战死的兄弟吗!”
全场士卒眼眶泛红,项野简直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他们不恨吗?
恨!
每次发饷,如果是严家亲兵就可以足额领到饷银,他们这些人就像是后娘养的,任由克扣。
只是碍于严家的威势不敢吱声罢了。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中渐渐响起了愤怒的吼声,随即愈演愈烈,严绍目光一颤,这要是惹了众怒可不好啊。
“依军法!贪墨军饷者,杀无赦!”
项野的手臂越举越高,严聪的挣扎却越发无力:
“别人怕你们严家,我不怕!今日我就要代行军法!”
严绍惊呼出声:
“你敢!”
“咔擦!”
严绍威胁的话甚至都没说出口,项野的手臂便微微一用力,直接扭断了严聪的脖子。
硕大的头颅往边上一歪,两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再无半点呼吸,死相极为凄惨。
全场一片死寂。
尤其是项野手中的那些兵,全都用一种震惊加崇拜的眼神,他竟然真的把严聪给杀了!
解气,解气啊!
“混账,你简直无法无天!”
严绍彻底被激怒了,双目赤红:
“来人,给我将其拿下!”
“蹭蹭蹭!”
上百亲兵齐齐拔刀,这下真的上去拼命了!
“蹭蹭蹭!”
项野身后的亲兵竟然也同时拔刀,坚定不移地跟在了他们主将身后。
何为亲兵?不就是陪主将同生共死的人吗?
大营中瞬间剑拔弩张,两拨人马互相对峙,杀气腾腾。
“反了,你们都反了!”
严绍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你们想清楚后果!项野私自用刑乃是大罪!本将乃是左威卫主将,对我拔刀更是罪当处死!
都把刀放下!”
营中静悄悄的,并无一人放下兵器,只有一双双愤怒至极的眼眸。
“全都住手!”
一队身披血甲的骑兵陡然涌入战场,极为蛮横地冲散对峙的人群。
康成策马握缰,面无表情地看向二人:
“范大人军令!”
“严聪贪墨军资,罪不容诛,杀无赦!”
“此事到此为止,谁敢军营火拼,视同谋逆!诛杀九族!”
正在对峙的双方全都僵住了,严绍的表情瞬间铁青,杀了一个严聪就这么算了?范攸明显是在拉偏架!
项野麾下的军卒倒是松了口气,怪不得咱们项将军敢灭严家人的威风,合着是有主帅撑腰。
看着严绍不愿动弹,康成目光微凝:
“怎么?严将军想抗命不成?”
“哼!”
严绍恶狠狠地瞪了项野一眼,拂袖而去:
“我们走!”
……
帅帐之中,项野老老实实地站着,范攸拄着拐杖缓缓踱步:
“你胆子倒是不小啊,才当了将军没几天,就敢杀了一个同品阶的武将,你知道这在朝中是多大的罪吗?”
“我知道。”
项野梗着个脖子,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
“但末将觉得他该杀,贪墨军饷、压迫军卒本就是死罪,再给末将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杀了他。”
“就算有罪,也轮不到你来杀。”
范攸接着说道: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为将者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严绍怎么说也是左威卫中郎将,是你的顶头上司。今日若是没有老夫派人去救你,他杀了你也是合情合理。
你想过后果吗?”
“没有后果。”
项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因为我知道先生一定会让人来救我,哪怕不救,光凭严绍带来的那些人也杀不了我。”
“噢?”
浑浊的老眼闪烁了几分,范攸的嘴角勾起一抹趣味的笑容:
“老夫为何一定会派人去救你?”
项野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来:
“末将出自血骁骑,按理来说让我去血骁骑为将是最合理的,但先生让我去了左威卫。严绍一直对先生的命令阳奉阴违,有拥兵自重之嫌。
先生派我去,无非是想让我分散严绍手中的兵权,在左威卫插入一颗钉子。
可左威卫士卒对严家又恨又怕,亦不敢完全听命于末将,除非末将做些什么事让严家吃瘪,那些人才会死心塌地地听从末将的命令,进而分走严绍的兵权。
所以末将今天这么做,一是觉得严聪该杀,二是正好借机将事情闹大,杀一杀严家的威风。而老先生既然派我去了,就不会看着我出事,不管我将事情闹得多大,先生都会出面助我。”
“哈哈哈。”
范攸忽然大笑起来:“没想到啊,才从老夫身边离开几天,就会动脑子了。”
没错,此事从一开始范攸就在注意着军营的一举一动,否则康成岂会恰到好处的出现?
“末将没那么聪明,都是此前跟在先生身边学的。”
项野轻声道:
“还有一事要向先生说明,严家先是送女人、后是送银子,意图拉拢我,但都被我严词拒绝,末将对先生绝对忠心耿耿。”
“我知道。”
范攸拄着拐杖坐了下来,幽幽说道:
“军营就这么大,没什么事能逃得过老夫的眼睛。但以后这些事没必要跟老夫讲,哪怕你真的倒向严绍也没什么。”
项野愣了一下,他说这些话的初衷是打消范攸的疑虑,可范攸为何这么说?
老人缓缓抬头,似是在看着项野:
“人生是自己的,人生的路怎么走也该自己去做选择。为了荣华富贵、锦绣前程给自己找一个靠山没什么不妥,乱世之中,替自己考虑是人之常情,没有错。
你只需要记住,自己选的路,便不要后悔。”
项野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似是在逐字逐句体会范攸话中的含义,最后才轻声告退:
“那先生早些休息,末将告辞了。”
“去吧。”
项野刚走到军帐门口又停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谢先生教诲!”
帐内烛影晃动,老人独坐,嘴角微翘:
“不错。”
第1004章 拥立新君
“妈的,该死的范攸、项野,你们一个个欺人太甚!真当我严绍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去!向家族传信,十万石军粮一粒米都不准到前线!已经发出来的全部截留!所有从兵部、户部运往前线的物资,能拦的就拦!拦不住的就想尽办法拖延,我要让范攸手下的几万兵马饿着肚子打仗!”
“你们一个个地在这愣着干什么,去啊!都给我滚!”
一众严家心腹在严绍的骂声中逃也似的退出了大帐,哪怕走出老远也能听到严绍愤怒的骂声,得亏附近守军都是严家心腹,否则这骂声传到范攸的耳朵里就该掉脑袋了。
“妈的!”
严绍袍袖一挥就将桌上的酒壶摔了个稀碎,破口大骂:
“老贼,你欺人太甚!”
“严老弟,何必生这么大气呢,本就天气燥热,还是消消火吧。”
忽有一阵苍老的嗓音传入耳中,右威卫中郎将魏远慢悠悠地走进了军帐,看了一眼帐内的狼藉,自己拎了把椅子坐下:
“你也是严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与他们斤斤计较?”
“魏老哥说得轻松。”
严绍眉头一皱,拍了拍自己的面皮:
“可这一巴掌是扇在我的脸上,又不是扇在你魏家脸上,严家的威严绝不容他人欺辱!”
“你以为我的右威卫就好到哪里去吗?”
魏远摇摇头,轻叹一口气:
“短短一个月,我魏家亲信校尉已经死了三个,而范攸已经见缝插针地混进来不少人,现在右威卫两万兵马,我能掌控的也就堪堪半数。”
严绍语气一滞,看来魏家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当即就骂出了声:
“都是这个范老贼搞的鬼,阴险至极!”
“我早就叮嘱过你,让你小心着点范攸。”
魏远平静地说道:
“他先后除掉了许开信、王继宁,怎会放过我们手中的兵权?”
“我已经在防着了!”
严绍恨恨地说道:“可范攸毕竟是主帅,难道我当众驳斥他的命令吗?那岂不是落人口实?”
“你若是不拉拢项野,岂会给他把事情闹大的机会?”
魏远反问了一句:
“如果事情没有闹大,项野哪怕在军中为将,底下的军卒也不敢不听你的话。现在倒好,范攸站出来给他撑腰,项野又杀了严聪,只怕军中要多出一批项野的死忠了。”
“我……”
严绍一阵气急,事后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若是大家维持表面上的平和,项野很难真正在左威卫站稳脚跟,可现在不一样了,杀了一个严聪反而帮他树立起威信。
“妈的!”
严绍砰的一拍桌子:
“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发了。”
“严老弟,咱们两得好好思考退路了。”
魏远面色沉稳,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忧心:
“许家王家没了兵权,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你我两人手下的兵马同样是家族的底子,如果这么点老底被范攸吃干抹净,只怕我们的下场还不如许家王家。”
“可,可这范老贼实在阴险。每一次调兵出征,咱们压根就看不出他是什么谋划,但仗打完了,总是咱们吃亏。
妈的。”
当初刚出征的时候他们质疑一个瞎子有没有资格当主帅,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范攸在他们眼里变得深不可测,因为几个月来的征战,不管范攸怎么调兵遣将,吃亏的总是他们四大世家,今天死一个校尉明天死一个偏将,可关键的是战线一直在往前推。
换句话说,整体上是己方在赢,但四大家族亏到姥姥家去了。
“严老弟,如今这种关头,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咱们可得想清楚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严绍似乎听出了魏远话里有话,眉头微挑:
“魏老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魏远顿了一下,走到军帐门口,确定帐外无人之后将门帘合上,然后一步步走向严绍:
“严家与魏家世代交好,你我两人也相识多年,我确实有办法帮两家逃过此劫,可只怕严老弟不愿意听啊。”
“哎呦,我的好大哥,我们两家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藏着掖着?”
严绍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正如你所言,家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要真有好方法,我自然会听!”
魏远盯着严绍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说,我们换个皇帝,怎么样?”
严绍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你的意思是,是……”
“没错!”
魏远的拳头微微握紧:
“范攸如此针对我们,必然是受皇帝的指使,陛下表面上扶植我们在京畿道扩张势力,可实际上却想一步步收走咱们的兵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拥立新君,方为正道!”
“这,这可是天大的事啊,魏兄!”
严绍似乎被魏远的言辞吓到了,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如此大事,他怎么能拿得准主意?
魏远微微向椅背上一靠,接着说道: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魏家已经打算改换门庭,弃暗投明,拥立淮王为帝。前几日我与淮王已经有过书信往来,他对我魏家之举深表赞赏,并承诺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魏家!
淮王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景翊怎么坐上皇位的大家心知肚明!
咱们拥立新君乃是匡扶正义、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老人浑浊的眼眸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罕见的有杀意缭绕全身。
严绍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魏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我,我……”
严绍犹犹豫豫:“这么大的事,我得写信回家族询问一番。”
“严兄,你糊涂啊!”
魏远眉头一皱:
“范老贼盯着我们像是防贼,密信传书万一被截获,那我们两家必定死无全尸!只能当机立断!
你好好想想,只要前线战场打赢了,我两家联手直接在京畿道拥立新君、改旗易帜,到时候大军兵锋直指京城,何惧景翊?
介时你我两家不仅没有灭族之祸,反而有从龙之功!”
严绍目光怔怔,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意动,但还是犹豫了些。
“这些天范老贼是怎么对你的,又是怎么一步步瓦解你手中的兵权的?项野不过是一个南境山野村民罢了,才起势几天,就敢骑在你的头上拉屎?
短则一月,长则数月,我保证你严家的万余兵马被吞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就算你想投靠新君也没有资格了。”
魏远站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做与不做,你自己选,但我魏家绝不会干坐着等死!希望你看在两家多年相交的份上、看在我坦诚相告的份上,切勿做那告密之人。
哪怕你严家什么都不做,我魏远担保,事成之后,向新君力保严家无恙!
严兄,告辞了!”
一语言罢,魏远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且慢!”
正当魏远即将走出军帐之时,严绍陡然叫住了他,眼中略带一丝忧虑地问道:
“范攸手中有八万兵马,更有血骁骑、南獐军这等精锐,还有康成、项野这等勇将,魏兄觉得,此事胜算有几成?”
“哼,八万兵马又如何?这里面有咱们的两万人,加上淮王手中的六七万人,优势在我!”
魏远冷笑一声:
“至于康成、项野那些人更是不值一提,一人之勇武,可改变不了大局!
老夫以为,胜算高达八成!”
听到有八成胜算,严绍目光一亮,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恶狠狠地一拍大腿,面目狰狞:
“干了!听魏老哥的,咱们就做那从龙之臣!”
“好!”
魏远狞笑道:
“还是那句话,任何人敢欺辱魏家、严家,定要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他们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第1005章 尽人事,听天命
灯火通明的皇帐中,景淮独自一人负手而立,视线始终停留在望东岭的位置,上面密密麻麻地标出了敌军的营寨。
范攸八万兵马,依溪流扎营避暑,前后连营近百里,兵力颇为分散,照理来说这是兵家大忌,但盛夏酷暑,水源极为重要,换做谁来都只能这么安营。
在桌上还有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一根根歪歪扭扭的曲线,貌似像是作战方案,从曲线频繁改动的痕迹可以看出画图之人的纠结与挣扎。
少倾,夜辞修出现在了大帐门口,轻声道:
“陛下,人到了。”
景淮随手将桌上那幅地图叠了起来,然后才说了一声:
“叫进来吧。”
“诺!”
两名浑身笼罩在黑袍内的身影迈步入帐,去掉头顶斗篷,露出两张冷厉的面庞,赫然便是魏远与严绍两人。
谁能想到两军对垒之际,范攸麾下的左右威卫主将会出现在敌营皇帐之中?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跪伏在地:
“罪臣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将军快快请起!”
景淮两步上前,竟然一手一个亲自将他们拉了起来,满脸欣慰还带着一丝激动地说道:
“两位将军能弃暗投明,乃江山之幸、社稷之幸!朕代天下百姓,谢过两位将军。”
“这,这……”
景淮的热情与夸赞让严绍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战战兢兢地说道:
“陛下洪恩,可惜罪臣瞎了眼,替反贼卖命!此弑君之贼,不忠不孝,当处以极刑!
罪臣,万死!”
“哎,将军无罪!”
魏远毕竟与景淮早有联系,心态还好。但严绍颤颤巍巍,心里捉摸着景淮不会一怒之下将自己给宰了吧?
景淮一把拖住又要跪倒严绍:
“正所谓不知者无罪,实乃景翊奸贼伪装得太深,诓骗了两位将军、诓骗了满朝文武,更诓骗了天下百姓!
不过真相终将会大败于天下,逆贼景翊不得好死!必遭天谴!”
“臣,谢陛下隆恩!”
严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景淮如此宽厚的态度打消了他心中所有的疑虑,瞧瞧,这才像是明君嘛,多客气。
他景翊是个什么东西!
景淮再度说道:
“两位将军今日冒着生命危险,弃暗投明,朕也把话说在前头。
待叛乱平定,定不会亏待严、魏两家,京畿道关中道两道节度使,就是两位将军的,家族子弟亦可入朝为官,朕保两家,百年昌盛!”
严绍与魏远皆面露喜色,齐齐磕头:
“臣等叩谢陛下!”
“好了,莫要行此大礼。”
景翊满脸凝重的说道:
“东境烽火连天,咱们还是先商议一下如何歼灭叛军!江山一日不定,朕心一日不安啊。”
魏远沉声道:
“陛下,范攸手中不过八万兵马,其中有两万精锐听臣等二人调度,我二人可带着所部兵马与陛下合兵一处,共破敌寇!”
“对!”
严绍点头附和:
“臣等兵马再加上陛下之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定能大败叛军,将范老贼斩于当场!”
“哎,不必。”
景淮忽然一笑,目视地图:
“两位将军身处敌营,反而更容易破敌。”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军中充当内应?”
“如此便是最好。”
景淮的表情转而严肃起来:
“范攸诡诈、老谋深算,血骁骑与南獐军的战斗力咱们也心知肚明,正面交手哪怕占据优势兵力,想要赢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如果两位将军在军中为内应,从背后捅范攸一刀,那咱们的胜算就大了。”
“有道理。”
严绍与魏远两人同时点头,范攸的厉害他们可是领教过的,丝毫不能麻痹大意。
“陛下就直说吧,这一仗应该怎么打。”
魏远老将军沉声道:“微臣二人,听凭差遣!”
“好!”
景淮手指地图,缓缓道来:
“这是现在叛军扎营的位置,沿山谷溪流呈一字长蛇阵安营扎寨,前后连营近百里,两位将军的驻地大概在后军。
都说打蛇要打七寸,七寸的位置在哪?自然是范攸的中军大帐!范攸一死,敌军军心必溃!”
魏远与严绍两人极为赞同,只要宰了范攸,剩下的人都不足为惧。
“所以这一战,朕要直入中军,取范攸首级!”
景淮冷声道:
“五天后,黄昏时分开战,我军将主动出击,进攻其前锋大营,两位将军于背后偷袭辎重营,我们前后夹击、分散敌军注意力。
范攸必会遣血骁骑、南獐军等精锐前后驰援,如此一来,中军空虚!
与此同时,齐王爷将会率数万精锐,于望东岭潜伏行军,直插敌中军大营,一举歼灭范攸所部!”
“妙计,妙计啊!”
严绍目光锃亮,一拍手掌:
“前后同时遇袭,范攸老贼仓促之下定会大举派兵相救,中军空虚,齐王爷必能一击得胜!
陛下神机妙算,臣佩服!”
也不知道他是拍马屁还是真佩服,至少这位严将军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两位将军,此战事关东境胜负、也关乎江山社稷之安危。”
景淮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以两位回营之后千万不能露出丝毫马脚,静待开战之日。五日之后,我军便能一举击溃敌军,擒杀范攸!
此战若胜,两位便是我大乾的功臣!朕绝不会辜负你们!”
魏远与严绍对视一眼,齐齐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臣等愿为陛下、为大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去吧!”
少倾,帐中重回宁静,两人重新套上那身黑纱悄悄退了出去。景淮则重新拿出了桌上藏好的地图,目光中露出一抹浓浓的凝重。
夜辞修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陛下,魏远与严绍二人已经走了,一切安全。”
“嗯。”
“陛下,此计能成吗?”
夜辞修露出一抹忧虑:“范攸不好对付啊。”
“朕当然知道他不好对付。”
景淮神色平静,可又带着一丝无奈:
“几个月的交手,我们看似打得热火朝天,实则憋屈无比。
他要借我们的杀除掉四大世家的兵权,而我们也需要打胜仗。他设一个圈套,我们不跳也得跳,他送一个人给我们杀,我们就只能杀。
一直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但我们决不能让他如愿以偿地彻底铲除四大世家,等他麾下兵马拧成一股绳,东境之战就很难赢。”
说到这里,景淮转过身来:
“我军存粮已经告急,半个月之内若是打不赢东境之战,只能全军退回阆东道。范攸的粮草同样告急,但中原地域辽阔,他能撑得比我们久。
所以魏远严绍来降,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一次彻底击败范攸的机会!
范攸一死,景翊必败无疑!”
夜辞修努了努嘴,终究是没有说话,战局发展到这一步,只能战!
“此计布局缜密,我们已经推演多次,望东岭的地形更是有利于我。”
景淮的脸上头一次闪过怅然之色:
“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第1006章 下战书吧
长风渡
一座却月阵横在昌江之畔挡了玄军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内玄军五战五却,景啸安真的让边军铁骑寸步不能前行。
五万昌平道悍卒就立在昌江西岸,所有军粮物资皆由战船在江中运输,绝无后勤之忧。而且景啸安还在拼命搜刮境内的青壮兵丁,填补到战线里,尽可能地补充折损的兵力。
却月之名,颇有名动天下之势,就连大乾朝堂也对此阵赞不绝口。要知道这么久以来可没人能挡住边军铁骑的脚步。
玄军帅帐
萧少游趴在地图沙盘前,双眼布满血丝,洛羽和第五长卿抱着膀子站在一旁,也不吱声。这位白衣兵仙已经两天不眠不休,一直在思考破阵之策。
沙盘上模拟出了从葫芦口到昌江岸边的地形、也模拟出了却月阵的全景,甚至连敌军将台、令旗兵所在的位置都有标注。
这都是在一场场大战中探明的,换句话说,是用人命换来的。
过了很久萧少游终于站了起来,将手中捏着的小小令旗往沙盘上一扔,长出一口气:
“呼~”
“怎么样!”
洛羽顿时来了精神:“能行吗?”
“一定行!”
萧少游面色冷厉:
“下战书吧!”
……
漂浮在昌江江面的楼船上正回荡着景建成得意的笑声:
“父王辛苦准备多年的却月阵总算是没有白费啊,什么边军骁勇、什么大玄铁骑,在却月阵面前都黯然失色,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哈哈!”
一个月来只要开战,景建成就去阵中指挥战事,平日里便回到战船上休息,五战五胜已经让这位昌平侯一扫往日的颓废,重新找回了自信。
“不要高兴得太早。”
景啸安拄着拐杖走到船边,望着江岸上漫天飞舞的军旗说道:
“五场小胜而已,你觉得这就算赢了?掰掰手指头算算,五场战事加起来也没能杀多少人,对面这是试探,是在寻找却月阵的缺点。
咱们要挡住玄军半年,可眼下才过了一个月。”
“哼,却月阵可没有缺点。”
景建成冷哼一声:
“其实儿臣明白,布置却月阵最重要的就是地形,一定要背水而战方能确保后方无忧,长风渡的地势简直是为却月阵量身打造。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玄军怎么赢?”
“任何阵法都有缺点,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
景啸安缓步前行: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看不出来,不代表对面那位白衣兵仙也看不出来。”
“那个萧少游有这么厉害吗?”
景建成撇撇嘴:“什么兵仙,依我看就是吹嘘出来的。”
“报!王爷!”
一名亲兵突然步履匆匆地登船上楼,抱拳沉喝道:
“对面送来了战书!”
“噢?”
景啸安目光微凝,拆开书信,只有一行血红的大字:
五天后,一决生死!
笔锋苍劲有力,甚至带着杀机。
父子两的表情都下意识的凝重起来,这些天玄军出战都是随机的,从未下过战书约定时间。
“父亲,这……”
“应战吧。”
景啸安随手将书信一扔,薄薄的信纸随风飘散,最终落入江水:
“本王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破阵!”
……
东境,望东岭
左威卫帅帐中坐着四五名悍将,全都是严家嫡系族人,此行的心腹悍将。
严绍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的问道:
“明晚便是开战之时,都准备好了吗?”
“我严家八千私兵已经准备就绪,项野那边也派人盯紧了,绝对不会让他们坏事。”
“魏家那边呢?”
“一万兵马也全军待命,万事俱备。”
“很好。”
严绍竖起一根手指,目露凶芒:
“记住,战事一起,先杀了项野,以泄我心头之恨!这么多年了,还没人敢如此辱没我严家!
哪怕是当年的孙家夜家,见到本将军也是客客气气,他一个南境山野村夫,安敢如此!”
“明白!我已经准备了三百精悍刀斧手,就算他能以一敌百,此次也必死无疑!”
严绍心头那个恨啊,对项野恨之入骨!
一切布置妥当,帐内陷入安静,气氛倒是有些凝重,毕竟这是一战至关重要,终于有一人犹犹豫豫的问道:
“将军,此战,此战真的能成吗?咱们的家人都还在京畿道,万一,万一打输了,那就灭族之祸啊。”
众人皆面露忧虑,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赌上全族命运的大事。
“怎么,事到临头你们怕了?”
严绍眉头一皱,冷声道:
“东境开战数月,许家和王家的私兵就全都被吞了,嫡系子弟死得干干净净,两家在朝中的高官也被全部拿下,你们还看不明白形势吗?
咱们那位皇帝是想借战事,彻底根除世家门阀的家底,许家王家没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严家魏家,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能放手一搏!
说句不中听的话,哪怕家族被满门抄斩,只要此战赢了,那我们便能重建一个新的严家,一个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盛的严家!
你们都将是从龙之臣,荣华富贵一生!
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严绍说的慷慨激昂,屋中众将的目光都炙热起来,拳头紧握,抱拳怒喝: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吼声刚落,一名侍从就走入帐内,轻声道:
“将军,范大人请您去一趟帅帐,说是有军务要商议。”
当下便有一人疑虑道:“将军,老瞎子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怎么可能,我们做事隐秘,他绝对看不出来。”
严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最后叮嘱了一句:
“记住,一切小心,注意保密,明晚之后,东境就是我们的天下!”
“诺!”
……
大军帅帐,范攸正襟危坐,严绍四平八稳地走了进来,轻声道:
“末将参见先生!”
“呵呵,严将军来了,坐吧。”
范攸笑眯眯的一挥手:
“听说这些天严将军整日忙于操练军卒,忧心战事,这么热的天还要亲自去校场巡视,真是辛苦了。”
“大人说笑了,这都是末将分内之责。”
严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东境之战迁延日久,满朝都在看着前线,咱们总不能日日纸醉金迷吧?
严家出了个败类,自当知耻而后勇。”
严绍口中的败类自然是严聪了,贪污军饷被抓住,已经无可争辩。
“唔,严将军该不会是在怪老夫吧?”
范攸双手一摊,竟然赔笑道:
“老夫身为主帅,还是要考虑军心士气的,严聪做出如此丑事,只能杀之以安军心。
将军切勿怪我。”
“不不不,末将绝无此意!大人杀得对!此贼货胆包天,竟敢贪墨军饷,罪该万死!”
严绍铿锵有力,但眼神中闪过些许寒芒,心里在想:
老东西,现在先对你客气点,明天之后你的狗头就不保了!
“严将军深明大义,老朽佩服。”
范攸喃喃道:
“倘若满朝都是将军这样的栋梁之材,何愁叛乱不定,战事不平?”
“先生谬赞了。”
严绍的眼皮子咕噜一转:
“听说先生找末将是要商议军务,敢问是何事?”
“哦,呵呵,没什么事。”
范攸轻笑一声,悠哉悠哉地端起桌边的茶碗抿了一口才问道:
“听说三天前,严将军和魏将军一起出营了,做什么去了?”
第1007章 拿你的人头祭旗
“三天前你离营外出,做什么去了?”
帐内烛影晃动,映衬着严绍微微发僵的面庞,但他依旧是很自然地回答道:
“是这么回事,那天夜里左威卫后营有军卒哗变,杀了守营军卒逃窜,我和魏将军恰好在一起讨论军情,得知消息后大惊,便带兵去追,一路追出十余里,将逃兵尽数斩杀,天明方归。
末将知道擅自立营有违军律,但事发突然,只能如此。”
“唔,那事后为什么不通报老夫?”
“咳咳,军务繁忙,一时间就忘记了,还请大人恕罪!
不过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先生若有疑问可去军中盘问,随行一起追击的亲兵皆可为证。”
严绍答的泰然自若,因为从景淮营中回来之后他与魏远便准备了一套后手,以防万一。毕竟这范老贼心思叵测,耳目众多,鬼知道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没想到今日还真派上用场了。
“呵呵,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岂会为了这种事降罪严将军?”
范攸似乎有些诧异:
“不过好端端的,怎会有军卒哗变呢?”
“咳咳,说起来还是怪严聪这个败类!”
严绍恨恨说道:
“他贪墨了军饷,导致部分军卒心怀不满,不愿再上阵打仗。其实单从这一点而言,末将可以理解,如果他们只是逃离前线那本将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条生路倒也无妨。
可他们残杀值夜军卒就不对了,引起了军营骚乱,末将必须将他们抓回来以正军法!否则军规军纪何在?”
“唔,严将军做得对,甚好!”
范攸面带欣赏,严绍提起的那口气也松了下来,暗道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但下一刻,老人就微微抬起头来:
“恐怕两位将军不止追出了十几里吧,是不是一直追到景淮的皇帐去了?”
范攸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烛火猛地一跳,爆开一粒细小的灯花,在死寂中清晰地骇人。火光将严绍骤然收缩的瞳孔映照得无处遁形,泰然自若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抹震惊与骇然。
范攸却依旧安然坐着,眼皮微垂,虽目不能视,脸却微微侧向严绍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严将军不说话了?”
“先,先生说笑了。”
严绍浑身都在发抖,但还是勉强挤出一抹尬笑:
“末将,末将怎么可能跑到敌营去,确实是和魏将军追捕逃兵去了,先生若是不信,现在就可叫魏将军来询问。”
“呵呵,巧了吗这不是,魏将军刚好在此。”
“魏将军,出来吧!”
随着范攸一声诡异的轻喝,魏远便从后帐缓步走出,一双苍老的眼眸与严绍来了个对视,一股不安的感觉便直冲天灵盖。
严绍有些愣神,魏远怎么会在这里?而且魏远的眼神怎么看带着一股讥讽。
“魏将军,把你对老夫说的话再说一遍,方才严将军说要请你帮忙作证呢。”
魏远微微欠身,嗓音平静:
“三天前,严绍与末将同去景淮军营,密谋通敌造反,为敌军内应,合击中军!严绍还亲口说了,陛下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唯有淮王才是大乾真正的皇帝。”
严绍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魏远:
“你,你……”
“我什么我。”
魏远回头盯着他,语气冰冷:
“你敢说自己没有说过这些话吗?”
严绍彻底傻眼了,不是魏远拉自己投敌的吗?不是他先说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要找条生路的吗?怎么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魏老贼,你这个王八蛋!你,你……”
严绍面无人色,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范先生,范老!末将,末将绝无通敌之意啊,是他,都是他!是他诓骗我,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通敌!是他先联系了反贼景淮!
末将冤枉,冤枉啊!”
魏远冷哼一声:
“那只不过是我虚与委蛇罢了,本将乃朝堂忠臣,一心为国分忧,岂会与你这等贼子同流合污!”
“你,你放屁!分明是你通敌,我是被你骗了!”
严绍面色惨白,哆嗦着道:
“先生,范先生,末将对陛下忠心耿耿啊,忠心耿耿!”
“是吗?”
范攸嘴角微翘:
“那怎么刚才问你,你说是追击逃兵去了?依我看,还是不够忠心嘛。严将军心中还是对老夫不满、对陛下不满啊。”
“砰砰砰!”
“冤枉,末将冤枉!先生饶命,饶命啊!”
严绍砰砰地磕头,眨眼间脑门上就满是血迹,这时候哪还管什么风度啊,保命要紧。
“老夫看你一点都不冤,拖出去吧。”
范攸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刚好拿你的人头祭旗,挺好。”
几名凶神恶煞的军卒闯进来,极为蛮横地将严绍拖了出去,这位曾经趾高气扬的严家大将军在绝望中破口大骂:
“范攸、魏远!你们这两个家伙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魏远,为何要害我,老贼!你魏家必定断子绝孙,断子绝孙!!”
吼声渐渐消失,而魏远则跪了下来:
“先生,末将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绝无半分欺瞒。”
“呵呵,魏将军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范攸微微一笑:
“可老夫很好奇啊,你为何好端端的要去联系景淮,然后又主动找老夫实言相告?这一手诈降,老夫有些看不懂。”
“此皆末将之计。”
魏远低着头,娓娓道来:
“东境之战迁延日久,敌军虽退百里,可主力并未受损,战力依旧,想要取胜必须出奇招。况且严家铁了心不给前线供应粮草,时间拖得越久对我军越不利。
末将诈降,便可骗叛军出兵,以此一战功成!
此事事关重大,末将只能先偷偷行事,再向大人禀明实情。”
从魏远的话里可以听出他并非受范攸指使通敌诈降,而是先自己带着严绍投敌,然后转头把严绍卖了。
在常人眼中,如此作为毫无道理。
范攸苍老而又干枯的手指在椅把上轻轻叩响:
“魏将军果然是沙场老将,竟能凭一己之力想出破敌之策,老夫佩服。诚然,诈降是一出妙计,只要筹谋得当,拿下一场全胜并非不可能。
但老夫还有一事不解。
我记得严家与魏家乃是世交,你与严绍平日里也时常以兄弟相称,私交深厚。你诈降便诈降,为何还要借机拉上严家,然后转头把他卖了。
你想要使用诈降计,一个魏家足矣,为何要多此一举?”
第1008章 东境决胜负
跪在地上的魏远久久不语,帐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范攸挑眉笑道:
“怎么,回答不了?”
“范先生既然发问,那末将就直言了。”
魏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末将知道陛下与范先生有意削弱世家门阀的实力,想要借前线大战之际消耗各家私兵。许家、王家先后覆灭,下一个便会轮到我魏家、严家。
末将想借此机会助范先生铲除严家,表明我魏家对陛下的忠心!严家是通敌叛国,哪怕陛下将其满门抄斩也是名正言顺,绝不会引起非议。
其次,许家、王家、严家先后覆灭,京畿道和关中道的地盘就都空出来了,末将希望,希望……”
魏远支支吾吾,范攸则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你希望三家空出来的地盘,都归你魏家。从今以后,魏家便是京畿周边的第一世家?”
“先生,魏家对陛下绝对是忠心耿耿!他日皇命所至,全族莫敢不从,若末将有半句虚言,便叫微臣天打雷劈而死!”
魏远并未否认,而是直接发了个毒誓,高喝一声:
“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想到啊。”
范攸饶有趣味地说道:
“将军一大把年纪了,志向倒是不小,京畿第一世家,呵呵。哪怕是当年的孙家夜家,也没强大到如此地步。”
魏远不再说话,只是始终将头颅匍匐在地。
“此事,老夫代陛下允了。”
范攸脸上的笑容一收,转而变成一脸的冷厉:
“此战只要能拿下景淮景霸的人头,你魏家便是京畿第一世家!”
魏远大喜,再度磕头:
“末将叩谢先生大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魏远终于退出了帅帐,范攸独自一人拄着拐杖,嘴角勾起一抹趣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下一刻康成便从帐外进来了,皱着眉头问道:
“先生,魏远的话可信吗?”
“当然可信。”
范攸轻笑一声:
“以严家满门的人头作为晋身之资,这个价码,足够了。”
“可,可他的野心是不是太大了些?”
“野心大是好事啊。”
范攸嘴角微翘:
“无欲无求的人,才最可怕。”
“传令吧,升帐议事!”
……
帅帐之中众将齐聚,铁甲铮铮,只不过帐内的气氛颇为诡异,大家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瞟向一旁端坐不语的魏远。
魏远与严绍的事情他们已经听说了,对于诈降之计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的。左威卫今日来参加议事的是项野,毕竟严家子弟被连根拔起,项野已经是左威卫军阶最高的人。
“范先生到!”
伴随着一声朗喝,范攸苍老的身影终于颤颤巍巍地从后帐走出,众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抱拳怒喝:
“参见大人!”
“都坐吧。”
范攸随意地挥了挥手,眉宇微凝:
“议事之前,先把话跟大家说明了,左威卫主将严绍密谋造反,人赃俱获,现已下狱。魏将军揭发有功,赏黄金千两,待老夫禀明陛下,另有重赏!”
魏远弯腰轻喝:
“末将谢大人!”
“诸位!”
老人的语调忽然拔高了几分:
“东境之战已经迁延数月,将士们征战多时,都辛苦了。但望大家再坚持一下,胜利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众人的目光都炙热起来,他们心里清楚一场大战要来了,这一战便是东境的最后一战。
“魏将军,先把你从敌营探听来的消息说说。”
“诺!”
魏远迅速起身,手指地图:
“我军在望东岭的军营呈一字长蛇阵布置,前后连营近百里,在敌军看来这便是犯了兵家大忌。
明天后半夜,叛军将出兵进攻前锋营,同时命我突袭后军辎重营,制造骚乱,如此一来,我军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前后两翼,兵力也会向前后倾斜。
但实则这两路都是佯攻,敌军真正的目的是中军大营!
反王景霸将率三万兵马于这条路隐蔽行军,避开我军斥候,直插中军!”
众将心头微凛,只觉得后脑勺发凉。这计策确实巧妙,如果魏家严家真的投靠了景淮,那一旦开战,中军势必会被敌军重兵围困,大概率要全军覆没。
“呵呵,都听到了吧。”
范攸倒是不以为然,轻笑一声:
“咱们这位淮王爷是冲着我来的,老夫何其荣幸啊,能被他盯上。”
“哼,可他万万没料到魏将军乃是假意投降,严家也倾巢覆灭。”
康成冷笑一声:
“景淮的如意算盘这次要落空了,而且还会落得一场大败!”
“没错。”
南獐军主帅尚建荣沉声道:
“先生,您就下令吧,此仗我们应该怎么打!”
“很简单。”
范攸好像早就想出了破敌之策,有条不紊地说道:
“敌军既然想奔袭我中军帅帐,那我们便一口吃掉景霸的三万精锐!敌人的行军路线老夫已经仔细看过了,要害之地有两处,一为野殇岭、二为断崖谷,在此地伏击敌军,敌必败无疑!
项野,尚建荣!”
“末将在!”
“从现在起,项野加封左威卫中郎将,统领全军一万五千人至野殇岭设伏;尚建荣领南獐军一万加右武威卫一万五千人前往断崖谷设伏。
两军总计四万兵马,且处于绝对优势的地形,待景霸全军进入伏击点,两位分别率军杀出,击其首尾。
景霸无非一无脑莽夫耳,大战一起,首尾不能相顾,敌军必溃!”
“末将领命!”
范攸接着说道:
“既然是做戏,那咱们就要做足全套。葛雷率兵一万驻守前锋营,敌军一旦进攻,你便且战且退,同时魏将军在辎重营假意纵火,制造混乱,让景淮信以为真。
这时候留守中军大营的血骁骑便可倾巢而出,做出增援辎重营的样子,如此一来,景淮必定中计,而后会集结兵力猛攻前锋营。
大家试想,敌军总兵力不过六七万人,景霸就带走了三万精锐,进攻前锋营至少还得派出两万人,留守皇帐的还能剩多少?”
“末将明白了!”
康成的目光陡然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趁敌军主力尽出,奔袭皇帐!”
“正是!”
范攸重重点头,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景淮不是想要老夫的人头吗?老夫何尝不想要他的人头?
奔袭之战就交给血骁骑了,你部向辎重营佯动,实则绕道而行,从东北方直插敌军腹地,直捣黄龙!
一万精悍骑兵,足够了!
如若能活捉景淮,就是大功一件!”
“末将领命!”
康成刚应下来就略带一丝疑虑地问道:
“先生,血骁骑、南獐军、左威卫尽出,中军大营就只剩三千多守军了,您的安危……”
“呵呵,无妨。”
范攸轻笑一声:
“不是还有魏将军的右威卫吗,右威卫加上葛雷将军的兵马,两万余众,难道还保护不了我一个糟老头子?”
魏远很合时宜地站了出来,目光坚定:
“请诸位将军放心,我右威卫就算是拼光了,也绝不会让叛军伤到先生一丝!”
“都听到了吧,老夫的安全不用多虑。”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你们两处战场能赢,只要杀了景淮景霸,乃东境之战便会以我军的全胜而告终!”
“明白!”
众将都露出钦佩之色,范先生就是范先生啊,运筹帷幄、环环相扣、布局缜密,何愁此战不胜?
“诸位!”
老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环视全场,明明目不能视,可所有人都感觉有一道精光从自己脸上扫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等奉皇命,东征平叛,江山社稷都担在你们的肩上。”
范攸面如止水,可苍老的嗓音中却带着铿锵之声:
“所以此战望诸位勠力同心,共破叛贼,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为我大乾立不世之功!”
“末将等必拼死一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009章 夏日夜半,东境战起
夜色昏暗,左威卫营地中有大批军卒在整顿装备,准备出营赶往野殇岭设伏,南獐军已经先他们一步出发了。
军中所有的严家族人都被缉拿下狱,剩下的那些牙兵或者外姓将校可不会顶着造反的名头帮严家出头,对他们而言如何拼死一战,争取不被牵连到诛九族才是头等大事。
“刀剑弓弩都要带齐,再带些口粮和饮水,其他没用的东西统统扔掉,天气太热,咱们轻装行军!”
“各都尉校尉清点好自己麾下兵马,别上了战场都不知道手底下有多少人!”
项野在营地中兜兜转转,叮嘱这叮嘱那,好像很不放心的样子,他忽然看到营地侧面站着一道苍老的身影,好似在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他赶忙一路小跑过去,然后昂首怒喝:
“末将参见先生!”
“你好像有点紧张啊。”
范攸轻笑一声:
“这应该是你从军以来第一次独立为将、领兵出征吧?怕吗?”
“不怕!”
项野挠挠头,支支吾吾的说道:
“只是,只是要离开先生身边,有些担忧先生的安危。我手下操练了五百精锐亲兵,个个骁勇,要不都留在先生身边吧?”
“不用。”
范攸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欣慰,但还是摇头拒绝:
“老夫在中军大帐,有数万军卒护卫,敌军又不是神兵天降,杀不了我的。
而野殇岭关乎我军能不能击败景霸的三万兵马,关乎到能不能拿下此战的最终胜利,你比我更需要这些兵。”
项野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范攸,只好老老实实地点头:
“好吧。”
“此前跟你说过,为将者身上的担子很重,此行出征,一万五千人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范攸忽然从袖中掏出个锦囊塞到项野手里,语气凝重了些:
“此锦囊是给你防身用的,倘若战事有变,锦囊中自有化解之法。”
项野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但他依旧将锦囊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身保存:
“末将记住了!”
“去吧!”
项野翻身上马,朗声怒喝:
“左威卫,出征!”
“嚯嚯嚯!”
大批军卒齐装满甲,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军营,范攸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耳畔的嘈杂声彻底消失才呢喃了一句:
“野殇岭野殇岭,或许你命里,该有此劫。”
……
范攸一方大军出征的同时,景淮营中同样有大批兵马集结,三万精锐肃立营中,全场鸦雀无声,一股杀意冲天而起。
作为大乾皇族最能打的武将,景霸披上了鲜亮的甲胄,犹如铁塔一般站在军阵最前方,那杆方天画戟需要两名亲兵同时手捧才能拿稳。
景淮漫步军前,缓缓扫过一张张历经杀伐面庞,目光最后落在了景霸身上:
“皇兄,此战能不能赢,就看你的了。”
“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景霸抱拳弯腰,语气中除了君臣之道,还带着对兄弟的关心:
“陛下也要小心,龙体为重!”
“去吧!”
三万兵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景淮负手而立,目送大军远行,喃喃道:
“此一去,便是惊天大战啊。”
夜辞修缓步来到了身后,轻声道:
“陛下,韩将军所部两万兵马已经准备就绪,黄昏时分进入攻击位置,入夜之后便对敌前锋营发起进攻。”
“敌军有什么动向吗?”
“和预想中的一样。”
“那就好。”
“让斥候密切关注各方动向,有任何异常随时来报。”
景淮袍袖轻挥,眼神坚定又决然:
“此战,朕要横扫东境之敌!”
……
第五天终于到来,这一天望东岭出奇的安静,连绵上百里的山林中只有蝉鸣在吱吱吱地叫嚷,听着令人倍感心烦。
骄阳从东而生,向西而落。
暮色四合,望东岭起伏的脊线在最后的天光里渐渐沉入暗影。白日里蒸腾的暑气尚未散尽,黏稠地附着在每一片草叶、每一块山石上,将这连绵山岭捂成一口沉默的蒸笼。
风也停了,林间反常的寂静,连那聒噪整日的蝉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忽地一齐噤了声。
西天最后一抹残阳缓缓渗入云层,光影在山谷间迅速拉长、扭曲,最终融成一片不分彼此的昏黑。
阴影从密林深处无声地溢出,贪婪地吞噬着仅存的光亮,将蜿蜒的山道拖入深渊。远山近树的轮廓在模糊,化为层层叠叠的黑影,压抑得令人窒息。
死寂、压抑、凝重。
乾军前锋营中亮起了团团火光,林间无风,连火苗都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不想晃动。
十几名军卒拄着长枪靠在营门口休息,看模样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兵,没有半点百战之卒的样子。
他们百无聊赖的呆坐着,干裂的嘴唇在嘟囔:
“这鬼天气也太热了,老子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臭烘烘的!”
“少说几句吧,等入了夜能凉快些,省点力气。”
“还有水吗?老子都快渴死了。”
“就剩半壶了。”
一人举起水囊晃了晃:
“咱这一队人可就这么点水了,得到明天黄昏才会发新的水,省着点喝吧。”
八万大军驻扎于此,水源无比珍贵,那可是每天定量发放的。
一众老卒全都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按下了喝水的心思,这么点水,一人一口都不够分的。今晚要是喝完了,明天白日得渴死。
一直靠坐在地上黑脸老卒站了起来,向十几步外的林子走去:
“唉,撒泡尿吧,憋半天了。”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旁边的标长骂了起来:“都没咋喝水还能有尿,服了你了。”
“咋滴,人有三急,撒尿还不给了?”
老兵乐呵一笑,找了棵树干就开始解裤带,掏出家伙就抖落,稀稀拉拉的水流声听起来没什么劲道,鞋子还湿了一片。
“唉,真是老了。”
老兵自嘲地摇了摇头,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好像是从树干背后传来的。
“什么玩意,该不会是野货吧?”
他来了精神,自从大军驻扎到林子里能被他们吃的野货都吃干净了,若是能抓到只野鸡野兔,夜里还能改善一下伙食。
一听有野货,远处的军卒也来了兴致:
“赶紧瞅瞅,野鸡还是啥!”
老兵提起裤子,兴致勃勃地探头往树干背后一张望,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树干背后同样是一个人,身披甲胄,手握弯刀,一双漆黑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他,犹如鬼魅夜行。
下一刻,刀锋便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冰凉当初触感让老兵浑身发抖:
“饶,饶命。”
营门口的守军好似察觉到了异样,一个个的都站了起来:
“咋的了,是个啥?抖成这样子,野猪吗?”
“哈哈,那今晚兄弟们岂不是有口福了?”
“噗嗤!”
众人的嬉笑声还未落下,老兵硕大的头颅竟然凭空飞了起来,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惊恐的面庞。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骤然打破了夏夜的宁静,像是无数弓弦被绷紧到极限。
“嗖嗖嗖!”
瞬息之后,无数点猩红的光芒从每一片漆黑的林影里射出,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燎原之火掀起的怒涛。
成千上万支火箭拖曳着尾焰,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火网。箭镞破风的尖啸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压过了世间一切声响,狠狠砸向前锋营。
十几名守卒就这么呆愣愣地站着,仰望漫天火箭,静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数里之外,东境大将韩照陵扶刀而立,面带微笑:
“唔,好壮观的景象啊。”
夏日夜半,战起东境!
第1010章 说好的逢场作戏呢?
“杀啊!”
“进攻!全军进攻!”
“嗖嗖嗖!”
“嗤嗤嗤!”
“敌袭敌袭,全军迎战!”
夜空被无数火箭照亮,短短半个时辰东境大军就对乾军长达数十里的前锋营发起了全面攻击,整条战线吼声震天,两军很快就打成了一锅粥。
因为葛雷提前一步将老弱病残布置到前沿的缘故,东境兵马稳占上风,攻势迅猛,一道道加急军报源源不断地送到帅帐之中:
“启禀大人,前锋左营遭遇攻击!”
“前锋右营遭遇攻击,敌军攻势迅猛!”
“两座前哨军营被敌军攻陷,守营校尉战死!”
……
范攸平静的坐在椅子上,眼帘早已垂下,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人的脑海中绝对有一幕清晰的双方战线图。
他在思考、在筹谋。
康成在旁边轻声道:
“先生,敌军攻势迅猛,从各处战线汇总的消息来看起码出动了近两万兵马,跟我们预想的差不多。
领军主将确实是韩照陵。”
“我军前锋营连绵数十里,没有两万兵马可没能力发起这么大规模的攻击。
葛雷呢?”
“葛将军已经按照计划边打边撤,让出了几座前锋营,但会在二十里后原地据守,挡住敌军兵锋。”
“血骁骑准备好了吗?”
“一万兵马已经整装待发,只等大人军令!”
“去吧,一切小心。”
“诺!”
康成应声而去,帐中重回宁静,只剩微弱的烛火在缓缓晃动。
范攸往椅背上靠了靠,嘴唇轻努:
“这一夜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啊。”
……
右威卫驻扎在后方,前锋营的喊杀声自然传不到这里来,但敌军发起进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
营中充斥着一片肃杀之气,大批军卒集结,还堆放着火油等引火之物,那是待会儿用来逢场作戏的。
相比于严绍的左威卫,魏远的右威卫要强一些,毕竟老将军当年是真上过战场的,操练军卒的本事比严绍强上太多。
校场中火把高举,将营地照得透亮,数十人被五花大绑,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嘴巴里被塞满布条,哼哼唧唧个不停,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名刀斧手,粗厚的斧锋闪烁着点点寒芒,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全都是严家嫡系子弟、心腹武将,曾经耀武扬威的他们此刻无比绝望,许多人痛哭流涕、拼命挣扎,再权贵的世家子弟在死亡面前也宛如纸糊般脆弱。
严绍面无血色地跪在最前方,怨毒的眼神一直盯着魏远,心中之恨滔天!
是他,都是他!都是他害的严家陷入如此绝境!
有一名中年武将与魏远并肩而立,此人名为田华,出自南獐军中,昨天刚被任命为右威卫副将。魏远心里清楚这是范攸派来看着他的,总不能你说忠心就忠心吧?
“时辰差不多了。”
田华冷笑一声:“送严将军上路吧。”
魏远一步步走到严绍身前,手臂轻轻一抬,站在人犯后面的刀斧手就齐刷刷地举起了大刀。
严家族人更恐惧了,拼命扭动着身体,发出一声声呜咽,胆子小的已经湿了裤子,浑身都在哆嗦。
“杀!”
“嗤嗤嗤!”
随着魏远的手掌落下,数十颗人头全都被砍了下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自始至终严绍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恶狠狠的盯着魏远,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蹭。”
魏远一手拔出配剑,一手扯掉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目光冰寒:
“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说吧。”
“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严绍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你,是你联系了景淮,是你拉着我投敌,一切都是你在幕后策划!可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严家与魏家世代交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很简单。”
魏远面无表情的说道:
“以后京畿周边只有一个魏家,再无严家。”
“你,你,狼子野心,卑鄙无耻!”
严绍破口大骂:
“与你相交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个老贼有如此野心!我严家上下千余人,就这么成了你的垫脚石!
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严绍气的直哆嗦,从头到尾自己都像是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幻想着成为从龙之臣,却搭上了严家的九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剑锋缓缓上举,魏远平静地看着他,苍老的嗓音宛如死亡的丧钟:
“还有遗言吗?”
“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严绍悲愤欲绝,嘶声怒吼:
“你等着吧,魏家会有报应的!你魏家终究逃不过九族尽诛的命!你……”
“噗嗤!”
剑锋挥落,一颗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又一大世家陨落。
“哈哈哈,魏老将军的风采不减当年啊,这一剑干脆利落。”
田华笑道:
“走吧,咱们该去辎重营做戏了。”
田华大手一挥,带着兵马浩浩荡荡的出营,临走前魏远最后看了一眼无头尸身。
那神情,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
右威卫大军驶出军营,疾行十余里,一路来到了辎重营的位置,守卒看都没看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营中立着大大小小的粮仓,其中还夹杂着许多柴火堆,那是用来放火迷惑敌军的。
田华懒扬扬的一挥手:
“来人啊,给我放火,咱们做戏就要做全套。”
柴火堆一个接一个地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哪怕远在十几里外也清晰可见。军卒们极为配合地呼喊,闹腾,甚至发出一阵阵兵器碰撞的声响,喧嚣声震耳欲聋。
若是不走近了看,定会以为辎重营爆发了战事。
可实则粮堆一个也没着火,更没有一名军卒在作战,完全是在演戏。因为根据战前的计划,他们需要伪装出魏远在背后捅刀子的场景。
“呵呵,动静真大啊。”
坐在马背上的田华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我估摸着敌军斥候肯定看到了这一幕,景淮定会以为魏将军依计行事,在焚烧辎重营,殊不知这是魏将军给他们下的一个圈套!
魏将军真乃我大乾朝的忠臣啊,此战若是能将景淮这个逆贼杀了,魏将军必是头动!
哈哈哈!”
魏远笑了笑:
“田将军说的是,待会儿就轮到咱们右威卫大展身手了。”
“哎,你手底下怎么还剩那么多火油没用?”
田华忽然发现魏家兵马还拉着一坛坛火油以及大量引火之物,咋回事,舍不得用?
“噢,这些东西还有用。”
“有用,有什么用?”
魏远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当然是用来烧辎重营的粮草了。”
“什么?”
田华的脑子瞬间一蒙,没反应过来魏远的意思。
“你刚才说对了,我确实是大乾朝的忠臣。”
魏远的目光陡然一寒,面露讥讽:
“但老夫忠于的不是弑君弑父的逆贼,而是我大乾朝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死吧!”
“嗤!”
在田华无比惊骇的目光中,刚刚砍下严绍人头的那柄长剑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生机迅速消散,最后砰然坠马。
这位南境武将到死都没明白,魏远到底是哪边的?
魏远身边的亲兵同时暴起,瞬间就将田华麾下的百十人杀得干干净净。
辎重营的那些守卒都傻眼了,咋回事?不是逢场作戏吗?
在无数骇然的目光中,满头白发的老将军持剑怒吼:
“众将士,为国效命的时候到了!惩处奸佞,匡扶社稷!”
“给我杀!”
第1011章 取老贼首级
火,冲天大火!
风,一阵妖风!
魏远带着人将整个辎重营都点着了,然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很快就向四面八方蔓延。
望东岭是什么地方?是密林!遍布参天古树和灌木丛,再加上天干物燥,热浪扑面,火势还不是一点就着?
顷刻间,火海连天!
赤红的焰浪层层叠叠,翻滚着冲向夜空,将天幕烧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浓烟贴着地面滚涌,又被火焰的热流裹挟着向上蒸腾,空气中充斥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帆布营帐被撕碎的嗤响。
火势之下,是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
有人浑身浴火,发出凄惨的惨嚎,绝望的奔跑、翻滚,最终化作一具焦黑的残骸;浓烟深处,咳嗽与绝望的嘶吼混成一片,失去方向的兵卒如同没头的苍蝇乱窜……
东境决战,在此刻才开始彰显出它的獠牙!
乾军帅帐
负责保护范攸的偏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帐内,急声道:
“大,大人,出事了!
魏远叛变杀了田将军,放火烧了辎重营的军粮,眼下正在带兵向中军大营杀来!我军,我军营中兵力空虚,快挡不住了。”
范攸眼眸冰冷:
“这个老东西,真能装啊,这出戏演得好。”
老人的反应似乎比想象中要平静,只是拄着拐杖的干枯手掌攥紧了许多。
“大人,赶紧走吧,末将保护您突围,先杀出去再说!”
偏将急得团团转,出征之前景翊千叮咛万嘱咐,不管东境战局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范攸的安全,范攸少一根头发丝,他们这些随行武将就都得掉脑袋。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范攸冷声道:
“撤,漫天大火你往哪里撤?中军大营建在山坡高处,树木也已清空,足以挡住大火。
告诉葛雷,将能集结起来的兵马全都叫到这里来,原地固守!”
“大,大人,可我们只有……”
偏将目光一颤,己方留守营中的兵马已经不多了,怕是光挡住一个右威卫都很勉强,可话音未落就被范攸怒声打断:
“去!”
范攸再度加重了语气:
“老夫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明白!”
偏将终于闭上了嘴,着急忙慌地出去传令了。
而范攸则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地图前,苍老的手掌一点点摸索,最后停在了望东岭的位置:
“好一位六皇子。”
……
威严肃穆的皇帐中,景淮负手而立,盯着地图久久不语,以往平静如水的目光中似乎多出了一抹隐隐的忧虑。
他在等,等前线的战报!
吴重峰老将军默默地站在一旁,一声未吭,连呼吸声都放得极低。景霸、韩照陵都在前线领兵,只剩他守着皇帐。
“陛下,陛下!”
一声惊呼打破了帐内的宁静,夜辞修步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喜意,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成了,成了!敌军辎重营火起,火势连天,场面异常壮观!魏将军正在率兵杀向中军大营!
陛下,我们成功了!”
“呼!”
一直绷着一根弦的景淮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吴重峰同样面露喜色:
“陛下之策果然绝妙至极,让魏老将军来一次间中间,成功让范老贼上钩了!”
此次东境决战到底是怎么回事?魏远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月前右武威卫主将王继宁战死说起,王继宁一死,最老辣的魏远就看出来了,范攸或者说景翊铁了心要铲除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势力,王家许家没了,下一个不就轮到他们了?
怎么办,等死吗?魏远当机立断,秘密联系了景淮,表达了自己想要倒戈的想法,并且愿意在背后捅范攸一刀,助景淮获胜。
如今大敌当前,景淮自是欣然同意,但提出了一个要求,魏远得拉着严家一起,事后再出卖严绍,向范攸表决心。
这么做的目的有二:
其一,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诈降?表忠心是吧,那就用严家的人头做投名状吧,家族存亡之际,想必你与严家的关系也不重要了。
其二,范攸老谋深算、又耳目众多,就算你魏远是真降,有没有可能露出破绽被察觉?与其被范攸察觉,倒不如主动暴露,借严绍的人头来向范攸表忠心。
一举两得!
对魏家而言还有第三得,那就是事成之后魏家确实可以吞并严家的地盘,成为京畿第一世家!
这里面最倒霉的就是严绍了,稀里糊涂成了棋子、稀里糊涂将整个严家搭进去了。
但对于严绍的死景淮并无心理负担,严家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本就是作恶多端,现在又是两面倒的墙头草,杀了就杀了吧。
相比之下,魏远平日里的做派他尚可接受,至少没有严家那么恶贯满盈。
吴重峰沉声道:
“陛下!敌军主力已经兵分多路外出,只剩一两万残兵留守中军,我们只需要倾巢而出,与魏将军前后夹击,便可将范老贼斩杀,一举奠定东境胜局!”
夜辞修也重重点头,这便是他们计划中的最后一环!
血骁骑不是正在绕路奔袭己方皇帐的路上吗?好,皇帐给你,给你一座空的大营,景淮要带着所剩兵马出击,会合韩照陵的两万人从前锋营猛打猛冲,直扑中军,再加上魏远的万余兵马,足以将敌军全歼!
“不!还不行!”
出人意料的是景淮摇了摇头,目光微凝:
“眼下还不能判断范攸是否真的中计,我军主力还不能动。”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真的中计了?”
吴重峰与夜辞修眉头一皱,大为不解:
“陛下,咱们是不是有些过分谨慎了?严绍已死,血骁骑也已外出,就连敌军辎重营也被焚烧一空,范攸定然是中计无疑。
还有什么需要怀疑的?”
“你们说得没错,整个战局都在按照我们的预想发展,可直到现在,敌军的主力有所损失吗?”
景淮反问道:
“不管是血骁骑还是南獐军、亦或者是项野的左威卫,咱们都没能确定其踪迹,更没有歼灭或者重创敌军。
万一呢,万一辎重营只是范攸抛出的诱饵怎么办?实际上他的数万精锐都藏在某处,准备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咱们就这么闷头冲过去,岂不是正好落入他的全套?”
“这,这不太可能吧……”
两人支支吾吾,如果范攸当真如此行事,那此人也太可怕了。
“我们得等,等齐王的消息!”
景淮面无表情的说道:
“只有他将南獐军和左威卫围住,我们才能出兵!否则就不能说必胜无疑。”
谁说景霸带兵是去进攻中军大帐的?
并不是!
既然有魏远当内应,他们自然清楚敌军的全盘谋划,景霸的任务只有一个,吃掉正在野殇岭和断崖谷设伏的尚建荣、项野所部!
夜辞修略带犹疑地说道:
“陛下,谁也不知道齐王的消息什么时候才能到,万一我们坐在这干等,错过了最佳的出兵时机,那可就……”
“那也得等!”
景淮的语气无比坚定:
“为帅者,万千性命系于一身,些许耐心还是要有的。”
“等!”
圣意已决,两位文武不再说话,而是侯在一旁耐心等待。
等啊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的目光逐渐焦急,血骁骑若是突然杀过来可怎么办?但景淮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浑然看不出半点慌乱的样子。
两人最终还是咽下了升到嘴边的话,他们太了解这位陛下了,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又过了很久,终于有一名斥候火急火燎地冲入皇帐,跪地沉喝:
“陛下,齐王军报!
我军已包围左威卫南獐军所部,两军正在激战!”
“好!”
景淮猛然睁眼,冷声下令:
“出兵,咱们去取范老贼的人头!”
第1012章 项将军,又见面了
“杀啊!”
“给我杀!”
“包围叛军!一个不留!”
漆黑的夜色已经被漫天大火驱散,望东岭中有两处要害之地,分别是野殇岭和断崖谷,两地相距约二十里,同时打成了一锅粥,随处可见双方军卒厮杀的身影,而且双方都在骂对面是叛军。
只不过乾军一方已经被打懵了,按照计划应该是项野、尚建荣率部一前一后伏击景霸,阻断其奔袭中军大营的目的,现在成了两路大军在林子里趴得好好的,反而被景霸给围起来打了。
野殇岭外围
景霸身披精甲、持戟驻马,目光盯着远处正在厮杀的战场,隐约能看见山坡高处飘扬着一面“项”字军旗,不用想都知道,项野必在军中。
战前魏远送来了情报,埋伏在野殇岭的大概一万五千之众、埋伏在断崖谷的约莫两万余人,而景霸只有三万人,这场仗怎么打?
很简单,分兵一万拖住南獐军,反正山高林密,对方摸不透己方虚实也不敢主动进攻,而景霸带着两万兵马猛攻野殇岭,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和战力一口吃掉左威卫,准确的说是斩杀项野!
因为不管在景淮还是景霸看来,此子总给他们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弄不好未来又是一个大敌,必须趁其羽翼未丰,先行斩杀。
震天喊杀声回荡在景霸的耳畔,见惯沙场厮杀的他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满腔皆是汹汹战意,他在等,等一个确切的消息。
少倾,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沉声抱拳:
“启禀王爷,前锋军已经确定,项野就在包围圈内!”
“太好了。”
景霸面露笑意,握紧手中方天画戟,怒喝出声:
“全军进攻!今夜便是本王雪耻之时!”
……
“杀,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野殇岭在夜色中扭曲与颤抖,嘶吼声震天不绝,双方数万兵马在这里激战,让这座平时人迹罕至的小山岭变成了血肉磨坊。
看起来东境大军两万人、左威卫一万五千人,双方兵力差不太多,可两军的战斗力差太多了:
景霸带来的两万悍卒几乎是东境最强战力,而左威卫只能算稀松平常,尤其是刚刚经历过严家谋逆一案,不少中坚将校被清洗一空,军心尚且不稳。
这次在野殇岭又是突然遭遇伏击,猎人变成了猎物,军中弥漫着一股恐慌之气。两军交战不到半个时辰左威卫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得亏他们有一位强悍至极的主将在镇场子。
“喝!”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瞬间压过周遭的嘈杂。
项野策马持枪,在林中悍然冲杀,手中一杆精铁长枪斜刺而出,当场就贯穿了一名敌骑的胸膛,枪势不止,枪尖竟然带着死尸飞离了马背,再度捅杀了身后一骑。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就像是被串在一起的糖葫芦,砰得往地上一栽。
“杀,杀了他!”
“咱们一起上!”
四五名东境精骑从两侧围拢过来,人人面露杀意,但眼中也带着浓浓的戒备,他们很清楚此人的勇武,否则也不会谨慎到要联手对敌。
“来得好!”
“来,让本将军见识见识,你们有几分能耐!”
项野吼声如雷,浑然不惧,竟主动向正前方两名敌骑对冲而去!一个弯腰俯身,竟然用枪尖从地上挑起了一具死尸,狠狠向前砸去。
上百斤的身躯犹如小山一般撞了过来,两名敌骑哪儿料到项野会来这么一手,慌忙抬枪格挡,阵型瞬间露出一个缝隙。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项野人借马势,枪随人走,长枪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一人的胸膛,一触即收,带出一蓬血雨。
战马交错的刹那,项野的身体在马鞍上诡异一拧,长枪回旋,枪杆重重砸在另一名敌骑的面门上,登时颅骨碎裂,惨叫戛然而止。
“该死的,一起上,宰了他!”
瞬息连毙两骑,剩余三骑惊怒交加,从两侧包抄而来,刀枪并举。项野猛拉缰绳,长枪横扫而出,直接与三杆长枪来了个对撞:
“砰!”
项野纹丝不动,可三人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袭遍全身,身形一颤。三名骑卒全都傻眼了,此人的臂力也太强悍了吧?
下一刻长枪再至,又捅死了一骑,枪影快得超乎想象。
“妈的,拼了!”
最后两骑目露疯狂,纵马杀至眼前,一刀一矛,分别刺向项野的腰肋与后心,配合倒是不错。可项野一个镫里藏身,让过致命的矛刺,精铁枪杆顺势向上猛撩,将劈来的弯刀直接震飞!
那名东境悍卒手掌一颤,瞳孔中露出一抹惊骇,项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重新翻上马背,枪尖在他颈间一抹,头颅便随着喷涌的血泉飞起。
最后那人彻底傻眼了,哪里还敢再战,拔马欲逃。项野岂容他走脱?全身力量贯于右臂,那杆长枪竟被他当做标枪般猛然掷出!
“噗嗤!”
长枪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刚好自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将那名敌骑死死钉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枪尾兀自在剧烈震颤,力道惊人。
仅仅一轮对冲,五骑尽数毙命,足见项野之勇武。
“呸,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将交手!”
项野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顺势拔出长枪,目光四顾,眼神冰寒无比。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发生了何事,己方不是埋伏景霸吗,怎么反倒被敌军包围了?
稀里糊涂的被围,稀里糊涂的开战。
几名军中偏将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人人杀得浑身是血,面色更是惶然:
“将军,怎么办啊,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
“咱们不是伏击叛军吗,可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们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一人的脑子转得快点,怒骂一声:
“妈的,定然是军中出了内奸,否则敌人岂会知道我们藏身野殇岭?我们被耍了!”
“谁,到底谁才是内奸!”
骂声不绝,说得项野越发烦躁,怒喝一声:
“够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等身为军人,只能拼死一战!
断崖谷呢,断崖谷有什么消息!”
“断崖谷也被围了,可我军与南獐军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丝毫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只能看到大火笼罩山岭、漫山遍野都是敌军,到处都在打仗。”
“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项野脸色极差,如果真有内奸,这一仗岂不是要输?范攸岂不是会有危险。
下一刻他忽然抬头,不对啊,范攸不是给了自己一个锦囊吗?说遇到危险就拆开一看,锦囊中自有良策。
眼下不就是危难之际?
“对对对,锦囊!”
项野一拍脑门,忙不迭往怀里去摸,但恰在此时,一道破风声陡然在耳边响起:
“嗖!”
项野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往侧边一扭,一支漆黑的箭矢刚刚好从自己的眼前飞了过去,然后稳稳地钉入一颗粗壮的树干,木屑飞溅。
但让项野觉得诡异的是,此箭离自己尚且有些距离,就算自己不躲也射不中。这箭不像是杀自己的,倒像是给自己提个醒。
项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扭头,果然,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景霸策马持戟,喝声如雷:
“项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第1013章 和陛下打个赌?
四目相对,杀意缭绕。
双方军卒莫名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了,这两位是东境战场毫无疑问的万人敌,寻常将校在他们手里连一合都撑不过!
瞅瞅着虎背熊腰的身形,一巴掌都能拍死人。
“唔,原来是齐王爷。”
“怎么,手下败将也敢来本将面前耀武扬威?”
项野冷笑一声,不着痕迹的将锦囊收回了怀中,看这架势,景霸不会给他看锦囊的机会了,只能先大战一场再说!
面对项野的嘲笑景霸并未暴怒,反而很认真的说道:
“你很强,确实很强。这么多年能让本王全力以赴的对手,唯你一人。”
征战多年,景霸打了不少仗,权谋不提,反正在马背上一个能打的对手都没遇到过,倒是私底下和陇西虎痴切磋过,但那毕竟不是生死之战,感受完全不同。
此话一出,项野收起了脸上的讥讽,取而代之的是尊重与肃杀:
“能被齐王视为对手,项某倍感荣幸。”
“有句话,我只想问一次。”
景霸顿了一下,似是在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口:
“景翊弑君弑父,恶贯满盈、罪行滔天、必遭万人唾骂。陛下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众望所归!
你何必执迷不悟,替这样的昏君暴徒效命?本王赏识你的才能和武艺,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本王担保,你会成为大乾朝堂的栋梁之材,封王拜将也并非难事。”
其实以景霸的性格,碌碌无为之辈他连劝降都懒得劝,一戟捅死完事,但项野的武艺头一次让他有一种欣赏对手的感觉。
如果能成为同朝之将,亦是美事。
“不需要。”
哪知项野拒绝得干脆利落:
“多谢齐王好意,但我没有当叛徒的习惯。”
“你可想清楚了?”
景霸的目光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野殇岭、断崖谷皆已被重兵围困,没有援军会来救你的。左威卫的战斗力你心知肚明,绝非我的对手。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一死,又有何妨?”
项野策马握缰,枪尖前举,屏气凝神,怒喝一声:
“南境项野,请齐王赐教!”
吼声滚滚如雷,震慑四方,全场为之一静。
“那就怪不得我了。”
景霸长出一口气,抬戟怒喝:
“给我杀!”
……
望东岭,望东峰。
这里便是乾军帅帐所在地,此峰并不是整座山脉的最高点,但从地图上看恰恰是山脉中心,所以命名为望东峰,又恰好峰脚有溪流穿行,范攸便将帅帐安在了此处。
从魏远倒戈一击,到东境大军倾巢而出,乾军被打得节节败退,葛雷坚守的前锋营被杀得尸横遍野,残部只能撤往望东峰,死战固守。
东境大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景淮在前、魏远在后,两面夹击,猛攻猛冲,望东峰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杀!给我进攻!”
“铛铛铛!”
“嗤嗤嗤!”
“挡住他们,坚守防线,不得后撤!”
天色初明,双方厮杀了一夜,灰白的晨光刺破云层,却穿不透望东岭上空滚滚翻腾的浓烟。
大火烧了一夜,还在烧,熊熊大火舔舐着焦黑的树干,把满地尸骸映成扭曲跳动的长影。风卷过,带来的不再是草木清气,而是皮肉焦糊、令人作呕的血腥。
山坡上,尸体层层叠叠,惨不忍睹,有些还保持着搏杀的姿态:
乾军士卒的手指抠进了东境士兵的眼窝,自己的肋下却也被长矛捅穿;折断的枪杆、卷刃的刀散落一地;大批军旗斜插在尸堆里,被烧得面目全非……
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冷冷照着这片修罗场,也照亮了最后一道乾军防线。
密密麻麻的盾牌高举,列阵成墙,数不清的长枪从盾牌顶端探出,背后是一名名战至力竭的军卒。
残军也就五千之数,防线已经被东境大军冲击得不成样子,若不是葛雷始终冲在第一线督战,他们早就崩溃了。
葛雷有些绝望加茫然,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范攸的生死,可他劝了无数次,老人就是不愿意突围。
“呜!”
“呜呜!”
忽有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穿透战场,正在进攻主峰的东境兵马攻势一止,肃穆不动。葛雷一愣,抬头远望,随即目光变得阴寒。
一面硕大的“景”字龙旗穿过军阵,一直来到战场前方,所有东境将士的目光都变得炙热起来。
陛下亲临前线,何等地提振军心士气!
血腥惨烈的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望东峰和别处不同,树木早就被砍光用来搭建营房了,整片山坡光秃秃的。
山脚下是最后的防线,半山坡便是范攸的帅帐。
景淮身披龙袍,端坐马背,紧盯半山坡,他隐约可见那里飘扬着一面“范”字帅旗,正在滚滚浓烟中上下起伏。
吴重峰老将军迈前一步,朗声怒喝:
“反贼范攸,滚出来!”
“淮王爷,好久不见了。”
片刻的沉寂之后,阵前还真响起了苍老的笑声,在重重护卫之下,范攸来到军前,面带微笑:
“不知淮王亲临,有何指教?”
“大胆反贼!”
吴重峰怒目圆睁:
“你该尊称陛下!”
景淮抬抬手,止住了老将军的骂声,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森然的杀意:
“你助景翊弑君谋逆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自从逃离京城的那一天,朕就发过誓,定要杀你二贼,为先帝、为我大乾的忠臣良将们报仇!
你该死!”
范攸手扶拐杖,面如止水:
“呵呵,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史书不看过程,只问结果。这龙椅你能坐得,别人自然也坐得。”
景淮目光微凝,范攸平静的表情令他有些诧异:
“范先生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残军困守孤峰尤自不慌不乱,难道你觉得自己还有生路?”
“这世上可没有十拿九稳的事。”
微风缓缓吹拂着范攸雪白的鬓发,老人似乎在举目远眺:
“老夫承认,魏远充当间中间、用严家满门的人头骗取老夫的信任实乃妙策。好端端一个严家,在京畿道上也算豪门,莫名其妙就成了陛下手中的棋子。
陛下之谋,不输陇西洛羽。
可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朕想不到你还能怎么翻盘。”
景淮冷冷地说道:
“血骁骑在直扑我军皇帐,朕留了一座空营给他。左威卫、南獐军数万主力已经被围在野殇岭、断崖谷,覆灭在即,你手中最能打的精锐皆不在营中。
就算你现在肋生双翅,也走不了。”
“未必吧?”
下一刻,范攸抬头凝视远方,双眸似乎能穿透虚空和景淮对视:
“要不老夫和陛下打个赌,今日,我死不了。”
第1014章 火烧望东峰
火嗤嗤地烧、风呼呼地吹。
吹来浓烟与血腥,吹来一股诡异之气。
“要不老夫和陛下打个赌,今日,我死不了。”
这句话让东境大阵陷入了一股寂静,数千残兵而已,被近十倍之敌围困,老贼凭什么说自己死不了?
景淮眉宇微皱,换做旁人说这句话他定然嗤之以鼻,可范攸绝非常人,心中莫名有一股不安在涌动。
“诈我?”
虽然心中不安,但景淮依旧神色平静,冷冷说道:
“朕倒想试一试,今日能不能杀你!”
“那老夫就拭目以待!”
范攸拂袖而去,在重重军卒的护卫下又退回了半山坡,甚至还搬了把椅子悠哉悠哉地坐在外面,俯视整片战场。
“全军结阵,准备拼死一搏!”
“轰!”
仅剩的几千残兵勉强举起了手中的盾牌长枪,可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与无助,阵型也歪歪扭扭、四面漏风,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挡不住的。
今日终究是死路一条。
“呼。”
景淮吐出一口浊气,手掌轻挥,吴重峰心领神会,拔剑怒吼:
“全军听令!”
“轰!”
“报效朝廷,扞卫江山社稷的时候到了!剿灭反贼,以靖朝堂!”
“进攻!”
“杀啊!”
东境阵中爆发出震天怒吼,蓄势已久的士卒犹如潮水一般冲了出去,踏过同袍与敌人的尸骸,手中长枪斜举冲前,狠狠撞在了乾军最后的防线上。
两军相撞的一瞬间便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凄厉的哀嚎声充斥着望东峰的上空。
“顶住,给我顶住!”
葛雷的嘶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可陛下亲临,东境士气何等雄壮,岂是一道残破的防线能挡住的?
“咔擦!”
第一面盾牌碎裂,军卒毙命,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苦苦支撑的乾军防线就像被重锤砸中的冰面,瞬间崩开无数裂痕,然后土崩瓦解。
“撤,快撤啊!”
“逃命,快逃命!”
眼看着身边同袍纷纷战死,残存的乾军士卒再也无力抵抗,转身向山坡高处溃退,阵型大乱,互相推搡践踏。
夜辞修冷笑一声:
“这个老东西,还真以为他有什么底牌,虚张声势罢了。”
景淮并未言语,只是默默注视着战场,眉宇不自觉地皱了几下。分明是必胜无疑的局面,可他心中怎么总有一股不安呢?
半山坡的范攸浑然没有要逃命的意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这幅神态是坦然赴死还是真有什么底牌?
“杀,斩杀范攸!”
“将士们,冲啊!”
乾军溃不成军、东境兵马衔尾追杀,刀光闪过便是一片血雨。胜利似乎唾手可得,冲在最前的精锐已然踏上半山坡,几乎能看清那面“范”字帅旗。
再冲个两百步,就能把范攸砍成肉泥。
可就在此时,异变骤生!
“轰!!”
一声惊天巨响,大地颤动!
闷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从追兵的脚下爆开,将冲在最前的东境悍卒连同他们脚下的泥土猛然掀上半空!血肉化作一团烂泥。
冲天大火从地底钻出,犹如火龙一般直冲云霄,瞬间将追兵烧成了灰烬。
如此骇然的场景让全场骇然,景淮的目光更是豁然大变。
甚至连刚刚撤到半山坡的葛雷都傻眼了,目瞪口呆,这,这啥情况?
唯有范攸,扶杖而坐,面带轻笑:
“老夫说了,我死不了。”
“轰!”
“轰轰!”
那不是一声孤零零的爆响,而是一连串的轰鸣!
山坡之下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整座望东峰剧烈震颤起来。方才还光秃秃的地面,此刻绽开无数道猩红可怖的裂口。
坑道,是坑道!
狂暴的火龙从那些精心挖掘的坑道中窜出,直冲云霄!埋藏于地底的大量火油与引火之物被瞬间点燃,爆炸的冲击波将无数躯体活活震碎。
来自东境的精锐悍卒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近在咫尺的爆炸中心被高温汽化,或化作纷飞的血肉焦块。稍远一些的士卒被泼溅的火油淋了满身,顷刻间变成疯狂舞动的“火人”……
溃退的乾军士卒同样未能幸免,许多逃得慢的兵卒也被翻卷的火浪吞没,与追兵一同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火龙交织,烈焰翻腾,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短短几个呼吸,这里就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虽是不分敌我的全部屠杀,可东境兵马多啊!乾军就只有几千溃兵罢了,东境数以万计的悍卒刹那间便被火海吞噬,死伤惨重。
原本气势如虹的悍卒们要么葬身火海,要么惊恐万状地向后溃退,与后续涌上的兵马撞在一起,阵型大乱,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势下,人力是无比的渺小。
“这,这……”
吴重峰夜辞修等人张了张嘴,瞳孔骤缩,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火光映照着景淮铁青的脸,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火油,范攸竟然在望东峰的地下埋了如此多的火油!还铺满了大量的引火之物,火势一起便向四面八方蔓延。
漫天大火吞噬一切,但凡被火苗扯入,那就是尸骨无存!
这算什么?同归于尽吗?
山坡高处,范攸依旧扶杖而立,他虽然看不见,可能清晰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苍老的面容在跃动的火光下明暗不定,那缕淡淡的微笑显得格外冰冷而刺眼。
只能能赢,他哪里在乎几千残兵的命?
“陛下,怎么办?”
吴重峰老将军面色悍然:
“让末将带兵冲吧,末将无惧一死!只要杀了范老贼,今日之战便是大功告成!
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
“不对,不对。”
景淮不断摇头,神色已经变了:
“要在望东峰底下挖出这么多坑道埋下火油,绝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好的,得提前许久!
说明什么?说明范老贼早就猜出了我军的谋划!”
“不好!”
想明白这一点,景淮陡然厉喝:
“撤!全军后撤,有诈!”
“咻!”
吼声未落,望东峰的最高处就有一支响箭直冲云霄,凄厉的破风声撕裂虚空,向四面八方回荡。
“轰隆隆!”
刹那间大地震颤,轰鸣的马蹄声自东境大军背后传来,一支浑身笼罩在血色战甲内的骑军跃出地平线,一具具鬼像面甲在漫天大火中显得狰狞可怖,充斥在天地间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于此同时,位于山峰另一侧的魏远所部同样遭袭,数以万计的步卒杀出密林,打了右威卫一个措手不及,一面獐牙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血骁骑、南獐军,这,这怎么可能……”
夜辞修只觉得脑子一蒙,天旋地转,血骁骑不是奔袭己方皇帐去了吗?南獐军不是被景霸围在断崖谷了吗?还有那些个步卒,不是应该葬身火海,早就被烧死了吗?
从哪儿冒出来数万精锐!
“被骗了,被骗了。”
景淮怅然失神,然后猛然看向半山坡那道苍老的身影:
“范攸!好歹毒的奸计!”
“呵呵。”
苍老的笑声令人如坠冰窖:
“老夫不仅不会死,还要让你景淮,葬身望东峰!”
第1015章 猩红的龙袍
“杀!”
“包围叛军,给我狠狠地杀!”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响彻云霄,望东峰战场局势骤变。
血骁骑、南獐军外加右武威卫,总计三万精锐从前后两翼狠狠杀进了大军阵中,打了东境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康成手持长枪,领军冲杀,一万血甲精骑呈锥形锋线笔直前插,数以千计的雄壮大马踩得地动山摇,场面蔚为壮观。
“拦,拦住他们!”
“结阵防守,快,快啊!”
“轰隆隆!”
“杀!”
“砰砰砰!”
可最精锐的东境悍卒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留守后军的要么是老弱、要么是厮杀一夜的疲兵,哪儿能挡住骁勇无比的血骁骑?
脆弱的防线一触即溃,一万精骑杀入大阵,肆意斩杀着东境步卒。
望东峰的另一面,满头白发的魏远同样傻眼了,呆呆地望着麾下兵马被南獐军屠杀,只觉得手脚冰凉:
“完,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南獐军会出现在这?他们不是应该在断崖谷被围住了吗?
东境之战打了几个月,南獐军的骁勇大家有目共睹,这些人以南境荒山中的猎户为主,常年操练,个个身手矫健、凶悍弑杀,望东岭的地形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回了老家,如鱼得水。
厮杀半夜的右威卫大部分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南獐军主将尚建荣更是亲自领军冲锋,一把厚重的斩马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一名魏家校尉咬着牙,拎着一把弯刀就扑了过来,破口大骂:
“贼子,我跟你拼了!”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
尚建荣狞笑一声,右臂加了几分力道,斩马刀横挥而出,与弯刀重重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魏家校尉连这一刀都没挡住,手臂一哆嗦,斩马刀顶着刀锋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砰!”
强劲的冲击力将其撞飞在地,还不待他挣扎着起身,尚建荣的脚掌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令他动弹不得。
尚建荣抬眸远望,刚好与阵中发愣的魏远来了个对视,随即厚重的斩马刀缓缓上扬,魏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被死死踩住的魏家校尉目光绝望,却说不出任何声响,只是嗬嗬地往外吐血。
“死吧!”
“噗嗤!”
刀锋挥落,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魏远绷紧的心弦仿佛像断了一般,面如死灰。
尚建荣狞笑嘶吼:
“给我杀!”
“魏家反贼,一个不留!”
吼声震天,火光四起。
激战开始!
要知道东境大军已经厮杀一夜,刚才又被火海烧死了数以千计的悍卒,此刻更是被前后夹击,军心一下子就乱了。
刹那间攻守转换、胜负易手!
……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咳咳咳。”
眼睁睁地看着军卒被血骁骑践踏至死、眼睁睁地看着军卒被大火吞噬、烧成焦炭,景淮的瞳孔中充斥着悲痛、愤怒、不解:
“为何你没有中计!为何!”
他想不通,此战他已经慎之又慎了,甚至是一直等到景霸围住项野和南獐军才出兵的,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南獐军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咳咳,噗嗤!”
急火攻心之下,景淮的胸口剧烈一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金黄色的龙袍瞬间沾上一股猩红。
“陛下!陛下!”
众臣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才让景淮恢复了点血色:
“咳咳,没事,朕,朕没事。”
吴重峰老将军率先从失神中清醒过来,急声道:
“陛下!老臣斗胆直言,我军大阵已乱,军心溃散。此战……此战已败,难有回天之力。陛下的安危乃江山之重、社稷之重!
请陛下立刻突围!臣等必拼死护驾!”
老将军何等眼力,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这时候再留在这那就是等死了。
“对,臣等必拼死护送陛下突围!”
韩照陵、夜辞修纷纷抱拳,这些文武重臣的表情也带着一丝凄然,从大胜到大败、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来得也太突然了。
但他们明白输一仗没什么,只要皇帝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景淮强行忍住胸口的起伏,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嵌血肉。他恨啊,恨这一仗输了,但他绝非一根筋的君主,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撤!”
景淮咬牙切齿地喝道:
“撤!尽量保存兵力突围!”
……
“轰轰轰!”
“杀啊!杀光反贼!”
半山坡上,鏖战一昼夜,早已精疲力竭的葛雷傻傻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咋回事啊?
不是准备拼死一战的吗,咋莫名其妙地赢了?
刚刚范攸从阵前离开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挡不住就撤,跑快点。他当时还不明白啥意思,现在他懂了。
但凡跑慢了,岂不是成烤全羊了?
可他还是想不通,血骁骑、南獐军等三万精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算他们的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先,先生。”
葛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范攸:
“康将军和尚将军为何会在这?还有右武威卫,他们,他们不是应该……”
“没错,血骁骑和南獐军、右武威卫确实离营而去了,但他们并没有去奔袭皇帐,也没有去断崖谷设伏,真正去断崖谷的只有三千疑兵。
三军主力全都在外围三十里处隐蔽待命。”
范攸微微一笑:
“敌军最精锐的三万人去了野殇岭、断崖谷,而我军最精锐的三万人一直在望东峰附近蛰伏。”
葛雷更加不解了:
“那大人为何要这么做?这和一开始的作战方案完全不同啊?”
“很简单,因为我信不过魏远。”
范攸十分平静地说道:
“他是真降还是假降,我拿不准,所以我只能将血骁骑和南獐军调出,蛰伏待命。为了避免消息泄露,迷惑魏远,待两军离营的时候老夫才告诉康成、尚建荣此战真正的计划。
直到魏远杀了田华,老夫才确定他是诈降。”
说到这里范攸忽然顿了一下,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其实诈降反而更好,因为老夫就可以将计就计,引景淮外出,而后将东境叛军一举歼灭!否则想要吃掉景淮的七万叛军,何其之难?”
计划,这才是范攸真正的计划!
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全盘布局!
“妙啊,太妙了。先生之谋真乃古今罕见,末将钦佩至极!”
葛雷佩服的五体投地,连他都被蒙在鼓里,魏远怎么可能看出异常?
但葛雷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大人,这么说项将军的左威卫真的被围在野殇岭了?”
“没错。”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
“若两处都是疑兵,敌军一进攻就会露馅,骗不过景淮,所以项野必须去野殇岭!而且要拼死一战,牢牢拖住景霸的三万精锐。
唯有如此,才能让景淮落入圈套!”
这一点真的被范攸算准了,如果不是景霸传来消息,确定围住了项野,景淮绝不会轻易率全军出营,以他的性格,宁可求稳也不会冒险。
葛雷陷入了沉默,就左威卫兵马的战斗力要孤军死守野殇岭,面对的还是东境最强战力,一战下来能活几个?
“好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范攸仿佛看穿了葛雷的担忧,目视战场:
“代价,我们已经付出了,现在该是你们为朝廷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去吧,杀了景淮,毕其功于一役!”
“末将领命!”
葛雷振作精神,凶神恶煞地走开了,而范攸则抬眸望向野殇岭一线,喃喃道:
“希望你能活下来。”
第1016章 战至最后一卒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望东峰战起的同时,野殇岭已经成了一片血肉磨坊,两军同样从深夜厮杀到了天命,密林中随处可见两军厮杀的身影,浓郁的血腥味和滚滚浓烟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东境大军自然占尽了上风,左威卫若不是项野苦苦支撑,早就军心溃散了。
整个战场已经完全打乱了,景霸带兵在四处冲杀,项野同样左冲右突,两人交手多次,对战不下上百合,每一次交锋都是险象环生、杀意四现。
项野已经从骑战打成了步战,胯下战马早就被敌军的长矛戳成了血窟窿,再度砍翻两名敌军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杵着长枪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一身甲胄变得血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从开战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东境悍卒怕是有近百名,宛如杀神一般。
再度有三名敌骑盯上了他,面带狞笑地合围而至:
“听说项将军勇猛过人,今日可不得领教一下?”
三杆带血的长枪斜举,丝丝血迹不断从枪尖滴落地面,光从这幅神态就能看出,这三人定然是军中悍卒。
景霸已经说了,得项野首级者,赏千金!所以他们的眼眸中都带着一抹贪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呸!”
项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声道:
“来!到爷爷这来!”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嘴硬!狂妄!”
“杀!”
三骑成品字形包夹而来,长矛撕裂空气,直刺项野上中下三路。
三人眼中皆带着自信之色,哪怕是骁勇悍卒面对这等配合默契的骑兵冲杀,也是必死无疑!更何况项野鏖战多时,怎么看都是强弩之末了。
“哼!”
项野脚步一错,不退反进,迎着正面的骑枪猛然踏前一步,险之又险地让枪尖擦着腋下甲胄掠过,火星迸溅。同时他腰身急拧,手中那杆早已染血斑驳的长枪横扫而出!
“铛!”
枪杆精准无比地砸在侧面一名骑兵刺来的矛杆上,巨力震荡之下,那骑兵浑身一颤,长矛险些脱手,还不等他稳住身形,更加凶悍的第二枪就迎面砸来,狠狠拍在了他的胸口:
“咔擦!”
“噗嗤!”
仅仅一枪,此人便胸骨尽碎,倒地而亡。而项野就借着这一扫的反震之力,身形再度旋转,长枪变向一刺。
这一枪未冲人,而是奔着侧面骑兵的战马去了,两条前腿被枪刃齐膝削断!战马发出一声悲戚的嘶鸣。马身轰然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掼向前方。
那骑兵还未来得及爬起,一道黑影已然笼罩了他,本能的恐惧让他尖叫出声:
“不,不要!”
项野腾空而起,手中长枪没有丝毫犹豫,当空一扎,直贯而下!
“噗嗤!”
枪尖自咽喉刺入,后颈穿出,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电光石火间,两骑毙命。
仅剩的一名骑卒已经傻眼了,但还是咬牙冲来,战马越冲越快,打算接着强劲的冲尽力直接将项野给撞死。
项野竟不闪不避,眼眸中闪过一抹疯狂,甚至放弃了手中长枪,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迎面而来的骑卒。眨眼间战马已冲至身前,几乎已经能清晰地看见骑兵狰狞的面庞。
“喝!”
只见项野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如铁,猛地张开五指,一把攥住了战马胸前披挂的皮索!
“嘶嘶嘶!”
狂奔的冲势被悍然阻遏,战马嘶鸣着立了起来,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疯狂蹬踏,却总感觉无法借力。项野的靴底深深陷入血泥,整个人被战马的冲击力拖得向后犁出两道浅沟,但他右臂已环抱而上,脖颈青筋暴起,吐气开声:
“倒!”
千钧之力骤然爆发,战马竟被他以一己之力扯得重心偏移,轰然向侧面翻倒!马背上的骑卒惊骇欲绝,随着坐骑一同砸落地面。未等他挣扎,项野已松开手,一拳头砸在了他的面门上,顿时鼻梁断裂、鲜血狂喷,当场毙命。
当项野再度站起身的时候,四周已鸦雀无声,不管是敌军还是己方麾下,都用一种骇然的眼神看着他,仅靠人力硬撼战马,这是何等强劲的臂力啊!
几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急声道:
“将,将军,咱们快挡不住了,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啊?”
己方军卒面色戚戚、目光惶惶,整座野殇岭的防线陆陆续续都被攻破了,左威卫一万五千人起码伤亡过半,敌军占尽了上风。
再打下去,岂不是要死光?
围在项野身边的军卒越来越多,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在哭泣出声,项野一人就算再勇武,也挡不住己方呈溃败之势。
“呼,呼呼。”
项野长枪拄地,大喘了几口气,然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环视全场,大骂一句:
“怎么,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怕死不成!”
吼声如雷,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项野身上,自从灭了严家的威风后,项野已经在军中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威信,眼睛一瞪,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呸。”
项野吐出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狞声高喝:
“从开战到现在,敌军从未看过我左威卫一眼,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我左威卫孱弱不堪,战力低下,没资格当他们的对手!
都是人,我们都是有骨气的男儿,被人如此轻视,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丢人吗!”
满场将士的脸色都羞红起来,同时内心生出还有一股愤怒在酝酿。
“正所谓知耻而后勇!
想要找回颜面,想要证明你们的勇武,那就用你们手中的长枪弯刀去战斗、去砍下敌人的头颅!
证明你们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是站着撒尿的好男儿!
今日就算是死,本将军也会陪你们一起下地狱!”
项野没讲什么为国效命的大道理,在他看来,既入军伍,首先得有骨气!
一声声怒吼中,那些恐惧不安的眼神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愈发疯狂、狰狞的面庞:
“拼了!项将军说得对,都是两条胳膊顶一个脑袋,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谁怕谁!”
“没错,死了就死了,怕个球!”
……
人群中响起一声声怒骂,一些军卒的血性终于被激了出来,吼声渐渐连成一片。
“说得对,拿出你们的骨气来,给我杀!”
项野嘶吼一声:
“军人自当埋骨荒野,何须马革裹尸!”
“拼了,杀啊!”
无数军卒嘶吼着冲入了战场,这一刻生死早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项野自然冲在了最前方,眼神中带着决然。
范攸给的锦囊他已经看过了,上面只有两句话:
南獐军已调回中军,与血骁骑联手围歼反贼景淮,野殇岭之存亡关乎东境胜负,此战皆系于将军一身。
望左威卫死守野殇岭,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第1017章 绝境无生
夜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连绵起伏上百里的望东岭已经全部成为了战场,双方十余万兵马在这里展开了惨烈的厮杀,而望东峰更是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林木早已被鲜血染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许多重伤未死的军卒还在血泊中哀嚎,场面惨绝人寰。大火依旧没有被扑灭,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糊得人睁不开眼。
范攸端坐在半山坡上,虽然目不能视,但喊杀声、嘶吼声已经在他耳边回荡了一天,他知道东境大军已然溃败,己方最精锐的三万兵马绝非精疲力尽的东境兵马能挡。
现在他在意的是能不能砍下景淮的人头,景淮一死,剩下的景霸便不足为虑。
“大人!”
南獐军主帅尚建荣忽然大步走来,抱拳喝道:
“末将特为大人献上一份礼物!”
“来人,带上来!”
几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将两道身影蛮横地拖了过来,全都被五花大绑,甲胄上满是血迹,模样极为凄惨。
这一老一少不是旁人,正是魏远以及他的儿子魏建,你别说,魏建倒是年轻得很,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右威卫是最先溃的,仅一轮交手便溃不成军,魏远父子也被尚建荣生擒,此刻父子两的神色无比绝望,魏远更是死死盯着范攸嘶吼道:
“老贼,老贼!”
“唔,原来是魏将军。”
范攸眉宇偏转,轻笑一声:
“都说四大世家的将军里面以魏将军最为稳重、城府最深、沙场经验也最老道。此战老夫算是领教到了,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我不服,我不服!”
魏远咬牙切齿地说道:
“从头到尾我的行事都没有破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想不通,从战败到被俘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和景淮的书信往来都极为小心,根本不可能被范攸察觉。出卖严绍也最大可能地获取了范攸的信任,可范攸为何还是瞒着自己将作战计划完全更改?
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自己吗?
“此事说来了就话长了。”
范攸缓缓道来:
“其实你带着严绍出营去见景淮,确实被老夫发现了,本来我想看看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是要叛变投敌,无非是一刀杀了了事。
结果你转头就出卖了严绍,向老夫、向陛下表忠心,一时间我还真拿不准你魏将军想做什么。”
“为什么?严绍已死,你为什么还会怀疑我!”
“因为你自己说了,老夫和陛下铁了心要铲除四大世家的势力,坐以待毙的结局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满门抄斩。
你魏远不该替家族考虑考虑退路吗?难道你会天真地以为立下战功,陛下就会任由魏家坐大?
人心难测啊。”
“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我不信你范老贼仅凭猜测就敢拿数万人的命去冒险。”
魏远还是想不通:
“本将行事毫无破绽,你不该怀疑我!”
“啪!”
尚建荣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魏远的脸上,怒骂一声:
“嘴巴放干净点,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迅速浮现在魏远的脸上,但他依旧死死盯着范攸,那眼神中就写着两个字:
不服。
“其实最大的破绽就是你儿子。”
范攸忽然朝跪倒在地的魏建努了努嘴:
“大家都知道,你魏远是老来得子,对魏建一向是宠爱至极,哪怕是此行东征平叛你也将儿子留在了家里,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怕儿子蹭破点皮。
可就在大半个月前,你忽然将他调到了前线军中,跟在自己身边听令。
外人都说是前线战事顺利,你魏将军让儿子混军功来了,日后好升官发财,但老夫知道,并不是。”
范攸站了起来,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父子两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因为你觉得望东峰一战赢定了,而陛下一旦得知你叛变投敌,震怒之下定会杀了魏家满门泄愤,所以你提前一步让儿子到前线避难。
哪怕魏家的人都死光了你也不在乎,因为你知道,只要此战得胜,你们父子两就能打造一个更加辉煌的魏家。
对吗?”
魏远的瞳孔骤然一缩,神色震惊。
范攸说对了,他之所以把儿子调到前线就是怕魏家被屠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极其寻常的举动竟然引起了范攸的疑心!
“该说的老夫都说完了。”
范攸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此战还得谢谢魏将军,若非你故作聪明,老夫想击败景淮怕是还得费点功夫啊。
想必你在开战之前就明白,输的下场是什么。”
“成王败寇,一死罢了。”
魏远连挣扎求饶都没有,谋逆造反,难不成还想活命?
“爹,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可魏建就不一样了,哭丧着脸,拼命求饶:
“饶命,饶命啊,儿子不想死啊!”
“放心吧,本将军会一刀给你个痛快。”
尚建荣狞笑着一挥手,几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就将他们拖到了一边,一人一刀,干净利落。
至此,京畿道四大世家死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啊,人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聪明。”
范攸微微摇头,然后淡淡地问了一句:
“景淮呢,找到了吗?”
“康将军正带着血骁骑四处搜捕,望东峰外围还有我南獐军设立的包围圈,大人就放心吧。”
尚建荣冷笑道:
“反贼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
“陛下,小心,小心些。”
“这边,快,走这边!”
夜色如墨,望东岭深处依旧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时不时就有一声声惨叫从密林中传出。
东境大军已经彻底溃败,乾军正在四处抓捕逃兵,逮住了就是一刀砍杀,林中到处充斥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景淮被一众文武簇拥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山林间仓皇奔逃。龙袍的下摆早已被荆棘勾扯得破烂不堪,猩红的血迹更是刺眼无比。
耳边依稀可闻远处的厮杀与惨叫,每一声都让他心头抽搐,这都是大乾朝的忠勇之臣啊!
“陛下,走这边,这边林木密,或许能避开追兵的耳目。”
“大家都小心点,脚步放轻,这里应该是敌军防线薄弱的地方。”
吴重峰老将军持刀在前开路,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黑暗。韩照陵与夜辞修一左一右搀扶着气息不稳的景淮,身后跟着仅存的百十名精锐侍卫,人人甲胄染血。
“窸窸窣窣!”
前方忽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吴重峰老将军手掌一抬,百十人齐刷刷地蹲了下来,借着茂密的丛林遮掩身形。
果然,一队数十人的巡逻兵手执火把,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在叫嚷:
“都给我搜仔细了,反王的人头可值黄金万两,咱哥几个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在他身上了。”
“诺!”
众人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心弦全都紧绷起来,吴重峰紧握刀柄,按住了动手的冲动,杀十几个人容易,万一暴露了行踪可就不妙了。
好在这群巡逻兵没朝这个方向来,晃晃悠悠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色中。
吴重峰松了一口气,轻轻挥手:
“走吧。”
可众人刚钻出藏身之地,就有一阵马蹄的轰鸣声传来,无数火把高举,数不清的血甲骑兵从四面八方涌出,顿时将他们团团围住,鬼像面甲在夜色与火光的映衬下更显狰狞可怖。
肃杀之气陡然笼罩全场!
康成手持长枪,目光讥讽:
“陛下这是要到哪里去?”
第1018章 断臂将军
“蹭蹭蹭!”
“护驾!”
吴重峰怒喝一声,众人纷纷拔刀,将景淮护在当中,人人怒目圆睁。四周的血骁骑则杀气腾腾,一排排长枪斜举,看待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猫戏老鼠。
上千精骑收拾百余名步卒,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百十号残兵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拼死一搏的斗志,这些人可都是跟着景淮从京城杀出来的,绝对的忠心耿耿。
“怎么,这种局面了还要负隅顽抗?”
康成策马向前一步,冷冷地看着景淮:
“出征之前陛下交代过,若淮王愿意缴械投降、尊奉陛下为帝,那陛下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在京城舒舒服服的当个富贵王爷。
如何?”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了景淮,如今这种局面,这位陛下会选择活命吗?
满场死寂下,景淮推开身侧的护卫军卒,一步一个踉跄走到军前,振臂怒喝:
“朕乃大乾天子!乃储君正统,岂可降弑君弑父的逆贼!”
“众将士!”
“在!”
景淮罕见地拔出了腰中配剑,怒声道:
“江山社稷垂危,我等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随朕赴死!”
“杀!”
“哼,真是冥顽不灵!”
康成大手一挥:
“一个不留!”
一语言罢,双方士卒犹如潮水一般狠狠撞在一起,刹那间密林中便被嘶吼声和刀剑入体的沉闷声所笼罩,无数血光飞溅,将树叶染得透红。
区区百余名护卫,眨眼间便被血骁骑吞没,每个人都要面对十倍之敌的围攻。吴重峰、韩照陵等一众悍将都在拼死力战,将所有叛军都挡在外围。
身体一向虚弱的景淮也紧紧握着剑,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决然,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个帝王!
康成盯上了重重护卫中的景淮,瞅准时机,双腿一夹马腹,笔直冲刺:
“逆贼,死吧!”
“铛!”
长枪还未冲至眼前,便被吴重峰一刀铛开,强劲的撞击力让老将军一个踉跄,但依旧厉声喝道:
“休想伤陛下分毫!”
其实鏖战一夜吴重峰已经负伤多处,大腿上更是被敌军的弯刀拉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鲜血横流,只能用破布条随意的包扎两圈。
“老东西,你当真是找死,那就先杀了你!”
康成一声低喝,调转马头冲向吴重峰,手中长枪划破空气,直刺老将军胸膛。
枪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已扑面而来。
吴重峰深知骑将冲锋之威不可硬撼,强忍腿上剧痛,向后小撤半步,身形微微一侧,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厚背战刀并未格挡,而是贴着刺来的枪杆内侧猛地向上斜撩!
“咣当!”
刀刃与精钢枪杆剧烈摩擦,爆出一溜火星。
吴重峰这一刀极险,也极准,正是要利用步战的灵巧破坏长枪的直线突刺,同时刀锋沿着枪杆直削康成握枪的手指!
“咦,功夫不错嘛。”
康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慌乱,手腕猛地一抖,枪身震颤,利用一股巧劲荡开刀锋,同时借着战马前冲之势,枪尾顺势横扫,狠狠砸向吴重峰的腰肋!
老将军本就身负重伤,反应哪还有此前那么快,眼见躲闪不及,只得将刀身一竖,仓促护在身侧。
“铛!”
一声闷响,刀身巨震,一股巨力震得老将军虎口崩裂,半边身子都麻了,整个人踉跄着向侧后方跌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甲胄。大腿上刚刚草草包扎的伤口更是彻底崩开,鲜血汩汩涌出。
“老将军,小心!”
不远处正与两名血骁骑缠斗的韩照陵看见这一幕想要回援,却被死死缠住。
康成勒马回转,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但旋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吴老将军,何必呢?为这样一个注定败亡的伪帝赔上性命,值得吗?”
“呼,呼!”
吴重峰以刀拄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血污与汗水混在一起,唯有一双苍老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老夫只知道,陛下在,大乾正统便在!尔等助纣为虐,才是逆天而行!咳咳……
只要老夫还活着,就绝不让你们这些宵小之徒伤到陛下分毫!”
“冥顽不化!”
康成冷哼一声,耐心彻底耗尽,长枪平举,锁定吴重峰。他要以骑战对步战绝对的控场优势,一点点磨死这头受伤的老狮。
吴重峰目光决然,双手持刀嘶吼:
“再来!”
“杀!”
“铛铛铛!”
“砰砰砰!”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林间空地上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康成骑在马上,长枪或刺或扫或砸,借助马势,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吴重峰则完全凭借多年沙场搏杀的经验和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在支撑。
可惜,体力和伤势的差距是致命的。吴重峰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更加艰难,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铛!”
又一次硬撼之后,吴重峰再次被震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康成眼中寒芒一闪,岂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策马前冲,长枪虚晃一招,引得吴重峰挥刀格挡。可就在这一刹,康成的另一只手顺势抽出了腰间佩刀,那刀比制式战刀稍短,却更加厚重锋利,刀身隐有血纹,显然也是杀人入目的利器。
“老东西,死吧!”
佩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速度奇快无比!
吴重峰察觉到了危险,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但身体已然跟不上反应,眼瞅着躲之不及,老将军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去格挡……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无比瘆人!
一道血泉冲天而起!
吴重峰的左臂自肘部上方,被刀锋齐根斩断!断臂依旧握着残破的刀柄,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最后啪嗒一声落在泥泞血污的地面上,手指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吴重峰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但他竟然没有倒下,也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断臂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将他半边身子彻底染红。
“吴将军!”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陡然响起。
景淮眼睁睁看着他被斩断一臂,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彻骨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什么帝王威严,什么生死胜负,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无边的悲痛与滔天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泪血混杂,想要挣脱身边的护卫冲过去。
“陛下不可,不可啊!”
两名浑身是伤的侍卫死死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冲过去,只能是送死。
整片战场似乎也因这惨烈一幕而微微凝滞,残余的护卫们看到老将军如此惨状,无不悲愤狂吼,更加疯狂地扑向敌人,哪怕是以命换命也要杀人报仇。
“不自量力!”
康成冷冷地撇了一眼吴重峰,没去管濒临将死的老人,而是再一次盯上了景淮:
“陛下,到你了。”
“死吧!”
康成纵马狂奔,一杆长枪笔直前举,这一次可没人拦得住他了。
望着越冲越快的战马、越冲越近的枪尖,景淮紧握剑柄,狞声嘶吼:
“来,来啊!”
“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鲜亮的方天画戟陡然从夜幕中刺出,一击拨开了康成的杀招,巨大的反震力让康成浑身一颤,目露惊疑。
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犹如山岳般坚不可摧。
景霸策马横戟,双目猩红:
“保护陛下突围,此人交给我!”
第1019章 八百野殇魂
野殇岭
战局的变化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景霸所部打着打着就察觉到了异样,因为己方兵马攻破了断崖谷,全歼守军。他们发现断崖谷之上竟然不是南獐军主力,而只有区区两三千疑兵,景霸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立马带兵驰援望东峰,分兵数千接着围剿项野。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
这里已经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漫山遍野皆是尸骸,一万五千左威卫拼死力战,依旧不敌景霸所部,死伤惨重。
全军死得死、逃的逃,仅剩最后千余人困守在野殇岭的山坡上,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就连项野也拄着断枪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血流不止,压根分不清是谁的血。
但左威卫的军旗还立着,他们还没有全军覆没。
项野环视全场,狞声怒喝:
“来,再来!”
吼声如惊雷滚滚,震慑山林。
东境兵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如果没有他,左威卫剩下的人早就死光了,就靠他一人硬生生扛到了现在。仗打到现在,谁也不知道项野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杀人,神勇之状宛若天神下凡。
“不要怕,他已经没力气了,都给我冲上去,杀了他!”
“陛下诏命,得其首级者,赏千金!”
军阵之中,留下来指挥的黑脸将军面色铁青地在吼叫,催促着军卒上前杀敌。景霸带着大军离开前只交给他一人任务,无论如何也要杀了项野!
“上啊,都愣着干什么!”
“后退一步者,立斩不赦!”
在他的怒吼声中东境将士们终于犹如潮水一般冲了出去,犹如张开獠牙的巨兽,打算将这支残兵一口吞掉!
仅剩的残兵目光悲戚,但还是咬着牙攥紧了手中的悲戚,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厮杀了。
“呸!”
项野狠狠地啐了口唾沫,扯住一匹胡乱奔跑的战马,原本有些桀骜的战马在他手里仿佛羊羔般温顺,同时他还从尸堆中捡起一杆长枪,拎在手中掂了掂,好像在试试是否趁手。
望着汹涌而来的敌军,项野竟然在两军将士错愕的目光中猛地一夹马腹,孤身一人纵马前冲。
一人一马,冲向千军!
无论是左威卫眼中燃起的狂热,还是东境士卒脸上掠过的惊骇,都凝固在那一往无前的身影上。
“此人疯了不成。”
黑脸武将眉宇一皱,冷喝道:
“给我放箭!把他射成马蜂窝!”
“嗖嗖嗖!”
零星的箭矢破空而来,项野甚至懒得格挡,只是伏低身形,任由几支箭矢擦身而过,最多也就在甲胄表面留下一道白痕。沿途的东境军卒想要挥枪阻拦,可愣是被项野一人一枪全部击飞:
“给我滚开!”
“砰砰砰!”
“铛铛铛!”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一杆接着一杆的长枪应声而断,持枪军卒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上,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同伴。他们本来就被项野杀得心惊胆战,这种时候谁还敢上前阻拦?
他不能杀光这里所有人,但肯定能宰了第一个冲上去的倒霉蛋。
战马不停,冲入阵中。
他就这样以一人之力,在敌阵中犁出了一条血肉通道,笔直地朝着那黑脸将军冲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地!
“想杀我?嚣张至极!”
黑脸将军又惊又怒,眼见项野势不可当地杀近,周围军卒竟有退缩之势,他猛然挺枪前冲:
“别人怕你,本将军不怕!”
“逆贼受死!”
他亦是景霸麾下的悍将,自负勇力,不信这强弩之末的项野真能逆天!
两马交错!
“喝!”
黑脸将军将全身力气都灌注于双臂之上,长枪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斜劈向项野的脖颈!这一枪的时机角度俱佳,狠辣异常。
项野血污遍布的脸上竟勾起一抹狞笑,那是一种猛虎见到猎物的兴奋:
“凭你也想与本将交手?”
“喝!”
“铛!”
“咔擦!”
一声巨响,两杆兵器相撞的刹那,巨大的反震力竟然让两杆长枪齐齐折断。
黑脸将军的瞳孔就骤然一缩,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反震力眼神中闪过一抹惊骇。此子厮杀一夜,怎么会还有如此力道?
“喝!”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赤手空拳的项野就闪电般探出右手,一把掐住了黑脸武将的咽喉,随即左手扶住他的腰带,竟然凭空将他举了起来。
瞬间的窒息感让黑脸武将脸色涨红、表情扭曲,拼命地挣扎。可项野的手臂宛如有千斤力,任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喝!”
项野将他高高举过头顶,近乎嚣张与挑衅般地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四周的东境将士全都看呆了,这可是两百斤重的悍将啊,竟然就被你这么举了起来,还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何等神力?
“给我死!”
项野双臂一震,将黑脸武将狠狠抛了出去,硕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砸在了树干上,顿时骨骼碎裂,当场毙命。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表情呆滞。
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还有谁!”
项野的吼声回荡全场,孤身一人却霸气绝伦:
“不怕死的,上来!”
数千悍卒,无一人敢上前。
不知何人惊恐地喊了一声:
“援军,敌人的援军来了!”
“撤,快撤啊!”
数千军卒本就被项野吓破了胆,被这么一吼更是军心涣散,眨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隆隆!”
“轰隆隆!”
山脚下马蹄轰鸣,大批军卒呼啸而至,更有一面“范”字帅旗在风中烈烈作响。
全军驻马,一辆马车停在了阵前。
康成与尚建荣忍不住鼻尖一酸,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冰冷的尸体、残破的身躯。尤其是仅剩不到千人的残兵,整整一个左卫卫,就这么打光了。
这一仗打的是该有多惨啊。
车帘掀开,范攸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他看不到面前的景象,但是他能嗅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更能感受到极致压抑的死寂。
老人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他还活着吗?
下一刻,项野单膝跪地,嘶声怒吼:
“左威卫奉命死守野殇岭,血战两天一夜,未曾后退一步!”
“全军连末将在内,仅存八百!”
老人极为罕见地红了眼,嗓音沙哑:
“辛苦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最后一缕光芒穿透渐渐散去的烟尘,洒落在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野殇岭上,将整片山坡染成了一种悲壮而恢宏的暗金色。晚风呜咽着掠过焦土,卷起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几面尚未完全倒下的左威卫军旗在斜阳中飘动。
项野依旧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残破的甲胄反射着落日余晖,仿佛镀上了一层燃烧的火焰。
身形如山,巍然不动。
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堆积的尸骸与折断的兵刃上。
狂野沉寂,唯有那如血的夕阳,静静见证着这场惨烈的厮杀,见证着那霸气的背影屹立于天地。
第1020章 赐你霸王戟
阆东道,断云隘
这里号称东境第一险隘,当初南宫家想以此为屏障,挡住陇西边军的兵锋,但却被洛羽诱敌而出,一战全歼守卒,不费吹灰之力便攻破了城关。
但这并不代表断云隘不是天险,相反,横亘在两山之间的雄伟城墙依旧令无数人望而生畏。
从望东岭撤出来的兵马全都退入此地,意味着东境大军已经完全放弃了颍川道,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的模样。
“陛下,刚熬的药汤,喝了吧。”
“战事先别想了,龙体为重。”
景淮躺在病榻上,脸色依旧很虚弱,景霸、黄恭、程砚之、夜辞修等人皆守在病床边,脸上带着低沉之色。
吃了一场大败,谁的心情能好?
景淮将发苦的药汤一饮而尽,艰难地问了一句:
“撤回来多少人?”
景霸努了努嘴:“不到,不到两万。”
哪怕早有心里准备,景淮的心依旧感受到一阵抽痛。当初东境兵马出征,总兵力多达七万,攻入颍川道后一路扩军,巅峰时期达十余万兵马,哪怕后来退至望东岭也还有六七万人。
一战下来,剩不到两万,死伤惨重。
好在撤下来的兵马几乎都是景霸率领的东境精锐,两道悍卒的老底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吴,吴老将军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还在治伤。”
“唉。”
景淮长叹一口气:“范攸之谋,确实非常人难料啊,朕不如也。”
其实这一战景淮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也推测过范攸会看出来魏远在诈降,所以他才在皇帐等景霸的消息,一直等到确定项野、尚建荣全军被围才率军出击。
可谁知道还是被骗了一道。
“此战是末将失职。”
景霸咬牙切齿地低下头:
“是我疏忽了,若是臣,臣能第一时间发现断崖谷是疑兵,就能早早识破敌人的诡计,断然不会落得如此大败。
请陛下降罪!”
“皇兄无罪。”
景淮苦笑着摇了摇头:
“天色漆黑一片,又是丛林密布,换做谁都想不到断崖谷会是疑兵。我们更想不到范攸为了胜利,竟然会用上万条人命当做诱饵。
此人心思之深、计谋之毒,天下罕见。
最后关头若不是皇兄率兵驰援,朕和诸位大臣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可惜,可惜我数万将士啊,命丧疆场。”
“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陛下龙体无恙,我们就还有反扑的机会。”
黄恭和程砚之两人沉声道:
“臣等愿意追随陛下,万死不辞!”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景淮往床榻上一靠,冷声道:
“将手中能调动的兵力全部集结起来,死守断云隘,阆东道岭东道也要抓紧时间征兵筹粮,咱们就在这牢牢挡住敌军。
至于平定叛乱、剿除景翊,只能祈祷玄王那边能够大胜一场了。”
“臣等遵命!”
……
望东峰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可望东峰的空气中好似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朝廷兵马驻扎在此地,没有向前进攻的意思。
别看这一仗他们大获全胜,实则也是惨胜,八万大军折损半数,范攸手中的兵力还剩不到四万人。但四大世家被铲除一空,意味着从今以后,范攸能对手中兵马如臂挥使,京畿道关中道再无人敢违抗朝廷的命令。
偌大的帅帐中空空荡荡,唯有项野一人昂首挺胸地站在帐内。
范攸拄着拐杖,“看”了他许久,轻声问道:
“野殇岭一战,我让左威卫死战拖敌,一万五千人几乎全军覆没,你有没有恨老夫?”
“没有。”
项野很直接地摇了摇头:
“当初先生说过,为将者肩上担着上万条人命,每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而先生是全军主帅,身上更是担着数十万人的性命,项野知道,先生做出的决定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项野身为武将,自当奉命行事,哪怕您让我赴死,末将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项野目光坦然,丝毫不像是在说谎。
“说得好!”
范攸的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表情:
“那当初你还是左威卫游击将军的时候,为何会对严绍的命令置之不理呢?照理来说,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啊。”
“咳咳。”
项野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挠挠头:
“末将可以说实话吗?”
“当然。”
“谁能让我心服口服,项野就听谁的命令,严绍还没这个资格。”
“哈哈,让你心服口服才能听命?这句话倒带着几分霸气。”
范攸呵呵一笑:“那你说来听听,老夫哪里让你心服口服了?”
项野挺直腰板,声音沉厚而真诚:
“末将初入军伍的时候,在军中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说您老双目失明、手无缚鸡之力,所有人都好奇,一个瞎子,如何能领千军万马?
可自从追随先生以来,大小十余战末将都在身边看着:
您看不见山川地势,却能在心中勾画出比地图更精准的战场;您不持刀剑,可一言一行、调兵遣将,皆是杀伐决断,直指要害。您简单的几句话便能让我等武夫豁然开朗,让十几万将士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项野顿了顿,借着说道:
“这不是靠权势,更非凭武力。是算无遗策的智谋,是洞悉人心的眼光,是哪怕身处绝境也能为大军指出一条生路的本事。先生以孱弱之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令强虏溃败,让危局逆转。
这等手段,这等心志,项野生平仅见。”
他抱拳,深深一礼:
“能追随先生麾下,是项野之幸!”
范攸就这么端坐着,凝视项野很久很久,最后问了一句:
“老夫一生从未收徒,今日想破个例,不知你可愿意?”
项野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一抹狂喜之色,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师徒礼:
“学生项野,拜见先生!”
这一句先生可不再是对老人的称呼,而是对老师的尊称!
“此战能胜,你死守野殇岭乃是头功。”
范攸的袍袖轻轻一挥:
“今日借着你立下大功,为师送你一个见面礼。”
厚重的门帘忽然掀开,四名体格健硕的侍从吃力地抬着一件被暗红色绒布覆盖的长形物件走了进来。
“揭开吧。”
项野目露好奇的扯下绒布,刹那间,帐内仿佛有一道乌光闪过!
那是一杆长戟,静静地矗立着,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迫人气势。戟杆不知是何金属铸就,非黑非青,隐隐有暗沉的光泽流转。
戟首一侧是新月般的弧形利刃,刃锋薄如蝉翼;另一侧略带弧度、形如鸟喙的锋锐尖刺,透着无坚不摧的穿透力。戟尖之下,连接处铸造着狰狞的兽纹吞口,整杆戟的造型浑然天成,仿佛不是匠人打造,而是天生就该如此,凝聚着沙场的煞气与力量的美感。
“好,好霸气的一杆戟。”
项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为之一滞。作为驰骋沙场的猛将,他见识过无数神兵利器,但眼前这一杆戟,仅仅看着就能感受到它的不凡。
“此戟乃昔年机缘所得,以天外陨铁为主材,由数位隐退山林的大匠呕心沥血而成。重八十一斤,寻常武夫难以挥动。”
范攸轻笑一声:
“从今日起,此戟便归你了。”
项野大喜过望:
“谢先生!那此戟可有名?”
“有。”
范攸双眸微挑,一字一顿:
“霸王戟。”
第1021章 长风战起
昌平道,长风渡
今天是洛羽下战书的第四天了,明天便是两军决战之际。
这几天长风渡口异常的平静,双方无一兵一卒出营,前线寂静祥和,好似战争已经离大家远去,就连昌江之水都平缓了许多。
可风平浪静之下,是一股暗流在涌动,双方都清楚明日便会有一场惊天大战!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漂浮在江面上的楼船随着江水上下起伏,战船之内,众将齐聚,目光紧盯地图。
景啸安负手而立,冷冷说道:
“玄军既然敢下战书,那就说明敌军自以为有了破阵之策,明日一战,望诸位拼尽全力,打出我却月军、却月阵的威风来!”
“轰!”
连同景建成、景建吉两兄弟在内,众将齐齐抱拳怒喝:
“请王爷放心,末将等必拼死一战,绝不给玄军得逞之机!”
景啸安的眼眸在地图上一点点扫过:
“说句心里话,却月军我们操练了数年,军中皆是敢战之卒,凶悍程度不输陇西边军。却月阵更是上古奇阵,乃克制骑兵的不二之法,本王想不到敌军能有什么破阵的手段。
但洛羽、萧少游、第五长卿皆是善谋之辈,我们不能不防。
所以,大战开始之际,建成坐镇中军指挥,庞梧领兵作战,本王亲自在战船上督战,建吉于对岸整顿军备。
如果大阵被破,战船要第一时间接应大军余部过江,而后凿毁所有船只,绝不给敌军过江的机会!”
“咳咳,父王,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谨慎了。”
景建吉小心翼翼地说道:
“打造出这些战船不容易,咱们只需要停在江对岸不就得了,好端端的干嘛要毁了。”
“不行,绝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敌军没船过不来,可找些水性好的军卒潜渡过来并非没有可能。”
景啸安冷声道:
“整条昌江沿岸的大小船只都在我们手里,战船一毁,他们想打造出一支可供十几万兵马过江的船队至少需要数月,便能为我军争取重新布置防线的机会。
都明白了吗?”
“明白!”
景啸安已经算到了一切,哪怕是输,他也能将玄军牢牢挡在昌江对岸!
“各自准备去吧。”
景啸安袍袖轻挥:
“明日,便见分晓!”
……
夜幕昏昏,洛羽登上了葫芦口的最高峰,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长风渡口边的却月大阵,密密麻麻的火光将大阵照得透亮,宛如月亮倒垂,栖于江畔。
就这么一座五万人的大阵,已经挡住了玄军一个多月,三军震动,愣是把敌军的士气给打出来了。
萧少游和第五长卿目光凝重,神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因为就在今天他们接到了东境的急报,范攸在望东岭击败景淮所部,东境大军损失惨重,就连景淮都差点命丧疆场,大军残部现已全部收缩回断云隘。
这就意味着两路夹击京城的计划已经破产,只能靠洛羽这一路打开局面。
“范攸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啊。”
洛羽喃喃道:
“景淮虽不是武将出身,但思维敏捷、思虑深远,若非绝妙之计绝不会轻易输给范攸。而且还冒出一个项野,竟能正面击败景霸。
难以想象。
我们若是不能击败却月阵、横渡昌江,那大乾的局势就难弄了。”
眼下洛羽一方缺的是什么?
时间!
西北边军虽然强悍,但你说破大天也就两道之地,阆东道岭东道更是贫瘠,没有太多的军粮供应军伍,而景翊一方占据了中原大片土地、人口、赋税,支持他的江南士族更是握有雄厚的财力,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迅速拉起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
战事拖得越久,对洛羽一方越不利!
“所以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萧少游目光冷厉:
“区区一座却月阵,还挡不住我大玄铁骑的兵锋!”
洛羽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了己方军营,映入眼帘的不是一片安详,而是数以万计的精锐悍卒!
数万大军早已在营中集结,茫茫黑甲在月色的反衬下泛着点点寒芒,宛如江水泛起涟漪,波光粼粼,一股肃杀之意陡然冲天而起!
当然,肃杀之中还透着一股诡异。
不是第五天才开战吗?
按理来说此时此刻双方军卒都应该在休整备战、为明天的决战养精蓄锐才对,为何玄军已经集结完毕?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双臂微张伸了个懒腰:
“行动吧。”
……
却月阵的东西两端分别立有两座土堡,却月军将其称之为东堡和西堡。用石块、黄土夯筑的围墙远没有城墙那么高耸,但在一马平原的长风渡口也算是制高点了。
两座土堡不大,各自只有五百军卒驻扎,作用很明显,就是作为居高临下的观察点,开战之时能一目了然地看清对面阵中的动向,再通过令旗传递给己方中军。
夜一点点深了,月光有些黯淡。
东堡被漆黑的夜色笼罩,三丈高的土墙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巡逻守卒时不时地就会将脑袋探到外围,瞅瞅远方有无异样。但他们只能看到葫芦口的两座山峰犹如巨兽匍匐在地,朦胧的月色勾勒出两道起伏的山脊线。
一名黑脸汉子照例探出头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倒是看到地面上有一团团的灌木丛,恍惚间他好像觉得灌木丛在移动。
但他没当回事,只是觉得自己眼花了,草怎么会动呢?
“别看了,睡会儿吧。”
边上一个方脸汉子打着哈欠道:
“明天玄军又要进攻了,还下了战书,貌似要打一场大的,还不抓紧时间多睡会儿。”
“就这你还睡得着?”
黑脸军卒收回了目光,撇撇嘴:
“明天都不知道有没有命活下来,心真大。”
“切,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耽误我吃喝拉撒睡。”
那人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眼小憩:
“再说了,咱们这土堡居高临下,玄军从来没有进攻过,比待在大阵里安全多了。
你就放宽心吧。”
“窸窸窣窣。”
“铛铛。”
莫名有一阵古怪的声响传到了黑脸军汉的耳朵了,他眉头一皱:
“啥声音?”
“声音?哪有声音?”
方脸军卒讥笑一声:
“让你睡会你不听,现在做梦了吧,赶紧的吧,闭闭眼。”
“不对,真有什么声音。”
黑脸军卒已经站了起来,举着火把朝土堡外看去,忽然发现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些草堆竟然不见了,诡异的变化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好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这家伙赶忙探头向下一看,墙外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颤:
土堡的砖石缝隙间不知何时被插上了一根根铁棍,数十道黑影正借助这些铁棍向上攀爬,三丈高的土墙而已,人影几乎近在眼前。
一道黑影默然抬头,冰冷的眼神与其来了个对视。
四目相对,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嗖!”
“噗嗤!”
还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一支短弩便从黑暗中激射而出,一箭洞穿了他的面门,硕大的身躯就这么直愣愣地栽了下去。
“扑通!”
尸体落地的闷响终于引起了其他守卒的注意,方脸士卒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骂骂咧咧:
“踏马的,人怎么栽下去了,肯定是困迷糊了,滑了脚!”
“老子让他多睡会儿,不听,得,这下摔成残废了。”
“赶紧的救人!”
这家伙冲得最快,可刚到土墙边缘就有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寒芒一闪,方脸汉子硕大的人头就腾空而起,伴随着血花在夜空中飞洒。
如此骇人的景象让数十号守卒全都傻眼了,个个像见了鬼一般愣在原地。
无头尸身怦然坠地,身披黑甲的男子也刚好站稳,抬头讥笑:
“大玄先登,问候诸位!”
第1022章 你在耍我?
挨着昌江边上有一排军营,约莫能容纳两万军卒休息。五万却月军总不能天天睡在泥地里吧,所以每天军卒们会轮流在军帐中休息,剩下兵马则原地小憩,以防玄军夜袭。
总之就一句话,咱就在长风渡安家了,打死也不走。
战船上太晃景建成睡不惯,所以他也睡在这里,此刻他正在营帐中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口水。
“轰!”
一声剧烈的炸响陡然打破了夜色的宁静,景建成蹭的一下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眼神中还带着朦胧的睡意,看起来呆呆的。
咋回事?哪来的爆炸声?而且还有隐约的嘈杂呐喊传入耳中。
“来人,快来人!”
“出什么事了!”
“将军,大事,大事不好了!”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面色慌乱:“进攻,敌军开始进攻了!”
“什么!”
景建成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这不是才半夜吗,玄军怎么会这个时辰进攻,到底怎么回事!”
“敌军先登营进攻东西两座土堡,守军,守军已经全部战死,土堡上竖起了玄军旗号。”
“什么!攻占了两座土堡?”
景建成的心咯噔一下,破口大骂:
“洛羽,你这个言而无信的王八蛋!快,快去前线,击鼓聚将!”
……
西堡之上,先登营主将铁云扶刀而立,他和杨猎兵分两路,各率三百悍卒奇袭土堡,然后再跟五百悍卒牢牢占住了两座土堡。
眼下敌军正在疯狂反扑,土堡上空箭矢飞舞,喊杀声震天,不过却月军应该没料到土堡会失陷,己方军中连个简易的竹梯都没有,只能靠沙包盾牌一层层往上垒。
铁云就这么静静都看着,讥笑一声:
“打吧,你们好好打,老子就不行了,到了我先登营嘴里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景建成出现在了中军将台,庞梧等多名悍将早已等候在此,众人齐刷刷的往东西两翼看去,只见两座土堡大火冲天,吼声不绝,看样子交战相当激烈。
“土堡夺回来了吗?”
“还没有。”
一名值夜的武将尴尬地说道:
“土堡本就易守难攻,咱们又没有事先准备攻城器械,进攻极为困难。末将已经派了两个千户队但还是无功而返,只怕,只怕还要增兵。”
“易守难攻?”
景建成一瞪眼:
“那先登营怎么就轻轻松松占领了土堡!一群废物!肯定值夜军卒玩忽职守,才被玄军钻了空子!”
“洛羽这个王八蛋,当真无耻至极,说好了第五天开战,却半夜偷袭,毫无信义道德可言!”
景建成气得团团转,全军上下一门心思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大战,哪知道洛羽转头给你来了一个半夜偷袭。
“咳咳。”
边上又有一名武将小心翼翼的说道:
“侯爷,这个,那个,已经过了子时,照理来说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
“啪!”
景建成差点没被这句话憋死,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尼玛的,就你聪明!那你怎么不早说!现在本侯就派你去夺回土堡,半个时辰内夺不回土堡,我砍你的头祭旗!”
开口的偏将欲哭无泪,恨不得再给自己两个大耳光子,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多什么嘴?
“侯爷,还请息怒。”
庞梧终于站出来说话了,这位性格沉稳的中年武将躬身道:
“末将以为,土堡丢了就丢了,不应派兵争夺。”
“不要了?为何?”
“土堡虽然可助大军了望敌阵态势,作用巨大,但却月阵毕竟是以守为主,此刻源源不断地增兵进攻土堡,反而是在不断损耗我方兵力,弄不好敌军就是希望我们分兵进攻土堡。
先登营何等战力?真要强攻夺回土堡怕是得死数千人。
大战在即,咱们还是应该以保存实力为主,反正阵中的了望塔亦可观察敌情,土堡的作用并非不可替代。”
庞梧有条不紊地说道:
“末将建议,立刻让两翼军卒后撤一里地,依托战车盾牌重新构筑防线,以逸待劳。”
“嗯,将军说的有理,立刻按你说的办!”
景建成慢慢冷静了下来,遥望远方,隐约只能看到葫芦口两座高耸的山峰:
“但我们现在拿不准敌军是全军进攻还是一次简单的偷袭啊,需不需要动员全军备战?”
众将面面相觑,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问。
军中将士才刚睡了小半夜,如果玄军是全面进攻,那他们必须将所有人都喊起来布阵,如果只是一次小小的偷袭,那最好让将士们再多休息一会,为白日的决战养足精神。
“应该,应该只是一次小偷袭吧,现在天色这么黑,对进攻极为不利。”
“是啊,敌军连我们的阵型都看不清,骑兵怎么冲锋?”
“咚!”
“咚咚!”
就在众人犹疑之时,轰鸣的战鼓声陡然自葫芦口方向传来,先是沉闷低鸣,而后化为滚滚惊雷,响彻云霄。
众将面色陡变,表情转而变得无比凝重,他们太熟悉这个鼓声了,是玄军集结进攻的号令!
“妈的,果然是想夜袭!”
景建成面色铁青,狞声怒喝:
“击鼓示警,全军集结,列阵迎战!”
“快!”
几乎同时,沉闷的战鼓声从却月阵中央冲天而起:
“咚,咚,咚咚!”
鼓点一声急过一声,起初还带着些许迟疑,随即便化作狂风暴雨,瞬间席卷了整个长风渡口。
刹那间,沿江连绵十余里的营区就像是炸开了锅,无数兵卒从沉睡中被硬生生拽出,茫然与惊讶还凝固在脸上,身体却已本能地抓起兵刃,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阵位。
“敌袭敌袭,全军列阵!”
“玄军杀过来了,起来,都起来迎战!”
“快,快,全都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妈的,走路看着点,撞老子身上了不知道吗!”
粗野的吼叫中夹杂着仓促的战鼓、号角声,数以万计的军卒阵地中横冲直撞,火光不断燃起,照亮了一张张睡意未消的脸。有人边跑边胡乱套着皮甲,束带拖在地上;有人赤着脚踩过冰冷的泥土,四处摸索自己的靴子;更有人睡眼惺忪,攥着长矛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直到被老兵一巴掌扇醒……
“列阵列阵,战车向前,弓弩上弦!”
“盾牌手就位,长枪手就位,令旗兵就位!”
……
混乱中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感觉,经历过最初的慌乱后,士卒们按着平日操练千百遍的记忆各自抵达了指定位置,庞大的却月阵迅速成型。
“怎么回事,不是说明日决战吗?这才半夜啊,我都快困死了。”
一名年轻士卒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的弩机上弦,嗓音中带着睡意和浓浓的疑惑。身旁的老兵啐了一口,眯眼望向远处的黑暗:
“鬼知道,这里可是战场,哪儿讲什么规矩?”
“半夜打,他们能看得见吗?”
另一人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安。
无人能答。
所有人心头都压着同样的疑问,为何玄军要在半夜进攻?
五万人马在急促的鼓声中展开、布阵、备战。短短两刻钟,一个庞大的弧形阵线已在江畔边立起。战车相连,矛戟如林,坚盾如墙,无数双眼睛紧盯着漆黑的远方,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袭来的雷霆一击。
中军将台之上,景建成死死盯着远方的夜色。
刚刚葫芦口初还响彻着冲天战鼓声,可己方列阵完毕,玄军那边反而安静下来了,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上至领军武将,下至寻常士卒都瞪着个大眼睛,别看军中火把高举,可撑死了也就能照亮前方数十步的距离,根本看不清对面有什么。这时候土堡失陷的劣势就体现出来了,不然能看得更远一点。
有人还竖起耳朵去听,可唯有一片死寂,安静地令人不安。
“火箭预备!”
“放!”
“嗖嗖嗖!”
随着一声怒喝,百十支闪烁着火苗的箭矢从大阵中飞了出去,总算是照亮了阵前上百步的距离,可依旧是空空荡荡,连一根玄军毛都看不见。
景建成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耍我?”
第1023章 陪你慢慢玩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长风渡口。
却月阵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数以千计的火把噼啪燃烧着,光亮边缘迅速被黑暗吞没,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江风拂过,军旗猎猎,旗角卷动的声响此刻清晰地刺耳。
放眼望去,阵前百步之内,被火箭短暂照亮的地面空空荡荡,只有被踩踏过的泥土和此前交战散落的军械。更远处,不见一物,葫芦口的两座山峰只剩下模糊的暗影,沉默地匍匐在天地尽头。
没有马蹄轰鸣,没有甲胄碰撞,没有一丝一毫大军压境的声息。
唯有昌江水声潺潺,不急不缓,反倒衬得这阵前的寂静愈发空旷、愈发诡异。那隆隆战鼓声就好像是幻觉,若不是两座土堡失陷,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在梦游。
数万却月军屏气凝神、心弦紧绷、攥牢兵器,越是这种气氛越令他们感到紧张,手心里好似都渗出了些许汗水,他们好像觉得远处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可是等啊等,等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是寂静无声,黑夜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绷着弓弩的军卒们已经累得不行,接二连三地松开了弓弦,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紧张变成了疑惑,到最后成了谩骂:
“他娘的,玄军该不会是在耍咱们吧,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他们压根就没要进攻。”
“就是,要打就打,不打就滚蛋,怎么搞这一套。”
“实在不行就散了吧,大家伙回去睡觉。”
连将台上的将军们都松懈了下来,个个摇头,认定玄军根本就没有要全军进攻,只是派出一支奇兵偷袭土堡。
“咻!”
但恰恰在此时,有一支响箭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花,也让远方的黑暗为之一亮,似乎能看见夜色中藏着茫茫黑甲,虽然看不太清,但一定有人!
“全军进攻,步卒方阵前进!”
一阵阵怒喝声伴随着鼓点的轰鸣陡然炸响:
“进攻!”
“轰隆隆!”
“两翼步卒前进,给我杀!”
景建成眉宇一凝,狞笑道:
“总算来了,给我放箭!”
“弓弩手预备,放!”
刚刚松开弓弦的弓弩手们再度弯弓搭箭,一轮轮箭雨就这么铺天盖地地射了出去,可他们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只有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等两轮箭矢射完,黑夜重归宁静,又回到了一开始那种诡异的状态,数万却月军大眼瞪小眼,人人目光疑惑,玄军到底在搞什么东西,进攻还是不进攻?
就这样一声响箭伴随着阵阵怒吼,却月军受惊放箭,往来折腾了三四次,他们始终一个鬼影都没看见,更别说与敌军交战了。
当第三次箭雨射出的时候,景建成已经气得火冒三丈:
“他娘的,我明白了,洛羽在使用疲兵之计,想这样折腾我们,消耗将士们的精力,他压根没想着在半夜进攻!”
“同意!”
众将士纷纷点头,你如果真的派兵出战,就算是爬也该爬到阵前了,岂会拖延到现在?一定是在耍他们!
“卑鄙无耻,竟敢使出如此奸计。”
景建成冷声道:
“传令,半数军卒回营休整,留一半人原地警戒,以防万一。”
“诺!”
“将军令,分兵休整,保持戒备!”
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向四面八方传递,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的却月军们总算是松了口气,一些人已经收拾好装备准备回营休息,嘴里大骂玄军不厚道。
“庞将军,这里就交给你了,本侯料定今夜玄军不会进攻,咱们保持戒备就行。”
“明白!”
可正当景建成转身下台的时候,耳边莫名传来一阵轰鸣的响动。
“隆隆。”
“轰隆隆!”
声响好似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而压抑,起初像远方滚动的闷雷,又像是昌江在暗夜里陡然变得湍急。中军将台上的景建成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
“来了!”
“轰隆隆!”
下一瞬,那声音骤然放大、逼近,化为一片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不再是错觉,脚下的土地在清晰地震颤,连将台的木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是马蹄!是数以千计、万计的战马在同时奔腾才能踏出的声势!黑暗中,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庞然巨兽正在苏醒、加速、冲锋!
“敌骑,是敌骑在冲锋!”
景建成脸上的血色尽褪,几乎是嘶吼出来:
“全军归位!弓弩手!所有弓弩手给老子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放箭!放箭!”
命令在慌乱中层层传递,刚刚转身、甚至已经走出几步的军卒连滚爬爬地扑回自己的位置。弓弩手们手忙脚乱地重新张弓搭箭,场面一片混乱,还引发一阵小小的骚乱和咒骂。
“嗖嗖嗖!”
箭雨再次腾空,比前几次更加密集,更加仓促。箭矢破空的呼啸声混杂在震耳欲聋、越来越近的马蹄轰鸣里,却月阵前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每个士兵都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没错,玄军来了!之前玄军铁骑的每一次冲锋都是这般威势!
然后便是一阵冲天怒吼在夜空中炸响:
“陷阵之士,有死无生!”
“虎豹骑,是虎豹骑!”
景建成瞳孔骤缩,不断地嘶吼下令:
“放,再放,不要停!”
“三军弓弩尽数集结到正面,给我狠狠地射,射死他们!”
“嗖嗖嗖!”
“嗡嗡嗡!”
吼声不断,人人都在拼命地放箭,可放着放着景建成就发现不对劲了,咦,马蹄声好像是没了?只有己方嘈杂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停,停手!”
景建成急头白脸地挥手,随着弓弩骤停,夜幕依旧是一片祥和,所有人都瞪大着双眼,心提到了嗓子眼。
玄军呢?闹鬼不成?
“放火箭,看看什么情况!”
“嗖嗖嗖!”
上百支火箭零零星星地射了出去,然后一箭没入泥土,将阵前的土地照得透亮。
诡异的是他们没有看到一名边军铁骑,甚至连中箭倒地的死尸都没有,只有一支支插入泥地中的强弓硬弩。
众将面面相觑,玄军如果真的冲锋了,如此密集的箭雨下定然会有人伤亡,可眼下战场中空无一物,说明玄军根本就没有进攻!
“妈的,卑鄙至极!”
景建成都快气疯了:
“又耍我!”
几名武将大眼瞪小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侯爷,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你问我,老子问谁!”
景建成那叫一个气啊,悲愤欲绝:
“都给我在这守着,本侯倒想看看,洛羽要玩什么花样!”
……
此时此刻,就在葫芦口的最高处,洛羽几人依旧平静的站着,俯视长风渡口盘旋的火龙,蔚为壮观。
然后军中擂鼓、骑军冲锋,敌阵放箭,一轮接着一轮,丝毫感受不到战场的肃杀之情,倒是带着些胡闹。
“唔,好壮观的场面啊。”
洛羽莫名轻笑一声:
“玩吧,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第1024章 五千重甲对却月
东方一抹鱼肚白浮现,天色终于明亮起来。
长风渡口,万军列阵。
昌江河畔,两军对垒!
五万却月军中弥漫的不是杀气,而是一抹浓浓的怨气,没错,是怨气!他们愣是被玄军的战鼓、马蹄声折腾了半夜,每一次都得放箭招呼,丝毫不敢松懈。
哪怕你明知玄军是在虚张声势地耍你,也不敢停,万一呢,万一这一次玄军是真的在冲锋呢?就这样,几万大军被逗了一晚上,人人眼眶中布满着血丝。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却月军这都不知道被玩弄了多少次,军心士气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景建成气的七窍生烟:
“妈的,洛羽小儿,欺我太甚!”
别说是寻常军卒了,就连他现在都是饿着肚子在指挥战斗,将士们饿了一整夜,现在只能让后方紧急做些干粮送上来分发,有没有命吃就不知道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看清了对面的玄军大阵。
大军最前方不是先登营、不是虎豹骑,而是五千盘膝而坐的精壮汉子,人人微闭双眸,像是在小憩。五千人纹丝不动,呼吸浑然一体!
在他们的身边还放着一具具精黑的重甲、一面面铁盾长枪,甲胄军械虽未在身,可已经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杀意。
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高举,在风中猎猎作响,大书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敢当!
边军第一重甲步卒!敢当当!
五千重甲的身后便是茫茫骑步军阵,漫天玄旗高举,遮蔽了却月军眺望的视线,但那一面“洛”字王纛分外张扬,像是在吞吐着獠牙。
将台上并无洛羽的身影,只有萧少游和第五长卿两人笑眯眯地看着对面,这一夜是怎么回事?
景建成猜对了,是疲兵之计,萧少游借着夜色的掩护用战鼓和骑兵轮番袭扰敌人,可你有什么办法吗?你本来就是防守方,还敢不防?我不让你睡你就不能睡!
看着战场中央落了一地的强弓硬弩萧少游轻笑一声:
“啧啧,咱们这位平王的家底丰厚了,这么多弩箭,就像是不要钱。”
“哈哈。”
第五长卿罕见地开了个玩笑:“这地上舍得哪儿是弩箭啊,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哈哈哈!前戏结束,正餐该开始了。”
萧少游嘴角微翘,手中令旗轻轻一挥,朗声怒喝:
“全军披甲!”
“将军令,全军披甲,准备进攻!”
“轰!”
传令声如浪涛般滚过敢当当阵列,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五千名盘膝而坐的壮汉骤然睁眼,精光爆射,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甲叶摩擦之声哗啦一片,犹如铁潮滚滚。
在同伴和辅兵的协助下,精黑铁甲被迅速抬起、套上、系牢,随着最后一道束甲带扣紧,五千士卒仿佛凭空拔高了一圈,人人成了虎背熊腰的铁塔。
“立盾,起阵!”
“吼!”
又是一声齐喝,一面面比人还高的厚重铁盾被提起,重重顿在身前泥土之中。盾面宽阔,边缘包裹熟铁,中央凸起些许拒马用的钉刺。五千铁盾首尾相接,次第落定,转瞬之间一座铜墙铁壁便矗立在阵前。
这盾墙并非平直,而是略有错落,后方士卒的盾牌略高于前,层层叠叠,将后方的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可以想见待会儿敌军箭雨倾泻而至时,盾墙后将是何等安全。
与此同时,盾阵之中竖起了无数军旗,皆书“敢当”营号。
晨风鼓荡,万旗翻卷,猎猎作响,交织成一片翻滚的旗海。
从却月阵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前方铁盾如墙、重甲如山,再往后便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旌旗之幕。旗角飞扬间,偶尔能瞥见其后似乎有大量人影在移动,但具体是什么、有多少,全然看不真切。
五千敢当重甲,静默如山。万面旌旗,喧嚣如海。
一静一动,一实一虚,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攻击阵型,迎着晨光对准了江畔那弯沉默的却月大阵。
虽然两军已经交手多次,但重甲大阵成型的刹那,却月军依旧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他们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此战绝非往常那样的小打小闹,而是赌上数万人生死的决战!
将台之上,众将肃穆,景建成更是眯起双眼努力的向更远方看去,可除了那堵盾墙他完全看不出后面有什么,密密麻麻的军旗不知道是以壮声势还是刻意在隐藏些什么。
“妈的。”
景建成骂骂咧咧了一句,现在总算知道两侧土堡丢失的麻烦了,若是站在土堡之上居高临下,估计能看个大概。
“侯爷,这……”
“无妨,故弄玄虚罢了,难不成阵中还能藏着天兵天将?却月阵的防守固若金汤,就算他把五千重甲步卒拼光了也破不了阵!
我倒想看看,洛羽舍不舍得五千重甲全都死光!”
虽然心中带着疑惑,但景建成对却月阵极具自信,怒喝一声:
“全军备战,准备迎敌!”
“诺!”
“弓弩上弦!预备!”
“嚯嚯嚯!”
天地间吼声不断,无数弯弓斜举冲前,然后两军重归寂静。
玄军重甲肃穆,却月引弓待发!
大战将起!
无数道目光聚集在了那袭白甲身上,当他手中的令旗挥落时,便是两军死战之际!
“呼。”
萧少游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抚平内心的躁动,然后手臂猛然挥落:
“击鼓!开战!”
数百赤裸着双臂的汉子狠狠砸下手中鼓槌,一声漫天鼓响回荡云霄:
“咚!”
“咚咚咚!”
厚重而缓慢的战鼓声擂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却月军的心口,沉甸甸地压迫着呼吸。
“起阵!进!”
敢当营阵中传来一声短促有力的号令。
“吼!”
五千铁塔般的身影同时抬脚,重靴踏地,激起一片烟尘,铁盾依旧牢牢竖在身前。整个方阵开始以一种缓慢、稳定的态势向着前方压了过去。
进五步,落阵,歇十息,再进!
循环往复,全军步伐整齐划一,甲叶哗哗作响,混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却月阵,据守阵中的步卒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动。
“放箭!”
“嗖嗖嗖!”
当重甲营步入弓弩射程的那一刻,却月阵中万箭齐发。
憋了一肚子火的弓弩手们将弓弦拉满,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那堵移动的铁墙黑压压地覆盖下去。
却月阵的防御力强在何处?一在盾牌、二在战车、三在弓弩。此前几次交锋,他们都依靠弓弩的密集大量杀伤敌军,迟滞骑兵的冲锋势头,但今天敢当营还真让弓弩吃了憋。
“防御!”
“笃笃笃!”
“叮叮当当!”
下一瞬,无数箭雨撞击铁盾的声音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绝大部分箭矢撞上厚重的铁盾后便被无情弹开。少数越过盾墙或者从缝隙中钻入,狠狠钉在了重甲士卒的胸甲、臂铠之上,却也只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留下一个白点或浅浅凹痕,便无力滑落。
匠造司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防御力可谓惊人!
第1025章 铁阵不动宛如山
“继续前进!”
“吼!”
箭雨之中,敢当营的推进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将士们低着头,身躯微微前倾,让铁盾的倾斜角度更利于卸力,脚步依旧沉稳,一步步向前迈进。
但身居阵中的石敢很清楚,直到现在敌军使用的还都是轻弩和弯弓,这种羽箭对重甲来说只不过是挠痒痒,力道惊人的强弩才是致命的威胁。
一座乌龟壳子就这么在一声声怒吼中向前推进,景建成惊讶于重甲步卒的防御力,但不慌不乱,冷静怒喝:
“强弩!上脚踏弩!瞄准盾牌缝隙和腿部!”
“嗡嗡嗡!”
一阵格外沉闷的弩弦释放声响起,随即一支支狭长的箭矢从却月阵中激射而出,迎风撞向盾阵。
“落阵,全军防御!”
“稳住阵型!”
前进中的敢当营终于停了下来,面对强弩必须慎重。
“砰!”
一支弩箭狠狠钉在了铁盾上,深入寸许,让持盾的壮汉手臂猛地一震,如遭重锤,胸口剧痛,似是有一阵血腥味在胸膛中翻滚!他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还是死咬着牙关举盾不松;
另一支弩箭则险之又险地从两面盾牌交错的缝隙中钻入,“铛”的一声击在后方士卒的胸甲护心镜上,顷刻间铁屑飞溅,箭矢贯胸而入,鲜血从军卒口中狂喷而出,强劲的冲击力带飞死尸,死死将起钉在地表上……
“稳住,不要乱!”
“嗡嗡嗡!”
“蹬蹬蹬!”
箭矢如雨,强弓配轻弩,敢当营开始出现伤亡,但全军在停滞片刻之后再度迈步前行,顶着密集的箭雨一步步前移,如同在暴风雨中行进的礁石,缓慢,却极为坚定。
没有嘶吼、没有骚乱,哪怕是被箭矢贯胸而亡,都会有下一名军卒上前补位,全军井然有序,沉稳得可怕。沉默而坚韧的姿态,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寒。
“强弩就是强弩啊,敢当营的重甲都不能完全防住。”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越往前,强弩的杀伤力就越大,只怕到最后即使是重甲也如纸糊一般脆弱。”
众所周知,离敌阵越近,弓弩的力道就越大,杀伤力也就越惊人。以往每一次骑军冲锋,死伤最大的就是阵前一百大步,因为这个距离的强弩堪称世上最锋利的矛,任何甲胄盾牌都不堪一击。
“所以,不能再往前走了。”
萧少游嘴角微翘:
“落阵吧!接下来咱们就耐心等着敌军主动进攻。”
“呵呵~”
笑声中带着诡异,明明己方才是进攻方,为何他会说等着敌军进攻?
“咚咚咚!”
鼓点声变得急促起来,已经行至半途的敢当营就像是收到了号令,原地落阵,无数盾牌斜举,然后一波波箭矢便从阵内飚射而出,开始反击。
“嗖嗖嗖!”
“嗡嗡嗡!”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姿态,敢当营宛如一个乌龟壳子在战场中央扎根了,不进也不退,就跟你搁着对射。
景建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也明白敢当营越往前,己方弓弩的杀伤力就越大。他本来指望着你再往前走走,我就用千弩齐发,射你个人仰马翻,可你咋不走了?
这个距离他可舍不得一直用强弩连射啊,第五长卿说得对,每一支强弩都制作精良、成本极高,射出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况且被玄军逗了半夜,箭矢本就消耗了不少。
还有一点令他疑心重重,敢当营阵中军旗高举,总给他一种故意遮掩的感觉,阵中是不是藏着什么?
什么最可怕?未知最可怕!
景建成忽然说了一句:
“庞将军,你说要不要让骑军动一动?”
庞梧眉头微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侯爷是担心敢当营阵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要一探究竟?”
“正是。”
景建成沉声道:
“可敢当营甲胄精良、防御力惊人,不知将军可敢亲自率军前出?”
庞梧回头看了一眼立在战场中央的乌龟壳子,狞笑着提起手中长枪:
“都说敢当营可以一当十,末将早就想领教一下了,侯爷就瞧好吧!”
“好!将军勇武!切记,不需强攻,只需看清敌阵中有什么就好。”
景建成大喜:
“本侯为将军擂鼓助威!”
“咚咚咚!”
却月阵中同样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大阵两翼的盾牌阵同时让出一条通道,两支三千人的精骑倾巢而出,从斜刺里直奔敢当营,马蹄声踏得地面滚滚震颤。
或许谁都没想到,今日之战竟然是却月军一方先出骑兵。
“轰隆隆!”
“起阵,防御!”
“吼!”
敢当营四面竖盾,一杆杆长枪从盾牌缝隙间探出,密密麻麻地泛着寒光,杀气逼人。
“来啊,随本将冲锋!”
庞梧策马持枪,当先冲阵,并未直奔敢当营正前方,而是向右斜方杀去。临阵之际这位却月军主将猛然一夹马腹,双蹄狠狠踏在了盾牌表面,同时手中长枪狠狠捅了出去。
虽说景建成让他打探情况便好,但面对如此大阵,庞梧自然想领教一下它的厉害,所以先攻了再说!
“铛!”
长枪磕盾,发出一阵脆响,盾牌猛地向外一顶,竟然将那杆浑铁长枪给弹了开去。庞梧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巨盾的防御力着实惊人。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左一右两杆长枪已经同时刺来,时而刺向他的胸口、时而逼向马腹,而且持枪士卒的臂力惊人,甚至能和他对上两招,一时间逼得庞梧左支右绌,颇显狼狈。
庞梧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能在阵前支撑片刻,但其他骑卒就没这么好运了:
一名骑兵学着庞梧的样子准备纵马撞阵,可一杆长枪刚好从盾牌间刺出,精准地洞穿了战马的脖颈。冲势正猛的健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骤然失力,将马背上的骑兵狠狠抛出,恐惧与惊骇瞬间充斥着他的眼眸;还不等他落地,又是一杆长枪刺来,当空贯穿了他的胸腹,死尸被捅在半空中晃啊晃,鲜血淋漓,分外骇人;
更有骑兵试图从正面强突,“轰”的一声闷响,马蹄便被盾牌撞得骨断筋折,而铁盾虽然向后凹陷,但持盾的敢当士卒也只是闷哼着后退半步便死死抵住。几乎在撞击发生的同一瞬间,盾墙上方、下方同时刺出数支长枪,直接将这名骑兵连人带马捅成了血葫芦……
“杀啊!”
“砰砰砰!”
“铛铛铛!”
短短几个呼吸间,敢当营的阵线前就变成了血肉磨盘,冲锋的骑兵要么被长枪刺穿挑飞,要么连人带马被钩倒践踏。锋利的长矛弯刀砍在铁盾和重甲上往往只能留下一道浅痕,无数人马挂尸而亡,残肢断臂在空中不断飞舞,更有哀嚎声冲天而起,场面惨不忍睹。
若论步卒拒马,天下谁可与敢当营争锋!
“妈的!”
仅仅片刻,庞梧的脸色就变了,自己杀得一身血,身边士卒不知道死了多少,当即立断地喝道:
“不要强攻,绕阵游弋!”
却月军闻令而动,立刻改变了打法,几千骑兵绕着乌龟壳子游弋,努力地想要看清阵中有什么。可阵中旌旗高举、遮蔽了视线,时不时还有致命的冷箭射来,一时间还真看不出阵内藏着什么,但庞梧隐约听到几声古怪的嘶鸣,像是战马,又不像是战马。
“瞅瞅,骑兵不是出来了吗?现在轮到咱们了。”
将台高处,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轻轻一挥手:
“接下来就看寒羽骑的了。”
第1026章 寒羽先行看好戏
“击鼓,骑军出战!”
“咚咚!”
“轰隆隆!”
战鼓阵阵,马蹄滚滚。
今日玄军出动的第一支骑军不是以凶悍凿阵着称的虎豹骑、也不是以悍勇敢战闻名的曳落军、剑翎军等等,相反却是最不擅长凿阵的寒羽骑!
将台上站着蒙虎、曹殇、吕青云等一众悍将,皆露出一抹好奇之色。
寒羽骑全军佩快马、轻甲,以骑射和速度闻名,面对却月阵惊人的防御力让轻装骑兵上去不是送死吗?按理来说派哪一支出战都比寒羽骑要好。
不过开战之前洛羽就说了,此战由萧少游全权指挥,任何人不得违抗军令,违令者杀!
所以他们硬生生按下了心头的疑惑,安静观战。
景建成的心头同样有相同的疑问,眉宇微皱:
“萧少游,你到底想干什么?”
“总算是轮到我们了,哈哈。”
余寒弓放声大笑,猛地一夹马腹:
“将士们,让敌军看看我寒羽骑的风采!”
三千轻骑白马白甲,如一道雪亮的刀锋,骤然劈开战场,盛夏的晨光泼洒在他们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一名骑兵马鞍旁悬挂的角弓以及箭壶中探出的白色箭羽,三千骑背负着三千簇这样的白羽,随着战马奔驰微微颤动,分外飘逸。
三千骑纵马出阵,在大地上奔腾,盛夏时节本该是燥热难耐,可三千白甲所过之处,竟似凭空拖拽出一股无形的寒流,让却月军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寒羽骑雪白如霜、敢当营精黑如墨,两军交相辉映,极具视觉冲击力!
余寒弓一马当先,手中角弓已然平举,三千精骑同时弯弓搭箭,直指正在绕阵游弋的却月骑军。
“放!”
“嗖嗖嗖!”
三千寒羽的动作几乎如出一辙,同时松弦,密密麻麻的雪白箭矢腾空而起,然后砸落在却月军的头顶,顿时便有不少人中间坠马,哀嚎一片。
大雪降世天地寒,寒羽落阵血花开!
“嗤嗤嗤!”
“啊啊啊!”
“区区轻骑,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眼看着己方骑军接连坠马,庞梧怒目原则,调转马头,当场就带着几千精骑朝寒羽骑迎面杀去。
“拔刀!”
“蹭蹭蹭!”
三千柄苍刀同时出鞘,两支铁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霎时间,刀光与矛影交织,战马嘶鸣与兵刃撞击声震耳欲聋。
这六千却月旗好歹是景啸安的家底,操练多年,骑战之态也算凶悍。寒羽骑虽然身披轻甲,但胜在速度更快,攻势同样犀利,弯刀翻飞,专劈战马脖颈,动作迅捷狠辣。时不时还有人弯弓搭箭,朝着却月军面门就是一箭。
战场中央鲜血飞溅,不断有双方军卒坠马毙命。
不过寒羽骑没有选择与却月骑硬撼,而是兵分多路不断切割对面的阵型,用速度和弓弩的优势去拉扯对面,所以两军暂时不分上下。
就在这乱军核心,两道身影猛地对上了!
庞梧早已盯上了那白甲白马的敌将,暴喝一声,枪出如龙,借着战马的冲击力直刺余寒弓心口!这一枪又快又狠,显示出庞梧深厚的马上功夫。
余寒弓猛地一勒缰绳,坐下白马人立而起,险之又险地让过了枪锋。同时身体后仰,几乎平贴马背,右手弯刀自下而上反撩,划向庞梧持枪的手臂!
“铛!”
庞梧反应极快,枪杆下沉格挡,刀枪相击,火星四溅。庞梧只觉手臂一沉,心中暗惊对方臂力不俗。但他不慌不乱,又是一击杀招出手,枪尾横扫,砸向余寒弓腰肋。
余寒弓却已借势坐直,左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三支白羽箭,弯弓搭箭,一个纵马疾驰便来开数步远的距离,箭头正对庞梧。
庞梧吓得浑身一哆嗦,尼玛的这么近,射中了还有命?想也不想就猛地侧身仰头,破风声在耳边骤然炸响,两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盔和肩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第三支箭却“噗嗤”一声钉入了他坐骑的脖颈!
战马中箭吃痛,拼命乱蹬,庞梧愣是被甩得左摇右晃。
余寒弓岂会放过这机会,弯刀如雪,贴着庞梧的枪杆削向他手指!庞梧被迫松手后撤,长枪险些脱手。
两人错马而过,都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电光石火间已交手数合,凶险异常,不过看起来是余寒弓占了些许上风。
“好快的箭。”
庞梧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但坐下战马血流不止,眼看就撑不住了,就在犹豫要不要接着厮杀的时候,阵中忽然传来一阵鸣金之声:
“叮叮叮~”
几千精骑瞬间会意,同时拨马回转,朝着己方军阵狂奔而去。
负手而立的景建成眉宇紧凝,其实六千骑对三千骑应该是稳占上风的,但是他不明白萧少游哪来的底气只派出三千骑出战?定有阴谋!
所以他为了求稳,便先让六千骑撤回来,就这么点骑兵,别被敌军一口给吃掉了。
可寒羽骑浑然没有放敌军离去的意思,尾随追杀,死死缠住了想要撤离的六千却月军,战场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三千人竟然追着六千人在跑,而且打着打着就来到了大阵前方。
这下阵中弓弩手可犯了难,不放箭吧,敌军越来越近,放箭吧还会射到自己人,进退两难。
“妈的,搞什么花样!”
景建成完全看不懂寒羽骑想做什么,脑筋一转,怒声嘶吼道:
“盾阵稳住,暂时不要放骑军入阵,骑军反击,先击退寒羽骑,弓弩手预备,随时准备射杀敌军!”
一道道军令不断从他口中冒出,了望塔上的令旗兵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子。这些了望塔由木板搭建而成,约莫有两人高,视线比寻常步卒好一些,每座了望塔驻有五名旗手,负责将中军将台的军令传递到四面八方。
恰在此时,余寒弓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悄无声息地搭箭上弦。
就在令旗兵手中小旗刚刚挥出一个弧度的刹那,一道刺耳的尖啸声便破空而至!
“嗖!”
余寒弓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微微抬臂,指间那支白羽箭便拉出一道近乎笔直的流光,穿透虚空,一箭射穿了令旗的胸口!
“噗嗤!”
强劲的力道他整个人狠狠掼在了背后的木栏上!鲜血狂喷而出,他生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一支白色箭羽没入自己的胸口,箭杆犹自在高频颤动。
身边几名军卒全都懵了,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射死了?
“传令啊,快!”
值守伍长怒喝一声,一名军卒忙不迭地从地上捡起令旗,作势要挥:
“嗖嗖嗖!”
又是几支箭矢破空而来,瞬间就将几名军卒全部射杀,只剩伍长一人愣在原地,脸上溅满了同袍的血。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混乱的战场,刚刚好看见余寒弓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下一刻,一点寒芒掠空而来:
“嗖!”
“噗嗤!”
一箭阵中面门,鲜血飞溅,了望塔上的五名军卒全部毙命。
余寒弓一手弯弓,一手搭箭,嘴角带笑:
“好戏开始。”
第1027章 破阵之道
眨眼间一座了望塔就被余寒弓给清空了,五箭五命,百步穿杨之术和你闹着玩的?
但四周军卒一心对着正前方备战,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只有五十步外的另一座了望塔察觉了不对劲。
干嘛,你射我们令旗兵干嘛?
那黑脸伍长起初有些懵,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往余寒弓看去,余寒弓刚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分外诡异。
余寒弓邪魅一笑,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对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嗖!”
这家伙还在懵逼,耳边就响起一阵破风声,一支利箭从他的左脑过、右脑出,当场就将他射了个对对穿。
一场精准的点杀正式开始。
“嗖嗖嗖!”
“嗤嗤!”
“小心,小心!玄军在放冷箭!”
阵阵惊叫声中,了望塔上的令旗兵被接二连三地精准射杀,寒羽骑的箭术何等高超?你杵着个大脑门往高处一站,不杀你杀谁?
没一会儿的功夫,以将台为中心,前线一排数十架了望塔中的令旗兵被杀得一干二净,一股恐慌迅速开始在军中蔓延。
但景建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尤自在那儿怒喝:
“传令,给我传令!步卒结阵,准备接应骑兵回来!弓弩手预备,待会儿将寒羽骑统统射死!”
可吼声落下,不见军令传出,景建成极为不满地骂道:
“妈的,令旗兵呢!动起来啊!”
边上一名武将率先发现了异常,支支吾吾的说道:
“侯,侯爷,他们好像都,都死了。”
“什么!”
景建成瞳孔一缩,立马趴在将台边四处张望,发现四周的了望塔一片混乱,确实都死光了。
随即他就发现了在阵前游弋的寒羽骑,四处放冷箭,谁敢摸令旗就是一个死字!
“玄军这是想做什么?”
景建成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然后甩甩头怒喝道:
“快,快派人去接手令旗!”
“不要慌,稳住!”
相较于却月阵中逐渐蔓延的骚乱,玄军众将都抱着膀子,一副看戏的样子,曹殇更是笑道:
“将军此计真是绝妙啊,竟然能想到将令旗兵一一拔除,这下敌军可成了睁眼瞎了。”
“如此大阵,令旗兵乃是全军枢纽,没了令旗兵中军将台的军令就传不到四方,哈哈哈。”
这下他们明白寒羽骑缠住却月骑的作用了,因为和敌军混在一起就会令大阵中的弓弩手束手束脚,不敢放箭,否则寒羽骑哪有机会毕竟到如此近的距离放箭?
众将乐呵呵的,唯独蒙虎苦着脸挠挠头:
“你们嘀嘀咕咕啥呢,萧将军,我的萧大哥!
昨夜你让我领军冲锋、虚张声势,现在又寒羽先行,射杀令旗兵,您这仗打得我老蒙看不懂啊,到底咋回事?”
“哈哈哈,那我就好好讲讲。”
萧少游大笑一声,终于缓缓道来:
“却月阵乃上古奇阵之一,天克骑兵,但实际上想布此阵,条件相当苛刻。
首先得背水布阵,以防身后被骑兵偷袭;其次,军中士卒须得是精壮敢战之卒、训练有素之辈,号令严明!否则敌骑一冲便人心惶惶、各个想着逃命,再好的弓弩军械到他们手里也是白费。
偌大一条昌江我们堵不住,敌军占尽了地利的优势;但人和我们可以改变,那便是从半夜开始的疲兵之计!
敌军是防守方,精神比我们紧绷得多,一夜未眠,今日大战便会打不起精神。
兵法有云,避其锋芒、耗其锐气、击其懈怠!
还有一点,我提前勘问了当地百姓,每到这个季节昌江沿岸的风向就会转变。
大家仔细看看,一个月来我军进攻都是逆风,但今日开始却是顺丰,也就是说敌军弓弩的威力在无形中被削弱了几分。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了其二,这一仗便有得打!”
众将目光微惊,没想到为了这一战萧少游精心准备了这么多,连开战日期都是提前谋划好的!
“当然了,刚刚所言皆是为两军决战创造些许优势,绝非一锤定音的要素!”
萧少游接着说道:
“却月阵为何能克制骑兵?主要靠两点,一是由战车、盾牌组成的坚固防线;二是由大量强弓硬弩组成的火力覆盖网。
不管是骑军还是步卒,想要硬冲就得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闻言众人皆是微微点头,没错,此前几次冲锋都在弓弩下死了很多人,而且没有一次能够完全破开敌军前沿防线。
“两军相隔三百大步,纵观全军,唯有敢当营能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推进到敌阵前沿。
五千人身披重甲、手持巨盾,弓弩对他们的杀伤最小,而且面对敌骑奔袭也有自保之力。
所以今日我派出了敢当营先行,而后寒羽骑奔袭,精准点杀敌军令旗兵。
正如刚才曹殇所言,五万人的却月阵,军令传递是关键,这些令旗兵便是指挥全军的枢纽,令旗兵一死,敌军便会骚乱。
敌阵一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蒙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我们怎么破阵呢?
现在敢当营离敌阵前沿还有一百步,弓弩在这个距离内杀伤力极大,如何冲过这一百步,而后破开防线?”
众将齐刷刷的看向了萧少游,刚刚萧少游所做的一切确实为己方建立了不小的优势,可这最后一百步怎么冲过去,怎么撞开防线才是关键。
拿命去堆?
萧少游老神在在地说道:
“最后这一百步可不能用人命去堆,敢当营阵中藏着的东西便是破阵的关键!”
“到底藏着什么?”
众将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旌旗高举的铁甲大阵,其实就连这些将军们也不知道阵中藏的是什么。
萧少游卖了个关子,笑容越发诡异:
“呵呵,咱们的老朋友了。”
……
“嗖嗖嗖!”
“嗤嗤嗤!”
阵前的精准点射还在继续,但最前沿所有的了望塔都被射杀了一轮,上百名令旗兵死在了冰冷的白羽之下,新接手的令旗兵都是二把刀,哪能那么快熟练地挥舞令旗?
大阵莫名其妙地就乱了起来。
“叮叮叮!”
恰在此时,玄军阵中响起清脆的鸣金之声,三千寒羽骑头也不回地就跑了,直奔己方军阵。被缠斗许久的却月骑总算是撤了回来,庞梧骂骂咧咧地走上将台:
“侯爷,末将回来了,该死的寒羽骑不知道搞什么,射死咱们这么多令旗兵。”
“先别管这些。”
景建成急声问道:
“敢当营阵中藏着什么?”
“咳咳,没,没看清。”
庞梧尴尬地说道:
“敌阵之中军旗太多了,根本看不清,但是末将听到了些许古怪的叫声,像是战马的嘶鸣,但又不像。”
“嘶鸣?难不成敌阵中藏着骑兵?”
景建成的眉头紧紧皱起:
“骑兵藏在阵中干什么,直接从后面冲过来不就好了,这个萧少游,装神弄鬼。”
仗打到现在他也很懵,敌军的每一步出招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管他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景建成冷笑道:
“我大阵防线固若金汤,最后一百步更是弓弩密布,敌军就算是肋生双翅也飞不过来!
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
“咚!”
“咚咚!”
忽有一阵雷鸣般的战鼓声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鼓声都要急促,像是某种信号。
敢当阵中响起了石敢的怒吼:
“全军分阵!”
“轰!”
前方盾牌一收,将正面全都暴露在却月军的眼皮子底下,大地开始莫名的颤抖:
“轰隆隆!”
像是有,万马奔腾?
当盾牌和军旗撤去的刹那,敢当营的全貌总算呈现在所有人眼中,景建成刹那间目光呆滞,大白天的像是见了鬼一般的哆嗦起来:
“不,不可能。”
一阵嘶鸣声冲天而起:
“哞!”
“哞哞!”
将台上的蒙虎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伸出了手:
“牛,牛哥!”
第1028章 铁蹄踏却月
“哞!”
“哞哞!”
无数骇然的目光中,成百上千头双目赤红、鼻孔喷着粗气的野牛从铁盾之后冲了出来,发出一声声嚎叫。
这些野牛皆生得相当雄壮,怕是重达千斤,牛角被绑上了尖刺,身上还背负着一筐筐陶罐,刺鼻的气味随之蔓延,不用想都知道这些罐子里装满了火油!
它们的尾巴全都被点燃,灼痛刺激着这些本就狂暴的野兽,四蹄翻飞,嗷嗷叫地往前冲,踩得地面砰砰直颤。
阵前的却月军都吓傻了,浑身颤抖:
“那,那是什么玩意?”
“牛,疯牛!是着了火的疯牛!”
“怎么不是骑兵是牛群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同样惊骇的还有景建成,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牛群!敢当营阵中竟然藏了如此多的牛群!
“放箭!”
回过神来的景建成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放箭!稳住阵型!不要乱!”
可阵中的令旗兵被杀得差不多了,新接手的连旗子都挥不明白,怎么顺畅地传递军令?
眨眼的功夫牛群已经往前冲了数十步,声势越发浩大。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放箭啊!”
“快放箭,不想死就放箭!”
“放箭,立刻放箭!”
阵前一片骚乱,直到一群将校靠嗓子喊才让那些发愣的弓弩手反应过来,随即便是一波波箭雨漫天射出!
“嗡嗡嗡!”
“嗖嗖嗖!”
弓弩手们也怕死啊,拼了命地弯弓搭箭,铺天盖地的箭雨像是不要钱般飞了出去。如此近的距离根本不用着仰射、抛射,完全平射便能发挥最强的杀伤力。
可一向被却月军视为最大倚仗的强弓硬弩此刻却成了烧火棍,貌似不怎么起作用。
野牛皮糙肉厚,蛮近十足,除了极少部分被一箭爆头之外,绝大部分反而被弓弩激发出了戾气,疯狂地向前猛扑,牛蹄踩得地动山摇,犹如一座座小山盖向了却月军。
“哞!”
“哞哞!”
牛哥眼中充斥着怒火,吼叫声直冲云霄,阵前的拒马步卒都傻眼了,双腿开始打颤,这尼玛谁拦得住啊?
一名名军中将校还在吼叫,嗓音中带着颤抖:
“不,不许退,挡住,给我挡住!”
一头格外雄壮的牛哥冲得最快,双眸几乎喷火,在对面步卒惊恐无比的目光中用牛角狠狠顶飞了战车,木屑飞溅,而后一头撞上了铁质的盾牌:
“砰!”
“啊!!”
拒马步卒犹如破麻袋一般飞出去老远,一头摔成了烂泥。
紧跟着陶罐在与铁盾碰撞的刹那应声炸裂,罐中蓄满的火油如瀑布般泼洒而出,瞬间浇透了盾面、车辕,以及四周士卒惊骇扭曲的脸庞。
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尾巴上那跳跃的火焰便沿着火油的轨迹“呼”的一声窜了上来!
不是点燃,是爆燃!
“轰!”
橘红色的火舌猛地膨胀,将铁盾、战车连同四周的军卒尽数吞噬进一团巨大的火球之中!
“轰轰!”
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随其后的牛群接二连三地撞入大阵前沿,破裂声、撞击声、爆炸声、牛吼与人嚎交织成一片死神的交响。
大火惊到了牛群,牛群变得越发疯狂,四处乱撞,管你这那的。泼洒的火油遇火即燃,火蛇疯狂窜动,贪婪地缠绕上一切可燃之物:
木质的战车、浸油的皮盾、飘扬的军旗……还有那些来不及逃开的血肉之躯。
“轰轰!”
“啊啊啊!”
前一刻还严整如铜墙铁壁的防线转瞬间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后方士卒面皮生疼,连连后退,凄厉的惨叫声更是令他们不寒而栗,胆子小的已经尿了裤子。
景建成手脚冰凉,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呆若木鸡:
“怎么,怎么会这样?”
号称固若金汤、能挡住玄军铁骑半年的却月大阵就在疯狂的牛哥面前被撕得粉碎,全线崩溃!
同样的,玄军众将也是目瞪口呆,个个张大了嘴巴,蒙虎更是竖起了大拇指:
“牛哥,牛哥真猛!”
“疼痛会激发野牛的戾气,箭雨越猛,牛群冲得越疯狂。”
萧少游嘴角微翘:
“若非敌军弓弩太密,咱们一开始就让牛群冲锋了,但冒不起这个险呐,只能让敢当营将它们送到阵前。”
野牛不是神,也是血肉之躯,在铺天盖地的箭雨下也会被射成血窟窿。一百步的距,可以仗着蛮力和最后的怒火冲过去,但如果三百步全靠牛哥自己,怕是还没冲到阵前就得死光,弄不好牛群还会掉头冲击己方军阵。
谁能想到五千重甲步卒竟然是为了保护牛哥?
“妙,太妙了!”
“哈哈哈!白衣兵仙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防线告破,众人心头大定。
“牛哥冲完了。”
萧少游转身面对众将,神情陡然肃穆:
“诸位!该你们干活了!”
“诺!”
……
昌江江面,楼船之上
景啸安凭栏而望,眼睁睁地看着一团团大火在阵中炸响,惊慌失措的惨叫声顺着江风飘荡,苍老的身形在这一刻又佝偻了几分。
老人的手掌在发抖,眼神中闪过一抹落寞:
“唉。”
身边的亲兵校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要不要接应大军撤回来?”
“撤?”
景啸安惨然一笑:
“这又岂能撤得走?绝户仗啊。只能,只能祈祷有奇迹发生了。”
……
“轰轰轰!”
“砰砰!”
“顶住,顶住啊!”
“啊啊啊!”
“火,大火,快逃命啊!”
却月阵前已经化作人间炼狱,冲天大火炸开了盾牌战车,焚烧一切,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然后落得满地都是:
有的人被大火活生生烧成黑炭、还有的倒霉蛋被牛群活生生踩死、还有人在绝望中拼命地朝牛捅枪……
防线中央率先被牛群冲烂,而后牛群向两翼横冲直撞,牛哥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往人最多的地方冲。
一声声炸响犹如死神的丧钟!
大阵破了。
无比绝望的景建成依旧在拼命嘶吼:
“射死它们,快射死它们!”
“洛羽,你这个奸贼,不讲武德!”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还有谁能听清他的军令?
“隆隆!”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陡然作响,盖过一切惨叫与喧嚣,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震颤。
八百玄甲不知何时越过了重甲军阵,奔腾向前,长枪斜举,寒芒凛冽,一面硕大的王纛迎风高举:
“洛!”
王纛之后,再跟五千玄武精甲!
洛羽策马持枪,狞声怒喝:
“挡我大玄兵锋者!”
“死!”
一身玄王甲,八百扛纛卒。
且看长风渡,铁蹄踏却月!
第1029章 八百扛纛卒
一名侥幸躲过牛群践踏的却月步卒跪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双目无神地看着四周乱象:
牛群乱撞,大火冲天。
马蹄声在耳边响起,滚滚浓烟中似乎有一匹战马撞来,他似乎看到了死神在朝自己招手。
“噗嗤!”
洛羽纵马入阵,一枪捅穿了他的胸膛,尸体被挑飞的那一刻,八百抗纛卒怒目圆睁地杀了进来!
“砰砰砰!”
“嗤嗤嗤!”
八百悍卒无一不是沙场浴血之人,就这样一头扎进了却月阵中,大杀四方。
虎背熊腰的文翦力大如牛,手中长枪一斜就插进了战马的车轱辘里,怒吼一声:
“起!”
重达上百斤的战车就这样被凭空挑飞,狠狠朝着后方人群砸去,将十几名目光惊恐的却月军砸成了一滩肉泥。
“咚咚咚!”
与此同时,玄军阵中战鼓齐鸣,万骑控缰。
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等等,一排排长枪斜举冲前,精良黑甲泛着寒光。今天各军皆出五千人,总计三万精骑,主打一个人人有份。
一袭白甲高居将台,振臂怒吼:
“全军开战!”
“杀!”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骑兵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呈扇形狠狠撞上了却月大阵。失去战车、盾牌防护的阵型犹如大堤决口,顷刻间土崩瓦解。
蒙虎、曹殇等一众悍将无不冲锋在前,大杀四方,狠狠发泄着一个月来的怒火,兵锋所指,敌军横尸遍野。
“结阵,原地固守,挡住玄军!”
“拼了,拼了!”
却月军到底是景啸安精心打造多年的精锐,仗打到这个份上军心依旧没有完全崩溃,还有将校在拼命聚拢士卒,防守反击,随处可见两军搏杀的场面。
却月阵好歹有五万人,面对三万精骑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各军冲杀,将弯月形的防线戳得四处漏风,八百抗纛卒则目标明确,直冲敌人中军将台。洛羽冷厉的目光已经穿透虚空,死死盯住了景建成的身影,杀意毕露。
从沥泉关到长风渡,景建成一路跑洛羽一路追,算他命大一直没死,但今天,他必死无疑!
“拦,拦住他!”
洛羽眼中的杀意令景建成遍体生寒,声嘶力竭地吼道:
“结阵,给我顶上去!谁敢怯战杀无赦!”
“来人,将所有能调动的强弩全都集中过来,快!”
“迎战!”
能守在将台前方的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这里深处大阵内部,牛哥引起的骚乱并未波及到此处,当即便有一座两千人的步阵豁然成型,盾牌如墙,长枪似林。
“拒马,迎战!”
“嚯!”
一名名虎背熊腰的汉子咬紧牙关,将盾牌深嵌入地,用肩膀牢牢抵住,后面的长枪手更是攥紧长枪。
“呸!”
洛羽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二话不说纵马前冲,王纛在后,八百悍卒紧随,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贴着地面飚射。
骑军临阵,战马纵身一跃,双蹄重重踏在了盾牌表面,强劲的冲击力让持盾步卒双臂一颤,骨骼尽碎。
洛羽手中长枪横挥而出,一枪捅碎盾牌,当场就在敌军胸口捅出个血窟窿,继而转刺为扫,狠狠撞在了几面盾牌之上。
“砰砰砰!”
几面盾牌齐齐碎裂,阵型刹那间便被撕开一道缺口,八百悍卒蜂拥而至,悍然撞阵:
“杀!”
“破阵!
洛羽一声暴喝,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寒光,或刺或扫,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
“杀,杀了他!”
十几名步卒目光猩红,拼命地捅刺手中长枪,洛羽在马背上左右翻腾,枪尖飞舞,每一枪刺出必有一道血箭飚射。
紧跟其后的文翦简直是一头人形凶兽,凶悍程度比起蒙虎不逞多让,他根本不追求什么技巧,双手紧握一杆加粗加重的铁脊长枪,抡圆了便是横扫千军!
“滚开!”
“咔擦!”
一面厚重的包铁大盾被他生生砸得凹陷、碎裂,盾后的士卒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吐血倒飞,撞翻了身后四五人。
几名步卒挺枪刺来,文翦一个扭身顺势用腋下夹住了枪杆,四五名却月军拼命地拉扯都挣脱不了文翦的束缚,人人目光大骇。
好恐怖的臂力!
“哼,找死!”
文翦一手夹住枪杆,一手挥枪横扫:
“嗤嗤!”
寒芒闪过,四五颗人头冲天而起。
八百悍卒横冲直撞,完全没把两千人的拒马阵放在眼中,没了战车和弓弩,用血肉之躯硬抗百战铁骑?
不可能!
玄甲洪流所过之处:盾裂、甲碎、人亡,勇不可当!
眼前拒马阵崩溃,景建成惊恐无比,嘶吼不断:
“放箭啊,为什么不放箭!”
“射死他们!”
将台前勉强凑齐了数十架强弩,还有数以百计的弯弓连弩,狭长的箭矢锋芒毕露,只要射出就能给予扛纛卒巨大的杀伤,可架弓持弩的军卒一直没有动作。
“放箭啊!”
景建成拎着长剑冲到他们面前,破口大骂:
“耳朵都聋了吗,为什么不放箭,没看到玄军都要冲过来了吗!不想死就给我放箭!”
一名军卒目光茫然地指着战场,哆哆嗦嗦的说道:
“侯,侯爷,那儿还有咱们自己的兄弟。”
“混账!”
怒急之下的景建成竟然一剑捅死了这名军卒,自己握住了强弩的扳机,朝着所有人嘶吼道:
“不想死就给我放箭,谁敢抗命,杀无赦!”
“嗖!”
弓弦猛松,一支狭长的利箭激射而出,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稳稳地射穿了一名玄甲骑卒的胸膛。
“嗤!”
强劲的冲击力带飞死尸,将其狠狠钉在了地面,箭尾尤自在告诉震颤。
“上箭,快!”
此刻的景建成几近癫狂,调整准头对准了洛羽:
“杂碎,给我死!”
“嗖!”
破风声在耳边骤然作响,洛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想也不想地猛然勒马,整个人往侧面栽了下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利箭射空,溅起一片尘土。
“嗡嗡嗡!”
“嗖嗖嗖!”
在景建成的严令之下,无数箭矢终于铺天盖地地砸向了战场,不分敌我,全都无情射杀,场面顿时大乱。血肉横飞、两军士卒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小心,避箭!”
眼睁睁地看着一名骑卒被强弩一箭穿胸,洛羽牙呲欲裂,狞声嘶吼:
“景建成,你该死!”
第1030章 自古边军,多骁勇
“嗖嗖嗖!”
“嗤嗤嗤!”
强弩何等的威力骇人?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几乎箭无虚发,很多人直接被射成了马蜂窝,利箭入肉的闷响回荡全场,还有重伤未死的人倒在血泊中哀嚎,手指痉挛地抓向天空。
八百扛纛卒骑术精湛、枪法同样过人,拼命地挥枪挡箭,不断将射来的箭矢击落,你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箭矢射杀的更多是却月军,可景建成不管不顾,已经杀红了眼:
“放箭,给我杀,杀,一个不留!”
“洛羽,你给我死!”
这已经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而是杀敌八百自损三千!
站在他身后的庞梧只觉得满心寒意,他知道景建成疯了,可眼下这种局面你能做什么?或许杀了洛羽,才是他们反败为胜的唯一可能!
屠杀还在继续,中箭毙命的扛纛卒越来越多,鲜血在战场上飞溅。饶是你身经百战,面对此等泼天箭雨也就只有等死的份,除非你能破开弓弩阵!
而且庞梧在拼命地从四周调集步卒围拢过来,妄图在局部形成包围圈,将洛羽彻底斩杀!四面八方的玄军铁骑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断朝纵深突入,想来救人。
可援军抵达需要时间,生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这一幕被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尽收眼底,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这个王八蛋!连自己人都杀!还有没有点人性!”
他们没想到景建成竟然如此凶残,连手下军卒的命都全然不顾,完全疯了!
万一破了却月阵,可洛羽却殒命阵中……
两人已经不敢想了,此刻只能听天由命。
“景建成!”
望着麾下亲兵不断倒在血泊中,洛羽挣扎着站了起来,翻身跃上马背,嘶声怒吼:
“今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来,看看是你死还是我亡!”
“嗖嗖嗖!”
洛羽刚冒头,就有三支利箭迎风射来,几乎封死了他所有躲避的空间。身侧的文翦目光大变,竟然纵身一扑将洛羽从马背上撞翻在地,直接往身子下面一埋:
“来人!保护王爷!”
“放开,放开我!”
“王爷,咱兄弟们都能死,唯独你不行!今天说破大天属下也不起来!”
“混账,放开我,本王是大军主帅,岂能畏战不前!让开,不然老子剁了你!”
“就算王爷要砍我的头,也得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洛羽拼命地挣扎,破口大骂,但文翦这个倔脾气,死都不松手,文翦这身板哪儿是洛羽能挣脱的?
“头,这么下去不行啊,兄弟们被射得头都抬不起来。”
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个汉子,嘴里骂骂咧咧,此人乃是扛纛卒三名都尉之一:
罗川。
他可是军中顶尖的骁勇之辈,从云阳关时就跟着洛羽了,一直隶属于玄武军,后来洛羽加封玄王他便是扛纛卒中的一员,每次冲锋陷阵必跟在王旗之后,可以说是亲兵中的亲兵。
“你来保护王爷,我冲过去把弓弩营敲了!”
文翦咬牙切齿地吼道:
“弓弩营不破,咱们都得死!咱哥几个死了没关系,王爷不能出事!”
“你保护王爷,我去破阵!”
罗川恶狠狠地转头看向前方的弓弩营,手掌猛然一挥:
“给我冲,咱扛纛卒没有孬种!”
“杀!”
话音刚落,十几名正在箭雨中挥枪挡箭的骑卒就调转马头,拼命抽打缰绳,义无反顾地冲向一排排强弓硬弩,骂声不绝:
“妈的,豁出去了!”
“让我瞧瞧你们的弓弩有多大劲!”
“杀!”
“轰隆隆!”
十几骑勇往直前,硬是冲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景建成面目狰狞,不停地扣动扳机:
“来!都来啊!”
“射死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洛羽!今天长风渡就是你的坟墓,坟墓!”
“嗖嗖嗖!”
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再精湛的骑术也难以完全躲开,一名名悍卒在前冲途中接二连三的坠马,鲜血飞溅:
一人被弩箭当胸贯穿,强劲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带离马背,钉死在后方的焦土上;另一骑的战马被数箭射中脖颈和前腿,轰然侧翻,将骑兵猛然掀飞出老远;第三骑更是被弩箭射成了马蜂窝,血淋淋的尸体在惯性的驱使下随着战马前冲了十余步,最终颓然栽倒……
“老吴!小七!”
“这帮杂碎!”
一幕幕悲壮的场面令罗川牙呲欲裂,这些战死的人可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同袍啊!一时间场面悲壮,可哪怕不断的死人,扛纛卒还在不断的前冲,无人后退半步。
罗川知道这么冲下去不行,得另想办法,目光急切的扫过四周:
燃烧的牛尸、倾覆的战车、散落的兵刃……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有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野牛尸体,边上歪斜着一辆被牛角顶翻、但车架尚且完好的战车,拴着缰绳的马匹失去了主人,正发出一声声嘶鸣。
最关键的是,牛背上捆缚的陶罐并无碎裂!
刹那间,一个极度疯狂的念头闯入了他的脑海。
“头,王爷就交给你了,我来破阵!”
在文翦错愕的目光中,罗川扑向了那辆马车,举着车轱辘硬生生把车给推正了,顺手将十几坛火油全都搬上了车。
“砰!”
一坛火油被他砸碎,油腥溅得到处都是,还从地上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棍插在了车尾,跃动的火苗开始在车尾蔓延,用不了多久就会烧到中间的油罐。
文翦瞬间就明白罗川想要干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不要!”
“驾!”
近乎疯狂的罗川拽着两根缰绳狠狠一抽,重重鞭打在马臀上,受了惊的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蹬地飞起,朝着对面的弓弩方阵狂奔而去。
“老子倒要看看,区区弓弩营能不能挡住我大玄铁骑!”
“驾!”
燃烧的战车碾过血淋淋的死尸在战场上狂奔而过,罗川的身躯左摇右晃,但目光格外疯狂、坚定。
景建成被这一幕吓到尖叫:
“快,快射死他!”
箭雨更加密集。
一支箭射穿罗川的左臂,他身体一晃,缰绳却攥得更紧;
又一支箭擦过肋骨,带走一片皮肉;
第三支箭钉入大腿,鲜血瞬间浸透裤管;
……
马车在尸堆与废墟中颠簸前行,火焰已蔓延至车厢中部,距离那些火油罐只有咫尺之遥。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鲜血:
“来啊,你们这帮杂碎!”
“老子跟你们拼了!”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极致的恐慌令弓弩手们开始后退,有人丢下弩机转身就逃。
“不准退!谁敢退我就杀谁!”
景建成癫狂地举剑砍翻一个逃兵,亲自抬起弩机,准星对准了那个越来越近的火人:
“这下你该死了!”
“嗖!”
“嗤!”
狭长的弩箭在空中笔直掠过,稳稳的贯串了他的左肩,血淋淋的箭头破体而出,将他的身影猛地向后带飞。
“嘶!”
剧痛袭遍全身,罗川的神志瞬间一昏,但本能趋势他死死的攥紧了缰绳,整个人就跪在马车上,任由长箭洞穿肩膀,浑身鲜血横流,宛如血人。
车上的火苗越烧越旺,即将吞噬满装火油的陶罐。
敌我双方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景建成的眼眸中更是闪过一抹绝望,甚至连放箭的动作都忘记了。
“头!家中双亲,你帮我养!”
“老罗,不要!!”
文翦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
洛羽更是双目赤红,手掌深嵌泥土,眼眶中已经布满了泪花。
“疯子,这是个疯子,快跑啊!”
“撤,快撤,我不想死!”
血迹模糊了罗川的视线,神志近乎混沌,但他隐约能听见却月军惊慌失措的尖叫,脸上多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仰天长啸:
“我大玄铁骑,何惧一死!”
“轰!”
一声炸响,地动山摇。
一团天火,吞噬敌寇!
这一刻,天地间好像安静了刹那,无数道目光都落在那团熊熊大火上,火中是他们的兄弟、同袍。
“杂碎!”
洛羽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无穷的力气,硬生生挤开了文翦,挥刀嘶吼:
“王纛前压!”
“一个不留!”
“轰!”
冲天而起的火光同样令萧少游和第五长卿浑身一颤,鼻尖都酸了,红着眼喃喃一句:
“自古边军,多骁勇。”
第1031章 长风渡口,满浮尸
“轰!”
“轰轰!”
“啊啊啊!”
夕阳如血,沉沉地压在天际。
长风渡已经变成修罗场。
凄厉的惨叫声顺着微风飘向四面八方,双方从清晨厮杀到黄昏,却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在玄军铁骑的践踏下彻底熄灭。
一场屠杀开始。
失魂落魄的军卒丢下盾牌、抛却长枪,拼命地逃向唯一可能生还的方向:
昌江。
勇气、决心、斗志此刻全被求生的本能碾得粉碎,每个人都只想着活命。
然而,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铁骑?
“轰隆隆!”
黑甲玄旗如同潮水漫过原野,追上那些踉跄的背影。刀光闪过,便是一颗头颅飞起;长枪突刺,便是一个血窟窿绽开。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再是战斗的怒吼,而是绝望的哀鸣。
江边,景象更为惨烈。
无数溃兵扑进浑浊的江水,挣扎着向对岸、向那些楼船泅渡。但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沉重的甲胄,许多人扑腾几下便沉了下去,江面并未成为生路,反而成了更广阔的靶场。
“嗖嗖嗖!”
岸上的弓弦密集响起,箭矢如飞蝗般掠过长空,然后带着死亡的尖啸扎入水中。一片片血花在江面上绽放,尸体随着江水起伏,像诡异的浮木,染红了整条昌江。
景啸安手脚冰凉地站在楼船边,苍老的身躯不断发抖,他眼睁睁地看着玄军破阵、眼睁睁地看着己方溃败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所有的家底都压在了却月阵里,两百艘船只中大部分都是驾船的民夫,军卒少得可怜。更要命的是他们不敢靠岸救人,生怕玄军借机夺了战船。
在既定的计划中,大军溃败之后他要先靠岸,然后凿沉战船,拖延玄军过江的时间。
“王,王爷,怎么办?”
一众亲兵早就吓傻了,他们万万没想到战局会发展到这般模样。开战前没人觉得却月阵会输,更没想过会输得这么惨。
“救,救人!”
“咳咳咳!”
景啸安艰难而又急促地挥手,不断咳嗽:
“快派船登岸,接世子回来,接世子回来!”
别人的生死他可以不管,但亲儿子的命可不能不管啊。
“属下已经派人去接了,王爷,咱们,咱们要不先靠岸吧?”
“不行!”
景啸安怒目圆睁:
“一定要见到建成登船!”
“轰!”
话音刚落,一阵惊天巨响就传入了众人耳畔,最要命的是响声并非来自战场,而是来自身后的昌江对岸!
景啸安猛然转身,只见江那边的军营中火光冲天,吼声不断,像是正在爆发一场激战。
“玄军,是玄军!”
亲兵们惊呼出声:
“玄军怎么到对岸去了!他们什么时候过去的!”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会飞?”
“完了完了。”
一股恐慌迅速在军中蔓延,景啸安更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眸,最不愿看到的局面终于出现了。
“来人,保护王爷撤退!”
亲兵校尉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景啸安:
“战船靠岸!撤,快撤!”
“不走,老夫不走!”
景啸安声嘶力竭地吼道:
“建成,救回建成!”
“快,保护王爷,撤!”
……
长风渡口,萧少游和第五长卿同样在注视着对岸起火,神色格外平静。
半个月来,萧少游从军中精选出了两千水性极佳的精锐,每天夜里都从上下游泅渡一些人过去,悄悄蛰伏在军营附近。
偷渡的人多了一定会被发现,两千人不多不少,足够解决驻守在江对岸的守军,而后扼守渡口要害。
萧少游嘴角微翘:
“老东西,还想烧战船?能保住自己的命再说吧!”
……
长风渡口尸横遍野,残肢遍地,一面面残破的“却月”军旗在江风中无力地飘动。
战斗已经结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在血泊中爬行,手脚并用,拖出一串长长的血痕,大腿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枪伤,剧痛令他时不时发出几声沉重的喘息。
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平王世子会沦落到这般模样?血污满脸,几乎不辨人形,腿上的枪伤自然是拜洛羽所赐。
洛羽一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令景建成浑身一颤,当冰冷的刀锋贴在他的后脑勺时,这位昌平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绝望吗?”
洛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嗓音中听不出愤怒,只有无尽的寒意:
“开战之初,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不,不要。”
景建成绝望地摇着头,口中喃喃念道:
“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嗓音中似是带着哭腔,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温热的液体从胯下渗出,在血泥中晕开一小片深色。曾经高贵的平王世子,此刻像蛆虫般在尸堆里扭动。
“我错了……,我不该,不该与你为敌。”
他的瞳孔涣散,语无伦次:“饶我一命……求你了……”
“唔,原来你也怕死啊。”
洛羽弯下腰,用刀锋轻轻拍了拍他脸颊,指向茫茫江水:
“本王心善,不杀你,只要你游过去,就能活命。”
“谢,谢谢。”
死灰般的眼眸中闪过些许光芒,景建成再度开始爬行,一步又一步,在无数骑兵冰冷的注视下爬向岸边、爬向生的希望。
你还别说,他真爬出了上百步远,已经爬到了江畔边。
洛羽手掌一伸,岳伍递过一把弓弩,外加三支利箭。
洛羽接过弓弩,指节摩挲着冰冷的弩身,夕阳的余晖恰好掠过箭簇尖端,折出一线寒芒。
“放你走?”
平静的语气中多出一抹讥讽和仇恨:
“当初沥泉关外,你可曾放过王家爷孙女?”
“嘶!”
弓弦拉满,远处的景建成似乎感受到了杀意,惊恐尖叫:
“不!!”
“嗖!”
箭矢精准地钉穿了他撑地的手掌,连皮带肉狠狠凿进江岸的污泥里,剧痛让他整个人痉挛着弓起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这一箭,报王家爷孙女之仇!”
洛羽的声音平静无波,再次上弦,动作不疾不徐。
“嗖!”
第二箭破空。
箭镞从后背刺入,穿透肺腑,自前胸透出半截染血的箭头。景建成被巨大的冲力带得向前一扑,每一次抽搐都从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将身下的江水染得更深。
“这一箭,为死在却月阵前的将士报仇!”
最后,他填入了第三支箭,拉满,松弦。
箭矢刚刚离弦而出,洛羽就扔掉了弓弩,转头离去。
“嗖!”
箭出,箭至!
狭长的弩箭自景建成的后脑贯入,从前额眉心处炸开一朵血花。
这位平王世子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永远留在了长风渡口,与满地尸骸的阴影融为一体。
昌江呜咽东流,带着层层叠叠的浮尸与血色。
洛羽喃喃道:
“这一箭,敬我边军骁勇!”
……
大乾历,承烈元年夏
大玄铁骑于长风渡口大破却月阵,一战歼敌五万,杀平王世子景建成!
朝野震动!
第1032章 原来你也怕死啊
昌江对岸,军营密布,漫天玄旗高举。
景啸安以为能靠一条昌江阻拦玄军半年,谁曾想短短两天,已经有五万玄军过江。
他本来计划的挺好,哪怕却月军输了也可以凿沉战船、迟滞玄军过江的速度。可萧少游和第五长卿早就料到了这一步,两千精锐悄悄地泅渡过江,进攻军营。
守在这里的景建吉手底下哪有兵啊,都是些民夫衙役,平日也就搬运下粮草军械,根本没有战斗力,一触即溃。等江面上的战船靠岸的时候逃命都来不及,还凿船?两百艘大小船只自然全都被玄军缴获,而后运送大军过江。
天色清明,江面上船只往来,不停地运输玄军主力过江,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一场大战,数万条人命折在了这里。
……
帅帐之中杵着一个人,第二军主将梅赞,就是他带着两千兵马渡江偷袭,立下大功。
“真是不容易啊,咱们西北边军也有会水的将领,哈哈哈。”
洛羽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笑意:
“今日之战,梅将军可是立下大功了。”
要知道陇西北凉皆无大江大河,绝大部分军卒都是旱鸭子,骑马个个行,游泳就只能喝水,两千泅渡过江的将士都是好不容易选出来的。
“王爷这么说末将可担不起,兄弟们正面破阵才是打了一场苦战。”
梅赞嘿嘿一笑:
“不过末将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王爷。”
“噢?礼物?”
“来人,拎上来!”
梅赞大手一挥,两名军卒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给提溜了上来,扑通往地上一扔,洛羽定睛一看,乐了:
“呦,这不是世子殿下吗?”
躺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不是别人,正是景啸安的二儿子景建吉。
梅赞讥笑道:
“我们偷袭军营的时候这家伙正在呼呼大睡,想跑,被埋伏在外面的兄弟给逮住了。”
“奸贼,你这个奸贼!”
景建吉在不停地挣扎:
“洛羽,有本事咱们拉开架势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偷袭算什么好汉!
我不服!要是个男人,咱们就决斗!”
“五万却月军已经全军覆没,连你爹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拿什么拉开架势跟我打?”
洛羽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大哥已经死在昌江岸边了。”
“什么!大,大哥死了?”
景建吉的瞳孔骤然一缩,然后疯狂地扭动起来:
“洛羽,你这个王八蛋!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报仇,报……”
“啪!”
话都还没说完,梅赞就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脸上:
“唧唧歪歪,一个阶下囚也敢在王爷面前放肆,嘴巴放干净点!”
这一巴掌算是打醒了景建吉,他现在可不是什么风光无限的平王世子,而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任人宰割。
“当初在京城郊外,你率兵截杀我的时候好像挺卖力啊。”
洛羽手掌一伸,梅赞就递过来一把苍刀,当冰冷的刀锋搭在他脖颈处的时候,景建吉的身躯明显剧烈一颤,然后微微发抖:
“遗言想好了吗?你的大哥可还在黄泉路上等你呢。”
“我,我……”
景建吉支支吾吾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帐内众人隐约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这种含着金钥匙出身的世子平时看不出来什么,可真等死亡降临的时候,那种恐惧是掩盖不了的。
“死吧!”
洛羽的刀锋猛然挥落,景建吉的魂都吓飞了,本能的尖叫出声:
“不,不要!”
“铛!”
一声脆响,并未出现鲜血飞溅的场面。
景建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那柄刀锋就劈在他眼前的砖头上,寒气逼人。
“原来你也怕死啊。”
洛羽讥笑一声:
“拖下去,好生关押!”
“诺!”
军卒蛮横的将失了魂的景建吉拖走了,第五长卿嘴角微翘:
“王爷没杀他,想必留着有用。”
“这种货色,杀了也没啥用。”
洛羽冷冷一笑:
“留着,说不定作用更大。”
三人同时一笑,总觉得笑声中透着几分狡诈。
洛羽转身面朝地图:
“行了,不说这些,聊聊下一步该怎么办吧。却月阵咱们是破了,可景翊还在京城稳如泰山,这仗有得打。”
“眼下东境战败,战局就只能靠我们了。”
萧少游缓步轻移,有条不紊地说道:
“景啸安命大,跑了,但他已经拉不起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了,朝中的景翊反应过来还需要时间,所以这段时间就是咱们的机会。
昌平道过了就是天安道,再往东进就是京畿一带,咱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先占领天安道,而后在京畿附近与景翊决战。”
“和我想的一样。”
洛羽目光平静,沉声道:
“大战一场,兄弟们着实辛苦,全军休整三日而后兵分多路,攻击前进。
一个月之内,我要横扫天安道,直插京畿!”
“诺!”
……
距离昌江七八十里的一片山林里聚集着近千名溃兵,人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累得精疲力尽,眼中带着惊魂未定。
为了躲避玄军的追杀,他们从昌江一口气跑到这里,连口饭都没吃,又饿又累。
军中弥漫着浓浓的绝望与悲戚,就在几天前他们还是名扬天下的却月军,现在已经成了丧家之犬。
平王景啸安躺在树干底下,一身甲胄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随行亲兵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壶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王爷,喝点吧,属下已经派人去找吃的了。”
“建成,建吉呢,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景啸安一点也不关心吃的,一心念叨着两个儿子,从楼船中撤下来的时候江边已经大乱,根本来不及去找人。
“没,没有。属下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出去,都没有回音。”
“废物!没有消息还愣着干什么!再去找啊!
找不到建成建吉,本王拿你们问罪!滚!”
景啸安罕见的暴怒,拢共就两儿子,现在全没了,心情能好才怪。
众人被骂的狗血喷头,欲哭无泪,战场乱成这样,想找也找不到啊。
“庞将军,庞将军回来了!”
人群中忽有一阵惊呼声响起,景啸安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形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景啸安面前,痛哭流涕:
“王爷,王爷!末将,末将死罪!”
“呜呜。”
庞梧,这位却月军主帅竟然活了下来,不过模样极度凄惨,甲胄早没了,只穿了一件单衣,混杂着血污和泥水,散发着一股恶臭,看样子是游过昌江捡回了一条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景啸安颤颤巍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庞梧可是他手下的头号爱将,能活着自然是好事。
“建成呢?建吉呢?路上有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
“末将,末将……”
庞梧就这么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似是有话不敢说。
景啸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沉默了半天,最终颤抖着说道:
“说,说吧。”
“侯爷,侯爷被奸贼所害,战死沙场。二殿下传言被敌军俘虏,生死不明。”
庞梧重重磕头,嘶声哀嚎:
“王爷,末将死罪,死罪啊!”
“嗡!!”
景啸安的脑子天旋地转,在一片惊呼声中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1033章 御驾亲征
大乾皇城,御书房
景翊眉头紧皱的站在地图前,几位重臣都低着个头不敢吭声。前一个月还被他们吹上天的却月阵眨眼间就被玄军攻破,且五万悍卒全军覆没。
战报送到京城的时候朝野震动,要知道景啸安是当年皇族最出名的帅才,却月军也是他打磨多年的底牌,一朝尽丧,现在除了南境调来的精锐,恐怕很难再凑出与却月军一样骁勇善战的士卒了。
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一个疑问:
玄军是不是真的天下无敌,无法战胜?
景翊面无表情地问道:
“景啸安现在在哪,玄军有什么动向?”
夏甫迅速上前答道:
“回陛下,玄军已经完全占领昌平道,正兵分多路猛攻天安道。但天安道内本就没什么驻军,根本挡不住敌军兵锋,平王爷只能一路收拢兵马,不断后撤。
只怕,只怕照这个速度要不了一个月,天安道就丢了。”
众人心头一沉,别看东境打了一场胜仗,可长风渡输得太惨了,最要命的是玄军给他们的威胁远大于景淮景霸。
“昌平道、天安道,再往下可就是关中道了,关中道再守不住,难道让朕在京城脚下御敌吗!”
景翊的声音陡然一寒,众臣齐齐一弯腰,噤若寒蝉,天子之威倒是十足。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景翊转身面对众臣:
“玄军这一关咱们始终是要过的,洛羽不除,朕的皇位就坐不稳。”
几位众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走出一位年轻人,恭恭敬敬的弯下腰:
“微臣以为,陛下当御驾亲征!”
开口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吏部尚书夏甫的儿子,夏沉言,现任兵部侍郎。
这位夏公子可了不得,眼下是朝中风头最盛的人物。
夏家本就是南境第一大族,夏沉言自然是南境第一公子哥,再加上景翊娶了夏家长女,也就是说他还有一层皇亲国戚的身份。
如此背景自然是人中龙凤,入京之后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兵部侍郎,堪称少年得志的典范。
“御驾亲征?”
短短四个字让众臣心头微惊,有臣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个,不妥吧?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临前线?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陛下自然是万金之躯,不能以身犯险。”
夏沉言面色凝重的说道:
“可如今朝局垂危、社稷有难,唯有陛下亲征方可鼓舞军心士气,方可彰显朝廷剿灭反贼的决心!
战场虽然凶险,可陛下也是从南境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非贪图享乐之辈。世人都说玄军骁勇、天下无敌,陛下亲征击败反贼,更能体现陛下的文治武功!”
景翊的眼中闪烁着点点寒芒,似乎已经有些动心。
夏沉言接着说道:
“玄军起兵之初有十五万兵马,连月征战必有折损,再加上要分兵驻守占领的城池,洛羽手中能用的兵力也就十万上下。
而数月以来,兵部不断从南境调兵,还在各道招募青壮入军。现已新编左右金吾卫、左右千牛卫外加禁军,各三万兵马,还有血骁骑、南獐军等精锐,京城周边至少屯兵二十万。
二十万对十万,高下立判!
粮草、军械不敢说充沛,但至少能维持大军数月之需,总比陇西北凉此等贫瘠之地要好吧?
换句话说,不管是兵力还是后勤,我军都占据绝对优势。
此时添油加醋地往前线增兵乃是兵家大忌,倾巢而出、一战定胜负,方为正道!”
“沉言说得有道理。”
景翊缓缓点头:
“添油加醋是兵家大忌,咱们应该毕其功于一役!”
众臣对视,肃然不语,他们知道皇帝已经下定决心了。
景翊拂袖一挥:
“朕意已决,抽调京城各卫驻军,除留少量兵马防卫京城意外,主力倾巢而出,赶赴关中道准备与玄军决战。
六部尽快统筹军资送往前线,朕离京之后,朝政由夏大人代理。
朕就在关中道等着,看看所谓的大玄铁骑到底有几分本事!”
众臣齐齐弯腰,怒喝一声:
“臣等领旨!”
……
短短三天,京城就变得风声鹤唳,数以万计的军卒从驻地开拔,陆续赶往关中道。军粮军械被褥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就连市井百姓都知道关中道即将爆发一场大战。
而就在六部忙得热火朝天的同时,夏家府中父子两正促膝长谈。
夏沉言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态度分外恭敬,能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夏家的心腹了。
夏甫抿了口茶道:
“此次陛下御驾亲征,钦点你跟在身边,算是跟咱们预想的一样,此次程宫算是立功了,做得不错。”
“大人过奖了,都是下官该做的。”
被唤作程宫的年轻人微微弯腰,丝毫不见欣喜之态,看起来性格极为沉稳。
程宫就是京城人士,以前也算个世家公子,可后来家道中落,在京城声名不显。
景翊造反之后,夏家大肆招揽门客,他就投入了夏家的怀抱,凭借一身智谋和性格深得夏家父子喜欢,现在更是出入夏沉言身边,成为第一幕僚。
这次夏沉言谏言御驾亲征就是程宫的主意,理由很简单,夏家需要立功!夏沉言更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信!
夏甫轻声道:
“你从南境入京,一步登天成为兵部侍郎,其实朝臣们颇有言辞,如今就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若是能立下些许功劳,日后兵部尚书的位置非你莫属,到时候我夏家一门两尚书,岂不是佳话?”
“父亲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些年我也遍览群书、颇通兵法,虽然不敢说能击败洛羽,但是为陛下建言献策还是可以的。”
夏沉言极为自信的一笑,他可不是只知道风花雪花、纸醉金迷的公子,平日里颇有城府,绝非等闲之辈。
“有信心是好事,但万不可志得意满。程宫性子稳重,这次就跟在你身边一起去。”
夏甫提了个醒:
“此战对我夏家极为重要,咱们有从龙之功,又是皇亲贵胄。只要你能立功受封、站稳脚跟,那我夏家就是朝堂第一世家!”
已经上了年纪的夏甫眼冒精光,充斥着与其年纪不相符的野心。
“儿臣明白。”
夏沉言冷笑一声:
“此战之后,我夏家就会名扬天下!”
……
东境,断云隘
自从那一场大败之后,东境兵马全军退入此地,据险以守,而范攸则集结各路兵马,屯兵城外。
天险就是天险,大军猛攻多次,断云隘依旧固若金汤,不是谁都能像当初洛羽一样诱敌出关的,景淮景霸铁了心的死守,一兵一卒不出。
帅帐之内,范攸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时而停下“看看”地图,偶尔还会苦笑着摇摇头。
看来就连这位顶级谋士一时间也想不出破城的妙计。
少倾,康成疾步走入帐中,小心翼翼地说道:
“先生,有加急军报,从长风渡口送来的。”
范攸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反问了一句:
“输了?”
康成一愣,随即苦笑着说道:
“输了,玄军以火牛群大破却月阵,五万兵马全军覆没,景建成战死、景建吉被俘,景啸安率部逃窜。
玄军已渡过昌江,正向天安道进发,陛下决意御驾亲征,在关中道与敌军决战。”
听完范攸就陷入了沉默,久久不语。
当初范攸定下的策略可是挡住玄军,剿灭景淮,而后集全军之力与洛羽决战,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已经废了。
康成疑惑道:
“先生是觉得御驾亲征不妥吗?”
“好与不好,圣旨既然下了,那就改变不了,思之无益。”
范攸摇摇头,遥望陇西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唉,洛羽才是腹心之患啊。”
第1034章 蜀国两兄弟
蜀国皇城
幽静空旷的寝宫内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蜀国皇帝半躺在病榻上,几名婢女正小心翼翼地喂着汤药,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
病榻前还跪着两个人,蜀国太子赵宏、二皇子赵煜,他们两今天来就是例行请安,两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神色有些悲伤。
蜀皇已经病重半年,满头白发的老人看起来极为虚弱,这半年来朝政都是太子赵宏代理,虽未明言,但朝臣们都清楚,皇帝时日无多了。
“行了,别在这里跪着了,不是还有朝政要处理吗?”
老皇帝嗓音沙哑的挥挥手:
“退下吧,李泌留下。”
“儿臣告退。”
兄弟俩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李泌依旧侯在龙塌旁,静候圣言。
“爱卿虽然是太子府詹事,但朕这两个儿子你都教过,可以说你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今日朕想问你一句话。”
一直等到两个儿子离开,老皇帝才勉强睁开眼:
“你觉得,他们两谁适合当皇帝?”
“陛下!此问臣不敢答。”
李泌闻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太子之位早定,自然是由太子登基继位,臣身份低微,岂敢擅言国之大事?”
“你别管太子之位定不定,朕让你答你就答!”
老皇帝一瞪眼:
“不答,便是死罪!”
李泌脸色闪过一抹无奈,这才硬着头皮说道:
“两位殿下皆有雄才伟略,秉性纯良,皆堪帝位。不过,不过若是论能力,还是太子殿下更胜一筹。
陛下的眼光无人能及。”
“看朕老了,糊弄朕?”
“微臣不敢!”
“还有你李泌不敢的事?”
老皇帝嗤笑一声,然后神色黯淡了几分:
“朕早立太子,只是因为想安定人心、安抚朝臣。这两儿子什么性格,朕心中清清楚楚。
其实赵宏从小尚可,在你的教导下也算有些文韬武略,可越长大越不像话。
朕知道他现在整日沉迷女色,政务皆交由六部朝臣处理,毫无勤政爱民之心。他的心性确实不坏,可论能力是一点都没有,凭这一点,他早就不配当这个储君了。
相反,老二的性子朕倒是喜欢得紧,别看他平日里不着调、到处作诗,可真把什么事情交给他办,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最关键的是他秉性纯良,没有私心,若是江山交到他手里,或许会更好。
爱卿觉得,朕要不要换储?”
“陛下!万不可有如此念头!”
李泌一哆嗦,你这害我呢是吧?换储这种大事还问我?
“怎么。”
蜀皇的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你是觉得,太子德行都比老二要好?”
“臣,臣……”
李泌咬咬牙,最终还是说出口
“微臣斗胆直言,此时陛下如果换储,朝局必乱!
断断不可!”
“唉,朕何尝不知道啊。”
老皇帝长叹一声:
“太子身边那帮外戚占据了朝中大多数实权要职,现在若是换储,怕是有一场惊天之变啊。
罢了罢了,就当朕随口胡言罢了。”
李泌默然不语,朝中情况他哪能看不明白?可这一切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说到底还是你这个皇帝纵容多年的结果,到最后想要改变:
晚了。
蜀皇忽然问了一句:
“爱卿,这些年朕对你怎么样?”
“臣本布衣,躬耕于乡野,承蒙陛下赏识,拔擢臣入朝为官,赏金银、赐府宅。还将两位殿下交给臣来教导,让臣锦衣荣华、衣食无忧。
陛下对臣有知遇再造之恩!臣永不敢忘!”
“好,你李泌果然没让朕失望。”
老皇帝艰难的坐直身体,看着匍匐跪地的李泌,语气变得怅然:
“蜀国孱弱,国力衰微,外有西羌虎视眈眈、内有朝臣蝇营狗苟,朕担心日后,江山破碎、社稷凋零。
朕知道你李泌有经天纬地之才,与乾国那位洛王爷亦有不错的交情,倘若日后蜀国蒙难,望爱卿竭力辅助两位皇子,保我蜀国。”
“陛下!”
李泌重重叩首,眼眶中已见泪花:
“臣生是蜀国人、死是蜀国鬼,必不负陛下重托!”
老皇帝欣慰一笑: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
皇城宫道,赵宏赵煜两兄弟并肩而行。
照例来说赵宏是太子,赵煜只是亲王,两人之间尊卑有别,赵煜当落后半步。但兄弟俩从小的感情就相当好,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十分随意,浑然不在乎身份。
赵宏犹犹豫豫:
“二弟,太医院说,父皇恐怕,恐怕……”
“我知道。”
赵煜默默点头:“能撑这么久,已经极为不易了。”
“唉。”
赵宏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左右张望,确定无人之后才说到:
“大哥想跟你商量点事。”
“啥事?”
“咳咳,那个,这个。”
赵宏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口,赵煜眉头一皱:
“说啊,大哥啥时候娘儿们唧唧的。”
赵宏终于下定了决心,语出惊人:
“要不,你来当太子吧。明日我就上表请辞,让父皇换储!”
赵煜眼眶子一突,露出一抹看傻子的表情:
“不是,我没听错吧,储君之位你都不要?那日后可是蜀国的皇帝啊。大哥,你假酒喝多了?”
赵宏苦着脸说道:
“当皇帝有啥好的?这些天我帮父皇处理朝政那叫一个累啊,奏折左一堆右一堆,根本就看不过来。哪天没有大臣弹劾这个那个的,还得当个判官,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朝事更难断!
你是不知道啊,我耳朵边上整天都有人嗡嗡嗡,我就全当他们放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就不明白了,咋从古到今那么多人想当皇帝,屁好处也没有啊。
我就想喝喝花酒,拉一帮美姬痛饮,岂不自在?”
“的的的,别说了你。”
赵煜眉头一皱,露出一抹嫌弃:
“大哥,不是我说你,你整天找一帮女人待在太子府算怎么回事?眼下是什么关头?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万一惹了父皇生气,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哎,父皇病重之后我收敛多了。”
赵宏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现在跟你说正事呢,这储君之位你来坐吧,我就想当个富贵王爷。”
“别,我不要。”
赵煜一口回绝:
“正如你说的,当皇帝没有半点好处,我干嘛要累死累活的?我就想着游山玩水,写诗作词,那日子舒坦多了。”
“二弟,我的好弟弟!算哥哥求你了成吗?这太子你来当,哥哥我是真顶不住啊。”
“别,你来,还是你来。”
若是有外人在场定会懵逼,别的国家为了皇位,手足相残的事情数不胜数,可到了他们两这,龙椅就像是烫屁股,谁都不肯坐,而且表情绝不是在作伪。
“打住打住,你别说了。”
赵煜一巴掌捂住了大哥的嘴:
“退一万步讲,你就算真能把储君之位让出来,你那两位舅舅能答应吗?只怕要扒了你一层皮吧。
你想挨打,别祸害我,我也怕你那两舅舅。”
“我……”
赵宏一下子噎住了,最后极为沮丧地耷拉下脑袋,一想到自己那两位舅舅他就哆嗦。
“唉,罢了。”
赵宏长叹一口气:
“就老老实实干吧,豁出去了。走走走,到我那儿喝酒去。”
“不喝,父皇病重呢,岂能喝酒?”
“那就喝茶,走吧走吧,我找到几本古词,你一定喜欢!”
“当真?”
“大哥还骗你不成?”
“走走走。”
兄弟俩勾肩搭背地走了,毫无太子与亲王的架子,倒像是市井泼皮。
大殿门外,李泌远远望着这一幕,苦笑一声:
“唉,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啊。”
第1035章 精锐尽至关中道
大乾历,承烈元年,秋
十五万边军入境,先在长风渡口大破却月阵,歼敌五万,而后大军兵分多路攻入中原腹地。
玄旗所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短短一个多月,玄军攻占城池数十座,横扫天安道,威震朝野。
从地图上看,天安道之后便是关中道,关中道再失守,玄军铁骑便可直抵京城!
大乾朝堂始终未向天安道派出过一兵一卒的援军,任由玄军攻城拔寨,同时将所有兵力调往关中道边境,换句话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天安道,准备在关中道与玄军决战!
就在这秋风送爽的季节,两军主力在关中道天安道的交界处不期而遇,相隔五十里扎营对峙。全天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所有人都清楚,这里爆发的战事将会惊天动地。
……
乾军皇帐
帐内灯火通明,却压不住肃杀之气。帐顶以黑色为底,用金线绣出大乾疆域图,四根蟠龙金柱撑起穹顶,映得帐内纤毫毕现。
地面铺着完整的熊皮,毛色在火光中泛着银辉,踏上去悄然无声。两侧文武按品阶肃立,甲胄的冷光与文官紫袍的金绣彼此映照,却无一人敢发出半分嘈杂。
从长风渡一路逃回来的景啸安也在人群中,这位老王爷的两个儿子一个被杀一个被俘,一夜之间他好像又老了十岁,整个人再无以前的英武气。
皇帝景翊并未高坐,而是立在巨大的沙盘前。一袭金黄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束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帝王的威严。
目光所至,皆是大乾疆域,只可惜现在已经有数道之地落在了洛羽手里。
兵部侍郎夏沉言在旁边恭恭敬敬地说道:
“陛下,左右千牛卫、左右金吾卫,四卫各三万兵马,外加两万血骁骑、两万南獐军,两万禁军以及平王爷麾下之众,合计马步军卒二十万,皆已在前线安营扎寨。所需军粮军资由户部、工部、兵部联手筹措,陆续运抵前线各营。
万事俱备,只等开战。”
话音刚落,夏沉言就瞄了景啸安一眼,若是掰着指头算,景啸安手中的两万兵马是战斗力最弱的,因为他的家底已经打光了,这两万人是一路收拢的溃兵和各地驻军。
“很好。”
景翊凝视沙盘:
“玄军呢?”
“三天前敌军抵达关中道外,距我军五十里安营扎寨。”
“有多少兵马?”
“敌军号称二十万之众,但从军营规模来看,应该只有十万人上下。”
“那就是说我军兵力两倍于敌了?”
景翊冷笑一声,在皇帐中缓慢踱步:
“几年前,朕尚在南境带兵,就听说陇西洛羽乃天降大才,用兵如神,屡败羌贼,百姓们将其吹得神乎其神。
这一次,朕倒是要好好讨教一番。”
他与洛羽虽然为敌许久,可战场上还从未碰过面。说实话,景翊心中没有恐慌,反而有一种兴奋。
“哼,区区山野村民,一时侥幸地居高位罢了,末将就不信了,二十万大军还灭不了一个洛羽?”
开口说话不是旁人,正是血骁骑主将韩重。这些年景翊在南境总共就练出了三万血骁骑,范攸带走了一万人,剩下的两万倾巢而出,韩重就是血骁骑主帅,康成的顶头上司。
南獐军主帅高凌风冷冷说道:
“世人都说西北边军骁勇善战,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铁血军卒。可我们在南境也不是吃干饭的,和南越大小数十战,哪一场仗轻松了?
陛下,臣等定为陛下踏平陇西,剿灭反贼!”
不仅是他们两,其他众将也喝声不绝,战心高昂。
如此场面让景啸安眉宇微皱,犹豫片刻才说道:
“诸位将军有雄心壮志是好事,但老夫还是得提醒一句,洛羽不好对付,玄军也不好对付。咱们还是应当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韩重与高凌风朝着老王爷撇撇嘴,并未说话,在他们看来景啸安已经老了,打不过洛羽是常事,至于那劳什子却月阵,破了就破了,有何可惧?
“皇叔说的是啊,骄兵必败这个道理谁都懂,咱们还是要慎之又慎。”
还是景翊出声附和,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此次亲征,朕只有一个要求,望诸位勠力同心,大败玄军,将洛羽的人头砍下来,传首天下!”
“轰!”
文武群臣齐刷刷地抱拳行礼,怒喝一声:
“臣等定为陛下效命,万死不辞!”
……
玄军帐中同样是铁甲铮铮,人影纷纷。
萧少游、第五长卿以及蒙虎、曹殇等一众悍将尽数到场,眼下抵达关中道边境的有: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剑翎军、先登营、敢当营以及五支合成军,总兵力刚好十万上下。
至于寒羽骑和其他各军正在天安道各地稳定局势,毕竟刚刚打下来的地盘,需要留兵驻守。
“景翊应该也到了吧?”
洛羽负手而立,盯着地图:
“带了多少人来?”
“差不多二十万,连营数十里,声势浩大。”
“二十万?”
洛羽冷笑一声:
“他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啊,只要吃掉这二十万人,咱们便可一马平川,攻入京城!”
众将乐呵一笑,明明敌方兵力是他们的两倍,可众将全无惧色,这些年他们以少胜多的仗打得还少吗?
“从敌军旗号来看,最值得咱们注意的应该是血骁骑、南獐军。”
萧少游有条不紊地说道:
“至少从东境战场看,血骁骑和南獐军是景翊的底牌,训练有素,战力强悍。
其他四卫以及禁军皆是新编,以京畿老卒和南境老卒为班底,混之数月来征召的青壮兵丁,操练许久,基础的战力是有的,绝非乌合之众。”
“能打是肯定的,否则他哪来御驾亲征的底气?”
洛羽嘴角微翘:
“不过他从未与我边军交手,对咱们的战力尚一无所知,真打起来,怕是要惊掉他的下巴。”
“呵呵,正是此理!”
“报!”
恰在此时,帐外有一声长呼传来,亲兵步履匆匆地走入大帐,抱拳沉喝道:
“王爷,敌军送来的战书!”
“噢?这么快?”
洛羽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中信纸,上面写着景翊亲笔,拆开书信,露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五天后,战场上见!
“呵呵,当了皇帝就是不一样,霸气是霸气,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洛羽讥笑一声,环视全场:
“诸位,回营准备吧,咱们让敌军见识一下,我大玄兵锋是何等雄壮!”
“诺!”
众将鱼贯而出,洛羽忽然问了一句:
“君墨竹那边怎么说?”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黄昏时分刚送来一封密信,上面只有四个字。
皆如所愿。”
第1036章 为何而战?
秋风拂过辽阔的平原,驱散了天安道、关中道燥热的空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
平原袒露着胸骨,风从极远处卷来,沿着地表长驱直入。杂草灌木匍匐在地,像是在瑟瑟发抖,好似连它们都嗅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氛。
日头悬在东边,光线明亮,给整片旷野镀上一层金黄的外衣。空中没有飞鸟,只有几簇被风撕扯的七零八落的鸦群黑影,留下短促刺耳的聒噪,旋即被风声吞没。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两军对垒,全场肃杀!
战场东侧,高悬“景”字皇旗,绣金的大旗在劲风中猛然绷直,发出“哗啦”一声巨响。深黑为底的旗面怒展,中央以金线绣出的盘龙张牙舞爪,龙身随旗面不断翻涌,犹如一条真正的金龙要从旗中挣脱而出,凌空扑下。
旗下,数以千计的禁军阵列森严,人人昂首挺胸,目光齐刷刷地聚在翻腾的龙旗上,无声的士气仿佛顺着旗杆攀升,注入那猎猎作响的龙纹之中。
这支禁军是景翊登基之后重新组建的,军中士卒全部挑选自南疆精锐以及京军骁勇,对他的忠心毋庸置疑,战斗力也格外强悍。
不得不说,他在南境打磨出来的这支精锐确实厉害,光从阵型就能看出久经沙场的气势。
景翊脱去了龙袍,换上了一身金黄色的战甲,目光远远望向对面,直接漫天玄旗飞舞、黑甲茫茫,庞大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更有无数战马昂首而立,偶尔发出一声声嘶鸣。
“军威确实雄壮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景翊一打眼就知道今日所面对的是一支精锐。
“毕竟久经沙场,若无些许本事,西北边军也不会有今日的名头。”
就连没怎么上过战场的夏沉言都面色凝重地说道:
“仅仅五年前,陇西三州的边军还是孱弱之师,面对羌贼屡战屡败,没曾想今日已成虎狼之态。”
众将神情肃穆,已经收起了几分轻视。
“驾!”
“哒哒哒!”
一骑从对面阵中疾驰而出,高举洛字大旗,朗声怒喝:
“大乾玄王洛羽,请翊王阵前一叙!”
景翊目光微寒,来骑并未称呼他为陛下,明显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你是反贼,这个皇位我们不认!
“陛下,此贼太过放肆!和他有什么好谈的,咱们杀将过去!”
“没错,先打他一个落花流水!”
“无妨。”
景翊轻笑着抬手,并无半点怒意,策马出阵:
“朕去会会他!”
清凉的秋风中,两位主帅在战场中央不期而遇,随行护卫都很识相地落后十步。
景翊盯着洛羽的眼眸,像是在回忆往事:
“当初洛兄东征平叛、入京受封,在京城门外与你初次相见,朕引为知己。那时候朕觉得,大乾能有洛兄这样的帅才实乃江山之幸、社稷之幸。
可世事变幻,风云骤起,没想到我们会有一天在战场相见。
说实话,真心不愿与洛兄为敌。”
“似乎是你先将我视为敌人的吧?”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当初我出兵奴庭,十万边军血战沙场,是你在背后断了户部的军粮供给,是你在背后掐断了陇西买粮的渠道,致使我边军差点饿死在前线。
诚然,你要争储,将我视为敌人这没问题。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无数边军将士的命作为棋子,倘若前线断粮,大军兵败,不仅是十万边军殒命疆场,陇西北凉六州之地也会被羌贼践踏,到时候会死多少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说到这里洛羽顿了一下,冷冷的看着景翊:
“我必杀之!”
“呵呵。六州沦陷,生灵涂炭。”
景翊摇了摇头,浑不在意:
“说句心里话,死一万人也好,十万人也罢,朕无所谓。只要我能坐上皇位,区区蝼蚁之命,何足道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朕让他们活,他们才能活!
蝼蚁能成为朕的棋子,他们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冰冷的话语让帝王的无情彰显无疑。
“所以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
洛羽嗓音平淡: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你眼中的蝼蚁草芥,正是这大乾江山的基石!你以为皇权无上,生杀予夺皆由己心,便可无视这滔滔民心、兆亿生息?
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之命,亦是命!”
“荒谬至极,虚伪的言辞罢了。”
景翊讥笑一声:
“怎么,你有仁爱之心?
这些年你从苍岐起家,一路占阙州、统一陇西、攻打奴庭,麾下兵马死了多少人?
你成了裂土封疆的异姓王,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可战死的那些军卒呢?还不是成了黄沙中的一堆白骨,无人问津。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没资格谈什么仁爱忠厚!”
“你说得没错,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年死在沙场上的边军何止万人。这万具枯骨,谁人无父无母,谁家无待归之子?”
他微微扬起马鞭,指向身后那黑压压的边军阵列,也仿佛指向那看不见的、更远处的城池村落:
“可这些仗是我想打的吗?还不是被你们这些自诩为君王的人步步紧逼!
我陇西北凉地处边关,羌人连年入侵,百姓惨遭蹂躏、村落被屠,朝廷管过吗?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管过吗!
这些年我从未逼过任何一名百姓入军,是他们明白,边关百姓想要活命,就得死人!这些仗不打,子子孙孙就得世代饱受欺凌!
大玄带甲三十万,铁骨铮铮八尺汉!
你口中的那些棋子、蝼蚁、草芥,他们每个人都在拼尽一切的活着,他们不是为我而战,而是为自己的土地、家人而战!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为君者,当怀仁恕之心,行王道之政,岂能以权术二字,便淹没了为人的良知?
我最看不起你们这种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样子。你所拥有的一切,无非是因为你姓景!”
秋风吹动着洛羽的甲胄,语气渐渐凝重:
“我陇西边军之所以能从屡败孱弱蜕为今日虎狼,非因屠戮之勇,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为身后父老妻儿免遭铁蹄蹂躏,为家园乡土不致沦丧,此心此念,方是铸就铁血雄师之根本!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纵使你杀父弑君、谋权篡位,一时坐上那龙椅,也终究逃不过覆灭的宿命!”
四目相对,杀气骤然升腾。
景翊沉默许久才抬起头来:
“没想到玄王的言辞如此犀利,但史书,只会记载胜者!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希望你的大玄边军在战场上,也能如此犀利!”
洛羽策马转身:
“那我们就战场上见!”
……
主帅归阵,全军肃杀。
洛羽朝萧少游一挑眉头: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
这位因大破却月阵而名动天下的白衣兵仙诡异一笑,手中令旗轻挥:
“击鼓,布阵!”
“咚!”
“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声猛然响彻云霄,出人意料的是玄军并未派铁骑出战,大队骑兵反而是绕向了两翼,将早已布好的中央大阵露了出来。
当看清阵型的那一刻,乾军一方的武将眼眶子一突,愕然无比:
“却月阵?”
第1037章 再见却月阵
秋风猎猎,旌旗飞舞。
一座呈弧月形的步卒大阵映入众人的眼帘,军阵两侧前凸、中间向内凹陷,盾牌、长枪、弓弩应有尽有,只是没有战车。
景啸安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他对此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不就是前些天被攻破的却月阵吗,自己毕生的心血。
“却月阵?玄军这是何意?”
莫说景啸安了,夏沉言都认出了此阵,愕然道:
“莫非是觉得此阵强悍无双,想要反过来克制我们?”
“确实有可能。”
血骁骑主将韩重微微点头:
“他们在却月阵前吃了亏,现在想着从哪儿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故意摆出却月阵来羞辱我军。”
“故作聪明,简直可笑。”
左金吾卫中郎将洪浩嗤笑一声:
“却月阵的前提条件是要占尽地利,此前长风渡口,大军背靠江水布阵,可以防范骑兵从两翼还有背后偷袭。可现在的战场一马平川,我骑兵可以纵情驰骋,并非一定要从正面强突。
只需从侧翼奔袭,后绕行敌后,便可攻其弱点。
破阵,易如反掌!”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两个月来却月阵名声大噪,他们也对此阵颇有研究,一眼就能看出玄军布阵的弊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东施效颦,徒增笑耳!
可景翊倒是不敢轻敌,眉宇微皱:
“咱们能看得出来,洛羽和萧少游岂会看不明白?或许敌军另有奸计!”
众将对视一眼,有些犹豫,洛羽到底是托大还是另有所图?
“咚!”
“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中,两万步卒整齐地往前走了半箭之地,与己方骑军主力拉开距离,而后却月阵中传来一声怒吼:
“无胆鼠辈,可敢前来破阵!”
“今日定教尔等,尸横遍野!”
“吼!”
大阵落地,声势雄壮。
短短四个字便让一众乾军悍将气得咬牙切齿,左千牛卫中郎将洪浩怒声抱拳:
“陛下!敌军欺我太甚,末将愿领三千精骑,先行破阵!”
“三千骑够吗?”
“兵贵精而不贵多,末将麾下三千骑久经操练,皆青壮悍勇,破阵足矣!”
洪浩冷声道:
“都说玄军铁骑骁勇,末将要让洛羽知道,我京畿精锐也非浪的虚名!”
“洪将军有此战心,朕心甚慰!”
景翊深知第一战的重要性,还是保守了些:
“但洛羽狡诈、萧少游多谋,咱们还是应当谨慎行事。先派一万步卒正面进攻,试探敌军动向,若无问题,洪将军再进攻不迟!”
听到皇帝都这么说了,洪浩只能按下心中的战意,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
“就让朕看看,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景翊面无表情地一挥手,身后悍将便狞声喝道:
“击鼓,步卒出阵,前进!”
“嚯!”
“咚咚咚!”
漫天战鼓轰鸣,一万步卒盾牌高举,长枪林立,踏着鼓点号令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宛如一座移动的铜墙铁壁。
在却月阵中统军的乃是陆铁山老将军,敢当营石敢充当老将军的副手,五千重甲步卒便是此阵的核心。
谁能想到前些天敢当营还在破阵,今天就成了阵中人。
敌军步卒一点点向前沿推进,陆老将军波澜不惊地一抬手:
“弓弩预备!”
“嘶嘶嘶!”
一阵弓弦拉动的嗡鸣声陡然作响,从床弩到脚踏弩再到寻常轻弓,数以千计的弓弩手同时弯弓如满月。
将台上的萧少游嘴角带笑:
“先让你们感受一下,我边军弓弩之强!”
“风起!”
“风!风!风!”
三声怒吼震撼云霄、弦震如雷!
刹那间万箭齐发!
先是数十架床弩咆哮,粗壮的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掠向半空;紧跟着便是第二层箭幕升腾,三千踏弩手蹬弦、仰身、松指,动作整齐如一人,黑压压的弩箭离弦时竟带起一片低沉的呜咽;最后一波才是弓,三千弓弩手四十五度指天,弓弦回弹的闷响汇成潮涌:
“嗡嗡嗡!”
三层箭雨竟在空中拉开了高度差,床弩尚在坠落,弩箭已至中程,轻弓的抛射却后发先至,几乎快要砸到乾军的头顶,三重箭矢如同大江浪潮,一波跟着一波。
万箭腾空,遮天蔽日,天地为之一暗。
正在前冲的乾军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这一刻他们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觉得嗡鸣声中透露着死亡的味道。
“举盾,避箭!”
领军武将的嘶吼声终于把他们从失神中拉了出来,忙不迭地高举盾牌,死死顶住。
“砰砰砰!”
“笃笃笃!”
箭矢撞上盾牌的闷响密如急鼓,盾牌手只觉得手臂剧震,盾面顷刻间便被床弩凿出蜂窝般的凹坑,臂力没那么健壮的步卒已经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吐血倒退!
“嗤嗤嗤!”
“啊啊!”
只见一支狭长的床弩率先破盾,木屑飞溅,箭头夹杂着强劲无比的劲道狠狠洞穿了一名步卒的胸口,血花刹那间绽放。
“嗖嗖嗖!”
“嗤嗤嗤!”
越来越多的箭矢射穿盾牌,下一刻便贯穿皮盔、扎进肩胛、钉入泥土,大阵之中的惨叫声越来越大,但每一名乾军倒下必有人顶着箭雨上来补位,足见这支京军绝非乌合之众。
景翊目光微凝:
“都说玄军的强弓硬弩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光射程就比咱们的要多少三五十步。
不过想要赢,光靠弓弩可不够!”
“稳住阵型,不要乱,向前进攻!”
“反击,给我反击!”
顶着泼天箭雨,乾军的反击开始了。
双方互射,漫天箭矢在空中飞舞,稍微冒头便会被一箭爆头,万人步卒方阵就像是一叶扁舟,极为艰难地推进到了却月阵前,而后一分为三,同时进攻两翼和中段防线。
“分阵!”
“给我杀!”
“杀啊!”
怒吼声中,数以千计的持盾悍卒狠狠撞上了大阵防线,后方枪手拼了命地捅刺长枪,利刃入肉的沉闷声不断响起,两军僵持鏖战。
乾军也算是从景啸安那儿学到了些许精髓,在正面进攻的同时,盾牌手依旧在侧翼防护,时刻防备玄军有骑兵杀出。
景翊的目光一直盯着远方,并未让洪浩立刻出战,而是在观望,他在思考洛羽是不是有何奸计?比如你步卒进攻途中突然派骑兵从两翼包抄,一口吃掉己方一万兵马。
但等了许久也未见玄军主力精骑有什么动作,浑然没有插手战局的意思。
“陛下,让末将出战吧!”
洪浩沉声抱拳:
“敌军自恃却月阵强悍,想给我军一点厉害看看,正如陛下所言,骄兵必败!今日末将就要为大军拿下一场开门红!”
“好!”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景翊终于动心了,大手一挥:
“击鼓,为洪将军助威,此战若胜,朕定重重有赏!”
“末将领命!”
“咚咚咚!”
一通震耳欲聋的战鼓声陡然响彻云霄,洪浩带着麾下三千精骑倾巢而出,直掠敌阵,人人杀气腾腾!
却月阵中,陆老将军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总算是来了。”
第1038章 咋回事?
“轰隆隆!”
三千精骑一出阵就将速度提到了极致,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在地面上急速翻滚。但他们并未攻击却月阵的正面,而是绕向大阵右翼,这里的防卫看起来中规中矩,至少箭雨没那么密集了。
“大军戒备,列阵拒马!”
“轰!”
侧面步卒一眼就看出了洪浩的算盘,立马竖起了上百面高大的盾牌,探至上方的枪尖寒芒闪烁,看起来确有几分骇人。
陆老将军就这么扶刀而立,平静地看着三千精骑冲锋,仿佛对侧翼防线极具自信。
“放箭,阻击敌军!”
“呸!”
面对迎风射落的零星箭雨,洪浩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手中长枪紧握:
“都说却月阵防御力惊人,今日我倒要领教一下!”
“众将士!”
“在!”
“先破阵杀敌者,本将赏金百两,陛下另有重赏!给我打出千牛卫的威风来!”
“杀!”
一百两黄金啊,足够寻常军卒一辈子衣食无忧,这还不效死命?三千精骑呈一道锥形锋线,对着却月阵的侧翼迎头撞了上去。
“防御!”
盾墙之后突然齐刷刷探出三排长枪,首排枪尖斜指马腹,二排平刺胸腹,三排竟是自盾隙中猛然上挑,专攻马颈!
枪阵如林,寒芒烁烁。
“给我破!”
洪浩也是善战之将,面对如此场面不退反进,怒目圆睁,猛然一夹马腹,胯下那匹雄壮的战马高高跃起,双蹄狠狠往盾牌上一踩。
“砰!”
一声闷响,盾牌猛地往后一倾。但预料中的盾牌碎裂、铁屑飞溅的景象并未发生,持盾步卒的臂力堪称强悍,竟然在稳住身形后怒吼一声,反手往前一顶,死死扛住了洪浩这一踏。
“力气倒是不小!”
洪浩目光紧凝,不急不恼,再出一枪直刺两面盾牌的缝隙:
“给我破!”
长枪在插入缝隙的一瞬间左右一摆,刚好弹开两面盾牌,严密的防线中顿时露出一个空荡。但还不等洪浩大喜,四杆长枪就同时刺来,洪浩的眼眸终于微变,忙不迭地俯身一躲,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枪尖,然后一番激战,手忙脚乱的才挡开这一轮攻势。
堂堂中郎将还略显狼狈,其他军卒就更不用说了,撞阵的一刹那只闻哀嚎声接连响起:
“砰砰砰!”
“啊啊啊!”
一名百户冲得太猛,战马脖颈被两杆长枪同时贯穿,鲜血狂喷。战马嘶鸣着往前一倒,百夫长顺势被甩飞了出去。人还在半空中飞着,侧面又一枪闪电般刺出,噗嗤一声就捅穿了他的侧肋,当场送他见了阎王;
还有一骑老卒,自以为骑术精湛想要腾空越过盾墙,没错,飞是飞起来了,可战马刚越到半空就有几杆长枪捅来,枪尖先是贯穿马腹,紧跟着又捅进了他的腋下,像是将人和马串成了糖葫芦,死状极为凄惨……
眨眼之间,数不清的战马撞上了盾墙,可没有预想中的一触即溃,反而遇到了极强的阻力,不少精锐悍卒皆被枪林挡住,人马挂尸而亡,阵前鲜血飞溅。
“稳住,别乱!”
洪浩见状厉声大喝:
“徐徐进攻,不要一窝蜂地往前冲!”
这三千骑也算骁勇了,四处游弋,时进时退,努力寻找着却月阵的破绽,各队之间的配合也颇为默契。但阵中玄军同样在变化,如有骑兵猛冲,便几人联手往前一顶,倘若敌军后退,便有弓弩手在暗中施放冷箭,攻守有度、远近相互配合:
“枪手轮替!前排刺马,后排刺人!”
“弩手点射!给老子射死这帮杂碎!”
就这么你来我往,冲了片刻不仅没有破开却月阵的侧翼,两军反而陷入僵持阶段,远远观战的景翊眉头微皱:
“想不到啊,侧翼的防线也如此严密,光靠三千骑想要破阵,怕是极难。”
“依微臣之见,敌军弱点应该在腹背。”
夏沉言很合时宜地说道:
“请陛下放心,洪将军久经沙场,想必看得明白。只要大军从后方进攻,却月阵必破无疑!”
“但愿吧。”
景翊目光闪烁,虽然看不出此阵有什么诡异之处,但他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一旁的景啸安同样是这般表情,口中轻声呢喃:
“洛羽,你到底想干什么?”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将军,这么打不行啊,敌军防守严密,想要破阵很难!”
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冲到了洪浩面前,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惊魂未定,刚才一支冷箭就擦着他的眼角飞过去了,但凡偏一点点,他这条命就算是交待在这了。
“哼,侧面破不了,不是还有腹背吗?”
洪浩莫名冷笑:
“走,咱们去后方!”
“驾!”
只见他猛然调转马头,三千精骑紧随其后,贴着却月阵急速绕行,直奔后翼。三千骑刚走,却月阵中就响起阵阵惊呼声:
“不好,敌军要攻击后军,快,快让后军列阵戒备!”
“立刻将前军的弓弩手调过去,快,不要让敌军偷袭成功!”
吼叫声隐约传入了洪浩的耳中,令其越发亢奋,这说明什么?说明却月阵的后翼确实防守薄弱!
果然,但他绕行到后阵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幕截然不同的景象。
方才还枪盾如林、杀气腾腾的景象荡然无存,映入洪浩眼帘的是一片仓促和混乱。
数百步卒正手忙脚乱地搬运着拒马和鹿角,试图搭建起一道临时防线。然而这些士卒甲胄陈旧,动作也远不如前阵那些悍卒利落,其中竟夹杂着不少头发斑白的老卒和面容稚嫩的新兵。
一面面盾牌被匆匆竖起,却歪斜不齐,盾牌缝隙中探出的长枪稀疏拉拉,弓弩手更少,飞出来的零星箭矢对骑兵压根构不成任何威胁。
“敌军,敌军来了!”
“小心,准备防御,快啊!”
变了调的尖叫声陡然响起,正在搬运拒马鹿角的军卒们越发慌乱,有些人已经开始发抖,眼瞅着阵型已经开始松散。
“哈哈哈,果然不出本将军所料。”
洪浩忍不住乐开了花,仰天大笑:
“兄弟们,破阵便在此时!”
“跟我冲!”
“杀!”
三千骑陡然变阵,分成数支几百人的小队,各呈锥形锋线笔直凿阵。刚刚在侧翼吃了点亏的千牛卫骑卒眼中凶光大甚,亢奋至极!
这是啥?这些都是砧板上的鱼肉啊,都是他们换黄金的战功!
“轰隆隆!”
战马冲锋的速度已经被提到了极致,长枪弯刀在空中不断飞舞。
“分阵!”
“轰!”
可就在他们准备蓄力撞阵的时候,前方盾牌阵陡然往两边一撤,露出一条条宽敞的通道,冲势太快的骑兵就这么一头扎了进去,甚至连丝毫交战都没有,就这么让骑兵毫无阻碍地冲了进去。
洪浩一愣:
“咋回事?”
第1039章 请君入瓮
“隆隆!”
“轰隆隆!”
原本气势汹汹的千牛卫三千精骑就这么毫无阻碍地闯入了却月阵,连半点抵抗都没遇到。关键是与前沿防线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些老弱军卒好像朝他们投来了同情的眼神。
这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令一众骑兵纷纷错愕,咋回事?
远远观战的乾军众将看不清细节,但能隐约见到骑军入阵,当即就欢呼雀跃:
“陛下您看,入阵了!哈哈!”
“果然被我们猜中了,玄军后方疏于防备,愚蠢至极!”
“哈哈哈!”
在一片哄笑声中,景啸安的眉头却深深皱了起来,如果洛羽萧少游真的这么好对付,自己还会输吗?
骑兵还在阵中疾驰,片刻的功夫几支骑队就已全部冲入却月阵,直到现在他们的脑子还有点懵。
“列阵!举盾!”
“轰!”
下一刻,正在疾驰中的千牛卫就发现通道两侧竖起高大的盾牌,盾后军卒满脸肃杀之气,和一开始看到的那些老弱病残截然不同。
洪浩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喝道:
“都小心着点,情况不对!”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刺!”
一声冰冷的号令穿透烟尘,两侧盾牌猛地向上一抬,下方瞬间探出无数黝黑的铁钩,专门对准了飞奔的马腿。
“嗤嗤嗤!咔擦!”
锋利的钩刃轻而易举的劈断了马蹄,一匹匹雄壮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砰的一声栽倒在地,背上的骑兵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掼出!
一名骑兵刚刚落地就看见四五杆长枪从周围捅了过来,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不,不要!”
“嗤嗤嗤!”
长枪入体,鲜血飞溅!刹那间阵中大乱:
“有埋伏,小心!”
“马,我的马!”
“嗤嗤嗤!”
“啊啊!”
惨叫声顷刻间撕裂了寂静、前方骑兵不断被钩镰枪和长枪收割性命,后方骑兵根本来不及收势,接二连三地撞上前方倒地的同伴与马尸,甚至活生生将自己人给踩死了,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更多的钩镰枪从盾隙间不断探出、收回,每一次伸缩都带起一片血雨。马腿纷纷被斩断,战马悲鸣着倒下,将背上的甲士摔得七荤八素。
鲜血飞快地在黄土上蔓延开来,人马的尸体迅速堆积,竟在通道中形成了障碍,战马奔驰的速度骤减。
“妈的,中计了!”
洪浩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杆长枪,牙呲欲裂,嘶声怒吼:
“撤,快撤出敌阵!出去!”
“全军转向,走!”
“轰!”
可还没等骑军掉头,大阵后方陡然传来一声轰鸣,数不清的军卒从两侧涌出,盾牌高举,列阵如墙,彻底封死了千牛卫后撤的道路。
这一刻,所有人面色惨白。
陆铁山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
“既然来了,还想走?”
“弓弩手!放箭!”
“嗡嗡嗡!”
“啊啊啊!”
如此狭窄的空间,弓弩迎风飚射,你连躲避的可能都没有,强弓硬弩配合着长枪钩镰,一场屠杀拉开帷幕,凄厉的惨叫声冲天不绝。
远处高台上,乾军将领们的欢呼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寂。
“果然有诈!”
景翊目光陡变,怒喝出声:
“快,让前锋增兵进攻,策应千牛卫突围!”
“快!”
只有景啸安缓缓闭上双眼,轻叹了一口气:
“唉~”
……
“拼了!突围,快突围!”
洪浩尤自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不过这位千牛卫中郎将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悍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双眸中全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真蠢啊,自己真是蠢到家了,为何要当这个出头鸟!
“分阵!”
“吼!”
就在他目露绝望之际,通道前方忽然让出一道缺口,一名身披重甲的男子拖着一杆厚重的苍刀缓步行出,就这么独自一人面对洪浩。
“陇西石敢,特来取你首级!”
雄浑的吼声回荡全场,石敢甚至朝着洪浩勾了勾手。
如此蔑视的举动气的洪浩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反贼,辱我太甚!”
“士可杀,不可辱!”
“驾!”
洪浩挺枪纵马朝石敢杀去,四蹄纷飞,眨眼间便冲至眼前,手中长枪狠狠递了出去:
“给我死!”
石敢面对刺来的长枪身形微侧,刚好让枪尖擦着自己的胸甲划了过去,同时厚重的苍刀划出一道低沉的弧线,并未迎向枪尖,而是贴地疾扫。
“噗嗤!”
刀光过处,血泉迸射。
战马的前蹄自关节处被齐根斩断,嘶鸣声中轰然向前跪倒。巨大的惯性将洪浩狠狠甩飞,天旋地转地滚了好几圈,长枪脱手,头盔歪斜,满嘴都是泥沙和血腥味。
还不等他挣扎爬起,一只覆盖着铁甲的战靴已重重踩在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肋骨折断的剧痛让洪浩眼前发黑,将他刚抬起的上身又狠狠踩进泥土里。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抓跌落的长枪,指尖却只能碰到黄沙灰土。
“千牛卫中郎将,好大的威风啊。”
石敢讥笑一声,手中的苍刀已经缓缓上举:
“辱你又如何?”
阳光照在刀锋上,刺得洪浩瞳孔骤缩,所有咆哮、愤怒、不甘,都在这一刻凝成了恐惧:
“不,不要!”
“咔擦!”
刀落。
头落!
乾军死寂!
……
“哈哈哈,这一仗打得痛快!”
“京畿驻军操练了这么久,也不过如此!”
玄军帐中回荡着众将爽朗的笑声,今日之战先斩大将一员,乾军士气低落,而后几支主力骑军掩杀,拿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开门红。
“还是少游的脑子好使啊。”
洛羽乐呵一笑:
“谁能想到咱们能摆出个却月阵呢?敌军自以为对却月阵了如指掌,殊不知暗藏玄机。”
萧少游笑道:
“敌军二十万兵马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定然想拿下一场大胜,尤其是那些从南境调来的将领,谁不想在皇帝面前争功?
立功心切,自然一败。
可惜啊,这路数只能用一次。”
“计策是妙,但末将有一事不解。”
蒙虎举起手挠挠头道:
“南境将领不了解我们,但是景啸安了解我们。以这个老贼狡诈的性格和老辣的眼光,应该会看出来咱们是故意露出破绽,诱敌深入。
他为何不说?”
“不错,知道动脑子了,以景啸安的眼力确实可以看出来咱们在故意诱敌深入。”
洛羽老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
“但他就算指出来,其他人也不会听的。”
“不听?为什么?敌军喜欢打败仗?”
蒙虎一脸懵逼,萧少游乐得一笑:
“虎哥啊虎哥,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景翊能坐上皇位,主要靠两方势力的支持,一是以夏家为首的江南士族,那是他的基本盘;二是以景啸安为首的皇族旧势力。
你真以为这两方势力能一条心?
以前景啸安资历老、有些威望,还有五万却月军在手,能说得上话。
但长风渡一战他打光了家底,两个儿子一死一俘,哪还有说话的底气?南境那些青壮悍将,谁不想在这个时候立功出头?
一个失去根基的平王,别人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有道理。”
蒙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那他们打个蛋,都不是一条心。”
“哈哈哈。”
众人轰然大笑,显然拿下一场大胜大家的心情都不错。
恰在此时,第五长卿从帐外缓步走了进来,在洛羽耳边低声道:
“对面营中有人送来一封密信。”
“噢?”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谁?”
“景啸安。”
第1040章 本王凭什么信你?
帅帐中灯火通明,洛羽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着,眉头紧皱,坐在一旁的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同样目露疑惑。
而三人表情古怪的源头正是桌上那封景啸安亲笔所写的密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明夜,十里坡密林相见!
“这封信确实是景啸安亲笔,此前在京城我见过他的字迹。”
洛羽抱着膀子嘟囔道:
“可他要见我干什么?我和他之间可是有血海深仇的。”
“莫非,莫非是冲着他儿子来的?”
萧少游琢磨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一个理由:
“他拢共就两儿子,一个死了,一个被俘,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断子绝孙吧?既然他想和王爷见面,那定然是想救回他的儿子。
可景啸安凭什么想从我们手里救回景建吉?他手里没有筹码啊。”
“倒也不一定。”
第五长卿诡异一笑:
“为了救景建吉,他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少游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你的意思是?”
“说不准。”
第五长卿看向洛羽:“王爷去了便知道。”
洛羽也懂了第五长卿的意思,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那我就去会会这个老贼!”
……
夜幕缓缓降临,晚风呼啸着卷过大地,自带清凉,将夏季的燥热一扫而空。
十里坡
两军战场附近一片毫不起眼的树林,苍天古树密布,远离两军营地。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丛林的轮廓高低起伏,歪斜的枝丫在月光的反衬下透露着些许诡异之色。
“哒哒哒。”
林中忽然响起了些许马蹄声,数十名精骑疾驰入林,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变得沉闷。洛羽抬头远望,隐约可见林中深处闪烁着火光。
又往前走了数十步,林中忽地冒出一群黑衣人,虽未持刃,但眼中都带着浓浓的警惕之意,为首一人洛羽还见过,正是从长风渡战场侥幸逃离的却月军主将庞梧。
庞梧盯着洛羽,强忍着心头的杀意说道:
“王爷在里面等您,但随行护卫得留在这。”
洛羽没有答话,只是翻身下马朝那团闪烁的篝火走去,随意挥了挥手,岳伍、许韦二人就带着几十名精锐留在外围,防止庞梧有什么异动。
“窸窸窣窣。”
走进篝火,依稀可以看见一道佝偻的身影坐在火堆前,边上还杵着一根蟠龙拐杖,古朴的纹路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随即苍老的嗓音便传入洛羽耳中:
“洛王爷,老夫久候多时了。”
洛羽施施然地坐在了大石墩上,轻轻一笑:
“都说要尊老爱幼嘛,平王爷相邀,岂能不来?怎么说当年也是与我爹打过交道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你杀了老夫的长子,今夜只带区区几十骑就敢前来。”
景啸安眉头微抬,在火光的映衬下脸上陡然涌现出一抹杀意:
“就不怕我杀了你?”
“呵呵,怕就不会来了。”
洛羽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毕竟你还有一个儿子在我手上,我死了,你儿子也活不成。
再说了,林中死士不过区区百人,你凭什么杀我?此时此刻,十里坡周围密布游弩手,只要你敢有些许异动,我保证你走不出这片林子。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氛围陡然一静,两人似乎都在试探对方,就看谁更沉得住气。
景啸安就这么冷冷的盯着洛羽,过了很久很久终于闪过一抹颓然:
“唉,武成梁有个好儿子啊,比老夫强太多。”
“行了,咱们闲话就少说吧。”
洛羽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半夜的约我在这里见面,平王爷所为何事?”
“洛王爷是聪明人,不会猜不到。”
“怎么,想从我手里救回你儿子?”
洛羽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随意的扒拉着火堆,顿时火苗便噼里啪啦地翻腾起来:
“他是本王的俘虏,可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
景啸安忽然来了一句:
“我知道,你把建吉关在了安城,他还好吗?”
洛羽扒拉火堆的手突然就顿住了,然后饶有趣味地抬起头:
“谁说景建吉关在安城了?平王爷的消息貌似不太准确啊。本王只能说,现在他还好,能吃能睡还能喘气。”
景啸安莫名的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直视洛羽:
“倒不如我们合作一番,如何?”
“合作?哈哈哈!”
洛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话说笑了吧,当初我从京城逃走,你可是不遗余力的追杀啊。长风渡口,五万却月军又挡住我大军月余,如今你的长子更是死在我的手里,咱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这时候你跟我说合作,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知道,京城截杀一事你对我怀恨在心,但现在建成已经死在了你的手上,咱们之间的恩怨就不能一笔勾销吗?”
景啸安的脸上竟然出现一抹悲戚,甚至可以说哀求:
“老夫只剩建吉一个儿子了,此生别无他求,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如果你愿意放了建吉,现在杀了我泄愤都可以!
老夫可以死,建吉不能死!”
苍老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低吼,救子心切彰显无疑!
“我要你的命可没什么用。”
洛羽嘴角微翘:
“合作的事说来听听,看看本王有没有兴趣。”
景啸安站了起来,拄着那根蟠龙杖绕着火堆一瘸一拐的走着:
“造反的是景翊、弑君的是景翊、下令追杀王爷的还是景翊。对洛王爷而言,景翊才是你最大的敌人。
如今两军对垒,玄军十万、我军二十万,老夫知道玄军骁勇善战、萧少游第五长卿算无遗策,但景翊麾下的二十万大军也不是泥捏的,你想要赢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如果有老夫在暗中相助,你想赢就会轻松很多。”
“噢?”
洛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
“这么说平王爷是打算背叛景翊了?”
“没错!”
景啸安沉声道:
“倘若老夫助你大胜,可否放了建吉?老夫可向洛王爷担保,只要建吉能够生还,老夫就带着他远走高飞,再也不掺和朝局。”
景啸安语出惊人,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还和洛羽死战对拼,眨眼间已经生出了投敌之心。
洛羽微微向后一靠,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还是那句话,我凭什么信你?”
“洛王爷十万大军兵犯关中道,所需军粮大部分都囤积在陵水城吧?三天后景翊将派一万南獐军偷袭陵水城,烧毁你的军粮。
此乃军中绝密,知者甚少。”
景啸安平静的看着洛羽:
“介时你就能知道老夫是真心还是假意。”
“偷袭陵水城?”
洛羽略显诧异:
“此话当真?”
“老夫独子在你手上,为何要骗你?”
景啸安冷声道:
“一万南獐军的命便是老夫的诚意,此战之后,我们再来好好的谈一谈合作,如何?”
“唔,一万条人命,好大的手笔。”
洛羽嘴角微翘:
“成,那本王就笑纳了!”
第1041章 老狐狸啊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啊,景啸安想背叛景翊,换他儿子一条命。”
几人站在地图前,第五长卿略带兴趣地说道:
“陵水城确实囤积着我军部分军粮,南獐军可是景翊手底下的精锐,若是从侧翼绕行可一路避开我军哨营,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陵水。
如果真被他们得逞,对我军影响不小。”
十万玄军出征,所需要的军粮补给自然不是个小数目,他们不可能将粮食都集中在一处屯放,而是分在了好几处,陵水城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老贼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萧少游接过话茬:
“要么他是真心想救儿子、帮我们击败景翊;要么是诈降之计,骗我军上套。”
“从情理上讲,诈降的可能性很低,起码偷袭陵水城这份情报是真的。”
第五长卿竖起一根手指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说到底,景建吉还在我们手上,他如果骗我们,就是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就算是诈降,那也应该是在完全获取我们的信任后再见机行事。”
“有道理。”
萧少游赞成第五长卿的推测,目光紧凝:
“但这个老狐狸绝非等闲之辈,咱们不能轻易相信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很难推测出景啸安是真降还是假降,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陵水城一战他不敢撒谎,因为景建吉的命捏在他们的手里。
“王爷,您怎么看?”
两人讨论半天,发现洛羽一声不吭,就这么盯着地图,若有所思。
洛羽轻声道:
“这次我和他见面,景啸安无意中提到了安城。”
“噢?”
萧少游与第五长卿都露出一抹诧异的眼神:
“他知道景建吉关在安城?”
洛羽莫名的露出一抹笑容:
“咱们这位平王爷老谋深算啊,比我们想象的高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办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明白!”
……
乾军皇帐
景翊已经对着地图凝视许久,景啸安则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后。在两军对峙的战线上不仅标出了陵水城的位置,安城同样被重点标注。
“此计,能行吗?”
景翊思虑良久说道:
“你可得想清楚,若是此计失败,你儿子的命恐怕……”
“此计一定能成。”
景啸安沉声道:
“陛下这么想,洛羽也是如此想,他会觉得建吉的命捏在他手里,微臣绝不敢骗他。所以他定会在陵水城周围设下重兵埋伏,等着围歼南獐军。
但他绝对想不到派去陵水城的只是一支疑兵,真正的主力会奔袭安城!趁敌军注意力分散,救出建吉!而且安城里面也囤积着部分军粮,顺手给他烧了,一举两得!”
这才是景啸安的真正谋划,一切的一切都是幌子,只是在转移洛羽的视线,而后救出景建吉!
“此计妙是妙,可派去陵水城的一万兵马必死无疑啊。”
景翊轻叹一口气:
“朕,朕还真有些舍不得。”
南獐军总共就三万兵马,一万去了东境,若是再派一万去送死,南獐军就残了。
“此事微臣早已考虑过了,无需派一万南獐军去送死,咱们可以来一手移花接木。
微臣麾下有从天安道一路收拢的溃兵,里面有数千老弱病残,再从军中选些民夫凑齐八九千人,换上南獐军的军服,足以迷惑敌军。
待洛羽反应过来中计的时候,我军精锐已经拿下安城了。”
景啸安努了努嘴,好似有些为难:
“只是,只是微臣手里剩下的兵马战力不济,光靠他们恐怕无法攻克安城,恳请陛下拨些精兵强将,助微臣营救建吉!”
“皇叔说的哪里话?”
景翊一把扶起了老人,神色诚恳:
“建吉是为了我大乾征战才被奸贼俘虏,他更是朕的同宗兄弟,岂是皇叔一人的私事?
洪浩战死,从现在起左千牛卫归你指挥,此战请皇叔亲自领军,救出建吉,焚烧军粮。
拿下安城就是大功一件!”
“微臣,叩谢陛下!”
……
草原深处,西羌王庭
那位被誉为草原最聪明的异瞳子正凝视地图,地图上可不是草原部落分布图,而是囊括天下疆域。
帐内还有一人器宇轩昂,英姿不凡,再加上那身绣着狼纹的长袍,皇族身份一眼可见:
大羌二皇子,耶律楚休。
此人在西羌一众皇子中算是个另类,十五岁便离开王庭去中原游历,七国走了个遍,八年后才回到草原。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几乎与中原人士无异,文质彬彬、风度翩翩。
不过你若认为他只是一个文人就大错特错了,回到草原之后他也在军中效命,率部平叛,杀起人来比寻常草原武将要狠辣得多。
“歇会儿吧,别看了。”
耶律楚休在摆弄一套茶具,热气蒸腾、茶香袅袅:
“天天绷着根筋你就不怕断了?有时候稍微放松一下挺好的。”
百里天纵收回了目光,揉了揉发酸的眉头: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出神,这中原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要精彩啊,整个大乾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细看之下你就会发现,地图上在大乾境内标出了一条条战线,正是此刻各方对峙的位置。
“那也看不出个花来。”
耶律楚休将茶碗往他身边一推:
“尝尝吧,这是我珍藏多年的好茶,乃是当年游历中原时在楚国花重金买的,据说就连楚国的皇亲贵胄一年也才能有个两三斤。”
“噢?如此名贵,那我可得细细品尝。”
百里天纵露出好奇的表情,轻嗅了嗅,然后茶水滑入喉间,舌尖先漾开一丝微甘,旋即化作山泉般的清冽;待要细品,那香气竟从喉底回涌至口腔,层层舒展。
他闭目良久,神色享受,最后轻叹一声:
“兰香入水,甘韵绵长……这般活茶,果真配得上‘一两春芽一两金’。
还是中原人会享受啊。”
“没关系。”
耶律楚休微微一笑:
“以后中原七国的东西,都是咱们的。”
“哈哈哈。”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然后耶律楚休才慢悠悠地说道:
“洛羽在长风渡大破却月阵,十万兵马抵近关中道,景翊合军二十万与其相对,这场仗应该是大乾决战了。
你觉得谁能赢?”
“洛羽。”
百里天纵放下手中茶碗,连半点思考都没有就说道:
“景翊虽然篡位成功坐上了龙椅,但他当年在南境之所以能够崛起,都是靠那个瞎子谋士和南境士族相助。
现在范攸在东境对付景淮,单靠景翊和一个手下败将景啸安想赢洛羽,太难了。”
“唔,看来洛羽在你心中是头号大敌啊。”
耶律楚休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十五万玄军出境,陇西北凉两地想必十分空虚。
如今我大羌十二旗已经整编完毕,战力与成军之初有天壤之别,貌似是个好机会?”
“二殿下说的是。”
百里天纵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在等一个消息,很重要。”
“噢?什么消息?”
“大人!”
恰在此时,帐外有侍从缓步迈入,轻声道:
“蜀国老皇帝已于十日前驾崩,太子赵宏灵前继位。”
“蜀国皇帝死了?”
耶律楚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百里天纵:
“你等的消息是这个?难道……”
“呵呵,算是吧。”
百里天纵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整理衣襟:
“走吧,该去见大汗了。”
第1042章 不服气就拔刀
夜幕昏暗、月影稀寥。
陵水城,位于天安道境内一座不起眼的小城,距离玄军大营足有八十里之遥,离两军对峙的战线就更远了,乃是大军的屯粮地之一。
城头上悬挂着一面面玄军大旗,闪烁着些许火光,看起来守军不多的样子。城门就这么大敞着,偶尔还有一两支运粮车队进进出出,十几名守卒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角边发呆。
城外是大片大片的丛林,一颗颗苍天古树在夜色中晃动着枝丫,偶尔会响起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
一道道冰冷的眼神正从林中射出,直勾勾地盯着陵水城头。放眼望去,这片林子里竟然藏满了人!
一万乾军已经按照计划抵达陵水城外,一路潜行,浑然没有被游弩手察觉。别看他们都穿着南獐军的军服,实际上除了千余精锐之外,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民夫走卒,战斗力已经不能用低下来形容了。
带队的是一名天安道籍贯的武将,名为杜震,原本就是个游击将军,官阶低微。玄军横扫天安道的时候他带兵跟着景啸安一起跑了,自然而然划归景啸安麾下。
就在昨天景啸安忽然找到他,原地官加一阶,给他乐坏了。然后便让他带兵偷袭陵水城,告诉他这一战陛下极为重视,只要成功烧毁军粮,直接官封左千牛卫中郎将。
这是何等的机遇啊,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但景啸安还跟他说,眼下军中兵源紧张,就只能凑出这些老弱病残,但只要偷袭成功,左千牛卫的几万精锐就是你的!
边上有一名方脸将军,乃是杜震的心腹,凑在杜震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看陵水城的架势貌似没什么守军啊。”
“呵呵,平王爷说了,陵水城只有千余老弱驻守,防守形容虚设。”
杜震讥笑一声:
“只要咱们一鼓作气杀进去,敌军必望风而逃,烧了粮草便大功告成!”
“有这么简单吗?”
方脸武将有些犹疑地扫了一眼身后军卒:
“靠这些老弱能打赢玄军?听说那些家伙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啊。”
他对己方的军力心知肚明,除了千余精锐外其他都是拉来凑数的壮丁,很多都没打过仗。
“看看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
杜震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一万人对一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把他们淹死了,怕个球?
你就好好卖命,打赢了这场仗,千牛卫副将的位置就是你的!”
面对如此诱惑方脸武将大喜过望,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谢将军提拔之恩!末将必拼死效命!”
“很好!”
杜震蹭的一下拔出弯刀:
“那就冲锋吧,”
方脸武将自告奋勇率先策马出林,怒吼出声:
“兄弟们,”
“杀啊!”
先是千余精锐冲向了城门,然后便是剩下的老弱民夫壮着胆子紧跟其后。你别管他们战斗力强不强,至少有近万人,乌泱泱的,冲起来声势浩大。
“敌袭,敌袭!”
守在城门口的十几名玄军大惊失色地吼道:
“吹号示警,快关城门!快啊!”
“好多人啊!”
“关,关不上了,快跑,快跑啊!”
可能是方脸武将一心建功立业,冲得很快,守军被吓破了胆子,连城门都来不及管,连滚带爬地逃入了城门。
一阵阵慌乱的尖叫传入耳中,杜震面带讥笑:
“千余守军也想挡住本将?痴心妄想!”
“冲,给我冲,全都冲进去!”
“直扑粮仓!”
乾军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就涌入城内,甬道内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与亢奋的吼叫,火光将他们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人人张牙舞爪。
只见城内街道空旷,两侧屋舍门窗紧闭,唯有远处纷乱的火把在黑暗中迅速远去,地上还散落着溃逃玄军遗落的兵器。
夜风中,一面被遗落的玄军旗帜耷拉在垛口,发出轻微的、如同嗤笑般的哗哗声。
貌似玄军连任何抵抗都没有,直接跑了。
“将军,太顺了!玄军也不过如此嘛,这功劳简直是送到嘴边的。”
方脸武将喘着粗气,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杜震环顾看似空寂的街道与城墙,嘴角咧开得意的笑容:
“赶紧的,散开去找粮仓,烧了粮食咱们就走,敌人的援军说不定很快就到!”
杜震只是想立功,不代表他蠢到家,这里毕竟是玄军腹地,万一被堵住就只有死路一条。
“卑职明白!”
方脸武将坐在马背上耀武扬威地吼道:
“全都给本将散开,去找粮仓!发现一个烧一个,动作要快!”
“嗖!”
话音刚落,破风声陡然作响,一支漆黑的箭矢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方脸武将的脑壳。
“噗嗤!”
箭矢飞过,脑浆四溅。
混杂着猩白的脑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嗡嗡嗡!”
“嗖嗖嗖!”
下一刻,破风声骤起,两侧民房内探出了无数弓弩,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地射了出来,簇拥在街巷中的乾军根本躲无可躲,只能发出一声声凄惨而又绝望的哀嚎。
“躲开,快躲开啊!”
“嗤嗤嗤!”
“啊啊!”
“中,中计了!”
杜震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撤,快撤出去!”
“轰!”
哪知身后那扇城门甬道内轰然落下一座千斤闸,将大军的退路彻底封死,与此同时街巷正面陡然涌出一队骑兵,汹汹杀来。
骑军人数不多,也就千余人的样子,可人人身披双层甲,三人一排,呈一字长蛇阵凿入了战场,为首一员悍将更是虎背熊腰,壮硕如牛。
这些个老弱民夫哪儿拦得住他们啊,千人精骑一路横冲直撞、大杀四方,为首那骑更是直奔杜震而来。
杜震浑身一颤,哆嗦着尖叫道:
“快,快拦住他!”
“你们这些废物,快上啊!”
身边三骑亲兵咬咬牙冲了出去,三杆长枪同时刺向来骑,可来骑只是轻飘飘地一挥枪:
“砰!”
“铛铛铛!”
一击,仅仅一击。
三杆长枪便齐齐断裂,众人眼神一晃,三名精骑就吐血倒飞而出,砰地往地上一砸,再无动静。
杜震瞳孔骤缩,忙不迭地去拔腰间佩刀,可还没等弯刀出鞘,一杆长枪就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吓得他一动都不敢动。
虎背熊腰的悍将冷冷地看着他:
“虎豹骑蒙虎,若是不服气,可以拔刀。”
“饶,饶命啊。”
一听是蒙虎,杜震欲哭无泪地松开了手,开玩笑,和陇西虎痴过招吗?
蒙虎露出一抹讥笑:
“想活命的话,本将军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第1043章 老子不认识景建吉
安城
和陵水城一样位于天安道境内,只不过它的位置更偏,位于大军防线的侧后方,乍一看很不显眼,就连乾军的斥候都极少到这里刺探军情。
但就是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今日却被数以万计的乾军团团围住。
两万五千左千牛卫全被景啸安带了出来,黑压压的军阵层层递进,旌旗蔽野,声势雄壮。但军中并未举起景啸安的王旗,只有左千牛卫副将常宝的将旗。
城头上同样举起了无数弓弩,守备极为森严,一股大战将至的氛围笼罩全场。
常宝饶有兴致的说道:
“据此前斥候的探报,城中只有千余兵马驻守,如今看来起码有三四千人,此地确实另有隐情!”
“千余守军无非是洛羽放出的假消息罢了!”
景啸安冷冷地盯着城头:
“此地位于敌军战线侧后方,看似无关紧要,所以两军斥候都很少到这里来。但他偏偏就将粮草藏在这里,此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狡诈得多!”
其实老谋深算的景啸安根本没有确切情报证明景建吉被关在这里,但他在地图上研究了很久,推断半天,觉得安城十分可疑,按理说这么一座小城洛羽完全不需要驻军的。然后他就派出死士潜伏在安城周围,发现安城的防卫是外松内劲,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欲盖弥彰!
那日他和洛羽见面,故意提到安城,洛羽顿了一下的细微表情被他敏锐地抓住了,由此才确定儿子就关在这里!
言辞可以骗人,但细微的动作、神态绝对骗不了人!
“常将军,派人劝降吧。”
景啸安冷声道:
“如果他们愿意弃城而走,老夫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咱们的目标很简单,救人、烧粮!”
“可,可万一敌军以二世子的性命相要挟怎么办?”
“无妨,你就说与你无关。”
景啸安讥笑一声:
“建吉是洛羽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没有洛羽的命令,守将不敢伤他一根汗毛。”
“那就行!”
常宝这才策马出阵,朗声高喝:
“城内的守军听着,安城已被重重包围,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本将军心善,放条路让你们逃生。
否则城破之时,片甲不留!”
城头上传来一阵怒吼:
“我等奉王命守城,岂能擅退!边军从无惧死之卒!”
“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本将军了!”
常宝拔剑前指:
“全军听令……”
“且慢!你们看看这是谁!”
还不等进攻两个字喊出口,城头上再次响起了高呼声,一道被五花大绑的身影杵在那儿,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犹自在那拼命地挣扎。
哪怕隔着老远,景啸安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眼眶瞬间湿润,嗓音沙哑:
“吉儿,你,你受苦了,爹来救你了!”
但常宝却故意一皱眉:
“此人是谁?”
城头上的玄军武将拔出弯刀抵在了他的咽喉,怒吼出声:
“此乃平王次子景建吉,你们若是胆敢攻城,本将军就砍了他的头!”
“景建吉?不好意思,本将军不认识此人。”
常宝面色冷漠的说道:
“况且我等奉皇命而来,就算是天王老子今日也得破城!你们如果想杀,剁了就剁了吧。”
“全军列阵,准备进攻!”
还真被景啸安猜中了,玄军武将一看常宝对景建吉不管不问,颇有气急败坏的样子,但还真不敢下杀手。
“弓弩手预备!”
“放箭!”
“嗖嗖嗖!”
数不清的箭矢腾空而起,狠狠砸向墙头,城内守军不甘示弱,强弓硬弩也泼天射出,两军对射。
“攻城!”
随着常宝手中的长剑悍然挥落,顿时战鼓如雷,地动山摇。
一座座步卒方阵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头,箭矢在空中飞舞,攻守双方都开始出现伤亡。很快就有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墙头,步卒依附攻城,吼声不断。
双方厮杀了数个时辰,战斗极为惨烈。
攻城乾军可是带着死命令来的,人人奋勇争先,陆陆续续有人跳上城头开始激烈肉搏。但安城城墙不高,也没有箭楼、角楼等牢固的工事,守军人数又处于劣势,打着打着越发陷入下风。
“轰!”
“砰砰!”
还有上百名精装悍卒推着一架巨木冲车拼命撞击城门,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城门不断晃动,岌岌可危。
“玄军的战斗力确实不虚啊。”
常宝目光阴沉:
“三千兵马而已,竟然能挡住我大军这么久。”
“强归强,可安城城墙矮、城门薄,守不住多久的。”
景啸安极为罕见地朝常宝躬身抱拳:
“城门快破了,常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只要能将建吉完好无所的救出来,本王定不会忘记将军的救命之恩!”
常宝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一提手中长枪,面色悍然:
“王爷言重了,这都是末将分内之责!”
“您就瞧好吧!”
“轰!”
“轰轰!”
在连续数十下的凶悍撞击下,厚重的城门终于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灰尘,堵在城门口的乾军兴奋无比,呼喝着杀了进去。
常宝狞笑一声:
“将士们,随本将杀入城中,城内叛军一个不留!”
“杀啊!”
数以千计的步卒紧随常宝涌入城中,不过依旧有近两万主力留在城外,严防死守。毕竟景啸安的目的是救出儿子,万一有人趁乱带着景建吉逃出城呢?
景啸安苍老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洛羽啊洛羽,终究是老夫棋高一着啊,你还真以为老夫要助你?痴心妄想!
一万南獐军无非是掩人耳目罢了,送给你杀又何妨?只要救出儿子,本王就能腾出手来好好对付你!”
其实那日两军对垒,景啸安大概猜到了洛羽的谋划,但他并未出声提醒景翊,一来是自己刚刚大败一场,说出来的话只怕没人听;二来就是担心破了却月阵,洛羽恼羞成怒,杀了景建吉。
“王爷当真神机妙算,洛羽小儿岂是王爷的对手。”
庞梧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就是可惜了几万却月精锐,倘若却月军还在手,咱们也用不着如此畏首畏尾。”
“无妨,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景啸安面露杀意:
“我们能打造一支却月军,就能再造一支却月军!只要打赢这场仗,左千牛卫的指挥权就归我们了,有了兵,才有资本!”
满头白发的老人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洛羽分析得没错,景啸安手中若是没了兵权,在朝堂上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地位越低就越没有兵权,恶性循环!
“王爷就放心吧,已有近万兵马入城,此战我们必胜!”
两人志在必得地看向城门口,毕竟前锋已经蜂拥而入,区区一座安城可挡不住三万大军。
可就在两人满脸笑意的时候,异变陡生!
“轰!咔擦!”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自城门内猛然炸开!只见一道布满尖刺的厚重铁闸从门洞顶端轰然坠落,尘土飞扬间将蜂拥入城的乾军彻底隔绝在外,也将常宝所率的前锋死死关在了城内!
最惨的便是几名刚冲到城门口的军卒,直接被千斤闸拦腰斩断,鲜血飞溅,如此恐怖的景象让乾军上下目瞪口呆。
一旁的庞梧骇然失色,失声惊呼:
“千斤闸!怎么会这样!”
景啸安脸上的笑容同样戛然而止,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
“难道是……”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大地便开始隐隐震颤。那震颤并非来自激烈交战的安城方向,而是来自他们身后!
景啸安与庞梧猛然回首,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已扬起漫天尘烟,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一面面玄色大旗跃出天际,烈烈作响,更有一面王纛迎风高举,大书一个字:
洛!
景啸安苍老的面庞陡然一白,目光呆滞:
“完了,中计了!”
第1044章 万马踏安城
“轰隆隆!”
骑兵,是数不清的骑兵!
一望无际的骑兵纵马跃出地平线,一匹匹雄壮的陇西大马迈着四蹄滚滚向前,从乾军左右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而来,马蹄踏得地动山摇。
“洛”字王纛之后,五千玄甲层层铺开,一杆杆雪亮的长枪笔直前举,寒芒毕露。左右两侧则是茫茫黑甲,一眼望不到头,只见“曳落”军旗。
整整一万五千精骑,合围两万步卒,乾军阵中刹那间出现一阵阵骚乱,惊慌失措的叫喊此起彼伏:
“玄,玄武军,那是玄武军!”
“还有曳落军!”
“完了完了,我们哪儿打得过如此多的骑兵啊。”
一名名军卒吓得浑身发抖,目光惊恐,他们何时见过如此多的骑兵纵马奔腾,这冲过来踩也把自己踩死了啊。
“咳咳,咳咳咳!”
景啸安更是觉得一口气憋闷在胸中喘不上来,目光猩红: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是应该盯着陵水城吗,怎会出现在此处!”
“难道洛羽早就猜到我要进攻安城?”
景啸安极为罕见的露出一抹慌乱的表情,倒不是因为战场吓到了他,而是因为此战若输,就意味着再也没机会救出自己的儿子,景建吉只能在牢房中等死。
庞梧到底是领军之将,率先反应过来,挥舞着配剑在阵中声嘶力竭地吼道:
“列阵,全军面前外围结成弧形防线,快!”
“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弓弩手放箭,快放箭!”
“都他么愣着干什么,列阵啊!不想死就给老子列阵!”
“……”
好在这支左千牛卫是在京畿操练过数月的,而且还有不少南境老兵,在将校们一声声的催促下赶忙转向,好不容易拼成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防线。
至于被堵在城内的兵马,不好意思,现在没空管你们了。
可他们毕竟是轻装赶路,绕行奔袭,军中并未携带高大的铁盾,只有一面面圆形皮盾,根本不是用来拒马的,强弩更是少的可怜,全在刚才的攻城战中用光了。
换句话说,前排步卒只能以血肉之躯迎接战马的冲击!
“唔,我就知道你这个老东西来了此地!”
洛羽虽然没看到王旗,可他老远就看到重重护卫中有一道苍老的身影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自己,当即纵马狂奔,五千玄武军骤然提速,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撞向乾军大阵。
轰鸣的战马、颤抖的地面,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守在前方的拒马步卒浑身都在发抖,面无人色,手中的皮盾压根给不了他们半点安全感。
“顶住,顶住啊!不要乱!”
“稳住阵型,怯战者死!”
前排的步卒将皮盾死死抵在肩头,后方的长枪兵嘶吼着将枪杆斜插地面,形成一道脆弱的枪林。然而当那浑身覆甲的玄武铁骑冲到近前时,绝望已经充斥了大多数人的眼眸。
“玄武出!”
“鬼神屠!”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全军撞阵!
第一排骑兵甚至无需挥动长枪,仅凭战马冲锋的劲道便撞碎了单薄的皮盾,骨骼碎裂声、盾牌爆裂声、临死惨叫声瞬间混作一团,战马强劲的冲击力将乾军手中的枪杆活生生崩断,持枪的士兵被撞得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同袍。
洛羽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轻轻一挑,轻易贯穿了一名乾军校尉的胸膛,将其整个人挑离地面,而后甩向后方混乱的人群。手腕一抖,染血的枪尖又划出一道寒芒,将侧面一名企图偷袭的刀盾手连盾带人劈开,鲜血泼洒在玄甲之上,更添几分狰狞。
身后五千玄武军更是勇不可当,岳伍、许韦各领一队,齐齐撞阵,如同绞肉机一般滚滚向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舞,生生在乾军阵中犁开一条血肉胡同。
防线一触即溃!
几乎在玄武军正面撞阵的同时,左右两侧的曳落军也如两只巨大的黑翼,狠狠拍在了乾军防线的两肋。
曹殇纵马在前,手中一杆浑铁长枪犹如秋风扫落叶怦然挥出:
“铛铛铛!”
仅仅一枪,四五名乾军全被撞得吐血倒飞,防线顷刻被撕开一道缺口。有一名伍长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巨大的黑影已经腾空而起,笼罩全身。
“不,不要!”
“咔擦!”
马蹄落下,胸骨尽碎!
“曳落军!”
“杀!”
一排排长枪不断捅出、收回,还有数不清的苍刀在空中不断挥舞,刀光如雪,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乾军的惨叫倒地,还有不少乾军先是被战马撞倒,而后未及起身便被数以千计的战马活生生踩成了肉泥。
血花在空中不断绽放,堪称是一场屠杀!
三面夹击,步卒对骑兵,轻装对重甲,仓促对蓄谋……结果毫无悬念。
所谓的弧形防线在几个呼吸间便土崩瓦解,景啸安被亲兵死死护在中间,望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望着那面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洛字王纛,他浑身冰凉:
“完,完了……”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绝望的不只有景啸安,还有那位带兵杀入城中的左千牛卫副将常宝。
一开始他是何等的耀武扬威,信心满满,可当千斤闸落下,城内伏兵尽出时,这位中郎将慌了神。
街头巷尾、民房屋宅内全都藏着身披黑甲的边军精锐,将入城之敌团团围住。城内驻军根本不是一千、也不是三千,起码有一万悍卒!
先登营为主,另辅之五千步卒,借着地利之优势将乾军分割包围,一面面盾牌列阵如墙,将乾军逃窜的道路尽数封死。还有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缺少掩体的街巷内响彻着凄厉的哀嚎声,乾军人挤着人、人踩着人,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
同样是一场屠杀!
“拼了,兄弟们拼了!”
常宝兀自在军中奋力嘶吼,手中长枪左刺右突,好不容易才斩杀了两名逼近身前的玄军,累得气喘吁吁。
“突围,快突围,想办法破开千斤闸!”
“快啊!”
常宝心急如焚,他深知破不开千斤闸全军只有等死的份,而且城外的动静他已经听到了,景啸安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儿还有机会来救他?
“突围?既然来了,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侧面陡然传来一阵讥笑,一名身披轻甲的中年武将从人群中缓步行出,常宝猛地扭头看去,眼中满是警惕与戒备:
“你是谁?”
“先登营主将,铁云。”
铁云手中弯刀前举,轻笑一声:
“特来取你人头!”
第1045章 老贼你还嫩了点
“好大的口气,先登营又如何?”
“区区一营主将罢了,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
常宝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心中焦躁与怒火交织,急于斩杀敌将以振颓势。他猛夹马腹,马蹄践踏着己方阵亡士卒的尸体笔直地冲了出去!
面对疾驰而来的战马与枪尖,铁云浑然不惧,嘴角那丝讥讽依旧。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中,只见铁云三步向前,脚掌猛地在一块大石墩上一踩,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手中弯刀迎着长枪狠狠劈了出去!
“铛!”
长枪与弯刀在空中来了一记强悍的对拼,金脆之声震耳欲聋。常宝只觉得手臂发麻,浑身一颤,心中顿时警惕之意大涨:
此人好强的臂力!
然而这还没完,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铁云腰腹发力,拧身挥臂!手中那柄苍刀借着腾空旋转的力道,用刀背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顺势砸向常宝的腋下!
“砰!”
一声闷响,如重锤击革!
这一刀的时机、角度、力道皆恰到好处,常宝只觉得右半边身子剧震,酸麻瞬间传遍整条臂膀,五指再也握不住枪杆!
长枪脱手飞出的同时,铁云已然落地,一个前滚卸去冲力,动作流畅如猎豹。而马背上的常宝右臂软垂,重心失衡,惊怒交加之下试图用左手去拔佩剑,可战马却因惯性前冲,将他颠得更加摇晃。
“堂堂中郎将,就这么点本事?”
铁云岂会给他喘息之机?落地的瞬间便已再度健步冲前,如影随形般贴到马侧,苍刀自下而上反撩!
“刺啦!”
这一刀精准凶狠,直接削断了常宝左脚的马镫皮带,令其左脚踏空,整个人在马背上彻底失去平衡,惊叫着侧翻下来!
“扑通!”
常宝重重摔在血水泥泞的街道上,头盔滚落,披头散发。他还想挣扎爬起,眼前却已是一暗。
铁云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杀戮的纯粹:
“想破安城救人?你还没这个资格。”
“死吧!”
常宝的瞳孔骤然一缩,甚至还来不及求饶,一道寒芒便从上至下狠狠挥落:
“噗嗤!”
刀光过,人头落!
刚刚还在激战嘶吼的街巷中陡然一静,孤零零的人头在地上滚动,无头尸身鲜血横流,本就心慌意乱的乾军绝望无比。
铁云将硕大的人头高高举过头顶,狞声怒吼:
“奉玄王命!”
“降者可活,负隅顽抗者,死!”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日暮黄昏,安城之外是一幕地狱之景。
两万千牛卫在玄武军、曳落军的联手夹击下一触即溃,全线崩盘,长矛弯刀宛如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他们的性命,鲜血将土地染得透红。
继而便是全军溃散,吓破了胆的乾军向四面八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过玄军并未赶尽杀绝,毕竟他们也是同袍,并非作恶多端的羌贼,只要愿降便可留其一命。
“突围,保护王爷突围!”
“给我杀!”
战场深处,庞梧杀得浑身是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仅剩的千余骑兵牢牢护在景啸安周围,拼死抵抗。可突围哪儿是那么容易的,玄军也在源源不断地围过来,到处都回荡着活捉景啸安的嘶吼声。
“王命,活捉景啸安者赏金千两!”
“活捉反贼,活捉景啸安!”
景啸安目光悲戚,没想到信心满满的一战打成了这个样子。
“老贼,哪里走!”
一声怒吼陡然响彻全场,只见一面玄王大纛跃过人群,杀至眼前,胆敢挡在玄武军身前的千牛卫无一不被砍翻在地。
“洛羽!你,你这个奸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景啸安气急败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哼,老东西,我就知道你有鬼!”
洛羽讥笑一声:
“近三万千牛卫,平王的手笔就是不一样。不错,本王就笑纳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应该在陵水城设伏吗,为何你不信老夫!”
景啸安想不明白,洛羽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要偷袭安城的。
从道理上讲,景建吉在洛羽手里,景啸安没理由骗洛羽,由此可以推断,玄军应该是在陵水城设伏,可为何主力都埋伏在安城内外!
“雕虫小技,也想骗过本王?”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不服!”
景啸安牙呲欲裂,他自认为此战部署极为精妙,而且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很简单,你提到安城太刻意了。其实我刚听到的时候确实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景建吉关在安城,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你根本就不确定,只是想诈我一下,由此确定心中的猜想!这份心机本王佩服。”
洛羽目露讥讽:
“没错,景建成死在我手里,景建吉是你唯一的儿子,为了救人你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你我之间可是有杀子之仇的,连我父亲捅了你一枪你都记恨十几年,难道我杀了你一个儿子,还指望恩怨两清?
所以,你想救儿子不假,但绝不会与我合作。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你要趁我军注意力都集中在陵水城的时候奔袭安城,亲自救人!”
景啸安老眼微颤,随即便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乳臭小儿,老夫誓要杀汝!我与你不共戴天!”
洛羽说得没错,武成梁当初捅了自己一枪,一直被记恨到今天,自己怎么可能与洛羽合作?杀子之仇啊!
“老贼,凭你还想跟我斗?”
洛羽冷冷笑道:
“南獐军可是景翊的底牌,怎么可能去派去陵水城偷袭,所以本王压根就没管陵水城,早早便在此地等你!”
“什,什么?”
景啸安刹那间呆若木鸡,洛羽这是何意,他压根就没管陵水城?可己方真的派了一万兵马去偷袭啊!
该不会……
“好了,该说的都说明白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驾!”
一语言罢,洛羽懒得再跟他废话,纵马前冲,手中长枪斜刺而出。
“铛!”
庞梧悍不畏死地扑上前来,横枪一挡,嘶吼道:
“保护王爷突围,我来断后!”
……
夕阳西下,日暮黄昏。
金黄色的光芒轻洒在战场上,让一团团血迹格外猩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破碎的乾军大旗无力地追悼在血泊中,随着晚风微微摇曳,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悲凉之情。
洛羽高居城头,举目远眺,大批大批的战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此战三万千牛卫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庞梧护着景啸安逃了,随行仅剩一两千人。
“王爷,这一战杀的爽啊。”
曹殇在旁边乐呵呵的,然后露出一抹好奇:
“可是属下有一事不解,为何要放景啸安这个老贼离去?”
其实如果真要杀人,景啸安插上翅膀也逃不了,但洛羽偏偏让他们走了。
“一个即将埋入黄土的老东西罢了,杀了又能如何?”
洛羽诡异一笑:
“他活着,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1046章 陛下太宽容了吧?
“输了?竟然输了!”
“好端端的一场仗怎么会打成这样!”
“安城内埋伏着重兵,敌玄武军和曳落军从城外杀来,夹击我军。我军没有携带重型军械,挡不住敌军战马的冲锋。
所以,所以才败了。”
“玄武军?曳落军?不是说敌军注意力都集中在陵水城吗?为何主力会埋伏在安城之外!”
皇帐中回荡着景翊的质问声,这位大乾皇帝死死攥紧拳头,看得出他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景啸安则跪倒在地,哀声请罪:
“此战是微臣失察,被洛羽识破了咱们的计策。战败之责皆由微臣一力承担,请陛下治罪!”
“回来了多少人?”
“不,不足两千。”
景翊的心脏又是剧烈一缩,换句话说左千牛卫总计三万之众,到前线还不足半个月就全军覆没了。到现在为止,景翊还没有打过一场胜仗,几万精锐已经灰飞烟灭。
侍立在一旁的夏沉言眉宇微皱,努了努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但血骁骑主帅韩重就没这么客气了,冷冷地说道:
“平王爷,三万兵马仅仅一战就全军覆没,这后果,怕是没人担得起啊。如果都像王爷这么带兵打仗,关中道怎么守得住?京城怎么守得住?”
匍匐在地的苍老身躯颤了颤,但景啸安一言未发。
“陛下,非是臣等不用命,实在是洛羽他诡计多端!狡诈无比!”
见景啸安不吱声,庞梧满脸急色,重重磕头:
“安城之战,王爷率臣等浴血拼杀,还是不敌。若是陛下要治罪,便治末将的罪,王爷他……”
“好了,没说要治你们的罪。”
景翊极为烦躁地挥挥手:
“皇叔,起来吧,胜败乃兵家常事,事已至此,治罪又有何用?先把身体养好,战事咱们再想办法,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老臣,谢陛下洪恩!”
景啸安这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但老人看起来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傲气了,身形愈发佝偻。
“报,陛下!”
帐外忽有禁军疾步入内,跪地沉喝:
“斥候来报,说南獐军偷袭陵水城得手,杜将军还抢回了两万石粮草,约莫一个时辰后便能回营。”
“什么?”
听到这消息所有人懵逼了,一个个瞪大双眼,没听错吧?这一万兵马不是派出去送死的吗,怎么还得胜而归了?
“咳咳。”
面对众人错愕又疑惑的眼神,景啸安这才开口将和洛羽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然后提到了洛羽似乎并未管陵水城的疑兵。
夏沉言愕然道:
“也就是说洛羽猜中了我军奔袭的目标是安城,但认为陵水城只是一个骗局,并未分兵去守?杜将军率疑兵阴差阳错之下得手了?”
“咳咳。”
景啸安轻咳几声:“应该,应该是这个意思。”
众将恍然大悟,合着己方三万精锐出战被打得落花流水,由老弱病残组成的一万残兵反而完成了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这战局变化得令人哭笑不得。
夏沉言很合时宜地说道:
“陛下,既然偷袭粮草得手,还抢回了几万军粮,那此战也不能说输得太惨。日后我军整兵再战,定能大胜而归。”
“嗯,爱卿说的是。”
景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一些,手掌轻挥:
“皇叔累了,先回营休息吧,至于怎么救你儿子,容朕再思考思考。”
“谢陛下洪恩,微臣告退!”
庞梧搀扶着景啸安一瘸一拐的退了出去,一直等到二人消失,南獐军主帅高凌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陛下,您对平王是不是过于宽容了?
昌平道、天安道,六郡之地,上百城池,不到三个月就丢得干干净净。前前后后十几万兵马葬送在玄军手里,此战更是致使千牛卫全军覆没。
怎么说都是大罪啊。”
若真要实事求是地论起来,景啸安吃了这么多败仗,杀头都够了,但现在景翊连口头上的斥责都没有,这可不像是景翊的风格。
要知道以往在南境带兵,景翊赏罚分明,底下的将军们心服口服,否则南境边军岂会对他如此忠心?
“他毕竟是皇叔,和旁人不同。”
景翊好似有些无奈:
“朕登基之后杀了一帮不听话的皇族,剩下的皇室宗亲大多投靠在景啸安麾下,寻求庇护。若是严惩平王,皇室宗亲难免会心生怨气。
为了安抚人心,朕只能宽恕他。
退一步讲,此战也是朕拍板同意的,作战计划确实精妙,只可惜洛羽太过狡诈,难以力敌。景啸安年少从军,算是不可多得的帅才,想要平叛,朕还需要他。
罢了,输都输了,治罪又能如何?想办法击败洛羽才是正道。”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皇帝的位置岂是那么好坐的?需要平衡各方人心。
“好了,天色已晚,都回去歇着吧。”
景翊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挥挥手:
“别忘了清点粮草,这可是用几万人命换回来的。”
“诺!”
“臣等告退!”
……
乾军前锋营
深更半夜这里却灯火通明,营墙是用高大的树桩立起来的,十分坚固,上面密布箭楼弓弩、长枪盾牌,营门外还摆着密密麻麻的鹿角。
他们从一开始就听说玄军擅长近战夜袭,所以前锋营的防守极为森严。
此刻营墙上的守军翘首以望,人人目露好奇,远处正有一条长龙般的行军队列缓缓驶来。
军中高举着杜震的将旗,将士们穿着的也是南獐军军服,但你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原先队伍的老弱病残已经有一部分换成了青壮兵丁。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杜震满脸苦涩,哆嗦着看向身边那人:
“魏将军,这,这能行吗?”
此人不是旁人,那是虎豹骑副将魏野!一千虎豹骑精锐外加两千步军悍卒已经混在了南獐军的队伍里,同样的军服同样的军械,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怎么,杜将军怕了?别忘了,你这条命可是王爷赏你的。”
魏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只需要帮我们骗开前锋营的防线便好,到了营中,剩下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待会儿你若是敢胡说半个字,呵呵……”
冰冷的笑声让杜震浑身汗毛竖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将军您就放心吧,小的想活命,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很好。”
魏野微微一笑,推了他一把:
“叫门去吧。”
杜震这才换了副表情,策马行出军阵,朗声怒喝:
“开门,本将乃平王麾下,杜震!奉皇命出战,现率军回营!”
营内很快走出一队军卒,带队的百夫长点头哈腰道:
“杜将军,按照惯例,小人该检查一下您的令牌。”
毕竟这些大头兵不可能认识所有将军,尤其是杜震,刚刚提拔上来,谁知道你是不是?
“拿去。”
杜震掏出一块令牌甩了过去,还趾高气扬地瞟了他一眼:
“看完就开门,本将军来回折腾上百里,累得够呛。”
躲在身后的魏野乐了,这耀武扬威的样子谁会怀疑?
百夫长连忙赔笑:
“查完了查完了,将军辛苦。”
“来啊,开门,让兄弟们进去!”
“嘎吱!”
鹿角全部被搬到一旁,厚重的营门轰然大开,杜震马鞭一挥:
“兄弟们,入营!”
第1047章 祝各位,夜有好梦
“快,把粮食都卸下来!”
“那边再去几个人,清点粮草,都数清楚了。”
“把伤兵都扶到后面去,赶紧治伤!”
前锋营中乌泱泱的涌进来数千人,还有一排排满载军粮的粮车,军卒们正在来回搬运卸货,几名小吏候在一旁记录数目,忙得热火朝天。
“啧啧,差不多两万石军粮啊,这次杜将军立了大功。”
与杜震并肩而立的不是旁人,乃是右千牛卫副将马三,这一座前锋营刚好由他值守,前几天杜震率军离营时刚好是他送出了二十里。
“哎,卑职岂敢贪功,这都是陛下与平王筹谋得当,我不过奉命行事罢了。”
“害,别提了。”
马三摆摆手:
“你偷袭陵水城的同时,平王爷也带着三万兵马奔袭安城去了,结果惨遭埋伏,三万精锐全军覆没,只剩千余残兵逃了回来。”
“什么!全军覆没!”
杜震目露震惊:“怎么会这样?一开始没听说平王要亲自率军出营啊。”
“这些都是机密,咱们这些底下当差的岂会知道?好在你打赢了,不然陛下怕是要龙颜震怒。”
“好险好险。”
杜震咽了口唾沫,带着些许庆幸说道:
“不过偷袭陵水城也不是一帆风顺,守城的玄军颇为悍勇,末将可是经历了一番苦战才攻克城关的。”
“杜兄谦虚了不是,此战之后你注定要升官,以后咱们兄弟俩就是平级了。”
“哈哈,马兄如此抬举,杜某何其荣幸。”
虽说杜震的官阶要比他低,但马三很清楚他立下大功,升官是早晚的事,所以言辞间对杜震颇为客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笑谈着,马三的目光时不时在那些搬运粮草的军卒身上兜兜转转,眉宇不经意的一皱。
杜震带去的人不都是老弱病残吗?可现在看起来分明有不少精壮悍卒,个个虎背熊腰,百十斤重的粮袋一手一个就拎了起来,这力气怕是比自己都要大。尤其是站在那里指挥的校尉,侧脸总觉得有些面熟。
没错,那名校尉正是魏野。
马三忽然问了一句:
“杜兄,我记得你手底下有个方脸将军,怎么不见踪影?”
杜震的心头咯噔一下,然后唏嘘着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攻城的时候被流矢一箭射中胸口,当场毙命。可惜啊,他跟着我好几年了,就这么死了。”
“唔,死了?看来这场仗打得不容易啊。”
马三迈步朝搬运粮草的军卒走去,刚刚好停在魏野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杜震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不过魏野倒是面不改色,赶忙一弯腰:
“回将军的话,小人名叫王二。”
“王二?你是哪里人?”
“天安道江县人。”
“天安道?”
马三眉头微挑:
“本将军在天安道待过两年,你这口音听起来不像啊。”
“是这样的,卑职幼年跟着家父走南闯北,运货拉货,所以口音听起来杂了些。”
“呵呵,他小子家里原先是做生意的,后来遇到劫匪家道中落,便投入军中,我见他脑袋聪明就带在了身边。”
杜震赶忙在一旁附和了几句,但眼神越发的紧张。
“原来如此?”
马三背着手,围着魏野转了两圈:
“身子骨不错啊,是个练武的苗子,何时跟在杜将军身边的?”
“两年前就跟着杜将军了。”
魏野憨厚一笑:“将军对兄弟们很好,这次攻打陵水城将军也是身先士卒,咱兄弟们都服他。”
“呵呵,你的嘴皮子倒是很滑溜。”
“不敢,卑职所言字字句句都是实情。”
两人一问一答,魏野皆对答如流,丝毫看不出什么破绽,而杜震则急着将他支开,笑道:
“马兄,我看粮草都搬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先回营休息,剩下的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吧。”
“不急,本将军的话还没有问完,怎么,杜将军看起来有些紧张啊?”
马三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诡异之色,杜震一下子就僵住了,而后他朝远处的亲兵使了眼神,当下便有十几人缓缓围了上来。
“问,你问,将军想要问话,但问无妨。”
杜震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马三再度看向魏野:
“不知道为什么,本将军好似在哪里见过你,但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莫非,莫非与将军在营中撞见过?”
“应该不是。”
马三嘴角微翘:
“前日你们离营外出,那一夜的口令是什么?”
杜震瞳孔骤缩,心中大骇,魏野怎么可能知道前日军中的口令,完了完了,要露馅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魏野就这么低着头,也不答话。周遭亲兵的目光都变得狠厉起来,缓缓呈扇形将魏野围在了中间。
“怎么,这才两天就记不得了?”
马三的手掌极为隐晦地搭上了刀柄,讥笑一声:
“还是说你是玄军混进来的细作?”
“将军说笑了不是,卑职当然记得口令,那日离营的口令是。”
魏野猛然抬头,手中寒光乍现:
“去你老母!”
寒芒乍现的瞬间,马三浑身一颤,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快,顺势拔刀反手就向魏野劈去,怒骂出声:
“妈的,就知道你有问题!”
电光火石间,异变骤生。
魏野手中滑向马三咽喉的苍刀竟诡异地下沉三分,刀光快得只剩下残影,精准无比地劈向了马三拔刀前倾而暴露出的手腕。
“噗嗤!”
“啊啊啊!”
雪亮的刀锋直接斩断了马三的手腕,鲜血从断口处喷射而出,马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惨叫不断。
围拢过来的亲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到了,一时间竟僵在原地,杜震同样吓得一哆嗦:
乖乖,大爷你也太狠了。
还不等旁人有所动作,魏野一步抢进,左手铁钳般扣住马三的脖颈,右手弯刀一横,冰凉带血的刀刃已经紧紧贴在了马三的咽喉上。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从出刀断腕到挟持人质,不过呼吸之间。
“都别动!”
一声怒吼震慑全场,刚想救人的亲兵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个个面露急色。
“啊啊。”
剧痛令马三的面庞极度扭曲,恐惧之意袭遍全身。
“马将军好记性啊。”
魏野凑在他耳边讥笑道:
“那日两军对垒,本将军恰好攻击你部军阵,咱俩在战场上打过一个照面。”
马三目露绝望:
“你,你到底是谁?”
“虎豹骑副将,魏野!”
“刺啦!”
在全场骇然的目光中,魏野一刀割开了马三的咽喉,血如泉涌。
早已散开在营中各处的玄军纷纷暴起,拔刀相向,将身侧敌人尽数砍杀,几乎是眨眼间就控制了营防。
“咻!”
一声尖啸冲天而起,凄厉的破风声随着晚风飘向四面八方,最终在夜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光。
寂静的大地开始颤动,夜幕中响起一片低沉的轰鸣声,似是有万马奔腾。
魏野朗声大笑,抬刀前去:
“大玄铁骑祝各位,夜有好梦!”
“杀!”
第1048章 趁势破营
“混账,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响箭!玄军到底是从哪里闯进来的,前锋营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攻破!”
乾军皇帐,景翊正在几名婢女的伺候下手忙脚乱地披挂甲胄,耳边隐约回荡着喊杀声,就算是猪都明白军营遇袭了。
几名禁军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
“回陛下,暂时,暂时还不清楚,已经派人去问了,但前锋营还没有回信。”
“废物!”
景翊抬腿一脚就将他们踹翻在地,破口大骂:
“玄军都杀进来了,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难道要等他们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吗?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
“去查!立刻!”
景翊唾沫横飞,就差拔剑将几名禁军给砍了。大半夜的被惊醒,而且还突然被敌军偷袭,换做谁能心情好?
一阵大骂声中,禁军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景翊则在帐内急得团团转,前锋营的防线他亲自巡视过,防守严密,玄军不付出血一般的代价绝对攻不进来,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出事了?
左等右等,夏沉言以及血骁骑主将韩重、南獐军主将高凌风三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齐齐跪地: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龙体受惊,臣等死罪!”
“行了行了,免礼。”
景翊烦躁地摆摆手:“赶紧说,什么情况!”
“回陛下。”
夏沉言沉声道:
“敌虎豹骑攻破了我军前锋营,而后血归军、剑翎军以及数万步卒顺势冲入营内,向各处进攻,眼下营中四处火起,都打成了一锅粥。
各军主将正在集中兵力反击,局面还不算太糟。”
景翊眉头紧皱:
“为什么前锋营没有任何示警?虎豹骑不过四五千人,驻守前沿的千牛卫有上万兵马,总不至于一触即溃吧!”
“咳咳。”
韩重支支吾吾的说道:
“陛下,是杜震,杜震并未攻破陵水城,而是投降了玄军,敌军是混在杜震的队伍里进来的。”
“什么!杜震!”
景翊刹那间呆若木鸡,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洛羽不是没管陵水城,而是早就设下埋伏吃掉了一万疑兵,而后将计就计,利用杜震骗开了前沿防线!
“王八蛋!”
想明白一切的景翊勃然大怒,抄起桌上的茶壶猛地往地上一砸:
“这个叛变投敌的奸贼!朕竟然还想着重赏他一番,混账!朕要诛他的九族!诛其九族!”
景翊气得直哆嗦,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甚至感受到一阵寒意。
洛羽实在是太可怕了,先是在安城围歼己方三万大军,然后还借着南獐军的疑兵将计就计,攻破了前锋营!甚至连和景啸安的对话都在刻意引导他,让己方放松戒备!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进展神速!
“陛下!还请陛下息怒!”
夏沉言急声道:
“敌军攻势迅猛,骑兵在我军营内横冲直撞,而且虎豹骑正朝着中军皇帐杀来,为陛下安危计,臣等建议大军立刻后撤,避其锋芒。”
“后撤?”
景翊一瞪眼,怒斥道:
“朕有二十万大军!洛羽满打满算不过十万之众,朕为何要避他的锋芒!既然他要战,那我们便陪他战个痛快!
传令,全军集结,全线开战!”
景翊已经快气疯了,甚至已经抄起了木架上的长剑。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就连韩重与高凌风两人都苦苦相劝:
“大军接连遭逢败绩,军心士气低落,此刻若是稍有差池便是一场大败,还是求稳为妥!眼下血骁骑和南獐军已经集结完毕,臣等先护送陛下后撤!至于大军主力可以徐徐后撤,绝不会出问题。”
“是啊陛下,一场败仗无关痛痒,可若是今夜贸然开战,万一,万一……”
几人苦苦相劝,倒不是说他们派了洛羽,而是景翊御驾亲征,万一遇险,他们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妈的!该死的洛羽!”
景翊总算是冷静了一点,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就后撤五十里,稳住军心再战!”
“诺!”
……
晨曦微露,天色清明,一夜厮杀已过。
徐徐秋风未能驱散弥漫在营地上空的硝烟与血腥,当第一缕天光勉强照亮大地时,连绵数十里的乾军大营已经成了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滚滚浓烟四处升腾,旌旗倾颓,大多已烧得只剩焦黑的旗杆,偶有残破的“乾”字旗或各军将旗无力地垂挂在血泊中,被战马践踏得面目全非。
尸骸枕藉,乾军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营帐间、壕沟旁、燃烧的车辆残骸边。有些互相堆叠;有些则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惨不忍睹。
一队队玄军铁骑在营地中纵马驰骋,幸存未死的乾军瑟瑟发抖的跪地求饶,哪儿还敢有丝毫的抵抗之举。
洛羽几人已经出现在了本属于景翊的皇帐中,帐内还散落着地图、印章等杂物,以及那壶被打翻在地的茶水,堪称一片狼藉,哪里还有半点皇家威严。
“看来这位皇帝陛下走的时候是怒火冲天啊。”
第五长卿提了一脚地上的茶壶轻笑道:
“只怕没少骂娘。”
“骂我的人多了去了,可都一一死在了咱边军的刀下。”
洛羽冷声一笑:
“咱们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只怕景翊已经被打蒙了。”
其实在开战之前景翊认为这只是一场小仗,景啸安也觉得只是声东击西,救出自己的儿子。但洛羽偏不,偏要借这个机会一举打垮你的前锋大营,进而攻击全军!
别看兵力是二十万对十万,可只要冲破前沿防线,数以万计的骑军就能长驱直入,打烂你其他各营!这种时候打仗可不是看谁人多,而是看哪一方的士气更加旺盛。
“据各军汇总,今夜应该斩首数千,得亏景翊跑得快,不然他得吃下一场大败。”
萧少游沉声道:
“斥候探报,敌军正在一路往后撤,似是想在五十里外重新安营扎寨。”
若是单论杀敌人数,今夜并没有打疼乾军,甚至不如安城外围的那场围歼战,但这一场仗对军心士气至关重要,二十万兵马又如何?咱们照样能击败你!相反,此战之后,乾军一听到玄军的马蹄声就觉得头皮发麻
“哼,重新安营扎寨。”
洛羽冷笑一声,视线落在了地图上:
“从这里深入关中道两百里,皆无险可守,倘若我们不给他安营扎寨的机会,敌军就立不住脚!如此天赐良机,咱们可不能错过了。
传令,让各支骑军轮番出击,伺机而动,最好是逼得景翊一路后撤两百里!打垮他的军心士气!”
“诺!”
第1049章 西北关外
西北关外,黄沙丘陵
此地远离陇北防线三百里,严格意义上来讲已经算是西羌国境了,但游牧部落们大多在水土丰美处定居,很少出现在边关地带。
一座沙丘脚下有百十名军卒盘膝而坐,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一边啃着手中的馕饼一边大口大口的往喉咙里灌水,上百匹雄壮的雪白战马乖巧地低着头,啃食着饲料草料,虽然没有拴缰绳,但它们也没有四处乱窜。
军卒身上清一色披挂雪白软甲,马背上挂着箭囊和弯弓,未配长枪,全都腰悬利刃,典型的玄军游弩手装扮。
游弩手没有在西北关内待着,而是深入草原三百里!
“都抓紧点吃,今夜还得再把周围巡一遍,时间紧任务重,可别耽误了。”
为首的黑脸汉子便是这队游弩手的百户,名为陈皓。
奴庭之战结束以后西羌再未出兵犯境,边关和平近两年之久。但和平并不意味着松懈,游弩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外出,深入草原巡查,确保边关安宁,尤其是这段时间大乾内战,亢靖安担心羌兵伺机而动,所以将游弩手巡查的范围扩到了三百里。
“本以为这次出来能撞见几队西羌游骑呢,这都十天了,鬼影也没见到一个,真他娘的扫兴。”
陈皓边上的军汉嘟囔了几句,好像不是很开心,此人姓厉名无川,相貌年轻,但眼眸中却带着一股狠厉之色,话音刚落就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谁说不是呢,本来还打算揍他们狗娘养的。”
“都说羌贼厉害,咱们就不信了,偏要和他们过过招!”
细看这下你就会发现,开口说话的人大多年纪轻轻,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锐气。
北凉收复之后六州相继扩军,边军兵力几乎翻了一番,新兵足有十万,挑选骑术精湛、精壮骁勇者进入游弩手,他们能入游弩手说明在新兵中都是出类拔萃的。
本来指望进了游弩手能天天和羌贼厮杀,结果这两年羌兵全都收缩回草原了,难得能和他们交手,导致一个个手痒得很。
“行了行了,一个个咋咋呼呼的,看把你们能的。”
陈皓翻了个白眼:
“真以为羌兵那么好对付的?他们的骑术箭术可不比咱们差,老子带你们出来执行任务只有两个原则:
第一,完成任务,第二,要把你们全都活着带回去!”
“头说的是,嘿嘿。”
厉无双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说道:
“头,羌贼到底厉不厉害啊,咱们也没见过啊。”
众人闻言都投来了目光,对于他们这群新兵蛋子而言,羌兵听起来也没有前些年那么可怕了。
“厉害,当然厉害。”
陈皓努努嘴道:
“老子第一次入军出任务的时候就碰到一队羌兵斥候,个个箭术精湛,毕竟人家一生下来就骑马玩箭,基本功扎实得很。
我的伍长,当场被一箭爆头,那血就溅在我脸上。”
陈皓的神情落寞了几分,众人也随之沉默,然后他就抬起来头:
“不过王爷曾经说过一句话,羌兵是人,咱们也是人,谁也不比谁差!上了战场可以死,但决不能当怂包,你们可别给老子丢人!”
几句话一骂,士气立马就上来了,个个吼道:
“诺!绝不给头丢人!”
厉无双贱兮兮的一笑:
“头,您说咱们要不再深入五十里,指不定就能抓两个活口打探些情报呢?”
“闭嘴!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陈皓一瞪眼:
“没有军令,不得擅动!安全第一。”
“好吧。”
厉无双委屈巴巴地撅起嘴:“看来这次又要空手而归了。”
“吃你的饼吧。”
陈皓撕下一块馕饼就塞进了他嘴里:
“现在都给我把肚子填饱,以后有的是仗打!”
“明白!”
陈皓自己没急着吃东西,而是起身沿着队伍慢走,目光挨个扫过一众年轻的面庞,有人吃得太急噎住了,他便默默递过自己的水囊;有人软甲系带松了,他便蹲下身亲手给系紧。这些细微的动作做得自然流畅,仿佛早已成了习惯。
别看张口老子闭口骂娘的,实则他对手底下这帮新兵最关心。
“驾!”
“哒哒哒!”
大家正吃得兴起,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三骑白马正飞奔而来,同样是游弩手装扮。
“吁吁吁!”
三骑勒马而停,沉声抱拳:
“头!西边发现了大量马蹄印!不太对劲。”
短短一句话,正在吃饭的军卒们就停下了手中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陈皓。
陈皓环视全场,手掌一挥:
“吃饱喝足,干活!”
……
百十骑翻身上马,一路向西疾驰十余里,还真在黄沙地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马蹄印,一层覆一层,不止有马蹄印,还有人的脚印、车轴印。
“我滴个乖乖。”
厉无川的眼珠子瞪得滚圆:“这规模不小啊,起码得有上万人,是羌兵主力还是哪个部落迁移?”
“不好说,但这个方向可是往咱们边关去的啊,哪个部落会往这里迁移?”
陈皓眯起眼,努力朝远方看去,但天色将黑,视野模糊,看不出啥东西。
“顺着马蹄印追吧,都小心着点!”
陈皓冷着眼喝道:
“指不定真是大队羌兵,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别把自己的小命丢在这!”
“走!”
百十人的骑队就这么在山林荒漠中穿行,兜兜转转又走十余里,然后马蹄印在一个山谷口消失了,像是被人刻意隐藏了痕迹。
此时已经是半夜,一座山峰横亘在众人面前,夜幕下隐约露出起伏的轮廓,陈皓指了指山坡顶端,众人会意,牵着战马便钻进了林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山顶爬。
林中树木并不算茂密,山坡也并不算高耸,众人就这么爬啊爬,不知不觉间全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听到了山谷下隐约有嘈杂声传来,一定有人!
爬着爬着,终于爬到了山坡顶端,十几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山谷下的场面让所有人瞬间目光呆滞。
下方并非漆黑一片,而是火光连天!
巨大的山谷盆地被无数篝火照得亮如白昼,却又被跃动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交错,更显诡谲。密密麻麻的军帐如同雨后春笋,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数不清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有围坐火堆撕啃肉食的,有倚着兵器打盹的,还有一队队持戈甲士在营地间沉默巡弋。
这绝非寻常部落迁移,这是大军!是数以万计的大军!
营地中央还立着一杆在夜风中猎猎狂舞的巨旗!
旗面底色深黑如铁,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头狰狞的苍狼,正仰天咆哮,利爪寒光凛冽,苍狼怒目圆睁,栩栩如生,仿佛要破旗而出,择人而噬。
旗面中央大书两个字:
耶律!
第1050章 西羌皇旗
夜风拂拂,漫天军旗飞舞,山坡顶端一片死寂,这场面可太震撼了。
“这,这怕是得有数万人啊,还有耶律皇旗。”
厉无川咽了口唾沫,看向百户陈皓:
“头,羌人这是又要开战了?此前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啊。”
陈皓凝着眼,顺着山谷一路看去:
“过了这个山谷往东南直插,正对陇北防线,如果不是要开战,何必动员如此多的大军?这附近又没有叛乱部落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一定是奔我们来的!”
众人心头一紧,面面相觑,难道边关又要再起战事了?
“走吧,咱们得立刻回边关。”
陈皓冷声道:
“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去,好早做准备!”
“嗖!”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破风声在耳边骤然响起,陈皓几乎是本能地往侧边一扭:
“小心!”
“嗤!”
一支利箭稳稳落在了陈皓刚刚藏身的地方,箭头没入泥土,留在外面的箭尾兀自在高速震颤。但凡陈皓的动作慢半拍,今天就得交待在这。
“有人,这里有人!”
“鸣笛示警,快!”
“吁吁!”
尖锐的哨声瞬间在林中回荡,十几名羌兵刚好出现在密林的另一侧,与他们撞了个正着,而且第一时间就发出了示警信号。
陈皓破口大骂:
“妈的,正是不走运。”
“速战速决,杀了他们,立刻走!”
“蹭!”
厉无川的反应最快,脚掌在地面一蹬,箭步冲出,腰间苍刀已然出鞘,三步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紧握刀柄,狠狠劈向最前面的一名羌兵:
“死吧!”
那名羌兵压根就没料到厉无川的速度会有这么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拔刀一挡。
“铛!”
“咔擦!”
这一刀势大力沉,竟然拦腰将他的弯刀劈成了两截,闪亮的刀锋继而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稳稳砍入了他的咽喉:
“噗嗤!”
鲜血飞溅,死尸倒地,极为干脆利落的一刀。
这一幕被陈皓尽收眼底,露出一抹赞许的目光,新兵第一次上战场能有这般表现已经是极佳。其实这帮新兵中他最看好的就是厉无川,不管是骑术还是刀法他都是出类拔萃的,当初去挑新兵的时候他一眼就相中了。
没让他失望啊。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同样反应迅速的还有十几名老兵,林中刹那间便是刀光闪烁、血花四溅,羌兵眨眼间便被杀得干干净净。但与此同时,更远处已经响起了阵阵嘶吼声:
“有人,有敌人!”
“快,把这里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噗嗤!”
陈皓挥刀将最后一名羌兵砍翻在地,面色无比阴沉,他知道这次想要脱身恐怕不容易了。
……
“驾!”
“哒哒哒!”
数十骑雪白的战马在黄沙中急速奔驰,人人甲胄染血,陈皓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心情沉重,但此刻容不得有半点哀伤,只能拼命赶路。
一夜激战,他们接连遭遇了两拨羌贼斥候的截杀,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但已经有半数兄弟倒在了羌人的刀下。而且就在几里地外,羌人斥候依旧紧追不舍,看架势是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边关。
身边一名标长眉头紧皱:
“头,你有没有觉得这次遇到的羌兵斥候与以前的不一样,不管是箭术还是刀法,都要比以前厉害不少。”
陈皓冷声道:
“之前就有过传闻,说西羌整军十二旗的同时还对各部斥候进行统一整编,精选善战骁勇之卒组建一支精锐斥候,号曰青马栏子。
人人披青甲骑青马,如幽灵一般游荡关外。
咱们这次撞见的应该就是青马栏子了。”
众人面色凝重,又是青马栏子又是皇族领军,看来这次西羌出兵阵仗不小。
四蹄纷飞,游弩手一路疾驰,然后几座小山峰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山脚下是一个岔路口,分出两条路穿山而过,陈皓猛地一抬手:
“停!”
“吁吁!”
众人勒马,厉无川皱着眉头问道:
“头,东侧路窄、西侧路宽,咱们走哪条路?”
“走东边!”
陈皓的回答让众人目露好奇:
“路宽咱们不是走得更快吗,东侧看起来都是林间小路,怕是不好走啊。”
“羌兵也这么想,想要甩掉他们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陈皓冷笑一声:
“去几个人,在西侧道路上留下一串马蹄印,伪装出我们通过的痕迹,然后咱们从东面过山!”
“明白!”
……
日暮黄昏,山口处多出了两百号斥候,全都身披青甲坐胯青马,他们便是陈皓口中提到的青马栏子,但此刻他们犯了难,面对两条山路犹豫不决,不知该从哪边追击,上峰可是下了严令的,绝不能让玄军游弩手跑了。
“驾!”
“哒哒哒!”
远处烟尘扬起,又是一队骑兵风驰电池般掠至山口。为首一骑骤然勒马,雄壮的草原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随即稳稳钉在原地。
马背上的年轻武将微微倾身,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在暮色中显得轮廓分明,肤色是久经风沙的浅麦色,目光扫过之处,带着冰冷的审视意味,让原本有些躁动的青马栏子们瞬间噤声。
他未着沉重铁甲,只穿一袭黑色的紧身胡服,以暗金丝线在衣襟、袖口及下摆处绣着简约而凌厉的图纹。外罩一件同色的皮质软甲,肩部以暗银护肩加固,腰悬利刃,刀鞘乌黑,整个装束给人一种极为干练的感觉。
眼眸里没有丝毫年轻气盛的浮躁,反而带着一股冷厉,不怒自威。几缕未被发冠束紧的黑发随风拂过他额角,更添几分不羁与锐气。
此人出现的一瞬间,数百军卒鸦雀无声,领头都尉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将军,如此小事怎么惊动了您?”
“偶然听闻消息,闲着无事便来看看。”
黑衣将军眉头微挑:“人呢,都杀光了吗?”
“咳咳,还有几十名活口,逃到山里去了。”
都尉小心翼翼地说道:“但现在有两条岔路,属下不确定从哪条路追击。”
“废物!三百人抓不住一百人,本将军当初就是这么训练你们的?”
“是卑职办事不利,请将军治罪!”
都尉一哆嗦,赶忙把眼下的情况说了一遍:
“此山谷有一东一西两条路,东侧是林间小路,崎岖难行,西侧是大路,路上残留着敌军逃窜留下的马蹄印,属下觉得敌军应该是从西侧大路逃走了。
卑职立刻带人去追?”
“唔,两条分叉路,还有马蹄印?”
黑衣将军眉宇微凝,冰冷的眼眸缓缓扫过山谷,嘴角微翘:
“在本将军面前玩这一套?”
第1051章 能活着离开吗?
夜幕漆黑,林间茂密。
深秋时节,天气已然有些冷了,已经落叶的枝丫在晚风中瑟瑟发抖,左右摇摆,宛如有鬼魅在穿行。
仅剩的五六十号游弩手全都斜靠在树根下休息,有伤的包扎伤口、没伤的吃饭喝水补充体力。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的他们必须要停下来歇歇了,就算人扛得住,战马也扛不住。此地距离边关还有两百里,若是战马累死了,就再无生还的机会。
“呼,呼呼。”
没有火把照明、甚至连月光都极为黯淡,林间回荡着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这一路追杀可把他们累得够呛。口中的馕饼又硬又干,但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口感,就着水往肚子咽,这种时候能有口吃的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氛围似乎有些压抑,虽未明言,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青马栏子正在四处追踪他们,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到边关还是个未知数。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嘟囔道:
“好久没吃肉了,哎,这时候若是能有口肉吃该多好。”
话很轻,却让不少人都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像是馋了。就算是死,不是也该当个饱死鬼吗?
靠在最外圈树干下的陈皓忽然睁开了眼,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小跑到战马旁摸了摸行囊,竟真从最底层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约莫手臂长的条状物。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陈皓咧嘴一笑:
“没想到吧?我还有一条风干的羊腿!”
“哈哈哈!”
油纸被层层揭开,混合着盐粒和风干肉类的独特香味钻了出来,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得滚圆:
“头,有这好东西还不拿出来!”
“害,这不是忙忙碌碌的忘了嘛,来,咱们现在就给他吃了!”
“分了分了,哈哈!”
陈皓拔出腰间的匕首仔细的片肉,刀刃划过肉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人一块,薄厚不一,伤兵分的会多些。
一个老兵靠着树干,极为豪爽地将整块肉往嘴里一丢,左嚼右嚼,舒服坏了:
“娘的,肉是真香啊,老子没当兵的时候别说吃肉了,半辈子都没吃过一顿饱饭,活活饿死鬼投胎。”
“谁不是呢?也就是王爷让咱陇西北凉好起来了,去年回家过节,桌上竟然摆着腌腊肉,可给我香迷糊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莫名欢快起来,好像战场、杀戮、截杀已经离他们渐渐远去。陈皓拍着胸脯道:
“兄弟们放心,等回了关内,老子请你们喝羊汤,吃羊腿!”
“哈哈,那头可是下血本了,咱们这群人要是敞开肚皮吃,只怕你两个月的饷银都得造干净!”
“瞧你小子说的,老子是抠抠搜搜的人吗?只要你们有本事吃,老子统统买单!”
“哈哈哈!”
在一片哄笑声中,陈皓将最后一块羊肉递给了厉无川:
“赶紧吃吧,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杀敌。”
“嗯!”
厉无川重重点头,然后将风干的羊肉卷在了馕饼里,连面带肉咬了满满一大口,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露出一抹满足的神色。
“呦呵,你小子挺会吃啊。”
陈皓很是诧异:“以前咋不知道你还是个吃家。”
“嘿嘿。”
厉无川得意扬扬地挥了挥手中卷饼:
“我爹教我的,说这样吃起来香,一块肉能咬很多口。可惜啊,再有根大葱就好了。”
“我记得你是凉州人士吧?你爹现在在家种地吗?听说这两年北凉三州家家户户都分了地,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没有。”
厉无川默然摇了摇头:
“我爹早死了,还有两个哥哥,也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陈皓瞬间就僵住了,怪不得以前厉无川从不提自己的家人,原来已经……
厉无川跟着补充了一句:
“我爹和大哥、二哥以前都是义军,我年纪还小,爹不让我当兵,被养在叔叔家里。后来他们被羌人抓住,都死了。我命大,在叔叔家躲过一劫。”
陈皓久久不语,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厉无川这样的身世在军中一抓一把,三十万边军的背后是多少个苦难的故事?
边军为何强悍?因为他们过够了被肆意屠杀的日子,知道不拼就只有死路一条。
“跟你说件事。”
陈皓忽然开口道:
“这次任务危险重重,羌兵既然发现了我们,就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若是,若是遇到什么绝境,到时候十几号新兵你带着回边关,我来断后。”
厉无川猛然扭头,脸色一急:“头,你不是说要带我一起回家的吗?”
“这里是战场,不是酒肆,岂容我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陈皓微微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嗓音低沉:
“我有预感,这次会有一场苦战,没多少人能活下来。咱们都是老兵了,活了几十年,杀了不少蛮子,死了也够本。但新兵不一样,你们都是边军的希望、是陇西北凉未来的砥柱,你们不能死。”
陈皓的语气似乎很平静,别看现在他们好像甩开了羌骑,但他很清楚羌兵会穷追不舍,换做是他,也断然不会给羌人活路。
陈皓没有给厉无川说话的机会,再度补充了一句:
“这是军令,入军第一天就应该有人教过你,我大玄边军,军纪第一!”
升到嘴边的话被厉无川硬生生憋了回去,但他还是说了一句:
“希望,希望大家都能回家!”
“头!”
夜色中忽然窜出一道人影,低声道:
“后面似乎有青马栏子追上来了,得有一两百人。”
“妈的,果然没骗过他们!”
众将士的面色陡然阴寒,人人握住了刀柄。
“呼。”
陈皓持刀起身,手掌轻挥:
“准备干活,都麻利点!”
……
几十号人悄无声息地隐入林木阴影之中,只留下七八名伤势较轻的士卒故意弄出些许慌乱声响,丢弃一两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做出仓促逃离的假象。
林间重归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没一会儿的功夫,密集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传来,然后便看到一群青马栏子出现在月色之中,青色的战马鬃毛在夜风中不断飘扬,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利刃。
“羌骑,是羌骑!快跑啊!”
当他们看到前方仓皇后撤的游弩手伤兵时人人目露亢奋,狞笑出声:
“还是将军聪明啊,你们这群杂碎果然走了小路!”
“敢深入草原,那就把命留下吧!”
一骑冲得最快,已经追上了一名掉队的伤兵,手中弯刀高高举起,目光中充斥着杀戮的快感:
“死吧!”
“嗖!”
“噗嗤!”
可刀锋刚刚举起,就有一支利箭迎风飚射,瞬间洞穿了他的头颅,猩白的脑浆飞溅。
跟在后面的几名羌骑一愣,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还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应,密密麻麻的箭矢就从两侧飚射而出。
“嗖嗖嗖!”
“嗤嗤嗤!”
一声凄厉而又愤怒的吼叫陡然作响:
“小心,有埋伏!”
第1052章 游弩死战
“嗖嗖嗖!”
“嗤嗤嗤!”
早已张弓搭箭隐在树后的游弩手同时松弦,这么近的距离,箭头极准,一波箭雨几乎就将最前方的数十骑青马栏子尽数放倒,一个接着一个被劲矢贯入面门、胸腹,闷哼着栽下马去。
树丫晃动,鲜血飞溅!
一路紧追不舍的青马栏子万万没想到这群逃兵不仅没逃命,还敢转过头来打他们一个反击。
“杀!”
箭雨刚停,截杀便紧随而来。
陈皓率先从藏身处跃出,手中苍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将一名惊魂未定的羌兵连人带刀劈落马下。周遭的两名羌兵面色大骇,忙不迭地同时挥刀,劈向陈皓的腰腹。
“哼!”
陈皓冷哼一声,面不改色,腰腹轻轻一扭,两柄刀锋刚刚好从腰身前后滑了过去。同时右手苍刀横挥而出,先是劈死了右侧那人,而后刀锋顺势回转,恰到好处地割开了另一人的咽喉:
“嗤嗤!”
两道血箭同时飚射,陈皓尽显杀伐本色,能成为游弩手的百夫长,岂会是平平之辈?
厉无川几乎与他并肩冲出,这个平时带着点嬉皮笑脸的年轻人此刻只剩下狼一般的狠厉,手中苍刀上下掂量了几下,像是在为杀人做准备。
只见他纵马前冲,俯身贴着马腹冲到另一名青马栏子的侧翼,刀光自下而上撩起,刺啦一声,将那羌兵持弓的手臂齐肩斩断,未等惨叫出声,反手一刀便抹过了他的脖子,动作狠辣无比。
“杀!”
“铛铛铛!”
“嗤嗤!”
其余游弩手也纷纷杀出,以陈皓和厉无川为锋矢,结成一个小而锋利的突击阵型,狠狠凿入因突袭而略显混乱的羌骑中。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充斥林间,鲜血泼洒在枯叶上,给黯淡的夜色增添了一抹猩红。
三名青马栏子盯上了看似年轻的厉无川,怒吼着策马冲来,一前两后,手中弯刀直劈心口。厉无川不闪不避,在刀锋及体的瞬间猛地侧身,左手闪电般抓住刀柄,借势一跃,竟腾空跨上了对方的马背,右手苍刀顺势从那名羌兵的腋下捅了进去:
“嗤!”
手腕一拧,羌兵双目圆睁,口中溢出鲜血,缓缓软倒。厉无川一脚将其踹下马,夺过缰绳,毫不停留地冲向另两名骑兵。
边上的两名羌骑都呆了,不是,你怎么还抢我们马呢?
“杂碎,死吧!”
厉无川以一敌二竟然先发制人,一刀横斩,直接撞在了右侧羌骑的胸口处,骨骼碎裂声陡然作响;而后刀锋反手一挥,竟然一刀削去了左侧那骑的手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全场:
“啊啊啊!”
以一敌三,电光火石间三旗尽数毙命。
陈皓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中既惊且慰。这小子在战场上的狠劲远超常人,到底是义军的后代啊,杀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不要慌,稳住!”
“他们人数不多,给我狠狠的杀!”
但青马栏子毕竟是精锐,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凭借人数优势迅速稳住阵脚,开始反击合围。交战中时不时地射出几波冷箭,游弩手人数太少,接连又有两人中箭落马。
“差不多了,撤!”
陈皓格开两把劈来的弯刀,厉声大吼:
“交替掩护,走!”
命令一下,游弩手们毫不恋战,立刻收缩队形,边打边向林地深处退去。厉无川纵马冲到陈皓身边,一刀劈退一名追兵:
“头,你先走!”
“少废话,一起走!”
陈皓挥刀逼开侧面袭来的敌人,与厉无川同时后撤,剩余的游弩手且战且退,不断用冷箭迟滞追兵,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一轮反击打得羌骑满脑子懵逼,回过神来的都尉气的暴跳如雷:
“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跑了!”
……
“驾!”
“哒哒哒!”
天色渐明、夜幕消散,两支骑队在林间小路中纵马狂奔,喝声不绝。
游弩手仅剩四五十骑,羌兵足有两百!陈皓努力地抬头远望,山口尽在眼前,只要逃出山谷,今日便有脱身的机会!
“嘶嘶嘶!”
可当数十骑冲出山口的时候人人面色,齐齐勒住了缰绳,陈皓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该死的!”
山口外围,百骑列阵,不同于寻常的青马栏子佩刀持弓,这些人竟然清一色握着冲阵用的长矛,光看那杀气腾腾的气势就知道是军中精锐。
尤其是为首的黑衣将军,莫名给陈皓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唔,总算是来了。”
黑衣将军慵懒地伸了下腰肢,讥笑一声:“雕虫小技还想骗过本将军?”
一旁的亲兵好奇道:
“将军,您怎么就知道敌军从东侧小路走了,明明西侧大路中有他们残留的马蹄印啊?”
“很简单,欲盖弥彰罢了。”
黑衣将军冷笑一声:
“如果他们想逃,遇到这种岔路口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抹除战马行进的踪迹,让我们猜不透要走哪条路。但现在西侧大路上竟然有敌军残留的马蹄印,说明什么?说明是敌军故意留下的!
想将他们一网打尽,最好的做法就是让青马栏子从小路追,咱们从大路走,绕过来,堵住他们的退路!
前后夹击!”
“将军高见!”
“不过这群游弩手倒也聪明。”
黑衣将军饶有兴趣地说道:
“被追杀的绝境中还能想出这种伎俩,脑子挺好使的。”
谁能想到陈皓的方法被此人一眼看穿,他甚至还兵分两路,一前一后堵死了游弩手所有逃生的希望!若是无他,指不定真能顺利逃生!
反观游弩手阵中确实一片死寂,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今天想逃生,难如登天!
但数十骑皆无畏惧之色,因为他们从入军的第一天起就明白一个道理,上了战场,只有不怕死的才会活到最后。
玄军死战,从无孬种!
陈皓看了一眼厉无川:
“还记得方才与你说的话吗?我们可以死,但军情必须要有人送回去!别让老子失望!”
厉无川心头一颤,鼻尖莫名其妙地酸了,然后咬着牙重重点头。
山口外地势开阔,化作一片广袤而起伏的沙砾荒原。风在这里失去了林木的阻挡,变得粗野而干燥,卷起一层薄薄的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大地在低泣。
数十残兵,孤然而立。
没有退路,没有遮拦,只有脚下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天空中有一只孤鹰盘旋,发出凄厉的长啸,旋即没入云层,仿佛也不愿目睹接下来的惨烈。
“蹭!”
“哥几个!”
陈皓缓缓拔刀,狞声道:
“活着,回家喝酒吃肉,死了,咱弟兄们黄泉路上作伴!”
众人悍然拔刀,齐声怒吼:
“死战!”
第1053章 我姓申屠
“死战!”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喝,数十骑游弩手纵马冲出,根本不管身后的追兵,明摆着要拼劲全力从正前方杀出一条血路。
而且骑队前冲途中,老兵很自然地来到了锥形锋线的最外围,将仅剩的十几名新兵护在队伍中央。一众新兵眼眶泛红,他们很清楚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倒是有股子气势。”
黑衣将军冷笑一声:“不过还从来没人能从本将军手下逃生。”
身侧亲兵恭恭敬敬地说道:
“将军,些许溃兵而已,何劳您亲自出手,交给我们来就好。”
“不用,正好手痒了,见见血挺好!”
黑衣人猛然一夹马腹,身边八十骑呼啸涌出,人人长矛向前,留下了最后二十骑驻马而立,堵住游弩手南逃的路。
“轰隆隆!”
马蹄践踏,黄沙四溅,两军战马一出阵就将速度拉到了极致,悍然对冲。
一方是亡命奔逃了两天的残兵,手中只有短刀;一方是以逸待劳半夜的神秘悍卒,人人手握长枪。
注定是一场血战。
可大玄边军,从不畏惧!
陈皓作为百夫长自然身先士卒,第一个凿入敌阵:
“杀!”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长枪在手的羌骑,面色凶悍,仗着一寸长一寸强,枪尖笔直刺向陈皓的心窝。
陈皓脑袋微偏,刚刚好躲过枪尖,同时手中苍刀顺势上挑,拦腰劈了过去,将枪杆一劈两段。持枪的羌骑一愣,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雪亮的刀锋已经挥至眼前:
“噗嗤!”
血箭飚射,两军凿阵!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这是一次堪称惨烈的交锋。
这支来路不明的西羌精骑十分悍勇、配合默契,仗着体力完备,枪尖挥舞间不断洞穿游弩手的胸膛,为首那骑黑衣将军更是勇不可当,仅仅出枪两次便有两名老卒毙命在其枪下,绝非寻常人物。
但游弩手没有半点畏战的意思,拼命向前凿阵,哪怕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因为他们很清楚身后还有两百青马栏子,一旦陷入敌阵就再无生还的可能。
一幕幕悲壮的场面开始上演:
一名标长本就身负重伤,被敌骑一枪戳穿肩胛骨依旧在死命凿阵,最后啷当坠马,被数不清的马蹄踩得血肉模糊;
还有一名老兵被两杆长枪同时捅穿胸膛,临死前愣是挥出一刀,劈开了对面一骑的咽喉……
“铛铛铛!”
“嗤嗤嗤!”
陈皓目光猩红,没有悲戚伤感,只有死命一战的决绝,游弩手靠着这股子士气还真勉强撕开了八十精锐组成的防线,但处在外围血拼的老卒仅剩十余骑。
眼见即将出阵,浑身是血的陈皓默然回头,厉无川的目光也恰好看来,两人极为默契地微点下巴:
“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别让老子失望!”
“放心!”
“驾!”
一声厉喝,游弩手极为默契地兵分两路,外围老卒同时转身,去牵扯羌骑,中间十几名新兵则紧跟厉无川身后,骤然加速前冲。
陈皓策马横刀,面对同样转身追击的羌骑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嘶声怒吼:
“来,让你们见识一下边军血性!”
“杀!”
十余名老卒义无反顾地再次凿进敌阵,因为他们很清楚,没人断后大家都得死,他们的拼死一击只是为了给新兵争取一丝逃生的机会!
厉无川回头看了一眼被敌骑淹没的同袍,擦去眼角不经意流出的泪花,然后笔直向前,直冲最后严阵以待的二十骑。
领头的一名羌骑讥讽连连:
“一群新兵蛋子,也想冲过我们的拦截?不自量力!”
“吃我一枪!”
此人瞅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厉无川,长枪斜刺上挑,直指咽喉:
“给我死!”
羌骑志在必得,在他眼中,新兵蛋子连接他一枪的资格都没有。
眼见枪尖及体,厉无川猛然一个俯身,任由枪尖贴着自己的前胸滑了过去,而后竟然伸手一抓,死死扣住了枪杆,猛然一扯:
“撒手!”
羌骑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浑身一颤,长枪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此人瞬间傻眼,好强悍的臂力!
“死吧!”
一道寒芒闪过,羌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尖叫出声:
“不要!”
“嗤!”
一手夺枪,一手杀敌!等厉无川再度起身的时候,右手苍刀已然换成了长枪。
只见他单手握住枪杆,腰腹发力,扭身借势,将长枪狠狠掷了出去。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接连洞穿了两名羌骑的胸口,强劲的力道将第二名敌骑带离马背,死死往地上一钉。
这一手让其余羌兵都愣住了,骇然地看向这名年轻游弩手,此人之强似乎远超他们的想象啊。
“杀了他!”
三名敌骑目光冰寒,夹击而来。厉无川纵马奔腾,微微一侧身,顺手抄起了地上那杆血淋淋的长枪,狞声怒吼:
“挡我者死!”
“喝!”
手中长矛被他当作大棍横扫,砸开两柄刺来的矛尖,旋即手腕一抖,矛尖斜刺,精准地刺入一名羌骑咽喉。抽矛,带出一蓬血雨,反手又荡开另一侧的攻击,苍刀斜劈,将一名试图砍马腿的敌骑连人带刀劈翻。
只见一人一刀一枪在阵中左冲右突,长矛或刺或扫,荡开围攻,制造空档;苍刀如影随形,补上致命一击。鲜血不断泼洒在他身上,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眨眼间便有五六名敌骑毙命在其手下,杀得浑身是血。
别说羌骑目瞪口呆,身侧同袍也傻了:
不是,大哥,咱们都是新兵,你咋这么勇?
“拼了!”
“杀!”
在厉无川的激励下,新兵人人奋力死战,哪怕是拼着一死也要换掉一名敌骑,吼声震天不绝。
一场血雨腥风的死战。
一场生死别离。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精锐的二十羌骑不仅没能拦住游弩手的残兵,竟然还被斩杀殆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厉无川骁勇异常!
当最后一名羌骑毙命时,厉无川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握枪的手在不断地发抖,这是力竭的征兆。一起突围的新兵也只剩六人,人人浑身是血。
“川哥,你看!”
伴随着一声惊呼,几人抬头,目光刹那间呆滞。
百十步外的战场,己方老卒已经全军覆没,只剩陈皓一人趴在血泊中不断地抽搐,视线已然模糊。
黑衣将军目光微凝,露出一抹诧异之色,似乎连他都没想到这群新兵蛋子能杀光麾下二十精锐。
厉无川攥紧拳头,嘶吼出声:
“头!”
神志不清的陈皓听到了这一声吼,满脸是血的他竟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好样的。”
“嗤!”
下一刻,一杆长枪便扎在了他的后背,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仅剩的游弩手同时心头一颤,双目赤红,几欲喷火。若不是还要把军情带回去,他们一定会冲进去拼命!
黑衣武将策马向前,目光穿透虚空锁定了厉无川的身影:
“本将申屠离,你身手不错,叫什么?”
“凉州,厉无川!”
杀神般的厉无川轻提长枪,遥指前方,咬牙切齿:
“他日,我必杀你!”
第1054章 减灶减兵?
关中道,玄军帅帐
自从上一场大胜之后,二十万乾军就像丢了魂一般被玄军压着打,在加上关中道一路无险可守,乾军只能不断后撤。
好在景翊领兵多年,不是什么昏庸主帅,每到一处必安营扎寨、稳固防线,然后再徐徐后撤,至少大军在明面上没有露出溃败之色。
相反,玄军这边士气旺盛,接连攻占十余城,缴获数万石军粮,各军主帅现在都摩拳擦掌,想要打一场大胜,一举全歼敌军。
洛羽和萧少游盯着地图,上面标出了每一次乾军扎营的地点,半个月内乾军已经后撤了四次,将关中道百里地盘都让给了他们,就连他们现在驻军的营地都是乾军替他们扎好的。
洛羽抱着膀子,颇为好奇:
“景翊变性子了吗?不与我军对峙鏖战,而是一退再退,就这么退下去对军心士气可是极为不利啊。”
萧少游喃喃道:
“我军每占一营必数其军中灶台,发现每一次敌营中留下的灶台都会少一些,从灶台的数量估算,敌军似乎已经减员数万人。
而且游弩手探报,在外围时而会发现敌军的逃兵,亦可印证这一观点。
从这两点看,敌军的军心士气貌似已经崩溃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他们军中逃兵太多,景翊才一路后撤,无法与我军抗衡?”
“不好说。”
萧少游目光微凝:
“兵法有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景翊好歹在南境带过这么多年的兵,难道如此不堪一击?”
两人对视,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光芒,第五长卿忽然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沉声道:
“王爷,陇北防线亢将军急报!”
两人猛然抬头,洛羽第一时间就猜到了什么:
“西羌犯境?”
“对!”
第五长卿递过军报,表情罕见的有些凝重:
“西羌兴兵十五万,以二皇子耶律楚休为主帅,兵犯陇北防线,前锋已抵近雁门关。
不过游弩手提前一步探明了敌军动向,各军主力皆已就位,严防死守,未给敌军可乘之机。
眼下两军对峙,尚未开战!”
萧少游立马让人换了一幅西北边关地图,然后根据军报在地图上大概标出了羌兵的分布。
洛羽冷冷地说道:
“十五万大军压境,好大的手笔啊。西羌安稳了两年,这次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刚开始在长风渡与景啸安对峙的时候他们不出兵,现在景翊御驾亲征,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他们出兵了。
时机倒是拿捏得颇为巧妙。”
几人脸上并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因为从出征的那一天起他们就知道,西羌早晚会趁着大军主力南下,出兵偷袭边关。
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个二皇子耶律楚休是谁,以前似乎从未听闻?”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墨冰台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耶律楚休十几岁时就游历中原,走遍七国,回去之后看似默默无闻,实则几次大的平叛战事皆有此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此人不好大喜功,心思沉稳,但对待敌人心狠手辣,一旦出手绝不留活路,被誉为最像西羌大汗的皇子。”
“噢?这么大来头。”
洛羽目光微凝:
“看来亢将军那边的压力不小啊,不过我们打造陇北防线,防的就是这一天!”
萧少游接过话道:
“敌军十五万,看似气势汹汹,但想要入境,必须走雁门关、天门关、阳关三处。
陇北防线已经打造近两年,工事坚固、三关雄伟,更有六万精锐步卒驻守第一线,陇阙军、凉霄军五万精骑驻守关内,为第二线,敌军想要轻易破关,绝无可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们来了,那就用长矛弯刀招呼他们。”
洛羽负手而立,冷冷地说道:
“告诉亢将军,对羌战事由他全权指挥,原则上只守不攻,但如果有好机会,出关打他们一下也无妨。
我只有一个要求,西羌一兵一卒也不能入境!”
“明白!”
虽然早有布置,但众人的表情依旧凝重,因为从现在开始边军就要双线作战了,压力倍增。
“王爷!”
刚处理完边关的事情,岳伍又走了进来,抱拳道:
“前锋营军报,对面的乾军撤走了,大营空无一人。”
“什么,又撤了?”
几人眉头微皱,洛羽越发好奇起来:
“走,去看看景翊在玩什么花样!”
……
空旷的乾军大营内,只剩下猎猎作响的军旗和散落一地的杂物、军械,甚至还有些许粮车没来得及拉走。洛羽一行人策马而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个角落,怎么看都是一幅破败之象。
“看起来走得很慌乱啊。”
萧少游嘴角微翘:
“连军旗都顾不得收,感觉比前几次后撤要狼狈一些。”
“去看看土灶。”
洛羽径直走向营区深处,几十个简易灶台三三两两排列着,这里便是敌军埋锅造饭的地方。许韦正带着几名亲兵在清点,见他过来立刻禀报:
“王爷,已点过三遍,营内土灶比昨日那座大营少了四百。”
“四百灶……”
洛羽俯身拨开一处灶坑旁的浮土,露出半截未烧尽的柴禾,冷冷笑道:
“若是按一灶十人算,便是四千军卒兵卒不见了踪影,换句话说,敌军一天之内多了几千逃兵?”
“王爷,敌军必是被我们吓破了胆子,溃不成军!”
蒙虎撩起袖子,兴致勃勃地说道:
“追了一路,各军兄弟们都手痒得紧,要我说咱们就应该趁势追击,遣两三万精骑猛攻猛打,直接把他们最后一口气打崩,这样敌军便会兵败如山倒,咱们直接来个马踏京城!”
蒙虎的话让三人的眼眸都亮了起来,然后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蒙虎被三人盯得心里发毛,尴尬地挠挠头:
“咳咳,你们看啥呢,我脸上又没长花。”
第五长卿乐呵道:
“蒙将军,景翊麾下兵马好歹也是南境精锐,再加上京畿精锐混编而成,就算比不过我西北边军,一战之力至少是有的。
吃了几场小败而已,岂会溃退成这般模样?如果他只有这么点本事,怕是没资格坐这个皇位。”
“额。”
蒙虎一愣:“先生的意思是,景翊在引诱我军?”
第五长卿大笑一声:
“减灶减兵是常理,如今我军士气如虹,从上到下都觉得大局已定,此战必胜!
可敌军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减灶增兵,故意设伏,怕是咱们要跌个大跟头。”
“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嘴角微翘:
“走,帅帐议事!”
第1055章 我要包个饺子!
军帐之内,一众悍将瞪着双眼睛紧盯地图,萧少游有条不紊地说道:
“据斥候探报,敌军新营再度后撤了四十里,前锋营扎在赤风岗,景翊的皇帐应该就在后方不远处。”
“一退再退,他们是跑上影了吧?”
曹殇嘟囔着:
“王爷方才说敌军有诈,倘若此次敌军再退我们还追不追?”
众将都露出一抹犹豫不决的神色,现在军中战意旺盛,谁都想打,可洛羽说敌军有诈,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有没有发现赤风岗的古怪之处?”
洛羽莫名一笑:
“两山交界,山路狭窄,我军若是想要追击敌军必须要从山谷急行军。此山遍布密林,眼下时值秋季,落叶纷纷。
倘若敌军在山谷中设下引火之物,待我大军入山纵火焚烧,而后再派伏兵杀出,堵住山谷前后。
会怎么样?”
众将领面面相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如果真是如此,那入山大军注定全军覆没,绝无逃生的可能。
“咳咳,会吗?”
吕青云犹犹豫豫地说道:
“游弩手确实抓住了不少逃兵啊,而且敌军每隔几天就后撤,极为消耗军力士气,景翊会费这么大劲折腾,只为引我们上钩?”
“游弩手才抓了多少人?撑死几百逃兵,景翊故意造出来的假象罢了。”
萧少游沉声道:
“关中道背后便是京城,景翊若是不能在关中道打一场胜仗,军心士气就真的垮了。
所以赤风岗就是他奋力一搏的关键!”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萧少游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景翊想赢,赤风岗确实是他翻盘的一个机会。
“王爷,怎么办?实在不行咱们就置之不理,稳扎稳打。”
洛羽盯着地图,沉默许久后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景翊跑着跑着,快退到潼水了。”
众人一看还真是,地图上有一条河水蜿蜒而过,将关中道一分为二,称之为潼水,赤风岗距离潼水也就不到百里。
可别小看这条潼水,因为如果乾军退过潼水,就意味着丢了大半关中道疆域,再退一步就是京城,军心势必慌乱。而且潼水一直以来都是乾军的补给线,所有军需粮草都要从此地过。
“其实我觉得,赤风岗有没有伏兵不重要。”
洛羽诡异一笑:
“倒不如我们包个饺子,来一场围歼战,将敌军包围在潼水以西,一口吃掉!”
“一口吃掉?”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明白洛羽的意思,可敌方兵力占优啊,如何以劣势兵力包围优势兵力?
别人看不出,但萧少游和第五长卿瞬间明白了洛羽的用意,扫了一眼地图惊呼出声:
“黑石谷!王爷想从黑石谷绕行敌后!”
“没错!”
洛羽轻笑一声,手指在战线东侧一点:
“景翊是诱敌深入也好、真的溃退也罢,他跑着跑着不自觉地把侧翼的破绽露了出来。
黑石谷这个地方乍一看并不起眼,但你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大军只要通过此地便能绕过正面战场,直插敌军腹背,抵达潼水!
潼水乃敌军运粮渠道的命门,一旦被我军攻占,十几万乾军就会被咱们堵在潼水以西,外无援兵、内无军粮,时间一长,军心必溃!
我军兵力虽少,可潼水以西的地形大多是平原,野战骑军可发挥最大战力。
十万人吃掉十五万人,并非不可能!
其实前几日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也派游弩手秘密去探过了,黑石谷周围仅有千余老弱把守,景翊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众将的眼神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妙计啊!只要能成功抵达潼水岸边,那十几万乾军就过不去,必败无疑!
别说景翊没看出来了,军中这么多悍将也没发现黑石谷的利害。
洛羽背着手接着说道:
“陛下在东境战败,全军退守断云隘,西羌又大举犯境,我军双线开战,军需压力极大,所以国内战事必须速战速决。
景翊手下最大的助力是范攸,而范攸还在东境领兵,咱们只要一口吃掉敌军的十几万主力,就算范攸回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诸位,怎么样,咱们搏一把?”
众将对视,而后齐齐点头:
“请王爷下令!末将等必奋勇一战!”
“好!”
洛羽目视地图,沉声喝道:
“抽调血归军、寒羽骑、第三军全部,总计三万精锐,以陆老将军为帅、吕青云、余寒弓、蓝田三人副之,绕行黑石谷,直插潼水,断敌后路。
至于前方的赤风岗,敌军若退,可遣一支疑兵前出,适当地打一下,吸引敌军注意力。”
陆铁山、吕青云、余寒弓以及第三军主将蓝田齐齐迈前一步,应声领命:
“诺!”
“其余各部,安营不动,整军备战!”
洛羽紧握拳头,重重往地图上一砸:
“只待大军切断潼水沿岸交通,便全线进攻,一举吃掉景翊全军!”
……
夜幕降临,徐徐晚风吹过赤风岗,山中树林不断晃动,宛如有鬼魅穿行。
借着朦胧的夜色,能隐约看到密密麻麻的乾军正在山林间忙碌,搬运着火油干柴等引火之物,还在粗壮的树干下架起强弓硬弩,箭头全都对准了山间谷道。
半山腰处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大乾皇帝景翊正站在这里俯视整片山岗,目光中带着一丝阴狠。
夏沉言站在身后恭恭敬敬地说道:
“陛下,过了今夜,山中的布置便全部妥当了,只要玄军敢入山,一把大火便可烧得他们丢盔弃甲!”
“很好。”
景翊冷笑一声:
“朕等这一天很久了,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这次定要将里子面子全都找回来!”
“咳咳,陛下,敌军会中计吗?”
韩重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羽狡诈、萧少游阴险,敌军若是不上钩咱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韩将军,陛下之计可谓绝妙,料无差错。”
夏沉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以及些许吹捧之意:
“半个月来我军丢盔弃甲,连续放弃了五座大营,后撤上百里,同时还不断减灶,示敌以弱。
敌军连战连捷,想必早已骄狂自满,我军每次舍弃一座军营,敌军第二日便会进驻,这次自然是一样的。
赤风岗,定会成为玄军的坟墓!”
正如洛羽等人推测的那样,减灶确实是景翊的阴谋,这位皇帝陛下动了几天的脑筋,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一条妙计!
“沉言说得对,我军退,敌军进,已经持续了半个月,这次又岂会例外?
退一万步说,哪怕玄军不来,咱们充其量是白费力气罢了,但只要洛羽敢来。”
景翊顿了一下,拳头在虚空中微微一握,语气骤然冰寒:
“那就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1056章 破边关,屠六州
陇北防线以天门关、雁门关、阳关三座雄关为支点,从东南到西北,总计长达三四百里,沿途串联大小堡寨、烽燧近百座,扼守险要,历经两年,前后调动十余万民夫终于筑成。
防线将陇西北凉六州之地挡在了身后,以往羌骑肆意入境截杀的情况将一去不复返,想要入境袭扰百姓,必须先死磕边防,真正做到了御敌于国门之外!
而长达数百里的防线中撒下了六万边军,他们守护的是背后的家人、同胞!
……
日初清晨,秋风拂拂
漫天黄沙飞舞,风啸席卷苍茫,将边关的肃杀凄凉之气彰显得淋漓尽致。
寥寥十余道身影正缓步走上土坡,每踩一步都会在沙粒中留下脚印,为首之人身穿锦衣,上绣狼纹,器宇轩昂,乍一看给人文质彬彬的感觉,但一双深邃的瞳孔又透着点点寒芒,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肃杀。
大羌二皇子:耶律楚休!
众人登上坡顶,正迎着风口,霎时间狂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几乎要将人往后推去。耶律楚休微微眯起眼,抬手挡在眉前,望向前方。
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那条以险要着称的雁门峡谷!
两座灰黄色的山峦自天际落下,巍峨耸立,又在相距不过数百步处猛然收束,形成一道险峻至极的峡谷。山体陡峭如削,岩石裸露,只在嶙峋的缝隙间挣扎着些许枯黄的灌木。
而横亘在峡谷之中的便是雁门关!
崭新的城关矗立天地,灰黑色的墙体与两侧山岩几乎融为一体。城墙高耸,宽厚雄伟,密布强弓硬弩,数不清的玄色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翻卷挣扎,发出呜呜的悲鸣,似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惊天血战哭泣。
耶律楚休负手而立,任由衣袍随风拂动,轻叹一声:
“好一座雄关啊,洛羽也真有本事,愣是让一座雄城拔地而起;愣是让原本贫瘠的北凉三州成了北境天府;愣是让陇西三州的孱弱之师成了今日的大玄铁骑。
诸位将军,你们有何感想?”
站在他身后的皆是此次出征的军中大将,无一不是西羌国内跺跺脚,草原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赤豹旗平章大将军申屠雄,赤鹰旗平章大将军赫连兰、镶鹰旗平章大将军阿速达、镶熊旗平章大将军完颜寒、镶鹿旗平章大将军慕容安河。
五旗精锐,各拥兵三万,总计十五万。
西羌四大族,申屠、赫连、完颜、慕容皆至。
同样是四大族,但其实也有高低强弱之分,四族之首当之无愧的是申屠一族,多年来为西羌立下赫赫战功,前后两任家主皆为了西羌的崛起战死沙场,且从不会参与皇子党争,备受大汗信赖。
申屠雄便是当今申屠族长的亲弟弟,排名第二的实权人物,执掌三万赤豹旗精锐。
这里不得不提到两个人,镶鹰旗平章大将军阿速达,他是当初奴庭之战活下来的幸存者,还有一位年轻武,恭恭敬敬的站在申屠雄背后:
那日追杀游弩手的申屠离!申屠雄的亲儿子。
申屠雄凝视前方坚城,嗓音沉稳:
“大汗说过,洛羽乃我大羌腹心之患。这些年我草原雄师屡屡扣关边疆,却屡屡败于边军之手,说实话,大羌立国至今还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此次我草原十五万雄师至此,唯有踏碎边关,豪取六州,才能一雪前耻!”
“申屠将军说得好啊。”
耶律楚休上一秒还文质彬彬,下一秒眼神中就闪过一抹杀意:
“本殿有三位弟弟死在了洛羽手里,此乃滔天血仇!这不仅是皇族的耻辱,更是整个草原的耻辱!
不报此仇,我等有何颜面回王庭!”
“来人,取舆图!”
两名亲兵迅速在众人面前架起一幅舆图,陇北防线一目了然,不仅有天门关、雁门关、阳关的位置,就连一些较大的堡寨、烽燧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耶律楚休伸手轻点:
“据情报显示,敌陇北防线总计驻军六万,主力分布在三关之内,其中以雁门关为主、天门关、阳关为辅。
敌军分三路而守,咱们也分三路而攻!
本殿亲领一军攻雁门、请完颜将军攻天门关、慕容将军攻阳关,两军各三万兵马,足以对敌守城之军形成绝对优势,两支主力骑兵为后应,梯次布置在防线之外,随时支援三关战事,同时分兵清除那些堡寨、烽燧中的守军。
十五万对六万,这是一场富裕仗,怎么打应该不用本殿教吧?”
“诺!”
众将齐齐抱拳,对耶律楚休的安排并无任何异议,足见这位二皇子在草原中的地位之高。
耶律楚休环视全场,然后指向雁门关城头:
“此行前来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破边关、屠六州,让陇西北凉寸草不生!”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声高喝:
“破边关,屠六州!”
……
此时此刻,雁门关城头同样有一帮人遥遥相望,感受着黄沙拍面。
虽然远处是重峦叠嶂的黄沙峻岭,一眼望不到头,但是他们知道,就在这些起伏的山脉背后藏着数以万计的西羌铁蹄。
亢靖安高居城头,身后乃是定关军主将林戈、副将陈洞山、玉山军主将裴守拙、副将君破渊以及一众军中悍将。
整个陇北防线总计六万兵马,定关军一万人守天门关、玉山军一万人守阳关、亢靖安亲帅两万兵马坐镇雁门关,剩余两万军卒已经全部分散到沿线的堡寨、烽燧之中。当然,堡寨烽燧中的兵马也可以根据需要调入三关协防。
“各自的城防布置都怎么样了?”
“将军就放心吧。”
林戈冷笑一声:
“陇北防线已经准备了一年多,工事坚固、箭矢完备、粮草充足,守他个一年半载绝不是问题。”
“说句良心话,看着王爷他们在中原打得如火如荼,咱们只能干等着,兄弟们的手都痒了,早就想和羌人干一场!”
裴守拙讥笑一声:
“十五万羌兵又如何?我大玄骁勇,何惧草原蛮贼?”
“哈哈,不错。”
亢靖安朗笑一声:
“诸位将军有斗志、有战心,很好!打仗嘛,要的就是这股子士气!
别的话咱们就不说了,只说这陇北防线的背后是什么?是我们的家人、同胞、父老乡亲!讲一句不太合适的话,我亢靖安不是边关人,但你们是,六万将士都是!
防线一破,必将是生灵涂炭,烽火连天!边军为何称之为边军?因为我们要守土护边,死战沙场!
若是连自己的家人同袍都保护不了,有何颜面面对那些战死的同袍英灵!”
众将挺胸抬头,满脸杀气。
亢靖安将一封军报缓缓举过头顶,环视全场,语气陡然变得森冷:
“王命!”
“轰!”
“命六万边军死守陇北防线,一兵一卒不得后撤。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怒喝: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第1057章 开战,能赢?
“呜!”
“呜呜!”
当第一缕秋风吹过荒野、当第一缕阳光照耀边关,凄厉的号角声从草原深处传来,席卷西北边疆!
雁门关外,万军列阵,数不清的军旗在风中高高飘扬,雷鸣般的战鼓声一通高过一通。
只见那旗面,镶银绣鹰,数万步卒昂首挺胸,架弓持枪,人人目露杀意。
大羌十二旗之一:镶鹰旗!
当初在奴庭,镶鹰旗被边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主帅阿速达领残部逃窜,可谓凄惨无比。
但那时的大羌十二旗刚刚整军便被急匆匆地拉上战场,现在的十二旗早已今非昔比。
这两年由百里天纵带头,一众草原悍将共同参与,研究整军之法,甚至在草原深处建起一座土城,演练攻城步战之术,可谓准备充分。
细看西羌军阵,步卒以五百人为一方阵,军旗号令、鼓点齐鸣,颇有中原军伍的气势。更有大量的投石车、弓弩、攻城云梯列阵在后,哪还有半点游牧民族的样子。
为了马踏中原,吞并七国,西羌费尽了心血。
而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短短一年多从峡谷中拔地而起的边关雄城:
雁门关!
雁门关如同匍匐在峡谷中的巨兽,横绝于天地之间。两侧万仞绝壁、悬崖高耸,第五长卿选的地点堪称恰到好处,将这条连通关外与中原的咽喉死死扼住。
这两年公输白带着匠造司技艺最好的能工巧匠在雁门关扎了根,同时陇西北凉两地官府不遗余力地支持,将这座边关打造成了一等一的雄城。
墙面以巨石垒砌,缝隙灌以米浆石灰,风雨难蚀。墙面宽厚,上可走马,你就算用投石车一刻不停地轰也很难将城墙轰塌。
关墙之上,玄色军旗在秋风中沉沉翻动,肃杀如铁。旗下,防御森然:
女墙垛口之后,每隔十步便架设着一人高的床弩,弩身漆黑,绞盘紧绷,粗如儿臂的弩箭斜指关下。城墙转角处,堆叠着浸满火油的“猛火油罐”。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倚墙而立的守城器械:
通体包裹铁皮的“夜叉擂”悬于闸楼两侧,其上铁钉密布;以机括控制的“狼牙拍”静静垂在垛口内侧,拍面狼牙锋锐;而在城墙内侧,一架架投石车同样竖起,巨石待发!
箭楼望楼中哨卒密布,鹰隼般的目光穿透风沙,将关外羌军动向尽收眼底。
关隘正中,双层闸楼巍然矗立,包铁闸门重逾千斤,绞索隐于墙内。城墙马道宽阔,可容四马并行,此刻正有边军士卒列队巡弋,脚步沉稳。
这座雁门关完全是为战争而生,但还未吞吐过它的獠牙!
号角声停、战鼓按锤,天地间为之一静。
两军遥遥相对,数以万计的军卒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一股肃杀之意席卷全场。
“呼。”
阿速达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拔刀,猛然一挥:
“开战!”
“弓弩上弦,投石准备!”
“将军令,弓弩上弦,投石准备!”
“嚯!”
“放!”
阿速达的弯刀挥落的一瞬,镶鹰旗军阵后方,陡然升起一片黑云,遮天蔽日!
“轰轰!”
“嗖嗖嗖!”
数以万计的箭矢腾空而起,弓弦震响汇成持续不断的闷雷,箭镞破风的尖啸撕开空气,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天空为之一暗。
几乎同时,投石车也发出巨兽般的咆哮。数十架重型投石车粗壮的梢杆猛地弹起,将数十斤重巨石抛向高空,带着沉闷的呼啸朝着巍峨的城墙狠狠砸去。
箭雨先行抵达。
“笃笃笃!”
密密麻麻的撞击声瞬间淹没了城墙,箭矢钉入垛口、射中悬牌、插入墙缝,木屑石粉飞扬,偶有箭矢从垛口缝隙钻入,立时带起闷哼与血光。
紧接着,巨石轰然而至!
“轰隆!”
一块巨石正中墙身,夯土与巨石砌成的墙面猛地一震,烟尘暴起,留下一个狰狞的浅坑。另一块砸在女墙上,半人高的垛口瞬间崩塌一角,后面的守军急避,碎石哗啦滚落。
看似攻势猛烈,可雁门关却巍然不动,似是在告诉所有人,西北边关,坚不可摧!
“全军进攻!”
“杀啊!”
长达半个时辰的箭雨准备之后,羌兵终于开始攻城,一座座步卒方阵稳步推进,盾牌在前,阵中夹杂着云车云梯,井然有序。
主望楼上,陇西道都护使、陇北防线主帅亢靖安扶刀而立,面带轻笑:
“倒是有几分气势,不过单凭如此想要破关,那可有些痴人说梦了。”
“传令,全军反击!”
“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大玄弓弩,独步天下!”
“放箭!”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雁门关的反击终于开始了,密密麻麻的床弩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力激射而出,破风声回荡全场。
一支狭长的弩箭在空中抛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先是射裂了羌兵手中的盾牌,而后强劲的冲击力愣是连续洞穿两名羌兵的胸膛,将血淋淋的死尸往地上一钉,场面极为血腥。
四周羌兵愕然,心中微慌,但很快血腥味就激出了他们内心的暴虐,嘶吼着涌向城头。
两军接战,激烈攻防!
所有人都知道,不管能否破关,这座雁门关内外终将尸横遍野!
……
关中道,玄军大营
漆黑的夜色中,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正悄无声息地涌出大营,两支骑军一红一白,泾渭分明,第三军一万步卒在后,随行有不少马车辎重。
洛羽亲自出来送行,其实三万人的配置他是有考虑的:
寒羽骑皆是轻骑,可为前锋加速奔袭,先行一步抵达潼水沿岸;血归军一万人骁勇善战,若遇敌军阻击可发挥尖刀的作用;第三军则随行携带了不少军粮辎重,奔袭百里不算太远,但你抵达潼水后可能需要坚守八到十天,不带干粮吃什么?
望着整齐的行军队列,洛羽轻声道:
“陆老将军,此行你们身上的担子很重啊,能不能将景翊的十几万大军堵在潼水以西,全看你们的了。”
“放心吧王爷,潼水以西就是敌军的坟墓!”
陆铁山面色沉稳,抱拳道:
“一定完成任务!”
作为洛羽身边资历最老的将军,陆铁山做事一向稳重,这也是此行命其为主将的原因。
“你们几个可得看着点,别让老将军在前面冲锋陷阵。”
洛羽朝另外三位悍将一瞪眼:
“老将军若是少一根寒毛,你们就等着挨军棍吧。”
“王爷说的哪里话啊,咱这么多人,哪轮得到老将军上战场?”
第三军主将蓝田拍着胸脯道:
“王爷就放心吧,咱就算是死,老将军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没错,咱几个在,绝无问题。”
吕青云和余寒弓都摩拳擦掌:
“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打他一个狠的,咱可得珍惜啊。”
“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旁的第五长卿就眉头一皱,但他努了努嘴,没说什么。
“好了,多的话就不说了,出发吧。”
洛羽沉声道:
“此战功成,你们便是首功!本王等你们凯旋!”
“末将等定不辱命!”
大军远行,渐渐消失在重重夜幕之中。洛羽一直站在营门口,忽然看向第五长卿:
“刚刚看你欲言又止,怎么,觉得蓝田提到死字不吉利?”
“算是吧。”
第五长卿苦笑一声:
“但此战我在心中盘算了几次,以景翊的能力,绝对猜不到我军的计划。
而且近日游弩手已经探过赤风岗了,敌军斥候巡逻严密,进不去,很明显里面有大动作。
咱们的作战计划绝无错漏。”
“我也这么想。”
洛羽目光冰冷,凝视远方:
“这一战,咱们就要打烂景翊的家底!”
第1058章 你来了?
乾军皇帐
景翊身披皇袍负手而立,夏沉言、景啸安、韩重等一众文臣武将皆在,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赤风岗的位置被着重标出,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旗号标记。
韩重在旁边沉声道:
“陛下,赤风岗中的引火之物已经全都准备就绪,五万精锐已在山谷中设伏。血骁骑、南獐军全军待命,随时可以出击。
末将担保,只要玄军入山,绝无生还的可能!”
“玄军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这两天敌军游弩手密集出动,想要深入赤风岗侦查,但都被我斥候挡回去了。”
“唔,玄军如此焦急,看来是动了进攻的念头。”
夏沉言轻笑一声:
“陛下的减灶示弱之计奏效了,敌军定然以为咱们军心涣散,一击可破!
他们的战心越强,咱们的赢面就越大!”
“哼,真当朕如此好对付吗?”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后撤,让出大营。记住,隐约露出点动向让敌军察觉,然后各军进入伏击位置,等待围歼敌军!
此战不动则已,动就要拿下一场大胜,提振军心士气!”
“臣等遵命!”
文武群臣鱼贯而出,独留景翊一人面对地图,这位大乾皇帝面色凝重,因为他明白此战关乎能不能重创玄军!
从御驾亲征以来,己方一场胜仗都没打过,如果再输,那军心士气真要崩了,连带着朝堂都要人心惶惶。
少倾,禁军的轻喝声从帐外传来:
“陛下,有人求见。”
景翊揉了揉发酸的眉头,疑惑道:
“这么晚?谁啊?叫进来吧。”
帐帘轻轻掀开,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内的身影映入眼帘:
“微臣,参见陛下。”
景翊刹那间呆若木鸡:
“你怎么来了?”
……
黑石谷,位于两军对峙战线的侧翼,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前后长约四五十里,通过山谷之后便是一马平川,大军可直抵潼水河畔。
山谷静卧于群山之间,恍若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一道狰狞伤口。
两侧崖壁高逾百丈,岩石嶙峋陡峭。入谷后,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最宽处也不过百步,抬头只能见到一线灰白的天色。
夜幕降临山风穿谷而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吹动岩壁上稀疏的枯藤,更添几分肃杀。
三万玄军精锐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黑石谷外围十里,远远望去依稀能看到山脉起伏的轮廓。
陆铁山凝神远望:
“游弩手探报,山口处应该是有一座军营的,约莫千人驻守。收拾千八百敌军容易,但咱们最好是悄无声息的过去,不要惊动敌军主力。
如此奔袭潼水,便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奔袭潼水是妙计,三万大军越晚暴露越能对敌军完成合围!如果等三万兵马彻底控制潼水沿岸,敌军才发现不对,那十几万兵马真的就插翅难逃了。
吕青云挠挠头,面露难色:
“咳咳,想要无声无息地杀掉上千人,有些难啊。”
“我去试试吧。”
蓝田嘴角带笑:
“我就喜欢干有挑战的事!”
……
谷口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一顶顶帐篷扎在此地,三三两两的军卒正在营地里闲逛,偶尔能见几面飘扬的军旗。
驻扎在这里的乾军足有千余,不过都是老弱残兵,足见景翊对此并不重视。
营地门口甚至连拒马桩都没有,只用木栅栏歪歪扭扭地拦住了山路,十几名守卒蹲在角落里打着哈欠,瞌睡连天。
“它娘的,晚风是真冷啊,军服被褥怎么还不发下来?难不成想看咱们活活冻死?”
一名精瘦的兵丁双手环胸哆嗦了几下,嘴里抱怨个不停,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扛不住山间晚风了。
一名老兵油子撇撇嘴,讥讽道:
“切,上头那些人个个见钱眼开,鬼知道是不是将咱们的棉服被褥给贪了。再说了,就算有棉服也是先发给血骁骑、南獐军这些亲兵精锐,咱们啊,都是后娘养的,没人疼没人爱。”
“娘的,当官的就是好啊,到处都可以捞银子,听说营里的军需官经常去逛青楼,喝花酒,上次甚至弄了一群女子到军帐里去。
日子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这群家伙真不是个东西,咱们在前面提着脑袋拼命,他们趴在娘儿们身上卖力?
真是该死啊在,他们花的可是咱们的血汗钱!”
一群人说着说着竟然义愤填膺起来,拍腿大骂,领头的百户一瞪眼:
“都给老子闭嘴!不要命了?先别管他们贪没贪,就算真贪了也轮不到咱们管。这话若是被人听到都得掉脑袋!”
众人一缩脑袋一伸舌,都不吱声了,只有个老兵油子嬉皮笑脸道:
“头,你别怕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来?都是咱自己人,谁也听不见。
兄弟们就是发发牢骚,又不是真要干嘛。”
“牢骚也是乱发的?”
百夫长白了他一眼:
“想死别拖上我,老子还指望留着脑袋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蹬蹬蹬!”
众人正闲聊着,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依稀能看到一长串的火把正在缓缓行来。
“咦,什么人?”
百夫长眉头一皱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瞪大眼睛张望着。不过他倒是没露出警戒的意思,毕竟如果是敌人哪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过来,肯定是鬼鬼祟祟。
果然,约莫三百军卒持枪走出夜色,直奔谷口,身上穿着千牛卫的军服,甚至还披着胸甲。要知道他们这群老弱病残可没资格着甲,能着甲的必定是精锐。
百夫长心中好奇,不知道千牛卫怎么出现在这,但还是本能地朝前走了两步,手掌一伸:
“站……”
“啪!”
才说了一个字,一巴掌就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为首的将军怒目圆睁:
“让你们守夜,没让你们睡觉!看看你们歪歪扭扭的样子,哪还像个军人!”
火光闪烁,依稀映衬出一张魁梧肃杀、唾沫横飞的脸:
第三军主将,蓝田!
清晰的巴掌声吓跑了所有人的瞌睡虫,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瞄着蓝田,虽然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历,但看起来官位很大。
百夫长的脸颊瞬间就肿了,脑袋被扇得发蒙,哆哆嗦嗦地答道:
“将,将军,这不深更半夜的,兄弟们都乏了,稍微歇歇,卑职,卑职……”
“歇歇?轮到你们值夜跟本将军说歇歇?如果敌军要是打过来,你们是不是还要和他们商量,等你们歇完了再打?
混账东西!”
“啪!”
蓝田抬手又会是一巴掌,破口大骂:
“去!把你们的校尉找过来,一群饭桶!”
百夫长这两巴掌可谓挨得结结实实,脸颊迅速肿了起来,欲哭无泪的挥挥手,一名军卒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军营。
现场寂静无声,刚刚还骂骂咧咧的老兵油子们全都噤若寒蝉,他们知道摊上事了,这位爷指不定是个大人物。
第1059章 千军万马过黑石
没一会儿的功夫,守营的校尉就一路小跑了出来,边跑边往身上套甲胄,颇为狼狈,当他看到肿成猪头的百夫长时吓了一跳,咋打成这样?
这人还没站稳,蓝田就冷着脸率先发问:
“你就是守营校尉?”
“是,此地正是卑职驻守。”
长了一张大黑脸的校尉点头哈腰道:
“将军,您这是?”
“啪!”
又是一巴掌扇了出去,蓝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怪不得手底下的兵都是这幅死样子,你看看你这个校尉,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军容呢?军纪呢?”
黑脸校尉蒙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是,您怎么上来就打呢?不过处于下畏上的本能,他还是苦着脸道:
“将军,这深更半夜的小人还在帐中睡觉,自有手下军卒值夜,匆忙出营才弄着这般样子。
还请将军恕罪啊!”
“噢,也对,这时辰是该睡觉了。”
蓝田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校尉气死,脸色瞬间涨红,可又不敢露出丝毫不满,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将军您是?”
蓝田朝天拱手,义正言辞:
“本将奉陛下皇命,巡视各侧营,临行前陛下交代了,若有玩忽职守者,当立斩不赦!
你看看你的兵,身负巡夜之责,却在呼呼大睡,敌军偷袭怎么办?全都等死吗?
依本将军看,你们的人头是不想要了!”
一听到陛下二字,校尉吓得心肝直跳,赶忙一脸谄媚地迎上前:
“将军说笑了不是,这鬼地方鸟不拉屎,哪来的玄军?卑职知错了,马上就整顿军卒,加强戒备!”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蓝田极为不满地皱起眉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玄军来不来难道你说了算?本将军问你,五里外有没有派军卒巡逻?营前为何不放拒马桩?为何……”
一连串的问题让黑脸校尉哑口无言,支支吾吾,蓝田目露杀意:
“答不上来?一件事没干?
本将军看你们是胆子大到没边了,不杀几个人挂在营门口不会长记性!
来人啊,给我……”
“哎哎哎。”
黑脸校尉吓得脸都白了,哪还敢让蓝田接着说下去,满脸赔笑:
“将军大半夜还出来巡夜,着实辛苦,军务的事咱们先放一放,小人营中恰好有些好酒好肉,不知将军可否赏脸,稍些片刻?
咳咳,还有些土特产,想必将军会喜欢。”
“噢?”
蓝田脸上的怒色消散了不少,嘴角微翘:
“你倒是挺懂事的嘛?”
“将军说笑了不是,您为朝廷效命,咱们招待您不是应该的吗?”
校尉一看有戏,立马屁颠屁颠的一侧手:
“将军请!”
“不错,那本将军就赏你这个脸!”
蓝田就这么背着手,带着三百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军营,黑脸校尉则大松了一口气,朝百夫长一瞪眼:
“你们这群蠢货,要不是老子机灵,今天咱们都得掉脑袋!妈的,今晚看来要大出血,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才能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你们下个月别想拿饷银!”
“是是是,还是头有手段。”
百夫长哪敢收半个不字,只能不停地拍马屁,然后好奇的问道:
“头,这位将军是谁?看起来来头不小的样子,以前千牛卫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什么?你不认识?”
黑脸校尉目瞪口呆:
“我以为你认识!”
……
蓝田大大咧咧地坐在主帐上首,冷眼看着校尉忙前忙后地张罗。几坛酒和几盘熟肉很快摆了上来,帐中弥漫着些许肉香味,在前线军营能吃到这些可谓相当舒坦了。
黑脸校尉亲自斟满一碗,赔着笑双手奉上:
“将军请。山谷夜里寒气重,喝点酒暖暖身子。”
蓝田接过酒碗,却不急饮,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校尉:
“你倒是挺贴心,叫什么名字?驻守此地多久了?”
“卑职张魁,驻守这黑石谷口已经十来天了。”
张魁老老实实地答话,殊不知跟着蓝田进来的几名军卒隐隐将帐门口给控住了。
蓝田眼皮子一挑:
“您刚才说有土特产?哪儿呢?本将军瞧瞧。”
“这呢。”
张魁赶忙将一块木托盘摆在了蓝田面前,上面放着十锭大银子:
“将军远来辛苦,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咳咳,巡营的事还望将军稍加遮掩,小人保证绝不再犯!”
“不错,倒是挺懂事的。”
蓝田轻笑一声:“成,那本将军就帮你这个忙!”
“谢将军!”
张魁小心翼翼地问道:
“卑职斗胆,敢问将军如何称呼?”
“噢,我姓蓝,你称呼我为蓝将军就行了。”
“姓蓝?”
张魁的眉头不自觉地一皱,没听说千牛卫有位姓蓝的将军啊?
“本将一直在禁军当差,近日才调往千牛卫,不认识本将军不要紧,以后就熟悉了。”
蓝田翘起二郎腿,重新将银子推回到张魁面前:
“今天想请你帮个忙,这些银子就当是给你的报酬,如果你愿意,那日后咱们就是朋友。”
“帮忙?”
还在苦苦思考蓝姓将军的张魁错愕道:“卑职区区一个校尉,能帮将军什么?”
“很简单,让你手下的军卒放下兵器,打开营门。”
蓝田脸色的笑容格外灿烂:
“放边军过境。”
“边军?”
张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惊呼出声:
“你,你是……”
话音未落,冰凉的刀锋就搭在了他的脖颈处,吓得他一动都不敢动。
蓝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要么死,要么帮本将军这个忙,你自己选。”
……
黑石谷口,灯火通明。
千余老弱病残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军械早就被收缴到一旁,凶神恶煞的玄军正用长枪弯刀抵着他们的脑袋,大部分人都在睡梦中,稀里糊涂的就成了边军的俘虏。
不过更令他们惊讶的是这些玄军从哪儿冒出来的?通过黑石谷又要去哪儿?
数以千计的精骑正从谷口蜂拥而入,浩浩荡荡地沿着山谷行军,火把照亮了一张张肃杀的面庞,森然的杀意让晚风更加冰寒。
抱头蹲在地上的张魁面色惨白,但心中却带着一丝庆幸,被俘总比死了好吧?
几位悍将驻马山口,陆铁山面带笑意:
“蓝将军有手段啊,兵不血刃就占了敌营,啧啧。”
“小意思。”
蓝田摩拳擦掌:“奔袭潼水才是硬仗!”
“走吧。”
陆铁山望向黑乎乎的山谷:
“血归军寒羽骑先行,第三军断后,咱们先通过黑石谷再说!”
第1060章 一箭破空伏兵出
玄军帅帐,洛羽正趴在桌面上紧盯地图:
“算算时间,陆老将军那边应该到黑石谷了,没出现什么异常吧?”
“大军应该是进山了。”
萧少游轻声答道:
“到现在游弩手也没有消息传回来,就说明一切正常,如果有异常他们会第一时间来报。”
第五长卿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穿插路线:
“大军今夜便能通过黑石谷,再往潼水一路疾行,估摸着明天夜里就能抵达河畔。王爷,此战咱们已经成功一半了。”
“那就好。”
洛羽嘴角微翘,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今早乾军又拔营后撤了,咱们这位大乾皇帝费了这么大的劲布下天罗地网,总不能让他白费心血吧?
让剑翎军动一动吧,记住,不要深入,诱敌之后便立刻后撤。”
“明白!”
……
“杀啊,包围叛军!”
“给我围歼他们!”
画面一转,赤风岗中已然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正如洛羽他们预料的那样,三千剑翎军就进入山岗没多久就遭遇了敌军的埋伏,密密麻麻的火箭从四面八方飚射而出,将满地的落叶枯枝尽数点燃,冲天而起的大火将夜空照得透亮。
好在剑翎军早有准备,专门挑空旷处行军,时刻警惕周围动向,箭雨并未给他们带来什么杀伤,紧跟着便是伏兵大举杀出,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随即两军激战!
洛羽交给剑翎军的任务很简单,勾引出敌方伏兵之后略作厮杀,而后全军后撤,绝对不能给敌军合拢包围圈的机会,但也不要撤得太快,以免被景翊看出破绽。
顾剑手持一柄青锋长剑,冲锋在前,迎面而来的两名乾军还未来得及出鞘便被一剑封喉,殒命当场,冰冷的面庞上不带一丝情感,一声怒喝回荡全场:
“剑翎军顾剑在此,不怕死的上前来!”
青锋剑下,无人可活!
“反贼宵小,安敢如此放肆!”
一名身穿甲胄的黑脸偏将怒目圆睁,挺枪刺来:
“吃本将一枪!”
面对直刺心口的一枪,顾剑身形微侧,森冷的枪锋便擦着胸甲掠过,徒劳地带起一溜火星。黑脸偏将一枪刺空,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回枪变招,眼前却骤然亮起一抹青光!
青锋剑动了。
剑起如惊鸿掠水,并非直刺,而是顺着枪杆向上疾撩。
“砰”的一声巨响,黑脸偏将只觉双手剧震,虎口发麻,长枪几乎脱手,眼眸中闪过一抹骇然与惊惧。
然而顾剑的剑,快得超乎想象。
剑势未尽,手腕便轻巧一翻,剑光由撩转抹,划出一道致命的半弧,贴着对方回缩的手臂便切了进去。
“噗嗤”一声闷响,黑脸将军的手臂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迸溅。
慌了,此人终于慌了。
长枪脱手,手忙脚乱的他想要去拔腰间佩刀,可顾剑岂会给他机会?
只见顾剑一夹马腹,身形随剑而进,迅捷如风,青锋剑借着方才抹击的余势,剑尖向下一沉,精准地挑飞了刚刚出鞘半寸的腰刀。
下一刻,青锋剑反手一挑,疾刺而出,直贯咽喉!
“嗤!”
剑尖自后颈透出,黑脸偏将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冰冷的脸。
好快的剑!
剑锋抽出带起一蓬血雨,尸体轰然倒地,溅起尘土。
长剑斜指,鲜血丝丝滴落,顾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天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
“轰隆隆!”
黑石谷中马蹄如雷,数以千计的骑兵正在狭窄的山路中蜿蜒穿行,赤风岗内已经打成了一锅粥,这里却只有马蹄声在回荡。
三万精锐以寒羽骑为前锋、血归军居中、一万步卒在后排成一字长蛇阵,首尾相隔十余里,声势浩大。但你若身处黑石谷外绝对发现不了这里有一支大军在赶路,这就是洛羽选择此地奔袭绕后的原因:
高耸的悬崖山谷成了大军潜行最好的掩护!
“轰隆隆!”
雪白的甲胄在夜色的映照下泛着点点寒芒,人人马背上都挂着箭囊,雪白的翎毛随风飘动,分外飘逸,像是团团雪花翻滚。
余寒弓居中而行,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两侧山坡分外陡峭,重重叠叠的树木遮挡了望向远处的视线,给人一种模糊感。
虽说大军轻轻松松地攻占了山口军营,可余寒弓的神经依旧紧绷,因为这种地形乃是设伏的绝佳地点,大意不得。
越往深处行军,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心中隐隐泛起一股不安,而且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他的手掌已经下意识地搭在了弓臂上,冷喝道:
“都小心着点!”
“明白!”
“将军传令,各部警戒行军,不要停留!”
吼声不断地往后方传递,黑乎乎的山谷中任何令旗都失去了作用,只能口口相传。
恰在此刻,异变骤生!
“嗖!”
一阵突如其来的破风声陡然撕裂了宁静的夜幕,一点寒芒从林间飚射而出。
“妈的,果然有人!”
余寒弓的眼神瞬间冰冷,想也不想就是一个扭身,漆黑的箭矢刚好擦着他的前胸飞了过去,嗤的一下就没入泥土,箭尾犹自在高速震颤。
“小心,有埋伏!”
厉喝声响起的一瞬间,余寒弓已然弯弓搭箭,转身的刹那便弯弓如满月,对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就是一箭。
“嗖!”
“噗嗤!”
一朵血花在密林间绽放,弯弓搭箭的伏兵当场被爆头,脑浆飞溅。埋伏在林间的乾军看着死尸都惊呆了,不是,这啥情况?老子是在埋伏你啊,怎么被你一箭射死了?
几人茫然地看向山谷之中,马背上的那袭白甲再度拉弓松弦,朝着这里就是三箭连射。
“嗖嗖嗖!”
“嗤嗤嗤!”
又是三具死尸应声而倒,余寒弓的怒吼声响彻夜空:
“有埋伏,全军止步!”
“准备迎战!”
“蹭蹭蹭!”
无数苍刀出鞘。
同一时刻,黑石谷中响起了无数弓弦震动与箭镞破空的尖啸!前一瞬还只有零星冷箭,下一息便是遮天蔽日的箭雨自茂密的林间倾泻而下!
那不是单纯的抛射,而是多层次的致命交叉:
高处是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的强弓硬弩;中层是密集如蝗的轻箭,覆盖面极广;低处甚至还有弩机平射的短矢,在如此狭窄的谷道中根本避无可避!
“嗖嗖嗖!”
“嗤嗤嗤!”
不仅是冲在前方的寒羽骑遭到了伏击,就连中段的血归军、后方的第三军同样遭到了箭雨的密集射击,顷刻间林间大乱,吼声四起,悬崖上空吼声震天,火把高举,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影晃动,伏兵何止万计?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余寒弓反手又是一箭,将山林间藏身的人影当场射杀,面色冰寒无比:
“黑石谷中怎会有如此多的伏兵!”
……
半山坡处
一位老瞎子拄着拐杖,安安静静地坐着,晚风吹过面颊,雪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漫天嘶吼声传入耳中,眼眸波澜不惊。
血骁骑主将韩重、南獐军主将高凌风以及一位虎背熊腰的年轻悍将项野,皆毕恭毕敬地立于其身后,目光中只剩下佩服。
老人袍袖轻挥,唏嘘一声:
“再晚来一步,十几万大军可就被包饺子了,幸好啊。”
“三万精锐,这份厚礼老夫就笑纳了。”
第1061章 无非一死
“杀啊!”
“围歼敌军,封锁山谷,给我杀!”
“铛铛铛!”
“嗤嗤嗤!”
不到半个时辰,黑石谷中的情况便急剧恶化,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几乎将数万玄军行进的道路尽数封闭,而后便是数以万计的乾军从密林中、山路中杀出,与玄军近身肉搏。
虽说一开始被伏击,玄军略显慌乱,毕竟没人料到黑石谷中会藏着如此多的伏兵,但这些沙场老卒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哪怕没有主将号令,依旧能几百人一群各自结阵迎敌,丝毫不乱,还越战越勇。
朦胧的月色与闪烁的火光交杂,映衬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庞,无数生命在飞速流逝,凄厉的哀嚎声彻夜不绝。
遥遥观战的韩重等人目光凝重,以前对玄军的那种轻视已经彻底收起:
面对这样的伏击还能展现出如此顽强的战力,已经是他们所见过的最强精锐。
范攸袍袖轻挥:
“诸位,为朝廷为陛下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去吧。”
“诺!”
……
山谷中段的空旷地带已经聚集了大批身影,重重叠叠的盾牌高高竖起,组成了严密的防线,各军主将皆至。
蓝田阴沉着脸:
“截至目前,已经发现了敌军左右金吾卫、血骁骑、南獐军的军旗,粗略估算,伏兵不下六万之众,两倍于我。”
吕青云的甲胄上已然沾染了不少猩红的血迹,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黑石谷中怎么会藏着如此多的兵马,敌军主力不是应该在赤风岗设伏吗?为何皆藏于深山之中?”
“王爷之计绝妙无比,就凭景翊的脑子难道能猜出来?还是说有人走漏了风声?让敌军临时改变了作战计划?”
余寒弓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寒羽骑是前锋,最先遇袭,就算军卒再骁勇,如此狭窄的山谷中遭遇密集箭雨的射击也伤亡不小,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最起码死了几百人。
“好了,别乱猜!这种时候难道连自己人都不信吗?”
陆老将军沉着脸,远比其他几位要冷静:
“此刻去思考敌军为何在黑石谷设伏已经毫无意义,既然敌军出现,那奔袭潼水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现在应该思考怎么脱身!”
众将憋着一肚子火,恨不得与敌军厮杀一场,可他们很清楚敌众我寡,硬拼绝非明智的选择,尽快突围才是正道。
临行前洛羽交待过,兵行险着不是硬拼,若情况不对,应以安全为重中之重!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吕青云一提血枪,冷着脸说道:
“不就几万敌军吗,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能将我三万精锐留下!”
“血归军护着步卒后撤,寒羽骑留下!”
余寒弓几乎是同时说道:
“寒羽骑马快,等你们都撤走了,咱们第一时间突围,定能追上。”
“不行,我留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其实三位大将心中都明白,最少有六万敌军,不管谁留下断后都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好了,都别争了!”
陆铁山手掌一抬,冷声道:
“血归军寒羽骑立刻顺着山谷后撤,老夫与蓝将军率第三军断后!”
“什么?您率步卒留下断后?绝对不行?”
吕青云和余寒弓当场就急了,可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陆铁山打断了:
“你们俩也是领军多年的悍将了,眼下的情况看不清楚吗?
战马的奔驰速度在狭窄的山谷中根本发挥不出来,战斗力甚至还不如步卒,你们留下断后有什么用!如果你们被敌军一口吃掉,第三军步卒的两条腿能跑得过血骁骑的四条腿吗?照样会被敌军追上一口吃掉!
如果两支骑军断后,最差的情况就是三万大军全军覆没!而第三军留下,起码可以保证两万骑兵撤出去。
这么点道理难道还要老夫教吗!”
吕青云和余寒弓语气一滞,他们知道陆铁山说得有道理,可以说是减少伤亡的最佳方法,可打心底不愿意让同袍断后,自己撤退。
“此行王爷说过,老夫是全军主帅,三军敢抗命者,杀无赦!”
陆铁山怒目圆睁,语气逐渐变得严厉:
“现在,寒羽骑和血归军立刻转向突围!”
“老将军,我说一句。”
蓝田举起了手,眼珠子瞪得滚圆:
“第三军留下断后我绝无异议,但您老必须跟着血归军和寒羽骑一起走!出发之前我们答应过王爷,就算是死,老将军的安危也不能出一丝一毫的问题!
将军,算我求您了,成吗!”
其实蓝田和老将军的关系非比寻常,最开始的老九营,他就是陆铁山麾下的校尉之一,而后凭借战功一步步走上了一军主将的位置。
吕青云和余寒弓同时点头:
“没错!你走我们才走!”
“胡闹!”
陆铁山吹胡子瞪眼:
“老夫乃全军主帅,岂有丢下大军自己逃生的道理?从王爷在阙州建立老九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这个道理!
眼下敌军伏兵尽出,正在合拢包围圈,你们两每耽误一刻就有无数兄弟战死!
现在就撤,立刻!”
吕青云和余寒弓死死攥紧拳头,两人对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疯狂,看架势想把陆铁山强行绑走。
“蹭!”
下一刻,陆老将军拔刀而出,横在自己的咽喉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阵前抗命,老夫现在杀了你们都行!但我真舍不得,可我自裁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数三个数,再不走,老夫就死在你们面前!”
“三,二……”
“好好好,撤,我们撤!”
吕青云二人彻底慌了,眼眸中隐隐有泪花在闪烁,咬着牙翻身上马,怒吼出声:
“血归军寒羽骑,全军后撤,杀出山谷!”
“立刻!”
“轰隆隆!”
两万精骑令出而动,绝不拖延,开始在山谷间穿梭,加速后撤。
吕青云朝着蓝田怒吼一声:
“老蓝,你他娘的给我把老将军活着带回来!”
“放心!一定!”
“老将军保重,蓝兄保重!”
两人齐齐抱拳,含泪后撤:
“走!我们杀出去!”
“轰隆隆!”
山谷中杀声震天,数以千计的骑兵穿过己方同袍,疾行后撤,好在敌军的包围圈还未合拢,加之两支骑军的战斗力完备,突围还算顺利。
陆铁山目送大军远去,而后缓缓扫过战场,无数第三军将士正在包围圈中奋战,最后他看向蓝田,面露歉意:
“抱歉,这次怕是把第三军的兄弟带上绝路了。”
“将军,咱都跟了您多少年了,说这话干嘛?”
蓝田提起苍刀,咧嘴一笑:
“无非一死而已。”
“是啊,无非一死。”
陆铁山舒展双臂,苍老的眼眸中尽是决然:
“我大玄边军,岂有懦夫?”
第1062章 死战黑山谷
“铛铛铛!”
“杀!”
火光照耀下的黑石谷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敌我双方数以万计的军卒混在长达数十里的山谷中激烈拼杀,每一次弯刀长矛的挥舞必伴随着一道血箭飚射,吼声彻夜不绝。
随着血归军寒羽骑率先突围,山谷中就只剩下第三军一万人,几乎被乾军的人海的淹没,厮杀极为惨烈。
蓝田带着一队亲兵穿梭在战场中,一刀砍死扑过来的敌军,嘶声怒吼:
“所有人向山谷中段靠拢,原地结阵!不要乱!”
“把粮车马车都给我推到前面去,快!”
“结阵御敌,各校尉都尉一律在前领兵,找到自己人!”
“嚯嚯嚯!”
一声声高呼在战场中回荡着,不少军卒闻令而动,向山谷中段的空旷处靠拢,然后组成防线。如此混乱的局面,不可能将所有军卒都凑到一起,蓝田只能尽可能集结士兵。
至于那些零散的军卒,注定只能被乾军歼灭。
很快,一座两三千人的军阵就横亘在山谷中央。此行毕竟是长途奔袭,军中缺少高大的盾牌,只能以马车粮车为屏障,圆盾长枪在后结阵。
一张张充满杀气的面孔凑在一起,恶狠狠地瞪着远方呼啸而来的敌军。
数以万计的敌军已经将山谷前后尽数堵住,蓝田和陆铁山分工明确,他率军在前阻击敌军,陆铁山指挥残兵徐徐后撤,想办法突围。
但蓝田心里很清楚,一万步卒面对敌重兵围困想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压根就没打算走,而是固守在此地拼死一搏,为陆铁山争取一丝丝的生机。
“嗤嗤嗤!”
“啊啊啊!”
“呦呦呦!”
一阵高过一阵的怪叫声此起彼伏,只见密密麻麻的矫健身影踩着死尸、贴着山崖峭壁健步而来,吼声令人不寒而栗。
“南獐军!”
蓝田面色阴沉,两军打了这么久,与南獐军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支选自南疆的精锐步卒确实厉害,尤其擅长近战夜战山地战,而且这些家伙不怕死,狠劲十足。
“停!”
数以千计的悍卒簇拥在山坡中不再前冲,两军对峙,一名浑身披甲的中年武将走出人群,怒声喝道:
“本将乃南獐军主帅高凌风!对面是何人领兵!”
“大玄第三军,蓝田!”
“原来是蓝将军,久闻大名了。”
高凌风嘴角微翘,冷声道:
“你部身陷重围,黑石谷所有出入口皆被围堵,绝无活路,降了吧!
陛下有诏,只要你们这些人愿意投降,宣誓效忠朝廷,皆可网开一面,委以重任!
蓝将军,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本将军劝你不要执迷不悟!”
“呸!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
蓝田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一群反贼!弑君弑父的不忠不孝之徒,也配来劝降我?我们是大玄边军,是六州铁骨铮铮的汉子!你们谋权篡国的时候,老子们在边关浴血!
老子岂会与尔等为伍!”
一通大骂当场就让高凌风的脸色黑了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是你自找的!”
“来!”
蓝田狞声怒吼:
“让老子瞧瞧,南境兵马有几分本事!”
“狂妄至极!”
高凌风拔刀前指,双眼中满是杀气:
“全军听令,一个不留!”
“杀啊!”
数以百计的南疆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出,吼声震天,明晃晃的刀锋在火光的映衬下愈发骇人。
而玄军大阵始终未动,全军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牢牢握紧手中弯刀。蓝田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就当敌军冲到一半时,手臂猛然挥落:
“分!”
“吼!”
正当南獐军冲到阵前五十步时,玄军前方的盾牌齐齐落下,露出一架架密布箭矢的战车:
神机连弩!
高凌风瞳孔骤缩:
“不好,被骗了!快趴下!”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说时迟那时快,弓弦的震响声骤然撕裂夜空,十几架弩车同时爆发,箭槽内早已蓄满的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的南獐军甚至来不及举盾便被密密麻麻的箭矢贯穿胸膛,第一排的健卒如割麦般倒下,死状极为凄惨:
有人被弩箭洞穿眼眶、箭矢从后脑穿出;另一人胸腹同时炸开三四个血洞,破碎的脏器混着血浆泼洒在身后同袍的脸上;更有人被一箭洞穿膝盖,而后被密集的箭矢死死钉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嗤嗤嗤!”
“啊啊啊!”
箭雨没有片刻停歇,每架弩车在二十息内便倾泻出上百支箭,阵前短短五十步的距离眨眼间便成了血肉磨盘:
血雾在空中蓬散,倒伏的尸体层层堆叠,有些仍在无意识地抽动,凄厉的惨叫声一刻不停。
“混账!”
高凌风目眦欲裂,一轮箭雨未尽,冲锋的千人队已折损过半,剩余的士卒趴在尸堆后瑟瑟发抖,娘的,如此箭雨冲出去就是一个死,再悍勇也没用。
片刻之后,箭雨终停,狭窄的山谷中已经多出了一座小小的尸堆,血腥味弥漫全场。
不是玄军不想放箭,实在是大部分弩车已经在伏击中被损毁,刚才这一轮箭雨已经消耗了所有箭矢。
“混账!”
高凌风那叫一个气啊,但这位南獐军悍将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滔天杀意,怒声嘶吼:
“全都给我站起来!怕什么!我南境悍勇没有孬种,给我杀!”
“杀啊!”
被箭雨射蒙了的南獐军再度发起冲锋,一名名矫健的步卒踩着同袍的尸体纵身一跃,狠狠撞向了玄军防线:
“砰砰砰!”
“杀!”
肉搏开始!
无数刀锋在夜空中飞舞,黑石谷这种地形下根本展不开什么阵法变幻,旗鼓号令,肉搏就是字面意思的以死相拼!
只见一名南境悍卒健步前冲,用肩膀撞开两面圆盾,吼叫着冲入防线,人还没站稳就有玄军挥刀而来,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老子宰了你!”
刚刚杀敌建功的玄军还没回过身,后续两名跟上的南獐军就从两侧袭来,两柄弯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腰腹,瞬间断绝一切生机。
“死!”
一名满脸刺青的南獐悍卒凌空扑下,手中弯刀划过圆弧,将一名玄军的头颅连带着半片肩膀削飞。热血如泉喷涌,无头尸身砰的一下倒在血泊中。
那蛮兵狞笑着拔出腰间短斧,正要再砍,三四把苍刀已从不同角度劈入他的躯体;
一名玄军老卒被弯刀砍中大腿,踉跄着单膝跪地,却反手一刀捅穿了敌人的小腹。敌人吃痛弯腰,他顺势张开血口,竟然咬住了对方的脖颈,任凭敌军如何挣扎也绝不松口,活生生将他给咬死了……
车垒之后,盾墙交错,刀光翻飞。
双方士卒几乎是脸贴着脸的搏杀,呼吸间全是浓烈的血腥与汗臭,
上一秒我捅死你,下一秒别人也会捅死我,没有退路,没有怜悯,只有血与肉的搏杀,只有人命的飞速流逝!
第1063章 老瞎子来了
蓝田更是凶悍无比,苍刀在手,倒在脚下的敌军已不下六人,又是一名南疆悍卒挺刀杀来,直刺其心窝。
只见蓝田扭身一让,任由敌军近身,然后一拳挥出,砸得敌军脑袋一阵眩晕,紧跟着手中苍刀上挑,一刀抹过了他的咽喉,鲜血溅了蓝田一身。
“久闻蓝将军大名了,来跟本将过过招!”
一名满脸刺青,面庞狰狞的披甲武将出现在蓝田视野中,看其身材颇为健壮,刚刚一轮激战,死在他手中的边军将士的有好几人。
蓝田眉宇微挑,冷笑一声: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将过招?”
“本将是南獐军偏将马五汪!反贼焉敢如此狂妄!”
那人怒目圆睁,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势大力沉的一刀当头劈落:
“给我死!”
“狂妄?就凭你还不值得本将军出全力。”
蓝田讥讽一笑,苍刀斜挑,硬撼重刀:
“铛!”
一记对拼,金鸣脆响震耳欲聋。
明明是弯刀对重刀,但蓝田的手臂仅是微微一颤,马五汪却蹬蹬蹬连退数步,眼神中闪过一抹惊骇。
“就这点本事吗?”
蓝田怒吼一声,趁着马五汪脚步未稳,反手又是一刀横斩,马五汪手忙脚乱地抬刀一挡,刀锋重击刀背、刀背反震胸口,巨大的力道让马五汪再度连退数步,喉咙口一阵血腥气翻滚。
电光火石间,高下立判!
“混账,竟敢如此羞辱本将!”
马五汪都快气疯了,愣是憋着胸中气血双手持刀,纵身反扑,不要命地抡圆重刀劈了出去,蓝田丝毫不退,刀刀硬拼:
“铛铛铛!”
一连串的强悍对拼,火星四溅。
一开始马五汪还觉得自己臂力惊人,能靠勇猛占住上风,谁知道十几刀对拼下来,自己的手臂已然发麻,可蓝田却越战越勇,一刀强过一刀。
“喝!”
就在马五汪被逼得后退之际,蓝田原地一个转身,刀锋如电,狠狠砸向他的胸口:
“砰!”
“铛!”
马五汪终究是没抗住,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踉跄着后退,脚步虚浮。还不等他站稳,蓝田顺势一脚就正中胸口:
“咔擦!”
“噗嗤!”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硕大的身躯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砰地往血泊中一栽。
这位南獐军悍将浑身抽搐,挣扎许久也没能站起来,只是在不停地吐血,眼眸中尽是绝望。
蓝田走到他面前,一手揪住他的头发,一手横刀一滑,刺啦一声就割开了他的咽喉,面目狰狞地环视全场:
“来,再来!”
“今日咱们就杀他个尸山血海!”
……
赤风岗后方三十里,这里是乾军新立下的大营,景翊的皇帐也扎在此地。
别看军营连绵十余里,可十几万兵马已经倾巢而出,只剩一万禁军驻守中军大营。
夏沉言轻声道:
“陛下,黑石谷那边传来消息,敌三万精锐确实想从黑石谷绕后,现已被我军前后夹击给堵住了。”
“好,好啊,哈哈哈!”
已经一天一夜未眠的景翊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是放了下来:
“好险好险,若非范先生一眼看破洛羽的算盘,这次咱们真的栽个大跟头。潼水若是被玄军攻占,咱们的咽喉可就被掐断了。
到时候十几万大军堵在这进退不得,只能坐以待毙。”
到现在景翊都觉得后背发凉,直冒冷汗。因为他一开始的计策确实是大军后撤,然后主力在赤风岗设伏,等着玄军中计。
但就在开战前的夜里,范攸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前线,对他说了一句话:
“陛下,生死存亡的时候到了。”
范攸只是眼瞎,可心里跟明镜似的,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研究前线战况,一眼就看出景翊不知不觉间露出了侧翼的破绽,万一黑石谷被玄军偷袭,切断潼水,那十几万大军就真被包饺子了。
所以他力荐景翊更改作战方案,调动精锐赶赴黑石谷,准备围歼敌军。
“呵呵,范先生一向足智多谋,料事如神,微臣佩服。”
夏沉言轻笑一声,话语中充满敬佩之色,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异样,更像是羡慕嫉妒?
“各军主力都到什么位置了?”
景翊兴致勃勃地站在地图前:
“有没有按照计划行动?”
“回陛下,左右金吾卫、血骁骑、南獐军皆在黑石谷围歼玄军。其余各支主力全都开赴前线,对玄军大营发起了全面进攻!”
“呵呵,很好,这样洛羽的兵力就全被我们牵扯住了。”
景翊的脸上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
“这三万精锐,朕就不客气了,全都吃掉!”
……
“王爷,前锋左营遭遇进攻,两军正在激战!”
“急报!右营遭到敌军千牛卫进攻,战斗激烈!”
“报,战线东翼防线敌南獐军袭扰,游弩手正在外出驱赶!”
“报……”
一声声急报不断传入玄军帅帐,洛羽、萧少游、第五长卿等人皆在,眉宇紧皱。
因为战事的变化出乎了他们的预料,按照设想,剑翎军杀入赤风岗,虚晃一枪骗出敌军的伏兵,然后且战且退,撤出山谷,前线战事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剑翎军是撤出来了,结果对面的乾军全线出击,猛攻玄军各营,整条战线都打成了一锅粥。
“看不懂啊,怎么会这样。”
萧少游目露疑惑:
“景翊哪来的底气全军出击?难道说赤风岗伏击失败,恼羞成怒了?”
“不像。”
第五长卿绕着地图转圈:
“从各处传来的军报来看,敌军的进攻极为有章法,分批进攻,轮番转换,完全不像是一时暴怒之举。
而且别看他们打得热火朝天,但始终未能突破我军防线,你们不觉得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吗?”
“他们在牵扯我们的兵力?”
洛羽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不是景翊的用兵风格,咱们的对手好像换了一个人。”
萧少游与第五长卿一个对视,他们心中也有这种感觉!
下一刻,洛羽猛然抬头:
“范攸!那个老瞎子来了!”
萧少游惊愕无比:
“他?可他应该在东境带兵啊?半个月前还有军报传来,说是范攸的帅旗立在断云隘外围主持攻城。”
“假象,都是掩人耳目罢了!”
洛羽目光冰寒,心底隐隐不安:
“我有直觉,一定是范攸在操控全局!”
“如果是他,那就麻烦了。”
第五长卿罕见地凝重起来,意有所指地说道:
“景翊看不出来的东西,他可不一定啊。”
“出事了!”
洛羽瞬间满脸阴沉:
“黑石谷!”
第1064章 八百精骑现山谷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一整夜的鏖战,黑石谷内已经尸横遍野,熊熊大火还在烧,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刚刚露头的晨曦又给挡住了。大火烧得岩壁发黑、烧得天色发白。
两军死战,玄军防线前已经垒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尸堆,黑甲皮甲重重堆叠,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血腥味冲天而起。
边军的防守方法很简单,所有人堵在山谷中结阵,敌军来攻就一波一波地上去换命,拔刀互砍,一个百户队死光了就再上去一个百户队,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左右金吾卫以及南獐军的悍卒们踩着同袍的尸体往上攻,同样是死光了一队再上一队,攻了整整一夜,愣是没有完全破开玄军的防线,准确的说是突破一道防线后又有一道防线摆在面前。
“呼,呼呼。”
再次杀光一队乾军之后,蓝田拄着刀跪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因为力竭,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发抖,腿上还缠绕着几块血污不堪的布条,伤口在不断往外流血。
仗打到这个份上,谁身上没伤?刚才有一枪正中蓝田的大腿,血肉外翻,差点伤及筋骨。
蓝田粗略地扫了一眼,身后仅存千余军卒,目光中闪过一抹哀伤。一夜厮杀,无数同袍倒在了他的身边,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此刻全成了冰冷的死尸。
可从头到尾,无一兵一卒怯战、无一人后退,所有人都死在冲锋厮杀的路上。
蓝田朝山谷远处看了一眼,嗓音沙哑的问道:
“陆老将军突围了吗?”
身边的偏将默然摇头:
“敌军已经彻底封死了黑石谷口,靠老将军身边的两千人想突围,怕是……”
蓝田心头微沉,眼下的局面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而是十死无生。其实从陆铁山决定率军断后的时候蓝田就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死,也得死在陆铁山的前面!
“呼。”
蓝田长出一口气,朝着对面怒声嘶吼:
“来,再来!”
短短三个字如惊雷般回荡在山谷中,对面的南獐军咽了口唾沫,进攻的脚步变得犹豫,这些家伙还是人吗,打到现在都没崩溃?
高凌风咬牙切齿,狞声道:
“去,组织一千人再冲一次,敌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冲一次一定能杀光他们!”
几名副将面面相觑,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好几回,可冲了一波又一波,第三军依旧坚挺,这仗怎么打?
“怎么,怕死了!”
高凌风怒目圆睁:
“我南境悍卒难道不如陇西的蛮贼吗!别忘了,你们也是征战多年的老卒,怕什么!
给我杀!”
“轰隆隆!”
话音未落,远方山谷就传来了一阵轰鸣的马蹄声,只见数百精骑正疾驰而来,为首一将虎背熊腰,身形宛如山岳般壮硕,手持一杆长戟,威武不凡。
“咦,好像是范先生带来的家伙。”
一名副将好奇道:
“听说此人在东境战场大显神威,单枪匹马的厮杀中击败了那位齐王,有万夫不当之勇。将军,要不让他们先冲?”
“当真有那么厉害吗?”
高凌风眉头微挑,景霸的威名他还是知道的,能击败他可不容易啊,但鉴于南獐军已经死了不少人,这位悍将还是抬手一挥:
“分阵,让骑军先冲!”
“诺!”
听到军令的步卒如蒙大赦,哗啦啦往两边散开,给骑军让出了冲锋的道路,项野麾下的八百精骑心领神会,骤然加速前冲。
这八百骑是跟着项野在野殇谷死战到最后一刻的精锐,也是范攸从东境带来的唯一一支兵马,清一色身披精甲,手持长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自带一股杀意,压迫感扑面而来。
精锐!一定是精锐!
“轰隆隆!”
忽然出现的骑队也引起了蓝田的注意,领头一将的魁梧更是令他眉宇微皱,厉声怒吼:
“结阵,准备拒马!”
“吼!”
仅剩千人的边军同时举枪拔刀,随军盾牌几乎已经全部碎裂,只剩几架马车还拦在前方作为唯一的屏障,可以说边军是用血肉之躯在迎敌。
马蹄飞溅,踩过血肉模糊的死尸,犹如死神的丧钟渐渐敲响。
“驾!”
临阵十余步,项野猛然一夹马腹,单戟匹马率先前冲,霸王戟往前一探,刚刚好插入一辆马车的车轱辘,而后腰部发力、双臂肌肉鼓胀:
“给我起!”
在无数骇然的目光中,重达上百斤的车驾竟然被他一戟挑了起来,凌空一抛飞出好几步远,狠狠砸向拒马阵,当场就将几名步卒砸死。
蓝田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道策马破阵的魁梧身影,心中警惕之意大涨,此人必是勇将!
没有半分犹豫,他弯腰从尸堆旁抄起一面染血的破盾,又从地上拔出一杆血淋淋的长枪嘶吼道:
“结枪阵,迎敌!”
话音未落,他已拖着伤腿猛冲上前,每踏一步腿上的布条便渗出更多的血,身后的士卒齐声怒吼,长枪如林,再度前指。
“来!”
蓝田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双脚牢牢踩着地面,膝盖微弯,目光中带着一股疯狂。
“哼,不自量力!”
项野目光冰冷,眨眼间已至阵前,手中霸王戟如黑龙出海,挟着风雷之势横扫而来。戟锋未至,那股罡风已压得蓝田呼吸一窒。
“铛!”
“咔擦!!”
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盾牌瞬间崩碎,蓝田只觉得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持盾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长枪更是被震得脱手飞出。
“砰!”
巨力未消,戟杆狠狠撞上了他的胸膛。蓝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凌空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砸在身后几名枪兵身上,几人滚作一团。
“将军,将军!”
“噗嗤!”
阵阵惊呼声响起,蓝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胸口处传来的剧痛令他眼前发黑,只能以手撑地,眼神中头一次闪过一抹惊骇。
此人好强的力道!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抬头望去,那道山岳般的骑影已轰然撞入枪阵,戟光所过之处绝无一合之敌,戟锋沾者必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而后八百骁勇紧随其后,一杆杆长枪不断递出,血箭飚射,本就精疲力竭的边军哪儿还挡得住凶悍的骑兵凿阵?
挡住南獐军许久的防线终于崩溃,犹如大江决堤,四面漏风,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但八百精骑并未恋战,而是直接越过防线朝山谷纵深杀去。
项野志不在此,而是冲着陆铁山来的。
蓝田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想要干什么,鼓足浑身力气嘶吼道:
“混账,给我回来,想杀人,先过老子这一关!”
第1065章 尸骸满山血飘浮
“王八蛋,给老子回来!”
“有种的先杀了老子!”
八百精骑渐行渐远,蓝田犹自在那儿破口大骂,他很清楚陆铁山那边兵力不多,绝对挡不住八百悍骑的冲杀。可心急如焚的他只能半跪在地上,连站起来都极为勉强。
“蓝将军急了?呵呵,别急,你的对手是我!”
讥笑声回荡全场,借着八百精骑破阵的优势,南獐军主力已经全部冲了过来,犹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仅剩的边军。战局刹那间变得惨烈无比,依靠结阵还能勉强御敌,现在每人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冲杀,撑不了几刀就会被砍成肉泥。
高凌风更是亲自出战,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蓝田: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蓝将军还能接我几招?”
“你?”
“呸!”
蓝田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叽叽歪歪?”
“死到临头还嘴硬,边关的兵都这么勇吗?”
高凌风神色冷漠,手中弯刀缓缓出鞘,这是一把典型的南獐军制式弯刀,厚重锋利,刀刃上还刻着一个獐牙图案,乍一看寒气逼人。
这位南獐军主帅脚步微侧,扎开一个马步,横刀身前:
“今日,我必杀汝!”
缓了一口气的蓝田极为艰难的站起来,苍刀在手,刀锋前指:
“大玄边军,岂有惧死之将!”
“喝!”
高凌风三步前冲,仗着自己体力完备率先出招,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由上至下重重砍向蓝田的头顶。
刀锋呼啸、势大力沉。
“铛!”
蓝田抬刀一挡,强劲的冲击力让他的两条手臂猛然一沉,双手发麻,蹬蹬蹬连退数步,差点栽倒。鏖战一夜的他早已力竭,刚才又被项野一戟重伤,战斗力只怕不足全盛之态的十分之一。
“强弩之末,也敢负隅顽抗?”
仅仅一招,高凌风就试出了蓝田的深浅,紧跟着又是一刀挥至眼前:
“现在的你可没资格与本将斗!”
“喝!”
“铛铛铛!”
高凌风欺近身前,丝毫不给蓝田喘息之机,刀刀直逼要害,寒芒闪烁,招式狠辣无比。蓝田紧咬牙关勉强应战,但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道都弱了几分,十几招对拼下来身上再度多出几道细微的伤口,丝丝鲜血往外直流。
“砰!”
一记死拼,蓝田又踉跄着后退数步,腰腹间被刀锋划开一道新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本就浸透的衣甲。他拄着苍刀一瘸一拐,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视野开始模糊。高凌风那夹杂着嘲讽与杀意的面孔,在摇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看你还能撑多久!”
高凌风步步紧逼,弯刀寒光流转,将全身力气都灌注于双臂之上,再度出招!夹杂着必杀之势劈了出来。
心知自己已是油尽灯枯,一股狠厉之气骤然浮现在蓝田的脸上。
退无可退,那便不退!死无可避,那便死得值当!
就在高凌风挥刀斜斩向脖颈的刹那,蓝田眼中厉色暴涨,刀柄在掌心一转,刀尖由守转攻,不去格挡那致命的刀锋,而是舍弃所有防御,朝着高凌风的心口猛刺而去!
“嗤!”
高凌风的弯刀率先斩中了蓝田的肩胛,刀刃深深嵌入骨肉,剧痛瞬间袭遍全身,蓝田却恍若未觉,全部力气都灌注在那决绝的一刀上,一往无前!
高凌风万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竟是以命换命的打法!那苍刀快得只余一线寒芒,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头顶,吓得高凌风浑身一颤,硬生生拧转身躯,向后急仰。
“噗!”
刀锋擦着胸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甚至割破内衬,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险之又险,堪堪避开了心窝要害。
“混账!”
侥幸逃过一劫的高凌风陡然暴怒,自己竟然差点被濒死的蓝田反杀,顿时气急败坏。
“你找死!”
怒吼声中高凌风拔出弯刀,带出一篷血雨,后退两步蓄力,剧痛让蓝田身躯一晃,那同归于尽的一击已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苍刀当啷坠地。
“死吧!”
下一刻,高凌风狰狞的面孔已近在咫尺,手中弯刀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捅进了蓝田的胸膛!
“噗嗤!”
冰冷的刀锋贯入身体,穿透血肉,让蓝田的瞳孔骤然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迅速远去,温热的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高凌风持刀的手。
“扑通!”
刀锋拔出的那一刻,蓝田健硕的身躯像一座倾塌的山岳,重重向后倒去,砸在冰冷泥泞、浸满鲜血的地面上,眼神中的光彩一点点消散,嘴中还在呢喃:
“边军,边军……”
高凌风一步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狞笑道:
“一开始给过你投降的机会,现在,后悔吗?”
猩红的刀锋缓缓上抬,那一线寒芒令人心颤。
“呵呵,呵呵。”
几乎失去知觉的蓝田惨然一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大玄边军,九死无悔!”
“九死无悔!”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山谷另一端,同样是吼声震天,血光飞溅,两军激战整整一夜。
原本是蓝田带兵在前拒敌、陆铁山且战且退,想办法突围。可乾军出动了六万精锐,岂会给你逃生的余地?数千精悍步卒以巨盾为墙、强弩为林,封死谷口,血骁骑一万精锐更是在谷外游弋,寸步不离,包围圈无比严密。
若不是血归军寒羽骑撤得快,此刻三万边军就会是瓮中之鳖,绝无逃生的可能。
两军混战,血肉纷飞。
早已满头白发的陆铁山也冲杀在战场中,甲胄被鲜血染红,脚下倒着密密麻麻的死尸,有同袍的,有敌军的,残肢断臂让走路都成了障碍,双方军卒就在尸堆中持刀互砍。
“保护将军!跟他们拼了!”
“杀了他们!”
敌军如潮水般涌来,仅剩的百十名亲兵拼死护在陆铁山身边,死战不退,吼声一阵高过一阵。人人目光赤红,枪崩断了就用刀、刀砍卷了就用拳头赤身肉搏,悲壮的场面正在不断上演:
一名亲兵嘶吼着扑向刺来的三杆长矛,任由矛尖穿透胸腹,却在咽气前死死抱住矛杆,为身旁的同伴创造出挥刀杀敌的机会;
另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卒踉跄着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一名金吾卫的腰腿,任凭对方刀柄猛砸后脑也不松手,硬生生用牙齿咬穿了对方颈部的皮甲,两人在濒死的翻滚中一同断气,至死纠缠……
“轰隆隆!”
急促的马蹄声陡然作响,八百精骑杀入战场,横冲直撞,将仅剩的边军一口吞没,长枪挥舞间血光飞溅,其中更有一名虎背熊腰的悍将连杀七八人,连口气都没喘,格外勇武。
片刻之后,战场终于陷入寂静,因为数千边军已经全部战死,独剩陆铁山一人。
尸体,无边无际的尸体。
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央,陆铁山孑然独立。
白发散乱,沾满血污,手中苍刀孤悬,鲜血顺着刀锋一丝丝往下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位浑身染血的白发老将。
老将身后,一面残破的军旗迎风而立,旗面中央依稀可见龙飞凤舞的大字:
玄!
数不清的战马围住了老人,一排排长矛前举,下一刻就将洞穿老人的胸膛。
陆铁山死死盯着场中那名虎背熊腰的悍将:
“你是何人?”
“南境项野!”
雄浑的吼声回荡全场,霸气威武,所有人的心头皆是一颤。
“原来是你?”
陆铁山沉吸了一口气,双手握刀,苍老的吼声如惊雷滚滚:
“陇西道副都护使陆铁山在此!”
“何人敢上前一战!”
第1066章 千嶂无声埋烈骨
黑山谷,日暮黄昏
残阳如血,一寸寸沉入黑石谷狰狞的岩壁,昏黄的光线挣扎着掠过谷地,映照出的只有一片死寂。
乾军的号角早已远去,胜利者的喧嚣与马蹄声消失在暮色尽头,留下一座死寂的坟场。浓烟尚未散尽,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焦臭与血腥味,沉沉地压在谷的上空。秋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满谷的亡魂低泣。
目之所及,皆是尸骸。
第三军的将士们,以各种姿态永远凝固在了这片他们誓死守卫的谷地。尸体层层叠叠,在狭窄的山道中垒起一座座尸堆,黑甲与残破的皮甲交错纠缠,几乎看不到泥土的本色。断刃斜插在尸堆中,卷了口的苍刀仍被僵硬的手指死死握着;碎裂的盾牌、折损的长枪,与残肢断臂一同浸泡在血泊里。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轰隆隆!”
马蹄声骤然作响,大批骑军涌出地平线,气势汹汹地冲向谷口,漫天玄旗飞舞,更有一面“洛”字王旗高高飘扬在空中。
“停马!”
骑军止步,万骑控缰。
黑石谷中的景象让所有人瞳孔一缩,心脏剧颤,随即眼神变得猩红,洛羽死死攥紧缰绳,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滔天的愤怒充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陇西第三军主将蓝田的尸体被吊在谷口,遍体鳞伤,鲜血早已凝固,孤零零地在风中晃啊晃。还有一面破碎的第三军军旗挂在空中,秋风一吹,旗面招展,飘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双目圆睁,望着谷外的方向,仿佛在怒视退去的敌军。胸前无数伤痕汇聚在一起,诉说着最后一战的惨烈。手中已无刀,但微微蜷起的手指仍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像一尊不屈的雕像,矗立在尸山血海的最前沿。
吕青云余寒弓两人呆若木鸡,浑身僵硬地下马、上前、抱下尸体。
“蓝,蓝兄弟。”
吕青云的手掌不断颤抖,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嚎啕大哭:
“蓝兄!!”
血归军、寒羽骑两位主帅罕见的痛哭流涕,全军只觉得心肝俱颤,悲痛不已。
“唉。”
萧少游叹了一口气,手掌轻轻一挥,大批骑军便闪掠而出,进山清点尸体。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浓浓的悲伤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洛羽脚步僵硬的山谷中挪动,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搬上马车,眼眶通红,从战场痕迹和死尸的惨状就可以看出,每一名将士都血战到了最后一刻,有些面孔他甚至认识:
徐成,第三军最年轻的校尉,年仅二十一岁。洛羽还记得去年校场比武,这小子凭着一手快刀赢了头彩,领赏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就用赏金请了兄弟们喝酒,还搭上了自己一个月的饷银。
此刻他背靠着一块焦黑的岩石,胸膛被三杆长矛贯穿,牢牢钉在石壁上,右手却依然死死扣着一柄折断的敌军弯刀,刀锋深深没入面前一名金吾卫的咽喉。两人怒目相视,至死未分;
不远处一具被血污覆盖的尸体引起了洛羽的注意,是老兵周大锤,人如其名,乃是个铁匠,手艺甚好。原本打算让他去匠造司干活,可他却说打铁有什么意思,一定要上战场啥蛮子,等打完了仗再回老家开个铁匠铺也不迟。
此刻,他壮硕的身躯蜷缩着,将一名乾军校尉死死压在身下,虽然后背插满了箭矢,但他粗壮的双臂仍如铁箍般勒着敌人的脖颈,活生生将对方扼死;
洛羽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名年轻的旗手身上,他认得这张略带稚气的脸,是今年刚补入第三军的新兵,叫王小石,蓝田曾笑着说这小子扛旗比拿刀稳。
王小石仰面倒在一小片空地中央,破碎的第三军军旗大半盖在他身上。他双手高举,十指深深抠入旗杆,即便指节断裂、变形,也未曾松开。一柄乾军的长刀从他腹部贯穿,破甲而入,可他至死都保持着护卫军旗的姿态。
洛羽单膝跪在王小石身边,一点点掰开那紧握旗杆而变得青紫的手指。夕阳的余晖为少年苍白染血的脸庞镀上最后一丝微光,然后彻底沉没。
还有,还有数不清的边军悍卒,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死在了这片战场上。
近万将士,近万边军悍勇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永远留在了这里,或相拥而死,或怒目向前,或身首异处却仍紧握兵刃。
没有退却,只有死战!
蓝田战死之前,那声九死无悔似乎还回荡在两侧的悬崖峭壁之间,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吕青云和余寒弓两人默默走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末将死罪!死罪!”
两人原本杀出了重围,急速返回大营求援,刚走到半路就遇到了洛羽率军来援,既然猜中了范攸在前线,洛羽自然明白黑石谷遭到了伏击。
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两人悔恨万分,他们不该走的,哪怕是死,也要和第三军的兄弟们死在一起。而现在,是第三军一万人换来了两军将士逃生。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宁愿去死,宁愿让黑石谷再多几万具尸体!
“起来吧。”
洛羽嗓音沙哑:
“你们做得没错,陆老将军是全军主帅,你们自当听命行事。他说得对,三万人留在这里也是一个死,第三军断后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这就是战场的残酷,这就是主帅的难处,一言就可决定上万人的生死。可哪怕知道是让他们去送死,这个军令也必须下!
吕青云红着眼,死死攥紧拳头:
“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萧少游缓步走来,默然道:
“王爷,尸体已经清点过了,第三军自蓝将军往下,四名偏将,十名校尉及近万将士几乎全军覆没,仅剩几百人侥幸突围。”
众人的心脏又是狠狠一颤,近万人,近万人啊!
“陆,陆老将军呢?”
“尸体还没找到,只找到一面老将军的将旗,不过,不过随行亲兵的尸体都找到了,全部战死。”
“那就是说还有活着的希望?”
洛羽咬着牙道:
“搜,搜遍山谷也要找到老将军的尸体,将所有遗体都运回去,厚葬!”
“明白!”
洛羽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尸骸遍地的山谷,夕阳的余晖让战场格外猩红、悲壮:
“范攸,血骁骑,南獐军。”
“此仇不报,本王誓不为人!”
……
大乾历,承烈元年秋
边军第三军血战黑石谷,全军覆没,自主将蓝田以下战死八千六百一十七人,陇西道副都护使陆铁山生死不明!
玄甲沉沙血浸旗,
残枪断戟暮云低。
千嶂无声埋烈骨,
几个男儿带笑归?
第1067章 老瞎子大功臣
乾军大营
晨曦初照,营门口仪仗高举、锣鼓齐鸣、旌旗蔽野,随军出征的文武群臣齐齐等候在营门口,更有禁军将士护卫两侧,沿着官道铺开数里远,场面分外隆重,更有一面金黄色的龙旗高高飘扬在空中,威风不已。
远处正有一支车队缓缓而来,后方跟着血骁骑、南獐军等出战黑石谷的悍卒,队伍中充斥着胜利的喜悦,人人昂首挺胸,趾高气扬。
细看之下,就连景翊都站在营门口,何人有这么大面子,值得大乾皇帝亲自出营相迎?
自然是那位范攸范先生!
虽说此战让血归军和寒羽骑逃了,但全歼陇西一整军已经是开战以来的最大胜仗,景翊特地搞出这么大场面,以此来鼓舞军心士气,至少他们不用再被玄军撵着跑。
“击鼓,吹号!”
“迎大军凯旋!”
“咚,咚咚!”
“呜呜呜!”
金黄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两侧依序排开的旌旗仪仗如林海翻涌,在秋日晴空下交织出眩目的华彩。震天的鼓点一声沉过一声,呜咽的号角撕开晨雾,其声苍凉而雄壮,与文武群臣的山呼海啸汇成洪流。
万众瞩目之下,马车终于停在了营门外,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出人意料的是大乾皇帝景翊竟然亲自上前,轻轻掀开了车帘。
群臣皆惊,天子扶车,这是何等殊荣啊!
车帘掀开,一道苍老的身影迈步出帐,踉踉跄跄地拄着拐杖,景翊顺势一扶,轻笑道:
“先生辛苦了。”
“老朽何等何能,值得圣上亲迎?万万使不得!”
“哎,先生初来前线便立下大功,大振军心士气,朕不仅要亲临,还要重赏先生!哈哈,下车吧!
朕与先生一同入营!”
范攸受宠若惊,好不容易才在景翊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顿时全场文武齐齐高喝一声:
“参见先生!”
“先生威武!”
喝声震天,殊荣备至。
人群中的夏沉言嘀咕了一句:
“打了胜仗就是不一样啊,这场面、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范攸全歼了陇西叛军。”
站在其身后的程宫眉宇微皱:
“以往可没有大军出战,皇帝亲迎的先例啊,陛下如此作为,有些恩宠过重了吧?”
夏沉言没有说话,但你若是细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眸中闪过些许异样的光芒,好似是羡慕、嫉妒。
……
金碧辉煌、威严肃穆的皇帐内,老先生扶着拐杖正襟危坐,一名虎背熊腰的将军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
景翊斜靠在椅背上,脸上充斥着喜悦:
“多亏了先生神机妙算、猜中了洛羽的布局,否则敌军三万精锐直插潼水,切断我军补给命脉,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早有先生在军中相助,前线战局也不至于到如此局面。”
“陛下过奖了。”
范攸轻轻弯腰: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微臣从东境来,作为局外人自然能看得一清二楚,陛下只因心有歼敌之计才漏了黑石谷这一环,如果陛下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定能识破洛羽的奸计!”
“呵呵。”
这话让景翊十分舒服,然后眉宇一转,看向了一旁虎背熊腰的悍将:
“这位便是左武威卫中郎将项野项将军了吧?”
项野挺胸抬头,抱拳沉喝:
“末将项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错,有股子气势。”
景翊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朕那位弟弟景霸可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啊,你能击败他想必是天生神力!东境之战你屡立战功,此战更是生擒陇西副都护使陆铁山,功劳甚厚。朕先赏你黄金千两,丝绸千匹,等平叛战事结束朕再另行加封!
听说左武威卫在野殇谷一战损失惨重,全军仅剩八百精骑,项将军如此勇武,手中岂能无兵?朕从各军抽调精锐,为将军凑足五千精骑!
我给你最好的马、最好的甲、最好的军粮辎重。
你就好好为朝廷效命,朕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末将谢陛下!”
没错,陆铁山老将军没死,而是战至力竭被项野生俘,这也是范攸特地交代的,一个陇西道副都护使握在手里,比一具冰冷的死尸要好。
项野面露喜色,金银珠宝他倒是看不上,但五千骑兵可是他眼下迫切需要的,正如景翊所言,手中无兵怎么打仗?
“陆铁山现在怎么样了?”
“回陛下,重伤垂危,已经找军医去救治了。”
范攸有些无奈,活捉是活捉了,但陆铁山最后关头的反抗极为激烈,血战不退,差点点就死了,得亏项野武艺过人才给他摁住。
“救活他,既然被咱们抓了,留在手中说不定有用。”
景翊冷笑一声,随后极为舒坦地翘起二郎腿:
“第三军全军覆没,血归军寒羽骑远遁,还生俘了一位大将,呵呵,洛羽啊洛羽,你也有今天!”
这一战帮景翊重新找回了自信,现在更有范攸项野抵达军中相助,他坚信定能击败洛羽,大败玄军。
“陛下,此战虽胜,但老臣还是建议陛下率军后撤,至潼水一线安营布防。”
“什么,撤?”
景翊眉头一皱:
“咱们打了一场胜仗还要撤?”
“对,一定要撤。”
范攸很肯定地说道:
“眼下战线除了赤风岗几乎无险可守,侧翼的黑石谷同样会一直暴露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咱们不可能一直防备敌军绕后偷袭。
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大胜之机撤至潼水布防,依托水流天险阻击敌军。我军兵力雄厚,粮草充足,再加上潼水之险,就算是拖也能把玄军拖死。”
“唔,倒是有些道理。”
景翊缓缓站了起来,视线在地图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拍板道:
“成,那就依先生所言,全军撤至潼水安营。咱们就以潼水为界,与洛羽一决高下!”
……
项野搀扶着范攸走出了慌张,年轻悍将的脸上挂满了喜悦的笑容,范攸虽然看不见,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怎么,给你五千兵,乐坏了?”
“嘿嘿,当然了。”
项野兴致勃勃地竖起五根手指头:
“五千兵啊,五千骑兵!听说洛羽麾下的精锐铁骑骁勇善战,项某早就想与其碰一碰了,奈何手中八百人不够看的。
这下好了,五千精骑给我稍加操练,定能与其一战!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什么大玄铁骑,在我项野面前皆如土鸡瓦狗!”
这番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定会觉得你是在放屁,嚣张太过,可从项野嘴里说出来只有睥睨天下的霸气。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过张狂了些。”
范攸无奈一笑,然后停住了脚步,语重心长的说道:
“此前在东境有老夫照看着,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没关系,但现在你要收敛点了。
此次乃是陛下御驾亲征,文武百官随行,各方势力云集,平王景啸安也好,南境士族也罢,你都不能得罪。若是弄出了乱子,就算有老夫护着你也不好收场。
明白吗?”
“明白!”
正在兴头上的项野拍着胸脯保证道:
“先生就放心吧,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给您添麻烦!”
第1068章 我要下一盘大棋
玄军帅帐
洛羽和萧少游紧盯地图,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当面之敌全部撤往了潼水,至潼水东岸扎营布防,沿途七八座城池全部放弃,守军撤得干干净净。
“范攸就是范攸啊,老谋深算、心思缜密。”
萧少游冷声道:
“如果敌军大营还摆在赤风岗一线,咱们依旧可以拿黑石谷做文章。这里的地形一马平川,有利于我大军驰骋,只要筹谋得当,将敌军尽数围困未必不可能。
但现在想一口吃掉他们,就太难了。”
“范攸如果那么好对付,景淮就不会败在他手里了。”
洛羽抱着膀子,眉头微皱:
“潼水水流不深,虽然可以涉水而过,与敌交战。但对我们来说这就拉长了补给线,敌军反而可以轻轻松松从京畿周边调拨粮草,且后勤无忧。表面上看丢了地盘,实际上却占了便宜,老瞎子是真聪明啊。
罢了,既然敌军已退,那咱们就顺势跟进。
告诉各部,陆续向潼水进发,后方粮草也得跟上,咱们就在潼水与敌军决战!”
“诺!”
萧少游在地图上左看右看:
“接下来咱们就得和范瞎子交手了,想在战场上击败他,怕是不容易。”
“确实难啊。”
洛羽凝眸沉思:
“或许得想想,能不能有别的法子对付他。”
帐内正商量着,两名身披黑甲的悍将就大步走入帐内,抱拳怒喝:
“风啸军主将宁天朔,参见王爷!”
“风啸军副将卫渊,参见王爷!”
风啸军,原边军第一军改编而成,当初征战东境时风啸口一战立下大功,洛羽亲自赐旗,准许沙场竖营旗而战。
宁天朔自不必说,原先第一军的主将就是他父亲,而后惨烈战死。这位副将卫渊此前乃是第五长卿的贴身护卫,跟着他藏身奴庭多年,蛰伏在奴军内部。后来羌人识破了第五长卿的身份,派兵来袭,便是卫渊将羌兵尽数斩杀。
卫渊在军中最出名的便是一手双刀使得炉火纯青,此前军中武将闲着没事会切磋,能近战胜过他的还真没几个。
后来第五长卿正式投入陇西成为洛羽的幕僚,身边自然不需要护卫了,卫渊随之进入风啸军为将。
此次大军出征风啸军也随军行动,但一直未在最前沿参战,而是分头攻取各路城池,这两个月一直驻扎在天安道境内休整,毕竟打下来的地盘需要维持秩序,不派些信得过的将领洛羽不放心。
“唔,两位到了。”
洛羽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露出一抹笑容:“赶路累得不轻吧?辛苦了。”
“咱们在后方待得都淡出鸟来了,早就想来前线了。王爷军令一到便全军开拔,紧赶慢赶。”
宁天朔摩拳擦掌,恶狠狠地说道:
“调卑职等前来是不是有军务?王爷就下令吧,咱兄弟立刻去替第三军的将士们报仇!”
“报仇的事先不急,调你们来一是为了充实前线兵力,二是想重建第三军。”
洛羽的目光落在了卫渊身上:
“这个担子,我想交给你,宁将军怕是得割爱了。”
“我?”
卫渊一愣,挠挠头:
“咳咳,王爷,末将入军尚未立下大功,岂能从一军副将直接升任主将?不妥吧?”
“哎,没必要如此谦虚。”
洛羽轻笑一声:
“大军出征以来风啸军前后攻占数十城,杀敌过万,这还叫没有战功?如今两军对垒,正是用人之际,不给你们加点担子怎么行?”
其实洛羽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别看卫渊平日里冷冰冰的,木讷老实,可跟在第五长卿身边这么多年岂会是个笨蛋?此前第五长卿说过,闲着没事会教授他一些领军之道、征战之法,这家伙脑子聪明得很,当一军主帅够了。
洛羽接着说道:
“第三军几乎全军覆没,只剩几百残兵,我从各部抽调步卒为你先配齐八千人,从现在起你就是第三军主将了。
练兵你自己看着办,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他日上了战场,要替蓝将军、替第三军的将士们报仇!”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那末将就听命行事!”
卫渊猛然抱拳,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
“听闻南獐军是元凶,末将担保,此仇必报!”
“很好,去吧。”
洛羽大手一挥,两人领命而退,萧少游抱着膀子道:
“王爷这个人挑得不错,敢打敢拼,心思又稳重。”
“呵呵,长卿教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差。”
话音刚落,第五长卿恰好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王爷,好消息!陆老将军还活着!”
“什么!人在哪?”
“在景翊手里!”
第五长卿缓缓道来:
“游弩手前出打探军情,顺手抓住了几队斥候,严刑拷问,被抓的斥候说陆老将军在战场上被东境来的项野生擒了,但身负重伤,正在救治。”
“果然。”
洛羽和萧少游心头大定,当时在黑石谷找不到老将军的遗体他们就有这种猜测,只要活着就好办!
被俘绝不是耻辱,洛羽相信老将军打出了边军的血性!
“一定要把老将军救出来。”
萧少游沉声道:
“要不让沐峰带队,潜入敌营探一探老将军关在哪儿,如果有机会就动手。”
“怕是不妥。”
洛羽微微摇头:
“既然景翊没杀陆老将军,就说明想以此为筹码,一定会重兵布防守卫,闲杂人等想靠近都很难。想要在重重敌军之中靠几百精锐进去救人只会送死。”
“呵呵,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个景建吉吗?换人怎么样?”
“换人?”
萧少游皱着眉头说道:
“景翊肯吗?说白了景建吉现在就是个废物,他舍得用陆老将军来换?”
“未必噢。”
第五长卿竖起一根手指:
“景建吉再是废物,他也是景啸安的儿子。现在景啸安虽然有些失势,但好歹也是皇族宗亲之首,手底下依附了不少人。
景翊总不至于连皇叔的面子都不给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换人的可能性,却发现洛羽正盯着桌面发呆,陷入了沉思。
“王爷,您在想什么?”
洛羽终于抬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换人是一定要换的,而且在我看来这是个天赐良机,咱们给景翊下一盘大棋怎么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可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却好像猜到了什么:
“王爷的意思是,趁机把水搅浑?”
“呵呵。”
洛羽没有明言,而是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你们说,景翊对范攸的信任有多深?”
第1069章 公子,咱得立功啊
大乾历,承烈元年秋
自从黑石谷一战后,两军陷入了短暂的安宁,依潼水两岸扎营对峙。乾军在东岸、玄军在西岸,双方总计兵力多达三十万,连营近百里。
从兵力上看依旧是乾军占据优势,但前面一连串的大战让他们明白一件事,玄军绝非是可以依靠人数战胜的,真打起来胜负尚未可知。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洛羽几人来到了潼水岸边,沿着水流一路疾驰,最后十几骑高头大马停在了沿岸高处,四周更有上百游弩手在护卫他们的安全。
潼水在午后的秋阳下泛着浅金色的波光,河面不宽,不过百余步的距离。因许久没有下雨,水流分外浅缓,大片灰白色的卵石滩裸露在水面上,最深处的水面可淹没头顶,更多地方只需卷起裤腿便能蹚过。
这条大河将关中道一分为二,别看它水流不急、河水不深,但它却是关中道的命脉,灌溉两岸农田,养活了数以万计的老百姓。
湖水边的芦苇已是一片枯黄,苇穗在微风中瑟瑟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几株老榆树叶子落了大半,岸坡上的草色焦黄,间或露出被军靴踩踏出的土径,蜿蜒如伤疤。
风从西北方吹来,看似宁静,可江水两岸连绵的营垒沿着河道向南北延伸,望不到尽头,炊烟在各自营地升起,终究无法交融。
这潼水的秋色,美得凛冽,也静得骇人。
浅水潺潺,卵石历历,所有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同一件事:
此地,即将被鲜血浸透。
萧少游在一旁沉声道:
“潼水虽然不如昌江那么险要,可终究是一处屏障,敌军每隔十里便立下哨营一处,警防我军偷渡,哨营后方便是几座前锋营,屯驻重兵,工事严整;中军大营在岸东五六十里,四周皆是悍卒拱卫。”
“部署周密啊。”
第五长卿轻声道:
“我军若是想进攻,就得先攻占几座前锋营,否则就算过了江大军也无立足之地。而中军大营的主力可随时策应各营,互为掎角之势。
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强攻,很难。
听说敌军一直在深挖壕沟、扎营固守,后方还在源源不断地将军粮运抵前线,摆明了是要和我们打持久战。”
“说白了,他们就想在潼水沿岸耗死我们。”
洛羽冷冷地说道:
“可咱们又岂会让他如愿?信送过去了吗?”
“已经送过去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呵呵。”
洛羽诡异一笑:
“那好戏便开始了!”
……
乾军大营,夏家驻地
居中一顶华丽的军帐内竟然飘出了些许琴声,婉转动听、令人沉醉,几名歌姬正随着琴声翩翩起舞,身姿妖娆,胸前隐隐露出的春光更是令人欲罢不能。
在尸山血海的前线谁能如此奢靡?自然是那位南境第一公子!
夏沉言端着一壶美酒斜靠在椅背上,眼眸微闭,白皙的手指随着旋律轻轻敲打着桌面,极为享受这种悠闲的感觉。
程宫恰在此时走了进来,一看这景象,很懂事的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恭恭敬敬地侯在一旁。过了好一会儿,琴声终停,夏沉言这才一挥袍袖:
“都退下吧。”
美姬歌女们深深道了个万福,陆续退出军帐,帐内却依旧弥漫着女子身上的香味,夏沉言看向程宫:
“怎么了,有何事需要禀报?”
程宫赶忙上前,轻声道:
“刚刚收到消息,洛羽送来了书信,说是要和我们交换战俘,拿景建吉换陆铁山。”
“噢?”
夏沉言颇为好奇的坐直身姿:
“景建吉竟然还没死?
用人质换人质,听起来很公平。可陆铁山乃是陇西道副都护使啊,洛羽身边的得力干将,景建吉算什么,如何能和陆铁山比。
换人的话咱们太亏了。”
别看景建吉是皇族,可在夏沉言的眼中此人就是个废物,长风渡口没守住就算了,还稀里糊涂的被玄军俘虏。
“话是这么说,可景建吉毕竟是平王的儿子,陛下总归要照顾皇族的颜面,若是对景建吉见死不救,只怕日后皇亲贵胄便会和陛下离心离德。”
“陛下怎么说?”
“听说这两天范先生偶感风寒,陛下带着太医去看望他了,尚未讨论此事。”
“陛下亲自探望?”
夏沉言眉宇微皱,冷哼一声:
“咱们这位范先生还真是殊荣备至啊,先是天子扶车、后是榻前探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陛下登基的头等功臣呢。”
似乎听出了夏沉言话语中的不满之意,程宫赶忙接过话道:
“夏家这些年为了陛下登基尽心尽力,出钱出人,终有今日九五之尊。若是比功劳,谁能比得过夏大人?谁能比得过南境世族?”
夏沉言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但并未说话。
“咳咳。”
程宫突然轻咳了几声,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子,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这里又没外人。”
程宫这才说道:
“以前陛下尚未登基,范攸也好、南境门阀也罢,大家都是一条心。但现在情况变了,陛下已然继位,日后朝堂大事谁说了算?谁是朝中第一重臣?总得有个高低之分。
若是任由范攸如此志得意满下去……”
程宫虽然欲言又止,但他的意思夏沉言全都听明白了,疑惑道:
“你的意思是,范攸会和我们争权?
不能吧,他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争权图什么?况且这些年他从不在乎官位,不像是个会争权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时移世易了。
范攸虽然无儿无女,可此次东境之战他已经开始培植心腹亲信,例如那位项将军,听说朝中有不少大臣也想尽办法与范攸结交。
若是一点私心都没有,他何必如此?”
夏沉言眉宇一皱,在帐中来回踱步:
“你倒是提醒我了,世上之人有谁没有野心呢?或许只是范攸藏得太深!”
“正是此理!公子,为家族计,此人不得不防啊。”
程宫沉声道:
“如今陛下对范攸信任有加皆是因为此人立下过不少功劳,咱们也得想办法立些功劳了。”
“那如何才能立功呢?”
夏沉言的眉头越皱越深:“难不成还得在战场上打败玄军?”
在出征之前夏沉言还信心满满,觉得西北蛮子没什么好怕的,可真打起来才发现玄军太厉害了,想赢他们一场难如登天。出发之前自己可是在父亲面前夸下过海口的,定要立下大功,让夏家名动天下!
“哎,立功也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
程宫有条不紊地说道:
“据微臣判断,陛下这次大概率会同意交换人质。
如果陛下同意,势必要派人去玄军大营为使,商议换人质一事。公子大可接过这份差事,只要事情办得漂漂亮亮,陛下自然对公子刮目相看。”
“出使玄军大营?”
夏沉言一愣,咽了口唾沫:“是否,是否过于危险?”
边军那些虎狼之师他是见过的,自己深入敌营不是自投罗网吗?黑石谷刚刚杀了他们一万人,如果玄军气急败坏,一刀捅了自己泄愤咋办?
“哎,公子多虑了,两军相交不斩来使,这个道理洛羽应该明白。”
程宫娓娓道来:
“正是因为看起来危险,公子以身犯险才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能传为一片佳话!”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夏沉言的目光终于亮了起来,对啊,越危险才越能体现自己的过人之处!
恰在此时,帐外亲兵疾步而入,躬身道:
“大人,陛下有诏,立刻去皇帐议事!”
第1070章 臣愿为陛下分忧!
金碧辉煌的大帐内,景建吉斜靠着龙椅,单手拖着下巴,眉宇微皱。帐内范攸正襟危坐,其余几名文臣武将都恭恭敬敬地站着。
出人意料的是主角景啸安并不在此地,听说他一大早便带兵出营巡查去了,也不知道是真有军务还是故意避嫌。
景翊指了指桌上的书信:
“这是洛羽送来的,要拿景建吉跟我们换陆铁山,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帐内很安静,你瞅我我瞅你,最后还是南獐军主帅高凌风抱拳道:
“陛下,末将性子直,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玄军战斗力强悍,咱们打一场胜仗不容易。陆铁山官任陇西道副都护使,是洛羽麾下排名极为靠前的悍将,数月来此人领兵东征西讨,连克数十城,乃我军大敌。若是将此人放回去,日后比会给咱们造成大麻烦。
至于平王世子,不管是论能力还是重要性恐怕都无法与陆铁山比肩,换人质对我军而言并不划算。”
这话也就是景啸安不在场他才敢说,但他说出口后帐中并无反对之声,独独范攸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帐中安静了许久,景翊反问了一句:
“你们都这么想?”
血骁骑主将韩重轻声道:
“陛下,陆铁山若是留在手中,咱们或可以其为诱饵,引诱玄军中计。黑石谷一战,数万将士浴血拼杀才抓住了此人,就这么白白放了,也太亏了些。”
景翊对此言论并未流露出不满之色,反而陷入了沉思,显然他打心底也觉得陆铁山去换景建吉很不划算。
“咳咳,陛下。”
苍老的咳嗽声响起,范瞎子终于开口了:
“老臣以为,应该答应玄军换俘。”
“噢?先生可细说。”
“诚然,景建吉的带兵才能远不能与陆铁山相提并论,但大家别忘了,景建吉是皇族,更是为朝廷效命方才被敌军所获,如若不救,恐怕寒了人心。
反之如果陛下同意换俘,便可彰显皇恩浩荡。
一换一看起来是咱们吃亏了,可陛下此举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只要为朝廷效命之人,陛下绝不会忘记他!更可激起群臣同仇敌忾之心。
如此,人心可用,实际上还是我们赚了!”
说到这里范攸顿了一下,嗓音变轻了许多:
“陛下,平王爷两个儿子,长子已经战死,如果次子不救,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了,到时候皇室宗亲那边恐怕……”
景翊目光微凝,其他几员大将也沉默不语。诚然范攸说得很有道理,但总觉得自己是亏了。
“陛下,微臣倒是有一策。”
夏沉言忽然开口道:
“既然洛羽主动提出换人,想必对陆铁山十分看重。一换一咱们亏了,大可向他再索要三万石军粮。
如果他给,自然万事大吉;如果他不给,咱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平王爷那边也好交代,毕竟咱们也没说不换。
反正如今我军沿潼水布防,粮草充足,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景翊的目光陡然一亮:
“妙,妙计啊。玄军粮草不多,若是真能要到三万石军粮咱们便赚了。可是洛羽此人过于狡诈贪婪,只怕不会轻易同意拿出粮草,或需要遣一人为使前去商议。
诸位大臣,你们谁愿意前往敌营为使?”
几名文官脸色一白,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开玩笑,玄军个个杀人如麻,自己过去要是被一刀剁了怎么办?
景翊眉头微皱,隐隐有些不满,但恰在此时又是夏沉言站了出来:
“陛下,此计既然是微臣提出,那就让微臣为使吧。”
“你?”
“这……,不妥吧。”
不管是在场群臣还是景翊都是一惊,要知道夏沉言的身份与旁人不同啊,这位不仅是南境第一公子哥,更是皇帝的小舅子,他如果被玄军一刀砍了,那真是要出大乱子的。
“陛下!”
夏沉言朗声长揖,目光凛然地扫过帐中众人:
“此议既是臣所倡,自当由臣践行。沉言虽是文臣,却也深知言出必行的道理。去敌营为使,纵有千险万阻,亦是微臣心甘情愿的选择!
为国谋利,乃臣子本分。若以我一人之险,能换三万石军粮、能换平王世子安全返回、能稳前线军心,便是粉身碎骨又何妨?陛下待我夏氏恩重如山,今日正是沉言报效君恩之时。若因身份特殊便畏缩不前,岂非辜负皇恩,更愧对南境夏家百年门风?”
夏沉言的语调再度拔高几分:
“洛羽狡诈,寻常使者或震慑不足。臣愿以天子内戚之身入营,教玄军看清我朝铮铮铁骨!便是皇亲国戚,亦敢为江山百姓赴汤蹈火!此去若能成,是三军之幸;若不成……臣之头颅,亦可悬作旗旌,激将士死战之心!”
言罢深深一拜,脊梁挺直:
“请陛下成全臣这番赤诚!”
“好,好!沉言不愧是国戚,不愧是我大乾的忠臣!”
帐内众将都惊呆了,露出一抹佩服之色,这位南境大公子平日看起来文绉绉的,没想到有如此风骨!就连范攸都有些诧异的挑了下眉头,在他印象中这位夏家大公子可不像是敢入敌营为使的人。
这一番话令景翊大为动容,激动沉喝:
“那就派爱卿为使,替朝廷要回三万石军粮和人质!”
夏沉言磕头伏地,朗声高喝:
“微臣,定不辱命!”
……
夜幕昏沉,月明星稀,一驾马车停在了玄军大营的门口,车驾顶端插着一面象征大乾的小旗。
数十名虎背熊腰的悍卒正冷冷地盯着车驾,眼眸中自带沙场老卒特有的杀伐之气,令温度又冰冷了几分。
夏沉言身穿官袍,器宇轩昂地站在车驾之外,虽然有些紧张但神色极为平静。作为南境第一公子哥,这么点城府气度还是有的。
程宫跟在身后,轻声嘀咕了一句:
“公子,玄军军威倒是颇为雄壮啊。”
“短短数年,从边关蛮夷之地成长至此,这位洛王爷确实有过人之处。”
夏沉言低着道:
“你说此行能成吗?”
“此行必成!”
程宫给他打气道:“只要带回人质和军粮,公子忠勇之命便会传遍朝堂,受世人敬仰!”
“如此便是最好!”
夏沉言握了握拳头,似乎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少倾,一名身穿素袍的男子缓步走出了营门,轻笑作揖:
“在下第五长卿,恭迎贵使。”
一听到这个名字,夏沉言的神情凝重了几分:
“原来是第五先生,久仰大名了。在下兵部侍郎夏沉言,奉大乾皇帝之命,特来与玄王商议换俘一事。”
“呵呵,久闻夏公子乃南境俊杰、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随意寒暄了几句,夏沉言也放松了不少,看第五长卿客气的样子不像是要一刀把自己砍了。
聊着聊着,第五长卿的目光落在了程宫身上,嗓音柔和,嘴角带笑:
“这位是?”
程宫微微弯腰,眉宇轻挑,和第五长卿来了一个对视:
“夏家门客,程宫,见过第五先生。”
第1071章 蔑视羞辱
火光晃动,映照着几张文质彬彬的脸颊,第五长卿客气了一句:
“能在夏家当门客,想必先生也不是庸碌之辈。”
程宫谦虚道:
“不敢当,混口饭吃罢了。”
第五长卿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随即看向夏沉言:
“夏大人,那咱们就请吧,王爷正好还未休息。”
“好,先生请!”
两人在第五长卿的带领下迈步入帐,营中随处可见纵马奔腾的骑兵和持枪巡逻的哨卒,军威甚是严整。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洛羽的帅帐之外,门口几名披甲悍卒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们,颇为唬人。
“请两位在外稍待,容在下进去通报。”
“好。”
第五长卿掀帘而入,洛羽正靠椅而坐,手捧一卷兵书慢悠悠地翻看着。
“王爷,乾军派来的使者到了,说是要商议换俘一事。”
“噢?”
洛羽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何人为使?”
“兵部侍郎夏沉言。”
“夏沉言?没听过。”
洛羽眉宇一皱,似是很不满的说道:
“景翊未免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吧,区区兵部侍郎也好意思为使?去,把人赶走,告诉景翊换个人来和本王谈!”
洛羽的嗓音中气十足,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夏沉言的耳朵里,这位南境大公子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哎,王爷,此人身份可不简单啊。”
第五长卿赶忙道:
“此人乃是吏部尚书夏甫的儿子,更是景翊的小舅子,也算是皇亲贵胄,派他出使也算是对咱们极为看重。”
“夏甫的儿子又怎么了?无非是仗着夏家的名头才得居高位罢了,京城这种富家公子哥我见过了,屁本事没有。”
洛羽冷哼一声:
“说实话,对面军中值得本王郑重对待的唯有范攸一人,夏家算个什么东西?若是没有范攸,这些南境世族能成事?南境那些个蠢货,连范攸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一群酒囊饭袋耳!
去,换人,本王点名要让范攸为使,否则此事免谈!”
“咳咳,王爷息怒啊。”
第五长卿苦口婆心地劝道:
“范攸乃是景翊身边的第一谋士,身份尊贵,岂会令其出使?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人既然来了,王爷多少得见一见,先听听他怎么说也无妨。”
第五长卿左劝右劝,洛羽脸上的怒火总算消散了几分:
“行吧,把人叫进来,本王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呼。”
第五长卿像是松了口气,屏气凝神、大喝一声:
“宣,使者入帐!”
帐外的夏沉言死死攥紧拳头,鼻子都给气歪了,什么叫夏家算个什么东西,如今朝堂上就算皇帝也得给夏家面子!范攸?一个老瞎子怎么能和百年大族相提并论!
“咳咳。”
程宫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公子,大局为重。”
夏沉言憋了好久的气才冷静下来,长出一口气,理了理衣袍,大步走入帐中。
帐帘掀起又落下,灯火骤然扑面。夏沉言踏入帐中,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位斜靠在虎皮大椅中的玄王洛羽,一股威严之气扑面而来,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夏沉言都觉得心口发紧。
洛羽并未起身,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兵书,只是略略抬了下眼皮,旋即又落回书卷上,仿佛进来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仆役。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这无声的蔑视让夏沉言心中的火气越发旺盛。
第五长卿轻咳一声,上前半步:
“王爷,这位便是乾军使臣,兵部侍郎夏沉言夏大人。”
洛羽这才慢悠悠地合上书,随手丢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一手支着下巴打量着夏沉言,似笑非笑:
“夏沉言?夏甫的儿子是吧,你爹和本王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南境夏家不是一直号称书香门第吗,怎么出了个跑到两军阵前来耍嘴皮子的?”
夏沉言胸口一堵,强压怒火,依礼作揖:
“外臣夏沉言,奉我朝皇帝陛下之命,特来与王爷商议换俘事宜。
此前王爷来信,要用景建吉换回陆老将军,此事陛下已经首肯,但王爷还需加三万石军粮,我军方可送回陆铁山。”
“三万石军粮?好大的口气啊。”
洛羽不耐地挥挥手,打断了他:
“换俘是一换一,咱们都不吃亏,至于三万石军粮,呵呵,夏大人,你是来议事的,还是来替景翊做梦的?我玄军将士的口粮,凭什么白送给你们?”
“王爷此言差矣。”
早就料到洛羽不肯给,夏沉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陆老将军乃王爷麾下柱石,其价值岂是区区粮草可比?我朝愿以陆将军换回世子,已是彰显诚意。额外索些粮草,不过是为弥补战损,亦是抚慰将士之心。王爷若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付,只怕寒了麾下将士的心,也显得对陆将军不够看重。”
“看重?”
洛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往后一靠:
“本王对手下将士如何,还轮不到你们评价。告诉景翊,换俘就是一换一,想要军粮,一粒米都没有!”
“洛王爷!”
夏沉言倒真有骨气,争锋相对:
“若这么说就是没得谈了?在下劝王爷好好思量思量,陆老将军年纪大了,若是在营中有个三长两短,这责任恐怕得怪在王爷的头上。”
“好大的口气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王!”
洛羽陡然一怒,冷声道:
“若非范攸那老东西看穿了我军调度,提前在谷中设伏,就凭你也敢在本王面前嚣张?依本王看,你们军中也就一个范攸还算个人物。至于其他人嘛……”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沉言:
“不过是借了父辈荫蔽,或是走了裙带关系,尸位素餐罢了!”
“王爷!”
夏沉言脸涨得通红,洛羽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靠家族和姐姐上位了,终于没忍住怒声道:
“我夏沉言乃是陛下钦定的使者,你岂可如此辱我!辱我夏家,更辱我朝栋梁!”
“就你也算是栋梁吗?和范攸比起来你差远了。”
洛羽讥笑一声:
“先回去好好练练城府再说吧,粮草,本王绝不会给,俘虏,咱们一定要换!”
“王爷若是不愿意换,那陆老将军的性命可就……”
第五长卿见状,连忙打圆场:
“王爷息怒,夏大人也请少安毋躁。既然景翊派夏大人前来,足见其诚意。若能换得老将军回来也是一桩美事。三万石军粮确实不是小数目,咱们倒不如给个两万石,以示诚意。
毕竟老将军为咱们边军立下了汗马功劳,总不能一直看着老将军在敌营受苦吧?”
洛羽眉头紧皱,似是极为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冷冷点头:
“陆老将军战功卓着,为我军拼死奋战,两万石军粮也罢,就依你!”
第五长卿赶忙看向夏沉言:
“夏大人之意如何?”
“玄王既然开口了,那下官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两万石就两万石!五日后咱们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夏沉言表面上看起来犹豫,实则内心暗爽,因为出发之前他们就料定洛羽绝不会给三万石粮草,定会讨价还价,现在给了两万石已经是达到心理预期了。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剩下的事长卿跟你沟通。”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头,语气中带着点点威胁之意:
“景建吉给了,粮草也给了,陆老将军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本王担保,必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1072章 天大的秘密
“来来来,夏公子请,尝尝咱们陇西的酒。”
第五长卿笑眯眯地将一杯酒递到夏沉言面前:
“夏家是豪门望族,平日里定然是锦衣玉食,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应该听说过咱们苍岐凤仙醉的名头。依我边军军律,平日军中不得饮酒,今天在下奉命款待公子,跟着你沾了光,可以尝几口。
公子请!”
“第五先生客气了,你请!”
夏沉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刚被洛羽羞辱一番,哪还有心思饮酒,就算是琼浆玉露放在他面前也没兴趣。不过他对第五长卿的态度倒是不错,或许是因为第五长卿刚刚出来当和事佬的缘故,心中对他有几分好感,起码不像洛羽那等粗鄙。
两人对饮,程宫也在一旁作陪,帐中顿时弥漫起些许酒香味。
第五长卿接着寒暄:
“听说夏公子是书香门第,精通琴律,恰好第五也喜欢弹琴唱曲,日后若是有机会倒可以多多交流。”
“怕是难有机会啊,咱们阵营不同,能有一面之缘已是幸甚。”
夏沉言眉头微挑,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第五先生可是大才啊,当初在奴庭甩的羌人团团转,什么草原天纵、百里异瞳,都败在了您的手中,在下对您佩服至极,早有仰慕之心。
陇西北凉毕竟是蛮荒之地,哪能容得下先生这般大才?如果先生感兴趣,何不来我夏家作客?”
“呵呵。”
第五长卿端酒的手悬在了半空中,而后轻笑一声:
“第五粗鄙惯了,只爱待在风沙苦寒之地,夏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无妨无妨,来,咱们再饮一杯!”
夏沉言倒也不在意,他只是顺手拉拢第五长卿一下,并没有指望凭自己三两句就能让如此谋士倒戈反水。
“敢问先生,景建吉如今在何处?”
“景建吉?自然是在大营之中。”
“此行出使陛下特地交代过,最好能见他一面,不知第五先生可否行个方便?”
“额,这个……”
眼见第五长卿面露难色,夏沉言意有所指地说道:
“毕竟他已经被玄军俘获数月,是不是还活着谁也不知道。若是见不到人,陛下不放心啊,还望先生体谅在下的难处。”
“有道理,说得有道理。”
第五长卿欣然点头:“这样,等这一壶酒喝完,在下就带你去见他,如何?”
“如此便是甚好!”
夏沉言面露笑容:“既然得遇先生,今日定要好好畅聊一番!”
“好!来人啊,再来一壶酒!”
第五长卿伸手叫起来一名仆人,吩咐他再去拿些酒菜来,最后凑到他耳边极为低声地说了一句:
“告诉他赶紧走。”
嗓音极轻,可夏沉言的耳朵似乎很好,一字不落听了个正着,当下眉头便皱了起来,告诉他快点走?他是谁?为啥要快点走?
“哎,夏公子想什么呢,来,喝酒喝酒。”
第五长卿的呼唤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面带笑意地端起酒杯:
“再次感谢先生款待之恩,此酒真乃上上之品!”
“公子喜欢便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笑谈,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几杯酒灌进了肚中,夏沉言隐隐觉得有些尿急,起身道:
“先生,容某去解个手,再与先生畅饮。”
“公子自便,出了军帐往右手边一直走便好。”
“多谢。”
夏沉言起身出帐,冰冷的晚风扑面而来,再加上肚子里灌了几壶酒,当下便觉得脑子有些昏沉,他顺着营帐布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右走去。
夜风裹挟着远处马粪和铁锈的气味,吹得他昏沉的头脑略微清醒了些,但腹中酒水晃荡,尿意愈发急切。营中路径曲折,灯火稀疏处便是一片昏暗。
他依稀记得第五长卿所指的方向,可走了好一阵,仍未见到厕所,反而越走越偏,喧哗的人声渐渐被寂静取代,只有巡夜士卒沉重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难道走错了?”
他喃喃自语,正欲回头,眼角余光却瞥见前方一处营区透着异样,那里立着一顶比寻常军帐厚实许多的营帐,外围矗立着一群披甲执锐的军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
这戒备森严的模样,与沿途所见的普通营区截然不同。夏沉言心头一跳,尿意都暂时被压下几分,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多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站住!”
还未走进几步,一声低沉的厉喝骤然作响,几名军卒齐刷刷地举起长枪直指夏沉言,眼神凶狠:
“你是何人,深更半夜为何鬼鬼祟祟靠近此地!”
夏沉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后退半步,慌忙拱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在下……在下是乾朝使臣,方才与第五先生饮酒,出来寻方便之处,一时迷了路径误闯至此,还望见谅。”
“使臣?”
那军卒上下打量着他华丽的官袍,神色稍缓,但戒备未消,冷冷地说道:
“此乃关押重犯之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厕所不在此处,你往回走,过两个营区,左转便有标识。深更半夜的不要乱走,万一走到禁地,掉了脑袋就不妙了。”
“重犯?”
夏沉言心头猛地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顶灯火通明的帐篷。景建吉会不会就被关在这里?他嘴上连忙应道:
“多谢,在下这就离开。”
他依言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步伐不疾不徐,显得很听话。
然而刚走出十几步,拐过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时,他脚步一顿,迅速侧身藏入阴影。心脏怦怦直跳,混合着好奇和疑虑。洛羽方才的羞辱,第五长卿那句奇怪的耳语,以及眼前这森严的守卫……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总感觉事情有些古怪。
“妈的,去看看,难道他们还敢杀了我不成!”
夏沉言咬咬牙,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蹑手蹑脚地绕着军帐的边缘移动,一点点地摸了过去。
夜风呜咽,吹得帐篷的绳索微微作响,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喧哗。他绕营区的侧后方,这里的守卫似乎稀疏一些,一顶略显孤立的帐篷背对着他,帐布在风中轻轻鼓荡。
帐内亮着灯,映出两个人影投射在帐壁上。
夏沉言伏低身子,几乎是匍匐着靠近,直到能隐约听到帐内的声音才停下脚步。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交谈声,听不真切。但很快一道略显低沉的嗓音清晰地飘了出来:
“请世子殿下放心,范先生让在下带话,事情正在安排,您很快就能回去了。”
夏沉言如遭雷击,傻在了当场。
他听到了什么?
范先生带话?哪个范先生?难道是范攸?
如果帐内关的真是景建吉,那范攸为什么会派人来见他?
夏沉言的脑子顿时一团浆糊,但他隐约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1073章 一出好戏
“夏公子,你可算来了,怎得方便去了这许久?若是再不回来,我可就得派人找您去了。”
夏沉言刚走入帐中,第五长卿就迎了上来,客气的拉着他坐下:
“来,尝尝,刚烤出来的羊腿,这肉可嫩极了。”
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菜肴,还有半只油滋滋的羊腿,夏沉言担心第五长卿看出破绽,立马露出一抹兴奋的表情,猛吸一口气:
“唔,好香!”
“赶紧尝尝!”
程宫投来一抹疑惑的目光,似乎在询问夏沉言是不是除了什么问题,夏沉言回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过会儿再说。
“让先生久等,实在惭愧。”
夏沉言压下心中的惊天秘密,顺势坐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那烤得焦黄油亮的羊腿上:
“刚在外头被风一吹,正觉有些腹空,这羊腿来得正是时候!”
他接过第五长卿递来的匕首,利落地切下一大块冒着热气的腿肉送入口中,夸张地咀嚼起来:“外酥里嫩,香料入味,果然好手艺!比之京城醉仙楼的炙羊也不遑多让。”
“公子喜欢就好。”
第五长卿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陇西苦寒,唯有这牛羊肥美,待客不至于寒酸。程先生,您也多用些。”
程宫笑着道谢,小口吃着,目光偶尔不着痕迹地扫过夏沉言。
夏沉言则大口吃肉,佯装专注品味,实则味同嚼蜡,满脑子仍是方才帐外听到的只言片语。
范先生,哪个范先生会派人来见景建吉?
他满脑子浆糊,强打精神与第五长卿谈起陇西风物、南北饮食差异,语气尽量轻松自然,甚至讲了两个南境宴饮时的趣闻,引得第五长卿抚掌轻笑。
帐内肉香弥漫,茶水温热,一派宾主尽欢的和乐景象,只有夏沉言自己知道,这座大营中似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少倾,帐外忽然传来仆人的轻唤声:
“第五先生,先生。”
第五长卿赶忙走出帐门,夏沉言立马就竖起了耳朵,安心静听,那人只说了四个字:
“差不多了。”
夏沉言又是一阵疑惑,差不多了?何意?难道说那人已经走了?
果然,第五长卿走入帐中笑道:
“夏公子,咱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去见景建吉了。”
“夏某就等多时了,走吧。”
二人闻言起身,跟着第五长卿走出了军帐,一路缓步而行,越往前走夏沉言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不就是刚刚自己偷听的地方吗?那顶军帐中关着的一定是景建吉!
拐角处忽有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走来,浑身笼罩在黑袍之内,似是没看清几人,砰的就和夏沉言撞了个正着:
“哎呦!”
程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住夏沉言,还怒目圆睁瞪着那人:
“走路怎么不看着点!”
黑袍内的人影抬起头来,看到夏沉言的时候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夏……”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夏沉言当即目露寒芒,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
“夏什么?”
“咳咳,吓我一大跳。”
黑袍人躲躲闪闪,似乎在回避夏沉言的目光,拱了拱手:
“抱歉了,告辞。”
这家伙就这么急匆匆的走了,第五长卿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赶忙上前赔笑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营中往来信使众多,办差的嘛,都急匆匆的,冲撞了夏公子,对不住。”
“呵呵,无妨。”
夏沉言表面镇定,实则隐晦地又看了一眼远去的人影。
夏?吓了一跳?
第五长卿指了指前方的军帐道:
“平王世子就在里面,公子请吧,我就不进去了。”
“有劳先生了。”
夏沉言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帐内比外面更显昏暗,仅有几盏小小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人蜷坐在铺着薄薄干草的地铺上,衣衫褴褛,原本华贵的锦袍如今沾满污迹,破损不堪。昏黄的光线下,夏沉言看清了那张脸,倍感唏嘘。
堂堂皇亲贵胄、平王世子,没曾想却落得这般模样,手脚初都带着镣铐,锁链一直拖到地上,惶惶如丧家之犬,双目空洞无光,像两口枯井,似乎早就被数月的关押磨平了心智。
“世子殿下?”
夏沉言轻唤了一声:“你还好吗?”
锁链拖动,景建吉扭过头来,皱眉道:“你是?”
“在下兵部侍郎夏沉言,吏部尚书是我父亲。”
夏沉言作揖道:“微臣奉陛下之命,特来看望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放心,我已与玄军谈妥,五日后便会用陆铁山换殿下回营。”
“真的,竟然是真的!”
景建吉陡然大喜,双目放光:
“陛下真来救我了,爹真的来救我了!”
苍白虚弱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狂喜,暗无天日的囚禁都快让他疯了,听到自己马上就将重获自由还不开心地飞起?
夏沉言眉头一皱,真的?这语气就像是已经有人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下官之言自然是真的。”
夏沉言目光微凝地问道:
“世子殿下,刚才有人来见过你吗?”
“见我?谁?”
景建吉目露茫然,摇摇头:“我刚被关到这,你是头一个来见我的。”
“是吗?”
夏沉言的眼中闪过一抹质疑的光芒,但没有追问,只是再度躬身:
“烦请世子再忍耐几日,五日后您便可以回营,在下先告辞了,这里毕竟是敌营,不可久留。”
“好,好好好,辛苦夏大人了!”
景建吉总算来了精神,连连道谢:
“微臣叩谢陛下皇恩!”
“烦请转告我爹,一定要救我出去啊!”
……
晚风呼啸,月影重重,夏沉言的车驾缓缓驶离了玄军大营。
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一来是觉得此地有很多秘密,令他心惊胆战;二来是担心玄军半夜反悔,一刀把自己给砍了。
营中高处,洛羽、萧少游、第五长卿三人负手而立,目送马车远去。
“这场戏演得不错,毫无错漏之处,环环相扣。”
萧少游朝第五长卿竖起一个大拇指:
“没想到啊,长卿兄不仅精通谋略,演戏也是一绝。”
“哈哈,可别只夸我,王爷也不差。”
第五长卿大笑一声:“估计咱们这位夏公子已经被唬得团团转了。”
“这些出生大族的人总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自视甚高。”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殊不知这江湖无比险恶,嘿嘿。”
“就是可惜了两万石军粮啊,唉。”
萧少游轻叹了一口气:“说句心里话,真不想给。”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罢了。”
洛羽挥袖一笑:
“就当是给夏沉言的一点心理补偿吧,哈哈哈!”
第1074章 范攸遣密使
“嘎吱嘎吱。”
一辆马车在密林间缓缓而行,数十骑精锐护卫在两侧,凌厉的眼神时不时扫过四周,车驾内坐的不是旁人,正是刚从玄军大营返回的夏沉言与程宫。
不过两人既然是出使,自然不会遇到游弩手截杀这种事。
“王八蛋,真当本公子好欺负不成!”
夏沉言的脸上满是怒气,骂声不绝:
“洛羽小儿,欺我太甚!范攸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我夏家比肩?若是没有南境各大世家鼎力相助,陛下岂能轻易坐上龙椅?竟敢看不起我夏家!
所谓的谋略之道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没有实力支撑,谋略再高又有什么用!
混账!”
一想到洛羽轻视自己的表情夏沉言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可是南境第一公子哥,啥时候被人这么轻视过?而且连带着对范攸都产生了恨意,一个老头子竟然也敢抢夏家的风头?你算哪根葱!
在他看来,景翊登基,夏家才是头号功臣,现在反而都成了范攸的功劳,这找谁说理去?
“公子稍安勿躁,消消火。”
程宫赶忙在一旁劝道:
“不管怎么说玄军好歹同意拿出两万石军粮,已经比咱们出发前预料的要好了,陛下听闻消息定会龙颜大悦,到时候公子就是大功一件!
孤身出使敌营,为朝堂赢得颜面,虎胆雄心、刚直忠勇,此行之后,公子必会名声大震!”
听到这些话,夏沉言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皱着个眉头:
“你有没有觉得,此行有些不太对,古怪的事情太多。”
“确实。”
程宫同样心有所感,嘟囔道:
“让属下疑惑的有两点。
其一,第五长卿好端端的请我们喝酒干什么?说是奉玄王之命款待我们,可看洛羽的态度对咱们并不友善啊。
公子说要去见景建吉,第五长卿却又拿出了一壶酒要与我们共饮,还频繁与仆人窃窃私语,总给卑职一种故意拖延时间的感觉。
其二,咱们去看望景建吉的路上撞见的那个人,说什么吓了一跳,但我总觉得他是认出了公子,本来要喊的是夏大人,结果硬生生憋住了。
可玄军的信使怎么会认识大人呢?”
“你说得对,此人应该认识我,差点说漏嘴,临时才改了口。”
夏沉言目光微凝,语出惊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此人并不是玄军信使,而是从我军营中出来的。”
“什么,从我军营中出来的?”
程宫目露震惊:“不可能吧,陛下只派了大人为使,怎么还会有人暗中潜入敌营?”
“很有可能!而且是我亲耳所闻……”
夏沉言终于将自己偷听到的事说了出来,程宫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范先生?还能有哪个范先生,自然是范攸无疑!如果是范攸派来的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噢?”
夏沉言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急忙问道:“怎么说?”
程宫的身形随着马车颠簸上下起伏,缓缓道来:
“我们抵达玄军大营的同时,范攸也派人来了此地,而且先我们一步见到了景建吉。
当公子提出要见景建吉的时候,那人应该正与景建吉对话,第五长卿害怕露馅,这才故意拖延时间。不知公子还记不记得,第五长卿先是对送酒的仆人说了一句让他快点,而后帐外又有人说差不多了,这不是正好对得上吗?
而那人在匆忙离开的路上不小心被我们给撞见了,因为他是范攸手下的人,所以认识公子,下意识的想要喊出口,却又意识到不对,给憋了回去。
公子试想,当时第五长卿的表现好像很紧张,急着出来打哈哈,就像是生怕被咱们看出破绽!
此后公子见到景建吉,他好像提前知道了换俘的消息,不正是范攸派来的人走漏了风声吗?”
“没错!正是如此!”
夏沉言的目光猛然一亮,经程宫这么一分析,所有古怪的细节都说得通了,而且串联成了一件完整的事:
范攸背着所有人,派密使来见景建吉!
“没想到啊没想到,范攸竟然瞒着陛下做出此等事。”
程宫似乎还有些惊疑不定:
“此事若是传出去,定是一桩大罪!”
“可没道理啊,范攸好端端干嘛派人来见景建吉?而且说的还是换俘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
程宫目露精光,思虑许久:
“公子有没有一种感觉,范攸似乎,似乎在向景啸安示好。”
“向景啸安示好?”
夏沉言当即眉头一皱:“细说。”
程宫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公子试想,那日皇帐议事,在场武将全都反对用陆铁山去换景建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赔本的买卖。独独范攸坚持让陛下换俘,陛下一向对范攸言听计从,自然同意。
现在范攸又抢先一步将换俘的消息告诉景建吉,这不是示好是什么?”
“有道理啊,向平王示好,这个老瞎子到底想干什么?”
夏沉言的脑子再度乱了起来吗,毫无头绪:
“而且洛羽为何要替他遮掩此事?第五长卿为何要替范攸的人拖延时间?按理来说范攸出计灭了第三军,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洛羽应该对此人恨之入骨才对。”
“嗯,这一点确实可以。”
程宫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解释,只是犹犹豫豫地说道:
“只能说明范攸和洛羽,甚至景啸安之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沉言目光疑惑,喃喃不解: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呢?”
“这就不好说了,其中隐秘或许得日后细细探查。”
程宫小心翼翼地问道:
“公子,兹事体大,您说要不要将此事告知陛下?”
“如此大事,当然要说!”
夏沉言极为肯定地说道: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此事定要让陛下心中有数,万一呢,万一他们真的在私底下耍手段,咱们该早做防备才是!”
……
马车晃晃悠悠,一直到半夜才回到了乾军大营。
夏沉言刚踏下车辕,就见到一道苍老的身影穿着麻衣,由项野搀扶着静静立在营门口。夜风吹动着花白的须发,正是范攸!
“范先生?”
夏沉言心头泛起些许古怪之意,但脸上却迅速挤出尊敬的笑容,快步上前见礼:
“夜深霜重,先生怎在此处?”
范攸微微欠身,客气道:
“夏大人孤身为使、深入敌营,老夫倍感忧心,便一直在这等着,一来是想确认大人平安而归、二来自是想第一时间知晓结果。”
“有劳先生挂心了。”
夏沉言侧身让了让,与范攸并肩而行,程宫项野二人默默跟在身后:
“托陛下洪福,此行虽有些波折,但总算不辱使命。洛羽已答应换俘,并愿额外提供两万石军粮。”
“哦?”
范攸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洛羽竟肯拿出粮草?这倒是出乎老朽预料。此人向来吝啬且狡黠,夏大人是如何说动他的?”
夏沉言轻叹一声:
“唉,别提了。那洛羽狂傲至极,起初连见都不愿见,口出狂言,说夏某官位不够与他议事……后来凭某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动洛羽……”
夏沉言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大堆,他自然不可能说是第五长卿出面当了和事佬,而是大包大揽的把功劳都算到了自己身上,同时他还紧盯着范攸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可惜,那张老脸始终波澜不惊。
范攸摇摇头:
“洛羽此人狡诈,两军对垒,逞口舌之快罢了,大人不用放在心上。夏大人能忍辱负重,最终达成所愿,才是真本事。
老夫佩服!”
“先生过奖了。”
范攸忽然问了一句:
“此行夏大人出使,深入敌营,有何感想?”
“敌军确实军威雄壮啊,是朝廷的大敌,不灭边军,我等寝食难安。”
“唔,玄军之勇天下皆知,咱们是该慎之又慎,除此之外大人可曾遇到什么古怪的事?”
“古怪的事?”
夏沉言目露茫然,好奇道:
“没有啊,一切正常,先生何意?”
“呵呵,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
范攸轻笑一声:“时辰不早了,陛下还在等夏大人的消息,请吧,老夫先回营。”
“客气,先生早些休息。”
夏沉言微微欠身,极为恭敬地等到范攸远去才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寒:
“老东西,感情是害怕露馅,试探我来了!”
“范攸不简单啊。”
程宫也在旁边附和了一句:
“不过公子对答如流,料这个老家伙看不出破绽。”
“哼。”
夏沉言冷哼一声:
“走,去见陛下!”
……
另一头,项野同样好奇地早问范攸:
“先生,您最后一句问他有没有古怪的事发生,是何用意?”
“洛羽主动提出换俘,还同意给两万石军粮,有些不像此人的性格。所以我想看看玄军有没有别的动作,看来是没有。”
范攸微微摇头,浑浊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
“可我总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第1075章 反间计
皇帐内灯火通明,烛光晃动,映衬出大乾皇帝景翊那张威严的面庞,此刻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夏沉言恭恭敬敬地侯在一边,他已经将此行出使的细节全都复述了一遍,事无巨细,包括那名似乎与范攸有所牵连的神秘男子。
景翊的手指轻轻叩击在椅把上:
“你说的这些都是实情吗?”
“陛下在上,微臣岂敢欺瞒?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那这事就有趣了啊,范先生为何要派人去见景建吉,还瞒着朕?”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沉言,你怎么看?”
景翊一点也不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因为自己和夏家可是亲家,在南境带兵的这些年夏沉言也时常跟着自己做事,翊王府与夏家可是完全绑在一起的。
如果连夏沉言都不能信任,自己还能信谁?
夏沉言的眼珠子咕噜一转,苦笑道:
“陛下,事关范老先生,臣不敢妄加猜测。”
景翊挥挥手示意没关系:
“你与旁人不同,你不仅是大乾的臣,更是朕的自家人,朕让你说你就说。”
“那微臣就斗胆直言了。”
夏沉言这才缓缓道来:
“从入营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咱们猜错了,神秘人只是恰巧姓范,与老先生并无干系;
要么,此人确实是范先生所派,如果是范先生所派,微臣只能想到一个理由,那就是范老先生似乎在向平王爷示好……”
夏沉言叽里咕噜一大通,学着程宫的话又说了一遍。景翊听完之后沉思许久,眼中闪过些许异样的光芒:
“恰好姓范、恰好见了景建吉、恰好还说了换俘一事,如果不是范先生,这也太巧了吧?”
夏沉言眉头微挑,躬身不语。
景翊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如果真像你说的,范先生为何要对平王示好呢?”
“这,这微臣说不好。”
夏沉言摇摇头,给不出个理由来。
景翊在皇帐内缓慢踱步,竖起一根手指轻笑道:
“朕倒觉得还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洛羽演给你看的一出戏。”
“一出戏?”
夏沉言目光一颤,心思机敏的他脱口而出:
“陛下的意思是,反间计?”
“没错,反间计!”
景翊冷冷地说道:
“此前洛羽连战连捷、横扫昌平道、天安道,十几万精锐进逼京畿,但范先生刚到前线就歼灭敌军上万骁勇,俘其大将。
所以他怕了,战场上打不赢就想在别的地方动歪心思,比如趁你出使,故意演一出戏,以此挑拨朕与范先生的关系,引起咱们军中不和。
兵者,诡道也”
夏沉言目露震惊,不可置信道:
“如果这真是一出戏,那也太绝妙了吧,洛羽果然狡诈!”
夏沉言的脑子再次浆糊,难道说自己去解手偷听、撞见神秘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洛羽精心安排好的?
可能吗?
“此人乃我们的腹心之患,决不能轻视。”
景翊转过头来看着夏沉言,语重心长地说道:
“沉言,如今是江山危难之际,行事需要慎之又慎。范先生跟在朕身边八年之久,劳苦功高,这种时候咱们还是要相信自己人,千万不要落入敌人的圈套。”
“微臣明白,陛下教训的是!”
“不过你做的也没错,如此大事自然得向朕禀报,你也是为了朝廷,为了社稷。
此次出使更是成功要来两万石军粮,干得很好,朕会重重嘉赏你。”
夏沉言面露喜意,赶忙鞠躬:
“为陛下效命乃是臣子本份,微臣谢陛下!”
“行了,退下吧。”
景翊背对着夏沉言,特地提醒了一句:
“记住,这件事放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
“微臣明白!”
夏沉言缓步出帐,景翊独自一人坐了下来。
刚刚还面带笑意,自诩识破反间计的大乾皇帝,此刻目光却一点点冷了下来,闪过一抹寒芒:
“范先生,你总不会辜负朕吧?”
……
五天一晃而过,两军顺利换俘。
玄军真的给了乾军两万石军粮,没有耍任何花样。因为此事乾军还兴奋了好几天,毕竟从明面上看他们占了大便宜。
“咳咳,咳咳咳!”
军帐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草味,陆老将军斜靠在病榻上,咳嗽不断,神色虚弱,两名医师正在检查老将军右腿处的伤口:
这应该是陆铁山身上最重的一处伤,激战中被敌军一枪捅进大腿,伤及筋骨,哪怕过去了一个多月伤口依旧没有愈合,时不时有血丝渗出。
少倾,帐帘掀开,洛羽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老将军!您可算是回来了!”
一听到洛羽的声音,陆铁山的眼眶哗啦一下就红了,顾不得伤口的疼痛想要站起来:
“王爷,老将参见王爷!”
“别,别动!躺着休息,现在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王爷,末将,末将给您丢人了。”
“将军切莫说这种话!是我部署不周才导致此败,老将军临机决断,保住了血归军寒羽骑两万将士,自己率兵血战至最后一刻,乃边军将士的楷模。”
洛羽紧紧抓着陆铁山苍老的手掌:
“老将军受苦了!”
老人抽泣着,嗓音带着些许颤抖:
“多谢王爷关心,只是可惜了蓝将军,可惜了那些将士们……”
被关在敌营这么久,老将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时刻做好赴死的准备,可回到己方军营的这一刻,老人眼眶通红,甚至闪烁着些许泪花,像是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原因无他,只因想起了那些战死在黑石谷的将士,想起了那日尸山血海的场面。
“放心吧,这个仇我们会报的。”
洛羽看向军医:
“老将军的伤怎么样?”
“其他地方的伤已无大碍,可是,可是这右腿……”
军医支支吾吾,洛羽眉头一皱:
“说!”
军医苦笑道:
“右腿枪伤伤及筋骨,时间又拖得久,只怕老将军以后,以后都没法站直了。”
帐内瞬间安静,这意味着老将军以后就是个瘸子了,萧少游、第五长卿等人都默然不语,洛羽的脸上更是写满了自责。
“害,没事的。”
陆铁山拍了拍腿,竟然咧嘴一笑:
“不就是拄个拐杖吗,这有啥的,起码保住了一条命。不过话可得说清楚,末将只是瘸了,不是断腿,王爷可不能将我赶出边军。
只要我还能拿得动刀,就得待在战场上!”
老将军半开玩笑的话语却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从军一生,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洛羽重重点头,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放心吧,本王还等着老将军养好伤替我征战沙场呢,大玄边军,岂能少了你?”
陆铁山眼眶泛红,猛然抱拳:
“老将,领命!”
……
军帐之外,洛羽三人并肩而行,萧少游松了一口气:
“还好,老将军精气神还在。”
此战之败,蓝田战死、上万将士殒命、自己被俘,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老将军从此一蹶不振,但现在看来陆铁山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老将军回来,景建吉送走了,咱们该一门心思对付范攸这个老家伙了。”
洛羽的目光逐渐冰寒:
“各方布局都展开了吗?”
“当然。”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好戏可是一出接着一出啊,唯一的问题就是景翊真的会怀疑范攸吗?
此人跟着景翊八年,帮他在南境站稳脚跟、手握兵权,帮他从皇子登上皇位,绝境翻盘,可以说呕心沥血,从无纰漏。
照理来说,他对范攸应该是绝对信任。”
“以前他是皇子,现在他是皇帝,时移世易了。”
洛羽负手而立,遥望远方:
“自古伴君如伴虎啊。”
第1076章 京城风波
承烈元年终于迈入了冬季,徐徐寒风从西北而来,裹挟风沙寂寥,吹遍中原,继而吹遍整个大乾朝。
吹来的不仅是寒风,还有战火。
潼水岸边依旧是数十万兵马对峙,双方军营宛如长龙般横亘在潼水两岸,犹如巨兽在朝对方吞吐獠牙:
范攸的策略是短时间内以守为主,一面从各道招募青壮兵丁源源不断充实到军中;一面依潼水沿岸挖掘壕沟、构筑工事固守。
而洛羽一方也需要消化占领的地盘,安排官吏恢复吏治,从而让驻守各城的野战边军腾出手来赶赴前线。
当然了,两边并没有休战,今天乾军渡河攻击玄军,明日玄军就会越过潼水打你一个反击,时不时两边斥候还来一场遭遇战,但大多是千人规模小打小闹,颇有点偃旗息鼓的意思。
别看前方战事紧张,可后方的天启城一如既往的繁华:
京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潮,街头巷尾的酒肆花坊中依旧坐满了客人,欢乐的嬉笑声仿佛让人忘却了前线还在打仗。
香满楼
京城一家老字号青楼,在这条繁华的街上屹立十几年不倒,靠得是什么?靠得是店里的姑娘儿们个个身怀绝技、姿色过人,据说能让你飘飘欲仙,醉生梦死,备受一些富家公子哥的喜爱。
当然了,想飘飘欲仙就得去三楼包房内一掷千金,绝大多数普通客人只能在一楼大堂听听曲、看看舞、再来一盅温酒暖暖身子。
大堂内嘈杂声不断,几十张桌子基本上都坐满了,生意不错。
四五名客人围坐在一张四方桌前,一边饮酒听曲赏舞,一边谈天说地,闲聊打屁。
“今年的生意是真不好做啊,以往这个时候我都拉着年货往外地卖了,到年前还能挣点银子。今年倒好,一车货都运不出去,全都堵在关中道了。”
“切,前线正打仗呢,你还想运货?别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
“都快打了一年了,啥时候能到头啊,唉。”
几人长吁短叹,别看他们坐在着喝酒,实则日子也不好过,一打仗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一人剥着花生唏嘘道:
“前几天官府又征税了,再征下去我那小店就得关门。”
“可别提了,咱们只是被征税,交不出的人就惨了,直接拉到前线去打仗,我那条巷子前天又被抓走两个。”
又是一人嘟嘟囔囔:
“你们没听说吗,兵部连牢房中的死囚都放出来了,全都编入前线军中和边军拼命,活下来就能免刑。”
“真的吗?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一人目露惊惧:
“玄军不过陇西北凉两道,竟然能把朝廷逼到这个地步?”
“切,那可是边军,自古边军多骁勇懂不懂?”
一名粗狂的中年男子像是懂得挺多,振振有词地说道:
“羌人厉害吧?以前东境的南宫家厉害吧?不还是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这些年玄王风头正盛,麾下边军号称天下无敌。
依我看这场仗有得打咯。”
“那到底谁能赢啊?玄军还是朝廷?”
“不好说,朝廷兵马基本上是以南境边军为班底组建的,西北边军厉害,南境兵马也不是吃素的,那可是南境各大家族倾尽心血打造出来的。”
“切,你懂个屁,南境兵马在玄军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翻白眼道:
“仗能拖到今天靠的是谁?是那位天下第一谋士范先生。若无范先生出谋划策,朝廷大军早就败了,靠南境的兵可不顶事。”
那人不服气地说道:
“兄台言过其实了吧?范先生虽然厉害,但不过是一个瞎子谋士,岂能与南境门阀相比?岂能与千军万马相比?”
“哎,你还别不服气。”
中年男子振振有词:
“别的不提,咱们就看这次玄军攻入中原,范先生没有抵达前线之前朝廷兵马连战连败,连丢昌平道天安道,一路打一路逃,惶惶如丧家之犬;
转头范先生抵达前线,略施计谋就在黑石谷击败玄军,全歼上万精锐。
光凭这一份战绩,有谁比得上?
你口中的南境士族如何?”
“咳咳,这……”
先前不服气的那人哑口无言,还真没什么反驳之语。
中年男子得意洋洋地抿了口酒:
“所以说啊,整个南境世家加起来都比不过范先生一根手指头。”
“兄台见解独到、言之有理啊。”
众人纷纷点头,颇为认同此理。
中年男子越发得意,然后眼珠子咕噜一转,刻意压低了声音:
“而且据小道消息,陛下能登基继位也是范先生在背后筹谋,南境那些家族没派啥用场。
那一夜京城之乱,隐情可不少啊,范先生堪称陛下登基的第一功臣。”
“嘘!你不要命了!”
同桌的客人吓得一哆嗦,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种话也能在大庭广众下说?
不过因为黑石谷一战,近日京城流言不少,都说范攸乃天下第一谋士,整个南境士族全加起来也不如他,更夸张的还有人说整个大乾朝堂都靠范攸一人撑着。
“滚开,都给老子闪开!”
“让路!都给我滚!”
就在众人谈天说地的时候,十几名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香满楼,人人手持棍棒,横冲直撞。
“咦,咋得了这是?”
谁不喜欢看热闹?众人抬眼看去,有人眼尖,率先出声:
“快看,那不是庆成王的儿子吗?”
“原来是这位爷,每次喝多了酒都闹事,这次又不知道整哪出。”
人群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叫景麻,庆成王景涛的儿子,算是现在京城的顶流公子哥之一。
其实先帝在位的时候,庆成王只是一个边缘人物,毫不起眼的郡王,并无实权。后来景翊造反成功,这家伙见风使舵,立马跳出来支持新皇继位,又搭上了景啸安这棵大树,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皇族中风头正盛的人物。
老爹的地位水涨船高,景麻可不就支棱起来了,整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尤其爱好女色!乃是香满楼的常客之一,经常一掷千金。
“我知道他来干嘛了!”
总算有见多识广的宾客一拍脑门想起来些什么:
“这几天香满楼不是冒出个新晋花魁嘛,据说姿色过人,床上功夫极佳,把景麻和赵家公子赵元迷得神魂颠倒,两人都想把花魁揽入怀中,为此还吵过几次,闹得甚是不快。
我听说今日赵元趁景麻不在,单独在顶楼包房内私会花魁呢,指不定已经得手了。”
赵元,同样背景深厚,乃是新任兵部尚书赵思淼的儿子,只不过他不是皇族,而是南境门阀。
“原来如此,怪不得景麻满脸铁青,估计是被他听到风声,找赵元算账来了。”
有人恍然大悟:
“听说这位景公子脾气暴躁得很啊,绝不容旁人染指他的女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嘿嘿,那咱们就待在这,好好看个热闹!”
第1077章 一袭墨衫
“赵元,你个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景麻铁青着脸,气势汹汹地直奔三楼天字一号包房,身后十几名家丁手持棍棒,吓得沿途的姑娘和客人纷纷避让。
他本来在别的地方饮酒,正喝到兴头上突然收到消息,赵元那厮趁自己不在,正和他的新宠花魁花烟儿私会!
这还能忍?
“景公子,您这是做什么!不能进去!”
“给我滚开!”
守在包房门口的几名赵家家丁赶忙要挡,当场就被景麻的人一顿胖揍。
“好你个赵元,敢动我瞧上的人!”
景麻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一脚踹向那紧闭的雕花房门。
“砰!”
房门被粗暴踹开,里面的景象被景麻尽收眼底。
屋内暖香浮动,红烛摇曳。那宽大的锦绣床榻上,纱帐只放下一半,隐约可见两人身影交叠。赵元衣衫凌乱,正压在只着亵衣、香肩半露的花魁身上,动作戛然而止。
“哎啊!”
花烟儿惊慌失措地娇喘一声,慌忙扯住被子盖在身上,大片春光乍现,脸上红潮未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元猛的回头,看到景麻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取代:
“你好大的胆子,敢闯我的房!”
“你的房?你的女人?”
景麻都快气疯了,怒吼几乎掀翻屋顶,额角青筋暴跳,手指因极度愤怒而颤抖:
“花烟儿!老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子?你竟敢背着我和这姓赵的苟合!”
他再也按捺不住,抄起桌椅劈头盖脸就朝床上砸去!
“啊!”
花烟儿尖叫着往床内缩,赵元慌忙侧身躲闪,板凳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床柱上,“哐当”一声脆响,木屑四溅,甚至划破了赵元的脸颊。
“景麻!你疯了!”
赵元又惊又怒,脸上火辣辣的疼,加上好事被打断的羞愤也激起了他的火气。他顺手抓起枕边一个铜质熏香炉,朝景麻掷去。
景麻偏头躲过,熏香炉砸在身后一个家丁身上,疼得那家丁龇牙咧嘴。
“给我打!往死里打这个不要脸的!”
景麻赤红着眼睛,挥手厉喝,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挥舞棍棒冲了进去。
赵元带来的护卫原本守在门外,此刻也冲了进来,护在自家少爷身前,但他们人少,貌似有些不敌。
棍棒挥舞的呼呼风声、拳脚到肉的闷响、吃痛的惨叫、女子的尖叫顷刻间交织在一起,原本充满旖旎香艳的房间,变成了混乱的斗殴场。
赵元匆忙套上外袍,狼狈地跳下床想找件趁手的东西,却被景麻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衣领,照面就是一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赵元鼻梁上,赵元顿时眼前金星乱冒,鼻血长流:
“景麻!我爹是兵部尚书!你敢打我!”
“去你娘的兵部尚书!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
景麻状若疯虎,根本不理会,又是一拳捣在赵元腹部。
“老子跟你拼了!”
赵元也不是善茬,两人当即就扭打在一起。
房间里的桌椅翻倒,杯盘狼藉,帷幔被扯下半截,昂贵的瓷器和玉摆件碎了一地。花烟儿早已吓得缩在床角,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哪还有半点花魁的风情。
打斗从房内蔓延到走廊,惊动了整个香满楼。其他房间的客人纷纷开门探头,或惊慌张望,或兴奋看戏。老鸨带着人哭天抢地赶上来:
“哎哟我的爷!别打了!快住手啊!我这小店经不起这么砸啊!”
“求求你们了,别打咯!”
可红了眼的景麻哪里听得进去,他今天不把赵元打得跪地求饶,绝不善罢甘休。
人群中叽叽喳喳,喧哗不断:
“啧啧,景麻的胆子真是大啊,连赵元都敢打,他爹可是新任的兵部尚书,风头一时无两,背后还站着整个南境士族,这次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庆成王毕竟是皇族,背后站着平王爷,背景不虚赵家。”
“这两人闹起来,南境士族该不会与平王一派不和吧?那可真有好戏看了。自古红颜多祸水啊,这句话果然不假。”
“咱们都是小老百姓,管这些干嘛,只顾看戏!嘿嘿。”
“砰砰砰!”
“铛铛铛!”
屋内的打斗还在继续,景麻人多,赵家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赵元还在勉力支撑,但嘴里骂声不绝:
“景麻你这个王八蛋,你等着,老子早晚会收拾你!”
“凭你也配跟我叫嚣?”
景麻眼珠子一转,抄起一个硕大的花瓶举过头顶,怒吼道:
“老子砸死你!”
赵元也是个狠人,浑然不惧:
“来,砸,往老子头上砸!我就不信你有这个胆子!”
“妈的!”
景麻咬咬牙,将花瓶朝赵元的脚边砸去,可恰恰在此时,暗中飞出一块小石子,刚好打在了赵元的膝盖处。
剧痛瞬间袭遍全身,这位南境公子哥哀嚎一声,跪倒在地,而那花瓶刚好砸了下来:
“砰!”
“咣当!”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赵元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砰地往地上一栽,鲜血横流,再也没了动静。
全场刹那间鸦雀无声,鲜血让景麻一下子就呆住了,他只想砸一下地面吓唬赵元,鬼知道他怎么忽然就跪下来了?
“赵,赵元,你起来啊,别装死。”
“起来我们接着打!”
可任凭他如何叫喊,地上的赵元都一动不动,鲜血倒是流了满地。
一名老鸨颤抖着伸出手,一探鼻息,脸色瞬间就白了:
“死,死了。”
“死人啦!”
尖叫声犹如潮水一般散开,所有人都惊呆了,打架斗殴和打死人完全是两个性质啊,死的这个可是兵部尚书的儿子!
“不,不关我的事啊,是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真的!”
景麻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吓得连滚带爬就跑了。
“死人了,死人啦!”
“报官,赶紧去报官啊!”
香满楼内瞬间就闹了起来,各种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会让京城官场陷入惊天地震!
而就在喧嚣的嘈杂声中,没人注意到三楼一间包房始终大门紧闭,一名男子端坐其中,自斟自饮。
房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墨冰台顶级杀手,荆无命。
荆无命正把玩着一块小石头,时不时地抛到半空中,百无聊赖地撇撇嘴:
“没意思啊没意思。”
男子身穿墨色长衫,衣袍上绣着淡淡的竹纹,望着窗外轻笑一声:
“好热闹啊。”
第1078章 互杀
“夏兄,你可得替我做主啊夏兄,老夫就这么一个儿子,竟然,竟然被人活生生打死!”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此仇老夫一定要报!”
夏家府内回荡着兵部尚书赵思淼的骂声,这位老大人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直接就晕了过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独子,赵家的独子就这么死了!
赵家老母眼睛都哭肿了,到现在还躺在病榻上念叨着自己的儿子,几次晕厥。
厅内还坐着几位南境士族的家主,人人眉宇阴沉:
“夏老哥,陛下御驾亲征,让您监理国政,此事您可一定要管啊。当街行凶,活生生打死兵部尚书的儿子,还有王法吗?还有国法吗!
若是不严惩元凶,让天下人如何看我们!”
又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道:
“皇族那帮人和我南境子弟起矛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近半个月来尤其频繁,隔三差五就打架闹事,前几天刚打断了一名南境子弟的手。
当时夏大人劝我们以大局为重,要忍耐,可转头赵尚书的儿子就惨死当场,这还怎么忍?”
“没错!是可忍孰不可忍!此仇一定要报!否则他们真以为咱们南境世族好欺负!”
屋中骂声一片,很少有事情能让这帮大权在握的家主们暴怒,但自从景翊登基之后,朝中崛起了两派新贵,一派是皇族、一派是南境世家。
京城就这么巴掌大点的地方,一群富家公子哥碰到一起总会有矛盾,所以两派人之间的矛盾一直不少,最近半个月也不知道咋回事,愈演愈烈,好像都在针对对方。
夏甫阴沉着脸,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冷冷问道:
“庆成王那边怎么说?”
“庆成王府门紧闭,京兆尹府一大早就把前后大门给看住了,但不敢进去。景涛这个老东西给我送来一封信,说是可以赔偿黄金五千两谢罪。”
赵思淼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赵家难不成缺这五千两?我赵思淼的儿子难道就只值五千两黄金不成!
老王八蛋!欺人太甚!”
“那你想怎么解决?”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赵思淼攥紧拳头,雪白的胡须气得直哆嗦:
“老夫要让景麻给我儿子偿命,千刀万剐!”
苍老的吼声回荡在众人耳边,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绝无善了的可能。
夏甫眉头紧皱:
“景麻呢,现在在哪?”
“出事之后就逃回了家中,应该还藏在府里。”
一位家主冷声道:
“现在有个问题,任凭京兆尹府怎么叫门,王府都大门紧闭,庆成王毕竟是皇族宗亲,还是陛下亲自下旨嘉奖过的,咱们总不能硬闯进去吧?”
“硬闯又怎么了,难道老夫的儿子就白死了!”
赵思淼怒不可遏:
“告诉京兆尹衙门,直接冲进去抓人,出了任何事老夫担着,大不了陛下治我赵家的罪!”
“赵老弟,你先冷静一点,没说不帮你报仇,但报仇也得讲究个章法!”
夏甫苦苦相劝:
“庆成王再怎么说也是皇族宗亲,无陛下圣旨谁敢擅闯?若真是强行冲进去抓人,有理的事也成了没理。
京城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可不能落人口实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赵思淼猛地一拍桌子:
“气煞老夫!”
“我的意思是快马加鞭送信去前线,请陛下下旨,捉拿人犯!”
夏甫沉声道:
“景麻是当众杀人,铁证如山,触犯国法,陛下绝不会帮庆成王遮掩。只要圣旨一到,庆成王再关着门那就是谋逆,是死罪!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紧紧守着庆成王府,不要让人跑了!
赵兄就多等几天,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赵思淼咬着牙,憋了半天气才说了一句:
“行吧,就依夏兄,此事全靠你帮我赵家做主了!”
众人鱼贯而出,嘴里依旧在骂骂咧咧,独留屋中的夏甫满脸苦涩,长叹了一口气:
“闹出大麻烦了啊。”
……
“驾,驾驾!”
“嘎吱嘎吱!”
夜幕昏沉,京城之外的官道上有一辆马车正在疾驰,随行有七八名家丁护卫,人人神色匆匆。
马车内坐的不是旁人,正是在京城犯下命案的庆成王之子景麻,谁也没想到这位嫌犯已经逃出了京城!
景麻逃回府中的时候庆成王就觉得天塌了,当场就给了他五个大逼斗,扇得景麻脸都肿了。平日里为非作歹的也就算了,可现在竟然连兵部尚书的儿子都敢杀!
景涛太了解赵思淼的脾气了,一定会让儿子偿命,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让人护着景麻从后门逃了,打归打骂归骂,可不能看着儿子白白送死啊。
至于后事怎么处理,听天由命吧,最不济自己给儿子抵命总行吧?
“快点,再快点!”
“驾驾!”
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的景麻面色惨白,无比懊恼,一个青楼女子罢了,睡就睡了,何必弄成这样呢?他更好奇赵元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死了。
“嗖嗖嗖!”
“啊啊啊!”
忽有一阵破风声响起,马车内的赵元只听到一连串的惨叫,然后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外再无动静。
“来,来人!怎么了!”
景麻哆嗦着喊了一声,可车外并无人回应,一股恐惧直冲他的天灵盖。
“来人,都去哪儿了!”
“混蛋!”
马车外始终寂静无声,景麻只好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瞳孔瞬间一缩。
几名护卫包括随行车夫都被一箭射杀,淡淡的血腥味在一点点弥漫。可四周空无一人,完全看不出是谁出手,死一般的寂静!
“谁,是谁!出来!”
景麻哆哆嗦嗦地叫喊,可林中始终寂静无声,已经吓破胆的他拔腿就跑,想要逃进路旁的林子里。
“嗖!”
刚跑出没几步,又是一支利箭飚射而出,正中景麻的大腿,他砰的一声就栽倒在地,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嚎:
“救命,救命啊!”
“爹,爹!快来救我啊!”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几名黑衣人犹如鬼魅般从林中走出,为首一人站在景麻面前,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
“景公子这是去哪儿啊?”
“你,你们是谁!”
景麻浑身发抖,裤裆里飘出一阵尿骚味,哭喊道:
“我是庆成王的儿子,你们怎敢对我出手!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什么世家公子,面对死亡只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呵呵,我们是谁?”
黑衣人的手中亮起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狞笑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景麻无比绝望:
“赵家,你们是赵家的人!”
“死吧!”
……
日初清晨,天色微明,一道耸人听闻的消息传遍了天启城。
天刚亮,庆成王府的门口莫名其妙多出一口木盒子,守在门外的衙役们压根就不知道是何人放在这的。
打开一看,全场悚然。
里面装的正是景麻的人头!
第1079章 闹翻天
金碧辉煌的皇帐内多出了几道人影,率兵御驾亲征的景翊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需要断案。
一左一右站着的分别是兵部尚书赵思淼、庆成王景涛,两人都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恨不得把对方给生吞了。
原本夏甫是准备写一封弹劾奏折,请景翊下旨捉拿人犯,再替赵家主持公道,结果圣旨还没出京景麻就被杀了,而且人头还被人摆在了庆成王府的门口。
这下双方彻底闹翻天了,两家差点火拼,得亏夏甫拦着,强行带他们一起赶赴前线大营,请皇帝决断此事。
“陛下,景麻当街行凶,打死我儿,藐视国法,草菅人命,若是不严惩,这天下还有王法可言吗?”
赵思淼噗通往地上一跪,泣不成声:
“陛下,老臣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赵元几年前还曾在陛下帐中效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被人给打死了,恳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赵老贼,你休要在这叫屈!”
景涛怒不可遏,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陛下,微臣承认,我儿失手打死了赵元,可那是无心之过,罪不至死!但这个老东西竟然派人截杀我儿,还,还砍下了我儿的人头摆在王府面前,这是何等丧心病狂之举啊!
陛下,景麻可是皇亲,赵老贼欺人太甚,眼中还有陛下,还有国法吗!”
“你放屁!谁派人截杀你儿子了!”
赵思淼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景麻一出事就躲回了王府,满京城都以为他藏在庆成王府内,鬼知道他已经逃出去了。指不定是老天爷看不过去,遭了天谴!
活该!”
“赵思淼!你,你……”
上了年纪的景涛气得直哆嗦,撩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老夫跟你拼了!”
“来就来,谁怕你,老夫今日就要为儿子报仇!”
别看赵大人是个文官,可脾气那是暴躁得很,丝毫不怕他。
眼见皇帐内即将上演全武行,景翊愤然一拍桌子:
“够了!”
天子一怒,群臣皆惧,帐内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其实不止是景翊,就连身处前线的范攸、夏沉言、景啸安等人都懵了,京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两边可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怎么弄?
景翊阴沉着脸:
“朕问你们,景麻打死赵元一事,可属实?”
“属实!”
随同而来的夏甫重重点头:
“景麻用花瓶砸裂了赵元的脑袋,数百人亲眼所见,铁证如山。”
“赵大人。”
景翊瞪着他:
“你告诉朕,景麻到底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陛下,老臣冤枉!”
赵思淼声泪俱下:“老臣可以对天起誓,从无派兵截杀之举,老臣虽然愤怒,但还干不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景麻之死与赵家没有半点干系!”
“不是你杀还能有谁!”
景涛咬牙切齿,目光猩红:
“赵元刚出事,我儿就被人砍了头放在王府的门口,满城百姓都知道是你杀得,你竟然还想抵赖!”
这话说得确实不假,现在满京城的人都认定是赵思淼派人杀了景麻,然后放在庆成王府门外羞辱景涛,你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没有,我没有!”
赵思淼怒目圆睁,急得满脸通红:
“如果是我赵思淼派人杀了景麻,就叫我赵家九族尽诛,不得好死!”
满帐臣子皆是一惊,他竟然发了此等毒誓,难道真不是赵家干的?可不是赵家还能有谁?
“陛下,既然赵大人都这么说了,想必此事定然不是赵大人所为。”
夏沉言迈前一步,沉声道:
“景麻当街行凶,无法无天,确实应该严惩。主犯虽然身死,但庆成王管教不力之责还是有的,该严惩庆成王!”
夏沉言作为南境第一公子哥,打小就与赵元在一起厮混,这种时候定然要替好友讨个公道。
景涛一下子就急了:
“怎么,本王死了一个儿子还不够,难道你们连我也要杀吗!你们这些南境人,难道想对我皇室赶尽杀绝不成!”
此话一出,满帐寂静无声,就连范攸都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愁容。这句话可算是将南境世族摆在了皇室的对立面啊。
景翊现在一个头两个大,都快憋疯了。
眼见景涛被逼到绝路,景啸安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倒是觉得赵家的罪要大过庆成王府。
不管怎么说,景麻是无心之失,而赵家刺杀皇室宗亲却是有意为之,此事虽无实证,但想必与赵家脱不了干系。
皇族毕竟是皇族,皇家的颜面绝不容侵犯,私下行刑乃是大罪!
恳请陛下,惩治赵家!”
景啸安知道没有证据证明景麻是赵家所杀,可庆成王毕竟与他交好,自己这种时候不站出来说话,以后那些皇室宗亲还有谁愿意依附自己?
不管有没有用,态度一定要给!
“景啸安,你也血口喷人!”
赵思淼暴怒,直呼其名:
“要定我赵家的罪可以,拿出证据来!只要证明景麻是我赵家杀的,我赵思淼甘愿领罪!”
“够了!你们还要吵到什么时候!”
景翊烦躁不已,怒斥道:
“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皇亲国戚,为了一个风尘女子闹出两桩命案,你们不嫌丢人朕都嫌丢人!”
一看陛下怒了,群臣皆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都给我听好了!”
景翊竖起一根手指,冷冷地说道:
“赵元死了,景麻也死了。朕不想追究景麻是谁杀的,也不想追究谁的管教之责,此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死者为大,朕会下旨厚葬两家公子,以侯爵之位入土为安!”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皇帝的安排似乎还算妥当,反正两边都死了一个儿子,就算是扯平了。唯独赵思淼和景涛瞪着双大眼睛,依旧怒气冲冲。
“你二人都听明白了吗!”
“微臣,微臣领旨!”
两人咬咬牙,最终还是应了下来,这时候如果再要追究对方的责任,恐怕皇帝的怒火就会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诸位都是朝廷的栋梁之臣,眼下大敌当前,当同仇敌忾才是,何至于弄到这般地步?”
景翊只觉得满心疲惫,苦口婆心地劝道:
“都给朕记住,国事为重,勿要再生事端!”
“臣等领旨!”
……
军营门口,范攸驻足,似乎在目送大队车驾离营返回京城。
赵思淼和景涛一出营就分道扬镳了,虽说这件事被皇帝硬生生地按了下去,可两人之间的仇可没完,一起回京指不定得在半路打起来。
项野扶着老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您为何满面愁容,我可很少见到您这般模样。”
“唉,能不愁吗?”
范攸轻叹一口气:
“陛下登基继位,两股最强助力就是皇室宗亲和南境世族。南境世族出钱出力出人,是里子;皇室宗亲支持,陛下就名正言顺,是面子。
里子面子,缺一不可啊。如今这两派斗了起来,只怕朝局要出问题。
可老夫总有一种感觉,他们被人当枪使了。”
“当枪使?何意?”
“从赵元的表情来看,景麻应该不是赵家所杀。如果不是赵家,那就代表另有旁人在暗中插手。”
“啊,不是赵家杀的?”
项野愕然:“不是赵家还能有谁?又为何要在这种时候插手两家的争端?”
“很简单,加深两家的仇恨,从而引起两派争端。”
项野目瞪口呆:“如果真如先生所言,那幕后之人居心叵测啊。先生刚刚在帐中为何不点破?化解两家的误会?”
“化解误会?无凭无据怎么化解误会?说一千道一万,这只是老夫的猜测罢了。杀子之仇啊,岂能轻易化解?”
范攸遥望潼水对岸,眉宇紧凝,喃喃道:
“难道是你出手?”
第1080章 哎,听我作诗啊
“来来来,咱们的功臣辛苦了,喝杯茶暖暖身子。”
“哎呦,能让王爷亲自斟茶也不容易啊,哈哈哈。”
帐内回荡着阵阵笑声,除了洛羽几人,还有刚刚抵达大营的君墨竹,身上的衣服都没来记得换,一脸风尘仆仆。
他去哪儿了?
天启城!
近期京城发生的一系列风波都是墨冰台在背后推波助澜!
萧少游乐呵呵的:
“君兄在京城忙了一个多月,各大世家包括皇族怕是热闹得很啊,谁能想到是你在背后搅弄风云呢?
现在京城应该谣言满天飞了吧?”
“那是自然,墨冰台出手当然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君墨竹冷笑一声:
“其实皇室和南境世族的矛盾从景翊登基的第一天起就存在,两派人互相都看不顺眼,咱们只不过是添把火罢了。”
“死了一个兵部尚书的儿子,又死了一个庆成王的儿子,这下他们有的闹腾了,估计景翊现在脑袋都大了。”
洛羽幸灾乐祸:
“两派不和,那京城朝局就不稳。
如今各藩王郡王、皇室宗亲皆以景啸安为首,景啸安哪怕明知自己没理,也得给皇族撑腰,如此一来景啸安就会站在南境世族的对立面。
再加上咱们先前的布局,景翊或者说南境世族已经对范攸起了些许疑心。
景翊、景啸安、范攸、南境世族,四方实力钩心斗角。
这盘大棋的先手,咱们算是下完了。”
“先手下完,下面的布局还得跟着来啊。”
第五长卿抱着膀子道:
“京城那边的谣言不能断,一要说范攸才是景翊登基的第一功臣,让南境世族心中不满;二要说景啸安也有登基称帝的野心,总之怎么离谱怎么传。
咱们要搅就搅他个满城风云。
都说三人成虎,谣言传久了,自然而然就变成真的了。自古帝王多疑,就算景翊对范攸、景啸安再信任,难免会心生嫌隙。
对我们来说这就够了。”
“放心,墨冰台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
几人嘴角同时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谁能想到悄无声息间玄军的大手已经伸向了大乾朝堂。
“王爷!”
岳伍忽然从帐外走了进来,抱拳道:
“蜀国有使者来?正在帐外等候。”
“什么?”
洛羽一愣:
“蜀国的使者?蜀国派使者来干嘛?”
“大哥!我可想死你了!”
一声充满思念、略显夸张的哀嚎声陡然回荡在耳边,然后就看见一道黑影蹭的一下冲进了大帐,顺势扑到了洛羽的怀中,放声大呼:
“大哥,可算是见到你了,弟弟这日子苦啊,呜呜!想死大哥了!!你都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大哥,呜呜!”
“任何言语都不能表达弟弟的相思之情,只能作诗一首,以表我心!”
“啊!”
“蜀道千里不算远,老子爬也要爬来!
梦里见兄八百回,醒来枕头湿一半。
偷藏好酒总不喝,想着大哥一起干。”
“啊!”
“蜀江夜夜望北涛,数年相思比山高。
偷牵御马摔三跤,只为早见大哥袍。
今日挂泪当珠宝,明日鞍前当黏糕!”
“啊!”
嗓音铿锵,高昂婉转。众人满头黑线,洛羽更是被喷了一脸唾沫,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完。
所谓的蜀国使者还能是谁?自然是赵煜了。
诗念完,赵煜瞪着双大眼睛:
“大哥,弟弟这诗咋样?”
“好,好!”
洛羽搂着赵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再不站起来,我可就要揍你了。”
“嘿嘿,这不是想大哥了嘛。”
赵煜也听话,呲溜一下站了起来,兴奋地搓着手挨个打招呼:
“少游、长卿、墨竹,好久不见。哎,你们一个个的好像都胖了些,看来日子过得不错嘛。”
他倒也不生分,熟络得很。
“行了行了,别在这有的没的。”
洛羽摆摆手,极为疑惑地问道:
“好端端的你怎么来了,还当了使者,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瞒着你新登基的皇兄偷跑出来的吧?”
“哎,哪能啊,弟弟这次来可不是玩的,而是身负皇命。”
赵煜插着腰,昂首挺胸:
“我奉蜀皇之命,为百姓谋福,为天下谋安,调停乾朝内战!”
“调停乾国内战?”
众人目瞪口呆,这差事也太扯淡了吧,乾国内战和你蜀国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景翊弑君弑父,还差点杀了洛羽景淮,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岂有调停的可能?
两边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你还想调停乾国内战?你自己信吗?”
洛羽目光微凝,语气诡异起来: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没,没有。”
赵煜嬉皮笑脸,但目光似乎有些躲闪:
“弟弟怎么会瞒着大哥,有啥事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了。”
“放屁!你眼皮子一转老子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洛羽瞪了他一眼:
“老实说,是不是你大哥那两位舅舅容不下你,把你给赶出来了?”
小心思当场被拆穿,赵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下脑袋:
“唉,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大哥啊。”
“到底怎么回事?”
赵煜这才无奈地说道:
“父皇驾崩,皇兄灵前继位,想必你们也知道,我那位皇兄玩心重,想把大部分朝政交给我打理。可他那两位舅舅不乐意了,想要独揽朝政,明里暗里对我使手段,虽然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我在朝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李先生就给皇兄出了个主意,让我出使乾国调停内战,借这个由头出来避避风头,等朝局稳定下来再回去。
正好我也懒得在朝中和他们纠缠,便来了。”
众人恍然大悟,其实蜀国的内政他们早有耳闻。接任皇位的赵宏没啥本事,但两位舅舅厉害得紧,多年来一直把持朝政,朝中要职皆是他们的亲信,岂会轻易将手中的权柄交出去?
别看赵煜是亲王,可你在朝中没有根基,也只能认栽。
“你看吧,我不问你你还不说了?”
洛羽站了起来,拍拍赵煜的肩膀,隐隐有些心疼:
“没事,到了我这就当是游山玩水了,散散心,等朝局稳定一些再回去,大哥护着你!”
这家伙怎么可能真的调停乾朝内战,无非是个幌子罢了,该吃吃该喝喝,这边的仗接着打。
“哎!”
赵煜满心暖意,眼眶泛红:
“还是大哥对我好啊,弟弟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赋诗一首,以表我心!”
话刚说到这,洛羽几人就齐刷刷地向外走去,连头都没回。
“哎哎哎,干嘛去啊!”
赵煜大呼小叫:
“我诗还没作呢,听完再走啊!哎!”
第1081章 景啸安亦可为皇
“世子殿下,您哪儿酸?小的给您锤锤。”
“胳膊,还有后脖子,哎呦,可酸死我了。”
“的嘞,这力道还合适吗?”
“不错,嗯,舒服,你小子的手法还是这么熟练啊,看来被关在牢里也没携带。”
“嘿嘿,这不随时准备着伺候殿下吗。”
华丽的帐篷内,景建吉翘着二郎腿躺在椅子上,身后一名小厮正给他捶背捏肩,看他陶醉的表情就知道挺享受的。
“长贵啊,咱们死里逃生不容易,以后得学会享受生活。”
景建吉哼着小曲道:
“本世子算是看明白了,没事提着脑袋拼命干嘛?先享福再说,仗是打不完的,但命没了就没了。
人活一世,不能亏待了自己。”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景建吉的性子就变了,少了以往的戾气,开始贪图安逸。
身后的小厮叫长贵,此前就是景建吉身边的亲随,手脚勤快、能说会道,颇受他喜欢。长风渡一仗长贵也被玄军给俘虏了,在牢中蹲了两个月,这次换俘连同他在内的几十号亲兵全都被放了回来。
“呵呵,殿下说的是,享受生活最重要。””
长贵一边捏肩一边谈天说地:
“听说前几天京城来了好些大人物,在陛下面前吵得不可开交,营中都传开了。好多兄弟都说南境世族和皇室宗亲不对付,咱这些大头兵也听不懂。
殿下,您怎么看?”
“哼,南境那帮家伙。”
景建吉身为宗亲,自然看南境人不顺眼,冷哼一声:
“以为自己有从龙之功就真把自己当爷了?在南境他们说得上话,可放眼整个大乾他们又算哪根葱?
说到底,这江山社稷还不是姓景?”
“嘿嘿,那是自然。”
长贵连忙拍起了马屁:
“王爷如今在朝堂上位高权重,日后殿下您也是宗室之首,谁见了您不客气三分?那些南境世族也得乖乖听话。”
“唉,长贵啊,这些话咱们就只能听听,心里可别当真。”
“殿下这是何意?”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景建吉莫名地叹了口气:
“明面上看父王现在是宗室之首,许多郡王都与我平王府交好。但说到底现如今的朝堂上,谁有兵权,谁说的话才分量重。南境那些家伙为何如此嚣张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无非就是手中有兵罢了。
不管是血骁骑、南獐军还是京畿各卫,里面大多都是南境出身的武将,与各大世家的关系盘根错节。
咱们在长风渡一战打光了家底,到今天父王手中才勉强凑齐一万多兵马,表面看着风光,背后有多苦只有咱自己知道。
没有兵,咱们的腰杆始终硬不起来。”
长贵是自己人,所以景建吉也没有藏着掖着,倒苦水一般的讲了许多。诚如他所言,平王府看着风光,但现在的话语权并不重。
“唔,原来是这样。”
长贵皱着眉头,随即振振有词的说道:
“眼下招兵买马是有些困难,但殿下可以想办法拉拢一些旁系军中的将领啊,借着他们手里的兵权给咱们助势。”
“你以为我和父王没想过这个法子吗?”
景建吉撇撇嘴:
“可军中实权武将要么是南境的人,要么就是一群酒囊饭袋,还真想不到有谁值得本殿出手拉拢。”
“哎,小的还真想到一个人!”
长贵猛的一拍脑门:
“项野啊,范先生麾下那个项野!此人之神勇全军闻名,是个厉害人物。
而且卑职听说他虽然是南境人士,出自血骁骑,但与南境世族以及各军将领素无往来,一直跟在范先生身边。
若是拉拢了他,对王爷来说岂不是一大助力?”
“对啊。”
景建吉的眼神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这家伙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没听说他和南境各家有往来,还真是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可听说此人性格倨傲,不是很好相处。”
但很快景建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此前在东境,好像有京畿世家拉拢过他,又是金银珠宝又是美人计的,结果被他一手掐断了脖子。咱贸然拉拢该不会引起他的反感吧?万一弄巧成拙可就不好了。”
“殿下,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嘛。”
长贵嘿嘿一笑:
“此次殿下能够安全回营是因为项野活捉了陆铁山,咱们恰好可以借这个由头登门道谢。
咱们不拉拢,只与其真心相交。平时一起讨论带兵之法,用兵之道,像这种性情耿直的人最好对付了。
时间久了,他自然而然和殿下是挚友!”
“有道理,有道理啊!哈哈哈!”
景建吉十分认同他的话,满脸笑意:
“长贵啊长贵,还是你小子脑袋好使!现在就去备些礼物,本殿要登门道谢!
记住,千万不要贵重,朴素些最好!”
“的嘞!”
……
古色古香的军帐中,大乾兵部侍郎夏沉言正面色低沉的呆坐着,看神色心情不佳。
伺候一旁的程宫并不言语,只是将红泥小炉上的沸水提下,当水流冲入瓷壶时,腾起一圈朦胧的烟。而后他将茶壶晃了晃,待那清香若有若无地逸出时,才将茶水倒入杯中。水流细而不断,稳稳地落入杯心,分寸恰好。
夏沉言毕竟是文人,喜欢文雅,程宫对茶道刚好颇有研究,当初也是凭这一点入了夏沉言的法眼。
“公子,茶好了。”
“噢,好!”
夏沉言这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抿了两口。
程宫轻声问道:
“公子还在为赵公子的死难过吗?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公子节哀。”
“我在南境好友不多,赵元算一个,平白无故地被人打死了,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夏沉言冷冷地说道:
“听说京城那些姓景的在私下密谋,想给赵家点颜色看看,真是不知死活!”
程宫苦笑一声:
“说句不中听的,皇室和南境各族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次赵元和景麻的死可是让两边彻底撕破了脸。
哪怕有陛下强行压住双方的火气,日后恐怕还是争斗不断,公子,咱们还是得多加注意。”
“我真是想不明白,这些人哪来的胆子敢和我们作对?”
夏沉言的嗓音中带着些许怒气:
“此前他们不过是一些没有实权的郡王罢了,只因陛下需要皇室的支持才给他们加官进爵,我南境各族才是真正的从龙之臣,若不是姓景,他们算个屁!”
“还不是他们背后站着平王,再加上姓景,自然嚣张跋扈。”
“平王?还真当景啸安是半年前的平王吗?”
夏沉言讥讽一笑:
“五万却月军全军覆没,连老家昌平道都丢了,惶惶如丧家之犬,现如今的景啸安在我眼里连根毛都算不上!”
“咳咳。”
程宫犹犹豫豫:“公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们两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但言无妨。”
程宫顿了一下,走到营门口将帐帘合拢,然后还叮嘱侍卫不要放任何人进来,如此神秘的举动让夏沉言有些不解:
“到底怎么了?”
程宫压低着声音道:
“近日京城有传言,说陛下让南境世族当权引起了宗室的不满,有人提议,景啸安亦可为大乾皇帝。”
第1082章 给朕盯紧了
“景啸安当皇帝?”
夏沉言的眉头骤然凝了起来:“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这可不是小事。”
“害,都是流言罢了,公子听听便好,市井百姓的笑谈难道还能当真不成?”
程宫轻声道:
“不过流言倒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如今皇室宗亲确实都依附在景啸安身边,景啸安的老底虽然打光了,可说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这次他也强行替庆成王说话。
咱们还是要多留一份心眼。”
“不不不,多留一份心眼可不够,得慎重对待。”
夏沉言不自觉的神色凝重:
“流言可不会空穴来风,还有其他流言吗?”
“害,还有些流言都稀奇古怪,当不得真,不听也罢。”
“说,都说给我听听,指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咳咳,那我说了公子可别生气,一听而过。”
“你就放心说吧。”
程宫这才说道:
“此前大军连战连败,一路丢盔弃甲,结果范攸一到前线就大败玄军。京城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议论,说南境各族加起来都比不过范攸一人。
若没有范攸,早就被玄军打到京城了。”
夏沉言的眼神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哼,又是这一套说辞!接着说,还有吗?”
“咳咳,还有人传,范攸与平王府近日私交深厚,说这两方若是合在一起,将会成为朝中第一大势力,南境各族只能靠边站。”
“范攸与景啸安私交甚厚?”
夏沉言没来由的就想起此前为使的时候发生的一切,心生警惕:“他们两平日里来往不多啊,此流言未免有些荒唐。”
“他们两确实没什么来往,最多是军务。”
程宫轻声道:
“不过最近景建吉与项野走的倒是挺近,没事就在一起讨论兵法,昨天听说景建吉还送了五百匹好马给项野。”
“竟有此事?”
夏沉言提醒道:
“你别忘了,项野可是范攸的人啊,项野和景建吉走得近,不就代表范攸与景啸安走得近?项野性格倨傲,平日里可很少与旁人来往,怎会与景建吉如此交好?
他们两的关系果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
程宫面色微变:
“公子是觉得传言有可能是真的?如果宗室有心支持景啸安当皇帝,再有范攸从中相助,那局势可就不妙了啊。”
“这应该是最差的情况,还没到这一步。”
夏沉言眉头紧皱,在帐中来回踱步:
“但总觉得不对。
你想,范攸帮陛下坐稳了皇位,有从龙之功,已经位高权重,连我父亲都得敬重有加。再加上此人无儿无女、一辈子孑然一身,都这一把年纪了,为何还要相助景啸安干着掉脑袋的事?
这一点完全说不通。”
夏沉言的脑子都快炸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这位南境第一公子哥已经快转不过来了。
“有道理,这一点确实说不通。”
程宫同样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忽然竖起一根手指:
“公子,咱们不妨做个假设,有没有一种可能范攸想扶某个人上位,这个人对他很重要,所以倾尽心血。
但现在朝中文武要职几乎都被南境各家占据,谁都不肯挪窝,连他也束手无策,所以范攸才想帮助景啸安。
如今景啸安示弱,范攸助他就是雪中送炭,万一,万一景啸安真当了皇帝,定会厚报范攸!
这便是两人联手的解释!”
“项野!”
夏沉言听到这里猛然抬头:
“项野!范攸虽然没有儿子,但他现在身边多了个项野!范攸极为赏识此人,时刻带在身旁悉心教导,关爱有加。范攸在南境待了数年,我可从未见过他对哪个武将如此上心!军中隐有传言,说项野已经认范攸为义父!
这可就是半个儿子了!
正如你所言,朝中要职都被我南境各家占据,项野撑死了也就在京畿各卫中当个中郎将,以此人倨傲的眼光恐怕看不上,所以范攸才想走通景啸安的门路!
说得通,一切都说得通了!”
夏沉言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此前困惑他的种种疑点烟消云散,全都串成了一根线。
“公子一语中的,和微臣想到一起去了!”
程宫苦笑一声:
“不过这只是咱们一厢情愿的推测罢了,并无任何真凭实据。此前陛下说过,范先生的忠心毋庸置疑。
大敌当前,咱们还是应该谨言慎行、同仇敌忾,等击败了洛羽再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夏沉言冷冷地说道:
“陛下宽宏大量,但难免会被小人蒙蔽,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得替陛下多操心。万一呢,万一范攸与景啸安真的图谋不轨怎么办?
这可不是小事,而是灭顶之灾,不得不防!”
程宫也不自觉的凝重起来:
“还是公子考虑得周全,那眼下我们应该如何行事?”
“就像你说的,没有真凭实据咱们也不能诬赖好人。”
夏沉言的思维好像一下子就被打开了,有条不紊地说道:
“派人盯着范攸与景啸安,但凡有任何异样,第一时间来报。
另外写信回京,要多加注意那些宗室的动向,他们若是安安分分也就罢了,但若是敢有任何不轨之心,就休怪我们无情!”
“明白!”
……
夜幕昏沉,月明星稀
大营中央的皇帐却灯火通明,身披龙袍的景翊还未就寝,而是握着一沓厚厚的信纸细细端详。
看表情很正常,但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这位大乾皇帝的眼眸中带着些许冷意。
帐中候着一个老太监,姓高名庸,是翊王府的老人了,从小看着景翊长大,景翊登基之后他自然而然就成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执掌宦官内廷,可以说是景翊最信任的人。
信纸轻轻翻动,景翊看了一遍又一遍,过了很久才将信纸放下:
“除此之外还有吗?”
“没了。”
高庸弯着腰,恭恭敬敬地说道:
“两个月来京城的流言皆汇总在此,一字不漏。”
“有意思。”
景翊轻笑一声:
“没想到朕才离开数月,京城就变得这么热闹,暗流涌动啊。”
高庸不吭声,就这么候着。
景翊眉头微挑:“你说景啸安有野心吗?”
“老奴,不敢说。”
“不敢说就是有了。”
景翊自嘲一笑:
“也对,若是没有野心,他岂会在昌平道忍辱负重十年?他那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可人家有个儿子啊。
呵呵。”
高庸依旧不语。
景翊莫名地长叹一声,嗓音幽幽:
“可范先生,难道也有野心吗?”
高庸沉声道:
“陛下,不管怎么说,您才是大乾的皇,您才是万民之主,无需过分忧心。”
“你说得对,万民之主,呵呵,谁不想当这万民之主?”
景翊目光渐冷,袍袖一挥:
“该盯着的人,给朕盯紧了!”
第1083章 再添一把火
玄军帅帐,洛羽几人站在一块黑板前,黑板最上方写着景翊的名字,下面则是范攸、景啸安、南境世族,各代表一方势力:
谋臣、皇室宗亲、南境门阀,朝局态势一目了然。
洛羽最先开口道:
“咱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用反间计让景翊与范攸反目,没了范攸在旁相助,那景翊就不值一提。景翊为什么要怀疑范攸?
道理很简单,范攸在暗中与景啸安联手,意图篡位!”
没错,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布局,洛羽要让景翊对范攸心生怀疑,然后一步步逼两人反目成仇!
谁说胜负手一定要在战场上?场外的手段同样不可或缺!
赵煜也在旁听,嘟囔道:
“想要让这两个人反目可不容易啊,景翊在南境起家的那几年范攸就跟着他了,对南越胜多输少,全都是范攸的功劳。当初京城之变范攸也是其最大臂助,可以说没有老瞎子就没有今日的景翊。
论信任,景翊应该不会对范攸起疑心才对。”
“自古帝王之心最难测。”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当初他是皇子,他想的是如何当上皇帝,自然对范攸百般信任。可如今他坐上了龙椅,最担心的是什么?
那就是有人想夺走他的皇位!
皇帝为何要称孤道寡?因为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
“长卿说得没错。”
萧少游接过话道:
“反间计想要成功,光靠我们是不够的,得让敌人的内部先乱起来。所以咱们的思路很明确,那就是挑动朝堂内部斗争,让势力最大的南境世族敌视范攸与景啸安!也唯有他们才有能力扳倒范攸与景啸安。
墨冰台在天启城搅弄风云,弄死了一个兵部尚书的儿子、一个庆成王的儿子,南境世族无疑已经站在了景啸安的对立面,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够了。
再看范攸,此前夏沉言出使,我们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但还没有到敌视的程度。
所以咱们得再添一把火,让南境世族与范攸走到水火不容的那一步!”
“这把火怎么添?”
赵煜皱眉道:“墨冰台在京城弄出了两条人命才引得宗室与南境反目,但范攸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没有弱点的人可很难拿捏啊。”
“呵呵,谁说他没有弱点?”
洛羽冷笑一声:
“那个项野,就是他的弱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范攸似乎对他很偏爱,在东境就事事维护此人,还特地将其从东境带到了前线,说明范攸很想栽培他。
从眼下搜集的情报来看,此人骁勇异常,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性情耿直,孤傲自负,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给范攸设圈套很难,但给他设个圈套,想必很简单。”
“设圈套?”
赵煜越发疑惑了:“大哥想做什么?”
洛羽诡异一笑:
“如果有南境大将因项野而死,你们猜夏沉言那帮人会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自然要拿项野问罪。”
“哎,这就对了。”
第五长卿嘴角微翘:
“夏沉言若是想治项野的罪,范攸必然竭力维护,这时候双方不就结仇了?”
赵煜瞪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一阵气急:
“合着你们早有谋划,就在这糊弄我是吧?”
“哈哈哈!”
三人哄笑出声,乐得合不拢嘴,只有赵煜连翻白眼。
“那就按计划行事吧,传令全军,除三座前锋营外,其余各部陆续后撤。”
洛羽的眼神陡然一寒:
“让我们将这把火烧得再旺些!”
……
乾军大营内众将齐聚,齐刷刷的站了两排,甲胄铿锵,颇有一番肃杀之意。
近些日子他们得到消息,说是玄军粮草告急,隐隐有后撤之举,但消息尚未确定,三天前就已经洒出了大批斥候,越过潼水探查敌情。
景翊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玄军粮草告急,此消息可靠吗?”
“不好说啊。”
南獐军主帅高凌风沉声道:
“敌军粮仓的位置一直隐蔽,斥候没探到过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洛羽仅有北凉陇西六州之地,边关还在与羌人开战,仅凭六州产粮,可无法支撑数十万大军征战。
况且从陇西运粮到关中道路途遥远,咱们在潼水沿岸对峙已经数月,敌军粮草告急并非不可能。”
“末将赞成高将军的想法。”
血骁骑主帅韩重微微点头:
“咱们当初一路后撤,将潼水对岸的地盘全都让给敌军,不就是为了拉长他们的补给线,借此耗死他们吗?如今已经初见成效!”
“倒是有些道理。”
景翊目光微凝,但心中始终有些放心不下,毕竟洛羽诡计多端,这会不会是他摆出的迷魂阵?
“报,陛下,斥候回来了!”
“宣!”
一名斥候急匆匆地入帐,单膝跪地,朗声道:
“启奏陛下,卑职奉命渡过潼水,勘察敌情,确定玄军确实粮草不济,正派人在关中道境内大肆征粮,而且敌中军大营的位置已经后撤了五十里!前沿只剩下三座前锋营留兵固守,像是断后的兵马。”
“噢?”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目露诧异,敌军竟然不知不觉的后撤了,那已经不是粮草告急了,很可能是接近断粮,被逼无奈只能后撤。
“呵呵,看来敌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又有武将冷笑道:
“马上就要入冬,天气严寒,无粮他们就守不住潼水沿岸,只能撤往关中道内地!”
“秘密后撤,定然是敌军害怕被我们看出破绽,欲盖弥彰!”
“陛下!”
夏沉言迈前一步,朗声道:
“微臣建议,此时应该大举出兵渡过潼水,趁敌军部分主力已经后撤之际,一举吃掉留下来断后的兵马!”
景翊眉宇微皱:
“爱卿的意思是,掀起大战?”
两军在潼水对峙的这几个月从未爆发过大规模战事,都是小打小闹,景翊已经有些忘记大战的感觉了。
“对,大战!”
夏沉言嗓音沉稳,铿锵有力:
“我军已经休整数月,军械弓弩齐备,数月以来不断有青壮送到前线,补充至各卫,兵力恢复了不少。况且此前黑石谷一仗振奋军心,如今军中士气正值巅峰,将士们求战心切。
这时候不开战,更待何时?”
“夏大人说得对!”
高凌风立马出言附和:
“陛下,咱们可是正义之师,敌军是反贼,若是一直固守潼水不出,恐遭天下人嗤笑。此战若胜,敌军心士气必溃!咱们便能大举收复失地,以振民心!”
“对啊陛下,战吧!”
众位将领群情激奋,好似休整了数月他们又忘记了玄军的可怕,毕竟黑石谷一战让他们觉得玄军不过如此,照样会打败仗。
景翊思忖片刻,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范攸:
“先生的意思呢?”
第1084章 您老为何不争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范攸身上,老人正襟危坐,眼眸微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但他们很清楚刚才帐中之言绝对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粮草告急,大军后撤,确实是出战的好机会。”
老人缓缓道来:
“可诸位别忘了,洛羽狡诈无比,用兵多出险招奇招,咱们所看到的一切很可能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
我军沿潼水布防,工事坚固,敌军无可趁之机,这次如果是洛羽故意想引诱我军出击呢?”
景翊没有说话,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但他又真的很想大战一场,大胜一场!
他可是皇帝啊,对面是叛军,哪有朝廷兵马被叛军一直压着打的道理?说出去丢死个人。
“咳咳,先生是否过于谨慎了?”
高凌风轻咳几声,虽然提出了质疑,但态度倒是相当恭敬:
“敌军后撤不是故意给我们看的,而是偷偷摸摸撤军,不慎被我军斥候探明。同时关中道境内大肆征粮,摆明了是粮草不济。
应该没那么多阴谋吧?”
“是啊先生。”
韩重也说道:“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个机会,若是不出战岂不可惜?”
站在身后的项野皱了下眉头,以前在东境战场可无人会质疑范攸的话,现在貌似情况大变。
范攸并未露出不满之意,反而轻笑一声:
“高将军说得不无道理,老夫只是料敌从宽罢了。
诚如诸位所言,军中士气旺盛,将士们立功心切,再加上我军兵力补充完毕,是该打一场大仗。
陛下,老夫认为这一仗可以打,但需要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
景翊露出一抹好奇的目光:
“先生可否详谈?”
范攸目光微转,好似看向那幅地图:
“方才斥候说敌军只剩三座前锋营留兵驻守,从以前交手的情况看,三座前锋营加起来只有三万兵马,从南到北呈一字排开,相距三十里,互为掎角之势。
但洛羽萧少游都是精通兵法之辈,就算是秘密撤军也会留重兵断后,所以老夫断定,三营之卒绝不止三万,或有四万之数,严防死守。
我军可遣六万人渡河而击,同样兵分三路,但不要全面进攻,而是两面佯攻,一路主攻。不用贪,吃掉其一座前锋营即可。
如此一来,两路佯攻兵马可策应主攻方向,即使敌军有奸计也可以为援手,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进可攻,退可守!”
“朕明白了。”
景翊轻笑一声:
“六万兵马分成三路,同样互为犄角,敌军就算再重兵埋伏,也无力一口吃掉六万人。
可是三座大营,哪一路主攻呢?”
范攸轻声道:
“这便得主帅根据渡河开战后的情况临机决断,此时言之尚早,老夫……”
“陛下!”
老人刚说到这,夏沉言忽然站了出来:
“微臣愿为大军主帅,率兵渡河,给予敌军迎头痛击!”
帐内刹那间寂静无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刚才范攸是想说自己为主帅率兵渡河的,但被夏沉言给打断了。
“噢?爱卿想为主帅领兵?”
不管是景翊还是众臣都显得有些诧异,因为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只要有大战就是范攸为帅,夏沉言虽然背景雄厚,但作为大军主帅领兵似乎资历太浅。
夏沉言躬着身子,面色严肃:
“微臣领兵之能远不如范先生,但微臣确有为陛下分忧、为国建功之心!
范先生年事已高,前线刀枪无眼,岂能轻动?当居帅帐之中运筹帷幄,冲锋陷阵的事就交给臣与众将军吧。
陛下,微臣请命出战!”
铿锵有力的话语在耳边回荡着,范攸收回了吐到嘴边的话,又变成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不动如山。项野在后面瞪着眼,想说话但又不敢。
景翊目光微凝,眼角的余光似乎在若有若无地瞟向老人,帐内寂静无声,众人都在等皇帝的决断。
按照常理,定然是让范攸领兵才对,陛下在犹豫什么?
“好!”
片刻之后,景翊终于拍板:
“既然爱卿有为国分忧之心,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年轻人嘛,锋芒毕露,有战心是好事!
此战就由夏爱卿为帅,遣高凌风、景建吉、项野三位将军随行!合军六万,渡河而击!”
“轰!”
几人齐齐迈前一步,抱拳怒喝:
“臣等领命!”
虽然将领兵之权交给了夏沉言,但景翊还是不太放心地叮嘱道:
“切记刚才范先生所言,三路兵马要稳扎稳打,齐头并进,绝对不要单独行动,贪功冒进,只要不给玄军机会,咱们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进而谋胜。”
“陛下放心,臣等定不辱命!”
……
“哈哈,看到了吗,陛下没有将兵权交给范攸,说到底还是更信任我。”
夏沉言斜靠在椅子上,面带笑意,程宫则在一旁轻声附和:
“若是换做以往,陛下定然会让范攸为帅,此次让公子领兵,估计是因为密使事件让陛下起了疑心。”
“我也这么觉得。”
夏沉言冷声道:
“虽然陛下嘴上说着要信任自己人,但心中多少会生出芥蒂,如此最好,咱们趁着这个机会打一场胜仗,教满朝文武和天下人明白,他范攸能赢,我们也能赢!
谁说我南境世族不如老瞎子!”
在夏沉言看来,此战是必胜,六万大军还收拾不了区区前锋营?此前因为各种谣言,他已经对范攸心生不满,都说不争不馒头争口气,这一战最重要的是为南境正名!
“下官这次随公子一起出征!”
程宫立马抱拳:
“定要拿下一场大胜!”
“好!”
夏沉言雄心勃勃,满怀壮志:
“就让天下人瞧好吧,我夏沉言亦有领军之才!”
……
军帐之内,项野正在范攸耳边嘟嘟囔囔:
“先生,陛下为何不遣您为帅?此战乃是对峙数月以来的首场大战,输赢关乎军心士气,更关乎接下来的战局走向。
夏沉言以往从未单独领兵,他行吗?
先生,我可跟你说,近些日子军中有谣言,说是先生军功太高,南境那帮武将一直想证明没有先生也能打胜仗。
依我看他就是在争兵权!”
“呵呵,你竟然能看出他在争兵权?”
范攸乐了,轻笑一声:
“军中的谣言你都知道,我岂会不知?”
“先生!您知道这些事怎么还笑得出来?”
项野都有些急了:
“您怎么不跟他争呢?您跟着陛下这么久,陛下对您百般信任,只要您老开口陛下肯定会将领兵之权交给你。”
“那不就成了老夫在争兵权?”
范攸语重心长地说道:
“陛下将兵权给我那是信任,反之,如果我去争,就是我的不对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道理你要牢牢记住。君王给你的就拿着,不给的,不能争。
明白吗?”
项野努努嘴,似是有些不服气,但最后还是老实点头:
“明白了。”
“好了,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出征吧。”
范攸轻笑道:
“夏沉言想争权也好,想立功也罢,他想去就让他去吧。你听令行事便好,莫要擅动,不出乱子便是赢!”
“好!”
项野大步走出军帐,老人独坐,轻扶拐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抹怅然,长叹一口气:
“唉。”
第1085章 争功
“咚咚咚!”
“保持队形,全军进发!”
“裤腿记得撩起来,别冻坏了!”
天色微明,数以万计的大军踏着鼓点声越过潼水向对岸进发,放眼望去旌旗蔽野,狭长的行军队列宛如一条长龙,还有大批骑军在两侧游弋。
时已入冬,天气渐寒,大军涉水而过,好在已经许久不下雨,水位正是最低的时候。
官道一旁搭起了临时的军帐,随行众将尽数到齐。
此行六万大军由四方组成,景建吉所部两万人、项野麾下五千精骑、南獐军两万人倾巢而出、另有左千牛卫一万五千兵马。
头一回独立领军出征的夏沉言意气风发,换上了一身鲜亮的甲胄,乍一看还真有模有样。
“诸位请看。”
夏沉言手指地图,横着这么一划拉:
“渡河四十里便是敌军所在地,三座前锋营分别为左营、右营以及中路大营。中路大营的位置在清风坡,左右两营各相距三十里,互为犄角之势。
敌军兵分三路而守,咱们也兵分三路而攻。
请景将军领本部两万兵马攻左营,项将军率本部五千骑兵外加千牛卫一万步卒攻右营,此两路兵马为佯攻,迷惑敌军。本将亲领大军,进攻清风坡!”
景建吉与项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几分,根据斥候最新探报,清风坡的驻军不超过一万,应该是三座大营中最弱的一座,夏沉言是专门挑软柿子捏啊。
夏沉言眉头微挑:
“怎么,两位将军有什么疑问吗?”
“呵呵,夏大人是主帅,我等自然无任何异议。”
景建吉轻笑一声,与项野同时抱拳:
“末将听命行事!”
“很好。”
夏沉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两位将军切记,既然是佯攻,主力兵马就不能妄动,随时增援中路战事。临行前陛下交待了,此战乃潼水对峙的第一场大战,对军心士气至关重要,小胜即是大胜。
望我等齐心协力,为朝廷建功立业!”
“诺!”
“大军出征!”
“咚咚咚!”
六万大军在岔路口一分为三,各自进发,声势浩大,反正离前沿就数十里,再隐蔽也会被玄军游弩手发现,倒不如大大方方,难不成你三座前锋营还能跑了不成?
景建吉与项野两人并肩而立,这半个月来两人接触颇多,关系还不错。
景建吉的脸上带着一抹讥讽之意:
“项将军,咱们这位夏大人的排兵布阵你看懂了吗?”
“哼,傻子也看得懂。”
项野冷笑一声:
“清风坡的驻军不多,以南獐军的实力定能一口吃下,他让我们两路佯攻无非就是想自己独吞战功罢了,雕虫小技。”
“打下清风坡也是大功一件啊,人家吃肉,咱们只能在一旁看着喝汤,若是真有危险还得舍命相救。”
景建吉心中很不舒服,但还是轻叹一口气:
“害,谁让人家是大军主帅呢,不怕官只怕管啊。”
“范先生说了,此战咱们只要不求有功,但求无措,我无所谓。”
项野瞄了一眼身后的大军,讥讽道:
“他要争功,便让他去争吧。”
“哈哈,还是项兄看得开。”
景建吉一扯缰绳:
“那咱们就出发吧,庆功宴上再见!”
“告辞!”
两军浩浩荡荡地分路而行,夏沉言与高凌风则远远地看着他们。
“高将军,近日军中和京城的谣言你都听说了吧?”
“嗯。”
高凌风面无表情的说道:
“说什么范攸一人就可抵我南境世家的千军万马,把他传得神乎其神。
我就不明白了,仗都是我们在前线浴血拼杀,范攸无非动动嘴皮子罢了,怎么功劳都成了他的?”
高凌风不仅是南獐军主帅,同时高家也是南境门阀之一,此人乃众多世家中最出彩的悍将,与夏沉言可是一条心。
南獐军血骁骑这两支精锐更是南境各族倾尽心血,出钱出力出人打造出来的,各族子弟遍布军中。
“呵呵,咱们各族屹立多年,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夏沉言的笑声中似乎带着寒意:
“都说不争馒头争口气,此战咱们得打出南境的威风来。
此前敌第三军主将蓝田死在将军手里,威震三军,这次你若是再建大功,陛下定会重重有赏。”
“赏不赏的我无所谓,但南境的威名可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高凌风摸了摸腰间刀柄,冷酷出声:
“南獐军也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怎的就不如西北边军?本将偏不信这个邪!
夏大人就瞧好吧,小小一座清风坡可挡不住我南獐军。”
“哈哈,将军有如此雄心我就放心了。”
夏沉言朗笑道:
“那就请高将军率南獐军进攻清风坡,本官率五千兵马为将军助威压阵!”
“末将领命!”
……
玄军大营,几人站在地图前指指点点,浑然没有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反而都面带微笑。
萧少游最先开口:
“敌军六万主力已经渡河,不出我们所料,领兵主帅变成了夏沉言,眼下南獐军正在向清风坡进发。”
“主帅变成夏沉言就说明咱们此前的辛苦谋划没有白费,景翊已经对范攸有了一点点的疑心。”
洛羽微微一笑:
“此战咱们的目的很简单,要从三路大军中火中取栗,吃掉一支精锐,进而挑起南境世族与范攸的矛盾。
各军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抵达指定位置待命。”
“很好,那接下来就看一场好戏吧。”
洛羽抱着膀子道:
“他们不是想要证明南境世族强过范攸吗?本王偏要一个巴掌打醒他们。如此一来南境世族对范攸的恨意就会越发深厚。”
赵煜在一旁瞪着大眼睛,听了半天他也没懂洛羽到底是啥布局,但还是诡异一笑:
“嘿嘿,大哥。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跟你商量个事成不?”
“嗯?”
洛羽好奇道:
“啥事?难道你要上战场?咋滴,回去这两年练功夫了?”
“害,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我想给你举荐一个人。”
赵煜高呼一声:
“来,进来吧!”
帐外立马走进一名年轻武将,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袭红色甲胄,外罩鱼鳞细铠,腰束狮蛮带,紧勒出劲窄腰身。
谈不上虎背熊腰,只能说是健壮,一双眼眸清亮锐利,鼻梁高挺,棱角分明,脸上既有年轻人的锋锐,也有武将的英姿。
此人刚刚站定就面色涨红地高喝一声:
“蜀国罗成,参见玄王!”
几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不解赵煜的意思。
赵煜立马解释道:
“这是我蜀国的将门之后,从小就和我是至交,一向仰慕大哥的威名,这次出使偏要跟着我来见见大哥。
你们可别小瞧了他,一杆红缨枪在手,蜀国军中鲜有敌手,我敢保证,就算是边军各路主帅他也能走个百八十合。”
“噢?那可是悍将啊。”
别看赵煜平日里不着调,但从不会说谎,洛羽诧异地看向年轻人:
“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领,又是将门之后,不得了。”
“王爷说笑了。”
罗成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末将久闻西北边军的威名,一直想见识一下,此次大战能不能让在下也上战场,与将士们并肩作战。
王爷放心,我绝不给你添乱!”
“呵呵,小事。”
洛羽瞬间就明白了赵煜的用意,这是顺便磨炼一下蜀国未来的将才,大手一挥:
“你就跟着血归军吕将军吧,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打起来你自己小心。”
“哈哈,多谢王爷!”
罗成兴奋坏了:
“放心吧,末将心中有数。”
“那就这样。”
洛羽诡异一笑:
“明天,好戏开场!”
第1086章 诱饵够不够?
“大军进攻!”
“杀啊!”
“放箭,给我放箭,往上冲!”
“嗖嗖嗖!”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回荡在清风坡的上空,箭矢呼啸而过,战鼓轰鸣不绝,两军打得热火朝天。
所谓清风坡其实就是几座不太起眼的土坡连在一起,起伏不平。虽不险要,但是在一马平川的潼水两岸已经是难得的高点了。
一直以来玄军的前锋营就扎在这里,依靠木桩、拒马连接几座小土坡立下营墙,据险而守,时不时就会派兵渡河,给乾军来个袭扰,打一下就走。
此刻两万南獐军于坡前列阵,盾牌长枪高举,甲胄森严,声势浩大,高凌风更是策马持刀,亲临阵前督战:
“攻,给我狠狠的攻!任何人敢怯战,杀无赦!”
“今日我南獐军就要打出南境的威风来!”
你还别说,憋了数月未曾开战的南獐军确实打出了士气,一队队几百人的方阵在弓弩的掩护下轮番冲击营墙,战斗激烈:
有人被玄军一箭射中肩膀依旧带伤冲锋;还有人拼着一死也要越过营墙贴身肉搏;冲锋的道路中已经躺下了数百具血淋淋的死尸,无一例外都是被玄军的强弓硬弩射杀,可鲜血没让他们畏惧,反而激起了南獐军的戾气,攻势越发凶猛!
营内守军的反击虽然坚决,可毕竟兵力少,一直被南獐军压着打,甚至有几处防线已经被撕开细小的缺口,两军开始近身肉搏。
夏沉言带着金吾卫五千步卒在后方观战,程宫啧啧称奇:
“到底是各家倾尽心血打造的精锐啊,人人悍不畏死,狠辣凶悍,而且各部进攻的时候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依我看比之西北边军也丝毫不差。”
“那是自然。”
夏沉言极为得意的说道:
“要打造如此精锐可不是光有人就行的,平日里得让他们吃好喝好,精于操练,军饷也得给足,若是战死了还得重金抚恤。
说白了就是用银子喂出来的,否则谁肯给你卖命?若非我南境各族的雄厚财力支持,光靠户部给的那点饷银怎么可能打造如此精锐?
老百姓懂个屁,他们以为靠范攸在帐中随便张张嘴就能打赢玄军?屁!我南境世族在背后付出了多少他们知道吗?”
还有一句心里话夏沉言没敢说,景翊若是没有南境的支持,今日也坐不上龙椅!更没有这么雄厚的家底。
“公子说的是!”
“左右两翼怎么样了?”
“景建吉与项野已经依令对两座前锋营发起了佯攻,双方正在交战,暂无异常。”
“很好,一定要告诫他们,主力不得妄动!”
夏沉言着重提醒了一句,一来是担心玄军有埋伏,两路兵马得随时准备增援,毕竟自己也怕死啊;二来是怕这两人抢在自己前头攻破了敌营,那头功不就没了?
“明白!”
“接下来咱们就等着大获全胜吧。”
夏沉言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照这个趋势打下去,入夜时分咱们就能破营而入,全歼守军!”
……
前锋右营杀声震天,数以千计的步卒正如潮水一般涌向玄军营墙,不过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进攻并不猛烈。
反正是佯攻嘛,何须拼命?
军阵中有五千精骑驻马,只不过所有骑兵都盘坐在地休息,五千匹雄壮的战马乖乖地呆在主人身旁,时不时高昂头颅,发出一声声嘶鸣。
项野从东境抵达关中道,麾下兵马不过八百骑,所谓的左千牛卫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
黑石谷一战他生擒陆铁山,景翊大喜,从各军抽调了五千精骑全都划归项野指挥。地上坐着的五千人大多是身材健壮之辈,看他们一脸的杀气就知道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而且范攸还特地将其中的世家子弟全都调走,省得他们给项野添乱。
数月以来,五千精骑就跟着项野操练战阵、骑枪之术,一刻也未曾松懈,战斗力绝不容小觑。
“这仗打得是真没意思。”
项野瞟了一眼战场,丝毫提不起精神,身侧副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刚才夏大人又派人来传话了,说咱们只能佯攻,绝不可冒进,要确保南獐军侧翼的安全。”
“哼,这位夏大人还真是怕死啊,前前后后叮嘱了好几遍。”
项野十分鄙夷:
“他自己要争功就算了,还让本将军替他站岗,若不是范先生劝过我莫要生事,本将军现在就率兵踏平前锋营,何须如此麻烦?”
什么南境第一公子,什么兵部侍郎,在项野眼里全都是个屁!
“说得对,将军出马自然是百战百胜!”
“唉,罢了,咱们这次是捞不到出战的机会了。”
项野挥挥手,竟然直接往大石墩上一躺:
“就在这守着吧,早点干完差事,早点回营,省得在这受窝囊气!”
……
前锋左营
此处是景建吉负责进攻,两万兵马列阵山下,但参与进攻的仅有两三千老弱步卒。
这两万人已经是景啸安所有的家底了,虽说战斗力远不如却月军,但出征前景啸安还是再三叮嘱自己的儿子,一切以保存实力为主,所以景建吉就在这磨洋工。
可就在左营高处,萧少游与赵煜两人竟然出现在一座角楼中遥望战场,宛如幽灵一般盯着那面景字大旗。
“切,打的什么玩意。”
赵煜撇撇嘴:“连我这不懂兵法的人都看出来他在佯攻,装样子都装不像。”
“其实我们能不能看出来敌军无所谓。”
萧少游轻笑一声:
“对敌军而言,只要六万兵马保持犄角之势,不给我军偷袭的机会就行了,他们要的是稳扎稳打,攻下清风坡便足够。
我猜啊,主帅虽然是夏沉言,但战术还是老瞎子的安排,十分谨慎。”
赵煜抱着膀子,振振有词地分析道:
“此前你们说想要歼灭一支南境悍卒,从而挑起南境世族与范攸的矛盾,放眼战场唯有南獐军是南境的老底子,难道说你们想要一口吃掉中路的南獐军?
这可是敌军最强战力啊。”
“哈哈,你猜对了。”
萧少游大笑一声,然后目光变得冰寒:
“我玄军可从不挑软柿子捏,要灭就灭最强的!”
“可他们三路大军相隔仅三十里,中路若是遇袭,左右两翼势必向中间靠拢,抱成一团,想在六万兵马中灭掉南獐军难如登天啊。”
“哎,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嘛。”
萧少游的手在空中简单比画了一下:
“如果咱们能引诱南獐军孤军深入,他与两翼的兵马不就拉开距离了?只要距离一拉开,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孤军深入?很难吧。”
赵煜愕然:
“你刚刚还说敌军战术是范瞎子布置的,步步为营、十分谨慎,夏沉言岂会让南獐军冒进?”
“呵呵,这就得看诱饵够不够诱人了。”
萧少游诡异一笑:
“我放出的鱼饵,香得很啊。”
第1087章 天上掉馅饼
“杀啊,进攻,给我杀!”
“敌军防线破了!冲进去,给我冲进去!”
“击溃玄军!”
清风坡的战斗持续了大半天,两军从正午一直打到黄昏。
在南彰军一轮轮猛攻下,玄军防线终于被攻破,守军全线溃退,一面威风凛凛的“夏”字大旗插在了清风坡的最高处。
“哈哈哈!”
“痛快,痛快啊!”
夏沉言的朗笑声回荡在山坡之上,夕阳西下,日暮渐黑,将他的背影拖得老长,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不轻轻松松就攻破敌营了吗?玄军也没什么好怕的!
“大人出马,岂有不胜之理?玄军宵小已经被我们打得抱头鼠窜!”
“没错,不就一帮西北边疆来的土包子吗,这一战就让他们知道我南境兵马的厉害!”
“此战之后,大人的威名必传遍全军!”
周围响起一众武将的吹捧声,让夏沉言脸上的喜悦越发浓郁,独独程宫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说了一句:
“大人,情况似乎不太对啊。”
“噢?”
夏沉言好奇道:
“哪里不对?”
程宫环顾四周,凝神道:
“情报说清风坡驻扎的玄军应该有近万之众,但从战场上的尸体和前沿交战的态势来看,敌军绝没有一万兵马,甚至连五千都不够数。
这差距也太大了些。”
夏沉言眉头一皱,本能地看向高凌风:
“果真如此吗?”
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高凌风犹豫了一下,好好想了一下战斗经过,然后点头道:
“好像是,玄军的兵力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要少很多。”
“战场中有多少尸体?”
“貌似,貌似只有上千具尸体,还有部分兵马撤走了。”
“什么?才这么点?”
夏沉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费劲吧啦打了半天才杀了近千人?这和一开始歼敌一万的目标差得太多了。
程宫略加思索,有条有理地分析道:
“这么说敌军并没有溃败,而是抵抗大半日后自行撤走,从敌军后撤的样子来看不像是守不住防线,倒像是,倒像是……”
“拖延时间!”
身为武将的高凌风猛然反应过来:
“敌军是在拖延时间,然后觉得差不多了就撤走了。”
“拖延时间?”
夏沉言背着手来回踱步:
“敌中军大营早就撤走了,这些兵马本就是留下来断后的,还有什么事或者说什么人值得他们拼死一战,拖延时间?”
众人大眼瞪小眼,想不通,总觉得清风坡好像藏着点秘密。
“报,报!”
忽有一阵急呼声响起,一名斥候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单膝跪地:
“大人!清风坡后方十余里处发现数千步卒正在后撤,军中竖着一面第五旗号。”
“第五旗号?”
程宫猛然变色,嗓音提高了好几分:
“确定吗!”
“千真万确!”
斥候似是经历过一场激战,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们还贴上去袭扰了玄军,只听到玄军中不断有人高吼,定要保护好第五先生!”
众人心头一颤,程宫更是有些不可置信:
“敌军中能被称为第五先生的唯有一人,那便是洛羽帐下第一谋士,第五长卿!
公子,咱们该不会是阴差阳错,碰巧撞见第五长卿在前锋营视察吧?所以他们才这么卖力的拖延时间!”
高凌风目光锃亮:
“若是把他给宰了,岂不是泼天大功?”
夏沉言先是呆滞,然后目露狂喜之色:
“乖乖,天上掉馅饼了!”
这可是第五长卿啊!他一人顶得上千军万马,你可以想象范攸若是被玄军杀了是什么概念!
“大人,如此天赐良机咱们还等什么!”
高凌风摩拳擦掌,胸中战意旺盛:
“敌军都是步卒,走不远的!末将立刻率南彰军追击,要不了天明定能追上!
第五长卿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咳咳,大人,高将军,咱们先冷静一下。”
程宫出言提醒道:
“根据战前安排,三路大军应该齐头并进,不能孤军冒进,攻克清风坡之后此战就算结束了。
如果咱们追击第五长卿,战后陛下追究起来……”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是噢,万一陛下怪罪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不过接下来程宫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话又说回来,清风坡虽然拿下了,可只歼敌千余,回营之后也不好交差,指不定还会被某些人耻笑……”
“正是此理!”
性情耿直的高凌风一点就通,冷声道:
“大人,此战咱们本就是为了南境正名!歼敌千余算什么?但如果杀了第五长卿必是大功一件,料想陛下也不会怪罪!
打吧!”
“对啊大人,打吧!”
“几千步卒而已,绝非我南彰军精锐的对手!送到嘴边的肉岂能不吃?”
有了高凌风带头,众将自然群情激奋,个个请战!
夏沉言也动心了,拳头握得越来越紧,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那句流言:
南境门阀加起来也比不过范攸一根毛!
程宫很合时宜地补充了一句:
“大人,机会就摆在眼前,是求稳,还是拼一把!”
“妈的,豁出去了,无非多追几十里地而已,难不成还会出事?”
夏沉言罕见地爆了粗口:
“高将军,请你立刻率兵追击,我就在清风坡等你的好消息!
一定要将第五长卿的人头拿回来!”
高凌风狞笑一声:
“末将领命!”
……
夜色昏暗,前锋左营
赵煜正捧着一根油滋滋的羊腿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油,这玩意在他眼里可比御膳房做出来的山珍海味好吃多了。
萧少游则安静地站在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战场,嘀咕了一句:
“应该差不多了。”
“将军,萧将军,成了!”
吕青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面带喜色:
“清风坡来报!敌军果然中计,南彰军倾巢而出,尾随追击,夏沉言带着五千步卒留守。”
正在啃羊腿的赵煜愣住了,立马竖起个大拇指:
“神了,你真是神了!鱼儿还真咬钩了!”
萧少游微微一笑:“意料之中。”
“可我还有一个疑问。”
赵煜好奇道:
“就算能拉开三四十里的距离,可南彰军毕竟两万之众,吃掉他们要花些时间。
景建吉和项野若是出兵驰援,或许能抵达战场,以我军的兵力,似乎挡不住这么多兵马吧?”
赵煜虽然不清楚此战到底来了多少人,但为了骗过敌方斥候,玄军大部分主力确实都在关中道内地,现有兵力绝无可能一口气吃掉六万敌军。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敌军增援怎么办?
“呵呵,放心吧,这两路兵马一兵一卒都动不了。”
萧少游乐呵呵的:
“明天一早,血归军就会进攻景建吉所部,这一路人就被拖住了。”
“项野呢?不是说他麾下的五千精骑战斗力很强吗?”
“他也不会来,因为我给他准备了一个更大的诱饵!”
“更大的诱饵?啥?”
“嘿嘿。”
萧少游又是一阵阴笑:
“长卿都动了,你觉得还有谁能当诱饵?”
赵煜瞬间呆滞:
“大哥!”
第1088章 一团红缨
“轰隆隆!”
“给我杀!”
“全军听令,外围结阵防御,盾牌在前,弓弩泼射,给我放!”
“嗖嗖嗖!”
日初清晨之际,前锋左营战局骤变。
原本休息了一夜的乾军准备再次发起进攻,可血归军神出鬼没地从侧后方杀了出来,茫茫血甲在昏暗的晨光中涌出,宛如血云腾空而起,气势骇人。
一开始景建吉被吓了一大跳,以为玄军打算吃掉自己,然后发现血归军仅有五千兵马,这才稳住心神,指挥大军结阵迎敌。
“庞将军,你说玄军想做什么?五千骑也不够看啊。”
曾经的却月军主将庞梧眉宇微凝:
“或许是守营的步卒要撤,骑兵绑着拖延时间?”
“呵呵,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景建吉轻笑一声:
“咱们就严防死守,不给敌军机会,他们要撤便撤,我懒得管。”
“明白!”
“结阵迎敌,不要乱!”
两万兵马第一时间就摆出了铁桶阵,外围盾牌高举、长枪林立,一波波箭雨泼天射出,景啸安练兵还是有点本事的,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从天安道逃出来的溃兵,完全是乌合之众,现在已经颇具章法。
五千精骑绕着大阵外围游弋,时不时就会有几百骑越阵而出,来一次冲锋突袭。血归军根本无意吃掉这两万人,主要的目的就是拖延。
萧少游抱着膀子,饶有兴趣地看向阵中一将:
“那个就是罗成了吧,能得煜王爷赏识,想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哈哈,那是自然,本王的眼光可是相当好。”
赵煜得意扬扬地说道:
“你就瞧好吧。”
只见有一武将身披红甲,混在血归军中乍一看还分辨不出来,但你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此人甲胄样式与血归军还是有差距的,手中更是提着一杆红缨枪,策马驰骋,缨毛飞舞,身后三百亲兵紧随,人人面色悍然。
此人便是蜀国将门之后,罗成!
一骑快马贴着阵前游弋,身形闪转腾挪,不断躲避空中飞舞的箭矢,手中长枪偶尔轻轻一刺,恰到好处地从两面盾牌之间钻了进去,一枪捅死背后乾军,枪尖触之即离,飘逸无比。
就这么一路游弋一路突刺,眨眼间已经有四五名敌军毙命在其枪下,枪法奇快,寻常人甚至都看不清他出枪的招式。
“小兄弟好枪法啊。”
吕青云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瞟他,略显诧异,别看他杀人轻飘飘的,可每一枪的角度力道都刚刚好,绝对是个练家子!
“哈哈,过奖!”
罗成大笑一声,随即眼中闪过一抹诡异:
“吕大哥,咱玩把大的怎么样?”
“玩把大的?何意?”
吕青云目露疑惑,然后就看见罗成陡然一扯缰绳,战马前冲的方向一变,直接对着盾阵撞了过去。
“喝!”
刚刚还飘逸如仙的罗成暴喝一声,枪势变猛,狠狠砸向了阵前盾牌:
“砰砰砰!”
“噗噗噗!”
巨大的力道顺着盾牌袭遍步卒全身,三名持盾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觉得浑身巨震,全都倒飞而出。紧接着罗成一夹马腹,战马腾空而起,径直跃入敌阵之中。
“拦住他,拦住他!”
乾军吼声四起,几杆长枪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罗成一杆秋风扫落叶全部挡开,红缨枪在空中急停转向,顺着来时的路径又反手一挥,枪尖接连在几人咽喉处点过,道道血箭飚射。
就这么一撞一扫再扫,原本严密的阵型顿时被罗成撕开一道缺口,他竟然就这么带着三百精骑杀了进去,浑然没有后退的意思。
在此指挥的乾军校尉面色微变,怒吼出声:
“各部向此靠拢,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三百骑兵而已,他还并不怎么重视,但下一刻罗成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讥笑一声:
“先拿你练练枪吧!”
校尉见那红甲小将竟单骑突进,直冲自己而来,脸上先是一怔,随即鄙夷一笑:
“真是不知死活,就让老子来会会你!”
黑脸校尉自负臂力过人,手中那柄厚背砍刀曾斩落过不少敌将。眼见罗成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纵有些巧劲又能如何?
三百骑贸然陷阵,已是自寻死路!
两骑对冲,一方杀气腾腾,一方面无表情。
“给我死!”
黑脸校尉率先出招,双手抡圆砍刀借着马势,带起呼呼的风声,当头朝罗成斩落!红缨枪顺势上挑,轻轻一磕。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校尉只觉得虎口剧痛,双臂发麻,砍刀竟被罗成轻飘飘的一枪给挡住了,随即红缨枪往下滑动,枪尖贴着刀身一拨,便将他蓄满力道的劈斩引偏。
枪身借势一弹,红缨陡然化作残影,直扑面门!
突如其来的反击让校尉瞳孔骤缩,慌忙后仰,枪尖刚刚好擦着鼻尖掠过,吓得他浑身寒毛竖起。
仅仅一回合,轻视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安。
“哼!”
罗成眼神冰冷,毫无波澜。在两马交错的刹那,他腰肢一拧,人随枪走,红缨枪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腋下反刺回来!
惊鸿一现,回马枪!
校尉刚勉强稳住身形,余光就瞥见那一点寒芒已至后心,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甲胄,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校尉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胸前滴血的枪尖,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四周乾军全都傻眼了,好歹是个校尉啊,竟然一枪就噶了。
罗成手腕一抖,红缨枪收回,死尸怦然坠马,溅起一片尘土,不屑地抖了抖枪杆:
“什么玩意,这也太菜了。”
“驾!”
一枪杀敌,罗成马势不停,径直向阵中突入,所过之处枪尖横扫,血光飞溅,三百精骑跟着他愣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犹如离弦之箭在茫茫人海中横冲直撞。
“彩!”
“好快的枪,哈哈哈!”
吕青云朗笑一声,瞬间领悟了罗成的用意,他是想靠三百骑突击景建吉的中军!
“这小子年纪不大,胆气倒是滔天。”
吕青云轻提血枪,大笑一声:
“成,今日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分阵!”
五千血归军立刻兵分多路,加快了攻击节奏,牢牢拖住四面乾军,给罗成的突袭创造机会。
大军阵中,景建吉自然注意到了这三百骑,眼中闪过一抹冷漠,甚至有点感觉被侮辱了:
“玄军真是猖狂至极啊,三百骑就想取本将的人头?”
“将军放心,他们过不来。”
庞梧面色冰冷地策马而出:“末将去会会他!”
“杀!”
“铛铛铛!”
又是一轮激战骤起,两马相交,刀枪相碰,每一招都险象环生。
“瞧瞧!厉害吧。”
赵煜都快乐开了花:
“咱蜀国的将军不输你们玄军啊,哈哈哈。”
“不错,大将之才。”
萧少游笑了笑,随即目光投向清风坡一线,嘴角微翘:
“算算时间,快开始了吧。”
第1089章 寒气凝,山河凛
“追,速度再快点,不要磨蹭!”
“敌军就在眼前了!”
天色微明,寒风呼啸,丛林枝头上挂满了霜露,两万南獐军健步如飞,犹如蝗虫一般在山谷中穿梭。
他们已经追了玄军大半夜,靠着两条腿跑出了数十里,到底是南境大山中磨炼出来的悍卒,扛着盾牌军械跑了这么远也仅是微微喘气,换做寻常步卒早就累散架了。
高凌风自然是骑马的,不停地挥鞭抽马,满脸亢奋,丝毫不觉疲惫,据斥候探报,第五长卿就在前方四五里远,泼天战功就在眼前!
“兄弟们再加把劲,此战之后本将定会犒赏三军!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
“谢将军!”
一听这话,南獐军跑得更卖力了,速度又快几分。
前方道路不知不觉间收窄,将大队军马引入了一条天然形成的山谷。谷道平坦,像是被巨斧劈凿过,道路两侧皆是密林。
隆冬时节,树木早已褪尽绿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如同千万只枯瘦的手臂伸向天空。风从谷口贯入,发出呜咽的呼啸声,更添几分凄厉。
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一双双脚掌踩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林间只闻风声与脚步。
高凌风策马行在队伍前部,那股亢奋劲头忽然被地形浇灭了些许。他放缓了速度,目光锐利地扫视两侧。
林间枝丫交错,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视线被阻挡,更深处是什么一点也看不见,只能看到一片片灰褐色的枯木。
除了风声竟听不到半点鸟兽虫鸣,就像一块被寒冬冻结的死地,令人心里发毛。
太安静了。
“将军,这地方……”
副将驱马凑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疑虑,目光警惕地在林间扫过。南獐军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嗅觉。
高凌风抬手打断他,眯眼望向谷道前方,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冷声道:
“第五长卿近在迟尺,追了这么久岂能轻言放弃?如此天赐良机,失不再来,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本将也要闯一闯!
传令全军,加速通过山谷,用不着疑神疑鬼!”
其实高凌风心中是有底气的,他对两万南獐军的战斗力有绝对自信,哪怕玄军三路大营的兵马都在前面等着他,他也能原地结阵守住,固守待援。
南獐军再次提速,无数枯木依旧在冷风中无声摇曳,一股肃杀之意隐隐在林间弥漫。
“骑兵先行探路!”
高凌风带着几百精骑越阵而出在前方开路,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声音沉闷。
正当他们纵马疾驰的刹那,异变骤生!
“绷!蹦蹦蹦!”
数道沉闷的绷响接连炸起,原本厚实松软的积叶层猛然向上一拱,七八道手腕粗细、浸过桐油的麻绳弹射而出,恰好横亘在战马前蹄的高度!
“砰砰砰!”
“嘶嘶嘶!”
冲在最前的战马根本不及反应,前蹄猛绊在坚韧的绳索上,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嘶鸣着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兵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有人摔了个狗吃屎、满脸是血;有人摔得手臂骨折;最惨的倒霉蛋甚至被战马一脚踩断了胸骨,命丧当场。
“砰砰砰!”
“啊啊啊!”
高凌风到底是沙场老将,余光瞥见落叶异动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在绊马索弹起的同一刻,双脚就猛地脱离马镫,左手一按马鞍,腰腹发力,整个人凌空翻跃!
“扑通!”
他落地时顺势滚了两圈,卸去力道,虽略显狼狈,却避开了战马倒塌的碾压,回头只见自己的战马已然前跪扑地,将后方收势不及的几骑又接连绊倒。
眨眼间上百骑便混乱不堪,互相碰撞碾压,高凌风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怒目圆睁地朝着远处步卒主力吼道:
“小心!有埋伏!”
可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嗡嗡嗡!”
“嗖嗖嗖!”
密集的破风声刹那间作响,光秃秃的密林深处响起一阵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低沉又刺耳。连绵不绝的漆黑箭雨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将整条山中谷道尽竖覆盖。
“嗤嗤嗤!”
“啊啊啊!”
正在行军中的南獐军猝不及防,铺天盖地的箭矢瞬间令他们目露绝望,随即狠狠洞穿了他们的身躯,鲜血飞溅,惊慌失措的吼声此起彼伏:
“敌袭敌袭,小心啊!”
“举盾,快举盾!全军防御!”
“嗖!”
一名悍卒刚举起盾牌,三支弩箭就呈品字形接连命中盾面,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骨尽断,第四支箭正中咽喉,死状惨不忍睹;
旁边的什长被一支强弩当胸贯入,强劲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倒飞,接连撞倒两人,箭簇甚至从背后探出,又射入一名军卒的前胸……
箭矢连绵不绝,不用想都知道林中定藏着数不清的神机连弩。林中谷道没有任何岩体,仓促行军的他们又不能举盾列阵,玄军强弓硬弩岂是浪得虚名?
血花成片成片地爆开,南獐军像割麦子一般倒下,不少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马蜂窝,还有人中箭倒地,拖着血淋淋的身躯在林间爬行,哀嚎求救。
不知名的山谷间已经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在急速吞噬南獐军的性命。
高凌风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无数南境悍卒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倒在血泊中,甚至有好几道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
高凌风只觉得手脚冰凉,他明白了,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第五长卿是个诱饵!就是为了引诱南獐军孤军冒进,进入伏击圈!
中计了!
“不要慌,不要乱!”
高凌风拔刀怒吼:
“给我杀进两侧密林,贴上去,近身肉搏!”
两军只要混在一起,再强的弓弩也没用!一道道进攻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军卒顶着泼天箭雨扑向了两翼密林,南獐军的悍不畏死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杀啊!”
“轰轰轰!”
恰在此时,大地轰鸣,吼声震天。
一颗颗粗壮的古树背后涌现出无数高大的铁盾,列阵如墙,锋芒毕露的长枪从上方探出,犹如刺猬般密集,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寒芒,竟给人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伏兵尽出!
军中高举大旗一面:
陇西风啸!
林间高处,第五长卿一袭素袍翩翩而立,陆老将军拄着一根拐杖亲临战场,目光冰寒:
“南獐军,老夫等你很久了!”
当初黑石谷一战,南獐军便是歼灭第三军的刽子手!
第五长卿目光平静,嘴角微翘:
“两万南獐军可是南境门阀费尽心血打造出来的,若是死绝了,景翊怕是会心头滴血吧?”
第1090章 抬望眼,白麻如雪
“落阵!”
“轰!”
无数盾牌狠狠砸落,底部嵌入冻土,大地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刚刚还在冲锋的南獐军急急忙忙刹停了脚步,望着坚固的盾墙面面相觑,他们很清楚这种盾阵防御力惊人,光靠血肉之躯想要冲破怕是得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可箭矢还在空中飞舞,不停有人倒在血泊中,死亡时刻笼罩在他们头顶,不冲就是死!
“都愣着干什么,冲啊!”
高凌风嘶声怒吼,几近疯癫:
“不想死就给我拼命!”
“拼了,杀啊!”
数以千计的南獐军红着眼、怒着脸,犹如潮水一般涌出,一名名悍卒纵身一跃,就用血肉之躯撞向铁盾。
“防御,刺!”
“杀,杀,杀!”
无数长枪猛然刺出,寒光凛冽。
能在前排列阵持枪的无一不是边关头等健壮悍卒,个个臂力惊人,枪尖力道十足。
“嗤嗤嗤!”
冲在最前的南獐军压根来不及躲避便被数支长枪同时捅穿身躯,枪尖撕裂皮甲,穿透胸膛、脖颈、面门,带出一蓬蓬温热的血雾。
有人被枪杆架着,双脚离地,兀自抽搐;有人被刺穿腹部,枪头在后腰露出,肠肚流淌,发出凄厉的惨嚎……
前方攻击受阻,后方的人流依旧汹涌,南獐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疯狂向前挤压、攀爬、冲锋,人人血红着眼睛,哪怕拼一条命也想将盾牌阵撕开一道缺口,但绝大多数人都会倒在密集的枪尖和迎风而来的箭矢之下。
风啸军主将宁天朔持刀立于阵前,怒喝不断:
“稳住阵型,一兵一卒也不得越过防线!”
“王爷说过,这里就是南獐军的坟墓,逃了一个人,本将就得提头去见王爷!”
“嚯!”
话音刚落,一名南獐军就踩着两名同袍的尸体爬到了盾墙上方,猛然往下一跳,刀锋直劈宁天朔的头顶,眼中杀意森然:
“玄军小儿,死吧!”
宁天朔只是微微一侧身此人就扑了个空,刀锋重重劈在地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宁天朔一记扫堂腿就正中他的胸口。
“噗嗤!”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而后被阵中步卒乱刀砍成了肉泥。
宁天朔甚至都没正眼瞧一下尸体,只是冷漠挥刀,一波波箭雨不断射出。
“杀啊,冲,给我冲!”
“谁也不准后退,不想死就给我往前冲!”
南獐军副将安成汤手握一面盾牌顶在最前沿督战,时不时就有箭矢钉在牌面上,震得他手臂发麻,无数步卒从他身边冲过,继而扑向盾墙。可玄军防线始终固若金汤,任凭他们如何冲击都无济于事。
震天嘶吼声中,尸体迅速堆积,在盾阵前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斜坡,就算战死时留了一具全尸,此刻也被踩得血肉模糊。
后方的南獐军就像是疯了一般,踏着尸堆向上攀爬,挥舞刀斧狠狠劈砍盾牌上缘和探出的枪杆。
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偶尔有玄军士卒不慎被矛尖戳中面颊,闷哼倒下,但立刻就有人补上,决不给乾军任何可乘之机。
死亡,不断地死亡。
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让一向勇武的南獐军慌了神,眼前这座盾墙仿佛是不可逾越的高手,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生命。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高凌风目眦欲裂,他亲眼看见几名最勇猛的都尉带着数十亲兵冒死突进,用重斧劈砸,用身体撞击,甚至试图合力推翻巨盾。可盾牌仅是微微晃动,探出的长枪更加密集,将他们一个个钉死在盾前。
鲜血顺着盾面流淌,在盾牌下方汇聚成一团团血泊,而后又被无数脚步践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慌乱,恐惧,不到半个时辰的激战,谷中就躺满了死尸,南獐军的眼中充斥着些许绝望,难道他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吗?
安成汤冒着箭雨一路小跑到高凌风身前,急声道:
“将军,这么打下去不行啊,破不开盾阵,咱们就得全死在这。”
“妈的,玄军这些杂碎,阴险无比,竟然在这种地势下设伏!”
高凌风破口大骂,然后眼珠子提溜直转,最后看向了山谷口的位置,狞声道:
“退路已被封死,现在咱们只能往前冲,先冲出山谷再说!”
“往前冲吗?”
安成汤闻言一惊,咽了口唾沫:
“将军,万一前方还有伏兵怎么办?”
“那就跟他们干!”
高凌风怒声道:
“待在这只会被箭矢当成靶子射杀,还不如往前冲搏一条活路!我军被围,夏大人一定收到了消息,咱们只要能在空旷地带守住,坚持到援兵到来就能活!
传我军令,全军往前冲,拼了!”
“诺!”
……
“什么!南獐军被围住了!”
“怎么可能!”
清风坡上,刚刚听闻消息的夏沉言浑身一颤,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程宫更是一把揪住报信斥候的衣领:
“南獐军有两万之众,敌军想要将其包围势必要有三四万人,他们绝无可能有这么多兵马!你是不是谎报军情!
说!”
“大人,小的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谎报军情啊。”
斥候哭丧着脸:
“高将军带兵追进了一条山谷,而后伏兵就杀出来了,他们全都打着风啸军的旗号。
树木茂密,天色又不甚明亮,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但小得亲眼看见万箭齐发,封死了整条山谷,南獐军的兄弟们像割麦子一般倒下。
惨啊,太惨了。”
“风,风啸军?”
夏沉言目瞪口呆,此军他也略有耳闻,乃是西北边军中最为精锐的步卒之一。
“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
“不,不知道。山谷通道已经完全被风啸军封死,咱们压根就进不去。”
程宫面色发紧,战战兢兢地看向夏沉言:
“大人,南獐军的实力他们很清楚,既然敌军敢动手,就说明有绝对的把握,恐怕,恐怕局面不妙啊。”
“扑通。”
夏沉言踉跄着往椅子上一栽,双目无神: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南獐军可是己方顶尖战力啊!若是被玄军一口吃掉,这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得想办法将高将军救出来啊,两万兵马多少能撑个一天,咱们还有机会!”
“对对对,咱们还有机会!”
夏沉言终于回过神来了,急不可耐地说道:
“快,立刻去左右两翼传令,让景建吉和项野带着所有兵马立刻前来增援,一定要快!”
……
“窸窸窣窣!”
又狂奔了十里路的南獐军终于冲出了山谷,转而进入一片开阔地,大部分军卒都累得气喘吁吁,直接往地上一趟恢复体力,眼中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一路逃,玄军的弓弩一路射,无数人倒在了逃亡的路上,此刻山林间只怕已经铺满南獐军卒的死尸。两万南獐军,一战下来恐怕已经折损近半,凄惨无比。
可高凌风很清楚,真正的苦战还在后面,玄军连后路都堵死了,难道还会在前方给他们留条活路?
“咻!”
下一刻,响箭冲天而起,凄厉的破风声直冲云霄。
在南獐军骇然的目光中,大地开始震颤,一座庞大的军阵缓缓映入眼帘。
那是八千步卒,人人黑甲染霜,持枪佩刀,甲胄之外一律束着刺眼的白麻。白布缠臂,白布扎腰。整支军队竟然披麻戴孝,一股令人窒息的悲怆与恨意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八千悍卒,肃立无声。
八千黑甲,列阵沙场。
唯有束发的白布与腰间的麻绦在朔风中瑟瑟飘动,像无数招魂的幡,像寒冬腊月的漫天大雪,即便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滔天的冤屈与不甘。
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旗面上绣着三个大字:
第三军!
第1091章 殇鼓动,八千铁血
寒风呼呼地吹,拍打着无数悍卒的面庞。
一双双冰冷的眼眸穿透虚空,凝视南獐军,眼神中带着滔天恨意、带着满心杀意。
大军阵中矗立着数十架蒙皮大鼓,皆覆白麻,虎背熊腰的汉子在这寒冬时节依旧赤裸着双臂,紧握鼓槌,只等那一声开战令下!
新任第三军主帅卫渊站在军阵前方,目光冰寒,宛如在看待一群待宰的羔羊。
“唔,原来是第三军啊。”
高凌风目露讥讽,他一瞬间就明白了玄军的用意,合着是来报仇了。
好大的一盘棋!
“轰轰轰!”
这还不止,除了正前方的八千悍卒,战场两翼都出现了一座步卒方阵,打着风啸军的旗号。
看来是埋伏在丛林中的兵马赶过来了,依旧是盾墙高举、长枪如林。
四面合围,南獐军已身陷绝境。
瘫坐在地的南獐步卒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目光中带着茫然与绝望,然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器。
从进攻清风坡到现在他们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刚刚又在山谷中大战一场,早已是强弩之末。
还打?能打得过吗?
安成汤扫了一眼身后军阵,两万悍卒最多只剩一万出头,就算是站在这地也有不少带伤,他咬着牙说道:
“将军,我们,我们……”
他很清楚,若是没有援兵,此战必是十死无生。
“呼。”
高凌风长出了一口气,独自一人迈步前行,最终在阵前站定,朗声怒喝:
“来将何人!”
“大玄第三军主将,卫渊!”
高凌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讥笑一声:
“没想到被本将全歼的第三军这么快就重建了,怎么,找我报仇来了?”
话音刚落,玄军阵中的杀意又浓郁了三分,人人怒目圆睁。
尤其是阵前数百悍卒,恨不得活剐了高凌风,他们都是当初从黑石谷侥幸活下来的老卒!是眼睁睁看着无数同袍命丧疆场的。
卫渊倒是看不出怒意,嗓音沉稳:
“这里便是本将为你们选好的墓地,我会用你们的人头,祭奠我边军战死的英灵!”
“呵呵,好大的口气啊。”
面对如此绝境,高凌风竟然还有心情轻笑一声:
“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有没有本事,一战便知。”
“一战便知?”
高凌风莫名的讥笑一声:
“拉上风啸军一起上,确实可以打赢我南獐军。可这不算你们的本事吧?
可惜啊,当初黑石谷一战,第三军死战不退,这份勇气连本将都佩服。
但重建后的第三军,似乎变成了仗势欺人的孬种,只敢以多欺少。”
“轰!”
阵中杀气再增三分,人人目光猩红,垂垂将死之人竟敢看不起他们!
远处山坡,遥遥观战的宁天朔陡然眉头一皱:
“这个王八蛋,还敢用激将法!”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注视战场。
“呵呵,到底是南獐军主帅,死到临头还在动小心思。”
卫渊那张冰山脸终于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放心吧,本将没打算让风啸军出战,收拾你们,第三军足矣!”
紧跟着,卫渊怒吼一声:
“全军听令!弃盾!”
“轰!”
八千悍卒齐刷刷放下了手中盾牌,紧握长枪弯刀,目露杀意。
卫渊冷冷的盯着高凌风:
“久闻南彰军骁勇善战,乃南境步战第一,今日我们就堂堂正正的刀对刀、枪对枪,厮杀到最后一兵一卒!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本想着激将的高凌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卫渊的底气这么足,竟然连盾牌的优势都放弃了。
自己手里好歹还有万余兵马,单论人数还要略胜一筹,竟敢如此小觑自己!
“这是你说的!怨不得本将军!”
高凌风怒喝一声:
“南境的将士们!”
“在!”
吼声四起,近万精疲力竭南彰军已经勉强拼成了一个阵型。
“我等从南境来,征战中原,大小数十战,哪一次不是风里雨里滚过来的?
今日我们已身处绝境,只能拼死一战!”
高凌风怒目圆睁:
“为了南獐军旗,为了南境的颜面。
尔等可敢随本将一战!”
“杀!”
怒吼回荡,士气拔升。
到底是南境头等精锐,哪怕打到这个份上气势犹在。
远处高坡,陆铁山老将军眉头微皱:
“这样合适吗?”
从理性的角度思考,风啸军一起参战自然更加稳妥,伤亡相对而言也会小很多。
“无妨,卫将军想怎么做都行。”
第五长卿负手而立,一袭素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你们都是领军之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铁血雄狮一定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黑石谷一战,第三军全军覆没,主将战死,如此血仇,必须要用鲜血洗刷。
这一战打完,死三千人也好,五千人也罢,第三军的军魂就立起来了。”
陆铁山与宁天朔对视一眼,默认般的点了点头,若是换他们身处战场,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寒风拂拂,白麻飘飘,战鼓烈烈。
八千悍卒昂首而立,卫渊一步步走到阵前,环视全场。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任凭寒风卷起他身后的白色麻绦,猎猎作响,这一刻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压迫力。
“第三军的将士们!”
“轰!”
“你们可曾记得四个月前,第三军八千六百一十七人战死黑石谷!
你们可曾记得,全军将校十不存一,人人死战不退!”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盖过了风声。
“轰!”
全军怒喝:
“一刻不敢忘!”
“看看你们臂上的白麻,摸摸你们腰间的孝布!”
卫渊的声音陡然拔高:
“黑石谷是红的!是你们的同袍,是你们的父兄子弟,用血染红的!
他们的在天之灵在看着我们!盼着我们复仇雪耻!”
八千黑甲,八千白麻,肃立如铁。
仇恨的火焰在将士们的瞳孔深处疯狂燃烧,越发炙热。
卫渊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谁,让他们魂归异乡,尸骨难全?
是谁,让军旗蒙尘染血,倾覆沙丘?”
他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面庞,再开口:
“就是眼前这群南境贼兵!”
“轰!”
“今天,他们就在这儿!就在我们眼前!
军旗已立!白麻已戴!第三军的英灵在天上看着!本将问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嘶吼声响彻四野:
“这血仇,今日报不报?!”
“报!!!”
积蓄已久的怒火、悲愤倾泻而出,声浪滚滚,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这血债,今日讨不讨?!”
“讨!!!”
吼声更烈,杀气冲霄。
“轰!”
无数长枪顿地,无数苍刀撞甲,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那便用他们的血!用他们的人头!
祭我英灵!雪我前耻!”
“杀!杀!杀!”
军心士气在此刻被彻底点燃,沸腾,直冲九霄!连对面的南獐军都感到心颤!
“击鼓!”
“助威!”
“咚!”
无数鼓锤狠狠砸落,雪白的战鼓震耳作响,带着殇痛,带着杀意冲天而起。
八千甲,八千郎!
殇鼓动!铁骨铮!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中,卫渊拔刀前指,狞声怒吼:
“此战之后,世间再无南獐军!”
“死战!”
第1092章 霸王戟,王八戟
前锋左营
这里的进攻还在继续,几千金吾卫轮番佯攻玄军,弓弩纷飞,吼声震天,昨日打了一天好像也没啥效果
项野一如既往的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半夜的时候他接到夏沉言的军令,说什么南獐军要前出追击玄军,让他随时待命。
他就想不通了,不是打完清风坡就撤吗,怎么南獐军要前出?肯定是要争什么功劳!
但人家毕竟是主帅啊,他只能乖乖听令。
“将军!”
忽有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抱拳道:
“数里之外有一支骑兵在逼近,军中高举着玄王大纛!”
“什么!”
项野眼眶子一突,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确定?”
“千真万确,卑职亲眼所见。”
斥候急声道:“来骑尽披玄甲,想来便是那支玄武军!”
“玄武军亲至,又有王纛随行,定然是洛羽无疑了!”
几名偏将校尉都傻眼了,己方不是佯攻吗,这不是个不起眼的侧营吗,怎么引来了玄武军和洛羽?是不是有哪儿不对?
“慌什么。”
倒是项野,不仅不惧反而还来了精神:
“洛羽也是两条肩膀顶一个脑袋,又不是三头六臂。玄武军五千骑,咱们也是五千骑,没什么好怕的。
正好,本将军早就想见识见识名动大乾、声震西北的洛王爷到底有何了不得的地方。”
几名将校的眼中都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军中不管是谁,提到洛羽的名字定会本能的敬畏三分,就连皇帝陛下都得慎重对待,可项野的语气中却只有汹汹战意。
“传军令,全军上马,准备迎战!”
“诺!”
一阵阵急促的号角声中,休息了一整天的五千精骑翻身上马,人人手握长枪,目光凛冽。
项野策马阵前,一身雪白的冷锻鱼鳞细铠,肩后素白披风无风自动。甲胄显然是为他这异于常人的体格量身打造,胸甲宽阔如门板,两侧吞肩兽怒张,腰束犀皮,勒出壮硕的身姿。
手中拎着一杆霸王戟,重达八十一斤,戟杆通体黝黑,皆乃玄铁打造而成。戟头一侧为新月般的弧刃,另一侧是短而厚重的反刃斧刺,戟尖之下更缀有暗红色的缨络,色泽沉黯,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
“隆隆!”
“轰隆隆!”
当马蹄声作响的那一刻,项野目光远眺,果然有五千玄甲跃出地平线,如潮水般滚滚而来,军中更是高举一面硕大的玄色王纛:
洛!
八百抗纛卒、五千玄武军。
雄壮的陇西战马踏地大地颤动,茫茫精甲杀气逼人,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上万乾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没杀过千万人,绝对没有这种气势。
“全军止步!”
“轰!”
万马控缰,两军对峙!
寒风轻轻地吹,洛羽瞬间就锁定了“项”字旗下那道雪白的身影:
“就是此人吗?身材倒是壮硕得很。”
“能击败景霸想必身手过人,啧啧,末将待会儿打头阵,真兴奋啊。”
开口说话的既不是抗纛之将文翦,也不是玄武军主将岳伍,反而是曹殇,而且余寒弓也驻马身侧,两人只是单骑随行,本部兵马未至。
项野看玄军不动,朗声怒喝:
“久闻玄王大名,可敢出阵与本将一战!”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王爷交手?”
曹殇轻扯缰绳上前答话,面露讥笑:
“老子与你过过招。”
“你是何人?”
项野眉头一皱,他的目标只有洛羽。
“曳落军,曹殇!”
吼声滚滚,项野的表情终于凝重了几分,这名字他还是听过的,乃是玄军中顶级悍将:
“也罢,那就先杀了你,再杀洛羽!”
“驾!”
项野可是个直性子,二话不说直冲曹殇。曹殇浑然不觉,策马狂奔。
两骑如离弦之箭,骤然对冲。
项野的乌骓马快如闪电,曹殇座下亦是陇西头等战马,蹄声如雷,两骑瞬息间便跨过百步之距。
两骑相近,曹殇突然来了一句:
“听说你一杆王八戟使得出神入化,来,让老子瞧瞧!”
原本神色还算平静的项野陡然大怒:
“是霸王戟!不是王八戟!”
“哎,无所谓,差不多。”
“混账!吃我一戟!”
项野双手握戟,臂上筋肉虬结,那杆八十一斤的霸王戟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怒气冲冲地挥戟而出,没有任何花哨,就这么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曹殇当头劈下!
曹殇目光冷厉,浑铁长枪顺势上挑,硬碰硬与其对撞:
“铛!”
一声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曹殇手中的长枪愣是被向下压了些许,不过脸上依旧带着讥讽的笑意:
“这力气勉勉强强吧,没多厉害嘛。”
看似面不改色,实则只有曹殇自己清楚这一枪已经使出了八分力,没想到还是被项野一戟压住。
“嘴硬?找死!”
项野手臂再度加力,锋利的戟刃距离曹殇的面颊只有数寸,曹殇枪势一收,斜刺上挑,顺着戟杆笔直滑向项野的手腕。
项野反应极快,收戟一躲,然后再度挥戟而出,粗壮的戟杆向下一压,精准地磕在枪尖之上。
“铛!!”
火星四溅!两人座下战马同时长嘶,各自向侧方滑出数步。曹殇只觉手臂一阵酸麻,项野却是纹丝不动,反手一戟,新月弧刃横斩而来,戟风凌厉:
“给我死!”
“凭你?不配!”
曹殇一个镫里藏身,几乎贴着马腹躲过这拦腰一击,霸王戟的刃风刮得他甲胄铿锵作响。他刚翻身上马,项野的第三戟又到,这次是自下而上的撩劈,戟头反刃斧刺直掏曹殇胸腹,狠辣无比,但又被曹殇一枪当下。
“就这点能耐?王八戟使得跟烧火棍似的!”
曹殇嘴上不停,手中长枪却舞得泼水不进,枪影重重,或点、或拨、或缠,以巧破力,总是以枪尖点在戟杆薄弱之处,枪法刁钻狠辣。项野则以力压人,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每一枪都势大力沉,能开山裂石,换做寻常武将早就被他一戟给拍死了。
“砰砰!”
“铛铛铛!”
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戟影如山,枪出如龙,眨眼间便对拼了数十招,每一招都险象环生。
“彩!”
双方军卒都看呆了,爆出一阵阵怒吼,好精彩的骑战交锋!
“项野确实武艺过人啊。”
洛羽目光微凝:
“曹殇看起来轻松,实则已经出了全力,若是缠斗到最后,必输无疑。没想到啊,范攸竟然能找到如此勇将。”
“不好对付。”
余寒弓的表情同样凝重,要知道整个玄军之中能胜过曹殇的屈指可数。
“准备一下吧,该你了,万事小心。”
“明白!”
余寒弓讥笑一声:
“不敢说骑战能赢,但我的箭,天下无敌!”
第1093章 暴跳如雷万人敌
“铛铛铛!”
“砰砰砰!”
两人还在对拼厮杀,马蹄纷飞,枪影闪烁,招招狠辣。项野越战越勇,斗志旺盛,他已经感受到了曹殇有力竭之势,讥笑道:
“嘴硬是没用的,堂堂曳落军主帅,不过如此!”
曹殇刚想答话,目光却往侧边偏移了几分,似是在看着项野背后诧异道:
“咦,你怎么来了?”
“谁?”
项野一愣,本能地回头看去,可身后却空无一人。
“哈哈哈,蠢货!再见!”
曹殇的讥笑声飘入耳中,项野愕然发现这家伙已经纵马奔出了十几步,都快跑没影了。
“王八蛋,竟敢耍我!”
项野腾的一下就怒了,他哪儿料到大名鼎鼎的曹殇会搞这一套,拍马赶上,长戟挥舞:
“卑鄙!本将要杀了你!”
“哒哒哒!”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快如疾风,项野提着霸王戟一心想要捅死曹殇。眼瞅着前方那道黑影越来越近,一道轻微的破风声却在耳边陡然作响:
“嗖!”
眼角的余光只见寒芒一闪,项野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侧身一躲:
“嗖!”
一支雪白的利箭擦着自己的脸颊就飞了过去,惊险无比。项野惊魂未定,越发气了:
“何妨宵小,竟敢偷袭!”
“寒羽骑,余寒弓!”
“嗖!”
话音刚落,又是一箭射来,项野抬手一戟,眼疾手快地拦腰将箭杆劈断,冷冷地盯着前方疾驰而来的白甲将军:
“余寒弓?听闻你有百步穿杨之术,可骑战肉搏,你还不配与本将交手!”
“配不配,一试便知!”
余寒弓面如冰山,挂弓马鞍,手中苍刀铮然出鞘:
“请项将军赐教!”
“短刀?”
项野眉头一皱,骑战用弯刀对长戟,那可是绝对的劣势,余寒弓哪来的自信?
“驾!”
疑惑间余寒弓已经冲至眼前,手中苍刀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看似要与项野硬撼。
项野眼中厉色一闪,正合他意!霸王戟挟着先前的怒意当头砸落,戟风呼啸!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一戟下去定能拍断苍刀!
然而就在两马即将交错的刹那,余寒弓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并未举刀格挡,而是极其灵活地向马背一侧倾斜,几乎与马身平行,险之又险地让过了这雷霆万钧的一戟。
当他再度起身的时候,苍刀不知何时换成了那把弯弓,弓弦早已满月!
“嗖!”
一点寒芒几乎贴着项野的戟杆逆射而上,直扑面门,这一箭的时机、角度、胆量,缺一不可!
项野汗毛倒竖,巨大的危机感让他凭借惊人的腰腹力量强行扭转身形,沉重的戟杆顺势下压。
“叮!”
一声脆响,箭簇擦着戟杆边缘滑过,在鱼鳞细甲上刮出一溜火星,虽未破甲,但那毫厘之差让项野心头一凛,但凡自己的速度慢一拍,必死无疑!
关键是他根本看不清余寒弓是怎么弯弓搭箭的,仿佛浑然天成,如此箭术当真骇人!
“好胆!”
项野拔转马头,却见余寒弓已然重新坐直,苍刀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手中,仿佛刚才那惊艳的一箭只是幻觉。
他面色依旧冰冷,淡淡道:
“将军之戟可长不过我的弓弩,可别死在箭下。”
“狂妄!”
项野再度冲锋挥戟,这一次他留了三分力,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依靠长戟的优势笼罩余寒弓,戟影如山,尽量不给他放箭的机会。
余寒弓舞动苍刀,刀光绵密,力道虽然远不如项野曹殇那么刚猛,却更加迅捷精准。每每在戟刃近前时以刀身斜拍,借力变幻方位。
如同狂风中的一片雪花,看似惊险,却总能避开致命攻击。
时而刀锋恍惚,灵活的刺向项野手腕、脖颈等要害,虽难造成实质伤害,却极大地干扰了项野的发力节奏。
更让项野烦躁的是余寒弓刀中藏箭,时不时就扭身一箭,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甩出来的,逼得他束手束脚。
“铛铛铛!”
“砰!”
战不数合,两人再次马打对头,余寒弓刀锋猛然加力,格开一戟,借着两马错镫的瞬间,左手闪电般从鞍侧箭囊抹过,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箭!
项野猛地向后仰倒,箭矢带着锐风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哎呦,项将军躲得好快啊。”
“鼠辈,安敢如此!”
项野刚挺身坐起,余寒弓却已借机拉开数丈距离,弓弦再响。这次是连珠两箭,一箭射人,一箭射马!箭矢角度极其刁钻。
项野不得已,霸王戟舞动如轮,“叮叮”两声磕飞来箭,虽然护住了坐下战马,可自己却被逼得动作仓促,甚是狼狈。
“王八蛋,你就只会放箭不成!有种正面交手!”
项野气的不行,白甲上沾染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他自恃勇力,何曾打过如此憋屈的仗?空有拔山之力,却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要时刻提防那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
“谁跟你硬碰硬,那岂不是没脑子?”
“余某去也!”
余寒弓朗笑一声,趁着项野身形未稳之际头也不回地跑了。说走就走让项野目瞪口呆,拍马紧追:
“休走!给我站住!”
余寒弓马快,眨眼就窜出了数十步,项野拼了命地追,但他依旧浑身紧绷,时刻提防着余寒弓突施冷箭,刚刚一轮交手让他明白,此人确实有百步穿杨之术。
“嗖嗖!”
果然,耳边又响起两声低沉,早有准备的项野猛然俯身一躲,嘴角带笑:
“我就知道!”
可令他诧异的是并未有箭矢从眼前飞过,反而是余寒弓的讥笑声从远处传来:
“哈哈,逗你一下!”
“妈的,耍我!”
项野瞬间就醒悟过来,怒不可遏,急着起身追击,可就在此时弓弦再响:
“嗖!”
余寒弓的嗓音陡然冰寒:“中!”
刚要起身的项野惊了一下,忙不迭地再次俯身,因为他觉得这次肯定是真的,可等了片刻依旧不见白翎飞过,余寒弓的笑声反而更大了:
“哈哈哈!项将军戟法过人,但脑子好像不太够用嘛。”
“余某去也,日后再战!”
“驾!”
连着被戏耍两次,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开,根本就追不上。乾军阵中鸦雀无声,个个面面相觑,貌似他们的主将被余寒弓耍得不轻。
项野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拎着霸王戟怒吼道:
“洛王爷!项某一直觉得西北众将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何至于如此卑鄙?车轮战我项某不怕,有多少本将打多少!
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出来大战一场!”
“驾。”
洛羽策马向前,轻笑一声:
“这里是战场,以成败论英雄,手段怎么样不重要。今日本王只是来看你一眼,瞧瞧击败齐王的到底是何许人物。
现在看完了,该走了,至于交手,以后再说吧。”
洛羽的语气极为不屑,似乎完全没有把项野放在眼中,项野气的面色铁青: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本王想走,你又能如何?”
洛羽理都不理他,带着五千玄武军浩浩荡荡的转身离去,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来看项野一眼。
“混蛋,休走!”
项野气的满色涨红,怒吼出声:
“全军听令,给我追!”
项野何等脾气?被接二连三的戏耍早就快气疯了,怎会让洛羽轻松离去?五千骑兵罢了,自己未必不可一战!
可恰在此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急喝道:
“项将军!夏大人有令,立刻率大军驰援清风坡!”
第1094章 抗命不从
“什么?驰援清风坡?”
项野一听就急了:“咋回事?清风坡怎么了?”
来骑是夏家的一名亲兵都尉,赶忙回答道:
“南獐军前出,遭遇风啸军包围,战斗极为惨烈。夏大人严令,请项将军立刻率本部兵马支援。”
“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项野急着要追洛羽,结果现在夏沉言让他去清风坡,更火了:
“陛下早就有言在前,打完清风坡此战就算结束了,大军应该后撤回营。夏大人偏偏要派南獐军孤军深入,简直是胡搞!现在被围住了才知道求援,早干嘛去了?”
亲兵都尉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强忍怒火道:
“项将军还是快出兵驰援吧,万一南獐军出点什么事,只怕这个责任的将军来担。”
“我担?本将军担个屁!”
项野瞪着他:
“风啸军不过万余人,南獐军两万人被一万人围住也是废物!死了是他们活该!”
亲兵都尉一听项野这话终于怒了:
“项将军!夏大人可是领军主帅,岂容你如此说三道四!你只需听令行事便好,否则军法从事!”
“啪!”
本就在气头上的项野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本将军说话!来,你来个军法我看看!”
这一记大逼斗力道十足,直接把此人给打蒙了,脸上迅速出现一道鲜红的巴掌印,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别看他只是个都尉,但也是夏家出来的人,更何况跟在夏沉言身边进进出出,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寻常武将看在夏家的面子上都会对其客气三分,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挨打。
“打你怎么了。”
项野面色冰寒,冷冷地盯着他:
“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本将杀了你?”
这家伙哆嗦了一下,硬生生憋住了吐到嘴边的骂声,旁人或许不敢,但项野的眼神告诉他,他真敢。
在场众将噤若寒蝉,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如此不给夏沉言面子,到底是项将军啊,就是霸气!
项野一扯缰绳,冷声道:
“回去告诉夏大人,末将发现洛羽踪迹,此乃天赐良机,定要将其斩于马下,半日之后便率兵驰援清风坡。
南獐军两万人,总不至于连半天都守不住吧?”
“我们走!”
……
“什么!景建吉遭遇血归军进攻,暂时无法增援!”
清风坡内,夏沉言正急得团团转,在得知南獐军被围的第一时间他就派快马去左右两翼调兵增援,可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援兵,而是斥候回报景建吉腾不出手来。
“景建吉真的被玄军进攻了吗?”
程宫怒声问道:
“该不会是他在搪塞夏大人吧?”
“这倒没有,卑职亲眼看到血归军在战场中奔驰。”
斥候赶忙解释道:
“听说还有一支骑兵凶悍凿阵,差点冲到了景将军的中军。”
“怎么会这样!”
夏沉言越发焦躁:
“现在只能等项野驰援了,好在他麾下有五千精骑,只要一次凿阵想必就可以破开风啸军的围堵。”
其实夏沉言手里还有五千金吾卫,但他不敢派出去增援啊,万一自己也被围住了呢?还是等项野来再说吧。
“大人,大人!”
去求援的亲兵都尉总算是回来了,可依旧没看到援兵,反而脸肿成了猪头,此人扑通往地上一跪,张口就是一阵哀嚎:
“求大人给小人做主啊。”
“你,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夏沉言目瞪口呆,差点没认出来:“项野呢?援军呢?到哪儿了?”
“呜呜呜。”
亲兵都尉痛哭流涕:
“项野此贼胆大包天,竟然拒不服从军令,说是,说是要去追击什么洛羽,让南獐军自己守住……”
这家伙挨了一巴掌,心中怨气十足,将项野和他的对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语气中满是项野对夏沉言的不尊敬,边说边哭,看起来委屈不已。
“什么!”
夏沉言当即暴怒:
“追击洛羽?哪来的洛羽,哪来的玄武军!我看项野分明就是战场抗命!坐视南獐军覆灭!
此贼真是反了天了!”
亲兵都尉捂着脸颊,委屈巴巴:
“他辱骂小人也就罢了,卑职算个什么东西?可他竟然说大人指挥不力,胡乱部署才导致南獐军被围,小人气不过,便说了一句,结果挨了他一顿打。
大人,此贼简直太过放肆!”
“王八蛋!”
一向沉稳的夏沉言陡然暴怒:
“区区一个中郎将而已,竟敢对本官说三道四,欺人太甚!”
程宫也气得不轻,当即就说道:
“大人,此人仗着有范攸撑腰,完全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什么军令军纪,统统视若无睹。
这一巴掌哪儿是打在他的脸上,分明是打在整个南境的脸上!”
“范攸,项野,本官定不会放过你们!”
夏沉言破口大骂:
“去,再给我派人去催,一刻不停地催,告诉项野若是不依令行事,就按军法严惩!”
在场亲兵面面相觑,这尼玛谁敢去啊,少说挨一巴掌,严重了还得掉脑袋。
“去啊,愣着干什么!”
“一群废物!”
气急败坏的夏沉言将几名亲兵全都踹了出去,骂了半天才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气晕过去。
“大人,以项野的性子恐怕不会迅速来援啊。项野不来,景建吉又被拖住,南獐军可怎么办?”
两万兵马已经被围了大半天,壮着胆子前出的斥候发现山谷中躺满了尸体,激战还未停止,谁也不知道南獐军现在怎么样了,但局面一定不容乐观。
“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都怪景建吉和项野这两个王八蛋,竟然敢抗命。”
夏沉言欲哭无泪,束手无策,好好一场仗怎么打成这样?如果两路兵马不来救,恐怕等待南獐军的就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
这可是南境各族精心打造的精锐啊!现在夏沉言最恨的不是玄军,反而是抗命不从的项野!
“咳咳,大人,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宫小心翼翼地说道:
“南獐军若是全军覆没,玄军回过头来再把我们围了怎么办?是不是该想一想退路?”
夏沉言猛然一抬头,对啊,说白了清风坡距离战场不过数十里,玄军若是出兵截杀自己,那不就死定了?
与南獐军比起来,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咕噜。”
夏沉言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你去准备一下,多备些好马,有任何不对劲咱们先撤!”
第1095章 望荒原,残旗犹烈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回荡在天地之间,鼓声中带着仇恨、带着殇痛、带着近万英灵的杀敌之志,直击灵魂深处。
距离清风坡不到五十里的旷野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双方挥刀砍杀的身影。南獐军与第三军从清晨鏖战到正午,没有任何花哨的阵法,唯有血肉相搏。
风啸军确实从始至终没有参战,只是高举盾牌长枪,注视着同袍兄弟血战沙场,去报滔天血仇!
第三军八千之众,光从人数上看确实不如近万南獐军,可南獐军两天一夜未曾休息,大部分士卒的体力早已耗尽,面对心怀复仇之志的八千铁甲,怎么赢?
一开始南獐军还能僵持,可打着打着就渐渐陷入了下风。虽无战术可言,但各营、各尉哪怕是个人之间的配合也至关重要。
从边军成军之初,洛羽便教授三三制对敌、教授各种肉搏战法、配合之道,放在几个人身上只是微不足道的优势,但若是放在上万人拼杀的战场,一点点优势就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终转化为胜势!
“杀,杀了他们!”
“铛铛铛!”
“嗤嗤!”
“啊啊!”
血雾弥漫的战场中,蒙皮大鼓的每一次擂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将士们的心头。鼓声不再是单纯的号令,那是从黑石谷地底传来的殇痛,是八千英灵的咆哮助威!每一声都催动着第三军将士的血管贲张。
放眼望去,两股人潮疯狂绞杀在一起。枪折了便抡起枪杆砸,刀卷了便合身扑上用拳头肉搏、用牙齿撕咬。殇鼓声中,白麻与黑甲已被血染成同一种猩红,断肢与残刃在空中抛飞,每一次鼓点落下,就有一片人影在嘶吼中扑倒。
“杀,我要杀了你们!”
“报仇,报仇!”
刀口早已卷刃,第三军老卒王五却浑然不觉,依旧在战场中怒吼厮杀。他与其他调入第三军的士卒不同,他是那日从黑石谷幸存的将士,亲身经历了那场惨烈的大战,亲眼目睹了无数同袍战死。
王五的左臂已然负伤,只用一条染血的白麻草草捆扎,白麻早就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坠着。他盯上了一个挥动铁骨朵的南獐军都尉,那都尉盔甲鲜明,吼声凶狠,已接连砸翻了两名同袍。
“是你!”
王五的眼中爆发出冲天怒吼,他认出了此人,是那日黑石谷杀了他什长的家伙!
“还我什长命来!”
王五疯狂前扑,面对挥来的铁骨朵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迎上,胸前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却也让他欺近敌身。在对方错愕的瞬间,他右手那柄卷刃的刀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入、拧转:
“噗嗤!”
死尸怦然倒地,南獐军都尉的惨叫声淹没在鼓声中,王五喘着粗气,踉跄跪倒,却不拔刀,而是嗓音嘶哑道:
“七个了,还差三个才能替老哥几个报仇!”
……
南獐悍卒陈牛背靠着一具不知名的尸体,大口喘着气,血顺着手腕流下。
他面前是一名年轻的玄军士卒,鲜血模糊了面庞,只看得见一双赤红如疯虎的眼睛。此人的武艺不算顶尖,甚至有些凌乱,但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陈牛格开一记劈砍,反手划伤了对方的肋下,换来的不是退缩,而是更疯狂地扑近。
“疯子,都是疯子!”
“这帮玄军,真的不是人啊!”
陈牛心中发寒,南獐军在南境征战多年,一向以狠辣凶悍闻名,可今日他着实被玄军给打怕了,这些人参战的意义好像就是为了死。
“狗贼,拿命来!”
年轻汉子赤手空拳地扑了过来,拳头像雨点般砸落。
陈牛惊恐挣扎,一手拼命格挡,另一手摸到半截断枪,胡乱插进了对方的腰腹。年轻人身体一僵,力道稍松,陈牛刚要逃离,却看到对方眼眸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笑。
随即年轻人用最后力气将头猛地撞了过来:
“砰!”
“咔擦!”
额骨相击的闷响中,陈牛脑骨碎裂,当场毙命,而那名年轻士卒则满脸是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拔出插入腰腹的断枪扑向了另一处战场……
“杀,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嘶吼声冲天不绝,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几乎已经无法分辨甲胄的颜色,只看到一个个血人在血泊中摸爬滚打。
南獐军的士气在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中已然崩溃,可逃又逃不走,打也打不过,只能在绝望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某处战圈,南獐军副将安成汤躺在地上,拼命地向后扭动身躯:
“不,不要过来!”
他的右腿血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显然是在刚刚的交战中被人给踩断了,惨不忍睹。安成汤的目光中满是惊惧,视线里是一名一瘸一拐的玄军武将:
原第三军偏将何忠。
他是黑石谷一战第三军校尉以上将校中唯一活下来的人,只因那日大军遭遇伏击时他被一块落石砸中晕厥,然后被一具具死尸给压在了身下,压根没经历那场惨烈的大战,是大军打扫战场时将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命大,活了下来,可何忠忘不了半梦半醒时耳边传来的哀嚎声、忘不了被救出时黑石谷尸横遍野的场面,所以他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报仇!
刚刚他撞见了安成汤,两人一番凶悍的对拼,何忠愣是靠着胸中一口复仇之志重创安成汤,还踩断了他一条腿,一记记不要命的刀法让安成汤彻底失去了斗志,神志恍惚。
“想活命?”
“呵呵。”
何忠一步步走到安成汤的面前,一脚踩在了他断掉的右腿上,狞声道:
“血债,必须血偿!”
“死吧!”
“噗嗤!”
刀锋滑过,一颗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
……
远处山坡,遥遥观战的第五长卿几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如此血战当真惨烈啊,不过第三军没让所有人失望。
这一场仗,赢定了!
第五长卿的目光投向某处战圈,喃喃道:
“接下来就看卫将军能不能宰了高凌风。”
陆铁山冷冷道:
“高凌风可是世家子弟,与韩重二人都是南境军方的顶梁柱。他若是死了,景翊的心头一定会滴血吧!”
……
“铛铛铛!”
血光飞溅,鼓声震天的战场中,卫渊手握苍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悍勇无比,任何近身之人都扛不住他一刀。
“杀,杀了他!”
两名敌军纵身扑来,甚至还没看见他出刀的动作就感觉喉咙口一阵腥甜,殒命当场。连杀数人,卫渊甚至都没正眼瞧一下尸体,而是死死盯着十几步外的壮硕身影:
南獐军主帅,高凌风!
此刻高凌风的身边仅剩下四名亲兵护卫,而且还是负伤的那种。四名亲兵很清楚卫渊的来意,对视一眼,凶悍点头,同时持刀扑向了卫渊:
“贼将,受死吧!”
“给我滚开!”
卫渊冷喝一声,手中刀锋滑过一道诡异的弧光,率先割开了最前方那人的咽喉。紧随而至的两名南獐军暴怒,一左一右同时攻了过来。
两人配合默契,刀风狠辣,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而卫渊仅仅是迎着刀锋向前踏出半步,恰恰挤入了两人之间的间隙,他身形微侧,苍刀贴着左侧之人的刀背滑入。
“嗤”的一声轻响,刀尖已没入其左肋,直刺心脏。同时右肘如锤向后猛撞,正中右侧之人持刀的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卫渊的苍刀已从左侧敌人体内抽出,反手一刀斜斩,刀锋自其下颌切入,几乎将半个头颅削开!
转瞬之间,三人毙命,第四人已经吓傻了,握着刀站在原地不停地发抖,双腿打战,不知道该上还是该跑。
卫渊朝他勾了勾手:
“来!”
“拼了,我跟你拼了!”
绝望中的南獐军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开始挥刀,全身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之上,想要一击博胜。哪知卫渊并未用刀,而是一记扫堂腿正中此人的胸口:
“噗嗤!”
强劲的力道将此人踹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栽倒在地,剧痛令他不停地抽搐。
卫渊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随意一刀就割开了他的咽喉,然后凝眼直视高凌风,嗓音彻骨冰寒:
“高将军,该你了。”
第1096章 万刃红,仇终雪
高凌风的兵器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柄重斧,刻着南獐军特有的獠牙图案,斧锋上还有丝丝鲜血在滴落,显然刚刚的激战中死在他手里的边军也不少。
趁着卫渊交战的时间,高凌风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体力,但他并未答话,一双眼眸只是茫然地扫过四周战场:
残肢断臂遍布每一寸谷地,从这里到身后山谷,地上躺满了无数南獐军的尸体,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军旗如今就像一块破布缠在血水中,任人践踏。
一声声哀嚎更是令人寒毛竖起,遍体生寒,从军二十载,这应该是他经历过最惨烈的一仗。
南獐军输了,等待他们的只有全军覆没这一条路。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卫渊身上,然后癫狂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南境世族多年的心血会毁在这里,毁在你们这群西北蛮子的手中。可恨,可恨啊!”
吼声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
卫渊不语,冷言相观,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待一个死人。
“你好像很狂。”
高凌风自然读懂了卫渊的眼神,一股无名火在心中涌动,缓缓提起重斧:
“南獐军输了,可我还没输!”
“今日我就要拉着你垫背!”
卫渊掂量了一下右手的苍刀,而后左手轻探,拔出了腰间另一柄始终未曾出鞘的弯刀,嘴角带笑: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高凌风目光冷厉,带着怒火也带着凝重,敢使双刀的人绝非庸手!
卫渊脚步一错,扎下一个马步,双刀在胸前交叉,刺啦一滑,喝声如雷:
“凉州,双刀卫渊!”
“来!”
“南境,高凌风!”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前冲,重斧毫无花哨,带着开山裂石般的风声直劈卫渊面门。这一斧势大力沉,几乎凝聚了他所有的力气。
“死吧!”
卫渊面无表情,身形鬼魅般向右滑开半步。重斧裹挟着劲风扑了个空,“轰”的一声砸入地面,泥土与血块四溅,留下一个深坑。几乎在斧刃落地的刹那,卫渊左手的弯刀已悄无声息地抹向高凌风肋下。
高凌风瞳孔一缩,反应亦是极快,借着斧头砸地的反震力,手臂肌肉贲张,竟然将重斧横抡而起!反手格挡,厚重的斧面与刀锋狠狠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左手刀被挡,可卫渊的右手刀已然递出,如影随形,直刺高凌风胸膛。
“妈的!”
高凌风急了,腰腹发力向后猛仰,同时右脚如鞭,狠狠踢向卫渊下盘。这一下险之又险,刀尖擦着他的胸甲划过,带起一溜火花,而卫渊也不得不旋身避让这记阴狠的飞踢。
两人乍合即分,电光火石间的交手让他们的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好一个双刀。”
高凌风握斧的双臂微微发麻,心中警惕之意大涨。双刀的攻击节奏快得惊人,一攻一辅,虚实相间,稍有不慎便是连环杀招。
“你也不弱,可惜,活不了!”
卫渊则目光更冷,高凌风的力量与悍勇超出了他的预计,那柄重斧在攻防转换间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狠辣与灵活。
“咚咚咚!”
远处的鼓声不知何时变得愈发急促,仿佛是鼓手感应到主将对决,鼓点如疾风骤雨,敲在每一个名将士的心上,也催动着卫渊胸中的战意。
寒风卷过战场,扬起染血的尘土和破碎的布条,将血腥味吹向四面八方。
“再来!”
高凌风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重斧舞动起来,卷起一片斧影。劈、砍、扫、砸,招式大开大阖,力量刚猛绝伦,每一斧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战至此时,他早就不想赢了,只想在临死前拉着卫渊垫背。
卫渊的双刀化作两道弧光,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如骤雨,刀刀以巧破力,角度刁钻,关键是两柄刀相辅相成,时不时就来个反击,不知不觉就让高凌风多出了几道细微的血口。
一连数十招,险象环生!
“杂碎,给我死!”
重斧斜劈,卫渊侧身避过,双刀交叉上撩,直取高凌风的腋下。高凌风惊出一身冷汗,猛然后撤,靠着斧柄才险险磕开弯刀,但苍刀刀尖仍在他臂甲上划开一道深痕。
高凌风怒吼着抡圆重斧,势要将卫渊拦腰斩断。卫渊竟然侧身脚力,脚掌在地面一跺,整个人腾身跃起,双足在横扫而来的斧面上轻轻一点,借力如鹞子翻身,凌空扑向高凌风身后,双刀顺势交错下抹!
这一招堪称精妙绝伦!
高凌风终于感受到一股死亡的味道,情急之下只能前扑翻滚。“刺啦”两声,厚重的甲胄被刀锋撕裂,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狼狈地爬了起来,头盔不知何时掉落,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该死的,还真是小瞧你了!”
卫渊依旧面无表情:
“你的斧,越来越慢。”
话音未落,卫渊扑身而上,这一次他由守转攻,双刀以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压制对手!
“砰砰砰!”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双刀从四面八方袭来,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险过一刀。
高凌风的重斧左支右挡,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对方每一刀的力量并不比重斧,但那连绵不绝的攻势和精准的落点让他疲于应付,手臂越来越沉,斧势越来越慢。
“咚咚咚!”
终于,在战鼓声达到最顶点的一刹那,卫渊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破绽,左手弯刀闪电般递出,不是砍,而是用刀背猛磕斧杆与斧头的连接处!
“锵!”
一股震力传来,高凌风虎口剧震,五指一麻,握斧的手不自觉的一松,随即卫渊的右手刀便插入了斧刃之间,两刀同时用力,猛地向上一挑。
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重斧,竟脱手飞出,旋转着砸入几丈外的血泥之中!
“砰!”
重斧落地的瞬间,高凌风浑身僵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绝望,空门大开的胸膛彻底暴露在卫渊面前。
没有片刻犹豫,甚至没有一声怒吼。卫渊已经欺近身前,两柄弯刀在这一刹那化作了两道死亡的弧光,拼命挥舞。
“嗤嗤嗤!”
“嗤嗤!”
不是一刀,也不是两刀。是连续十几次利刃切入血肉、刮过骨骼的闷响,刀光快的肉眼难以捕捉,只见一片寒芒在高凌风的胸前疯狂闪烁!
精铁胸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挑飞,魁梧的身躯被这一连串狂暴到极点的斩击推得连连后退,胸前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皮肉,森白的骨茬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嗤!”
刀光戛然而止,血光如影挥动。
双刀垂下,刀尖鲜血成串滴落,卫渊似乎也力竭了,一直在喘气。
高凌风僵立原地,瞳孔涣散,他试图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膛,却直愣愣地跪了下去,双膝在血泊中砸出一个泥坑。
这位南獐军主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神志一点点昏迷。
高凌风的嘴唇张了张,嗓音沙哑而又虚弱:
“南,南獐军。”
“南境世族,会,会替我们,报仇的。”
两柄冰凉的刀锋同时搭在了他的咽喉处,一左一右!卫渊的嗓音忽然作响:
“我等着!”
“嗤!”
双刀错,人头落!
这一刻,整座战场似乎都安静了下来,第三军的将士们目露狂喜,而南獐军心中仅存的斗志被彻底击垮,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与恐惧。
卫渊将鲜血淋漓的人头举过头顶,狞声怒吼:
“玄王命!今日之战,不留降卒!”
“屠尽南獐!”
无数猩红的苍刀高举半空,嘶吼声响彻云霄:
“杀!”
……
朔风裂甲,寒鼓彻、白麻如雪。
望荒原、断枪折刃,残旗犹猎。
黑石冤魂凝霜刃,边军铁血殇鼓擂。
纵八千、亦敢赴泉台,仇未雪!
风啸黑甲今犹在,南獐名号从此绝。
问苍天、血债几时清?
万刀红,仇终雪!
大乾历,承烈元年冬
清风坡血战,两万南獐军自主将高凌风以下,全军被屠,无一生还!
第1097章 新军赐名,殇鼓
玄军大营外人头攒动,数不清的军卒注目远眺,望着一队队狭长的行军队列从远方而归。
其实战前乾军斥候的情报没错,玄军主力真的撤往了关中道内地,留守前沿的只是少量兵马。
范攸诡计多端、老辣无比,演戏不演得真一点怎么行?
一支支精锐正从四面八方返回大营,包括在左右两翼袭扰敌军的玄武军和血归军。
别看此战打得惊天动地,实际上洛羽出动的兵力并不多,唯有五千玄武、五千血归、以及第三军、风啸军,所谓的三座前锋营内满打满算只有一万多步卒驻守。
就靠四五万人,洛羽硬生生撕裂了敌三路大军步步为营的阵型,引诱南獐军孤军深入,然后将其一口吃掉!
当然了,最关键的一环是洛羽亲自出马,引开了项野所部,愣是带着他们在山林里兜了大半天,等项野回过神来的时候,南獐军已经全军覆没。
“迎大军凯旋!”
“嚯嚯嚯!”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作响,大队军卒迈步而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第三军将士,绣着大字的军旗高高飘扬在风中,身上的白麻已经被鲜血染红,可他们昂首挺胸,满脸肃杀之气。
以八千人硬撼一万敌军,死战一天,阵斩高凌风、全歼南獐军,一战雪耻!
如此战绩,放眼全军也相当傲人!
“哒哒哒!”
一面王纛先行,洛羽策马握僵,与众将一路疾驰到第三军附近,手掌轻轻一抬,卫渊怒吼出声:
“全军止步!”
“轰!”
数千悍卒齐刷刷站住脚步,持枪而立,炙热而又崇拜的目光齐刷刷投在了玄甲之上。
洛羽环视全场:
“此战你们打出了军威,打出了边军的血性。殇鼓不停,死战不止!复仇雪耻,以奠同袍!
本王替黑石谷战死的将士,向全军致敬!”
洛羽握拳砸胸,神情肃穆,数千悍卒同样齐行军礼,铁拳狠狠砸在胸甲之上:
“轰!”
“王命!”
洛羽朗声怒喝:
“自今日起,第三军更名立军,卫渊任主将,何忠任副将,新军赐名:
殇鼓军!”
陆铁山的鼻尖一下子就红了,殇鼓不停,死战不止。遥想那一夜,一万悍卒死战黑石谷,全军尽没,何其悲壮?
“轰!”
四面八方数万军卒拔刀冲天,齐声怒喝为同袍助威:
“殇鼓威武!”
卫渊眼眶通红,振臂怒吼:
“击鼓,送别亡灵!”
“咚!”
“咚咚!”
数十名虎背熊腰的悍卒眼含热泪,狠狠砸落手中双锤,战鼓声震耳欲聋,带着殇痛、带着壮烈,直冲云霄。
殇鼓擂擂,全军披麻奠英灵;
铁甲铮铮,八千悍卒报血仇!
……
日初清晨,寒风瑟瑟。
第一缕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勉强倾洒在天地之间,但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只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距离清风坡数十里的山谷丛林寂静无声,听不到任何鸟叫兽鸣,见不到飞禽走兽,这里就像是被天神抛弃的阴暗角落。
“哒哒哒!”
谷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数十名身披血红甲胄的骑兵顺着官道疾驰而来,每人脸上都带着鬼影面甲,在大白天显得十分诡异,不用想就知道是血骁骑。
为首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血骁骑主帅韩重!
一开始他们的表情是警惕、是焦急,可等战马踏入山谷的那一刻,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差点没让这群悍卒当场呕吐,所有人的表情都变成了骇然与惊恐。
猩红,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猩红!
山道间铺满了南獐军早已冻僵的尸体,胸前后背、大腿手臂全都插着羽箭,箭头深深嵌入甲胄,许多死尸还保持着中箭时的姿态:
有人跪地蜷缩、有人向前扑倒、箭矢太过密集,以至于不少尸体被钉成了刺猬状,羽尾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林地间还有一座座尸堆,那是南獐军冲击盾墙时留下的,从死尸的惨状就能看出当时的战斗有多激烈。
就连见惯了死亡的血骁骑此刻也禁不住勒停了战马,面甲后的眼睛瞪大,喉结滚动,强压下胸口的反胃恶心。
死寂中,只有风穿过山林时发出的鬼泣呜咽。
韩重深吸了一口冰冷血腥的空气,脸庞微微抽动,猛地一挥马鞭,继续向前疾驰。
“哒哒哒!”
再度疾行十余里,他们终于来到了那片决战场地,同样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尸海,残肢断臂、碎肉肚肠随处可见,宛如人间地狱。
大地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仿佛披上了一层鲜红而又恐怖的外衣。死一般的寂静,可又让人觉得风中有无数恶鬼冤魂在咆哮。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已经超出了血腥的范畴,那是内脏破裂后的腥臊,是粪便失禁的恶臭……种种味道被寒风搅拌在一起,蛮横地堵塞每个人的口鼻。
“呕!!”
一名血骁骑终于受不了了,猛地扯开面甲,趴在马颈边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苦的胆汁。
旁边士卒也没憋住,接二连三地嗷嗷吐,吐到力竭才好不容易停下。
这可是血骁骑,南境身经百战的精锐,却也被眼前的惨烈景象吓到了。
韩重没有吐,但他拳头紧握,指节吱嘎作响,面甲下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目光死死锁定了战场中央最触目惊心的所在:
一座用尸体刻意垒起的小丘,下方是层层叠叠的南獐军尸骸,越往上,尸体越残缺。尸丘顶端,一杆残破不堪、沾满血污的南獐军旗孤单矗立,旗面撕裂,却依然能辨认出獐牙徽记。
而就在那旗杆的最顶端,一颗头颅被长矛贯穿下颌,高高挑起:
那是高凌风的头!
这位南境名将面部扭曲,双目圆睁,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怒与绝望。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人间地狱,只有寒风呜咽,吹动那残破的旗角与高凌风僵硬的发丝。
“高,高兄。”
韩重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他与高凌风并肩作战多年,两人之间不仅有同袍之谊、更有兄弟之情,谁能想到一场志在必得的胜仗成了绝户仗?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南獐军。
“将,将军……”
骑兵的嗓音在颤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得到战败的消息,本来想看看此战的结果,能不能收拢些残兵,可眼前的景象告诉他们别说残兵了,想找到一具全尸都难。
“走吧。”
韩重的眼中充斥着滔天的愤怒与杀意:
“带着高将军的遗体,回营!”
“这仇我们一定会报!”
第1098章 追究谁的责任?
乾军皇帐
随军出征的文武重臣尽数到齐,朱紫公卿、实权悍将们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帐内的气氛极为压抑,就连范攸都很反常地站着,拄着一根拐杖,身形佝偻,眼帘低垂。
六万大军渡河而战,回来了多少人?
三万!
项野和景建吉所部还好,基本上没什么损失,但中路的夏沉言仅撤回来千余人,其中两万南獐军全军覆没,主将战死!
本来夏沉言带着五千金吾卫守着清风坡,可斥候忽然发现血归军、玄武军外加风啸军有合围清风坡的迹象,吓得这位兵部侍郎连滚带爬地跑了,几千金吾卫溃不成军,大半都被玄军给俘虏了。
以前他们不是没输过,可从未输过这么惨!
要知道景翊麾下最能打的只有三支军伍:血骁骑、南獐军以及两万禁军。这是他的老底子,都是跟着他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南獐军全军覆没意味着砍断了景翊的一条臂膀,而且军中的中坚将校有很多是世族子弟,此战过后怕是南境各大世家都得披麻戴孝!
你没看在场一些南境官员脸都绿了吗?因为家中子孙死了不少!连尸体都收不回来。
一名姓高的文官红着眼说道:
“陛下!战败之责必须要追究!两万将士的血决不能白流!十拿九稳的胜仗怎地就打成了这般模样。”
这家伙难过极了,因为高凌风是他的堂兄,是整个高家最出色的人,高凌风一死,高家的天就塌了。
“没错,必须要追责!”
群情激奋,喝声不绝,站在帐中的夏沉言、项野、景建吉三人身形微颤。他们三是领军主将,不就是追究他们的责任吗?
“好了!都给朕住口!”
愤怒的景翊猛地一拍桌子,目光落在中间三人身上,嗓音冰冷:
“六万兵马,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两军之间相隔不过三十里,这么短的距离,玄军哪来包围的机会?就算敌军冒险穿插包围,可南獐军两万之众,再怎么说也能坚持一天吧?
一天,三十里的路程,就算是爬也能爬过去!怎么就眼睁睁看着南獐军全军覆没?”
景翊想不通,一点儿都想不通,开战之前他预料过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玄军有诈,己方无功而返,鬼知道把整个南獐军都搭进去了。
“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刚刚从潼水对岸的韩重小心翼翼地说道:
“南獐军被歼灭的地点并非清风坡,而是,而是要更西面,突出清风坡三四十里。”
“什么?”
景翊更疑惑了:
“清风坡才是此战的进攻目标,为何南獐军会出现在清风坡的更西面?”
“陛下,这就得问夏大人了。”
景建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之意,躬身说道:
“微臣与项将军负责在两翼佯攻,一直依令行事,可不知为何夏大人传来了一道军令,说是南獐军已越过清风坡,让臣等做好支援的准备。
开战之前陛下三令五申,以清风坡为战事停止线,任何人不得孤军深入,微臣不解,夏大人为何派南獐军前出?”
景翊眉头微皱:
“沉言,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不悦,得亏夏沉言身份特殊,不然他早就暴怒了。
夏沉言扑通往地上一跪:
“陛下!南獐军前出乃事出有因。
微臣率军攻克清风坡大营后意外发现了第五长卿的行踪,且身边仅有千余步卒护送。
第五长卿是何人?乃洛羽帐下的第一谋士,诡计多端、狡诈无比,此前大战皆有此人在背后出谋划策,让我军吃了不少苦头。微臣就想着若是能生擒第五长卿,定能助朝廷早日平叛!
所以,所以这才派南獐军出击追杀。”
景啸安偏过头来,浑浊的双眸微挑:
“夏大人,你也知道第五长卿是洛羽帐下的第一谋士,洛羽岂会让这么重要的人物平白无故的出现在前沿?
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您就看不出来?未免有些冒失了,就算是立功心切也不能拿将士们的命去冒险吧?”
景啸安说得很隐晦,但在场的谁不是老狐狸,都知道在暗指夏沉言贪功冒进,这才导致南獐军全军覆没。
“陛下!”
夏沉言心中恨透了景啸安,但还是重重磕头:
“微臣身为大军主帅,南獐军全军覆没微臣难辞其咎,甘愿领罪。但臣绝不是贪功冒进,确实是为了朝廷能够早日平叛!
陛下三令五申不得孤军深入,微臣始终谨记,一刻也不敢忘。所以在派南獐军出击的同时也在防备敌军有埋伏,特地传令两翼,让景将军项将军整顿军卒,随时准备向中路靠拢。
微臣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敌军没有付兵,就尽可能将第五长卿抓住或者杀了;若敌军有伏兵,那南獐军便在包围圈中坚守,同时两翼兵马大举来援,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玄军一口吃掉,助我军拿下一场大捷!
此计进可攻、退可守,本无破绽,还请陛下明鉴!”
“噢?”
不管是景翊还是帐内文武都露出一抹诧异,乍一听还挺有道理,没想到夏沉言竟然有这种脑子。
跪在地上的夏沉言眼珠子咕噜直转,这番话是程宫教他说的,实际上他就是贪功冒进,但在陛下面前哪能这么说,自然要有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呵呵,夏大人的谋略倒是不凡啊。”
景啸安轻笑了一声,语气中总给人一种讥讽的感觉:
“照你这么说,此战我军应该是大捷才对,怎得就落得如此大败?”
“那就得问两翼的援兵了。”
夏沉言等的就是这句话,冷声道:
“微臣早就下令让两翼增援,可直到大战结束,微臣一兵一卒的援兵也没看见!”
“夏大人!战场局势千变万化,岂是想支援就能支援的?”
景建吉立马跳出来说道:
“您的军令未到,末将所部就遭到了敌血归军的偷袭,更有一支精锐直插我中军。两军混战一团,怎么救?
洛羽既然敢在清风坡诱敌设伏,定然是准备完全,哪会儿给咱们出兵救援的机会?”
“你是情有可原,那项将军呢!”
夏沉言转而看向项野,眼神中带着恨意:
“项将军麾下有五千精骑,乃是陛下从各军抽调的精锐,若是能疾驰来援,何至今日之败?”
项野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沉言猛然抱拳:
“陛下,微臣曾派人去传令,让项野率军驰援,可此人战场抗命,拒不来援!
乃此败的罪魁祸首!”
原本低头认错的夏沉言突然变得铿锵有力,嗓音在帐中回荡,范攸的脸皮也在这一刻抖了抖。
第1099章 群起攻之
帐内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壮硕的背影上,从血骁骑一名普通骑卒跻身一卫中郎将,项野只有了几个月,堪称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但今日这位项将军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
面对夏沉言的逼问项野就低着个头,一言不发,夏沉言当即更来劲了:
“陛下,微臣前后派出数批斥候,严令项将军驰援南獐军。可项将军不仅一兵一卒不出,甚至还殴打了臣派去传令的斥候,说南獐军被围是活该!如若项将军依令出战,何至于此?
微臣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请陛下明察!”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项野竟然战场抗命?他有这么大胆子吗?
景翊的眼神也冷了许多:
“项将军,夏大人的话属实吗?”
项野刚到前线的时候,景翊对他十分欣赏,认为自己又得一虎将,定能助自己平定天下,但现在他对项野的看法似乎已经有了改变。
陛下发问,项野自然不能再沉默,躬身抱拳,一五一十地答道:
“末将确实打了夏大人派来传令的信使,也确实没有出兵驰援清风坡,但从未说过南獐军被围是活该这种话。”
众人目光皆惊,这家伙竟然真的战场抗命,关键是项野脸上似乎并无什么悔改之意,好像认为自己做得没问题。
景翊没有当场暴怒,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给朕一个理由。”
项野沉声道:
“刚刚夏大人说派兵追击是因为发现了第五长卿的踪迹,心里想着助朝廷大军早日平叛。末将的理由与夏大人相同,因为末将发现了洛羽……”
项野缓缓道来,将玄武军出现到曹殇、余寒弓车轮战的所有过程讲了一遍,在场众臣都惊了,没想到洛羽竟然会亲临前线。
景翊眉头微挑:
“这么说你是为了追杀洛羽,才耽误了出兵救援南獐军?”
“正是!”
项野坦然点头:
“准确来说末将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不出兵相救,只是想着洛羽近在眼前,便想领兵追击,如果得手,玄军自然溃败。就算追不到玄武军,末将再重新回头支援南獐军也来得及,最多耽误几个时辰罢了。
可没想到,战斗结束得这么快……”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确实超出了项野预料,南獐军被歼灭的速度太快了,但他没有丝毫隐瞒,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听到这里的时候,范攸苍老的面庞似乎抖了抖,眼神中闪过一抹叹息的意思。
在场的人全都懂了,合着此战之所以输是因为一个要去追第五长卿、一个要去追洛羽,导致孤军深入,两路救援不急。但从现在的角度看,这两路全都是诱饵!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陛下!”
夏沉言猛然躬身,嗓音再增三分:
“方才平王爷指责微臣有贪功冒进之举,项将军如此作为,恐怕要犹有胜之吧?
陛下将六万兵马交给微臣,微臣自当谋求一场大胜。胜也好输也罢,微臣都可承担罪责,若是因为臣导致南獐军全军覆没,无非一死谢罪罢了。
但我们明明有机会救出南獐军!是项野战场抗命,贻误了最佳战机!”
不少人都下意识的点点头,夏沉言这话有道理,他是主帅,前线战事有权自行定夺,可项野战场抗命的罪名跑不了!
“夏大人言之有理!”
那位姓高的文臣总算找到了算账的对象,立刻怒声道:
“陛下,说一千道一万,项野沙场抗命是重罪,更是导致南獐军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应当严惩!”
“对,严惩!两万南獐军不能白死!”
帐中的南境文武不知道是商量好的还是有感而发,有了一人带头之后,喝声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项野战场抗命,难脱其罪,请陛下严惩!”
“依军律,该斩首问罪!”
此起彼伏的喝声中,项野的脸色越发涨红,最后怒而出声:
“夏沉言贪功冒进你们只字不提,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好,末将受罚便是,那夏沉言呢,他的罪怎么说!”
“放肆!”
有文臣怒目圆睁:
“夏大人乃兵部侍郎,你的顶头上司,岂敢直呼其名?更是在陛下面前咆哮,毫无法度!你眼里还有陛下吗!”
项野这脾气哪儿能忍?刚想破口大骂却被景啸安给打算了:
“陛下!”
景啸安见场面控制不住,终于开口道:
“项将军战场抗命,确实不妥,可他的本心却没错,若是能杀了洛羽,西北边军必将成为一盘散沙,平叛战事会变得无比顺利,此乃我们击败玄军的上上之策!
微臣请陛下三思,饶恕项将军之罪!”
景翊目光闪烁,并未言语。
“平王爷这番话有些不对了吧。”
夏沉言冷冷的说道:
“如果有理由就能违抗主将之命,日后人人如此仗,还怎么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王爷带兵多年,总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吧?”
“就是!号令不能一统,如何打胜仗?”
帐内你一言我一语,一向儒雅的臣子们竟然唾沫横飞,但凡是细心之人便会发现,南境出身的官吏拧成了一股绳,一致要求严惩项野,咄咄逼人,而替项野求情的唯有景啸安。
景翊就这么微凝着眼眸,关注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他眼角的余光似乎在若有若无的瞟向一旁的老人。
“陛下!”
苍老的喝声响起,偌大的皇帐内迅速陷入安静,只因那位范先生开口了。老人躬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迈前一步:
“老臣斗胆,替项将军求情。”
“噢?”
景翊目光闪烁:“先生觉得,项野无罪?沙场抗命可不是小事啊。”
一位位南境出身的官吏全都瞪着范攸,看这个老瞎子能放出什么罗圈屁来。
范攸缓缓道来:
“项野沙场抗命,确实有罪,夏大人身为主帅,孤军冒进,同样有考虑不周之责,老臣以为,此战两人都有责任。
但夏大人也好、项将军也罢,究其本源,非为怯战,非为私利,而是求胜之心切,乃至误判了战机,落入了敌人圈套之中。
两位也是一心为陛下分忧、一心为朝廷分忧。”
范攸转过身来,拐杖轻轻顿地,声音提高了一丝,却更显苍凉:
“陛下,诸位大人!
如今南獐军将士血洒疆场,英魂不远。玄军正隔潼水虎视,敌之凶狡,远超此前预估。此刻我们若再因追究过失而致将帅离心、文武相攻,则亲者痛,仇者快!洛羽所求,恐怕正是我等互相指摘、阵脚自乱。
当务之急是整饬兵马,重固河防,同仇敌忾!
老臣愚见,夏侍郎、项将军之过可暂记下,令二人戴罪图功。待平叛功成之日,再论功过,一并赏罚,方为大局之策。”
有了范攸这番言论,帐中再无人开口,毕竟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谁在胡言乱语,那可就是在攻讦自己人了。夏沉言也闭上了嘴巴,毕竟自己也戴罪在身,范瞎子这话也算是帮自己脱罪了。
但他可没有丝毫感激之色,因为他很清楚范攸只不过是为了救项野,才拿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连自己一起救了。
景翊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道:
“范先生说得对,我军已败,此刻再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无济于事,眼下同仇敌忾、共对玄军才是重中之重!
夏沉言、项野,朕就命你二人戴罪立功,但倘若日后再有此举,决不轻饶!”
“微臣领命!”
两人齐齐跪伏在地,朗声高喝:
“谢陛下隆恩!”
“诸位爱卿、诸位将军!”
景翊缓缓起身,金黄色的龙袍拖到地上,面色冰寒、略带愠怒:
“我们乃朝廷之军、正义之师,若是屡屡败于叛军,朝廷的颜面何在?朕的颜面何在?
南獐军一败给我们的警醒还不够吗?唯有同仇敌忾、上下一心,才能大破贼兵,护我河山!”
“臣等谨记!”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文武群臣鱼贯而出,帐内只剩老太监高庸还伺候在皇帝身边。
景翊的神情从一开始痛失南獐军的暴怒变成了一种诡异之色,目光紧凝,似乎在思考什么,自言自语道:
“范先生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啊。”
高庸轻轻道:“陛下何意?”
“朕记得当初在南境带兵的时候,范先生说过,大军作战,军纪一定要严,令必行、行必果,沙场抗命必杀之!
可今日,他却为项野求情。”
景翊喃喃道:“他变了啊~”
高庸目光微颤,犹豫许久才说了一句:
“或许,或许范先生是为了文武相和,不想看到内部生乱。”
“或许吧。”
景翊话锋一转:
“你看到了吗,刚才南境的那些官员对项野群起而攻之,这么多人就只有景啸安站出来替他说话。景啸安是什么人?他不知道这时候站出来替项野开罪会得罪整个南境世族吗?
按理来说项野不过是一中郎将,还不值得堂堂亲王出手拉拢,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高庸顿了一下,轻声道:
“陛下是想说,景啸安不是在对项野示好,而是在对范先生示好?”
“朕若是没记错,之前京城的流言可是说范先生与景啸安私交甚密啊。”
景翊目露寒芒:
“让你盯着他们,有什么异常吗?”
“暂时没有,也就是景建吉与项野最近走得有些近。”
“是吗?”
景翊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就,继续盯着吧,朕倒想看看,谁才是忠臣!”
第1100章 他们两通敌
“喝!”
“铛铛铛!”
“小兄弟的枪法确实不错,枪术又快角度又刁钻。”
“吕将军过奖了,来,再接一枪试试!”
“哈哈,尽管出招便是!”
“砰砰砰!”
校场中,吕青云与蜀国来的那位罗成正在比试切磋,两人手中都握着一杆长枪,只不过吕青云是通体鲜红的血枪,而罗成手中的红缨枪只有枪头处有一团红色的缨毛上下舞动。
枪影连连,往来交错,枪锋相咬,火星迸溅,两道人影在校场中缠斗如龙。
吕青云的血枪更显稳健,每一击都带着沙场淬炼出的狠厉,枪杆横扫时隐隐有呼啸之声;罗成的红缨枪却轻灵如羽,点、挑、刺皆在方寸间游走,红缨舞成虚影,总是在不惊喜的时候刺向吕青云。
几十合打下来两人竟然不相上下,招招险象环生,两人却又显得游刃有余,极为精彩。校场四周围观的士卒们都惊呆了,时不时爆出阵阵喝彩声。
“呵呵,能和青云过招这么久,罗小兄弟的武艺确实不俗。”
洛羽抱着膀子站在校场边看戏,萧少游在旁边接话道:
“那日五千血归军牵扯景建吉所部,小兄弟带着三百人强突中军,一路横冲直撞,差点点就攻破了护卫他的亲兵,最后还是却月军主将庞梧出面才拦住了他,两人交手数十合,庞梧被一枪刺中手臂。
若不是王爷叮嘱过,不要打得太狠,只怕罗成会一枪捅死他。”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寒芒,开战之前他就叮嘱过,血归军只需要拖住景建吉便好,不必猛攻,否则五千血归军凶悍凿阵,景建吉那两万步卒未必能抗住,至少要折损大半。
至于为何这么做,自有原因。
“王爷是没在场啊,这一杆红缨枪确实了得。”
赵煜得意洋洋道:
“朝中很多人都说罗家红缨枪是花架子,真应该喊他们过来好好看看,什么才叫沙场陷阵,罗家枪法!一杆枪足以硬冲千军万马!
可惜可惜,本王不懂武功,没机会像他们那样驰骋疆场。”
“咋滴,你要是想练武,我这多的是人教你。”
洛羽挑了挑眉头:
“要不要试试?蒙虎、曹殇还是吕青云?文翦也行啊,随便你。”
“哎,算了算了。”
赵煜连连摆手:“舞刀弄枪的我不喜欢,这帮糙汉教我练武还不得脱层皮?咱可是才子,自然还是吟诗作赋。”
“哈哈哈!”
哄笑声中洛羽轻声问道:
“信送到敌营去了吗?”
“送过去了,就看景翊如何抉择了。”
“呵呵。”
洛羽嘴角微翘:
“这次我不仅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还得再给他来一场好戏!”
……
“该死的老瞎子,该死的项野,欺人太甚!”
“还有那个景啸安,死瘸子,半截身子都快埋入黄土了还跳出来跟我南境世族叫板,若不是他姓景,本官岂会给他面子?”
“气煞我也!”
帐中回荡着夏沉言愤怒的骂声,这位南境第一公子哥哪还有半点温文尔雅,嘴里骂骂咧咧,就差把几人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个遍了。
能不难过吗?
一来南獐军全军覆没,这可是南境世族倾尽心血打造出来的精锐,还指望着日后各族子弟开枝散叶,遍布军中呢。南獐军一灭,南境世族手中就剩个血骁骑了。
二来皇帐对峙,景建吉明摆着在帮项野撑腰,与南境世族对峙,一口一个贪功冒进,差点就把夏沉言送到牢房里去了。
夏沉言咬牙切齿地说道:
“当初项野从东境战场冒头,一战成名,我还以为咱们南境又能多一员悍将,谁知道此人竟然如此不懂规矩,骄狂自大,敢和我叫板!区区一个中郎将就敢如此,日后让他在朝堂上站住脚跟还得了?
还有那个范攸,行将就木的老瞎子罢了!他表面上看起来是替我和项野求情,实则分明是以退为进,帮项野开脱。
可恶至极!”
夏沉言的嘴巴就像个连珠弹,一点都不带停的。别看范攸和项野同样出自南境,实则和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
他们是世族门阀出身,自视甚高,而范攸和项野则是寒门起家,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土包子,说得难听点就是替他们打天下的狗。
“大人息怒,息怒啊,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程宫在一旁苦苦相劝:
“不管怎么说,公子身为主帅,南獐军覆灭多少是要担责任的,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的逃过一劫。”
“多亏了你啊。”
夏沉言唏嘘一声:
“若不是你教我的那些说辞,想要脱罪恐怕不容易。你没看今天景建吉那个样子吗?恨不得一脚就把我给踩死!”
从潼水对岸逃回来的那一刻夏沉言就知道自己摊上事了,说到底是因为自己孤军冒进葬送了南獐军,这是两万条人命啊!若是追究起责任来罢官免职都是轻的,但凡他不姓夏,这次回来注定人头落地。
所以程宫在路上就跟夏沉言说,可以将罪名都推到项野头上,毕竟沙场抗命也是死罪,然后范攸势必出来替项野求情,可你求情得有个由头吧,什么由头呢?
那就是大敌当前,的同仇敌忾,让两人都戴罪立功才是最佳选择。如此两人便都可以免罪。
果然,一切都按照程宫的预料进行。
“大人过奖了,为大人出谋划策是微臣的本分!”
程宫目光微凝:
“但从清风坡回来之后下官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噢?说来听听。”
夏沉言极为好奇,还有啥是程宫这脑袋想不明白的?
程宫竖起一根手指:
“此战敌军出动了第三军、风啸军、玄武军、血归军数万精锐,可以说兵力雄厚,战力强悍。凭此兵力无法吃掉我们六万人,但攻击任何一路都足矣。
下官好奇的是,敌军为何既不打景建吉也不打项野,反而一心歼灭实力最强的南獐军?战场距离两翼援军只有五六十里,援军转瞬即至,万一他们没啃下南獐军,岂不是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换句话说,洛羽敢这么做,就是笃定了左右两翼不会来援!”
“对哦。”
夏沉言的表情猛然一变:
“如果项野没有战场抗命,而是直扑清风坡,敌军此战就会大败亏输。”
扪心自问,如果是夏沉言处于洛羽的位置,他一定会选择进攻实力相对较弱的景建吉或者项野,没必要冒天大风险硬吃南獐军。
程宫接着说道:
“下官说句不中听的,以血归军和玄武军的实力,即使强攻景建吉所部也能吃掉他们,至少是重创,可洛羽偏偏没这么做。我听说进攻景建吉的血归军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在游弋,偶尔才会发起进攻,并无强攻的意思,就连所谓的三百精骑突击中军,也是未到中军就撤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演戏?”
夏沉言的目光陡然一寒:
“洛羽从头到尾都没对景建吉和项野动过心思,一心奔着南獐军来了?”
“没错!”
程宫眉头紧皱:
“可是为什么呢?若是说南獐军此前歼灭了第三军、杀了主将蓝田,与玄军有滔天血仇。可景建吉、项野与玄军同样有仇啊,当初却月军在长风渡口可杀了不少人,项野更是生擒陆铁山。
可洛羽为何偏偏只针对南獐军?”
夏沉言面色凝重,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沉思许久之后忽然说了一句:
“你说有没有可能,景建吉范攸二人与洛羽之间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此战完全是一场针对南獐军的阴谋!”
“针对南獐军的阴谋?”
程宫猛然抬头,愕然道:
“大人的意思是,景建吉与范攸与洛羽勾结,故意不出兵相救,这才导致南獐军全军覆没?”
“对!”
第1101章 借刀杀人老东西
帐内寂静无声,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在两人心头。
“咕噜。”
程宫咽了口唾沫,似乎被夏沉言的想法给惊到了:
“大人,这句话恐怕不能乱说啊,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陛下身边藏着两个惊天叛徒?我军的每一次战事部署敌军都清清楚楚?如果这样的话仗就不用打了,咱们直接投降得了。
应该,应该不会吧?”
夏沉言缓缓踱步,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景啸安与范攸不一定早就通敌,有可能是近期才通敌!
你难道忘了吗,咱们上次在敌营发现了范攸的密使,至少可以确定范攸私底下与洛羽有往来联系的渠道。”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程宫似乎想到了什么,竖起一根手指道:
“两人并不是通敌叛变,而是与洛羽达成了某种合作,借玄军之手故意削弱南境世家手中的兵权!”
“有道理,有道理!”
夏沉言彻底醒悟,目光变得阴沉无比:
“一定是这样!这两个奸贼!此前陛下还说过,不要随便怀疑自己人,没想到他们两暗中已经对我们出手了!我就知道京城闹出的乱子不会这么快就结束,皇室那边定会报复!
我南境两万将士的命啊,光我夏家子弟就有上百人,就这么没了!
歹毒至极!”
此刻夏沉言已经认定,南獐军被歼灭是一场阴谋,是范攸、景啸安针对南境兵权的一次惊天阴谋!
“可惜,咱们终究是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程宫轻叹了一口气:
“若是能找到证据,就能将范攸与景啸安一网打尽,两人一倒台,朝堂上大小官吏皆会唯南境马首是瞻!唯大人马首是瞻!”
夏沉言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怨毒与坚定,他一定要想办法扳倒范攸与景啸安!到时候夏家就是满朝第一世家,自己就是朝中权势最重的人!
“大人,大人!”
帐外一名亲兵忽然走了进来,轻声道:
“刚刚皇帐传出消息,说是玄军遣人送来了一封信,想换俘。”
“换俘?换什么俘?”
夏沉言眉头一皱:“咱们手中又没有玄军的俘虏。”
“咳咳,说是他们俘虏了三千金吾卫,让陛下拿五万石军粮去换,否则就将三千士卒全都杀了,为黑石谷战死的玄军报仇。”
“五万石,这么多!”
夏沉言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带去的金吾卫没死,反而都被俘虏了:
“玄军粮草已经告急,五万石军粮对他们来说可是雪中送炭啊。妈的,这个洛羽,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三千条人命哪里值五万石军粮!”
“狡诈,洛羽果然狡诈无比!”
程宫的目光陡然一寒:
“这简直是阳谋,如果陛下不答应用粮草换回俘虏,那洛羽定会大肆宣扬此事,从而导致我军军心涣散。陛下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将五万石粮草交出去。”
报信的亲兵苦笑一声:
“程大人说对了,陛下已经同意用粮草换回俘虏,眼下正在思考派何人为使,去敌营接回金吾卫将士。”
“又要遣人为使?”
夏沉言只觉得头皮发麻,嘟囔了一句:
“洛羽此贼甚是无理,这次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了。”
上一次出使是己方打了胜仗,去耀武扬威,没想到还被洛羽羞辱了一番,这次可是打了败仗,还不知道要被羞辱成什么样,反正夏沉言是不想丢这个人了。
程宫的目光忽然一凝:
“大人,下官倒是建议您再去一趟,若是不深入敌营,怎么能查出洛羽与范攸、景啸安之间的秘密呢?”
夏沉言一愣,瞬间就明白了程宫的意思,当下眉头就皱了起来,陷入进退两难之地,思考许久才下定了决心,恶狠狠地攥紧拳头:
“妈的,只要能扳倒这两个老东西,本公子豁出去了!”
……
灯火通明的皇帐内,景翊斜靠在龙椅上闭目小憩,这位大乾皇帝的脸色给人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还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怒火。
崭新的紫檀木长案置于帐心,案面光滑无比,两侧摆放着梨花木扶手椅,陈设华丽,帐内桌椅看起来倒像是全新的物件。
为何是新的?因为旧的那套刚才已经被暴怒的景翊给砸碎了。
洛羽本就缺粮,这五万石粮草若是给了,玄军又能再战一两个月,可以说是救命的粮草!可景翊只能捏着鼻子把粮草交出去,刚刚大败一场,若是再不愿意用粮草换俘,那军中将士怎么想?
合着咱们给你皇帝老儿卖命,你连一点粮食都舍不得出是吧?
为了军心士气,景翊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将此前从玄军手里敲诈的粮草连本带利全都还回去。
“陛下,兵部侍郎夏大人,帐外求见。”
“进来吧。”
夏沉言缓步入帐,恭恭敬敬地往地上一跪: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景翊揉着发酸的眉头,瞄了一眼夏沉言:
“这么晚了,找朕有什么事?”
“陛下,微臣愿为陛下分忧,出使敌营,将金吾卫的将士们带回来。”
“你?你要出使?”
景翊眉头微皱:
“算了吧,不是朕信不过你,可你在清风坡一心想杀了第五长卿,定会被敌军记恨在心,这次去恐有生命之危。
朕还是换个人吧。”
“陛下!微臣不惧一死!”
夏沉言昂首挺胸,嗓音铿锵:
“金吾卫的兄弟们都是跟着微臣出征才被敌军俘虏,微臣身为领军主帅,自当为将士们的性命负责,于情于理都该去接回他们,纵使敌营有刀山火海,臣也会去!
再说了,敌营微臣已经去过一次,没人比微臣更熟悉,陛下,还是让微臣去吧!”
“爱卿忠勇之心朕都看在眼里,可是……”
景翊依旧在犹豫,夏沉言的身份毕竟与旁人不同,若他真死在玄军大营,整个南境世族不得闹翻天?就连皇后都得天天在眼前哭丧,他可不想经历那一出。
“陛下!”
夏沉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心里话统统倒了出来:
“微臣出使,一来是为了救回为国效力的将士们,二来还要为我大乾揪出叛徒!”
“揪出叛徒?”
景翊的眼眸猛然一寒,冷冷地盯着夏沉言:
“何意?”
夏沉言连忙将他与程宫讨论的过程说了一遍,尤其点出为何景建吉、项野两路人马没事,反而是最强的南獐军全军覆没等等……
一直斜靠在龙椅上的景翊甚至都坐直了身子,眉头越皱越深:
“听你的意思,范先生与平王爷与洛羽私通?”
“陛下,微臣不敢随意怀疑自己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综合微臣刚才所言的种种疑点,我军营内很可能藏着一些狡诈阴险、意图叛国之辈。”
夏沉言义正言辞地说道:
“为了陛下的安危、为了朝堂的稳固,微臣决意深入敌营,一探究竟!”
景翊沉思了很久很久,最终冷冷地说道:
“好!此事就交给你了,给朕记住,换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想方设法从敌营中探查消息!发现叛徒的蛛丝马迹。
此事若成,朕必重重有赏!”
“微臣,领旨!”
第1102章 再出使
乾军营内,范攸军帐
军帐周围甲士密布、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除了景翊的皇帐这里应该是防卫最森严的地方,范攸的安危可是重中之重。
被誉为万人敌的项野老老实实地杵在帐中,耷拉着个脑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你还不服气了?”
范攸好似是能看到项野的表情:
“沙场抗命乃是死罪,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若不是老夫出面力保,你这颗人头现在还保得住?”
“先生,我就是不服!”
项野依旧梗着脖子说道:
“明明是夏沉言孤军冒进在前,这才导致南獐军身陷重围,凭什么要治我的罪?您没看到南境那帮官吏是怎么咄咄逼人的吗?他们分明就是想把责任都推到末将的头上。
我项野可以死在战场上,但决不能死在这帮小人的诬陷之下!”
“是,他们是想把责任全都推给你,可谁让你给了人家把柄?”
范攸不停地戳着拐杖:
“老夫跟你说过,为将之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时刻要记得肩上担着几万条人命。此战你若是驰援清风坡,多少能救回一些南獐军。
夏沉言要争功不假,可将士们都是无辜的,说一千道一万,死的都是咱自己人!”
整件事说到底,项野与夏沉言都有罪,可夏沉言有说辞啊,项野战场抗命,找不到任何理由掩盖。
似是感受到老人发怒了,项野憋了口气,最后蔫吧下去:
“先生,项野知道错了。”
“真知道错了?”
“真的。”
“那就好。”
范攸长长的叹了口气:
“其实这次帮你求情,老夫是冒了不小的风险。”
“风险?何意?”
“唉。”
范攸戳了下拐杖喃喃道:
“以前老夫在南境带兵,一向赏罚分明,沙场抗命之人立斩不赦,可这次老夫却破例为你求情。这些日子军中流言四起、京城也不安稳。
我担心如此举动,会引来陛下的疑心啊。”
“陛下的疑心?”
项野越发不解,他的脑子哪儿转得过来,为啥范攸给自己求情会引起陛下的疑心?
“罢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夫再提醒你一次,以后上了战场,切莫意气用事,一定要依令而动!”
“项野明白!”
……
关中道内的,玄军大营门口
夏沉言和程宫二人就这么站着,寒风呼呼地拍在两人脸上,身后便是一条长长的运粮车队,上面满载着五万石军粮。
他们已经被玄军晾了一个时辰,夏沉言憋了一肚子火,可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这次己方大败,手中没有任何值得硬气的筹码。
一队队骑步军卒浩浩荡荡地开拔出营,向潼水一线开拔,嘴里说着有粮了,可以一路打到京城,夏沉言很清楚这是玄军故意在羞辱自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程宫站在身后,轻声道:
“公子,您可得忍住啊,这次咱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放心吧,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夏沉言阴沉着脸:“羞辱我们是吧?等我把内奸揪出来,定要将你们一网打尽!到时候南境兵锋横扫西北,我看你还有什么嚣张的本钱!”
等啊等,又等了好一会儿,营内总算走出两个人,一个是上次接待他的第五长卿,另一位出人意料的是赵煜。
“夏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第五长卿这次的态度就有没有上次那么和善了,眉宇微挑:
“清风坡一战夏大人没有抓到我,想必很失落吧?”
夏沉言强忍火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先生说笑了,在沙场上咱们各为其主,但在私下里夏某很乐意与先生做朋友。”
“朋友?呵呵。”
第五长卿笑了:
“公子可是南境第一门阀的长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成为兵部侍郎,当朝国舅,我第五不过西北一村夫,哪里配与您成为朋友?”
“哎,先生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赵煜大咧咧地开口道:
“俗话说得好啊,四海之内皆宾朋嘛,何必如此争锋相对?本王倒是觉得夏大人一表人才。”
本王?
这个称呼让夏沉言目露疑惑,他不认识赵煜,可赵煜身上却穿着一身蟒袍,而且看样式并非乾国服饰,此人是谁呢?
还没等他多想,赵煜就自顾自地介绍起来:
“本王蜀国赵煜,见过夏大人!”
“原来是煜王爷,失敬失敬。”
夏沉言这才想起来,之前蜀国有国书送到景翊手中,说是派出了赵煜为使,调停两国内战,不过景翊浑然没当回事,两边水火不容、滔天血仇,岂是你一个外人说调停就能调停的?而且景翊很清楚赵煜和洛羽有私交,更不会信这个调停使臣了,蜀国的国书现在还扔在角落里吃灰呢。
几人随便寒暄了几句,夏沉言便指向身后长长的车队道:
“第五先生,你们要的五万石军粮我已经送过来了,烦请帮外臣引荐洛王爷,金吾卫的俘虏该交给我了吧?”
“唔,五万石军粮啊,好大的手笔。”
第五长卿迈前一步,目光从车队上缓缓扫过,嘴角微翘:
“有了这些军粮,咱们西北边军便能熬过这个寒冬,夏大人就是咱们的及时雨啊,若没有您,从哪儿弄这么多粮草!”
夏沉言语气一滞,硬生生将吐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嘲笑我?
忍,我忍!
第五长卿回过来头,面带歉意:
“不过得跟夏大人说声抱歉,这几日王爷外出寻常各军去了,不在营中,换俘一事由我全权主持。”
夏沉言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好家伙,这次直接连洛羽都见不到了是吧?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既然大人已经将粮草运了过来,我自会按照约定将金吾卫的俘虏交给大人。今晚就请夏大人在营中暂歇一宿,容军中官吏清点粮草,若是数额没问题,明天一早大人便可带走俘虏。”
“呵呵,听凭第五先生吩咐,只要能带回俘虏就行。”
“今晚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煜王爷会替我招待夏大人。”
第五长卿袍袖一挥,就这么大咧咧地走了,赵煜也朝夏沉言拱手作揖:
“夏大人放心,今晚我定陪着你吃好喝好!哈哈哈!”
望着两人肩并肩离去的背影,夏沉言终于没忍住,骂骂咧咧道:
“混账,欺人太甚!洛羽不见我也就罢了,第五长卿也借口离去,派一个什么赵煜来招待我们。赵煜算个什么东西,蜀国一个废物王爷罢了,岂能与本公子相提并论!”
夏沉言这个气的啊,蜀国与乾国交界,对其内政他也有所了解,自然知道蜀国换了新皇帝,赵煜在朝中很不受待见,毫无实权。
“哎,公子,微臣倒是觉得赵煜作陪更好。”
程宫忽然在耳边轻声道:“我听说赵煜十分不着调,就爱饮酒作乐、写词听曲,但他与洛羽关系极好,说不定他知道玄军内部的一些秘密。
从这种人的嘴里套话,应该比从第五长卿嘴里套话要容易得多吧?”
“对噢!”
夏沉言的目光猛然一亮,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讥笑:
“对付区区赵煜,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1103章 知己,知己啊
“来,夏大人快快请坐,天寒地冻的,赶紧来两杯酒解解乏、驱驱寒。”
“这位是谁?噢,程大人是吧,您也请坐。”
“到了这就别客气,都当自己家了,哈哈。”
军帐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晚间的寒意。赵煜极为热络地将二人迎了进来,指了指桌上早就摆好的羊腿、佳肴、美酒说道:
“听说夏大人喜好吃羊腿,今夜我特地让人给你准备了,此地苦寒,比不得你们南境奢华,夏大人可千万莫嫌简陋。”
“哎,煜王爷说的哪里话!”
夏沉言正色道:“下官能与煜王爷共饮,简直是三生有幸,何来简陋一说?”
其实他心底直嘀咕,他娘的,谁说我喜欢吃羊腿了?上次是肚子饿了,再加上要陪第五长卿,这才装出一副爱吃的样子。
“哈哈哈,夏公子会说话。”
赵煜大笑一声,甚至亲自给两人斟满酒:
“来,咱们先共饮一杯,今日就当是认识了,我赵煜走遍天下,最好交朋友!”
“好,干!”
三人十分豪爽地一饮而尽,赵煜一擦嘴角的酒水就语重心长地讲了起来:
“夏公子,不是我说,打仗有什么意思?那可是要死人的,当初西羌蛮子入侵蜀国,本王亲眼看到无数百姓、军卒惨死沙场,哎呦,那场面可太惨了,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凉。
你们的皇帝也好、东境那位皇帝也罢,再加上洛王爷,都是大乾百姓,都该是一家人啊,你们应该同仇敌忾、共对外敌才是,自己人之间有什么好打的?
本王奉蜀皇之命调停乾国内战,是打心底希望你们两方能止息兵戈、握手言和,至于那个皇位,谁爱坐谁去坐呗,反正我觉得是没啥,当皇帝累死个人!
还有……”
赵煜就像个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夏沉言可谓是明白为何外人都说赵煜不着调了,什么叫皇位谁爱坐谁去坐?真当都和你们蜀国两兄弟一样,懒货一个?
难道你觉得沙场是儿戏,说打就打,说停就停?皇位之争,注定是你死我活!
心里这么想,嘴上自然就是另外一番说辞了,夏沉言连连点头:
“王爷说的是,我夏某同样不忍心看到手足相残、百姓遭殃。此行我回去之后定会劝谏陛下,早日停战议和,让百姓重获安宁。
如果此次真能停战议和,那煜王爷便是最大的功臣,仁爱之名定会传遍天下!”
“哎,这才对嘛,看来夏公子同本王一样,也是心系百姓之人!”
赵煜连连感叹,夏沉言则直道不敢,然后话锋一转:
“天下人传言,王爷精通诗词,乃蜀国第一文学巨匠,不知今日可否让下官见识一二?”
“哎,不敢当不敢当。”
一说到诗词赵煜就来劲了,脑袋都仰了起来:
“我哪儿当得起蜀国第一文学巨匠这个称号,不过嘛,本王称第二,还真没人敢称第一,呵呵。”
夏沉言满头黑线,好家伙,你还真不谦虚啊。还不等他开口,赵煜就一拍大腿:
“也罢,今日就给两位露一手,本王就以这羊腿为题,赋诗一首!”
“好!我二人洗耳恭听!”
赵煜醉醺醺地站起身,用小刀割下一片羊肉拿在手中,摇头晃脑地吟道:
“红泥炉火暖营房,烤得羊腿油汪汪。
刀削一片入喉肠,胜过蜀宫百味香!”
念完这首诗,赵煜将羊肉一口吞吐腹中,边嚼边问:
“夏公子,本王这诗如何?”
帐内炭火劈啪作响,静了一瞬。夏沉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程宫端着酒盏的手也顿了顿:
这诗,实在是俗得紧。
“妙啊,绝妙!”
夏沉言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放出赞叹的光彩:
“王爷此诗,大巧若拙,返璞归真!油汪汪三字何等鲜活实在?将美食的本真之味尽数囊括!尤其这最后一句‘胜过蜀宫百味香’,更是道出了王爷不慕奢华、钟情质朴的真性情,实有名士之风!”
程宫立刻跟上,夸赞道:
“非但如此。‘红泥炉火’对‘蜀宫百味’,一野一雅,一暖一珍,王爷以最寻常之物,反衬最极致之乐,其中豁达通透的人生境界,下官佩服,佩服!”
两人说完都皱了下眉,好似说了啥昧良心的话,不过为了从赵煜嘴里套出消息来,自然得先把他哄开心了。
“啊,哈哈哈,过奖过奖,两位大人过奖了!”
“来,本王再陪你们喝一杯!”
赵煜被这一番天花乱坠的吹捧说得眉开眼笑,满面红光,仿佛真的写出了什么惊世之作。他快活地连饮三大杯,酒意更酣,兴致愈发高涨:
“痛快!夏大人知我!如此良宵,有肉有酒,岂能无诗?本王再起一首,这一首……便以帐外风沙、帐内酒暖为题!”
夏沉言与程宫的脸色又是一黑,得了,让你作诗你还来劲了是吧?
他走了几步,像是在思考,望着帐门缝隙透入的夜色寒风,朗声吟出上半首:
“关山月冷风如刀,万帐灯昏雪未消!”
吟到这里,他故意顿住,目光炯炯地看向夏沉言:
“夏大人文采斐然,不知可能为本王这粗浅之作续上下半句?也让本王见识见识南境第一公子的才情!”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程宫眼神微凝。夏沉言心头却是冷笑,果然是个爱显摆又好糊弄的草包王爷,这是在找捧哏呢。
他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又略作思索的神情,接道:
“何妨共尽樽前酒,管他明朝战鼓敲!”
“何妨共尽樽前酒,管他明朝战鼓敲……好!好一个‘管他明朝战鼓敲’!”
赵煜喃喃重复,似乎很是激动,一把抓住夏沉言的手臂:
“知音!夏大人真乃本王的知音啊!
此句深得我心,深得我心!什么皇图霸业,什么沙场征伐,哪比得上眼前知己、樽中美酒?夏大人不仅懂诗,更懂这份超然物外的心境!想不到在这两军对垒的军营之中,竟能遇到夏大人这般人物!”
夏沉言似乎被赵煜的激动给吓到了,还不等他回过神来,赵煜几乎是拖着夏沉言重新坐下,亲自将两人的酒杯斟得满溢:
“今夜定要不醉不归!夏大人,从今往后,你我就是至交好友!”
“王爷如此抬举,夏某求之不得,幸甚,幸甚!”
夏沉言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表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干!”
当杯中酒下肚的时候,夏沉言朝程宫投去了一抹极为得意的笑容,那表情就像是在说:
瞧瞧,耍个蜀国废物王爷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1104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帐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夏沉言和程宫何其的老辣?两人就可了劲地拍马屁,一会诗词歌赋冠绝天下了,一会儿风流倜傥佳公子了,将赵煜吹得飘飘欲仙,左一杯右一杯,满脸通红,醉醺醺的。
“今日得见夏公子,真乃生平之幸!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就是兄弟了!”
“那我就厚着脸,称呼王爷一声大哥!”
“哈哈哈,夏老弟,来,咱再干一杯!以后你若是有机会去蜀国做客,大哥我定然会好好招待你!”
两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老友重逢,可实际上夏沉言是心怀鬼胎。
“来,大哥,弟弟我再敬您一杯!”
夏沉言晃悠悠地举起酒杯,脸色泛红:
“听说您在蜀国朝堂上不容易,被那些个权臣迫害、针对,那些人真是瞎了眼!竟敢如此为难当朝亲王!兄长日后若是在蜀国过得不开心,就来我南境,没人敢对你有半丝不敬!”
“唉,罢了,不提不提。”
赵煜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鄙夷加不屑:
“你应该知道,哥哥我乃性情中人、不喜权势争斗,那些个权臣也好、奸臣也罢,他们想干嘛就干嘛,本王懒得和他们争!
只是可惜了我蜀国的百姓啊,唉。”
“大哥如此坦荡,夏某不如也,以大哥胸怀万民之心,蜀国的皇位就该是你的!”
夏沉言长叹了一口气:
“夏某出身名门望族,很多事往往身不由己。就比如此次大乾内战,我夏家并不想看到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可陛下有旨,让南境各族参战,我也没办法啊。
等仗打完,我夏家一定会拿出钱财、倾尽所有,赈济灾民流民,让大乾百姓能够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好,好!有你这句话,大哥我就放心了,说明我没看走眼!但是当哥哥得劝你一句,这一仗切莫再打下去了。”
赵煜满嘴酒气,好像已经半醉,含糊其辞:
“景翊即将兵败,你该好好为自己、为夏家找一条后路了。”
“即将兵败?”
夏沉言与程宫的眼神来了个对视,眼中闪过一抹诡异之色,故作疑惑道:
“大哥这话就有些危言耸听了吧,玄军战斗力强悍不假,但也就十万出头的兵马。关中道距离陇西、北凉千里之遥,粮草转运艰难,玄军攻势只会越发疲软;
而我朝廷大军依靠潼水扎营布防、工事坚固,背靠京畿中枢,后勤补给充足,更有源源不断的新兵补充,就算再耗他个一年半载也绝非难事,何来即将兵败之说?
依我看玄军才是必败啊,他们的粮草一旦枯竭,就无法维持眼前的态势。”
“唉,糊涂啊,糊涂!”
赵煜醉醺醺地往椅子上一靠,嘟囔道:
“这都是表象罢了,战局千变万化,岂能只凭直面实力定胜负?我赵煜敢断言,不出一个月你们必败无疑,你若是识时务,就应该带着整个南境世族投靠玄王,如此方能保夏家平安。”
“胡言了胡言了。”
夏沉言满脸不信:
“洛羽麾下有萧少游、第五长卿,可我们也有范攸、景啸安等诸多能臣猛将,哪至于一个月就败了?”
“范攸?景啸安?哈哈哈!”
赵煜的语气中似乎带着讥讽,吐出一口浓浓的酒气:
“这两人若是真的忠于景翊,清风坡一战你们就不会输了,南獐军也不会落得全军覆没的惨状。”
夏沉言与程宫的目光陡然一寒,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罢了罢了,就当是我胡言罢了。”
赵煜将晃了晃空荡荡的酒杯:
“总之你得好自为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啊,当哥哥的言尽于此。”
“哎,赵兄,赵大哥!”
夏沉言立马将赵煜的酒杯给满上,就像是哀求道:
“既然你我已是兄弟,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到底怎么回事大哥可得给我讲清楚,弟弟全族的命可就靠您护着了。”
“也罢,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醉醺醺的赵煜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皮子都快耷拉下去了,摇头晃脑地说道:
“玄王今日可不是视察军营去了,而是去见人了。”
“见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老瞎子与景啸安了。”
“什么!他们两来了?”
“没错!一个月前景啸安送来一封密信,说是要与玄王联手,共击景翊!”
“大哥的意思是,范攸与景啸安已经背叛了陛下?投靠了洛羽?”
“也不能算投靠吧,好像说什么,说什么共分大乾?我没细问。”
赵煜的眼珠子提溜一转,接着说道:
“大哥是不信的,毕竟此前景啸安有过诈降之举。但这次不一样,景啸安说南獐军便是他献给玄军的诚意,让第三军一雪黑石谷之耻!若无景啸安的保证,边军怎么敢在那么短的距离内穿插包围南獐军?
就是笃定了左右两翼不会来援,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什么,怎么可能!”
夏沉言眼眶一突,故意激将道:
“大哥一定是酒喝多了,胡言乱语,就算是真的,如此绝密的消息你又怎么会知道?”
“切,我是谁?玄王那是我大哥,我亲大哥,我二人情同手足!”
赵煜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往桌上一拍,趾高气昂地说道:
“看到了吗,凭此令牌可以畅通无阻地出入玄王帅帐,任何人都不得阻拦,数十万边军中可没几个人有此令牌,这就是信任!
我可是亲眼见过那封密信的,就在大哥的帅帐里,好端端的我骗你作甚?”
夏沉言与程宫的眼睛都直了,那块令牌以玄色为底,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洛”字,小巧精致,一看便是不凡。
“呕,呕呕!”
话音刚落,赵煜就趴在桌子边干呕起来,像是喝得太多了,整个人东倒西歪,夏沉言赶忙上前拍打着他的后背:
“大哥,没事吧?”
“没,我没事。”
赵煜几乎已经陷入昏厥,颓然地挥挥手: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这些可都是天大的秘密,哥哥我是不忍心看到你夏家覆灭,才说与你听,走出这顶帐篷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砰!”
话音未落,赵煜的脑袋就往桌上一栽,呼呼大睡,夏沉言在旁边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动静,睡得相当死。
夏沉言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
“果然被我们猜中了,范攸和景啸安两个奸贼,害死了我南境两万将士!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咳咳。”
程宫小心翼翼地说道:“此人的话可信吗?”
“当然可信。”
夏沉言瞄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赵煜: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都醉成这个样子了,难道还能说假话?”
“可这终究是赵煜的一面之词。”
程宫犹豫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刚刚说景啸安送了一封密信给洛羽,此密信就在洛羽的帅帐之中,若是我们能见到这封密信,便可坐实两人的罪名!”
夏沉言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小巧精致的令牌上:
“这块令牌,不是可以随意出入洛羽的帅帐吗?”
程宫目光一颤:
“大人难道是想?太冒险了吧……”
夏沉言咬咬牙,攥紧拳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1105章 平分大乾
夏沉言换上了一件随从的服侍,乃是从赵煜营中翻出来的,手中握着那枚小巧的“洛”字令牌,小心翼翼地走向中军帅帐。
此刻赵煜正在呼呼大睡,程宫在那儿看着,一个时辰内估计不会醒,洛羽刚好也不在营中。也就是说夏沉言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去洛羽的帅帐中翻出那封密信,也是他揪出内奸的最佳机会!
夜幕漆黑,寒风扑面,让他精神一凛,这位南境第一公子何时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是为了探明究竟,他完全豁出去了。
玄军大营的夜晚并不寂静,远处仍有巡夜兵卒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战马嘶鸣,夜风中飘扬着许多火把,努力驱散着四周夜幕。他辨明方向,朝着白日里隐约瞥见的中军走去。路上遇到两队巡逻士卒,他皆坦然以对,甚至主动点头示意,靠着身上那件蜀国服饰畅通无阻。
营中的人都知道近期来了一位蜀国使臣,据说和王爷关系极好,哪个不开眼的会去拦他?
越靠近中军,守卫越显森严。当他看到那顶比其他营帐高大许多、门口伫立着四名按刀甲士的帅帐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帐内虽无人,但依旧透出明亮的灯光,帐外火把噼啪燃烧,将甲士的影子拉得老长。
夏沉言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径直走了过去。
“站住!”
一名甲士沉声喝道,手已按上刀柄,其余三人也瞬间投来锐利的目光:
“你是何人?深更半夜来帅帐做什么?”
夏沉言立马低着头,满脸赔笑道:
“小人是蜀国煜王爷的随从,昨日王爷在帅帐中饮酒,好像遗失了一块玉佩,煜王命小人来找找,有令牌为证。
不知几位兄弟可否通融一二?”
小巧精致的令牌一出现,四名甲士齐刷刷地一抱拳,似乎对令牌极为敬畏,为首一人开口道:
“既有玄王令牌,贵使自便就好。但王爷尚未归来,营中无人,你只能找玉佩,切莫随意翻动帐内物品,万一惹出事端咱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是自然,多谢几位军爷。”
夏沉言拱手,心头稍定,迈步走入帅帐。
帐内空间开阔,陈设简朴而肃穆,极具武人习气。正中是一座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历历在目。一侧是书架,堆满卷宗兵书;另一侧则是书案,文房四宝整齐摆放,一盏油灯照亮案头。
夏沉言的目光迅速锁定书案,那里是处理机密文书最可能的地方,案上除了笔墨,还有几份普通公文。他小心而快速地翻检,动作轻盈,尽量避免发出声响。左瞧瞧右看看,似乎都是正常军务、兵马调动,并未没什么特殊之处。
找啊找,夏沉言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一堆文书匣子中有一个紫檀木匣看起来尤为精致,夏沉言目光一亮,莫非在这?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没有署名、但火漆纹样独特的密信,火漆已经被拆开过了,信封表面的纹理令他瞳孔一缩!
一轮弯弯的月牙!
月牙?却月!这不就是却月阵的标记吗?
景啸安,景啸安送来的信!
“果然是你!”
夏沉言强忍胸中的怒意,缓缓打开信纸,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翊多疑寡恩,南境世族骄纵跋扈,吾与范公屡遭猜忌,心寒久矣。今愿与王爷联手,共击此贼,事成之后,当平分大乾十四道,成鼎立之局!
吾与范先生会借机献上南獐军或血骁骑数万将士之命,以示诚意!
区区数十字,揭露了一个惊天阴谋!几万将士的命竟然成了范攸与景啸安献给洛羽的投名状!
夏沉言的表情变得无比阴寒、怨毒、咬牙切齿:
“景啸安、范攸,你们该死!”
……
“刺啦。”
帐帘掀开,重新换回衣服的夏沉言回到了帐中,赵煜还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流了满桌的口水。
“一直没醒?”
“没醒,睡死了。”
“那就好。”
夏沉言松了口气,程宫则赶忙问道:
“如何?”
“得手了。”
夏沉言冷笑一声:“这两个奸贼,野心比我们想象的可要大得多!”
……
日初清晨,阳光倾洒,寒冬时节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暖阳,天气很好。
玄军大营外多出了数千名裹着厚厚棉服的军汉,他们没有兵器,就在寒风中蜷缩着身体,人人面色憔悴,眼神中带着沮丧、疲惫之色。不用猜就知道这些是金吾卫的俘虏,是夏沉言用五万石军粮换回来的。
洛羽依旧不在、第五长卿也未出现,今日出来送行的还是赵煜。
“哈欠,困死本王了。”
赵煜打了个哈欠,满嘴酒气,好像还没醒,嘟囔道:
“夏公子,本王昨天后面说啥了吗?我怎么啥都记不得了?”
“就聊了些蜀国的风土人情,风花雪月。”
夏沉言呵呵一笑:
“还给咱们欣赏了一下您写的诗词,果然是妙绝,哈哈。日后若是有机会,请煜王爷定要去南境游玩一番,南境风水比起蜀国大有不同,想必您能诗兴大发,作出几首名垂千古的绝句!”
“哈哈,是嘛,一定一定!”
一说到诗词歌赋赵煜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能得夏兄这样的知己真乃生平一大幸事,放心,他日本王定要去南境走一遭!你也得找机会来蜀国坐坐,本王想你得很啊!”
程宫恰在此时走了过来,轻声道:
“大人,俘虏都以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王爷,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保重!”
两人躬身告别,那腰弯成了九十度,竟然给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大队俘虏启程远行,向着潼水进发,虽然他们没有兵器,但是玄军承诺过会让这些人安全渡过潼水。
夏沉言驻马遥望,他的怀中揣着一封密信,上面誊抄着昨天所看密信的内容,原件他自然不敢偷回来,冷冷地说道:
“虽说搭上了五万石军粮,但至少咱们揪出了内奸,回去之后只要将密信交给陛下,范攸与景啸安两人就算是完蛋了。
值!”
程宫嘴角微翘:
“揪出内奸,大人可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了!以后南境世族甚至满朝文武,就只能看公子的脸色说话!”
“哼,走吧!”
两人策马远行,汇入人群。
道路侧面的土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身披墨衫,负手而立,袍尾在寒风中轻轻飘动,似乎在目送车队远去。程宫的目光恰好投了过来,与之对视。
四目相对,两人都不着痕迹地轻点下颌。
一切尽在无言。
第1106章 何至于此?
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皇帐中,景翊捧着那封誊抄下来的密信来回扫视,目光紧凝:
翊多疑寡恩,南境世族骄纵跋扈,吾与范公屡遭猜忌,心寒久矣。今愿与王爷联手,共击此贼,事成之后,当平分大乾十四道,成鼎立之局!
吾与范先生会借机献上南獐军或血骁骑数万将士之命,以示诚意!
虽然他没有暴怒,可帐中的夏沉言与高庸都明白,这位皇帝在强压胸中的起伏,情绪极为不稳,否则怎么翻来覆去的看这么多遍?
过了很久很久,景翊才将信纸放在了桌上,冷声问道:
“你刚才说那封信的火漆刻着却月图案,而且字迹与景啸安一模一样?”
“没错。”
夏沉言重重点头:
“这封信毕竟是微臣誊抄的,字迹无法模仿,但微臣曾多次见过平王的奏折,密信中的字迹与其丝毫不差!”
景翊微闭双眸,仔细思考刚才夏沉言所说的每一句话,似乎已经将自己代入了潜入敌营的他,复盘着整次行动,思来想去也未发现任何疑点。
耐心等了很久,皇帝始终没有任何表态,夏沉言壮着胆子说道:
“陛下,微臣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绝无半点欺瞒,若有半个字作假,就叫臣不得好死!”
“朕从未怀疑过你的话,无需紧张。”
景翊对夏沉言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因为南境世族已经和他拴在了一条绳上,夏家的长女都嫁入宫中为后,任何人都有可能反,独独夏家不可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高公公,这两天范攸与景啸安外出过吗?”
“外出过。”
高庸轻声答道:
“两人基本上每隔一日就会去潼水的几座前锋营视察,已经成了惯例,但有没有偷偷渡河与洛羽见面就不得而知了。”
“陛下,两人一定是借着去前锋营视察的由头偷偷私会了洛羽!”
夏沉言立刻说道:
“再加上微臣发现的这封密信,两人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应该立刻将其拿下,以正国法!如若任由两人在军中通风报信,日后必会酿成大祸!”
“沉言,朕不怀疑你,可仅凭一封密信也不代表二人真的通敌。”
景翊缓缓睁开眼眸,语气凝重:
“范先生当初在南境辅佐朕多年,帮着朕一步步走到今天,向来是忠心耿耿,从未出过纰漏;景啸安与洛羽之间也有滔天血仇,此二人通敌,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可事实都摆在眼前啊陛下。”
夏沉言都有些急了:
“密信如何解释?南獐军覆灭如何解释?定然是景啸安与范攸勾结在一起,想要背叛陛下,与洛羽共分天下!”
“如果密信是伪造的呢?如果你所见到、听到的一切,都是洛羽想让你看到的呢?”
景翊沉声道:
“这便是洛羽使出的反间计!”
“这,这……”
夏沉言哑口无言,如果这一切都是洛羽的计谋,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不过你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要牢牢盯住景啸安与范攸。”
景翊竖起一根手指道:
“你在敌营中的所见所闻、包括这封密信都不要对任何人讲,自己心里有数便好。至于此二人是忠臣还是奸臣,朕会想办法核实,明白吗?”
夏沉言语气一滞,但还是躬身领命:
“微臣明白!”
……
皇帐中依旧灯火通明,只不过夏沉言已经走了,范攸则端坐于帐中,轻声道:
“深更半夜,不知陛下召老臣前来所为何事?”
“呵呵,没什么重要的事。”
景翊笑了笑,亲手给老人斟了一杯茶:
“这两天又去前锋营看过了?大军布防如何?有没有缺漏之处?”
“各营将校还算用心,防线稳固、工事完备。前线斥候来报,玄军主力已经重新在潼水对岸集结,想必是有了粮草,又想进军了。”
范攸轻声道:“从敌军此举来看,想必是陇西境内粮草已然不支,洛羽想速战速决。”
“唉,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景翊揉了揉发酸的眉头,面露愁容:
“此次南獐军全军覆没,朕心甚痛,有时候夜里朕都愁得睡不着觉,西北边军怎就如此难对付?朕数十万大军,竟然拿他毫无办法。
先生有没有破敌良策?”
“老臣的破敌之策早就说过了,唯有一个字,耗!”
范攸很认真地说道:
“我军不管是粮草补给还是兵源补充都比玄军要方便得多,如今羌人也在猛攻边关防线,单凭陇西、北凉两地的粮草绝无可能支援两线战事,我们只要能耗上三个月,玄军必不战自退!
到那时,我军的机会就来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正面战场想要拿下一场大胜,太过艰难。”
景翊话锋一转道:
“南獐军虽然覆灭,好在先生为朕觅得一虎将,有项野在军中,对付玄军精骑朕也有了几分底气。听说先生已经认项野为义子?”
“并无此事,都是军中流言罢了。”
范攸的目光闪烁了几分,沉声开口:
“老夫只是欣赏其勇武之才,还不至于收其为义子。”
“呵呵,是吗?”
景翊轻笑一声:“不过朕能看得出来,先生对项野有独特的偏爱啊。”
皇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古怪,范攸何等人物,自然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欠身道:
“陛下,此前项野战场抗命、理应问斩,老夫厚着脸皮替他求情确实不妥。但如今天下烽烟四起、群狼环伺,陛下正是用人之际,老夫这才破了例。
都说玉不琢不成器,此人刚猛有余、只可惜心智不足,脾性略微暴躁,还需细细引导,他日必能成长为一名良将,助陛下成就王霸之业!”
“唔,先生对他的期望相当高啊。”
景翊目光一亮,笑道:“先生看中的人,绝不会出错!”
“谢陛下信任!”
范攸顿了一下,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夏大人好像已经换俘归来,此行没出什么意外吧?”
“我们出粮、他们交人,哪有什么意外。”
景翊看了范攸一眼,缓步起身站在地图前:
“方才先生说我们要耗死玄军,朕有一个想法,除了前线几座前锋营外,再在左右两翼扎下一座大营,拱卫中军,这样防线就更加密不透风。”
“可行。”
范攸微微点头:“十几万大军摆成铁桶阵,玄军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潼水!”
“正是此理!
左右两翼大营极为重要,朕打算让景啸安、项野各领一军布防,与中军形成掎角之势,刚刚先生说了,项野勇武有余但智谋不足,所以朕想请先生随军行动,坐镇项野军中。
如何?”
范攸浑浊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些许异样,但还是躬身行礼:
“老臣,领旨!”
“呵呵,有先生坐镇朕就放心多了。”
景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时候也不早了,先生回营休息吧,明日便可率军立营。”
“老臣告退!”
佝偻的身影缓缓退出皇帐,一直在旁边肃穆不语的高庸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这是对二人起了疑心,故意将他们调离中军吗?”
“算是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景翊目光冷厉:
“当然了,朕也是给他们一次机会,如果他们忠心耿耿,那自然无忧,如果他们真有通敌之举,将他们调离大营也可迫使他们露出破绽。
景啸安有没有通敌朕不在乎,但范先生,希望你别让朕失望!”
……
皇帐之外,范攸拄着拐杖,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着,走出老远后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似乎在看那顶灯火通明的大帐,长叹一口气:
“唉,何至于此啊?”
第1107章 一场瘟疫
玄军大营
洛羽抱着膀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地图,上面详细标注出了潼水对岸之敌的每一处营房。虽说对峙数月没有爆发大战,可游弩手已经将敌军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萧少游抄起一根竹竿轻点地图:
“最新消息,景翊已经下令,让景啸安与项野分别移师左右两翼扎营,就连范攸都离开了中军皇帐,随项野一起行动。”
“呵呵,那就说明咱们的计划成功了。”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范攸是什么人?他可是景翊帐下的第一谋士,以往只要随军出征,定然是相伴景翊身边。这次竟然调走了,那就意味着景翊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
萧少游幸灾乐祸:“咱们的反间计看来成功了大半,就算是肱股之臣又如何?景翊现在是帝王,最关心的便是能不能坐稳龙椅。”
“嘿嘿。”
几人齐齐阴笑出声。
“这次赵煜可是立了大功啊。”
洛羽看向赵煜,竖起一根大拇指:
“别看你平日没个正形,演起戏来倒是不错,将夏沉言骗得团团转。若非他去帅帐偷看了那封密信,景翊岂会如此?”
“哎,大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赵煜板着脸:
“什么叫我平日里每个正形?我哪天没个正形?别的不说,就说我作的诗,哪一篇不是孤品?哪一篇不能流芳百世?啊!
区区一个南境公子哥罢了,本王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哈哈哈!”
“好好好,煜王的诗极好极好!”
众人哄笑,满帐欢乐。
那封密信哪来的?当然是洛羽伪造的,从头到尾他都只让赵煜出马,为的就是引夏沉言上钩,赵煜所有的言辞都是为了诱导夏沉言,而后让他偷看那封密信。
夏沉言以为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实则他是鱼儿咬钩、正中圈套!
赵煜兴奋地搓着手:
“大哥,咱们这出戏虽然演得漂亮,但范攸毕竟跟了景翊这么多年,要让景翊相信范攸通敌只怕这还不够吧?
要不咱再演两出戏?”
“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洛羽白了他一眼:
“景翊能走到今天,绝不是个傻子,只是疑心病重。
有些事,点到为止便好,不能操之过急。如今能让景翊疑心大涨这就够了,如果频繁制造更多的巧合,反而会越来越假。”
“行吧。”
赵煜有些无趣地耷拉下脑袋,原本他还打算大显身手呢。
洛羽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地图上,落在几十万大军对峙的潼水两岸:
“反间计差不多成了,接下来咱们该想想,如何利用景翊的疑心,一口吃掉他的十几万大军!”
……
东境战场
范攸与项野离开之后,东境兵权就交给了血骁骑康成以及颍川道节度使葛雷指挥,两人带着几万兵马轮番进攻断云隘,最后发现这座天险实在打不下来,只能放弃,按兵不动。
反正范攸临行前交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盯着东境兵马,别让他们出关。
东境战场就此陷入了沉寂,长达数月都没有爆发过一场大战,对于景淮一方而言正好有时间休养生息、重整兵力,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阆东道境内竟然爆发了瘟疫!
……
阆东道、澜州、六安城
瘟疫最先在六安城附近的村落爆发,然后转眼侵入了城内。起初只是三两人发热、咳血,身上泛起紫黑色的瘀斑,不过三五日,高热不退者便皮肤溃烂流脓,最后在剧烈的咳血中窒息而亡。
死者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一股腐气,从发病到咽气,快则两三日,慢也不过六七日。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了六安城,药铺被抢购一空,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偶有不得已外出者,也用布巾紧紧裹住口鼻。可这样还是不行,瘟疫很快蔓延全城,死者越来越多,然后便引发了大面积的恐慌,许多人开始举家逃难。
可如果百姓们逃出去,瘟疫势必蔓延东境两道,到时候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景淮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就派兵封锁了出入六安城的所有通道,阻止了瘟疫的蔓延,然后调集大批医官进入六安城救人赈灾。
对城内的百姓似乎是残忍了点,可对于整个东境而言,这是眼下最正确的做法。
……
“咳咳,咳咳咳。”
“救我,救我啊。”
城中街道空旷得骇人,咳嗽声此起彼伏,民宅门口躺满了重病的百姓,还有一声声哭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若有似无的腐败气息,压得人透不过气。
偶尔有一辆辆平板车拉着尸体出城,这都是得了瘟疫病死的人,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只能将尸体运往城外焚烧。
还有许多人饿得面黄肌瘦,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封城月余,寻常百姓家中早就没粮了,只能等着官府救济。
“别抢,都别抢,人人有份。”
“排好队,一个个来。”
城东临时搭起了赈灾的棚子,饥肠辘辘的灾民们排着队在等待粮食和草药,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所谓瘟疫似乎要比战争更吓人,杀人于无形。
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大乾皇帝景淮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棉袍,袖口高高挽起,正与几名随从一起搬运粮袋,又仔细核对药包数目,然后再统一分发下去。
他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倦色,在瘟疫爆发的第三天他就抵达了六安城,而后再也没离开过。近一个月来几乎是不眠不休,一边处理政务,一边力所能及的帮些忙,只有困到极致才会在角落里小憩片刻。
来来往往的百姓都以为他只是个负责主事的官吏,谁能想到这位年轻人便是如今的大乾皇帝。
“这位官爷。”
一位虚弱的老妇怀抱着一个女娃娃,颤巍巍地伸出手中的陶瓷旧碗:
“我,我家孙女病重,能不能给碗粥,她说,她已经两天肚子里没食了。”
“当然可以,您赶紧拿好。”
景淮亲手给老人盛了一大碗粥,还尽量多舀了些粟米,还将一份药包递过去,嗓音尽可能地平和:
“粥吃完了不够就再来,粥棚从早到晚都开着,接下来绝不会让你们饿肚子了。药记得按时煎服,一切会好起来的。”
起初封城的时候手忙脚乱,要粮没粮、要药没药,但这两天随着物资陆续到位,城中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
“谢,谢谢官爷!”
老人红着眼,似乎有几滴泪珠在滚落:
“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时间回到几年前,东境还是南宫家主宰的时候也发生过瘟疫,那时候哪有赈灾一说,但凡染上瘟疫的全都拖到一旁等死,可如今有粮有药,一分钱银子都不用他们出。
老人浑身颤抖,作势欲跪,景淮一把就将他给扶住了:
“老人家,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赶紧回家吧。”
“青天大老爷,你们都是青天大老爷啊。”
老妇连连道谢,颤颤巍巍地踏上回家的路,景淮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天灾人祸面前,最先遭殃的永远是这些平头百姓。
如此乱世,人命如草芥啊。
第1108章 一位医女
程砚之和黄恭两位尚书大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看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眶就知道也忙得不轻。
黄恭近乎哀求地说道:
“陛下,微臣求您了,您就先回行宫吧,六安城的疫情老臣在这盯着,绝不会出乱子,您这身子骨万一染了病可怎么办?”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不用你们操心。”
景淮压根搭理他,一边忙着分粥一边问道:
“需要的粮草和药物都调拨到位了吗?”
“唉。”
两人大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程砚之接过话道:
“请陛下放心,所需粮草和药物皆已从各郡县调拨到位,接下来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好,不会更差。
可是,可是现在抽调的可是军粮啊,粮食都运到这里,前线怎么办?”
“现在没有战事,前线的将士们少吃点最多没力气,可这里的百姓不吃就会活活饿死!
先用军粮顶上,至于其他粮草再从各郡县筹措,动作一定要快!”
“微臣明白!”
“你们要记住,药草也是重中之重,不该省的药决不能省,任何一个百姓都要全力救治……”
景淮唠唠叨叨地叮嘱着各项赈灾事宜,事无巨细,程砚之和黄恭就认真的听着,别看景淮身子骨柔弱,但在如今的东境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威严。
就在这时,与赈济相隔不远的医棚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带着怒气的清冷女声:
“谁让你们把这批苍术、金银花全堆在门口的?这几日潮气重,墙角返潮,药材若受了潮,药力大减,你们搬来的是救命药还是无用草?”
“真的是,做点事毛毛躁躁,一点脑子都没有!”
景淮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色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巡视着搬运药材的兵丁,柳眉紧蹙。她脸上蒙着防病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头上插着一根素木簪,几缕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衣袖上沾着可疑的深色药渍。
景淮这几天经常看到这位医女,听百姓们说此人医术不错,心地善良,而且她并非官府征召的医师,而是云游医者,自发来到六安城治病救灾。
几名兵丁被呵斥得脸色涨红,他们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专门负责护卫景淮的禁军,何时被寻常百姓如此呵斥过?当下带头的壮汉就不太服气地说道:
“不就在墙角摆几天吗,又能怎么样?”
“就是,些许药材能有多金贵,还碰不得了?”
“你们,你们怎得如此固执!损坏了药性你们担得起吗!”
这位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可胆子却很大,浑然不怕这些当兵的,刚要跳脚就被景淮给打断了:
“抱歉,是我让他们把药材摆放在墙角的,这样方便集中清点数目,统一调配。如今物资紧缺,这么做才能最大限度……”
“最大限度?”
医女霍然转身,目光直直看向景淮,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贵人,又或者是什么大官。在这里,在六安城,在瘟疫面前,最大的道理就是如何能救下最多的人!”
不管是周围禁军还是站在身后的程砚之、黄恭都愣住了,此女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打断陛下的话,但景淮却微微压了压手,示意他们不要插嘴。
“请问姑娘,这么做有何不妥吗?”
“当然不妥,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她指着堆在墙角的药包道:
“苍术燥湿健脾,金银花清热解毒,都是眼下最急需的对症之药!你现在把它们堆在这里受潮,等清点完、分派下去,药力已损!
而医棚里此刻就有三十二个高热待药的病人,城外隔离处还有上百人等着!延迟一刻,药力受损一分,可能断送的就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要么放在干燥处保存,要么立刻将药草发下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医女显然是有些气急,略带训斥的语气说道:
“赈济灾民,治病救人,不是光把药草运过来就行的,还得妥善保管,发挥最好的药力!你若不懂便请让开,交给懂的人来处置!
若懂却仍如此……那便是视人命如儿戏!”
两位尚书大人都直了眼,好家伙,真是个暴脾气的女子,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竟敢如此呵斥。
“姑娘教训的是。”
哪知景淮不紧不怒,反而立刻挥手:
“去,按照姑娘说的将药草运往干燥处保管,有需要的立刻分发下去,不得拖延!”
“明白!”
一群汉子应声领命,手忙脚乱地扛着药材走了,医女却皱着个眉头看向景淮,似乎在好奇他是谁,这群兵丁竟然如此听话。
景淮很客气地躬身行礼:
“我是现在六安城的主事人,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苏怀素。”
“你方才说,治病救人要交给懂的人去处理,我听患病的人说,苏姑娘一直在配制药方,寻法子根治此病?
敢问姑娘能治好此病吗?”
景淮的眼神中多出了些许希冀,他虽然此前未与苏怀素有过接触,但从百姓们的反馈来看,这位云游医女的医术似乎很好。
“此瘟疫症状特殊,病情来得凶,药方很难配,只能说有了点成效。”
苏怀素皱眉看着景淮:
“怎么,我若是治不好此病你就打算给我扣个救人不力的帽子,然后给我定罪?我说你这个当官的心胸怎得如此狭隘?”
程砚之与黄恭听到这番话都快晕过去了,我的个乖乖,你可别说了!
“姑娘说笑了,在下并无此意。”
景淮无奈道:
“我想说,如果姑娘有把握控制瘟疫,救治全城百姓,我可以把全城的人力物力都交给你调配。”
“我?”
苏怀素显然没想到景淮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一开始以为景淮是被自己呵斥了几句,打算找个由头报复自己,没曾想来了这么一出。
“你到底是谁?”
苏怀素满腹狐疑地打量着景淮,此人看着年纪轻轻,可口气不小,竟然有权力调配全城的人力物力。
“我是谁不重要。”
景淮看向满城的灾民:
“姑娘刚才不是说了吗,救治全城百姓才重要!如果你有能力救人,那我便请你相助!”
“我……”
苏怀素犹豫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重重点头:
“可以试试!不敢说能根治瘟疫,但一定尽力而为。”
“那就拜托了!”
景淮深深弯腰,作揖行礼,苏怀素愕然,隐隐有些动容:
“我去忙了,告辞!”
黄恭上前一步,极为不解地问道:
“陛下,此女子太过年轻了吧,真要让她来统筹全局?”
“年轻怎么了,朕也年轻。”
景淮平静地说道:
“非常时节,当行非常之法,朕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尽力配合就好!”
“臣等领旨!”
一众大臣们四散而去,景淮则远远看向那道忙忙碌碌的倩影,目光中带着些许异样:
“希望,你真的可以。”
第1109章 可为陛下续命十年
一个月一晃而过,六安城的病情在悄无声息中控制住了,渐渐的城里不再有新增病患,只有越来越多的人痊愈。百姓们不再恐慌,有些人已经开始了正常生活。
寒风轻轻地吹,吹走了灾病恶疾,吹来了新生。
城门外
苏怀素牵着瘦弱的老马,马背上挂满了包袱行囊,独自一人顺着官道远行,偌大的城墙在背后渐渐变小,柔弱的倩影在阳光的倒映下却显得十分挺拔坚毅。
“驾!”
“哒哒哒!”
忽有一骑从城门口疾驰而出,朗声怒喝:
“姑娘且慢,等等!等我片刻!”
苏怀素愕然回头,来骑不是旁人,正是景淮。女子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在六安城待了这么久她还能不知道景淮的身份吗?
谁能想到堂堂皇帝竟然会冒着生命危险赈灾?谁能想到自己一介民女,却呵斥了皇帝好几次,偏偏人家还不动怒。
“吁吁。”
“咳咳咳!”
高头大马停稳,景淮气喘吁吁地跳下来,他这身子骨哪经得起这种疾驰,咳嗽不断。
“陛下,有事吗?”
苏怀素照旧穿得一身素袍,外罩青灰半臂,衣衫的料子很普通,却浆洗得清爽。
长发以一根朴素的桃木簪松松绾起,几缕鬓发被晨风拂至颊边,阳光映衬出一双明亮的眼眸,面上不施粉黛,唇色也浅,给人一种干净、纯朴的美!
“呼~”
一个月的相处,两人之间已经熟络了很多,景淮稳了稳起伏的呼吸问道:
“六安城的瘟疫尚未彻底根治,姑娘不打一声招呼,这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景淮的语气中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药方我已经配出来了,疗效显着,城内其他医官也都学会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熬药治病,瘟疫结束指日可待,我在不在六安城并无差别。”
苏怀素微微欠身:
“陛下,民女是云游医者,从来都是走走停停,救了这一处,还得去下一处。”
“那也得多留两日,容朕款待奖赏,救了这么多人的命,总得给朕一个机会谢谢你吧?”
“陛下的好意民女心领了,但医者行医,何须言谢?陛下如果真想赏赐,就把那些银子分给六安城的贫苦百姓吧。”
“那聊一聊总可以吧?”
景淮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就算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
苏怀素努了努嘴,最终没有拒绝,牵着老马与景淮并肩而行。
“这么久了,一直没问姑娘是哪国人?”
“郢国,和你们大乾算半个仇人吧。”
苏怀素不知道是打趣还是自嘲:
“不过我十岁就跟着父母离乡,钻研医术、走遍各国、行医天下,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家。天下七国在我眼里都一样,并无区别。”
“那你爹娘呢?为何一直没听你提起过?”
“死了。”
苏怀素默然道:
“三年前在楚国,爹娘救了一个身负刀伤的人,结果此人是个山贼,救了他的命之后他竟然招来同伴,要谋财害命,还要将我抢入山中。
爹娘为了保护我不被凌辱,拼命阻拦,最后被砍得血肉模糊。”
景淮心头一颤,白眼狼啊!竟然死在自己亲手救的人手里。
苏怀素的神情很平静,似乎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爹娘从小就跟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医者要慈悲心,但凡还有一线希望能救的,都不能放弃。
行走天下这些年,爹娘救了上千条人命,可他们做梦都没料到,会被白眼狼反咬一口,惨死他乡。”
“那你为何还继续行医?”
景淮目露疑惑,换做旁人经历这种事,恐怕早就对这个世界心凉了,宁愿找个山村隐居。
“医者父母心。”
苏怀素坦然一笑:
“如今天下大乱、烽火连天,民不聊生,每天惨死者不知几何。我们学了一辈子医术,救死扶伤天经地义,能救一个是一个,岂可因一个恶人就违背医者本心?
做人做事,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相信若是再给我父母一次选择,他们还是会救那个人。”
“大善啊。”
景淮唏嘘一声,然后轻声道:
“苏姑娘,朕想请你留在东境,在宫中当太医,可否?至于俸禄,你尽管开口便是。”
别看苏怀素年轻,可这一个多月治病救人她展现出了高超的医术,就连宫里那些老太医都不得不服。
“抱歉,陛下。”
苏怀素的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但最后还是弯腰拒绝:
“苏某行医,不为钱财、只为救人,更不愿意被束缚。太医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对我而言走遍天下来得自在。”
“可刚刚姑娘不是说了,学了医术就是为了救人的,眼下有个病入膏肓之人等着你去救,难道你不管不顾,就这么走了?”
“病入膏肓之人?”
苏怀素错愕道:“谁?”
景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苏怀素一愣,随即纤纤玉手就搭在了白皙的手腕处,凝神屏息,三指轻按寸关穴,黛眉逐渐蹙紧。
景淮的脉象细弱如游丝,若有若无,分明是沉微之脉,主阳气衰微、气血大虚。更让她心惊的是,脉搏明显艰涩,显示体内必有瘀阻,血行不畅,全然是一派脏腑虚寒、元气将竭之兆。
她忍不住抬眸,深深看了景淮一眼,眼神中带着震惊。
“陛下……”
苏怀素收回手,声音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您这病,绝非一日之寒。心脉无力,气血两亏,更有瘀滞内结之象。是否时常感到心悸气短,畏寒肢冷,夜寐难安,且……胸肋之处时有滞痛?”
景淮收回手腕,拢入袖中,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他人之事:
“姑娘医术果然精湛,丝毫不差。”
“既然有病,为何不治?”
“已经治了十几年,依旧这般,太医院那些老头子翻来覆去也就是‘需静养’‘忌操劳’这些话。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望向远处苍茫的山影,缓缓道:
“这江山太重,战事太急,朕……静不下来,也无法忌了那操劳。”
“静不下来也得静!”
苏怀素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您的病若是再不调理,只怕,只怕……”
“只怕时日无多是吧?”
景淮轻笑一声:
“我还有多久?一年,半年?”
“最多,最多一年。”
苏怀素眉宇紧凝,她想不通堂堂皇帝为何身子骨会这么弱,而且景淮明知道自己体虚,还在六安城操劳一两个月,这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苏怀素脸上,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姑娘既说医者父母心,救一人与救千万人皆是救。那么我的命,你能救吗?”
苏怀素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好像在挣扎。
“姑娘不说话,那就是能救。”
景淮并没有找到救星的那种激动与亢奋,只是很诚恳地说道:
“让姑娘留在皇城,只救我一人之命听起来有些自私。可你行医四方能救多少人,一百?又或者是一千?
我此生之志,唯救天下百姓,哪怕能多活一天,也能多为百姓做点事。你救了我,就是救了数不清的百姓。
道理你自然懂,我言尽于此。
姑娘如果要走,景淮便以礼相送,姑娘如果要留,我便以诚相待。”
寒风吹拂,拍打着两人的脸颊。
一人身穿锦袍,位居九五;一人素衫简服,一介民女。
苏怀素看着眼前这张神色虚弱却又格外坚毅的面庞,最终微微欠身:
“怀素尽全力,可为陛下续命十年。”
第1110章 别把床整塌了
断云隘
雄伟的城关矗立在两山之间,横断天际,将东境两道之地都护在身后,夜幕下的城郭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不知何时才会彰显它的獠牙。
当初望东岭一败,东境兵马实力大损,若非断云隘太过坚固,乾军久攻不下,只怕景淮一方早就败了。
夜幕漆黑,月明星稀,瑟瑟寒风吹遍东境大地。
景淮裹着厚厚的裘绒登上了城头最高处,举目远眺,隐约可见远处山脉起伏的阴影,就在那群山之后便是敌军大营,数以万计的兵马正虎视这座雄城。
程砚之、黄恭、夜辞修等一众文臣皆侍立身后,但武将却一个也不见踪影,噢,还有那位医女苏怀素也在。
她并未在太医院挂名,而是直接以女医身份入宫,专门负责照料景淮的身体。景淮的病状是大家最担心的事、苏怀素的医术也确实征服了所有人,所以大家对此皆无异议。
“各部兵马都出关了吗?”
“回陛下,城中守军已经倾巢而出,估计此刻已经到敌营之外了。”
“很好。”
景淮嘴角微翘:
“在城内当了半年的缩头乌龟,想必各位将军都憋坏了吧?今夜之战,我东境大军就要一雪前耻!
朕要在这等着大军凯旋!”
“回去吧。”
景淮的脸上刚露出一抹亢奋,苏怀素就在背后冷冷的说道:
“城头冷,杵在这干什么?”
“朕……”
“走!当初有言在先,既然让我治病,凡事都得听我的!”
清冷的喝声让诸位大人缩了缩脖子,都朝皇帝投去一抹同情的目光:
陛下,这可是你自找的。
景淮语气一滞,最后还是恨恨地一挥衣袖:
“回宫!”
……
断云隘外百里便是乾军大营,东征大军六七万兵马就集结此地,连营数十里,切断了断云隘深入颍川道的所有道路。
此刻的中军帅帐里十几位悍将齐聚,倒不是在商议军情,而是在饮酒作乐。
他们在庆祝,庆祝什么?庆祝东境生了瘟疫,让原本就龟缩不出的叛军更加雪上加霜。
“来,诸位将军,咱们共同举杯!”
被范攸任命为临时主帅的血骁骑悍将康成高举酒杯,满脸笑意:
“征战数月,大家都辛苦了,昨日刚到了一批好酒,咱们就痛痛快快喝上一场!也预祝咱们东境大捷,平叛功成,介时人人加官进爵!
干!”
“干!”
一群粗狂的悍将们高举大碗,一饮而尽,好不痛快。
葛雷讥笑道:
“听说阆东道瘟疫横行,死了成千上万人,就连军中都爆发了瘟疫,好些人都流脓而亡,死状惨不忍睹。甚至有军卒炸营哗变,杀了主将逃亡。
连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啊。”
“哈哈哈。”
有人大笑出声: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景淮的末日到了!”
“哎,听说这位假皇帝也染了瘟疫,奄奄一息,都快死了。”
“什么?他也染病了?就他那病恹恹的身体,染了瘟疫还不是必死无疑?”
“可不是嘛,等景淮一死,敌军必溃,攻取断云隘还不是探囊取物?”
“哈哈哈!妙哉妙哉!”
康成环视全场,嘴角微翘:
“今日本将军为你们准备了礼物!都进来吧!”
话音落下,帐帘应声掀开,一阵香风先于人影飘了进来。十数名身着薄纱轻裘的女子鱼贯而入,个个身姿婀娜,眼波流转,轻薄的纱衣随着步履摇曳,隐约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时不时还有春光显露。
帐中顿时一静,方才还在高声谈笑的将军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只觉得小腹有一股邪火在烧。
这些平日见惯了刀光血影的悍将,此刻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可闻,混合着脂粉香气,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燥热。
康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得意地晃了晃杯中酒:
“一人两名美姬伺候着,人人有份!今夜诸位尽可放松,不必拘束!”
葛雷率先回过神,嘿嘿低笑起来,搓着手道:
“康将军……真是体贴入微啊!”
其他将领也纷纷回神,爆发出夹杂着兴奋与贪婪的笑声:
“谢将军!哈哈哈!”
一群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满脸笑意。没一会儿他们就醉醺醺的,搂着怀中美姬上下其手,帐内春光乍泄。也就是人太多,不好意思,否则怕是要上演一场春色满帐。
这么多血气方刚的武将,征战大半年,可不得憋坏了?
康成搂着美姬,粗糙的手掌顺着领口滑入,满脸淫笑:
“嘿嘿,小美人,待会儿回了帐中,本将军定要好好收拾你一番。”
“将军神武,奴家如何吃得消。”
年轻貌美的妓女轻轻在康成胸前锤了一下,故作娇羞:
“将军您可得收着点。”
“将军听到了吗,您勇武过人,晚上可别把床整塌了。”
“哈哈哈!”
帐内的哄笑声越发热烈,妥妥一幅醉生梦死的画面。
“轰!”
可恰在此时,帐外隐约传来一声惊天的轰鸣声,正在饮酒作乐的武将们刹那间安静下来,个个目光茫然的看向外面:
“咋的了这是?”
“轰!”
“轰轰!”
哪知轰鸣声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一阵高过一阵,他们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康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酒意醒了大半:
“赶紧派人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诺!”
几名亲兵连忙跑了出去,但葛雷却浑然不当回事,手掌依旧在妓女的胸口间揉搓:
“别担心,估计就是草料场失火,或者是哪个不开眼的点了火油,去把肇事者杀了示众就行了。
咱们接着喝,接着玩。”
“别掉以轻心,万一是敌军偷袭呢?”
康成显然比葛雷要谨慎许多,沉着脸道:
“各军主将皆在此处,若是出事可就是天大的事。”
“偷袭?一场瘟疫都快让他们死绝了,有个屁的本事偷袭?”
葛雷讥笑道:
“康兄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军兵力远胜敌军,如果他们真的敢出城偷袭,岂不是正好给了咱们全歼敌军的机会?”
“对,将军!怕他个鸟!”
“哈哈哈!”
都说酒壮人胆,一群武将耀武扬威,谁也没把敌军放在眼里。
“将军,将军!”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扑通!”
恰在此时,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往地上一跪,惊慌失措的吼道:
“出事了,敌军,敌军出关偷袭,已经攻破了前沿防线!”
“什么!”
康成的瞳孔骤然一缩,疾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怒喝道:
“怎么可能!前沿防线有两万军卒固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了?”
“小的怎敢欺瞒将军。”
亲兵哭丧着脸道:
“前沿,前沿防线真的被攻破了,值夜的将军已经被杀,我军全线溃退。敌军,敌军出动了好多人,漫山遍野全是人!
将军,他们朝中军大营杀过来了!”
众将目瞪口呆,齐刷刷的看向康成,酒意全都醒了。刚刚还嬉笑作乐的美姬也吓得面色惨白,惶惶不安。
出事了!
“妈的,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康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椅,狞声道:
“诸位,随本将迎战!”
第1111章 东境雄师出险关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火光四起,吼声震天,战局的发展比乾军预想的要糟糕许多。
或许是因为东境战场平静太久,再加上瘟疫横行、东境死了无数人的传言到处都是,导致乾军各部都放松了戒备,战心远没有之前那么浓烈。
突袭一开始,韩照陵亲率五百悍卒突击前锋营,守备松懈的前锋营一触即溃,而后整条前沿防线都被打成了筛子。
景霸、吴重峰、韩照陵三人各领一部,在营内横冲直撞,分头向各方突击,然后再向中军大营合围。
休整了数月的东境悍卒人人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逮住报仇的机会还不玩命地杀?战局从一开始就倒向了景淮一方。
……
“挡住,给我挡住他们!”
“妈的!杀,给我狠狠的杀!”
中军营内,康成带着一万血骁骑正在血战,敌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战斗极为惨烈。
“将军,左营被攻破了,主将战死!”
“右营,右营也被攻破了,主将请将军速派援兵,火急火急!”
“将军……”
一道道急报传入康成耳中,这位全军主帅牙呲欲裂,破口大骂:
“火急火急,到处都是火急,老子从哪儿给他们调援兵!一群废物!”
康成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兵败如山倒了,一处军营溃散,处处溃散,各营军卒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心,只顾着自己逃命。
其实东境兵马根本就不多,区区五万之众,可架不住人家养精蓄锐许久,战意旺盛啊。打到现在也就血骁骑还能结阵迎战,其他各营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将军,怎么办啊。”
随行副将面色惶惶,一身甲胄早就被鲜血给染红了:“要不咱们先撤吧,退到后方整军再战。”
“撤?”
康成面露苦涩,敌军已经将营地团团围住,往哪儿撤?而且范攸走之前下了严令的,决不能放东境叛军出关,他们一撤,敌军倾巢而出,同样是死罪一条。
此刻的他无比懊恼,早知道就不搞什么犒赏三军了,嘚瑟什么呢?这下好了,把全军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康成!本王找你很久了!”
一阵怒吼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康成猛然扭头,直接景霸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在十几步外停马,冷冷地盯着自己。
“原来是齐王爷。”
康成目光阴寒:
“怎么,手下败将也敢出关了?怎么不接着在断云隘内当缩头乌龟?”
“没必要放狠话,你们听到的那些流言,都是我们故意放出来的,就你这个蠢货,也想跟陛下斗?”
景霸长戟一挑,将一颗人头扔在了地上,啪嗒嗒滚了好几圈:
“今天你必死无疑!”
康成目光一颤,那血淋淋的人头不是旁人,正是颍川道节度使葛雷。
“自裁吧,本王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混账,你欺人太甚!”
康成当即怒火中烧,青筋暴涨:
“真以为自己赢定了不成?生死尚未可知!”
“不好意思,在我眼里你已经是死人了。”
景霸冷笑一声,血淋淋的长戟前挑:
“拿命来吧!”
“驾!”
两人同时猛夹马腹,骤然前冲,景霸率先出招,长戟破风,如黑龙探首,直刺康成心窝。
康成急拽缰绳,战马直接原地立了起来,掌中长枪顺势斜挑,“铛”的一声巨响,枪戟交击处迸出刺目火星,康成只觉得手臂被震得发麻。
若论臂力,他确实不如景霸。
“不错,还能接住本王一枪。”
景霸讥笑一声,轻蔑的话语让康成暴怒无比:
“焉敢小觑本将!”
康成催马盘旋,枪尖抖出三点寒芒,分取景霸咽喉、胸口、小腹,枪影快如闪电,景霸却似早有所料,画戟不守反攻,以更猛烈的弧扫硬撼枪影!
“锵锵锵!”
金铁交鸣密如骤雨。
康成越攻越急,招招夺命。景霸却稳如磐石,画戟或格或引,将凌厉枪势一一卸开。
短短十几招后,康成的额角已渗出汗珠,不断僵硬的手臂令他愈感力不从心,四周震天的哀嚎声更是令他心烦意乱。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血骁骑各部正在被敌军分割包围,独木难支,眼看着覆灭在即。如果血骁骑都输了,那这场大战他们注定是一场惨败!
“铛!”
心神恍惚间,他一枪被景霸跳开,胸口处空门大开。
景霸何等老辣,几乎是瞬间抓住了这个破绽,那杆蓄势已久的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暴起!
“与本王交手还敢分心?”
“给我破!”
景霸吐气开声,画戟月牙小枝如银钩倒卷,精准锁住枪杆猛力一别。康成虎口剧痛,长枪几乎脱手而出,目光陡然惊骇。
就在他身体失衡的刹那,景霸借两马错镫之势回身振臂,戟刃化作一道凄冷的半圆,狠狠砸向他的胸口。
康成瞳孔骤缩,忙不迭横枪挡在胸前。
“砰!”
“噗嗤!”
势大力沉的方天画戟压着长枪撞在了他的胸口处,喉咙口一甜,血腥味翻滚,就连胸前坚硬的铁甲都裂开了几道缝隙。
“再来一枪!”
“喝!”
景霸狞笑出声,单臂紧握枪杆,再度抡圆横扫:
“铛!”
“咔擦!”
一戟正中胸口,胸甲当场崩碎,铁屑飞溅,康成终究是没能挡住这一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壮硕的身躯犹如破麻袋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往地上一栽。
“噗嗤!”
康成捂着胸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袭遍全身的剧痛让他浑身无力。
刹那间战场为之一静,本来还在苦苦坚持的血骁骑目露绝望,心中最后的一口气随着主将的战败轰然崩塌。
景霸策马持戟,冷冷的看着他,那目光就像是在看待一个死人。四周无数悍卒蜂拥而至,将康成团团围住。
这位血骁骑的悍将眼神茫然,举目皆敌,喃喃道:
“杀,杀了我吧!”
景霸冷声一笑:
“我不杀你,因为有人在等你算账!”
人群从中间缓缓分开一条路,一道苍老的身影缓步行出,细看其左手袖口处空空荡荡,显然是个断臂之人。
阆东道都护使,吴重峰!
当初望东岭一战,吴重峰为了护驾突围与康成血战,最终被康成一刀斩断臂膀。若不是景霸最后关头出面相救,老将军早已化作森森白骨。
当看到吴重峰一步步走到自己身前,缓缓抬刀的那一刻,康成就明白自己的末日到了,面无血色。
老将军冷冷地盯着他:
“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们不会赢的,不会的!”
“尔等叛军,谋国篡位,必遭天谴!死吧!”
“噗嗤!”
刀锋滑过,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
……
承烈元年,冬
东境兵马大军出关,一战尽灭敌军六万,全军深入颍川道,兵锋直指京城!
第1112章 最终的好戏
玄军帅帐
洛羽的手里握着一封刚刚从东境送来的战报,帐内众人皆面露喜意:
断云隘一战,景淮所部全歼六万敌军,阵斩主将康成、葛雷,东境五万大军挥师出关,正沿着颍川道长驱直入,所过之处敌军要么望风而降、要么一触即溃,一路高歌猛进,气势如虹。
“陛下打得好啊。”
萧少游轻笑一声:
“借瘟疫为名、大肆制造流言迷惑敌军,一击得胜!没了范攸,留守东境的那些个将军怎会是他的对手?”
“这次歼灭的六万人应该是范攸留在颍川道的所有兵马了。”
洛羽的手掌在地图上轻轻一扫,从东境一直扫到天启城:
“整个京畿腹地的所有兵马都集中在潼水河畔,换句话说,景淮的五万人可以从阆东道一直打到京城,沿途几乎无人可以阻挡。”
“没错。”
萧少游嘴角微翘:
“此消息若是传到景翊手里,只怕这位皇帝要彻底慌了,他手下这十几二十万人还要全力对付我们,可腾不出手挡住东境兵马。
潼水之战速战速决是他唯一的选择!”
“其实对我们而言,最好的选择是安营固守,耗死景翊,等东境大军一路打到京城脚下,敌军自乱,我军大可不战而胜。
可惜啊,军中没粮了。”
洛羽的面露无奈,转头问道:
“存粮还可以支撑多久?”
“最多,半个月。”
其实清风坡一战前传出的谣言是真的,玄军确实缺粮了,毕竟两线作战,十几万大军每日消耗的军粮是一个天文数字,多亏了从景翊手中敲诈出来的五万石军粮才支撑到现在,但眼看着也即将告急。
“也就是说半个月内,咱们就得结束潼水战事。”
洛羽双手环胸,仰视墙上挂着的偌大舆图:
“你们觉得,之前定下的计策如何?”
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反间计已经谋划多时,敌军文武不和、君臣猜忌,局面与我们预料的几乎一致。此战计划已经反复推演多次,已无缺漏,可以一战!”
“计划,又是计划?”
赵煜瞪着双眼睛站在旁边:“你们咋又瞒着我,哼!”
“哎,这不是为你好吗?”
洛羽翻了个白眼道:“说了你又听不懂,你就安安心心地饮酒作诗不好吗?”
“大哥,你!”
赵煜一阵气急,可竟然又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语。
“好了。”
洛羽昂首挺胸,冷笑道:
“那就按计划行事吧,最终的好戏,即将上演!”
……
“废物,一群废物!”
“都是饭桶,饭桶!”
“六万精锐,整整六万精锐啊,竟然被五万敌军打得溃不成军,全军覆没!康成他们几个都是猪脑子吗,啊!”
“枉费朕对他们那么信任!之前他们的军报怎么说的?东境横生瘟疫,敌军军心涣散,破城近在眼前。现在怎么就被敌军一口吃掉了?”
不出洛羽所料,当军报传到景翊手中的时候这位“大乾皇帝”差点气疯了,对几名领军主将破口大骂,得亏那几个都战死了,否则回来也得被诛九族。
帐中文武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夏沉言更是缩在一旁一言不发,要知道他前一阵刚刚葬送了两万南獐军,若不是国舅爷和南境第一公子两重身份护着,自己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儿去。
血骁骑主将韩重神色低落,无比难受,当初从南境起兵,血骁骑加南獐军六万之众,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打到今天南獐军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他手中的两万血骁骑。也就是说以前陪着他一起在南境征战的将军们现在都死得差不多了。
“妈的,该死的景淮,太过狡诈!”
景翊愤怒的将军报拍在了桌上,莫名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现在景淮在东境大捷,己方在潼水一线又拿洛羽毫无办法,貌似战局已经十分不利于自己。
明明己方手握大半疆域,人力物力皆胜过对方,怎么就打成这般模样?
一名文臣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东境大军出关之后一路向颍川道纵深挺进,许多城池皆望风而降,宣威道等地也多有叛军杀了官吏,响应反贼。
从颍川道至京畿道、再到京城,这一路上可没有什么驻军啊,万一敌军一直打到京城脚下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朕知道如何是好!”
景翊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朕又不是神,做不到撒豆成兵!难道凭空变出十万大军挡住景淮吗?
一群废物!”
又被骂了一通,帐中彻底没人敢说话了,他们很清楚皇帝正在气头上,谁再吭声就是往枪口上撞。
景翊愁眉苦脸了许久才揉着眉头问道:
“现在咱们手中有多少兵马?”
身为兵部侍郎的夏沉言赶忙迈前一步:
“这几个月咱们一直在各道征兵,不断充实各卫兵力。其中禁军两万、血骁骑两万、平王麾下两万、项野麾下五千精骑、左右金吾卫各三万人、左右千牛卫各两万人,总计骑步军卒十六万有余。”
帐中鸦雀无声,要知道当初景翊刚御驾亲征的时候麾下总计二十万兵马,如今多次补充兵源,也只剩下十六万,而且左右千牛卫都是被玄军打烂后重建的,里面大多以新兵为主,战斗力与此前不可同日而语。
“十六万,对岸的玄军至少也有十万之众。”
景翊彻底犯了难:
“要想赢,潼水大军一兵一卒都不能动,只能先集中兵马对付洛羽,那景淮呢?放任不管?”
“陛下。”
一直沉默寡言的范攸终于开口了:
“景淮这路兵马定会挥师直逼京城,既然分不了兵,咱们只能让沿途各郡刺史在险要处集中兵力固守,能挡多久挡多久,起码要拖住敌军两个月,为我们击败洛羽争取时间。
潼水这边只能想办法速战速决,如果等景淮打到京城,那局面对我们而言就太糟了。”
范攸的神色也不好看,当初他离开东境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这局面,所以千叮咛万嘱咐,不求攻入断云隘,只能挡住敌军不出阆东道就行。
可天算不如人算啊。
景翊瞄了一眼老人,目光闪烁,最后还是一挥衣袖:
“就按范老说的办,给各郡传旨,集中辖境内的衙役、守卒,尽可能的挡住敌军兵锋,谁敢不战而逃、定斩不饶!反之,谁若是有本事挡住叛军,朕定重重有赏!”
“诺!”
夏沉言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低声道:
“陛下,近日前锋斥候探报,敌军游弩手出动频繁,一直趁夜渡过潼水,四处勘察地形,似乎有大动作。”
“噢?”
景翊眉头一皱:
“难道说景淮这边刚打了胜仗,洛羽也想全面开战?”
“不应该啊。”
血骁骑主将韩重皱眉道:“景淮的东境叛军高歌猛进,一路攻向京城,就算是傻子都应该知道玄军最好的策略是固守不动,等着东境叛军一路打到京畿腹地,而后前后夹击我军。
洛羽早不打晚不打,偏偏选这个时候贸然开战?”
众人眉头紧凝,很认同韩重的话,现在还是寒冬时节,不宜动兵,貌似怎么看敌军都没有开战的道理。
“只有一种可能。”
范攸缓缓抬头道:
“敌军军粮很可能已经告急,撑不到景淮打到京城,只能想办法速战速决。”
众人恍然大悟,合着是这么回事!
“速战速决?正好,朕求之不得!”
景翊目光一寒,拳头紧握:
“把所有斥候都撒出去,严密监视敌军游弩手,朕倒要看看,洛羽想怎么打这一仗!”
第1113章 疑心啊
短短三天时间,潼水两岸就陷入了一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双方斥候倾巢而出,沿着南北、东西走向纵深百里的广阔战场四处游弋,互相勘察对面的动向。
两军斥候一旦撞见必会爆发一场激烈交锋,有时候还会呼叫四周兵马赶来支援,从几十人的短兵相接变成数百人的混战,但双方主力一直未动。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两军士卒都在憋着一口气,犹如干柴摆在一起,随时可能会引爆一场冲天大火,但被两边主帅死死压住。
山雨欲来风满楼!
乾军皇帐,景翊站在地图前来回踱步,夏沉言正根据最近斥候的探报标注出玄军游弩手出没的位置,每一面小黑旗就代表着一队游弩手。
韩重等几名心腹武将全都在场,但范攸和景啸安不在,毕竟两人的驻地在左右两翼,只有重要议事的时候才会奉召赶来。
“总感觉哪里不对啊。”
标注完所有地点,夏沉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敌军游弩手怎么大多出现在两翼,中央战场反而没什么人?”
从地图上小旗的分布来看,宽达数十里的中央战线并无多少游弩手出没,反而在两翼出没频繁,有些游弩手甚至深入潼水以东五六十里的地方。
要知道这里可是乾军腹地了,何必冒险来着?
不合常理。
“洛羽到底想干什么。”
景翊紧盯地图,他原本以为敌军会从中央战场突破,可现在来看并不是?
“韩将军,你怎么看?”
“事出反常必有妖,末将以为敌军或许不会从中央战场突破。”
韩重沉思许久,面色凝重地说道:
“我军前沿摆着三座前锋营,工事完备、防线坚固,三座大营互为犄角,敌军若想正面强突很难。
反之,请大家看战场两翼!
大营以北的不归崖、以东的忘川原皆是我军防守薄弱之地,远离中央战场百里。这两处看似无关紧要,但玄军主力皆乃百战精骑,机动速度极快,有没有可能洛羽想遣数万精骑从不归崖、忘川原穿插绕后?”
景翊的目光陡然一颤,猛地坐直:
“对啊,如果敌军从两翼绕后直插,就可将我军十几万兵马全都堵在潼水岸边这片广阔的平原上,形成合围之势!”
景翊张开双臂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大圈,冷声道:
“以劣势兵力包围优势兵力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玄军可以做到!
往近了说,敌军此前在黑石谷尝试过此招,最终被我军识破。往远了说,当场洛羽出征奴庭,最后与羌人决战,同样采取了大队骑军包抄绕后的战术,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了。
正如韩将军所言,敌军主力皆是骑兵,我军扎营位置都在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倘若真的被敌军包围,敌骑大可从四面八方进攻,情况就会极其不利于我军!”
众将心头一颤,几个月来他们为了防备玄军偷袭,在正面挖开了大量的壕沟陷坑以及拒马桩,如果玄军的主力精骑真的从背后发起进攻,那此前的布置不就全都白费了?
“如果真是如此,我军务必牢牢守住两翼的不归崖与忘川原。”
景翊紧盯地图,沉声道:
“让斥候继续紧盯敌军动向,有任何异常随时来报!”
“诺!”
“都回去吧,记住,整顿各营军卒,随时准备开战,谁敢懈怠,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
众将神情肃穆,鱼贯而出,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股大战将至的气息,而夏沉言却被单独留了下来。
望着众人消失,夏沉言轻声问道:
“陛下,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微臣吗?”
景翊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起来,斜靠在龙椅上,目光微凝:
“前阵子我刚把景啸安与范攸两路人马调往两翼,现在玄军就打两翼包抄的主意,你说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夏沉言瞬间领悟:
“陛下是觉得,有可能是他们二人通敌?”
“说句心里话,朕是不愿意怀疑范先生的,这些年范先生为朕立下过汗马功劳。若说他要与景啸安联手,谋权篡位,朕不信。”
景翊起身踱步,喃喃道:
“可这一战对咱们至关重要,关乎生死,我们输不起啊。”
“微臣明白。”
夏沉言躬身道:
“倘若他们真的与洛羽联手,大可放开两翼,让敌军主力顺利完成合围之势,到时候我军深陷平原,无路可逃、无险可守,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万不能有丝毫松懈。”
景翊冷冷的说道:
“你挑些精明能干之辈,紧盯景啸安与项野的大营,有任何信使、斥候哪怕是一只苍蝇飞出去,都要给朕截住!
明白吗?”
夏沉言冷笑一声:
“微臣明白!”
……
“哈哈,好,好啊,陛下总算是怀疑这个老东西了,我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军帐之中,夏沉言喜笑颜开,虽说景翊嘴上说着要相信范攸,但很显然,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陛下对于范攸的信任已经降到了谷底。
程宫在一旁轻笑道:
“说到底,陛下还是更信任公子,否则怎会让您派人监视景啸安与范攸?”
“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
夏沉言冷冷盯着地图:
“他们刚移营两翼,玄军就对两侧动起了歪心思,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此二贼定然已经和洛羽勾结在一起,妄图谋权篡位,共击陛下,然后双方平分大乾疆域!
居心叵测!”
“公子言之有理!”
“去,你去挑选些能干的人,好好给我盯着他们两!”
“明白!”
……
“驾!”
“轰隆隆!”
“往左变阵,右翼注意阵型!”
“骑枪突刺!”
“杀,杀,杀!”
大军左营,这里是项野所部的驻地。
他本部兵马不多,只有五千骑,所以景翊额外给他配属了一万千牛卫步卒,但实际上他无法调动这一万人。
上千匹战马正在校场中纵马狂奔,项野在一旁大声呼喝,自从上次被洛羽戏耍之后他就一直憋着一股火,每天都在营中练兵。
“练兵的事交给手下校尉就好了,何必亲力亲为?”
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项野愕然扭头,范攸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先生怎么来了?外面冷,您可别冻坏了身子。”
“无妨,溜达溜达,总在营里闷着也不是个事。”
范攸笑了笑:“一大把年纪了,若是再不动弹,以后连站都站不起来。”
“先生是不是待得无趣了?”
项野的脑袋突然耷拉了下来:“听说这两天陛下一直召集众将议事,但却没让您去皇帐,我总觉得陛下此举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很正常。”
范攸笑道:“军营距离皇帐颇远,陛下体谅我年纪大了,不便往来走动。”
“先生您就别逗我了!”
项野好像都有些急了:
“军中的传言您没听说吗?”
“噢?什么传言?”
“他们,他们都说陛下不信任先生了,故意,故意把您派到我这来!
我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怀疑您,这么久以来您忠心耿耿,从东境打到潼水,日夜为了军务操劳。
到底为什么?”
项野面色涨红,似乎在为范攸打抱不平。
范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
“老夫问心无愧就好,不用去管那些流言。决战在即,这时候军中最重要的就是稳固。”
项野憋了一口气,最后只好说了句:
“行吧,那我接着练兵去了。”
“去吧。”
范攸驻足远望,似乎能看见健壮的背影在沙场中驰骋,神色先是欣慰,然后闪过一抹怅然:
“疑心一旦有了,就再也不会消失了。”
第1114章 开战之际,灭皇之时
又是一个黑夜悄然降临,此刻已是深冬,格外的冷。
寒风如刀,刮过潼水两岸,发出一声声鬼泣般的呜咽。白日里还显开阔的平原到了夜里便成了巨大的冰窖,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连绵不绝的营房。
潼水东北方便是景啸安所部的驻地,火光连绵十余里,篝火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值夜的士卒们蜷在望楼或栅栏后,身后薄薄的冬装根本无法御寒,只能不停地跺脚。握着长矛或弓弩的手早已冻得麻木,指节僵直发白,时不时把手凑到嘴边,用那点微弱的热气呵着,勉强维持知觉。
军营外围经常有巡夜的队伍提着火把走过,火光照亮方寸之地,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鬼天气还要巡夜,别说人了,鬼都得被冻死。”
“赶紧地溜达一圈,早点回去休息,烤烤火总归能暖和些。”
叽叽喳喳的声响中,巡夜队伍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幕之中。可他们殊不知远处的丛林里趴着好些黑影,一双双冰冷的眼眸犹如鹰隼般在盯着他们。
不用说,这就是夏家派出监视景啸安的死士,这些狠人哪怕冻得浑身僵硬也没走。
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
忽有一道黑影从大营后门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人影一出现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十几道目光瞬间就聚焦在了他身上。
只见这家伙跑到林中暗处,东张西望,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了四五只信鸽,猛地往空中一抛,信鸽扑腾两下就飞走了,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蛰伏暗处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有鬼!”
……
夜幕昏昏,深更半夜,夏沉言步履匆匆的来到了皇帐之外,几名披甲禁军当场就把他给拦住了,躬身行礼:
“夏大人,这深更半夜的还要见陛下吗?回了吧,明日再来。”
夏沉言沉声道:
“几位兄弟,本官确实有急事要立刻见陛下,劳烦通报。”
虽说夏沉言位高权重,但对这些伺候在陛下眼前的禁军还是颇为客气。
几人面露难色,苦笑道:
“夏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您也知道这几天军务繁忙,陛下睡得少,这刚躺下才半个时辰,谁敢叫醒陛下?”
“我确实有十万火急的事,你们去通报,出了任何问题本官一力承担。”
“这,这……”
正当几名侍卫进退两难之际,帐内忽然亮起了烛光,高庸的轻喝声飘了出来:
“召夏大人入帐!”
夏沉言赶忙迈步而入,偌大的皇帐内已经被接连亮起的烛火照得透亮,高庸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侧,过了片刻景翊才披着一件便袍走了出来,睡眼惺忪,想来是刚醒。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夏沉言扭身便跪:
“深夜惊扰圣驾,微臣死罪!”
“起来吧,你的性子朕了解,没有要紧事是不会深夜前来的,说吧,出什么事了?”
夏沉言没有吭声,只是瞄了一眼旁边的高庸,眼神中意思不言而喻。
“无妨,高公公随朕多年,值得信任。”
景翊挥挥手:“但说无妨。”
夏沉言这才说道:
“陛下前日让臣盯着景啸安与项野,微臣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便挑选精干之人蛰伏在两营之外,昼夜监视。
今夜便有了收获!”
“噢?”
景翊略显疲惫地抬了抬眼皮:“怎么说?”
“两个时辰前,景啸安营中有人偷偷外出,放出了几只信鸽,微臣派去的人趁着夜色射落了一只。”
夏沉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卷纸,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信鸽脚下绑缚的密信。”
高公公立刻上前,将密信递到了景翊手中,拆开一看,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开战之际,斩皇之时!
刹那间景翊脸上的睡意消散全无,满脸阴霾,一股无比冰寒的杀意涌上双眸,他认识这是景啸安的字迹,一定是!他甚至从这八个字的笔锋中感受到了杀意。
夏沉言和高庸都察觉到了皇帝神色的变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不吭,熟悉景翊的二人知道,这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过了很久很久,景翊好似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信鸽是飞往何处的?”
“守在范攸营外的人来报,他们亲眼见到有几只鸽子飞进了军营,但他们无法入营详查是何人所收。”
夏沉言沉声道:
“陛下,此信乃平王亲笔,之所以连着放飞数只信鸽,想来是担心寒风骤起,一只信鸽可能找不到目的地,其他几封密信中的内容应该一模一样。
至于是何人所收……”
“除了范攸,还能有谁?”
这是景翊第一次直呼范攸的名字,要知道在此前他全都是尊称一声范先生。
“沉言,你怎么看?”
“微臣,微臣不敢说。”
“说吧,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景翊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朕的江山,怕是都快没了。”
夏沉言立刻跪伏在地,沉声道:
“此前微臣密入敌营,发现密信一封,乃景啸安与洛羽约定谋权窜国、戕害陛下,那封信或可作假,但这一封乃是从景啸安营中放出来的,由范攸接受。二人勾连叛军,背叛陛下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罪无可恕!
微臣请立刻派兵,缉拿景啸安、范攸,铲除军中奸佞!”
连高庸都是心头一颤,景啸安和范攸二人的地位绝非寻常文臣武将可以比拟,若是一次性将两人拿下,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就连京城的皇族都要生出骚乱。
惊天之变!
景翊握着密信,在帐中来来回回地走着,忽然来了一句:
“就算他们真是奸佞,朕也不急着现在就收拾他们,以前是他们在暗、朕在明,现在反过来了。
决战在即,或许他们能派上大用场。”
夏沉言先是一愣,好奇铁证如山为何还不抓了两人,但听到景翊的下半句他就明白了:
“陛下打算将计就计?”
“有时候咱们得往好的一面想,要想击败洛羽,这或许是天赐良机!”
景翊在地图前站定,目光微凝:
“你说他们若是与洛羽联手,会如何行动?”
夏沉言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说道:
“从斥候探查到的情报来看,玄军有从两翼包抄绕后的迹象,而景啸安与范攸的营地恰好在两翼,他们定是在两翼接应玄军,然后合力进攻陛下的中军皇帐!
但中军还有不少精锐悍卒驻守,他们若想若想成功,他们还需要将护卫中军的主力调走,这样便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你和朕想到一起去了。”
景翊脸上的怒意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股冷静:
“传旨,召集众将,两天后皇帐议事,范攸和景啸安也得来!”
“诺!”
景翊将手中那张信纸放在烛火上,缓缓燃成灰烬,轻笑一声:
“开战之际、灭皇之时。”
“呵呵。”
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杀意。
第1115章 范攸之计
乾军皇帐今日格外的肃穆,各卫主将、文武重臣齐聚。
帐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士森严,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大战将至的味道。
墙上挂起了一张舆图,上面详细绘制了潼水两岸数百里的纵深,囊括两军对峙的营地乃至每一处山川河流,从地形上看,潼水两岸基本上一马平川,险要之处不多。
景翊身披龙袍,端坐主位,虽面无表情,但依旧有一股淡淡的威压弥漫全场。
当了这么多年的亲王,又坐上了龙椅,举手投足间确有几分气势。
景啸安与范攸一左一右矗立,夏沉言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瞟向两人,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嘚瑟吧,你们二人死期将至!
“人都来齐了吧?夏大人,先说说情况。”
夏沉言迅速走出班列,躬身行礼,随后指向地图:
“从近期斥候探查到的情报来看,敌军游弩手频繁越过潼水侦查大营左右两翼,甚至深入八十里,行踪诡异。
而且敌营兵力正在不断向前沿集结,各营赶制干粮,炊烟终日不绝。
综上所述,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玄军在几天内定会发起一场大战,而且定是决战!”
文物群臣心头一颤,虽然上一次议事大家已经对尽快解决潼水战事形成了共识,可真当决战到来谁会不紧张?
这可是几十万人的大战啊!
景翊凝视地图:
“前日朕已经与诸位将军商讨过了,玄军的战略意图应该是从潼水两翼的不归崖、忘川原穿插绕后,直奔我军腹背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然后将我军堵在潼水岸边。
依靠骑兵在平原作战的绝对优势,将我军一口吃掉。
都说说吧,此战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陛下!”
韩重第一个迈步而出:
“我们不得不承认玄军骑兵战斗力强悍,机动性又强,潼水东岸大多是一马平川的地形,极利于骑兵作战,如果真让敌军形成合围之势,对我军大大不利。
所以末将认为应该派遣精锐,扼守不归崖、忘川原两地,深挖陷坑、壕沟,放置铁蒺藜、拒马桩,将敌军牢牢挡在外围,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确保中军大营无忧!
敌军奔袭受挫,中路又攻不破我军防线,势必士气低落,等敌军战心全无,我军再全面反扑!”
不少人点了点头,韩重到底是稳重派,此计算中规中矩,出不了差错。
“陛下,末将觉得咱们倒不如将计就计!”
开口说话的乃是禁军主将李赞虎,他和南境系武将不同,乃是当初翊王府的亲兵,是从京城跟着景翊去南境历练的,而后凭借战功步步拔擢,直至京军主将,乃心腹中的心腹。
“噢?”
景翊轻笑一声:
“你说说,怎么个将计就计。”
“陛下,诸位将军请看。”
李赞虎手指地图说道:
“敌军如果想绕后包抄我军,至少出动五六万兵马,几乎是玄军所有的主力精骑。
不归崖地势险要,乃是潼水以东难得的险地,两翼山峰高耸,唯有中间一条山谷可以通行,乃设伏的绝佳地点。
忘川原虽然是平原,但也可以设下陷阱,我军先在平原立下一座小营为诱饵,营中埋下引火之物,敌军一旦攻入营中便放火焚烧,而后大军再从四周杀出,一举歼灭敌军!
五六万精骑,差不多是敌军全部的野战主力了,只要吃掉这两队兵马,玄军必败无疑!”
“妙计,妙计啊。”
“如果此战能成,潼水之战势必以我军的大胜而结尾,而后我军便可携大胜之威,转头迎战东境叛军,一鼓作气,横扫敌军!”
李赞虎的计策引来了众人的附和,就连景翊也微微点头,此计确实不错。
他忽然将目光转向范攸:“先生,您意下如何?”
范攸欠身弯腰,轻声道:
“陛下,老臣以为此计不妥。”
夏沉言嘴角的冷笑越发浓郁,他好像早就预料到范攸会反驳此计。
“噢?如何不妥?”
“老臣以为,玄军不会从两翼包抄绕后。”
范攸缓缓道来,语气凝重:
“大队骑兵穿插敌后、大纵深激动确实是洛羽惯用的伎俩,可如果他真想这么做,还会大张旗鼓地让游弩手越过潼水、游弋侦查吗?
几天来游弩手的动向早已暴露,毫无隐蔽可言,说明什么?说明这是洛羽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兵法有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咱们应当慎之又慎!
如果我军真的将重兵埋伏在不归崖、忘川原两处,那中路势必空虚,倘若敌军主力倾巢而出,从正面猛攻,我军岂不落入了危局?”
“范先生未免有些过于谨慎了吧?”
李赞虎犹犹豫豫地说道:
“敌军游弩手一直以来都是神出鬼没,此次被我军发现那是前线斥候效命,怎么就成了敌军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玄军兵力处于劣势,从常理来讲劣势兵力不可能包围优势兵力,洛羽此人骄狂自大,说不定他就是认为我军看不出他的谋划,偏要从两翼奔袭。”
“李将军,你也说了是说不定。”
范攸反问道:
“万一呢?万一敌军确实从正面强攻,那我军摆在两翼的兵力岂不是都浪费了?
中路一旦被突破,敌军就可长驱直入,进攻陛下所在的皇帐,到那时两翼兵马再想回援可就来不及了。”
韩重眉头一皱:
“末将以为不然,我军中路摆着三座前锋营,工事完备、防线固若金汤,就算敌军真的全军猛攻中路,一时半会儿也啃不动。”
站在范攸身后的项野直瞪眼,他总觉得帐内的气氛怪怪的,怎么范攸说一句旁人都要反驳一句,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三座前锋营又如何?工事坚固又如何?”
范攸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三万步卒,敌军光是主力精骑就有五六万,在场的哪一位将军敢拍着胸脯保证能挡住玄军猛攻?”
此话一出,帐内鸦雀无声。
与玄军对阵这么久,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对手决不能以常理度之,因为轻敌吃的败仗还少吗?
景翊目光微挑:
“那以先生之见,我军该作何部署?”
“佯动,诱敌,中心开花!”
短短八个字,令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咋听不明白?
范攸开口解释道:
“洛羽想营造一种从两翼奔袭绕后的假象,那我们就遂他的愿,派两支疑兵赶往不归崖、忘川原,令敌军误以为我军中计。
此乃佯动。
而后敌军主力将会渡过潼水,对中路防线发动猛攻,这时候我军三座前锋营可以先顽强抵抗、坚决阻击,但最后一定要不敌,兵败后撤。
此乃诱敌。
与此同时,赶往两翼的疑兵迅速回到中路战场,不归崖与忘川原只派平王爷和项野领少部分军卒留守即可,我军绝大部分主力都在前锋营后方三十里处集结,以盾牌、壕沟、陷坑为屏障,构建一道巨大的包围圈。
玄军攻破前锋营士气正盛,必以为我军溃败,一路猛追,一头扎进咱们的包围圈!”
说到这里,老人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而后便是一场围歼战,以优势兵力将敌军尽数消灭!”
一众悍将目光紧凝,都在琢磨范攸的计谋,但看大多数人的脸色似乎并不是很赞同。
韩重略带疑惑:
“就算两翼分兵包抄是敌军的佯攻之计,但按照先生的计划,介时玄军主力会全都挤在一起,近十万大军,我们能一口吃下去?”
“这就不能单以谋略论之了,只能靠前线将士奋勇杀敌。”
范攸略显无奈,毕竟玄军的战斗力摆在这,所有的谋略到最后还是得靠战场死拼。
帐中陷入了寂静,一道道目光看向龙椅上的景翊,既然陷入僵局,那就只能让皇帝决定了。
第1116章 必杀之
景翊单手拖着下巴,皱眉不语,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在思考该采用谁的计策,但只有夏沉言知道,景翊在思考范攸刚刚那句话:
放开两翼,只遣景啸安、项野两军的少量军卒留守。
这是何意?岂不是将两翼的安全都交给你们两了?
过了很久景翊才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
“诸位将军所言和范先生所言都有道理,洛羽狡诈,游弩手的动向到底是装给我们看的还是真打算从两翼奔袭谁也说不准。
所以朕决意,做两手准备,既要在两翼布置重兵,也要在中路设下埋伏,等待敌军进攻!”
众将对视,折中的方案好像听起来更好,范攸努了努嘴,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下去。
景翊手指地图:
“军令!”
“轰!”
“平王率麾下两万兵马及张绍宗将军麾下一万千牛卫,合军三万,于不归崖后方三十里处扎营布防;范先生、夏沉言、项野领麾下五千精骑及千牛卫两万五千军卒,合军三万,于忘川原后方三十里处扎营布防。
此两路兵马的任务就是严防两翼安全,玄军不来则以,若来就要坚决阻击,决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景翊没在两处设伏,只是单纯地布置重兵阻击让众将略显疑惑,或许皇帝是为了求稳吧。
几人迈前一步,齐声道:
“微臣领兵!”
“中路三座前锋营,各一万兵马不动,扎营死守。后方以韩将军为帅,领血骁骑两万、金吾卫三万,合大军五万,按照范先生的说法在前锋营背后三十里处深挖壕沟,构建伏击圈。
玄军若是倾巢而出,猛攻中路,那前锋营先死守再后撤,诱敌深入进入伏击圈,而后围而歼之!
朕亲领剩余兵马坐镇皇帐,统筹全盘战事!”
韩重轻声道:
“陛下,左右两翼与中路大军合计十四万兵马,留守皇帐的只剩下两万禁军了。
您的安危?”
“无妨。”
景翊眉头微挑,冷笑道:
“朕不是贪图安逸的昏君,朕是从南境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皇帝。只要诸位能在战场上打赢,朕的安危就有保证!你们打得越凶悍,朕就越安全。
哪怕敌军真能威胁到皇帐,朕无非提枪上马,与将士们并肩作战罢了!”
短短一句话,众将的士气顿时就被提了起来,个个神情亢奋。
景翊环视全场,面色无比凝重:
“从平叛之战开始到现在,我军输多胜少,战线节节败退,西北边军确实难对付。
现如今东境兵败,叛军一路直逼京城,对我们而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江山为难的时候。
此战事关全局成败、事关社稷安定,望诸位将军拼死一战,剿灭叛贼,扬我军威!”
“轰!”
满帐文武齐齐跪伏在地,朗声怒喝: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夜幕一点点降临,范攸、景啸安、项野等人已经各自离去,先行准备,可他们不知道景翊竟然再次召集众将议事。
就像是刻意避开他们两。
这一次人数不多,只有夏沉言、韩重、李赞虎等各卫主帅。一张张粗糙而又饱经风霜的脸颊神情肃穆,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景翊从南境一路杀出来的,都是心腹悍将。
景翊今天能坐上皇位,全靠这些人跟着他造反谋逆。
就在刚刚,景翊将范攸、景啸安可能通敌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包括那封密信。其实近日军中略有传言,大家只要不傻大概都能猜到些什么,但是亲眼听到皇帝证实此事,众人还是觉得心头一沉。
一个是皇族宗亲,一个是跟随景翊多年的心腹谋臣,这两人竟然妄图勾结叛军,戕害天子。
实在是罪无可恕!
李赞虎努努嘴,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他二人真是叛徒吗?”
“跟你们说句心里话,朕也不能完全确定。”
景翊面无表情地说道:
“此战太过重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能将他们当成叛徒对待,任何军务机密都不得泄露给他们!”
韩重率先开口问道:
“所以白日陛下的布局是故意迷惑景啸安与范攸?实则另有所谋?”
“还是你聪明,没有白跟朕这么多年。”
景翊冷笑一声:
“其实朕原本还想看看二人有何说辞,但是当范攸提出让开两翼之后,朕就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
我有九成把握,他们俩已经通敌!”
众人纷纷点头,范攸这么说的用意还不明显吗?将两翼的兵马全都调走,只让景啸安与项野带人留守,你们两直接把玄军给放进来不就完蛋了?
李赞虎沉声道:
“敢问陛下,那我军真正的部署是什么?”
“很简单。”
景翊平静的说道:
“此二贼回去之后定会将我军的部署告诉洛羽,你们想想,洛羽接到消息后会怎么做?”
夏沉言略作思索之后答道:
“中央战场我军整整摆下了八万大军,敌军就算倾巢而出也很难攻破,洛羽定然还会从两翼派兵奔袭!
然后让景啸安与范攸临阵倒戈,捅千牛卫一刀。待解决了千牛卫,他们就可以从南北两翼夹击皇帐!”
“没错,所以朕特地让两路兵马退后数十里扎营据守,这样敌军就会以为可以安然无恙地通过不归崖与忘川原。”
景翊冷笑一声:
“沉言、张将军,你们两随同二贼一起出发,只需要做一件事:
抵达指定位置之后立刻以谋逆之罪,就地解除景啸安、范攸、项野三人的兵权。
这样两路总计六万兵马就归你二人指挥了,你们随即带着六万人前进,至不归崖、忘川原设伏,只等敌军一到,就大举杀出,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妙啊。”
夏沉言的目光瞬间一亮:
“陛下先放二人回去,就可借他们的手将消息传给洛羽,洛羽就会放心大胆地派兵通过不归崖与忘川原。
而后在最后关头解除二贼的兵权,重新在两地设伏,毫无防备的玄军只要进入伏击圈,必败无疑!”
“没错。”
景翊冷声道:
“中路韩重不动,如果两翼围歼战受阻,血骁骑看情况驰援两翼、如果玄军真从中路猛攻,那就按照计划诱敌深入、围而歼之。
但有一点必须要注意,景啸安、范攸、项野三人麾下军卒有不少是他们的亲信,拿下他们的兵权必须要果决,决不能给他们丝毫反扑的机会。
朕相信底下军卒都是不知情的,只要解决他们两,大军就会听你二人的调遣。
万不可弄巧成拙。”
通敌这种事怎么可能弄得人尽皆知?景翊笃定绝大部分军卒是不知情,只要解决贼首,几万大军已然会为他效命。
二人齐声道:
“请陛下放心,臣二人绝不会出差错!”
夏沉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陛下,解除兵权之后,景啸安与范攸二人该如何处置?是杀,还是留?”
景翊顿了一下,冷声道:
“如果二人不反抗,就先囚禁;但如果他们见事情败露,鼓动军卒想要来个鱼死网破,那就……
杀了吧!”
“诺!”
“各自回去准备吧,生死存亡的一战就看你们的了。”
“臣等告退!”
众将鱼贯而出,步履匆匆,这一战若是打不赢,大家都得死。
独留帐中的景翊似乎有些疲惫,斜靠在龙椅上久久不语:
“高庸,你说这一战我们能赢吗?”
高庸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陛下乃真命天子,自有上天庇佑,此战我军必胜无疑!”
“但愿如此吧。”
景翊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最后彻底被杀意笼罩:
“洛羽、景淮还有这些一个个奸佞之辈,谁敢与朕为敌。
必杀之!”
第1117章 大战前夜雪纷纷
“大军保持队列,不要乱!”
“各营校尉维持秩序,行军速度在快一点!”
寒风中有一条狭长的行军队列正在缓缓而行,军中高举着“夏”“项”两面军旗,他们的目的地乃是忘川原后方三十里处,然后原地构筑工事,准备阻击玄军。
随行队伍中有一辆马车,嘎吱嘎吱地摇晃着,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范攸。
项野在耳边嘀咕道:
“先生,陛下把夏沉言放在这,是不是不信任咱们?”
项野的性格虽然耿直了些,可他也明白夏沉言与皇帝的关系,通常来说是绝不会让夏沉言离开皇帐的。
范攸微闭眼眸,像是在小憩,喃喃道:
“来都来了,还能赶走不成?”
“可,可末将觉得陛下此战部署甚为不妥。”
项野很是不服气地说道:
“就应该听先生的,将所有兵力都摆在正前方,然后布置一个口袋阵,将敌军围而歼之。现在将主力全都给分开了,万一玄军有奸计,咱们岂不是会被各个击破?”
“休得胡言,他是陛下!”
范攸冷冷地说道:
“你记住,咱们的任务就只有一个:打赢这场仗!”
……
乾军驻地
景啸安与儿子景建吉驻足,整理军械、搬运干粮,营中一片繁忙之景,他们需要去四十里外的指定位置构筑防线,准备阻击可能抵达的玄军铁骑。
景啸安所部两万人,随同他们一起行动的还有张绍宗的一万千牛卫,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正浩浩荡荡地开拔出营。
景建吉远远的就看见了耀武扬威的张绍宗,眉头紧皱,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景啸安身披战甲,拄着那根蟠龙杖:
“说吧,都这时候了,还憋着干什么。”
“那儿子就直说了。”
景建吉有些气急的说道:
“自从京城皇室与南境世族闹矛盾开始,军中就有谣言传出,说父王心怀不轨之心,这些流言一定是夏沉言这个王八蛋放出来的,想要在陛下耳边嚼舌根。
我之前一直觉得咱们忠心耿耿,陛下绝不会起疑,可此次出兵开战,陛下调来张绍宗随军行动,明摆着是监视咱们。
咱们辛辛苦苦扶他坐上皇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五万却月军全军覆没,昌平道的老底子都打光了,就换来他如此对待?
父王,儿子气不过!”
“气不过又能怎么样?自古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不管是谁坐上了那张龙椅,都会怀疑所有人。”
老人的表情很平静,他对军中出现的这些流言都很清楚:
“如今我们是寄人篱下,心里有再多的憋屈也得忍着。
争权夺利,自古有之,南境世族无非是想铲除我们,独霸朝堂。这种时候决不能授人以柄,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夏甫、夏沉言这些家伙父王还没放在眼里,一群无脑蠢货罢了,等解决完洛羽,咱们再回过头好好跟他们算账。
眼下最重要的是打赢这一仗,洛羽和我们是生死之仇,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此战咱们只能胜,不能败!”
景建吉硬生生压下了心中恶气:
“儿臣明白了。”
“好好准备一下吧,此次我们父子一同出征。”
望着渐渐远去的父亲,景建吉恨恨地一招手,伺候在远处的亲随长贵立马小跑过来:
“将军,有何吩咐?”
“行囊啥的都收拾妥当了吗?”
“早就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小的还给将军多备了几匹好马。”
长贵压低着声音鬼鬼祟祟地说道:“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就直接跑路。”
“我说你这个家伙,还没开打怎么就想着输了?”
景建吉板着脸骂骂咧咧,长贵委屈巴巴地说道:
“这不是上次被玄军活捉,给吓怕了吗,小的这次就算是豁出命,也不能让将军少一根汗毛!”
“说的也是,还是你小子脑筋转得快。”
景建吉竟然有些动容,重重一拍长贵的肩膀:“你的忠心本将军都看见了,等打完这一仗,我定会给你加官进爵!”
“谢将军!”
长贵就这么弯着腰,一直等到景建吉消失在远处才站了起来,然后一路小跑回营,可他并没有去景建吉的大帐中收拾行囊,而是拐弯抹角地来到了一顶偏僻的军帐。
帐帘掀开,十几名汉子盘膝而坐,闭目养神。这些人身上都穿着乾军的军服,可他们身上的气质与营外那些军卒浑然不同。
长贵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轻声说了一句:
“沐将军,大军都开拔了。”
为首一人面色俊朗,眼中暗含肃杀之意,缓缓抬头:“那我们也该出发了。”
玄军游弩手主将,沐峰!
长贵略显犹豫地问了一句:
“你们就只有一百人,够吗?”
“呵呵,兵不在多而在精,一百人足够。”
沐峰看向长贵,轻声道谢:
“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临行前第五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妹妹的病已经治好了,官府给你家分了四十亩地,你爹娘过得很好。等此战结束,你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长贵眼眶一红,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小的谢过将军,谢过第五先生,谢过王爷!”
……
夜幕一点点降临,潼水西岸矗立着大片军营,火光连绵数十里不绝,夜色中有无数“洛”字玄旗在飘扬。
洛羽、萧少游、第五长卿还有君墨竹缓步登上了一座小山坡,洛羽身披玄甲,站在最前方,三人一白、一素、一墨,并肩而立。
寒风拍打着几人的面庞,可他们的内心好似有一团战火在燃烧,丝毫感觉不到冷。
从他们的视角俯瞰,恰好能看到一条条火龙盘旋在天地之间,视线越过潼水,就只剩无边无尽的夜色。
但他们知道,那片夜幕中有无数敌军正严阵以待。
极细的雪屑从夜空深处悄然飘洒,初时稀疏,落在甲胄上顷刻间便化作了微不可见的水痕。渐渐地,雪沫变得绵密了些,在营火的映照下,化作无数斜飞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漫过潼水,飘向对岸那片未知的黑暗。
洛羽张开手掌,感受着手心里那些许冰凉:
“唔,下雪了。”
身后三人对视了一眼,并未做声。
雪落在几人的眉梢与肩头,并未立刻化去,仿佛连这轻柔的雪也沾染了冬夜的寒意。视线顺着山坡往下移,蓦然发现有数十道壮硕的身影傲然而立:
陆铁山、蒙虎、曹殇、顾剑等等,各军主将、副将尽数到齐!
而更远处,无数黑甲列阵、无数战马高昂着头颅!
漫漫大雪萧瑟、铮铮铁甲傲骨。
悍卒肃立雪中,任由雪花飘落肩头。长矛如林,斜指向飘雪的夜空;盾牌层叠,边缘凝结着薄霜。铁甲洪流从山坡脚下一直延伸到营火照亮的尽头,又没入更深的黑暗。
没有一人动弹,没有一人说话。
只有无数道炙热的目光看向那面迎风飘扬的“洛”字王纛。
只有千万片雪花绵绵不绝地落下,覆盖着大地,覆盖着大战前令人心悸的寂静。仿佛整支军队都已屏住呼吸,化为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只等那一声令下。
下雪了。
越下越大。
洛羽的目光穿透雪幕、穿透虚空,落在了江水对岸,手掌轻轻一挥:
“出发吧。”
第1118章 冬风吹,战鼓擂
潼水东北方,二十里
风呼呼地吹,雪哗哗的落,今夜应该是今年最冷的一天,感觉空气中都带着冰渣。
十几名乾军斥候骑着马,排成一字长蛇阵在林间慢悠悠地晃荡着,只有首位两人举着火把,微弱的火光在浓郁的夜色中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其实他们本是千牛卫骑卒,但最近前沿斥候死伤惨重,只能从各军抽调人手充作斥候。
一道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夜色,标长冻得手掌僵硬,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嘴里骂骂咧咧:
“都给老子盯紧点,别让玄军溜过去。”
“头,那些个游弩手神出鬼没,咱们盯也盯不住啊。实在不行咱们溜达一圈就回营吧,反正还有其他标巡逻。”
“是啊,这万一撞见,能不能活着回去都难说,咱们还是小心着点吧。”
“不是我说,你们就这么点大的胆子?”
标长板着脸,极为不满:
“游弩手难道长三头六臂了?都是两条胳膊顶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头,您是第一天上来,还不了解情况。”
一名黑脸骑卒哭丧着脸道:
“五天来已经有好几队斥候被游弩手给灭了,只要撞见基本上都得落个全标皆死的惨状,少有活口。”
这家伙就是此前幸存的斥候,满队人死了个干净,他就被补充到了这一标。
“哪有你说的这么邪乎。”
标长撇撇嘴,拍了拍腰间那柄刀说道:
“老子也是和玄军交过手的,我这把刀在黑石谷砍死了三个西北蛮子,凭战功升上来的标长。
那些个游弩手只要敢冒头,老子就一刀剁了他们!”
“唉。”
黑脸汉子叹了口气,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一支利箭飚射而来:
“嗖!”
“噗嗤!”
一箭正中他的脑门,猩红中泛着白点的脑浆瞬间炸开,与落雪融为一体,溅了四周军卒一脸。
十几名斥候瞬间呆滞,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又是两支利箭飚射而出,这次没射人而是射火把,只听嗖嗖两声,火光瞬间熄灭,林中变得如同地狱般漆黑。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标长被溅了一脸的血,愣在原地都快吓傻了,只听到耳边不断响起破风声和惨叫声,然后便是身旁军卒接二连三的中箭坠马,眨眼间林间就变得静悄悄的,再无半点声音。
握着刀的他浑身发抖,声音都快吓到失声了:
“还,还有人吗?”
“说,说话啊!”
无人回应,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鼻腔中。
吓傻了的他哪还有心思迎战,一夹马腹就准备逃,破风声再起,两箭正中他的膝盖,还有一箭钉入了战马的胸膛。
雄壮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径直将他摔飞了出去,标长摔了个狗吃屎,浑身剧痛,捂着膝盖拼命地哀嚎:
“啊!啊啊!”
十几骑游弩手悄无声息地从林中行出,停在了他的身边,为首一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弯弓如满月,箭头正对他的脑袋,冷冷地问了一句:
“你去过黑石谷?”
标长的双眼中尽是绝望,哭丧着脸道:
“饶,饶命啊,我是吹牛的,我没去过。”
“饶命啊。”
“嗖!”
弓弦一松,箭矢狠狠地没入了他的脑袋。
“没去过就给你一个痛快。”
游弩手的脸上带着寒意,嘴中轻轻吹出一声口哨,随即大地便开始缓缓颤动:
“隆隆。”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披甲精骑从夜幕中涌出,顺着林中道路疾驰而过,漫天飘扬的雪花模糊了所有人的面颊,但隐约可见两面硕大的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曳落军!
剑翎军!
……
乾军皇帐
夜已经黑了,但这位大乾皇帝并没有睡,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地图。
禁军主将李赞虎在旁边沉声道:
“陛下,前沿军报,从今天黄昏时分开始,越过潼水侦查敌情的斥候没有一队回来的,连续二十余队,皆是如此。”
“看来今夜就是开战之时了啊。”
景翊微微一笑:
“各军都到达指定位置了吗?”
“景啸安、范攸所部皆已抵达指定位置构筑工事。韩重将军的五万大军也已准备完毕,如果敌军从正面猛攻突破,定会落入咱们事先设好的伏击圈。”
“很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啊。”
“咳咳,陛下,可是今夜大雪,将士们冻一夜,能吃得消吗?”
“我们冷,玄军也冷。”
景翊面无表情地说道:
“告诉各位将军,熬过今夜,胜利就是我们的,先灭玄军,再灭景淮。
待江山安定,你们就是有功之臣,朕绝不会亏待你们!”
……
潼水东岸,乾军前锋营
雪花起初只是细碎的冰晶,被北风卷着横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后来风势渐弱,雪片便从云层里沉沉地坠落下来,一片叠着一片,无声无息,却又绵绵不绝。
营地里篝火未熄,火光在厚重的雪幕中变得昏黄,只能勉强勾勒出帐篷的轮廓。雪落在牛皮顶上,积起越来越厚的白,压得篷布微微凹陷。
深更半夜,前锋营中乾军却无一人入睡,全军戒备。
依靠木桩与石块夯筑起来的营墙乃是前锋营的第一道屏障,此刻营墙上头站满了持枪的军卒,雪花染白了他们的头盔甲胄,所有人冻得面色发白、心弦紧绷。
连续几十队斥候越过潼水,全都有去无回,就算是猪都猜到今夜必有大战!
领军主将更是瞪大了双眼,遥遥望向对面的夜色,可视线早已被大雪模糊,啥都看不见,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边上一名偏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你有没有觉得营外有些动静?”
“咕噜。”
前锋营主将咽了口唾沫:
“你还别说,我好像听见些奇怪的声音,赶紧的,放一波火箭看看。”
“明白!弓弩手,火箭准备!”
“放!”
“嗖嗖嗖!”
数十支火箭应声离弦,一头扎进营地前方百步之内的黑暗里,火光撕破了雪幕,总算驱散了些许夜色。
被照亮的区域,积雪覆盖的地面空荡得令人心慌。火箭歪斜地插在雪中,嗤嗤地燃烧着,光线摇曳不定,更显死寂。
没有预想中黑压压的敌影,没有寒光闪闪的刀枪,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只有雪,无尽的白!
军卒们瞪大眼睛,试图找出哪怕一丝异样,然而什么也没有。紧绷的弓弦缓缓松弛,将士们握着刀枪的手却渗出了更多的冷汗:
看不见比看得见更让人心底发毛。
火光渐渐熄灭,又变回了漆黑一片,仿佛从未被人窥探过。四下里只剩风雪声,还有兵卒们粗重的呼吸。
“啥都没有啊,难道是自己吓自己?”
“可,可我总觉得心里发毛,瘆得慌。”
“轰轰轰!”
下一刻,天地骤然一亮!
数以百计的巨大火球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呼啸升空,将混沌的夜空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橘红。成千上万的火点紧随其后,犹如蝗虫一般砸向前锋营。
所有乾军士卒都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地抬头望天,只见无数道弧光划破夜空,正落向他们的头顶,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刹那的失神后,领军主将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袭,小心!”
“击鼓,全军迎战!”
……
火幕降临,天地失色。
鼓声骤响,潼水开战!
第1119章 雪花落,异变生
“杀啊!”
“咚咚咚!”
“防守,反击,弓弩手给我放箭!”
漫天火球与箭矢不断落下,乾军连绵数十里的三座前锋营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但早有准备的乾军也不是泥捏的,略微的慌乱之后立马开始反击,一波波羽箭顶着漫天大雪飞了出去,吼声不绝。
而后就是无数步卒从夜幕中涌出,对前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激战骤起。
前锋营后方三十里处立着一片临时大营,这里足足有两万血骁骑外加三万步卒,算是此战中乾军实力最为雄厚的大兵团。
主帅韩重登高远眺,他虽然听不到喊杀声,但能看到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哪怕相隔这么远也清晰可见。
副将在身旁沉声道:
“将军,前锋营来报,敌军对我军前沿发起了全面进攻,目前已经看到了风啸军、殇鼓军的军旗,还有好几支主力步卒,攻势极为凶悍,敌军甚至连投石车都推过了潼水。”
“噢?动静这么大?前锋营守得住吗?”
“可以守,我军防线已经修筑数月、工事完备、军械充足,眼下尚未被撕开缺口。”
“很好,告诉几位将军,一开始的反击要坚决,打出我们的军威来,能打痛玄军最好。
玄军狡诈无比,若是直接诈败后撤容易被他们看出来,做戏就要做全套。”
“明白!”
“只见步军旗号,没有骑军出没吗?”
“暂时尚未发现骑军旗号。”
“唔,看来被陛下猜中了。”
韩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玄军真要从中路发起猛攻,骑军怎么可能不露面?定然是与反贼勾结,从不归崖、忘川原绕后奔袭了!
中路猛攻、两翼报仇,洛羽好大的手笔啊。”
“嘿嘿,如果真是如此,那玄军这次可是要吃苦头了,等他们穿插百里,不归崖和忘川原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等着吧。”
韩重杀气腾腾,面露寒芒:
“这次定要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南獐军的仇,我们来报!”
……
不归崖后方,三万军卒在此地临时扎营,将士们正顶着漫天大雪在深挖壕沟、布置陷坑。
“咣当乒乓!”
“铛铛铛!”
无数将士弯着腰干得热火朝天,镐头高高抡起,又重重落下,敲砸冻土的声音此起彼伏。陷坑在一点一点加深、拓宽,新翻上来的泥土很快覆上一层薄雪。
“记得,陷坑要挖宽一点,叛军马好,便被他们跳过去!”
“动作再快,尼玛的手冻僵了?给我敲!”
营地中喝声不绝,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因为玄军可能会有数万精骑杀奔此地,他们很可能要在这里打一场恶仗。
但你若是细看会发现些许古怪之处,景啸安所部与张绍宗的千牛卫明明是同一阵营,但总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两军泾渭分明。
中央位置便是千牛卫军帐,主将张绍宗正负手而立,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宽厚的帐帘将后帐全都给挡了起来,密不透风,总给人感觉里面藏着什么。
“平王到!”
伴随着一声轻喝,景啸安拄着一根拐杖步入帐内,身后还跟着景建吉、庞梧等几名军中悍将,无一例外皆是景啸安的心腹。
“哎呦,王爷来了,快快请进。”
张绍宗十分热络地迎了上去,甚至还扶着景啸安坐下:
“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还请王爷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景建吉在一旁冷眼相观,顺手拂去铠甲上的血渍,似乎有些不快。知道不好意思还请我们过来?尼玛的真能装。
“张将军客气了,老夫只是瘸腿,还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既有军务,自当前来商议。刚刚张将军不是说有紧急军务吗?出了何事?”
景啸安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张绍宗让他带着麾下主要将领来议事,可千牛卫的将领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是这样的。”
张绍宗有条不紊地说道:
“刚收到前沿军报,玄军已经对三座前锋营发起了全面进攻,攻势极为迅猛,战斗十分激烈。
诸位,潼水之战算是正式开打了。”
话音一落,帐内的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景建吉满脸疑惑:
“张将军的情报是从哪儿来的?父王才是全军主帅,为何军报会先送到你手中?”
“呵呵,这不是陛下派人送来的吗,末将也不知道咋回事。”
张绍宗打着哈哈应付了几句,然后轻声道:
“陛下命我们全军立刻开拔,至不归崖设伏。”
“开拔?去不归崖设伏?”
景啸安眉头一皱:
“张将军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几万兵马忙了一天才构筑好工事,说不要就不要了?几万人顶着漫天大雪半夜行军,岂不是胡闹?”
张绍宗坐回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王爷,这可是陛下的命令,咱们总不能抗命吧?雪大,是冷了点,可如今正是决战之际,任何困难咱们都得克服。”
“陛下旨意?”
景建吉面无表情,手掌一伸:
“那请张将军把陛下的诏命拿出来吧。”
张绍宗斜靠在椅子上,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是口谕,没有圣旨。”
“兵符呢?”
“也没有。”
这姿态、这语气让景建吉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合着全靠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几万兵马就得跟着动?如果你张将军假传旨意怎么办?”
“景将军说的哪里话,天大的事末将岂敢胡言?”
张绍宗缓缓抬头:
“据前沿战报,进攻前锋营的玄军乃是清一色的步卒,主力骑军至今未曾露面。陛下断定敌军会从不归崖、忘川原奔袭绕后,所以临时改变作战计划,让我们全军开拔,去不归崖设伏。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圣旨、没有兵符,大军凭什么调动!”
景建吉的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别忘了,父王才是主帅,你可没资格命令全军。”
“哎,不好意思,我还真有资格命令全军。”
张绍宗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从现在起,王爷麾下的两万兵马全归我指挥了,请王爷和诸位将军在营中歇息,没有本将军令,不得出营一步。”
“砰!”
景建吉猛地一拍桌子:
“张绍宗,你疯了吧!你这是什么意思,软禁我们?区区一个千牛卫中郎将罢了,竟敢战场夺权,你想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几名心腹悍将的面色全都变了,这意思他们还听不明白吗?这是要就地解除他们的兵权,软禁关押!
“通敌的怕是你们吧!”
张绍宗的语气陡然一寒,将手中茶碗猛然砸向地面,只听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蹭蹭蹭!”
军帐前帘和后帘同时掀开,哗啦啦涌入数十名悍卒,人人手持利刃、凶神恶煞,眨眼间就将军帐挤得满满当当。
“陛下旨意!”
张绍宗神情凛然,竟然真的掏出一道圣旨高高捧过头顶,冷声怒喝:
“平王景啸安通敌谋逆、泄露军机、意图不轨,命千牛卫中郎将张绍宗接管兵权,就地羁押景啸安、景建吉、庞梧等将领。
敢反抗者,立斩不赦!”
第1120章 一箭死,一箭生
烛火晃动,寒芒闪烁,一股杀意弥漫全场。
庞梧等几名悍将几乎是本能地拔刀而出,将景啸安团团护在当中,景建吉满脸惊疑,破口大骂:
“张绍宗,你说什么胡话!谁通敌造反?休要血口喷人!”
“圣旨在此!本将何来诬陷!”
张绍宗冷冷的盯着景啸安:
“平王爷,你有没有通敌谋逆,自己心里清楚!”
“本王从无谋逆之举!”
连一向沉稳的景啸安都站了起来,面带怒意:
“从长风渡到天安道,老夫大小十余战,血战玄军!这么久以来我对陛下忠心耿耿,问心无愧!”
“景啸安,事到如今你还装模作样!”
张绍宗气极反笑:
“你真以为你和范攸的密谋陛下不知道吗?你真以为你写给洛羽的信陛下不知道吗?三天前你放出的信鸽落在了陛下手中!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还想和洛羽平分天下?简直是祸胆包天!”
“你,你在说什么?”
景啸安呆若木鸡,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与范攸的密谋,什么信鸽密信的,自己怎么就和洛羽平分天下了?
“无话可说了吧?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绍宗讥讽的语气中带着森冷的杀意:
“陛下宽宏大量,只是命本将剥夺兵权、羁押你们,若是以我的性子,就该将你们统统处死!”
“诬陷,这是彻头彻尾的诬陷!”
回过神来的景啸安怒目圆睁,呵斥道:
“陛下要么是听信了谗言,要么中了洛羽的反间计!我与洛羽有杀子之仇,岂会与他勾结!
我要见陛下!”
“呵呵,等打完了仗你自然可以见陛下,现在就乖乖待在这吧。”
张绍宗手掌一挥:“统统给我拿下!”
“都不许动,谁敢上前一步就死!”
庞梧持刀挡在景啸安身前,咬牙切齿的说道:
“王爷,他们血口喷人、栽赃陷害,末将等不服!”
“是啊父亲,说不定是南境那帮文官的阴谋!故意栽赃陷害!”
景建吉也满脸怒气:
“咱们可不能束手就擒啊,一定要见到陛下再说!还我们一个公道!”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党争!他们很清楚党争是你死我活,一旦交出兵权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景啸安死死攥紧拳头,内心极度挣扎,到底该怎么办?
“景啸安,你还说你没反!”
张绍宗大怒:
“这可是圣旨!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你不懂吗!哪怕真是反间计,你也该等待陛下裁决!
本将只给你五息时间考虑,若是冥顽不灵,就别怪本将无情!”
老人拄着拐杖,迟迟拿不准主意。
“五,四,三……”
“轰!”
五息还没数完,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然后就有无数嘈杂声传入耳中:
“王爷呢,王爷在哪里!你们胆大包天,岂敢羁押当朝亲王!”
“把王爷交出来!”
“都不准动,谁上前一步就以谋逆之罪论处!”
“后退,全都后退!”
……
很显然,双方人马在外面闹将起来了。
张绍宗面色微变,带着人就冲了出去,外面大雪纷飞,整座大营都已经乱成一团。
千牛卫为了防止生变,早就将帅帐给团团围住了,但景啸安麾下的兵马正从四面八方用来,还有不少人在呼喝着保护王爷的口号。
“混账,你们想造反不成!”
张绍宗怒吼道:“千牛卫何在!”
“末将在!”
一名中年武将策马赶来,身后跟着数千悍卒,此人便是千牛卫副将张六蛋,同时也是张绍宗的亲弟弟。
“营中情况如何?”
张六蛋面带急色,抱拳喝道:
“大哥,我已经按照计划抓了一些景啸安的心腹偏将、校尉,但不知怎的他们就听到消息围了过来。”
“你们看,他们真的抓了王爷,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放了王爷!”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怒喝声,景建吉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亲随长贵,他差点没感动的哭出来,没想到啊,这种时候竟然是一个亲随在救自己。
不过景建吉怎么觉得长贵身边那些人很面生呢,咋没见过?
“混账,你们想干什么!”
张绍宗气急败坏:
“本将有圣旨,景啸安通敌叛国,谋权篡位,就得解除兵权!难道你们要护着反贼不成?
别忘了,你们该效忠的是陛下,不是景啸安!”
长贵可不管你这些,挥舞着弯刀吼道:
“王爷忠心耿耿,何来谋反一说?你们,你们分明是滥杀无辜!”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将军放肆!”
张六蛋怒目圆睁:
“炸营哗变可是大罪,现在退去还来得及,谁敢胡来,本将定斩不饶!”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他们不仅要陷害王爷,还要给我们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这,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咱们辛辛苦苦替他们卖命,竟然被如此对待?天理何在!
放开王爷,还我公道!”
“放开王爷,还我公道!”
其实绝大部分军卒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隐约听说千牛卫要害死他们,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场面几乎快控制不住了。
“景啸安,你看看你手下的兵,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情急之下,张绍宗看向了景啸安,他真的不想走到两军火并那一步:
“一旦炸营,你就算没有通敌也是死罪!本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让你的人放下兵器!”
张六蛋极为配合的一抬手:
“全军戒备!”
“轰!”
千牛卫明显训练有素,排排长枪斜举,唬人得紧,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景啸安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放下兵器自己可就任人宰割了?可若真打起来,自己岂不是坐实了造反的罪名?
“唉。”
过了许久,老人长叹一口气,景建吉与庞梧等人心头一沉,他们明白景啸安不打算反抗了。
可恰在此时,人群中陡然飞出一支利箭,稳稳没入景啸安的肩膀,巨大的反震力带得老人向后一栽。
“父亲!”
景建吉瞳孔骤缩,飞扑过去,嘴里大骂:
“张绍宗你这个王八蛋,竟敢下黑手!”
“谁,谁放的箭!”
张绍宗都蒙了,自己没下令要暗杀景啸安啊?可凶手没找到,又是一箭飞出:
“嗖!”
这一箭稳稳没入了张六蛋的咽喉,一箭毙命,鲜血飚射。
全场呆若木鸡。
尸体坠马的那一刻,张绍宗目光呆滞,痛不欲生,自己的亲弟弟就这么死了?
阴暗的角落里,举着弓弩的沐峰嘴角带笑,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兄弟们,反了!”
这句吼声让张绍宗浑身一颤,悲愤欲绝的他悍然拔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群反贼,给我杀,统统杀光!”
第1121章 两军死拼,狗咬狗
乾军皇帐
景翊端着一个精美的酒杯斜靠在椅子上,帐外大雪纷飞、冰寒刺骨,帐内点着两个暖炉,热气腾腾,好不自在。单看这幅场面,恐怕没人料到此刻正在爆发一场数十万人的惊天决战。
这一夜,不知得死多少人。
酒杯刚空,伺候一旁的高庸就赶忙满上,李赞虎则负责汇总各方传来的军报:
“陛下,中央防线战事猛烈,敌风啸军、殇鼓军等主力轮番突击,已经撕开了好几处缺口,不过三营主将正率兵死守,防线还撑得住。
韩重将军的打算是等到天明时分再主动后撤,将玄军引入既定的伏击圈。”
“玄军的战斗力果然强悍啊,我军工事部署数月、多次加固,还是不能完全挡住他们。”
景翊目光微凝:
“敌骑主力还没有出现吗?”
“没有,各支主力精骑全都不见了踪影,而且派往不归崖、忘川原两处的斥候有好几队都杳无音信,至今未归,估计撞见了玄军的游弩手。”
“看来被朕猜中了。”
景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寒芒:“中路突击是假,洛羽的杀招在左右两翼!”
“这么说,平王与范先生真的通敌吗?”
李赞虎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一个与洛羽有杀子之仇、一个是侍奉景翊多年的谋士,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通敌谋逆呢?
可眼前的战局又让他不得不信。
“十有八九。”
景翊抿了一口杯中美酒,冷笑一声:
“不过无妨,等战事结束,一切自会真相大白。是忠臣,朕会亲自给两人道歉,但若是奸臣,朕保证会让他们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景翊几乎已经笃定了二人谋逆,他真的很想问问范攸,为何侍奉自己多年还要背叛!
“算算时间,夏大人和张将军那儿应该动手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张绍宗对付景啸安是轻轻松松,最令朕放心不下的便是范攸那里,他的智谋绝非沉言可比,所以朕给了他两万五千人,确保一切顺利。”
景翊缓缓往椅背上一靠,眼眸微闭,像是打算小憩片刻:
“咱们耐心等着捷报就好,只要玄军在不归崖、忘川原落入咱们的口袋阵,那此战洛羽必输无疑!”
这位皇帝信心满满,因为纵观全局,他想不到洛羽还有什么赢的可能。
“报!陛下,急报!”
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扑通往地上一跪,因为跑得太快还带进来一阵寒风,吹得帐中灯火忽隐忽现。景翊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悦。
“混账!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李赞虎呵斥一声:“有事说事,天塌不下来。”
“陛,陛下,火拼了!”
亲兵咽了口唾沫,急声道:
“张将军麾下斥候急报,景啸安所部一箭射杀了千牛卫副将张六蛋,两军在营中大打出手,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什么!”
景翊的表情豁然大变:“怎么可能,没能将两人抓起来吗?”
“不,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但两军真的打起来了,前来报信的斥候说营中正在激战,张将军请调兵驰援!”
“陛下,既然敢射杀千牛卫副将,景啸安谋逆无疑,此贼罪该万死!”
李赞虎那个气啊,你都敢杀一卫主将了,难道还是忠臣?
“怎么会这样!”
景翊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他想不通啊,张绍宗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拿下景家父子才对,怎么就失手了?甚至还闹到两军火拼这一步。景啸安难道猜到自己要对他下手,先下手为强?
“陛下,我们哪还有兵马驰援千牛卫啊。”
李赞虎面露焦急:
“皇帐中只有两万余禁军,这两万人得保护陛下的安全,决不能动。可张将军麾下只有一万人,景啸安足有两万,万一打输了……”
景翊在地图前站定,冷声道:
“既然景啸安确定谋逆,那洛羽的主力一定会从不归崖走,正面战场就用不着诱敌深入、围而歼之了,只要坚决挡住敌军即可。
告诉韩重,从金吾卫分一万五千人驰援张绍宗,剩下的兵力依托三座前锋营节节阻击,决不能让玄军一兵一卒越过前营!
咱们先腾出手来,专心对付两翼的玄军!”
“诺!”
李赞虎急匆匆的传令去了,地图前的景翊则目光闪烁,刚刚那种自信满满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安。
战局似乎和自己预料的不一样啊?
……
“杀,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剿灭反贼,兄弟们给我杀!”
“他们要杀我们,拼了!保护王爷,保护世子殿下!”
原本平静的大营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随处可见双方士卒混战厮杀的身影,刀枪挥舞、血肉飞溅。
鹅毛般的大雪还在夜空中飞舞,刚在地上积起一层浅白,就被两军士卒踩踏一空,还有猩红的血迹四处泼洒,让雪景增添了一分恐怖。
其实绝大部分普通军卒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景啸安一方以为千牛卫要夺权、加害他们;千牛卫则觉得对面是叛军,自己是奉旨平叛。
双方各有一套说辞,管他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打完了再说,总不能束手待毙吧?短短一两个时辰,营中最起码已经倒下了数千具死尸,双方士卒都快杀红了眼。
张绍宗早就盯上了景建吉,挥舞着一柄厚重的砍刀纵身一跃,刀锋俯劈而下:
“反贼,受死吧!”
景建吉手持长剑,横剑一挡。
“铛!”
只听到一声金铁交鸣,势大力沉的一刀愣是压得景建吉手臂一弯,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拨开砍刀,破口大骂:
“张绍宗,你这个王八蛋休要血口喷人!本将军若是要造反,岂容你活到现在?我和洛羽有杀兄之仇,岂会与他勾结?
分明是你和南境那些人勾结在一起,想要戕害我们,夺取兵权!”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是奉圣旨行事,栽赃你们做什么?若非谋反,为何要射杀我弟弟!
还我弟弟命来!”
眼睁睁地看着亲弟弟毙命眼前,张绍宗早就气疯了,刀势自上而下,又是一记毫无花巧的立劈,纯粹战阵杀伐的功夫,看得出他是一员虎将。
“你这个疯子!”
“铛!”
景建吉横剑硬架,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拼,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脚下更是向后滑出半步。张绍宗得势不饶人,连续几刀接连挥出,一刀强过一刀。
“砰砰砰!”
“铛铛铛!”
两人一连对拼了十几招,长剑终究是轻灵的兵器,和砍刀比力道自然落入下风,剑身被接连不断的刀锋撞得剧颤。
“反贼!今日便拿你的人头祭我六蛋!”
张绍宗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似要将景建吉连人带剑劈碎,积雪被刀风卷起,扑在景建吉的脸上,冰冷刺骨。
这位平王世子虽然也历经战阵,可和张绍宗比起来还是差了些,被打得连连后退。面对张绍宗咄咄逼人的攻势,景建吉同样怒目圆睁;
“狂妄!是你先射了我父王一箭,你弟弟死是活该!”
景建吉咬着牙挥剑一挑,拨开厚重的刀锋,长剑顺着刀身笔直下滑,直奔张绍宗的手腕:
“真当本将军怕你不成!吃我一剑!”
这一剑还真些刁钻,张绍宗目光微颤,只能被迫收招,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同时嘴里也骂了起来:
“老子从没派人射杀你父亲!”
“不是你还能是谁!”
“懒得跟你废话,咱们就在这一决生死!”
两人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一个双手握刀大口大口地喘气、一个单手持剑恨得牙痒痒。昨日他们还是同袍,现在竟然就成了生死仇敌。
世事当真难料啊。
“住手,给我住手!”
一道苍老的喝声陡然传入两人的耳中,只见庞梧扶着景啸安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肩膀处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隐隐还能看到些许血丝。
老王爷满脸愤懑之色:
“都别打了!”
可惜啊,两军已经打成这般模样,怎么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停下来?张绍宗更是咬牙切齿:
“老东西,你还敢冒头?等我宰了他再来收拾你!”
“蠢货,你这个蠢货!”
景啸安都快气疯了,罕见的大骂:
“我们都被骗了,是玄军,是玄军的游弩手杀了你弟弟!”
第1122章 千骑万骑踏雪来
“玄军?关玄军什么事?”
张绍宗连一个字都不信,张嘴就是一顿骂:
“老东西,真当本将军蠢不成?想要拖延时间,等着玄军赶到不归崖是吧?别做梦了!陛下派来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等援军一到,你们这些个反贼都得死!
都得死!”
“真的是玄军!”
景啸安气得胡须乱飞,对天起誓:
“老夫以皇族的名义起誓,从未有过通敌谋逆之举!更没有给洛羽写过一封信!射我一箭的是玄军,射杀你弟弟的也是玄军!我们都被耍了!”
张绍宗愣了一下,景啸安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可玄军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里只有己方两路兵马啊。
景建吉也懵了:“父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弩手,是游弩手混进来了!”
开口说话的不是景啸安,而是庞梧,急得脸色涨红:
“刚刚我在战场中看见了玄军游弩手主将沐峰!此前我在长风渡一带见过他!他们护着殿下那个亲随长贵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有军卒说,看到就是此人在角落里放箭!”
“沐,沐峰?”
景建吉当场呆滞,他猛然想到刚才长贵的身边站着一群陌生人,难道那群人是玄军混进来的游弩手?可,可长贵为什么跟玄军混在一起?没道理啊?
为什么!!
“一定是长贵叛变,将游弩手引入了营中!趁局面紧张之际放出了两支冷箭,引我双方大军火拼!”
景啸安满脸铁青:
“张绍宗,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如果本王真的通敌,岂会毫无防备地走进你的军帐?岂会现在还急着跟你解释?
以本王的手段,被解除兵权的一定是你!”
张绍宗的心头咯噔一下,好像有点道理啊,如果景啸安真的通敌谋逆,现在还跟自己废话干什么?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打到底!
而且他回想了一下刚刚张六蛋被射杀时的场面,似乎景建吉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事前知道的样子。
难道真的搞错了?
“你还要蠢到什么时候!”
景啸安怒着脸骂道:
“前方开战,敌军主力精骑不见踪影,你也说了他们从不归崖与忘川原绕后奔袭。如果我们再打下去,玄军突然杀到会怎么样?
三万人注定全军覆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老人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隐隐猜到了洛羽的计谋,大概是用反间计令己方生乱,然后再从两翼偷袭!他不知道眼下该怎么破局,但他知道决不能再打下去了!
“妈的,我就信你一次,若是骗我,我就跟你拼了!”
“停,所有人停手,别打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张绍宗猛然怒喝:“都给我停下,别打了!”
景啸安总算松了口气,这家伙要是顽固到底,那今天真没救了。景建吉依旧一脸懵逼,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长贵有什么理由和游弩手混到一起去?
“隆隆!”
“轰隆隆!”
可就在这一刻,脚下的大地已经开始微微颤动。
几人猛然扭头遥望,只见漫天大雪中有无数黑影涌动,马蹄声渐渐轰鸣于天地之间。
突如其来的异样让正在交战中的双方兵马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下打斗的动作,望向营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无边黑暗。
地平线上先是浮起一道墨线,紧接着那道墨线便汹涌而来,急剧扩张,化为一片黑色浪潮。
骑兵,无边无际的骑兵!
人人身披制式黑甲,甲叶在营火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一张张粗狂的面庞上不带丝毫情感,仿佛他们就是为战争而生。雪花扑打在黑甲上,旋即被战马奔腾带起的劲风卷碎。
骑军阵前,两面硕大的军旗迎着漫天大雪猎猎作响:
曳落军!
剑翎军!
景啸安几人的面色惨白无比,张绍宗更是觉得手脚冰凉,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这可是两万精骑啊!
“全军戒备,迎战!”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景啸安,声嘶力竭地吼道:
“依托工事拒马,快啊!不想死就结阵迎敌!”
张绍宗也回过神来了,厉声怒吼:
“不要打了,迎战玄军!盾牌手向前结阵,弓弩手放箭,给我放箭,挡住他们!”
两人很清楚,靠营中打了半天的三万兵马绝对不是两万精骑的对手,唯一的胜算就是先挡住玄军,拖到韩重的援兵抵达。
可营中的几万兵马刚刚还打了个你死我活,现在立马让他们肩并肩结阵迎敌,怎么可能?一个个都处在懵逼中,不知所措,甚至远处还有人在互相砍杀,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张绍宗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完了,完了。”
“轰隆隆!”
黑色浪潮奔腾翻滚,离营地越来越近。
两万精骑并非杂乱冲锋,而是在前冲途中铺开一道道严整的锋矢阵型,前锋如锥,两翼如翅,撕裂雪幕。
马蹄践踏之下,冻土与积雪翻飞,整齐划一的隆隆蹄声越来越响,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马蹄叩击大地的声浪,混合着北风的尖啸,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无数乾军目露绝望,手脚冰凉,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下一刻,一声怒吼直冲云霄:
“大玄铁骑!”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冲在最前的边军精骑如同裹着铁甲的洪流,毫无花巧地撞上了营外仓促堆起的拒马桩。碗口粗的木桩在包铁马蹄的冲击下应声断裂。
防线被一冲而破,后续的铁骑浪潮毫不犹豫地从障碍物上碾过,乾军辛辛苦苦修筑的防御工事在这等规模的冲击前形同虚设。
张绍宗目眦欲裂:
“放箭!放箭啊!”
零星的箭矢从混乱的营中飞出,大多歪斜无力,钉在骑兵的铁甲上叮当作响,旋即被弹开。更多的弓弩手尚未搭箭,黑影已至眼前。
第一排骑卒平端起了手中的长枪,枪锋在雪夜中划过一片森冷的弧光:
“杀!”
“嗤嗤嗤!”
战马奔腾,无数乾军被撞得倒飞而出、犹如破布麻袋一般摔出老远、吐血而亡;
长枪挥舞,不断洞穿步卒的胸膛,枪尖触之即离,道道鲜血飞溅。
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两军对垒,而是单方面的屠杀,狗咬狗打了半天的乾军本就精疲力尽,怎么可能是两万精骑的对手?
哀嚎声回荡在耳边,眼睁睁看着己方阵营被摧枯拉朽般打垮,景建吉张绍宗几人无比绝望,只能将目光投向景啸安。
老人又一次成了主心骨。
老人呆愣愣地站在场中,喃喃念叨着:
“不归崖、不归崖,难道真的回不去了吗?”
几人面色悲戚,如今想来,这地名也太不吉利了。
“蹭!”
肩膀还带着伤的景啸安悍然拔剑,近乎疯狂地嘶吼道:
“拼了,给我杀!”
第1123章 一枪一剑,生路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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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不归崖下,终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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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雪野杀瞎子
忘川原后方三十里同样扎着一座军营,雪花自天际飘落,将连绵十里的军营笼罩在一片蒙蒙的白雾中,隐约可见空中高悬着两面军旗:
一个“夏”字,一个“范”字。
中军帅帐,夏沉言端着一个精美的酒壶晃悠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问道:
“都准备好了吗?”
烛影晃动中似乎有什么阴谋正在酝酿,景啸安与张绍宗此刻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但夏沉言还浑然不知情,正着手准备拿下范攸、项野。
程宫微微欠身:
“大人放心,全都准备好了,帐外已经藏下一百刀斧手,收拾范攸一个老瞎子还不是易如反掌?只要他敢来,那就必死无疑!”
“项野呢?此人可是万人敌,万一制服不了他,带着麾下五千精骑闹将起来可不是小事。”
“回大人话,末将已经按照程先生的意思给他送去了一壶酒,说是陛下亲赐的御酒,在开战前以助军威。实则里面放了迷药,只要他喝上这么一口定会醉得不省人事。别说他一个万人敌,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扛不住如此药力。”
开口说话的乃是千牛卫主将吴中成,与张绍宗平阶,当初他在南境可是夏家一手提拔上来的,对夏家的忠心毋庸置疑。
“不错,好计策。”
夏沉言啧啧称赞,讥讽道:“此人是个无脑莽夫,对付他还是得动脑子。”
程宫在一旁轻声道:
“解决了项野,他麾下的五千精骑就不足为虑。待会儿大人在帐中拿下范攸,下官则借圣旨的名义将其麾下的校尉聚集在一起,然后尽数拿下,以免生患。
只要没了这些领头羊,寻常士卒绝不敢作乱。”
“很好。”
夏沉言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范攸啊范攸,跟我夏家作对,你还不配!”
吴中成沉声问道:
“大人,拿下二人之后应当如何处置?就地关押吗?”
“关押?哼,本官会这么好心?”
夏沉言冷冷地说道:
“与我南境作对的人,都别想活着,直接杀了!到时候陛下发问就说二人奋起反抗、死于乱军之中。”
带兵从营中出来的那一刻夏沉言就想好了,不管范攸有没有通敌、也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要趁着这次机会干掉他,永绝后患!还有那个项野,区区一个中郎将就敢在陛下面前与夏家顶嘴,以后真让你爬上来还得了?
干脆杀了了事。
程宫与吴中成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明白!”
夏沉言大手一挥:
“去,请范先生来一趟,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
烛影晃动,寒风在呼啦啦地吹,隔着厚厚的帘布也能感觉到深冬的寒意。
“范先生到!”
伴随着一声轻喝,帐帘掀开,范攸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夏沉言满脸笑意地迎了上去:
“先生您可算是来了,外面这么冷还麻烦您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夏大人说笑了,此战事关全局,既然有军务相商,老夫自当前来。”
范攸似乎在眯着眼感受帐内的动静:
“商议军务,只有你我二人吗?”
“范先生与我乃是陛下亲命的领军主帅,两人议事足矣,届时将军令传给下面的将军便好。”
夏沉言笑着打哈哈,殊不知在帐中角落,千牛卫主将吴中成正冷冷的盯着范攸,连呼吸声都放到了极低。
夏沉言心头冷笑,反正你是个瞎子,又看不见。
“说的也是。”
范攸在夏沉言的搀扶下坐了下来,手拄拐杖问道:
“夏大人如此着急,到底是何紧急军情?”
“范先生,此事可是绝密啊,您可千万别说出去。”
夏沉言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给范攸斟了一杯茶,涓涓热气顺着杯沿不断上涌:
“临行之前陛下交代了,今夜我军三万兵马要前出忘川原,布置陷阱,准备伏击敌军。”
“前出忘川原?”
范攸的眉宇不漏痕迹地皱了一下:
“这与陛下一开始下达的军令不符吧?皇帐议事的时候,陛下的战略是两翼阻敌、中路诱敌围歼,怎得现在又要去忘川原设伏?
营中将士在帐中忙碌了一天才构筑好防御工事,现在还要顶着大雪行军,此前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很简单,因为军中出了内奸,早就将我军的计划出卖给了洛羽。”
夏沉言目光闪烁:“陛下圣明,将计就计,一开始的计谋只是为了迷惑敌军罢了,让玄军放心大胆地从不归崖、忘川原穿插。陛下的真正意图,乃是在两地围歼敌军主力!”
短短一句话让老人端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中,眉宇微皱:
“内奸?谁?”
夏沉言冷笑一声:
“内奸是谁范先生心里没数吗?”
“老夫为何会有数?”
夏沉言斜靠在椅子上,轻笑一声:
“平王景啸安,便是内奸!”
“夏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范攸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
“当初京城血变,景啸安亲自带兵截杀洛羽;长风渡口,洛羽杀了老王爷的长子,此二人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
军中任何人都有可能通敌,独独景啸安不可能。”
“唔,先生这是着急了,急着为同伙辩解?”
夏沉言猛然坐直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人:
“你范攸与景啸安联合,勾结洛羽,意图谋国,真当陛下不知道吗!死到临头还在这跟我装!”
范攸顿了一下,缓缓将茶杯放下,神情严肃起来:
“夏大人,这可是天大的事,可莫要胡乱开玩笑。”
“本官还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夏沉言嘴角微翘:“倒不如给你讲个故事吧,也好让你死个明白。”
范攸一言未发,但能感受到老人在竖耳倾听。
夏沉言背着手在帐中缓缓踱步,有条不紊地说道:
“所有事还得从黑石谷一战说起,当时玄军大将陆铁山被我军生擒,军中众将皆觉得应该拿陆铁山做文章,想办法大败玄军。
可独独只有您范先生,力主用陆铁山换回平王世子景建吉!陛下一向对先生言听计从,那次也不例外,所以便派我出使敌营,商量换俘一事。
其实于我本心是坚决反对换俘的,区区一个景建吉岂能与陆铁山相比?但恰恰是此次出使,让我发现了一个惊天阴谋!
……”
烛影在厚重的帐布上拉扯出两人的形影,炭盆里的火噼啪轻响,努力驱散自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寒意。
夏沉言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将自己出使敌营、发现范攸派密使去见景建吉;再到第二次出使,发现密信;直到最后景啸安营中放飞信鸽等事全都讲了一遍,声音不高,可语气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范攸只是端坐着,枯瘦的手掌平放在膝盖上,那根磨得油亮的拐杖斜倚在身侧。夏沉言嘴里说出来的话堪称耸人听闻,可老人脸上竟未激起半分涟漪,甚至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虽然他本就看不见。
过了很久很久,夏沉言终于说完了,转头盯着范攸:
“所以你还有景啸安,早就与洛羽勾结在一起,意图谋权篡位,共分天下!你二人原本的打算是引玄军入境,而后南北夹击,谋害陛下。
是也不是!”
冰冷的喝声回荡在帐中,夹杂着些许杀意,藏在暗处的吴中成已经悄然握住了刀柄,只等夏沉言一声令下就要让老人血溅当场。
帐中死寂,范攸未发一言。
夏沉言讥讽道:“怎么,无话可说了?”
老人这才微微抬头,像是看了夏沉言一眼,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愚蠢至极!”
第1126章 瞎子心中似明镜
愚蠢至极。
短短四个字让夏沉言的表情骤然寒了下来:“你说什么!”
“老夫说你蠢。”
范攸的神情依旧很平静,喃喃道:
“其实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好奇,为何陛下对我逐渐疏远,言辞间总有一股不信任的感觉。此前我以为是京城的种种谣言引起了陛下的疑心。
现在老夫才明白,原来是你!
都是你在陛下面前进献谗言、混淆是非,才导致事态发展到今日的地步,才导致此战我军有覆灭之危!”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
夏沉言怒目圆睁:
“老贼,是不是你的阴谋被戳穿,恼羞成怒了!”
“阴谋?你所说的阴谋是指老夫与平王勾结洛羽,要谋害陛下?”
“当然!”
“图谋造反,呵呵,何其可笑!”
范攸反问道:
“好,那老夫问你,平王的长子死在洛羽手里,两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为何他要与仇人联手?”
“很简单,因为他想当皇帝。景建成是他的长子,可不是他的独子。如今京城皇族皆以他为首,令其野心逐渐膨胀,想弑君取而代之。”
夏沉言冷笑一声:
“区区一个儿子罢了,和皇位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他给洛羽的心中不是写了吗,要共分天下!”
“糊涂!景啸安可是谋逆反贼,背着滔天大罪!就算洛羽能放了他,东境的景淮能放了他吗?难不成你觉得洛羽会为了景啸安与景淮反目成仇?
从却月军覆灭的那天开始,景啸安就是丧家之犬,除了跟着陛下卖命,再无第二条路可走,如此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换做你是景啸安,你会选择和洛羽联手还是死心塌地为陛下卖命?”
夏沉言语气一滞,一时间答不上来,范攸接着说道:
“老夫从七年前就跟在陛下身边效命,这些年南境的每一次大战皆出自老夫手笔,京城之变也是我一手策划。用你们的话说,老夫乃是功劳最大的从龙之臣,为何还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造反!”
“陛下能有今日,难不成都是你范攸一个人的功劳?我南境世族同样功不可没!以前你范攸无欲无求,自然不会背叛陛下。
但现在你想扶项野上位!军中谁人不知你对项野青睐有加,视如己出?”
夏沉言冷笑道:
“可此人太过嚣张跋扈,竟敢与我南境世族为敌,只要有我们在,项野绝无可能在朝中出人头地。所以你为了帮他铺一条青云之路,这才与景啸安联手!意图谋权篡位!”
“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范攸摇摇头:
“老夫若真想与南境世族为敌,你们这一个个大世家早就灰飞烟灭了,岂会留你们到今日?可惜啊,没想到你们为了争权夺利,竟然构陷老夫与平王。
如此拙劣的反间计你们都看不出来?愚蠢至极!”
“反间计?呵呵。”
夏沉言都快被气笑了:“铁证如山,死到临头你还想抵赖?”
“铁证?你说的那些也叫铁证?分明是疑点重重!”
范攸缓缓道来:
“其一,如果老夫与洛羽有所勾结,当初黑石谷一战就不会歼灭他一万人!一万条人命,那是血海深仇,洛羽岂会不报?
其二,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每次你去敌营出使,都能发现些惊天秘密?世上之事哪有如此凑巧?如果此事是真的,洛羽应该多加提防你才是,岂会次次都露出破绽!
还是说你夏沉言觉得洛羽、萧少游、第五长卿、君墨竹那几个加起来也没你聪明?
其三,京城皇室宗亲与南境世族之间确实一直有些龃龉,可并不严重。偏偏你发现了所谓的秘密之后京城局势越发混乱,你就没有怀疑过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范攸接连的反问让夏沉言愣住了,心中隐隐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那封密信,‘开战之际,灭皇之时’,也就是你们所谓的铁证,可你们别忘了,字迹是可以伪造的!岂能凭一封不知由来的书信就给平王定罪?
再说了,如此性命攸关的大事何必用信鸽传书?不是应该派亲信当面呈递吗?就算要用信鸽,直接在营中放飞就好了,何必多次一举跑到营外?”
“这……”
最后一问还真把夏沉言给问住了,对啊,营内那么大的地方,随随便便就可以放飞几只信鸽,为什么要顶着呼啸的寒风跑到营外?
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范攸竖起苍老而又干枯的手指:
“老夫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洛羽知道军营外围有人在监视,故意让你们截获密信!”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夏沉言是半句话都不信:
“就算那封密信是伪造的字迹,可洛羽伪造的密信为何会出现在景啸安的营中?他又不是神,哪来的本事从景啸安营中放飞信鸽?又如何得知营外有我军的密探!
你刚刚自己说的,世上绝无如此凑巧的事!”
“因为平王营中有玄军的细作!”
范攸冷声轻喝:
“只要提前伪造密信,交给平王营中的细作,告诉他故意走出军营,在暗探眼皮子底下放飞信鸽便可。
根据你方才所言,营外监视的暗探都是你夏家的人,说明什么?说明你夏沉言身边也有玄军的细作!
不是老夫与平王通敌,而是你夏沉言用人不明、私心太重!”
夏沉言的心头咯噔一下,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气急败坏的喝道:
“好一番巧舌如簧,休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混淆视听!本官对陛下忠心耿耿,身边岂会有玄军细作?
老贼,你还是到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说去吧!”
夏沉言不敢听了,因为他只觉得脑袋发蒙,害怕自己被范攸给绕进去。
“怎么,想杀老夫?”
范攸眉宇微凝,脸上竟无半点畏惧之意:
“老夫从一介布衣走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杀我的人数不胜数,可老夫至今安然无恙。
凭你,还没这个本事!”
“好大的口气,今日我倒要瞧瞧,能不能杀了你!”
夏沉言无比自信,当场一摔酒杯:
“来人,给我拿下!”
预想中刀斧手一拥而入、将范攸乱刀砍死的场面并未发生,军帐外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动静,更无一人入帐。
夏沉言和吴中成两人当场就愣住了,咦,咋回事啊?刀斧手呢?
直到此刻,范攸才悠闲的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老夫说了,你还杀不了我,区区一百刀斧手,少了点吧?”
夏沉言的瞳孔骤然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从陛下派你随行出征的那一刻起,我就在防着你了,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范攸微微抬起眼眸:
“夏大人,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从现在起,将千牛卫的兵权交给我吧。”
“你,你还说你没有造反!竟敢抢夺兵权!”
夏沉言面色涨红,手指老人厉喝一声:
“吴将军,杀了他!”
“遵命!”
吴中成当场拔刀,箭步冲向范攸,可范攸浑然不惧,依旧在漫不经心的喝着茶:
“我就知道还有人。”
“死吧,老贼!”
夏沉言的眼眸早就被怒吼填满,可就在刀锋离他只有咫尺之遥时,异变骤生!
“嗤拉!”
帐帘忽地掀开,一杆长戟从帐外飞入,一戟挑飞了那柄弯刀,同时硕大的黑影抬腿一脚将吴中成踹飞出老远,下一刻,戟锋已经抵在了夏沉言的咽喉处,冷笑声在他耳边炸响:
“夏公子,想杀我项野,岂有那么容易?”
第1127章 挽狂澜于既倒
戟锋带着冰冷的寒意,再深入一寸就得血溅当场,吓得夏沉言面色惨白。
他不明白为何埋伏在帐外的刀斧手怎么不见了,更不明白项野为何会如此及时的赶到,他不是应该喝了毒酒然后毙命吗?
“夏大人心中应该有很多疑问吧?”
范攸拄着拐杖,面如止水:
“其实我早就觉得营中气氛不对,一直在防备着你。入夜时分,你秘调数百刀斧手潜入中军老夫就知道,你想对我出手,所以我提前一步有了准备,就在你邀我入帐的时候,项野已经将你埋伏的人解决了。
老夫说过,你杀不了我。”
夏沉言呆若木鸡,没想到精心准备的绝妙安排在老人眼里形同虚设,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我可是兵部侍郎,杀了我,你定然会被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夏家不会放过你们!陛下也不会放过你们!”
此刻夏沉言终于怕了,嗓音中都带着颤抖,万一项野脑子一热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老夫本与你无冤无仇,还不至于杀你。”
范攸放下茶碗:
“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身边有玄军的细作,从头到尾你都被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沉言咬牙切齿道:
“你说,是谁!”
“程宫!”
老人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从京城闹出人命之后老夫就怀疑,你身边是不是混入了玄军的细作,连同程宫在内的几名亲信老夫都派人差了,但都没看出什么疑点,此人行事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直到你方才所言,老夫才确定是他!
程宫是京城破落世家出身,今年才跟在你身边崭露头角,并非从南境带来的班底,他的忠诚本就值得怀疑;
两次出使都是他怂恿你前去,还主动要求随行。京城那些公子哥老夫太了解了,个个贪生怕死,只顾享乐,为何他就想着往敌营跑?
因为他要带着你去玄军大营,演一出好戏给你看!”
“胡言,一派胡言!这都是你的推测,并无半点真凭实据!”
夏沉言的嘴巴虽然很硬,但心中已经有些慌乱,万一程宫真是细作,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被从头耍到尾?不应该啊,程宫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从未露出过什么马脚。
“是与不是,很快便能见分晓。”
范攸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果他一心忠于夏大人,那此刻应该被我派人的抓了;但如果他是玄军的细作,发现营中生乱、事情败露,他定会第一时间出逃。
项野,人找到了吗?”
“回先生,没找到,搜遍了整个军营也没发现程宫的踪迹。”
项野手中的长戟依旧抵在夏沉言的咽喉处,目光阴狠无比。
一开始他还不信夏沉言会对自己人痛下杀手,毕竟如今大敌当前,同仇敌忾才是正道。可当所谓的御酒送到营中时他才明白,夏沉言真要对他下死手。
项野的回答令夏沉言心头一沉,程宫竟然跑了!心里若是没鬼为什么要跑?
“听到了吧夏大人。”
范攸冷冷地说道:
“程宫就是玄军安插在你身边的细作,一步步挑拨我们两方的关系!而你,听信谗言、不辨忠奸,此战我军已面临生死存亡之危!”
“生,生死存亡?”
夏沉言咽了口唾沫,有这么夸张吗?
“唉。”
范攸长叹一口气:
“既然你对我出手,想必张绍宗那边也会对平王下杀手。如果双方士卒发生火拼,玄军再突然杀到,不归崖一线将会尽数落入敌军之手。敌军主力精骑完全可以长驱直入,杀奔皇帐。
此时此刻应该还有一支精锐铁骑杀奔忘川原,敌军若是绕过我军大营,与不归崖的兵马合力进攻皇帐,战局将会急转直下。
皇帐只有两万禁军守卫,面对两翼夹攻,必败无疑!
到时候陛下出了点什么事,你夏沉言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在最初的时候,范攸坚定地认为玄军的策略是从中路突破,可一场反间计令战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他笃定,两翼骑兵才是此战决胜的关键!
“那,那怎么办?”
夏沉言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潼水之战己方兵败,夏家不就跟着没了?
“夏大人,老夫再重申一遍,我范攸绝无意与夏家、与南境世族为敌。如果你不想落得全军覆没的惨状、不想死于叛军的铁蹄之下,就把兵符拿出来。
从现在起,千牛卫两万五千之众,必须听我指挥!”
望着老人伸出的手掌,夏沉言咽了口唾沫,心中万般不甘。
你就说这事扯不扯吧,本来是自己打算杀了范攸项野,夺了他们的兵权,现在倒好,被夺权的成了自己。
“夏大人。”
项野冷冷地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若你还执迷不悟,项某就要以谋逆之罪将你当场格杀了!”
项野的手臂微微一用力,锋利的长戟又靠近了咽喉些许,吓得夏沉言浑身一颤,终于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了古朴而又小巧的兵符,极为不甘的递了出去:
“从现在开始,营中军中都归先生调遣了。还望,还望先生揽狂澜于既倒。”
夏沉言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下去,整个人往地上一瘫,目露悲戚,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不知不觉间后背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
项野长戟一收,沉声问道:
“先生,眼下我们该当如何?”
范攸抬眸,似是在看向墙上那面地图:
“不归崖一线我军必败无疑。中路战场胜负未分,此战想要赢只有一个办法,固守皇帐,釜底抽薪!”
“固守皇帐、釜底抽薪?”
短短八个字让三人都陷入了疑惑,完全没懂范攸的意思。
范攸冷声道:
“请夏大人立刻休书一封,急传中路韩重将军,命两万血骁骑回援皇帐,所剩步卒固守中央防线,将玄军主力全都挡在潼水对岸,大军能撑多久撑多久,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在所不惜。
老夫也率千牛卫赶赴皇帐护驾,再加上两万禁军,大营就有六万余兵力,即使玄军主力精骑倾巢而出,我军也有一战之力,至少能跟他们拼个两败俱伤!”
项野皱眉问了一句:
“那我呢?”
“你便是此战最重要的一环。”
范攸伸手轻点地图,竟然稳稳地落在潼水对岸、玄军大营的位置:
“千牛卫中还有五千骑兵,再加上你麾下的五千人,总计万骑,尽数归你调遣,立刻启程越过潼水,直插敌中军大营。如果发现洛羽,就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斩杀,如果洛羽不在营中,你就将敌辎重粮草尽数摧毁!
如此一来,就算此战洛羽赢了,后继无粮,他也无力进兵京城!
这便是釜底抽薪之计!”
夏沉言和吴中成的目光一亮,这法子倒是不错,乃是万全之策!
项野应声领命:
“明白!”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敌军或有一两支主力骑军正在杀奔忘川原,他们应该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你行军的时候一定要从东南方斜插十里,再转道潼水,这样刚好可以与敌军避开。”
忘川原的地形与不归崖不同,不归崖只有一条山路可走,但忘川原一马平川,两军就算同时行军也不一定能撞见。
“诺!”
“那就这样吧。”
范攸转头看向夏沉言:
“夏大人,生死存亡之际,还望你乖乖配合!”
……
“隆隆。”
“轰隆隆!”
营门大开,近万骑军冒着漫天大雪疾驰而出,犹如一条长龙在夜幕中急速行军。项野披甲在身,手握霸王戟,往这儿一杵就给人一种稳如山岳的感觉。
老人罕见的出营送行,唠唠叨叨地叮嘱一些战场事项。壮硕的汉子老老实实地听着,最后才问了一句:
“先生,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陛下,陛下对您如此怀疑,甚至动了杀心,您为何还要全力相救?”
在项野看来就不该营救皇帐,而是要全军后撤,保存实力。范攸在南境帮他起家,付出了这么多还要怀疑他,令人何等寒心?
让他栽个跟头才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老人沉默片刻,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肩头,喃喃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尽力而为便好。你记住,此行如果遇险,你最起码要活着回来!”
“明白!”
项野抱拳作揖,深深弯腰:
“我去了!”
第1128章 揽江山于倾颓
“启禀将军,玄军进攻猛烈,前锋左营告急,请将军调拨援兵!”
“前锋右营被敌军突破了两道防线,不过主将已经率兵反攻,夺回了一道防线。主将请示,是否可以派兵加固防线。”
“急报,前锋中营……”
前线军报源源不断地汇总到韩重这里,从入夜开战到此刻天色渐明,中央战场已经打了整整一夜,嘶吼声震天不绝。这位血骁骑主帅面色凝重,紧盯地图,从一封封急报来看,玄军的攻势相当迅猛,三座前锋营已经有小部分阵地丢失,这还是在他派出了部分援兵的情况。
和韩重一同在此领军的金吾卫主将王安虎皱眉道:
“还要接着向前线增兵吗?总感觉局面不妙啊。”
“不必,敌军攻势虽猛,但从各处战报来看咱们还撑得住。”
韩重抱着膀子道:
“我们手中只剩两万血骁骑和一万步卒,陛下给咱们下达的军令是死守前沿防线,总不能才打了一夜就将手中所有兵马压上去吧?
等,耐心等着,玄军士气也有耗尽的时候,一旦他们露出颓势,本将就带着血骁骑打一个反击,挫其锐气!”
“妙啊,好计策。”
王安虎目光一亮:
“从开战以来我军就龟缩不出,原地坚守。突然出兵打他们一个反击,敌军必然反应不过来!”
“可惜啊,战局骤变,咱们手里分出去一万多兵马,否则本将军定要打一场漂亮的围歼战!”
韩重轻叹了口气,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集中八万大军诱敌深入、将玄军部分主力围而歼之,可突然景啸安就反了,景翊一道圣旨调走了上万精锐驰援不归崖,现在他们只能原地固守。
“该死的反贼。”
王安虎乃是铁杆的南境武将,当即就骂道:
“这些个皇室宗亲当真不识好歹,陛下如此厚待他们竟然还敢造反!当初就应该将这些人清理干净,免有今日之祸。”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韩重面色冰寒:
“得亏陛下圣明,早有准备对付景啸安和范攸,否则此二人临阵倒戈、后果不堪设想。景啸安那边已经反水,就希望夏大人能顺利收拾范攸吧。”
“范攸无非一个老瞎子罢了,收拾起来简单,但那个项野可不好对付。”
两人正嘀咕着,帐外陡然传来一阵急呼:
“将军!夏大人帐下程宫程先生求见。”
“程先生?他不是在忘川原吗,怎么到这来了?”
韩重和王安虎两人同时一愣,他们自然认识程宫,毕竟这一年来程宫可是夏沉言面前的红人,据说夏家有意提拔他入朝当一部侍郎,别看眼下还没有官阶,但谁看到他都得敬重三分。
“将军,韩将军,出事了!”
还没等韩重反应过来,程宫就从帐外冲了进来,近乎是扑到韩重身前,扑通往地上一跪,哀嚎道:
“求将军救救我家公子,求将军救救江山社稷啊!”
程宫的模样可谓极其凄惨,浑身血污,雪花、灰尘与泥点混杂在衣袍上,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脸上还沾着些许血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浑然看不出半点文人气质。
“先生怎得成了这般模样!”
韩重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他扶起来:
“这血是哪来的?医师,快叫医师过来!”
“这是旁人的血,无妨。呜呜,求将军救我家公子,出事了,出了天大的事!”
程宫痛哭流涕,语气哽咽。韩重何等聪明?瞬间心头一沉:
“忘川原出事了?”
“对!范攸,这个老贼反了!”
程宫哭丧着脸道:
“夏大人原本打算依照圣旨,就地缉拿范攸与项野,解除二人兵权。可,可谁知道范攸先一步动手,杀了千牛卫几名偏将,同时抓了夏大人,抢夺兵符,控制了千牛卫,现在三万兵马已经尽归范攸调遣。
下官,下官是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拼死才从营内杀出来的,差点命丧叛军之手。”
“什么!”
韩重与王安虎的表情瞬间大变:
“该死的反贼,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两人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如果忘川原这一路兵马被范攸掌控,景啸安与张绍宗拼个两败俱伤,那己方对玄军就占不到兵力优势了。
“老贼,该死的老贼!”
韩重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枉陛下对你一片赤诚,竟有如此狼子野心!老贼该死!”
程宫一把擦去眼角的泪花,急声道:
“我逃离军营之前发现他们正在集结军卒,准备拔营,似乎,似乎想举全军之力杀奔皇帐,项野的五千骑已经离营而去。
事发突然,皇帐距离忘川原又远,下官只能先到将军这里,与您商议对策,”
“皇帐!不好!”
两人一听,疾步走到地图前,王安虎伸手一指:
“若是从忘川原偷袭皇帐,也就不到百里路程,陛下身边只有两万禁军,而范老贼手里有三万人,只怕会是一场血战。韩将军,咱们得出兵护驾啊,陛下若是稍有差池,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圣驾安危乃是头等大事,绝不容有失!”
韩重沉声道:
“我领血骁骑驰援皇帐,王将军率兵留守此地,务必牢牢挡住玄军的进攻!”
到底是被景翊看中的主帅人选,这种时候依旧不慌不乱,知道留兵据守三座前锋营。
“等一下!”
王安虎刚要应声,程宫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韩将军,只怕回援皇帐不妥啊。”
两人面露好奇之色:
“不妥?难道不救陛下?”
程宫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范攸麾下兵马大多都是步卒,除了项野的五千骑外,其他兵马行军速度极慢,估计此刻还未从大营开拔。而将军麾下都是精骑,势必比敌军先到皇帐。
将军试想,如果范攸得知血骁骑已经驰援皇帐,他还会去吗?”
“不会。”
韩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范攸老谋深算,如果得知血骁骑与禁军合兵一处,他定会止步不前,就地等待玄军来援,然后一同进攻皇帐!”
王安虎眉头一皱:
“如果范攸与玄军合兵一处,那敌军兵力就翻了个倍,岂不是更难对付?逐一击破对我们在最有利。”
“没错!下官有个更好的计策!”
程宫伸手在地图上一指:
“范攸所部三万人,以项野五千精骑与千牛卫两万余步卒组成,敌军进犯皇帐,定是骑兵先行,步卒在后。韩将军的两万血骁骑倒不如直插忘川原,截杀其后军步卒!
先灭范攸,咱们再收拢兵力对付玄军!”
“对啊,妙计啊!”
韩重瞬间明白了程宫的用意:
“如果血骁骑现在杀奔忘川原,敌军步卒应该正处于行军之中,短时间内难以构筑防线,我两万精骑一战便可将其尽灭!剩下项野的五千骑兵也就不足为虑了。
等解决了反贼,咱们再回过头来迎战玄军!”
韩重和王安虎不由得佩服起程宫来,瞅瞅人家这脑子,到底是被夏家看中的人,就是好用!
“正是此意!”
程宫沉声道:
“下官建议,我等兵分三路行动。韩将军率血骁骑奔袭忘川原、王将军率部原地坚守、下官去皇帐报信,让禁军早做准备,严防死守。”
“好!”
韩重与王安虎同时点头,极为认同此策。
程宫面色悲戚,朝二人躬身作揖,嗓音中带着沙哑:
“两位将军,程宫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无法与两位在沙场上并肩作战。但值此江山为难之际,正是将士效命之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家公子的安危、陛下的安危,大乾江山社稷,就拜托两位将军了!”
韩重与王安虎颇为动容,同时抱拳:
“先生大义,我等必拼死一战!”
两人并未注意到,程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第1129章 失魂落魄蠢皇帝
玄军帅帐
洛羽早就不见了踪影,萧少游与第五长卿两人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君墨竹则斜靠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泡茶,赵煜同样瞪着个大眼睛,看得聚精会神:
地图上标出了一根根歪歪扭扭的曲线,有的横穿不归崖、有的途径忘川原、还有的直插中央战场,指向身后的乾军皇帐。
沉思良久的赵煜直起胸膛,频频点头:
“此计确实妙哉!”
第五长卿面露诧异:“王爷看懂了?”
赵煜一本正经地回了两个字:
“没有。”
“噗嗤!”
君墨竹一口喷出了还未来得及咽下的茶水,目瞪口呆:“那你妙什么?”
“线太多了,这那的,看着就厉害。”
赵煜赞叹一声:“此情此景,我忍不住作诗一……”
话音未落,三人就齐刷刷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赵煜硬生生把吐到嘴边的诗词给憋了回去:
“咳咳,行吧,不作诗了,但你们得给我答疑解惑。
比如不归崖与忘川原的这条线我都能看懂,因为几支主力骑军已经倾巢而出。可中路战场这条线是何意?敌军在中路摆了八万人啊,靠我军步卒强攻打开缺口,伤亡会不会太大?”
八万,赵煜精准地提出了八万这个数字,说明玄军对乾军战前的安排了如指掌。
“呵呵,如果敌军八万兵马真的一直部署在正面,那我军强攻确实得费一番功夫,未免得不偿失。”
萧少游轻笑着解释道:
“可不归崖战起,敌军已经分兵万余驰援张绍宗,如果再把韩重的两万血骁骑调走,正面战场就只剩四万多打了一整夜的疲兵。
这时候便是咱们的机会!”
“调走韩重的血骁骑?”
赵煜眉头紧皱:
“不能吧,听闻此人性格稳重、带兵有方,岂会违背景翊的诏命擅自带兵行动?”
“未必哦。”
几人诡异一笑,君墨竹更是说道:
“王爷拭目以待便好,想必很快就有消息来了。”
“报!”
恰在此时,一名游弩手疾步入帐,抱拳沉喝:
“启禀将军,前线探报,敌血骁骑已经离营而去,向忘川原一线急行军!”
赵煜目瞪口呆,还真被他说中了,说来就来!
几人对视一眼,露出诡异的笑容:
“成了!”
萧少游袍袖一挥,冷声道:
“告诉陆老将军,前沿战场不必再留手,全军进攻,趁血骁骑调离,一鼓作气灭了他们!”
……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势头依旧未减。
潼水两岸广袤的原野早已覆上厚厚一层素白。远山近岭失了棱角,化作一片模糊起伏的银涛。河岸两侧的枯草、灌木尽数被埋入积雪之下,天地间仿佛只剩白色。
空旷、寂寥,却又蕴含着极致的压抑。
风卷着雪粉在原野上肆意游荡,时而呼啸,时而低吟,连绵十余里的乾军皇帐在雪花中逐渐模糊,若隐若现。
帐中的景翊在皱眉沉思,时而来回踱步、时而催问军报,总觉得心中有些许不安。
因为从昨天夜里调兵前往不归崖之后,两翼往来的军报彻底断绝了,不仅张绍宗杳无音讯,夏沉言同样没有消息传来,景翊完全不知道不归崖与忘川原现在的情况如何。
“还没有军报传来吗?”
“没有。”
高庸小心翼翼地答道:“李将军已经连续派了十几拨斥候出去,还未有回来报信。”
“总感觉出事了。”
景翊的眉头越皱越深:
“景啸安与范攸通敌,玄军定会派兵从两翼偷袭,夹击皇帐。算算时间已经一整夜加半日过去了,按理来说两侧应该开战了,怎么毫无消息?”
“或许,或许正在交战,斥候一时间无法传信?”
“那也不应该啊,朕三令五申,若是遇到意外情况要第一时间禀报皇帐,岂会拖沓如此之久?”
“陛下,陛下!”
禁军主将李赞虎终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急声道:
“出,出事了!不归崖败了!”
“什么!”
景翊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败了?什么意思?”
李赞虎面色惶惶:
“派去不归崖打探消息的斥候回来了,张将军与景啸安所部火拼激战之际,敌曳落军、剑翎军突然杀到,两万精骑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大营,我军、我军三万兵马已经全军覆没。
敌军正朝皇帐急行军!”
“全,全军覆没!”
景翊的瞳孔骤然一缩,面色呆滞:
“你的意思是,玄军连景啸安的兵马也一起歼灭了?”
“对。”
李赞虎甚至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表情:“据说,据说平王父子已经,已经战死……”
“轰!”
景翊只觉得耳边传来嗡的一声炸响,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杀了?玄军连景啸安父子都一起杀了?
说明什么?说明景啸安压根就没有反!那自己此战的部署成什么了?岂不是成了笑话?
“错了,难道,难道朕猜错了?”
景翊目光呆滞,只觉得遍体生寒:
“景啸安没有通敌谋反,那范先生岂不是也没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反间计,是反间计!朕被洛羽给耍了!”
“该死的洛羽,竟然如此狡诈!混账王八蛋!”
“朕怎么就没能看出来!”
这位大乾皇帝气急败坏,像疯了一样地破口大骂。此刻他彻底反应过来了,景啸安与范攸自始至终都没有与玄军勾结,一切都是假象!虽然他不明白洛羽是如何用计,但他知道幕后定然是洛羽在操控一切!
高庸与李赞虎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昨夜他们还认定景啸安和范攸是反贼,可现在,人家竟然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了!
景翊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也就是说己方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然后被玄军钻了空子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蠢,何其的愚蠢!
“陛,陛下。”
李赞虎战战兢兢地说道:
“营中只有两万禁军,而敌骑主力也是两万,恐怕,恐怕无法力敌啊。实在不行,末将也护着陛下后撤吧?”
景翊猛然反应过来:
“忘川原!快,快去忘川原传令,让夏沉言不得对范先生不敬,要立刻送范先生回来!”
他太了解夏沉言了,以他的性子指不定会直接把范攸给杀了,范攸若是一死,这种局面下还有谁能救自己?
“报,陛下!”
还没等高公公出去传旨,帐外禁军就匆匆来报:
“陛下,范先生和夏大人来了,正在帐外求见!”
“啊?”
景翊刹那间呆滞,然后猛然喝道:
“快,快宣!”
厚重的帐帘掀开,寒风呼啸而入,顿时将积蓄已久的暖意席卷一空,而后范攸那道苍老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景翊面前。
老人和以往一样,拄着一根拐杖,只是神色有些不自然。夏沉言则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老老实实地往边上一站,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不等二人行礼,景翊就已快步走至身前,一把抓住范攸苍老的手掌,眼眶泛红:
“先生,朕,朕……”
景翊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满脸羞愧,语气中带着懊恼、不甘等等复杂之色。
李赞虎压低着嗓音在旁边说了一句:
“不归崖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平王,平王死了,敌军正杀奔皇帐。”
“唉。”
范攸长叹一口气,然后弯下腰肢:
“局势危矣,老臣请掌全军军权!只能,尽力而为”
第1130章 一处被骗处处骗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漫天大雪纷飞,吼声惊天动地。
潼水东岸的乾军前锋营已经被熊熊大火尽数吞没,犹如一道狭长的火龙横亘在江岸边,蔚为壮观。数以万计的军卒在连绵数十里长的战线中互相砍杀,横七竖八的尸体随处可见。
激战的头一夜乾军尚能稳住防线,可在血骁骑离开之后玄军猛然加大了攻击力度,不仅有先登营、风啸军、殇鼓军等百战精锐轮番冲击防线,就连边军步战之首敢当营都加入了战斗。
别看敢当营身披重甲,不便于移动,可在这种阵地战中优势极大,几百重甲顶着箭雨冲锋,可以轻而易举的在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后续兵马继而源源不断地杀进去,一步步打开缺口。
弓弩耗尽又缺少骑军的乾军拿敢当营毫无办法,只能靠人命不断地去堆,企图迟滞重甲步卒的攻势,可这种打法导致乾军的伤亡急剧增加。
战场中的某处山坡上,老将军陆铁山扶刀而立,冷笑一声:
“真以为我军破不开你们的乌龟阵吗?一群蠢货!”
从开战到现在,边军一直在保存实力,他们在等,等血骁骑的两万人调走,确保战事无忧!
“传令各军,不断向敌纵深突入,而后分割包围!将这几万步卒一口吃掉!”
“诺!”
“进攻,各军进攻!”
随着防线四处漏风,伤亡人数不断增加,乾军的士气也在一点点地溃散,有些军卒已经被杀破了胆,抱头鼠窜,整条战线犹如江堤决口,崩溃就在眼前。
“顶住,给我顶住!”
“任何人不得怯战,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金吾卫中郎将王安虎已经投入了战斗,挥舞着一柄弯刀在战场中拼命砍杀,犹自嘶吼不绝:
“亲兵营集合,全都到本将这里来!”
“快!”
勉强有千余人汇合到了王安虎的身边,数万兵马他能聚拢的就只有这些人,这位悍将气得破口大骂:
“混账,到底是怎么回事!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
王安虎想不明白,打了一整夜防线都还算稳固,怎得血骁骑一走他们就被打成了筛子?一名偏将苦着脸说道:
“将军,玄军该不会一开始保留了实力吧,就等着血骁骑一走才发起强攻?”
“可,可他们怎么知道血骁骑会调走?”
王安虎心头咯噔一下,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将军,将军!陛下诏命!”
一骑快马飞也似的穿过战场,好不容易来到王安虎的身边,急声道:
“陛下有旨,从现在起全军听从范先生指挥,命金吾卫、血骁骑抽调三万精锐,立刻回师皇帐,准备迎战玄军!”
“范先生?”
王安虎一听这话差点没栽过去,一把抢过圣旨看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
范攸不是在忘川原吗?他不是个反贼吗?怎么突然到了皇帐,还奉旨接管全军?调血骁骑回援?可血骁骑已经去了忘川原啊,怎么回去?
无数的疑问浮现在其脑海,这位金吾卫中郎将的脑子都快爆炸了。
“隆隆!”
“轰隆隆!”
没等他想明白,一股低沉的马蹄声陡然作响,然后便是一望无际的玄色战甲跃出地平线,雄壮的大马踏得大地都在震颤。
骑军正面,一面王纛迎雪高举,大书一个字:
洛!
“玄,玄武军。”
所有人的面色在这一刻煞白,不是说前沿战场没有骑兵出没吗?怎么突然冒出一支玄武军?边军头等精锐!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玄武军涌入战场,战马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长枪简简单单地一刺一收,便有无数死尸倒飞而出,人命在飞速流逝。
这种时候五千铁骑足以决定战场的胜负,失去阵前的步卒在玄武军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能等死。
无人敢挡,军心尽散!
那面洛字王纛越来越近,偏将浑身颤抖着说道:
“将,将军,跑吧。”
“跑?”
“呵呵,往哪里跑?”
绝望中的王安虎惨然一笑,握刀身前,面对汹汹而来的精锐铁骑嘶吼出声:
“将士们,拼了!”
“轰隆隆!”
“砰砰砰!”
洪流席卷而过,留下的是一片被猩红填满的修罗场:
断肢残骸杂乱铺陈,破损的旗帜无力地垂落在尸堆上,些许未死透的伤兵在血泊中抽搐呻吟,坡地上躺满了金吾卫的尸体,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秸。
王安虎的尸身倒伏在地,那柄弯刀断成两截,一道狰狞的枪伤贯穿胸腹,怒目圆睁的面庞上凝固着愤懑与不甘,当然了,更多的是不解和疑惑。
远处,那面“洛”字王纛仍在猎猎向前,引领着玄色铁流,奔向更遥远的战场。
……
“轰隆隆!”
两万血骁骑在气势汹汹的行军,血色战甲在雪原中极为显眼,犹如一支血色利箭,贴地飞行。他们一路疾驰六十里,总算来到了忘川原大营。
这支精骑是景翊手中的最强战力,也是唯一一支机动骑军,全军两万人已经做好临战之姿,因为他们很快就会遭遇范攸率领的叛军,然后要将其一举歼灭!
“全军止步!停马!”
“嘶嘶嘶!”
一阵怒吼陡然响起,两万精骑呼啦啦地停了下来,马背上的骑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努力平复长途行军引起的胸膛起伏。
韩重眉头紧皱,面前就是大军营地了,可此刻营中空空荡荡,没有一兵一卒。范攸呢?叛军呢?跑哪儿去了?
“咦,难道已经走了?”
副将倍感不解:
“不应该啊,程先生不是说敌军还未出发吗,咱们刚好可以将他们截住。”
“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吗?”
韩重目光紧凝,环视四周,他的性格远比其他人要稳重,在行军的路途中派出了好几队斥候外出,有的游弋各处、有的回皇帐探明情况,他要随时掌握各处战场的状况。
“还没有。”
副将伸手一指营外空地:
“将军你看,雪地中有车辙印,还有大量的脚印,看方向是朝皇帐去的,难道叛军早就离开了?
咦,不对啊,那边怎么还有一串马蹄印朝反方向而去?”
营门口有两道清晰的行军痕迹,可一条通往皇帐、一条通往潼水对岸,这是怎么回事?
韩重皱眉不语,因为他看到远处有一队斥候正疾驰而来,
“将军,将军!”
“吁吁!”
斥候勒马而停,急声道:
“千牛卫大军已经到了皇帐!”
“什么!这么快!”
韩重目光一变:“战况如何?禁军应该顶得住吧?”
“咳咳。”
斥候满脸尴尬:“双方并未交战,千牛卫直接进入了大营,而且,而且属下探明,陛下已经下旨,从现在开始全军尽归范先生调遣,抗命者斩!”
“啥玩意儿?听范攸调遣?”
副将目瞪口呆:“他,他不是反贼吗?”
几人的表情与王安虎收到消息时如出一辙,脑子都混乱了,怎么一会儿是反贼一会儿不是?韩重在片刻的失神后猛然反应过来:
“被耍了!程宫有问题!”
从头到尾他收到的消息都是程宫转述的,现在回忆程宫所说的一番话,明摆是故意要骗己方来到忘川原。
可骗到忘川原干嘛呢?血骁骑得腿又没断,照样可以回援皇帐。
“隆隆!”
“轰隆隆!”
不等韩重想明白,远处大地就开始渐渐颤抖,雪粒跳跃,地平线的尽头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浮现。
韩重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畏之如虎,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感情是冲着我血骁骑来的!”
“全军列阵,准备迎战!”
第1131章 血归寒羽战骁骑
“轰隆隆!”
两万血骁骑严阵以待,人人头戴鬼象面具,身披血色战甲,手握长枪,目光冰寒无比,遥望远处逐渐颤动的大地。
诡异的是他们并未看到骑军涌现,反而觉得有一团团雪花在贴着地面滚动,再加上空中依旧有雪花纷飞,众人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原来是寒羽骑。”
韩重目光冷厉,朗声怒喝:
“我血骁骑的将士们!”
“嚯!”
“今日之战,不仅关乎全局成败,更是我血骁骑的尊严之战!都说边军铁骑骁勇无双,可我南境精骑也绝非乌合之众,我们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铁血悍卒!”
韩重肃穆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狰狞、决然,狞声嘶吼:
“踏碎玄军,扬我军威!”
“杀!”
一排排血色浪潮急速涌出,人人面露杀意。
虽说血骁骑参战数月,和玄军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但这种倾巢而出的正面骑战还是头一回,在他们看来这一战不仅要赢,还要证明南境悍卒要比西北边军更强!
雪原尽头,翻卷的雪沫就像浪花白头。
马蹄声下,奔腾的血甲犹如地狱亡魂!
白与血!
“轰隆隆!”
东侧,寒羽骑清一色的白马白甲白袍,在疾驰中几乎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西侧,血骁骑则似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雪地上,血色战甲连成一片涌动的赤潮,长枪如林高举,面甲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刺目的白。
距离三百步。
“举弓!”
寒羽骑阵中传出一声怒吼,全军骑卒几乎在同一瞬间挽弓搭箭,身体在马背上微微侧倾,弯弓如满月,借着奔马前冲之势猛然松弦:
“放!”
“嗡嗡嗡!”
数千支白羽离弦升空,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如同拔地而起的漫天白雪,砸向血红骑阵,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白羽降世天地寒!
“避箭,前冲!”
韩重狞声怒吼,猛然一夹马腹,万骑同时加速前冲。都是沙场老卒,他们很清楚这种箭雨根本躲不过去,唯有最快速地贴上去与寒羽骑近身肉搏,让弓弩无用武之地。
“嗖嗖嗖!”
“嗤嗤嗤!”
白羽落下,无数血花飞溅,不少血骁骑被一箭正中胸口,栽落下马,然后被己方的后续骑兵踩踏成一团肉泥,绝无生还的可能。
“轰隆隆!”
一边是寒羽骑不停的放箭,弯弓搭箭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人人都和弓弩融为一体;一边是南境血骁,顶着泼天箭雨急速前冲,不断落马的死尸并未令他们畏惧半分,反而激发了他们心中的戾气。
就在血骁骑的前锋即将触及白潮边缘之际,寒羽骑的军阵突然向两侧裂开,中间让出一道宽阔的缺口,阵型变化极为流畅。
“哼,想跑?”
韩重目光紧凝,厉声一吼:
“左翼右转,包抄!”
血骁骑同样开始变阵,左翼数千精骑加速奔驰,绕出一道弧形的锋线,准备直插寒羽骑中段。可寒羽骑的马皆是边关头等快马,奔驰速度惊人,一下子就将距离给拉开了。
再加上寒羽骑人人箭术高超,在马背上灵巧地侧身回射,动作连贯。第一波分出的血骁骑刚调转方向,迎面就是数百支精准射来的白羽箭。
“嗖嗖嗖!”
“嗤嗤嗤!”
箭矢不断洞穿血色战甲的缝隙,沾之即死,寒羽骑的弓弩几乎可以保证三十步内箭无虚发,血骁骑就像是一头撞见了箭阵之中,当场被射了个人仰马翻。
右翼情况更糟。
寒羽骑的侧翼锋线并未呈直线拉开,反而划出一道弧线,如弯刀般斜切向血骁骑主阵的侧肋,而且将两军骑阵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二三十步左右,明明近在咫尺,可是你连寒羽骑的一根毛都摸不到。
“给我追,咬住他们!”
面对一波波箭雨,血骁骑人人奋勇,拼了命地抽打战马,可速度上始终弱了寒羽骑一筹,此刻更是被戏耍般吊在后方,始终差着那致命的二三十步距离。无数白甲精骑在疾驰中不断放箭,每一轮齐射都会带走数十条性命。
“妈的,欺人太甚!”
韩重眼见又一名亲兵被射落马下,气得咬牙切齿。
这种伤亡虽然不大,可令人大为恼火,总给人一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一追一逗,两军疾驰,庞大的骑阵在宽广的雪原不断变幻阵型,场面蔚为壮观。
“啧啧,痛快,痛快啊,哈哈!”
余寒弓的手掌轻轻一挥,寒羽骑立马分成一支支千人小队,四处袭扰、挑逗、引诱。
他们并不恋战,你追我就逃,你退我就追,弓弩一刻不停,就像是在不断戏耍你。当有血骁骑忍无可忍脱离主阵追击时,立刻会有另一队寒羽骑从侧面切入,以密集箭雨截断其退路,随后快速撤离,各营之间互相掩护,配合极为默契。
“追,给我追,宰了这帮杂碎!”
“西北小儿,有种的咱们就停下来一战,边打边跑算什么本事!”
“呸,你爷爷我就不来,有本事你追啊!”
“嗖嗖嗖!”
“嗤嗤嗤!”
战场正在上演诡异的一幕,血骁骑明明人多势众,可却被寒羽骑到处遛弯,很难摸到骑兵的屁股,本就带着鬼像面甲的血骁骑犹如被激怒的困兽,拼命的追击寒羽骑,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只会在寒羽的嗡鸣声中留下更多的尸体。
极速奔驰中的余寒弓随意瞄了一眼对方骑阵,嘴角微翘:
“唔,差不多了。”
“合!”
寒羽骑的十支小队突然同时涌出战场,在正前方合兵一处,韩重回头扫了一眼,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己方阵型正在刚刚那一轮追击拉扯中无形中被拉长、扯散。
前锋急于追杀那些挑衅的骑军已经独自突出,中军为了掩护两翼不得不放缓速度,后军则被箭雨不断射倒,整整两万骑不知不觉间渐渐脱节。
对于上万人的骑战交锋什么最重要?自然是阵型最重要!
“妈的,有诈!”
韩重厉声嘶吼:
“全军收拢阵型!准备迎战!”
他是沙场老将,如何不明白寒羽骑是故意扰乱己方阵型?这么做定有目的!或许,或许还有伏兵!
“呜呜!”
就在韩重意识到状况不对的时候,雪原深处骤然传出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号角声,而后便是无数骑兵踩着积雪跃出地平线。
“轰隆隆!”
骑军涌现的那一刻,韩重的瞳孔骤然一缩:
同样是血甲!
无边无际的血云踏雪而来,威势震天,好像连脚下的大地都在不断颤动:
大玄,血归军!
相比于血骁骑的制式战甲,血归军的赤色甲胄更为鲜红,就像是用无数鲜血浇灌出来的,好像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紧跟吕青云策马前冲的不仅有血归军副帅楚澜,还有蜀国那位罗成罗将军,如此壮观的场面令他倍感兴奋:
“痛快,痛快啊,今日咱们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骑战!”
吕青云提枪轻笑:“罗兄弟,今日咱们就比比,看谁杀的人头多!”
“没问题!”
万具血红战马奔腾,正在大口喘气的血骁骑骇然发现,寒羽骑在东、血归军在西,两军竟然不知不觉间对己方形成了夹击之势,整整两万精骑呼啸如雷,奔驰如风!
“该死的!”
韩重心知情况不对,长出一口气,振臂怒吼:
“不要慌,全军一分为二,各自迎战!”
“正面骑战,我血骁骑从未畏惧。今日咱们就要让玄军知道,南境亦有铁骑!”
“轰隆隆!”
轰鸣般的马蹄声中,忽然响起一阵刀剑金鸣:
“蹭蹭蹭!”
寒羽骑万柄苍刀同时出鞘,弓弩挂鞍,显然已是全速凿阵的姿态,血归军更是人人手持血色长枪,眼中尽是杀意。
两军临阵,万骑互凿。
漫天大雪,蹄声如雷!
一声怒吼自军中冲天而起:
“大玄边军!”
“死战!”
第1132章 老瞎子你走
日初清晨,雪停风起
下了许久的大雪终于停了,平原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似洁白无瑕,可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潼水大战已经开打两天,在东西、南北纵深皆达上百里的广阔战场上,双方数十万大军激烈搏杀,从不归崖打到忘川原,烽烟四起,随处可见双方斥候往来游弋的身影。
喧嚣的战场中,最安静的地方是哪?自然是景翊坐镇的中军皇帐!
寒风徐徐,卷起漫天雪粒飘散,一座四万余人的军阵摆在营门外的平原上,即使脸颊被冻得僵硬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两万禁军加上范攸带来的两万多千牛卫倾巢而出,前排盾牌鹿角拒马、盾后长枪高举、阵中弓弩蓄势待发,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之色。
虽说开战至今还没有一兵一卒出现在皇帐之外,但下至大头兵、上至中郎将都嗅到了一股大战将至的味道。
一面金黄色的龙旗在阵中随风舞动,皇旗之下便是当今大乾皇帝景翊,此刻的他胸口憋着一股恶气:
一个时辰前他接到了最后一份军报,洛羽亲率玄武军杀奔皇帐,而且玄武军是从战场正前方突破的,这就意味着中央战线已经溃败。
己方坐拥十六万大军,打到现在,景翊能调动的竟然只剩下身边的四万人,最强战力血骁骑也不知所踪。
景翊心头那个恨啊,一场反间计,葬送了己方如此多的兵马!
侧立身旁的便是老瞎子范攸,白发苍苍的老人哪怕被冤枉了这么久也始终对景翊恭恭敬敬,从未流露出丝毫不满之色。
倒是夏沉言缩着脑袋一言不发,真要论起来,自己可是那个罪魁祸首。
“隆隆。”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空中惊起了大片飞鸟,在寒风中疯狂地扑腾着翅膀。
景翊与范攸同时抬眼:
“来了!”
“轰隆隆!”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轰鸣声渐起云霄,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硕大的玄色王纛:
洛!
玄色王纛刺破雪雾的刹那,五千铁骑轰然撞入视野。
清一色的凉陇头等战马,四腿健壮有力,五千精骑全身覆甲,玄色铁片在稀薄的日照下泛着寒光,目光冰冷如霜。
一排排长矛斜垂马背,五千道壮硕的身影随着战马奔腾上下起伏,披风飘逸,骑军锋线在前冲中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宛如滚滚翻腾的江潮:
玄武精骑!
数万乾军心头微紧,他们都听说过一句话,陇西玄武,鬼神皆屠,当真有这么厉害吗?
这还不止,玄武军左右两翼同时涌出一股黑潮,茫茫黑甲跃出地平线,与皑皑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东翼一万骑人人怒目圆睁,手握长枪,为首之将姓曹名殇:
大玄曳落!
西侧同样是一万精骑,枪头系青丝,策马持樱枪,为首一将青锋在手,目露寒芒:
大玄剑翎!
三座骑阵,三军精锐。
两翼骑卒的身上甚至还沾染着猩红的血迹,一路杀来,他们的枪下不知已经死了多少人。
“轰隆隆!”
大地在有规律地震动,三座骑阵踏雪而来,宛如远古巨兽降临。骑兵在疾驰中依旧保持严整的阵型,马蹄声起初沉闷如远方闷雷,几个呼吸间便化作震耳欲聋的狂啸,惊天动地。
“全军止步!”
“轰!”
随着一声怒喝,两万五千精骑整齐划一地勒住了缰绳,三座骑阵肃然而立。
“嘶嘶嘶”
乾军阵中响起些许倒抽冷气的声响,哪怕是禁军老卒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疾又如此整齐的骑阵,几万精骑宛如一体,声势骇人,若非久经沙场磨炼,绝无这般气势。
就连景翊都下意识的攥紧了缰绳,遥望王纛之下,隐约可见一道坚毅的身影策马而立。
“唔,原来早就有所准备,看来范瞎子回来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手掌轻挥,文翦高举王纛,纵马前行,朗声怒喝:
“反国之贼,可敢阵前一见!”
吼声滚滚如雷,清晰地传入每一名乾军将士的耳中,景翊目光阴沉,但还是策马行出,范攸紧随其后。
两军阵中各自行出一队精骑,在雪地中踏出一连串细小的脚印,最后在战场中央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杀意骤显。
洛羽眉头轻挑:“翊王爷,又见面了。”
“洛王爷好胆色。”
景翊目光冰冷:
“区区两三万骑就敢长驱直入,进犯我中军皇帐?”
“对付你身后这几万兵马,足够了。”
洛羽饶有兴致地瞄了一眼范瞎子:
“范先生也在啊,我还以为您被当成反贼,就地处斩了呢。”
“洛羽!你欺人太甚!”
景翊当场暴怒:“区区反间计,真以为朕看不出来吗?”
“你若是看得出来,岂会落得现在的局面?”
洛羽冷冷一笑:
“不归崖几万兵马已经全军覆没,中央战场更是被我们打成了筛子,你的十几万大军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你……”
景翊又羞又怒,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洛羽直接看向范攸,语气古怪:
“范先生,本王真替你不值啊,你说你这些年辛辛苦苦替他卖命,从一个普通的皇子一路扶他坐上皇位,身有从龙之功。可到头来还不是被人猜忌、怀疑,何必呢?
给你个机会,你现在离开,此战与你无关。”
景翊的脸色当场一红,尼玛的,竟然当面挑拨离间!可恶!
“呵呵。”
可老人的脸上并未泛起半分涟漪,只是微微一笑:
“洛王爷,在老夫面前就不要耍这种把戏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管如何,老夫也会始终忠于陛下。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此浅显的道理你不明白?”
洛羽目光微寒,老瞎子就是老瞎子,城府太深。
“不得不承认,洛王爷这次的反间计用得极为精妙。”
“噢?怎么说?”
范攸缓缓道来:
“一开始你借夏沉言出使的机会,故意演了一幕我遣密使私见景建吉的好戏,从而在夏沉言和陛下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下一步,你在京城制造流言、搅动风云,挑拨皇室宗亲与南境世族相斗,再点出我和平王往来密切,从而将南境世族的怒火对准我。
紧跟着,清风坡一战,我三路大军齐出,可你偏偏只吃掉了中路的南獐军,放任景建吉和项野所部不管不顾,就是为了让南境世族觉得此战是个阴谋,两万南獐军的命是老夫与你们私下勾结的筹码。
而后夏沉言再次出使,你借蜀国赵煜假传消息,让他偷看到一封所谓平分大乾的密信,让夏沉言笃定老夫与景啸安已经投敌。
最后,您再靠一封提前伪造好的密信从景啸安营中放飞信鸽、落入老夫营中,让陛下和南境世族对老夫背叛坚信不疑。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有考验人性的猜想、有货真价实的铁证。
如此布局堪称缜密,换做任何人都会对老夫起疑。
佩服。”
第1133章 五军齐至中军帐
侧耳倾听的不止有洛羽,还有景翊,此刻他终于想通了洛羽的全盘布局,确实是环环相扣,一步步加深自己对范攸和景啸安的怀疑。
其实在最最开始,夏沉言汇报密使一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这是洛羽的反间计。可他坐在龙椅上,心境与当初已经截然不同,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值得怀疑。
帝王之心难测,而洛羽就是抓住了景翊的多疑!
“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布的局。”
洛羽颇为诧异,从范攸的视角来看很多事他是不知道的,只能凭借蛛丝马迹去推断,但竟然能将己方的谋划猜个七七八八。
果然厉害。
“可老夫尚有些许疑问。”
雪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范攸凝神道:
“要想顺利完成反间计,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内奸:
一是要有人在夏沉言身边不断挑拨他对老夫和平王的敌意,进而使他在陛下面前进言;二是得在景啸安营中插入一颗钉子,以便放出那封伪造字迹的密信,坐实谋逆的罪名。
夏沉言身边的暗桩应该是那位程宫吧?”
“唔?”
洛羽眉头微挑:
“为何会觉得是他?按理来说你和他应该没什么交际才对。”
“既然王爷这么问,那就说明老夫猜对了。”
范攸平静地说道:
“很简单,因为夏沉言每一次出使、出战都有他跟着,能一直在其身边建言献策的唯有程宫,除了他老夫想不到第二个人。”
“那恭喜先生,你猜对了。”
洛羽的回答让景翊气得胸口憋闷,程宫虽然无官无爵,可却是夏沉言的心腹,也就是说军中机密他基本上都知道!
这还打个屁!
“可平王身边的暗桩是谁?”
范攸目露疑惑:
“老夫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你是如何在景啸安麾下插入细作的,从长风渡之战结束后他就与你再无交集。”
“景建吉身边的一名亲随。”
洛羽并未隐瞒,坦然相告:
“长风渡一战,我俘虏了景建吉还有他身边的一些护卫,策反了其中一人,换俘的时候一起放回去了。”
“原来只是一名亲随。”
范攸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诧异,唏嘘一声:
“前段时间景建吉刻意与项野结交,想必也有此人撺掇吧?就是为了让外人觉得我范攸与平王私交甚厚。
不归崖一线,两军火拼,景啸安生死,三万兵马全军覆没,定然也有此人从中作梗。
谁能想到戎马一生的平王会因一个小人物而死。”
其实范攸与景啸安之间并无私交,但这三万人毙命确实影响了整个战局,甚至可以说会决定胜负。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洛羽收起了那抹玩味的笑容,双眸盯着景翊:
“潼水之战该结束了,你我之间,也该分出个生死。”
“怎么,你觉得自己赢定了?”
景翊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面色铁青:
“无非两万五千骑军罢了,还是奔袭百里、鏖战一场的疲惫之师。朕有四万生力军!更有数万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你凭什么赢!”
哪怕到现在这个地步,景翊也没觉得自己会输,最起码能拼个两败俱伤!
“数万援军?”
洛羽微微一笑:
“你是指驰援不归崖的一万金吾卫和中路的两万血骁骑吧?”
景翊心头莫名一颤,洛羽连这都猜到了?
确实,范攸已经传了两道军令出去,一是让驰援不归崖的金吾卫改变路线,直接驰援皇帐;二是让血骁骑从中央战场调回。
这样就是七万精锐,别说败了,甚至有可能全歼洛羽!这便是他敢于在平原列阵迎敌的底气所在。
“你派出去传令的斥候应该到现在都没回来吧?”
洛羽漫不经心地扯了一下缰绳:
“抱歉,一万金吾卫在来的路上被我们撞见了,顺手灭了。至于血骁骑,呵呵,他们去了忘川原,估计也回不来了。”
一语言罢,洛羽策马回转,只留下表情陡然僵硬的景翊,气得火冒三丈:
“混账,狗贼!”
景翊带着一肚子的怒火回到了己方军阵,然后突然皱眉道:
“刚刚洛羽说血骁骑去了忘川原,血骁骑为何会去忘川原?”
“想想,容老夫想想。”
范攸同样在凝眸沉思,回忆着刚才洛羽的每一句话,片刻之后,老人的面庞陡然一颤:
“程宫,是程宫!”
“程宫?此人不是从忘川原逃走了吗,关他什么事?”
“他很可能没有直接逃回玄军大营,而是去找了韩将军!”
范攸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韩将军看来,老夫是叛徒,程宫才是自己人,他会对程宫说的话深信不疑。
我一直好奇,正面战场有血骁骑在,怎会轻易被洛羽突破?现在想来很可能是程宫提前一步找到了韩将军,他大可以说老夫密谋造反,抓了夏大人,并且夺了兵权准备杀奔皇帐。
韩将军情急之下定会率兵直奔忘川原,截杀老臣,这样一来正面防线就会空虚,从而给玄军可乘之机!”
景翊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可这么做似乎是白费周章啊,血骁骑去了忘川原发现没人,自然会返回皇帐,同样可以从背后夹击玄军。”
“不,错了,我们错了!”
范攸的面庞陡然一颤,嗓音中头一回带着怅然与落寞:
“让血骁骑去忘川原,不是为了让中路守备空虚,而是为了,为了歼灭血骁骑。”
景翊愕然:“歼,歼灭血骁骑?不,不可能吧?”
血骁骑是他手中的最强战力了,也是此战获胜的最后希望,如果血骁骑被灭,景翊自己都想不到怎么才能赢。
“隆隆!”
“轰隆隆!”
就在两人面色僵硬之时,大阵另一侧陡然有马蹄声轰鸣于天地之间,引得无数人侧目。
随即便是一红一白,数不清的披甲悍卒涌出地平线,漫天飞舞着两面大旗:
血归军,寒羽骑!
所有乾军面色一白,如果说此前三支边军主力精骑给了他们莫大的压力,现在又出现两支精锐,那可就是生死危难了。
定睛一看你会发现,这两支精骑并非齐装满员、甲胄精良的生力军,反而个个气息不稳,甲胄破碎,就连寒羽骑雪白的甲胄都染上了大片大片猩红的血迹,分明是大战过一场的模样。
范攸看不见,只能听,但他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氛陡然凝固,问了一句:
“血归军和寒羽骑吗?”
“是。”
一排将领愕然,范攸眼睛可是瞎的啊,他怎么猜得出是这两军?
神了不是。
听到肯定的答复,老人的身形终于佝偻了几分,长叹了一口气:
“唉。”
在无数乾军惊魂未定的目光中,吕青云高举一面军旗疾驰向战场中央,然后将旗杆狠狠往雪地中一插。
旗面通体染血,污秽不堪,支离破碎,隐约可见两个残破的大字:
血骁!
“怎么,怎么会这样!”
景翊如遭雷击,脸色刹那间煞白。
这是血骁骑的帅旗大纛!大纛被夺只有一种可能,血骁骑已全军覆没!
“没了,都,都没了。”
景翊只觉得脑子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引以为傲的两支绝对主力:血骁骑与南獐军彻底化为灰烬。
从现在起,己方将不会有一兵一卒的援军。
而战场四周,五军合围,皆是西北边军的头等战力!
怎么打?
“边军何在!”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洛羽的怒吼声就陡然作响,五支精骑齐齐应声:
“在!”
“夫天命有常,惟德是辅。
今伪帝景翊,性本凶残,豺狼其心。结党营私,杀先帝于宫闱,伪登龙庭;复矫诏戮手足,残害忠良,使宗庙蒙尘,神器污浊!
践祚以来,不思仁政,暴虐滋甚。穷兵黩武以耗民力,苛税重赋以剥民膏。亲小人而远贤臣,乱朝纲而危社稷!
今更倒行逆施,驱尔等将士如犬豕,陷三军于必死之地,以一己之私,赌万民之命也!
我两道边军忝居藩镇,目睹妖氛蔽日,岂能坐视江山倾覆,生灵涂炭?故仗剑起兵,非为私仇,实乃奉天讨逆,吊民伐罪!
王师所指,惟诛元恶。
尔将士皆我大乾子民,受其胁迫,非出本心。若能明辨顺逆,弃暗投明,既往一概不咎;若冥顽助纣,困兽犹斗,则我边军兵锋所指,玉石俱焚!”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数万乾军心头颤动,面色惶然。
洛羽朗声怒喝:
“今日之战,敢挡我大玄兵锋者,杀无赦!”
“竖王纛!”
“轰!”
八百抗纛卒齐声怒吼,玄王大纛迎风高举,矗立天地。
洛羽策马阵前,挺枪前指,振臂一呼:
“起矛!”
第1134章 两军搏命死战先
王纛前压,玄武出阵!
一排排披甲悍卒神色昂然,策马前行,玄色甲胄在蓝天白雪中尽显凝重本色,犹如一团厚重的玄云,贴着地面滚滚向前。而后曳落军、剑翎军、血归军、寒羽骑同时出阵,锋线一波又一波地涌出,数万人井然有序。
不管是长途奔袭的曳落军、剑翎军,还是血战一场的血归军与剑翎军,士气都激昂无比。
数万精骑并未在一开始就提高速度,而是在借机调整阵型,平复呼吸,缓慢而又低沉的马蹄声重重敲击在乾军心头,让数万军卒面色惨白。
除了禁军有五千骑兵之外,乾军是清一色的步卒,此地还是平原,除了一点拒马器械之外几乎无险可守,难道靠血肉之躯如何阻挡敌军五支精锐?
“怎么办,怎么办?”
就连皇帝都傻眼了,景翊只觉得手脚冰凉,边军铁骑的战斗力他很清楚,绝非手中兵力能挡,恐怕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陛下!”
范攸陡然喝道:
“全军被围,局势危矣,然我大乾将士亦骁勇善战之卒,身经百战之辈!
老臣恳请陛下阵前立威,许重赏激励军心,再命抗纛卒持龙旗出战,彰显陛下誓死杀敌的决心,五千禁军先行,步卒随后,全军迎战!”
景翊愣住了,夏沉言、李赞虎等一众文武也傻眼了,没听错吧,这种局面下范攸竟然还想着主动出击一战?
“陛下!”
范攸再度喝道: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全军舍命一博,胜负尚未可知!”
“咕噜。”
景翊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胸中翻滚的惊惧,猛地一勒缰绳,拨转马头,面向全军将士朗声怒吼:
“大乾的将士们!”
“在!”
应声算不得高昂,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如此危局,士兵们能相信的自然只剩下这位天子。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江山危难,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世人都说西北边军骁勇善战,可你们亦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亦是披坚执锐的勇士!
你们定可与其一战!且能战而胜之!”
他挥臂直指对面渐渐奔腾的铁骑洪流,目光中满是怒意:
“贼子洛羽,矫饰檄文,挟边军之悍,欲亡我社稷!尔等身后,便是皇帐,便是京畿中枢!今日退一步,则山河破碎,你我皆为亡国之奴!”
他猛地抽出腰间天子剑,剑锋斜指苍穹,厉声喝道:
“朕,承天命,御宇内,岂惧此獠!凡我将士,今日奋勇向前、杀贼建功者皆有重赏!
斩敌卒一人,赏钱百贯,田五亩!
斩敌伍长、标长者,官升一级!
……
的洛羽首级者!”
景翊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
“封侯拜将,裂土封王,世袭罔替!”
重赏之下,原本死寂、慌乱的军阵传来粗重的喘息,无数目光陡然炙热起来。对于无数人来讲,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莫说宰了洛羽裂土封王,就算是官升几级这辈子也值了!
景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士气:
“龙旗何在?!”
“在!”
同样是八百抗纛卒轰然应诺,那面沉重的金色龙旗在风中狂舞,这是象征着天子威严的大纛!所有目光齐刷刷的落在皇旗之上。
“给朕扛着它,向前!”
景翊面目狰狞:
“让逆贼看看,何谓天子旌旗所指!何谓王师死战不退!”
“五千禁军护旗前行,为全军锋矢!其余各部,紧随龙旗,结阵推进!
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朕就在这里为诸位擂鼓助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乾军的士气终于被拔高到了极致,鼓起了敢于一战的勇气。
“开战!”
“杀!”
八百抗纛卒先行,五千禁军铁骑随后而出,一座座步卒方阵以盾牌为墙,长枪似林,逐步向前推进,主动迎战五支玄军精锐,留守在景翊身侧的只剩一众文武和千骑禁军。
一场激战即将拉开帷幕!
“轰隆隆!”
与此同时,五支边军铁骑也拉开了战马奔腾的速度,从高空俯视,五支精骑从不同的方向合围乾军大阵!犹如五支离弦的利箭,速度越来越快。
马蹄翻滚,踏雪而来;锋线平铺,浪潮滚滚,威势惊天动地!
一面“洛”字王纛高悬空中,引领着全军前冲的方向。
一袭玄王甲,八百扛纛卒!
两军扛纛之卒急速对冲,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双方同时将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然后轰然撞阵:
“杀!”
洛羽率先临战,手中一杆长枪斜刺而出,当场贯穿了一名敌骑的胸膛,鲜血如墨轻洒,染得白雪猩红一片。强劲的臂力带飞死尸,接连洞穿了下一名骑卒的胸口,一枪两命!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凿阵,刹那间便是人仰马翻,血肉飞溅!
扛旗之战,惨烈尤甚寻常。
八百玄军扛纛卒皆选臂力过人之悍勇,沙场百战之精锐,配精铁长枪,刚一交战,前排扛纛卒便齐齐怒吼,长枪平举突刺,狠狠撞入乾军阵中,当场便有数十名禁军骨骼尽碎,倒飞而出。
身为扛纛之将的文翦勇猛异常,手中长枪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挥出,狠狠砸在了两名乾军的胸口,当场便听到一阵骨裂声,两人倒飞而出。侧面又是两骑纵马刺来,枪尖一左一右,将文翦前冲的道路尽数封死,配合相当默契。
可文翦浑然不惧,枪尖与右侧那骑对撞,强悍的力道直接劈断了那人的枪杆,继而枪尖破甲而入,一枪毙命。一招得手,文翦伸手一探,竟然稳稳抓住了左侧那杆长枪,粗糙的手掌宛如有千斤力,任由乾军如何用力都挣不脱束缚。
“过来吧你!”
文翦轻轻一用力,那人便不受控制地栽了过来,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惊惧。然后文翦握掌成拳,猛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脑浆迸射而出,场面惨不忍睹。
玄军善战,然乾军抗纛卒亦非庸手,哪怕对战的是边军头等精锐,他们手中的长枪依旧不要命地向前攒刺,竟短暂抵住了玄军第一波凿击,没有当场崩溃。
一名乾军标长双目赤红,长枪崩断之后悍然抽刀,合身扑向一杆斜刺而来的长枪,竟以肩胛骨硬生生卡住枪尖,嘶吼着欲将马上玄军扛纛卒拖拽下来。这份悍勇引得周遭数名玄军目露诧异,同时调转矛头,几杆长枪狠狠捅穿了他的身躯。
文翦也好,寻常骑卒也好,全都追随着最前方那道身影,洛羽冲锋在前,手中长枪已被鲜血染得透红,电光火石间已有四五骑毙命他在手下。
再度捅杀一人之后,洛羽狞声怒吼:
“挡我边军者!”
“死!”
八百扛纛卒之后,五支主力骑军几乎同时撞阵,吼声震天不绝,尤为引人注目的便是玄武军对战五千禁军铁骑,因为这是战场中唯一一处骑军对冲。
景翊、李赞虎等人面色凝重,死死盯着两军前锋的锋线,他们想看看玄军骁勇到何等地步?竟然连血骁骑两万人都被全军歼灭。
要知道玄军并未依靠优势兵力,血归军加寒羽骑也只不过两万人。
“砰砰砰!”
“嗤嗤嗤!”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阵型变化,只有枪对枪、刀对刀的正面搏杀,以岳伍、许韦二人打头的锋线一头撞入阵中,
撞阵的刹那,原本气势汹汹的五千禁军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接触就被打蒙了。玄武军锋线以五百骑为一排,无数长枪不断递出,角度刁钻、力道惊人,出枪收枪一气呵成,几乎每一次出手必能杀敌建功。
可以清晰地看到禁军前排锋线被玄武军撕开了一个口子,继而是一波又一波骑军涌入阵中,不断斩杀禁军将士,凄厉的哀嚎声冲天而起,随即便是整条锋线犹如大江决堤,尽数崩溃。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目瞪口呆,禁军五千精骑就算比不上血骁骑,但也不是乌合之众,怎么可能连玄武军的一轮凿阵都扛不住?
难道正应了那句话:
玄武一出,鬼神皆屠?
景翊目光怔怔,哑口无言,敌军的战斗力已经完全吓到了他。恰在此时,范攸苍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陛下,该走了?”
“什么,走?”
景翊茫然无比:“你,你不是让朕激励军心,舍命一搏吗?”
“五军合围,直指陛下,若是几万兵马不拼命,陛下岂能脱身?”
范攸虽然看不见战场中的情形,可老人心知肚明,嗓音中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寒意:
“此战已败,神仙难救,请陛下换便服,趁大军混乱之际寻机突围,再不走,咱们的命也只能留在这了。”
“就用这几万条人命,换咱们一条生路吧。”
第1135章 一战功成万骨枯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激战仅仅一个时辰,整片战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数以万计的军卒在辽阔的雪原中舍命搏杀,吼声震天,可战局已经开始一面倒地倾向玄军。
五千精锐骑卒最先被玄武军打垮,领军主将更是被岳伍一刀阵斩,而后便是一座座步卒方阵接连崩溃。哪怕有景翊重赏在前,可血肉之躯终究不是铁打的,面对玄军的铁蹄弯刀也只有引颈就戮的命。
而洛羽率军大杀一场之后,转头就盯上了那几百扛纛卒,所谓的天子龙旗似乎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威武,颇有东躲西藏的意思。
“哼,找不到景翊,那就先砍了这面皇旗!”
洛羽猛然一夹马腹,八百扛纛卒犹如猛虎下山,直扑景字皇旗。护卫皇旗的乃是一名身材壮硕的黑脸悍将,看其双臂结实的肌肉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眼瞅着洛羽杀来,黑脸悍将紧握长枪,迎面而上:
“叛军宵小,焉敢放肆!”
此人自然听说过洛羽的厉害,一出手便是全力,锋刃直刺洛羽咽喉,显然存了搏命之心。
洛羽的双眸异常平静,眼见枪尖及至身前丈余,胯下战马骤然侧移半步,险之又险让过这凌厉一刺。与此同时,手中长枪贴着腰身转了一圈,狠狠砸向此人的胸膛。
黑脸将军瞳孔一缩,忙不迭地收枪回挡,可势大力沉的一枪已经砸至眼前:
“砰!”
“噗嗤!”
一枪正中,鲜血狂喷而出。
“什么东西,也敢挡我!”
洛羽收枪再出,这一次由砸变刺,接着战马冲击的力道顺势将长枪往前一松,枪尖嗤的一声便贯入了他的胸膛。黑脸将军浑身剧震,双目圆睁,被这巨力顶着倒撞下马,长枪透背而出,将他死死钉在冰冷的雪地上。
洛羽看也不看气绝的敌将,目光已锁死那杆金色龙旗,策马突至旗下,手腕一翻,苍刀出鞘,在冬日的阳光下凝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咔嚓!”
刀锋斜劈而下!碗口粗的鎏金旗杆应声而断,那面绣着盘龙、象征大乾皇权的金色巨旗在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颓然倾覆,重重摔落进污雪与血泥之中。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刹那凝滞了片刻。
皇旗,这可是军心士气的象征啊!
皇旗一倒,不明就里的军卒以为是景翊死了,军心顿时涣散。
“皇旗,皇旗倒了!”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哀嚎,瞬间席卷了整个乾军残阵。所有在勉力支撑的士卒目露绝望,心中最后那点战心随着皇旗的倾倒轰然崩塌。
“逃,逃啊!”
“输了,我们输了!”
崩溃始于一点,而后如山洪海啸,席卷四野。
洛羽策马横刀,朗声怒吼:
“降者可活,持刃者皆杀!”
……
“驾!”
“哒哒哒!”
雪地中有几百骑在狂奔,这儿距离尸山血海的战场足有三四十里,趁着几万大军与玄军血战,景翊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下总算是逃了出来。
“停,停会儿,朕不行了。”
马背上的景翊连连摆手,精疲力尽的他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寒意冻得他手脚僵硬。
随行的夏沉言等一众文官更是狼狈不堪,官服早就颠得七歪八扭,帽子都没了,此刻谁还顾得上仪容仪表?能活命就不错了。
“陛下,我们逃出来了。”
李赞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末将派人探过了,身后并无追兵。”
“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景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呆滞来形容,堪称绝望:
“大军主力尽丧,等洛羽重整兵力、杀奔京城,咱们拿什么挡住他?”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文武官员齐刷刷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当初御驾亲征的时候景翊带了二十万大军,中途陆陆续续地补充了几万人,可现在呢?身边只剩寥寥数百骑,惶惶如丧家之犬。
这次逃了,下次他们拿什么挡住洛羽?
“陛下,战局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范攸苍老的嗓音陡然让所有人目光一亮,景翊更是愕然:
“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还有转机?哪来的转机?”
范攸躬身答道:
“老臣从忘川原离开的时候将手中所有骑兵都交给了项野,命他全速前进、渡过潼水,杀奔敌军帅帐。
洛羽虽然亲临阵前,但想必敌军帅帐中还有萧少游、第五长卿等几名重要人物,更有大军所需的军粮补给。
若是一万精骑能杀了他们、焚毁军粮,洛羽就算赢了此战也会面临粮草短缺的窘迫,一时半会儿绝对无法出兵京城。
只要咱们能拖延些许时间,战局未必没有转机。”
“奔袭帅帐!”
景翊的目光陡然一亮:“好主意,好主意啊!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这已经是景翊听到最好的消息了,如果项野得手,总归能为己方争取不少时间。他就说嘛,怎么此战没看到项野跟在范攸身边,合着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回京城吧,项将军不管是胜是败,都会回京与我们汇合。”
“好,好好,现在就走!”
刚休息片刻的文武大臣们再度上马,朝着京城方向赶去,唯有范攸凝神抬眸,似乎在看向遥远的潼水:
“能不能反败为胜,就看你的了!”
……
日暮黄昏,激战落幕。
残阳如血,缓缓沉向西山,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与雪原上横流的猩红遥相呼应,天地仿佛被浸在一口巨大的血池之中。
喧嚣止息,厮杀声、金铁声、战马嘶鸣声俱已远去,只剩寒风掠过旷野的呜咽,以及伤兵零星的呻吟。
积雪不再洁白,处处是污黑的泥泞、破碎的甲胄、折断的兵刃,以及以各种扭曲姿态冻结的尸骸。有些地方的尸体层层叠压,几乎垒成了土堆,鲜血从缝隙中渗出,甚至连死尸的面庞都看不清,场面惨不忍睹。
玄色王纛静静矗立在战场中央,旗面被晚风撩动,似在为这场大胜助威。
一队队玄军精骑策马游弋,有的翻找着同袍的遗体、有人搜捕求降的乾军,这些个降卒宛如行尸走肉,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以前只听过玄军强,但真当他们亲眼看到数以万计的战马朝自己发起冲锋时,心中那种恐惧只有自己能体会。无数同袍死在他们眼前,鲜血飞溅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只要能活着,便够了。
洛羽驻马于一处稍高的坡地,玄甲上覆着一层冻僵的血迹,神情凝重。
他缓缓扫视着这片战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死尸,乾军的旌旗坠落在地,被无数马蹄踩进泥雪。
大胜,一场大胜!
谈不上开心雀跃,洛羽只感受到了战争的无情,大胜的背后其实是数万具森森白骨,玄军也好、乾军也罢,这些亡魂永远埋在了他乡异土。
曹殇纵马来到身边,抱拳道:
“王爷,搜遍了战场也没发现景翊的踪迹,有骑兵汇报,说是刚开战的时候就看到有几百骑从角落里逃走了。”
“难道是景翊?”
顾剑皱眉道:“刚开战就跑了,这位皇帝不是口口声声喊着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吗?难道直接将几万军卒扔下来送死?”
“看来是范攸的计策啊,用数万军卒的拼死一战换来他们逃命的机会。”
洛羽目光微寒,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好一个范瞎子,好狠毒的心肠。”
“罢了,跑了就跑了吧,此战之后,、景翊再无力与我军抗衡,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吕青云在一旁轻声道:
“王爷,但项野可是带着人冲帅帐去了,万一被他们得手……”
“呵呵,不会的。”
洛羽冷笑一声,遥望潼水对岸:
“蒙虎不是在等他吗?”
第1136章 同为万人敌
“轰隆隆!”
潼水西岸的雪原中有数以千计的骑兵在纵马狂奔,全都身披乾军制式甲胄,领头一将虎背熊腰、神情冷厉:
万人敌项野!
他带着一万骑兵奔袭一百多里,越过潼水绕路而行,直插玄军大帐。
其实此时此刻玄军五支精锐已经合围景翊皇帐,但项野的脑子里别无他念,只想着完成范攸交给他的任务。
长途奔袭已经让不少骑兵掉队,剩下的也在咬牙紧跟,大部分人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好在玄军已经倾巢而出,越过潼水之后他们连一队游弩手都没撞见,项野几乎笃定,只要到了大帐就能杀玄军一个片甲不留!
又疾行了数里之后,身边校尉突然高呼一声:
“将军,快看!”
众人齐刷刷望去,远处山坡上隐约可见一顶顶军帐星罗棋布,还有不少玄色军旗在风中飞舞,这里便是玄军大营!
“终于到了!”
项野冷喝一声:
“不要停,直接杀进去!一个不留!”
“诺!”
“咻!”
可还没等他们冲到营门口,忽有一支响箭自大营中腾空而起,然后在半空中绽放开一团绚丽的烟火:
“砰!”
项野神情一凛,猛地一抬手:
“停!”
“嘶嘶嘶!”
近万骑兵在疾行中猛地扯住缰绳,急急忙忙地停了下来,骑阵一时间有些散乱,项野始终死死盯着前方。
营门轰然大开,一排排黑甲骑兵从营中涌出,人人身披双层甲、手握浑铁枪、坐跨雄健马。骑军不多,五千之众,眨眼间便在营前列阵以待,犹如一团黑云挡在乾军面前。
精黑色的战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寒芒,五千悍卒昂首挺胸,全军肃穆无声。
朔风卷过原野,一面硕大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大书两个血红的大字:
虎豹!
阵前同样是一名虎背熊腰的悍将:
苍岐虎痴!
蒙虎拎着长枪骂骂咧咧:
“老子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等半天。”
仅仅五千骑而已,可是往营前一摆就给人一种难以逾越的感觉,宛如从天而降的山岳,高不可攀。
项野的表情逐渐凝重,虎豹骑的名头他自然听说过,更知道蒙虎是与景霸齐名的悍将,哪怕身后有近万骑兵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将军,怎,怎么办?”
身侧众校尉显然也有些紧张,虎豹骑的威名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怕什么!”
项野拎着一杆霸王戟,冷声道:
“虎豹骑骁勇,咱们也不是白给的,五千骑而已,还能翻天不成?来都来了,今日就痛痛快快杀他一场!”
“诺!”
众人恶狠狠的一咬牙,其从跟着项野以来他们的底气都足了不少,毕竟是能击败景霸的虎将,跟着这样的主将,士气自然不一样。
“全军列阵!准备迎战!”
“轰!”
两军骑阵各自拉开架势,杀意渐渐弥漫。
而玄军大营内早就搭起了一座将台,萧少游等人高居其上,遥望战场,赵煜裹着厚厚的裘绒往手心里哈气,嘴里嘟囔着:
“你们真神了,怎么会猜到项野会来?按理来说敌军不是应该将所有兵力集中到皇帐固守吗?”
“呵呵,这就是范攸用兵的毒辣之处。”
君墨竹轻笑一声:
“其实我们针对老瞎子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夏沉言在忘川原真能将老瞎子杀了,那么便万事大吉;如果范攸神机妙算,能反过来夺了夏沉言的兵权,那么就让程宫去中军大营骗走血骁骑,继而让血归军、寒羽骑全歼韩重所部。
从范攸的角度看,就算他能夺了夏沉言的兵权,但景啸安全军覆没、中路战场岌岌可危,此战已经很难赢了。
既然赢不了,那他唯一的机会便是反攻我军大营,只要能烧毁军粮辎重,我军后续就无力向京城进兵,这便会给他们重整军力争取时间。
所以王爷临走前留下了虎豹骑,等的就是项野!
两手准备,不管范攸如何抉择,此战都将以我军的全胜而告终!”
“原来如此,你们想的还真是周到啊,算准了范攸的每一步棋。”
赵煜目露诧异,这群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如果是自己绝对想不到这么多鬼点子。
“不是我们算准了每一步棋,而是反间计的成功让范攸无计可施,只能如此。”
第五长卿感叹了一句:
“其实范攸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应对之举,可惜他手中无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老瞎子果然厉害。”
赵煜哈哈气,跺跺脚,忧虑道:
“可项野有一万人,虎豹骑能赢吗?就算打赢也是惨胜啊,总感觉不划算。”
“哈哈哈。”
萧少游朗笑一声:
“煜王爷,那你就低估了虎豹骑了,瞧好吧就。”
两军列阵,瑟瑟寒风拍打在将士们的脸上,乾军一方似乎有些紧张,在努力平复胸膛的起伏,虎豹骑倒是面无表情,冰冷的眼眸直视前方。
看似是五千骑对一万骑,可虎豹骑全军上下都带着一股傲气,仿佛已经将胜利收入囊中。
“咚!”
“咚咚!”
忽有一声雷鸣的战鼓冲天而起,鼓响的那一刻,两军几乎是同时策马前冲!
“将士们,给我杀!”
“冲啊!”
“轰隆隆!”
乾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吼声,似乎是在为自己加油助威,一名名骑卒挥舞着战刀长矛,如决堤洪流般涌出。喧嚣声、马蹄声混作一团,仿佛要将天地间的寒气都驱散。
反观虎豹骑,没有呐喊,没有嘶吼,气氛截然不同。
五千重甲骑兵在同一刻轻夹马腹,压低身形,一排排锋线接连涌出,相隔十大步,渐次拉开距离。浑铁长枪齐刷刷放平,枪尖指向前方,泛起点点寒芒,动作整齐划一。
全军鸦雀无声,只有马蹄叩击雪原的声音,沉厚、密集、隆隆作响,不似万马奔腾,倒想是一团黑云在向前滚动。
这极致的肃穆,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
项野一马当先,他能感受到身后的狂热,但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窒息。他很清楚,虎豹骑这种冲阵才是精锐的表现,没有杀过千万人,绝无这种气势。
两军距离急速拉进,八十步,五十步……
虎豹骑阵中依然没有丝毫人声,但速度在不断加快,一名名老卒将身形调整到了最佳的凿阵姿态,呼吸悠长。“虎豹”大旗在风中狂舞,血红二字如同睁开的两只凶眼。
“轰隆隆!”
三十步!
雪尘在两座骑阵前冲天扬起,双方几乎已经能看到对面模糊的面庞,将台之上的赵煜都感受到了紧张,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项野率先怒吼道:
“久闻虎豹骑骁勇善战,今日就要本将军领教一下!
众将士,随我一战!”
“杀!”
“轰隆隆!”
骑阵相隔十五步,五千虎豹骑同时猛地一夹马腹,将奔驰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带起一阵狂风呼啸。
“呸!”
蒙虎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振臂高呼:
“陷阵之士!”
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有死无生!”
第1137章 霸王对虎痴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凿阵,激烈肉搏,长枪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刹那间回荡全场,只见道道血光飞溅,不断有人影倒飞而出。
虎豹骑前排锋线整整五百人,两骑相隔三大步,寒芒闪烁的浑铁长枪几乎是同一时间递出,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刺向乾军的胸口。
乾军同样出枪相撞,但在枪杆相撞的一瞬间他们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袭遍全身,难以招架,然后枪尖便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就算有人能侥幸在对拼中出枪,可枪尖在撞上精良的铁甲之后不仅没能破甲而入,反而被震得浑身一颤。
双层精甲,何等恐怖的防御力!
你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虎豹骑出招果断,枪尖往往是触之即离,刚好足以致命,一刺一收,所有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当场便有几百骑毙命坠马,场面极为骇人。
虎豹骑军规,前排凿阵,第一枪尽可能的要杀敌建功,骑军凿阵士气为先,士气便是靠这第一枪打出来的。
乾军还未回过神来,第二波虎豹骑陡然加速,狠狠撞入阵中,同样是无数长枪斜刺,狠辣至极。好不容易躲过第一枪的乾军目光惊恐,根本来不及招架便被一枪捅落马背。
搏杀,战死,恐惧。
刚刚还疯狂吼叫的乾军一下子就被打蒙了,前排锋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继而便是一波波虎豹骑锋线杀入阵中,凶悍对冲。
“铛铛铛!”
“啊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项野的目光陡然冷厉起来,怒不可遏地刺出手中霸王戟,直钻虎豹骑的心窝。
迎面来骑浑然不避,一枪硬撼,可项野的力道岂是常人可挡,长戟的月牙当场崩开了枪尖,然后顺势划开了骑军的腰腹,坠马身死。
一戟杀敌,项野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意,因为仅仅一记对拼他就能感受到虎豹骑的强悍之处,寻常一名骑兵竟然就有如此臂力,当真恐怖。
“你就是项野?”
如雷般的吼声传入耳中,一名身材壮硕的武将正迎面冲来,枪尖挂着丝丝雪珠横扫而出:
“接老子一枪试试!”
枪杆呼啸,光看气势就知道这一枪势大力沉。
项野浑然不惧,挺戟迎上:
“来!”
“砰!”
一记强悍的对拼,两人的手臂猛然一颤,项野愕然:
“蒙虎?”
能和自己对拼一招而不落下风,除了虎豹骑主将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没错,你虎爷爷在此!”
蒙虎嘴角微翘,满脸亢奋之色:
“都说你是万人敌,爷爷今天就要和你过过招!”
“大话别说的太早。”
项野面无表情,霸王戟出手,转守为攻,狠狠砸向蒙虎的胸膛,蒙虎双臂加力,长枪横空一挡:
“铛!”
戟枪再度悍然相撞,火星迸射。
项野肌肉虬结,戟杆顺势下压,月牙刃口擦着枪杆直削蒙虎手指;蒙虎却手腕一翻,枪身极为灵活的向上弹起,“砰”地砸中戟枝,硬生生将这一削撞偏三寸!
“嗤啦!”
戟刃擦着蒙虎的铁护腕划过,带起一溜火花。战马交错而过的瞬间,项野忽觉脑后生风,想也不想便将霸王戟向后一背:
“镗!”
果然,一枪已经刺向自己的后背,原来蒙虎在错身的同时拧腰回马,正被他险之又险地格住!
“咦,好快的反应。”
蒙虎略显诧异,项野冷笑一声:
“区区回马枪也想杀我?再接我一戟!”
霸王戟在空中一转,由上至下这么一劈,直接斩向蒙虎的右肩,蒙虎眼疾手快地抬枪一挡,磕开戟杆,反手就是一记横枪直钻项野的胸口。
项野不慌不忙,紧握长戟往身前一拉,月牙小支擦着枪杆急速滑过,最后猛地一撞,刚好将枪尖撞偏数寸。
四蹄纷飞,两骑已拉开数步,雪泥在马蹄下翻飞。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走了七八招,每一招都险象环生,换做旁人来早就死了。
四目相对,杀气森然。
项野虎口微微发麻,眼中却燃起更炙热的战意;蒙虎甩了甩震麻的手臂,咧嘴一笑:
“真是痛快!”
“待会儿再战!”
两人不约而同地策马前行,紧随己方骑兵冲阵,就算你再厉害,万一陷入敌军源源不断的锋线中也只有等死的份。
“轰隆隆!”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骑阵还在急速对凿,战场中吼声震天,虎豹骑明明是劣势兵力,可却在一轮轮的冲锋中压着乾军打。
随着蒙虎一枪捅死一名校尉,虎豹骑率先凿阵而出,两军迅速拉开距离,空出的中央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千具尸体,大部分都是乾军,原本厚厚的一层积雪早就被战马踏碎,泥泞不堪。
一轮凿阵下来,不少乾军的眼神中已带着惊恐之意,虎豹骑的强悍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想,这可不是凭借一股蛮力就能战而胜之的。
“轰隆隆!”
乾军这边还在前冲拉开距离,虎豹骑阵竟然已经从中间一分为二,蒙虎与魏野二人各领一队,向左右两翼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而后转头冲锋,再次杀奔乾军。
“好快的速度!”
项野心头一紧,虎豹骑明明身披双层甲,按理来说全军移动应该极为笨重,可谁知道他们变阵如此流畅,甚至比己方轻骑还要快。
“转向迎敌,快!”
“重整骑阵,不要乱!”
紧张归紧张,但项野还是不断下达军令,带着骑兵转向。他自己练出来的五千精骑还好,勉强跟得上,可千牛卫中划出来的五千人就有点跟不住了,本就体力不支,刚刚还激战一场,队伍稀稀拉拉。
“妈的,前锋跟我先冲,后方整军迎敌!”
项野一眼就看出了后阵的散乱,带着五千骑加速冲锋,正面迎向敌军,他想尽量给千牛卫争取些喘息的机会。
“唔,这个项野倒是胆子大啊,竟然主动迎战。”
连趴在将台上的赵煜都看出来了:
“不过敌军长途奔袭,早就是强弩之末,想和虎豹骑拼阵型,怎么可能?”
“轰隆隆!”
就在项野带着几千兵马前冲的时候,左右两翼的虎豹骑并未直冲乾军本阵,而是再度向外划出两道弧线,直接让过了中军。
两千五百骑为一翼,锋线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百骑并排、前后十步的楔形阵,如同两把弯刀,精准地避开了项野亲率的前军精锐,狠狠斩向阵型最为松散的侧后两肋!
“不好,被骗了!”
项野心头一颤,蒙虎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想先打垮后军!可现在才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第1138章 潼水大捷天下动
“敌军,敌军杀过来了,快结阵迎敌!”
“迎敌啊!”
“杀!”
汹汹而来的虎豹骑让松散的后阵瞬间陷入了慌乱,几名偏将喝声不断,却于事无补,在他们恐惧的眼神中虎豹骑再次撞阵而入!
“砰砰砰!”
“嗤嗤嗤!”
一排排锋线纵马冲杀,与此前第一轮凿阵时的模样如出一辙,枪尖所过之处必是鲜血飞溅。
可第一轮的时候乾军尚能勉强抵挡,现在拿什么打?
更要命的是虎豹骑并非一冲即过,前排凿穿后并不深入,而是迅速向两侧奔驰,为后续锋线让出通道;
第二排、第三排骑兵接踵而至,沿着被撕开的缺口反复冲杀扩大。这种层层递进的凿阵方式让乾军根本来不及填补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浪潮将阵型撕扯得支离破碎。
“顶住!顶住啊!”
一名千牛卫偏将双目赤红,在绝望中挥刀砍向一名虎豹骑,可虎豹骑的长枪轻轻一挑便拨开了他的刀锋,随即枪尖便斜刺而来,躲都躲不过:
“呃啊!”
“嗤!”
枪尖贯胸而出,尸体被战马拖行数步才颓然坠地。
一名名披甲悍卒没有任何话语,只是不断地前冲、出枪、收枪,好像是只知杀戮的机器。
混战,杀戮,已经不是两军对拼了,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乾军蓦然发现面对这样凿阵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死亡的恐惧随着虎豹骑的前冲不断在阵中蔓延,有人想往前冲,有人欲向后撤,阵型彻底崩溃。
虎豹骑越战越勇,而乾军的士气却如雪崩般瓦解,甚至已经有骑兵向战场外围逃窜。
“妈的!不准逃,给我打到底!”
“一群废物!”
项野的鼻子都快气歪了,这些千牛卫打仗的时候不济事,逃跑起来倒是一流,他们这一跑直接把己方的军心士气都给带崩了,自己身后的几千精骑也面色惶惶,士气跌落到谷底。
“将军,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杀进去!”
项野怒目圆睁,挺戟前冲,带着几千骑兵一头撞进了战场。他就不信一万人对五千人,打不赢总不至于输吧?
蒙虎冷喝一声:
“你带兵歼灭敌军,我去找项野!”
魏野顺势点头:
“明白!”
“杀!”
两军再也不讲阵型,一场混战拉开帷幕。
蒙虎直冲项野,朗声怒吼:
“来,我们再杀一场!”
“等你多时了!”
项野二话不说,戟锋斜刺蒙虎!
“来得好!”
蒙虎眼中凶光大盛,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全力迎战。长枪上下一抖,枪尖点出三朵寒芒,分刺项野咽喉、心口、小腹,根本让人看不出哪一枪才是杀招。
可项野竟不闪不避,怒喝一声:
“破!”
霸王戟悍然撩起,戟杆划过一道暴烈的弧线,竟是要以一力破万巧。戟锋未至,劲风已然呼啸而来!
蒙虎的三枪全被这一撩硬生生撞开,枪身传来的反震力让他双臂发麻。
“铛!铛!铛!”
马蹄盘旋,两人一枪又一枪,交手不停,人影交错,招招惊险,堪称精彩绝伦的骑战交锋。
将台上的萧少游等人面色凝重,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两人对拼了数十招竟然不分上下。
项野果然强悍!
“铛!”
又是一记对拼,项野戟势未尽,戟杆已经顺势旋转半周,月牙刃口如泰山压顶般劈落!
“开!”
“给我停!”
蒙虎怒目圆睁,横枪硬架,枪杆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两马交错的瞬间,他陡然撤力侧身,转守为攻,长枪借势弹起,枪纂疾点项野太阳穴!
这一招阴狠刁钻,乃是从战场中千锤百炼的杀招。
可项野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后仰,戟杆尾端往地上一拄!“嗤”的一声,戟尾插进冻土半尺,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连人带马来了一个侧旋,霸王戟随着旋身之势横扫而出,戟锋划出半轮满月!
“好快的反应!”
蒙虎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抹凝重,俯身急躲,戟刃擦着头盔掠过,“咔嚓”一声,盔顶红缨连同一缕鬓发被齐刷刷削飞。
这一戟惊险无比,萧少游几人瞳孔一缩,若是蒙虎躲慢了半分,还真有可能被一击毙命。
还未等蒙虎稳住身形,项野的第二戟已至,似乎是打算一鼓作气拿下胜利,这次是自左而右的斜斩,杀意森然:
“给我死!”
“想杀我?你还不配!”
蒙虎青筋暴起,将浑身力气都灌注于双臂,长枪不要命地向前猛刺,一枪挡住了项野的杀招。
两人的身影都猛地一颤,连战马都嘶鸣了几声,足见这次对拼力道之大。
项野见一招未能建功,戟势陡然一变,月牙刃口向下沉,刚好卡住枪杆前段,随即猛地一绞:
“撒手!”
蒙虎只觉得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右臂肌肉瞬间暴起,硬是将这一枪拉了回来,马背上的项野更是被拽得浑身一颤:
“果然好力气!”
项野顺势松劲,戟杆借着这股力道弹起,直捣蒙虎胸口!
“砰!”
这一击结结实实砸在胸甲上,蒙虎喉头一甜,整个人向后仰倒,全靠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才没坠落。
两马交错,再次拉开距离。
一连串的激战下来,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很多,体力差不多耗尽了,但貌似这一轮对拼项野占住了上风。
项野勒马回身,霸王戟斜指地面,目光冷厉:
“虎痴?不过如此。”
蒙虎咽下喉中的血腥气,低头瞄了一眼胸甲上凹陷的坑,狞声道: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有人能单枪匹马伤到我,有点东西。”
蒙虎的眼中竟然没有半分惧意,只有越发浓郁的战意。
“杀啊!”
“铛铛铛!”
“啊啊啊!”
一对一虽然略占上风,可项野陡然发现己方骑军已经被虎豹骑杀得溃不成军,要么四散而逃、要么成了枪下亡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死尸。
项野心头一沉,冲击帅帐、烧毁辎重注定是一场空。再不走,恐怕就是全军覆没。
“蒙将军,今日战得痛快,下次见面定要一决高下!”
项野压根没有任何犹豫,掉头就跑,同时怒吼一声:
“全军突围,走!”
蒙虎一愣,万没想到项野走得如此果断,当即就骂了起来:
“娘的别跑,接着打!”
……
日暮黄昏,晚风拂拂
潼水岸边烽火连天,几座乾军的前锋营早就被打成了筛子,数不清的降卒耷拉着脑袋被押送往战俘营,大批玄军正运输辎重渡过潼水,蜿蜒不绝的队列宛如长龙。
“洛”字王纛迎风高举,众将齐至,齐刷刷挺胸抬头,目光炙热地看向洛羽。
这一战打得痛快,乃是大军攻入中原以来最大的一场胜仗。
洛羽笑着看向蒙虎:
“咋得了蒙将军,看起来心情不佳啊。”
“娘的,没打赢。”
蒙虎骂骂咧咧:“我带兵追出老远,还是被他跑了。”
众将没有嬉笑,反而目露凝重,他们头一次从蒙虎嘴里听到没打赢这三个字,项野的强悍明显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放心,总会有机会的。”
洛羽目光微凝:
“但你们都要记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永远不要轻敌!”
“明白!”
“传令各部,休整三日,然后横扫关中道,进军京城!”
“诺!”
大乾历,承烈元年冬
大玄铁骑横扫潼水两岸,一战歼敌十六万,杀平王景啸安、景建吉、张绍宗等悍将数十员,大获全胜!伪帝景翊仅率数百残兵逃脱。
天下震动!
史称,潼水之战!
第1139章 墨冰台,程宫
天启城
作为大乾的国都,本该繁华的京城此时却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氛围,潼水一战朝廷大败,皇帝仅以数百残兵逃脱,满朝震动。
路上行人神色匆匆,若无旁事根本不敢在街上逗留;青楼酒肆中再也看不见饮酒作乐的达官显贵;跟随景翊造反的那些文武官员们更是人心惶惶,已经有人拖家带口的出逃。他们很清楚一旦景淮入城,自己一定躲不过满门被诛的命运。
皇城宫阙也没了往日的森严肃穆,太监近侍步履匆匆,看似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御书房内,大乾皇帝景翊瘫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目光呆滞,金黄色的龙袍拖在地上毫无生气,哪里还有半点天子威仪。
他是没日没夜的奔驰才从潼水前线逃回来的,谁能想到他入城那一刻的沮丧,十六万大军一朝尽丧,这已经是他手中最精锐的战力了。
惶惶如丧家之犬!
夏甫等几名心腹重臣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同样面色悲戚,不知所措。
当初景翊御驾亲征的时候谁也没想过会输,二十万大军啊,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洛羽淹死,可现在就是败了。
一败涂地!
殿内死寂了许久,景翊才强撑着坐直身姿:
“叛军到哪了?”
“回陛下,玄军已经占领关中道全境,正在整顿军备,筹措粮草,不日就将向京畿进发。”
“东境的兵马呢?”
“正一路攻城破关,景霸率领的前锋已经攻入京畿道,许多地方皆望风而降,距离京城只剩五六百里。”
众人心头一沉,两面夹击,这仗还怎么打?
遥想当初,东境被打得龟缩断云隘不出,西北边军被挡在长风渡口,前进不得,短短数月时间,战局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景翊颓废不堪,低头问了一句:“城内还有多少兵马可用?”
夏甫小心翼翼的答道:
“只剩,只剩不到两万禁军。这几日臣等将巡防营、衙役、牢房中囚徒整编在一起,约莫有一万多人,现在正分在四门守卫,还得维持城内治安。
兵力,兵力捉襟见肘。”
天启城可不是什么小城,而是大乾国都,城墙宽广,区区一两万兵力连守卫四门都做不到。
“嗤,这也算兵?”
景翊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一声,就这拼凑起来的两三万人拉上战场,不够玄军铁骑一人一刀的。
“都说说吧,该怎么办?”
面对陛下的反问,几位重臣哑口无言,平日里个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可现在他们真的束手无策,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可不是光靠磨嘴皮子就能赢的。
但夏甫等几位南境官员似乎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又硬生生把吐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诸位不开口,那就老夫来说吧。”
范攸拄着拐杖微微欠身:
“陛下,京城是绝对守不住的,为今之计只能撤往南境,想办法整合南境兵力,徐图再战!”
景翊面色一僵,双眸中满是不甘:
“国都,这里可是大乾的国都啊!就这么拱手让于叛军吗?”
他在南境待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舍命一博,好不容易才拿下京城、坐上龙椅,不到一年就又交出去,重新回到南境,那他这些年的辛苦付出不都白费了?
在这里他是皇帝,一旦退往南境可就是反贼了,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陛下,留在京城只能等死。”
范攸清楚景翊的不甘心,但还是语重心长的劝道:
“玄军差不多在十万上下、东境兵马至少也有五万,两军一旦合围京城,我们连走都走不了,更别提死守京城了。
南疆道、青平道、剑南道三道皆是陛下的根基所在,尚留有部分兵力。再加之三道繁华,财力雄厚,只要有休养生息的时间,我们就能再拉起一支大军,他日反攻京城绝非难事。
如今羌贼正在猛攻西北边关,东境景翊也是个病秧子,未来时局还说不准。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夏甫几人也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声附和。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撤往南境是唯一的选择,但他们不敢说,生怕景翊暴怒,只能由范攸来讲。
景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最后怅然一声:
“就这么办吧。”
“终有一日,朕还会回来的!”
……
玄军帅帐中站着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长衫在身,气质不凡,朝着洛羽深深弯腰:
“程宫见过王爷!”
“哈哈哈,用不着行此大礼,都是自己人。”
洛羽大笑着走上前,重重一拍程宫的肩膀: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本王已经久仰大名多时了。此次潼水之战,先生乃是头号功臣,蛰伏京城一年,辛苦你了。”
“既入墨冰台,微臣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等了一年,王爷的大军终于来了。”
程宫轻声道:
“我这条命是武小姐救回来的,总该派上用场不是。”
没错,程宫不是什么夏家门客,而是武轻影在京城时拉入墨冰台的暗桩!
这一切说来话长:
程宫本命是陈宫,十几年前,陈家也算是京城的一个显贵,家产丰厚,虽然比不得那些大世家,但总归衣食无忧,否则陈宫也不会从小求学,有满腹经纶之才。
可惜,多年前陈家遭逢大难,满门冤死,独留十岁的陈宫幸存,自那以后便改名程宫,躲避灾祸,而陈家覆灭的幕后元凶便是当今吏部尚书夏甫!
全家被杀之后程宫一蹶不振,整日饮酒度日,在街头浑浑噩噩的游荡,机缘巧合之下与武轻影相识,武轻影欣赏程宫的才华、更同情程宫的遭遇,程宫则佩服武家的忠勇、武轻影的豁达坦率,两人由此成为好友,时常有书信往来,只不过这层身份无人得知。
后来京城大变,景翊弑君篡位,满城杀得尸横遍野。程宫才从武轻影的口中得知了墨冰台的存在,两人一商议,程宫毅然决定留在京城蛰伏,潜入夏家门下,日后伺机而动。
一来是为了替天行道,二来是为了报夏家灭门之仇。
夏家可是南境第一世家,更是景翊身边的心腹重臣,如果能进入夏家核心就意味着程宫能刺探到机密情报,这一年来没少给墨冰台提供消息。
至于夏家为什么没认出程宫,道理很简单,因为灭掉的那个是陈家,又不是程家,再说了在夏家眼里,陈家压根不值一提,这些年被夏家冤死的人何止一个小小的陈家?再加上当初程宫年幼,压根无人知晓程家还活着这么一个孩子。
“可惜,这次没能杀了夏沉言,不然也算替你程家报仇了。”
洛羽略带歉意的说道:“对不住,战局千变万化,让他跑了。”
“呵呵,无妨,夏家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程宫坦然一笑:
“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急在这一时,我要亲眼看着有朝一日,夏家满门覆灭!”
别看他文质彬彬,可每当提起灭门之仇,程宫的眼神中都会闪过极度的恨意,此仇不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定!”
“王爷!”
几人闲聊了好一会儿,萧少游忽然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王爷,游弩手来报,景翊弃守京城,正率文武百官、禁军将士撤往南境!”
第1140章 是君臣,是朋友
“噢?弃守京城?”
洛羽眉头微挑,并未露出什么诧异的表情:
“看来跟咱们想的差不多,他不会死守京城,撤往南境才有活路。”
其实早在大战结束之后洛羽几人就推算过,京城留守的兵力已经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景翊但凡长点脑子就不会在京城等死,南境是他的根基,逃去南境方才有翻盘的机会!
若不是大战一场,各军都精疲力尽,一需要补充兵源、二需要休整,否则洛羽早就派兵前出,奔袭京城,岂会给他逃命的机会?
“要派兵追吗?”萧少游询问道:“几支主力骑军休整了几天,奔袭几百里追杀景翊,或许可以试试。”
“不用了,他既然决定要走,定然不会给我们抓他的机会。”
洛羽盯着地图,目光冷厉:
“逃就逃吧,夏家各族扎根南境多年早就成了土皇帝,南疆道、青平道、剑南道对朝廷的诏命一向是视而不见、阳奉阴违,就算景翊死了,南境这一仗也得打。”
“那咱们就进军京城吧。”
赵煜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
“正好让我看一眼大乾的国都与蜀国相比如何,指不定我还能再写出几首好诗流传千古,嘿嘿。”
哪知赵煜的话并未引来几人的附和,个个一言不发,帐内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咋了这是?这还有啥好磨蹭的?”
赵煜不解道:“既然景翊都跑了,那天启城就是无主之地,还不攻占京城干嘛?”
“煜王爷。”
第五长卿轻声提醒了一句:
“大乾的皇帝,姓景,王爷若是提前一步入城,岂不是把风头都占尽了?你让外人怎么想?让东境那些文武大臣怎么想?”
赵煜愕然一顿,似是明白了什么,嘟囔了一句:
“你们这些脑子,整天想得都太多了,累不累?景淮和大哥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需要考虑这么多?”
几人无奈一笑,君臣是君臣、朋友是朋友,若是人人都想赵煜想得这么简单,天下哪还有那么多烦心事?
“有些事,多想一步总没错。”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说道:
“传令各部,至京畿周边安营扎寨,搜捕叛军余孽、维持治安,一兵一卒不得入城,等陛下大军到来!”
“诺!”
……
京城郊外,宛如长龙般的队列浩浩荡荡地向南开拔,队伍中肉眼可见的弥漫着恐慌不安的情绪。
除了禁军衙役、文武百官,还有那些依附于景翊、南境世族的商贾也拖家带口地跑了,景翊登基之后他们为表忠心,可没少出钱财帮着景翊招兵买马,说起了他们也是反贼,生怕玄军一到就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城外土坡,范攸拄着一根拐杖遥望京城,苍老的眼眸虽然看不见,可却带着一股怅然:
“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了啊。”
项野杵在边上,轻声道:
“先生,该走了。”
潼水一战,项野带着万骑奔袭玄军帅帐,在蒙虎的追杀之下只逃回来两千人,但范攸没说什么,毕竟这是冒险一搏,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嗯。”
老人目光偏转,遥望西北方:
“洛王爷,老夫给你留了一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
京畿道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扎着密密麻麻的军营,“景”字大旗漫天飘扬,威风凛凛,时而有一队队游骑纵马疾驰,往来不绝,军威严整。
自从东境大军挥师出关、歼灭数万乾军之后,接下来的仗就好打多了,景霸一路高歌猛进,所过之处叛军皆望风而降,鲜有抵抗者,攻到京城脚下只是时间问题,士气越打越旺。
中军皇帐内点着好几盆暖炉,哪怕是寒冬时节也热气腾腾,景淮近乎赤裸着上半身,苏怀素正在给他调理身体。
帐中药香袅袅,苏怀素指尖蘸着温润的药膏,沿着景淮的脊背缓缓推按,动作极其专注,寻着经络穴位,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地化开那些因久咳与旧伤郁结的滞涩。
景淮伏在榻上,背部的紧绷在她的手下逐渐松缓。痛楚与温热交织的感觉很古怪。他目光微侧,便看见她近在咫尺的侧颜——睫毛低垂,唇轻轻抿着,所有心神都凝在他的病体上,仿佛这是天下至重之事。
虽说是治病调理,但毕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景淮又光着身子,总感觉氛围有些古怪。
忙活了好一会儿,苏怀素终于擦去了手上的药膏,准备帮景淮披衣。
“衣服我自己穿吧。”
两人手莫名地碰到了一起,恰好四目相对,苏怀素不知怎的面色一红,移开了视线:
“陛下,今日差不多了,明日继续。”
“知道,多谢,疗伤一事全听姑娘做主。”
景淮突然发现自己语塞了,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好像又觉得哪里怪怪。
“陛下,陛下!”
好在一阵惊呼声打破了这僵局,黄恭、程砚之两位老大人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挂满了笑容,扑通往地上一跪:
“大喜啊!”
“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两位老大人浑然没有察觉到帐中气氛的古怪,呼声不止,景淮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怎么了?难得见两位爱卿这么开心。”
“大捷,潼水大捷!”
黄恭激动地挥舞着一封军报:
“玄王在潼水大败叛军,全歼敌十六万大军,反王景啸安等数十名悍将被诛,只剩反贼景翊等几百残兵逃脱。
此时此刻,景翊已经弃守京城,带着人逃往南境去了!”
“简直是天佑陛下、天佑大乾社稷!”
程砚之雪白的胡须不断颤动,那叫一个开心啊。
“什么!”
景淮的瞳孔骤然一缩,哪儿还管什么古怪的气氛,一把夺过军报看了起来,匆匆扫了几眼,这位体弱的大乾皇帝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洛王爷真乃国之栋梁啊!”
“彩,彩!”
景淮连道了两声彩字,激动过头的他甚至连连咳嗽起来,一时间说不出话。苏怀素眉头一皱,一边上前轻拍他的后背,一边板着脸:
“不是跟陛下说过了吗,情绪起伏是大忌,要尽可能地平复心情。”
“呵呵,开心,朕是真的开心。”
景淮乐呵一笑:
“叛军被灭,收复失地指日可待,朕也可以告慰先帝和众多英烈的在天之灵了。”
“咳咳,陛下,还有一件事。”
程砚之忽然意有所指地说道:
“十万边军已经抵达京畿周边,但全都就地安营扎寨,并无进军京城的迹象。”
“噢?”
景淮目光微颤,沉默许久,长叹一声:
“洛兄,朕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啊。”
第1141章 蜀国第一权臣
陇西,苍岐
玄王府内,沈漓皱着眉头在来回踱步,陇西北凉两位经略使都在,听雨楼江殊也在,三人同样面带愁容,像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梅雪崖最先开口道:
“亢将军求粮的军报已经来了好几封,可两道官府的存粮都已经耗尽,实在是挤不出来了。”
“听雨楼呢?”
江殊沉声道:
“听雨楼在各处密库的存粮也全都拿出来了,加起来不到二十万石,一半运往潼水前线,一半送到陇北防线。”
“二十万石。”
闻仲儒老大人苦笑一声:
“潼水一线有我十几万大军,运粮的途中还有损耗,陇北防线六万人。二十万石军粮只能撑一个月,这还没算留守内地的几万精锐。
一个月之后呢?怎么办?”
留守西北的大员们对视一眼,最近他们都快愁死了,西北边军两线作战,几十万大军每天吃喝拉撒的开销是一个天文数字,粮草一直是他们最愁的事。
前线看起来是高歌猛击,可后方也在拼了命的给他们保证后勤不出错,单靠两道之地能撑到现在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这还是北凉三州这两年不断垦荒,产粮大幅提高下的结果,若是换做几年前,大军早就断粮了。
“还能从中原买粮吗?”
梅雪崖看向江殊:
“天安道、昌平道、甚至关中道现在都被打下来了,从这些地方的粮商手里买些粮草呢?”
“兵荒马乱的,还有哪家粮商会开门做生意?但凡手里还有粮地都藏着掖着。”
江殊无奈道:
“听雨楼一直在尝试收购粮草,但效果极差,唉。”
“乱世之下,粮食就是金子,没人愿意卖的,况且我们需要的粮草太多,可不是几个粮商就能凑出来的。”
沈漓终于开口了,这些年她一直主掌后勤府库,对于粮草事宜很清楚:
“我想到一个办法,去借粮!”
“借粮?”
几人疑惑道:“去哪儿借粮?”
“蜀国!”
沈漓手指地图:
“蜀国与我边关接壤,羌贼同样是他们的腹心之患,再加上赵煜这层关系,他们肯定愿意借。
哪怕是二三十万石,也能帮我们熬过这个冬天,等开了春情况就会好转许多。”
“眼下也只有这条路了。”
梅雪崖沉声道:
“那就先借粮,然后咱们再尽可能地筹措粮草,几个办法齐头并进。”
“好!”
沈漓看向几人:
“战事紧急,军粮不支,全靠诸位大人了!”
……
蜀国国都,金銮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文武群臣侍立两边,分班而立,端坐龙椅的皇帝赵宏目光懒散。自从登基以来,他十天半个月才上一次朝,朝中政务基本上都是他两个舅舅在处理。
他就负责在后宫吃喝玩乐,隔三岔五就弄两个美姬进宫,当皇帝当得十分惬意。
当值的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李泌当即迈前一步:
“陛下!陇西遣使前来,言曰战事危急、境内粮草不支,恳请借粮五十万石,待战事平息之后再予以返还。”
“噢?”
赵宏微微抬了抬眼皮:
“陇西北凉今年两线作战,该是没粮了,借粮倒是不足为奇。户部尚书,朝中府库还有余粮吗?”
他本能的念头就是要借,因为他经常听赵煜提起洛羽这位大哥,关系很好,他怎么不得给赵煜撑个场子?
一位老臣迈步出班,面露难色:
“有是有,可一时间怕是凑不出五十万石。”
“竟然连五十万石都没有,怎么搞的。”
赵宏眉头一皱,他压根不知道五十万石粮草是什么概念,摆摆手:
“能凑出多少就给他们多少吧,麻溜的。”
不少大臣都努了努嘴,咱这位皇帝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陛下!”
还不等户部尚书答话,朝班最前方就走出一位大臣,躬身道:
“微臣以为,我蜀国不该借粮。”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看向那道背影,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还未见老态。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皇帝的舅舅、吏部尚书贾从明,也是蜀国朝堂第一权臣。
贾家两兄弟贾从明、贾从惠一个是吏部尚书、一个是兵部尚书,皆封侯拜爵,朝中大半官吏出自贾家门下,贾家把持朝政长达十余年,连先帝都要给他们两兄弟几分面子。
贾从明开口的刹那,李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赵宏同样不解道:
“为何?当初洛羽好歹救过二弟的命啊,对我蜀国有恩,这时候陇西落难,咱们不拉一把是不是说不过去?”
“陛下,话不是这么说的,洛羽救过煜王不假,但是当初他们攻打奴庭我蜀国已经给了他们二十万石军粮,这份情已经还了。”
贾从明沉声道:
“我蜀国本就国力贫瘠,远不如诸国,五十万石军粮的掏空国库,这些粮草给了洛羽,我蜀国吃什么?”
“贾大人,微臣以为还是应当借粮。”
李泌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羌贼虎视我蜀国已久,北凉道与我国接壤,手足相连。就算没有煜王爷这份情,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万一陇西因为军粮短缺,被羌贼破关而入,下一步他们的兵锋会指向哪里?定然是我蜀国!
这可是唇亡齿寒之危啊,帮洛羽就是帮我们自己。”
“呵呵,唇亡齿寒?李大人的话我倒是不甚认同。”
贾从明轻笑一声:
“这些年羌人已经很少犯我边关,从地图上看,他们出兵进攻乾国更为方便。
羌贼就算真的攻破了陇北防线,那也无非是继续深入进攻乾国腹地,岂会大费周章盯上我蜀国?
相反,世人皆知羌贼暴虐,心胸狭隘。洛羽先后杀了好几位西羌皇子,两方之间那是血仇。
若是我们借了粮给洛羽,引起羌人的敌视,出兵攻打边关该当如何?”
“贾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寄希望于羌人,而不是洛王爷?羌贼有半点信义可言?”
李泌冷声道:
“西羌吞并天下的野心世人皆知,就算我们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这时候不帮洛王爷,等乾国亡了、羌人大举压境再想帮可就晚了。”
“哼,李大人所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兵部尚书贾从惠也站了出来:
“区区西羌蛮贼也妄想吞并中原七国?我倒不信他们有这个本事。
但如果现在借了粮,西羌兵锋不日便会进犯边关,到时候何人领兵迎战?到时候边关被破、蜀国子民蒙难,谁来担这个责任?
你李大人担得起吗!”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得出李泌是力主借粮地,毕竟李泌和洛羽有些交情,但贾家貌似坚决反对,就好像和洛羽有仇一般。
赵宏瞪着个眼睛左看右看,很是为难,他想听李泌的,可他从小就惧怕自己两个舅舅,咋办?
“陛下!就算贾大人的担忧有些道理,但我蜀国与北凉陇西交好,有百利而无一害,若是担心引起西羌的敌意,可以秘密送粮至北凉。
哪怕十万石也是雪中送炭。”
李泌看出了贾家的态度,只好换了个折中的策略,十万石总能给吧?有总比没有好吧?
“偷偷送粮?谁敢保证不会走漏风声?”
可贾从明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沉声道:
“陛下!此乃国事,臣以为还是应当听听满朝文武的意思。”
赵宏无奈,只好看向满殿群臣:
“诸位爱卿的意思呢?”
片刻的沉默之后,陆续有臣子走出班列:
“吏部尚书所言甚合情理,不管西羌野心如何,至少现在咱们不能引来羌贼的兵锋。”
“臣以为不该借粮,以免生灵涂炭。”
“望陛下三思,决不能借粮!”
朗喝声此起彼伏,李泌的脸色一点点冰寒,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些站出来的人都是贾家一派。
还有些本来有意附和李泌的官员看到这场面也闭上了嘴巴,这时候乱说话,万一被贾家给盯上岂不是完蛋了?
“陛下!”
贾从明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众大臣的话您也听到了,该拿个主意了。”
赵宏努了努嘴,很是无奈地朝李泌投去一道歉意的目光,然后叹了口气:
“罢了,给他们回信,就说我蜀国无粮,深表歉意,望洛王爷尽力自筹。”
“臣,领旨!”
贾家两兄弟的嘴角同时勾起一抹阴险至极的笑容。
第1142章 青衫异瞳
贾家府内
地上摆着整整齐齐五个大箱子,里面放满了金银珠宝,从古玩玉器到珊瑚珍珠应有尽有。
贾从明两兄弟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喜笑颜开:
“公子好大的手笔啊,这咱们怎么好意思收?”
“两位帮了我羌国大忙,这点东西算什么?收下吧,若是不收,以后咱们还怎么做朋友?”
“哈哈哈,那咱们就不客气了!来人,统统搬走!”
屋内站着一人,气度不凡,穿着一袭青色长衫,文质彬彬,浑然是一位翩翩佳公子。细看其双眸,竟然呈现一种诡异的颜色,分外妖异。
青衫异瞳,草原天纵!
谁能想到大羌昭平令会出现在蜀国的国都!
“来来,喝茶。”
贾从明笑着招呼他坐下,指着茶杯表面飘着是茶叶说道:
“这碧螺春可是今年的极品,采自深山内的百年老树,一次只产三斤多,整个蜀国除了我贾家没人可以喝到,就算是陛下也不行。
平日里本官都舍不得喝,公子是贵客,今天就奢侈一把!”
“那在下可有口福了,定要尝尝!”
百里天纵轻轻抿了一口,细细琢磨,而后露出一抹陶醉之色:
“唔,好神奇的口感,先苦后甜、清香悠长,回味无穷啊。”
“没想到公子出自草原,也懂茶道。”
贾从明随意寒暄了几句,然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本官不喜欢绕弯子,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正合我意,但讲无妨。”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贾从明意有所指地说道:
“此次陇西前来借粮,本官可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才阻止了陛下。但想必公子也知道,朝中以李泌为首的一帮人是主张借粮的,并且洛羽和我朝煜王爷关系密切,陛下一向疼爱这个弟弟。
于情于理,我蜀国都不该拒绝。
这次虽然阻止了借粮一事,可万一他日洛羽送来一封亲笔信,煜王再搅合一把,本官怕是就拦不住了。
以后怎么样,我二人可管不着了。”
“大人这说的哪里话,咱们的合作可才刚刚开始呢。
在下所求之事很简单,不仅是这次不借,蜀国从今往后都不要借粮,就连民间各大粮商也不能卖粮给洛羽。
换句话说,蜀国的一粒米都不能进入北凉。”
百里天纵带着吹捧之意的说道:
“两位大人在蜀国的影响力我还是知道的,哪有你们办不成的事?此事对你们来说微不足道。
煜王又怎么了?没有实权的废物罢了。”
“呵呵。”
贾从明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不是不能办,只是,难了点而已。”
“凡事都有个价码。”
百里天纵如何不知道两人的意思?直接捅穿了这层窗户纸:“两位大人开个价吧。”
贾从惠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
“既然是公子要做生意,总该是你开价才对。”
“哈哈哈,成!”
百里天纵仰天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只要两位确保蜀国一粒米不进入北凉,像刚才这样的金银珠宝还有二十箱、美姬百名,外加三千匹上好的草原战马。”
两人目光一亮,就算贾家家大业大,二十箱金银珠宝也绝不是小数目了,美姬他们不在乎,但战马真是好东西!
要知道蜀国基本不产马,战马可是稀缺货,有钱也买不到。贾家这些年一直想自己练一支私兵,可碍于没有战马,弄不了精锐骑兵。
百里天纵口中的三千匹战马对他们而言那可是天上掉馅饼了!完全拿捏了他们的心理。
“没想到你们如此财大气粗。”
贾从明几乎都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当场拍板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粮草一事你们就放心吧,哪怕陛下下了圣旨借粮,本官也有能力让一粒米都出不了国境!”
“哈哈,大人痛快!”
百里天纵的嘴角也勾起了笑容:
“等大羌铁骑踏平陇西、北凉之后,我朝就会遣使与蜀国订立盟约,永结盟好!再无兵戈!
大汗说了,此事还望两位大人从中出力,等打完了仗,杀了洛羽,凉州之地就送给贾家了!”
“噗嗤!”
贾从惠猛地喷出了嘴中茶水,目瞪口呆:“此话当真?”
那可是一州之地啊!贾家在蜀国的私田加起来都没有一个凉州大,羌人张口就送给他们了?
有这样的好事?
“绝无半句虚言。”
百里天纵的目光陡然一寒:
“想必两位大人也知道,我大羌三位皇子死在洛羽手中,此乃不共戴天的血仇!
只要能杀了洛羽,踏平两道六州,别说一个凉州,就算是天大的代价也值了!”
“好,一言为定!”
两兄弟大喜过望,端起茶水:
“就让我们以茶代酒,预祝合作愉快!”
百里天纵欣然碰杯:
“合作愉快!”
……
两兄弟在屋内笑语不断,在家中坐得好好的,泼天的富贵就落了下来,谁能不开心?
什么陇西北凉洛羽的,和他们有一毛钱关系吗?洛羽和赵煜有交情,对他们两而言就是个陌生人。
“大哥,你说真有这种好事吗?”
贾从惠乐了一阵,稍微冷静了点:
“羌人送钱送人送马,现在还要把凉州送给我们,是不是太离谱了些?
我觉得李泌说得对,羌人一向言而无信、狼子野心,咱们是不是防着点?”
“凉州之地给不给那是后话了,咱们先把银子和战马拿到手。蜀国借不借粮都是我贾家说了算,我就不信羌人敢反悔?
如果百里天纵敢耍我们,呵呵,咱们转头就借粮给陇西,让玄军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贾从明讥讽道:
“至于他们的狼子野心与我们有啥关系?吞并七国又如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赚我们的!”
“哈哈,还是大哥考虑得周全!佩服!”
“那是自然,嘿嘿。”
屋内回荡着兄弟俩阴险的笑声,但更多的是贪婪。
……
“走过路过看一看咯,上好的棉布!”
“瓷器,上好的瓷器有没有人买!”
蜀国虽然相对贫瘠,但国都的繁华程度比起天启城不逞多让。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潮,两侧楼阁林立,飞檐翘角层层叠叠,青楼酒肆的门额上悬着各色招幌,在微风中轻轻招摇。绸缎庄、药材铺、茶楼沿街铺开,门庭若市。
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灵活穿行,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蜀的乡音。远处隐约可见皇城的巍峨,与市井烟火气相映成趣。
“嘎吱嘎吱!”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在人流中穿梭,百里天纵在车内欣赏着蜀国都城的繁华,轻声喃喃: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我就喜欢这种人。”
第1143章 玄王万岁
“咳咳,李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那两位舅舅不肯借粮,朕也没有办法,朝中的局势你也清楚,朕……”
御书房里,赵宏尴尬地搓着手,局促不安,谁能想象堂堂天子会如此和一个臣子说话。
别看赵宏贪恋美色,整日不着调,甚至都不愿意分出一点心思处理朝政。但是李泌从小叫他读书识字,他对李泌还是很尊敬的。
“唉,臣明白。”
李泌无奈道:“陛下,煜王已经离京数月,是时候叫他回来了。”
“让二弟回来?”
赵宏愕然:“朕那两位舅舅怕是不会同意吧,当初他们可是……”
“这次朝会他们二人当场阻止了陛下借粮,面子上多少说不过去,这时候让煜王回来他们是不会反对的。毕竟是当朝亲王,一直在乾国待着也不是个事。”
“真的吗?太好了!”
赵宏开心坏了:
“行!那就让二弟回京!”
李泌目露怅然,心中喃喃念了一句:
“总感觉要出事啊。”
……
“呜呜,大哥,我的好大哥!”
“弟弟舍不得你啊!难受啊!”
瑟瑟寒风中,赵煜扑在洛羽的怀中痛哭流涕。蜀国的八百里加急圣旨已经送到了前线,让赵煜即刻启程返京,他是真舍不得啊,可没有办法。
洛羽罕见地没有一脚将其踢走,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这么多人看着呢。”
“哪儿有人?哪儿!他们就是一群瞎子,没事的。”
“我就想跟着大哥!”
官道上停着一支车队,罗成带着几百精骑准备随赵煜返京,人人将头撇到了另一边,装作啥都看不见。
“想大哥就先安安心心回蜀国,等我打完了仗会去看你的。”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
赵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换了副认真的面孔:
“这次蜀国没有借粮给陇西,大哥不要怪我,贾家两兄弟把持朝政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两人不知道又藏了什么坏水,等我回去定然想办法送些粮草到北凉。”
“大哥怎会怪你呢,别傻了。”
洛羽轻笑一声,赵煜如果有干预朝政的本事也不至于被逼得离开京城:
“这次回去之后你记住,有事多和李先生商量,别冒冒失失的。你不是孩子了,你是蜀国的亲王,是宗室之首。
你那位兄长说起来不是个称职的皇帝,但你可以尽力为蜀国百姓做点事。
明白吗?”
头一回听到洛羽如此语重心长的话,赵煜好似听进了心里,郑重点头:
“明白!”
赵煜翻身上马,罗成朝着洛羽一抱拳,豪爽又敬佩地说道:
“洛王爷,这两个月过得比我一辈子都精彩,希望日后有机会能和你们并肩杀敌!
再会!”
“好!记得保护好煜王!”
“一定!”
罗成咧嘴一笑:“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伤害王爷!”
“走了!”
骑队浩浩荡荡地开拔,赵煜拼命地挥手:“大哥,我走了,日后再见!”
“保重!”
洛羽一直目送骑队消失在天边尽头,眼神中带着不舍,这个小老弟虽然烦了点,但着实性情耿直,没有半点心眼,跟在身边别有一番乐趣。
呼啦啦的寒风拍在脸上,洛羽的心没来由地刺痛起来。
“怎么了这是?”
洛羽眉头紧皱,心神不宁,过了好一阵才缓过劲。
“王爷!”
萧少游恰在此刻走了过来,沉声道:
“圣驾到了!”
……
天启城外,万军列阵,旌旗蔽野!
大乾内乱一年之久,烽火烧遍全境,今时今日,正统皇帝终于回来了,城门外仪仗高举,就等着圣驾入城。
九重华盖次第排开,明黄仪仗蜿蜒十里。禁军披甲执戈,沿官道两侧肃立,威武不凡。鲜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翻卷,扬起一片灼目的赤潮。
文武百官按品阶伫立于城门百步之外,紫袍玉带在风中颤动,人人垂首屏息,唯有眼角余光悄悄追随着官道尽头的那一抹明黄。这些人里面有忠臣,也有降臣,正战战兢兢地忧心景淮会不会杀了自己。
无数百姓夹道相迎,翘首以望,一是在恭候天子归来、二也是想见识一下西北边军的风采。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能将伪帝赶出京城、大败叛军,皆是西北边军的功劳,单靠东境的几万兵马真的赢不了。
官道尽头,景淮与洛羽驻马而立,这位尚未继位就被赶出京城的皇帝望着远处的雄伟城郭,目光怅然:
“一年前我们逃出京城,惶惶如丧家之犬,无数忠良丧命国都。那时候我们约定要两面夹击、会师京城,我们做到了!”
洛羽沉声道:
“陛下洪福齐天,剿灭叛军夺回京师都是迟早的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呵呵,洪福齐天?”
景淮摇摇头:“哪来的洪福,胜利是靠你,靠边军将士们!若非数十万将士拼死奋战,东征西讨,朕到今天还被堵在断云隘,大乾十四道的百姓也会生活在景翊残暴的统治下。
朕该替大乾百姓谢你!洛兄当受朕一拜!”
“陛下,万万不可!”
洛羽当场就急了,神情凝重,躬身作揖:
“既为大乾臣子,就有匡扶社稷、平定内乱之责,这都是臣该做的,哪有让天子道谢的道理?
臣万不敢受!”
“朕为天子,你为栋梁,天子一拜你不敢受,但你当得起今日的殊荣。”
景淮侧身指向龙辇,坦然一笑:
“请玄王乘龙辇,同朕一起入城!”
身后众臣皆惊,洛羽也愕然抬头,同乘龙辇入城,这是何等殊荣啊,早已超过了异姓王规制。
“来吧!”
景淮压根没有给洛羽反驳的机会,一把拉住洛羽的手,朗声高喝:
“来人,起驾!”
九重华盖缓缓移近,明黄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由七十二名禁军力士抬着的龙辇巍峨如山,缓缓驶向城门口,锣鼓之声惊天动地。景淮本不是这种铺张的性子,但如今反贼逃窜、国复正统、江山未定,确实需要这种场面振奋民心。
一人穿金黄龙袍,一人着玄色蟒袍。
君臣同辇!
“万岁,万岁,吾皇万万岁!”
“陛下万岁,大乾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自官道两侧席卷而起,震得城楼檐角铮铮作响,无数眼眸中都带着崇拜之色,皇帝俊朗,玄王威武,当真是君臣楷模。
有此君臣,何愁大乾不强?
太常寺的乐工奋力击筑,编钟清越之声穿透云霄,就在这鼎沸人声与金石雅乐交汇的刹那,一声嘶哑却又清晰的呼喊从人群中陡然炸响:
“玄王万岁!”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文武群臣的心都哆嗦了一下,就连洛羽的后背都凉了个透。
可在场的百姓在片刻的失神后竟然齐齐高呼:
“陛下万岁,玄王万岁!”
……
距离京城遥远的官道上,撤往南境的兵马还在匆匆忙忙地赶路,所过之处皆是鸡飞狗跳之景。
范攸拄着拐杖凝神远望:
“这两日就该入城了吧,洛王爷,希望老夫的礼物你收到了。”
第1144章 承万军之烈
大乾历,承烈二年,春
天启皇城内搭起了高高的天坛,广场上百官肃立,皇帝景淮将要在今日焚香祭天,告慰先帝!
大乾内乱一年之久,东境、西北两路边军征战一年,终于光复都城、叛贼逃亡,自当祭祀祷告、以谢先辈。
“呜!”
“呜呜!”
晨光初透,九重宫阙次第浸染金晖,嘹亮的号角声回荡在整座皇城的上空,充斥着威严肃穆之气。天坛白玉阶层层垂落,两侧青铜礼器列阵,无数金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锣鼓齐鸣、喧嚣四起。
景淮着十二章衮冕步出銮驾,日月星辰纹绣在晨光下流转光华,十二旒白玉珠帘后,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帝王之气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程砚之、黄恭这些大臣们眼眶泛红,这一年来他们过得可不容易,但又对景淮佩服的五体投地。哪怕是望东峰兵败、全军龟缩断云隘那种绝境,这位世人皆以为体弱多病的皇帝也从未说过放弃二字,甚至还极为巧妙地抓住时机,出关作战、荡平反贼!
当初先帝定景淮为储君时还有许多人不解,可今日再看,景淮强过景翊太多太多。
洛羽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从默默无闻的郡王到今日的大乾皇帝,他看着景淮一步步走来,准确来说是两人携手,一路搀扶。但洛羽的心底带着丝丝忧虑,无非是因为入城那日的一句:
玄王万岁!
人群角落里还有一位医女驻足,苏怀素同样看着景淮的背影怔怔出神,心底仿佛有什么情愫在涌动。
当景淮驻足天坛之前时,礼部官员高唱一声:
“升坛!”
韶乐骤起,景淮拾级而上,踏过九十九级台阶,每步落下,祭坛四角的青铜鼎中都会升起袅袅青烟。百官仰首屏息,只见玄色冕服逐渐融入天际。
坛顶浑仪缓缓转动,投下星辰轨迹的虚影。景淮接过礼官奉上的青玉圭,面北而拜。太祝以朱砂在祭帛上书先帝庙号,火焰骤起时,松柏清香混着墨香直冲云霄。
“肃!”
一声高呼,百官跪伏于地,全场肃穆。
那道龙袍朗声高呼:
维承烈二年,岁次甲寅,仲春之月,嗣皇帝景淮敢昭告于皇考先帝、列祖列宗神位之前:
昊天不吊,骤降鞠凶。去岁玄英之月,反贼景翊恃先帝之宠,怀险恶之谋。鸩弑君父于温室,血溅丹墀;矫诏窃符于禁中,尘蒙玉玺。其时黑云压城,铜驼欲没,儿臣临危受钺于慈宁宫前,涕泣奉诏于梓棺之侧。
幸赖英灵垂佑,祖宗德泽未泯。三军裂眦而东指,义士椎心而北驰。收反贼于长风渡口,摧叛旗于潼水之畔。
驱叛贼、复京师!
然抚膺深恸,罪愆难赎。儿臣不德,致令豺狼窥室;臣节未彰,竟使刀兵犯阙。今率文武重修禘礼,更定承烈之元,誓以霜雪之操继垂裳治,冰玉之操守丕构基。
伏惟
皇考神游震方,魂栖桥山。望鼎湖之龙驭,涕染春蓂;瞻太室之鸾旌,哀缠晓雾。愿垂云篆,启金镜于重泉;倘降雷车,指瑶枢于紫极。
儿臣在此立誓,必遣王师南征讨逆,扫平叛贼,以安天下!
吼声滚滚,回荡于天地之间,许多大臣都红了眼,这一年苦战,乃是无数将士用鲜血、用生命换来的。
承烈承烈,承万军英烈!
一语落罢,礼官怒声嘶吼: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御书房内,重臣皆在
墙上挂着一面大乾疆域图,新任兵部尚书夜辞修在一旁沉声道:
“启禀陛下,前方来报,反贼景翊已经收拢兵马,尽数撤入南境,一路上他们放出了大量牢房中的死囚,这些人到处纵火作乱、为非作歹、滋扰民心,实在是罪大恶极。”
“雕虫小技罢了,无非是为了迟滞我军兵锋,给我们制造麻烦。”
黄恭沉声道:
“陛下,如今当遣王师南征,趁我军威鼎盛之际一路高歌猛进,荡平反贼。”
“南疆道、青平道、剑南道皆是南境世族的根基所在,商业兴盛、经济繁荣,财力雄厚,倘若给他们喘息之机,只怕要不了多久又能拉出一支大军。”
程砚之紧跟着附和道:
“黄大人言之有理,当尽快派遣大军剿灭反贼!”
“南境世族多年来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仗着有夏甫等人在朝中,嚣张跋扈,是时候解决他们了。”
景淮转头看向洛羽:
“西北边军还能再战一场吗?”
众臣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这位异姓王,朝中能够领兵出征的无非两个人,一是洛羽、二是景霸,景霸勇武不假,可若是对上景翊、范攸这种组合,怕是难以速胜。
万一景霸罢了,那可就会极大打击刚刚稳定的民心军心,所以洛羽是唯一人选,西北边军的战力大家也有目共睹。
洛羽早就料到会是自己,迈前一步,弯腰抱拳:
“十万边军已在京畿附近休整月余,随时可以出征!”
“好!那就有劳玄王了!”
景淮袍袖一挥:
“传旨,加洛羽为征南大将军,赐斧钺、掌兵符,统率三军即日出征、讨伐叛逆、惩处元凶。所过之处,军政大权皆有玄王裁决,有便宜行事之权,见玄王如见天子!
朝中六部务必尽一切力量筹措军粮,保证大军无后勤之忧!”
“臣等遵旨!”
群臣鱼贯而出,唯独洛羽落后了一步,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洛兄,有话要说?”
景淮的称呼很亲切,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他还是更喜欢以兄弟相称。
洛羽苦笑一声:
“有些事我觉得该说清楚,那日城门口的呼喊……”
“呵呵,朕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景淮微微一笑:
“洛兄何等聪明,难道看不出那是范攸故意留下的后手吗?就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对他用了个反间计,这个老瞎子岂能示弱?”
听到他这么说,洛羽心头大定,其实当吼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一定是范攸派人混在了人群里,然后来这么一嗓子。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有时候一句话的力量,胜过千军万马。
“放心吧,我可没放在心上。”
景淮拍了拍洛羽的肩膀:
“当务之急就是南征,十几万大军出征,各部官员还得跟着动起来,你可有的忙咯。”
“请陛下放心。”
洛羽沉声抱拳:
“臣,誓平反贼!”
……
皇城宫道,洛羽独自一人迈步出宫,玄色蟒袍在汉白玉阶的衬托下分外挺拔。
景淮就站在宫阙楼阁目送洛羽远去,喃喃道:
“万民山呼啊~”
第1145章 下个套吧
剑南道首府,剑南城
这里便是夏家祖宅所在地,也是南境三道的权力中心,南境大大小小的世家皆在剑南城设有分部。在这里你可以不听朝廷的诏命,但决不能不听夏家的话。
剑南城商贾繁茂、往来车队络绎不绝,更有江水绕城而过,江面上满是运载货物的舟船,交通便利。
当初东境的南宫家、崔家靠的是手中兵权在京城站稳脚跟。南境为什么能够强大?便是因为经济繁荣,只要你有钱还怕没人替你卖命吗?
剑南道节度使府已经临时改造成了伪帝景翊的行宫,只不过他再也不是能号令天下的皇帝了,从今以后,政令不出南境。至于能偏安一隅多久,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府内站着两排文武官吏,人人躬身不语,气氛极为低沉。
这里面有南境土生土长的官吏,也有跟着景翊逃难的京城官员,至于什么皇室宗亲基本上都在路上跑了,不用想就知道回去投降景淮了。
树倒猢狲散,这个道理人人都懂。
潼水之战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景翊的心态也缓过来一些,目光盯着地图背对众人:
“天启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回陛下,景淮任命洛羽为征南大将军,起西北边军十万,正一路南下。不过我们放出的死囚还有鼓动闹事的山贼土匪给他们制造了不小的麻烦,洛羽正分兵剿灭各地山贼。
但那些乌合之众在西北边军面前不堪一击,估计用不了一个月敌军就能抵达青平道。”
“三道的兵马都集结起来了吗?有多少?”
“不到十万人,正在加紧时间操练,各郡县也在不断征兵,粗略估算,一个月内还能再征募四五万人。”
为了征兵,各大世家是掏空了家底,大把大把地撒钱。
但景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十万人听起来很多,可他知道这里面除了一万多禁军,三万留守南境的兵马,剩下的几乎全是新兵、衙役拼凑起来的,战力可想而知。
同样是十万人,玄军的战斗力现在还有人质疑吗?
“范先生,您觉得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景翊看向了范攸,众臣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自从潼水一战战败之后,景翊和范攸乃至南境世族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变得微妙起来。
哪怕知道是洛羽使的反间计,可人与人之间的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弥补了。
“玄军骁勇,绝非人数可以取胜,哪怕咱们能再拉起五万人,真上了战场也难以派上大用场。”
范攸拄着拐杖正襟危坐,有条不紊地说道:
“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训练一支精锐,从各军抽调打过仗的标长、都尉、校尉,再辅之以全军青壮,打造一支五万人的精锐,日日操练鼓点阵型,尽快磨合战力。
哪怕这五万人的战斗力不如当初的南獐军、血骁骑,但面对玄军总归能有一战之力!”
“先生言之有理,就这么办。”
景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拍板同意,但范攸紧跟着就补充了一句:
“但各军武将,需由老臣亲自挑选。”
苍老的嗓音在屋内悠悠回荡,夏甫夏沉言等人眉头一皱,让你挑选,那这五万兵马岂不都是你的人?合着老东西想把持兵权!
景翊目光闪烁,略微沉默了片刻,最终应声点头:
“朕相信范先生的眼光,放手去做吧。所有人都给朕记住,要不遗余力地支持范先生练兵,谁敢阻拦,以谋逆之罪论处!
朕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守不住南境三道,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敌当前,务必同仇敌忾!”
“臣等遵旨!”
……
夜幕缓缓降临,黄沙丘陵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星罗棋布的军帐连绵数十里,一眼都望不到头,空中尽悬西羌军旗,犹如一头火龙盘旋在陇北防线之外。
虽说已经开春,实则关外依旧严寒,晚风中裹着厚厚戎服的斥候进进出出,往来游弋,打探敌情。
营地中央的帅帐中,耶律楚休正拨弄着一把古琴,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不断跃动。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射在牛皮帐篷上,拉得细长。
帐外是陇北旷野粗粝的风声,帐内却流淌着泠泠弦音。
琴声宛转悠扬、颇为动听,细看其动作,娴熟中又带着生疏,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嘴巴还在嘟囔,像是在心中默默数着节拍。
一曲将终,他左手轻压弦面止住余振,右手却悬在半空停了片刻,那是初学者下意识确认曲谱结束的动作。
“没想到弹琴这么累。”
耶律楚休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活动了下手腕,唏嘘道:
“今天练的谱子对我来首有些难了,还是得换点简单的。”
“殿下也太谦虚了,您才练了两个月,琴艺已经比末将见过的绝大多数乐师都要好了。再这么练下去,您就是草原第一琴手。”
“哈哈,还是申屠将军会夸人啊。”
耶律楚休笑了笑:
“听说那位第五长卿酷好琴艺,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弹琴的时候注意力都集中在乐谱上,一举一动都得张弛有度,决不能有丝毫差错,能磨炼耐心和毅力。”
帐内还坐着几位平章大将军,都目露钦佩之色,耶律楚休是最近才刚开始练琴的,琴艺堪称突飞猛进。
入冬之后羌兵对陇北防线的攻势便放缓了,关外实在是太冷,将士们的手都冻僵了,总不能让他们扛着云梯去攻城吧?
人一闲下来就想找点事干,所以耶律楚休就琢磨起了练琴,没想到还真有些效果。
“好了,聊聊战事吧。”
寒暄几句之后耶律楚休望向地图:
“近日玄军有什么动静吗?”
几人这才坐直了身子,他们很清楚耶律楚休突然召集众将议事绝不会只是听他弹琴,申屠雄沉声道:
“没啥异常,每日就是修修城,咱们的前锋营往后退了七八十里,现在偶尔能看到敌军游弩手出没了。”
该说不说,陇北防线确实稳固,打了这么久,十几万羌兵愣是没有啃下一座城,也就将拔除了一些荒山中的堡寨烽燧,边关战事就此陷入僵局。
“唔,游弩手可闲不住啊,只要给他们机会当然会出来,否则本殿岂会让前锋营后撤?”
耶律楚休这种神色让众将略显诧异,赤鹰旗平章大将军赫连兰轻声问道:
“殿下是故意的?”
“当然。”
耶律楚休微微一笑:
“边军坚守不出,陇北防线又固若金汤,本殿打算下个套,一口吃掉他们几万精锐!”
第1146章 陪我玩把大的?
“下个套?”
耶律楚休的话让众人目露疑惑,申屠雄好奇道:“殿下可否说得再清楚点?”
“呵呵,若是要引鱼儿上钩,鱼饵是最重要的,如今玄军最缺什么?”
耶律楚休笑着环视全场,最后竖起一根手指:
“粮草!
他们以陇西、北凉两道之地供应数十万大军征战,光靠去年的收成压根就支撑不住,就算前期储存了再多的粮草此刻也该耗尽了,他们派人去蜀国借粮便是证明!
而现在蜀国的路被咱们堵死了,粮草便是他们最急缺的东西!”
“殿下的意思是用粮草引他们上钩?”
申屠雄瞬间明白了耶律楚休的用意:
“我军屯粮藏在好几处,其中离前沿最近的就是云垂峰,屯有十几万石军粮外加上万头牛羊,前阵子殿下下令,让云垂峰的守军撤走了一半。
难道说云垂峰就是殿下的诱饵?”
“哈哈哈,聪明!”
耶律楚休大笑一声:
“我军前锋营后撤,敌军游弩手出关的第一要务肯定是打探我们的屯粮之地。现在虽然没有发现云垂峰附近有游弩手出没的迹象,但我敢笃定,游弩手定然已经发现了云垂峰内囤积着大量粮草!”
耶律楚休压根没有刻意隐藏云垂峰藏着粮草的事实,游弩手的厉害他很清楚,若是这都查不到,只能说他们是一群蠢货。
“下一步他们会做什么?”
“出兵抢粮!”
几位大将目光一寒,全都起身凑到了地图前,镶熊旗平章大将军完颜寒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敌军若是从雁门关出兵奔袭云垂峰,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老鹰岩、二是黑水溪,咱们在此两地设伏,定能将敌军奔袭之军一口吃掉!”
“呵呵,没错!”
耶律楚休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云垂峰距离雁门关上百里之遥,敌军若是出兵定是以骑兵为主,最多辅之以少量的轻装步卒。但我们都知道,整个陇北防线加起来也没几千骑兵,所以亢靖安如果想抢粮,只能调陇阙、凉霄二军赶赴前线。”
提到陇阙、凉霄两军的时候,众将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此二军是洛羽整合陇西北凉两道之后新建的,同时也是规模最大的两支主力骑兵,西羌众将一直以来他们都想与其交手,可惜玄军以守为主,至今未曾见过两军一兵一卒。
早就等着打一仗了!
耶律楚休接着说道:
“两军各有两万五千骑兵,但从敌军布防的态势来看,短时间内两军只能各出动一万五千人,剩下的还驻扎在陇西北凉内地。亢靖安就算倾尽家底,这一仗也只能拿出三万骑兵。
而本殿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吃掉这三万骑!”
众将目光一亮,如果真能一战尽灭三万玄军,岂不是直接把陇阙凉霄两军给打残了?出关第一仗就被全歼,这对玄军的军心士气将会是莫大的打击。
耶律楚休终于来到了地图前,一挥衣袖:
“我军有赤鹰旗、赤豹旗两旗精锐随行,各三万之众,请申屠将军领兵至黑水溪设伏、赫连将军领兵至老鹰岩设伏。
从黑水溪到老鹰岩约莫六十里地,骑兵急速行军半日可达。如果玄军走黑水溪,就请赫连将军率兵驰援,与申屠将军共击敌军,反之亦然。
换句话说,不管玄军走哪一路去云垂峰抢粮,都将面临我六万大军的夹击。
六万围歼三万,胜负还有悬念吗?”
“好!殿下妙计!”
两位悍将重重点头,胸中已经有战意涌动,攻打陇北防线这么久,骑军还没派上用场,如今总算轮到他们了。
“咳咳,殿下,末将有句话。”
镶鹰旗平章大将军阿速达沉声道:
“玄军诸将皆是诡计多端之人,亢靖安更是个老狐狸,我军故意让前锋营后撤,还暴露出粮仓所在地,亢靖安万一看出来是个诱饵怎么办?”
阿速达到底是从奴庭逃回来的人,他对玄军的戒备、提防是最深的!
“不是万一,他一定能看出来,否则他就不配坐镇陇北防线。”
出人意料的是耶律楚休极为认同他的说法,讥笑一声:
“可就算看出来又怎么样?十几万石军粮摆在那儿,亢靖安要么咬着牙搏一搏、要么就坐视边军饿死。
本殿之策乃是阳谋,逼着他上钩!”
众将纷纷点头,此话说得不假,亢靖安只能打!
“此战就这么安排吧,主要靠两支主力精骑围歼敌军,其余各营按兵不动,监视两翼的天门关、阳关就行。”
耶律楚休竖起一根手指道:
“两位将军设伏时要记住,敌军惯用调虎离山之计,若非确定敌人的主攻方向,绝对不要轻易支援另一路。六万大军摆在黑水溪和老鹰岩,敌军插上翅膀都飞不过去。
本殿祝两位将军一战功成,名震边关!”
“末将明白!”
……
雁门关内同样是众将齐聚
不仅亢靖安在,就连燕凌霄、戚擎苍、霍连城这几位本该坐镇内地的大将也尽数到场,众人紧盯地图,屋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地图上标注出了好几个地点:
云垂峰、黑水溪、老鹰岩……
燕凌霄抱着膀子,饶有趣味地说道:
“有意思,咱们这边缺粮,敌军粮仓的位置转头就暴露了,是游弩手太厉害能查到敌军如此隐秘的所在?还是另有隐秘?”
就在昨天,游弩手经过多次侦查确定了云垂峰里面囤积着大量粮草、牛羊,对玄军来说都是当下最紧缺的东西。而且他们都渗透进去探过了,粮袋里装的全是粮草,绝非什么沙土之类伪装。
“总感觉是一场阴谋,粮仓本该是他们的重中之重,可这才几天就被咱们探了个一清二楚?”
霍连城目光微凝:
“他们应该是猜出了咱们缺粮,故意放出诱饵,等咱们上钩呢。”
“十几万石粮草,很难让人不心动啊。”
戚擎苍兴奋地搓了搓手:
“要不试试?让我带着兵马杀过去,抢粮!”
霍连城沉声道:
“陇阙、凉霄两军虽然就在雁门关身后三十里待命,但两军各只有一万五千人,满打满算三万骑兵,出关作战是不是冒险了点?”
“哎,霍将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
几位大将议论纷纷,云垂峰周边有埋伏是不争的事实,可他们真想要那些粮草!军中的情况要比想象中的还差,撑不过半个月就得断粮。
粮草一断,陇北防线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守不住。
燕凌霄轻笑着看向亢靖安:
“将军的意思呢?”
虽然两人同为节度使,但亢靖安的资历更老,所以很多时候燕凌霄作为晚辈会主动征求他的意见。
“我的意思?”
亢靖安冷笑一声:
“别说有陷阱了,就算是刀山火海,这些粮也得抢回来!”
“几位将军,陇阙凉霄两军一直在后面看戏,想必几万将士早就手痒了吧,敢不敢陪我玩把大的?”
众将对视一眼,相识一笑:
“干!”
第1147章 西北寒风战忽起
夜幕昏昏,大地死寂
陇北关外七十里处便是羌人前锋营所在地,说是前锋营,实则营中只有三千步卒据守,真正的羌军大营都在后方。
营门口晃悠着一支数十人的巡逻队,十几支火把正努力地驱散四周夜色,呼啦啦的晚风吹得军卒们面颊僵硬,遍体生寒,人群中一个黑脸羌卒正嘟囔着嘴:
“明明都开了春,咋还这么冷?老子手都冻僵了。”
“今年确实比往年冷,换做以前早就带着老婆孩子打草放牧去了,这鬼天气。”
“唉,好久没见到家中婆娘了,甚是想念。”
“得了吧你,你还想婆娘?就你家里那位黄脸婆,长得比老子都丑,我看你是想女人了吧?”
“哈哈哈!”
哄笑声中带着些许淫荡之意,这些汉子个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感觉小腹处有一团邪火在燃烧,出门在外这么久,有谁不想女人?
带队的标长咋咋呼呼地说道:
“想女人简单,等咱们攻破了陇北防线女人还不是随便玩?上头的将军们都说了,只要杀进陇西北凉,看到女人就抢,谁抢到就是谁的!
如果能攻入苍岐,抢了玄王妃献给大汗,直接封万户猛安!”
“哈哈,那岂不是爽翻天?”
黑脸羌卒嘿嘿笑道:
“听说这些中原女子个个细皮嫩肉的,那滋味可不是草原婆娘能比的。头,你试过吗?”
“咳咳,想试,还没机会。”
标长满脸亢奋,挥舞了一下拳头:
“咱们就好好干,杀进陇北防线,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说得没错!哈哈!”
脑子里一有女人,这些家伙又不冷了,个个兴致勃勃,但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隆隆。”
“什么声音?”
标长眉头一皱,打着火把朝远处看去,但夜色实在太黑了,啥也看不见。黑脸汉子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
“风声吧?呼呼的。”
“不像啊。”
标长的眉宇越皱越紧,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处,手掌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隐约间他好像看见黑暗中有无数阴影涌动,可又看不真切。
“难道是我眼花了?”
“轰隆隆!”
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几乎近在耳畔,标长的瞳孔骤然一缩。那不是风声!而是滚雷般的马蹄声!
前一瞬还只有黑暗的远方,下一秒便猛地涌出一片阴森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噬了火光与夜色之间的界限。
那是一队骑兵!
黑甲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长枪的尖端在微弱的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们沉默的可怕,没有喊杀,只有马蹄践踏大地的闷响!
“敌袭!小心!”
标长浑身寒毛倒竖,声嘶力竭地怒吼,甚至还来不及拔出腰刀,一道乌光就破空而来!
“噗嗤!”
这些羌卒并未披甲,毫无防御可言,锋锐的枪尖轻易地洞穿了他的胸膛,将整个躯体从地上挑起,带飞出一道血箭,而后重重砸落在地。
“砰!”
其他的羌兵还处在失神中,就有无数黑甲精骑犹如鬼魅般撞出夜色,一排排长枪骤然刺出。
“砰砰砰!”
“嗤嗤嗤!”
骨骼碎裂与血肉被践踏的闷响瞬间取代了方才的淫笑,几十人的巡逻队犹如飓风中的枯草,眨眼间便被彻底淹没、踏碎,活生生给踩成了一片肉泥。
数以千计的骑兵呼啸而来,一头杀进了前锋营,震天怒吼响彻云霄:
“杀!”
夜幕之下,陇阙军主帅霍连城策马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子抢粮来了!”
阵阵怒吼声中,茫茫黑甲浪潮杀入了前锋营,只有三千军卒驻守的小营哪儿挡得住陇阙军的横冲直撞?刹那间哀嚎声四起,一声声示警的号角尚未响起就被淹没在茫茫铁骑之中。
大多数羌卒尚在睡梦中,刚提着弯刀跑出来就被一枪通杀,营内很快就彻底陷入骚乱,被打得毫无反击之力。
“不要慌,不要乱,结阵迎敌!”
坐镇此地的仅是一名千户谋克,慌慌张张的冲出军帐,手中拎着一把厚重的砍刀,盔甲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嘴里还在拼命嘶吼:
“迎战,挡住敌军!”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刚从睡梦中惊醒,可满营都陷入了骚乱,有谁能听见他的吼声?
迎敌?这时候逃命最重要!
霍连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此人,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加速。
“挡住他!快给我挡住!”
黑脸谋克似是看清了直扑杀来的黑影,心中一哆嗦,呵斥身旁几名亲兵上前迎敌,两名还算忠心的羌兵硬着头皮挥刀迎上。
霍连城看也不看,长枪只是随意地左右一荡。
“当当”两声脆响,羌兵手中的弯刀便脱手飞出,继而被枪杆砸得吐血倒退,战马的速度丝毫未减,直奔千户谋克。
“死!”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羌将只看到一点寒星在眼前急速放大,他下意识地想举刀格挡,可那沉重的砍刀在这雷霆一击面前慢得可笑。
“铛!”
刀枪相撞,手骨尽断。
“噗嗤!”
枪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皮甲,自前胸贯入,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谋克浑身一震,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
霍连城单臂加力,竟将这具上百斤的躯体高高挑起,随后猛地一甩,砸向旁边正在燃烧的帅帐,朗声怒吼:
“踏平此地!”
……
羌军帅帐
耶律楚休正专心致志地拨弄着琴弦,琴声时而缓时而急,像是在调试音符,他好像还真迷上了弹琴,甚至托人从中原购入了不少孤本琴谱。
“殿下!”
阿速达忽然步履匆匆地入内,沉声道:
“玄军出关了!
斥候急报,前锋营遭遇敌军猛攻,营中军卒伤亡惨重,主将似乎已经战死。”
“唔,终于出来了,前锋营三千人都是老弱病残,死了就死了,无所谓。”
耶律楚休浑然没有大战来临的紧张,慢悠悠地说道:
“看到旗号了吗?是哪一军?”
“应该是陇阙军,斥候看到了霍字将旗。”
“看来是陇阙军打头阵,凉霄军还在后头。”
耶律楚休依旧在专心致志地对照琴谱、拨动琴弦:
“赤鹰旗、赤豹旗六万人早已抵达预定地点设伏,现在就看敌军选择走黑水溪还是老鹰岩了。
斥候应该能看到陇阙军的动向啊,他们去哪儿了?”
“没去黑水溪也没去老鹰岩。”
阿速达满脸凝重地说了一句:
“冲咱们中军帅帐来了。”
“什么?”
耶律楚休的手指在空中一顿,愕然抬头:
“当真?”
第1148章 千骑万骑无所踪
“竟然冲我们来了!”
耶律楚休走到地图前,眉宇间看不出慌乱,只是单纯的惊讶,玄军似乎没有按照常规套路出牌啊。
“从地图上看,黑水溪、老鹰岩两地在帅帐的正西方,相隔百里之遥,陇阙军如果直奔帅帐,就意味着他们的踪迹已经彻底暴露,根本没有机会奔袭云霄峰抢粮。”
耶律楚休喃喃道:
“亢靖安这是何意?看出来咱们在设伏,改打明牌了?可他这一手倒是出乎了本殿的预料啊。”
阿速达略带一丝忧心地说道:
“殿下,陇阙军足有一万五千人,而营中留守的步卒仅有一万余人,万一……”
“怎么,将军怕了?”
“末将倒是不怕。”
阿速达苦笑一声:
“可殿下乃千金之躯,万一遇到点什么危险,末将担待不起。”
毕竟他是当初从奴庭逃走的,亲眼见证了两位皇子先后命丧战场,如果再死一个,自己这脑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保不住。
“用不着慌乱,敌军在声东击西罢了。”
耶律楚休双手抱胸,语气平缓:
“我们换个角度想,就算陇阙军倾巢而出攻破我军大营,砍了我的脑袋又能怎么样?玄军终究还是缺粮,我耶律楚休的脑袋又不能当饭吃。
说白了,亢靖安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抢粮,都是迷魂阵。”
“对哦。”
阿速达猛然醒悟,这一番话直指最关键的地方:
粮草!
“陇阙军动了,但凉霄军还不见踪影,说明敌军必有所图谋。陇阙军看起来气势汹汹,但凉霄军才是奔袭云垂峰的关键。
我只是在想亢靖安到底要从哪一条路,黑水溪呢,还是老鹰岩?”
耶律楚休的脑子在急速运转,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容:
“如果陇阙军攻势迅猛,大营告急,我要调兵支援,应该先调哪一路兵马?”
“当然是老鹰岩的赤鹰旗。”
阿速达脱口而出:
“前沿各营皆是步卒,就算赶过来增援也行动缓慢,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只能调骑兵。赤鹰旗赤豹旗已经倾巢而出,从地形上看老鹰岩离我们近,黑水溪在更西边,只能调赫连将军的赤鹰旗。”
“哎,你说对了。”
耶律楚休脸上的笑意越发旺盛:
“所以你猜,凉霄军去了哪儿?”
“老鹰岩!”
阿速达的目光陡然一亮:
“赤鹰旗一旦调走,老鹰岩就空无一人了,凉霄军要从老鹰岩奔袭云垂峰抢粮!”
“没错!”
耶律楚休终于想明白了亢靖安的布局,袍袖轻挥:
“传令,让赫连将军率赤鹰旗回援中军大帐,放弃在老鹰岩的设伏。他们不走,凉霄军可不敢来。”
“殿下这是欲擒故纵啊,然后呢?”
“然后嘛,先告诉赫连将军,大军在回援的路上可以一分为二,一部回中军大帐、一部折返,待骗过玄军之后重新杀奔老鹰岩。再派兵急令申屠将军的三万赤豹旗倾巢而出,经双驼峰直插老鹰岩。
这样一来,凉霄军穿行老鹰岩的时候,就会面临两面夹击!
四万五千人对一万五千人,一口吃掉凉霄军!”
此前就说过,黑水溪到老鹰岩之间有一条路可以通行,其中双驼峰就是扼守这条路的必经之地。
“妙计,妙计啊!”
阿速达瞬间明白了耶律楚休的用意,先欲擒故纵,再瓮中捉鳖!
“就这么定了。”
耶律楚休目光微凝:
“将军率兵在营前列阵,本殿倒想看看,亢靖安有什么通天之能敢虎口夺食!”
……
黑水溪
这里便是赤豹旗的设伏地点,听地名你会以为这儿是一条溪流,实际上却是一片洼地,只因为洼地两侧长了许多黑色的松木,绵延数十里,远远看去像是一条蜿蜒流淌的黑色溪流,因此得名黑水溪。
三万精锐此刻就悄无声息地藏身在密林之中,再加之天色昏暗,你若从远处看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赤豹旗主帅申屠雄举目远眺,直到此刻还未见玄军一兵一卒。
他儿子申屠离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弯刀:
“爹,你说玄军有胆子去云垂峰抢粮吗?摆明了是个陷阱,他们总不至于闭着眼往里跳吧?”
“前锋营已经开战,说明玄军一定会打粮食的主意。”
申屠雄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亢靖安征战沙场多年,心思缜密,洛羽将陇北防线交给他便是对他的信任,只怕不会直吼吼地杀奔云垂峰。”
“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申屠离收到入鞘,冷冷地说道:
“这些年洛羽的名号深入草原,听得我都耳朵生茧了,从什么阙州边军到陇西边军,再到现在的大玄边军,吹嘘得神乎其神。
儿子就不信了,我草原铁骑都是从数十年战火中磨炼出来的铁血汉子,就不如中原人?
这次咱们对上陇阙军或者凉霄军,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小心谨慎为好,不要轻敌。”
申屠雄沉声道:
“我草原几次征战陇西皆大败而归,连奴庭都丢了,证明他们确实厉害。
离儿,你需明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个道理。”
“儿子记住了。”
申屠离嘟囔了一句,但眼中杀意更盛。
“驾!”
“哒哒哒!”
忽悠一队斥候从林外疾驰而来,躬身递过一封密信:
“将军,殿下急令,请将军立刻按军令行事!”
“噢?”
申屠雄拆开密信,匆匆扫了两眼,目光不断闪烁,申屠离好奇道:
“怎么了?”
“呵呵,玄军果然比咱们想象的要聪明些啊。”
申屠雄冷笑一声:
“传令,全军上马,从双驼峰直插老鹰岩,咱们去会会凉霄军!”
……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从昨夜玄军发起突袭之后战场就陷入了安静,深入关外的玄军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好像挨揍的只有三千前锋营。
但双方主将都很清楚,在广阔的平原中有无数精锐骑兵正在调动,一场大战很快就会拉开帷幕。
羌军大营前,万余步卒列阵,拒马鹿角、铁盾长枪层层矗立,阵中还架设着不少弓弩,箭矢寒芒毕露,一股肃杀之意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风中高高飘扬着一面绣着雄鹰的大旗,旗面四周还镶着银边。
大羌十二旗之一:
镶鹰旗!
阿速达驻马阵中,神情默然,紧紧盯着远处的地平线,忽有一种嗡鸣声传入耳中,似乎大地都在跟着震颤:
“来了。”
“隆隆!”
“轰隆隆!”
在无数西羌悍卒的注视下,数以千计的黑甲骑兵骤然涌出地平线,犹如一线潮滚滚翻涌,声势浩大。
一面硕大的军旗率先映入眼帘,大书二字:
陇阙!
第1149章 陪你们慢慢玩
“全军止步!”
“轰!”
伴随着一声怒喝,一万五千精骑全军勒马,控缰而望,人人面露杀意。
洛羽一统陇西、北凉六州之后开始征召六州青壮,整编边军,扩军至二十五到三十万。其中各支主力精骑基本上都以老卒为主,辅之以少部分新兵,唯有陇阙、凉霄二军吸纳的新兵最多。
严格意义上来讲,两军加起来五万人,起码有半数没有与羌军正面交锋过。但这些青涩的面庞并未流露出半点怯战之意,反而人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洛羽这些年最大的功绩就是靠一场场胜仗打出了边军的自信、打出了民心人心,现在就连新入伍的军卒对羌兵都没有半点畏惧之意,反而是一心求战!
想要赢,首先得敢战!
漫天玄旗飞舞,主帅霍连城策马阵前,总感觉这位陇阙军主帅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副帅凌桐同样在场:
“将军,你说老鹰岩的赤鹰旗来了吗?”
“当然会来。”
霍连城冷笑一声:
“西羌这些个皇子,一个比一个惜命,除非他耶律楚休不怕死。若是他胆子大,咱们就杀到他胆寒!老鹰岩的兵马,不来也得来!”
两位主帅对视一眼,眼眸中同时闪过一抹诡异之色。
羌军营内立有箭楼一座,耶律楚休登高远眺、凭栏而望:
“气势确实不弱,洛羽萧少游练兵的本事不错。但这一万五千人出了关还能不能再回去,那就是本殿说了算了。”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从羌军阵中响起,阿速达轻抬手臂,怒吼一声:
“起阵!”
“轰!”
上万羌兵齐齐怒吼一声,一排排巨盾狠狠砸入黄沙,无数弓弩绷紧弓弦,蓄势待发,长枪斜举,宛如刺猬般从盾牌上方探了出来。
如此模样分明是在约战,让玄军进攻,是挑衅!
“呵呵,好狂妄啊。”
霍连城微微一笑,只是轻轻挥手,前排锋线中就有三千精骑越阵而出,领军出战的不是旁人,而是陇阙军副帅凌桐!
凌桐轻提长枪,率先出阵,身后三千骑缓缓而行。
“隆隆!”
马蹄声初时沉闷而整齐,仿佛空中隐隐飘来的雷声,一排排锋线浪潮般奔涌,手中长枪皆斜指冲地,近乎悬在同一水平线。
渐渐的骑军开始加速,长枪由斜持改为斜举,每个人都在调整纵马握枪的姿势,稳住呼吸,确保自己能以最佳姿态凿阵。
别看有不少新兵,可骑阵井然有序,充斥着肃杀之意。一年以来日复一日的阵型演练已经让他们的骑战姿态变成了肌肉记忆,近乎本能。
“弓弩手预备,放!”
“嗡嗡嗡!”
“嗖嗖嗖!”
羌军阵中升腾起一波波箭雨,狠狠砸向玄军的头顶,呼啸而来的破风声中确实有些许骑兵中箭坠马,这种伤亡是在所难免的。
但鲜血绝不会令边军退缩,相反会激发他们的血性!
就在箭雨腾空的一刹那,全军猛然提速,锋线由平铺逐渐向中央收拢,两翼渐次向后铺开,形成一道锥形锋线,五百精锐老卒越众而出,充当锋矢。
“轰隆隆!”
最后五十步,全军纵马狂奔,三千骑犹如一支离线的利箭直冲拒马阵,马蹄声震耳欲聋,西羌前排拒马卒甚至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准备拒马!”
“稳住阵型!”
怒吼声四起,凌桐紧握长枪,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呸!”
“陇阙军!”
“杀!”
一声怒吼冲天而起,三千骑悍然撞阵!
“砰砰砰!”
“嗤嗤嗤!”
三千铁骑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了羌军盾墙之上。那一瞬间的撞击声并非清脆的金铁交鸣,而是沉闷的巨响。
五百雄健大马完全不顾惜伤亡,疯狂向前,一排排长枪迭出,拼命捅刺那些拒马鹿角与持盾的步卒。
最前排的厚重木盾应声碎裂,木屑混着羌兵的骨茬与血肉四处飞溅,拒马鹿角被狂奔的战马硬生生撞飞、碾碎。
“喝!”
凌桐暴喝一声,手中长枪往下一探,刚好斜插进一架拒马桩中,随即单臂用力,竟然当空挑飞了厚重的拒马桩,猛地往前方一扔。
在羌兵惊恐的目光中,拒马桩犹如一个庞然大物从空中砸落,四五名步卒当场被桩上木刺砸得头破血流。
“死!”
下一刻,凌桐纵马一跃,腾空而起,健壮的马蹄狠狠踏在了盾牌的表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持盾羌卒只觉得手臂一颤,骨骼尽碎,随即一杆长枪就斜刺而出,狠狠洞穿了他的胸膛。
“杀了他!”
“快,杀了他!”
几名羌兵早就盯上了凌桐,三杆长矛齐刷刷捅了过来,只见凌桐腰身在马背上一趴,刚刚好躲过枪尖,而后挥枪而出,一记桥风扫落叶将三杆长矛拦腰劈断,继而长枪再扫,在空中来了个回旋,刹那间便是三道血箭飚射。
“杀!”
继凌桐之后,五百悍卒也大杀四方,人人不惜性命,悍勇凿阵,手中长枪不断捅出,只闻沉重的撞击声漫天响彻。
骑兵冲击拒马阵,本就是靠前排精骑开阵,为后方骑兵创造杀敌的空间,此刻容不得任何人胆怯一步!
然而镶鹰旗也绝非乌合之众,而是久经沙场磨炼出来的老卒。
前排盾卒虽被撞得七零八落,可后方枪矛手却已填补上来,长枪如林,从盾牌间隙、从同袍肩头悍然刺出,狠狠扎入战马的胸腹,一时间战马的悲鸣与人声吼叫不断交织:
有玄军连人带马被数杆长矛洞穿,挂尸而亡;有人轰然倒地的同时仍挥刀斩断矛杆、拼劲一切为己方破阵争取些许优势;亦有羌兵被马蹄踏碎胸骨,口中喷血却仍死死抱住马腿,为身后同袍创造劈砍的机会。
“砰砰砰!”
“嗤嗤嗤!”
“啊啊!”
血花在空中不断绽放,残肢断臂、刀枪剑戟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铺满了阵前空地。
两军死战,激烈对拼!
骑军撞阵,双方前排军卒本就是战死率最高的,但只要活下来的,就将经历一场蜕变!
真正的老卒正是从一场场搏杀中磨炼出来的!
遥遥观战的耶律楚休目光微凝,眼神中绝无半分轻敌之意,自从领兵出征以来他就意识到,玄军战力确实强悍,已经可以与草原精锐正面交锋!
他甚至有些恍惚,曾几何时,撞阵一方都是草原精骑,乾军只有原地结阵的份,现如今竟然轮到己方拒马了。
而另一方,坐在马背上的霍连城始终神色平静,嘴角勾起冷笑:
“今天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玩!”
第1150章 亢靖安亲临
“杀!”
“铛铛铛!”
“嗤嗤!”
帅帐前的战斗还在继续,一万五千陇阙精骑轮番对羌兵步阵发起冲锋,两三千人一组悍然凿阵,甚至霍连城与凌桐两位主帅都多次领军杀敌,短短两个时辰的激战已经让大军阵前垒起了一座高高的尸堆。
镶鹰旗绝非乌合之众,无数锋利的长矛之下,不少边军人马挂尸而亡,残肢断臂不计其数,许多枪锋早就被鲜血染得透红。但羌兵的死伤同样惨重,好几处防线被陇阙军撕开了口子,成百的步卒被雄壮的战马活生生踏成了肉泥,模样惨不忍睹。
营中观战的耶律楚休目露凝重之色,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手中只有这一万多步卒,陇阙军定能破阵入营,斩杀自己。幸好,一万五千赤鹰旗已经在疾驰赶来的路上,若是己方精骑能够咬住陇阙军,那至少能重创他们。
但他并不慌乱,因为他看得出来陇阙军并没有全力进攻,反而给人一种拖延时间的感觉,所以这里的战斗定然是佯攻,玄军的后手在尚未出现的凉霄军。
“殿下!”
一直在阵中指挥的阿速达急匆匆地走上将台,沉声道:
“外围斥候来报,发现玄军除了有骑军出动之外,似乎还有不少步卒出关的迹象。”
这位平章大将军也参与了几次肉搏,鲜明的铠甲上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步卒?远距离奔袭作战,出动步卒干什么?”
耶律楚休眉宇微皱陷入了沉思,但没过一会儿他就露出了笑意:
“原来如此。”
阿速达很是疑惑:
“额,殿下,您想到什么了?”
“步卒露面就证明一件事,敌军一定是从老鹰岩奔袭云垂峰。”
耶律楚休负手而立,冷声道:
“亢靖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谨慎,他知道光靠陇阙军声东击西不够保险,我军很有可能调动黑水溪的伏兵从背后追杀凉霄军,所以他特地带了一支步卒出关。
本殿料定,这支轻装步卒定然是用来放在双驼峰阻击赤豹旗的!只要步卒扛得住,敌军骑兵就有胜利的可能!”
“我明白了!”
阿速达恍然大悟:
“殿下的意思是,这支步卒的任务是给凉霄军抢粮争取时间!”
“没错!想明白这一点咱们便可断定,凉霄军的奔袭路线一定是老鹰岩!”
耶律楚休竖起一根手指道:
“告诉申屠将军,如遇玄军在双驼峰阻击,务必尽快全歼步卒,驰援老鹰岩。告诉赤鹰旗,如果他们半路上见不到凉霄军,就说明凉霄军正在向云垂峰急行军,让他们尾随追击便好。
只要咬住凉霄军,就是胜利!”
耶律楚休对赤豹旗的战斗力有绝对的自信,况且雁门关只有两万守军,能出城一战的不超过万人,亢靖安手中的兵力要远逊于赤豹旗。
这场仗怎么看都赢定了!
“诺!”
布置完这一切,耶律楚休的嘴角才勾起一抹笑容:
“亢将军啊,想从本殿嘴中夺食,没点本事可不行啊。”
……
双驼峰
这是从黑水溪通往老鹰岩的必经之路,得如其名,是由两座形似驼峰的山峰组成的隘口,十分险要,最窄处只能通纳数十骑并排通行。
嶙峋的山脊在天穹下划出两道弧线,这里没有温润的水汽,也没有茂密的植被,只有风——永无止息的风,卷着黄沙千年如一日地啃噬着岩层。
山体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像是被无数箭矢反复贯穿后留下的伤疤。没有绿意,偶有几株枯死的胡杨倔强地刺向天空。
除了呼啸的风声,天地间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轰隆隆!”
忽有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山谷间的宁静,随即黄沙尽头便涌现出大批羌骑,各色战马交错,但军旗皆是绣着金边的豹纹,随着寒风的吹拂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狰狞的豹爪就要铺面而来。
“全军止步!”
骑阵前列,主帅申屠雄猛地一抬手臂,便看到整整三万精骑齐刷刷勒住缰绳,驻足黄沙,而且赤豹旗乃西羌头等精锐,几乎人人身披铁甲,装备精良,军威甚是严整,并不输大玄边骑。
申屠父子二人目光微凝,再无前进的意思,只因山谷口处有不俗之客拦路。
茫茫黑甲挡在了双驼峰隘口之间,阵前皆是高大的盾牌,还有无数长枪探出,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寒芒,最让两人诧异的是阵中高悬的那面帅旗:
亢!
陇北防线主帅,亢靖安亲至!
“唔,没想到是他亲自来了。”
申屠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殿下的推测不假,凉霄军定然是从老鹰岩奔袭云垂峰,这支步卒的任务就是挡住咱们夹击敌军。”
“看阵势,区区五千之众罢了。”
申屠离面无表情地说道:“雁门关中撑死只有两万步卒,攻城数月死伤起码要数千人,五千步卒已经是亢靖安能拿出来的所有主力了。
此人胆色倒是不错,五千人就敢挡我赤豹旗兵锋,未免也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父亲,给儿子三千精骑,愿为大军破阵!”
“不可小觑,亢靖安亲临,玄军战力定然不弱,你先待在这看着。”
申屠雄到底比儿子要稳重许多,冷喝一声:
“哪位将军敢出战破阵!”
一名光头谋克跃阵而出,猛然抱拳:
“末将达不时,愿为全军前锋,先行破阵!”
“好!将军勇武可嘉!”
申屠雄冷声道:
“本帅给你两千精骑,若是能破开敌阵,升你为勇安,若能阵斩亢靖安,从今日起你便是万户猛安!”
“谢将军!”
达不时目露狂喜,这种机会可不多见啊。身材魁梧的他当场一提手中长枪,策马前行:
“儿郎们,随本将出战!”
两千精骑缓缓出阵,眨眼间便铺开了进攻阵型,而申屠雄的眼眸中泛着点点寒芒,其实他并不指望单靠两千骑的一轮冲锋就能破开拒马阵,他就是想用两千人试一试敌军的底细!
帅旗之下,亢靖安扶刀而坐,饱经风霜的脸上并未半点波澜,只是轻轻一抬手:
“起阵,拒马!”
“轰!”
五千悍卒齐齐怒吼一声,将盾牌重重砸向地面,而后便是数不清的长枪犹如刺猬般探出。敌军猜得没错,雁门关的兵力捉襟见肘,亢靖安能带出城的只有这么多。
但五千将士面对三万精骑并无半点畏惧之色,反而人人目露杀意,战意汹涌。
“给我杀!”
伴随着达不时的一声怒吼,两千精骑陡然跃出军阵开始加速狂奔。作为草原一等一的悍卒,他们对面前这座拒马阵似乎并不是很重视。
三万打五千,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淹死!
“轰隆隆!”
骑兵渐渐提起了速度,马蹄才黄沙表面一踩而过,带起了漫天灰尘,颇有风声呼啸之势。两千悍卒微伏着身形,手中长枪已然前举,动作整齐划一。
“唔,到底是赤豹旗啊,确实有点气势。”
亢靖安微微一笑:
“但在本将面前可不够看!”
第1151章 谁说我要抢粮?
“隆隆!”
“轰隆隆!”
两千骑越冲越快,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贴着黄沙飚射,一张张狰狞的面庞下带着杀敌建功的亢奋,在前领军的达不时甚至已经能清晰看见盾牌背后的持枪步卒。
边关开战这么久,一直是步卒主攻,这帮骑军可都憋坏了,就等着一场大战杀人立功呢!
“呸!”
达不时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儿郎们,为大汗效命的时候到了,随本将破阵!”
“轰隆隆!”
两千骑骤然提速,可就在此时,拦在阵前的上百面高大盾牌竟然齐齐平铺在地,彻底放弃了防御。
达不时一愣,玄军这是干嘛?脑子秀逗了?但下一刻他的眼神就猛然一变,因为他看到了盾牌背后的景象,并不是层层叠叠的拒马长枪,而是一架又一架首尾相连的神机弩车!覆盖了他们整个进攻的路线。
锋芒毕露的箭矢令他浑身寒毛竖起,声嘶力竭地吼道:
“小心,避箭!”
可惜,晚了。
“嗡嗡嗡!”
“嗖嗖嗖!”
低沉的嗡鸣声在羌骑耳边骤然炸响,随即便是数百支箭矢撕裂空气,狠狠砸向冲锋中的骑阵。
“嗤嗤嗤!”
最前排的羌骑甚至来不及做出规避动作,人马便同时被数支弩矢贯穿。锋锐的箭簇轻易地撕开皮甲、铁片,穿透躯体后余势不减,又扎进后方羌骑的胸膛。无数战马被一箭射中腰腹,嘶鸣着将马背上的骑卒甩飞出去,继而被同袍的战马活生生踩成一团肉泥。
神机连弩何等威势?
箭雨那是连绵不绝,一刻不停,犹如一张死亡的巨网,笼罩在羌骑头顶。
“放!”
“再放!”
“嗡嗡嗡!”
“嗤嗤嗤!”
第二波弩矢接踵而至,许多羌骑刚被第一轮射懵,尚未从同伴毙命的震骇中回过神,便被接连贯穿喉咙、眼眶、心窝。
一支狭长的床弩划破虚空,当场洞穿了一名羌骑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竟然带飞死士猛地将其钉在了地面上,鲜血淋漓的死尸就这么悬在空中晃啊晃……
杀戮、死人,数不清的惨状在战场中持续上演。冲锋的浪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礁石,瞬间粉碎。
达不时拼命地挥舞长枪,接连挡开了好几支箭矢,周围的景象令这位千户谋克牙呲欲裂,怒吼出声:
“不要慌,贴上去,冲阵肉搏!”
他很清楚在这种箭矢之下后撤才是必死无疑,只能不断地前冲,前冲,再前冲!
“轰隆隆!”
羌兵皆是老卒,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个个纵马狂奔,拼了命地冲向盾牌前沿。
五十步、三十步……
每前进一步羌兵就要付出血的代价,临阵之际、箭雨骤停,无数盾牌重新举了起来。达不时心中憋了一口闷气,怒吼出声:
“儿郎们,杀!”
只见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全力狂奔,迎向那如林的长枪,长枪悍然递出,狠狠砸向其中一面盾牌。
“砰!”
盾牌后的玄军悍卒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踉跄,盾阵出现了一丝晃动。达不时弃枪,反手抽出腰间的弯刀,借着马势狠狠劈砍。
“给老子开!”
“杀,杀光这帮玄军杂碎!”
越来越多的羌骑咆哮着撞阵而入,用身体、用战马疯狂冲击着防线。刀刃砍在盾牌上迸出火星,长枪刺入肉体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战马悲鸣着撞倒持盾的步卒,瞬间又有更多玄军士卒挺着长枪补上缺口。
两军激战!
可经过箭雨屠杀的羌骑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势头,战马的冲击力大减,面对坚固的拒马阵一时间无能为力,反而在撞阵中不断地死人、被杀,一朵朵血花在空中悄然绽放,人命在这一刻犹如草芥。
你还真别说,这支羌骑确实勇猛无比,仗打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人人依旧悍勇凿阵,绝对都是百里挑一的老卒。
达不时倒有几分勇武,竟然独自一人跃入了阵中,左臂在冲杀中被长枪拉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横流,他恍若未觉,右手弯刀拼命挥舞,接连砍翻两名边军枪手,硬生生在密集的枪林中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可还没等他高兴,就有三四杆长枪同时袭来,未刺人、先杀马。
“嗤嗤嗤!”
枪尖同时没入战马的躯体、鲜血飞溅,马背上的达不时当场就被甩了出去,一个狗吃屎落地。
“呸呸呸!”
达不时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站了起来,眼神中终于闪过一抹慌乱,自己深陷敌阵,己方军马救援不及,如此局面几乎是必死无疑。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二十步开外的“亢”字帅旗上,旗下端坐着一个中年人,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抄起地上的一杆长枪就冲了过去。
只要杀了亢靖安,还愁此战不胜?
“杀,老子杀了你!”
达不时嘶吼着挺枪前刺,长枪破空,直指亢靖安的心口。阵中玄军欲要阻拦,却被亢靖安微微抬手止住。
这位陇北防线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扶刀而坐的姿态,甚至连身边亲兵都退后了几步。
“狂妄,死吧!”
如此轻蔑的举动令达不时暴怒无比,枪尖近身的那一刻,亢靖安终于动了,五指舒展,苍刀瞬间出鞘。
“蹭!”
苍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弧线,并非遮挡,而是斜斜贴上枪杆,继而狠狠一劈。
“咔擦”一声脆响。
达不时只觉得手中一轻,枪杆竟被从中削断!断口平滑如镜。巨大的惯性让他握着半截枪杆踉跄前扑,满脸的疯狂瞬间被惊愕取代。
亢靖安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削断长枪的刀势略一回收,旋即借着达不时前扑的势头手腕一翻,刀锋由撩转抹,又是一道平平无奇的横掠。
这一刀快得几乎失去了轨迹,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刀锋破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达不时僵在原地,手中半截枪杆“当啷”落地。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脖子,视野却开始倾斜、旋转,随即便喷出一道血箭,尸体重重栽倒在地。
“蹭!”
苍刀入鞘,亢靖安甚至未曾多看那尸身一眼,目光已然越过纷乱的阵线,重新投向了那面赤豹大旗。
那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羌骑扬起的漫天尘沙,平静无波。
……
不到半个时辰,两千羌骑就大败亏输,不仅没有破开拒马阵,甚至还丢了主将的命,仅剩几百骑狼狈不堪地逃回本阵。
细看战场,阵地前沿已经多起了一座小小的尸堆,战马与羌骑的尸体在盾牌前层层叠叠,场面惨不忍睹。
申屠雄目光微凝,并不见半点暴怒之色,只是冷冷一笑:
“如果你们只有这么点手段,那就只能死了。”
弓弩终有耗尽的时候,你能拦住两千骑,总不至于还能拦住三万骑吧?
“离儿,给你五千骑,破阵去吧。”
“诺!”
“隆隆!”
“轰隆隆!”
还不等申屠离领命而去,大军侧后方忽地传来一阵马蹄声,轰鸣不止。
父子俩齐刷刷地扭头回望,目光惊变,东西两翼竟然同时有一支骑军涌出,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黑甲。
东侧高举军旗一面:
凉霄!
“怎么可能?”
申屠雄的眉头一皱,凉霄军不是应该在老鹰岩吗,为何突然出现在这?一股不安自这位赤豹旗主帅的心底浮现,玄军的部署怎么和己方的推测完全不一样?
“轰隆隆!”
下一刻,西面同样有马蹄声震撼云霄,万骑如潮水般涌出,父子俩的表情骤然一变,申屠雄更是死死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惊雷骑!”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亢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谁说我要抢粮,吃掉赤豹旗不行吗?”
第1152章 铁甲连云,西风卷
“轰隆隆!”
“全军止步!”
“嚯!”
一东一西,两座骑阵遥遥相对,呈掎角之势,再加上堵在山口的五千步卒,玄军总计有三万五千人,羌兵忽然发现自己被玄军给围住了。
啥情况?不是己方伏击敌军吗,怎么成了自己被包围?
一万五千凉霄军,清一色披黑甲、持长矛,列阵而立,骑阵最前方乃是号称北凉第一勇将的戚擎苍。
从当初被羌兵追杀的义军首领到今日的凉霄军主帅,戚擎苍的战功毋庸置疑,哪一步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过来的?
千人为一营,每营设校尉一名,其中有一名年轻校尉算是熟人了:
原陇北防线游弩手出身,凉州厉无川!
当初十五万羌兵悄悄进发陇北防线,就是厉无川所在的那队游弩手发现了敌情,将情报带了回来。可惜的百骑游弩手,最终只回来了十几名新兵。
凭那次的战功,厉无川升任游弩手标长,然后多次带队外出刺探军机,帐中攒下了十几名羌军斥候的战功,一路攀爬至游弩手都尉。
要知道陇北防线的游弩手总计千人,也就只有三尉,厉无川入军不到一年就成了三名都尉之一,足见其过人之处。
后来有一次戚擎苍发现此人枪法过人、思维缜密,便向亢靖安开口要人,将其调入凉霄军当了一营校尉。
历经一年杀伐,厉无川的眼神中早就没了年轻人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老卒该有的肃杀,他的视线穿透虚空,落在了对面的帅旗之下。
他不会忘记,申屠离杀了自己满标同袍!
另一侧同样是一万五千精骑,同样身披黑甲,但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惊雷骑的甲胄领口处绣着一道雷电图案,就连军旗都是以醒目的雷纹为底,旗面随着微风起伏,雷纹栩栩如生,就像惊雷随时会降临人世!
惊雷骑,奴庭一战奔袭敌后、转战六百里,杀敌数万,一战成名,乃是玄军中最擅长长距离作战的精锐,以一万五千之卒,满配三万战马,边军独此一份!
从西北刮来的朔风卷起黄沙,呼啦啦拍打在三万边骑的脸上,更卷着一股肃杀之意冲天而起。
双驼峰下,步卒阵中,亢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没错,凉霄军和陇阙军确实各有一万人常驻陇西、北凉境内,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可他们忘了还有一支惊雷骑!
一道八百里加急军令,惊雷骑全军开拔,一天一夜即可抵达雁门关!
当初他和众将说赌一把,赌的可不是抢夺云垂峰的粮草,而是顺手消灭西羌一支主力精骑!
“好,好啊,哈哈哈!”
身为领军主帅的申屠雄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片刻之后表情变得阴寒:
“竟然在打赤豹旗的主意,难道是我草原铁骑这些年太温和了吗?想一口吃掉我三万精骑,亢靖安也不怕撑死!”
申屠雄能坐领平章大将军,岂会是无脑的莽夫?惊雷骑一出现他就猜中了玄军的目的:
要在双驼峰围歼赤豹旗!
什么去云垂峰抢粮、什么奔袭皇帐,全都是假的,只要能全歼赤豹旗,云垂峰的粮草还不是唾手可得?
“父亲,怎么办?”
申屠离握紧了手中长枪,脸上没有半分惧意,别看他年轻,可十几岁他就上马杀敌了,可不是没见过血的乳臭小儿。
“三万骑对三万骑而已,本将真的想不通玄军哪来的底气在这打一场围歼战。”
申屠雄并没有将亢靖安的五千步卒计算在内,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我父子各领一军,分头迎战。玄军不是张狂吗?那就让他们瞧一瞧我赤豹旗的厉害。本将军还真不信了,正面交锋我军会败?”
“儿子领命!”
“呜,呜,呜!”
凄厉而又嘹亮的号角声陡然作响,三万赤豹旗很自然地分成了一左一右两军,申屠雄对凉霄军、申屠离对惊雷骑。
申屠雄策马阵前,朗声怒吼:
“我大羌的将士们!”
“轰!”
“当年我草原铁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今时今日,敌军竟敢小觑我等,妄图围而歼之,这是何等的耻辱?”
数万精骑目光赤红,没错,在场的皆是草原老卒,其中有不少人曾经入寇大乾边关,那时候弯刀一抬,对面就吓得屁滚尿流,边关防线形同虚设,他们想抢什么抢什么,就像是在逛自己的后花园。哪曾想几年一过,敌军竟敢主动出关野战,甚至想一口吃掉他们!
何等轻蔑的举动?
“此乃我赤豹旗成军首战,岂容他人轻视?儿郎们,今日就用手中的长枪弯刀,打出我草原的军威!踩着玄军尸体头颅,大胜而归!”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赤豹旗全军战意旺盛!
“军心倒是不错。”
戚擎苍与常遇山遥遥对视了一眼,同时朗声怒喝:
“起矛!”
“轰!”
无数长矛斜举冲前,全军肃然!
风沙呼啸,寒意凛冽。
万骑控缰,战心四起!
寂静,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声在耳边回荡。
“啼!”
九霄之上陡然响起一声鹰啼,似有一只雄鹰在展翅翱翔,啼声回荡在天地之间,更像是在替双方的将士助威。
“隆隆!”
双方骑军几乎是在同一刻动了。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战马粗重的喷鼻声与铁蹄踩踏大地的闷响,先是零星的蹄音从阵线各处缓缓响起,如雨点初降,一排排锋线接连不断地从阵中涌出。
赤豹旗皆是土黄色胡服外加铁质胸甲,而玄军两支主力精骑乃是清一色的黑甲。两军军服风格迥异,但六万人皆手握一杆冲阵用的长枪。
四座骑阵犹如滚滚奔腾的洪流,同时向着战场中央碾去。
凉霄军的黑甲在移动中连成一片浓厚的黑云,枪锋随着战马的起伏微微晃动,反射寒芒。另一侧,惊雷骑的大阵同样森严,甲胄上的雷纹在渐起的沙尘中若隐若现,仿佛真的有雷云在阵中孕育、滚动。
赤豹旗的土黄色则像一片被狂风卷动的荒原,与脚下大地几乎融为一体。马蹄翻飞,卷起黄沙尘土,骑阵后方有一道越来越浓的烟尘之墙拔地而起,仿佛大地在咆哮。
“隆隆!”
“轰隆隆!”
蹄声开始汇聚,从零星的敲击演变为持续的闷雷,大地在震颤,让无数沙粒疯狂跳动,就连枯草都被震得贴伏下去。
战马奔驰,头颅有节奏地前探,鬃毛飞扬,骑卒们伏低了身子,长枪平端。两股颜色迥异的洪流在双驼峰前相对而涌,距离在迅速缩短。
两军整整六万骑,竟无半丝喧嚣!只有渐渐响彻天地的马蹄声。
身处步阵之中的亢靖安面色凝重,别管此次部署多么精妙,可此刻赤豹旗展现出来的军心士气甚至是战力与以往遇到的羌骑截然不同。
绝对是草原头等悍卒!
西羌整军十二旗,绝不容小觑!
“轰隆隆!”
风更烈了,却完全被淹没在蹄声里。
六万精骑在奔驰途中心领神会地分开,各自迎向对手,卷起的黄沙彻底吞没了后方的山影,只有前方敌军的阵列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世界仿佛只剩下黄黑两色,以及碾碎一切的轰隆巨响。
最后三十步,无数将士猛然一夹马腹,急速前冲,双方同时怒吼一声:
“杀!”
第1153章 黄沙蔽日,战赤豹
“砰砰砰!”
“嗤嗤嗤!”
两股裹挟着天地之威的洪流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那一刹的沉闷声盖过了世间一切,无数战马血肉相撞,马蹄翻折,无数长枪凶悍递出,不断刺入敌骑的胸膛。
凉霄军对战申屠雄的战线上,仿佛有一道黑色的礁石迎上了土黄色的怒潮,轰鸣不断:
双方无一不是精锐老卒,临战的第一刹那就狠狠递出了手中长枪,怒喝声漫天不绝,长枪在这一刻或刺穿敌骑胸膛、或当场崩断,枪杆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有人被长矛贯胸,鲜血在空中绽放成猩红的花朵;有人被撞得倒飞出去,砸入后阵,然后被无数战马活生生踩成肉泥……
骑军交战,本就如此惨烈。
两军锋线相交之处,凉霄军前排将士出枪的角度极为刁钻,枪尖触之即离,绝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是边军凿阵铁律,就算不能杀敌,也要确保己方锋线在同一条线上持续前冲,这样才能始终保证骑阵的严整。
谁敢拖沓本分,战后取消一切军功!
身处骑阵之中的厉无川更是凶悍异常,锋线临阵之际他就瞅准了一名刚刚收枪而回的羌骑,手中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斜刺而出,直指咽喉。
对面羌骑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压枪去挡,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只见一道寒芒闪过,刚刚好挑飞了自己手中的长枪,然后咽喉处便喷出一道血箭。
一枪得手,厉无川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紧跟着拎枪横扫,左右猛然一拨:
“砰砰!”
长枪刚好与两翼羌骑对撞,枪杆相交的刹那两面羌骑皆是身形一颤,差点被强悍的力道砸下马背,眼神中带着一股惊骇:
此人好强的力道!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一点头:
“杀了他!”
“喝!”
两名羌骑同时出招,身经百战的他们一人攻腰、一人刺腿,配合默契。可厉无川的身手更为矫健,右手在马背上重重一拍,整个人竟然在半空中来了一个悬身,避开了下三路那一枪,同时手中苍刀出鞘,只劈左翼羌骑脖颈。
“刺啦”一声,鲜血飚射而出,那羌骑目光呆滞,眼神中生机迅速消散。
重新落回马背的厉无川伸手一探,径直夺过了毙命那骑的长枪,顺势往右侧一扎。枪尖稳稳洞穿了另一骑的胸口,两骑几乎是同时坠马身死。
如此身手,就算是放在猛将如云的凉霄军也称得上过人!
领军在前的戚擎苍微微点头,目露欣赏之色,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杀!”
“铛铛铛!”
“砰砰砰!”
另一侧,申屠离带着一万五千精骑与惊雷骑悍然对冲,两支骑阵同样狠狠撞在了一起,刹那间便是血肉横飞、闷响不断!
别看申屠离的相貌有些阴柔,可一杆长枪入阵,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全身。
在与惊雷骑相撞的刹那,这位年轻的西羌悍将便猛然怒吼,双臂肌肉鼓胀,将长枪抡出一道半弧,狠狠砸向正前方一名挺矛刺来的黑甲骑卒!
那骑也不是庸手,眼疾手快的横枪一挡:
“铛!”
震耳欲聩的撞击声中,那名惊雷骑手中的长矛竟被硬生生砸得脱手飞出,虎口迸裂。不等他眼中惊骇之色浮现,申屠离手腕一抖,枪尖自下而上,“噗嗤”一声挑开了对方的下颌骨。
黑甲身影瞬间坠马,被后方滚滚铁蹄吞没,踏得血肉模糊。
骑军凿阵,落马者必死!
“玄军小儿,纳命来!”
申屠离怒目圆睁,战马嘶鸣着向前狂突。手中长枪化作一片光影,或刺、或扫、或砸,势如疯虎,带着一万五千精骑悍勇冲杀。
但对面的常遇山又岂是庸手,手提混铁点钢枪,面色冰寒,你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这杆枪通体绣着雷纹!
只见常遇山领军冲阵,为全军锋矢,在阵中横冲直撞,眨眼间已经有数骑毙命在他枪下,枪锋上沾着丝丝鲜血。
“乾狗,死吧!”
一名赤豹旗百夫长见其勇武,挺枪怪叫着迎面冲来。常遇山眼神漠然,直至枪尖及胸前三尺,身形才陡然一侧,让过刺击的同时,手中钢枪化作一道乌光,自下而上斜撩。
“噗!”
枪尖精准地自对方胸甲的下沿钻入,洞穿腹腔,枪势未绝,竟将他魁梧的身躯挑离马背,尸身如破麻袋般砸向侧翼另一名羌骑,砸得对面人仰马翻。
“给我死!”
他策马不停,动作简洁却凌厉无匹,又两骑左右夹攻而来,弯刀呼啸。常遇山不格不挡,仅凭人马合一的前冲之势悍然出枪,枪尖先点左骑咽喉,在鲜血喷溅的刹那借力回带,来了一招蝎子摆尾,狠狠撞在右骑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两军主帅皆冲杀在第一线,一场惨烈的骑战肉搏就此拉开序幕!
“杀啊!”
“砰砰砰!”
“嗤嗤嗤!”
四座骑阵急速对冲,战马的撞击声与伤兵的哀嚎声回荡全场,吼声震天。
哪怕目睹无数同袍丧命,两军骑卒的脸上也看不到半分畏惧之一。都是沙场悍卒,这种骑战交锋拼的就是狠劲、拼的就是士气!
当然了,阵型一定要稳!哪怕看着身侧同袍坠马毙命,也决不能有丝毫怜悯,必须紧跟锋线前冲。
慢一步便是深陷敌阵,必死无疑!
步卒阵中,亢靖安注目远眺,眼神中不见丝毫波澜。他从未轻视过赤豹旗半分,但他坚信,惊雷骑与凉霄军绝不会让他失望。
激战还在持续,若是从高空俯视便能发现双方骑军都在埋头凿阵,这种大规模骑军交锋,谁能先打垮对面的军心士气,谁就能赢!
黄沙漫天飞舞、鲜血挥洒全场,一轮凿阵终于结束,冲杀了半日的几支骑军陆续杀出敌阵,眨眼间地上已经多出了无数鲜血淋漓的死尸。
细看两军骑阵,严整如一,并无半分错乱,颇有势均力敌的架势。
可双方骑军没有半分犹豫,全都在战场中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转头开始第二轮凿阵。骑军交锋本就如此,就是要靠一轮又一轮的冲杀打垮对方军心士气!
“轰隆隆!”
“杀!”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两军再次对撞,同样是鲜血横飞的场面。
光从两军士卒挥枪出招的样子就能看出来第一轮凿阵对他们的体力消耗巨大,许多骑卒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咬紧牙关继续进攻!
这次戚擎苍枪锋一转,径直朝着那面赤豹帅旗杀去,朗声怒吼:
“久闻西羌四族的威名,可敢与我一战!”
第1154章 凉霄锋冷,杀敌寇
魁梧的身形令申屠雄眉宇一皱,冷喝道:
“来将何人!”
“凉霄军主帅,戚擎苍!”
“原来是戚将军,出招吧!”
“喝!”
“铛!”
两杆长枪带着呼呼风声在半空中轰然对撞!金铁交鸣之音尖锐刺耳,震得周遭士卒耳膜生疼。光是这一枪,军中能接住的人都寥寥无几。
申屠雄双臂猛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这一枪力贯千钧,寻常将领硬接之下少说也要长枪脱手,虎口崩裂。可戚擎苍只是身形微晃,枪杆稳如磐石,反震回来的力道沉实厚重,震得他小臂微微发麻。
好多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好力气!”
申屠雄暴喝一声,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舍弃枪头,反以枪纂戳向戚擎苍腰肋,看似平平无奇,可却是一记杀招!
戚擎苍不慌不忙,没有抬枪格挡,而是在马背上一个侧身回旋,险之又险地让过这致命一击,同时借旋转之力,手中长枪如鞭似棍,自斜刺里拦腰横扫,风声凄厉!
申屠雄目光微变,收枪回撤已然不及,竟直接以左手猛地一拍马鞍,魁梧的身躯借着冲势在马背上腾起半尺,戚擎苍那势大力沉的一枪“呼”地一声从他身下扫过,仅差分毫。
两马交错而过,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愧为凉霄军主帅,果然好枪法!”
“申屠将军也不差!”
两人都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继而跟着骑阵滚滚前冲,再度杀向对方阵中,不带半分恋战之意。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两军对冲,再一次凿穿各自骑阵,然后急速向前拉开了一段距离。
第二轮凿阵结束之后明显看出来两军的骑阵出现了丝丝紊乱,许多骑卒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可是生与死的搏杀,对体力消耗极大。
申屠雄努力平复了一下胸口的起伏,猛然一扯缰绳:
“再来!”
“轰隆隆!”
四座骑阵不约而同地策马转向,第三轮凿阵开始!
策马奔腾的申屠雄目光微凝,他忽然发现对面的凉霄军在前冲途中开始收拢阵型,骑阵中间不断往两侧靠拢,将中间的道路全都让了出来。
忽然变阵,必定有鬼!
但申屠雄一时间想不出玄军的套路是什么,便抬手在空中一挥,一万五千羌骑反其道而行之,两翼往中间合拢。
既然猜不透,那就以不变应万变,将所有主力拧成一股绳,你总不至于能一口气吃掉我一万五千人吧?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第三轮凿阵开始,凉霄军就像是张开翅膀的雄鹰,两翼狠狠扇在了羌骑的侧翼,而羌军全都往阵中龟缩,纹丝不动,只有两翼骑兵在外迎敌。
申屠雄目光微凝,他搞不懂凉霄军这一次变阵是为了什么,己方阵型依旧严整,他们的兵力也不占据上分,从两翼夹击的效果不大啊。
他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与之并行的战场,惊雷骑并未变阵,两军一如既往平铺冲锋,互相对凿。
“你想干什么?”
申屠雄目露疑惑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戚”字帅旗,如此变动定有图谋。
就在申屠雄疑惑的刹那,大阵右翼的五千凉霄军竟然越阵而出,脱离本处战场,笔直冲向申屠离所处战场的前端。
五千骑由五名校尉领军,厉无川赫然在列,犹如五支离弦的利箭冲向另一处战场的前端。
“不好!这群狗贼!”
申屠雄目光微变,他瞬间就明白了玄军的意图!
两军兵力旗鼓相当,就算打到最后能分出胜负,赢得一方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而现在五千凉霄军突然杀奔另一处战场,就能和惊雷骑联手在局部战场形成兵力优势。
可千万别小看这五千骑,申屠雄的眼光何等毒辣,只一眼就看出了五千骑是朝着阵头冲去,换句话说,待会儿申屠离刚带着骑兵凿阵而出,就会遭遇五千精骑的迎头痛击!
看似平常的变阵实际上暗含杀机!
“转向,支援!”
申屠雄猛地一扯缰绳,一万五千骑兵准备转向冲杀,可就在这时,两翼的凉霄军陡然向中路冲杀!
戚擎苍一马当先,手中长枪狠狠砸出:
“给我死!”
“砰!”
“噗嗤!”
势大力沉的一枪当场就杂碎了羌骑的胸口,魁梧的躯体倒飞而出,连带着砸倒了好几名骑军。
“给我杀!一名羌骑都不准漏过去!”
仅剩的万骑凉霄军在这一刻变得疯狂起来,人人悍勇凿阵,完全不顾惜性命,刀对刀枪对枪,硬生生靠两面夹击把羌骑给拖住了。
而此时此刻,浑然不知情况的申屠离刚好率兵第三次凿阵而出,体力已经有些疲惫:
“呸,它娘的,还真能打!”
就连他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毕竟每一轮冲阵都需要全力以对。申屠离的眼神中带着凝重之色,历经三轮凿阵他已经意识到,惊雷骑足以和赤豹旗正面凿阵而不落下风。
这是何等骇人的战力!
“准备,转向再战!”
“轰隆隆!”
正当申屠离勒转缰绳、准备进行第四轮凿阵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本能地抬头看去,只见数千黑甲精骑竟然正从斜刺里冲杀而至,眨眼间便到了阵前。
“凉霄军!”
申屠离浑身都哆嗦了一下,立刻怒吼:
“准备迎战!”
可五千凉霄军杀至战场的时机恰到好处,羌骑刚刚出阵,五千悍卒就狠狠撞了进来: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只听一声怒吼,下一刻便是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厉无川冲在最前,手中长枪在冲刺中压得极低,直指前方一名刚刚勒马、气喘吁吁的赤豹旗骑卒胸膛。
“噗嗤!”
没有激烈的对撞,只有铁器入肉的闷响,那羌骑甚至还没完全转过身来便被矛尖透胸而过,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像个破布袋般甩向后方。
“砰砰砰!”
“嗤嗤嗤!”
五千养精蓄锐、体力充沛的凉霄悍卒,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头撞进了人疲马乏的羌骑集群之中。
若是正面凿阵羌骑还能不惧,可他们刚杀出惊雷骑大阵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军相撞的一瞬间就被打蒙了。
撞击的闷响连成一片,夹杂着战马惊惶的嘶鸣与士卒的惨嚎。一排排长枪悍然刺出,不断洞穿羌骑的胸膛,黑色的洪流蛮横地在土黄色的潮水中硬生生撕开数道巨大的缺口。
然而,这仅是灾难的开始。
前列羌骑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便被撞翻、刺倒,后续的凉霄骑卒顺着撕开的缺口蜂拥而入,根本无需用力突刺,只需平端长矛,凭借战马狂奔的惯性,便能将沿途试图抵抗的羌骑接连戳穿。
许多羌骑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便被戳出了几个血窟窿。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赤豹旗前阵疯狂蔓延。
“该死的,不讲武德!”
申屠离气得破口大骂,说好一军对一军,你怎么突然变成了夹击?
“申屠将军,战场之上只问胜负,你这么说就有点可笑了吧?”
一道冰冷的喝声猛然回荡在耳边,申屠离循声望去,只见一张面庞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是?”
申屠离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申屠将军还真是健忘啊,可还记得当初峡谷截杀,死在你手中的游弩手吗?”
“原来是你!”
申屠离目光微寒,面带讥笑:
“厉无川是吧?当初让你逃走已是侥幸,今日还敢出现在本将面前?”
第1155章 惊雷一战,胡骑泣
“哼。”
厉无川冷哼一声,挺枪刺来:“凉州厉无川,特来讨教!”
申屠离眼中凶光一闪,挺枪迎上,狞笑道:
“手下败将,也敢言勇?”
两骑纵马前冲,眨眼间便至数丈之内。虽然还没交手,但两人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杀意。
厉无川双臂贯力,率先出招,枪出如龙直刺申屠离心口。这一枪唯快唯狠,甚至带着呼啸的风声!
申屠离待枪尖及胸半尺才骤然侧身,枪锋满贴着身前胸甲滑了过去。手中枪杆顺势上挑。“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荡开厉无川的刺枪。火星迸溅间手腕疾翻,反手就是一招直戳厉无川的肋下!
厉无川的反应快得出奇,申屠离刚刚出招,他刺空的枪尖就猛然下压,以枪杆硬挡这阴险一击。两杆铁枪再次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两人手臂同时发麻,战马亦被带地向侧方滑出数步。
烟尘弥漫中,申屠离率先变招,借势抡枪横扫,直取厉无川脖颈。厉无川仰身避过,同时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苍刀,自下而上斜撩对方马腹!
“卑鄙!”
这一刀刁钻狠辣,还真在战马的后背上割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剧痛让战马在原地疯狂跳动,差点将申屠离摔了个狗吃屎。申屠离又是一声怒骂,急着回枪下压,好不容易才挡住这一刀,接连几次对拼,反震力让申屠离只觉得虎口剧痛,心中暗惊:
此人膂力竟不在我之下!
“这种时候你还敢分神?”
厉无川怒喝一声,手中长枪再度挥出:“这一枪就替我的老哥们报仇!”
“死吧!”
枪杆横扫而来,威势尤甚刚才,因为这一枪厉无川出了全力!申屠离的眼神终于变了,忙不迭地横枪一挡,枪杆重击一下,继而轻轻磕在了自己的胸甲上。
“嘶!”
顿时便有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申屠离暴怒无比,不退反进:
“乳臭小儿,岂敢伤本将军!”
“铛铛铛!”
两人战马盘旋,四目相对,皆看到对方眼中沸腾的战意,一连十几招交手,两人几乎是不分上下,可整体战局对羌骑而言却在不断恶化。
靠着五千骑恰到好处的冲阵搏杀,赤豹旗前军大乱,眨眼间便有近千骑毙命玄军枪下,哀嚎声回荡不绝。前有五千凉霄军截杀、后有惊雷骑绕阵转向,蜂拥而至,两军前后夹击!
一个对冲,羌骑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申屠离的眼珠子轱辘直转,一枪逼退厉无川,同时策马转向:
“全军听令,往西面撤,重新结阵!”
因为申屠雄所率一万五千人正好在东面,五千凉霄军就是从东侧杀来的,申屠离自然不可能向东面走,只能先撤向西面,也就是双驼峰谷口的位置。
只要靠战马的速度拉开一段距离,然后重新结阵,就能稳住阵型溃散的颓势!
“轰隆隆!”
赤豹旗的精锐在这一刻显露无疑,明明刚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随着申屠离一声令下,数以千计的骑军依旧闻令而动,朝着西面疾驰而去。
申屠离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后方,五千凉霄军与惊雷骑已经汇合在一起,结阵杀来,近两万精骑同时奔驰,那场面蔚为壮观。
己方后军的千把人被玄军死死咬住,伤亡惨重,但这时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等本将结阵完毕,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申屠离心中并不慌乱,因为他对赤豹旗的战斗力有绝对的信心,只要给他机会甩开两面夹击之势,重整阵型,两万敌骑绝无可能吃掉自己!拖到父亲的兵马腾出手,就算不能赢起码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将军你看!谷口的步卒好像前移了。”
身侧偏将忽然吼了一声,申屠离蓦然扭头看去,当下便露出一抹好奇之色:
原本在谷口列阵的五千玄军还真出来了,同时往前行进了五十大步,换句话说正好拦在己方转向的路上。
依旧是盾牌高举,长枪林立,但申屠离的心里莫名觉得发毛,玄军好端端的跑出来干什么?如此规模的骑战,绝不是些许步卒能够应付的。
“落阵!”
“轰!”
忽有一声怒吼传来,只见玄军前排巨盾齐刷刷地落下,与刚才精骑破阵时的场面如出一辙,继而露出盾牌后方密密麻麻的神机连弩。
“完了,被骗了!”
申屠离心头咯噔一下,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己方一心只想着拉开距离,殊不知已经冲到了步卒弓弩的射程之内!
“散开,全都散开!”
“嗡嗡嗡!”
下一刻,箭矢破空的尖啸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那不是稀疏的箭雨,而是仿佛将半边天空都遮蔽了的黑云!近百架神机弩车同时激发,每驾弩车足有数百支箭矢,上万支箭矢泼洒而出,劈头盖脸地罩向羌骑。
万千箭矢腾空的刹那,天地为之一暗!
“嗖嗖嗖!”
“嗤嗤嗤!”
如此近的距离,羌骑躲无可躲,冲在前面的上百骑几乎是瞬间被射成了马蜂窝,无数血花绽放,羌兵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面对区区数千人的步阵他们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
申屠离眼睁睁地看着麾下一名亲兵被强弩洞穿胸膛、带飞马背,然后死死的钉在了黄沙表面,死状惨不忍睹,牙呲欲裂:
“小心,避箭!注意避箭!”
相反,端坐阵中的亢靖安则勾起一抹冷笑:
“逗了你们半天,总算中计了。”
“嗤嗤嗤!”
“啊啊啊!”
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一直处变不惊的羌骑终于出现了骚乱,骑阵锋线一旦触及箭雨,便是大规模的死亡,很多人只能在箭幕之下徒劳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很显然,在双驼峰口后撤结阵乃是错误的选择!
“混账!”
“亢靖安,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申屠离气急败坏,还不等他接着骂,一支利箭就在耳旁呼啸而过,吓得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一扭头才躲开这支致命的一击。
“小心,不要往西去了,回身迎战!”
遥遥观战的申屠雄心急如焚,他很想去救人,可一万凉霄军全军死拼,一时半会根本收拾不了他们。他很清楚接着往前冲还得死不少人,申屠离只能回身一战,舍命一搏。
“妈的!”
申屠离咬牙切齿,策马持枪:
“赤豹旗的将士们,随我回身,迎战!”
“跟他们拼了!”
“杀!”
已经来回折腾好几次的赤豹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身迎战,阵型尚未立稳,数以万计的骑兵就狠狠凿入阵中。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当凉霄军五千骑外加一万五千惊雷骑撞入战场的那一刻,疲于奔命的赤豹旗终于显露出了颓势,仅一个接触便有数百骑被当场捅穿胸膛,哀嚎声骤然回荡天地。
还在战场中搏杀的申屠雄心头一颤,一股不安自心底缓缓涌动:
今日恐怕要输!
扶刀而立的亢靖安微微摇头:
“这时候想起来拼命,晚了!”
两军死拼,优势已显!
亢靖安持刀起身,仰天怒吼:
“将士们,陇北存亡皆系于尔等,边关得失皆在此一战!望全军奋勇,全歼羌骑!”
一声怒吼回荡云霄:
“死战!”
第1156章 草原增兵
日暮黄昏、残阳如血。
昏黄的余晖沉沉地压在双驼峰与广袤的平原上,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红。白日飞舞的黄沙此刻都已偃旗息鼓,毫无生气地趴在地上,与满地鲜血融为一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目力所及,双驼峰已是一片无声的修罗场。
倒伏的人尸与马骸层层叠叠,残破的土黄与黑甲混杂纠缠,几乎铺满了每一寸土地。折断的长枪、崩口的弯刀散落其间,数不清的军旗被践踏在血泊中,或被战火烧去大半,只余焦黑的残片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
边军赢了!
六万精骑倾力死拼,赤豹旗兵败!
靠着凉霄军变阵创造出来的机会以及神机连弩造成的巨大杀伤,边军先是一鼓作气打垮了申屠离率兵的半数羌骑,而后全军混战,一点点扩大战果,最终将优势彻底转化为胜势。
的亏最后时刻申屠雄当机立断,带着残部杀出重围,否则今日赤豹旗说不定真要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一队队黑甲骑卒在战场中游荡,人与马都拖着疲惫的影子。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血战一场后的力竭,将士们在收殓同袍的遗体,若是遇到尚未断气的敌人还会补上最后一刀。
天地间充斥着一股死寂。
隘口之间,那面“亢”字大旗依旧猎猎作响。
亢靖安俯瞰这片由他一手造就的炼狱,面色毫无波澜,这就是沙场,胜也好、败也罢,终究是会死人的。
“这一仗打的痛快啊。”
戚擎苍长出了一口气,一身甲胄早就被鲜血染红,面带喜意:
“亢将军搭台,让咱兄弟们唱了出好戏啊。什么赤豹旗,还不是被咱们打得抱头鼠窜!
可惜啊,没能全歼赤豹旗。”
“险中求胜,方为正道。
想一口吃掉敌军三万人还是有些难度的,万一羌骑狗急跳墙,我们伤亡也不会小,得不偿失。”
亢靖安遥望云垂峰方向:
“惊雷骑那边应该完事了吧?”
赤豹旗刚逃离战场,亢靖安就立刻下令让惊雷骑撤离双驼峰,奔袭云垂峰,趁着大胜之际抢粮回营。
既然耶律楚休将主力都摆在老鹰岩和黑水溪,云垂峰自然没有重兵布防,粮草唾手可得!
“算算时间,估计已经抢了粮往回走了。”
戚擎苍好奇道:
“亢将军,我有个疑问,按理来说赤鹰旗应该有一万五千人回师增援才对,为何迟迟不见他们的踪影?”
其实交战的时候他最担心赤鹰旗赶到战场,一万五千人,足以决定胜负的走向。
“呵呵,因为他们不知道双驼峰在交战,沿途交通往来都被游弩手切断了。”
亢靖安微微一笑:
“从羌人的视角来看,凉霄军应该顺着老鹰岩奔袭云垂峰去了。为了迷惑敌军,本将特地让游弩手伪造出有大军行进的样子,赤鹰旗正忙着找人呢。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军在双驼峰围歼赤豹旗。”
“妙,妙啊,哈哈!”
“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位二皇子应该快气死了吧?”
亢靖安嘴角微翘:
“走吧,回雁门关!”
……
云垂峰
这里是羌兵的屯粮重地之一,囤积着近二十万石军粮和上万头牛羊,几乎供应了三分之一兵马的口粮。
但此时此刻,营中浓烟滚滚,留守此地的两三千步卒被惊雷骑屠杀一空,粮草搬得干干净净,就连牛羊都不见了踪影。
耶律楚休站在山峰最高处,俯瞰整座军营,这位二皇子的脸上看不出暴怒之色,只有一股阴霾涌动。
他的心态似乎比亢靖安想象中要沉稳许多,年纪轻轻,城府却极深!
申屠雄等一众大将站在身后,表情都不好看。
本意是下个套引玄军出动,找机会歼灭他一两支主力精骑,鬼知道己方吃了一场大败。
沉默良久,耶律楚休终于问了一句:
“赤豹旗损失了多少人?”
“战死过半,还有不少伤兵,可战之兵只怕,只怕不足一万。”
申屠雄支支吾吾,只觉得胸中憋了一股恶气。整整三万精锐,都是从草原百里挑一的悍卒,一战就少了两万,战力几乎被打垮了。
成军首战啊,打得如此丢人!
“是本殿的错啊,终究还是轻敌了。”
耶律楚休遥望远方:
“漏算了他们还有一支惊雷骑,仅靠三万人就敢出关打一场围歼战,转守为攻,亢靖安的魄力倒是出乎本殿的预料。”
众将面面相觑,一声不吭。
谁能想到呢?一万五千人只需一天一夜就调到了前线,而且马不停蹄赶往关外作战,这种行军速度堪称骇人。
“殿下,现在敌军有了粮,还调来了惊雷骑,咱们是不是该收拢兵力了?”
赫连兰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
“陇北防线六万守军,打到今天至少还剩四万人,再加上陇阙、凉霄、惊雷三军,敌军若是倾巢而出能凑齐十万兵力。
我军兵分三路攻打雁门关、天门关、阳光,任何一路兵马都难以抗衡十万大军,亢靖安若是集中兵力围歼我一路大军,只怕后果……”
这位赤鹰旗主帅是最气的一个,三万精骑来回奔波,赶了两百里的路,愣是连一根玄军毛都没看到。
“不用,他们不敢出关的。”
耶律楚休遥望远方,冷笑一声:
“一场小败而已,还不足以让我大羌退缩!大汗的布局,岂是他们能看得透的?”
……
“粮车来喽——!”
“来来来,把粮草都运进仓库!”
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雁门关内却已沸腾如昼。一辆辆满载粮草的车辆在骑卒的护卫下宛如长龙般驶入,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咔咔声响,队伍中还跟着大批牛羊,哞哞叫。
兵士们两人一组,喊着号子,将沉甸甸的粮袋从车上扛下入洞开的仓库。汗水顺着脸颊滚落,却掩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
“娘的,可算见着粮食了。”
“将军说了,今晚敞开肚皮吃,只要不撑死就行!”
“哈哈哈!”
鼎沸的人声将关隘多日来的沉闷压抑一扫而空。要知道这阵子为了节省军粮,大部分将士都只能吃个半饱。
亢靖安等一众武将高居城头,同样面露喜意,一场大战收获颇丰。
燕凌霄乐呵呵的:
“将军这一战打得漂亮啊,可惜了,此战我连口汤都没捞着喝。”
“哎,这不是指着燕将军留守雁门关吗。”
亢靖安打趣道:“万一咱们都战死沙场,还得你来坐镇边关。”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谁都不会死!”
燕凌霄冷哼一声:“有了这些军粮,陇北防线固若金汤!”
“报!急报!”
忽有一名游弩手急匆匆地登上城楼,沉声道:
“天门关林将军、阳关裴将军急报,两关之外发现西羌援兵,各三万精锐,昨夜兵临城下!”
“什么!”
众将面色陡变,西羌竟然增兵了,两翼各三万人,那加起来就是六万!
“竟然悄无声息地增兵!”
亢靖安的表情陡然一沉:
“看来此战布局是环环相扣啊,耶律楚休在增兵的同时还在给我们下套,如果此战我军被吃掉一支主力精骑,实力大减,而羌骑又多了六万援军,足以一举拿下陇北防线!
好狠辣的手段!”
众将心头一紧,只觉得后脑勺发凉。
合着这次抢粮是阴差阳错之下保住了陇北防线,否则此刻的边关只怕已经被羌兵攻破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亢靖安沉声喝道:
“传令,从内地抽调三万步卒,增补陇北防线,凉霄军、陇阙军后撤百里,扎营待命,为前线后援。”
“诺!”
第1157章 该为百姓做点什么
大乾历,承烈二年春
天下大事颇有风云变幻的意思:
乾国内战,景翊一方溃败逃往南境,朝廷派洛羽南征,大军剑指南疆、剑南、青平三道;
同时西羌增兵六万,加上此前的十几万大军,总计兵力近二十万,猛攻陇北防线,陇西北凉内地只能跟着增兵,严防死守。
烽烟四起之下,赵煜总算回到了蜀国国都。
“李先生啊,总算是见到你了,这一路差点没把本王的腰给颠坏了,你都不知道这个路有多难走……”
煜王府内,刚刚回京的赵煜正在李泌耳边唠叨着,一路车马劳顿把这位亲王累得够呛。
“回京就好,王爷辛苦了。”
李泌面带无奈,赵煜好像是个小孩,还要哄的:
“这次外出王爷玩得不亦乐乎吧?该收收性子了。
陛下已经下旨,将一部分政务交给王爷处理,明天开始就跟着微臣在礼部、户部办差吧。”
赵煜面露诧异:
“噢?要让我处理政务?那两位贾大人怎么肯的?”
当初被逼离京就是因为贾家两兄弟防着赵煜,不给他插手政务,毕竟他们一心要让赵宏坐稳皇位,好自己手握大权。
“还不是因为他们阻止了陛下借粮给玄军、觉得心中有愧,再加上王爷您平日里也不着调,贾家觉得您没什么威胁吧。”
“哎,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煜一本正经地反问道:
“合着贾家那两个家伙以为本王是个废物不成?”
李泌没有接话,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懂的。
“岂有此理!”
赵煜顿时气急:“欺人太甚,他们他们……”
憋了半天他也没憋出什么话来,转而换了一幅严肃的表情:
“先生,咱们能不能想想法子给陇西送点粮草?两线作战,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没粮可不行啊。”
“没事,粮草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李泌靠在椅背上,神态轻松:
“今天一早接到消息,陇北防线亢将军率军主动出击,歼灭羌骑两万,顺手抢了二十万石军粮,边关目前无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赵煜长出了一口气,他急急忙忙赶回来就是为了想办法筹措粮草,没想到困难自解。
“王爷,微臣心中有愧啊。”
李泌苦笑一声:
“想尽办法也没能给陇西送去一石军粮,咱们和洛王爷可是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贾家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们不是不明白,只是不在乎罢了。贾家眼里只有自家利益,哪有国家可言?”
赵煜的表情出人意料的认真:
“从明天开始,我会跟着先生处理政务,还望先生悉心教我。
六部大权不能再一直被贾家握着了,皇兄既然有意让我参政,我总不能让他失望才对。
这些年大权被贾家把持,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我看不下去了。”
李泌愣住了,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这话也是从赵煜嘴里说出来的?
赵煜尴尬一笑,挠挠头:
“分别前大哥跟我说,我好歹也是蜀国亲王、宗室之首,总该为百姓做点什么。”
李泌欣慰一笑:
“王爷长大了。”
……
贾家府邸
百里天纵再一次端坐正厅,照例品尝着上好的碧螺春,袅袅茶香在屋内弥漫。
贾从明和贾从惠二人相对而坐,轻笑一声:
“百里先生这次送来的珠宝可都是上佳货色啊,没想到你们身处草原,竟然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贾从明身后站着个年轻人,面容俊朗、器宇轩昂,一看就身份不凡。此人名为贾安,贾从明的长子,也是贾家的接班人,年纪轻轻就已官居吏部侍郎,绝对是蜀国朝堂最耀眼的新星!
“两位大人说笑了不是。”
百里天纵放下茶碗:
“草原的东西再好又岂能与中原相比?两位大人看得上就好。”
此行百里天纵没有别的事,就是为了给贾家送银子,上次的合作双方很愉快。
“哈哈哈!”
几人笑着闲聊了几句,然后贾从明才说道:
“百里公子,不知你们答应的战马什么时候能送到?
本官知道你们最近在陇北防线吃了一场败仗,被抢了军粮,可我贾家信守承偌,绝无一粒米从蜀国流出。
总不至于这笔账要算在咱们头上吧?”
“哪里的话,我草原一向言而有信。”
百里天纵正色道:
“给贾家准备的三千匹战马已经到了蜀国赤石关外,只不过金银珠宝可以从山谷间走私、偷渡过境,这么大量的战马实在是过不来。
两位大人有什么办法吗?”
赤石关便是蜀国边关重镇,也是历年来防御羌兵的重点区域,三千匹战马总不至于插着翅膀飞进来吧?
“哈哈,这点小事有何值得烦恼的?”
贾从明朗笑一声:
“赤石关主将乃是本官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到时候兵部去一封文书,他们自然会开关放你们入城。”
“这,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百里天纵露出一抹苦笑:
“蜀国与羌国早年间多有兵戈,说句不中听的,双方之间苦大仇深。只怕守城的将士对咱们心怀敌意,万一他们不服兵部的调令可怎么办?”
“百里先生太多虑了,在蜀国可没人敢不听我贾家的话。”
贾从明一拍桌子:
“这样吧,让贾安陪你同去赤石关,接应战马,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如此甚好!”
百里天纵像是松了口气,朝贾安一笑:“贾公子,这次就劳烦您了。”
“百里兄见外了。”贾安微微一笑:“能和大羌昭平令合作,也是人生一番行事。”
“那就这么定了,祝咱们合作愉快,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中百里天纵离开了贾府的大门,贾从惠这次露出一抹鄙夷:
“什么草原异瞳、百里天纵,徒有虚名罢了,胆子这么小,不像是个干大事的人。”
“哼哼,没经历过朝堂的毒打,年少成名,岂会有什么大才?”
贾从明冷哼一声:
“不过和这样的人做生意,对咱们来说再好不过了。
贾安,三千匹战马对我贾家至关重要,这次你亲自去一趟边关。拿到战马之后直接送往贾家私地,一路上不要走漏风声,免得引起朝中有心人的注意。”
贾家就算在朝中势力再大,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和羌人做生意啊,这事如果捅出去,就连贾从明都兜不住。
“父亲大人就放心吧。”
贾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此事定然办得妥妥当当!”
第1158章 老夫,对不住你们
青平道边境,平城
长途跋涉两个月,一路清除流寇、山贼,十万边军终于在春末之际抵达了南境。沿途各城望风而降,无人敢抗衡边军兵锋,所有叛军皆龟缩在南境三道。
这算不得什么大城,城墙并不宏伟,就连箭楼角楼也是一个月来临时加固的,四面城门的吊桥全都堵死,满城守军脸色惶惶地看向城外,个个心惊胆战。
数以万计的玄军已经将平城给围住了,漫天旌旗飞舞,军威浩大,气势逼人!
大军列阵于野,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数万将士皆披精黑铁甲,甲叶在天光下泛着幽光,远远望去,仿若黑云压城。
军阵横展三里,纵列齐整,士卒执枪而立,无声无息,唯闻风中旌旗猎猎:那旗亦是玄底,在风中鼓荡。
阵后,数十架投石车如巨兽匍匐,以硬木为骨,外覆浸湿的生牛皮,车顶斜坡如野兽脊背,其下藏轮皆裹铁皮,后方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巨大石块,待会儿就会飞向平城城头;
阵中,弓弩营已展开阵型:一排排蹶张弩手半跪于地,其后是一排排床弩强弩弯弓,箭矢尚未上弦,弓弩手们都在活动着肩膀,待会儿准备大展神威。
阵前,五千悍卒肃然而立,人人披轻甲、负弯刀,军中高举军旗一面,大书两个字:
先登!
全军肃穆,黑甲茫茫。
小小一座平城就像是黑云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就会被浪潮怒涛拍得粉身碎骨。
南境首战,洛羽自然亲临阵中遥望城头:
“看架势,他们是打算死守一城一地,跟我们死磕了。”
萧少游在一旁轻声道:
“听说南境三道各大世家都掏空了家底,大肆招兵买马,正在夜以继日的操练新兵,此举无非是为了争取时间罢了。”
“没什么用,景翊已经是日暮西山,翻不了身了。”
洛羽看向第五长卿:
“长卿,明天你就启程回陇西吧,西羌增兵,感觉战事有扩大的迹象,我不放心。”
虽说洛羽领兵南征,可心思却一直惦记着边关。亢靖安率军出击缴获军粮,确实是一场大捷,可西羌增兵可不是闹着玩的,为了确保边关无忧,只能让第五长卿先回去坐镇。
“明白。”
第五长卿微微欠身:“边关交给我,王爷放心便好。”
“嗯。”
洛羽这才重新看向城头:
“劝降吧。”
“驾!”
大军阵中,文翦手执玄军大旗,飞奔城下,怒声吼道:
“天兵已至,劝尔等早降,倘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时。
片甲不留!”
吼声滚滚,如雷鸣般回荡在城头上,守军面面相觑。
“嗖!”
话音刚落,就有一支利箭从城内飚射而出,直指文翦的胸口,但因为射程不够,只落在了三步开外的地上,溅起几撮灰尘。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文翦看了一眼地上高速摆动的箭尾,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策马回阵。大军阵中腾地升起一股冲天杀意,敢如此小觑边军,当真是找死!
洛羽很随意地挥挥手:
“开战吧。”
“王命!投石准备,弓弩上弦!”
“嘶嘶嘶!”
弓弦绷紧的沉闷声刹那间响彻云霄,数以万计的箭矢斜举冲天,寒芒闪烁。城头守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这架势,他们能守几天?
全军就绪,万军引弓待发!
萧少游手中的那面令旗狠狠挥落:
“放!”
“风,风,风!”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
“嗡嗡嗡!”
“嗖嗖嗖!”
万箭腾空,遮天蔽日!
……
青平道首府,青城
节度使府内,一位老人扶着拐杖正襟危坐,项野挺胸抬头地站在他身后,屋内还有七八名武将恭敬肃立。
青平道内的几大世家都已经举家迁入南疆道、剑南道,眼下留守的都是武人。正如洛羽所言,景翊就是想用一道之地拖住玄军的脚步,能挡多久挡多久,并没指望能守住青平道。
几大世家还不跑,等什么?
老人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默默说道:
“刚刚接到军报,平城已经失陷,主将战死,守军全军覆没。”
众将目光一颤,心中大骇。
昨天不是刚接到军报,玄军抵达平城吗,怎么今天就丢了城池?合着连一天都没守住?
“你们这几个都是跟了老夫好些年了,从寻常士卒到一城主将,这些年不容易。
陈平,当年小股南越军卒窜犯青平,袭扰乡里。你时任标长,领十骑巡边,遭遇蛮兵百余。你非但未退,反亲自率前队下马步战,身被七创,死战不退,硬是撑到了援军赶来。
那一战,你十个兄弟死了六个。
张伦,你本不是青平道人士,而是逃难过来的,出入军时连刀都握不稳,可征战六年,帐中已经攒下了四十五颗南越蛮子的人头;
吴丰……”
范攸轻声细语的说着每个人的入军经历,老人眼瞎,可这些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喃喃道:
“这些年你们凭战功步步高升,老夫扪心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们,陛下也没有亏待过你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如今,到你们报效朝廷的时候了。”
“轰!”
几人齐刷刷的单膝跪地,为首之将沉声道:
“末将等本都是身份低贱之人,蒙先生提拔才有今日,此生不敢忘记先生之恩。
只要先生下令,就算是刀山火海咱们也敢闯一闯!”
这些人没有一个世家子弟,全都是穷苦人出身。原本南境军中有不少世家子弟,但现在青平道已经被景翊放弃,那些家伙早就跟着撤了,只剩这些人没背景,被留了下来。
范攸缓缓说道:
“玄军势大,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南境想要生存,只能拖延时间,以待局面好转。
青平道三郡,四十余城,有险可守的无非六七座城池,尔等分兵,各据一城。
除了各自部卒,老夫给不了你们一兵一卒的援兵,军令就只有一句话:
死守至最后一刻!”
苍老的嗓音在屋内回荡着,连项野的心头都猛地一颤,其实这是一道送死的军令,用一城一地和数万将士的命去拖住玄军兵锋。
而且青平道内能征惯战的老卒早就被调走了,这些人手里大部分都是新兵,他们就像是被抛弃的棋子,命运早已注定。
但几名武将似是早有预料,齐齐喝了一声:
“末将领命!”
范攸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嗓音中罕见的多出一股怅然,朝着几员大将深深弯下腰肢:
“此一别,再难相见。”
“老夫,愧对诸位!”
“轰!”
几人跪伏在地,重重磕头:
“愿以一死,报先生知遇之恩!”
第1159章 是不是还欠我什么?
夜幕一点点降临,蜀国边关的山峰峡谷间矗立着一座坚城:
赤石关。
城池并非孤悬于野,而是依山而建,两边赭红色的巨岩像是被巨斧劈开,关城便嵌在咽喉处,城墙顺着山势向上攀爬,与峭壁融为一体。
墙体是就地取材的赤褐色巨石,也是城池名字的由来。
雄伟的边城在暮色里露出轮廓,箭楼高耸,凝视着关外那片逐渐被阴影吞噬的旷野。
关门上方,深凿的“赤石关”三个古字已模糊不堪,铜铸的兽首门环在晚风中寂然不动,却似回荡着往日羌骑冲击时的闷响。
蜀国与草原交界处有好几座边关重镇,但赤石关乃是双方必争之地、最为重要,只因过了赤石关之后便是一路坦途、五百里内无险可守、极利于大军行进和粮草运输。
前面几十年羌骑屡屡进犯,赤石关被攻破多次,每次羌兵入境对蜀国百姓来说都是一场劫难,最后无一例外都是蜀国赔钱赔粮才换来了羌人撤军。
近些年羌兵死磕乾国,蜀国难得迎来了短暂的太平日子,赤石关也经过多次加固,比往年更雄伟了几分,再加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曾有朝中大臣信誓旦旦地向皇帝保证,即使十万羌骑来袭,亦不能入赤石关一步!
天光急速收拢,城头上开始零星亮起火把,在墙石上投下摇曳的长影,一面面蜀国军旗在晚风中摇曳,守卒在城头上往来巡逻,箭楼角楼上密布弓弩,守卫还算森严。
没过多久,城外的原野山林就只剩下死寂的黑,再无半丝声响,赤石关犹如一头匍匐的巨兽,静静地矗立与山川之间,守护着蜀国百姓的安危。
高耸的墙头上,贾家长公子贾安负手而立,一袭长衫在风中微微晃动,分外飘逸,站在他身边的正是赤石关主将:
张胡。
此人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十七岁的时候被抓了壮丁送来前线参军,一待就是二十几年。旁人被抓壮丁,基本上都是当炮灰送死的份,但他既敢打敢拼,又会奉承上司,官至校尉的时候直接攀上了贾家这棵大树,而后扶摇直上,一直坐上了赤石关主将的位置。
这可是官居从三品、手握两万雄兵的实权武职!
人品谈不上很好,贪墨克扣也是常事,但可以说是从沙场上磨练出来的悍将。
“公子,到底是什么生意需要您亲自出马?边关苦寒,此等腌臜之地岂是您能来的?若有要事,吩咐末将去做便好,莫玷污了您的脚。”
论官位,贾安与张胡只是平阶,但他的姿态却放得极低。
“呵呵,张将军是自己人,本公子就实话实说了,我贾家从草原买了一些马,今夜便到。”
“买了些马?”
张胡目光微变,身为武将他自然知道马匹在蜀国的重要性,更知道贾家这些年对战马的渴求。从草原买马也并无不妥,多年来一直有走私的商贩往来贩卖货物,牟取高额利润,守军收点好处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
除非盐铁、甲胄等官营之物,谁敢贩卖就是杀头的大罪!
可贾家会和小小的走私犯做生意吗?以往走私马匹的最多也就是十匹二十匹,这种生意也值得贾安亲自出马?
肯定不是!整个草原有资格和贾家做生意的只有羌人!
“张将军。”
贾安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回过身来看着他:
“不该问的话放在心里就好,今夜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传,将军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若是传出去半个字,呵呵……”
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警告,张胡心头一颤,贾安这么说了,那定然是与羌人在做生意,而且还是一笔大生意!
“公子!”
张胡咬着牙,单膝跪地:
“不该多嘴的事末将绝不会说出去一个字,但,但有些人绝非善辈,一向言而无信,末将建议做些准备,以防不测。”
贾安目光微凝,他听懂了张胡的意思,略作沉思之后挥挥手:
“将军看着办便好,但要记得,切莫声张。”
“明白!”
张胡松了口气,赶忙叫来一名亲信,低声布置了些什么。
晚风呼呼地吹、夜幕越来越深,两人就站在城头上安静的等待。等啊等,远处终于出现了些许亮光,似是有人正在朝赤石关赶来。
贾安嘴角微翘,面露喜意:
“来了。”
张胡凝神远望,果然,城外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马队,队伍中举着些许火把,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晃动,等他们走进城门口才看清了真容,先是三五匹马映入眼帘,然后越来越多,到最后张胡直接愣住了。
这起码有两三千匹马!要知道整个赤石关的骑兵加起来都没有三千。
确实是笔天大的生意,怪不得贾安要亲自来。
他越发好奇贾家到底是和谁做生意,能卖出这么多战马,在草原内部绝对是个大人物,难道是哪位万户猛安?他都不敢往下想了,贾家就是贾家啊,手眼通天!
队伍在城门外停住,几千匹马,随行运输的大约有三四百名汉子,有一人走出人群,高举火把在空中晃了晃,画出三个圈。
“张将军,开城门吧。”
“诺!”
“开城门!”
伴随着一声轻喝,厚重的覆铁城门轰然大开,几千匹高头大马晃晃悠悠地进来了,眨眼间就将城门口的校场挤得满满当当。
张胡早就安排了一千精锐亲军侯在校场四周,其他人统统给赶走了,一来是不放心,二来也是为了保密。
他和贾家可是一条船上的人,还是赤石关主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呵呵,贾兄别来无恙啊。”
人群中走出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身披青衫、面容清秀,朝着贾安抱拳作揖,贾安笑着应道:
“百里兄,在下可久等多时了,哈哈。”
张胡心里咯噔一下,他没听错吧?此人姓百里?他下意识的再度看了一眼,果然,此人的双瞳呈现妖艳的异色!
他是谁还用说吗?
草原天纵,青衫异瞳!
饶是多年来见惯了大风大浪,张胡现在的脑子也嗡嗡的,贾家竟然在和百里天纵做生意?此人可是西羌朝堂的顶级谋臣啊,贾家到底在做什么?
“呵呵,张将军是吧,久仰大名了。”
百里天纵似是感受到了张胡的目光,投来一抹和善的笑容,弄得张胡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贾安却挥挥手,示意他安心。
百里天纵侧手一招:“贾兄,验验货吧。”
“呵呵,我还能信不过你吗?”
嘴上说着信任,但还是有十几名贾家亲信步入场中,挨个检验马匹,张胡甚至都不需要检验,眼睛这么一扫他就知道这些是品相上佳的战马。
家丁们在验马、贾安与百里天纵在一旁闲聊,唯独张胡在默默盯着校场之内。
但他的目光更多落在那些护送马匹的随从身上,这些家伙看起来都穿着寻常衣裳,可人人步履稳健,走起路来四平八稳,这可不是寻常草原牧民该有的样子啊。
还有站在百里天纵身后的那名护卫,生得虎背熊腰,哪怕低头不语也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张胡略有些忧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到贾安与百里天纵聊得那么开心也没敢打搅,毕竟校场中有一千悍卒,能出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贾府的家丁总算是走了过来:
“公子,都是上好的马匹。”
“哈哈哈,我就知道百里兄最讲信义,甚好!”
贾安朗笑一声,心头大定:
“今日天色已晚,百里兄可先出城,他日再见定要陪兄台好好喝上一顿酒,不醉不归!”
“哎,现在哪能出城啊,咱们的生意不是还没做完吗?贾兄收了战马,答应给我们的东西呢?”
百里天纵的一句话就让贾安愣住了,目露疑惑:
“何物?”
他思来想去也不欠百里天纵什么啊,当初谈好的,蜀国一粒米不进陇西北凉,西羌送给贾家三千匹战马,两清了。
“呵呵。”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目光四顾,喃喃道:
“这座赤石关,是不是该给我了?”
第1160章 蜀国,要亡了
“赤,赤石关?”
“你在说什么?赤石关凭什么给你?”
贾安的脑子一片空白,压根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张胡的瞳孔却骤然一缩,眼神中露出一抹不可置信!一股危险感直冲天灵盖。
难道贾家和羌人做交易,出卖了赤石关?
不可能啊,贾家本就是朝中第一权臣,就算为了私利,也不至于走到当卖国贼这一步啊。
百里天纵很认真地盯着贾安,重复了一遍:
“贾兄,从现在起,赤石关归我了。”
“你,你胡言乱语!”
贾安陡然怒了,呵斥道:
“百里天纵,这里可是我蜀国疆域,还轮不到你来撒野!小心本公子割了你的舌头!”
“蹭!”
话音未落,站在百里天纵身后的那名护卫猛然抬头,手中寒芒一闪,一柄短小的匕首瞬间就抵在了贾安的咽喉处,同时更有一声怒吼响彻:
“动手!”
“蹭蹭蹭!”
“嗤嗤嗤!”
“啊啊!”
那些原本低眉顺眼的随从眼中凶光毕露,有人从马鞍夹层抽出弯刀,有人自草料袋里拔出短矛,更有人反手自袍襟内摸出淬毒的短弩,人人暴起,将身边的蜀军尽数斩杀,全都是一刀封喉。
他们哪儿是寻常随从啊,分明是百战精锐!
“嗖嗖”的破空声骤起,校场边缘持枪而立的蜀军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弩箭射穿咽喉。区区数百羌兵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四周的守军眨眼间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混账,放开公子!”
异变骤生,张胡怒不可遏,拔刀上前想要先救下贾安,可这名悍卒勇武过人,仅是抬腿一脚就将张胡踢飞出老远,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张胡顾不上疼痛,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袭,敌袭啊,全军迎战!”
“轰!”
张胡的嘶吼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淹没。
校场入口处,数名伪装成马夫的羌兵同时掀开车上的木桶,桶内竟然满载着火油,黑稠的火油泼向城门内壁与门栓。几乎在同一瞬,一支火箭划过夜空,精准地落入油堆。
“呼啦!”
火焰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瞬间吞噬了半座门洞。高温炙烤着厚重的包铁木门,门栓在不断扭曲变形,守城门的士卒最惨了,活生生被烧成一堆焦炭,惨不忍睹。更有几名羌兵推动马车,齐齐撞向城门,砰砰砰的巨响回荡在耳边,犹如死神的丧钟。
“顶住,用沙土!决不能让城门失守!”
艰难起身的张胡犹自在不断怒吼:“击鼓示警,全军迎战,快!”
他慌了,他知道今夜要出事!
如果守不住赤石关,那一切都完了!
“轰!”
可他的怒吼声再一次被巨响淹没,随着高温的不断燃烧外加几名羌兵的撞击,城门终于轰然倒塌,远方黑暗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隆隆!”
黑影纷至沓来,蜂拥入城。
张胡乃至满城守军的脸上都露出一抹绝望之色,这可不是什么寻常游骑,而是真正的西羌铁骑,从头到脚覆着皮甲,马侧挂着角弓与弯刀。火光映照下,这些骑兵沉默得可怕,唯有眼中跳动着嗜血光芒。
“杀!”
“砰砰砰!”
“嗤嗤!”
“羌兵,羌兵入城了!”
绝望的呐喊瞬间撕裂夜空,校场中的蜀军本就被羌兵缠住,抽身不得。此刻见城门洞开、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军心顷刻崩溃。有人试图结阵,却被高速冲来的战马连人带盾撞飞;有人转身欲逃,旋即被追上的弯刀劈倒;更多的是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蜀军,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就被一刀割开了咽喉。
杀戮,一场赤裸裸的杀戮。
站在原地的张胡只觉得手脚冰凉,羌骑,数以万计的羌骑啊,骑兵一旦入城,他拿什么与敌军硬撼?
镇守赤石关这么多年,他曾经有信心能挡住羌贼,可今夜,雄伟的城关竟然被羌骑轻而易举地杀进来了。
该死,该死!
“张胡是吧,听说你镇守赤石关有些年头了。”
刚刚持刀挟持贾安的护卫走了过来,拎着一把弯刀在空中随意地挥舞了两下:
“来吧,拿起你的刀,陪我活动活动筋骨。”
张胡满脸铁青,紧握配剑,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到底是何人!”
观其言行、神态就知道此人不凡!
“耶律阿保机。”
张胡的瞳孔骤然一缩,耶律阿保机,西羌皇长子!
“让你先出招吧,蜀国总不至于都是些废物吧?”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张胡的嘶吼混杂着绝望与暴怒,长剑划出一道寒光,整个人猛扑向耶律阿保机。
耶律阿保机却笑了,笑容里带着戏弄猎物的从容。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在剑锋即将触喉的刹那微微侧身,张胡拼尽全力的一击就这么擦着胸前划了过去,没造成半点杀伤。
“太慢。”
话语响起的同时,耶律阿保机的弯刀动了。
那不是劈砍,而是一记刁钻的上挑。刀锋自下而上精准地磕在张胡腕骨处。
“咔擦!”
骨裂声清晰可闻,长剑脱手。张胡闷哼一声,左手本能地捂住变形的手腕,额角青筋暴起。
“这才像样嘛。”
耶律阿保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手中刀锋顺势一个横斩。
“噗嗤!”
刚刚还持剑的手臂应声而断,一声凄厉的哀嚎骤然响彻夜空:
“啊,啊啊啊!”
断肢处鲜血如泉喷涌,在地上洒出大滩暗红。剧痛让张胡蜷缩成一团,拼命地扭动着身躯。
一招,他在耶律阿保机手中竟然走不过一招。
远处,贾安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他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演化到这般地步。
耶律阿保机踩住张胡的脊背,任由躯体在脚下扭曲,面无表情地说道:
“有资格死在本殿手里的人可不多。”
“羌,羌贼!”
张胡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嗤!”
刀锋滑过,人头落地!
……
夜深了,天却亮了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城内回荡着阵阵怒吼声和蜀军凄惨的哀嚎,街道上躺满了蜀军的尸体。
胜负已定!
城头上,百里天纵负手而立,一袭青衫在夜风中翩翩起舞,清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目光所及之处,尽悬羌骑军旗,数以万计的精锐骑卒正呼啸而入,并未在赤石关内停留,而是直接杀奔内地。
“羌贼,你们这些狗贼言而无信,卑鄙无耻!”
“百里天纵,你这个乌龟王八蛋,嘴里还有没有半句真话!”
两个时辰前还和百里天纵称兄道弟的贾安被押了过来,唾沫横飞、骂声不绝,他的脑袋都是蒙的,赤石关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被攻破了?
“啪!”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耶律阿保机可不惯着他,一巴掌就打得他头晕目眩,回过神来的贾安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浑身都在发抖,裤裆处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羌兵好像是自己放进来的?
怕了,他怕了。
百里天纵这才看向他,微微一笑:
“很荣幸地通知你。”
“蜀国,要亡了。”
第1161章 十万铁蹄入蜀国
偌大的殿宇里回荡着赵宏的嬉笑声:
“美人,你们都藏在哪儿了,快到朕怀里来。”
“来嘛来嘛,都别躲了。”
金色的帷帐在龙涎香熏出的暖风里拂动,满地是揉皱的蜀锦、散落的钗环。十几名美姬莺莺燕燕的笑着,绕着赵宏转圈子,偶有春光乍现,分外诱人。
大殿四周还有不少乐师在弹奏乐曲,温婉动听,就连乐师都是清一色的女师,个个貌美如花。
“陛下,来抓臣妾啊,臣妾在这呢。”
“抓不到抓不到,咯咯咯。”
这位蜀国皇帝用金布蒙着眼睛,东抓一把西抓一把,那些云鬓散乱的美人像受惊的雀儿般在珊瑚屏风间躲闪,轻薄的纱衣掠过鎏金香炉,带起一阵甜糜的香气。
“陛下,这儿,这儿啊!”
拖长的娇嗔从白玉柱后传来,半截藕白的小臂若隐若现,像是在逗赵宏。
“哼,朕就不信抓不到!”
赵宏深吸一口气,那甜腻的暖香混杂着女子肌肤的气息让他血脉偾张,猛地朝那方向扑去,耳边立刻响起一阵嬉笑的声浪。
“哎呀!陛下抓到臣妾的袖子了!”
“错了错了,陛下,臣妾在这儿呢!”
几双柔软的手推搡着他,又迅速滑开,只留下丝绸滑过掌心的酥痒。他脚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绊,踉跄着扑向一侧,哗啦一声撞到了紫檀木案几上的果盘,引来更夸张的惊呼与娇笑。
“陛下好急呀。”
“来,咱们给陛下捏捏腿。”
几双玉手趁机在他后背一捏,又泥鳅般滑走。
赵宏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反手一捞,刚好触到了温香软玉的腰肢。他顺势紧紧箍住,隔着薄纱也能感受到那肌肤惊人的弹腻。
“可算让朕逮着一个!”
他一把扯下蒙眼的金布,怀中美姬云鬓散乱,媚眼如丝,正是新晋得宠的姜美人。她仅着一件水红色鲛绡抹胸,下系同色纱裙,此刻纱裙已滑落大半,露出修长光洁的腿和雪白胸脯。
“陛下……”
姜美人欲拒还迎地推着他的胸膛,眼波流转间却将身子贴得更紧。
“乖乖,我的美人。”
赵宏眼神炽热,目光扫过周围。其他美姬或倚着屏风,或靠在柱上,皆衣衫不整,喘息微微,脸上带着玩闹后的红晕与看戏的媚笑。
殿内一片狼藉,锦绣珠玉与美酒佳肴混杂,氤氲的香气里弥漫着放纵的气息。
“好,好!”
赵宏志得意满,就着姜美人的手饮了一口美酒,另一只手已不安分地探入那轻薄的抹胸之下:
“今日谁也别想逃,朕要……挨个儿降服你们这些磨人的妖精!
哈哈哈!”
“哇,陛下好生威武!咯咯咯!”
殿外的夕阳透过窗口,再配上阵阵莺歌燕舞的笑声,尽显奢靡之态。
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
这位蜀国皇帝平日里没别的正事,就是在后宫与这群美姬玩乐,淫荡好色之名满朝皆知。如果要说优点,唯一的优点便是他从不强抢民女,找来的美姬全靠自愿。
殿门口处跪着贾从明、贾从惠兄弟俩,朝中大事基本上都是他二人处理,每日来这里汇报给赵宏,但赵宏压根就不听。
“行了行了,别在朕耳边唠叨了。”
赵宏一边搂着美姬上下其手,一边不胜其烦地挥挥手:
“这些小事你们自己处理就好,别来烦我。”
“微臣领旨!”
“砰!”
两人刚准备磕头告退,厚重的殿门陡然被一把推开,李泌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高喝一声:
“陛下,微臣有急事启奏!”
“陛下!”
喊了两声赵宏都恍若未闻,还沉醉在自己的温柔乡里,照旧是那一句:
“哎啊,有什么急事,爱卿自己处理便好。”
贾从明眉头一皱:
“李大人,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敢在陛下面前喧哗?速速退下,待会儿有事去本官府上商议!”
“都别吹了,别敲了!”
哪知李泌怒目圆睁,几步上前就将正在吹箫弹琴的乐师们给推倒在地:
“滚,都滚下去!”
“陛下,您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李泌!你也太大胆了吧!”
贾从明勃然大怒:
“这可是圣驾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给本官退下!否则休怪我让人将你叉出去!”
“陛下!边关紧急军情!”
这次李泌甚至都没有看贾家兄弟一眼,将一封军报高高举过头顶,满脸铁青:
“西羌举兵十万,攻破赤石关,自主将张胡一下,两万守军全军覆没!”
刹那间满殿鸦雀无声,贾家兄弟两的表情刷得一下就白了!
……
煜王府
赵煜搬了桌椅在庭院里坐着,仔细翻阅着奏折,然后做出批示,案头都快堆满了,一个月来他跟着李泌学习政务、处理朝政,进步极快。
空旷的庭院里还回荡着呼呼风声,罗成手持一杆红缨枪左刺右突,独自一人练枪,只见一团红缨上下纷飞,飘逸中又透着狠辣。
自从去乾国跟着乾军打了几仗之后,他的枪法越发纯熟,少了几分青涩,更多几分杀伐。
罗成虽然是将门之后,但目前为止在朝中尚无官职,只是煜王府的亲军都统,所以整日待在这里练枪。
忽然,赵煜从奏折中拿起一本,细细端详了半天,目露疑惑:
“好生奇怪啊。”
“咋了?”
罗成收枪而回,擦了一把额角上的汗水:
“奏折上写的什么?”
“是一封户部的折子,说是清点了境内各大粮号的存粮,上报了一个总数,并且户部以多州大旱为由,让各大粮商的存粮只能增、不能减,以备赈灾之用。”
“听起来很正常啊?王爷,有什么不对吗?”
“让户部清点各大粮商的存粮是贾家下的命令,这件事看似平常,实则疑点重重。”
赵煜站了起来:
“首先,境内大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让户部清点各大粮商的储备粮还是头一回。今年的灾情远不如前几年严重,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其次,就算赈灾,国库储备的粮草也够了,为何要让各大粮商准备粮草,还不准他们卖出?
最后,贾家那两位平时可从不管赈灾的,这回怎么忽然关心起老百姓来了?”
“对哦。”
罗成目光微凝:“殿下的意思是,贾家此举另有所谋?”
“一手掐着国库、一手摁着境内各大粮商,本王觉得贾家不是为了赈灾,而是不让人从蜀国买粮!”
赵煜将奏折往桌上一扔,冷冷地说道:
“贾家给户部下令的时间,恰好是大哥派人来蜀国借粮的时候。”
“贾家不想给洛王爷粮草!”
罗成瞬间醒悟:
“不借粮也就罢了,竟然还不让他们从民间买粮,贾家和洛王爷一向无冤无仇,为何要这么做?”
“如果贾家视大哥为敌,那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赵煜的眼神无比冰寒:
“大哥的敌人是谁?”
“羌,羌人!”
罗成呆若木鸡,不可置信:
“殿下难道是怀疑,贾家与羌人勾结,所以才坚决阻止陛下借粮?不可能吧,贾家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我……”
“王爷,王爷,出事了!”
“哎呦!”
一名近侍慌慌张张地跑进了王府,看穿着就知道是从宫里出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煜王爷,陛下急召百官议事!请王爷速速动身入宫!”
赵煜心头咯噔一下,这可不是自己大哥的风格啊,一定是大事!急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太监重重磕头,哀嚎道:
“羌贼,羌贼入关了!
十万敌寇攻破赤石关,杀入境内,赤石关守军全军覆没!”
……
大蜀历,安和二年春
西羌兴兵十万,破边关、灭守卒,天下震动!
第1162章 贾家通敌
蜀国朝堂,文武皆至,人人面色惶惶,恐慌不安的气氛弥漫在整座金銮殿上。
身披龙袍的赵宏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甚至都没等百官山呼就赶忙挥手:
“李大人,赶紧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这位大蜀皇帝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上一刻沉浸在温柔乡中,下一刻国家就被敌人入侵了。
群臣齐刷刷地抬起了头,他们现在只知道羌兵入境,其他的事还一概不知。
李泌迅速迈前一步:
“六天前,西羌以皇长子耶律阿保机为主帅、昭平令百里天纵为副帅,起赤虎旗、赤鹿旗、镶虎旗,镶豹旗,合军十二万攻入赤石关,主将张胡及数万守卒几乎全军覆没!
羌兵入关之后没做停留,不断向我蜀国腹地攻击前进,截止刚才入殿议事,边关一线已经有十几座城池失陷!求援奏折正像雪花一般飞来。”
满殿群臣皆惊,不是十万吗,怎么一眨眼又变成十二万了,这可不是两万头猪,而是残暴成性的羌贼啊!
而且领军的竟然是皇长子耶律阿保机,此人的凶名天下皆知!这些年连进攻陇西都没有派他出马!
片刻的错愕之后,质疑声四起:
“此前从未听闻羌兵集结的消息啊,而且敌军主力还在猛攻乾国西北边关,怎么就突然进犯我大蜀国了?”
“多年来赤石关屡次加固,驻军也都是常年征战边关的老卒了,张将军曾经说过,赤石关天险,纵使羌贼十万扣关亦能坚守一年半载。
现在怎么一夜之间就被破城而入?”
“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应该啊!”
满殿朝臣七嘴八舌,赤石关的险要他们很清楚,张胡也绝不是什么酒囊饭袋,就算羌兵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飞进来。
吏部尚书贾从明呆愣愣的,一言不发。
不是去接应战马吗?怎么羌人就攻占了赤石关?此刻就算是猪都能想到,给战马纯粹就是幌子!羌人一定是早有图谋,借送马的机会骗开城门,而后破关而入!
被耍了,彻底被耍了!
很快就有朝臣想到了什么:
“细作,莫不是有细作!”
“极有可能!若无内奸打开城门,羌兵绝无可能破关而入!”
“陛下,此事应当彻查到底,是谁通敌卖国!一旦查实,必须满门抄斩!”
“对!定要将卖国贼碎尸万段!”
李泌躬着身子,冷冷地说了一句:
“从赤石关逃出来的军卒说,破城当日,吏部侍郎贾安的车驾进入了城内,此后贾大人便不知所踪。
贾大人,敢问贾安为何突然去赤石关?”
话音一落,满殿死寂,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贾从明身上。
这位贾大人的脑子到现在都是蒙的,感受到群臣的目光顿时后背发凉,哆哆嗦嗦的说道:
“贾安,贾安前去是有公务在身。”
“是吗?”
站在大殿右首位的赵煜目光微寒:
“本王怎么没听说吏部有什么重要公务需要一部侍郎亲自去边关?况且贾大人刚到赤石关,羌兵就破关而入。
这也太巧了点吧?”
“王爷这是何意。”
贾从明面色一白:“难道您怀疑是犬子将羌人放了进来?”
“本王绝无此意,只是好奇为何会这么巧。”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哪怕是贾家一派的人都不敢吱声,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贾从明心头一哆嗦,扑通往地上一跪:
“陛下,陛下明鉴啊!
贾安前去赤石关确实有公务在身,吏部有公文可以证明。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贾家对陛下忠心耿耿,岂会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臣,臣冤枉啊!”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赵宏极为烦躁地说道:
“十几万羌兵入境,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迎战、怎么挡住羌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杀奔京城吧!”
朝臣们面面相觑,蜀国和乾国一样,对羌人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乾国出了个洛羽,他们可没有洛羽坐镇边关啊。
刚刚还七嘴八舌的文武百官全都哑巴了,个个惶恐不安。
赵煜见无人说话,第一时间看向了贾从惠:
“贾大人,京畿周边有多少兵马?”
贾从惠脑子一蒙,支支吾吾:
“有,有……臣,臣不是很清楚,可能有五六万?”
“混账!”
龙椅上的赵宏罕见暴怒:
“你是兵部尚书!朝堂重臣,竟然连京畿周边有多少驻军都不知道!”
“臣,臣死罪!”
贾从惠满脸羞红,同样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李泌,你说!”
赵宏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李泌身上:“眼下该当如何?”
李泌迈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诸位大人,我们都很清楚,单凭我蜀国之力绝对无法抗衡十几万骁勇善战的羌兵,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
先传令前线据险死守,尽可能的迟滞羌人兵锋;京畿周边要迅速动员大军,准备迎战;同时派使者出使六国,恳请六国出兵相助。”
李泌对蜀国的底子知根知底,账面上可能有十几二十万兵马,但这里面有很多人是吃空饷、很多人连刀都没摸过,这样一支军队怎么跟羌兵正面对战?
“行,就按李大人的意思办。”
赵宏迫不及待地挥挥手:
“使者由李大人来选,兵部要立刻动起来,尽快集结大军,诸位大臣,这可是危难之际,都给朕上点心!”
群臣哗啦啦跪了下来:
“臣等领旨!”
……
“乒铃乓啷!”
“砰砰砰!”
“羌贼,该死的羌贼,本官与你们不共戴天!”
“言而无信、卑鄙无耻,可恨至极,统统都是王八蛋!”
刚从皇城回到府邸,贾从明就将客厅砸了个稀巴烂,本指望大捞一笔,弄回三千匹战马,没想到弄巧成拙,白白搭上一个儿子。
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派人去前线,给我查,去找百里天纵,到底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贾安死了!”
“大,大哥,羌人可是残暴无度啊。”
贾从惠哆哆嗦嗦地问道:
“咱们可打不过,实在不行就和羌人议和吧,以前不都是这么干的?”
“啪!”
“蠢货!”
气急败坏的贾从明一巴掌就扇在了弟弟的脸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没看到朝臣们都怀疑我贾家通敌吗,这时候你提出议和别人怎么想?若真被扣上一个造反的帽子,咱们都得死!”
贾从惠欲哭无泪,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
“按照李泌的意思去办吧,先动员大军。”
贾从明虽然看李泌极为不爽,但也只能如此:
“等找到安儿的下落,咱们再从长计议,但你记住,兵权要牢牢握在手里,别给煜王和李泌翻了身!”
“明白!”
第1163章 陛下亦可名垂青史
短短十天,蜀国的局面急转直下,羌人两支精骑在前面攻城略地、两支步卒在后方稳住接管城池,一路高歌猛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沿途各城的守军要么一触即溃、要么望风而降,根本挡不住羌人的铁骑。
战死被杀的武将、刺史、郡守多达数十人,求援的奏折像雪花一般飞向京城,满朝人心惶惶。
的亏蜀国内地多山脉,道路崎岖难行,不然六万精骑长驱直入,只怕要一直杀到京城脚下。
御书房内重臣齐聚,鸦雀无声,氛围极度压抑。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羌人这次绝不是抢一把就跑,而是摆出了灭国之战的架势。
贾从明神色默然,内心痛苦至极,因为他至今没有打探到儿子的下落,派去的信使连百里天纵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杀了。
“派去六国求援的使者回来了吗?怎么样了,谁愿意出兵帮咱们?”
面对不吭声的心腹重臣,赵宏急得火烧眉毛:
“说话啊!”
十天了,赵宏连美姬的面都没见到,每天忙得脚不离地,可以说开天辟地头一回。
“陛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满脸苦涩:
“六国要么就是不肯帮,要么使者还没回来。以羌贼进兵的速度,就算有人肯出兵相助,只怕咱们也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陇西呢?有没有给陇西北凉去信?他们离咱们最近啊!”
“陛下,近二十万羌兵猛攻陇北防线,玄军自身难保,他们哪来的本事分兵帮咱们?而且,而且前阵子人家来借粮,我们当场回绝,现在怎么好意思求他们出兵相助?”
老臣表情尴尬,他都不好意思派人去找陇西出兵相救。贾从明的脸颊越发僵硬,这老东西,点自己呢?
赵宏砰的一声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怎,怎么办?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陛下!”
李泌的朗喝声总算响了:
“为今之计只能靠咱们自己,起码要坚持到有人肯出手相助,若是连几个月都撑不住,一切都是虚妄之谈。”
“靠,靠自己?”
赵宏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靠自己?光凭咱们如何挡得住羌贼?”
“死守!将所有兵马集结在京师,据城死守,方有一线生机!”
李泌沉声道:
“都城城高墙坚,粮草充足,京畿周边可集结十来万兵马,全部驻扎在城内,定能与羌人一战!
别国救我们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微臣相信,玄王洛羽绝不会坐视不管,只不过边军两线作战,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咱们只要能坚持到洛羽班师回境,战局定然会有所转机!”
“臣弟同意李大人之策!”
赵煜当场附和:
“西羌以骑兵为主、骁勇善战,在城外野战我军绝非对手,只能在城内固守。臣弟以性命向陛下担保,只要玄军回师,定会出兵相救!
这是唯一的法子。”
“那,那其他地方呢?”
一名老臣愕然问道:
“将所有兵马集结京师,各郡县怎么办?那些老百姓岂不是要惨遭羌人蹂躏?”
“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李泌的表情出奇的坚定,眼神中甚至带着一股疯狂与决绝:
“大军若是在野战中兵败,我蜀国就亡了!一旦亡国,百姓还是要遭殃!为今之计只能先保住京城!
国都在、蜀国就不会亡!蜀国就还有希望!”
不是李泌心狠,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亡国,亡国。
这个词头一回当着赵宏的面说出来,皇帝面色一白,群臣更是露出一抹悲戚,哪怕不愿意承认,可这就是现实!
蜀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荒谬至极!”
贾从明的冷喝声陡然在殿内响起:
“我泱泱大蜀,岂能如此惧怕羌贼?放弃所有城池只坚守京城,何其荒谬!
陛下,微臣绝不同意李大人之言!”
赵宏茫然转头:“那你的意思呢?”
“自然是主动迎战!”
贾从明沉声喝道:
“京畿驻军外加从各郡县赶来勤王的兵马,少说有十五万大军!羌贼两路骑兵不过六万人,我军数倍于敌!
就算不敌,僵持对峙总可以吧?”
贾从惠露出一抹愕然的表情,自己的大哥何时变得这么勇猛了?不过其他几名朝臣倒是有些赞同贾从明的意思,因为李泌只坚守京城的方案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贾大人,你见过羌兵吗?你有见过数万羌骑冲锋的场面吗!”
李泌这一次没给他面子,争锋相对:
“你以为上了战场就是看谁的人多吗?各路勤王大军都是临时集结,号令难以一统、还需要时间磨合。这样的兵马拉上战场,输多胜少!等兵败如山倒的时候,再多人也不管用!
这十几二十万人是蜀国所有的家底,一旦打光了,蜀国必亡!”
“李泌,你这是怯战,畏战先怯,这就是我蜀国朝臣的风骨吗!”
贾从明义正言辞的喝声回荡耳旁,赵宏左看右看,支支吾吾地问道:
“就算要主动迎战,也得派人掌军啊,朝中哪位将军可以统领十几万大军出征?”
赵宏这脑子,压根就不知道朝中谁会打仗,连武将都不认识几个。
此问一出,几名重臣面面相觑,反正他们是没这个本事,也想不到人选。要知道对面领军的可是耶律阿保机加百里天纵,这个组合光听名字就头疼。
贾从明双膝跪地,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激昂的腔调:
“陛下!值此国难当头之际,唯有陛下御驾亲征方可凝聚军心、提振士气,与羌贼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贾从明无视周遭的目光,继续慷慨陈词:
“都城守军及各路勤王兵马,虽是临时集结、号令不一,但皆是蜀国之师!他们为何而战?
是为陛下而战,为蜀国而战!
若陛下亲临战阵,犒赏三军。三军将士必感天子恩威,士气大振,人人用命!此乃以人心补战力之不足!
反之,若陛下深居宫墙之内,只令将帅在城头御敌,将士们会如何想?他们会觉得朝廷已存弃守外城之心,天子已无决战之意!
军心一散,纵有二十万大军,也不过是土鸡瓦犬!”
“不可,万万不可!”
李泌立马喝道:
“天子乃万金之躯,决不能离开京师!”
赵宏被这突如其来的建议震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哆嗦嗦:
“御,御驾亲征?朕……朕从未……”
“陛下!”
贾从明重重叩首:
“此非仅为战事!更是向天下昭示我蜀国不屈之志!
都城固然可守,但坐守孤城是坐以待毙。主动迎战或有风险,但陛下亲征,携煌煌大势,纵使一时受挫,亦可退守京城,那时军民皆知陛下已尽力死战,守城之心只会更坚!
这才是万全之策,是于绝境中搏一线生机啊!
陛下若御驾亲征,微臣愿随行伺候!百官相随,让六国看看,我蜀国君臣并非怯懦之辈,我蜀国君王有与社稷共存亡之胆魄!
如此,或能令邻国动容,出兵相救!
陛下乃天子,天威在上,若能一举击败羌贼,定能扬我蜀国之威,名垂青史!”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耳边,瘫坐在椅子上的赵宏似乎被这番话注入了一丝莫名的热气,他玩乐了一辈子,竟然莫名涌上一股豪情。
对啊,自己是君王啊,现在就是自己一扫污名的时候!名垂青史这四个字的诱惑太大了。
赵煜和李泌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悲观,他们两对赵宏太了解了,露出这抹表情就说明他心动了,而且没人能改变他的主意。
当然了,他眼中还带着最后一点挣扎和犹豫。
贾从明立刻朝贾从惠还有其他几名臣子使了个眼色,贾从惠当场跪倒在地,沉声喝道:
“贾大人所言甚是有理,唯有陛下亲征,方能护我河山,守我社稷!
臣附议!”
“臣附议!”
几名重臣接连跪倒在地,个个赞同此举,赵煜急了:
“皇兄……”
“好了,不要说了!”
赵宏目光坚定,一挥手打断了赵煜的话:
“朕意已决,御驾亲征!”
赵煜面露苦涩,和李泌对视一眼,眼眸深处尽显无奈之色。
“诏命!”
赵宏站了起来,罕见地露出一抹认真凝重的表情:
“调京畿驻军及各路勤王兵马开拔前线,朕要御驾亲征,与羌贼决一死战!留煜王、李大人坐镇京城,统摄朝政。
此战关乎江山社稷之存亡,望文武群臣上下一心、共抗强敌,朕誓要击败羌贼,护我百姓!
让世人看看,我蜀国是何等傲骨!”
第1164章 难如登天
“大哥,你为什么突然劝陛下御驾亲征?”
兵部衙门里,外面的官吏已经忙成了一团,准备着陛下亲征的各项事宜,里屋中,贾从惠正满脸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兄长,今天贾从明在御书房的表现、言辞完全像换了个人,就像,就像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忠臣!
“很简单,我要救我的儿子。”
贾从明目光冰寒,一语道破原因。
“救安儿?可是咱们还没有打探到安儿的下落啊,再说了,这和陛下御驾亲征有什么关系?”
贾从明在屋内来回踱步,沉声道:
“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安儿已经被羌人所害,消息定然会被散布出来,扰乱我方军心。如果安儿从赤石关逃走了,那早该回京了。现在音信全无就只有一种可能,安儿被羌人所抓,百里天纵刻意封锁了消息!
想要救人,只能去前线,最好的办法是举全国之力打一两场胜仗,然后再借机与羌人议和,通过谈判换回安儿。但光凭我贾家的声望,还不足以统摄全国兵马,只能让陛下御驾亲征。
再说了,自从赤石关失陷以来,朝中谣言满天飞,说是我贾家打开了赤石关的城门、放羌人入关,现在咱们力劝陛下出征,谣言不攻自破!”
听到这里贾从惠才恍然大悟,合着贾从明根本就不是为了蜀国,而是想要以御驾亲征的名义调动全军出战,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救出贾安!
“大哥,这话听起来容易,可想打一两场胜仗何其难也。”
贾从惠小心翼翼地说道:
“羌人之勇武,绝非我军可以力敌。耶律阿保机和百里天纵也不是等闲之辈,很难对付。我,我倒是觉得李泌说的没毛病,坚守京城才是最好的办法,至于那些老百姓死就死了吧,与我们有何干系?”
此次贾从惠也要随行出征,实际上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在他看来待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我当然知道李泌说得对!可为了救安儿只有这一个法子!”
贾从明恨恨地说道:
“羌人就算再厉害,总不至于六万人就能打败咱们十几万大军吧?此战我已经请出了好几名老将军坐镇中枢,我就不信羌人长了三头六臂,一场败仗都不吃!
十五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百里天纵给淹死!”
“那,那就只能这样了。”
贾从惠低声道:
“还有一件事,陛下让煜王和李泌留守京城,此二人一向与我们不和,该不会趁咱们出征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吧?”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赵煜和李泌绝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想赢!他们俩留守京城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这话说出来贾从明自己都觉得可笑,没想到朝中最值得信任的竟然是政敌。
“好了,就这样吧。”
贾从明挥挥手,满脸疲惫之色:
“记得,此战要抽调所有精锐出征,成败在此一举!”
“明白!”
……
“呜!”
“呜呜!”
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锣鼓喧天、号角震空!
都城门外,五万大军沿官道两侧绵延列阵,森然肃立,这些都是驻守京城的禁军。还有十万兵马正源源不断地向前线汇聚,此行总计大军,十五万!
晨光刺破云层,将铁甲映照出万点寒光,长枪直指苍穹,持枪甲士的神色个个严肃。龙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尽显皇家威仪。
这是蜀国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盛大誓师!
赵宏一身龙纹铠甲端坐在龙辇上,手按天子剑,目视三军,文武百官分列御辇两侧,神情肃穆。
浩浩荡荡的军阵让久居深宫的赵宏看呆了,心中涌现出万丈豪情,试问哪个男儿不爱横刀立马?
“擂鼓!助威!”
“咚!”
“咚咚!”
战鼓隆隆而起,如惊雷滚过大地,压住了旷野间所有的杂音,仿佛连大地都在跟着颤动。
赵宏缓缓起身,铠甲铿锵作响,他望向远处层叠的群山,那是羌骑铁蹄正在践踏的国土,一股豪情猛然冲上胸腔。
“将士们!”
这位大蜀皇帝朗声怒喝:
“今日朕与尔等同赴国难!羌贼践我山河,屠我子民,此仇此恨,天地共鉴!”
他拔出天子剑,斜指西南:
“此去,不求生还,但求无愧蜀国列祖列宗!不求苟全,但求护我父老妻儿!让那些草原蛮族看看,我蜀国男儿的脊梁,是铁打的!”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军开拔!”
太监尖亢的唱喏声划破长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无数兵刃同时顿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沿途跪送的百姓黑压压伏倒一片,有老者颤巍巍捧起陶碗高举过头,浑浊的老泪滴进饯行酒中;有人求神拜佛,为家中出征的亲人祷告;更有人泣不成声,直呼军威鼎盛!
没人想看到蜀国输,羌人残暴之名他们早就耳闻,蜀国若是亡了,他们的命运就和当初的奴民一样。
不管赵宏此前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如何,但此时此刻他的形象无疑拔高了许多。仿佛贪恋女色、不理朝政等种种污点在御驾亲征面前都不值一提!
贾从明眯起眼睛望向远方烽烟处,心头微紧。他知道这场豪赌已经开始,而赌注是整个蜀国的国运,和他那个生死未卜的儿子。
人群中角落里,罗成披挂着甲胄,手持红缨枪,看架势是要随军出征了。
赵煜在一旁无奈道:
“凭心而论,本王宁愿将你留在京城,跟在我身边帮忙。可陛下已经决意主动出击,那前线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
此行我帮你讨了一个游击将军的官职,再往上就只能看你自己了。但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军中兵权基本上都被贾家把持,若非贾家亲信,想要在军中出人头地,难上加难。
我不求你升官发财,只希望你能和陛下一起平平安安回来。”
“放心吧王爷,末将都记在心里了。”
罗成微微一笑:
“这些年在京城,什么尔虞我诈、钩心斗角没见过?末将又不是傻子。定会护卫陛下周全!”
“去吧,本王祝你们凯旋而归!”
“告辞,王爷保重!”
宛如长龙般的行军队列浩浩荡荡地驶向远方,赵煜一直站在城头,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天边尽头,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怅然:
“先生,你说此战能挡住羌人的兵锋吗?”
赵煜没有问能不能赢,只问能不能挡住羌人的兵锋。因为他在陇西、在北凉亲眼见过数以万计的羌骑奔驰,那是何等威势?
蜀国的兵马,赢不了的。
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拖到乾国南境战事结束、洛羽班师回境,然后再出兵相救。赵煜相信洛羽只要能腾出手来,定会出兵!
“难。”
李泌憋了很久只憋出一句话:
“难如登天。”
但凡有五成的把握能赢,李泌也不会建议全军退守京城了。
“唉。”
赵煜长叹一声:“只能祈祷大哥能早日来救蜀国了。”
第1165章 挥师入南疆
青平道首府
时值盛夏,刺眼的阳光倾洒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地面仿佛有热浪翻滚。
城头上硝烟滚滚、满目烽火,一面面南军军旗从空中飘落,然后被数以万计的马蹄一踩而过,破碎不堪。
自从景翊带着兵马败退南境之后,他就不能以乾军代称了,朝廷就称呼他们为南境叛军,简称南军,因为军中已经没有其他道的军卒,几乎都是南境本土兵丁。
不到一个月,十万玄军横扫青平道,一路攻城略地,战无不胜。尤其是先登营大放异彩,几座坚城基本上都守不到三天。
洛羽站在城头上,目视一队队披甲精骑奔涌入城,玄色军旗漫天飞舞,军威鼎盛。
没过一会,先登营主将铁云就押着一名中年武将上了城,此人便是留守青平道的最高将领张亨,据说是范攸一手提拔起来的。
“狗贼,你们这群狗贼,杀了老子,杀了我!”
张亨拼命地扭动着身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洛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问了一句话:
“降不降?”
这家伙算最有本事的那个,硬是在先登营的猛攻下坚持了五天。
“呸!”
张亨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怒目圆睁:
“老子受范先生大恩,誓死不降!”
“有骨气。”
洛羽目光微凝:
“本王问你一个问题,老实回答,我给你一刀痛快的。”
“爽快,问吧!”
“你们死守青平道各地,明知没有援兵,手下军卒也军心涣散,大多望风而降,可你们几位领军之将都死战至最后一刻。
范攸做了什么,让你们如此心甘情愿地赴死?”
这一个月来洛羽发现一件奇怪的事,留守青平道的南军是不堪一击,但这些个武将都有点本事,领兵之能尚可,关键是悍不畏死,无一人投降。
张亨昂着头,讥讽道:
“老子当年是大头兵一个,吃不饱饭、拿不到军饷,就连立了军功也被顶头上司抢走。是范先生提拔我,让我一步步坐上将军的位子。
这些年我置办了房产地产,取了五个小妾,人前风光显贵、回家光宗耀祖,也算不枉活一辈子。如此乱世,咱们这种贱民能过上这种日子,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现在范先生让我们去死,老子绝无二话!”
“是条汉子。”
洛羽微微点头,随手一挥:“铁云。”
“嗤!”
铁云心领神会,干脆利落地一刀封喉,然后就将鲜血淋漓的尸体拖了下去。
萧少游目光微凝:
“范攸的驭人之道确实厉害,一声令下,这些人心甘情愿地赴死。他们不是为景翊而战,而是为范攸而战啊。”
“从肚子都填不饱的难民到位高权重的武将,不问出身,有功便提拔,光凭这一点,就能让无数人死心塌地。”
洛羽喃喃道:
“南境世族盘踞,普通人绝无出人头地的机会,但范攸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再造之恩啊。”
众将微微点头,赏罚分明,这便是范攸最大的魅力!
其实反过来想,玄军何尝不是如此?给足粮、给足饷,赏罚分明,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就不会差。
“蜀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几天前洛羽就接到了八百里加急军报,西羌十几万大军破关而入,挥师入蜀,现在他最担心的反而不是南境战事,而是赵煜的安危。
“耶律阿保机带着六万羌骑长驱直入,百里天纵带着六万步卒在后面接收城池,稳固后方,蜀军节节败退,兵锋盛极。”
萧少游沉声道:
“截止今天早上刚刚收到的消息,蜀国皇帝赵宏已经下旨,准备御驾亲征,率军迎战羌贼,同时还派遣使者赶赴六国求援,可六国无一国出兵相助。”
“王爷,这架势可不妙啊。”
陆铁山老将军沉声道:
“以往羌兵入蜀,无非是打秋风,抢一把就跑,可这次前线猛攻猛打、后方稳步推进,派出的骑兵步卒都是十二旗精锐,这可是灭国之战的架势。”
“我看出来了。”
洛羽眼中满是忧虑:
“从现在来看,西羌出兵攻我陇北防线根本就不是为了入侵大乾,而是为了拖住边军,给耶律阿保机灭蜀争取时间。
蜀国国力远不如大乾,连续两个皇帝都是无能之辈,朝堂更是被贾家一手把持。
十万精锐,足以灭国了。
赵宏这时候选择御驾亲征,可以说是最差的选择,不用想都知道定是贾家搞的鬼。
唉。”
萧少游与陆铁山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洛羽心系赵煜,轻声询问:
“长卿已经在回陇西的路上了,要不让他挤出几万兵马入蜀相救?”
“几万兵马无济于事啊。”
洛羽摇摇头:
“耶律楚休亦非庸才,二十万羌兵猛攻陇北防线,咱们的压力也大,想出兵救蜀,起码十万大军,我西北边军从哪儿抽出来十万兵马?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灭了景翊,回师相救。”
两位将军默然,洛羽说得对,十二万羌兵,整整四旗精锐,还有耶律阿保机和百里天纵二人坐镇,非十万大军救不了蜀国。
“还是先顾眼前战事吧。”
洛羽回身看向南方:
“景翊那边怎么样了,从他逃离京城到今天也有三个月了,总该拉起点兵马了吧?”
君墨竹在一旁轻声道:
“据墨冰台安插在剑南道的探子说,景翊让范攸精心操练了五万精锐,妄图做最后一搏,五万青壮在夜以继日地操练,估计已经小有所成。”
“五万,呵呵。”
洛羽冷笑一声:
“当初血骁骑和南獐军尚且不能与我一战,何况临时拉起来的五万人,景翊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拿下青平道,下一步就该攻入南疆道了,就是不知道景翊会不会连南疆道也放弃。”
“应该不会。”
萧少游轻声道:
“南境世族夏家排第一、赵家排第二,而南疆道则是赵家的根基所在,如果连南疆道都丢了,光靠一个剑南道,景翊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我预感,南疆道便是咱们的决战之地。”
洛羽在城头上缓缓踱步:
“粗略估算一下,景翊手中应该还有十万兵马,其中有五万是所谓的精锐。靠十万兵马舍命一博,倒是有些许机会能赢。”
“就看他和范攸如何出招了。”
陆铁山抱着膀子说道:
“但现在敌军动都不动,似乎没有出招的打算啊。”
“哼,不肯出招,咱们就逼他出招。”
洛羽冷笑一声:
“传我军令,大军休整五日,而后兵分四路攻入南疆道。景翊若是坐视不理,那我们就将赵家扫个干干净净!”
“诺!”
第1166章 你还敢来?
蜀国前线
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挡在了羌兵进攻的路上,沿着山脉隘口等要害处布防,连营数十里,旌旗蔽野,入夜之后的营火更是照亮了半边天,乍一看声势唬人。而羌兵可能是一路高歌猛进,打累了,还真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落荒原,两军在此对峙。
名字叫落荒原,实则此地并不平坦,而是连绵不绝的山丘峰谷,远远望去宛如一座由山峰组成的平原,这也是几位军中大将一直认为的最好阻敌之地。
皇帐内,赵宏身披龙袍、意气风发。以前他是待在深宫里,只听说羌贼凶悍嗜杀,现在他亲眼见到十五万大军是何等雄壮的时候,顿时支棱起来了。
什么羌贼不羌贼的,区区六万骑兵罢了,我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你淹死了。
贾从明在一旁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陛下,我十五万精锐已经沿落荒原扎下十几座军营,其中分为中军、左营、右营、前营等等,第一时间就占住了山谷要害,深挖壕沟陷坑……”
不得不说,光从地图上看,蜀军的排兵布阵还不错,扎营的位置也极为讲究,挡住了羌兵奔袭京城的交通要道。
为了能打一两场胜仗,贾从明把朝中几员带过兵的老将军全都请了出来,年纪最大的都已经八十了,满头白发。
“不错,很好。”
赵宏频频点头:“对面的羌兵有多少兵马,六万还是十二万?”
“据斥候探报,羌兵应该只有六万骑军驻扎在对面,步军还远在两百里之外。”
“这么说我军兵力数倍于敌了?”
赵宏挥舞着拳头说道:
“兵法有云,半渡而击!疲兵必败。
羌贼远来,又一路攻城略地,想必早已精疲力尽,朕决定明日主动出击,一扫此前兵败的阴霾、提振军威,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陛下,万万不可!”
开口说话的便是那位年纪最大的将军,名为庞田,戎马六十年,历经三朝的老将,在朝中威望深重:
“此地虽是山谷,不利于骑兵行进,可我大军皆乃从各部抽调,尚未磨合整训,贸然开战不妥。眼下我军的目标就是迟滞羌兵兵锋、拖延时间、等待各国的援兵,应当据险而守,待各军磨合完毕再伺机进攻。
只要咱们多守一日,战局便会好转一分!”
贾从明瞄了一眼老将军,虽然自己很想现在就打一场胜仗,但他也知道羌人不好对付,便立马附和:
“陛下,庞老将军言之有理,如今求稳为第一要务,不能轻易开战。”
“行吧。”
赵宏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挥挥手道:
“天色已晚,诸位爱卿就先退下吧,朕得休息了。先和羌兵耗上些时日,再与其开战不迟!”
众臣心头暗自嘀咕,你哪儿是要休息了,分明是要找那些美姬玩乐去了,谁不知道赵宏御驾亲征身边带了数十位美姬,但表面上还是齐齐高呼一声:
“臣等告退,谨遵陛下旨意!”
……
贾从明在大营内一路溜达,刚到自己的军帐门口,府内老管家就上前一步说道:
“老爷,有客来访,正在帐内候着。”
“有客?”
贾从明眉头一皱,掀帘而入,当看到那袭青衫时当即眼神冰冷:
“没想到你还敢来,当真是找死!”
帐中来客不是旁人,正是大羌昭平令、羌军的副帅、此前与贾家合作的青衫异瞳百里天纵!
“呵呵,我和贾大人可是朋友,有何不敢来的?”
百里天纵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不是吗?”
“朋友?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狂徒!竟敢戏耍我贾家!”
贾从明怒目圆睁:
“借着与我贾家合作的名义攻破赤石关,挥师入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就不怕本官杀了你吗!”
“呵呵,杀了我?”
百里天纵轻挥衣袖,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杀了我,贾安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安儿!”
贾从明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他果然在你们手上!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本官警告你们,若是安儿少了一根汗毛,本官绝饶不了你!”
“哎,大人别急嘛。”
百里天纵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贾公子在咱们大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日子很舒坦。”
“是吗?那你又来找老夫干什么?”
“自然是跟贾大人谈一桩合作了。”
“合作,又是合作?”
贾从明忍不住讥讽起来:“你在本官这儿毫无信义可言,还想再谈合作!妄想!”
“唔,若这么说的话,贾公子这辈子怕是都回不来了。”
“威胁我?”
贾从明暴怒:“别忘了,这里是我蜀国军营,容不得你放肆!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捏着!”
“若真怕死,我百里天纵又岂会孤身前来?”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杀了我,贾安也活不了。贾大人若是有大义灭亲的本事,大可杀了我。”
“你……”
贾从明一阵气急,他还真舍不得儿子的命,咬着牙问道:“说来听听,又是什么合作?”
“很简单。”
百里天纵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我大羌可以与蜀国议和,但现在咱们打下来的地盘,以后都归我大羌了。还望贾大人在朝中筹谋,促成此事。”
“你在做梦吧?”
贾从明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们已经攻占了六州近百城,我蜀国三分之一的疆域,怎么可能割让给你们!”
“那也是我大羌凭本事打下来的。”
百里天纵平静地看向贾从明:
“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我草原铁骑在这,你们一寸土地都收不回去,倒不如割让给咱们。大人在朝中位高权重,想必说服你们皇帝割让六州没什么问题。
土地是赵家的,可儿子是自己的啊,其中利害关系,你心中清楚。”
贾从明陷入了沉默,内心十分挣扎。割让六州啊,这可是天大的事,自己就算再是权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可看百里天纵这个架势,不割地的话,贾安必死无疑。
“噢,对了,提醒贾大人一句。”
百里天纵似乎是有意无意地说道:
“我大羌能轻而易举的攻破赤石关,贾家也是有功劳的。这些事万一捅出去,不知道大人您能不能保得住贾家。”
“你威胁我!”
“没错。”
百里天纵欣然点头:“就算威胁你,你又能怎么样?”
贾从明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可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就算他现在把百里天纵宰了又能怎么样?战争还是会继续、自己儿子的命也会丢。
思虑许久,贾从明终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问道: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我知道大人心中对我有些许不满,但这次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百里天纵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三天后,出左营二十里有一片树林,我会让人送还贾公子。他安全回营之后,还请大人力促议和一事。”
听到这里贾从明才安心了不少,毕竟是先给人再做事。
“如何?”
“成交!”
第1167章 就看你的本事了
“石头都往那边运,都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的。”
“木板呢,再运一些木板过来。”
“乒铃哐啷!”
“摆好,都摆好,要按照李大人给的图纸摆好!”
“铛铛铛!”
这里名为八佰坡,距离蜀国国都约莫百里,地形以丘陵为主,连绵起伏数十里。
盛夏的骄阳下,数以千计的民夫军卒正在劳作,将从山里开凿出来的石块、巨木摆在丘陵之间,咣当声不绝于耳,干得热火朝天,人人满头大汗。
山坡之上,赵煜驻足而立,目光中带着疑惑和不解:
“先生,您在这摆这么多石头干嘛?”
在赵宏带着大军离京之后,李泌就一边操练军卒、一边指挥民夫、衙役开凿大量的山石运至此地,然后根据他的布置陆续摆开,昼夜不停。
短短十几天,八佰坡上几乎已经被石块巨木堆满,场面颇为壮观。
赵煜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些石头不是乱摆的,远远望去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有用。”
李泌神情肃穆地说道:
“若是前线兵败,羌兵杀奔京城,这些石头就能派上大用场。”
虽说大战在即,说这种话很不吉利,但是赵煜和李泌都清楚,前线打胜仗是不可能的,能挡住羌兵几个月就已经是万幸。
赵煜愕然,这些玩意有啥用:
“先生的意思是,靠这些石头就能挡住羌兵?这,这不可能吧?”
“到时候王爷就明白了。”
李泌怅然一声,望向落荒原一线:
“微臣宁愿这些石头派不上用场啊。”
……
夜幕缓缓降临在蜀国大地,连绵起伏的落荒原寂静无声,蜀羌两方大军相隔数十里遥遥相对,都快二十天了,还没有爆发过一次战事。
蜀军乐得自在,但他们摸不清羌人什么时候会发起进攻,总不至于就此偃旗息鼓了吧?
皇帝赵宏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一开始以为羌人残暴无度,蜀国面临着亡国之危。但现在一看羌人就这德行、动也不动,又乐了起来,每日在皇帐中与美姬嬉笑逗乐。
左营外三十里是一片密林,树梢四仰八叉地伸在半空中,随着晚风微微起伏,犹如鬼魅在张牙舞爪,淡淡的月光透过树枝洒在大地上,给夜幕增添了些许诡异之色。
“哒哒哒!”
忽有一声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四五百精骑纵马入林,这些人并未穿蜀军军服,而是仅着黑色夜行衣,人人腰悬利刃,目光凌厉。
他们自然是贾家私兵,前来接贾安回家的。
贾从明手里拢共就这么几百骑军,为了救儿子全给派出来了。带队的名为贾勇,乃是贾家从小收留的孤儿,赐了贾姓,这些骑兵都是贾家的心腹死士。
几百骑卒在林中兜兜转转,忽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团光亮,贾勇目光一凝,轻扯缰绳:
“走,去看看,都给我小心着点!”
“明白!”
众人紧赶慢赶,总算来到了林中深处,这里插着一圈十几支火把,微微摇曳的火苗正努力驱散着四周夜幕。
空地中央,贾家大公子、蜀国吏部侍郎被绑缚双手跪在地上,双眼蒙着,整个人局促不安地在哆嗦。
什么最可怕?无尽的黑与未知最可怕!
一听到马蹄声,贾安更加不安了,惊慌地喊了一声:
“谁,是谁?”
“公子,是我啊!”
贾勇惊呼一声,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过去。
“勇叔,是勇叔吗?”
“是,是我,公子您没事吧?”
贾勇手忙脚乱地把绳索、布条解开,总算见到光亮的贾安嚎啕大哭:
“呜呜,勇叔,你们终于来救我了,呜呜,我好苦啊。”
这位贾家大公子痛哭流涕,眼神都快涣散了,自从被羌兵俘虏后他每天都心惊胆战,生怕羌人一刀把自己剁了。一向白皙的脸颊上还留着耶律阿保机那巴掌的淤青,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他何曾经历过这种痛苦?
“公子您受苦了,没事,现在都没事了,有卑职在您就安全了。”
贾勇赶忙将贾安扶起来,顺道着问了一句:
“怎的就公子一人在这?羌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
贾安茫然道:
“晚上羌人不由分说地将我绑了起来,蒙着眼,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勇叔,到底是怎么回事,羌人主动放了我吗?”
一开始贾安被蒙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要被推出来杀头祭旗,裤子都给尿湿了。但现在一看并非如此,反倒是将自己放了,所以他稀里糊涂。
“没错。”
贾勇轻咳了几声:
“老爷和百里天纵谈妥了合作,羌人这才把您给放了。”
“合作,又是合作?”
贾安一阵气急,破口大骂:
“百里天纵此贼言而无信,哪有信义可言,父亲是不是糊涂了,还信他的鬼话?
到底谈成了什么合作?”
贾安现在对百里天纵的恨意可谓滔天,但凡有一丁点机会他都要将其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咳咳。”
贾勇四处瞄了一眼,压低着声音道:
“羌人放公子回营,作为交换,大人要力劝陛下割让六州之地给羌人,两国罢兵言和。
您就不要怪老爷了,老爷也是为了让公子安全回家。”
“什么,割让六州之地!”
贾安眼眶一突,他自然明白六州之地对蜀国而言有多重要,当场就蒙了,然后眉宇紧皱:
“羌人不应该议和才对啊。”
“嗯?公子何出此言?”
“我被关在敌营,一路上看到羌人在不断地运输军械、辎重、战马到前线,这十几天也在紧锣密鼓地整军备战,浑然没有议和的征兆啊。
百里天纵何故提出这种合作?”
“备战?”
贾勇的眉头也瞬间皱了起来,这情况不对啊,既然羌人不想议和,为何要白白放回贾安?哪怕用贾安换黄金万两也好啊。
羌人到底要干什么?
思虑许久,贾勇猛然抬头:
“不好!快走!”
“嗖!”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从林中响起,一支利箭划破夜空,飚射而来。
“公子小心!趴下!”
到底是贾家培养多年的心腹死士,反应极快,一把就摁住了贾安的脑袋,利箭刚好擦着两人飞了过去,正中后方护卫的头颅:
“噗嗤!”
一箭正中脑门,猩红混杂着白点的脑浆飞溅。
贾安被这一幕吓傻了,双腿瞬间一软,若不是贾勇扶着早就瘫地上去了。
“公子快走,羌人有诈!”
一道朗笑声从林中响起:
“贾公子,昭平令大人可是信守承偌,放你出来了。至于能不能活着回到军营,就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第1168章 谢过贾公子
蜀军左营
此地是大军重点布防之地,依靠巨木、山石在隘口处搭建营墙。蜀军整个防线就是以左中右三营为依托,扼守险要,挡住羌兵的马蹄。
其上,合抱粗的巨木被削尖了顶端,紧密排列,又以碗口粗的铁箍牢牢加固,形成一道高达两丈的壁垒。营门是以整根硬木包铁制成,厚重无比,门前还设有粗大的鹿砦和深深的壕沟。
墙头垛口参差排列,隐约可见弓弩密布、长枪闪烁,甚至还吊着几桶火油,以防羌兵来袭。守军高举火把、往来巡逻,稍有不对劲便会万箭齐发。
蜀军内还是有点能人的,别的不说,营防弄得甚是不错,西羌若是想靠骑兵强闯,只怕得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此刻东方已经微微泛白,微弱的晨光与晃动的火把相互交杂,映照出了一张忧心忡忡的面庞,贾从明罕见地来到了营墙上,注目远眺。
侯在一旁的便是今夜值守的左营主将常飞,同时也是贾家的亲信,他已经知道了贾安的事,一起在此等候贾安回营。
这位常将军直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万万没想到贾家会和羌人做交易,可他是贾从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只能跟着贾家冒险。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贾从明急得来回踱步:
“派出去的斥候呢,怎么还不回来报信,三十里的路程早该回来了。”
“大人别急,再等等,既然已经与羌人商议好,定然没有问题。”
常飞赶忙劝道:
“三十里虽然不远,可毕竟月黑风高,山谷又崎岖难行,赶路困难,总该要慢点的。”
“行吧。”
贾从明刚按下心中的焦躁,远处就隐约有马蹄声响起,十几支在空中不断晃动。
“来了,回来了!”
常飞惊呼一声,贾从明立刻趴到墙角边瞪大眼睛仔细端详,果然,这些人穿着贾家护卫的服侍,他还看见了最前方贾安和贾勇的身影。
“哈哈,总算是回来了。”
贾从明心头大定,大手一挥:“来啊,快开营门。”
“隆隆!”
“轰隆隆!”
可下一刻,大地就开始缓缓颤动,天边尽头,一望无际的黑点涌出地平线,在幽暗的晨光下显得分外压抑。轰鸣声回荡在耳边,每一声马蹄都像是踏在蜀军的心头。
“那是。”
常飞瞳孔一紧,目瞪口呆:“那是,那是羌骑!”
一阵狂风吹过,风中高举大旗一面,赤色为底,中间绣着一头雄鹿图案。
大羌十二旗之一:
赤鹿旗!
整整五千精骑跃出天际,纵马狂奔,紧紧咬在贾家护卫的身后,仅隔着不到一箭之地。领军主将赫然是赤鹿旗平章大将军:
察罕日!
“轰隆隆!”
贾从明愣住了,啥情况,羌兵这是在护送自己儿子回来吗?需要这么大阵势?
“嗖嗖嗖!”
忽有一波羽箭自赤鹿旗中腾空而起,呼啸射落,几百护卫当场倒下数十人,贾安声嘶力竭的哀嚎声也在风中飘散:
“爹,救我啊爹!”
“呜呜!”
自从夜里贾勇接到人之后,这五千羌兵就一直追着他们跑,一路放箭,护卫死了不少。
“该死的羌贼,又耍我!”
贾从明牙呲欲裂,气得直跳脚:
“开门,快开门,放我儿子进来!”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常飞嘴角一抽,哆哆嗦嗦地说道:
“大,大人,营门一开,羌兵,羌兵万一跟着冲进来,营防可就破了。”
他是领军武将,自然知道这道营门的重要性,若是羌兵顺势冲进来,左营一定守不住。左营一破,整个落荒原的防线也就没了,这后果不堪设想。
“爹,救我啊爹!”
“呜呜!”
贾安在马背上痛哭流涕,哀嚎阵阵,死亡的威胁就悬在身后,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营,活下去!
骑队离营门也就百十步了,转瞬即至,贾从明满脸铁青,都有些疯狂了,一把揪住常飞的衣领:
“那是我儿子,是本官的独子!其他人的死活我不管,他一根汗毛都不能少!救了他,本官保你日后平步青云!
开门,立刻!
贾安一进来就把营门关上!”
“明,明白。”
常飞欲哭无泪,可又不敢违抗贾从明的命令,立马吼道:
“开营门!”
“弓弩手准备!”
“诺!”
几百名弓弩手手忙脚乱地弯弓搭箭,齐刷刷地对准远方。常飞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贾安一进营门就直接落闸,其他人都不管了。
“驾,驾驾!”
贾勇拼命地抽打着缰绳,先是看了看身后的羌兵,而后又看了看前方洞开的营门,仅剩的两三百护卫排成一条长龙飞速前进。
这是他们唯一活着的希望了!
“快了,快了。”
贾安心头默默地祈祷着,拼了命的奔驰,眼瞅着洞开的营门在火光中越来越近,贾安几乎能看见门内士卒晃动的脸庞:
生的希望就在咫尺!
“嗖!”
“噗嗤!”
可老天爷仿佛在跟贾安开玩笑,就在他即将冲入营门的时候,一支利箭破空而下,不偏不倚,深深没入了他胯下战马的脖颈。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轰然跪倒,将背上的贾安狠狠向前掼了出去!
“扑通!”
“哎呦!”
贾安惨叫着翻滚在地,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剧痛,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紧随其后的护卫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贾勇惊呼一声:
“公子小心!”
“安儿!安儿!”
贾从明浑身一哆嗦:“快,快去救人!”
“勒马!快勒马!”
“别往前冲了,都给我停下!”
一声声尖叫陡然炸响,最前的几骑虽在拼命扯紧缰绳,可马匹却因惯性仍向前冲,有的绊倒在贾安身侧,有的猛地转向,狠狠撞上旁边的同伴。
后方不知前情的骑兵还在拼命前涌,顷刻间,狭窄的营门前人仰马翻,挤成一团!惊窜的战马与飞扬的尘土、痛苦的哀嚎交织成一片。
羌骑阵中,赤鹿旗主将察罕日嘴角带笑,讥讽道:
“贾公子啊,你可帮了咱们大忙了。”
“轰隆隆!”
同一刹那,五千羌骑陡然加速,将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直冲营门。
“关营门!快关啊!”
常飞魂飞魄散,拼命嘶吼,门内士卒拼命推动厚重的营门,可倒毙的战马和挣扎的人体正正卡在门缝之中!门扇根本就合不拢。
“轰隆隆!”
常飞面色惨白,眼睁睁看着赤鹿军旗如潮水般漫过旷野,越来越近,越来越快。那轰鸣声已清晰可闻,仿佛死神的叩门:
“完,完了。”
第1169章 漫山遍野潮水涌
“来,美人,再陪朕喝一杯。”
“陛下好酒量,臣妾可喝不下了,再喝就得醉了。”
“醉了不是更好吗?嘿嘿?”
“陛下坏死了,坏死了。”
皇帐中回荡着阵阵娇笑声,赵宏带着色眯眯的表情,怀中搂着两名美姬,两只大手正在轻薄的衣衫内肆意游走。
美姬身姿婀娜,大片雪白的春光若隐若现,赵宏时而还会狠狠地捏上一把,那手感舒服极了。
当初刚下定决心御驾亲征的时候,赵宏还以为前线会很苦,动不动就是血雨腥风、血流成河,可在落荒原待了半个月,他发现和在皇城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军务有贾从明贾从惠以及一帮老将军打理,他每天就负责饮酒寻欢、得空了就骑马去山里打猎,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玩而已,惬意自在。
“嘿嘿,朕不坏,怎么让你们爱呢?”
赵宏嘿嘿一笑,手掌在美姬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美姬也很识趣地娇羞一哼,还以一个飞吻,逗得皇帝哈哈大笑。
“陛下,陛下!”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一名近侍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扑通往地上一跪,压根顾不得什么礼仪,脸色惨白地说道:
“羌人,羌人杀进来了!”
“羌人?羌人怎么会杀进来呢?”
哪知有点微醺的赵宏浑然没当回事,还挑逗着怀中美姬:
“咱们十几万大军布防落荒原,防线固若金汤,就算给羌人插上翅膀他们也飞不进来。
肯定是什么假消息,去核查清楚再来回禀,别打扰朕和美人的欢乐时光。”
“陛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胡闹!”
一道苍老的喝声陡然在耳边回荡,只见庞田庞老将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皇帐门口。
老将军甚至都没有下跪,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宏。
“老,老将军,田大人,你们怎么都来了?”
赵宏茫然扭头,庞田身后还跟着贾从惠等好几名文武官吏,但这些人的表情都带着极度的惶恐与不安。
“陛下,出事了陛下!”
贾从惠扭头便跪,哀嚎道:
“羌贼,羌贼攻破了左营防线,连带着中营和右营都遭到了羌人进攻,整条落荒原防线崩溃在即。
还有,还有一支羌骑正朝皇帐杀来,沿途几座哨营已经被攻破,主将全都,全都战死。”
“什么!”
赵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酒杯咣当坠地、酒香四溢,酒意一下子就醒了,怀中的美姬也吓得花容失色。
“陛下,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喝酒寻欢!”
庞老将军一阵气急,罕见地吼道:
“此乃江山社稷存亡之际!陛下!再这么胡闹下去,蜀国就得亡国灭种!”
苍老的吼声回荡全场,跪在地上的文武大臣们噤若寒蝉,就连贾从惠都没敢出言呵斥。
庞田十八岁入伍,六十岁回家颐养天年,历经三朝,在军中威望极高,哪怕是先帝也对他客气有加。
赵宏浑然没有暴怒的意思,只是瞳孔呆滞:
“怎,怎么可能!不是说前沿防线固若金汤吗?
羌兵怎会轻易破营而入!”
“军中有传言,贾从明贾大人勾结羌人,打开了左营营门,这才导致羌兵破关而入,继而整条防线失守。”
庞田老将军咬牙切齿地看向贾从惠,眼中怒火旺盛:
“贾大人,您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左营的逃兵回来报信,都在说是贾家把羌人给放进来了,此刻营中已经炸锅了。
他虽然是贾家请出来带兵的,可并不代表他和贾家是一派。
庞田带兵的时候还没有贾家这么一号人物,他在蜀国军中的威望无人可比,哪怕退出军伍二十年,军中依旧有不少将校是他当年带出来的。
“不,绝不是这样的!”
贾从惠吓得一哆嗦,砰砰磕头:
“陛下,我贾家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放羌兵入境呢!
谣言,都是谣言,绝不可信!
请陛下明鉴啊!”
赵宏砰得往椅子上一栽,整个人都蒙了。
什么情况?号称固若金汤的防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羌兵攻破了?贾家不是跟他说羌兵插上翅膀都飞不过来吗?
还有,为何说贾家将羌人放了进来?贾家可是皇亲国戚啊!为何要通敌?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一名文官面色惨白,哆哆嗦嗦:
“羌贼正一路杀奔皇帐,沿途兵马一触即溃,根本拦不住他们。
陛下的安危乃是第一位的,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应该立刻护送陛下撤离!”
“对,陛下乃万金之躯,决不能身陷险境!”
群臣急得团团转,万一皇帝死在军中,蜀国的天就塌了!
赵宏用一抹无助的眼神看向庞田,甚至带着些可怜:
“庞,庞将军……”
“唉。”
老将军长叹一口气,然后咬牙喝道:
“禁军各部立刻护送陛下突围,其余各军从现在起归本将指挥,全军至皇帐集结,准备迎敌,誓死拖住羌人!”
“诺!”
……
“各军集结,快!营前列阵!”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弩手在后!不要乱!”
“磨叽什么呢,快啊!”
骄阳似火、日照当空,中军大营外人声鼎沸,源源不断的军卒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然后在营外列阵拒马,庞田苍老的吼声不断在空中回荡。
当初蜀军布置防线的时候有个巨大的疏忽,那就是倾尽人力物力在前沿建起了高大坚固的营墙,各军主将都觉得防线固若金汤,所以中军皇帐周围并无营墙矗立,甚至连壕沟没没挖。
不是他们蠢,实在是没想到前沿崩的这么快。
换句话说,此营根本无险可守,只能在营外结阵迎战。
庞老将军的脸上满是急色,别看护卫中军的有四五万兵马,可这几万人都是从各郡县拼凑起来的,互相之间还没磨合纯熟。
平日里看不出什么问题,现在紧急集合便成了一团乱麻。
“快!整队!弓弩手,赶紧把床弩加起来,还磨蹭什么呢!”
庞田须发皆张,策马在阵前来回奔驰,手中马鞭几乎要挥断了。
可眼前这数万人马像一锅刚煮沸的糊糊粥:
前排盾牌手找不到自己的伍长,长枪兵和弓弩手混杂在一处,各军校尉主将扯着嗓子呼喊麾下兵卒,声音却淹没在一片惶乱的推挤与叫骂声中。
“你们是蜀国的兵!不是流民!”
庞田气的浑身发抖:
“列阵!拒马桩抬上来!快!架设床弩,还有投石车,能拉多少拉多少出来!”
庞田这些天一心忙着布置营房,操练各军的事都是别人在管。
他想不通,二十年前退伍的时候军中可不是这般模样,多少有些敢战之兵,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许多军卒得知羌兵来袭,仓促间只抓起兵刃就出营了,连皮甲都未系紧,更有甚者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
“庞……庞将军!”
一名偏将连滚爬爬地冲到马前,头盔都是歪的:
“营中有辎重车堵住了通道,运输弓弩羽箭还有石块的马车根本过不来。”
“废物!”
庞田都快气疯了,一马鞭抽在他身上,破口大骂:
“劈了那些车!清出路来!半柱香内弓弩不能就位,老夫先斩了你!”
马上都要开战了,竟然连弓弩箭矢都运不过来!何其可笑!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便传来低沉的呜咽。
“隆隆!”
庞田猛地勒住缰绳,苍老的身形一僵,扭头远望,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射向远方地平线。
“轰隆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不再是呜咽,而是连绵不绝的闷雷,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营外旷野的尽头,一道赤黄色的细线无声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眨眼间,赤黄色的细线膨胀成汹涌的潮头,漫过丘陵,吞没原野。数以万计的战马迈蹄狂奔,如怒海浪涛,铁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吞噬了世间一切声响。
一面巨旗在骑阵最前方骤然展开!
赤红如血的旗面上,一头狰狞猛虎作势欲扑,张开血盆大口,虎纹在尘烟中猎猎飞扬,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
“赤……赤虎旗……”
庞田身侧,一名老牌校尉面无血色,牙关格格打颤。
西羌十二旗,排名第二!
“轰隆隆!”
大地在铁蹄下呻吟,潮水席卷而来。
骑阵中央还有皇旗一面,大书两个字:
耶律!
第1170章 血溅残旗护蜀疆
“轰隆隆!”
漫山遍野,皆是赤虎军旗。
浪潮翻涌,满目西羌铁骑。
马蹄踏得地动山摇,震耳欲聋,蜀军大阵几乎是在片刻之间陷入慌乱:
“羌,羌人来了,羌贼来了!”
“好,好可怕,怎么办啊!”
恐慌之情迅速蔓延,绝大部分蜀军还是头一次见到数以万计的骑兵发起冲锋,每一声马蹄都像是踩在他们的胸口,只觉得心中发闷、喘不过气来,如此威势此前见所未见。
庞老将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身边几名亲信将校都傻了眼,面色惨白的看向他,此时此刻,年近八十的老人成了数万大军的主心骨:
“将,将军,怎么办?”
戎马一生,老将军面对过无数次险境,但他很清楚今日不同以往,因为皇帝就在身后,蜀国百姓就在身后,退一步,举国覆灭!
“呵呵,怎么办?”
庞老将军惨然一笑,然后拔出腰间配剑怒喝道:
“大蜀国的将士们!国难当头、江山垂危,我的军人当为守护江山之坚盾!拿起你们手中的刀枪。
拼了!”
“拼了!”
“各军结阵,准备拒马,弓弩手放箭!”
在老将军的阵阵嘶吼声中,军心士气总算是拉回来一点,一波波箭雨迎风射出,在空中滑过无数绚丽的弧线,狠狠砸落在羌骑头顶。
“呜,呜呜!”
西羌军中号角长鸣,撕裂长空。箭雨泼洒而下,只激起零星涟漪。前排羌骑皆身披精甲,铁叶在晨光下泛着寒芒,防御力惊人,箭矢射中甲胄,只能发出“叮叮”的脆响,旋即便被奔腾的洪流抛在身后。
西羌十二旗,主力精骑最强为上三旗:
赤狼旗、赤虎旗、赤豹旗。
三军甲胄皆乃全军最佳,不输中原士卒,绝非寻常弓弩能伤。庞老将军眼睁睁看着骑阵冲来却无能为力,悲愤欲绝,如果此刻能有上百架强弩,起码能迟滞一下敌骑前冲的势头。
可笑的是,己方强弩竟然被辎重车给挡住了。
“轰隆隆!”
浪潮滚滚,极速涌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两军临阵,蜀军几乎可以清晰看见羌兵狰狞的面庞。
冲在最前的耶律阿保机猛地一夹马腹,坐下战马长嘶一声,速度再提!成千上万的西羌精骑轰然加速!马蹄践踏大地,卷起的烟尘直冲半空,遮天蔽日。
如此威势吓得前排拒马卒浑身发抖,双腿战栗,忍不住想要往后退,本就不算严整的阵型越发松垮。
庞田须发皆张,声嘶力竭地吼道:
“盾牌手顶住!长枪斜指前方!不许退!后退者斩!”
老将军太清楚骑军冲阵的威势了,如果拒马防线一破,别管你是三万人还是五万人,注定惨遭屠杀!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人命堆,一直堆到战马冲锋的速度消失,然后全军死拼,拼个两败俱伤。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赢,两败俱伤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骑军临战,地动山摇!
第一排羌骑狠狠撞上了蜀军仓促立起的盾墙,刹那间阵前一片混乱,血肉之躯怎么拦得住雄壮的草原战马?无数蜀军被马蹄踩得胸骨尽碎、死尸倒飞而出。木屑、铁片、破碎的肢体与凄厉的惨嚎瞬间炸开,单薄的盾阵像纸糊般被撕开无数缺口。
“稳住阵型,继续放箭!”
“后排长枪手顶上去,全都给我顶上去!”
庞田目眦欲裂,却见己方阵型早已松动,许多弓弩手抖得连弓都拉不满,零星的箭矢软弱无力地落入羌骑后续队列,根本无法造成杀伤。
就在此时,那面赤虎大旗已深深嵌入蜀军阵中,旗下一员身材魁梧的大将正是西羌皇长子:
耶律阿保机!
他手持兵器乃是狼纹槊,锋锐无比。
马槊本就是骑战第一兵器,而他这杆长槊是羌人抓了许多中原工匠,耗费多年打造而成,乃是西羌大汗亲手所赐,通体绣着象征皇族威严的狼纹。
草原征战多年,毙命槊锋之下的敌人何止百千?否则何来草原第一勇将的威名!
“挡我者死!”
耶律阿保机一声暴喝,手中狼纹槊化作一道乌黑闪电,携千钧之势径直撞入蜀军仓促挺起的长枪阵中!
槊锋过处,枪杆如同枯枝般接连断裂,宛如纸糊般脆弱。
一名蜀军偏将怒吼着挺枪刺来,耶律阿保机手腕微转,槊锋划出一道诡弧,竟贴着对方枪杆滑入,“噗嗤”一声,轻易洞穿其胸腹铁甲。那偏将双目圆瞪,被长槊高高挑起,再被重重甩飞出去,砸翻后方数名士卒。
耶律阿保机双腿控马,战马左右腾挪,长槊横扫,槊刃带起凄厉的风啸,十几名合围上来的蜀军连人带盾被劈得倒飞,盾裂甲破,鲜血狂喷。
面对潮水一般围过来的蜀军,耶律阿保机浑然不惧,手中狼纹槊或刺或挑,或扫或砸,每一击必有一名蜀军毙命当场。槊刃上象征皇权的狼纹已被鲜血染红,更添狰狞。
“拦住他,决不能让他突入阵中!”
“放箭,射死他!”
庞田在后方看得真切,心知拦不住耶律阿保机军心立溃,到最后他已经让身边的亲兵围堵上去截杀。
然而,数以千计的赤虎精骑已顺着主帅撕开的口子,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入。铁蹄践踏,马刀挥舞,蜀军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前排士卒或被撞飞,或被砍倒,后排的士卒看着如此血腥的一幕,仅存的勇气顿时冰消瓦解。
“跑啊,快跑啊!”
“败了,全败了!”
崩溃,始于一声失控的尖叫,旋即如燎原之火席卷整个蜀军大阵。
士兵们丢下兵器,推挤着、哭喊着转身逃命。后方军卒尚未临战,就被己方逃命的人给撞翻了,互相踩踏,惨叫声响彻寰宇,数万人的军阵竟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撑住便轰然破碎,化作漫山遍野奔逃的惊弓之鸟。
烟尘滚滚,遮蔽视线,入耳尽是羌骑兴奋的呼啸与蜀军绝望的哀嚎。
兵败如山倒。
庞田身边只剩下不足两百名浑身浴血、面无人色的亲兵,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圆阵,四面望去,皆是奔腾的羌骑和溃散的己方士卒。
“将军!快走!末等护您突围!”
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急声道。
“走?”
庞田惨笑,花白的胡须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沫,望着那杆在溃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耶律阿保机,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熄灭了。
“老夫为将六十载,今日若退,还有何面目去见蜀中父老,去见先帝于九泉!”
他猛地一把推开亲兵,夺过长剑:
“儿郎们!今日,便以此残躯,报国恩!”
他不再看那席卷而来的铁骑狂潮,不再听那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只是紧握长剑,坚定地指向了赤虎大旗的方向,仰天怒吼:
“随我,死战!”
第1171章 吓破胆的皇帝
“驾,驾驾!”
“走,快走啊,保护陛下!”
“挡住四周的敌军,决不能让他们伤到陛下一根汗毛!”
近千禁军护着数以百计的文官、近侍、婢女在逃窜,大家都在撒丫子狂奔,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官阶高低了,人踩人、人挤人,场面混乱不堪,骑在御马上的赵宏身子骨都快颠散架了也只能咬牙死扛。
原本护送他们撤离的禁军足有三四千人,可一路上不断遭遇羌人截杀,再加上走丢的,人数越来越少。随着前沿防线陆续崩溃、庞田所部战败,整坐落荒原陷入了彻底的骚乱,随处可见逃窜的蜀军和肆意挥刀屠杀的羌军。
人群中的贾从惠欲哭无泪,刚刚逃命的过程中他的儿子走丢了,根本就找不到,也没法找,自己能不能活着逃回京城还是个问题。
赵宏现在明白了战场的残酷,从天堂到地狱只不过是一瞬间,早上他还搂着美姬饮酒作乐,现在就成了惶惶丧家犬。
“蜀贼休走!”
“轰隆隆!”
身后陡然传来一阵怒吼,旋即便是大片羌骑涌出地平线,汹汹而来,为首一将不是旁人,正是赤鹿旗主帅察罕日。他的脸上充斥着亢奋,这可是大蜀皇帝啊,若是抓了赵宏,蜀国就算是没了!
羌骑出现的一瞬间,贾从惠吓得尖叫出声: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保护陛下!”
“都给我杀!”
几百禁军咬着牙掉头狙击羌骑,可他们知道,注定是徒劳。
“殿下诏命,杀蜀国皇帝者,赏万金,官升三阶!”
“给我杀!”
重赏之下,羌兵怒吼着前冲,人人眼中都充斥着贪婪,谁能杀了赵宏,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察罕日一马当先,手中弯刀划出一道森冷弧光,最前排两名禁军的头颅应声飞起,热血喷溅如泉。数以百计的赤鹿骑如饿狼扑入羊群,几百禁军几乎是一触即溃,哀嚎声四起。
那些跟着赵宏逃命的文武百官脸色煞白,开始四窜奔逃,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场声势浩大的御驾亲征仅仅一战就被打得丢盔弃甲。
“给我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保护,保护王尚书!”
“张大人,张大人救我啊!”
一名老臣踉跄奔走,旋即被羌骑从后掠过,刀光一闪,整个人被斜劈成两段,内脏洒了一地;还有人被羌骑一箭射中,在绝望中挣扎爬行,最后被马蹄一脚踩碎了胸膛;更有人在逃命中不慎跌倒在地,被同袍活生生地踩死……
往日高冠博带的朝臣们此刻如同待宰牲畜,在旷野上被肆意追逐、砍杀。弯刀起落间,残肢断臂抛飞,猩红染透黄土,求饶声与哭喊声被狂笑的羌语和马蹄声彻底淹没。
屠杀正式开始。
混乱中御马受惊,人立而起,赵宏险些被甩下马背。他死死抱住马颈,回头望去,瞳孔中倒映着修罗场:
文武群臣像麦秆般成片倒下,忠勇的禁军一个个被砍翻、踏碎,那些面目狰狞的羌骑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抖如筛糠,龙袍已被失禁的温热浸透,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当他注意到察罕日正狞笑着看向自己时浑身一哆嗦,拼命地挥舞起缰绳妄图逃命,可惜刚好有一支利箭迎风射落,稳稳没入了御马的胸腹。
高头的大马嘶鸣一声,当场就将赵宏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着地,只觉得喉咙口一阵腥甜。察罕日讥笑一声:
“想在本将军手中逃走,做梦?”
“驾!”
策马而来的察罕日让赵宏满脸惊惧,哀嚎道:
“护驾,快来人护驾!”
“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
不远处的贾从惠看到了这一幕,浑身一个哆嗦,咬了咬牙之后撒腿就跑,哪还有胆子去救人啊,这种时候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救,救命啊!”
赵宏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在地上向后蹬爬,龙袍的下摆缠住了双腿,狼狈不堪。
察罕日策马逼近,马蹄叩击地面,如同死神的倒计时。他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缓缓提起了手中那杆寒光闪闪的长枪,枪尖微微下压,对准了赵宏瑟瑟发抖的胸膛:
“蜀国皇帝,就只有这般胆色吗?”
赵宏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只能绝望地瞪大眼睛,看着那索命的枪尖化作一点寒星,疾刺而来!
“陛下!”
电光石火间,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斜刺里,一道赤色闪电破空而至!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猛地爆开,火星四溅!
一杆红缨如火的长枪精准无比地格挡在赵宏胸前,刚好架住了察罕日志在必得的一击!枪杆因巨力撞击而剧烈震颤,红缨乱舞。
察罕日只觉手臂一震,势在必得的一刺竟被生生拦下,不由得惊疑一声,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的年轻将领不知何时已横马挡在了赵宏身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住着自己。
“找死,竟敢阻拦本将!”
好事被坏,察罕日暴怒,反手又是一枪挥出,改刺为扫,挟着呼啸风声拦腰砸向那年轻武将!这一枪看似简单,实则力道蛮横,寻常人绝对接不住。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巨响!
年轻武将竟不闪不避,双手握枪奋力一架,两人一记硬撼,身形同时往后颤动了一分。察罕日眉头一皱,这一枪他用了七分力,本想着一枪杀敌,没想到此人竟然和自己拼了个半斤八两。毫发无亏。
“死吧!”
不等他再攻,那年轻武将竟率先反击!红缨枪骤然化作点点寒星,直取察罕日面门、咽喉、心窝,枪势迅捷刁钻,带起一片残影!这绝非沙场常见的劈砍路数,而是极为精妙的枪术!
察罕日心中微凛,不敢再托大,长枪舞动如轮,“叮叮当当”一阵密响,将刺来的枪影尽数挡开。两人马打盘旋,瞬息间又交手三四合,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年轻武将枪法绵密,守得极稳,几次察罕日以为得手的猛攻,都被其卸开或格挡。
察罕日越打越是心惊。此人虽年轻,但枪术根基扎实无比,临阵经验也颇为老辣,绝非寻常将领可比!他虚晃一枪,暂时拉开半个马身,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染血的面容和残破的甲胄,沉声喝问:
“能接本将数合,了不起。你是谁?”
“大蜀,罗成!”
年轻悍将横握长枪,红缨纷飞,数百骑从远处奔涌而来,将赵宏团团护住。
“罗成?蜀军中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啊。”
察罕日讥讽道:
“蜀国覆灭在即,倒不如降了我大羌吧,本将担保,给你谋个好差事。”
“生死尚未可知!”
罗成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你们护送陛下回京,此人我来对付!”
第1172章 一战尽灭蜀军郎
数百精骑护着赵宏急速后撤,这些人可不是乌合之众,而是跟着罗成征战过乾国的精锐,枪术皆由其悉心教导。还有半数骑兵留下,陪着罗成厮杀。
羌兵势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几百骑兵犹如江水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可为了护驾离开,他们就算搭上这条命也决不能后退一步。
“凭你也想拦我?”
察罕日眼神一冷,不再多言,长枪一抖便再度刺出,这一次枪势比先前更快、更狠,直取罗成咽喉!
罗成双腿猛夹马腹,骤然加速前冲,手中红缨枪不格不挡,反而以攻对攻,枪尖微颤,同样刺向察罕日心窝!
一寸长,一寸强。
马槊长枪皆是长兵,这一下对刺凶险无比,拼的是胆气、眼力与速度!
电光石火间,两人几乎同时侧身!
“铛!”
“刺啦!”
察罕日的枪尖贴着罗成肩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而罗成的红缨枪也擦着察罕日的肋侧掠过,虽未破甲,却让察罕日感到一股钝痛。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却杀机尽显,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一枪刺落马背。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方才勒转马头。
“有点本事!”
察罕日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更盛,罗成则讥讽一句:
“真当我大蜀国无人不成!杀你,探囊取物耳。”
“狗贼,焉敢如此张狂!”
“驾!”
两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催动战马,向对方冲去!
“叮叮当!”
“砰砰咣!”
枪影纵横,马蹄翻飞,两人在方圆数十步的战场上盘旋激斗,兵器碰撞声密如骤雨。
转眼间,三十余合已过。
察罕日越打越惊,罗成年纪轻轻,竟似有无穷耐力,枪法绵密如水,毫无破绽,自己一时半刻根本拿不下他。而余光所及,那赵宏已被罗成的数百亲兵簇拥着,早就跑没影了,心中有些焦急:
“他娘的,老子还要去杀皇帝呢,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杆红缨枪。”
“喝!”
“再吃我一枪!”
就在察罕日犹疑之际,罗成陡然一枪袭来,直刺他的面门,一团红缨在瞳孔中急速放大。逼得察罕日本能后仰,好不容易才躲开这一枪,当他重新起身的时候,罗成却已趁势拔转马头,对着麾下亲兵厉喝:
“走!”
数百骑闻令而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赵宏撤离的方向疾驰而去,毫不恋战,罗成的怒吼声在风中传来:
“羌贼,他日再杀你!”
……
落荒原,中军大营所在地,一座巨大的京观拔地而起!
落日如血,沉甸甸地压在西边山脊上,将整个落荒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曾经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大蜀中军营盘,此刻已沦为巨大的屠宰场。营栅东倒西歪,被马蹄彻底踏平、撞碎;帐篷化作焦黑的布片,在晚风中无力飘荡。
战斗基本上结束了,回荡一天的怒吼声与交战声落下帷幕,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与阴森。地上几乎没有落脚之处,层层叠叠铺满了尸体:
有被长矛洞穿胸膛的枪兵,有被马刀砍掉半边头颅的骑兵,更多的是在溃逃中被从后背砍倒、踏死的士卒。断折的兵刃、碎裂的盾牌、散落的箭矢,浸泡在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泊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而在这片血染的废墟中央,最为骇人的,便是那座新垒起的“京观”!
数以万计的蜀军尸体被羌人粗暴地堆叠起来,尸体姿态扭曲,断颈处血肉模糊,有些显然是被虐杀而死,眼神中还带着深深的恐惧。最外围的尸身尚未完全僵硬,暗红的血液缓缓渗出,在底部汇成一片血洼。
尸堆的最顶端,数十颗头颅被长矛挑起,面向东南:
蜀国都城的方向。
这些人头无一不是军中大将或者文官重臣,赵宏跑了不假,可许多大臣没机会逃啊,直接被羌人给一锅端了。
其中最高处那根矛尖上,赫然挑着一面残破不堪的蜀军大旗,旗面被血污浸透,边缘焦黑,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整座京观在残阳余晖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犹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嗜血巨兽,无声地宣示着征服者的残忍与胜利者的傲慢,也将这场溃败永远烙印在焦土之上。
战场中央
庞田单膝跪地,奄奄一息,目光中充斥着无尽的悲戚与绝望。老将军征战一生,说实话,见过很多次战败后的凄惨景象,更是经年累月与死士打交道,但这一次无疑是最惨的。
羌骑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看待他的目光就像是看待宰的羔羊。耶律阿保机手持狼纹槊,枪锋轻点向前:
“老东西,你可愿降!”
庞田缓缓抬起头,残破的甲胄下有数道伤口仍在渗血。他的目光掠过那座京观,掠过那面在矛尖上颤抖的残破军旗,最后落在耶律阿保机冰冷的面容上。
“降?”
一丝惨然的笑意爬过老人干裂的嘴角:
“老夫十六岁从军,侍奉大蜀三代君王,历经大小七十三战……从不识得降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挺直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脊梁,那杆仅剩半截的长枪当作拐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恰好穿过弥漫的烟尘,落在老人满是血污的脸上。那身影在巨大的尸山和漫山遍野的羌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挺拔。
“我大蜀男儿!”
他的目光越过耶律阿保机,投向都城所在:
“可以战败,可以身死,但脊梁……不能弯!”
“羌贼,你们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手中断枪向前一掷!断枪无力地飞出数尺,便咣当落地。
这已是他最后的气力,也是他最后的回答。
耶律阿保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敬意,又似是嘲弄,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手腕一沉,寒光闪烁。
“噗嗤!”
狼纹槊的锋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庞田胸前残破的铁甲,透背而出,象征皇权的狼纹瞬间被滚烫的鲜血浸染。
老人浑身剧颤,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耶律阿保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最终,那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但身躯依旧拄着敌人的长槊,倔强地挺立在尸山血海之间。
面向东南,至死未倒。
“殿下威武!”
“大羌威武!”
残阳如血,数不清的军旗迎风狂舞,四下羌骑的呼啸声震天动地。
远处山坡上,百里天纵负手而立,遥望京观,喃喃道:
“惨是惨了点,可灭国之战,岂有柔情可言?”
……
大蜀历,安和二年夏
十五万蜀军在落荒原全军覆没,随军被杀的文武群臣多达百人,战场尸横遍野,高立京观。
天下震动!
第1173章 蜀国,就托付给你了
夜幕昏暗,点点星光笼罩着煜王府。
赵煜还没有休息,肩膀上披着一件单衣、挑着夜灯在批阅着六部呈上来的奏折。
自从皇帝御驾亲征之后赵煜就像变了个人,每日酒也不喝了、诗词也不做了,一心趴在政务上:
一面源源不断的调集兵马、征召新兵送给李泌操练;一面筹措军粮送往前线,还得处理朝中六部事务,忙归忙,但确实做的井井有条,令人刮目相看。
已经有不少朝臣暗自在背地里议论:合着咱们这位煜王不止会作诗啊。
“王爷,您喝口茶吧,歇会儿。肚子饿了吗?小人让后厨给您弄点吃食?整天整夜的这么忙,人要吃不消的。”
开口说话的是府中老管家,脸上满是担忧关切之色。他是赵煜从宫中带出来的心腹,老人是看着赵煜长大的,这些天他都被吓到了,何曾见过如此努力上进的煜王爷?
“不用,别折腾了。”
赵煜一边翻阅奏折一边挥挥手:“随便给我拿几个糕点,能填饱肚子就行。”
“小人明白!”
“哒哒哒!”
“快开府门,让我进去!快!”
老管家尚未离去,府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不少马匹停在了外面,赵煜的眉头当即一皱:
“赶紧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砰!”
话音未落,府门就被轰然撞开,一名浑身是血的武将冲了进来,甲胄破碎、面色凄惨,眼眶中甚至带着点点泪水:
“王,王爷!”
“罗,罗成,你怎么回来了?”
赵煜的脑子一懵,认出罗成的一瞬间他就猜到了什么,可他宁愿自己是眼花、做梦,但涌入鼻腔的血腥味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罗成扑通往地上一跪,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
“我们败了!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
一夜之间,蜀国都城就炸开了锅。
随着罗成护送赵宏逃回京师,战败的消息顷刻间传遍了朝堂内外、街头巷尾,天色还没亮整整座京城就变得人心惶惶。
天子御驾亲征、文武百官随行、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拔前线的场面似乎近在眼前,可眨眼间,十五万儿郎化为一堆白骨,文武群臣活着逃回来的寥寥无几。
都城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之中,所有人都明白,经此一败蜀国再无力抗衡羌军,十几万敌寇转瞬即逝,这座京城终将会毁灭在羌人的马蹄之下,甚至已经有人拖家带口地逃难。
皇城内殿
赵宏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当时从马背上栽下来的赵宏摔断了两根肋骨,再加上一路逃回京城、车马劳顿,未能及时医治,赵宏的病情急剧恶化,今天早上已经好几次陷入晕厥。
太医院说病情伤及心肺、再加上受到惊吓,恐怕皇帝时日无多。
殿中跪着十几名文武众臣,出人意料的是贾家两兄弟赫然在列,只不过两人再无往日的威风跋扈、反而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京城已经传开了,是贾家打开了营门放入羌贼,这才导致落荒原防线一触即溃,甚至百里天纵还故意放出风声,说是贾家打开了赤石关的城门,与羌人达成交易,要献上蜀国。
这一顶顶谋逆的帽子扣下来,你还能蹦跶什么?就连平日里蚁附贾家的官员都躲得远远的,唯恐避之不及。
李泌脸色默然,尽显哀伤之意。
此时此刻众臣才明白李泌为何要放弃各郡县、死守京城,因为羌兵之强绝非蜀军能敌,离开坚城野战,唯有死路一条!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咳咳。”
赵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艰难地转过头,涣散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视线最终落在跪在榻前的赵煜身上:
“二,二弟。”
他的手从锦被下伸出,赵煜连忙上前紧紧握住,那手冰凉,轻飘飘地没有半分力气。
“陛下,臣弟在!”
赵煜的声音哽咽,从出征那日开始,他每日都在提心吊胆,哪怕明知己方战力不如羌军,但他依旧抱着丝丝希望,万一赢了呢?
可惜,战局终究是走向了最惨烈的结果。
“我,我对不起蜀国的,列祖列宗。”
赵宏的眼泪顺着凹陷的眼角滑落:
“这辈子当太子、当皇帝,我都贪图享乐,沉迷酒色、任用奸佞,把江山……江山当成了取乐的玩物。
我,我该死!”
“陛下!”
“皇兄!”
十几名文武重臣齐刷刷地跪伏在地,贾家兄弟俩听到任用奸佞二字时甚至哆嗦了一下:
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我以为当皇帝就是天下最美最快活的事,可以……为所欲为……”
赵宏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过往无数个纵情声色的夜晚,又仿佛看到了落荒原上堆积如山的尸骸,看到了庞田拄槊而立、死不瞑目的身影。
“朕错了……错了啊……”
片刻的怅然之后,赵宏不知哪来的力气,冷喝一声:
“来人!拿下!”
“砰砰砰!”
当下便有数十禁军涌入大殿,不由分说地将贾家兄弟俩打翻在地,两人先是一愣,然后目光惊恐,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吼道:
“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微臣绝没有通敌!”
赵宏一言未发,只是默默注视着两个舅舅一直被拖到殿外。这些年来他一直被这两个舅舅管着,朝中大小政务也交由他们打理,但如今蜀国都快亡了,他必须大义灭亲!
赵宏抓紧赵煜的手,用尽最后的气力说道:
“二弟!这江山……这蜀国的江山社稷就交给你了!我……我不配!但你,你比我适合当皇帝,从小你就性格淳朴、内心善良,也比我踏实能干。
羌贼势大,你要守住!一定要守住!”
“大哥!你不会有事的,臣弟可以辅佐你!”
赵煜泣不成声,两兄弟的感情从小就很好,甚至当初赵宏还想过把皇位让给他,这份兄弟情出现在皇室之中,当真令人难以置信。
“别,别傻了,朕的身体,朕自己心里清楚。”
“来人,东西拿上来。”
老太监颤抖着捧出早已备好的玉玺和诏书,跪奉于赵煜面前。诏书之上,是赵宏在清醒时最后口述、由秉笔太监记录的传位诏命。
“诸位爱卿,从今日起你们要好好辅佐新皇、共抗强敌,我蜀国无论如何,也不能亡在羌人手里!”
“二弟,莫学我……莫负了这万里山河和万千子民!”
话音落下,他最后一点力气也随之抽空,重重向后倒去,双目缓缓闭上,只有紧握着赵煜的那只手,许久,许久才渐渐松脱,无力地垂落在龙榻边缘。
“陛下!”
群臣皆跪,哀嚎声四起!
仅仅当了一年多皇帝的蜀国皇帝,就此驾崩!
赵煜坐在床榻边,紧握着兄长余温尚存却已彻底无力的手,泪如雨下:
“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更不会让蜀国失望!”
第1174章 与朕同在,皆死战!
落荒原
大战结束之后羌兵就停留在此地休整,连绵不绝的营寨宛如天降繁星、横亘大地。以六万人横扫十五万大军,整整杀了一天一夜,羌军铁骑也是人,也需要休息。
大帐之中,耶律阿保机端着一杯美酒抿了一口,啧啧称奇:
“到底是蜀国皇帝的御酒啊,味道确实极好,比起咱们草原酿出来的羊奶酒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还有那些美姬婢女,个个细皮嫩肉,哈哈。”
一场大战下来,蜀军将士非死即逃,最多也就被插在枪头上搭成京观,但那些被生俘的婢女美姬就惨了,全被耶律阿保机赏赐给了有功之将,成了羌人的玩物,每日被人凌辱,想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中原七国地大物博,好东西数不胜数,何止区区御酒啊。”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蜀国在七国内已经算是国力孱弱的一国,乾国、楚国、郢国皆要远胜于他,殿下没见过的好东西还有很多。
不过这些东西,迟早都是咱们的。”
“怪不得父汗一定要吞并七国,哼,这么多好东西、这么多土地女人,岂是七国鼠辈配拥有的?”
耶律阿保机冷哼一声:
“只有强者,才配一统天下!”
“吞并七国是早晚的事,咱们先拿蜀国小试牛刀,然后再步步蚕食!”
“哈哈,还是昭平令大人神机妙算,略施小计就拿下了蜀国,蜀国一亡,北凉的侧翼就暴露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攻打乾国也就轻松多了。”
耶律阿保机满脸笑意,百里天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地图前,其实他从蜀国先帝驾崩的那一刻开始就计划好了要灭蜀,因为蜀国国力孱弱、朝堂上还有贾家这等奸臣把持朝政,灭蜀要比灭乾轻松许多。
之所以一开始进攻陇北防线,纯粹是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也是为了牵扯住西北边军,防止洛羽出兵相救。
截止现在,羌人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九成,只差最后一哆嗦,拿下蜀国国都,蜀国就算亡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明天就出兵杀奔京城吧?”
耶律阿保机摩拳擦掌,狞声道:
“蜀国小儿不堪一击,区区一座都城,估计剩不到四五万兵马,一战可下!”
“只怕还得等两日。”
百里天纵苦笑一声:
“我军一路高歌猛进,看起来势如破竹、威势惊人,可军中粮草补给、战马皆已告急,得等几天,军粮辎重一到,咱们立马出兵京城!”
“好!”
耶律阿保机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讥讽道:
“灭蜀之功,本殿要定了!”
……
金銮殿上,文武皆至,气氛极为压抑。
可以说蜀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少人都面色凄惨,惶惶不安。
落荒原一场惨败死了不少重臣,消息传开后京城官员又跑了不少,此刻金銮殿上还站着的大多都是忠勇之士,可就算你再忠勇、再正直,你也挡不住六万草原铁骑啊。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煜这位新皇身上。
赵宏贪恋酒色、荒淫之名人尽皆知,可赵煜的名声也一般啊,整天作诗作词,没个正形,好像也不干啥正事。倒是近期留守京城、处理朝政,令不少大臣刮目相看。
可不管怎么说,如今赵煜就是蜀国的主心骨了!
龙椅之上端坐的便是大蜀国的新皇,没有登基大殿、没有礼乐轰鸣,只有一封赵宏留下的传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凉德,嗣守丕基。二十年来,耽于逸乐,溺于酒色,委政宵小,荒怠兵戎。致令羌胡猖獗,边关失守;将士殒命,山河崩摧。
落荒原之败,罪在朕躬,上无以对列祖列宗,下无以见亿万黎民。
每思及此,悔恨无极。
皇弟煜,聪敏仁孝,志虑忠纯,临危而能镇抚社稷,处变而可总揽机枢。今国势倾危,存亡继绝,非贤能不可任重。朕深念宗庙之重,天命所归,传位于皇弟赵煜。
其宜即皇帝位,克勤克慎,修德整军。
抚百姓,雪国耻,复我疆土,光耀祖宗基业!
呜呼哀哉,天佑大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上响起阵阵山呼声,密密麻麻的人头跪了一地,身披龙袍的赵煜环视全场,默默一挥手,近侍太监再度迈步而出,朗声喝道:
朕初承大统,临危受命,敢不夙夜惕厉,以继先帝未竟之志,雪社稷倾覆之耻?今国难当头,首在明正典型,次在委任贤能。
查原吏部尚书贾从明、兵部尚书贾从惠,身受国恩,位列台阁,不思报效,反怀奸宄。私启营门,纵敌深入;暗通羌虏,祸乱边关。
致使落荒原十五万将士血染沙场,先帝含恨龙驭宾天。
其罪滔天,人神共愤!
着即革去一切职爵,诛杀九族,以谢天下!家产悉数抄没,充作军资。
钦此!
群臣心头一颤,此前有传言说贾家通敌叛国他们还不信,现在看来罪名定然坐实了!有人恨不得拍手称快,这些年贾家把持朝政、卖官卖爵、无视国法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蜀国如今衰落至此,皆是此二人所害!
该杀!
赵煜嗓音平稳,缓缓道来:
“这两天朕收到了不少折子,有人提议迁都,以避羌人兵锋;有人提议议和,暂且割让土地,为恢复国力争取一线生机,待日后再夺回失地。
诚然,十万羌贼即将兵临城下,留守的几万兵马守不住都城。”
说到这里赵煜顿了一下,嗓音越发高昂:
“但朕告诉你们,朕绝不迁都、绝不议和!
羌人一向言而无信、卑鄙无耻,就算今日议和,明日敌军兵锋又至,如此毫无约束的盟约,定了又有何用?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终有一日我蜀国会不战而亡!
你们看不出来吗,此战敌军出动了十几万精锐,明摆着是要打灭国之战,就算我们迁都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羌兵的追杀!
区区羌人,不过一蛮夷耳,我大蜀就算是亡,也要像个男人一样死得堂堂正正,而不是苟且偷生、在懦弱中灭亡!
从此刻起,敢言议和迁都者,皆斩!”
最后一句话尽显帝王之气,群臣皆惊,尤其是那些提出议和的臣子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赵煜自龙椅上缓缓站起,目光如炬,扫过殿下每一张或惶恐、或悲愤、或犹疑的面孔,嗓音渐渐高昂,直至响彻整个金銮殿:
“诸卿!”
“抬起头来!看看这殿外,看看这蜀国的天!”
“十五万将士的尸骨还在落荒原上未寒!先帝临终的血泪,还在朕的眼前未干!羌人的马蹄声,已经震动了京畿的门槛!
我们的家国,我们的祖坟,我们的妻儿老小——就在身后!”
“朕今日坐在这里,不是来享什么万岁之福,是来与诸卿、与蜀国千万子民,一同赴死的!”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群臣皆惊,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只知饮酒作诗的皇子能说出这番话,不少人都觉得心潮澎湃。
赵煜的拳头重重砸在御案上,声震屋瓦:
“此刻,没有退路!朕没有,你们更没有!跪地求饶?羌人的刀不会留情!弃城而逃?天下之大,何处能容丧国之奴?贾家之流,便是前车之鉴!
内斗、猜忌、苟且——这些往日朝廷的痼疾,若再有一分,便是将你我的头颅亲手献给羌人祭旗!”
他猛地张开双臂,龙袍袖摆如垂天之云:
“朕,赵煜,在此立誓:
江山若破,朕必死于社稷之前!但在这之前,朕要战!朕要这满朝文武,与朕同战!要这蜀中每一个血性男儿,与朕同战!”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臣子,字字千钧:
“从此刻起,朕只要一种声音——杀敌之声!
功过荣辱,生死存亡,皆系于此战!诸卿,可愿与朕一道,攥紧手中刀剑,挺直脊梁,为这蜀国江山,死战到底!”
殿中寂静一瞬,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吼声轰然响起:
“臣等愿随陛下,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煜龙袍一挥,怒喝道:
“皇命!
羌骑猖獗,寇氛日迫,都城危若累卵。当此存亡之秋,非非常之人,不可行非常之事。
着加李泌兵部尚书衔,总摄天下兵马,赐斧钺、兵符,号令中外诸军,专事征伐。
凡战守机宜、将佐升降、钱粮调度,皆由其一言而决。六部百司,务须竭力相助,不得延误掣肘!
见李泌如见天子!
敢有抗命者,杀无赦!”
第1175章 此一别,终难见
御书房内站着几名文臣武将,全都面色凝重,地图上标着一根根粗线,那都是羌军的扎营地,随时会挥师东进,直指京城。
赵煜盯着地图道:
“前方斥候回报,羌兵还驻扎在落荒原休整,等待后方军粮辎重抵达前线,只要辎重和大型攻城器械一到,羌兵定会直扑京城。
落荒原距京城不足三百里,精骑奔袭,最多三日便会兵临城下。如今城中守卒不足四万,羌兵十万精锐,敌众我寡、实力悬殊。
诸位大人,如何才能守住都城?”
众臣面面相觑,只觉得无比悲戚,仅在一个月前赤石关才刚刚被攻破,此刻羌兵距离京城就只剩三百里了,而且蜀国的家底也全都葬送在了落荒原。
战?虽然勇武可嘉,但怎么战?
现如今城内的四万兵马中有不少是前线逃回来的溃兵,胆子都被吓破了,满城百姓人心惶惶,达官显贵都想着拖家带口地逃难,这仗怎么打?
“陛下,为今之计只能据城坚守了。”
人群中一名老将军开口道:
“都城城高墙坚、粮草充足,还有百姓为后盾,如果能坚守两到三个月,战局或许便有转机。”
这位老将军名为吴澜,乃是此战从落荒原好不容易逃回来的,得亏他负责镇守的是后营,若是前营早就命丧疆场了。
“不可。”
刚刚加封兵部尚书的李泌沉声道:
“决不能困守孤城,我大军应该主动出击,拒敌于京城之外。”
“什么,还要主动出击?”
众人都蒙了,不对啊,当初你李大人坚决反对主动出战,一心要坚城京城,怎么现在打了一场大败仗,你反而要出城迎战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京城的情况与当初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李泌似乎明白一众同僚在想什么,有条不紊地说道:
“京城分为内外两城、再加上一座皇城,总计有城门一十六座,需要大量兵马驻守才能确保每一门的安全。况且自从前线败报传来,城内百姓人心惶惶,经常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打家劫舍,还得分出不少兵马维持城内的秩序。
当初微臣提议先帝死守京城,那是因为有二十万大军,兵力充沛。可现如今咱们只有三四万人,远远不够。
吴老将军,您也是军中老人了,京城的情况您清楚,单靠现有兵马守得住都城吗?”
吴澜语气一滞,最终苦涩地摇了摇头。经李泌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幡然醒悟,手中无兵的话即使再雄伟的城墙也无济于事。
吴澜不解地看向李泌道:
“李大人,几万兵马确实难以坚守都城,可羌兵势大,仅靠三四万人主动出击与送死何异?只怕,只怕也不是上策吧?”
“未必,兵法有云,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军想要阻敌,必须依靠地势!”
“地势?何处地势能挡住羌人的兵锋?”
“八佰坡!”
李泌上前一步,伸手在地图上一指,沉声道:
“羌兵从落荒原进兵京城,八佰坡乃必经之路!只要挡住八佰坡,羌兵就到不了京城,我大蜀就还有生机。
陛下,微臣请命,领三万兵马前出八佰坡阻敌!”
赵煜目光微颤,他知道李泌早就在那里放了不少石头,但他真不觉得单靠些石块就能挡住羌兵,忧心忡忡地说道:
“先生,朕可以给你三万兵马,可您……”
“不管胜负如何,咱们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李泌沉声道:
“请陛下放心,微臣定竭尽全力!”
“咳咳,李大人,从落荒原到京城不止八佰坡这一条路啊。”
吴澜老将军忽然眉头一皱道:
“八佰坡西北方百里处有一险地,平日里只有些许猎户、行商路过,知者甚少。但羌骑若是从此地绕行,亦可直插京城。”
“吴老将军说的是飞鸟峡吧。”
李泌微微一笑:“当年老将军练兵似乎经常从那一带路过。”
“李大人这都知道?”
吴澜露出一抹诧异的表情,随即点点头:
“确实是飞鸟峡,此地险要,寻常百姓或许听都没听过,但羌兵斥候定能探到此地。万一他们从此地奇袭,那京城可就不妙了。”
“所以飞鸟峡得靠吴将军了。”
李泌沉声道:
“请老将军率本部五千兵马至飞鸟峡布防,飞鸟峡最窄之处仅容七八人并排而行,易守难攻,只要深挖壕沟、高建营墙,羌兵就算插上翅膀都飞不过来。
只要老将军能守住飞鸟峡,八佰坡交给我便可。”
“李先生都这么说了,老夫岂能不拼命一搏?”
吴澜虽然不知道李泌哪来的信心能挡住十万羌兵,但还是躬身抱拳:“陛下,老将愿意领兵前往飞鸟峡!”
“好,那便请李大人去八佰坡、吴老将军坐镇飞鸟峡!”
赵煜站起身来,满脸凝重:
“朕坐镇京城,看看羌兵有何本事灭我大蜀!”
“诺!”
……
盛夏的晨光来得格外早,卯时初刻,天色已是一片苍青。
只是这晨曦没有带来半分凉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闷热,仿佛连风都被这沉重的大地吸住了。
京城正阳门外,黑压压的军阵肃然陈列。
三万五千士卒,这是蜀国都城所能拿出的全部家当。甲胄看起来还算精良,但大部分军卒的脸上带着茫然、恐惧。
落荒原一战,十五万将士埋骨黄沙,筑起一座偌大的京观,羌人的残忍嗜杀已经震住了整个蜀国,提羌兵之名,蜀军便闻风丧胆。
但正如赵煜所言,背后便是他们的家乡、父老、亲人,身为军人此刻不战,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国破家亡、亲人惨遭屠杀吗?
大军分坐两股,三万兵马默默转向东南,那是通往八佰坡的方向;另一股五千人,转向西北,直奔飞鸟峡。
李泌一身简朴的青衫,立于城门之外,神色平静,浑然不见半点慌乱之态,他知道如果连自己都慌了,那蜀国真的没救了;
老将军吴澜须发已白,明明半截身子已经埋入黄土,却将一杆长枪横于马前,甲胄擦得锃亮,很显然,老将军此去抱着必死的决心。
罗成拎着一杆红缨枪站在旁边,目光微红,此战他本来是想配李泌去八佰坡的,可李泌坚决阻止,说陛下一人留在京城他不放心,一定要让罗成留下。
赵煜在数十名侍卫簇拥下步行至城门洞外,手中捧着两杯酒,酒液在玉器杯中微微荡漾。
皇帝先走到吴澜马前,双手举杯:
“老将军,飞鸟峡便托付于您了,原谅朕只能给你五千兵马,京城实在挤不出更多的兵。”
李泌也在一旁叮嘱了一句:
“老将军,羌人狡诈,营寨立起之后,任何人胆敢出现在营门外便立刻射杀,哪怕是自己人也不例外,决不能给羌贼任何机会!”
“明白!”
吴澜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陛下放心。飞鸟峡在,老臣在;飞鸟峡破,老臣死!”
老将军当年与庞田是生死同袍,从得知庞田战死的那一刻,吴澜就立誓要替老兄弟报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
赵煜重重点头,然后看向李泌,喉头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先生,八佰坡就,交给您了!”
李泌双手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下,轻声道:
“陛下留守京城,肩上扛着江山社稷,其险更甚于臣。望陛下保重!”
“朕明白,先生更要保重!若战局危急,可,可……”
“陛下!”
李泌打断了赵煜的话,举杯跪伏在地:
“臣一介布衣,蒙先帝不弃,提拔为东宫詹事,此生足矣。如今江山为难之际、社稷存亡之时,臣李泌愿为蜀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生是大蜀人,死为大蜀国!”
说罢,仰首饮尽,而后重重磕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煜眼眶泛红,振臂怒吼:
“擂鼓,为我大军助威!”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被擂响,重重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没有激昂的号角,没有送行的欢呼,只有这沉郁的鼓点,一声声将大军送往远方。
身为文官的李泌不知哪来的豪情,纵马扬鞭,驰骋四方,朗声怒吼:
“我大蜀的将士们,为国而战的时候到了!”
“大蜀国,万岁!”
数万军卒眼眶泛红,告别乡亲父老,嗓音沙哑的吼道:
“大蜀国,万岁!”
宛如长龙般的队列渐行渐远,最终被被林木与蒸腾的地气所吞没。
赵煜一直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罗成轻声道:
“陛下,回城吧,天热酷暑,您别累坏了身子。”
“再看一眼吧。”
赵煜怅然远望:
“此一别,或许很多人都回不来了。”
第1176章 有蜀军拦路
“进攻,给我杀!”
“所有人猛攻城头,不得怯战,各方阵给我顶上去,顶上去!”
“杀啊!”
“嗖嗖嗖!”
陇北防线,雁门关
数以千计的羌兵正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头,数十架攻城云梯架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黑影蚁附攻城。
空中是数不清的投石箭雨在飞舞,数月激战,雁门关外已经垒起了一座座高高的尸堆,战争的恐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细看这些羌兵,你会发现他们不是此前负责主攻的十二旗精锐,而是清一色只穿布甲的普通兵丁,阵后便是督战队,谁敢后退一步当场格杀。
羌兵一手持盾,一手扶梯,拼命往上冲,眼眶中早已布满疯狂的赤红,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时不时有人中箭坠城,在哀嚎声中摔成一团烂泥。
“攻,给我往上攻!”
一名都尉模样的羌兵嘶吼阵阵:
“冲上去不仅能免罪,还有赏银,这个时候不拼一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给我杀!”
“嗖!”
“噗嗤!”
话音刚落,就有一支强弩从正上方飚射而下,直接洞穿了盾牌,然后一箭射爆了他的头颅,猩红的脑浆四溅而开,场面格外血腥。
旁边两架云梯中的羌兵都被这一幕吓傻了,浑身一哆嗦,然后他们就感觉到头顶有一股热气涌动,个个茫然抬头。
只听到城头上响起一片铁桶翻滚的轰鸣,十余名玄军合力抬起数只半人高的巨桶,桶身在垛口一斜:
“哗啦啦!”
粘稠乌黑的金汁混着火油,瀑布般泼向密密麻麻的云梯。
“火油,是火油!”
羌兵惊骇欲绝,惊恐的嚎叫刚从嘴里冒出,一支裹着油布的火箭已划破烟尘,稳稳正中油汁。
“嗖!”
“轰!”
烈焰猛地炸开,火舌瞬间沿着油瀑倒卷而下,像一头贪婪的赤色巨兽,一口吞没了几架云梯和上面蚁附的羌兵。
最上层的羌兵首当其冲,被浓浓大火瞬间吞噬,皮肤在刺耳的“滋啦”声中迅速焦黑、绽裂。他们疯狂地拍打,身上火焰却越烧越旺,有人惨叫着纵身跳下,在半空拖出一道扭曲的黑烟,最终摔成了一团肉泥。
“火,火,救我啊!”
“刺啦刺啦~”
“啊啊啊!”
一架架云梯变成了巨大的火炬,木料在高温中噼啪爆裂、折断。火人如下饺子般坠落,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攻城战越发惨烈。
“不,不,我想活命,想活命啊。”
“呜呜!”
一名绝望中的羌兵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烧得血肉模糊,眼神中尽是恐惧,哀嚎一声抱头鼠窜,再也没胆子攻城:
“嗖!”
可他刚刚扭头,督战队冰冷的箭矢就破空而来,将他钉死在滚烫的沙土上,怒吼声响彻全场:
“殿下军令,猛攻雁门关,任何人敢后退一步。”
“杀无赦!”
……
前方攻势正急,帅帐中的耶律楚休却依旧在专心致志的学琴,帐内琴声悦耳、轻灵婉转,仿佛那场血腥杀伐与他毫无干系。
申屠雄在一旁轻声道:
“殿下,这两日前线攻城猛烈,虽然已经有军卒可以登城肉搏,但是我军伤亡也在急剧增加,光是昨天,雁门关外就战死了七百余人。”
“无妨,一些罪奴而已,死就死了吧。”
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动,耶律楚休并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原因很简单,他们并非十二旗精锐:
两个月来,陇北防线外围的羌兵陆续增兵六七万之众,全都是从草原各部放出来的奴隶和刑犯,有些是草原人,也有些是从六国抓来的奴隶。
羌兵给他们发了甲发了刀,摇身一变就成了攻城步卒,谁能在攻城战中立功,就能免除罪身、甚至有赏银,若是死了,就当是为大汗尽忠了,说白了就是炮灰。
“灭蜀之战已经开始,蜀国十五万兵马在落荒原全军覆没,胜利近在眼前。咱们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不让玄军一兵一卒驰援蜀国,如此天赐良机,失不再来。”
随着最后一声琴音落下,耶律楚休抬起头来,露出一抹轻笑:
“告诉三关大军,每日轮番攻城,一天都不许停,督战队在后压阵,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若是能趁势攻破陇北防线,呵呵,诸位将军可就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了!
玄军也是人,不是神,咱们就算用三条人命换一条!
也值!”
平静的嗓音中带着无穷的寒意,众将齐齐躬身:
“诺!”
……
蜀国腹地,官道上有一支狭长的行军队列正在蜿蜒而行,羌字军旗迎风招展、旌旗蔽野,军威雄壮。
细看队伍中除了大批攻城器械、粮草辎重之外,还有被抓来的蜀国百姓,乌泱泱的何止千计?
落荒原大捷之后,耶律阿保机给全军放了三天假,沿途城镇可算是倒了血霉,几乎被羌兵烧杀一空。
队伍中哭嚎声连成一片,被绳索串联的蜀地百姓踉跄前行,个个面如死灰,衣衫褴褛。有人几乎是被鞭子抽着往前拖,在黄土地上拖出断续的血痕。
几名羌兵骑在马上,说笑着用长矛杆随意戳弄人群,就像在驱赶牲口。
“娘,娘!”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摔倒在尘土里,哭喊不断,小手徒劳地伸向不远处的一具女尸,那女子后背插着半截断箭。
孩童并不知道,她的娘亲已经永远离她而去。
旁边骑马的羌兵嫌碍事,马鞭一甩,“啪”地抽在孩子单薄的脊背上,破布衣衫顿时绽开一道血口。孩子痛得蜷缩起来,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剧烈地颤抖。周围的人目光呆滞,连扶一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地挪动脚步。
队伍末尾,数以百计的年轻女子被单独拴成一串,她们的眼神早已空洞,脸上布满泪痕与污垢,破碎的衣衫下隐约可见青紫,每当有羌兵靠近她们便浑身颤抖,难以想象她们遭受了何等非人的折磨。
尘土飞扬的队伍蜿蜒向前,将无尽的绝望刻在每一个踉跄的脚印里,微风拂过官道,只卷起血腥与哀哭。
国已不国。
队伍当中的耶律阿保机面带笑意:
“再有两天差不多就到蜀国国都了,百里兄,此战之后,你我便是大羌的功臣,哈哈哈。”
几天来他们并不急于行军,因为蜀国主力已经覆灭,京城对他们来说几乎唾手可得,所以一路上都忙着烧杀抢掠。
百里天纵没有说话,默然扫了一眼队伍中的难民,其实这一幕他并不喜欢,但羌兵入境,烧杀抢掠已成惯例,哪怕是他也无法阻止。
“怎么,百里兄觉得不妥?”
耶律阿保机目光平静:
“这是战争,将士们为我大羌浴血奋战,若是不给他们点甜头,日后还有谁愿意替我们卖命?
慈不掌兵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殿下说的是。”
“驾!”
“哒哒哒!”
忽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马背上的斥候飞奔而来,抱拳道:
“殿下、大人,前锋察罕将军急报,八佰坡有蜀军拦路!”
“什么,还有蜀军拦路?”
两人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据他们推算蜀军撑死还剩三四万残兵败将,不守着京城,竟然还主动出来送死?
脑子坏了?
“这种小事也需要汇报?”
耶律阿保机无所谓地挥挥手:“告诉察罕日,杀过去就行了。”
斥候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额,察罕将军说蜀军诡异,请,请两位去军前一观。”
“噢?”
百里天纵目光微凝,遥望八佰坡:
“走,去看看!”
第1177章 以为我蜀国无人?
八佰坡
蜀国境内多山,从落荒原到八佰坡的路都不好走,但过了八佰坡之后便是方圆数百里的蜀中平原,也是蜀国最繁华的地方。
换句话说,此地已经是都城外围唯一有险可守的地方。
八佰坡横亘在通往蜀中平原的要道上,并非蜀地常见的峭壁绝岭,而是一片延绵起伏的广袤丘陵,犹如浪涛一般层层叠叠铺展开去,数百道坡岭彼此相连、互为依傍,形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独特地貌。
“八佰”之名正源于这数不尽的山坡与沟壑,坡地多为缓升慢降,并无悬崖峭壁之险,却胜在纵深广阔,地形复杂。主道在丘峦间蜿蜒穿行,两侧时而是长满灌木的平缓斜坡,时而是碎石矮岭。
对于大军而言,这地形虽不至于寸步难行,却足以迟滞行军、分割队形,让任何想快速通过的军队都不得不分散兵力,缓慢通过。
连绵的八百坡岭便成了蜀中平原前最后一道可以依凭的天然屏障。守得住,则后方千里沃野尚有一线生机;守不住,羌人的铁骑便可在这起伏之地席卷而下,直捣那毫无遮拦的蜀国都城。
存亡皆在此地!
八佰坡的入口处,西羌前锋一万赤鹿旗驻马而立,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军卒用来,个个瞪着双大眼睛看向前方,就连紧急赶来的耶律阿保机、百里天纵等一众高阶武将也面露犹疑之色。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古怪的景象:
石头、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头!
只见起伏的缓坡丘陵之间,无数灰白色的巨石被人工挪移至此,大的如屋宇,小的也如磨盘,看似杂乱无章地堆叠在坡地上,却又让人觉得是精心布置。
石阵之内更有粗大的原木被削尖了顶端,深深埋入土中,构成一片参差的鹿角林。木桩之间,无数面厚重的盾牌被绳索和木架固定,仿佛一堵堵矮墙。
更诡异的是无论巨石表面、木桩之上,还是盾牌正面,都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咒与卦象,在耀眼的天光下透着血色。
起伏的丘陵坡顶,有各色军旗在风中微微浮动,而八佰坡最高的那座坡顶,有一面硕大的“蜀”字帅旗迎风而立!
“蜀军这是何意?”
耶律阿保机眉头紧皱:
“他们失了智不成,想靠区区一堆石头拦住我们?”
“切莫大意,这绝非一堆烂石头。”
百里天纵的表情略显凝重:“而是一座大阵!”
察罕日极为不解:
“阵法?大人的意思是蜀军用石块布阵?”
众将面面相觑,用石头布阵,这种做法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没错,你们不觉得这些石块的位置都是精心布置好的吗?”
百里天纵沉声道:
“远远望去,整个八佰坡似乎被石头分成了九片区域,呈环形分布,而且每片区域之间又被重重分割,变成一块块的山丘谷道。
我军入阵,怕是得被分割成一个个小队,大队人马很难畅通无阻。”
众将凝神细观,果然发现端倪。那些看似散乱的巨石实则沿着丘陵的自然脉络精准分布,如同九块巨大的、不规则的拼图,将入坡要道尽数涵盖。
每片区域中心的地势都略高,或有明显石堆木垒,隐约可见不同颜色的令旗。九区之间并非完全隔绝,而是由数条刻意留出的弯曲路径相连,但这些路径迂回盘绕,视线稍被石木遮挡,便不知延伸向何方。
甚至给人一种阵中有迷雾升腾的感觉,浑然看不清阵中细景。
只能隐约看到人影在石隙木后闪动,有一种沉闷的、蓄势待发的肃杀。
诡异的阵法!
“此是何阵呢?”
百里天纵皱眉沉思:
“总感觉在哪本估计上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耶律阿保机似乎没当回事:
“蜀军中并无能人啊,谁有本事布置奇阵?”
“李泌!”
百里天纵冷声道:
“蜀国朝堂,唯一值得我重视的便是曾经的东宫詹事李泌,据说此人胸有经天纬地之才,只不过一直被贾家压制,出不了头。
如今赵煜登基继位,想必能倚重的唯有他一人。”
当初玄军征战奴庭,百里天纵便听说过此人,虽然不清楚他有没有在洛羽背后出谋划策,但多年来蛰伏在蜀国的暗探汇报,此人接连被蜀国三位皇帝倚重,定有过人之处!
“李泌?没听说过。”
耶律阿保机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无名小辈而已,不足为惧。”
“呜!”
“呜呜!”
石阵之中陡然有号角声冲天而起,一直在驻马看戏的羌兵吓了一跳,个个紧握长枪,以为蜀军就要冲出来了。
可并无一人出阵,昏昏沉沉的大阵中只有一道朗喝声回荡天际:
“大蜀兵部尚书李泌在此,羌贼蛮徒,可敢入阵一战!”
“还真是李泌。”
耶律阿保机的脸色一寒:
“宵小之辈,岂敢如此放肆!”
“殿下,要不今日先撤?”
百里天纵提醒道:
“此阵捉摸不透,敌情不明,贸然出兵恐怕不妥。”
他的心思远比旁人要谨慎,但自从入蜀以来,羌兵无一败绩、军心士气旺盛,岂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后撤?
“撤?若是一堆破石头就让我数万铁骑止步不前,我大羌还如何一统天下?
虽然看不懂阵型,但本殿明白一个道理,一力破十会!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不堪一击!”
耶律阿保机浑然没有退兵的意思,冷喝一声:
“哪位将军愿率兵破阵!”
“末将愿往!”
一名短小精悍的羌将策马出阵,顶着一个硕大的光头。此人名为马哈大沙,那赤鹿旗勇安大将,手持一双板斧,看起来便是为悍将。
“好,马哈将军勇武可嘉!”
耶律阿保机手掌一挥:
“给你三千精骑,看到大阵中央那面帅旗了吗?别的不用你管,就给我往哪儿杀。
砍了帅旗,便是大功一件!”
“末将领命!”
……
大阵中央,八佰坡最高处竟然摆下了一张四方桌、一把红木椅,一壶凉茶。
李泌一袭灰袍端坐其间,他的视角几乎可以俯视整座大阵。
数以万计的羌兵就矗立在八佰坡外围,乌泱泱的骑阵给人一种压迫到极致的窒息感,但这位李大人深邃的瞳孔中不见半点慌乱,喃喃道:
“该让你们感受一下死亡的恐惧了。”
“真以为我蜀国无人?”
第1178章 一方乱石八佰坡
“擂鼓,为我草原铁骑助威!”
“咚!”
“咚咚!”
漫天战鼓声中,三千羌骑缓缓出阵,马哈大沙策马先行,骑阵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逐渐加速,朝着正前方一处谷口疾驰而去。
这谷口和别处一样,只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山石泥土,并不见一名蜀军的身影,给人的感觉就是此地并无敌军。
但所有人都知道,蜀军定然躲在那些山石盾牌背后!
马蹄声愈隆,三千羌骑在前冲途中井然有序地形成一字长蛇阵,耶律阿保机冷笑道:
“我军威如此雄壮,岂是区区石头能挡?”
虽然羌兵上下信心百倍,但百里天纵的一双异瞳中明显带着忧虑,若是没有半点底气,李泌出来送死不成?
“装神弄鬼!”
骑军阵前,马哈大沙将两柄板斧在胸前狠狠一撞,狞声道:
“入阵之后只顾往帅旗冲杀,先夺帅旗者,本将重重有赏!”
“诺!”
“轰隆隆!”
三千羌骑挟着滚滚烟尘、气势汹汹地冲入谷口,马蹄声在两侧石壁间轰然回荡,威势惊人。
可一入阵中,眼前景象却让马哈大沙眉宇微皱:
预想中的阻击并未出现,只有空荡荡的、被巨石与土丘夹成的蜿蜒小道。而且路越走越窄,起初尚能十几骑并行,很快便仅容两三骑勉强通过。
庞大的骑阵速度骤降,犹如巨蟒被强行塞入竹管,不得不断成一截一截。前方骑兵刚拐过一个弯角,后队便已看不见旗帜。
这一队拐进了左边,很快便将谷口堵住,下一队只能拐进右边,三千骑被迫分成了一支支小队,各自向着不同方向前进。
羌兵只闻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不知同伴身在何处。
更诡异的是明明入阵前看得分明,那“蜀”字帅旗就在正前方坡顶,可疾驰一阵后帅旗似乎移到了左侧;再拐一个弯,它又出现在右后方,弄得羌兵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冲。
那些刻画着猩红符咒的巨石仿佛会移动,误导着每一个试图辨向的骑兵。
迷路了!所有羌兵心中莫名涌出一抹惊骇:
他们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迷路了!
“好生奇怪的阵型。”
马哈大沙的身体已经紧绷起来,一边策马而行,一边扫视着两侧的巨石与盾牌,尼玛的蜀军人呢?此刻跟在他身后的骑兵只剩五六百人,剩下的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都给本将军小心着点!”
“明白!”
就在马哈大沙话音落下的刹那,身前十几步处,一队正小心翼翼前行的骑兵突然连人带马往下一沉!
“轰,砰砰砰!”
看似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露出一个宽达数丈、深不见底的漆黑陷坑,冲在最前的七八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栽了进去。
“嗤嗤嗤!”
“啊啊啊!”
凄惨的哀嚎陡然作响,坑底并非松软的泥土,而是一根根倒插着被削尖的硬木桩!坠落的羌骑和战马直接被狠狠钉在木刺上,身体被巨大的下坠力道瞬间洞穿:
一匹战马腹部被两根木桩刺入,肠肚当场流出,四肢还在空中疯狂蹬踏;一名羌骑双腿插在尖锐的木刺上,胸口也被木桩洞穿,一时未死,双手徒劳地抓着透出腹部的尖锐木端,绝望的一口一口吐血……
场面惨不忍睹。
“小心,有埋伏!”
如此景象让马哈大沙目眦欲裂,猛勒缰绳,好不容易才在陷坑边缘停住,马蹄差一点点就栽进坑里去了,低头一看,坑底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还有一名未死的军卒在绝望地朝他伸手求救。
“咕噜。”
马哈大沙咽了口唾沫,猩红的血顺着木桩蜿蜒流下,在坑底积成小小的血洼,破碎的盔甲与内脏碎块混杂其中,短短一瞬,数十名精锐便成了坑底的肉串。
死亡就是这么突如其来。
“嘶嘶嘶!”
“砰砰砰!”
“别挤了,别挤啊。”
“啊啊!”
可仅凭一声怒吼怎么能拦得住急速奔驰的骑军呢,后方骑兵压根就收不住,直接将前面的骑兵撞进了陷坑,前方骑军恐惧无比,可又躲不开,只能在绝望中被挤入陷坑,继而被木桩戳成血葫芦,场面一片混乱。
“妈的全都给我停下,不要冲了!”
马哈大沙也差点被撞进去,破口大骂:
“停,全军止步!”
“有埋伏!”
直到这时,后方的羌骑才反应过来,赶忙勒住缰绳,全都簇拥在狭窄的丘陵中,可骑阵尚未停稳,密集的破风声便陡然作响:
“嗖嗖嗖!”
那些巨石、盾牌背后飞出了无数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而来,这些箭矢短而粗,力道极强,轻易便洞穿皮甲,深嵌骨头,一朵朵血花刹那间绽放。
“噗嗤!”
一名刚勒住战马、惊魂未定的羌兵被侧面射来的箭矢正中太阳穴,哼都未哼便栽倒马下;还有一名羌骑经验老辣,在破风声响起的一瞬间就挥刀一劈,径直将正前方飞来的箭矢劈成了两端,可还没等他高兴,接连两支利箭便从后背贯入,强劲的冲击力直接将他带飞马背……
“敌袭,掩体,找掩体!”
马哈大沙拼命地挥舞板斧,接连隔开几支射向面门的箭,可这狭窄扭曲的谷道哪里有掩体?羌兵在慌乱中乱挤,有的没被箭矢射死,反而被同袍的战马给活生生踩死了,场中响彻着慌乱的吼声:
“别挤了,前方没路!”
“往后退,往后退啊!”
“妈的后面也没路……”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或土坡,少数几块能容身的巨石后早已挤满了人,更多的骑兵暴露在通道中央,进退不得,人马相挤,乱成一团。箭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密集,专挑队伍混乱、人员密集处倾泻。
关键是袭击并非一处,分成多路突进的羌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遭到了袭击,而且攻击的方法一模一样,要么是骑兵坠入陷坑、要么是被密集的箭雨射杀。
惨叫声、马嘶声、箭矢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陡然从阵中炸响,气势汹汹的羌兵像割麦子一般倒下,整条谷道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满地死尸。
大阵之外,羌兵众将面面相觑,因为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冲天而起的哀嚎声,就像是,就像是阵内的同袍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
察罕日小心翼翼地扭过来头:
“殿下,要不要派援兵?”
“不,等等再说。”
耶律阿保机的脸上已经没了一开始的轻视,冷冷地说道:
“我就不信了,一堆破烂石头还能歼灭我三千精锐!”
第1179章 草原悍卒入修罗
“妈的,后撤,快退出去,退出去!”
急速而来的箭雨浑然没有停歇的迹象,身后数百骑已经伤亡过半,就连马哈大沙的战马也在箭雨中毙命,这位勇安大将只能下马徒步,不断往后退,可身后的千夫长嘶吼道:
“将军!路被尸体堵住了,退不回去啊!”
“怎么办?现在怎么……”
“嗖!”
“嗤!”
话音未落,又是一支箭矢破空而来,一箭封喉。千夫长捂着咽喉,鲜血咕噜咕噜往外冒,就这么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马哈大沙傻眼了,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混乱与死亡,入阵不过片刻,未见到一个蜀军的面孔,自己麾下的精锐却已折损近半,不是死于陷坑便是亡于这不知来自何处的冷箭。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堆烂石头,而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征战多年,从未打过这般没头没脑的仗。
下一刻他瞄到了丘陵侧面,那有一道狭窄的路口,仅容两三人并行,看起来没有箭矢射出,马哈大沙就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急忙招呼军卒:
“撤,从侧面撤,快!”
找条路逃命总比在这等死要好吧?
上百残兵熙熙攘攘地涌入了狭窄的小路,往前穿行不过数十步,景象便与外围截然不同,再不见山石巨块,只有高耸的木桩、盾牌连接在一起拦在道路两侧,完全是一条人工分割出来的甬道。
一入甬道,马哈大沙的心便提了起来,他几乎能感受到木桩盾牌背后有蜀军蛰伏,但他就是看不见人。
“小心,小心!”
马哈大沙紧紧握着板斧,心脏砰砰直跳,接连两拨袭杀已经让他有些慌了,最要命的是现在他在阵中根本分不清方向,也看不见那面蜀军帅旗,完全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头,我,我好像看见盾牌背后有人。”
一名羌兵胆颤心惊地盯着盾牌,握着弯刀的手在不断发抖,这种近在咫尺却不见踪影的感觉太吓人了。
“一定有人,都给我稳住!”
马哈大沙紧握板斧,咬着牙道:
“不怕蜀军出来,就怕他们不出来!谁敢冒头,老子就给他一板斧!”
“咯噔!划拉!”
就在他的狠话刚说完的时候,甬道右侧那堵看似固定的盾墙毫无征兆地向上抬起半尺!数杆乌黑的钩镰枪从盾下猛然一探,锋利的镰刃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马哈大沙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的往后一躲:
“小心!”
“咔擦咔擦!”
“嗤嗤!”
“啊啊!”
“我的腿,腿啊!”
他的反应快可不代表别人的反应也快,镰刃精准地钩向羌兵的脚踝,锋刃过处,踝骨尽断,甚至有人整条腿都被枪刃切断。
一名羌兵正快步逃窜,忽觉小腿一凉,低头便看见自己的左脚已离体而去,血如泉涌,他呆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躺在痛哭打滚;
还有一人眼看钩镰枪探出,纵身一跳,躲过了下三路的枪刃,却防不住从盾牌间刺出的长枪,胸膛当场被捅了个对对穿:
“嗤嗤嗤!”
“啊啊!”
眼瞅着一名名军卒倒地毙命,血光飞溅,马哈大沙彻底红了眼,再顾不得许多,挥起板斧便向盾墙猛冲过去:
“拼了,撞开盾墙!”
“拼了!”
身后数十名残兵也跟着怒吼前扑,直接用肩膀撞击盾牌,试图用蛮力撞开一道缺口。
“砰”的一声,马哈大沙还真将盾牌撞开了一道缺口,只见盾牌背后是密密麻麻的蜀军,一双双冰冷的眼神令马哈大沙头皮发麻,两杆锋利的长枪几乎同时刺来,硬生生将还未来得及挥斧的马哈大沙给逼退了。
“妈的,撞,给我狠狠地撞,拼了!”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盾墙剧烈晃动,一开始还能露出几道缝隙,可到了后面反而听到一阵阵沉闷的呼喝与木杆撑地的声音:
显然有不止一排的蜀军在后死死抵住盾墙。
马哈大沙的斧头狠狠劈在盾面上,却只砍入木盾数寸便被卡住。他还想发力,盾墙上方突然又探出几支长矛,直刺他的面门和脖颈。他浑身毫毛竖起,直接往后一闪,好不容易才避开这夺命的一击。
可他身后的亲卫却没这般好运,一人被长矛刺穿眼眶,当场毙命;另一人被刺中肩胛,惨叫着被钩扯着拖向盾墙缝隙,随即缝隙中寒光一闪,惨叫声戛然而止。
“将军,冲不开啊。”
“头顶,上面也有!”
惊呼声中,众人抬头,只见两侧木桩的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人影,正将一块块脑袋大小的石块狠砸下来。石块虽不致命,但砸在人身上也是筋断骨折,更让本就混乱的队伍雪上加霜。
狭窄的甬道内越发混乱,两边不断有钩镰枪和长枪刺出,上方还有落石箭雨,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在收割着羌兵的性命,不到半柱香的交锋,甬道中已经多出了上百具死尸。
马哈大沙喘着粗气,拎着板斧的双手微微发抖,只剩不足百人,个个带伤,眼神惊恐。
前方盾墙森严,纹丝不动;后路已被尸体和不断落下的石块封死;两侧是高耸的木桩甬道。
举目四顾,已是绝境!
悲愤欲绝的马哈大沙破口大骂:
“一群鼠辈,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有种出来与老子一战!”
“出来!”
哎,没想到这一声吼还真有用,甬道前方的盾阵豁然开朗,整整两百蜀军迈步而出,为首一将手持长剑,冷声喝道:
“羌贼,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
“好,总算是敢露面了,来将何人!”
“大蜀禁军中郎将,吕毅!”
中年武将面色冰寒,双眸中带着滔天杀意,京城禁军在落荒原一战中几乎全军覆没,仅剩他带着几百人杀出重围,他也是此战李泌倚重的悍将之一。
入伍多年的老兄弟几乎都死在他眼前,吕毅对羌人的恨意已经浓郁到极致!
“狂妄!本将定要斩你狗头!”
“杀!”
吕毅长剑前指,身后两百蜀军甲士如墙而进,瞬间便将残余的羌兵彻底淹没。
狭小的甬道内,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濒死的哀嚎混成一片。羌兵的士气早就濒临崩溃,刺客又陷入重重包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刀光闪烁,鲜血不断泼洒在两侧的盾牌和木桩上,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一名羌兵倒下。
自西羌入蜀以来,何曾遭遇过如此杀戮?
这不是石海,是修罗场!
第1180章 九宫八卦羌贼破
“混账,焉敢如此放肆!”
绝望中的马哈大沙紧握板斧,接连砍死两名蜀军之后径直扑向了吕毅,脚掌在地面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双斧在空中交汇,当头劈落:
“鼠辈,受死吧!”
吕毅并未硬接这势大力沉的一斧,而是向后飘退半步,同时长剑斜挑,剑锋精准地磕在斧柄处:
“铛!”
一声脆响,火星炸裂,马哈大沙只觉得一股巧劲将双斧下劈之势带偏,“轰”的一声,斧刃便深深嵌入吕毅脚前半尺的泥土中,碎石飞溅。
“给我死!”
一击不成,又是一斧。
马哈大沙怒吼,借势旋身,左斧横扫拦腰斩来,哪怕身陷绝境,依旧尽显悍将本色。
“哼!”
吕毅冷哼一声,向前踏步,身体几乎贴着横扫的斧刃切入,长剑由下而上,疾刺马哈大沙因挥斧而暴露的腋窝。
力道不大,可角度却极为刁钻!
马哈大沙瞳孔一缩,赶忙拧身,斧柄回磕,好不容易才挡开这一剑。吕毅毫不示弱,转守为攻,一柄长剑如影随形般贴了上去,逼得马哈大沙连连后退,好不容易靠一记横档才化解了吕毅的攻势:
“铛!”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死死盯住对方。
马哈大沙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斧一摆,再次狂扑而上,这一次斧影绵绵,封锁吕毅闪避的左右空间,逼其硬拼。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就是一力破十会!
吕毅面色如水,剑光却飘忽不定,长剑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化作点点寒星,忽左忽右,时而点向马哈大沙的手腕,时而刺向其膝盖,专攻要害。
两人一巧一蛮,风格迥异。
马哈大沙看着勇武,可斧斧落空,反而被那神出鬼没的剑尖添上数道伤口,血流不止,力气也逐渐耗尽,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混账!”
久攻不下,部卒死绝,马哈大沙近乎疯狂地大吼一声,不管不顾,双斧高举,以同归于尽的架势朝着吕毅头顶猛砸下来!
力道是够了,但破绽尽出。
“等的就是这一刻!”
吕毅眼中寒光爆射,身形一侧,贴着两柄巨斧滑了过去,手中长剑如白虹贯日,自下而上,从马哈大沙的胸腹之间一刺而入!
“噗嗤!”
长剑破甲,马哈大沙手中高举的双斧僵在半空。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身体直至的长剑,眼神中充斥着怨毒与不甘。
“死吧!”
吕毅手腕一震,猛然拔剑,顺手一挥,剑锋沿着他的脖颈狠狠一挥:
“噗嗤!”
剑锋过,人头落!
甬道内一片死寂,被溅了一脸血的吕毅目光森冷,眼神中尽是替同袍报仇的畅快。
“马哈将军!”
“蜀军小儿,你们找死!”
一道暴怒的吼声陡然回荡全场,吕毅皱眉抬头,只见前方再度出现数百道身影,看甲胄样式乃是步卒,并非赤鹿精骑。
定然是耶律阿保机派了援兵入阵!
提着弯刀的羌将名为马沙哈,奉耶律阿保机之命领两千步卒入阵接应骑兵,他进来之后也迷失了方向,跟着尸体一路找才找到此处,亲眼看到马哈大沙被一刀砍去头颅。
满地的死尸令其暴怒无比,狞声道:
“给我杀,替兄弟们报仇!”
“杀啊!”
吕毅目光一凝,并未恋战,果断喝令:
“撤!按既定路线退!”
两百蜀军当即分成数股,如退潮般向盾阵后方几条狭窄岔道撤去,行动迅捷有序。论地势,他们可比羌兵熟悉多了。
“想跑?给老子追!”
马沙哈眼中怒火更盛,挥刀前冲,数百羌兵踩过同袍尚未冷却的尸体,嘶吼着涌入甬道。
吕毅亲自断后,且战且走,一群蜀军在复杂的沙丘间灵活穿梭。他们七拐八绕,渐渐将追兵引向一条逐渐下倾、两侧越发陡峭的狭窄坡道。坡道地面散落着些许枯枝败叶,看似与别处无异。
马沙哈杀红了眼,盯死前方那袭蜀将背影,只不住怒吼:
“快,围上去,给我杀!”
就在追兵大半涌入坡道、队形拉长之际,冲在最前的马沙哈忽觉脚下一绊!
“咔擦!”
机括弹动的脆响格外清晰,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根半掩于落叶中的棕褐色粗索猛地从地面弹起,紧绷如弓弦!
“不好!”
马沙哈心头警铃大作,却已来不及收步。
“呼啦!”
一张由浸油藤条与牛皮筋编织而成的大网,从两侧石壁上方的隐蔽处骤然罩落,大网不偏不倚,正将马沙哈及身边几名亲兵兜头罩住。与此同时,网索根部连接的机关被触发,数根藏在石缝中的硬木猛地弹直!
“砰!”
“啊!!”
惊呼声中,整张网连同羌兵被一股巨力猛然拽离地面,急速升向半空。马沙哈等人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在网中疯狂挣扎扭动,兵刃砍在浸油的坚韧藤条上根本毫无用处。网索越收越紧,将他们死死缠裹在一起,悬在离地两丈有余的空中,晃晃荡荡。
“救我,快救我啊!”
刚才还愤怒无比的马沙哈已经面露慌乱,拼命的挣扎:
“找出蜀军,砍死他们!”
下方的羌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咋一下子就变成空中飞人了?吕毅此时已退至坡道另一端的高处冷冷俯瞰,举起左手猛地向下一挥:
“嗖嗖嗖!”
两侧石壁及坡顶的盾牌后骤然飞出无数箭雨,顷刻间就将悬在空中的几人射成了马蜂窝,有一箭正中马沙哈的头颅,当场脑浆飞溅。
“砰!”
索网坠落,几具死尸已然成为一滩烂泥,马沙哈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眸,再无半分生机。愣在原地的羌兵全都吓傻了,一股恐惧自心底浮现,直冲天灵盖!
吕毅狞笑着挥剑前指,怒喝道:
“斩杀羌贼!”
“入阵者,一个不留!”
……
八佰坡外围
羌军阵中鸦雀无声,从开战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先后派出了两拨兵马,近五千之众,一开始还能听到阵中传来怒吼声,可现在大阵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什么情况?人呢?
众目睽睽之下,谷口处终于窜出不少人影,可惜,并非得胜之师,而是被杀破了胆的羌兵,不少人浑身是伤,丢盔弃甲,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逃回了本阵。
细看伤卒,无非六七百人,可他们整整派出了五千精锐啊!
察罕日的脑子已经懵了,揪住一名逃兵的脖颈怒吼道:
“人呢,其他人呢!你们的主将呢!”
“死,死了。”
伤卒双目无神,哆哆嗦嗦的指向那座石海:
“全都死了,太,太可怕了。”
“妈的,一群废物!”
察罕日骂骂咧咧的将伤卒踹翻在地,刚要说话,就听见有人惊呼一声:
“你们看!”
众人齐刷刷望去,谷口处,两根临时砍削的粗木杆被深深夯入地面,一左一右,分别挑着马哈大沙和马沙哈的人头,两人的瞳孔中都带着深深的绝望与恐惧。
死尸就这么在风中晃啊晃,突兀地矗立在石阵入口,背后便是那片诡异的石海。
浓烈的血腥味顺风飘来,钻入每一个羌兵的鼻腔。此前还喧嚣的军阵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无数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惊愕、恐惧、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股冰凉的寒意。
不到两个时辰,四千军卒毙命!
耶律阿保机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示威?”
“驾!”
唯独百里天纵神情默然,策马向前,朗声高喝:
“敢问李先生,此阵何名!”
吼声滚滚,回音自天边传来:
“九宫八卦阵!”
“不怕死的,再来!”
第1181章 蜀地有大才
“九宫八卦阵,果然厉害啊。”
羌兵帅帐,百里天纵目露凝重之色,帐中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用小石块摆出了八佰坡矗立的蜀军大阵。
一众高阶武将皆围聚在此,此刻他们都佩服百里天纵的谨慎,若是听他的话先行退兵,今天就不会遭此大败。
沙盘上并非大阵全貌,只是根据溃兵和斥候探查大概摆出来的样子,阵中绝大部分地形都是未知:
隐约可见整个阵型大致分为九块区域,呈扇形围绕中心帅台分布,但每一块区域内部又隔成了多个小块,甚是复杂。
耶律阿保机沉声道:
“据阵中逃出来的败兵说,大阵内部到处都是丘陵石块,根本辨别不了方位,明明往帅台冲杀,可走着走着连帅旗都看不见了。
而且阵中多分叉的甬道、窄路,我军兵力优势无法展开,再加上密布陷阱,伏击暗杀几乎从入阵开始就一刻不停,很难打。”
这位西羌大皇子已经毫无轻视之意,短短两个时辰,几千精锐就命丧九宫八卦阵,落荒原一战全歼十五万蜀军都没这个伤亡。
可以说这座大阵惊到他了。
他亲自召见了多名溃兵,仔细询问了入阵之后的景象,越听越心惊,光凭溃兵的话语他都能感受到当时的绝望。
明明敌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可杀戮无处不在。
帐中一人正值壮年,相貌粗狂,眼神中带着凝重之色。
此人乃赤虎旗主帅、平章大将军耶律海,西羌皇族出身,征战半生战功赫赫,论辈分还是耶律阿保机的叔叔。
耶律海抬头问道:
“百里大人博览群臣、通晓古今,可曾听过九宫八卦阵?”
众将齐刷刷看向百里天纵,这些人虽然打仗厉害,可大部分大字不识一个,更别提什么阵法了,草原人从来不讲这一套。
“此阵古已有之,源出《周易》,乃中原兵家奇阵,盛行于六百年前。”
百里天纵思索了一晚上,才从脑海深处翻出了关于此阵的记忆,走到沙盘旁轻点那些代表巨石的木块,声音低沉:
“九宫者,乃将一方地域,按洛书之数划分为九块区域:
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九宫并非固定不变,而是依五行相生相克之理,随阵眼调动而轮转。
换而言之,敌军是用石头、盾牌、木桩再借助地势,将八佰坡分成了九块区域。”
他拿起一面小旗,插在沙盘中央:
“阵眼便是中宫,即李泌帅旗所在,统御全局。其余八宫,则对应八卦: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众将听得云山雾罩,耶律海皱眉:
“这些虚名与破阵何干?”
“将军错了,大有干系!”
百里天纵目光扫过众人:
“八宫各有特性,布阵者会因地设形。例如‘坎’宫,对应水,阵势多低洼、陷阱、绊索,暗含险陷之意;‘离’宫属火,则多置引火之物、伏弩箭雨,主迅猛杀戮。入阵者若不明方位属性,冒然闯入,便会触发相应杀机。
这也是为何我军入阵,碰到的陷阱各不相同的道理,因为蜀军布置的陷阱皆根据地形在变化。”
众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百里天纵来回踱步,指向沙盘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接着说道:
“九宫八卦阵更厉害的是变!
此阵依八卦之理,设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门路并非固定,而是随着阵眼指挥、时辰流转、甚至我军动向而变化。方才溃卒所言,明明冲向帅旗,却越走越远,正是踏入了‘惊’‘伤’等凶门,被阵势引导,迷失方向。
连方向都迷失了,别说破阵了,想活着出来都难!”
耶律阿保机瞳孔微缩,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说这堆石头木头,是活的?”
众将露出一抹匪夷所思的表情,绝不相信石头会动,但那些亲自入阵搏杀的士卒却觉得石头长了腿,一直在跑。
“在布阵者眼中确是活的。”
百里天纵缓缓道来:
“蜀军借八佰坡天然丘陵布阵,将九宫八卦融入地势。我军入阵,便如闯入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迷宫。
每一块石头、每一段矮墙、每一条岔路,都可能是机关,也可能是误导。它不与你正面厮杀,而是不断分割、消耗、误导、暗算,直至我军兵力分散、士气崩溃,再于局部以多击少,逐一歼灭。”
帐内陷入沉默,唯有火把噼啪作响,怎么越听心里越慌呢?
察罕日急声问道:
“先生既然认识此阵,那可有破阵之法,古籍中可有记载?”
“没有。”
百里天纵苦笑一声:
“古籍中只有阵法的介绍,并无破阵之法。相传数百年前,中原之地都很少有人布置此阵,更别提有破阵之法流传了。
李泌果然厉害,仅靠几万残兵败将,便能布出此等大阵。”
“这么说咱们只能干瞪眼了?”
耶律阿保机皱眉道:
“我草原十万雄师,总不能被一堆烂石头给挡住吧?”
“既然有阵,便有破阵之法。”
耶律海抱着胳膊说道:
“入阵的八座阵门应该至关重要,走哪条路,走对了,或许便能直抵中军,大破敌阵!”
“将军说对了。”
百里天纵竖起一根手指道:
“八门入阵,有凶门,那就一定有吉门。
大军若入凶门,任你如何冲杀都只会越陷越深、最终死路一条。但从吉门入阵,破阵的概率便能大增!”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光从名字来看,生门和开门应该有路可走。”
察罕日深深皱起眉头:
“可咱们压根不知道哪个是生门,哪个是开门。”
众将点了点头,别看百里天纵说的头头是道,这个门那个门,可实际上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堆石头,鬼知道八门对应的是哪一个。
“难就难在这里,咱们得辨明各门,于万难中找出吉门!”
百里天纵缓缓抬头,凝视众将:
“想要找出破阵之法,只能派将士们多次进攻,摸索出门道。”
众将心头一凛,这是要拿人命去填啊。
“事已至此,咱们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耶律阿保机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洛羽征战大乾南境,战事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留守陇西北凉的兵马也被拖在陇北防线。
此时不灭蜀国,以后便再无机会!我等奉皇命而来,决不能无功而返!
接下来的战事全凭昭平令大人做主,各军要依令而行,尽快找出破阵之法,哪怕搭上几千条人命也在所不惜!”
“诺!”
第1182章 再战九宫阵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空中,八佰坡前万军列阵,旌旗蔽野。
黑压压的羌兵犹如黑云压城,军威鼎盛,肃杀之气凛然,好像三天前的那场败仗并不存在。
不过今日的军阵与平时不同,以镶虎旗、镶豹旗两支步卒为主,军中架起了大量的强弩、投石车,宛如一副要攻城的姿态,骑兵悠哉悠哉地列阵两翼,纯粹是来压阵的。
中军竖起了一座高高的将台,耶律阿保机、百里天纵等人皆登高远眺,勉强能多看清一些九宫八卦阵的内景,但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山石、丘陵以及各色军旗。
大阵中心,蜀军帅旗在风中微微浮动,盛夏的骄阳倾洒大地,令两军将士都满头汗珠,口干舌燥,但浑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泌居中远望,他很清楚第一天能赢得轻轻松松全靠羌兵轻敌,而接下来才是苦战的开始。
风沙寂寥、热浪贴地翻滚、席卷八佰长坡。
刀光剑戟、杀意腾空涌动、笼罩九宫八卦!
“开始吧。”
随着青衫异瞳的手掌轻轻挥落,羌兵阵中吼声四起:
“将军令,投石准备,弓弩上弦!”
“进攻预备!”
“嚯!”
“嘶嘶嘶!”
阵中响起一片投石上弦、弓弩拉动的闷响,手握强弓、脚踏床弩的羌兵个个憋足了劲,满脸涨红。
“放!”
“嗖嗖嗖!”
刹那间,数十架投石车同时咆哮,绞盘松脱的闷响连成一片,巨大的石块被抛向高空,带着凄厉的风啸朝着那片石垒与盾墙构成的迷阵砸落。
几乎同时,万箭齐发、强弩共鸣。
“嗡嗡嗡!”
一片黑压压的弩矢腾空而起,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八佰坡的天空彻底撕裂。
都说玄军弓弩独步天下,可为了吞并中原七国,羌人何曾不在厉兵秣马?单看这份威势,早已不输中原步军。
第一波巨石轰然撞入阵中。
“轰轰轰!”
“砰砰砰!”
地动山摇的巨响接连炸开,有的砸在嶙峋的山石上,顿时碎石迸溅;有的直接命中竖起的巨盾牌楼,霎时间盾碎木折……
紧随而至的箭雨则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箭矢钉入盾牌、嵌入木桩、射穿军旗、钻入土石,激起尘雾,整座大阵都被箭雨笼罩。
按照常理,如此威势的远程压制足以令蜀军大伤元气,但除了漫天飞扬的尘土之外,羌兵甚至听不到一丝丝的哀嚎声,更没有任何反击。
整座大阵就像是空无一人。
但羌兵很清楚,阵中藏着数以万计的蜀军!
李泌立于中军,目光平静,他知道这只是虚张声势的开胃前菜罢了。
果然,片刻之后百里天纵再一次挥手下令:
“前锋出击!”
“霍霍!”
大阵最前方涌出两千步卒,别看人数不多,可装备精良,人人配盔披甲、手持圆盾、弯刀短弓一应俱全。
光看气息、步伐就知道是百战精锐,他们都是从镶虎、镶豹两旗中挑选出来的死士,为大军先入敌阵探路。
耶律阿保机轻声问道:
“就两千人,能行吗?”
百里天纵平静地说道:
“九宫八卦阵内多为小路、七拐八绕、曲折难行,兵马多了反而不好,两千人足矣。
兵贵精不贵多。”
百里天纵压根不在乎一开始的投石箭雨能大量杀伤蜀军,能杀一个是一个,这两千人才是重头戏。
耶律阿保机不再多言,只是抬头远望,他们并不指望能靠两千人破阵,这些兵马的唯一作用就是尽可能探明阵中道路,最好找出吉门所在。
两千人分成四路,各自涌向不同的山丘入口,四队各五百人,每队一名千户谋克领军。四名千户还是亲兄弟,名叫也哈大、也哈二、也哈三、也哈四。
四兄弟对视一眼,目光冰冷的一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大阵。出发之前百里天纵就说过,只要能活着出阵,必有重赏!
也哈大所率五百人一入阵就用盾牌护住了外围,犹如个乌龟壳子一点点向前挪动,紧跟着视野中便出现一条条岔路口,或大或小、或宽或窄,根本分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羌兵似乎早有准备,也哈大手掌轻抬:
“各自小心!”
“诺!”
五百人再分五小队,每队百人开始在山石丘陵中穿行,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步卒的腰间悬着一个小壶,壶内放着白灰,每走一段路就洒下一点作为标记,以防迷路或者后撤之用。
两千人豁然分成了二十个小队在阵中穿行,犹如一条条蚯蚓在茫茫山丘间穿行,羌兵所过之处都被洒下了白灰。
没有伏击、没有截杀、没有怒吼。
整座九宫八卦阵都静悄悄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泌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凝:
“到底是草原天纵啊,谨慎至极,手段高明,可惜了,想要找出破阵之路还不够。”
“吕毅。”
“末将在!”
“交给你了。”
“明白!”
……
也哈大的百人小队小心翼翼地在阵中摸索着,前排二十人手举盾牌,后面的要么持刀要么端弓,神情凝重,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极致。
“停!”
也哈大忽然眼神一寒,手掌猛抬,百人小队几乎是同时蹲下,盾牌高举,严防四周,配合相当默契。
镶虎旗、镶豹旗军中步卒可都是百战老卒,光凭这一手就知道他们绝非乌合之众。
也哈大右脚探出去在地上轻轻一踩,果然,地表浮灰瞬间塌陷,坑道底端布满了尖刺,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凡在往前迈一步,他们也会被串成血葫芦。
“好险。”
“嗖!”
刚松了口气,侧面就有破风声响起,一支利箭飚射而来,也哈大浑身寒毛竖起,想也不想,扭身就是一刀狠狠挥落:
“咔擦!”
箭矢应声而断,被刀锋一劈两截,随之而来的是一波更为密集的箭雨:
“嗖嗖嗖!”
“小心,有埋伏!”
“蹬蹬蹬!”
羌兵瞬间举盾,硬是将箭矢全都挡了下来,强劲的冲击力钉在盾牌表面震得他们手臂发麻,有倒霉蛋被一箭爆头,身后的同袍立马补上,绝不留任何空隙。
狭窄的山路内照旧看不见一名蜀军,可死亡无处不在,这种诡异的感觉令人心惊肉跳。
找到敌军才能破阵!
也哈大冰冷的眼神扫视四周,终于瞄到了侧面的石块背后似乎有人影晃动,立马挥刀一指:
“那边!”
一声厉喝,身侧两名健卒已应声而动。
前一人身形一沉,扎稳马步,双手交叠护于膝前;后一人疾冲数步,脚掌一踩同伴托起的手掌,借力向上一跃,双手便攀住了巨石上缘。
只见他腰腹发力,整个人轻捷的翻上石顶,几乎同时转身俯腰,向下方伸出手臂。第三人紧接着踏步上前,蹬踏人梯肩背,握住上方同伴的手腕,亦被顺势带了上去。
整套动作如流水行云,眨眼间已有五六人登上巨石。
也哈大紧随其后,在同伴托举下翻身上石,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石块背后竟是一处浅凹,二十名蜀军弓弩手正藏身于此,张弓搭箭的动作齐刷刷僵在半空,显然未料到羌兵能如此迅捷地翻越屏障。
双方距离不过十步,彼此脸上惊愕的神情皆清晰可见。
也哈大脸上浮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总算找到你们了。”
第1183章 破阵之路在此
“给我死吧!”
也哈大纵身一跃,手中弯刀当空劈落,为首一名蜀军下意识的抬弓一挡,眼神中满是惊恐之意。
“咔擦!”
刀锋瞬间劈断了弓臂,直接斩入咽喉,鲜血飚射而出。两名蜀军目光微变,齐齐挥枪刺来,却被也哈大一个俯身躲过,继而刀锋横扫,又是两人毙命。
“给我杀了这群鼠辈!”
羌兵接二连三地从高空跃下,后方还有人在奋力推开山石,从夹缝中挤进来,挥刀杀入战场。
李泌带来的三万蜀军毕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精锐不多,利用地形优势伏击放箭还行,但近身肉搏远逊于羌人。
“铛铛!”
“嗤嗤嗤!”
刹那间哀嚎声四起,二十人瞬间倒下一大半,剩下几名蜀军抱头鼠窜,顺着身后的甬道疯狂逃命,也哈大岂会放过如此良机,大手一挥:
“给我追!”
蜀军逃、羌兵追,那几人真被吓破了胆子,他们也就是刚入伍两个月的新兵蛋子啊,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羌兵并不急着杀他们,只是喝声阵阵、张牙舞爪,像是在故意驱赶蜀军。也哈大的眼中泛着精光,他们不认识地形,可这些蜀军一定知道活路在哪!
果然,这群人慌不择路地逃进一处盆地,视野再度开朗,藏身此处的几十名蜀军都懵逼了,羌兵咋滴莫名其妙冲进来了?
“救我,救我啊。”
逃命中的蜀军哀嚎道:“羌兵来了,救命啊!”
守在这里的黑脸百夫长先是一愣,然后破口大骂:
“它娘的,谁让你们把羌兵带到这里来的!”
这可是极为隐蔽的藏身之所,就这么主动暴露了!
“救命,救命啊!”
“哈哈,果然有收获,一群蠢货!”
相反,羌兵满脸狞笑地涌进了战场,盆地内的混战瞬间爆发,却呈一面倒的屠戮之势。
“铛铛铛!”
“嗤嗤!”
“啊啊!”
黑脸百夫长虽怒吼着挥刀迎上,但他麾下多为新募乡勇,阵型顷刻被羌兵死士冲散。
羌人多人一组,背靠而战,人人刀法很辣,专挑要害处下手,没怎么经过操练的蜀军哪挡得住如此凶悍的对手,惨叫连连,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结阵,别散啊!”
“妈的,都怪那几个蠢货!”
百夫长目眦欲裂,格开一记劈砍,反手削飞了面前羌兵的半只耳朵。可他还未抽回刀,侧翼便传来同袍的惨叫:
一名新兵被羌人踹翻在地,弯刀毫不留情地捅进脖颈,鲜血狂喷而出。
也哈大如狼入羊群,手中弯刀每挥必见血,杀了一会之后他就盯上了黑脸百夫长,狞笑着杀来:
“鼠辈,拿命来吧!”
百夫长刚砍倒一名羌兵,喘着粗气回身,便见一道刀光已劈至面门,慌忙抬刀格挡。
“铛!”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也哈大力道沉猛,刀势连绵不绝,一连挥出了十几刀,百夫长一开始还能勉强接几刀,然后便连连后退,连刀都握不稳了。
“呵呵,就这么点本事?”
也哈大满脸讥讽,猛然一记横挥,百夫长躲闪不及,大腿被刀锋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踉跄跪倒,还没等他起身,也哈大一脚就踹在了他的面门上,鼻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噗嗤噗嗤。”
百夫长满脸鲜血,视野越发模糊,也哈大一脚踏住他胸膛,刀尖抵上喉结:
“别动,再动一下就是死!”
周遭蜀军被屠戮殆尽,盆地中只剩下羌兵粗重的喘息与伤者濒死的呻吟,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全场。
“想活命吗?”
也哈大俯身,目光森冷:
“只要老实说出去中军帅台的路,老子就饶你一命。”
“说……说你祖宗!”
“我呸!”
百夫长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瞪着也哈大:
“杂碎,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有骨气!”
也哈大反手一刀就扎在了他的大腿上,来回拧动,森森白骨清晰可见,剧痛袭遍全身,令黑脸百夫长不停地挣扎,脸色惨白。
“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来就能活命?”
“呸,杀了我!有种的杀了我!让老子瞧瞧你们这些狗贼有几分力道!”
百夫长破口大骂,蜀军中虽多为新兵,可依旧有血性男儿!
“找死!”
也哈大眼中凶光骤盛,手腕一拧,刀尖便割开了百夫长的咽喉,鲜血洒了满地。
战场陡然间安静了下来,不到百名蜀军已经被屠杀一空,盆地中遍布死尸。但他们耳中隐约能听到远方传来的怒吼声,显然其他小队也在跟蜀军爆发激战。
也哈大拎着带血的弯刀四处扫视,视线落在了盆地侧面,十几面盾牌架在山石中,总觉得有些突兀。
他一脚将其踹翻,盾牌框框翻倒,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坦途,绝非那些狭窄的山路甬道可比。
最令人惊喜的是,他们再次看到了迎风飘扬的蜀军帅旗,虽然在远处,但能看见了!
“头,大发了!”
随行的都尉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能看到帅旗就说明他们找到了正确的路!开战之前耶律阿保机亲口承诺,谁能找到吉门入口,全队官升一阶!
但仅靠他们这几十人明显不能往前冲了,越深入大阵,必然危机四伏!
“响箭!”
也哈大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弩,狠狠朝天一按,破风声瞬间直冲云霄,而后在半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光。
两军主帅的目光都汇集到了火光之上,李泌目光闪烁,紧盯火光升起的地方,而耶律阿保机则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成了,哈哈!”
“咻!咻咻!”
不止也哈大这一处,茫茫石海中接连响起了好几声尖啸,火光久久不散,更像是在给人指路。
耶律阿保机怒喝一声:
“派兵增援,给我上!”
阵中再度涌出两千步卒,同样甲胄精良、步履稳健,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分成二十个小队,仅分成数队,朝着烟花升腾的地方涌去。
“原来如此。”
李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瞬间明白了羌人的用意,前面的两千人只是探路,只要有所发现,立马增兵支援打开通道!
若是运气好,仅凭一战就能找到所谓的吉门!
“杀啊,兄弟们,给我冲!”
两千悍勇一入阵就朝着烟花的方向迈步狂奔,他们很清楚战机稍纵即逝。
百里天纵目光紧凝,成与不成,就看这一遭了!
第1184章 九战九捷天下动
“走,脚步都给我加快!”
“那儿,往那个方向冲!”
八百精锐羌兵顺着地上洒下的白灰迈步狂奔,队伍渐渐排成一字长蛇阵,带队的千户谋克名为扎木木,他们的目标就是也哈大响箭升腾的地方。
百里天纵这一招果然有用,白灰为线、烟花为点,找起来路轻松多了,一路上只需要零星的伏击,都被轻松化解。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激战中被杀蜀军的尸体,几百人摩拳擦掌地抵达了目的地,远远就看见了也哈大那群人的身影。
“也哈兄弟,我来了!”
“哈哈哈!”
一开始扎木木还兴奋地挥手招呼,可对面的人毫不理睬,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直到走近了,扎木木的瞳孔才骤然一缩:
“停!”
只见几十名羌兵并非站立,而是被一杆杆血迹斑斑的长枪从后背贯入,枪尾深深插入泥土,硬生生将他们“钉”在了原地,临死前的瞳孔中充斥着绝望与恐惧。
尸体姿态各异,头颅低垂,在燥热的穿堂风中微微晃动。最前方是也哈大,双手无力下垂,咽喉处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正缓缓渗出鲜血,双眼圆睁,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
地上隐约可见激烈搏斗的痕迹,但并没有蜀军的尸体,几十具死尸在山谷中无声矗立,场面甚是可怖。
“咕噜。”
扎木木喉结滚动,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两侧略高的山坡,紧握弯刀:
“都小心点,情况不对劲!”
“轰隆隆!”
话音未落,山坡之上陡然滚落无数巨石,几名倒霉的羌兵当场被砸了个头破血流,你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巨石砸落的位置刚好处于一字长蛇阵的中段。
“小心,有埋伏!”
“杀啊,围歼羌兵!”
“宰了这群杂碎,替百姓们报仇,报仇!”
巨石飞溅,浓烟滚滚,吼声四起,回声在山谷中不断回荡,就像是有数以千计的蜀军围在四面八方,令羌兵越发慌乱。
扎木木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急声吼道:
“稳住,各自结阵迎敌,不要乱!”
“不要乱!”
“轰隆隆!”
“啊啊!”
当巨石落下、灰尘散尽之时,八百人的一字长蛇阵已经被拦腰切成了两段,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堆成小坡的石块还有被砸成烂泥的死尸,首尾不能相顾。
“轰!”
一座五百人的蜀军大阵不知何时出现在正前方,盾牌为墙、长枪如林,寒芒毕露。
大阵中央,吕毅手握长剑,剑锋鲜血淋漓,显然也哈大那队人就死在他们手里。
退路尽断,两侧皆是山丘,前方乃蜀军枪阵,羌兵莫名其妙的就陷入了必死之地。
最令扎木木心惊胆战的是刚进入山丘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招展的帅旗,可现在他只能看到连绵不绝的沙丘和石块,帅旗没了!
尼玛的,难道这大阵真能移动不成!
什么吉门,分明还是凶门!
“妈的。”
扎木木咬牙切齿,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狞声吼道:
“子就不信蜀国小儿还能翻天不成!兄弟们,杀!”
吕毅剑锋前指,怒吼一声:
“一个不留!”
“结阵,前进!”
“嚯!”
蜀军前排盾墙应声而前,三排重盾层层交叠,盾缘下压,沉闷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长枪,突刺!”
“嚯!”
第二、第三排蜀军齐声怒吼,无数长枪从盾牌间隙豁然刺出,狠狠扎向被压缩在狭窄谷地的羌兵。
“噗嗤噗嗤!”
枪尖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羌兵前排的圆盾防御力远不如铁盾,瞬间被捅穿。有人被刺中腹部,肠子顺着枪杆滑出;有人试图格挡,长枪却刁钻地绕过弯刀,透背而出……
“破阵!给老子破开!”
扎木木目眦欲裂,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尸体,手握盾牌像头蛮牛般狠狠撞向蜀军盾墙!
“砰!”
撞击声震耳欲聋,盾墙微微后挫,持盾的蜀军士卒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死死抵住。几乎同时,三杆长枪毒辣地从不同角度攒刺而至。
扎木木挥刀格开一杆,盾牌挡偏一杆,第三杆却“嗤”的一声擦着他的肋部划过,甲叶崩飞,带起一溜血花,逼得扎木木又重新退入人群。
“杀!”
“拼了!”
他身后的羌兵也红了眼,自知退路已断,凶性彻底爆发,甚至主动扑向枪林,用身体卡住刺来的长枪,给同伴创造贴近劈砍的机会。
弯刀疯狂地砍劈在盾面上,火星四溅,更有悍卒合身滚地,试图从盾牌下方突入,却立刻被后排递补上来的短矛手钉死在地上。
两军激战,贴身肉搏!
不得不说,羌兵确实骁勇异常,然而蜀军阵型稳如磐石,前排盾手受伤或力竭,后排立即补上。长枪手刺杀、回收、再刺杀,形成一道死亡循环。
山谷地形本就狭窄,羌兵无法展开,退路更被巨石截断,首尾难顾,只能挤在一起承受着连绵不绝的枪刺。
“向前,都给我向前冲!”
扎木木看出只有挤垮最前排的盾手才有一线生机,羌兵发疯似的向前涌动,用肩膀、用盾牌、用尸体硬顶,蜀军盾墙开始出现凹痕,阵线微微波动。
吕毅冷眼旁观,剑锋再指:
“弓弩手,射!”
“嗖嗖嗖!”
盾阵后方以及两侧山坡上,早已蛰伏的蜀军弓弩手松弦放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当空砸落,正在奋力推挤的羌兵成片倒下,后排补上,又立刻被下一轮弩矢射翻。
扎木木肩头也中了一箭,剧痛钻心。他环顾四周,三四百精锐此刻已倒下近半,剩余的人被压缩在方圆不足三十步的绝地,脚下满是同袍的尸体,而死亡还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真正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杀一个够本,拼了!”
扎木木知道已无生路,狂性大发,挥刀狂吼:
“向前!我草原男儿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残存的羌兵发出绝望的嚎叫,不再理会刺来的长枪和弩矢,朝着盾墙发起最后的冲击。
他们叠罗汉般爬上同袍的尸体,高高跃起,扑向盾墙后的枪手;有人甚至扔了弯刀,徒手抓住刺来的枪杆,任由枪尖穿透身体,也要将蜀军拖倒。
亡命的反扑让蜀军阵线出现了片刻的混乱,几处盾牌被撞开缺口,数名羌兵成功突入,弯刀狂舞,砍翻了两三名长枪手。但缺口旋即被后方补上的刀盾手封堵,突入的羌兵立刻陷入重围,被乱刀分尸。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羌兵在绝望中疯狂,蜀军何尝不是杀红了眼?
长枪反复捅刺,盾墙步步紧逼,将活着的人不断压向石壁和尸堆。空间越来越小,羌兵甚至难以挥动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一次次刺入身体。
哪怕羌兵已死,长枪依旧一枪枪将他们捅成肉泥。
自羌兵入境以来,无数村庄惨遭蹂躏,蜀军心中可是有滔天之恨!
“停!”
“轰!”
伴随着吕毅的一声怒喝,蜀军盾墙终于停了下来,因为重重堆叠的尸体中只剩扎木木一人还站着。
这位千户谋克身负数创,浑身浴血,砍卷了刀、砸碎了盾,身边亲卫死伤殆尽,眼中满是麻木。
地上残肢断臂无数,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如此血腥的场面让他彻底绝望。
“弓弩预备!”
“放!”
“嗖嗖嗖!”
在扎木木无比绝望的眼神中,百箭齐发,瞬间将他射成了马蜂窝。
尸体堆积如山,断肢残骸与破碎的兵刃混杂,几乎填平了这段狭窄的谷地。
数百羌兵精锐,无一生还!
这一处“吉门”的入口已被彻底封死。
而阵中其他几处升腾烟花的方向,喊杀与惨叫正隐隐传来,此起彼伏。
这座九宫八卦阵,才刚刚开始展露它狰狞的獠牙。
战场之外,耶律阿保机等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雀跃渐渐变得凝重,因为阵中的吼声越来越小了,且陆续有溃兵逃出大阵,人人面色慌乱。
这一幕在三天前刚刚上演过。
众人久久不语,头一次心生无力之感。
“唉。”
百里天纵长叹一声:
“收兵吧。”
……
蜀国京城,皇城宫楼
夜幕笼罩着这座都城,可城内再也不见繁华取乐之景,唯有恐怖、慌乱。
赵煜孤身一人矗立城头,手中握着刚刚从八佰坡传来的军报,怅然道:
“李先生,蜀国的最后一线生机,只能靠你了。”
承烈二年夏
大蜀兵部尚书李泌,率三万残师于八佰坡布九宫八卦阵,半个月内西羌十万铁骑未能前进一步。
九战九捷,名动天下!
第1185章 南境决战
剑南道首府,剑南城
“陛下,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南疆道尽入玄军之手啊,我赵家李家等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眼下家族危难之际,唯有陛下才能出兵相救。”
“前些日子玄军攻破水安县,我赵家旁系八十余口皆被玄军所杀,这些西北蛮贼欺人太甚,可恶至极!”
“呜呜,陛下,南疆道数十县一旦丢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议事厅内,赵思淼等几名重臣正在景翊面前痛哭流涕、大声诉苦。原因很简单,继青平道丢失之后,玄军挥师进入南疆道,短短半个月便接连攻克十余城,南疆道那点守军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眼下玄军主力正在攻向首府南疆城。
南疆道和青平道不同:
青平道算是南境最边缘的一道,境内各族在朝堂上话语权不重;但南疆道可是赵家等几大家族世代盘踞之地,田产、地产、生意都在这,如果南疆道被玄军攻占,那这几家就算是亡了。所以以赵思淼为首的一众大臣才跑到景翊面前诉苦,求景翊出兵救援南疆城。
景翊单手扶头,眉头紧皱,夏甫父子站在边上一声不吭,同为南境世族,他很理解赵思淼等人的心境;范攸低着头,没人看见老瞎子脸上的表情;倒是范攸身后的项野目露鄙夷,男子汉大丈夫,你赵大人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兵部尚书,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陛下,求您速速派兵驰援南疆城。”
赵思淼跪在地上重重磕头,泣不成声:
“我赵家上下千余口皆在城内,还有其他各族数千老弱妇孺,洛羽早就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城池一破,咱们还有活路吗?
求陛下相救啊!”
“好了,赵大人先起来。”
景翊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
“你们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朕岂会坐视诸位蒙难而不救?来人,先送诸位大人退下休息,你们放心,朕定会出兵,但还得商议一下出兵之策。”
“臣等谢陛下!”
几人颤颤巍巍、眼含热泪地退了出去,景翊这才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
“唉、沉言,你来说说玄军的动向吧。”
这位大乾“皇帝”唉声叹气,玄军进兵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很多,青平道加上半个南疆道都没能挡住洛羽半年,要不是前一个月天热酷暑、无法用兵,只怕玄军已经攻破南疆城了。
夏沉言立马站到地图旁:
“南下玄军主要以玄武军、虎豹骑、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曳落军等六支骑军以及五万步卒组成,各主力骑军一年多来战斗减员不少,虽陆续补充了部分兵力,但也绝非鼎盛状态,所以可以判断,敌军总兵力绝不超过十万。
半个月前玄军攻入南疆道,兵分四路,从东向西一字排开:
最东边乃洛羽亲自坐镇,麾下有玄武军、虎豹骑及万余步卒,第二路老将军陆铁山领军,麾下有血归军及万余步卒、第三路君墨竹领军,麾下有寒羽骑及万余步卒、第四路萧少游领军,麾下有剑翎军、曳落军及万余步卒。
从兵力上看,最西边的萧少游兵马最多,战力最强,也是进攻南疆道的主力,现已逼近南疆城不到百里,再攻破两座城关便会兵临城下。”
“十万,绝不是个小数目啊。”
景翊目光微凝:
“整个剑南道倾巢而出,现在有多少兵马?”
“算上正在操练的五万新军,最多也只能拿出十万大军,十万大军一出,剑南道便无兵可用。”
十万,整整十万人,这是南境三道拼了命的征兵、连牢房中的囚犯、县衙的捕快都征用了才凑出来的十万大军。
可这里面能打的有多少?
“范先生,新军操练完毕了吗?”
一直端坐在旁的范瞎子躬身回话:
“只能说已成气候,比预想中的进度快一些,但能不能和玄军正面对战还是未知数。”
数月来最忙的就是范攸了,亲自挑选将校、日日在校场紧盯操演、忙得脚不离地,总之新军还算有些气象。
范攸的回答令景翊眉宇微皱,他知道操练军卒还缺点时间,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了,只好开口询问:
“十万对十万,诸位觉得南疆道该不该救?”
屋内寂静无声,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语。
“都不说话,那就让老夫来说吧。”
还是范攸先开口道:
“陛下,玄军战力我们心知肚明,纵使练出了五万新军,可十万对十万我军胜算依然不大。此时贸然开战,想赢,很难,绝非上上之策。
老臣觉得,还是先让赵家等各族撤往剑南道吧,再争取数月时间,寻机开战。”
景翊心中叹了口气,赵家如果想走早就走了,还不是舍不得自家那一亩三分地才拖到现在。
“可南疆道不能不救啊。”
一旁的夏甫犹豫片刻说道:
“赵家李家等各族为了征兵扩军不遗余力,耗尽家财,此刻若是眼睁睁看着南疆道陷落却不出兵,恐令其他人心寒啊。”
“夏大人,现在不是心寒不心寒的问题,这十万兵马已经是咱们手里最后兵力,若是败了,再无翻身的机会。”
范攸沉声道:
“其实以玄军战力,明明可以更快攻下南疆城,但他们却兵分四路,悠哉悠哉地进攻,为什么?就是想将我军逼出剑南道,与其在南疆城外决战!
我们决不能中计,还是那句话,时间拖得越长对咱们越有利。”
“范先生,请恕我直言,在下倒是觉得时间拖得越久、对咱们越不利。”
夏沉言有些不悦:
“当初咱们的计划是死守一城一地、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等待羌兵攻破陇北防线,逼玄军撤兵,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但现在陇北防线不但没破,咱们还丢了青平道和半数南疆道。如果南疆道再度陷落,咱们就只剩一个剑南道,毫无战略纵深可言,军心士气也会随着两道的陷落陷入低谷。
玄军连战连捷,军中定会滋生骄狂之气,此刻出击,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范攸的嘴唇努了努,最终没有反驳,只是说了一句:
“事关社稷存亡,事关将士生死,还是请陛下拿主意吧。”
屋内的气氛有些诡异,潼水之战结束后,范攸虽然洗清了通敌的嫌疑,可与南境世族之间的隔阂再也无法抹除,双方只能说勉强维持表面的平和。
景翊陷入了两难,正如范攸所言,十万兵马对上玄军胜算不大,可夏甫夏沉言说的同样有道理,赵家可是从龙之臣,如果连赵家都不救,日后还有谁愿意替自己卖命?
等?真的是个好办法吗?
“呼。”
景翊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神中尽是寒意:
“朕意已决,战!”
凝重的嗓音回荡在众人耳边,群臣心头一凛,他们知道最后的决战要来了。
景翊看向范攸道:
“刚刚先生说想要靠十万兵马战胜玄军很难,很难就代表着并非不可能,莫非先生心中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范攸,虽然南境世族与范攸之间有隔阂,可这种时候他们只能靠范攸,就他们这些人的脑子也想和玄军决战?
做梦!
范攸顿了一下,缓缓抬头:
“想要赢,只能险中求胜!”
“请先生详解!”
“玄军兵分四路而来,十万对十万,在南疆城外摆开阵势混战,咱们绝对赢不了。但我军若是能集中兵力包围其一路兵马,然后围而歼之,那便能反败为胜!”
范攸有条不紊地说道:
“玄军虽然攻势猛烈,可征战年余,定然已经兵疲马乏,再加上羌人猛攻西北边防,人人忧心家乡,全军上下都绷着一口气,那口气一泄,大军必败!
只要能吃掉玄军数万精锐,足以摧毁敌军心士气,而我南军士气亦会大振,此消彼长。我军便能趁势收复失地,反攻京城。”
第1186章 朕,绝不负卿
“好计!”
众人的眼眸陡然一亮,范攸所言令他们豁然开朗!玄军每路也就两三万人,己方如果集中七八万兵马围其一路,自然能以绝对优势兵力打一场胜仗!
景翊紧跟着问道:“那依先生之见,该吃掉哪一路?”
老人目光微凝,苍老的手掌在地图上慢慢摸索,就像是能看见地图上的山川河流一般:
“萧少游!”
“萧少游?这恐怕不妥吧。”
老人的选择令众人诧异,夏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从四路大军的配置来看,萧少游所率的这一路兵力最多、战力最强,不是应该捡软柿子捏吗?”
“夏大人说的是常理,可想要赢洛羽,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范攸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萧少游乃玄军主帅、曳落军剑翎军皆是边骑头等战力,若是能全歼萧少游这三万兵马,定能一举扭转南境危局!”
景翊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疑惑道:
“可敌军四路兵马每路相隔不过数十里,若是一路被围,其他几路定然会率兵驰援,先生打算如何于万军从中吃掉萧少游这三万人?”
“很简单,诱敌深入!”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
“南疆城西南方有一地,名为南安峰,从地形上看与南疆城呈掎角之势,可遣一军进驻南安峰为诱饵,摆出援救南疆城的架势,引萧少游绕开南疆城,向西进兵五十里进攻南安峰,便能与其他几路兵马拉开距离。”
“诱饵?”
夏甫好奇道:“什么样的诱饵能让萧少游放弃攻打南疆城,孤军深入?范大人,您总不至于想让陛下充当诱饵吧?”
“陛下万金之躯,自然不能以身犯险。”
范攸微微欠身,背影佝偻了几分:
“纵观全军,洛羽和萧少游最想杀的应该就是老夫了。陛下,老臣愿为诱饵,引萧少游上钩!”
话音一落,全场皆惊,他们万万没想到范攸竟然主动去前线当诱饵,要知道玄军恨其入骨,万一抓了他,定会将范攸千刀万剐!
尤其是项野,心急如焚,可陛下驾前他又不好出口相劝。
“先生,刀剑无眼啊。”
景翊似乎也被范攸的决定震惊了,连连摇头:
“万一您出点意外,让朕怎么办?你让大乾江山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
范攸似乎早就下定了决心,语重心长地说道:
“陛下,如今唯有此计方能反败为胜,为了陛下,为了大乾江山,老臣愿意冒险!况且只不过是充当诱饵,只要我军部署周密,以优势兵力围歼萧少游,老夫自然无危!”
景翊眉头紧皱,久久不语,时而抬眼看向地图,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景翊才下定了决心,起身紧紧握住老人干枯的手掌,面色动容:
“先生,那就依你!”
“众将听令!”
“在!”
“命范攸、项野领军一万,进驻南安峰诱敌、准备迎战玄军,同时五万新军进至南安峰后方二十里处待命,只等萧少游进攻南安峰便合围敌军!
南安峰战场以范先生为帅,众将务必谨遵先生军令!”
“诺!”
范攸与项野应声领命,一万兵马再加五万新军,六万人吃掉萧少游三万人,胜算还是不小的。
景翊紧盯地图,接着说道:
“从地势上看,一旦萧少游被围,敌军中路的陆铁山、君墨竹大概率会驰援南安峰,平河谷乃是两路兵马的必经之路。
命剑南道大将马飞鹤领兵两万,至平河谷深挖壕沟、严阵以待,务必牢牢挡住驰援南安峰的玄军,给范先生歼灭萧少游争取时间。”
一名相貌魁梧的中年武将迈步而出:
“末将领兵!”
“为了确保此战必胜,朕还有一计后手!”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将亲帅两万禁军出动,佯攻最东面的洛羽所部,洛羽遇袭,中路陆铁山和君墨竹定会紧张,或许会分兵支援,如此一来平河谷与南安峰的压力就会大减!”
“陛下果然妙计啊!”
夏沉言第一时间出声附和:
“一路佯攻、一路围歼,一东一西两路遇袭,敌军必乱!”
范攸默不作声,看表情也是赞同了景翊的计谋,这位皇帝陛下到底是沙场上磨练出来的,排兵布阵的本事颇为厉害。
“诸位爱卿,诸位大人!”
景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张面庞:
“自玄军出西北、战关内以来,我军屡战屡败、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兵败南境,说句不中听的话,惶惶如丧家之犬!
现如今青平已失,南疆半陷,而剑南道已是最后一道屏障,亦是最后一座江山!
这一战,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我们的身后是南境百万黎民,是列祖列宗留下的社稷根基,更是我等立誓守护的国祚命脉!朕知道,诸位心中或有彷徨,或有惧意——朕亦有!
可正因如此才须明白,此非寻常之战,而是生死存亡之战;此非得失之争,而是绝地求生之争!”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话糙理不糙,这是他们的生死之战了。
景翊胸中罕见地涌出些许豪情:
“范先生以身为饵,将士们将以血开路。
这不是牺牲,是向死而生;这不是冒险,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朕与你们一样,已将性命、将国运、将一切皆押于此役!我们已无路可退,也无需再退——因为这一战,我们只能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抽出天子剑,狞声道:
“让玄军看看,什么是绝地反击!让天下看看,我南境还有不屈之脊梁,还有不灭之魂!这一战若胜,江山可复,社稷可安;这一战若败……”
他顿了一顿,目光掠过每一个人,最终化作斩钉截铁的八个字:
“朕,与诸卿共赴黄泉!”
满殿激昂,群臣跪伏,一众文武公卿们几乎是用颤抖的嗓音喝道:
“臣等愿随陛下,决死一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日初清晨,宛如长龙般的行军队列走出了剑南城的大门,军中高举“范”字军旗,随后各路大军依次出动。
城头上,景翊与范攸并肩而立,老人目不能视,但也能感受到满城的肃杀之气。
景翊眺望许久,喃喃道:
“先生跟着朕有九年了吧?”
“正好九年,陛下好记性。”
“这些年多亏了有先生,让朕从一个小小郡王成为亲王,手握南境兵权,最终坐上了龙椅。其实潼水之战后朕一直有些心里话没说,洛羽挑拨离间,害我君臣心生嫌隙,这才致使十五万精锐一朝尽丧。
战败之责,朕担着,可朕最对不住的还是先生,日日悔恨,夜不能寐。”
景翊嗓音沙哑,竟然躬身一拜:
“愧对先生多年辅佐之恩,朕错了!”
微风徐徐,一朝天子道歉!
范攸悚然变色,连忙跪地:
“陛下,万万使不得!此非天子之错,实怪洛羽奸诈至极!
古语有云,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绝不会有错,老臣此生之愿,只望助陛下荡平反贼、匡扶社稷!”
“先生大量,朕感激涕零!”
景翊就这么躬身行礼:
“南安峰之战,就靠先生了。萧少游一旦进攻南安峰,先生务必牢牢守住,待敌军兵疲,五万新军便可趁势杀出,一举全歼三万精锐!
此战若胜,朕为先生牵马执蹬!
此生绝不负卿!”
“陛下!”
范攸伏地磕头,苍老的嗓音在空中回荡:
“老臣愿万死,换南境大捷!”
第1187章 还有路
“九宫八卦阵?”
洛羽手里握着从苍岐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眼神中满是好奇,他此前就知道李泌身负大才,但万万没想到他能靠一堆石头还有两三万残兵败将挡住西羌十几万雄师。
“王爷,有李先生率兵挡住羌人,咱们也可以安心些了。”
大军兵分四路,现在洛羽身边只有岳伍、蒙虎、宁天朔三人,麾下兵马也就两万之数,半个月来接连攻占了多座城池。
“阵法再巧妙,终究是权宜之计啊。”
洛羽无奈一笑:
“若是给李泌十万精锐雄师,他或许真有可能击败羌人,至少能稳住局势。可现在他只有三万不到的残兵,能挡一阵就已经殊为不易了。
蜀国战局,很难好转。”
“真是搞不懂,当初蜀国不是有十五万大军吗?”
蒙虎皱眉嘟囔:
“直接交给李泌指挥,摆下劳什子大阵不就完了,偏偏要等十五万兵马全军覆没才让李泌登场。
这不胡扯淡吗。”
“蒙将军,此一时彼一时啊。”
宁天朔面无表情地说道:
“当初蜀国先帝未死,朝中政权还是贾家把持,李泌绝无可能拿到领兵之权。就算表面是他指挥,暗中也会被多方掣肘,文武不和、将校离心,这样的大军上了战场必败无疑。
现如今煜王爷登基继位,贾家满门抄斩,李先生才能稳掌兵权,即使两三万人,只要能如臂挥使,也远胜十万大军。”
洛羽目光微凝:
“天朔说得没错,兵不在多,而在能用。不过话说回来,李泌能多挡住一挥,蜀国战局总归还有希望。”
眼下洛羽最担心的并非南境战事,而是蜀国的安危。
“王爷,您觉得李先生能挡多久?”
“不好说啊。”
洛羽摇摇头,眉宇间带着忧虑:
“军报上说李泌已经在八佰坡坚持了二十几天,再加上往来送信的时间,应该已经挡了一个多月。
南境战事未平、陇北防线全线告急,我军主力皆无法抽身支援,百里天纵绝不可能放过此天赐良机,定会想尽办法攻破九宫八卦阵。
接下来就是拼时间了,如果我军能率先击败叛军主力、急速回援,蜀国还能保住,如果百里天纵先攻破了九宫八卦阵,那,那……”
“唉。”
洛羽没有再往下说,但眼神中带着伤感,心里始终挂念着那位小老弟。
谁能想到一向浪荡不羁的赵煜莫名其妙地坐上了皇位,谁又能想到他坐上皇位的那一天就是国家将亡的时候?
“可南军就是闭门不出啊。”
蒙虎骂骂咧咧:
“这群孬种,主力全都龟缩在剑南道,青平、南疆两道被咱们打烂了也不肯出兵相救。敌军主力不出,想平叛得等到猴年马月?”
玄军为何要将南军逼出剑南道?因为剑南道的地形远比另外两道要崎岖难行,并不利于骑兵展开,对玄军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南疆道决战。
“放心吧,我有一种预感,景翊会动的。”
洛羽的目光移到了地图上:
“对我们而言急需决战,对他而言,同样也想一举扭转战局,我就不信,他眼睁睁看着赵家等世家灭族而不相救?
南境世族是景翊的根基所在,人心一散,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我故意给了他出兵的机会。”
“故意?”
蒙虎茫然无比:“啥意思?”
他脑子转得慢,但岳伍脑子转得快:
“王爷的意思是,我军兵分四路是在给敌军机会?”
“当然。”
洛羽冷笑一声:
“我十万兵马抱团,给景翊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出兵,但现在兵分四路,每路大军都不多,景翊就会动歪心思。
等着吧,不出半个月,敌军必动!”
洛羽猜得不错,此时此刻,剑南道各军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动员,准备开进南疆道决战!
几位大将面露喜意,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洛羽放下手中的军报,踱步至大帐门口,遥望蜀国方向,喃喃道:
“小煜啊,希望你一切平安。”
……
蜀国,八佰坡
羌军帐内众将齐聚,气氛凝重,阴云密布。
鬼知道李泌靠几万残兵就能将他们挡在八佰坡,整整四十天了,大军未能前进一步,就连王庭都已经来信催促,严令大军尽快攻破九宫八卦阵。
起初半个月是九战九败,后面又攻了几次,全都无功而返,不管是几百人的试探还是数千人的大规模进攻,就是找不到所谓的吉门。
九宫八卦阵仿佛已经成了他们心中的梦魇,想到就头疼。
“真是见了鬼了,前沿每一条入口咱们都派兵进去试了,怎么就没有吉门呢?”
耶律阿保机瞪着地图沙盘,束手无策,随着日复一日的探路,阵内情形也被摸得七七八八了,九宫八卦之象一目了然,可他们就是找不到杀奔中军帅台的路。
“九宫八卦,分八门,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死门、惊门、杜门、景门,八门之中有凶有吉,找不到吉门就只有一种可能,吉门并非正对我军。”
百里天纵凝神道:
“大家没发现吗,八佰坡前沿一共只有六条路口,按理来说大阵应该有八条通道才对,另外两条路定然便是吉门所在!”
“可,可另外两条路在大阵后方啊。”
察罕日瞪着双大眼睛:
“破不了九宫八卦阵,咱们就过不去八佰坡,这不是陷入死胡同了吗?”
从地图上看,八佰坡位于群山隘口,两侧皆是山峰险阻,羌兵在正前方,蜀中平原在八佰坡后面,换句话说九宫八卦阵他们只见到了一半。
“这便是李泌的恐怖所在!”
百里天纵面如止水:
“古往今来,九宫八卦阵都布在平原,八门皆可进攻,但八佰坡地形巧妙,李泌将大阵设在此地,吉门置于后方,我军就算挤破了头都找不到吉门所在。”
“这么说大阵就破不了了?”
耶律阿保机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杀意:
“实在不行咱们全军出动,猛攻敌阵!十万兵马入阵之后兵分多路,每一条岔路都分兵进攻,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拆过去,拆他个稀巴烂!”
“殿下冲动了。”
耶律海沉声道:
“九宫八卦阵的奇妙之处便在于陷阱重重、方向不明,能够依靠地势化解我军的兵力优势。
全军出动就算能踏破八卦阵,可伤亡也会非常巨大,绝非明智之举。”
旁人没胆子阻拦耶律阿保机,但身为皇叔的耶律海还是有这个分量的,耶律阿保机愁眉苦脸:
“那怎么办,蜀国就不打了?”
“殿下勿急。”
百里天纵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灭蜀之战在于攻破都城,并非破阵。咱们大可放任九宫八卦阵不管,转道攻取蜀国都城!”
“转道?”
众将齐刷刷抬起头:
“八佰坡不是必经之路吗,哪还有通往蜀国都城的路?”
“有!”
一双异瞳闪烁,百里天纵一指地图:
“西北方不到百里,飞鸟峡!”
第1188章 天险飞鸟峡
“飞鸟峡?”
众人的视线头投向了百里天纵所指的地方,眉头齐齐一皱。
这些天大军被九宫八卦阵挡住,羌兵没有在这干瞪眼,而是斥候四出,想要另外寻路通往蜀国京城,可周围群山环绕,压根就没路可走。
这个飞鸟峡他们也知道,说是有路,可根本过不去啊。
“百里大人,飞鸟峡可是天险啊。”
耶律海皱眉道:
“十天前我带人去探过一次,此地崇山峻岭,唯有中间一条峡谷可以通行,但数千蜀军在峡口立下了营墙,深挖壕沟、陷坑,防卫极为森严。
营墙最窄处仅十余步宽,换句话说,我军能同时进攻的步卒只有十几个人。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压根攻不过去。
咱们还是另寻他路吧。”
众将默然,耶律海征战半生、眼光老辣,连他都说攻不过去,那指定是不行了。
眼瞅着刚升起的希望又没了,耶律阿保机的脑袋耷拉下来,正当大家愁容满面之时,百里天纵转过身来,冷声道:
“殿下,如果臣有办法攻破飞鸟峡呢?”
“果真吗?”
耶律阿保机精神一震:
“若能攻破飞鸟峡,那我骑军主力大可通过峡谷,沿着蜀中平原长驱直入,杀奔蜀国都城。
飞鸟峡距京城不到百里,骑军疾行,一天一夜便可抵达,不出两天,蜀国必亡!”
“大人,到底有何法子能攻破如此险地?”
“您就快说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众将满脸急色,七嘴八舌,他们很清楚飞鸟峡的重要性,几乎是灭蜀的命脉!
百里天纵竖起两根手指:
“办法我有,但需要两千死士,必破飞鸟峡!”
……
“隆隆!”
“轰隆隆!”
昏暗的夜色中羌军营门大开,数以万计的骑军涌出大营,朝着西北方斜插而去。
这里是后军,距离八佰坡很远,不用担心暴露行踪,所以军中高举火把,宛如一条火龙在山路中穿行,马蹄声轰鸣回响,平白给夜色增添了一抹肃杀之气。
细看军中旗帜,明显可以见到赤虎赤鹿两色军旗,但赤鹿旗并非全军出动,而是留了半数兵马。
大营门外,众将驻马,耶律阿保机朝着百里天纵抱拳道:
“百里兄,八佰坡战事就靠你了。”
“殿下放心去便好,只要依计行事,蜀国必亡!”
百里天纵微微躬身,面带轻笑:
“微臣等着殿下的捷报!”
“哈哈,好!”
耶律阿保机大笑一声,策马回转:
“那就预祝我草原铁骑,马到功成!此战若胜,先生就是我大羌第一功臣!”
“走!”
“轰隆隆!”
目送大军远去,百里天纵神色平静,仿佛胜券在握:
“靠李泌一人之力,终究是救不了蜀国的。”
……
飞鸟峡
此地确是天造地设的险地,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直插灰蒙蒙的天际,中间一道裂缝般的峡谷蜿蜒深入,最窄处不过二十步,仿佛巨神挥剑在大地上刻下的一道伤痕。
崖壁上寸草难生,灰黑色的岩石常年笼罩在湿冷的雾气中,仅有的几处缝隙里顽强探出的枯藤,更添几分荒寂。
就在这咽喉要道,蜀军用粗木巨石垒起了三层营墙,墙高近三丈,根基深深扎进岩土。墙前掘出两道深壕,壕底密布削尖的木桩;壕沟之外,又撒满了铁蒺藜和陷马坑。
营墙之上,箭塔错落而立,十几架强弩密布,遥指峡谷来路。旗杆上一面“蜀”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卫极其森严。
站在墙头望去,峡谷来路尽收眼底,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将在百步外暴露无遗,而后迎接他们的将是交织如雨的箭矢与滚石。
这里无需千军万马,只需数百精锐扼守,便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刻营中守军默然肃立,奉命坐镇此处的吴澜老将军紧盯远方:
“近日有什么异常吗?”
“回将军话,前两日似乎有羌兵斥候探过此地,但未敢近前。”
“哼,羌兵不傻,八佰坡过不去,早晚会找到这里来的。”
吴澜冷声道:
“你们都给我记住,别说是羌人了,就算是蜀人,就算是头野猪山鸡!只要出现在营墙外围,立刻万箭射杀!
一头活物都不能过去!”
“诺!”
全军厉喝一声,他们知道身后百里便是蜀中平原、京师重地,而脚下这道墙,就是蜀国最后的骨脊,疏忽不得!
可他们并不知道,头顶浓浓的雾气中,正有密密麻麻的羌兵在崎岖的悬崖顶端爬行。
一张张冰寒的脸是不是会探头下望,高耸的悬崖令他们呼吸急促,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他们是从远处山里一路爬上来的,没人知道他们爬上山做什么,只知道每个人的后背都捆着稻草、被褥。
爬啊爬,爬过了蜀军营地,又往后爬了七八里的羌兵才停下,身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但这里的坡度比隘口处要平缓一些。
带队的是一名勇安大将,名为乌里巴图,他探着头朝山崖下看了看,只觉得头皮发麻。虽说平坦了些,可山崖两侧依旧密布嶙峋的山石和藤枝,再加上浓雾弥漫,根本看不清山崖下有什么什么。
边上一名千户谋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军,咱们真要从这滚下去?”
没错,他们要从崖壁上一路滚到山底!
耶律海来这里来看,百里天纵也来过!还抓了附近的山民猎户仔细拷问,从猎户口中得知,飞鸟峡是前陡后缓,过了谷口十余里后便会出现一段缓坡。
这就是百里天纵想出的破敌之策:
精选两千死士从山崖顶端滚下去,然后掉头反攻蜀军营寨,为骑军穿过飞鸟峡打开通道!
“妈的,来都来了!”
乌里巴图骂骂咧咧,他可是耶律阿保机的亲兵出身,悍勇程度可想而知:
“捆被褥,扎稻草!”
“诺!”
羌兵用被褥和稻草互相捆紧,勉强充作防护盾,不少人眼中带着惊疑和畏惧,尸山血海的场面他们见多了,跳崖还是头一次干。
裹在被子里的乌里巴图怒喝道:
“兄弟们,殿下说了,死了赏银百两,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活着,赏金五十,官升两阶!
从此一跳,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拼了!”
伴随着一声怒吼,乌里巴图率先向后一仰,双脚猛蹬崖边,整个人裹着一团草褥朝着浓雾弥漫的深渊翻落下去,崖顶如同下饺子一般,无数裹着草褥的身影紧跟着翻滚而下。
耳畔是剧烈的风声,乌里巴图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里只有飞速掠过的灰黑岩壁和枯藤。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时而重重砸在陡坡上,震得五脏六腑几乎移位;时而被突出的岩石狠狠刮蹭,即便有稻草缓冲,剧痛依旧清晰地透过皮甲传来。
“砰砰!”
“啊啊!”
惨叫声和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有人运气极差,翻滚中撞上尖锐的石笋,草褥瞬间撕裂,身躯当场折断,鲜血淋漓;有人被横生的枯藤挂住,悬在半空挣扎,却被后来者滚落的身体砸中,一同坠向更深处……
乌里巴图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疯狂转动的石磨里,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眼前发黑,他死死咬住牙关,胸腔中鲜血翻涌。
不知滚了多久,下坠之势猛地一缓,身下传来了较为平缓的坡面和厚厚的落叶层。
乌里巴图终于停了下来,仰面躺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处都在发痛,口鼻里全是泥土和血腥。
视野上方的雾气稍稍稀薄,露出崖顶一线微光,而周围……一片狼藉。
呻吟声在崖底稀疏响起,还能动弹的羌兵挣扎着坐起,目光呆滞又茫然,更多的人则永远躺在那里,姿态扭曲,浑身鲜血。
粗略看去,滚下来的人影,能站起的不足七成。
乌里巴图挣扎着站起身,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声中带着几分狰狞:
“哈哈,老子还活着!”
“那就该你们死了!”
第1189章 盛夏时节,战火纷
夜幕沉沉压下,笼罩着盛夏时节的飞鸟峡。
蒸腾的暑气到了深夜化作一股黏稠的湿气,贴着峡底缓缓流动,让守在这里的蜀军倍感燥热,只觉得浑身衣服都黏巴巴的,难受得很。
白日里清晰可辨的虫鸣也沉寂下去,只余穿峡而过的风声在呜咽,夜雾如同纱幔,从崖顶垂落,缠绕着营墙高耸的轮廓,将箭塔、床弩的黑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营墙前方矗立着上百架篝火,将峡谷照得透亮,以防有羌兵夜袭,每隔半个时辰还会施放火箭。篝火映得守军脸庞明暗不定,一道道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远方峡谷,任何人只要进了飞鸟峡便无处藏身。
虽然防守严密,但空气中总感觉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仿佛整条峡谷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营前防守严密,可军营后方却很祥和,这里连营墙都没有,只有三三两两矗立的帐篷和晃动的火把,大部分士卒的模样看起来也颇为懒散。
吴澜麾下听起来有五千军卒,实际上能打的青壮不到半数,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所以老将军将精锐都摆在了前沿,这些人就负责在后面干干杂活。
营地中央围坐着七八名军卒,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居中一名老卒叹了口气:
“这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若是咱们输了,以后蜀国可就没了啊。”
“老王头,羌人当真那么可怕吗?”
“唉,你们这些年轻后生不懂。当年我在边关打仗的时候亲眼见过羌人游骑入境,将整个庄子烧成了平地,男人杀光、女人全部掳走,那场面,要多惨有多惨。
有一次咱们标外出巡逻,撞见了一队羌兵斥候,他们十人,咱们三十人,愣是被杀了十几个同袍,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老王头的话让周围的军卒都沉默下来,火光在他们稚嫩的脸上跳动,映出几分不安,貌似羌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咱们守在这儿,能挡住吗?”
“挡不住也得挡。”
老王头用树枝拨了拨面前的小火堆,火星噼啪炸起:
“咱们身后没退路了,过了飞鸟峡就是蜀中平原,无险可守,京城也在咱们身后。若是让羌人杀了过去,咱家里爹娘、姊妹就都得跟着倒霉。
要么咱们拼命,要么看着家人惨死在羌人的马蹄之下,你们怎么选?”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弯刀,若这么说的话,豁出命去也得和羌人干!
另一名络腮胡的汉子闷声道:
“听说李泌先生在八佰坡摆了神阵,羌人四十天没进一步。有他在,咱们指不定能赢。”
“但愿吧。”
老王头刚想再说,旁边一个瘦高的年轻士卒捂着肚子站了起来,苦笑道:
“你们先聊着,我……我去放放水,晚上那碗稀汤不顶事,尿倒多。”
“赶紧滚去吧,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哈哈哈!”
众人都被这粗话逗得低笑几声,紧张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些。那年轻士卒揉了揉肚子,晃晃悠悠地朝营地边缘的乱石堆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乱石堆离篝火圈已有二三十步远,光线黯淡,年轻士卒很快便走出众人的视线,站到一块半人高的山石边解开裤带,长长舒了口气:
“嘘嘘,嘘嘘……”
“呼,痛快!”
就在他身心放松的刹那,岩石后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探出一只大手,瞬间捂住了他的口鼻,年轻士卒浑身剧颤,想要挣扎,另一道黑影已从侧后方贴了上来,黝黑的面庞令年轻军卒瞳孔骤缩,双眸瞬间被恐惧笼罩!
乌里巴图的脸在阴影中还真像是一头恶鬼,没有丝毫犹豫,弯刀贴着年轻士卒的脖颈狠狠一拉!
“嗤!”
一道血箭飚射而出,年轻士卒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迅速软倒,被乌里巴图轻轻放倒在乱石旁。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渍,手掌在半空中打了个极其简短的手势,密密麻麻的黑影便从黑暗中涌出,人人面色悍然,手中紧握弯刀板斧等兵器。
两千死士,一场跳崖几乎死了近千人,剩下的也有不少身上带伤,到处都是淤青,但对乌里巴图而言,千人足矣,胜利近在咫尺!
没有呼喊,没有怒吼,这沉默的杀意给夜色增添了几分诡异。
袭击,开始了。
第一批数十名羌兵如同离弦的箭,弓着身子扑向最近处那几个围坐闲聊的蜀军士卒,脚步声被刻意放轻,直到他们冲入篝火光晕的边缘才有人愕然转头。
“你,你们是……”
络腮胡汉子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眼角的余光只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身影直扑而来,下意识要起身摸刀。
太晚了。
“噗嗤!”
“啊!!”
一把弯刀径直劈入他的肩胛,骨头碎裂之声清晰可闻,惨叫刚刚冲出喉咙,另一柄短斧已重重砸在他的面门上,声音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蜀军目瞪口呆,一张张冷酷的脸颊吓到了他们,这些,这些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吗?
一股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羌兵犹如潮水一般从后营涌入,篝火旁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老王头只来得及抓起手边的长枪就被两个羌兵扑倒在地,弯刀疯狂地捅刺,几名新兵惊恐地瞪大眼睛,甚至没能站起来就被一刀割开了脖子……
“敌,敌袭!”
一声惊恐的尖叫终于响起,远处一名刚走出营房的蜀军看到了这一幕,扯开嗓子吼道:
“羌兵,羌兵杀进来了!”
“敌袭,敌袭啊!”
“哼,现在才发现,晚了!”
乌里巴图面目狰狞,挥刀怒吼:
“将士们,给我杀!”
“胜利必定属于草原!”
“杀!”
……
“呜,呜呜!”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凄厉的号角声彻底打破了飞鸟峡的死寂,上空依旧是浓雾弥漫,峡谷中却已经充斥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蜀军压根就想不通羌兵为何会从后营杀进来,难道这些人长了翅膀不成?很多人都是从睡梦中清醒,稀里糊涂就提刀杀进了战场。
吴澜也拎着一把长剑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大帐,破口大骂: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羌兵为何会从后方出现!”
“不,不知道啊将军。”
一名匆匆赶来的校尉面色煞白:
“羌兵人数不明,但已经攻破了后营,中营各路兵马正在赶去增援,但敌军的攻势相当凶猛,只怕,只怕一时半会儿拦不住他们。”
吴澜愣在当场,呆若木鸡,他率军五千驻守飞鸟峡,就是不让羌兵入境,可现在羌兵竟然从背后冒了出来!万一军营失守,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瞬间明白,存亡之战,就在此刻!
“怎么办?”
吴老将军蹭的一声拔出腰中佩剑,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将士们,飞鸟峡背后就是都城,是我们的家,绝不能让羌贼跃过峡谷一步。”
“今日就算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死守飞鸟峡!”
“给我杀!”
第1190章 兵入飞鸟,人断魂
“杀啊!”
“铛铛铛!”
“挡住羌贼,不要慌,给我杀!”
“嗤嗤!”
“啊啊!”
篝火晃动、浓雾重重,激战打斗之声冲天而起,寻常人迹罕至的飞鸟峡此刻却被无数鲜血给填满了,嘶吼震天。
别看羌兵只有一千,蜀军有五千,可双方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羌兵皆是百战老卒、刀法狠辣,再加上袭击发生的十分突然,蜀军一时间竟然被千余敌军打得节节败退。
羌兵的弯刀不仅在收割生命,更像是刻意制造着恐怖:
一名年轻的蜀军士卒被砍翻在地,尚未断气,狞笑着的羌兵便用靴底踩住他的胸口,慢条斯理地将刀尖刺入他的咽喉,虐杀,纯粹的虐杀!
不远处,三个丢掉兵器的蜀兵跪地求饶,换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斧刃,头颅像熟透的瓜一样被大卸八块;
这景象击垮了许多人的心中的战意,哆哆嗦嗦的喊道:
“逃啊!他们不是人,是鬼!”
终于有军卒彻底崩溃,扔下武器,双手抱头,不顾一切地往外奔逃,却被疾追而上的羌骑从背后轻易砍倒。
若不是军中还有两三千敢战之卒,只怕千余羌兵就能攻占飞鸟峡。
“顶住!不许退!”
吴澜须发皆张,自率亲兵逆着人流向前冲杀,一剑劈翻一名羌兵,嘶吼道:
“结阵!向中军靠拢!不要乱,都不要乱!”
一名身材魁梧的羌兵狂吼着挥斧扑来,吴澜不闪不避,长剑精准地格开斧刃,手腕顺势一旋,剑尖瞬间没入羌兵颈侧。
“噗嗤!”
热血喷溅在他花白的胡须上,他看也不看,抽剑、旋身,剑锋划出半圆,将另一名持刀刺来的羌兵手腕齐根削断。那羌兵惨嚎未起,吴澜已踏前一步,剑柄猛击其面门,骨骼碎裂声清晰可见。
一名慌里慌张的新兵蛋子刚好跌倒在吴澜身前,早已吓得痛哭流涕,吴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骂道:
“拿起你的刀,去拼命!”
“不拼也是个死!”
新兵仿佛被吓傻了,只知道茫然点头,浑然没有提刀厮杀的勇气。老将军那叫一个气啊,靠这样的军卒怎么才能击退羌人?
“老东西,找死!”
不等他悲痛,三名羌兵就结成小阵,从左右前方同时攻来。
吴澜眼中精光暴射,先是一剑荡开左侧的劈砍,身形矮缩躲过右侧横扫,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正面敌兵的膝盖上。
那羌兵吃痛跪倒的瞬间,长剑已极速刺来,一剑贯穿头颅。他的亲兵紧随其后,将其他几名羌兵乱刀砍死。
厮杀不过片刻,吴澜的甲胄已遍布刀痕,几处伤口渗出血迹,但那双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杀,将士们,给我杀!”
“拼了!”
吴澜很清楚,他决不能退,他一退,军心就散了!老人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烽火连天的边关,以身为墙,寸土不让!
“呦,老东西,你就是飞鸟峡主将,吴澜?”
一道冰冷的笑声陡然在耳边响起,吴澜扭头一看,乌里巴图横身拦在了正前方,手中还拎着一柄鲜血淋漓的板斧,怕是已经有不少蜀军倒在了他斧下。
“该死的羌贼,想过飞鸟峡,就得从本将军的身上踏过去!”
吴澜狞声怒吼,率先仗剑前冲:
“给我死!”
“就凭你这个老东西也想挡我草原铁骑?做梦!”
老将军虽已年迈,但冲锋之势依然带着一去不回的决绝,长剑直刺乌里巴图心窝。乌里巴图手中的板斧带着恶风横向扫来,全然是一记硬拼!
“铛!”
刺耳的碰撞声炸响,火星迸溅。
乌里巴图也是军中悍将,板斧力道惊人,吴澜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掌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好在他靠着搏杀的经验顺势卸力,身体半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斧刃,踉跄着后退两步。
“就这么点本事吗?”
乌里巴图得势不饶人,跨步上前,板斧高高举起,又是一记力劈华山!
吴澜没有硬接,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已非壮年,撤步后退,板斧“轰”的一声砸在他刚才立足之地,碎石飞溅,地面现出一道浅坑。
就在乌里巴图身形微顿的刹那,吴澜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手中长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撩起,直取乌里巴图持斧的手臂!
这一下反击快如闪电,完全是数十年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乌里巴图悚然一惊,急忙缩臂回防,却已慢了半拍。
“嗤啦!”
剑锋划过皮甲,在乌里巴图的右臂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混账!”
乌里巴图痛吼一声,双目瞬间赤红,狂性大发,左手猛地松开斧柄,五指如钩,狠狠抓向吴澜的面门,右臂则肌肉贲张,强行挥动板斧,拦腰横斩!
这是完全放弃防御、以命搏命的打法,仗着年轻力壮,要拼谁先倒下。
凶险至极!
吴澜急撤,腰腹间的旧伤却在此刻剧烈一痛,动作慢了半分。冰冷的斧刃刚好擦着他的腹部划过,甲片崩碎,割开一道细微的伤口,鲜血顿时汩汩涌出。而乌里巴图的左爪也到了眼前,指尖几乎触到他的眼球。
“还不死?”
乌里巴图满脸狞笑,这一招他志在必得!
生死一线间,老将军紧咬牙关,强忍腰腹的痛楚,整个身体向前一扑,同时弃剑不用,左手疾伸,死死扣住了乌里巴图受伤右臂的手腕,五指嵌入伤口!
“呃啊——!”
剧痛钻心,乌里巴图哀嚎出声,力道一泄。吴澜就借着这一扣之力,倒下的身形猛地一拧,右腿如铁鞭般狠狠扫在了他的左腿上!
“咔擦!”
一记扫堂腿,膝盖骨瞬间被踢断。
刚刚还志得意满的乌里巴图浑身一颤,惨叫着单膝跪地,胜负易手!
吴澜顺手抄起地上的长剑,猛然挥出:
“羌贼,死吧!”
“噗嗤!”
剑锋在乌里巴图惊恐的眼神中极速放大,噗嗤一声没入胸口,鲜血狂喷而出。
“扑通!”
乌里巴图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身体不停地抽搐,吴澜拎着长剑,一瘸一拐的站在他面前:
“呸!”
“就凭你,也想与本将军过招?”
“轰!”
“砰砰!”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剧烈的炸响,火光冲天而起,在老将军呆若木鸡的目光中,原本坚固高大的营墙竟然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灰尘。
定然是有羌兵趁乱打开了营门!
“隆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瞬间压过了峡谷中的喊杀,数以千计的西羌精骑犹如潮水一般杀入谷口,还在战斗的蜀军犹如割麦子一般被羌人的弯刀劈倒,甚至被战马活生生踩死。
战局急转直下!
夜风与火光的映衬下,一面硕大的帅旗迎风而立:
耶律!
老将军的脸色瞬间煞白,而濒临将死的乌里巴图竟然发出了两声狞笑:
“呵呵,老东西,蜀,蜀国,要亡了!”
“噗嗤!”
剑锋劈落,人头落地!
第1191章 天子守国门
江宁,蜀国都城
月明星稀,微弱的火光在晃动,京城城头上站着一排排持枪甲士往来巡逻,城门紧闭,城内街巷中不见百姓身影。
自从李泌率军出动之后,京城就实行了宵禁,想要逃难的百姓可以在白天离城,但许出不许进,防止羌人的细作混进来。
身披甲胄的罗成高居城头,目光凝重,时而带着忧虑看向八佰坡一线。
现在整座京城的防务都由他负责,除了三千骑兵之外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壮丁衙役,对于偌大一座京城来说,这么点兵力微不足道。
别说守城了,顶多能勉强维持城内的治安。
晚风徐徐拍打在脸上,没有半点凉爽之意,反而令人倍感燥热,如同大家的心情一样,对于前路甚是茫然。
外敌压境、山河破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悲戚。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李泌能在八佰坡挡住羌兵,一直等到洛羽来救他们。
“哒哒哒!”
忽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城外的官道上似乎有一骑快马正飞奔而来,未见火光只闻吼声:
“开门,速开城门!”
“军情急报,十万火急!”
罗成眉头一皱,冷喝道:
“来者何人!”
“吴将军亲兵!速开城门!”
城外骑兵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吼叫:
“飞鸟峡,飞鸟峡失守!羌兵入境,火急火急!”
罗成瞳孔骤缩,只觉得脑子天旋地转,赶忙让人打开城门,匆匆下楼,连脚步都变得飘忽。
“扑通!”
骑卒刚一入城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直到此刻罗成才看清这家伙的样子,浑身甲胄血迹斑斑,面色憔悴,后背还插着一支箭矢,伤口已经在腐烂。
“我是京城守将罗成!你是吴将军的亲兵吗?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罗成也管不了伤情了,一把抱住他急声问道:
“飞鸟峡乃天险,怎么可能被敌军攻破!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成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此前从未收到过飞鸟峡遭到攻击的战报,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失守了?
“小人,小人是吴将军亲兵。”
士卒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块“吴”字令牌,带着哭腔:
“羌兵从悬崖顶端穿过峡谷、滚下山坡,从背后偷袭军营。大军突然遇袭,血战不支,营门失守,羌骑杀进来了。”
“有多少羌兵?五千?还是一万!”
“多,太多了,乌泱泱一眼都望不到头,耶律阿保机亲自领军,小人看到了赤虎赤鹿两军的军旗。”
“这么多!”
一听是皇长子亲自领军,罗成如遭雷击,哑然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吴将军呢,老将军怎么样了!”
“将军命小人回京报信,他率兵死守。”
这名亲卫的呼吸越发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
“老将军让小人带话,飞鸟峡失守,他罪无可恕,愿以一死,报效陛下皇恩!”
说完这句话此人就脖子一歪,咽气了。
罗成在失神片刻之后猛然起身,发了疯一般地向皇城跑去,同时怒吼一声:
“集结全城守军,立刻!”
……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乱糟糟的,闻讯而至的文武百官脸色煞白,茫然不知所措。
此刻能站在这里的臣子已经算不错的了,有人听闻消息后甚至都不来上朝了,正想着怎么逃命,怎么投降……
国难当头、群臣百态。
龙椅上的赵煜一言不发,双眼中满是血丝,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自从登基即位以来他赵煜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日忙于政务,谁能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
“陛下,飞鸟峡距京城不过百里,骑兵疾驰,最晚明天羌骑就会杀至京城门外,城内无军可用,这,这可怎么办啊。”
“羌人暴虐成性,他们一旦入京,京城岂不是要毁于战火?”
“陛下,微臣斗胆,恳请陛下移驾出城,暂避敌寇锋芒!”
……
群臣七嘴八舌,手足无措,哀嚎阵阵,曾经在庙堂上指点江山的权贵高官们此刻和慌乱的太监婢女无异,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罗成实在看不下去了,怒斥一声:
“都静一静!这儿是金銮殿,陛下驾前岂敢喧哗!诸位都是朝堂肱骨,你们都乱了,我大蜀国还有什么希望!”
“都给我安静!”
一声怒吼果然震住了满殿文武,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赵煜的身上,似乎他已经是蜀国的主心骨。
赵煜登基不过两个月已经在朝中树立了不小的威望,可以说这位从小放浪形骸、没个正形的煜王爷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做得比前两位先帝都要好。
假以时日,赵煜必定带领蜀国强盛,可他没有时间了。
老天爷和蜀国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殿内的烛火在赵煜血红的双眼中跳动,如同他此刻竭力压制的心潮,最终归于平静。
群臣注目之下,赵煜缓缓起身,环视全场:
“诸卿的惶恐,朕明白。
飞鸟峡已失,八佰坡的兵马也救不了我们,京城无险可守,羌骑杀伐无度、旦夕可至……
这些,朕都知道。”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靴底叩击金砖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正因如此,朕不能走。”
赵煜停在御阶的最后一层,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灰败或惊惶的面孔:
“朕若弃城而逃,这满城百姓当如何?列祖列宗血汗经营的都城,又当如何?国难当头,朕抛弃子民而走,让天下人如何看我?
六国不救又如何?
京城,乃至皇城,便是我蜀国最后一道脊梁。”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带着硝烟、带着决然。
“传朕旨意!”
“即刻起,四门洞开,告知百姓尽快离城避难,官府分发三日口粮,所有人自南门而出,向江陵方向疏散。
老弱妇孺优先,不得踩踏争抢!”
“臣等领旨!”
“罗成!”
“末将在!”
“集结全城守军,开出九门迎战,尽力为百姓撤离争取时间。”
“末将领命!”
赵煜再次看向文武百官,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至于诸卿……家有老幼需奉养者、心存他念欲留有用之身者,此刻便可出殿,随百姓南去。
朕绝不追究,想走的,现在就走。”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颤抖,也有人猛地抬起了头。
“朕留下。”
赵煜转身,一步步重新走上那孤高的龙椅,背影在晃动的烛光中拉得很长: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京城,朕与它共存亡。”
悲戚而又决然的嗓音回荡在殿内,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开始在殿内响起。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百官皆跪,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许多张脸上早已涕泪纵横,那不仅是恐惧,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悲怆。
有人磕头之后便急匆匆地离开而去,也有人死死跪地,绝不肯走。
罗成看着这一幕默然不语,并未责怪那些离去的大臣,怕死是人之本性,这些人或许便是蜀国未来的火苗。
赵煜怅然一声:
“我大蜀,终究难逃一劫啊。”
罗成眼眶通红,重重磕头,狞声怒喝:
“末将罗成,愿随陛下赴死!”
随即,悲壮之声此起彼伏:
“微臣礼部侍郎陈墨,愿随陛下赴死!”
“微臣翰林院编修柳清,愿随陛下赴死!”
“微臣左都御史周延,愿随陛下赴死!”
……
殿内,君臣相别。
殿外,夜色如墨。
这座繁华了百年的都城,正迎来它最长的一夜。
第1192章 陛下,臣去了
皇城宫头,殿宇楼阙
李泌和罗成两人各自搬了把太师椅躺在这,双腿一搭、四仰八叉,浑然不见君臣之礼,只有老友之谊。
四方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酒盅,甚至还有些许小菜,浓郁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陶醉。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俯瞰皇城甚至大半座京城的全貌,城内人声鼎沸、烟尘四起,慌乱之象随处可见。
飞鸟峡兵败、羌骑长驱直入奔袭京城,消息一出,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市井百姓都开始拖家带口的逃难,南城门口挤满了人,还没走的衙役和军卒们在尽力维持秩序,以免发生大规模的骚乱、踩踏。
皇宫中的婢女、嫔妃们也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逃命去了,羌兵一旦入城,男子最多挨一刀,可女子就得经受非人的折磨了。
赵煜看着这一幕无能为力,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这时候不放百姓出城就只能等死。
当然了,也有人选择留在了京城,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背井离乡去逃难的,他们只能祈祷羌兵入城之后不会大规模屠杀。
“喝一杯吧。”
赵煜亲自斟酒,表情上看不出什么难过之色:
“这壶酒名为千里香,整座皇城仅此一壶,是父皇珍藏多年的好酒。
当初藏下这坛酒的时候说是等我成亲再拿出来喝,可惜啊,我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只能提前拿出来喝了。
再不喝就没机会咯。”
赵煜没有称朕,而是称我。
当皇帝的这些天他太累了,在文武百官面前必须时刻保持帝王的威严,此刻只有罗成一人才彻底放松下来,又回到了那个放荡不羁、无拘无束的煜王。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独吞吧?”
罗成哼哼一声,端起酒杯闻了一下:
“唔,好香,确实不错,这些年跟在你后面喝了不少好酒,赚大发了。”
两人举杯共饮,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慌乱与恐惧,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咱们认识的有二十年了吧?”
赵煜唏嘘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二十年就过去了。”
“嗯,刚好二十年。”
罗成笑了笑:
“六岁的时候我就跟在殿下的屁股后面转悠了,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在爬树掏鸟窝,我在下面接鸟蛋,准备回去烤着吃,结果因为太磨蹭,被先帝和我父亲抓住,一顿暴揍。”
“哈哈哈,当时就应该让你爬树!”
赵煜骂骂咧咧:
“你身手那么好还让我爬,爬了半天才爬上去,白耽误功夫,鸟蛋没吃到挨了一顿打。”
“哈哈哈!”
两人愣是在城头上坐了数个时辰,一杯又一杯,笑语不断,嘴里没有半句军国大事,全都是在回忆童年往事,眨眼间酒壶便空了一大半,赵煜酒量远不如罗成,面色已经有点泛红。
这应该是他登基以来最开心的时候,但随着宫中近侍急匆匆地走上城头,这段悠闲的时光也宣告结束:
“陛下,斥候急报,羌骑主力已抵达城外三十里。”
“知道了,退下吧。”
“诺!”
赵煜的表情终于凝重起来:“给李先生的信送去了吗?”
“嗯,想必已经到先生手里了。”
“那就好,君臣一场,总得留个念想不是。”
赵煜再次斟满酒杯,亲手递给罗成:
“蜀国的军威,可就靠你了,最后一战,咱可不能丢人。”
罗成双手捧杯,这次他没有嬉皮笑脸,而是单膝跪地,神色端重:
“陛下,这杯酒容臣先敬我罗家列祖列宗。”
只见他先将半杯酒洒向身前砖石,嗓音铿锵:
“微臣祖父罗毅,三十年前战死于边关,时羌兵犯境,大举扣关,祖父率兵血战三天三夜,身中七箭犹拄旗不倒,关隘得存。
父亲罗广,十五年前巡查边防,突遇羌骑入境,掳掠村庄,杀害无辜。父亲为护百姓平安亲率百骑断后,殁于战场,尸骨无还……”
罗成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中已经有泪花闪烁:
“罗家受国恩厚禄,亦以碧血相还,门楣之上,无一块牌匾不染烽烟,无一道刻痕不记忠烈。
数十年来,罗家四代从军,男丁战死沙场者八十六人。”
罗成终于将酒杯朝向赵煜:
“今日,轮到罗成了。”
罗成嗓音铿锵,声震屋瓦: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此身此甲,早已许国!一杆红缨,必戮万敌!羌骑欲踏我都城,须先从我罗成的尸身上跨过!
此一战不为生还,只为让天下人知道我蜀的山河一寸有一寸的铁骨!我蜀国男儿,一人有一人的肝胆!
纵使神州陆沉,我罗家枪亦要在这城头,写下最后一个‘死’字,是尽忠的死,是站着死!”
“砰!”
言罢,他重重叩首,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捶在人心,起身时,额前已见血痕。
“臣去了!”
罗成再无半点留恋,一步步走下城头,背影消散,唯有甲胄铿锵之声久久回荡。
赵煜独立城头,望着幼年玩伴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保重!”
……
夜色如墨,月明星稀
百里天纵缓步登上了一座山坡,举目远望,远处闪烁着点点火光的地方就是八佰坡,就是那座九宫八卦阵。
此次灭蜀,最大的变数便是此阵,李泌仅靠三万残兵就挡住了十余万铁骑,整个草原都为之震动。
但现在,局势陡变:
西羌大军攻破飞鸟峡,赤虎、赤鹿两旗精锐总计四万余人已经尽数越过峡谷,耶律阿保机会亲率赤虎旗奔袭京城,而赤鹿旗会掉头转向,直插八佰坡,从背后进攻九宫八卦阵。
大军一到,留守营中的半数赤鹿旗也会倾巢而出,同时进攻八座阵门,管你如何玄妙,难逃一败。
赤鹿旗主将察罕日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后,轻声道:
“大人,前后夹击,真的能大破九宫八卦阵吗?”
“当然可以。”
百里天纵很平静:
“世上任何阵法,都有破阵之道。八座阵门我们已经试了六座阵门,那背后的两座阵门定然是破阵的关键!
加之都城一破,敌军军心必溃,这一仗想输都难。”
“那就好。”
察罕日面目狰狞:
“看末将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谁说天堑过不去了?呵呵。”
青衫飘飘,异瞳闪烁,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李泌啊李泌,你就算有惊天之才,也拦不住大厦将倾。”
第1193章 三千蜀骑战都城
八佰坡,蜀军帅帐
李泌独自一人斜靠在椅子上,眼神中带着说不清的伤感、悲戚,只因桌上放着的两封信:
一封是从飞鸟峡送来的急报,羌兵已经攻破天险,全军一分为二,赤虎旗三万主力正直插京城,半数赤鹿旗奔袭八佰坡。
百里天纵猜得没错,九宫八卦阵确实分为凶门和吉门,从凶门入,必死,从吉门入,或能生还。而仅有的两座吉门就在大阵背后,换句话说,只要赤鹿旗从背后杀入,再依靠绝对优势的兵力,大阵必破。
还有一封是赵煜刚刚派人送来的亲笔信:
京中变故,先生想必已悉,飞鸟峡既失,江宁已成孤城。朕决意留守,与国同殉。
提笔千言,竟不知从何说起。
忆昔少年时,先生于上书房执戒尺、授诗书,教朕何为君,何为臣,何为天下。朕性顽劣,常累先生叹息。然先生从未弃朕,十年教诲,点滴铭心。
及至登基,内忧外患,举目茫然。若非先生于朝堂稳人心、于阵前御强敌,朕焉能支撑至今?
先生于朕,是师,是臣,亦是擎天之柱。此生得遇先生,是赵煜之幸,亦是大蜀之幸。
今夜星月黯淡,宫阙寂寥。朕坐于此,恍如又见先生灯下批阅奏章之侧影,闻先生讲解兵法之声音。
此生君臣之缘,恐尽于此。
恨不能再聆先生教诲,不能再与先生共扶社稷。
先生常言,为君者当以百姓为念。朕开城门,放民南去,或可保万一生机。余下之路,请先生勿以江宁为念,勿以赵煜为念,可弃守八佰坡,自寻活路。
天下可无煜,不可无先生。
愿先生珍重万千!
信纸之上,犹见泪痕。
李泌呆坐了很久很久,这位托孤重臣、天子恩师很清楚,蜀国已经走到了末日尽头,此战之后,世间将再无蜀国。
他不恨六国不救,因为中原大地的冷血早已不是一朝一夕;
他不恨自己将命丧八佰坡,因为既为蜀臣,自当为国尽忠;
他只恨那些奸臣当道、害得蜀国落入今日之局,倘若再给赵煜两年时间,必将成为一代明君,带领蜀国走向繁荣昌盛。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呼。”
这位兵部尚书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轻声说了一句:
“都进来吧。”
帐帘掀开,走进十余名军中将校,皆神情肃然,他们已经在九宫八卦阵中浴血拼杀了数十日,不少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纱布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情况都知道了吧?”
李泌平静的说道:
“此一战,十死无生,想走的尽管离去,泌不会强留。离开并非懦夫之举,而是为蜀国存星星之火。
诸位,如何抉择?”
“轰!”
众将齐刷刷跪在了地上,为首的吕毅抱拳道:
“先生,您时常教导我们,为人一世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陛下决意死守京城,为国殊死一战,我等既为军人,自当死于百姓之前!死于陛下之前!
覆巢之下无完卵,末将等就算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倒不如留下来堂堂正正的战死沙场,也可教世人明白,我蜀人亦有铁骨!
我们生是蜀国的人,死是蜀国的鬼!”
众将怒喝出声:
“生是蜀国的人,死是蜀国的鬼!”
李泌看向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颊,眼眶微微泛红,袍袖轻挥:
“去吧,按计划行事。”
“诺!”
众将叩首,鱼贯而出。
李泌看着地图沙盘、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九宫八卦阵,唏嘘一声:
“能想出如此妙计攻破飞鸟峡,我蜀国输得不怨,到底是天纵之才啊。可惜,这辈子没机会在和你做对手了。
但我李泌在临死前,还得送你一份大礼!”
……
日初清晨,江宁城外
这座都城的上空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悲伤之气、满城乱象,南门口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富商、官吏在逃难,城内回荡着呼喝哀嚎声。
国之将亡,生路何在?
与之相反,都城之北却肃杀凛然,城头上尽悬“蜀”军大旗,为数不多的兵丁衙役架着强弓硬弩,紧张兮兮地盯着远方大地。
他们中有许多人是入军不久的青壮、甚至是自告奋勇赶来城头参战的百姓,他们没握过刀、没骑过马,可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留下来,注定是死路一条!
城门大开,三千蜀骑列阵于城前,铁甲凝霜,枪戟如林。无战旗招展,无鼓角轰鸣,唯闻战马粗重的喘息与甲叶的摩擦声。
这是京城最后的三千骑兵,绝大部分都是罗成带出来的悍卒。
为何要出城而战?因为仅靠几千人根本守不住都城,空耗兵力,倒不如出城一战,挡住羌贼,尽可能为百姓逃难争取时间。
阵前,罗成立马横枪,身披祖传的山文铠,甲片层层相叠,胸腹间的护心镜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猩红披风自肩头垂落,风过时猎猎翻卷,如一团不肯熄灭的烽火。
手中那杆红缨枪尤为醒目:
枪长丈二,通体由百年寒铁木所制,枪身呈深赫色,枪缨鲜红,象征着一代代罗家男儿喋血沙场。枪尖三尺寒芒,两侧血槽深凿,此刻虽未饮血,却自有森然杀气透刃而出。
此枪乃罗家祖传,历代家主都拿着它征战边关,不知已经刺穿过多少敌人的胸膛。
罗成轻轻擦拭着红缨枪尖,喃喃道:
“老伙计,陪了我这么多年,今天就是最后一程咯。”
“隆隆。”
“轰隆隆!”
下一刻,大地震颤、风声呼啸,罗成的目光终于投向远方:
“总算来了。”
地平线处,赤潮骤现。
三万赤虎精骑如决堤洪流般漫过原野,铁蹄叩地之声由远及近,渐成连绵闷雷,震得城砖都在簌簌落灰。赤色旌旗遮天蔽日,马蹄过处烟尘冲天,宛如赤色沙暴压向江宁城,风中更是高举大纛一面:
耶律!
西羌十二旗之头等精锐,赤虎旗!皇长子亲自领军!
“全军止步!”
“轰!”
万马控缰,骑阵井然有序,不见丝毫慌乱,只闻震天一喝!满城守军都心头一颤,如此雄壮的军威,真乃世间罕见!
“唔,竟然敢出城迎战。”
耶律阿保机目光微凝,区区三千人的骑阵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除非蜀军个个能以一当十,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蜀国真有这么一支军队,又何至于此?
一骑悍勇高举羌字军旗,策马前行,高喝一声:
“天兵已至,望尔等早降,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嗖!”
吼声未落,城头便有一支强弩当空射落,稳稳插在羌骑前方两步处的泥地里,高速摆动的箭头激起一片碎泥。
很显然,蜀军绝不会降!
“有骨气,这才像个当兵的样子。”
耶律阿保机目光冰寒,手臂轻轻一抬:
“全军备战,踏平江宁城!”
“轰!”
杀意陡然弥漫天地,席卷全场。
三千蜀骑巍然不动,罗成朗声怒喝:
“将士们,国难当头,吾等军人自当为家国之坚盾、江山之脊梁!”
“此战不求生,只求死!血战到底!”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区区三千人,雄壮之势不输三万草原悍卒!
一杆红缨高举,罗成仰天怒吼:
“起矛!”
风沙卷地,三千蜀骑长矛起!
战鼓雷鸣,万里山河赴国殇!
第1194章 鼓催城裂,烽烟起
“咚!”
“咚咚!”
雷鸣般的鼓声冲天而起,城头上有一排虎背熊腰的汉子在拼命擂动战鼓,人人眼眶通红,他们知道这三千同袍心存必死之志。
心知必死,仍殊死一战,何其悲壮?
“轰隆隆!”
三千蜀骑猛然一夹战马,提速前冲,三千杆雪亮的长矛笔直向前,枪头皆绑缚红缨,鲜红的枪缨在风中上下飞舞,隐有飘逸之感。
面对十倍于己的羌军,三千悍卒脸上全无惧色。
在出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这是此生最后一战,也是蜀国的最后一战!
“前军出战,两翼绕行各门,杀入城内!”
随着耶律阿保机的手掌重重挥落,羌军也有了动作,正前方六千骑呼啸而出,直奔蜀骑,而两翼主力则绕着城墙纵马狂奔,进攻其余各门。他们很清楚,蜀军绝无兵力防守其他城门,整座江宁城的防卫形同虚设!
罗成看着西羌分兵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将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正面,所有人都知道守不住江宁城,他们能做的只是好好打完最后一战。
“轰隆隆!”
晨曦倾洒、万骑纵马,两军急速对冲。
细看骑军锋线,三千蜀骑排排向前,阵型颇为齐整,隐隐透着玄军的味道。当初罗成从玄军回来后便开始练兵,一心想打造出玄军那样的百战铁骑。
可惜啊,老天爷没给他这个时间。
漫天飘扬的赤虎军旗不可谓不雄壮,但蜀军大旗亦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似乎在为蜀军助威。
两军临阵,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大地震颤、烟尘四起,双方前排骑卒几乎已经可以看清对方的面庞。
羌军阵中率先有怒吼传出:
“奉殿下令,踏平江宁城!”
“杀!”
罗成同样仰天怒喝:
“蜀地男儿,让世人看看咱们的铮铮铁骨,此战只求屠尽羌贼!”
“死战!”
一声震天狂吼,两军悍然凿阵!
“砰砰砰!”
“嗤嗤嗤!”
无数战马狠狠撞在一起,血肉磕碰的沉闷声此起彼伏,两军锋线像是翻滚的江潮相撞,战场前方只见血肉纷飞,只闻嘶鸣阵阵,无数骑卒直接从马背上被甩飞出去,继而栽倒在地,摔成一团肉泥。
同一时刻,锋芒闪烁的长枪凶悍递出,狠狠捅向对面敌人的胸膛,所有蜀军都红着眼,尽可能地将出枪的力道、角度调整到极致。
罗成虽然没有太多时间练兵,但他告诉所有人一个道理:
凿阵第一枪格外重要,一定要将军心士气打出来!
“给我死!”
一团红缨先出,率先刺向迎面冲来的羌骑,那赤虎旗老卒一看罗成年纪轻轻,像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以为随便一会枪就能将其斩于马下:
“铛!”
可枪杆相撞的一刹那,羌兵面色抖变,一股巨力顺着枪杆袭遍全身,他只觉得手臂一颤,长枪愣是被撞飞出老远,纷飞的红缨贴着枪杆上滑,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极速放大:
“不,不要!!”
“嗤!”
一枪封喉,鲜血飞溅。
罗成一枪挑飞死尸,凿阵前冲:
“给我杀!”
“砰砰砰!”
“嗤嗤嗤!”
碰撞声密集如雨,三千蜀骑毕竟人数处于劣势,眨眼间就被淹没在羌兵阵中,吼叫声越发汹涌,两军将士在交锋的一瞬间就杀红了眼,激战正式拉开帷幕:
一名赤虎旗百夫长在接阵瞬间猛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狠狠踹向对面蜀骑的马头,只听咔擦一声巨响,战马头颅崩裂,鲜血飞溅,马背上的骑兵直接被甩飞到一旁。
在蜀骑人马俱倒的刹那,他已俯身探刀,精准地掠过对方颈侧。滚烫的血喷了他半身,他却毫不停顿,刀锋顺势向侧后方斜撩,格开另一杆刺来的长矛,反手一记横斩,再度将蜀骑斩杀当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这就是赤虎旗的战斗力,人人是草原百里挑一的悍卒,绝非寻常蜀军能挡。
再看另一名羌骑,乃是个疤面大汉,手中长矛并非刺击,而是当做棍棒横扫。矛杆裹着铁皮,带着骇人的风啸迎面砸向横枪来挡的蜀骑,只听“砰”的一声,蜀骑手中的枪杆就拦腰断成两截,继而砸入胸口,蜀骑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妈的,跟他拼了,杀了他!”
继而便是两名蜀骑红着眼左右夹击,羌骑不闪不避,反而带着狰狞的笑容狼嚎一声:
“来,放马过来,让爷爷瞧瞧你们的本事!”
只见他任由一杆枪贴着自己肋下擦过,同时巨掌探出,抓住另一名蜀骑的头盔,狠狠将其掼向地面。随即拔出腰间短柄狼牙棒,反手砸碎了蜀骑的天灵盖,狠辣无比。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
锋线涌动,两军互凿,杀戮在持续进行。
虽然三千蜀骑在罗成的带领下悍勇前冲,可锋线肉眼可见地被撕碎、冲烂,惨叫声哀嚎声冲天而起,不断有骑兵战死坠马。
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寻常羌卒,而是草原头等铁骑!但饶是如此,三千蜀骑也未露出个一丝惧色,只有殊死一搏的绝望与疯狂:
蜀军锋线中有一新兵名为李三娃,入军刚满三个月,此刻正手握长枪在敌阵中冲杀,半边身子都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了,嘴里不知道在吼叫些什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助威:
你说他怕吗?当然怕,谁不怕死?可他家里的两个哥哥都死在了落荒原,连具尸体都没找到,小村庄也被入境的羌贼屠杀一空,爹娘皆死,全家就只活下来他一个。
这种时候,死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但一定要在临死前杀贼报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刚才两轮凿阵中他已经硬接了羌骑两枪未死,对于新兵而言这已经是相当傲人的战绩了,但代价就是右肩被枪锋拉开了一道豁口,鲜血呼啦啦往外流。
“蜀国小儿,死吧!”
又是一名羌兵狞笑着杀来,李三娃红着眼吼道:
“拼了,老子跟你们拼了,你们这些天杀的乌龟王八蛋!”
“喝!”
“咔擦!”
两杆长枪对撞,羌兵势大力沉,枪法老辣,李三娃手中的那杆长枪毫无意外地被当空砸断,然后那杆锋利的长枪就捅入了他的胸膛。
“哼,区区小儿,也敢与我草原为敌!”
羌骑极为残忍地扭动着手中长枪,搅动肚肠,李三娃只能死死地抓住枪杆,让自己缓一口气,剧痛令其浑身都在发抖,瞳孔中的生机正在迅速消散。
可就在羌兵以为志在必得的时候,濒临将死的李三娃竟然猛地抽出了腰中佩刀,狠狠往羌兵肚子里一捅:
“噗嗤!”
鲜血狂喷而出,羌兵眼珠子一突,眼神中充斥着惊骇与不可置信,如此不堪一击的小卒竟然要了自己的命。
“哈哈,一起下地狱吧!”
李三娃笑了,笑得格外灿烂,拼劲全身力气纵身一扑,直接将羌兵撞翻在地,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滚落,而后被数以千计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第1195章 红缨染血,枯骨叠
锋线另一端还有个瘸子老兵,军中都叫他赵瘸子。此人一开始是边军,拿过刀上过战场,也算是见过血的,可几年前一场大战中不幸摔断了腿,只好在后军当个马夫,勉强糊口。
照理来说今日他不该上阵厮杀,但他愣是从营中偷了一副破甲、老马混进了骑阵。
虽然是个瘸子,可他骑术还行,腰身一扭就躲过了羌骑刺来的长枪,反手一抓,利用惯性顺势将羌兵给拽了过来,然后用头狠狠磕了过去,砰的一声,羌兵愣是被砸得头晕目眩,然后被赵瘸子一刀给抹了脖子。
“混账,找死!”
同伴被杀,两侧羌兵陡然暴怒,齐齐捅枪而来,两侧枪锋已近在咫尺,左右夹击几乎躲无可躲,赵瘸子却突然松开缰绳,整个人向后一仰,身体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那杆刺向咽喉的长枪擦着下巴掠过,算是险险避开,但另一杆枪则深深扎进他的左腹,赵瘸子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冲力猛地一拽枪杆,将那羌兵连人带枪扯得向前一扑。
赵瘸子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一夹马腹,瘸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战马嘶鸣着朝前猛冲,将那名失衡的羌兵撞翻在地,马蹄踏碎胸膛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二名羌兵见同伴惨死,怒喝着再度挺枪刺来,这一次赵瘸子已无力躲闪,枪尖透背而出,鲜血飚射,可他竟顺着枪杆向前一扑,任由长枪贯穿身躯,整个人扑到羌兵马上,左臂死死箍住对方脖颈,右手短刀狠狠捅进对方腰腹,连捅数下。
“死死,给我死!”
“你们这些杀不尽的羌贼,给我死!”
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带着怨恨、愤怒,鲜血从两人身上狂涌而出,染红了马鞍。羌兵瞪大眼睛,双手终于无力坠落。赵瘸子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用最后一丝气力嘶吼道:
“老子……够本了!”
两具尸体一同坠马,滚入漫天烟尘。
一幕幕悲壮的场面在战场中不断上演,两军锋线已经对凿一场,浑身鲜血的罗成率先杀出了敌阵,而后迅速领军转向再冲,六千羌骑的变阵要更为流畅,阵型也相当严整,两军高下立判。
虽然死了很多人,虽然骑战不敌,可蜀军全然不见畏惧之色,全都跟着罗成前冲。面对汹汹而来的锋线,罗成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策马持枪,红缨向前:
“给我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再冲的一刹那,好几名羌骑就盯上了罗成,此人身披将军甲,若是能将其斩杀自然是大功一件!三骑纵马而出,同时挥出了手中弯刀,杀气腾腾,眼神中还带着对战功的渴望与贪婪。
“铛!”
罗成横枪,红缨晃动,轻而易举的架住了三柄弯刀,三人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无法撼动长枪分毫,三名羌骑愕然,这小子的力气这么大吗?
“哼!”
罗成手腕一抖,枪身猛颤,震开刀锋的刹那枪尖已毒蛇吐信般点出。“噗噗噗”三声轻响,正中三名羌骑的咽喉,血雾喷涌间他回枪横扫,枪杆重重砸在第四名羌骑的面门上,铁盔凹陷,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这杆红缨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或点或扫或刺,枪缨早已被血染成暗红,每一次突刺都带起凄厉的尖啸,每一枪挥出必有一名羌卒毙命。
第五名羌骑挺矛直刺,罗成回手就是一枪,枪尖后发先至,精准地撞上对方矛头侧翼,一拨一挑,那长矛便偏转方向刺了个空。枪势未尽,顺着力道上撩,从羌骑下颌贯入,天灵盖穿出,毙命羌骑的眼神中带着无比的恐惧:
好快的枪!
连杀数人不过呼吸之间,周遭羌骑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蜀将,唿哨声中,七八骑结成半圆围拢,长矛如林刺来。
罗成暴喝一声,催马前冲,在矛尖及身前刹那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狠狠踹翻当面一骑,趁机单手持枪向前突刺,贯穿另一骑胸膛,随即借尸体为支点,纵身从马背上跃起,凌空翻过第三骑头顶,落地时枪杆向后猛戳,枪尾砰的一声就撞碎那羌骑后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待他落回马背时,围阵已破,一群羌兵愣是被杀得不敢向前。
“蜀国小儿,拿命来!”
还不等他多喘口气,一骑羌骑悍将就越众而出,此人面如锅底,换句话说就是长得雀黑,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额角划至嘴角,手中持的不是寻常弯刀,而是一柄鬼头大砍刀,刀背厚如手掌。
此人便是出战六千羌骑的主将,官任勇安一职,一看就是陷阵悍将。
刀疤脸掂量着手中的鬼头大刀,狞声道:
“蜀将报上名来!”
罗成抖落枪尖血珠,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面露讥讽之意:
“你还不配问本将军的名字!得问过我手中这杆枪!”
“放肆,狂妄至极!”
话音未落,刀疤脸已催马冲来,鬼头刀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寻常兵刃触之即断。罗成却不硬接,枪尖虚点马眼,快如闪电,逼得对方回刀格挡。
两马交错的瞬间,枪影如梨花绽放,罗成先是一枪与鬼头刀对撞,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麻,刀疤脸惊疑一声:
“咦,小子,力气不小嘛?”
“哼,看你能接我几枪!”
罗成一鼓作气,红缨上下纷飞,竟然连刺七枪,皆被鬼头刀挡住,火星四溅。一开始刀疤脸挡得还很轻松,可最后一枪砸落的时候他的身形都跟着往后一颤,罗成明显是一枪强过一枪,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唔,有点意思,倒是值得本将重视。”
刀疤脸嘴上虽然挂着轻笑,手臂已经在不停地发抖,几次硬拼震得他手臂发麻,趁罗成不注意,这家伙竟然从马背上摘下一个套索,猛地甩了出去。
绳索在空中张开,精准罩向罗成的头颅,这一招他不知用过多少次,但凡被套中,猛力一拽便能将人拖下马背,然后当场斩杀。
“卑鄙!”
罗成怒骂一声,别看他急,可身法却相当敏捷,在套索落下的刹那,整个人从马背上滑落,单脚勾住马镫,身体几乎贴地,原本十拿九稳的一套就这么落空了。
套索擦背而过的瞬间,罗成眼中寒芒一闪,借着滑落之势单臂挂鞍,整个身子如灵猿般侧翻半周,红缨枪顺势自下而上斜撩:
“刺啦!”
枪尖精准地挑断了套索末端系在马鞍的皮绳。刀疤脸正准备拽索发力,却觉手上一轻,套索已软塌塌垂了下去。他还未来得及惊愕,罗成已借马镫之力翻回鞍上,红缨枪在空中划出半弧,枪杆带着风啸横扫马腿。
刀疤脸慌忙夹紧马腹,受了惊的战马立马抬起前蹄,就在这重心不稳的刹那,罗成动了。
红缨枪点向刀疤脸左肩,他本能挥刀格挡,却正中罗成下怀。枪尖倏然下沉,变点为扫,枪缨如血蝶翻飞,“啪”地抽在战马右眼上。
“砰!”
“嘶嘶!”
马匹受惊狂跳,刀疤脸身形一歪,罗成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二枪快得只见寒光一闪,自刀疤脸腋下空当钻入,枪尖在胸甲连接处轻轻一挑,牛皮绳应声而断,护心甲片哗啦散开,露出内里皮袄。
“不好!”
护驾坠落,刀疤脸脸色大变,疯狂地舞动手中鬼头大刀,想要挡住罗成接下来的攻势,可罗成却收枪而回,变招下刺,枪尖自护腰铁片下钻入,刺穿皮袄,一枪就扎进了他的腹部。
“噗嗤!”
“啊!”
鲜血随枪尖喷涌,一阵剧痛当场袭遍全身,刀疤脸捂住腹部,满头尽冒冷汗,手中鬼头刀当啷落地,一股恐惧直冲他的天灵盖,手掌忙不迭地想要去拔腰间的佩刀。
可罗成岂会给他这个机会?第三枪已至:
“死吧!”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快,快如电光石火,枪尖自刀疤脸张开的嘴贯入,后颈穿出,红缨刹那间变得猩红无比,甚至带着几分可怖。
抽枪,血溅。
枪落,命毙。
第1196章 长烟落,战九宫
刀疤脸的尸身晃了晃,栽下马背。整个过程不过七八个呼吸,三枪连环,一气呵成,罗成抖落枪尖血珠,红缨在晨风中轻颤,分外飘逸。
冰冷的目光横扫一圈,透着狠辣的杀意,四周原准备围过来的羌兵硬生生被这眼神给震住了,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反之,蜀军阵中爆发出阵阵怒吼:
“将军威武!”
“大蜀威武!”
“兄弟们,杀啊!”
靠着罗成阵斩敌将,蜀骑士气大振,人人悍勇,拼命往前冲杀。他们虽然骑战枪术阵法皆不如羌骑,可他们人人心存必死之志,哪怕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这股狠劲连身经百战的羌骑都觉得心惊胆战。
“砰砰!”
“嗤嗤嗤!”
一连串的死拼之后,两军再度凿阵而出,极速向前狂奔,各自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策马回转,杀气腾腾地瞪着对方,尽可能地平复胸膛的起伏,准备再战。
激战两个时辰的战场陡然陷入了安静,战场中央已经成了一片鲜血淋漓的血肉磨坊:
残肢断臂、刀枪剑戟散落一地,无数死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还有一匹匹无主的战马在茫然地四处乱窜,最惨的就是重伤未死的军卒,躺在血泊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鲜血开始涓涓汇合,形成一条条血流,貌似蜀军的尸体占了多数。
若论勇气与决死之心,蜀骑不输羌人,但若是比骑战阵法、血肉搏杀,三千蜀骑终究不如赤虎旗精锐。
细看两军骑阵,三千蜀骑已经不足半数,剩下的人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阵型不稳;然而六千羌骑哪怕主将已死,但全军依旧士气旺盛,人人杀伐狠辣,甚至还带着深深的贪婪。
为什么?
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可是蜀国都城啊!杀入都城、灭国之功,这辈子不就这一个立功发财的机会吗?死几个人咋了?
“总算是碰到个能打的了。”
耶律阿保机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指向对面阵中:
“那个手持红缨枪的应该就是罗成了吧,听说罗家可是蜀国的将门世家,一手罗家枪极为了得,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
刚刚罗成的冲杀都被他看在眼里,如此枪术哪怕放在赤虎旗中都是一等一的悍将了。
“正是此人。”
耶律海微微点头:
“听说此人还曾经跟着赵煜去过乾国,跟着玄军打了几场仗,颇有威名。我看三千蜀骑冲阵的样子有些玄军风格,想来是从洛羽那儿学了点练兵之道。”
“能冲阵、能练兵、又有忠心,假以时日必是蜀国朝堂的忠臣,可惜啊。”
耶律阿保机冷笑道:
“在我草原铁骑面前,终究是沙场中的一具白骨!”
不过蜀军如何勇敢,三千骑也翻不了天,犹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大阵之中,罗成似乎感受到了对面主帅的目光,脸上不带丝毫情感。仅剩不到半数的蜀军莫名心头一紧,因为他们耳边已经响起了冲天的哀嚎声与慌乱的吼叫。
声音并非来自战场,而是来自都城之内:
很明显,羌兵已经从其他城门攻入了城内,一场屠杀拉开了帷幕。
“呼。”
罗成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甩去枪缨上的血迹,策马向前,狞声怒吼:
“再来!”
……
八佰坡、九宫阵,
骄阳烈、旌旗舞。
京城已经开战,这里依旧安详,但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杀气。
李泌一步步登上了中军将台,凝神远望,大阵前方已经有无数羌兵列阵,黑压压的军阵一眼都望不到头,乃是八佰坡开战以来所见之最!
弓弩密布、悍勇林立、骑卒控缰,何止万计?
他甚至能隐约看见那面高高飘扬的“百里”军旗,啧啧称奇:
“到底是大羌昭平令啊,这架势,这排场,堪比皇子亲临。”
“咻!”
忽有一支响箭冲天而起,而后在半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烟火,双方无数军卒的视线都跟着响箭上移。
响箭并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大阵之后!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震耳欲聋,李泌抬眼看向大阵之后,果然,一万五千赤鹿旗正汹汹而来,犹如潮水一般涌出地平线,与前方羌兵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羌兵既到,就意味着京城已然开战。
百里天纵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九宫八卦阵再绝妙又如何?飞鸟峡一失,此阵就是一个摆设!
可李泌面如止水,脸上不见半点波澜,只是轻轻一抬手:
“传令吧,全军备战!”
没有号角、没有鼓响,只见将台上的传令兵不停地挥舞手中令旗,八佰坡连绵起伏的山坡中矗立着九九八十一个支点,每处支点都有令旗兵一员,将李泌的军令传向四面八方。
羌兵阵中,百里天纵懒散地伸了下腰肢,袍袖轻挥:
“开战吧。”
“诺!”
“军令,全军备战!”
“投石准备,弓弩准备!”
“嗡嗡嗡!”
“嘶嘶嘶!”
无数拉动弓弦、绷紧铰链的闷响传来,仿佛天地都为之一紧。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全都涨红了脸,弯弓如满月。
“放!”
“崩!崩崩崩!”
三千张强弓在同一刹那松开弓弦,震颤声连绵不绝,天空骤然暗了一瞬:
无数箭矢腾空而起,在最高点稍作停顿,仿佛一片铁云遮住了烈日,随即化作倾盆暴雨朝九宫阵倾泻而下!
几乎同时,阵后投石机也吞吐着它的獠牙,杠杆猛砸底座,百枚涂满火油的巨石被抛上高空,划出死亡的弧线,轰鸣着砸向阵中!
“举盾!”
九宫阵各处几乎同时爆出嘶吼,盾牌高举,投石箭雨轰然砸落,大阵深处瞬间灰尘四起,场面蔚为壮观。
远程打击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整座八佰坡都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没人知道蜀军死了多少人,更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百里天纵默默一挥手:
“察罕将军,该你了。”
“诺!”
“击鼓,全军出战!”
“咚!”
“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响彻云霄,八卦阵前后,三万赤鹿旗倾巢而出,乌泱泱的骑军大阵远远望去犹如黑云压城,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九宫八卦阵一口吞没。
今日羌兵的战术很简单,精锐尽出,齐攻八座阵门,一力破十会!
赤鹿旗平章大将军察罕日策马向前,朗声怒喝:
“军令,踏平八佰坡,不留活口!”
“得李泌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子孙袭爵!”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如此重赏令所有人的眼眶都变得赤红起来,可见羌兵对李泌恨意滔天。
这位大蜀重臣竟然露出一抹轻笑:
“赏千金、封万户、子孙世代袭爵,呵呵,我李泌的人头这么值钱吗?”
“头颅在此,有本事,尽管来取!”
第1197章 故国梦断,角声寒
大蜀历,安和二年夏
江宁城破,羌兵入京!
罗成的三千骑兵挡在北城门外死战,虽然未能战而胜之,但至少将羌骑从早上一直挡到黄昏,可这座繁华的京城总计有城门九座,其他八门的防卫在三万赤虎精骑的面前形同虚设。
一队队羌骑陆续攻入城内,而后沿着宽阔的街道纵横驰骋,所过之处哀声遍野、血流成河,还有一道道怒吼声回荡全场:
“殿下军令!全城大索,犒赏三军!”
何为全城大索?
就是想杀便杀、想抢便抢、只要你有本事,将整座江宁城搬回家都行。
换句话说:
屠城!
大蜀立国两百年来头一次都城被屠,这座繁华的城郭在今天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劫难,留在城内还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经历了此生难忘的场面,一幕幕人间惨状正在城内上演:
朱雀大街上,一队羌骑正纵马狂奔,马蹄践踏着逃散百姓的背脊。为首的百夫长挥舞弯刀,刀光闪过,一颗头颅滚落青石板,鲜血喷溅在临街店铺的匾额上。
“抢!值钱的全都搬走!”
“哈哈哈,咱们发财啦!”
“军爷,军爷饶命啊,给小人留点吧!”
“找死,给老子宰了!”
羌兵破门而入,商铺内惊呼四起。这是一家绸缎庄,平日里也是京城达官显贵时常出没的地方,掌柜跪地求饶,拼命地磕着头,祈求羌人放他一马,却被一刀捅穿胸膛。伙计想要反抗,被三五羌兵按倒在地,乱刀分尸。绣娘们缩在货架后瑟瑟发抖,被狞笑着的羌卒拖拽出来,衣衫撕裂声与凄厉哭喊混成一片。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一名老裁缝举起剪刀刺向羌兵,剪刀还没落下,三杆长矛已同时贯穿他的身体。老裁缝瞪着眼睛倒下,最后的目光望向二楼:
那里藏着他六岁的孙女。
……
桂花巷深处,木门被撞得粉碎,一间民宅内正传出凄惨的哭嚎。
“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
妇人跪地磕头,额头渗血。她身后,十四岁的少女紧抱襁褓,襁褓中的婴孩发出微弱啼哭。
羌兵头目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牙齿:
“母女?正好!”
他一把扯起妇人头发拖向里屋,另两个羌卒则扑向少女,那贪婪的目光就像是恶狼见到了羔羊。
“娘!!你们放开我娘!”
少女尖叫出声,却被羌兵一把捂住,她拼命地挣扎,一口咬在羌兵手上,对方吃痛松手,她趁机抓起灶台上的剪刀,狠狠扎进羌兵脖颈。
“噗嗤!”
温热的血喷了她满脸,年纪轻轻的少女吓得呆在当场,她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也会杀人,目光中满是绝望与惊恐。
“小贱人!你找死!”
另一羌兵暴怒,一脚踹在她肚腹上,随即便开始撕扯她的衣袍,眨眼间便是春光乍泄。
“放开我女儿,放开!”
“你们这些畜生,你们还有人性吗!”
原本被拖进里屋的妇人竟冲了出来,披头散发,手中握着一把柴刀,不知何时从何处摸来的。她眼神空洞,发了疯似地举起柴刀劈向羌兵后脑。
“砰!”
刀锋入骨的声音沉闷可怖,羌兵当场毙命,扑倒在少女身上。
妇人拉女儿起身,声音嘶哑:
“从后窗走,去李婶家地窖……”
话音未落,里屋那头目已提裤冲出,愤怒地挥出了手中弯刀,仅仅一刀便割破了妇人的咽喉,场面惨不忍睹。
少女凄厉的哭嚎声中,羌兵头目抹了把脸上的血,一步步逼近,脸上充斥着淫荡的笑:“小娘皮,接下来就该你了!”
……
城西贫民区,三百余百姓被驱赶到打谷场,人人面露惶恐,脚步发颤,在他们四周是几十号羌兵,明晃晃的弯刀吓得他们心惊胆战,更令人恐惧的是打谷场边上已经堆积了密密麻麻的死尸,都是刚才被羌人屠杀的无辜百姓。
带队的标长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男人全杀,女人带走,今夜让兄弟们都快活快活!”
“哈哈哈!”
满场哄笑中,箭矢齐发,站在最前方的数十名男子全都中箭倒地,当场毙命,后面的人吓破了胆,哭嚎声直冲云霄。
他们越哭,羌兵越兴奋,一名军卒更是提刀走入场中,准备拿身前的老头练练刀法,谁曾想这个跛脚老汉突然暴起,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狠狠扎进了羌兵的咽喉,羌卒浑身一颤,捂着不断喷血的喉咙砰的一声往后栽去,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老东西给杀了。
全场都傻眼了,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那跛脚老汉声嘶力竭的吼道:
“乡亲们!横竖是死,拼了!”
“拼了!”
有人带头,男人们全都赤红着双眼扑向羌兵,有人抱住羌兵滚倒在地,用牙齿撕咬喉咙;有人夺过刀剑,胡乱劈砍,可绝大部分人都在第一时间被羌兵反杀,全场血光飚射。
一名羌兵的长矛刺穿老汉胸膛,老汉却死死抓住矛杆对身后吼:
“二狗!带妇孺从祠堂密道走!”
混乱中,十几名妇孺被推入祠堂。厚重的木门关上,最后映入她们眼帘的是男人们用血肉之躯堵在门前的背影。
……
礼部侍郎周延的宅邸
六十三岁的老侍郎没有逃,他端坐正堂,头戴梁冠,身穿洗得发白的从三品孔雀补服,那是当年先帝钦赐。膝上横放着一柄礼仪用的青铜剑,剑未开刃,本只是祭祀时陈列之用。
这位老大人平日里在朝中分外迂腐,得罪了无数人,就连李泌都说此人脾气臭得吓人,但他却是那日朝堂议事坚决不愿离京逃难的官员之一。
“老,老爷,羌兵杀进来了!”
一名老家仆浑身是血地扑进来,急声道:“后门还能走!”
“走?”
周延缓缓起身,声音因年老而微颤,脊梁却挺得笔直:“《礼记》有云:‘临难毋苟免’。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岂能在蛮夷面前做丧家之犬?”
他转身看向身后,七八个家丁、两个门生、几名马夫、甚至还有灶房的老厨子,人人手持棍棒、菜刀、扫帚。
周延深深一揖:“尔等皆可离去,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无人挪步。
老厨子直接啐了一口:“老爷平日待我们如家人,今日,我们陪老爷。”
“对,陪老爷!老爷说得没错,咱们蜀人岂怕蛮夷!”
“砰!”
前院木门轰然倒塌,五名羌兵提刀闯入,看见这一幕愣了愣:
一个穿官服的老头领着十几个拿厨具的百姓,站在满地散落的竹简之间,这算个什么配置,你好歹拿把刀啊。
“老东西,看你这模样是个当官的,赶紧把值钱的东西都叫出来!”
羌兵小头目骂骂咧咧:“老子要是开心,说不定能饶你们一条命。”
周延拔出青铜剑,怒斥道:
“大胆狂徒!吾乃大蜀从三品礼部侍郎周延。国破,臣当死节——此圣人训也!”
“本官跟你拼了!”
他竟率先冲了上去,那姿势笨拙可笑,全然不通武艺,家丁们怒吼着跟上,如此姿态让羌兵嗤笑不已,一柄柄弯刀横挥,不断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胡乱挥舞的青铜剑终于刺中了一名羌兵的面门,用的不是剑尖,而是双手握剑如持笔,全力砸下去的。
没开刃的剑自然杀不了人,只是将羌兵砸得鼻骨断裂,鲜血狂喷。气疯了的羌兵反手就是一刀,刀锋直接切入了老大人的肩胛,然后一脚将其踹飞出老远。
“扑通!”
本就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老大人哪经得住这两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满地的竹简,那是他编纂了半生的《蜀礼通考》,此刻正浸在血泊里。
“老东西,你真是找死!”
羌兵面目狰狞,一步步走过来,手中弯刀已然高高举起。
老侍郎倒在竹简堆中,孔雀补服被血染成暗红,但眼神中丝毫不见恐惧,只有无尽的悲悯,怅然哀嚎:
“大蜀,大蜀啊……”
第1198章 红缨断处,山河恸
时值黄昏,城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哭喊声、狂笑声、刀剑碰撞声交织成亡国的哀曲,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汇成细流,流入城中河水,整条河在黄昏的映照下更为猩红。
往日最繁华的街巷已成血渠,尸骸枕藉;哭嚎声已不再是此起彼伏,而是汇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笼罩四野;其间夹杂着羌骑兴奋的唿哨、狂笑,以及瓷器粉碎、金银倾倒的贪婪脆响。
无数黑点般的人影在街巷中无望奔逃,又像麦秆般被羌骑肆意屠杀砍倒,这些蜀国百姓在羌人眼里根本算不得人,甚至连牲畜都不如。
整座城池都在剧烈地痉挛、冒烟、流血。那不仅是万家灯火在相继熄灭,更是一个王朝积累了二百年的文明与尊严,正在被蛮横的刀锋与马蹄活生生地撕成碎片。
国之将亡,人间惨状!
可城中反抗还在继续,有手无寸铁的百姓抄起钉耙镐头扑向羌人;有没经过训练的衙役捕快在绝望中反击;更有那三千蜀骑,依旧在北城门外奋战。
北城门外的旷野,夕阳如血倾泻,将那座新垒起的尸山映成骇人的酱紫色。
那不是散落的尸体,而是层层叠叠的躯体“筑”起的一座小山。最底层是羌骑与战马混杂的尸堆,中间是相互扭抱、至死不曾松开的蜀军与羌兵,许多人指甲抠进敌人的眼窝,牙齿嵌在对方咽喉。
而尸丘顶端,蜀军最后的阵旗依然矗立。
旗面早已褴褛,被刀枪撕开十余道裂口,暗红的“蜀”字浸透血污,边缘焦黑卷曲。
夕阳一寸寸沉入地平线,将那面残破的蜀旗与这座尸山,在江宁城外拖出长达数十丈的血色投影,晚风穿过的褴褛旗面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极了这座都城最后的叹息。
还能战斗的残部不足两百人,全都浑身是伤,连握刀都变得极为勉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准备迎接羌兵最后的冲击。
罗成拄着红缨枪半跪在地,腰间那悬着一把苍刀,那是当初离别时血归军主帅吕青云送给他的,刚刚已经帮他砍下了好几颗蛮子的人头。
原本鲜亮的甲胄早已被鲜血染得透红,手臂、大腿、腰腹,无一处不带伤,厮杀一日,死在罗成枪下的羌骑怕是不下百人,可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此刻这位罗家独子已经是强弩之末。
百十步外,数以千计的羌骑列阵,此刻他们的眼中再无轻视之意,甚至多了几分震撼。
区区三千之众,死战一天,愣是挡住了六千精骑的冲锋,那六千骑已经折损过半,残部甚至退出了战斗。
耶律阿保机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达木魁。”
“末将在!”
身侧,一名勇安大将迈步而出,腰间兵器还是一双铜锤,敢在战场上用这种钝器,无一不是悍勇之辈。
“去杀了他,别让本殿失望。”
“诺!”
达木魁怒喝一声,便有千人出阵,翻身下马,人人目露狰狞,潮水一般涌向了那座孤立城门口的尸堆,吼声震天:
“杀!”
激战拉开了帷幕,密密麻麻的黑影爬上尸堆,冲得最快的羌兵已经扑至罗成眼前,手中长矛狠狠捅出,却被罗成一扭,堪堪躲过枪锋,同时红缨枪往前一统,枪尖贯胸而过。
鲜血溅了一脸,罗成宛如一尊杀神般再次站了起来,狞声怒吼:
“兄弟们,血战到底,一步不退!”
“血战到底,一步不退!”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人群中有一名甲胄破碎的汉子主动扑向了羌兵,他左脸有胎记,名叫陈二。开战前夜,他其实收拾好了包袱,老母病重,妻子刚生娃,他真想当逃兵。
是罗成在营门前说了一句:
“身后就是我们的家。”
他扔了包袱回来,打算将命留在京城门外。
此刻,陈二的左臂齐肩而断,他用右臂夹着一杆捡来的长矛,矛尖颤得厉害。三个羌兵呈品字形逼来,他竟咧嘴笑了:
“娘,儿子没给您丢人……”
他没用矛刺,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将矛杆狠狠插进地面,身体前倾,用体重压住:竟是以身为桩,做成了最后一道简易拒马!当先羌兵收势不及,被矛杆绊倒,身后同伴补刀的瞬间,陈二用牙咬住了第二个羌兵的脚踝,第三柄弯刀斩向他的头顶时,陈二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城南:
他家在那儿。
最内圈有个瘦小的身影,才十五岁,叫豆子,是军中马夫的儿子。他压根就不是罗成麾下的军卒,而是白日羌兵入城,杀了他爹,他发了疯似的冲到城门口参战。
他握着一柄比他胳膊还粗的斩马刀,是从一名死去的校尉手里掰出来的,根本挥不动,只能拖在身后。
“蜀国真是没人了,把这么个小王八蛋送上战场。”
一名羌兵狞笑着扑来,以为捡了便宜。可谁曾想豆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石灰,猛地撒向对方眼睛,羌兵捂脸惨叫,视野模糊的刹那他就觉得浑身惊恐,豆子趁机捡起地上一截断枪,跳起来往对方颈甲缝隙里捅。
“噗嗤,噗嗤!”
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他成功了,却站在原地发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弯腰呕吐。就在这时,斜刺里飞来一支冷箭,射穿了他单薄的胸膛。
豆子砰的一声栽倒在地,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麦饼,这是今早爹留给他的。饼还没吃,已经染红了。
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含糊地说,
“爹……我杀了一个……”
……
“杀光蜀军,一个不留!”
“给我狠狠的杀!”
战斗打到如此地步,羌兵也早已疯狂,但凡敢挡在他们身前的蜀军都被当场砍死,哪怕已经毙命也会乱刀将你砍成肉泥,蜀军一人接一人地倒下,尸堆还在快速垒高。
而那杆红缨枪,再度捅穿了一名羌兵的胸膛,或许因为力道过猛,罗成跟着尸体一起向前栽倒,差点没滚下去,好不容易才半跪着稳住身形。
达木魁雄壮的身影正大步朝他走来,双锤在胸前狠狠一撞:
“杂碎,受死吧!”
“将军,我来对付他!”
不等罗成有所动作,身边一道黑影就窜了出去,那是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兵胡二,手中抄着一柄早已砍出缺口的弯刀砸向羌人。
达木魁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仅是一击横扫就砸碎了他的胸骨,胡二的瞳孔骤然一缩,踉跄着跪倒在地,一锤之后又是一锤,直接砸开了胡二的脑壳,脑浆与鲜血狂喷而出,场面格外血腥。
罗成红着眼,死死攥紧枪杆,内心剧痛。
达木魁拎着血淋淋的铜锤,狞声道:
“该你了,想怎么死?如果要投降,就给大爷磕三个响头。”
“呵呵。”
罗成惨然一笑,拄着红缨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仰天长啸:
“蜀中儿郎,誓死不退!”
“不退!”
第1199章 君王死社稷
“那你还是死吧!”
达木魁箭步前冲,脚掌一踩地面高高跃起,双锤当空劈落,嘴里还带着讥讽:
“听说罗家枪法独步蜀军,来,让本将军见识见识!”
罗成瞳孔微缩,强提最后一丝气力,红缨枪不敢硬接,枪尖疾点地面,借力向后飘退半步。
“砰!”
双锤砸在罗成方才立足的尸堆上,血肉与碎骨迸溅,竟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不待罗成喘息,达木魁庞大的身躯再次冲来,左锤横扫,右锤紧接着自下而上撩击,招式格外狂野。
“铛!”
罗成被迫横枪格挡,枪杆与铜锤接触的刹那,一股巨力顺着枪身传来,双臂剧震,本就崩裂的虎口鲜血迸流,整个人竟被震得向后滑退数尺,脚下蹬起一片血泥。
“咳咳……”
喉头一甜,血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达木魁狞笑更甚,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双锤舞动,一锤接着一锤,全是劈、砸、扫这等至简至暴的招式。罗成枪法再精妙,此刻也只能疲于招架,每接一锤,手臂的麻木就加重一分,内脏仿佛都跟着震颤。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模糊了视线。
“铛铛铛!”
枪身在一次次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纹理开始显现裂痕。
“你就这点本事吗?”
达木魁暴喝,觑准一个空档,右锤虚晃引开枪尖,左锤则蓄满全身力道,自斜侧里以开山之势猛砸向罗成中门!
这一锤太快太猛,罗成已来不及变招,生死关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红缨枪杆横在胸前,全身力气灌注双臂,硬撼这一击。
“砰!”
“咔擦!”
一声爆响,百年寒铁木所制的坚韧枪杆,竟被拦腰断折!半截枪杆脱手飞出,罗成如遭巨撞,胸膛仿佛塌陷下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重重摔在尸堆之上。
“啧啧,罗家枪也不行啊,怎么连本将一锤都接不住?”
达木魁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双锤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猫戏老鼠。
罗成仰躺在腥热的尸堆上,口鼻溢血,视野里是满城硝烟,是满目荒芜,那半截断枪就在手边,枪尖犹自滴血。
这一刻,罗家战死的一位位英灵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一刻,三千赴死的蜀国儿郎,与他同在!
“玩够了,该送你上路了!”
达木魁右锤高举过顶,对准罗成头颅便要砸下,这一锤足以将颅骨与身下尸骸一同砸成肉泥。就在锤影将落未落的刹那,罗成左手猛拍身下尸堆,借力侧滚,右手已握住腰间那柄苍刀刀柄!
“蹭!”
苍刀出鞘,寒芒闪烁,刀锋径直撩向他因高举铜锤而暴露的右腋!
“噗嗤!”
皮甲撕裂,血光乍现。
疼痛感令达木魁倒抽了一口冷气,右臂力道一滞,下砸之势略偏,同时心中还有一抹惊骇:这小子都要死了,哪来的力气反扑?
就这电光石火的间隙,罗成竟用尽全身力气撞入了达木魁的怀中,左手同时抓起那半截红缨断枪。达木魁没料到这濒死之人还敢贴身,左锤回护不及,只能屈肘下压,试图以护臂格挡。
可他错了。
罗成根本没用枪刺他胸膛,那半截断枪,带着罗家四代八十六位男儿的血性与绝念,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他的咽喉。
“噗嗤!”
枪尖贯喉,后颈穿出!
一招,足分生死!
达木魁双目暴凸,高举的铜锤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视线中能隐约看见那半截断枪和那团飘飞的红缨。
几乎在同一瞬,失控下砸的左锤也重重落在了罗成的左肩:
“咔擦!”
罗成的臂骨瞬间断裂,半边身子一塌,却借着这锤击之力,将断枪捅得更深、更透!
鲜血模糊了他的脸颊,罗成用尽肺里最后的气息仰天嘶吼,那吼声冲破喉咙里的血沫,在尸山血海之上炸开,悲怆动天:
“大蜀国,万——岁——!”
吼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撞上城墙,又弹回尸丘。
达木魁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去,砸起一片血泥,那双铜锤,脱手滚落,静静躺在主人的脚边。
罗成单膝跪在尸堆上,左肩诡异塌陷,右手徒劳的在空中抓着,最后抓到了那面“蜀”字军旗。
他就这么拄着旗,垂着头,鲜血从口鼻、从肩颈、从全身数十处伤口汩汩涌出,在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猩红。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掠过残破的蜀旗,也掠过他渐渐冰冷的身影。
噢,还有那一声怒吼,随着风声传向四面八方:
“大蜀国,万——岁——!”
……
九重宫阙,皇城宫楼。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仅剩赵煜一人,楼中散落着无数丝绸、帷幔、书籍,还有一坛坛打碎的美酒。
这位大蜀皇帝亲眼目睹了满城百姓惨遭屠杀的场面,他听见了子民的哀嚎,好似也看见了战死城头的罗成。
“羌贼,天杀的羌贼!”
赵煜披头散发,几近疯癫,血丝密布的眼白在烛火中闪烁,他反复喃喃,手指深深抠进朱漆栏杆,指甲崩裂出血:
“朕的百姓……朕的将军……蜀国的儿郎啊!”
“父亲,皇兄!赵煜不孝,愧对我蜀国的列祖列宗!”
赵煜抬眼望向陇西方向,眼眶中满是热泪:
“大哥,这辈子再也不能跟在你身边了,有朝一日,你会替我、替蜀国报仇的吧?”
蓦地,他转身冲回殿内,扑到御案前,直接咬破食指,以血为墨,扯过一幅明黄色的绢帛。指尖触绢的刹那,疯狂从眼中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中的平静。
他蘸血落笔,字字如刀:
春花秋月几时了?故国烟尘绕。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血染、暮云焦。
蜀弦已断声如哽,宫漏残更冷。
江宁烽火照天烧,血成涛,骨为桥。
九门洞开,胡马踏宫霄。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尽东流。
这上半阕写尽眼前惨状,笔锋却陡然一转,鲜血在绢上洇开,字迹愈发凌厉:
八卦阵云吞月,九宫旗锁春秋。
谋定昆仑肝胆裂,血沃荒丘草木愁。
孤城铁未收。
三千骑卷残甲,百战骨撑危楼。
红缨断处山河恸,苍刀鸣时星斗流。
春风誓覆裘!
一词落罢,他浑身剧颤,一口鲜血喷在绢上。
他是蜀国的皇帝,仅仅登基两个月,甚至连自己的年号都没有,可他却陪着蜀国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但他并不孤单,有很多人陪着他,有千千万万的蜀国儿郎陪着他。
他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凄厉悲戚:
“好……好!朕的文治武功,救不了国。那便以这亡国之血,写一首亡国之词!”
他摇摇晃晃站起,将血绢对着满城冲天大火:
“让后世看看!让天下看看!蜀国不是无声无息地亡了,是站着死的!是带着恨死的!
会有人记住。会有春风,从朕看不见的远方吹来……将这满城血污,烧成复仇的燎原大火!”
话音落下,他将血绢仔细叠好,塞入怀中贴身收藏,端起一盏油灯,整了整破碎的龙袍,一步步走向楼外平台。
楼上堆满了酒坛油烛,远处,羌兵的火把已蜿蜒至皇城根下,喊杀声渐近。
赵煜最后望了一眼燃烧的都城,眼神清澈如少年时那个在树梢掏鸟蛋的煜王。
他轻声说,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故人听:
“罗成,慢些走。”
“先生,学生来了。”
“大哥,永别了,以后再也不能给你作诗。”
“但我相信,蜀地的春风……终会再绿!边军的铁骑,终会踏遍蜀国的每一寸土地!”
油灯撒,火星溅!
风骤起,龙袍动!
那道孤影立在万丈宫阙之巅,身后是泼天大火,面前是汹涌而来的寒夜。
一首词,留给蜀国,留给天下:
《破阵子,亡国恨》
春花秋月几时了?故国烟尘绕。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血染、暮云焦。
蜀弦已断声如哽,宫漏残更冷。
江宁烽火照天烧,血成涛,骨为桥。
九门洞开,胡马踏宫霄。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尽东流。
……
八卦阵云吞月,九宫旗锁春秋。
谋定昆仑肝胆裂,血沃荒丘草木愁。
孤城铁未收。
三千骑卷残甲,百战骨撑危楼。
红缨断处山河恸,苍刀鸣时星斗流。
春风誓覆裘!
……
故国梦断角声寒,孤魂应铸铁衣冠。
他年玄旗卷地来,踏遍羌奴祭九州!
……
大蜀历,安和二年夏
蜀亡!
第1200章 全都给我陪葬
八佰坡,九宫八卦阵
震天的嘶吼声回荡在空中,连绵起伏的山丘内随处可见蜀羌两军士卒搏杀的身影,战斗格外激烈。
九宫八卦阵总计八门:休、伤、生、杜、景、死、惊、开,其中所谓的吉门只有三座,那便是生、开、休,从这三门入不一定能够破阵,但大概率可以生还,而想要破阵只有两个方法:
一是从生门杀入、景门杀出,彻底搅乱阵型;
二是大军合攻中军将台,破其帅帐,令阵中将士号令无法统一、各自为战。
当初布阵的时候,李泌特地将生门开门放在了大阵后方,羌兵过不了八佰坡就无法破阵,形成了一个死循环。但现在羌骑攻破飞鸟峡,一万五千精骑从背后杀入大阵,此阵便难以维系。
从日出清晨杀至日暮黄昏,九宫八卦阵终于被攻破。
其实羌兵根本就没有找到破阵之法,但他们以优势兵力猛攻八门,各门之间无法遥相呼应,更做不到变阵,哪怕是身居中军将台的李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一点点陷入颓势。
随着三万赤鹿旗以及数万步卒杀入阵中,战局开始一面倒地向羌兵倾斜,蜀军被残杀的场面随处可见。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景门阵眼处,蜀军校尉张横已是血人,从军八年,多次征战边关,帐中攒着六颗蛮子的人头,在蜀军校尉中已经算是翘楚,否则也不会令他镇守阵眼。
他率三百弩手据守土丘,三轮齐射、两轮反击,接连打退了羌兵三波冲锋,可当羌骑如赤潮般从背后涌来时,他明白:
阵法破了。
“羌兵,羌兵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漫如潮水般的羌骑涌来,蜀军人心惶惶,没了阵法策应,这仗他们可不敢打下去了,有胆子小的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所有人听令,结圆阵,弃弓弩,准备肉搏!”
张横双目猩红:“跟这群羌贼拼了!”
可大阵尚未成形,羌骑已撞入人群。一名蜀军新兵看着迎面劈来的弯刀,竟扔掉长枪抱头蹲下,痛苦哀嚎:
“别杀我!我想……我……”
“噗嗤!”
话音未落,羌兵就狞笑着挥刀而出,头颅已滚落马蹄。
“混账!给我死!”
张横目眦欲裂,挺枪突刺,一枪撂倒了那名羌骑,却见身侧有越来越多的士卒正往山坡下溃逃。
“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临阵脱逃者,斩!”
张横气急败坏,一把揪住一名逃兵的衣领:
“跑什么!你们他娘的还有没有点军人的血性!”
逃兵回头,满脸涕泪:
“校尉,守不住了啊!我娘还在家等我……,我不想死啊。”
“嗖!”
“噗嗤!”
一支流箭刚好贯穿逃兵的后心,鲜血嗤的一声全溅在了张横的脸上,他的手僵在半空,失神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惨笑。
他拔刀转身,对剩余百余人吼道:
“不怕死的,随老子往中军杀!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蜀人!”
……
死门外围,景象更惨。
此地本是阵法杀机最盛处,此时却成了屠宰场。
守在这里的蜀军足有八百,一开始还能通过地利优势和提前布下的陷阱杀伤羌兵,可等他们弓弩耗完、越来越多的羌兵杀入此地,战局就演化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论近战肉搏,这些蜀军绝非赤鹿精骑的对手,一队队骑兵纵马游弋,肆意砍下蜀军的人头,有人在绝望中反击,有人在跪地求饶,可等来的终究是闪亮的刀锋。
老兵刘瘸子,原本就是军中一个懒汉,平时总说自己的老婆孩子被羌兵屠杀,要报仇,同袍们总笑他一个瘸子拿什么报仇?
此刻的他左腿被矛刺穿,用布带草草捆扎,右手握着一柄捡来的弯刀,刀刃崩了七八个缺口,疯狂地挥舞着: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三个羌兵围着他,却不急于上前,而是嬉笑一声:
“老瘸子,来,跪地磕几个响头,再从老子的裤裆下钻过去,就放你走。”
“哈哈哈!”
羌兵哄笑出声,脸上带着嘲弄。
“我呸!”
刘瘸子啐出一口血沫,破口大骂:
“老子跪天跪地跪爹娘,不跪羌狗!”
“无非一死!老子怕个球!”
他竟拖着瘸腿主动扑向最近一人,弯刀不是劈砍,而是当作铁棍猛砸对方膝盖,还在嘲笑中的羌兵措手不及,当场膝盖骨便被砸断,倒地哀嚎。
“浑蛋,你找死!”
另两羌兵怒喝着挥刀,一刀砍入刘瘸子肩胛,一刀刺穿他腹部。刘瘸子却借着前扑之势,用头狠狠撞向第二人面门,同时张口咬住对方咽喉。
“放开,给老子放开!”
“嗤,嗤嗤!”
三人滚倒在地,扭成血团,刘瘸子像野兽般死死咬住羌兵的血肉,七八刀砍在身上也不肯松口。
片刻后,只剩刘瘸子还睁着眼,嘴里叼着一块带血的皮肉。他望着灰蒙蒙的天喃喃道:
“婆娘,儿子……爹来寻你们了……”
……
日光一点点消散,夜幕缓缓降临。
站在中军将台上的李泌负手而立,耳边回荡着战场的喧嚣,他能看见羌兵在屠杀蜀军、也能看见不少军卒正在溃逃、投降,可他的表情浑然没有半点变化。
这三万蜀军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真正打过仗的老兵绝不超过五千,剩下的那些新兵、衙役根本没经历过什么操练,面对死亡的压迫,恐惧是人之常情,你拦不住的。
阵中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纵横驰骋的羌兵高举火把,宛如一条条火蚯蚓在蜿蜒而行,李泌能清晰地看到这些火蚯蚓正汇聚成一条条火龙,朝着中军将台杀奔而来。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金铁交鸣的碰撞声中,守在中军外围的千余军卒被羌骑一击即溃,数以千计的赤鹿旗顿时将将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全军止步!”
“轰!”
战场陡然陷入了安静,无数羌兵都恶狠狠的等着高处将台,中军将台的地形与其他地方不一样,虽然也是山坡起伏,可山道比其他地方宽阔得多,你若是细看还会发现,坡底散落着大量的落叶和稻草。
干嘛用的?
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策马前行,狞声喝道:
“吾乃赤鹿旗平章大将军,察罕日!”
“李泌,滚出来!”
“唔,将军好大的威风啊。”
一袭灰袍映入了察罕日的视野,李泌平静地说道:
“百里天纵呢?可否出来一见。”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昭平令大人?
如今大阵已破,蜀国已亡,本将军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这些天赤鹿旗进攻大阵,屡战屡败,死了不少兄弟,察罕日对他的恨意可谓滔天。
“他不在吗?可惜了啊。”
李泌没来由地默念了一句,然后脸上挂着淡淡的讥讽:
“无脑莽夫,破阵的本事没有,只会大呼小叫?本官若想杀你,易如反掌!”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李泌!”
察罕日当场暴怒,大骂出声:
“来人,给我杀进去,今日我定要将此贼大卸八块!不是要杀我吗?我倒要看看,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轰隆隆!”
吼声未落,山坡两侧陡然滚落无数木桶,察罕日一开始以为是石头,本能地想要躲,可当木桶炸裂,一股刺鼻的味道传入鼻腔中时,他的眉头陡然一皱:
“这是,火油?”
一股不安开始在他心底涌动,李泌想干什么?
“百里天纵不在,就算他命大吧。”
李泌忽然仰天长笑,振臂一呼:
“用数万羌骑的命给我李泌陪葬。”
“值了!”
“嗡嗡嗡!”
“嗖嗖嗖!”
下一刻,漫天火箭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将天空照得透亮,宛如死亡的火焰狠狠砸落。
察罕日浑身一颤,手脚冰凉:
“完,完了。”
第1201章 疯子李泌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腾空而起,宛如一张火网交织在夜空中,无数羌兵骇然抬头,如此惊天动地的威势令他们一时间都忘了躲避,察罕日在片刻的失神之后声嘶力竭地吼道:
“小心!避箭!”
那不是箭,是千万条嘶吼的火蛇,将夜空烫出无数个窟窿。燃烧的箭簇在最高点短暂滞空,宛若一片悬浮的星河,将羌兵每一张惊恐的面孔映照得清晰可见。紧接着,这片星河便发出死亡的尖啸,决绝坠落!
第一支火箭正中溅落的火油。
“轰!”
一声炸响冲天而起,火苗呲溜一下就窜了起来,裹挟着刺鼻的油脂气与滚烫的热浪,呈环形疯狂扩散。
“轰轰!”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连绵的爆燃声接连响起,宛如蜀国的大地在发出一阵阵怒吼,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泼洒了火油的落叶、草垛、木桶,乃至湿润的泥土和冰冷的铁甲。流淌的火焰如同拥有了生命,顺着坡道疯狂蜿蜒、攀爬、汇聚,顷刻间便化作数条咆哮的赤色巨龙,以中军将台为核心,向着挤满羌骑的阔道与山坡席卷而下。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
一支火箭瞬间贯穿了高举弯刀、正欲呼喊的羌兵百夫长胸膛,火焰瞬间引燃了他的胡须与军服,他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同袍。另一簇火箭则狠狠钉入挤满骑兵的坡道中央,落地即燃,火油遇火轰然爆开,橘红色的火球腾起,三四骑连人带马被抛上半空,又裹着烈焰摔回人群,引发更凄厉的惨叫和混乱……
屠杀,又是屠杀。
只不过这次面对绝望的成了羌人。
以中军将台为中心往外延伸的坡道内早就被李泌提前埋下了大量的火油,还铺着稻草、落叶,遇火即燃。
火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不仅仅是燃烧,而是流淌、攀爬、吞噬,如赤色潮水般迅猛扩散,顷刻间便连成一片咆哮的火海。
羌兵的阵型在熊熊大火中彻底崩溃,战马最先承受不住这灼痛,发出一声声哀鸣,不顾一切地狂奔、互相冲撞。骑兵被受惊的坐骑甩落,尚未来得及爬起,便被后来者的铁蹄践踏成泥,或是被蔓延而至的火焰吞噬,瞬间变成一个翻滚哀嚎的火团。
“火,大火啊,快逃!”
“快走!”
火光映照下,无数张脸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有人扔了兵器抱头鼠窜,却不知该逃往何方,四面皆是火墙;有人徒劳地拍打着身上燃起的火焰,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更有甚者精神已然崩溃,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吞噬而来的火龙,直至被彻底吞没。
察罕日被爆炸开的热浪掀翻在地,这位平章大将军呆若木鸡的看着火海,浑身都在发抖,李泌冰冷的嗓音忽然在耳边炸响:
“现在你觉得,您能活着出去吗?”
“咕噜。”
面对滔天火海,察罕日咽了口唾沫,他怕了,他确实怕了,在如此火海面前人力是何等的渺小?自己早晚会被火焰吞噬。
但下一刻,他的恐惧就变成了疯狂,悍然拔刀,狞声怒吼:
“将士们,拼了!”
“给我杀!”
“……”
“轰!”
“轰轰!”
一声声炸响、一团团熊熊大火不仅令阵中羌兵溃不成军,更是令阵外观战的百里天纵浑身发抖,目光呆滞:
“疯子,疯子,李泌,你这个疯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一条条火龙正沿着中军将台疯狂向外蔓延,用不了多久就会吞噬整座大阵。很明显,整座八佰坡的底下都铺满了落叶稻草与火油!
要知道大阵内不止有五万羌兵啊,还有两万余蜀军!
大火一起,所有人都得死!
换句话说,李泌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好毒,好毒的计策。”
百里天纵双目无神,他做梦都没想到李泌会心狠到这个地步!随行的几名武将也被这滔天的火势给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救人!”
百里天纵罕见的暴怒,挥手怒喝:
“不惜一切代价去找水灭火,能救多少人救多少人!”
“快!”
……
“轰!”
“轰轰!”
爆炸声还在持续,火势越烧越旺,到最后彻底吞噬了整个八佰坡,连绵不绝的山坡成了烈焰滚滚的火海。蜀军也好,羌兵也罢,都被大火无情地烧死,当然了,双方军卒依旧在拼死奋战。
既然无望生还,只能拼死一战!
吕毅带着两千生力军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中军将台,与羌兵混战在一起,最后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李泌默默地看向战场,他身居高处,能清晰地看见八条火龙蔓延整座九宫八卦阵。其实从出兵离京的那一天起他就想好了,九宫八卦阵的最后结局就是用一场大火与羌兵同归于尽。
原本他是打算先挡住羌兵数月,令其兵力大减,而后再一战灭掉他所有的生力军,如果手下兵马都打光了,哪怕是耶律阿保机和百里天纵也只能撤兵。
如此一来,没有六国相救他也能保住蜀国。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想尝试靠一人之力救下蜀国!
可惜啊,飞鸟峡失守,羌兵奔袭都城,前后夹击八佰坡,让他的筹谋化为一纸空谈。局势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他只能尽力去杀人,杀光每一个敢入阵的羌贼!
至于己方的军卒,他救不了,只能一起去死了。
反正大阵被迫,这些将士终究难逃一死。
“铛铛!”
“嗤嗤!”
混乱的战场中,察罕日手持一柄弯刀,接连砍翻了好几名逼近身前的蜀军,一边砍一边骂李泌是个疯子,竟然摆下如此毒阵!
又有一名蜀军挥刀而来,刚近身就被察罕日一拳头砸在脸上,鼻血喷溅,然后就被他死死扣住了脖颈,还没等察罕日下杀手,一道吼声就传入耳中。
“王八蛋,你的对手是我!”
吕毅手持长剑,恶狠狠地站在察罕日的面前,舔了一口干裂的嘴唇骂道:
“老子还没和平章大将军过过招,今日就试试你的本事!”
“刺啦!”
“就凭你?”
察罕日一刀割开了怀中蜀军的咽喉,讥讽道:
“区区鼠辈,也敢在本将面前丢人现眼!在本将面前,你不过是一蝼蚁耳!”
第1202章 一战换你五万卒
“喝!”
滚滚热浪中,吕毅率先发难。
他不过是个偏将,而察罕日是实打实的平章大将军,杀过千万人才从沙场中拼出来的悍将,双方实力悬殊。
但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家国山河,眼前是双手沾满同袍鲜血的敌寇,还有,还有远处那座即将沦陷的京城,胸中那股决死之心催动着他,让他义无反顾地挺剑前冲。
“找死!”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传来,震得吕毅虎口发麻,心头又紧了三分,这察罕日果然臂力惊人。但他没有退,反而借着错身之际拧腰旋腕,剑锋再度劈向察罕日肋下。
这一下变招极快,角度刁钻,察罕日微微“咦”了一声,侧身急避,冰冷的剑尖仍在他的甲胄上划出一道尖响,留下浅浅白痕。
“哼,确实有点本事。”
察罕日眼中凶光更盛,手中弯刀化作一片寒光当头罩下,刀法大开大阖,全是以力压人的路数,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逼得吕毅连连后退,只能凭借灵活的步法与他周旋,格挡越发吃力。
几次险之又险地避过要害,臂膀和肩甲上仍被刀锋扫中,添了几道血口,鲜血混合着汗水一点点往外渗出。拼到最后,吕毅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守,合身扑上,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长剑不顾一切地直刺察罕日心窝:
“一命换一命,老子不亏!”
察罕日没料到这蜀将如此悍不畏死,回刀格挡已慢了一线,只得竭力拧身。
“噗嗤!”
长剑未能贯心,却深深扎入了察罕日的左肩胛,直没至柄。与此同时,察罕日的弯刀也重重劈砍在吕毅的右胸甲上,甲片碎裂,伤口格外狰狞,鲜血狂涌。
“啊!”
两人同时痛得龇牙咧嘴,对拼一击后各自退开了几步。
察罕日捂住血流如注的肩膀,脸上肌肉抽搐,既有剧痛,更有被“蝼蚁”所伤的狂怒:
“好,好好!好得很!”
“你这是找死!”
察罕日彻底疯狂了,完全不顾伤口的剧痛,欺身而上,攻势更加狂暴,弯刀不再讲究章法,只是带着无尽的杀意疯狂劈砍。
“铛铛铛!”
“砰砰砰!”
吕毅身受重创,视野因失血和浓烟开始模糊,哪儿还能挡得住如此疯狂的攻势?他咬着牙勉力招架,又格开三刀,在第四刀时,手中长剑终于被震得脱手飞出。
“死吧!”
察罕日满脸狰狞,猛然挥刀而出,寒光一闪,刀锋精准地抹过了吕毅的咽喉。
“噗嗤!”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李泌的心头重重一颤。
吕毅前冲的姿势陡然僵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喉间不断涌出。
“扑通!”
壮硕的身躯倒地,他最后的目光越过了察罕日,投向了火海中的中军将台,以及孤身而立的模糊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平静的决然。
“呼,呼呼。”
察罕日喘着粗气,肩头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肆虐的火幕,死死锁定了将台之上的李泌,狞声道:
“就算本将今日要葬身火海,那也要杀了你,出我胸中的恶气!”
“用五万羌兵的命给我陪葬,多好?”
李泌的目光十分坦然,双臂微张,眼眸微闭:
“死则死矣,有何惧之?”
“给我杀!”
察罕日那叫一个气啊,在悲愤欲绝中吼道:“将其大卸八块,剁成肉泥!”
“隆隆!”
“轰隆隆!”
吼声刚落,夜空中似乎响起了一阵异样的马蹄声,察罕日眉头一皱,隐约看见火幕中有无数骑兵的身影在涌动。
哪来的骑兵?
“轰隆隆!”
闷响轰鸣,马蹄声越发清晰,就连李泌都好奇地投去了目光,瞪大了眼睛瞅了半天,下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呆滞。
因为他看到一面军旗在火海中飘扬,旗面玄色为底,绣着一道银色雷纹,在晚风的吹拂下咧咧招展。
军旗之下,无数黑甲奔涌而来,踏着熊熊大火,踏着尸山血海!
“玄,玄军!”
察罕日眼睁睁地看着骑兵涌出地平线,为首一骑更是挺枪策马朝自己冲了过来,当场吓得一哆嗦,强忍着浑身剧痛持刀怒喝:
“来将何人!”
火海翻腾,黑甲如潮。
那为首一骑来得极快,马蹄踏碎焦尸,仿佛自地狱深处冲出。察罕日话音未落,一点寒星已破开灼热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他的面门!
这一枪,毫无花巧,却快如闪电。枪锋未至,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已直逼面门。
“铛!”
一枪袭来,察罕日手中的弯刀摧枯拉朽般被击飞了出去,继而枪尖狠狠洞穿了他的胸膛,溅出一团鲜血。
枪势未尽,战马奔腾,竟推着察罕日魁梧的身躯向后飞出数步,最终将其死死钉在一根烧得半焦的残破旗杆之上!
这位平章大将军浑身鲜血地倚着旗杆,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与不甘。在察罕日生命的最后关头,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惊雷骑,常遇山!”
……
天色清明,浓烟滚滚
五千黑甲已经撤出了八佰坡,人人气喘吁吁,直到此刻才看清这些骑兵全都一人两马,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憔悴。
第五长卿军令:
惊雷骑五千人,不惜一切代价奔袭蜀国都城,救下赵煜、李泌等人。
可惜,等他们赶到战场的时候蜀国国都已经失守,只能来八佰坡救人。
他们身后便是数以万计的西羌追兵,但赤鹿旗全部葬身火海,所余的步卒又如何追得上五千惊雷骁勇?
羌军阵前,百里天纵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志在必得的一战不仅搭上了数万羌兵的性命,最后还杀出一个不速之客,就走了李泌。
这一战,损失太过惨重!
黑甲玄旗、漫天飞舞。
玄军,又是玄军!
常遇山策马横枪,吼声如雷:
“昭平令大人可在军中,第五先生托我带话!”
百里天纵强忍着胸口的起伏问道:
“说!”
“他日我玄军兵锋向北,必杀尽入蜀之贼,用你们的人头筑起京观!以震天下!”
……
大蜀历,安和二年夏
八佰坡一战,蜀国兵部尚书李泌以两万残兵置死地、布绝阵,一战尽灭五万羌卒,赤鹿旗自主将察罕日以下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都城一战,蜀国禁军中郎将罗成战死,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等等朝堂重臣上百员,皆死于屠刀之下。
羌兵入京,屠城三日,戮民十万。
蜀皇赵煜,自焚殉国。
蜀国亡!
第1203章 围剿老瞎子
大乾南境,南疆道,南安峰
此地距离南疆道首府不过五六十里,从昨天开始,范攸项野所率的一万兵马便进驻山峰、占住谷口、封锁险要、依山扎营。
山口处已经立起了高高的营墙,一架架强弓硬弩正在竖起,锋芒毕露的箭矢在夏季的骄阳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南安峰的地势颇为险峻,多年前范攸就经常路过此地,只要扼守谷口,敌军就只能顺着山坡强行攻山,任你大军千万也飞不过去。
从下往上仰攻,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此刻山峰上遍竖南军大旗,大队斥候顺着山谷疾驰而出、游弋四方,山顶更有一面“范”字大旗在高高飘扬,给人的感觉就像山中屯驻着重兵,颇有虚张声势的意思。
但范攸和项野很清楚,他们手里这一万兵马战力疲弱,除了项野的两三千精锐外其他都是新兵民夫,纯纯凑数。
大军帅帐立在山峰顶端,帐内众将齐聚,项野站在地图旁指指点点:
“根据战前部署,我军进驻南安峰之后与南疆城遥相呼应,互为掎角之势。玄军四路大军中最西边的萧少游应该会第一时间察觉我军动向,然后转道进攻南安峰。
陛下的意思,我军需在南安峰坚守一天一夜,耗到敌军兵疲马乏,而后五万新军将从两翼包夹,将敌军围困在南安峰脚下,围而歼之!
萧少游部被围之后,君墨竹、陆铁山两路四万余人定会驰援南安峰。马飞鹤将军的两万兵马已经在必经之路平河谷构筑阵地,深挖壕沟,准备阻击敌人援兵。
陛下更是率两万禁军主动去了东翼,寻机骚乱洛羽所部,这样会使敌中路的君墨竹、陆铁山分兵,减轻咱们的压力。
我军以六万兵力围歼萧少游三万兵马,地形也利于我军,处于绝对优势,只要马将军能挡住援兵,萧少游必败无疑!”
在场众将纷纷点头,从部署上看可谓环环相扣、十分缜密。
两军十万对十万,同样是兵分四路,此战若胜,南军起码可以一举收复南境三道、重新获得休养生息的时间,此战若败,景翊将再无苟延残喘的机会。
可以说南境成败在此一举!
一名中年武将轻声道:
“咱们的阵势已经摆好了,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可萧少游真的会来吗?”
众将齐刷刷地看向了端坐不语的老人,若是萧少游不来,一心猛攻南疆城,那他们的布局不就白费了?
范攸拄着拐杖、正襟危坐,像是在小憩,十分平静地说了一句:
“一定会来的,南疆城是死的,跑不了,对于玄军来说是囊中之物,但老夫的人头可是洛羽做梦都想要的。
你们只需要记住,玄军若至,务必死守一天一夜!”
在场的几员将领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明白!”
这几个也是范攸亲手提拔起来的将校,自然不是什么饭桶懦夫。
“报,急报!”
忽有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走入帐内,沉声喝道:
“启禀大人,玄军萧少游所部已经越过南疆城,正在向南安峰全速前进,前锋剑翎军距离我军不到十里!”
“你们看,这不是来了吗?呵呵。”
老人面带笑意:
“鱼儿已经上钩了,接下来就看诸位能不能守住南安峰,去吧,别忘老夫失望。”
“诺!”
众将抱拳离去,独留项野一人,这位早已名震大乾的万人敌神色不定,眉宇间隐隐带着忧虑之色。
“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范攸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光听脚步声和项野的呼吸声就能猜出他的心思。
项野挠挠头:
“先生,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你这小子藏不住话的,早晚都得说。”
项野很是尴尬,瞅了一眼帐外,确定无人之后才说道:
“萧少游麾下曳落军、剑翎军、殇鼓军皆是百战精锐,我们手底下的一万人甚至不足半数老兵,虽然有地形之利,可坚守一天一夜也十分勉强。
万一前沿守不住,先生的安危……
陛下此举是不是……”
老人眉头微挑:“是不是什么?”
项野咬咬牙,直言道:
“陛下此举是不是置先生的安危于不顾?就算是当诱饵,也不该是这么个法子。
先生辛辛苦苦操练出来的五万新军哪怕分个一两万兵马,南安峰也安全得多啊。
项野一直觉得自从潼水大战之后,陛下对先生的态度就变了,虽然将兵权交给先生,但似乎总有一种隔阂,南境世族对您也有所提防。
先生就没有这种感觉吗?”
范攸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
“老夫跟着陛下这么多年了,一直忠心耿耿,陛下待老夫也不薄。此次南境大战关乎全军,五万新兵精锐只能用作后手,陛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临行之前陛下曾亲口说过,此生绝不负我。
君臣之间能说出这番话,老夫还有何求?”
项野的疑虑还是没有打消,但范攸都这么说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于老夫的安危。”
范攸坦然一笑:
“有你在,应该没问题吧?”
项野目光一凝,抱拳喝道:
“只要有项野在,绝不会让先生遇险!”
“去吧!”
“诺!”
壮硕的身影龙行虎步地走了出去,范攸佝偻的身形往椅子里一缩,缓声轻叹:
“皇帝不好当,臣子更不好当啊。”
……
玄军帅帐
萧少游、曹殇等人正围在地图前,南安峰的位置已经被标注了出来,插着一个小小的范字军旗。
他们原本是朝着南疆城进军的,一听说范攸出现在了南安峰立马挥师急进,杀将过来。
顾剑在一旁沉声道:
“剑翎军与殇鼓军已经将南安峰团团围住,根据游弩手探报,南安峰上虽然遍竖军旗,看起来声势雄壮,但真正兵力最多在万余人上下。
我军三万人,范攸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去!”
“这老东西,麾下就只有一万人?”
曹殇皱眉道:
“一万人给我们塞牙缝都不够,他到底是来救南疆城的还是来送死的?
将军,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哼。”
萧少游冷哼一声,盯着地图:
“我猜南安峰方圆六十里内,定有南军蛰伏!”
“将军猜对了。”
殇鼓军主将卫渊接过话道:
“南安峰后方疑似发现大队南军行进的踪迹,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查清具体人数和扎营位置。”
“看到了吧,咱们这位范先生不是送死,而是诱饵!
王爷命我军兵分四路攻入南疆道,就是给敌军可趁之机,这次景翊忍不住,总算出手了。”
萧少游微微一笑:
“可惜啊,南军主力尽损,所剩兵马不堪一击,又凭什么给咱们下套?
传信陆老将军和墨竹,让两路兵马加速向南安峰移动;明日开始,殇鼓军猛攻山头。
任他阴谋诡计,咱们也要在这砍下老瞎子的人头!”
“诺!”
第1204章 你的援军呢
“大举进攻!”
“攻山开始,给我杀!”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南安峰外围,密密麻麻的羽箭腾空而起,狠狠砸向南军阵地,嗡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殇鼓军步卒犹如潮水一般涌了上去。
山口处已经被南军用木桩和石块封死,想要攻破南安峰,玄军就只能依山而攻。山路大多数都陡峭难行,唯有几条狭窄的山路可供大军冲锋。
范攸的策略也很简单,将手下一万人分成几百人一组的小队,立下十几道防线,层层迟滞玄军的进攻锋芒。
大家就在山路上以命换命!
殇鼓军校尉李海洋乃是上午负责主攻的人,所部五百人,两百悍卒在前,高举盾牌为墙,后方三百步卒紧紧相随,有人握刀有人持弓,时不时就会朝前方泼洒一拨箭雨。
南军早就在必经之路上架起了强弓硬弩,反击的势头也相当猛烈。
“嗖!”
一支强弩居高临下飚射而来,当场就将一面盾牌撕裂,弩箭继而贯穿了盾后玄军的胸膛,强劲的冲击力愣是将死尸向后带飞数步,死死钉在了一颗树干上。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群杂碎!”
负责指挥的南军校尉唐平骂骂咧咧:
“范先生说了,必须坚守至正午才能后撤,给我狠狠的杀!”
“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借着地形的优势,玄军的弓弩杀伤力效果大减,所以南军的伤亡还很小,但将士们却带着惊疑之色。
玄军骁勇善战之名天下皆知,他们这群散兵游勇哪敢与其争锋?
“不要慌,稳住防线,向前推进!”
盾卒毙命,防线顿时露出一个缺口,李海洋二话不说就抄起盾牌顶了上去,甚至没多看死尸一眼,一双凌厉的眼神透过盾牌间的缝隙在观察敌军的防线。
前方五十步便是敌军防线所在,用木桩围墙,约莫丈余高,密布弓弩,而进攻道路上仅有的掩体便是些许树桩,强弩的穿透力在这种地形下成倍增加。
“三排盾墙顶在最前面,贴上去,近身肉搏才能赢!”
“都给老子低着头,别被箭矢点了头!”
“诺!”
三排盾墙应声合拢,数百悍卒死死抵着盾牌,叠成一道倾斜的壁垒,为身后精锐提供掩护。
玄军顶着密如飞蝗的箭雨,开始一寸一寸向山坡上挪动,弩箭撞在包铁盾面上发出沉闷的笃声,不时有流矢从缝隙钻入带起一蓬血花,但倒下的空缺立刻被后排悍卒补上。
五百悍卒犹如沉默的礁石,在箭雨中顽强前行。
唐平却面带狰狞:
“不怕死是吧?那就来吧,老子倒要看看你们凭什么爬上营墙!”
别看这墙只有丈余高,可玄军没有竹梯,徒手怎么爬?刚冒头就得被箭雨精准点杀!
距离营墙三十步,李海洋甚至能看清南军弓弩手狰狞的表情,他猛然举刀,怒喝一声:
“抛!”
“呼呼呼!”
数十名一直伏在盾墙后的玄军猛然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鼓鼓囊囊的布包向空中抛去,木墙上的南军纷纷抬起头来,目露疑惑:
“什么玩意儿这是?”
“放!”
“嗖嗖嗖!”
早已蓄势待发的玄军弓手几乎在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并非射向敌人,而是精准地射向那些抛到最高处的布包。
“噗噗!”
在南军睁大的瞳孔中,布包在空中被箭矢撕裂,漫天白灰如浓雾般骤然炸开,顺着山风劈头盖脸地罩向他们。
“啊,我的眼睛!”
“白灰,是白灰!咳咳!”
惊呼与惨嚎瞬间取代了刚才的喊杀声,白雾弥漫处,南军拼命揉搓的眼眶,泪水横流,压根就看不清面前的景象,墙头一片混乱。
唐平的右眼也被白灰给迷住了,破口大骂:
“它娘的,太卑鄙了,小心,给我防住他们!”
“就是现在!”
李海洋一脚踹开身前的盾牌,长刀指天:
“人梯!上!”
前排玄军如猎豹般窜出,三人一组直扑木墙根下:
第一人半蹲马步双手交叠垫膝,第二人毫不迟疑一脚踏上战友掌心,借力向上猛跃,双手堪堪扒住墙头边缘。几乎同时,蹲伏者奋力向上一托,墙下的第三人则用肩背抵住攀登者的脚底。
三人协同,行云流水。
“挡住他们,快啊!”
唐平眼眶通红,泪水横流,只能模糊看到人影晃动,可领军前冲的李海洋已经纵身一跃,跳入了城头。
“喝!”
“噗嗤!”
身影还未落地,苍刀已经割开了一名南军的咽喉,随即便有接二连三的黑影杀入墙头,刀光剑影间血肉纷飞,哀嚎声四起。
“玄军,玄军上来了!”
“快跑,快跑啊!”
这群军卒本就是乌合之众,有营墙为屏障放箭还行,真要是近身肉搏,完全不堪一击,胆子小的已经掉头就跑,一人跑人人跑,整条防线犹如大江决口般溃退。
“妈的,不许跑,给我顶住!”
唐平破口大骂,李海洋的喝声已经在耳边炸响:
“反贼,受死吧!”
“喝!”
一刀当空挥来,唐平心头微颤,忙不迭抬刀横挡:
“铛!”
一记硬拼,唐平只觉得手臂发麻,连退了好几步,被这一刀震得气血翻腾,视线里白茫茫一片,只隐约见一道黑影再度扑来。
“妈的,杀,杀,跟你拼了!”
视野看不清,他只能嘶吼着挥刀乱扫,试图逼退对手,脚步却踉跄不稳,刀锋没砍到人,愣是在木墙上劈了两下。
李海洋侧身让过这毫无章法的一刀,欺身直进,刀锋自下而上斜撩,或许是感受到了刀锋的寒意,唐平慌忙回刀下压。
“铛”的一声,双刀相磕,溅起几点火星。
李海洋顺势压腕,刀身贴着对方兵刃滑下,直削其握刀的手指。
唐平浑身汗毛竖起,忙不迭想要收刀,可还是慢了一步,三根手指齐根而断,一声惨叫陡然回荡全场:
“啊!”
“死吧!”
李海洋冷声怒喝,一个侧旋,手中苍刀狠狠挥了出去:
“噗嗤!”
刀锋过喉,鲜血飚射。
唐平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瞪圆了被白灰灼红的眼睛,喉咙处一道血线迅速扩大,然后砰地栽倒在地。
李海洋举刀鲜血淋淋的弯刀,狞声怒喝:
“尔等主将已死,降者可活!”
“竖旗!”
……
山峰脚下,萧少游负手而立,看着一面玄色大旗插上了第一道营墙的墙头,而后殇鼓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向下一道防线。
既然范攸决定死守,那攻山就没有技巧,只能一道道防线去啃,万余乌合之众,怎么能挡住骁勇善战的边军?
一袭白衣飘飘,萧少游嘴角微翘:
“老瞎子,你的援军怎么还不来?”
第1205章 血归寒羽
峰顶帅帐中寂静无声,七八名壮硕的校尉偏将们都耷拉着个脸,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沾满了灰尘和血污,显然经过了一番苦战,表情更是难看。
一万兵马死守了一天一夜,十几道防线已经被玄军攻克大半,士卒伤亡过半,到现在还能听到帅帐外玄军的喊杀声,玄军正在进攻半山腰的防线,那道防线可是重中之重,一旦失守,只怕南安峰就守不住了。
本以为占尽了地形的优势,谁知道玄军如此悍勇,攻了一天一夜也不带停的?
眼下只有项野麾下的三千骑兵留作后手未曾动用,这也是范攸手里唯一的底牌。
众人沉寂了很久,才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先生,援兵怎么还没到?”
没错,五万新军直到现在也没出现,按理来说萧少游应该被包围了才对,可现在却是他们一直被动挨打。
范攸神色平静地说了一句:
“急什么,天不是还没亮吗?等天一亮,大军必至!”
项野努了努嘴,最终没有开口吱声,其他人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现在他们只能希望五万精锐能按照计划包围萧少游。
“杀啊!”
“轰轰轰!”
一阵连续不断的轰鸣声陡然在众人的耳畔炸响,一群悍将纷纷起身,目光惊疑不定,怎么搞得,这么大动静?
“大人,大人!”
营外亲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急声道:
“玄军,玄军用火油炸开了营墙,咱们的防线又被攻破了,这次领军的是殇鼓军主将卫渊,攻势极为凶悍。”
众人心头一沉,主将亲自出动,看来玄军是铁了心要在今夜破营了。
范攸面无表情,只是轻轻一挥手:
“项野。”
壮硕的汉子迈前一步,躬身抱拳:
“先生放心,有我在,玄军一定攻不上来!”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夜幕已深,但整座南安峰都被火光笼罩,纷飞的箭雨和四起的火光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半山腰这道最为坚固的防线已经被玄军攻破,卫渊亲领两千悍卒冲杀在前,南军被杀得溃不成军,哀嚎遍野。
好在项野及时带着两千人赶来支援,说实话,骑兵当步卒是有点浪费了,可这支生力军不动,今夜必败无疑,他们至少要坚持到天明!
卫渊手持双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刀光挥舞间鲜血飚射,所过之处几乎没人是他一合之敌,两把弯刀被他舞得出神入化。
“玄军小儿,本将来会会你!”
一道惊雷般的吼声在耳边响起,卫渊扭头一看,只见一道壮硕的身影横握霸王戟正徒步而来。
“项野?”
卫渊的表情瞬间凝重,冷笑道:
“总算把你给逼出来了。”
只一刹,卫渊浑身肌肉就紧绷起来,面对这位曾经击败过景霸、蒙虎的万人敌,他丝毫不敢松懈。
“本将来了,你又能如何?”
项野的表情极度轻蔑:“霸王戟下,无非多一条人命罢了!”
话音未落,壮硕的身影已如猛虎出栏,长戟撕裂空气直劈而下!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铛!”
卫渊双刀交叉,硬架这一击,平平无奇的一戟却让他双臂猛地一沉,脚下山石竟微微下陷,震得他气血翻腾。
“好可怕的力道!”
“唔,竟能挡住本将一戟,不错。”
项野一击不中,戟身回收半分,反手直取卫渊心口。卫渊目光紧凝,左手刀顺着戟杆向上疾削,切向项野握戟的十指,右手刀直插项野腰腹空门!
双刀齐出,狠辣刁钻!
“好刀法!”
项野的眼神总算变了几分,握戟的双手一拧一抖,一股刚猛霸道的劲力骤然爆发。
“铛铛铛!”
左手刀被这股巨力震得高高荡开,刺向腰腹的右刀也被项野拧身之际用披甲的小臂格挡,刀锋划过铁甲,带出一溜火花。
同时项野转守为攻,长戟回收横扫,戟刃划出一个半圆,劲风呼啸,卫渊愣是被逼得连退两步,戟刃差点就割开了他的腰腹。
“不过尔尔!”
“再来!”
项野踏步前冲,戟势再变,不再是简单的劈刺,而如狂风暴雨,戟影重重,将卫渊周身尽数笼罩。每一戟都力贯千钧,带着沙场万人敌的睥睨与霸气,仿佛面对的并非一军主将,而是可随手碾碎的蝼蚁。
卫渊浑然不惧,双刀舞动如风,死死护住周身,“铛铛铛”的撞击声密如骤雨。
虽然卫渊的力道远不如项野,但胜在身法更加矫健,两柄弯刀在手,以守为主,偶尔还会挥出一刀反击,身形在方寸间辗转腾挪,一寸短一寸险的优势被他发挥到极致,每每贴近,都能让项野的长戟运转出现一丝滞涩。
但项野的力量与霸气实在太过惊人,每一记格挡都承受着巨大的反震力,卫渊的双臂越来越沉,气息开始紊乱。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虽技艺精湛,但在绝对的力量与气势碾压下,只能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久守必失!
“能坚持这么久也算你的本事了,到此为止吧!”
“破!”
连续对拼数十招后,项野已经感受到了卫渊的力疲,眼中寒芒爆射,长戟不再追求招式变幻,而是将全身力道贯于戟尖,以最直接的方式一记中平直刺!
这一刺猛如雷霆,快若流星!
卫渊汗毛倒竖,生死关头将双刀并拢于胸前,全身劲力汇聚,狞声怒喝:
“想杀我,没这么简单!”
“轰!”
戟尖正中双刀交叉点,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双刀袭遍全身,卫渊先是硬挡了一瞬,然后便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直至撞断一根燃烧的木桩才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他喉头一甜,强行压下了翻滚的气血,但握刀的双臂却已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死死地盯着项野,此人却是很强!
“不错。”
项野目光紧凝,单手持戟,傲然而立,声如洪钟:
“能与我缠斗这么久,也算你的本事。”
“呸!”
卫渊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双手横刀交叉,刀锋在空中交汇,扎开一个马步:
“项将军力道绝伦,可我的双刀未必不能伤你!”
“那就试试!”
项野提戟,直指卫渊,但眼神中隐约闪过些许忧虑,自己能战胜卫渊不假,可防线怎么办?殇鼓军这些精锐战力非凡,若是接着打,防线未必守得住。
除非先杀了卫渊,以震敌寇!
“叮!”
“叮叮!”
正当两人准备再度过招时,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嘹亮刺耳的鸣金声,正在进攻的玄军目光一愣,卫渊浑身杀意一收,冷冷看着项野:
“光靠项将军一人之力,可做不到反败为胜,明日我们再战!”
“撤!”
殇鼓军毫无恋战之态,犹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令行禁止。
“呼。”
项野长松了一口气,摆摆手:
“不要追了,赶紧加固防线,重整营墙。”
“诺!”
不管明天怎么样,起码今夜是熬过来了。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一名军卒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道:
“将,将军,出,出事了。”
“慌什么!”
项野眉头一皱,冷声道:
“敌军不是退了吗,能出什么事!”
“血归军,寒羽骑。”
军卒哆哆嗦嗦地指向山脚:“卑职看到了血归军和寒羽骑的军旗,好多人,好多人!”
“什么!”
项野瞬间傻眼,如遭雷击。
血归军和寒羽骑不是应该被挡在平河谷吗!
第1206章 惊天骗局
“呜!”
“呜呜!”
日初清晨,嘹亮的号角声回荡在云霄之上,整座南安峰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四面八方皆是玄军旗号。
山头上,范攸领着众将登高远望,只见山脚下多出了两队骑兵,一红、一白,骑兵混杂在丛林中看不清真容,但一看军旗便知道是血归军和寒羽骑,两军甲胄制式在玄军序列中乃是独一份。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名偏将目光茫然:
“血归军和寒羽骑是君墨竹、陆铁山二人麾下的兵马,两军若是驰援南安峰应该被马飞鹤将军挡在平河谷才对啊。
他们,他们怎么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至不至于马将军两万人连一晚上都挡不住吧?”
项野死死攥紧拳头,瞄了一眼范攸道:
“看来战局已经偏离了咱们的计划。”
“新军呢?五万新军怎么还不来?”
有人急声问道:
“天都亮了,五万新军的驻地距离南安峰不过四五十里,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
“是啊,怎么到现在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到底出什么事了?”
众将满脸疑惑,眉宇间尽显焦躁之态,不是说好了诱敌深入、中心开花吗?怎么打到现在所有的友军都不见了?
“大人,小的回来了。”
恰在此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上山头,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满脸疲惫之色。
项野一把揪住了此人的衣领,怒目圆睁:
“查清楚了吗,援军到底在哪里!”
此人正是昨天派出去的斥候,任务就是查看五万新军的动向。
斥候哭丧着脸道:
“大,大人,不会有援兵了。五万新军早就离开了驻地,向东面进军,就连平河谷也空无一卒。我们没有援兵了,呜呜。”
斥候泣不成声,在场将领全都傻了眼,走了?五万新军走了?
“这,这算什么?”
一名校尉呆若木鸡:
“不是说好了让我们诱敌,然后五万新军在外围形成包围圈,将萧少游所部一口吃掉的吗?”
“对啊,新军不来南安峰,为何向东移动?”
“向东?东边可是洛羽所部啊。”
项野的表情差到了极点:“难道陛下的主攻方向并不是萧少游,而是洛羽!”
众人心头狠狠一颤,表情呆滞,他们瞬间就明白了项野的意思:
皇帝陛下想杀的是洛羽,但为了拖住萧少游等三路大军,便派他们来南安峰死守,成了真正的诱饵。
“这,这算什么!”
有武将愤然大骂:“让我们在这血拼,当诱饵?难道咱们的命不是命吗!”
场面顿时大乱,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他们都是弃子!必死无疑!
“好了,都给老夫住口!”
苍老的喝声陡然打破了众人叽叽喳喳的声响,范攸环视全场,怒斥道:
“没有援兵就不会打仗了吗?老夫当年可不是这么教你们的!
别忘了,你们是领军将校,手里还有数千悍卒,若是连你们都乱了方寸,几千条人命怎么办!”
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但众人的脸上充斥着浓浓的绝望与悲愤。
“都给老夫听着!”
范攸冷声道:
“仗怎么打,那是陛下说了算!你们有何资格议论皇命?从现在开始,所有兵马都投入战斗,死守每一条防线。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阵地上!”
“先生……”
“去!”
面对范攸的呵斥,项野耷拉着脑袋,与众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范攸孤然而立,任由微风拍打着苍老的脸颊,眼神中带着无尽的落寞:
“陛下,您是真把我范攸当诱饵了啊。”
……
距离南安峰上百里之遥的地方矗立着大片军营,景翊的皇帐便设立在此,所部两万禁军倾巢而出,这两万人比乌合之众要强一点,起码是从京城跟着他一路逃过来的老兵。
一面“景”字龙纛高高飘扬在空中,虽绣着祥云飞龙的图案,但怎么看都比以前少了几分霸气,从一国之地逃到南疆,景翊算是当了一回丧家之犬。
皇帐之内,景翊在地图前来回踱步,大营前方三十里处便是洛羽所率领的两万精锐,而五千禁军已经提前一步对洛羽所部发起了佯攻。
“五万新军到位了吗?”
“回陛下,五万新军已经全部到位,奉命至邙山一线集结待命。”
躬身回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小舅子夏沉言。
“军中将校呢?”
“范攸任命的几位主将已经被软禁,全都换成了咱们的心腹,并未出现任何骚乱,请陛下放心。”
夏沉言的嘴角带着淡淡的讥讽,你范攸不是费尽心思操练了五万新军吗?还向皇帝提要求,要自己选拔军中武将,现在不还是给南境各族做了嫁衣?
“马飞鹤呢?”
“马将军的两万人也在赶来的路上,很快便会抵达邙山。”
“很好。”
景翊微微点头,遥指邙山:
“此战我们就要在这全歼玄军两万精锐,更要将洛羽的人头砍下来!”
“微臣明白!”
骗局,这是一场针对范攸的惊天骗局!
范攸提出的诱敌深入、围歼一路精锐的方案景翊十分赞同,只不过他想吃掉的不是最西边的萧少游,而是最东边的洛羽!
而范攸,就是景翊抛出的诱饵,吸引萧少游、君墨竹、陆铁山三人挥师围攻南安峰,给景翊歼灭洛羽争取时间!
五万新军一开始确实待在南安峰后方五十里处,可范攸刚进驻南安峰,景翊一纸调令就把五万兵马给调走了,这五万人是景翊围歼洛羽的主力!
“范攸手中不过万余兵马,面对数倍于己的玄军围攻,只怕是必死无疑。”
景翊忽然怅然一声:
“沉言,你说朕做得对吗?范攸起码跟了朕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如今用他的命为诱饵,朕错了吗?”
“陛下,您是天子,是大乾的帝王!岂会出错?”
夏沉言沉声道:
“范攸或许以前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操练新军的时候他提出要亲自选拔军中将校,这便是逾越了规矩!
兵权,陛下可以给他,但决不能自已要!
潼水一战之后,范攸定然已经对陛下、对臣等心生不满,争夺兵权便是实证!如果这次咱们按照范攸的计划围歼萧少游,大胜之后,他在军中的威望会急剧攀升,甚至超越陛下。
日后若是范攸生出异心,咱们拿什么防着他?
陛下岂不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景翊默然不语,神情似乎有些复杂。
将范攸作为弃子是他的主意,因为潼水之败后他很清楚,君臣之间必有隔阂,他总觉得范攸什么时候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这种疑心病在他心中越发浓厚,越积越深。
所以这次他才布下此策,一杀洛羽、二杀范攸,一箭双雕!
但现在他又有些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了,毕竟范攸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有功劳有苦劳,让他去送死,真的对吗?
“陛下。”
夏沉言看出了皇帝的疑虑,铿锵有力地说道:
“他不是口口声声对陛下忠心耿耿吗?那在南安峰拖住几万玄军主力,为我军大胜创造战机,便是给他一次尽忠的机会。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能为陛下效命,能为陛下战死是他的荣幸!”
夏沉言的眼眸深处带着浓浓的怨毒,潼水一战虽然是反间计,但他忘不了范攸羞辱他的样子,更忘不了自己所受的耻辱!
所以这次,他就要借机致范攸于死地!
你范攸会领兵不假,但此战只要杀了洛羽,战局定会攻守易型,洛羽一死,玄军作鸟兽散,到时候就不需要你范瞎子了。
“说得好,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景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寒芒:
“那朕就给他一次尽忠的机会吧,能为大乾江山赴死,是他的荣耀!”
“陛下圣明!”
“现在就等中路两支兵马的消息了。”
景翊凝视地图:“若是陆铁山和君墨竹向南安峰进兵,朕就可以放开手脚围歼洛羽!”
“报!”
话音刚落,帐外禁军就大步走了进来,跪地沉喝:
“启禀陛下,斥候来报,血归军寒羽骑已经抵达南安峰脚下!”
“太好了!”
夏沉言忍不住一拍手掌:“敌军果然中计!哈哈,这么说方圆百里之内,洛羽能调动的只有两万人,我军足有八九万人,此战必胜!”
“那就按照计划行事吧。”
景翊袍袖一挥:
“传令前锋且战且退,将洛羽引入邙山,而后围而歼之!”
“臣遵旨!”
众将鱼贯而出,独留景翊一人,这位大乾皇帝踱步至军帐门口,遥望战场:
“洛羽,我们之间的恩怨该了结了!”
“来人,给朕披甲!”
第1207章 你个鼠痴
“撤,快撤!”
“驾驾!”
“玄军,玄军追上来了,快走!”
“嗤嗤!”
“啊啊!”
平原上有数千禁军正在狼狈逃窜,虎豹骑在后紧追不舍,跑在前面的骑军还能逃命,可后面那些步卒就惨了,被玄军的弯刀肆意砍杀,哀嚎声不绝于耳。
这些禁军原本的计划是趁夜偷袭玄军大营,激怒玄军,而后徐徐后撤将玄军引入邙山的伏击圈,而且军中特地打着禁军旗号,明摆着告诉玄军景翊就在附近,好把洛羽给引出来。
想法是好的,虎豹骑、玄武军包括洛羽也真的出来了,可真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几千虎豹骑沿路追杀,直接把徐徐后撤的南军给打垮了,诱敌成了溃败,几千兵马落荒而逃。
“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来惹老子!”
蒙虎策马持枪,随便一挥就将一名步卒捅死,其余南军哭爹喊娘地跑,就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路驰骋的蒙虎抬头看了一眼,远方一座山脉的轮廓逐渐映入眼帘。
那就是邙山,地形并不险峻,中间旷野一马平川,三面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几乎将中间的平原围成了一片盆地。
夏末清晨,这片被三面山丘环抱的盆地像一只巨兽蜷起的爪掌,略显慵懒。山峦的轮廓在破晓的天光下逐渐清晰,呈现出一种毫无暖意的青灰色,本该是露水晶莹的时辰,草尖上挂着的水汽却凝而不散。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朦胧的天光。三面环山的阴影正在急速后退,但退去后露出的山体岩壁嶙峋如白骨,给人一种诡异恐怖的感觉。
整片山脉都呈现一种死寂,令人倍感压抑。
“轰隆隆!”
逃亡中的禁军沿着山口一头扎进了盆地,总算打破了山林间的寂静,虎豹骑甚至都不带犹豫地也杀了进来,蒙虎盯着前方一道金甲身影破口大骂:
“鼠辈,有本事别跑,停下来与虎爷过招!”
那金甲将领就是带队的禁军主将,名叫马六蛋,长了一张马脸,蒙虎的吼声令他心头越发慌乱,拼了命地催动战马前行,眼神中满是恐惧。
只因为夜里偷袭玄军大营的时候他撞见了蒙虎,然后骂了几句就被蒙虎一路追杀,原本他还想着和虎痴过招,结果一枪都没接住,差点命丧疆场。
此刻五千禁军已经溃不成军,步卒全都跑散了,只剩千余骑兵还在纵马狂奔,数千虎豹骑落后半箭之地死死咬住。
“嗡嗡嗡!”
恰在此时,一阵轰鸣声陡然从对面传来,蒙虎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一勒缰绳,抬臂怒吼:
“全军止步!”
“嗖嗖嗖!”
只见一片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狠狠砸落,刚好落在了虎豹骑追击的路线上。箭头深嵌入泥土,箭尾因为告诉的冲击力还在不断摆动。
如果再往前冲一步,这箭雨就得砸在他们头顶。
蒙虎皱眉远望,只见正前方的盆地中有一座万人军阵矗立,军中有一面“景”字龙纛迎风飘扬,威风凛凛。
“唔,还真是假皇帝来了。”
蒙虎讥讽一笑,沉声道:
“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轰!”
数千精骑接连扯住缰绳,人人杀气腾腾。
正在逃命中的马六蛋看到虎豹骑停马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极为嚣张地回头嘲讽道:
“什么虎痴,分明是鼠痴,不是厉害吗?怎么不追了?”
“废物!鼠痴!”
讥笑声顺着徐徐微风飘进了蒙虎的耳中,这位虎豹骑悍将的眼神瞬间一寒,手中长枪一横:
“你们都别动,我去就来!”
“驾!”
只见雄壮的陇西大马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一头扎进了尚在溃逃的禁军骑兵尾部。
“鼠痴?老子让你看看,谁才是鼠!”
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前方溃逃的禁军听得身后马蹄声疾,骇然回头,只见那尊黑甲杀神已如旋风般卷到近前。
目标明确,直奔马六蛋。
“拦住他!快拦住他!”
这位禁军大将浑身一哆嗦,嗓音都变了调,疯狂抽打着坐骑,恨不得马能生出双翅。
几名落在最后、还算忠勇的禁军试图转身阻挡,然而蒙虎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长枪一扫就将几人全都砸飞,吐血毙命。
剩下的禁军一看这场面,哪儿还敢拦啊,纷纷四窜而逃。
马六蛋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气如跗骨之蛆紧紧钉在了自己背上。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你说惹这个家伙干什么?
此刻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哒哒哒!”
但距离仍在急速拉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马六蛋甚至已经能看清蒙虎狰狞的面庞。
两侧仍有不怕死的禁军试图拦截,蒙虎单手挥枪,或挑或砸,将碍事者一一扫落,动作粗暴直接,冲锋的路上愣是被他杀出一条真空地带。
五步!
马六蛋已然绝望,在极度的恐惧下他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
勒马转向,做最后的挣扎。
“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马六蛋双目赤红,手中长枪不要命地挥了出去。
“死吧!”
蒙虎吐气开声,再次加速,精铁长枪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迅猛直刺,“铛”的一声就挑开了马六蛋的兵器,继而破甲贯胸:
“噗嗤!”
马六蛋身体剧震,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那截染血的枪尖已经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胸口,他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却只涌出一口污血。
“有些人啊,上赶着去找阎王爷吃席,找死!”
冰冷的眼眸映入眼帘,长枪一搅一收,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蒙虎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尸体,左手已然按上刀柄,寒光乍现,苍刀横挥。
“咔擦!”
一道完美的弧光掠过,那颗满是惊骇与不甘的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蒙虎顺手抄起地上的长枪,一枪插入硕大的头颅,反手往地上一戳,血淋淋的人头就这么在空中晃呀晃。
从冲锋到斩首,整个过程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仅凭单枪匹马,一人硬冲千人骑阵,斩首主将。
严阵以待的南军大军悚然变色,人人呆若木鸡:
这就是虎痴吗?
“呸!”
蒙虎就这么策马横枪,游弋军前,吐了口唾沫旁若无人地走了,根本没人敢拦。
身处大军阵前的景翊鼻子都给气歪了:
“妈的,蠢货!”
好端端的一场伏击战,还没开始打就被蒙虎斩将立威,你说找谁说理去?
“隆隆!”
“轰隆隆!”
就在他铁青的脸色中,邙山山口处有一阵轰鸣声响彻云霄,茫茫玄甲犹如一线潮涌出地平线,滚滚而来。
军中高举一面玄色大纛,绣着龙飞凤舞的大字:
洛!
景翊强行压下胸中的怒意,目光冷厉:
“你总算来了。”
第1208章 慈不掌兵
“全军止步!”
“轰!”
一声怒吼,万骑控缰。
宽阔的邙山盆地内两军肃然列阵,战场中央还横七竖八地躺着禁军逃兵的尸体,包括马六蛋的人头。
夏末时节,空气中早就没有燥热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徐徐秋风,一扫天地间的沉闷,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弥漫。
两军大纛遥遥相对,一“景”一“洛”,宛如宿敌般在这里不期而遇。
南军总计不到两万的禁军,而洛羽麾下只有玄武军、虎豹骑和八百抗纛卒,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兵马,但这一万人可是陇西北凉两道的头等精锐!
正面对战,他们丝毫不惧!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骑自南军阵中疾驰而出,朗声怒喝:
“大乾皇帝,请洛羽阵前答话!”
“驾!”
两军主帅同时策马向前,马蹄轻点,在沙地中留下一连串的脚印,最终在战场中央相见,双眸皆深沉如水,可瞳孔深处都带着浓浓的杀意。
从京城到潼水河畔、从潼水河畔再到南境邙山,两人打遍了大江南北,还真是纠缠不清。
“没想到啊,能在这碰见你。”
洛羽微微一笑:
“大乾皇帝?你现在还有资格称皇帝吗?连京城都守不住,数十万精锐一朝尽丧,丢盔弃甲。守着可怜巴巴的南疆三道,闭门不出,惶惶丧家犬罢了。”
平静的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嘲讽,景翊并没有被激怒,面色如水:
“生死未定、胜负未分,洛王爷高兴得太早了吧?”
“怎么,你还想翻盘?”
洛羽的身影跟着战马晃动了一下:
“这两个月你在剑南道撑死了凑出个十万人吧?当初二十万精锐在手尚且赢不了,现在,你凭什么赢?凭你靠几万新军在南安峰设伏吗?”
景翊的眼神微微闪烁:
“玄王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啊,怎么,五万精锐吃不掉萧少游的三万人吗?”
话说到这里,景翊以范攸为诱饵,在南安峰企图围歼萧少游的战术基本上是明牌了。
“你太高估自己了。”
洛羽微微摇头:
“曳落军剑翎军殇鼓军皆乃边军精锐,五万人可不够,再来五万,或许能勉强一看。”
“洛王爷还真是言辞犀利啊。”
景翊冷笑一声:
“无非是血归军和寒羽骑驰援南安峰给了你底气罢了,五万对五万,我军还真不一定能赢。”
“噢?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嘛。”
洛羽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知道血归军和寒羽骑驰援南安峰你还能如此淡定,看来五万新军不在那儿,难道是我小看你了?”
说到这里洛羽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坡:“让本王猜猜,你的目标其实并不是萧少游,而是我?进驻南安峰的范攸只是你抛出的诱饵,为的就是吸引我军包围南安峰。而你实际上将主力全都集结在了邙山,想要我的命?”
嗓音悠悠回荡,洛羽眼中精光爆射。
“哈哈哈!”
景翊大笑出声:
“玄王就是聪明啊,连这都被你猜到了。可惜,现在才回过神来,晚了!”
“咻!”
笑声未落,就有一支响箭直冲云霄,而后在半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火花。
“轰轰轰!”
“好好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吧!”
景翊的笑声与响箭的尖啸同时撕裂了清晨的死寂,刹那间便是地动山摇,大地震颤。
不是错觉。
环绕盆地的山丘仿佛活了过来,犹如沉睡的巨兽变成了暴怒的狂龙。沉闷的踏步声自山坡背后传来,整齐划一,敲打着大地,也敲打着盆地中央每一名玄军将士的心脏。
紧接着无数面赤色战旗如同燎原之火,骤然从连绵的山脊线后竖起、展开,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染红了半边天际,旗帜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与兵刃寒光。
这便是范攸耗费数月心血、南境世族掏空家底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五万新军,各级标长、百户、校尉都是选自各军老卒,新兵皆是南境青壮,绝无老弱病残滥竽充数。
全军统一配赤色军旗、穿赤色军服,绝大部分人的胸甲还配穿铁甲,光是这套装备就耗费了大把的钱银。
五万人乃清一色的步卒,前排悍勇皆高举盾牌,后排长枪闪烁,寒芒毕露,刚好占住了山坡高处,对玄军呈居高临下之态,封锁四周,将虎豹骑与玄武军团团围在盆地中央。
“落阵!”
“轰!”
一声汇聚了五万人的怒吼冲天而起,顺着山坡沉沉压下,犹如闷雷回荡。
你别说,五万新军还真有些气势。
合围已成、杀局已布。
景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冷冷盯着洛羽的眼眸:
“现在你觉得,谁能笑到最后?”
两万禁军加上五万新军,还有马飞鹤正带着两万援军赶来,景翊手里整整九万人!彻底掏空了家底。而洛羽只有玄武军和虎豹骑,撑死了再算上风啸军,两万之众罢了。
九万对两万,景翊真不知道这一场仗怎么输。
“唔,能在短短数月之间训练出这样的五万新军也算是本事了。”
洛羽扫视一圈之后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景翊:
“看来潼水之败让你长记性了,知道多动点心思。可我不理解,你将精锐全都集中在邙山,那南安峰怎么办?范攸的死活你就不管了?”
“一个老瞎子罢了,死了又何妨?”
景翊冷冷的说道:
“用范攸一条命,换你的命,值!”
“哈哈哈!”
此话一出,洛羽放声大笑,前仰后合,笑声中充斥着讥讽,过了好久才稳住身形:
“都说伴君如伴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你能有今天,全靠范攸在背后帮你谋划,如今恰逢绝境,他是你唯一翻盘的希望。可你却把他当成弃子,扔在了南安峰。
你啊,目光短浅,心思却歹毒至极,不配坐这地位。”
“慈不掌兵!”
景翊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是天子,是大乾朝的帝王!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能为朕流尽最后一滴血,这是朕给他的荣耀!”
“自欺欺人罢了,你这么做就不怕手下人心寒吗?就不怕遭天下嗤笑吗?”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景翊冷声道:
“只要杀了你,坐稳皇位,谁敢笑朕!后世史书上只会记载,朕才是大乾的真命天子,你们都是反贼!”
“那就抱歉了。”
洛羽微微摇头,神情一点点凝重:
“你,不配!”
“嘴硬可没用,我们战场上见!”
景翊眼中杀意滔天:
“邙山,就是朕为你选好的墓地!”
第1209章 老夫不走了
两军对阵,铁甲茫茫。
万军林立,肃杀凛然。
南军以四面合击之势将玄武军、虎豹骑围在了邙山之内,虽是以步对骑,可大军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之优,兵力也处于绝对优势,军中又密布强弓硬弩,军威严整。
将这里选为决战之地,景翊是动了心思的。
倾尽全力,奋力一搏!
正如范攸当初所言,想要反败为胜,只能一击必中,决不能拖沓!
“蒙虎。”
洛羽的目光十分平静:
“自从大军南征以来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打得不痛快吗?瞅瞅,六七万敌军,今天到你虎豹骑显威的时候了,可别给本王丢人。”
“末将明白!”
“呸!”
蒙虎恶狠狠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手搓了搓然后提枪向前,朗声怒喝:
“虎豹骑!”
“在!”
“咱虎豹骑向来只打最硬的仗!只啃最难啃的骨头!今日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大玄铁骑、何为边军骁勇!”
吼声滚滚,如雷翻涌。
“轰!”
五千人怒吼一声,握拳捶胸,一声闷响震撼云霄。
如此军威,四面南军心头微颤,身处大阵中央的景翊更是目光微凝,与玄军交手这么久,他很清楚虎豹骑的战斗力,绝对不能大意。
夏沉言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看敌军这架势,像是要以五千骑硬撼我军大阵啊。”
文官出身的他很难理解,为何面对七倍之敌,玄军还敢主动发起进攻,这些家伙真的就不怕死吗?
“正合我意。”
景翊冷冷地说道:
“我军以步卒为主,虽然占据有利地形,可若是攻下山坡反而处于劣势,玄军要攻便让他们攻,大不了以命换命。
告诉各军,稳住阵型,轮番防守。七万人,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景翊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哪怕死个三四万人,只要能杀了洛羽,那便是值得!
“明白!”
秋风徐徐,凉意扑面。
骑军动了。
起初只是细碎而沉闷的蹄音,蒙虎一马当先,五千虎豹骑次第展开,宛如一道缓缓拉开的黑色幕布。
“轰隆隆。”
铁蹄不急不徐地叩击着干硬的地面,溅起点点尘烟,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速度在逐渐加快,每排锋线的间距在拉大,骑兵们的身体开始前倾,长枪缓缓放平。蹄声渐渐连成一片,由疏转密,由缓转急,仿佛滚滚闷雷。
“轰隆隆!”
某一刻,五千骑同时提速!
茫茫黑潮瞬间化为奔涌的铁流,战马扬首奋蹄,肌肉贲张,马蹄砸地的声音变得狂暴,每一次踏落都似要踩碎大地,尘土如浪般向后席卷、冲天而起。
虎豹骑全军皆披双层甲,防御力惊人,外层黑甲在前冲中剧烈震动,甲叶相互撞击,发出连绵不绝的锐鸣,与马蹄声交相辉映。
远远望去,这哪里是骑兵冲锋?简直是惊涛骇浪!
四面南军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种黑云压城的气势直教他们喘不过气来。
己方真是优势吗?
大军阵中,一道道怒吼声此起彼伏:
“起阵!弓弩上弦!”
“对准盆地中央!”
“嘶嘶嘶!”
阵中响起一连串拉动弓弦的闷响,数不清的强弓硬弩高举冲天,脚踏弓弩的南军士卒全都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以步对骑,弓弩是重中之重,所以五万新军随身携带了大量弓弩。
“轰隆隆!”
就在骑军距离南军最前方的盾阵不足两百步时,那压抑已久的弓弦终于被松开了。
“放!”
“嗖嗖嗖!”
伴随着一声嘶吼,环绕盆地的山坡上炸开一片连绵不绝的弓弦震响!
下一瞬,天光骤然一暗。
无数黑点自赤色的军阵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朝着盆地中央那道汹涌向前的黑色铁流当头罩落!
箭雨如蝗,倾盆而下。
“笃笃笃!”
箭矢与铁甲撞击的声音连成一片,绝大部分弩箭射在虎豹骑那厚重的外层札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便被狠狠弹开,就算能射穿外层甲,也会被内层的锁铠死死咬住,徒劳地挂在骑兵身上。
只有极少数箭矢能杀敌伤人,带起一蓬血花,但中箭者往往只是闷哼一声,紧咬牙关继续前冲。带伤前冲或许还有一条活路,若是此刻不支坠马,必死无疑!
五千铁骑组成的浪涛,在箭雨洗礼下仅仅像是被溅起了一些水花,速度竟丝毫未减!
南军有些懵了,咋得弓弩对你们不起作用?
“上弦,再放!”
就在第二轮弓弩堪堪举起时,盆地中央一马当先的蒙虎陡然将手中长枪向斜上方一举:
“分!”
“轰隆隆!”
五千黑甲洪流如臂使指!锋线从中间撕裂:
最中央约两千骑速度不减,长枪直指正前方景翊所处的核心大阵;而左右两翼,各有一千五百余骑急速转向,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悍然撞向左右两侧山脊的南军大阵!
一分为三,化锤为钳!
这一刻,战马骤然狂奔,锋线前冲的速度拔升到极致,马蹄踏得地动山摇,直教人心惊胆战。
“稳住,不要乱,准备拒马!”
“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南军前排拒马卒面色惨白,死死抵住盾牌,这种时候哪怕你双腿发软都不能退,一退必死无疑!
骑军临阵,步卒拒马,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南安峰,这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仅剩的几千南军残部依托营墙苦苦支撑,杀声震天,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天空。
得亏南安峰地势险要,山路狭窄,玄军主力不能倾巢而出,只能一波一波往上攻,否则叛军早就被人海给吞没了。
外面杀声震天,帅帐内却寂静无声。
范攸一人独坐,空洞的眼神中带着无尽的落寞,从发现真相到现在整整大半日了,老人就坐在这,一动都没动过,甚至都没有过问前线的战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帘忽然被掀开,项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先生,前沿两道防线又被玄军突破了,末将刚带人将玄军打退,我军可战之兵已经不足三千。”
“知道了。”
范攸淡淡地回了三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生死之战与他毫无关系。
“先生,走吧,南安峰守不住的,玄军再冲两次,我军注定全军覆没!”
项野急了,半跪在范攸身前:
“末将在后山发现一条小路,没什么兵力驻守,其他将军愿意率兵死战挡住玄军,末将护着您杀出去!”
这位万人敌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担心,苦苦相劝范攸离开。
“你带着众人突围吧,给自己留条活路。”
范攸喃喃道:
“老夫不走了,南安峰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第1210章 给我绑走
“不走?”
项野呆若木鸡,直接就急眼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景翊骗了您,骗了我们,将一万将士送到南安峰等死!如此君主您为何还要为他卖命?命是自己的,活着不好吗!
末将想不通!”
脾性耿直的项野红着脸,甚至直呼景翊的名字,语气中没有丝毫敬意。如果景翊此刻站在他面前,项野定然一戟把他捅死。
一直以来他忠于的都是范攸,而不是景翊,从潼水之战开始他就对这位皇帝彻底失望了。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先生,您这是迂腐!”
项野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拍着胸脯说道:
“末将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果开战之前他说清楚,命咱们死守南安峰,他要去围歼洛羽,末将绝无半句怨言!无非一死罢了!
可他是怎么做的?他先是假意让先生当全军主帅,口口声声将六万大军的兵权交给你,临行前又惺惺作态,鞠躬敬礼表达歉意。
转头就将五万新军悉数调走,任由我军被围困,将先生您扔在南安峰等死!
如此虚情假意的君王,凭什么还要替他卖命?
我不服!”
项野气的面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面对这样的质问,范攸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道:
“老夫自幼饱读诗书、通晓兵法、游历七国,自负有经天纬地之才,渴求一贤主,好施展胸中抱负。可惜,后来突生大病,双目失明,自那之后便心灰意冷,隐居在南境山野之间。
后来景翊至南境带兵,听闻老夫之才,便请我入帐为幕僚。
起初老夫不同意,隐居山林数十年,满腔热血本已冷淡,可他三次登门拜访,甚至在大雪中站了两个时辰,冻得手脚发肿也未曾离开。我备受感动,终于同意出山相助。”
范攸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这些年他为照顾我这瞎眼之人,特设一军师帐,行军时派百名亲卫轮流搀扶;每逢寒冬,总让人先在我帐中多添炭盆;我随口提过的龙须面他竟记在心上,命军厨苦学半月,只要老夫想吃随时可以吃得到;
身边臣子讥我目盲无用,他当场掷砚怒斥‘毁我股肱者,当斩’;五年前一次在江岸行舟,突遇山洪,他第一时间带着我先走;六年前山中遇匪,他亲自带兵断后,将仅有的马匹给了我,严令手下军卒务必要保护我的安危。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最亲近的日子里,他与我食则同桌、寝则同榻,从未将我当成臣子看过,是老夫后来说君臣有别,他才特地留了些分寸。
他可是皇亲贵胄啊,是大乾皇帝的长子,老夫不过乡野一民夫,半截身子埋入黄土,何德何能令他如此敬重厚待?
当年我甚至在想,若是明眼时便遇上他该多好,所以老夫暗自立誓,定要助其成就一番大业!”
老人轻声细语地述说着往事,偶尔还会露出一抹笑容,可以想象当初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
“初见面时,他连郡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派到军中历练的皇子。这些年老夫竭力相助,从郡王到亲王,从默默无闻的皇子到皇族第一帅才,可以说老夫对其费尽了心血。
当初京城之变,他身处绝境,老夫亦助其绝地反击、反败为胜,最终坐上龙椅。
对于他,我始终未有过二心,今日落得如此局面,老夫已经心灰意冷。
今年老夫七十了,生与死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先生!”
项野满脸涨红:
“正因如此,才能看出此人的虚伪!
我项野虽然笨,但明白一个道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如果他对先生真好,就绝不会让您身处险境,更不会骗你来南安峰送死!现在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对先生的好全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都是装出来的!先生与他而言无非一棋子,随时随地都可以抛弃!
先生身负经天纬地之才,为何要为这样的人赴死?
不值!
算项野求您了,走吧!”
“走?走又能走到哪儿去?”
范攸摇摇头,自嘲一笑:
“此战之后南境兵马全军覆没,大乾就是景淮和洛羽说了算,逃得出南安峰,逃得出大乾吗?
与其像惶惶丧家之犬一样活着,倒不如坦然赴死。”
幽幽的嗓音在帐内回荡着,项野愕然:
“全军覆没?先生的意思是此战我们会输?
可,可我军主力已经转移至战场东翼围歼洛羽,总兵力起码七万之众,而洛羽麾下无非两万人,按理来说这一仗应该是咱们赢了啊?”
在项野看来,他要带范攸走纯粹是因为不想让范攸身死,但从整个战局而言,他以为是己方赢了。
“赢?”
范攸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
项野越发茫然:
“先生何出此言?敌军主力剑翎军、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等等皆在此处,洛羽身边无兵可用啊,我军怎么输?”
“血归军寒羽骑?”
范攸反问了一句:
“除了那一身红甲白甲,除了从早敲到晚的战鼓,你见过他们一兵一卒参与进攻吗?”
“我,我……”
项野哑然,他确实只见到两军的甲胄军旗,军卒是一个没看见,下一刻他霍然抬头,神色大变:
“先生的意思是山脚下咱们看到的并非两军主力,而是伪装出来的疑兵?
两军实际上已经驰援洛羽去了!”
“洛羽何等人物啊,景翊这一手诱敌深入、声东击西的把戏在他面前太稚嫩了。
四路大军分兵进攻南疆道,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为何洛羽身为主帅,身边只带两万人?就是在引景翊上钩!”
范攸摇摇头:
“此战唯一能胜的希望就是阻敌增援,坚决吃掉萧少游!如果敢打洛羽的心思,必败无疑!”
项野愣了很久:“既然先生知道,为何不提前阻止?”
“为何要阻止?人生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范攸怅然一声,靠在椅背上:
“如果他信我,南境战局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他不信,便是自寻死路。
其实临行之前他找我说那番话的时候,老夫就明白他想做什么,那一别,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吧。
此战他若身死疆场,便是他咎由自取。”
项野目露震惊,没想到范攸在出兵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何其敏锐的思维啊!
“你还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走吧。”
范攸缓缓闭上了双眸:
“我老了,就让我在这里安静的死去,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语气中满是落寞之意,跟随老人这么久,项野头一次见范攸露出这种神态。
“扑通。”
壮硕的汉子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老人听在耳中,暖在心里。
“先生,对不住了。”
下一刻,项野面色冰寒地抬起头:
“来人,给我把先生绑走!”
“有我在,你就死不了。”
第1211章 追到天涯海角
日初清晨,硝烟滚滚
南安峰被笼罩在一片黑烟与血腥味中,战场重回宁静,再无此起彼伏的喧嚣声,一面面“洛”字军旗迎风而立。
历经一天两夜,玄军终于攻克了这座险峰,一万守军非死即降,失魂落魄的南军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等着玄军将他们押入战俘营。
被俘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总比被苍刀封喉要好。
萧少游此刻正站在原本属于范攸的帅帐中凝视地图,上面还清晰地标注着各道防线的兵力分配、立墙位置以及互相之间调兵增援的路线,甚至连强弩如何摆放都有条理。
连这位白衣兵仙都忍不住点头道:
“范攸用兵确实精妙啊,你们看,仅有的几条攻山路线全被他封住了,每一道营墙都卡住了最先要的位置,尽可能减轻己方的防守压力,地形之优已经被他利用到了极致。
若非如此,单靠万余乌合之众可挡不住我玄军的兵锋。”
众将微微点头,对范攸的厉害他们心知肚明。
“人找到了吗?”
“回将军,还没有。”
卫渊沉声道:
“末将已经派人仔细搜查了山脉每一处角落,尚未发现范攸的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包括项野也不见踪影。”
“老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就在众人犹疑之时,曹殇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面色不是很好看:
“范攸这老东西估计跑了。”
“跑了?”
萧少游眉头一皱:
“我军封锁山脉四周,他怎么出去的?”
“后山!刚发现后山有条隐秘的小路,山脚下守卫的百十名步卒被杀了,游弩手发现一队三百人的骑兵突围出去了,他们正在追,似乎看到了项野的身影。”
“既然项野在,那范攸就一定在!”
“将军,怎么办?”
众将齐刷刷地看向萧少游,在等他拿主意。
“开战之前,王爷有过军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范攸和项野。”
萧少游冷声道:
“曹将军,顾将军,你们各挑一千精骑尾随追击,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砍下他们两的人头!”
“明白!”
……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徐徐秋风卷过邙山盆地,卷起浓浓的血腥味。
从早上到现在,玄武军虎豹骑轮番冲击南军大阵,整整打了四个时辰,山坡上尸横遍野,草地早就被鲜血染得透红。
虽然玄武军和虎豹骑略有伤亡,但地上的尸体明显是南军更多,数不清的盾牌已经碎裂,有的尸体被战马踩踏得血肉模糊,场面很是血腥。
所谓的新军虽然操练了许久,比乌合之众要强,可他们很多人也是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如此凶悍的骑军凿阵岂能相抗?
两军不过一万骑,但却让他们领教了何为边军铁骑!
但皇帝景翊的表情却十分平静,冷冷地看着战场,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这一幕他早就预料,不付出尸山血海,绝无可能吃掉玄武军和虎豹骑。
“陛,陛下,还要接着打吗?”
夏沉言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惊胆战,明明己方占尽了地利优势、兵力优势,怎么拿玄军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些家伙仿佛不知疲倦,反复冲击前沿防线,还是人吗?
“打,当然要打!”
景翊冷声道:
“我军伤亡大,敌军的伤亡同样不小!就算他们的骑兵能靠一口气硬撑着,可战马的体力终有耗尽的时候!
越耗对咱们越有利!
传令各军,稳固防线,轮番拒马,就算是累也要把他们累死!”
“遵命!”
夏沉言扯着嗓子大吼道:
“整顿阵型,准备再战!”
“杀,杀,杀!”
五万新军紧咬牙关,军令一出又重整旗鼓,怒吼着推进盾墙,如林般的枪尖再次举了起来,那模样就像是在挑衅:
“有胆你就接着冲!”
景翊紧握拳头:
“打吧,狠狠地打,朕倒想看看区区万余人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等马飞鹤的两万兵马一到,我军就可以大举反攻!”
打到现在,一直是五万新军顶在最前沿,景翊手中还捏着近两万禁军,只等马飞鹤的两万援军一到就是四万兵马,四万生力军足以发起反击!
“轰!”
“杀啊!”
正当三面山坡上的南军重振旗鼓,准备再度迎接玄军冲锋的时候,邙山山口处陡然爆发出阵阵喊杀声。
众人心头一紧,赶忙抬眼看去,只见无数黑甲步卒正如潮水一般杀入新军大阵,两军混战成一团。
“那是。”
景翊的目光微变,瞪大了眼睛方才看见战场中突兀出现的军旗:
风啸!
来了,洛羽唯一的援手终于来了。
“区区一支风啸军罢了,朕还以为是谁呢。”
景翊冷冷的一挥手:
“告诉后军,坚决封死谷口!决不能让玄军一兵一卒走脱!”
“诺!”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邙山山口,一万风啸军兵分多路,直接从背后杀入了南军大阵,突然被袭击的南军措手不及,前沿防线几乎是顷刻间崩塌,继而两军混战。
看似是混战,实则风啸军是以千人为营,不断切割南军阵型,横冲直撞,号令鼓点间配合默契。
南军哪儿见过这场面,伤亡一点点开始增加,阵型肉眼可见的开始松垮甚至有胆子小的已经开始逃窜。
南军摆在山口处的伏兵刚好一万,一万对一万,高下立盼。
随着哀嚎声渐渐作响,在此领军的主将高飞愤怒地吼道:
“顶住,给我顶住!”
“再坚持一个时辰,援军必至!”
此人乃是当初南獐军主将高凌风的族弟,高凌飞战死之后景翊倍感痛心,感念其多年效命的功劳厚赏其族,高飞靠着这层关系在军中当了个将军。
“将,将军,顶不住了。”
一名校尉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道:
“玄军攻势太猛了,只怕,只怕咱们守不住山口,实在不行先撤军吧?”
“混账!”
高飞勃然大怒,猛地抽出配剑捅穿了他的胸膛,尸体软软地栽倒在地,四周军卒目光一颤,个个目露惊恐。
高飞面目狰狞地环视全场:
“决战在即,怯战者,杀无赦!”
“给我杀!”
被逼到绝路的新军爆发出了最后的勇气,与风啸军混战在一起,而高飞的怒吼声也引起了宁天朔的注意:
“何方宵小,敢与我边军为敌!”
“狂妄,本将乃新军中郎将高飞!”
高飞怒目圆睁,横剑而立:
“我兄长死在你们手上,今日定要报仇雪恨!”
“兄长?莫不是高凌风?”
宁天朔咧嘴一笑:
“巧了不是,他死的时候本将就在现场,说起来他也算是条汉子,想报仇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1212章 该了结了
“你找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家伙明显是个急性子,二话不说就是一剑,直刺宁天朔的胸口。
这一剑看起来气势汹汹,可宁天朔仅仅是身形一侧就躲开了剑锋,同时右手猛探,弯刀刀鞘从侧面劈了上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剑锋就被弹开,巨大的撞击力让高飞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速度慢、力道小、反应还迟钝,就你这种货色到本将军手下连个校尉都混不上,竟然在南军中还能当个中郎将。
莫不是走了后门吧?”
宁天朔一副轻松之态,话语中的讥讽让高飞气急败坏,身形还没站稳就是一剑横扫而来:
“王八蛋,竟敢羞辱本将!”
“铛铛铛!”
两人连连对拼,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高飞那叫一个气啊,手中长剑毫无章法地疯狂劈刺,每一剑都带着破风声,却始终沾不到宁天朔的衣角。
宁天朔甚至未将苍刀完全出鞘,只是连鞘格挡,脚下步伐轻灵敏捷,刀鞘与剑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高飞虎口发麻。
细看两人神色,高飞越打越急,宁天朔却闲庭信步,就像是在猫戏老鼠。
“王八蛋,有种的你拔刀啊!”
高飞都快气疯了,如此羞辱令他颜面扫地。
“就这点本事吗?”
宁天朔忽然侧身,刀鞘顺势一带,高飞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就在他重心不稳的刹那,宁天朔终于动了。
“蹭!”
“如你所愿!”
苍刀出鞘,寒光乍现。
刀锋并未直接斩下,而是贴着高飞的颈侧掠过,削下他一缕发髻。高飞吓得汗毛倒竖,忙不得地想要往后撤,却见宁天朔手腕一翻,刀背重重拍在他的手腕上。
“砰!”
“啊啊!”
手骨应声而断,长剑脱手飞出。
高飞尚未从剧痛中回神,苍刀已绕颈而过,宁天朔欺身而上,两人几乎是脸贴脸。
宁天朔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嘴唇轻努动:
“本将军好人做到底,送你见高凌风。”
“死吧!”
话音未落,刀锋轻旋,一点寒芒在高飞惊恐的目光中急速放大。
“噗嗤!”
一刀封喉,干脆利落!
高飞瞪大的瞳孔中,最后倒映出的是宁天朔冰冷的面容以及喷涌而出的血雾。硕大的头颅翻滚着落地时,脸上还凝固着愤怒与惊恐相互交杂的复杂神情。
“什么玩意,菜的一笔。”
宁天朔一脚踢开无头尸身,拎着发髻将人头高高举起,冷声怒吼: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风啸军齐声怒吼:
“降者不杀!”
“将军,将军死了!”
“逃,快逃啊!”
血淋淋的人头成了压垮南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景翊越发铁青的目光中,山口防线应声崩溃。虽未出现大规模的投降之景,可军卒成片成片地溃逃,再也没有勇气一战。
漫山遍野,溃不成军。
等战场重回寂静之时,邙山山口已经遍竖玄旗,遍立黑甲。
“废物,全是废物!”
景翊的表情终于变得冰寒,怒骂出声,山口被攻占就意味着围歼洛羽的计划已经破产,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等马飞鹤两万兵马从背后杀到,重新堵住洛羽的退路。
但洛羽现在如果要走,他完全拦不住。
“驾。”
玄军阵中,洛羽策马前行,朗笑道:
“本王说了,杀我,你还没这个本事。”
一身玄甲不沾半点灰尘,自始至终洛羽和八百抗纛卒都没有动过,看似四面合围,实则稳如泰山。
因为南军全是步卒,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
“洛羽,你休要张狂太甚!”
景翊怒喝道:
“今日算你命大,逃过一劫,就当朕饶你一命!他日我们沙场再见,定要斩落你的人头!”
“呵呵。”
洛羽目露讥讽:
“好歹也是个伪皇帝,这种激将法在我面前可没用。”
景翊面色一红,他已经有些昏头了。
为了此战他九万兵马倾巢而出,还将范攸项野给搭进去了,如果这都杀不了洛羽,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其实吧,我并没打算走。”
洛羽忽然挑眉一笑:
“邙山挺好的,咱们倒不如就在这里分个生死。”
景翊的目光瞬间一凝,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压下心中的喜意冷笑道:
“洛王爷,你可别昏了头,现在给你机会走你不走,待会儿想走就走不了了。”
“你到现在还活在梦里吗?”
洛羽缓缓摇头,反问道:
“你觉得四面合围我为何不率军突围,而在这里跟你耗着?就算玄武军和虎豹骑再骁勇,我也没必要让将士们的命去冒险吧?”
景翊愕然,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在等,等马飞鹤的几万援军。”
洛羽悠哉悠哉地伏在马背上:
“我也在等,等血归军和寒羽骑,不妨猜猜,哪边的援军先到?”
景翊错愕,下意识地问道:
“血归军和寒羽骑不是驰援南安峰去了吗?怎么可能来这儿!两地相隔上百里,绝对来不及!”
“那只是本王派出的疑兵罢了,我军动向,岂是你能探明的?”
洛羽平静地说道:
“两军主力会先在半路截杀马飞鹤所部,然后赶赴邙山参战。算算时间,你的两万援军应该已经全军覆没了。”
景翊瞳孔骤缩,哑然无言。
“你以为让范攸去南安峰送死就能骗走我三路大军的主力,从而在邙山给我下套?”
洛羽缓缓抬头:
“可我太了解你,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杀一个白衣兵仙和三万精锐你看不上眼,你心头最恨的人就是我。
不管你如何排兵布阵,我就在这安安心心的等着你,彻底解决南境战事。”
景翊面色发白,不断地在摇头,一股不安开始自心底浮现,他不信,他不信洛羽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谋划!
洛羽缓缓扫过四面山坡:
“这地方确实不错,也算是你自己选的墓地,挺好。
你我之间的恩怨,该了结了。”
“诈我,你诈我!”
片刻的失神之后,景翊勃然大怒,罕见的有些失态:
“你的鬼话朕一句都不会信!血归军和寒羽骑一定在南安峰!你不过是想扰乱军心罢了!
这种把戏骗不了朕!”
“隆隆!”
“轰隆隆!”
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似有轰鸣声渐响于天地之间。
南军士卒在茫然中扭头四顾,他们在找响声来自何处。
下一刻,左右山坡上的军卒骇然失色,只见大军后方,天际边涌出一线潮,一东一西,一红一白。
“轰隆隆!”
当漫山遍野的骑军涌出地平线,当数以万计的雄壮战马重重地踩踏大地,当血归寒羽两面军旗映入眼帘时。
景翊的表情终于变得惨白,一股寒意自心底涌遍全身,目露绝望。
没错,绝望,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当初在潼水岸边的绝望。
“竖王纛!”
“轰!”
一声怒吼陡然响彻,绣着“玄”字的大纛高举冲天,八百抗纛卒傲然立于大阵前方。
洛羽朗声高喝:
“臣洛羽,授玄王爵、领陇西、北凉两道节度使、加征南大将军,总南境兵权。
奉天子诏,挥师南下,平定叛乱!
景氏逆贼,弑父僭位,屠戮忠良,荼毒南境,人神共愤!今聚兵甲于此,非为私怨,实乃代天行诛!
逆贼景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弃祖宗基业如敝履,视黎民膏血若草芥。构陷贤良,以致朝纲崩坏;穷兵黩武,致使山河疮痍!此等豺狼,岂堪君临天下?
此战必斩逆贼之首,以慰三军英灵!”
第1213章 是血,是雪
“轰隆隆!”
四支铁骑同时策马前冲,踏得大地天翻地覆,马蹄声轰鸣于天地之间。
王纛向前,八百悍卒开路,玄武军、虎豹骑紧随其后。兵不足万,却有万马奔腾之气象。血归军、寒羽骑则直接从背后冲击两翼的新军方阵。
耳边回荡着轰鸣声,大乾伪皇帝景翊目露绝望、手脚冰凉,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他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明明他的斥候回报发现血归寒羽两路兵马驰援南安峰;明明君墨竹陆铁山的大营都在往西进发;他甚至还将范攸送出去作为诱饵!
为的就是将玄军三路兵马都引到南疆城一线,然后集结主力在邙山斩杀洛羽,一举扭转南境乃至整个大乾的战局!
可血归军寒羽骑还是出现了,彻底掐断了他胜利的可能。
别看两军加起来也就两万骑,可这两万骑足以决定此战的胜负。
望着漫山遍野奔腾的陇西大马,景翊远比潼水之战要绝望,因为当时他手里还有京城,还有半壁江山,不管怎么说都有翻盘的可能。
现在他有什么?
空无一兵一卒的剑南道?
“陛,陛下。”
夏沉言哆哆嗦嗦、满脸惊惧地问道:
“怎么办,要不,要不先撤?”
这位南境世族大公子怕了,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撤?撤又能撤到哪里去?”
景翊惨然一笑,缓缓拔出了天子剑,仰天长啸:
“全军迎战!剿灭逆贼!”
“拼了!”
“杀!”
“轰隆隆!”
一面王纛在前,八百悍卒在后,洛羽手握长枪,领军冲锋,无数边军悍勇紧随大纛,杀气腾腾。
盾墙高举、长枪林立,可这些南军士卒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士气,一次次的骑军凿阵已经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步卒拒马,只能拿血肉之躯去拼。
一个个双腿发颤,面无血色,在绝望中等待着战马撞阵。
“杀!”
伴随着一声怒吼,骑军临阵!
洛羽纵马一跃,四蹄腾空而起,狠狠踏碎了盾牌的表面,旋即手中长枪斜刺而出,一枪便洞穿了持盾步卒的胸膛。
枪势未收洛羽便左右一拨,将两侧袭来的长枪尽数挡开,巨大的反震力让南军纷纷倒退。
等四蹄落地的时候,防线正中央已经被洛羽撕开了一道口子。还不等南军围杀洛羽,文翦的吼声已经响彻全场:
“喝!”
“铛铛铛!”
一杆长枪犹如秋风扫落叶横挥而出,将迎面袭来的几杆长枪全都撞飞,几名步卒手骨尽碎,目光骇然:
此人好强的臂力!
在前指挥的一名都尉眼尖,指着洛羽吼道:
“此人就是玄王洛羽!是敌军主帅,陛下有旨!
杀了他,赏千金,封万户侯!”
“拦住他,快拦住他,杀了此贼!”
那都尉的吼声未落,文翦便已经勒马回旋,战马前蹄凌空蹬踏,竟在密集军阵中硬生生转过了半个身位,冷冷地瞪着他:
“你找死!”
只一个眼神,浓郁的杀意便吓得都尉本能一晃,哆嗦着喊道:
“拦住他,快拦住他!”
“喝!”
一杆长枪破空而来,不是投掷,而是连人带马、人枪合一!
文翦双腿夹紧马腹,如离弦之箭直直撞入人丛,沿途步卒枪盾并举,却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势撞得横飞出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都尉瞳孔骤缩,甚至还没来得及躲避。
枪尖到了!
这一枪没有半分花哨,只是最平直不过的突刺。可那枪势之快,快过惊雷;枪力之沉,沉逾千钧!
都尉在绝望中横刀格挡。
“铛!”
刀断。
枪势不停,直贯咽喉。
“噗嗤!”
一声轻响,枪尖从喉结刺入,自后颈透出,余势未衰,竟将都尉整个人提起,悬在半空,双腿先是扑腾了几下,然后便再无动静。
文翦单手持枪,枪杆纹丝不动,枪尖上挑着敌将,血顺着枪缨淌成一线,甚至连呼吸都不曾乱上半分。
何等惊人的臂力。
如此场面让四周南军如见鬼魅,竟齐齐后退三步。
文翦振臂一甩,死尸腾飞,怒吼一声:
“挡我边军者!”
“死!”
……
“轰隆隆!”
战场左翼,大地震颤如鼓。
一万血归军滚滚向前,渐渐铺开成锋矢阵,红甲红袍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赤潮。
残阳正坠西山,余晖斜斜铺洒过来,照在那片汹涌向前的红色之上,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夕光照红了铁衣,还是战甲染红了天穹。
战旗猎猎,旗面亦是赤底红字,斗大的“血归”二字在风中翻卷,马蹄踏处,尘土飞扬,军威尽显!
从高处望去,整支骑军仿若一道从大地裂口涌出的熔岩,挟着烧穿一切的炽热杀意浩浩荡荡漫过原野。
前排骑兵的枪尖已放平,齐崭崭一片雪亮,如同赤潮翻涌时乍现的獠牙。
近了。
更近了。
南军方阵中已经有人开始发抖,那不是面对敌军时的恐惧,而是望见天灾时的绝望。
在他们的视野里,整片天地都被红色吞噬,夕阳、晚霞、尘土、旌旗,乃至每一口吸入肺腑的空气,都染上了浓稠的血色。
无数人目光茫然,喃喃道:
“血,是血……”
下一瞬,赤潮拍岸。
……
战场右翼,寒羽骑列阵如云。
一万骑,一万白甲,一万白马。暮色渐浓,那片白色却愈发明净,仿佛将最后一缕天光都收拢在甲胄之上,与对面的血归军遥相辉映。
唯一不同的是全军配弓悬刀,并无一杆长矛。
没有嘶鸣,没有旗鼓,甚至没有铁蹄踏地的焦躁——整支骑军静默如覆雪的松林,令人倍感压抑。
只有风。
风掠过阵前,旗面素白如练,银线绣成的“寒羽”二字隐隐泛光,似霜刃出鞘前的冷晖。
余寒弓缓缓抬臂,一万张弓同时离鞍。
弓弦雪白,白马背上,一万精骑仰身斜坐,箭已搭弦,箭羽亦是纯白!
轻而韧,离弦无声,破风无痕。
“放!”
“嗡嗡嗡!”
一万张弓同时松弦,那声音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喊杀、蹄声、金铁交鸣。
箭矢离弦。
第一瞬,是万道银线;第二瞬,银线化作白潮;第三瞬,白潮腾空而起,铺天盖地。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遮住了,天空骤然一暗。
南军士卒纷纷仰头,瞳孔里倒映出漫天白羽,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不是箭,是雪。是西北边境腊月最凛冽的大雪,被风卷过邙山,跨越千里,骤然倾覆在这片血色残阳里。
寒羽降世天地寒!
有人忘了举盾。
有人忘了逃。
只是怔怔望着那片白色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直至铺满整片天穹。
“是雪,大雪……”
万羽穿空,如大雪压城。
第1214章 一战邙山破万军
又是一天晨曦初照,又是一天秋风送爽。
天色将明未明。
邙山盆地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场,晨光从云隙间漏下来,不是照着,是缓缓漫过这一地狼藉。
尸身铺满了坡地与洼地,层层叠叠,像秋收后来不及捆束的秸秆:
有人伏在战马倒下的脖颈上,有人半跪着还握着断矛,有人脸埋在血水里,背上的箭羽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一面残旗斜插在尸堆里,旗面焦黑了大半,已辨不出字号。风来时,它勉强扬一扬,像垂死者抬了抬眼皮;远处传来孤零零的马嘶,不知是哪匹失了主人的战马在无助地奔跑。
风掠过盆底,卷起零星的灰烬,在尸身之间打着旋,不知要落往何处。
天色一点点明亮起来,照亮满地兵甲胄、照亮一张张再也不会睁开的脸上。
大战落幕,玄军大胜。
别看玄军只有三万精骑外加一万风啸军,可依旧摧枯拉朽般打垮了南军的拒马阵,继而演变成一场惨烈的屠杀。
五万新军一开始还鼓足勇气想要一战,可真等数以千计的战马冲到眼前时才明白这是何等的威力,锋线冲到哪里,死尸便铺到哪里,鲜血便撒到哪里。
死亡的恐惧迅速在每个人的心头弥漫,一点点摧毁他们心智,最终兵败如山倒。
“杀,杀!拼了,我跟你们拼了!”
“保护陛下!”
广阔的原野中只剩下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战场中央,仅存的几十名禁军护在景翊的身边,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绝望,心知必死也只能一战。
乌泱泱的铁流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一口吞没。
一个、两个、十个……
景翊眼睁睁地看着禁军一个个倒下,直到最后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全军驻马!”
“轰!”
上千悍卒齐刷刷勒紧缰绳,让出十几步方圆的空间,长枪高举,寒芒闪烁,落在景翊肩头那袭金甲上。
开战前还威风凛凛的鲜亮战甲此刻已经裂开,血顺着甲片往下淌,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血战一夜,景翊早已力竭,天子剑拄在地上,剑尖入土三寸,勉强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剑身仍有残血未凝,缓缓滑过刻着的“乾”字。
千余骑将他围成孤岛,长枪放平,寒芒向内,却无一人再进一步。
他缓缓抬起头,入目皆是铁甲,皆是枪尖,皆是洛字王纛下那些冰寒冷酷的面孔。没有讥讽,没有喝骂,甚至没有胜者该有的亢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举目皆敌,景翊忽然想笑。
开战前他以为这是一场必胜之战,他以为邙山会是洛羽的坟墓,谁曾想会落得如此局面?
这坟墓,为自己选的。
“玄王到!”
“轰!”
伴随着一声怒喝,四周长枪骤然一收,数千悍卒齐齐握拳砸胸:
“参见王爷!”
大军中央分开一条路,洛羽越众而出,一身玄甲同样已经被鲜血染红。在无数炙热的目光下,洛羽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景翊身前:
“你输了。”
四目相对,恨意涌动,杀意渐浓。
“我输了。”
景翊感觉一口气在心头憋了很久,最终缓缓摇头:
“这一仗终究是不该打啊,可我想问,如果我按照范攸的意思将主力集中在南安峰围歼萧少游。
能赢吗?”
“那就看你的五万新军有没有本事在一天之内吃掉我三万边军了,吃不掉,那就赢不了。”
洛羽很平静,开战之前四路兵马相隔不过数十里,血归军寒羽骑全力疾驰,用不了一天就能抵达东西战场,景翊想赢太难了。
所以在开战前范攸力劝景翊不要打,可他选择了贸然出击!
“那终究是要输的,唉。”
景翊惨然一笑,开战之前他觉得五万新军对付虎豹骑玄武军还不是手到擒来?可一轮轮冲锋下来他意识到,想要在平原地形吃掉一万精锐铁骑,至少得付出两三万条人命。
那想要吃掉萧少游手中的三万人,新军估计也打光了。
打光了,就是输。
徐徐秋风拍打在脸上,景翊莫名怅然道:
“当初我在南境掌军,头一次听说你的名字,你刚当上阙州持节令,率部击败羌军,初显峥嵘。后来你崛起得很快,外抗羌兵,内平定州并州,数十年来头一次有人统一陇西三州,坐上了陇西节度使的位置。
但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时朕依旧觉得你是个不起眼的小人,什么天之骄子、什么边军悍将,在我眼中都是蝼蚁罢了。
我出手拉拢你只是为了你手中的兵权,直到景淮景霸开始参与争储我才真正的重视你。
可那时陇西道已经成了手握十五万铁骑的庞然大物,连我都那你束手无策。”
“唉,失策啊。”
景翊的眼中充满了落寞,一直以来他都自视甚高,自己是皇长子、是皇族最杰出的帅才,洛羽是什么?
寒门出生、边军入伍,撑死了只不过是武成梁的私生子罢了,在他眼里乃低贱不堪之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一手挫败了他当皇帝的美梦。
“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更没有想过致你于死地。”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与景淮私交甚好不假,可我拥立他为帝并非是因为私交,而是为了大乾百姓,为了国泰民安。
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征战北凉的时候切断粮草来源,十万边军差点因为你一己之私,命丧疆场。北凉之战若是输了,羌兵不仅会挥师攻入陇西,更会马踏中原境内,到时候便是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你这样的人,不配当帝王。”
“怎么,洛王爷在跟我讲大道理?”
景翊缓缓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阴寒,死死攥紧拳头:
“如此乱世,蝼蚁之命何足道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只要我能坐稳皇位,那我所做的一切便都是正义,都是对的!
你现在能站在这侃侃而谈,无非是因为打赢了,战场上打不赢,一切都是空谈!
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景翊有些癫狂,吼声越发响亮,谁能懂这种从天堂坠落地狱的感觉?
“不是我,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洛羽冷冷的说道:
“你到今天都没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
“呵呵,罢了,不与你争论,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景翊长出一口气,挺起胸膛,仗剑前举:
“来吧,今日就让我们一对一,分个生死!”
玄铁打造的剑锋上还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景翊脸上既有绝望,也有决然。
“好,那我便成全你。”
洛羽拔刀出鞘,嗓音冰冷:
“在我手里走过五招,你便能活着离开。”
第1215章 一刀锋落杀帝王
“狂妄,竟敢如此小觑我!”
景翊怒目圆睁,天子剑横握胸前,健步前冲,剑锋破空而来,剑走中宫,直刺心口!
洛羽侧身一躲,剑锋贴着甲片滑过,擦出一溜火星。景翊手腕急转,剑势由刺变抹,横削咽喉,变招奇快。
多年战场磨炼,景翊的个人武艺绝对属于上乘,寻常武将可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面对的是洛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大乾异姓王!
苍刀动了。
刀身斜撩,后发先至,只听“铛”的一声震响,天子剑被生生荡开,剑身嗡鸣不止,景翊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剑。
一招。
“再来!”
景翊不退反进,趁洛羽刀势未尽,长剑顺势下压,剑尖直挑小腹。这一剑又快又刁,几乎贴着刀背钻了进去。
洛羽收刀,刀柄往下一沉,稳稳压住剑脊。两刃相格,发出一声闷响。景翊拼尽全力往前送剑,那柄苍刀却犹如有千斤重,纹丝不动。
两人相持不下,景翊已经使出了浑身力气,可洛羽的神色相当轻松,手腕一拧,刀身翻转,苍刀贴着剑脊往前一推。
“砰!”
景翊刚好全力出剑,力道顺着剑锋传来,震得整条手臂发麻,踉跄着连退三步。
“两招了。”
一直处于守势的洛羽冷冷道:
“该我了。”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洛羽只是将刀锋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横挥而来,直滑景翊的胸口。
无他,只有快而已。
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景翊浑身紧绷,长剑下压,本以为会听到一声脆响,可苍刀却在空中一顿,刀锋转向,顺着剑身直奔景翊的腰腹。
骗局!
杀招在腰腹!
景翊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刀锋已经近在眼前。
“噗嗤!”
刀锋破甲,腰腹处瞬间飚出一道血箭,景翊只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
洛羽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
“还有两招。”
平静的眼眸深邃无比,似乎就像是从未将景翊视为真正的对手。
“朕不是温室里长大的皇子,而是从南境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翊王!朕见过死人、见过沙场。
你凭什么如此小觑我!”
景翊目露狰狞,渐渐疯狂,天子剑舞成一团银光,剑锋连绵不绝,强忍剧痛欺身而上,与洛羽展开了对攻。
剑光泼洒如狂风骤雨,招招搏命,再无防守之意。
洛羽的刀势由刚转柔,苍刀在空中划出半道弧光,刀锋竟贴着天子剑的剑脊游走而下,不挡不架,只轻轻一带。
这一带将景翊前冲的力道尽数引偏,一剑刺空,胸腹间破绽大露。景翊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对洛羽这种沙场悍将而言,一瞬间足以定胜负。
他急拧腰收剑,可苍刀已至。
“噗嗤!”
没有劈砍的雷霆之势,只是贴着方才那道刀痕平平一抹,金甲应声而开,血珠飞溅,鲜血飚射。
景翊的胸前绽开一尺余长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剧痛令他往地上一跪,靠着长剑拄地才没栽倒。
他撑着剑大口喘息,血顺着胸甲淌下,视线越发昏暗,裂开满是鲜血的嘴笑道:
“好,确实厉害。”
“四招了。”
“我还没输,没输!”
景翊强行站了起来,仰天怒吼,再度出剑,可手中招数已然变形,剑锋虚浮。洛羽很随意地一挥刀,苍刀斜挑着向上,一刀划破了景翊的手腕,然后顺势往上一挑,天子剑被挑飞半空,咣当坠地。
长剑坠地的同时,洛羽猛然转身,一记鞭腿踹在了景翊的胸口。
“咔擦!”
“噗嗤!”
胸骨尽碎,鲜血狂喷,景翊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一头栽倒在血泊中。
战场为之一静,所有玄军将士的目光都炙热起来。
甲胄破碎、浑身血污,这位仅仅坐了一年龙椅的大乾皇帝浑身抽搐,目光呆滞,嘴里还在念叨着:
“我,我是天子,天子……”
洛羽用脚尖挑起了景翊的头颅,苍刀高悬空中,嗓音冰寒:
“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你赢了。”
景翊颤抖着嗓音,还在笑:
“可,可你笑不到最后的。手握重兵、裂土封疆,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允许这样的权臣出现在朝堂上。
你和景淮,终有一天会反目成仇。”
“这些话对我没用。”
刀锋已经举到了最高处,洛羽冷声道:
“生死,天定!”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怨毒与不甘之色充斥了景翊的眼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才是真命天子,真命天子!”
“噗嗤!”
刀锋过,人头落。
天地骤然一静!
洛羽就站在那里,玄甲浴血,刀尖垂地。没有低头看那颗首级,只是慢慢站直了脊背,晨光从云隙间漏下,正落在他肩头。
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渗进脚下这片南境大地。
风呼呼地吹,吹动着王纛旗面,猎猎作响。
全场寂静,然后便是一声声怒吼冲天而起:
“王爷威武!”
数以万计的边军悍卒齐齐举枪,枪尖如林,寒芒映着初升的日头,晃成一片雪亮的光海。
吼声越过满地尸骸,越过焦黑的残旗,越过邙山渐亮的晨空,似乎一直传回西北边关。
洛羽转头,望向这些追随他转战千里、一夜踏破五万大军的边军儿郎。每一张脸上都是血污,每一双眼里都是炽烈。
他把苍刀一横,刀锋斜指大地,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
“边军威武!”
风卷过盆地,卷起那面洛字王纛,日头刚好在这一刻跃出云层,刹那间照彻这一片血浸过的山河。
千万道枪锋齐刷刷顿地,轰然如雷:
“边军威武!”
……
将士们正打扫着战场,洛羽驻马在山坡高处,凝神远望,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
因为邙山这一场大胜是预料之中的,杀了景翊只是了却心中的仇恨罢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南安峰的情况。
范攸给他的感觉比景翊要危险得多!
岳伍在旁边沉声道:
“王爷,夏沉言逃了,战场上没找到尸体。”
“这位夏家大公子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
洛羽平静地说道:
“传令陆将军和墨竹,大军挥师,立刻攻入剑南道。此战景翊倾巢而出,剑南道已经无兵驻守,尽快占领各城就行了。
让我们借此机会将南境世族彻底扫空!”
“明白!”
岳伍尚未离去,一名游弩手就从远方疾驰而来,抱拳喝道:
“王爷,南安峰急报!我军已攻占山峰,歼灭敌军,但范攸与项野趁乱逃窜,曹将军顾将军正率兵追击。”
“噢?跑了?咱们也去看看。”
洛羽翻身上马,目光冰冷:
“决不能让这个老不死的逃走!”
……
大乾历,承烈二年秋
征南大将军洛羽率部于邙山击溃七万叛军,阵斩反贼景翊,大获全胜!
持续一年半的大乾内乱,彻底平息。
第1216章 你姓项,你是谁
“驾!”
“走,快走!”
“哒哒哒!”
树林间有一支不足三百人的骑队在纵马狂奔,人人甲胄染血,脸上写满了疲惫、憔悴之色,但他们挥舞缰绳的手一刻都不敢停,抽打的战马嘶吼阵阵。队伍中还混着一辆马车,四周有骑卒牢牢拱卫,为首的项野不停地扭头回望,满脸阴沉。
他们从南安峰突围之后便撤入了剑南道,整整逃了三天三夜,曳落军剑翎军各一千骑就在后面追了三天三夜,双方相隔最多不过十里。
剑南道内的守军已经全部调入南疆道征战,沿途城镇压根就没有兵马防守,哪怕玄军只有两千骑军也足以在剑南道内横行无阻,没人救得了他们,项野只能护着范攸一路逃。
道路不平,颠簸前行,车轴时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在拼命跟上战马的脚步,车内的老人估计被颠得不轻。前方路面斜刺里横出一块嶙峋巨石,半埋在落叶泥土中,棱角狰狞。
“小心!”
在前方领路的骑卒一声惊呼,可驾车的车夫哪能那么快反应过来,右轮已碾了上去。只听“咔擦”一声闷响,车轴就从中间断了,整驾马车猛地向右一掀,车厢几近贴地滑行。
“保护先生!”
项野面色陡变,反应极快,猛夹马腹贴上去,肩头死死扛住倾斜的车厢壁,青筋暴起,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拽缰!稳住马车!”
“快!”
五六名骑卒翻身下马,拽马笼头的、托车底地,人人面孔涨红,马蹄刨得泥土四溅。马车拖曳了数丈终于停稳,未翻。但项野一低头,便看见右轮毂碎成几瓣,车轴弯折如弓,两根辐条断茬参差:
彻底走不了了。
“妈的。”
项野气急败坏,只能先将范攸从车内扶出来,安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墩上:
“先生,您先歇会儿,等兄弟们把马车修好再走。”
历经一路颠簸的范攸明显有些虚弱,气息不定,一把抓住项野的手掌道:
“这车修不好了,追兵就在身后,带着老夫你们走不掉的,你带兄弟们走吧,切莫再管老夫的死活。
为我一个糟老头子,搭上几百条人命,不值当。”
老人体弱,不可能长途骑马,这辆马车还是项野好不容易从半路抢来的,没曾想坏在了这里。
“不可能,我既然已经带着先生杀出了南安峰,就绝不会把您丢在这。”
项野的拳头狠狠一砸地面,怒喝道:
“来人,去四处搜寻,看有无过往商队,抢了他们的马车!”
“别傻了,眼下兵荒马乱,又是荒郊野岭,哪来的商队?”
范攸苦笑着摇摇头:
“你的心意老夫都记在心里了,走吧。”
“不,我不走!我一定要让您活下去!”
“活下去又能怎么样呢?”
老人嗓音沙哑:
“大军已败,乾国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老夫此生之念便是辅佐明君成就一番霸业,如今愿望破灭,活着的意义在哪?
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先生,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项野急了:
“您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天下之大,定然有您施展抱负的地方!”
“七国之大,泱泱万里,可世间明主,可遇而不可求。”
范攸摇摇头:“就让老夫死了吧。”
“一定有,求您先跟我走!”
项野几乎是脱口而出:“您就信项野一次行不行?七国君王何止景翊一人?他在我眼里就是个废物罢了!”
废物?他说当过大乾皇帝的景翊是个废物,那语气,自带一股傲气,绝非一个寻常将领应该有的。
也就是这一刻,范攸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双浑浊且看不见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项野。
项野被这个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道:
“先,先生,怎么了?”
老人忽然问了一句:
“我们在哪儿?”
“剑州,河县一带。”
“河县?快到边境了啊。”
老人眉宇微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老夫?”
“啊?”
项野愣住了,矢口否认:“没,没有。”
老人明明看不见,可项野却本能地避开了范攸的目光,像是做贼心虚。
“真的没有吗?”
范攸依旧抓着项野的手,摇了摇头:
“这么久以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老夫太了解你了,你觉得能骗过我?”
项野硬着头皮说道:
“项野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我们先撤到安全地带好不好?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
“不说实话,老夫绝不会跟你走的。”
范攸松开了项野的手掌,正襟危坐:
“或者我换一种问法,你到底是谁?”
“我?”
项野语气一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间莫名安静了下来,一老一少,一坐一蹲,气氛十分诡异。
老人微凝着眼眸,像是在等项野的答案,但项野的表情有些挣扎,时而努动着嘴唇,时而又把升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让老夫来替你说。”
范攸目露深意:
“你不是乾人,是楚人,对吧?而且还是大楚皇族?”
项野的表情骤然一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先生,您……”
“看来老夫猜对了。”
范攸喃喃道:
“其实你当初在东境一战成名的时候老夫就怀疑过你的身份,血骁骑军中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一个堪比景霸、蒙虎的悍将。老夫担心是敌军派进来的细作,便派人回南境秘密查探。
结果发现你在军中登记的籍贯、家乡全都是假的,查无此人。
可你平日的表现确实是忠心耿耿,野殇岭一战更是杀得敌军血流成河,没道理是混进来的细作。你对老夫更无半点恶意,我很清楚你不是敌人。
非敌,又不肯说出真实身份,岂不怪哉?所以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谁?
直到现在我才想通,你是楚人,是大楚的皇族!”
不仅是项野目露震惊,就连周遭几名亲军的神色都变了。
范攸接着说道:
“此次我们逃出南安峰,你并未询问老夫应该往哪儿走,而是直接来了河县。过了河县那就是楚国边境,而楚国皇族刚好姓项。
数月来你身边陆陆续续多了五百悍勇,编为亲兵,这些人不仅骁勇善战,而且对你十分忠心,只听你的号令。他们并非南境口音,倒带着点楚人口音。
试问如果不是楚国皇族,如果不是身份最贵之人,有谁能引来如此多的精锐死士护卫?
天底下应该没这么巧的事吧?”
项野张大了嘴巴,瞳孔中充斥着浓浓的震惊,四周亲兵也是一哆嗦:
这老人,太可怕了吧。
“剑南道分别与楚国、南越接壤,多年来老夫也搜集过楚国的情报,对皇族略知一二。”
范攸再度低头看着项野:
“大楚皇帝有六个儿子,但最小的一个都已经四十岁了,所以你并非皇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幽幽嗓音回荡在林间,老人安静的等,在等项野的答案。
“咕噜。”
项野咽了口唾沫,挣扎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是……”
“报,急报!”
哪知项野刚要开口,就有一骑从远处飞奔而来,急声喝道:
“将军,不好了,追兵距离此地已经不足三里!”
众人心头一颤,三里转瞬即至,范攸的马车又坏了,今天想要脱身,难如登天啊,他们的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鬼门关。
“妈的。”
项野大骂一声,目露狰狞之色,朝着老人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先生,项野绝非故意骗您,实是有难言之隐,容项某先去击退追兵。今日若是能活下来,我定然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您!
绝无半句隐瞒!”
“好。”
老人重重点头,衣袖一招:
“去吧,这趟鬼门关,老夫陪你一起过。”
项野一把抄起霸王戟,扫视全场,怒喝一声:
“上马,迎战!”
第1217章 困兽犹斗
密林之外,恰是旷野。
秋风轻拂,却见杀伐。
不到三百残兵聚拢在一起,双眼中都带着血丝,就连胯下战马都耷拉着脑袋,疲惫不堪,几百里的奔逃,一路上已经有不少战马活生生给累死了,但这些军卒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畏惧之色。
项野一人一戟,立马军前,面对汹汹而来的两千黑甲精骑平静似水,唯有战意在胸腔中一点点燃烧。
“吁吁吁!”
大批骑军勒马控缰,同样是气喘吁吁,胸膛起伏,项野跑了三天三夜,他们追了三天三夜,累得够呛。
“娘的,总算逮住你们了。”
曹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再跑下去都出边境了,老子看你们还能往哪儿跑!”
“此人果然悍勇啊。”
顾剑目光微凝:
“如此局面还敢主动迎战,怪不得王爷叮嘱咱们定要想尽办法杀了他。他手下这些兵也不错,逃了这么久还能跟着。
如果景翊手下都是这样的精兵强将,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打仗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打了败仗,而是败仗之后的溃逃,刚逃的时候你有五千人,撤不出五十里可能就跑了一半,再跑一百里就没人了。
兵败如山倒、树倒猢狲散。
可项野从南安峰突围的时候身边就三百骑,被追杀了快三百里还是这么多人,属实是精锐了。
“此人不容小觑啊,今日务必将其斩杀!”
曹殇冷声道:
“分兵一千看住他们,咱们两去会会他,如何?”
“好。”
顾剑轻抚青锋剑柄,战意澎湃:“就让咱们试试此人的本事!”
“全军备战!”
“轰!”
“分兵出战,奉王命,斩杀范攸、项野!”
“诺!”
一声怒吼,两千精骑一分为二,千骑悍勇出阵,另外千骑呈扇形围住战场,看住了战场侧面的几条山路,哪怕项野要跑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围追堵截。
铁了心要将范攸项野二人永远留在此处。
风沙轻轻拍打在众人脸上,两军士卒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努力平复着胸口的起伏,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尤其是项野麾下的三百残兵很清楚,这应该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战了。
战场后方,范攸拄着根拐杖坐在大石墩上,身边只剩下三五悍卒护卫,老人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杀伐之意。
“开战!”
“轰隆隆!”
千余精骑纵马向前,马蹄声轰隆作响,以曹殇和顾剑打头,玄军渐次铺开成锥形锋线,长矛斜举。
“驾!”
项野面带悍然之色,猛地一夹马腹,三百悍勇无所畏惧地跟着他冲了上去,狞声怒喝:
“想杀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座骑阵在平原上急速奔涌前行,战马的速度被拉升到极致,然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嗤嗤!”
两军对撞,几百残兵刹那间便被玄军吞没,血肉碰撞、长枪入体的沉闷声不绝于耳。
两边加起来也就千余人,没有一轮又一轮的凿阵,没有什么阵型变化,一交手就是混战,吼声震天,两军死拼!
虽说项野麾下这些兵马被追杀了好几天,但他们并未一触即溃,而是爆发出一股悍勇之气,愤怒着挥刀扑向玄军,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创造战果,颇有死战之势。
项野则更加神勇,入阵的第一刻就瞅准一名玄军猛然挥戟:
“死吧!”
来骑乃是一名曳落军悍卒,手中长枪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铛!”
戟枪对撞的刹那,悍卒的眼神便骤然一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袭来,然后长枪便应声而断,厚重的戟杆在下一刻便狠狠撞上了自己的胸膛。
“砰!”
“噗嗤!”
仅一戟,这名悍卒便口吐鲜血,倒飞而出,溅起满地灰尘。
“杀了他!”
“喝!”
又是两骑悍勇迎面杀来,项野看也不看倒飞出去的尸体,霸王戟在掌心一转,粗重的戟杆再度挥舞。
左侧那骑已冲到三丈之内,枪尖寒芒直刺咽喉,项野猛地侧身,先是躲开一枪,然后左手一探,竟然稳稳攥住了枪杆。
出枪的玄军愕然,本能地想要将长枪拽回来,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济于事,那枪杆仿佛有千斤重,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拽不回来。
“给我下来!”
一声暴喝,那名玄军竟连人带枪被项野拽离马背。身躯刚刚落地,霸王戟已经居高临下扎了下来,月牙小枝正中腰腹:
“噗嗤!”
锋刃破甲,鲜血狂喷。
“兄弟!”
右侧那骑目眦欲裂,满眼猩红,纵马跃起,长枪凌空刺下,项野浑然不避,反手就是一戟由下而上撩起:
“铛!”
枪戟相交,火星四溅。
玄军只觉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还不等他反应,项野的戟已经变撩为劈,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他的肩颈之间。
“咔擦!”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玄军被巨力砸落马下,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三骑,三戟,前后不过三息。
这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正儿八经的边军骁勇!血淋淋长戟在胸前一横,项野朗声怒吼:
“还有谁敢上前一战!”
吼声滚滚如雷,战场似乎都为之一静。
“本将军来会会你!”
一声朗喝回荡在耳畔,项野循声望去,冷声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曹将军,当初的手下败将也敢露面?”
项野是认识曹殇的,此前两军在潼水河畔对峙,为了围歼南獐军,洛羽亲自率兵拖延项野,当时便是曹殇和余寒弓二人车轮战耗了他半天,将项野气得火冒三丈。
“项将军,话别说得太满。”
曹殇面无表情,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同样有血迹滴落,显然已经有不少叛军毙命在他的枪下。
当初他确实在项野手下败退,但那日毕竟是诱敌,乃是佯败,自始至终曹殇都只用了七成力。
“曹将军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战功赫赫,本将军自然不敢小觑。”
项野面无表情的说道:
“但不是我夸口,这天底下能打赢我的,恐怕还没生出来呢。”
“好大的口气,那再加一个我呢?”
又是一道冰冷的喝声传来,只见一将手持长枪,与曹殇并肩而立。
项野的目光微微闪烁:
“剑锋呈青、锋芒毕露,想必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剑翎军主帅顾剑了吧?呵呵,今日我项某有幸,能同时与两位悍将过招。
倒也是一番幸事。”
面对两人一左一右的包夹,项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惧意,只有不断燃烧的战意。
曹殇与顾剑可不会跟你搞什么一对一讲究公平,这里是战场,项野是连蒙虎都打不过的万人敌,两人只要杀了他,就能为洛羽除去一个心腹之患。
秋风呼啸,三人几乎是同时策马向前:
“杀!”
第1218章 紫云龙旗
“哒哒哒!”
战马嘶鸣,四蹄纷飞,三骑如电交错!
“喝!”
曹殇率先进攻,枪出如龙,枪尖直奔项野心窝。这一枪又快又狠,与前次交手时的佯攻截然不同。同一瞬,顾剑的青锋剑自右侧横扫而来,剑风凌厉,直取项野脖颈!
一左一右,一刺一扫!
两招封死了所有退路,分明是要项野避无可避,当场毙命。
项野双目圆睁,暴喝如雷,霸王戟在身前一横:
“铛铛!”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戟杆挡在胸前的瞬间,曹殇的枪尖正中戟身,火星迸溅;同一刹那,顾剑的剑锋狠狠砸在戟杆另一端,巨力震得空气都为之一颤!
三匹战马吃不住这股巨力,齐齐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蹄在空中乱蹬。
“给我起!”
曹殇与顾剑加力下压,手臂肌肉鼓胀,项野满脸杀意,双臂猛然往上一挑:
“咣当!”
长枪青锋同时被震开,三人身形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同时往后一颤。
以一敌二,竟然未落下风。
曹殇与顾剑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头一次联手对敌,没想到竟然没有占到半点上风。
“曹将军枪法过人,顾将军青锋狠辣,果然名不虚传,可在我眼中,不过尔尔!”
项野身形未稳,手中长戟就猛然挥出:
“接我一戟试试!”
话音未落,霸王戟已挟风雷之势横扫而出!谁能想到项野以一敌二竟然还敢主动进攻?
而且这一戟来得太快、太猛,戟杆破空竟带出刺耳尖啸。曹殇目光微变,本能地将长枪竖在身侧格挡。
“铛!”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曹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撞来,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胯下战马更是四蹄踉跄,险些被这一戟之力带倒在地。
曹殇紧咬牙关,努力稳住身形,眼神无比凝重:
“好霸道的力气!”
“接住了?还真有点本事。”
项野眉梢一挑,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戟势刚尽,借着回旋之力猛然变扫为刺,戟尖直取曹殇咽喉!
“小心!”
顾剑厉喝一声,青锋剑自侧方疾斩而来,剑锋狠狠劈在戟杆之上,硬生生将这一刺震偏了三分。戟尖擦着曹殇的脖颈掠过,在他肩甲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好!算你有本事!”
项野不怒反笑,狂放之色溢于言表,双臂一振,霸王戟竟如风车般在头顶轮转一周,随后裹挟着更猛烈的力道当头劈下!
这一戟宛若开山裂石!
顾剑与曹殇对视一眼,同时迎上,长枪与青锋剑交错架起,十字相叠,悍然顶向那从天而降的戟刃!
“砰!”
三般兵器交击的刹那,气浪翻涌,尘土四溅,戟刃压着枪剑,火星迸溅如雨。
曹殇与顾剑只觉得胸口如遭锤击,气虚不定,但还是稳稳地扛下了这一戟!项野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一抹悍然笑意:
“能接我三戟,你们二人配做我项野的对手!”
哪怕局面完全落入下风,但项野的表情永远是那种极度自信、霸气、无所畏惧。
“项将军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顾剑面色冰寒,狞声挥剑:
“再来!”
“怕你们不成!”
秋风卷地,尘土飞扬。
三骑如三头猛兽,在混战的漩涡中心疯狂撕咬:
项野的霸王戟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裹挟着千钧之力,戟影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抽空,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霸气感;曹殇长枪沉稳,枪走龙蛇,死死缠住项野左侧;顾剑则剑走偏锋,青锋剑忽左忽右、时上时下,剑光专寻项野防守的缝隙,两人配合极为默契。
三人战作一团,时而项野一戟逼退曹殇,转身却被顾剑一剑削向腰侧;时而曹殇枪出如龙直取后心,逼得项野不得不回戟自救;时而顾剑剑势太险,险些被霸王戟的月牙小枝勾住咽喉……
皆是军中万里挑一的悍将,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杀人招式。
这一刻,三人都是在鬼门关前游走。谁的招式慢上半分,谁的力气衰上一刻,便会身首异处!
项野虽然悍勇无比,可他麾下兵马却没这个本事,一开始还能勉强相持,可随着玄军的攻势越发猛烈,这些悍卒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中,被战马踩踏得血肉模糊。
他们就像是大江浪潮中的一叶扁舟,终究会被滚滚潮水吞没。
“轰隆隆!”
正当两军血拼之际,远处骤然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整片战场都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远方。
只见一线黑潮涌出地平线,数不清的精良黑甲宛如黑云压城,扑面而来,更有一面硕大的“洛”字王纛高悬空中,猎猎作响。
“大军止步!”
“轰!”
三千精骑齐齐勒住缰绳的那一刻,残兵心头一颤,脸上露出一抹绝望之色,看来今天是彻底逃不掉了。
“叮叮!”
洛羽手臂一抬,阵中便响起一阵鸣金之声,曹殇与顾剑对视一眼,一招逼退项野之后便策马转向,千余精骑心领神会,头也不回地撤离了战场。
“原来是洛王爷亲临,还真给我项野面子。”
项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愈发冰寒。
不到半个时辰的交手,战场中已经多出了无数死尸,残肢断臂、血肉模糊。项野麾下三百人,勉强还能坐在马背上的不到五十。
甚至都不需要交战了,玄军只需要纵马狂奔就能将他们活生生踩成肉泥。
洛羽目光微凝:
“能在你们两人手上坚持这么久,甚至不落下风,项野果然悍勇啊。”
萧少游、蒙虎等人皆在,此人之神勇确实罕见,曹殇顾剑二人出手,天下鲜有人能敌。
“洛羽!”
空中传来了项野的怒吼声:
“久闻洛王爷枪法过人,独步天下,征战多年从无败绩。”
“今日可敢与本将一战!”
“激将法。”
萧少游冷笑道:“王爷别去,咱们一个冲锋,此人必死无疑。”
“不去的话,那我边军威严何在?”
“枪!”
洛羽平摊手掌,岳伍立刻将一杆浑铁长枪放在了他手里。洛羽当然明白项野这是在用激将法,可这么多将士们看着,主帅岂能怯战?
最关键的是,他很好奇项野的身手,手痒了。
“好,痛快!”
项野见到洛羽出阵,朗声大笑:
“洛王爷,你可别死在我的戟下!”
“这些年想杀我的人很多。”
洛羽冷笑道:
“可无一例外,都死在了我手里!”
“轰隆隆!”
还不等两人策马交锋,陡然有一阵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际,就连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跟着颤动,马蹄声来自项野背后的地平线!
洛羽等玄军众将眉头一皱,剑南道内早已空无一兵一卒,哪来骑军奔腾的动静?
只见地平线上,一道紫色的洪流正汹涌而出!
那紫色,是战甲在秋日斜阳下泛出的冷光;那紫色,是无数面迎风招展的军旗连成的一片云海。铁蹄踏地,声震四野,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竟如紫潮决堤、紫云压城!
当先一杆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金色的云纹,云纹之间,一条紫色巨龙张牙舞爪,傲视苍穹:
紫云龙旗!
“这是?”
萧少游的表情陡然一变:
“楚国皇旗?”
众将错愕,楚国皇旗?楚国的兵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来又是做什么的?看架势起码有五六千骑,与己方兵力旗鼓相当。
不用洛羽下令,军阵中就杀气升腾,全军皆作临战之姿!
“哈哈!”
持戟而立、孤身迎战的项野忽然放声大笑:
“看来我今日命不该绝啊,哈哈哈。”
洛羽眉宇紧凝,目光中满是疑惑:
“你到底是谁?”
一道宛如惊雷般的吼声滚过天际:
“吾乃大楚皇长孙,项天穹!”
“洛王爷,今日之辱我记下了,他日必报!”
第1219章 项野之谜
乾楚边境
严格意义上来说剑南道并未与楚国接壤,真正紧邻剑南道的乃是南越。楚国乾国之间隔着一片荒原,方圆数百里,平时人迹罕至,只有商队会偶尔通行,过了荒原才会抵达楚国边境。
此时此刻,荒原中有八千精骑驻马,人人面露杀意,四周散开,警戒外围,只需要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八千骑乃是善战精锐,各营之间配合默契,全军上下不闻半点杂声。
那面紫云龙旗依旧在风中高高飘扬,威风凛凛。
大楚皇旗。
范攸安静地坐在一颗树桩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与寻常农家老人无疑,似乎和这种肃杀的场面格格不入。
他在等,等项野给他答案,而项野正在远处和几名军中将领小声嘀咕着什么,他的表情相当复杂,有难过、有悲伤、甚至带着怒意。
过了很久很久项野才走过来,在无数军卒错愕又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大楚皇长孙竟然跪了下来,沉声道:
“晚辈楚国皇长孙,项天穹,见过先生!”
“天穹,好霸气的名字啊,项野果然不是你的真名。”
范攸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谁能想到自己在东境青睐有加的年轻后生会是大楚皇室的长孙,要知道楚国乃七国之首,国力雄厚。
换句话说,他的身份在整个七国都尊贵至极!
“楚国长孙竟然投到了乾国军中,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老人缓缓低下头,似是在看着项天穹:
“你应该有很多话跟我说。”
项天穹这次没有再犹豫,轻声细语地揭开了自己身上的谜团:
“我爷爷,也就是当今楚皇生了六个儿子,我父亲是长子,早早被册立为太子。年幼时的生活可谓一帆风顺,我酷爱武艺,学遍了十八般兵器,我是独子,父亲对我更是厚爱有加。可多年前父亲突染怪病,双腿发麻,无法走路,成了瘫痪,每日卧床不起,宫中太医和民间神医都束手无策。
从那时起朝中大臣就在私下议论,一个残废怎么能当得了楚国的太子?更不可能当楚国的皇帝,再加上经常有人在陛下面前进献谗言,渐渐的爷爷就对父亲心生厌恶,多年来一直有废储之心,对我也越发冷漠。
都说自古帝王无情,在我爷爷身上我算是见识到了。
好在父亲身边有一帮忠心耿耿的大臣,他们同意换储,但一直劝谏爷爷立我为太子,以保持皇室正统;可我那几位皇叔如何答应?从中作梗、百般阻拦此事。
爷爷一时间拿不准主意,无法平衡各方势力,换储一事便耽搁了下来,朝堂大臣为此分成了好几派,明争暗斗、水火不容,搅得朝堂上乌烟瘴气。”
“看来你那几位皇叔想自己当皇帝啊,既然如此,你留在朝中才是最稳妥的,为何独自一人跑了出来?”
范攸很是疑惑,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残废绝对当不了皇帝,那身为皇长孙的项野自然可以隔代传承。储君之争至关重要,谁在京城谁才能掌握主动权,别看你是皇长孙,离开京城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唉,此事说来话长。”
项天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自幼脾气暴躁了些、性格鲁莽,那几位皇叔便给我下了套,因为种种缘由,我一怒之下杀了爷爷最爱的嫔妃,差点掉了脑袋。”
老人眼眶子一突,竟然敢杀皇帝的嫔妃?你这家伙的胆子还真是大啊,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他怒火攻心,还真做得出这种事。
“杀人之后,几位皇叔乃至大半朝臣群起而攻之,要杀我的头,爷爷同样暴怒,对我失望至极。他们要惩罚我就算了,还要因为此事废了我父亲的储君之位。
其实我知道,他们就是借我来为难我父亲,我不想让他们得逞,便自请离京,陛下最终下旨,将我逐出了京城,无圣旨不得还朝。
我认为爷爷做事不公,发誓再也不回那座京城,甚至不想再待在楚国,不知不觉就到了乾国南境,每日只能借酒消愁,日子百般无聊。恰好有一天遇到血骁骑征兵,我心里就想着从军打仗岂不比每日饮酒有意思多了?所以才成了血骁骑的一员。
后来便遇到了先生……”
“原来如此。”
范攸苦笑一声,合着项天穹从军入伍完全是闲着没事干,与自己结识也是缘分中的缘分。谁能想到堂堂楚国的皇长孙会落得如此地步,看来楚国朝堂的内斗相当严重。
范攸莫名流露出一抹同情悲悯之色,皇族之内哪有那么多亲情可言?在外人看来项天穹是皇长孙,是天之骄子,可在老楚皇眼里,自己六个儿子,几十个孙子,少一个又何妨?
“后来父亲得知我投入了军中,便叫我回朝,可我坚决不肯,所以他便陆续派东宫死士潜入军中,在我身边护卫,便是先生提到的几百亲军。”
“可以理解,世上哪有父亲不担忧儿子的?”
范攸轻声问道:
“所以这几千精骑是来接你回朝的?”
“嗯,爷爷在一个月前驾崩了。”
范攸愕然无比,大楚皇帝竟然驾崩了!外界甚至没有丝毫流言传出,看来是楚国封锁了消息:
“这些年你父亲一直没有被废,楚皇驾崩应该是你父亲接任皇位,但你那几位皇叔恐怕没那么容易让你父皇登基吧?”
项天穹就这么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但胸口在剧烈起伏,像是在压制内心的波动。
“怎么了?”
老人目不能视,但他能感受到项天穹情绪的变化:
“出事了?”
“爷爷驾崩半个月后,父亲便病逝了。”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项天穹的嗓音都在颤抖,对于那个无情的爷爷他其实并不在乎,但父亲自幼对他极好,自己在外数年,游历四方,却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内心痛苦旁人如何能体会?
范攸顿了一下,眼神中满是同情怜悯之色,但还是轻声道:
“你父亲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都没事,皇帝一死他就突然病逝,恐怕其中另有隐情啊。”
“被先生说中了。”
项天穹的表情逐渐阴冷,隐隐有怒意涌动:
“东宫几名心腹大臣来信,父亲是被几位皇叔联手下毒害死的,眼下他们正在争论谁登基继位,朝局越发混乱。”
范攸瞬间就明白了,太子还在,几位皇叔还能一致对外,但太子一死,他们便各自动起了歪心思,谁不想当大楚国的皇帝?而东宫一派自然要迎皇长孙回朝争储。
项天穹看向身后茫茫铁甲:
“这八千精骑都是父亲留给我的心腹死忠,父亲病故前有遗言,让他们一定要接我回朝,绝不可让皇位落在旁人手中。”
“那你的决定呢?”
范攸轻声发问,在他眼里项天穹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年轻人,可忽然间便遭逢大难,甚至一国重担都压在了他肩上。
他会怎么选?迎难而上还是退缩?
项天穹长出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回朝,争储!”
第1220章 愿拜仲父
回朝,争储。
这个答案让老人的脸上闪过一抹欣慰,至少证明他长大了,知道该去挑起自己的担子。
项天穹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本无心皇位,可这是父亲留下的遗言,我必须要回去。而且我要将那些戕害父亲的仇人一一斩杀,以报血仇!”
“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如此。”
范攸欣慰地点点头:
“初见面时老夫便摸过你的筋骨,有帝王之象,此一去定能成功。你我二人,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见!”
“去吧。”
说起来这位瘫痪的太子爷也是有本事,能在群狼环伺之下笼络这么多臣子,还能训练出一支精锐雄师,绝非庸碌之才!项天穹回朝也不是孤家寡人,身边定然有不少人相助。
项天穹并未起身,反而抬起头望着那张苍老而平和的面容,眼眶竟微微泛红:
“先生,自我离京之后便看透了世间冷暖,处处都是尔虞我诈、钩心斗角。
唯有先生待我不同,当日军中初见,先生不知我身份却肯悉心指点,教我排兵布阵,教我为人处世之道,几次大战更是关心我的生死,多加教诲。
先生于我,实有师长之恩。”
范攸抬手虚扶,温声道:“起来说话。”
项天穹却不肯起,重重叩首下去:
“可我自幼性情鲁莽,当年便是中了叔父们的圈套才犯下大错。如今他们盘踞朝堂多年,根基深厚,一个个老谋深算、心狠手辣。我怕自己此去非但不能为父报仇,反要将这些忠心随我父亲多年的将士们葬送在阴谋之中。
父亲的基业,大楚的未来决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
“先生智谋深远,洞彻人心,先生亦说过,自己空有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如今大楚便是先生一展身手的舞台。
项天穹斗胆,恳请先生随我同返楚国,助我一臂之力!”
范攸沉默良久,面露沉吟之色。
项天穹再次叩首,声音掷地有声:
“若先生不弃,天穹愿以仲父之礼相待,从今往后,先生之事即我之事,先生之命即我之命!此生此世,绝不相负!
若违此誓,人神共诛!”
“轰!”
八千健儿见皇长孙下跪,也齐刷刷跪伏在地,铁甲铮铮。
荒野风起,那面紫云龙旗猎猎作响。
范攸枯坐良久,终是轻叹一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起来吧。”
“老夫愿随主公,成帝王之业!”
……
剑南道境内,玄军大帐
邙山一战之后玄军立马全军猛攻,先破南疆城、后攻入剑南道腹地,最后的十万兵马被景翊一战葬送,剑南道自然是兵不血刃地打了下来,除了些许零星反抗之外,大多数城池皆是望风而降。
萧少游在一旁沉声道:
“大军已经攻占剑南道全境,至此南境三道已经全部收复,夏家、赵家等一众贼首基本上都被咱们生俘,些许漏网之鱼还在抓捕之中。”
“嗯,知道了。告诉各部,当务之急就两件事,一是搜捕余孽,避免他们兴风作浪;二是让朝廷官员尽快接手各地吏治,咱们好尽快还朝。”
洛羽心中还挂念着蜀国赵煜呢,一心想着大军尽快班师,回去增援蜀国。就算一时间无法出兵,只要玄军主力回境,羌人就得心怀忌惮。
“项天穹和范攸呢?”
“据游弩手探报,八千精骑护送着二人一路回到了楚国。”
萧少游苦笑一声:
“真是没想到啊,堂堂的楚国皇长孙会在大乾军中任职,而且还恰好拜在了景翊手下。”
众人对视一眼,尽显无奈,本以为范攸项野已经是囊中之物,取其头颅,谁能想到突然冒出八千楚军把人给救走了。
君墨竹沉声道:
“最近墨冰台多方搜集了楚国的情报,隐约查到了一些楚国的内情。项天穹的父亲本就是楚国的太子,但多年前忽然双腿生疾……”
墨冰台到底是墨冰台啊,这才不到半个月,就将一些楚国的秘闻给查了出来,而且基本上没错,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太子成了残废、皇长孙杀了嫔妃被逼出京城,合着楚国皇族这么精彩?
洛羽抱着膀子,略感兴趣地说道:
“这么说项天穹是在楚国朝堂不得志,被逼出了京城?杀了一个嫔妃,滔天大罪啊,不过以他的性子倒也干得出来。”
“没错。”
君墨竹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而且近日有传闻,楚皇驾崩,太子也突然病逝,皇位空悬,其他几位皇子正在争权。”
“楚皇驾崩了?”
洛羽露出一抹诧异之色,然后缓缓点头:
“那这就说得通了,楚皇刚刚驾崩太子爷就死了,如果说这里面没有阴谋那谁都不会信,项天穹这时候一定要回去争储。
看来楚国要乱起来咯。”
“项天穹有范攸相助,只怕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啊。”
萧少游面露凝重之意:
“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范攸又有经天纬地之才,再加上楚国国力雄厚,他们二人日后恐会成为咱们的腹心之患。”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本就是各领风骚。”
洛羽目露寒芒:
“就看咱们谁能笑到最后了。”
众人对视一眼,冷冷一笑,他们可从未怕过谁!
“王爷,急报,八百里加急!”
帐帘被猛然掀开,岳伍就像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第五,第五先生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亲笔信。”
“噢?”
洛羽并未动弹,而是挥挥手示意萧少游打开看看,哪知这位白衣兵仙刚拆开密信扫了两眼表情就变了,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惊骇:
“出,出事了。”
“南境战事已定,陇北防线又有第五先生和亢将军坐镇,能出什么事?”
众人略显不解,关键是萧少游的表情相当复杂,既有震惊又有愤怒,甚至还带着些悲伤。
“怎么了?”
洛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坐直身子:
“蜀国战败了?”
“嗯。”
萧少游艰难点头:
“原本李泌在八佰坡摆下九宫八卦阵,足足挡了羌兵四十几天,可百里天纵派兵奇袭飞鸟峡,打通要道,三万精骑直插蜀国京城。京城守军唯有三千,罗成率部奋战,最终,最终战死城门,京城失陷。
羌兵屠城三日,戮民,十万。
王爷,蜀国,蜀国亡了。”
“什么!”
在场众将愤然起身,瞳孔中不仅有震惊,更有浓浓的愤怒。
蜀国亡了,七国之一的蜀国就这么亡了!羌兵更是做出屠城这等惨无人道的举动。
十万条活生生的命啊!
洛羽如遭雷击,目光呆滞:
“赵,赵煜呢?”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萧少游咽了口唾沫,嗓音颤抖:
“蜀皇,自焚殉国。”
“噗嗤!”
洛羽浑身一颤,在众人骇然的眼神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1221章 恭喜你,贾公子
蜀国国都,江宁城
严格意义上来说天下已经没有蜀国了,江宁也不再是蜀国的国都,而是西羌马蹄下的失地。
三天屠城,城内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直到今日这座繁华的古都也没能从那场劫难中走出来。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外出,时而有羌骑从街面上穿行而过,一家老小都得吓得瑟瑟发抖。
蜀国亡了,君王死了,可那首词还在:
春花秋月几时了?故国烟尘绕。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血染、暮云焦。
蜀弦已断声如哽,宫漏残更冷。
江宁烽火照天烧,血成涛,骨为桥。
九门洞开,胡马踏宫霄。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尽东流。
……
八卦阵云吞月,九宫旗锁春秋。
谋定昆仑肝胆裂,血沃荒丘草木愁。
孤城铁未收。
三千骑卷残甲,百战骨撑危楼。
红缨断处山河恸,苍刀鸣时星斗流。
春风誓覆裘!
……
故国梦断角声寒,孤魂应铸铁衣冠。
他年玄旗卷地来,踏遍羌奴祭九州!
……
一首《破阵子》已经传遍了蜀国的大江南北,谁说那位蜀皇只会做些打油诗?可真当他的词被万人传唱时,却是哀词。
可悲、可叹、更可敬。
曾经的大蜀金銮殿已经改成了耶律阿保机的行宫,距离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可皇城上空似乎还弥漫着血腥味,尤其是那座高耸的宫阙楼阁,被熊熊大火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架,时至今日也没人去打理。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耶律阿保机负手而立,墙上挂着一幅辽阔的疆域图,囊括蜀地二十四州,同时还有和蜀国接壤的北凉地界。
“哈哈,好地方啊。”
耶律阿保机兴奋地搓着手:
“二十四州,一百余县,从今以后都是咱们的了,哈哈哈!”
虽说八佰坡一战李泌靠九宫八卦阵斩杀了五万悍卒,令他们损失惨重,就连西羌朝内都觉得肉痛。但不管怎么说,蜀国亡了,地盘到手了,草原吞并七国的野心终于跨出了第一步。
天大的战功!
“殿下,地盘打下来了,可若是无人治理只会成为我大羌的累赘。”
百里天纵躬身站在一旁,轻轻提醒道:
“蜀地二十四州,疆域比当初的奴庭要辽阔数倍,其中有不少适合灌溉的农田,商贾之道也算兴盛。蜀地若是能为我大羌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银、粮草,势必会成为大汗一统天下的助力。”
“你说的有道理,可蜀国那些大臣基本上都被咱们杀了,剩下的也跑了,咱们找谁来治理蜀地?”
耶律阿保机犯了难,草原能征惯战的猛将不计其数,但是有本事治理天下的少之又少,要知道草原法度与中原相差太大,你治得了草原还真不一定能治得了蜀地。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呵呵,当然是蜀人治蜀了。”
“蜀人治蜀?”
耶律阿保机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你是说,贾家那两兄弟?”
“对。”
百里天纵袍袖轻挥:“来人啊,带上来吧!”
很快虎背熊腰的悍卒就将两名男子提溜了进来,直接往地上一扔。
其中一人便是贾安,也就是当初被百里天纵胁迫,打开赤石关城门的贾家大公子,另外一位则是贾从惠的儿子,贾宇,今年刚好二十岁,比贾安年轻些。
贾安那叫一个惨啊,他先是在赤石关被抓,而后又被羌人放了,以他为诱饵大破十五万蜀军,结果他还没跑掉又被抓了;至于贾宇则是跟着父亲御驾亲征来着,原本打算在军中混点战功,谁曾想刚一开战就被羌兵给俘虏了。
两位贾家公子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傲气,面色惨白,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看羌人一眼。
但贾家被蜀皇满门抄斩,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命大,刚好逃过一劫,否则早就成了午门刽子手的刀下亡魂。
“呵呵,两位公子用不着这么害怕吗。”
百里天纵笑呵呵的说道:
“我百里待人,一向是和蔼可亲。”
贾家两兄弟面无血色,哪敢抬头啊,还和蔼可亲,杀了二十万老百姓叫和蔼可亲?他们被关在战俘营,一路上随处可见羌兵劫掠村庄、屠杀百姓、狠辣至极,连魂都被吓飞了。
百里天纵也不介意,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
“今日找你们来呢只有一件事,你二人可想活命?”
“想,想!”
两人咽了口唾沫,憋了许久才憋出这么一个字,眼神中头一次出现了一抹希冀。他们的脑子里哪有什么国仇家恨啊,自己活着最重要。
“想活命很简单。”
百里天纵朝二人微微一笑:
“只要你们为我大羌效命即可。”
两兄弟眼眶一突,什么玩意?为你们羌人效命?这话传出去贾家还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怎么,替我大羌效命很丢人吗?”
百里天纵反问道:
“别忘了,是蜀皇灭了贾家满门,不是我。为我大羌效命不仅可以活命,还可以荣华富贵一辈子,衣食无忧。本官担保,日后你们就是蜀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两人一下子就心动了,从阶下囚摇身一变重新成为位高权重的臣子,这笔买卖是稳赚不亏啊。反正家族已亡、陛下已死,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边上的耶律阿保机眉头微皱,蜀人治蜀的道理他明白,可贾家这两兄弟毕竟曾是蜀国的重臣,家破人亡说到底也是他们害的,这两家伙真会忠心耿耿?百里天纵为啥选他们两?
“我,我等愿意!”
思考了半天,两兄弟终于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若百里先生不弃,臣二人愿效犬马之劳!”
“哈哈,好,两位果然识时务!”
百里天纵大笑一声,但表情在下一刻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不过嘛,我大羌只需一人效命足矣,换句话说,你们俩只有一人对我们有用。”
贾安贾宇两兄弟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耶律阿保机终于明白了百里天纵的用意,狞笑着抽出了一柄小匕首往地上一扔:
“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谁活着,谁就能在蜀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如果你们俩都活着,那本殿只有将你们扔去后山喂狼了。”
两兄弟呆若木鸡,看向对面的眼神都变得惊恐、慌乱、甚至说是绝望。
百里天纵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轻笑一声:
“我就在这等,记住噢,你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平静的嗓音,令人窒息的话语。
檀香开始一点点燃烧,两兄弟的目光一点点的绝望,他们很清楚,羌人只是想要一条听话的狗。
香燃了一半,贾安盯着地上那柄匕首,眼神在挣扎,他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哥……”
贾宇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哭腔:
“哥,咱们……咱们一起死行不行?我们是蜀人,不给他们当狗,咱们死在一块儿,下去见爹娘……”
爹娘。
贾安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宇弟。”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古怪的表情:“哥对不住你。”
话音刚落,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匕首猛然刺了出去,贾宇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后退,冰冷的刀刃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
“噗嗤!”
“哥!”
贾宇惨叫一声,双手攥住刀刃,血从指缝涌出来,剧痛袭遍全身。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兄长,瞳孔中满是惊恐,两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族兄弟,贾安竟然会捅自己!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像是在哭泣,像是在哀求:
“别,别杀我。”
“哥,我们是兄弟啊!”
“对不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委屈你了,对不起!”
“嗤嗤!”
一刀捅出之后贾安好像没了心理负担,发了疯似地捅刀子,一刀又一刀,一直捅到贾宇再无半分呼吸。
“扑通。”
半柱香还剩一小截。
贾安跪在地上,捧着弟弟的死尸,一下一下抹去他脸上的血,可根本就抹不干净,越抹越多,身体因为杀人的恐惧在不断地颤抖。
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百里天纵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微微一笑:
“恭喜你,贾公子。”
第1222章 弃守陇北
陇北防线,雁门关
病榻上躺着一个人,面色憔悴,呼吸微弱,眼眸半睁半闭,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碰一下就得断气,第五长卿在旁边轻声唤着:
“先生,李先生?能听见吗?”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大蜀兵部尚书李泌,从常遇山把他救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昏迷。并不是因为战场负伤,而是在突围的路上得知赵煜自焚殉国、都城被屠,急火攻心之下晕了过去。
这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极少数时候才能醒过来,军医说能用的药都用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李泌自己的造化,此乃心肺受损的内伤,胸中那股气要是撑不住必死无疑。
在第五长卿一声声呼唤下,李泌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皮:
“先,先生,都城怎么样了,死了多少人?”
他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蜀国百姓的安危。
第五长卿默然:
“还是等先生身体好些再说吧,现在将养身体最重要。”
“先生,求您了!”
李泌一把抓住了第五长卿的手,近乎哀求道:“你就告诉我吧。”
“唉。”
第五长卿长叹一口气:
“都城被屠三日,百姓死伤十万,其他各郡县也惨遭羌人毒手,恐怕,恐怕死亡人数不下二十万。”
“二,二十万?”
李泌的瞳孔骤然一缩,泪水喷涌而出:
“都是我蜀国的子民啊,他们有什么错,有什么错!天杀的羌贼,羌贼!”
难以想象这位李先生心中所承受的苦难,江山倾覆之际临危受命,凭一己之力挡住了十万羌兵的铁蹄,可最终也难逃灭国的命运。
君王身死,百姓蒙难,何其悲悯。
“先生节哀,至少,至少你还活着。”
第五长卿轻轻拍拍李泌的手掌:“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天杀的羌贼,毫无人性!”
李泌死死攥紧拳头,嘴唇甚至咬出了血:
“今日我蜀国死多少人,他日我就要让草原死多少人!此仇不报,我李泌誓不为人!”
曾经他是最儒雅的书生,可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杀意,恨不得将羌人杀得干干净净。
第五长卿默然不语,只有满心的悲悯同情,灭国之祸他早已体会过,北凉三州死的人还少吗?今日的蜀国,便是曾经的北凉。
唉。
“咚咚。”
房门突然被轻轻扣响,一名亲兵在门口轻声道:
“先生,各位将军都已经到齐了。”
李泌看向第五长卿:
“羌兵还在攻打陇北防线吧?先生还是以战事为重,赶紧去忙吧,切莫因为我误了大事。”
“好。”
第五长卿轻声道:
“那你先好好休息,任何事都等养好了身体再说!”
……
雁门关将军府内,众将齐聚,铁甲铮铮。
一张张或年轻、或坚毅的面庞齐刷刷地看向了主位上的第五长卿和亢靖安,在座的都是雁门关偏将以上将校,已经在这里与羌兵打了整整一年。
初开战时,雁门关总计守军两万步卒,可后来西羌不断增兵猛攻,想要以命换命破开边防,陇西北凉两道也不断抽调青壮补入前沿,前前后后已经送来了上万兵丁。
这条陇北防线就是两道六州之地的门户,决不能失守!
亢靖安缓缓开口道:
“蜀国内的探子传来消息,羌兵已经横扫蜀国全境,那位贾家大公子贾安已经投靠了羌人,联络了一批贾家旧吏归降,帮助羌人迅速掌控了蜀地二十四州。”
“叛徒,这个不要脸的叛徒!”
霍连城满脸怒气地一拍桌子:
“家国沦丧,此贼不仅不思报仇,竟然还要投靠羌人,就不怕他们家的祖坟被人给刨了吗!无耻败类!”
“这样的人哪还有连活在世上!”
众将义愤填膺,边军将士最看不起的就是叛徒,尤其是这种卖主求荣的叛徒!
“好了,大家都少骂几句,蜀国对咱们来说是鞭长莫及,暂时还管不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北凉陇西的安危。”
第五长卿看着地图,表情逐渐凝重:
“蜀地与北凉接壤,耶律阿保机已经抽调数万兵马直逼北凉边境,常遇山带着惊雷骑去朔州坐镇了。
如果不出预料,羌兵是打算在朔州一带开辟第二战场。”
“什么?羌兵的动作这么快吗?”
众将面色微变,要知道羌人虽然灭蜀,但麾下兵马也折损近半,损失巨大,这种时候竟然还强行调兵威胁朔州。
“无非是想与关外的耶律楚休呼应,两面夹击罢了。”
亢靖安冷冷地说道:
“我陇北防线挡住羌兵一年之久,敌人久攻不下,此时蜀国失陷,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种两面夹击的好机会。
你们没发现吗,这几天羌兵攻城的势头更加猛烈了,以往都是攻一日歇两日,现在日日攻城,根本不给守军休息的机会,明摆着是知道朔州告急,想牵制我守城主力。
羌人现在尝到了灭国的甜头,士气旺盛,想着一鼓作气拿下我六州之地!”
戚擎苍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敌军真的进攻朔州,那局势可对我们不利啊,耶律阿保机更是西羌悍将,光靠惊雷骑的一万五千人很难抵挡数倍之敌,境内还得抽调数万步卒过去。”
“境内哪还有数万步卒。”
霍连城无奈一笑,十几万边军跟着洛羽征伐中原,留守陇北防线的一共六万人,再加上这几个月增兵又抽调了几万青壮,惊雷骑已经提前一步赶赴朔州、陇阙军凉霄军又在陇北防线背后坐镇,可以说两道六州能调动的兵马都动了,兵力捉襟见肘。
屋内莫名陷入一片寂静,貌似随着蜀国覆灭,陇西北凉的局面也变差了。
“实在不行,先让常将军死守朔州边防?”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南境战事即将结束,王爷很快便会率军回援,只要常将军能守住朔州边境,那咱们就可以拖到王爷回来。”
“不行,太冒险了。”
燕凌霄缓缓摇头,否则了这个建议:
“就算此刻南境战事已经结束,大军千里迢迢地赶回来也迁延日久,惊雷骑骁勇善战不假,可骑军守城终归不是上策,万一守不住,朔州失守,那麻烦可就大了。”
众人语气一滞,脸上愁容密布。
“第五先生,您的意思呢?”
几位悍将都看向了第五长卿,洛羽派他回来坐镇,众人只能靠谋定乾坤了。
“方法很简单。”
第五长卿嗓音平静,却石破惊天:
“我决定,弃守陇北防线。”
第1223章 让你留下,不怨我?
“什么!弃守陇北防线!”
话音一落,全场皆惊,唯有燕凌霄与亢靖安的表情没有变化,看来第五长卿的这个决定已经提前跟他们通过气了。
霍连城愕然道:
“为何要弃守陇北防线?”
“道理很简单,我军无力在如此远的距离上两线作战。”
第五长卿的手掌在地图上一滑:
“陇北防线前出两道三四百里,突入草原内部,当初打造陇北防线的构想是御敌于国门之外。但这有一个前提,是内地稳固、无后顾之忧,我军兵力、粮草都可以倾力供应前线。
眼下情况变了,朔州遇险,大战随时会爆发,我军主力若还一直留在关外,万一朔州失守咱们回援都来不及。
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将大军撤入二线的寒山关、云阳关等重镇,将手中兵力集结在两道之内,步卒固守各城、骑军随时策应两线,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一味地死守陇北防线,反而会让我军陷入两线作战、疲于奔命的困局。”
听到这里,众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多三四百里的路那可是天壤之别,关键时候能要你的命!
戚擎苍支支吾吾道:
“先生,先生,陇北防线可是兄弟们死守一年才保住的,说句不好听的,城头上死了数千同袍将士,眼下说放弃就放弃,只怕很多人心里会接受不了,军心士气定让受挫。”
“这是没办法的事。”
第五长卿沉声道:
“为帅者决不能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今日失去的东西,日后夺回来便是。
有人思维转不过来,那也要听令行事!告诉将士们,咱们只是暂时离开,等王爷大军回援之后自可重新夺回陇北防线。
为了边关安危,只能如此!”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默默点头。
“军令已经送往天门关和阳关,裴将军林将军将率兵马陆续后撤,明天开始,雁门关大军也陆续撤往境内。伤兵妇孺老人先走,军粮辎重随后,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咱们绝不留给羌人。”
“咳咳,先生,这样后撤动静太大了吧,只怕羌人会看出来啊。”
霍连城皱眉道:
“耶律楚休此人奸诈无比,只怕不会那么容易让咱们撤军,咱们一动,他势必派兵猛攻。”
戚擎苍附和着点点头:
“对羌人而言,他们更希望把咱们牵制在陇北防线,为耶律阿保机进攻朔州争取时间,大军一旦退入境内,他们又得一城一城地去啃,空耗军力。”
“所以要想让大军安然无恙地撤回内地,必须有人断后。”
第五长卿环视全场:
“雁门关内有一万五千步卒,分五位偏将领兵,哪位将军愿意率本部兵马断后坚守,为大军撤离争取时间?”
“轰!”
五名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几乎是同时抱拳怒喝:
“末将愿意断后!”
第五长卿看着五位悍将,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可知城外有六万羌兵,每日负责攻城的步卒最少有三千人。而要将大军主力和辎重撤走最起码需要两三天的时间,三千人面如十倍之敌猛攻数日,将会是一场苦战……”
第五长卿没有把话说透,但五位偏将都征战沙场多年,如何不懂?他们很清楚留下来断后几乎与送死无异,但五人全无退缩之意,昂首挺胸再次吼道:
“末将愿意断后!”
“好,几位将军忠勇!”
第五长卿沉声道:
“那就抓阄吧,谁留下来断后,看天意。”
正当他准备让人抓阄的时候,亢靖安忽然开口了,当众点将:
“不用了,董晨,你留下。”
第五长卿愣了一下,先是看了一眼亢靖安,而后又看向那位正迈步而出的中年武将,眼眸中神色复杂。
只见一名中年武将迈前一步,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
……
夜幕漆黑,缓缓笼罩着西北边关
雁门关城头上火把高举、守卒林立、密布强弓硬弩,守卫极其森严,但总感觉夜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放眼望去,城外皆是死尸,两军苦战一年,不知多少军卒命丧在这座雄伟的坚城之下。
别看城防一如既往的严整,实际上守军已经撤走了大半,依稀能看见夜幕中有许多人影晃动,推着大量的平板车、马车返回内地,浩浩荡荡的队伍宛如长龙般消失在雁门峡的夜色之中。
而就在城外十余里的地方,火光冲天,军营密布,那便是羌兵前锋所在,光看夜幕中的亮光就知道羌兵兵力雄厚。
亢靖安高居墙头,凝神远望,喃喃道:
“大军一撤,城内守军可就只剩三千了,还是鏖战数月的疲兵,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站在一旁的董晨咧嘴一笑:
“担子重说明将军信任我嘛,跟了将军这么多年,硬仗苦战打得还少了?”
这位董晨倒不是土生土长的边关人,而是阆东道人士,亢靖安在阆东道当都护使的时候他就是麾下亲兵,后来跟着一起入了边军,一场场大战下来凭借战功爬到了偏将的位子。
“可这一战比以往任何一仗都要苦。”
亢靖安回头看着老下属:
“我把你留下来,你心里没怨我吧?”
“将军说这话可就瞧不起我老董了,就算您没点我,我也要把这个差事抢过来。”
董晨正色道:
“城内五位偏将,有三人是这两个月刚提拔上来的,经验不够老练,他们留守将军肯定不放心,只有我和老陈跟着您最久。
可我知道老陈媳妇八个月前给他生了个儿子,我们一直守在陇北防线,他都没空回去看一眼。这家伙以前整天嚷嚷着要抱儿子,都四十岁了,还真生了个儿子,也算是老天爷开眼。
他如果留下来出点啥事,连儿子的面都没见到,我这辈子心里都过意不去,咱不一样,光棍一条,没啥好留恋的。”
亢靖安默然不语,到底是亲兵出身啊,将他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若非无奈,他真不愿意这么做,其实刚才临行前老陈也来找过他,希望能替董晨留下,但被他两句话给骂走了:
“你他娘的叽叽歪歪个什么劲,赶紧回家抱儿子去!”
总以为沙场冷酷无情,殊不知这些看似粗狂军汉心中亦有柔情,亦有温情。
“呼。”
亢靖安长出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的起伏,表情重新变得凝重,冷声道:
“再给本将重复一遍军令!”
董晨猛然挺直胸膛,抱拳怒喝:
“率部死守雁门关两天两夜,哪怕全军战死,也不得让羌兵过境一步!”
“记住。”
亢靖安竖起一根手指道:
“时间一到,立刻全军后撤,尽量带着兄弟们活下来!”
“明白!”
……
晚风拂拂,董晨独自一人站在墙头上目送大军远去,手掌轻抚刀柄,喃喃道:
“都留下来了,就没想过活着走。”
第1224章 死守到底
“投石准备,攻城!”
“放!”
“砰砰砰!”
雁门关外风声呼啸,数不清的投石犹如天降流星,狠狠砸在坚固的城头上,溅起漫天灰尘和碎石,时不时有倒霉的将士被一石正中脑袋,当场脑浆迸射而死。密密麻麻的羌兵蚁附攻城,挥舞弯刀,怒吼咆哮,双眼赤红。
数月来负责攻城的主力基本上都是草原内部的罪民,被督战队用刀逼着攻城,你要么死在攻城的路上,要么因为怯战被督战队斩杀,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奋力一搏。
万一呢,万一攻入城头不仅可以免除带罪之身,还能拿到赏银,加官进爵。
可战功不是那么好拿的,城内守军的反击同样犀利,宛如蝗虫般的箭雨腾空而起,完全覆盖了羌兵的进攻路线,很多人还没摸到墙角便被箭矢射成了马蜂窝,血淋淋的尸体就这么栽倒在地,无人管无人问。
“都给老子小心着点,不要被敌军的箭矢点了脑袋!”
董晨亲临一线,伏地身形在城头上穿梭着:
“火油都准备好,待会儿敌人的攻城车就上来了。”
城下,十几架攻城车正缓缓前移,木轮碾过尸骸发出嘎吱巨响。塔高数丈,几乎与城墙齐平,埋伏在顶层的羌兵紧握弯刀,跃跃欲试。车身裹着湿牛皮,寻常箭矢难以射入,防御力惊人。
“火箭准备!”
“放!”
“嗖嗖嗖!”
数百火箭腾空而起,拖着黑烟扎入攻城车。湿牛皮虽防火,却挡不住火箭攒射,车身缝隙间渐有青烟冒出,很快便能听到车内的羌兵被浓烟熏得咳嗽不断,有人扛不住,只能从车内冲出来,然后被玄军的弓弩手一箭射爆脑袋。
“进!撞城门!”
还有几架冲车抵近城门,巨木悬于铁链,数十羌兵赤裸着双臂推动木块,口中齐吼号子:
“一二!”
“撞!”
“轰!”
“轰轰!”
每撞一下,城门都会发出一声剧烈的震颤,尘土簌簌而落,城门之后有数十名虎背熊腰的汉子用木桩死死抵住,两军就是硬拼力气。
“浇火油!”
守军不甘示弱,抬起早就准备好的陶罐倾泻而下,黑稠的油液泼在冲车和羌兵的身上,随后一支火把掷下,火海骤然升腾。
“火,火啊!”
“快撤,撤!”
冲车直接被大火烧成了焦炭,数十名羌兵更是浑身浴火,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然后在绝望中四处奔逃,却只会引燃更多的同伴。
更有云梯接连搭上城头,羌兵衔刀攀爬,玄军直接以叉竿推拒,叉竿狭长,顶端装着铁叉,几人叉住云梯猛力外推,云梯登时往后一仰,梯上的羌兵就像是下饺子一般栽落城头,当场摔成一团肉泥。
当然了,也有羌兵悍勇,冒死顶着箭雨跳上了城头,可落地之后还没站稳就被四周玄军捅成了血窟窿。
有个黑脸大汉还算悍勇,愣是一刀砍死了一名守卒,目光赤红的挥刀:
“杀,杀,老子跟你们拼了!”
“喝!”
吼声还未落下,董晨的身影就从侧面跃来,手中苍刀横挥而出,刀锋呼啸,黑脸大汉目光微变,抬刀格挡。
可当两刀相撞的一刹那他便觉得手骨一颤,剧痛难耐,弯刀竟然被董晨拦腰劈成了两截,继而狠狠砍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一道血箭狂喷而出,死尸软软地栽倒在地,被董晨一脚踹飞出老远:
“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将面前大呼小叫。”
“给我狠狠地杀!一兵一卒也不得入城!”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
攻守战从上午一直持续到黄昏,一边猛攻一边死守,双方都杀红了眼。攻城车、云梯、冲车、投石、叉竿、火油等等,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羌兵愣是拿坚固雄伟的雁门关一点办法都没有。
羌兵阵中,耶律楚休驻马而立,他已经连续五天来到前沿观战了,这位二皇子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速达在一旁轻声道:
“殿下,天色已晚,只怕今日攻城又是无功而返,您看?”
“撤军吧。”
耶律楚休最后望了一眼城头,策马回转,嘴角微翘:
“召集众将,帅帐议事!”
“诺!”
“鸣金收兵!”
“叮叮叮!”
嘹亮的鸣金之声瞬间传遍战场,羌兵犹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很快就只剩一片狼藉的战场。
随着羌兵的背影逐渐融入暮色,雁门关前终于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城墙根下,尸骸枕藉,层层叠叠铺出去老远。一天激战,羌兵又丢下了数以百计的死尸,有的面孔朝上,圆睁的眼映着最后一抹天光;有的蜷缩如婴,仿佛死亡也不能让他们放下对生的渴念。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已经持续近一年,不知多少人命扔在了雁门关外。
血渗进焦黑的土地,踩上去黏腻无声,像是大地在咀嚼着什么。残破的云梯斜插在尸堆里,像折断的旗杆。烧毁的冲车还在冒着青烟,焦臭味混着血腥,在暮色里凝成一片挥之不去的阴翳。
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木桩上、尸身上,有的还在微微颤动,断刃碎盾、残肢断臂散落其间。有伤者还没死透,手指在泥土里无意识地抓挠,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城头上,董晨撑着垛口往下望了一眼,抹了把脸上的血灰,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
一名校尉拎着刀走了过来:
“将军,敌军撤了,咱们又熬过一天。”
“城内还剩多少人?”
“算上轻伤员,还能拿刀参战的不到两千人。”
校尉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轻声问道:
“头,给咱们的军令是坚守两天两夜,明日清晨咱们就该撤了,需要让兄弟们提前准备一下吗?”
其他几名领军校尉也凑了过来,等着董晨的军令。
“撤?”
董晨目光微凝:
“从雁门关到云阳关,三百多里路,第五先生和亢将军带着那么多军粮辎重,军中士卒又多是步卒,最起码要四天才能回去。
这时候咱们一撤,万一羌兵追上来怎么办?”
校尉愕然:
“头的意思是,咱们接着守?”
“跟哥几个交个实底吧。”
董晨环视几人,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
“从留下来断后的那天起老子就没想过活着撤走,要么咱们一直死守到大军安然回境,要么就死在这城头上。不为别的,就为六州百姓平平安安,就为让羌人看看咱们的血性!
你们谁若是想活命,现在就走,老子绝不拦着。”
“将军说的这叫啥话?”
一名黑脸校尉拍了拍胸脯:“咱兄弟们可没有孬种!”
“对,跟他们干到底!”
“好样的,不愧是我董晨的兵!”
董晨目露狰狞:
“埋锅造饭,吃饱喝足,明天太阳一出,咱们接着杀!”
“诺!”
第1225章 他们撤了
夜幕降临,将雁门关以及两侧高耸入云的峡谷笼罩在一片黑幕之中,雄伟的城郭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一口獠牙已经啃噬掉无数羌人的血肉。
羌军营地火光四起,居中的那顶帅帐更是灯火通明,众将齐聚,为首的申屠雄面露好奇地问道:
“殿下,今日召集众将议事是有要事要商议吗?”
耶律楚休的手掌在地图上缓缓摩挲着:
“诸位有没有觉得,这两天玄军的举动有些古怪?”
“古怪?不就是照常守城吗,有何怪异之处?”
“不不不,这只是表象而已。”
耶律楚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击,目光沉凝:
“几天来本殿日日在前沿观战,发现了好几处蹊跷。
其一,前些日子玄军箭雨覆盖,从来都是先远攻,再射中段,最后密集射击墙角,箭雨覆盖范围很广,逼我军无法展开队形。可今日他们的箭矢只盯着攻到墙根下的士卒猛射——看似凶狠,实则威力远不如前;
其二,诸位可曾留意,今日玄军只浇了一次火油,烧了咱们三架冲车便收手了。搁在往日,城下攻城车密密麻麻的时候,他们哪回不是连泼三四轮?今日倒好,冲车烧完了,后面还有两架云梯搭上去,他们居然没用火油,只用叉竿推。
其三,城内守军向来是守个一天便换一拨人上来,好让前面的守卒休息,可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晚间,守城的都是同一拨人,没有轮换。
为什么?”
众将愕然,皱眉沉思,今日负责攻城的阿速达若有所悟地点头道:
“是啊,不管是箭矢的密度还是火油的密集,都远不如前,而且守军也没轮换,玄军这是何意?”
“呵呵,很简单。”
耶律楚休冷笑一声:
“本殿断定,雁门关内主力已撤,只留下了小股兵马坚守!”
“什么?主力已撤!”
众将目光皆惊,玄军已经死守雁门关一年有余,好几次己方兵马奋勇攻入城头都被打回来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如今怎么会好端端地撤兵?
“因为陇北防线继续守下去已经没意义了。”
耶律楚休微微一笑:
“皇兄正率兵威逼朔州,玄军势必要分出数万精锐挡住皇兄的兵锋。陇西北凉两道留守的兵力就这么多,全搭在这哪还有兵力去守朔州?
如果我是玄军主帅,最好的做法就是将陇北防线的主力撤回境内,分城据守,这样才能确保精锐骑军可以在两条战线往来支援,节省时间!”
“陇北防线可是敌军花费数年心血打造出来的,亢靖安有这么大的魄力吗?”
申屠雄眉宇微皱:
“此人奉洛羽之命死守陇北防线,以他的性格,就算将几万守军全都打光了也不会放弃陇北防线的。”
“不,不是亢靖安,是第五长卿!”
耶律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当初八佰坡一战,惊雷骑奔袭数百里深入蜀国境内救走了李泌,离开前似乎说了一句第五先生带话!从那时起我就怀疑,洛羽是不是已经将第五长卿派回来坐镇边关了。
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去前沿观战,果然,我发现守军的打法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主将换了一种风格。直到今日我彻底确定,陇北防线的主帅已经不是亢靖安了,而是第五长卿!
别人没有这个魄力,但是他有!”
耶律楚休说着说着就来了精神,因为他一直好奇这位北凉奇才有多大本事,能助洛羽收复北凉三州,虽然从未谋面,但耶律楚休早就将第五长卿视为对手,一心想一较高下。
听到第五长卿这个名字,大家心头皆是一紧,此人的本事怕是能抵数万雄师!
赫连兰挠挠头,颇为欣喜地说道:
“如果玄军撤了对咱们来说岂不是好事?要不了多久城内剩余的守军也会后撤,雁门关就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啊。”
“不不不,事情没这么简单。”
耶律楚休连连摇头:
“陇北防线是死地,对咱们来说其实无关紧要,驻守此地数万精锐才是腹心之患。
如果我们能将敌军牢牢牵制在陇北防线,那皇兄就可率兵从朔州长驱直入,横扫陇西北凉;但这几万精锐一旦返回内地,据城坚守,日后再想吃掉他们可就难了。”
“是这个道理。”
申屠雄点头附和:
“咱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地消灭其有生力量,而不是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若能将驻守陇北防线的六七万兵马全部吃掉,两道六州还不是唾手可得!”
“没错!”
耶律楚休冷声道:
“所以咱们决不能让玄军舒舒服服地撤回境内!从雁门关撤回去大概有三四百里的路程,玄军皆以步卒为主,还有不少军粮辎重,算算时间最起码要三四天才够,而敌军留下断后的兵马还没撤,就说明玄军尚未撤回境内,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申屠雄瞬间明白了耶律楚休的用意:
“殿下是想强行破关,而后长途奔袭,追击敌军主力?”
“没错!”
耶律楚休手指地图,沉声道:
“既是小股兵马留守,绝不超过三千,连续两日鏖战定然已经人困马乏,今夜直接挑选三千死士发起夜袭。这么久以来我军一直都是白日进攻、晚上休息,从不打夜战,此次夜袭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破关而入!
攻破雁门关之后,请赫连将军率赤鹰旗三万精锐长途奔袭,决不能让敌军安然撤回陇西境内。一旦击溃亢靖安所部,大军立刻兵分两路,从斜刺里杀奔天门关、阳关腹背,这两关守军应该也在后撤的路上,若是运气好便能一口吃掉这两路兵马。
骑军出发之后,本殿会再派两万步卒随后行动,助将军一臂之力!”
“末将领命!”
赫连兰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的杀意:
“三月前一战,玄军小儿将咱们甩得团团转,这次定要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上次亢靖安和燕凌霄定计出战,赤鹰旗像是被遛狗,到处跑,却连玄军的毛都没摸到,这位平章大将军的心中可一直憋着一团火呢。
“其余众将集结兵力,只待前沿大胜,咱们便大举杀入敌境,马踏六州,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诺!”
众将鱼贯而出,士气振奋,毕竟灭蜀之战功成,若是再破陇西北凉,日后中原人听到草原铁骑的名字定然闻风丧胆!
烛火晃动,照亮了耶律楚休的面容,这位二皇子看着地图,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对话,轻笑一声:
“听说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将几万兵马带回去!”
第1226章 夜战雁门关
夜幕昏昏,月暗星稀。
雁门关城头上闪烁着点点火光,一队队守卒正在往来巡逻,时而有人会探出火把朝远方看去,但今夜月色太黑,啥都看不见,只能隐约看到城脚下堆积的死尸和烧毁的攻城车。
大战近一年之久,雁门关内外早已遍布尸骸,远远望去就犹如修罗场。
城墙东段的位置有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并非羌兵平日里的主攻方向,所以摆在这里的守军相对较少,十几人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取暖。
一名胡渣脸的悍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骂骂咧咧:
“娘的,太瘆人了,空气中全是血腥味。”
“小场面,将军不是说了吗,要让羌兵的尸体铺满雁门峡,让他们再也不敢打咱们边关六州的主意!来一个咱们杀一个,来两个咱们杀一双就行。
老王头,你该不会是怂了吧?”
老王头一瞪眼:
“说啥呢,咱昨天还砍了两个羌兵蛮子,我记得你挂了个零蛋吧?还敢在老子面前叽叽歪歪。”
“切,你撞了狗屎运罢了,我怎么听说有个羌兵自己绊倒了,摔在了你的刀口上,这也能算?”
那人拍了拍腰间的刀柄说道:
“瞅见没,今晚我这把刀磨得可亮了,明天来一个杀一个!”
“哎,老张,你这话咱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老子撞了狗屎运?就算真是他自己栽过来的,那也得咱刀放得好不是?”
老王头一脸不服气:
“咱明天就比一比,谁砍得蛮子多,输了的要请喝酒,喝最好的凤仙醉!”
“比就比,怕你不成!”
两人一来二去还真杠上了,其他军卒乐呵呵地看着,这种事在军中再正常不过了。能有人陪你杠两句已经是好事了,谁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明早的太阳?
“不跟你扯了。”
老张头站了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老子先去撒泡尿,松松身子明天好杀敌!”
“切,懒驴上磨屎尿多,赶紧的,回来还要烤饼吃!”
老王白了他一眼,已经用刀锋插着一块馕饼在火上烤了起来,这种粗粮饼用火烤一下吃起来更香。
“嘘嘘嘘。”
老张走到偏僻的角落里,掏出家伙开闸放水,脸上露出一抹惬意的表情。
“叮叮。”
忽有一阵异响传入耳中,老张的眉头一皱,四处扫视:“什么声音?”
“叮叮叮。”
老张左看右看,鬼影也不见一个,只有身后十几个弟兄在烤饼,本能驱使他拎起裤子,探出头朝城外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只瞅了一眼,老张浑身就僵住了:
城墙上密密麻麻悬挂着几十条钩锁,铁爪死死扣进砖缝,麻绳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更骇人的是绳索上正攀附着无数人影,顺着麻绳一点点向上攀爬,人人身后都背负着一把弯刀。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甚至没有兵器碰撞的声响,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与无数鬼魅般移动的黑影。
老张头想喊,但他喉咙像被什么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最近的一个黑影忽然抬起了头,此人距离墙头只有两步之遥。火光从城头漏下几缕,正好照亮那张脸,黢黑的面孔涂满了泥灰,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珠却亮得骇人,直勾勾地盯住老张头。
四目相对,分外诡异。
那羌兵死士嘴角微翘,露出一抹瘆人的笑容,仿佛在宣告着雁门关的结局。
就在老张头失神错愕的瞬间,羌兵健步一蹬,身形往上窜了些许,手臂在墙砖上一个借力整个人就翻了上来,同手右手一摸后腰,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就挥了过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足见这三千死士之精锐。
就在他挥刀的一瞬间,老张头凭借着多年战场磨砺出来的本能,腰肢往后一弯,堪堪好避开了刀锋,赤手空拳的他想也不想就抄起墙角边一根木棍砸了出去。
羌兵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老张的反应会这么快,躲闪不及被一棍子刚好敲在脑门上,砸得头晕目眩。然后老张顺势夺刀,贴着他的脖子就是一抹:
“噗嗤!”
行云流水,敏捷狠辣!
一道血箭狂喷而出,羌兵捂着脖子无比绝望的倒了下去,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作为偷袭的一方会被反杀,这些玄军都这么厉害的吗?
被溅了一脸血的老张顾不得多想,扯着嗓子吼道:
“敌袭!”
后方围坐一圈的将士们豁然抬头,在他们的视线里只看到黑影接二连三地跳入墙头,老张独自一人在拼命阻拦,眨眼间便被砍翻在血泊中。
“羌,羌兵,是羌兵!”
“老张!”
老王头牙呲欲裂,嘶声怒吼:
“你们这群王八蛋,兄弟们抄家伙,示警!”
“迎战!”
“呜,呜呜!”
十几名悍卒目光猩红地涌了上去,同时一阵阵凄厉的号角声瞬间传遍城头。
董晨本靠在一座角楼里小憩,号角只想了一声他便从睡梦中惊醒了,一个健步就冲了出去,只见不远处的墙头上已经有不少人影在交战,火光四起,吼声震天。
“将军,羌兵上来了!”
一名校尉疾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应该是从侧翼的矮墙摸上来的,人数还不少。”
“这群杂碎,还敢搞夜袭,真是长本事了。”
董晨面无表情地说道:
“击鼓,全军迎战,一定要将羌人打退!”
“咻!”
话音未落,一支响箭便自城外冲天而起,凄厉的破风声随着夜风飘向西面八方,然后在半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火光。
“嗡嗡嗡!”
“嗖嗖嗖!”
那团火光还未散尽,天地间便骤然响起一片令人胆寒的尖啸,满城守卒骇然抬头。
夜空中,无数火光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将满天星辰都拽了下来,天空为之一亮。成千上万支火箭拖着猩红的尾焰划破夜幕,宛如一团火云,这还不止,更有数十团熊熊大火夹杂在箭雨中,那是燃烧的火石,连同箭雨一起狠狠砸向雁门关的城头。
“小心,隐蔽!”
董晨目光惊变,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袭,隐蔽!”
下一瞬,天塌了。
“嗖嗖嗖!”
“砰砰砰!”
“啊啊!”
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钉在城墙上,钉在角楼上,钉在来不及躲避的士卒身上;巨石破空的沉闷呼啸接踵而至,水缸大的石块砸在城垛上,砖石崩飞;砸在人身上,只剩一摊血雾……
惨叫声瞬间响彻城头,城头化为一片火海!
董晨从破碎的石堆中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怔怔的扫过城头,随处可见在大火挣扎的士卒,还有正在和羌兵血拼的悍勇。
他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夜袭,而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总攻!
“蹭!”
这位悍将没有退缩、而是毅然拔刀,仰天怒吼:
“传我军令,死守雁门关!”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第1227章 城门失守
“杀啊!”
“铛铛铛!”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雁门关便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依稀可见有人被大火点着,在火海中痛苦地挣扎,扭曲,口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羌兵派出来的三千死士全都是滚刀肉,一入城就杀红了眼,对他们来说退一步就是督战队的刀,进一步就是泼天战功!玄军同样人人死战,奋勇向前。
无数人影在火光中互相砍杀,吼声震天,刀刀见血,拳拳到肉。
当然了,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还是城门口,上百名羌兵悍卒推着冲车一下下地撞击城门,包裹着铁皮的城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一声声嗡鸣,像是在瑟瑟颤抖。
城门洞内早已堆满了沙袋和木桩,五十多名悍卒用粗壮的木桩死死抵住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人人面色涨红,手臂被震得发麻。
“一二,撞!”
“轰!”
“一二,撞!”
“轰轰!”
又是一记重撞,守在门口的都尉嘶哑着嗓子吼道:
“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这是整座城防最要紧的一环,城门一旦被攻破,羌兵就会像潮水一般涌进来,可不断入城的死士牵扯了玄军大量的兵力,哪还有人来支援城门口?
“砰砰!”
吼声未落,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城门上,然后便是熊熊大火烧了起来,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还有火星子顺着门缝滚进来。
“妈的,是火油,这群杂碎!”
“泼水,快给我泼水!”
城门口内乱成了一团,大火顺着火油迅速蔓延,十几名士卒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一二,撞!”
“轰!”
撞击越发猛烈,城门肉眼可见地炸开一道道裂缝,又一次撞击之后城门终于支撑不住了,门轴发出断裂的巨响,巨大的门扇向内倒塌,将数名躲闪不及的士卒生生压在下面。
“轰!”
烟尘弥漫,火光冲天。
透过滚滚浓烟,城门内外的双方军卒全都愣住了,看着双方清晰的面孔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雁门关啊,固若金汤的雁门关城墙终于在这一刻被砸破了,玄军满脸铁青,而羌兵眼中全是炙热与亢奋。
破城而入乃大功一件!
为首的一名羌将浑身披甲,手中大刀在火光中泛着寒光,挥刀怒吼:
“雁门关破了!杀进去!一个不留!”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一步不退!”
玄军没有被吓破胆子,而是一个个怒吼着挥刀扑向敌军,两边就在城门口处展开了激战:
浑身是火的边军仍死死抱住羌兵的腿,火光眨眼间便将两人全都吞噬;已经被压断双腿的伤兵还在用刀砍向敌人的脚踝;一个年轻士卒的腹部被弯刀刺穿,他却死死抓住刀刃,让身后的袍泽有机会刺出最后一刀……
一场死战拉开帷幕。
……
城内血雨腥风,城外十里处却是万骑控缰,全军肃穆。
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列阵,头顶上方正有无数投石箭雨呼啸而过,狠狠砸向雁门关的城楼。为了攻破雁门关,哪怕伤到自己人也在所不惜!风中更有一面硕大的“耶律”皇旗在高高飘扬,威风不已。
耶律楚休亲临阵前督战,当看到城门倒塌的那一刻,这位二皇子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笑容:
“看来我猜得没错,城内玄军主力已经撤光了,只剩小股兵马驻守,否则怎会被我们如此轻松地攻破关口?”
“殿下真乃神机妙算!”
申屠雄冷笑道:
“如此看来玄军是真打算放弃陇北防线了,如果咱们能将敌军主力歼灭在关外,那日后攻破六州边关将不费吹灰之力!”
众所周知,陇西北凉两道的边防由两条线组成,一是陇北防线,二是六州边防的几座重镇。他们已经在陇北防线外苦战了一年,难道再苦战一年啃下第二道防线?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关外歼灭玄军的有生力量!
“赫连将军,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耶律楚休面无表情地说道:
“三万骑兵先行,而后阿速达将军会率两万步卒在后,五万兵马,足以横扫陇北防线的玄军。
打赢这场仗,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末将领命!”
赫连兰紧握长枪,面露狞笑:
“就让咱们杀他一个尸山血海!”
……
“杀啊!”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嗤!”
城门被破,百余守军尽数战死,羌兵就顺着峡谷纵深一路往里突进,逢人便杀,见人就砍,任何胆敢抵抗的玄军都会被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甚至被活生生踩成肉泥。
“给我狠狠的杀,杀光这帮玄军小儿!”
人群中有一名悍将,名为秃毛图,人如其名乃是个大光头,勇安大将,今夜发起突袭的三千死士就是他带队。手握一把短柄重斧,鲜血淋漓,一路上已经砍杀了好些玄军。
“嗡嗡嗡!”
还没嚣张完,一股嗡鸣声就传入了秃毛图的耳中,只见两侧峡谷暗处陡然亮起无数点火光。
下一瞬,箭矢如蝗!
“嗖嗖嗖!”
“嗤嗤!”
密集的破风声骤然响彻,无数箭矢从两侧山崖的阴影中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月,将整条峡谷笼罩成一片死亡之域。
冲在最前面的羌兵甚至来不及举盾便被箭雨钉成了刺猬,有人胸口连中数箭,踉跄着向前扑倒;有人脖颈被射穿,鲜血喷溅三尺;更有人被箭矢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去,砸倒在同伴身上……
一支箭矢几乎是擦着秃毛图的头皮飞了过去,吓得他浑身寒毛竖起,死死将盾牌举在身前。
“神机连弩,是神机连弩!”
“妈的,都给我举盾,防御!”
“找掩体,避箭!”
吼叫声此起彼伏,神机连弩的威力堪称惊人,一箭刚至,二箭又起,三箭紧随其后,箭箭相连,仿佛永无休止。第一批箭雨还未落地,第二批已经破空而至,第三批已然离弦。
箭矢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羌兵像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狭窄的峡谷中根本无处躲藏,惨叫声、咒骂声、箭矢破风声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当初公输白在打造雁门关防线的时候就考虑过城破的情况,所以城内同样机关重重,神机连弩更是重头戏,用来大量杀伤敌军。
“顶住,不要慌,他们就这三板斧,甩完了就没了!”
“不要冒头,顶住!”
正如秃毛图所言,机关终有耗尽的时候,在羌兵付出血一般的代价之后,箭矢终于停了,只留下满地的死尸和满脸惊恐的羌兵:
娘的,这些箭也太吓人了,躲都没法躲,直接给你射成马蜂窝。
“列阵防御!”
“轰!”
一座三百人的步卒方阵挡在了羌兵身前,列盾成墙,长枪如林,怒吼声响彻全场:
“死守雁门关!”
“一步不退!”
第1228章 边军自古多骁勇
“轰!”
步阵成型,人数不多,但刚刚好拦住了羌兵前进的道路,人群中还举着一面玄色军旗。
董晨手握苍刀站在军阵中央,你能看见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刚刚一轮激战他的力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城门被破,羌兵长驱直入,他好不容易才集结起三百残兵列阵。
他很清楚雁门关守不住,但能多挡住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雁门峡乃天险,两侧崖璧高耸入云,区区三百兵丁横在谷口,却像是一道山岳,高不可攀。
“你们这群缩头乌龟,总算出来了。”
秃毛图从盾牌后将脑袋探了出来,怒喝道:
“我草原兵锋已至,劝尔等早降,否则定要杀你们一个血流成河!”
“轰!”
四面八方的羌兵源源不断地在往这里集结,少说的有近千人,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火光映衬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双方都杀气腾腾。
“呸!”
董晨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秃毛驴也敢在本将面前大放厥词!”
“狗贼,竟敢羞辱本将!”
短短一句话,准备的说是三个字让秃毛图勃然大怒:
“给我杀!一个不留!”
“杀啊!”
两军狠狠撞在了一起,一场惨烈的肉搏战拉开帷幕。
如此狭窄的地形中你根本铺不开阵型,就是最前方的人挥刀出枪互相砍杀,打光了后面的人补上,惨烈无比。
“铛铛铛!”
“杀,给我狠狠的杀!”
董晨一刀劈翻迎面冲来的羌兵,还来不及抽刀便有一柄弯刀从斜刺里砍来,他侧身险险避开,抬腿踹在那人小腹上,借力抽出刀锋,顺势一抹,又一条性命消逝在刀下。
“嗤嗤!”
身旁一名同袍被弯刀捅穿腹部,却死死抱住那羌兵的脖子,张口咬在对方脸上,两人一齐滚倒在地,被无数双脚踩成肉泥。
秃毛图挥着重斧横冲直撞,一斧砸在玄军的盾牌上,盾碎人倒,第二斧便要了那人的命,直接劈开了玄军的脑袋,他越杀越狂,浑身浴血,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尸体在迅速堆积,起初只是几具,后来变成十几具,活人站在死人身上搏杀;再后来小小的尸堆已然垒起半人高,鲜血顺着尸骸的缝隙往下渗,将整片地面浸成暗红。有人滑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爬起来;有人被压在尸堆下,活生生被踩死;更有人厮杀时脚下踏空,陷进尸堆的缝隙里,被敌人的刀捅穿喉咙……
三百边军,前赴后继地挡在最前沿,用血肉之躯迎接羌人的刀锋,以命搏命,人人招式狠辣,有人已经断了一条臂膀却依旧不顾生死的冲杀,杀得羌兵心中胆寒:
你们这些家伙还是人吗?
“拼了!为了边关,为了百姓!”
“杀,杀,杀!”
董晨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的同袍越来越少,而羌兵却越来越多。他的刀钝了,换了一把,又钝了,再换,脚下的尸堆越来越高,高到他要低头才能看见敌人的脸。
一夜的鏖战,这位悍将的身上已经满是伤痕,虽不致命,却不断有鲜血渗出,远远望去他就像是个血人。
“狗贼,给我死!”
刚挥刀砍死一名羌兵,董晨就感受到侧面有一股寒风袭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果然厚重的斧头刚好贴着前胸砸下,愣是在尸堆中砸出一道凹坑,溅起一片肉泥。
“哎呦呵,躲得挺快。”
秃毛图面露诧异,然后讥笑一声:“就你这模样,还能接本将军几招!”
“喝!”
重斧呼啸而来,董晨举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董晨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苍刀险些脱手,已经力竭的他怎么和秃毛图比力气?还没等喘息的机会,第二斧已经拦腰斩来。
董晨奋力一跃,堪堪避过,那重斧砸在一名羌兵的尸体上,竟直接将那尸体拦腰斩成两段,内脏鲜血溅了一地。
“哈哈,玄军悍将就这么带你本事吗?”
秃毛图狂笑出声,第三斧自上而下劈落:“给老子跪下!”
董晨已经退无可退,身后是尸堆,左右全是厮杀的士卒。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刀,硬着头皮向上架去。
“铛!”
这一斧力量实在太重,董晨的双腿一软,还真单膝跪在了尸堆上,刀刃上赫然崩开一道口子,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巨大的撞击力令董晨胸膛起伏,不断喘着粗气,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哟,还真能扛?”秃毛图狞笑着,抬脚踹在董晨胸口:
“那这一斧呢?”
董晨被踹得向后滚了好几圈,刚爬起来,重斧又到了。他拼尽全力闪躲,斧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下一片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跑什么?刚才不是挺横吗?”
秃毛图步步紧逼,重斧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怒目圆睁:
“秃毛驴?老子今天要把你剁成肉酱!”
董晨只能躲,只能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力气越来越小,脚下全是死尸,每一次挪步都要费尽全身力气。
秃毛图却越战越勇,重斧大开大合,每一斧都要置他于死地。
“死吧!”
又是一斧劈来,董晨再也躲不开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重斧朝自己脑门落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到了一团血,整个人向后仰倒。
你别说,这一倒救了他,重斧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咔嚓一声,深深嵌进了他身下的尸体里。
秃毛图用力一拔,咦,没拔动。再一拔,还是没拔动,合着斧头卡在了尸体的肋骨里,卡得死死的。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不过三尺。
秃毛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董晨的眼睛却亮了:
“哈哈哈,阎王爷要收你,怨不得我!”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尸堆上弹起,手中那把卷刃的苍刀直直刺向秃毛图的胸口,狞声怒吼:
“死吧!”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喷涌。
秃毛图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满脸不可置信。他想说什么,嘴里涌出的却全是血沫:
“你,你敢……”
董晨没有拔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一手按住秃毛图的肩膀,一手握紧刀柄,一寸一寸往他胸口里送,搅得他鲜血狂喷。
“秃毛驴。”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
“老子说过,你还不配!”
“扑通!”
刀锋拔出,秃毛图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周的厮杀声突然静了一瞬。
无论是羌兵还是玄军都被这一幕惊住了:片刻之前还稳占上风的秃毛图,此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血泊里,身体不断抽搐。
“杀,杀了他,给将军报仇!”
羌兵疯了,无数人嘶吼着扑向董晨。
董晨一把揪住秃毛图的头发,刺啦一刀就将血淋淋的人头砍了下来,高高举过头顶,仰天怒吼:
“来啊!”
“我边军将士,誓死不退!”
……
城外大阵,耶律楚休负手而立,目送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浩浩荡荡地向峡谷进发,整条峡谷已经被大火烧得通红。
城破一破,还有谁能挡得住草原的铁血雄师?
申屠雄在一旁轻声道:
“敌军主将死了,带着最后三百残兵拼掉了咱们八百余人,连秃毛将军都搭进去了,全城守军无一兵一卒投降。”
耶律楚休负手而立,目光微凝,怅然一声:
“自古边军多骁勇,玄军更是多英豪啊。”
第1229章 上中下三策
秋风徐徐,杀意漫漫。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西北大地的时候,雁门关已经插上了西羌军旗,漫天飞舞。
那阳光照见的,已非人间。
城墙上焦黑的裂痕纵横交错,箭矢密密麻麻钉满砖缝;角楼、箭楼、弩车的残骸还在冒烟,火苗舔舐着焦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城墙脚下,烧毁的攻城车歪斜着,焦黑的尸骸堆叠其间,分不清是羌兵还是玄军。
城门洞早已没了门扇,洞内洞外,尸体铺了厚厚一层,鲜血顺着砖缝往低处淌:
有人被压在同伴身下,只露出一只僵直的手;更有三五具尸体纠缠在一起,刀捅进对方肚子,手掐着对方脖子,至死没有松开……
往里走,尸堆越高,宛如人间地狱。一面残破的玄色军旗半掩在血泊中,旗面被刀划开了几道口子,在晨风中微微抖动。
除了死尸,还是死尸。
一众西羌悍将登上了雁门关的城楼,临高远眺,这座雄伟的边城已经挡了他们一年之久,十万羌兵前赴后继的猛攻,始终未能踏入关内一步。
如今破城而入,他们的脸上并没有狂喜之色:
一夜激战,作为前锋入城的三千死士几乎全军覆没,伤亡不比玄军少;若非玄军主力后撤,他们能不能入城还是两说,对于拥有优势兵力的他们来说这可谈不上什么傲人的战绩,除非能按照计划,在关外全歼玄军有生力量。
“好一处天险啊。”
耶律楚休目光四顾,落在两侧高耸入云的悬崖上:
“洛羽的眼光真是独到,在此地建城,据险而守,将两道的纵深拓宽了数百里。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灭蜀之战中同样有一处天险飞鸟峡,昭平令大人派两千死士从悬崖后方滚落,奇袭蜀军大营,这才一锤定音终结蜀国战事。
可这处雁门关只能从正面强攻,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众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雁门峡比飞鸟峡险要太多了,想要破城就只能用人命去堆。
“地图。”
耶律楚休话锋一转:“赫连将军的赤鹰旗到哪里了?”
“回殿下话。”
申屠雄沉声道:
“三万赤鹰旗已经前进了八十里,阿速达将军的镶鹰旗在后方数十里处跟着,从敌军后撤的速度推算,最晚明天傍晚应该能追上他们。”
这次西羌兵分三路进攻陇北防线,总计兵马近二十万之众,耶律楚休这一路差不多八万兵马,派出五万精锐之后他手里就只剩一支打残了的赤豹旗和不到两万步卒,满打满算三万之众。
站在申屠雄后面的申屠离满脸艳羡之色,恨不得主动请战追击玄军,若非赤豹旗在上一战中折损过半,此战哪儿轮得到赤鹰旗主攻?
“入关之后可有发现异常?”
“暂时没有,就连游弩手的影子都看不见。”
“告诉赫连将军,全军全速前进,一路不要停留,此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但要注意一下乱云谷,敌军若是发现我方破关而入,很有可能会派兵阻击,从地势上看乱云谷是这一路上唯一一处险地。只要能安全通过此地,那玄军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明白!”
申屠雄应了一声,然后轻声道:
“殿下,末将心中一直有些许疑虑。”
“噢?”
耶律楚休眉头一挑:
“申屠将军是担心,敌军有没有可能故意让开雁门关,吸引我军深入腹地,然后围而歼之?”
“正是。”
申屠雄苦笑一声:
“久闻第五长卿用兵如神,玄军各支精锐主力亦骁勇善战,咱们不得不防啊。兵法有云,料敌从宽嘛。”
自从上次吃了一场大败,差点将整个赤豹旗搭进去之后申屠雄就变得谨慎多了。
“将军说得没错,料敌从宽,这个问题我此前也想过,但从整个战局看下来,敌军绝无诱敌深入的可能。”
耶律楚休背着手缓缓道来:
“其一,敌军若是故意诱敌,应该主动放出撤军的风声才对,但实际上他们撤军的情况是我们从蛛丝马迹中推算出来的;
其二,从用兵常理上看,若是诱敌,守城的兵马应该主动后撤,何至于拼到全军覆没的惨状?用几千条人命为诱饵,代价也太大了些。
其三,你们看,雁门关内空空荡荡,所有的粮草辎重都带走了,为什么?无非是因为玄军军粮短缺,舍不得留给咱们,只能带走,若是他们要回来,何必大费周章地运走?
有此三点,就能断定敌军绝非诱敌。”
众将欣然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再者,就算敌军另有所谋,可玄军手中能用的主力边骑无非是惊雷骑、凉霄军、陇阙军。”
耶律楚休接着说道:
“皇兄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在朔州边境陆续发现了惊雷骑、凉霄军、陇阙军的军旗,我初步推测,三军主力已经在陆续往朔州调动,留在这里的骑兵最多只有半数凉霄军、陇阙军,加起来顶多三万人。
赫连兰加上阿速达,五万精锐,三万人对五万人,哪有胜算可言?况且那还只是咱们的前锋,我军主力会陆续入关。
故意放开雁门关可是一步险棋啊,若是诱敌深入不成,反而搭上了自己的全部精锐,陇西北凉六州之地可就没了。
换做你们是第五长卿,敢赌吗?”
众将恍然大悟,不由得露出一抹钦佩之色,听完耶律楚休的分析,就算是猪都明白玄军绝无设伏的可能。
耶律楚休竖起三根手指:
“在我看来,现在摆在敌军面前的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主动让开陇北防线,将有生力量撤回境内;中策,分兵死守雁门关和朔州,等待洛羽率大军回境;下策,设计诱敌,兵行险着。
第五长卿其实已经选择了最为妥善的应对之举,何必选下下策铤而走险?”
“呵呵,殿下所言思维缜密、甚有道理啊。”
申屠雄乐呵一笑:
“可是第五长卿想不到咱们敢全力一搏,三千死士夜袭、拿下雁门关,并且全力追击,他的上上策很快就要将几万边军精锐都给葬送了。”
“这就是战场,瞬息万变!”
耶律楚休嘴角微翘,慵懒地伸了下腰肢:
“诸位将军,可愿与我马踏六州!”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末将愿往!”
第1230章 这仇,总该报吧?
乱云谷
此地两山夹峙,中间裂开一道狭长的豁口。说是峡谷,其实谷道并不算狭窄,最窄处也能容数十骑并排通行,谷底铺满碎石,两侧山势缓缓抬升,到了半腰陡然陡峭,最后化作犬牙交错的绝壁,将天空割成参差不齐的一线。
谷口朝北,正对着羌兵来路。
谷中有无数蜿蜒曲折的山路,通向深山内部,山中常年有雾气笼罩,谁也不知道这些山路最终通向何方。
最怪的是风。
谷里的风不往一个方向吹,而是打着旋儿的乱窜。明明是从北边进来的风,到了谷中忽然转向,一会向东一会向西,风里裹着细碎的砂砾,卷着白云往四面八方飘散,因此得名乱云。
两侧山壁上寸草不生,只有青灰色的岩石裸露在外,整个峡谷静得出奇。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石缝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压抑。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想喊喊不出来。
“隆隆!”
“轰隆隆!”
没一会儿功夫,山谷的宁静就被大批战马奔腾的轰鸣打破,一面面绣着雄鹰的赤色军旗在风中猎猎狂舞,马蹄踏得地面沙粒都在疯狂颤动。
“吁吁。”
主帅赫连兰驻马而立,目露好奇之色:
“唔,这就是殿下提到的乱云谷吗,看地势确实险峻,可有派斥候探过?”
“将军放心吧,斥候已经往来游弋了两圈,谷中并无一兵一卒。”
“可有发现后撤的玄军主力?”
“有!斥候汇报,过了乱云谷后三十里处发现玄军游弩手,估摸着是断后的骑兵,黄沙中还残留着大量的车辙印,想必玄军主力就在不远处!”
“很好。”
赫连兰冷笑一声,手臂轻挥:
“传令全军,急速通过乱云谷,追击玄军。此战便是咱赤鹰旗大显神威的时候!”
“诺!”
“轰隆隆!”
大批骑军再度策马奔腾,顺着山口蜂拥而入,而后继续向纵深追击,并未发生任何异常,近三万精骑来得快去得也快,山谷中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唯有风声在呼啸,带着低低的呜咽,像是死神在人间游荡。
……
一晃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从赤鹰旗越过雁门关到现在已经疾驰了近两百里,渐渐靠近陇西边关。他们沿途遭遇了游弩手的两次截击,敌军打一下就走,像是要将羌兵引往他处,这架势摆明了是在迟滞羌兵进军的速度。
赫连兰相当果断,不管你怎么折腾,大军就保持全速前进,他很清楚玄军主力就在不远处的前方。
这一路走来赫连兰的眼神凝重了许多,因为以前从陇北防线到两道边关这一路上全是荒地,只能看到砂石荒漠,但现在已经被玄军开垦出了许多农田,也就是所谓的军屯。
为了灌溉农田,洛羽甚至让人修了不少饮水的沟渠,尽可能地让水源灌溉每一亩土地,也算是费尽了心思。
驻守在陇北防线的六万军卒平日里就在这里垦荒,战时开赴前线参战,所产军粮虽然不多,但也能勉强维持六万军卒的日常需要。
临近秋收,地里长满了庄稼,可惜大多被羌兵的马蹄一踩而过。
“洛羽深谋远虑啊,长此以往这里不就成了边军的粮仓?”
赫连兰眉头紧皱:
“此子日后必是我朝心腹大患,必须今早拔除!”
“将军,你看前面!”
忽有骑兵冷喝一声,只见大军正前方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一座步军方阵,将辎重车与弩车摆在正前方充当拒马用具,后方便是黑压压的人头,数不清的玄色军旗在空中飞舞。
“全军止步!”
赫连兰猛地一扯缰绳,数以万计的精锐骑卒浩浩荡荡地停了下来,不用主将下令就开始摆出攻击阵型。
当他看到军中高高飘扬的“亢”字帅旗时,嘴角微翘:
“看来这是知道自己走不掉了,只能就地结阵迎战,可惜啊,不到两万步卒,凭什么在这平原地形挡住我三万兵锋!”
面对玄军布阵,赫连兰不仅没感到害怕,反而十分亢奋,这恰恰说明耶律楚休的推测是正确的,玄军主力想要逃回陇西内地,只不过在半路被己方追上了,被迫列阵。
只要敌军敢露面,就没什么好怕的!
“镶鹰旗到哪了?”
“两万步卒已过乱云谷,正在我方背后三十里处急行军。”
“我方总计五万精锐,此战岂不是砍瓜切菜?”
赫连兰仰天大笑:
“杀了亢靖安,我军再兵分两路直扑天门关与阳关,陇北防线的玄军主力就会被咱们一扫而空,介时攻入陇西北凉边关将不费吹灰之力!
诸位,泼天军功摆在你们面前,摆在我赤鹰旗面前,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随行众将的目光都炙热起来,谁不想立下战功升官发财?还有什么功劳比攻破陇西边关大吗?
“全军听令,备战!”
“嚯!”
骑军布阵,人人跃跃欲试,面露狰狞之色。
“隆隆!”
“轰隆隆!”
志在必得的笑声还未落下,天地间忽有马蹄轰鸣,给人感觉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骑军胯下的战马也在不安地躁动,这是危险临近的征兆。
赫连兰眉宇微皱,下意识地看向战场两翼,那是声响传来的防线。只扫了一眼,这位赤鹰旗主帅的眼神便豁然大变。
只见左右两翼的地平线上各有一道黑线在急速涌动,那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眨眼间便化作一片翻涌的黑色潮水。战马,战旗,铁甲,长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轰隆隆。”
万马奔腾,黑甲茫茫,赫连兰瞬间呆滞:
“这,这……”
左翼,“陇阙”二字在风中猎猎狂舞。
那面军旗玄色为底,字迹漆黑如墨,旗面狰狞可怖,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旗下骑兵人人黑甲黑马,枪尖如林,阵列森然却又快若疾风。马蹄踏破荒原,卷起漫天黄沙,远远望去,就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在撕裂大地。
右翼,“凉霄”二字,银钩铁画,杀气凛凛。这支骑军的风格比陇阙军少了几分稳重,但却多了一股剽悍狂野之气,隔着数里都扑面而来。
“轰隆隆!”
两股黑潮,一左一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中央合拢。三万赤鹰旗被夹在中间,像是一条被铁钳夹住的虫子。
战马嘶鸣,战旗猎猎,铁蹄踏碎大地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股气势,那股杀意,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足以让任何人胆寒,更可怕的是地平线上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洪流,仿佛无穷无尽。
脸色发白的赫连兰猛然想起耶律楚休说过的话:惊雷骑、凉霄军、陇阙军正在往朔州调动,留在这里的骑兵顶多只有半数。
半数?
这分明是全军!
赫连兰死死盯着那两面包抄而来的黑色洪流,又看了看正面山坡上那支严阵以待的步卒方阵,忽然明白了什么。
雁门关的惨烈死、三百残兵的拼死阻击,一路上的游弩手骚扰,全是饵!
全是让他咬钩的饵!
步阵阵中,帅旗之下,陇北防线主帅兼领陇西道都护使亢靖安扶刀而立,目光中满是森冷的寒意:
“三千将士战死雁门关,这仇,总该报吧?”
第1231章 陇阙与凉霄
秋风卷过旷野,卷起玄旗飘扬,卷起黄沙飞舞。
两座格外庞大的军阵一左一右,立于天地之间,茫茫黑甲凝聚成一团浓郁的黑云,仿佛压在羌兵的心头,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两支规模最大的主力边骑,整整五万人,自成军以来还是头一回出现在同一处战场。
万骑控缰,万矛横立。
连呼啸的风声在这一刻都被这股肃杀之气给压制住了。
被围在中央的赤鹰旗出现了些许骚乱,不少人都目光惊疑地看向两翼,饶是身经百战的悍卒也很少经历这等规模的骑军伏击。
五万骑!
“妈的,竟然被耍了。”
赫连兰攥紧缰绳,面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
“将军,敌军势大,要不要先撤?”
随行几位悍将犹豫不决地看向赫连兰,原本说好了此战是来攒军功的,现在倒好,一头栽进了敌军的圈套。这里毕竟是陇北防线以东,属于敌军腹地,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只怕想走都走不掉。
“撤?动动你们的脑子!”
赫连兰嗓音冰冷:
“敌军出动了五万骑,孤注一掷,怎么可能让我们安然无恙地撤走!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人家打算将我赤鹰旗一口吃掉!
一群蠢货!”
怒骂声让众将心头一颤,噤若寒蝉,也让他们彻底醒悟过来。五万精骑露面可不是来过家家的,而是要杀你个尸横遍野。
“怕了?”
赫连兰冷冷地看向众人:
“我们可是大羌十二旗之一!军中将士皆选自各部精锐青壮,无一不是沙场老卒,如此场面就让你们怕了?
这份胆色,可不配跟着大汗征战天下、横扫七国。”
“将军说的哪里话,我等随将军从草原一路杀出来,征战多年,大小十余战,岂会怕死?区区玄军小儿罢了,我等就杀他一个尸横遍野!”
“对!早就听说玄军精骑甲天下,可我草原男儿亦铁骨铮铮,岂惧中原小儿?”
“我等愿随将军一战,杀!”
几位草原悍将本就是嗜血好杀之人,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赫连兰一句话就激起了他们的火气,人人怒目圆睁。
“很好,这才像样!”
赫连兰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长枪斜指苍穹,声如惊雷:
“赤鹰旗的儿郎们!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三万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咱们脚下是什么地方?是陇北防线以东,是玄狗的地盘!可咱们怕吗?”他环顾四周,猛地拔高嗓音:
“我们是草原男儿,是恶狼,他们无非是温顺的绵羊罢了,草原上的狼什么时候怕过圈里的羊?”
“吼,吼,吼!”
阵中响起一片狂野的吼声。
“对面有五万人,五万!”
赫连兰狰狞一笑:
“可那又怎样?老子眼里,那就是五万颗人头,五万份战功!砍一个够本,砍两个赚翻!砍得多的,老子亲自向殿下给你们请功!
牛羊,女人,奴隶,要什么有什么!”
三万双眼睛开始发红,这些草原兵丁背井离乡征战中原图什么?图的不就是这些吗?
“镶鹰旗就在咱们屁股后头,两个时辰之内必到!咱们要做的就是在援军到来之前,死死咬住这帮玄狗!让他们看看,大羌十二旗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想吃掉咱们,也不怕崩掉满嘴的牙!”
他猛地拨转马头,长枪向前一指:
“赤鹰旗!”
“杀!”
无数长矛斜举,寒光映日,吼声震天!
“士气倒是不弱,不愧草原十二旗精锐。”
亢靖安目露凶芒,仰天长啸:
“我边军将士何在!”
“轰!”
东西两翼,战阵前方,数万悍卒齐齐握拳砸胸,怒吼一声:
“在!”
“我们是身后是什么?是陇西!是北凉!是咱们的家乡!是咱们的爹娘种的地,是咱们的媳妇烧的炕,是咱们的娃儿念书的学堂!
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
数万双眼睛望着他,鸦雀无声。
“羌狗打到这儿,图什么?图的就是杀咱们的爹娘,抢咱们的媳妇,把咱们的娃儿当奴隶!这么多年,我边关惨死在屠刀之下的百姓还少吗!”
亢靖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说,让不让?”
“不让!”
“让不让!”
“不让,不让!”
吼声如雷,震得黄沙都在颤抖。
“此乃边关,我等身为边军,自当为家国江山之砥柱、为百姓安康之脊梁!”
亢靖安缓缓拔刀,刀锋直指前方:
“王爷曾经说过,若有一天边关失守,那我边军自当用血肉筑起新的边城,守护山河!如今雁门关已破,三千袍泽战死城头,以血肉之躯换来今日之局,我等当如何!”
“死战,死战!”
“就让我们用手中的长矛弯刀,杀敌破虏!”
亢靖安仰天长啸,狞声怒吼:
“起矛!”
下一瞬,枪林如潮!
下一刻,风起西北!
无数锋刃斜指苍穹,寒光连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阳光下,那密密麻麻的枪尖汇成一道流动的银芒,像是一条沉睡多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没有吼声,没有呐喊。
只有枪锋破空时的嗡鸣,只有战马不安的刨蹄,只有五万人屏息凝神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杀气冲霄!
“轰隆隆!”
几乎是同一刹那,陇阙凉霄两军的军旗开始向前移动,骑军锋线一波接一波地涌了出去,三万赤鹰旗从中间一分为二,各自迎战!
大地震颤,五万铁蹄同时踏破黄沙,霍连城、戚擎苍两位领军主帅纵马在前,引领全军冲锋。
五万铁骑,五万杆长枪,汇成一道流动的黑色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碾压。
那黑潮越滚越快,越涌越急。前排骑兵俯身贴马,枪锋前指;后排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就像两道黑色的海啸从东西两侧同时涌来,要将中间那一片赤色彻底吞没。
五万黑甲,两路夹击。
黄沙漫天,玄旗狂舞。
分头迎战的赤鹰旗不甘示弱,全军上下双目赤红,吼声震天,百战老卒们早已调整好了临战之姿,气息绵远悠长,杀意森然。
细看两军骑阵,皆严整无比,奔驰间井然有序,不见丝毫错乱,锋线顺畅如江水,滔滔不绝!皆是双方精锐,皆是百战之卒!
“轰隆隆!”
四座骑阵在广袤的平原中策马狂奔,天地为之失色,就连居中坐镇的亢靖安都觉得心潮澎湃,眼神直勾勾盯着两军锋线。
自边关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骑阵正式拉开帷幕!
洪流翻滚不绝,两军急速逼近,前排悍卒甚至已经能清晰看见对面的面孔,一声怒吼陡然冲天而起:
“杀!”
万骑撞阵!
第1232章 铁骑凿穿千重阵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四座万人骑阵猛然撞在了一起,犹如四股洪流,在苍茫天地间汇聚在一起,一黑一赤黄,泾渭分明。
一名名骁勇骑卒面色悍然,狠狠递出了手中长枪,不管是玄军还是羌兵都讲究第一枪的凌厉,凿阵之处的士气,每一枪都力道强悍、角度刁钻,能杀敌绝不伤敌。
刹那间便是无数血光飚射,长枪入肉的沉闷声不绝于耳,不断有骑卒坠落马背,然后被数以千计的马蹄活生生踩成肉泥。
长枪贯穿胸膛,弯刀劈开头颅,战马迎面相撞,骨碎筋折,惨烈的场面正在战场中不断上演,尤其是前排凿阵的骑卒,几乎是九死一生:
有人被三四支长枪同时捅穿,整个人从马背上飞起来,还没落地就已经断了气;有人被弯刀削掉半边脸,却还瞪着一只眼睛,挥刀砍向敌人的脖颈;更有战马对撞在一起,马脖子咔擦一声当场断裂,马背上的骑手被甩出去砸进人堆……
在这里你就会明白,何为人命如草芥。
但没人后退!
边军骁勇,草原悍卒,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们深知这种时候后退就是一个死字!
唯有前冲,前冲,杀他个人仰马翻!
陇阙军中帅旗在前,霍连城策马当先,长枪斜举,入阵的一刹那便将迎面而来的骑卒捅飞出老远,砰地往地上一栽。
“喝!”
左右两侧同时有弯刀砍来,霍连城身形一矮,整个人贴在马背上,两把刀贴着他的后背掠过,羌兵砍了个空,本能地一愣,下一刻霍连城的反击已经到了,只见他手腕翻转,长枪横扫,枪杆狠狠抽在左侧羌兵的腰肋上。
“咔擦!”
一枪,骨骼尽碎,那人口喷鲜血横着飞了出去,砸翻身后两名同伴。右侧羌兵刚想收刀再砍,霍连城的枪已经回来了。
“死吧!”
没有花哨,就是直刺。
只听“噗嗤”一声,枪尖从羌兵张开的嘴里捅了进去,后脑勺炸开一个血洞,红白之物溅了一地。霍连城抽枪,那具尸体还没落马,他的战马已经撞进了下一波敌阵。
短短瞬息之间便是三骑毙命,周遭悍卒精神振奋,爆发出一声冲天怒吼,跟随着将旗不断往阵中冲杀。
再看凉霄军中,主帅戚擎苍手握一杆浑铁长枪大杀四方,比起霍连城的凌厉果断,他的招式更显大开大合,力大无穷。
那杆枪通体黝黑,枪杆粗如儿臂,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乃是匠造司为其特制,可在戚擎苍手中却轻若无物,他根本不用刺的,或者说不只用刺的。
“滚开!”
一声暴喝,铁枪横扫。
迎面三名羌兵连人带马被抽得横飞出去,战马悲鸣着倒地,马背上的骑卒口喷鲜血,胸口塌陷了一大片,眼见是不活了。那铁枪抽在人身上,骨碎筋折;抽在刀上,刀断人亡。
“再来!”
戚擎苍双目圆睁,虬髯倒竖,只一个冲杀浑身上下就已经溅满了鲜血,面对迎面而来的羌骑他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在一名羌兵胸口,那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与此同时,铁枪自上而下砸落,正中另一名羌兵天灵盖。
“砰!”
“咔擦!”
整颗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周围人满脸满身。
周遭羌兵看得头皮发麻,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戚擎苍已经杀到了眼前。他根本不格挡,不躲闪,就是一枪接一枪地砸、扫、劈、捅。
枪尖捅穿一人,他连枪都不抽,就那么顶着那具尸体往前冲,将尸体当作人肉盾牌撞向下一人;枪杆横扫,三四个羌兵同时落马,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枪身下砸,一名羌兵连人带马跪倒在地,马腿当场折断,那骑手被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后续涌上的凉霄军马蹄踏成肉泥。
“将军威武!”
“杀!”
凉霄军见主帅如此神勇,人人杀气腾腾,悍勇凿阵,戚擎苍一马当先,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羌兵竟无人能挡他一合。
不远处与戚擎苍并排前冲的是一名两鬓微白的老将军,一张老脸饱经风霜,此人乃凉霄军副帅冯世峰,年愈五十。
当初刚组建凉霄军的时候军中未设副帅,毕竟军中将校多为年轻一辈,面对如此规模的野战边骑,洛羽想找一个老成持重的和戚擎苍搭档。
这位冯老将军当年也是将门之家,与燕凌霄祖上有渊源,说起来燕凌霄还得称他一声叔父,这些年他也曾组建义军,可惜屡屡兵败,面对羌兵的围剿最后只能藏身在乡野之间,是燕凌霄好不容易才找到老将军出山。
“羌贼,拿命来吧!”
冯世峰一声低喝,长枪已然递出。
没有霍连城那般的凌厉迅捷,也没有戚擎苍那般的力拔山兮,他的枪法看起来甚至有些“慢”,可就是这慢,偏偏让迎面那羌兵怎么都躲不开。
“噗嗤!”
寒芒闪过,枪尖不偏不倚,正中咽喉。
那羌兵瞪大眼睛,捂着脖子栽下马去,至死都不明白明明那么慢的一枪,怎么就躲不过去?冯世峰看都不看那人一眼,枪杆一抖,震掉血珠,战马已冲入敌阵深处。
“老东西,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上战场了,在家等死便好!”
两名羌骑挥刀而来,满脸讥讽之色,浑然看不起面前这个糟老头子。
老将军浑然不惧,身子微微后仰,堪堪避过第一刀,手中长枪却在这一瞬间刺出,刺的不是人,而是马!
枪尖捅进左侧那匹战马的眼睛,战马吃痛,猛然一立,直接将马背上的羌兵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后续马蹄踏成肉泥。右侧那羌兵一刀砍空,刚想收刀再砍,冯世峰的长枪已经收了回来,顺势一格,荡开他的刀锋,然后枪尖往前一送。
“噗嗤!
枪尖正中胸口。
两枪,两条命。
“老了老了,杀几个羌狗还是够用的。”
冯世峰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精光。他一夹马腹,战马继续往前冲,迎面又有三名羌兵围来。
这一次他不再防守,长枪连点,快慢交错。
第一枪点在左边羌兵的肩窝,那人手臂一麻,弯刀脱手;第二枪刺入中间羌兵的大腿,那人惨叫着落马;第三枪直取右边羌兵的咽喉,那羌兵举刀格挡,却格了个空,冯世峰的枪在半空中变向,从刀下钻过去,正中他的胸口。
三枪,又是三条命。
“凉地儿郎,给我杀!”
冯世峰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枪要命,枪枪见血。戚擎苍余光瞥见,不由得哈哈大笑:
“老将军好枪法,哈哈!”
冯世峰一枪挑翻一名羌兵,朗声应道: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杀他二十年!”
“没错,再杀他二十年!”
戚擎苍仰天大笑:
“区区赤鹰旗,土鸡瓦狗耳!”
“鼠辈,焉敢如此猖狂!”
一声怒吼陡然在其耳边炸响,只见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武将横枪立马挡在身前,目露狰狞之色,枪锋已经被鲜血染红。
“何方宵小,报上名来!”
“赤鹰旗平章大将,赫连兰!”
第1233章 两军鏖战搏命先
“原来是你,老子找你很久了。”
戚擎苍的目光陡然一寒,狞声道:
“当初赫连一族在北凉三州可没少屠害百姓,这份血债,得你来还!”
当初羌人占据北凉三州,西羌各族都在三州境内抓取奴隶,屠害生灵,赫连一族便是其中最凶残的一个,戚擎苍老家所在的村落便是被他们屠杀殆尽。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赫连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戚擎苍。手中那杆钢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枪缨被劲风扯成一条直线。
两骑相距不过十步。
五步!
“喝!”
赫连兰抢先出手,长枪直取戚擎苍的咽喉,这一枪快若闪电,角度刁钻至极。戚擎苍不闪不避,黝黑铁枪横扫而出。
“铛!”
两杆大枪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周围士卒耳膜生疼,不由得纷纷侧目,两军主帅交手,果然不同凡响!
赫连兰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枪身传来,虎口一麻,钢枪险些脱手,心头一凛:
好大的力气!
但他没有退,借着两枪相交的反震之力,赫连兰手腕一翻,钢枪顺着戚擎苍的铁枪往下滑,枪尖直削对方握枪的手指。
“好快的反应,不愧是平章大将!”
戚擎苍眼神一凝,铁枪下沉,粗如儿臂的枪杆往上一挑。
“铛!”
又是一声巨响,赫连兰的枪被荡开三尺。可他早有准备,借着这一荡之力,钢枪在半空中画了个弧,从另一侧再次刺来,直取戚擎苍左肋。
戚擎苍已经来不及用枪格挡,猛地在马背上侧身,钢枪贴着他的甲胄掠过,枪尖在铁片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火星迸溅。
“好枪法!”
“你也不差!”
“再来!”
戚擎苍暴喝一声,纵马前冲。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死死盯着对方的肩膀、眼神、枪尖。赫连兰率先变招,钢枪虚晃一枪,刺向戚擎苍面门,半途中突然下沉,改刺小腹。
戚擎苍的铁枪却在这一刻横扫而来,根本不管他刺向哪里,就是简简单单一记横扫,要连人带枪一起砸飞。赫连兰若是不收枪,固然能刺中戚擎苍,但自己也会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枪扫下马去。
换命?
赫连兰不想换。
他咬着牙,长枪一收竖在身侧,硬扛这一记横扫。
“铛!”
钢枪被砸得弯出一个弧度,赫连兰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落马。但他借着这一砸之力,身体前倾,钢枪顺着铁枪往前递出,直刺戚擎苍的面门。
戚擎苍目光微变,猛地一扭头,枪尖刚刚好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下一缕头发。
一轮几招交手,险象环生但又不分胜负,高手过招,胜负往往都在毫厘之间!
两马交错而过,两位主帅都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而后没有勒马回头,而是各自冲入对方阵中,继续厮杀。
不管你个人武艺再高,都得紧跟己方锋线前冲,一旦陷入敌军的茫茫人海,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战场中吼声震天,两军锋线犹如潮水一般不断往敌阵深处狠狠凿进。
玄军骁勇,赤鹰旗同样不甘示弱,人人杀招狠辣,哪怕兵力处于劣势也没有一触即溃,可以说与两军打了个平手,略陷下风。
细看战场,好些羌骑哪怕是身负重伤,也顽强地勾在马背上,或出枪或挥刀,拼尽全力想要给玄军造成杀伤,更有甚者不惜以命搏命,以血肉之躯将玄军撞下马去。
都是玄军死战天下无双,可草原悍卒亦非浪得虚名!
亢靖安举目远眺,微微点头:
“西墙十二旗确实骁勇啊,能在两军夹击之下拼到这个地步,不错。可也仅限于此了!”
“轰隆隆!”
一轮凿阵之后,霍连城戚擎苍两人终于率先杀出敌阵,两军锋线开始各自往前拉开距离,方才还杀声震天的中央地带,如今只剩一片尸山血海。
尸体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有的匍匐在地,后背上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更有三五具纠缠在一起,玄军的枪捅进羌兵的肚子,羌兵的刀砍进玄军的脖颈,至死没有松开。
鲜血浸透了每一寸黄土,断肢残臂随处可见。战马悲鸣着在尸堆间徘徊,低头嗅着主人的尸体,怎么都不肯离去。
这就是战场。
没有英雄,没有荣耀,只有无穷无尽的死亡!
“轰隆隆!”
可对双方奔腾的骑卒而言,战斗才刚刚开始,马背上的羌兵借着拉开距离的时间努力平复着胸口的起伏、调整呼吸准备下一轮冲阵。毕竟他们的兵力处于劣势,唯有尽可能地节省体力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直拖到援军抵达。
胸中那口气一旦泄了,那必将是兵败如山倒。
“驾!”
赫连兰策马在前,惯性地转向,准备在平原上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全军掉头准备第二轮冲阵,可他忽然听到耳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位平章大将军下意识的扭头一看,目光瞬间大变。
只见玄军根本没有掉头转向,凉霄陇阙两军直接交错而过,笔直向前,速度越来越快。
“草他娘的,不讲武德!”
赫连兰当场就骂出了声,面色铁青,心底更是涌现出一股不安。
因为战事一开始,陇阙军和凉霄军是在战场两翼,他们往里冲,羌兵往外冲,一轮凿阵之后双方互换位置,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大家各自掉头,玄军往外冲,羌兵往里冲;
可陇阙军和凉霄军浑然没有掉头的意思,而是交错而过,直接冲向了两座羌兵骑阵的尾部。
你别看听起来简简单单,实则难度极大。
因为数万骑兵要在不算宽阔的空间内交错,速度又快,稍有差池便是两军撞在一起人仰马翻,到时候互相踩踏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可陇阙军和凉霄军就做到了,两军形成一条条一字长蛇阵,汇聚之后又分开,然后再度合拢前冲,不断加速,径直撞向羌兵的尾部。
“玄,玄军杀过来了。”
“转向,快转向啊。”
前面的羌兵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何事,可后方的骑兵已经能感受到茫茫黑甲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人人目露惊恐之色,自己若是用后背迎敌,绝对是十死无生!
刹那间羌兵阵中就陷入了骚乱,有些骑兵根本不顾阵型,自己掉头迎敌,有的人还在跟着赫连兰绕圈子,慌乱在军中迅速蔓延。
霍连城与戚擎苍的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冷笑,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杀!”
“轰轰轰!”
眼见黑甲洪流狠狠撞入军阵后方,赫连兰的面色刹那间惨白:
“遭了!”
第1234章 乱云谷口见第五
距离乱云谷不到四十里的地方,数万羌兵正在缓缓而行,队伍中高举着耶律皇旗,在秋风的吹拂下瑟瑟作响,威风不已。
随行军中有一万五千赤豹旗精锐,还有万余步卒,但这些人几乎都是从草原各部强征的罪奴兵丁,并非十二旗精锐。
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亢奋之色,他们总算攻破了雁门关,踏入陇北防线以东,接下来就是攻入陇西北凉两道的边防,马踏六州,到时候金银财宝、奴隶女人应有尽有。
发财了!
耶律楚休目光远眺,他同样注意到了平原上沟壑纵横的田野,还有一条条横亘其间的沟渠,忍不住轻叹一声:
“以前我一直好奇,洛羽仅凭两道六州之地是怎么养得起二三十万边军?今日才知道他的大手笔,这些军屯耗时耗力,换做寻常人可做不出来。”
众将都面带凝重之意,如果没有陇北防线,这些土地本该是寸草不生的荒原、人迹罕至,可现在却变成了千亩良田,甚至还能看到一排排民房,那都是军卒垦荒时的住所。
这些是什么?是数十万边军的生命之源!
要打造出纵横三四百里连绵不绝的军屯,得花费多大的力气?有如此耐心、如此远见者,世上有几人?
“驾,吁吁!”
众人正感叹着,在前面充当前锋的申屠雄纵马而来,沉声道:
“殿下,出事了。”
“噢?”
耶律楚休目光微凝:“怎么了?”
“从今天上午开始,我军与赤鹰旗联系的斥候再也没了消息,末将派出了三波精锐前出打探消息,全都杳无音讯,未见一兵一卒回来。”
“失联了?”
耶律楚休的眉头当即一皱:
“不应该啊,就算敌军有埋伏,我五万精锐在前,玄军哪有这么大胃口将他们一口吃掉?斥候是在哪里消失的,莫不是乱云谷?”
“殿下聪慧,确实是乱云谷。”
申屠雄的表情无比凝重:
“刚刚申屠离带队去了一趟乱云谷,发现,发现……”
“发现了什么?”
“乱云谷山峰上竖起了第五军旗。”
“什么?”
耶律楚休心头莫名一颤,目光冷厉:
“出事了,走,去看看!”
……
正如申屠雄所言,乱云谷的半山坡上真的立起了一面硕大的军旗,旗面上绣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第五!
旗面之下竟然摆着一张四方桌,上架古琴,桌旁唯有三人,第五长卿、燕凌霄、李泌,如此场面与肃杀萧瑟的战场格格不入,倒像是几人在此游山玩水。
第五长卿端坐于古琴之前,素袍广袖随风轻扬,衬得他那张清癯的面容愈发超然物外。他双目微阖,十指轻扣琴弦,琴音便如山间清泉般流淌而出:
初时悠远绵长,如大漠孤烟,直上云霄;继而铮然作响,似金戈铁马,踏破冰河,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边关的风霜,苍凉而辽阔。
燕凌霄闭目聆听,恍惚间竟似置身战场:那万骑凿阵的轰鸣,那长枪入肉的闷响,那战马悲鸣的凄厉,尽数化作了这指尖的旋律。
李泌面色愈发苍白,眼眶却微微泛红:
这琴音里不仅有边关的风沙,更有故国的山河——蜀地青山如黛,锦江春色无边,十万儿郎血染疆场,国破那一日的夕阳如血……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琴音渐入高潮,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如狂风骤雨席卷天地。第五长卿十指翻飞,衣袂狂舞,整个人仿佛与古琴融为一体。那声音里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凄凉,有长河落日圆时的壮阔,更有醉卧沙场君莫笑的悲壮。
忽而——
琴音戛然而止。
三人沉寂许久,似是都陶醉在那琴声之中。
第五长卿遥望远方,呢喃道:
“亢将军那边应该开战了吧?”
燕凌霄轻声道:
“游弩手刚刚传回消息,陇阙凉霄两军正在围歼赤鹰旗,已经鏖战一个时辰。”
“既然耶律楚休将五万人送到了我们的嘴边,咱们不吃就说不过去了。”
第五长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好像那不是三万草原精锐,而是三万头待宰的羔羊。
“咳咳。”
李泌捂着嘴轻咳了几声,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疑惑道:
“先生,我很好奇,此战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
“当然。”
第五长卿点头道:
“耶律阿保机陈兵朔州边境,威逼北凉,王爷大军主力尚未返回,这种时候我们决不能面临两线开战的局面,想要破局,就只能吃掉敌军一两支精锐,逼其退兵!
说白了,就算是王爷回来咱们也打不起一场大战了,三十万边军征战近两年,两道存粮早已耗尽,再打下去将士们就只能啃草皮吃树根。
可是陇北防线外围屯驻重兵,雁门关、天门关、阳关三路大军呈掎角之势,咱们的兵马全被堵在关内,想要在关外围歼羌兵难如登天,只能让开边防,诱敌深入。”
“也就是说董将军率兵死战到最后一刻是你的军令?”
李泌有些伤感:
“这是不是太过惨烈了些?守个两天后撤同样能起到诱敌的效果。”
李泌没来由地想到了那日在八佰坡,他拉着两万蜀军和五万羌兵同归于尽,从数字上看,他赚了,放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他绝无可能吃掉五万精锐,可两万蜀的儿郎也是活生生的命啊!
“我们根本没有下死守的军令,撤也好、战也罢,全靠留下的人自己决定。”
燕凌霄摇了摇头,喃喃道:
“可咱边军这些将领都是这个德行,不管是谁留下来都会死战到最后一刻,他们宁愿一死,也绝不会让羌兵越过边防一步。”
“说起来是我心狠了,可这里是战场,慈不掌兵。”
第五长卿默然道:
“耶律楚休绝非庸碌之辈,若是故意诱敌很容易被他看出来,到时候他占据雁门关不走,那就掐住了咱们的命门,唯有一场惨烈的阻击战才会让他相信我军确实在全速后撤。
只可惜我三千边军英灵啊。”
其实在部署战事的时候,第五长卿的本意是让五位偏将抓阄,抓到谁就让谁留下,这样起码对五位将军很公平,可亢靖安偏偏亲自点了董晨,这是他的兵,第五长卿没有拦。
亢靖安率兵离去的时候,望着城头落了泪,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你怨我吗?
不怨。
为了边关存亡,九死无悔!
李泌努了努嘴,轻叹一声,他当过主帅,知道主帅的难,因为你的一言一行就可以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李泌强作精神岔开了话题,略带忧心地问道:
“陇阙凉霄两军五万人,入境羌兵同样有五万人,先生就这么有自信能吃掉他们吗?”
别忘了,三万赤鹰旗被围住了不假,可后方还有两万镶鹰旗在全速行军,等他们到了战场那就是五万对五万!
李泌在蜀国亲眼见识过羌人的厉害,五万人啊,西羌灭蜀不过才用了十万大军。
“那是当然。”
燕凌霄负手而立,一股杀意豁然浮现:
“两军夹击赤鹰旗,先打烂他们的阵型,等阿速达的步卒一到冯将军和凌将军就会分兵半数、调转方向、攻击镶鹰旗,立足未稳的步卒绝对挡不住上万精骑的冲锋。
此战的结局早已注定。”
李泌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羡慕,若是当初蜀国有如此精锐,何至于落到国破家亡的局面?
“代价,我们已经付出了。”
第五长卿缓缓抬头: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堵住乱云谷,入境的五万羌卒,一兵一卒也休想回去!”
三人视线下移,谷口处,五千悍卒盘膝而坐!
一面军旗矗立,旗面在狂风中猎猎招展,玄色为底,黑纹镶边!
两个大字龙飞凤舞,力透千钧:
敢当!
第1235章 我不是赌赢了吗?
秋风卷过乱云谷,裹挟着细碎沙石,噼里啪啦打在一张张黝黑的面庞上。
五千悍卒无人动弹,无人睁眼,甚至无人抬手拂去脸上的沙尘。他们就这么静静坐着,任凭风沙如刀,一刀一刀刮过脸颊,呼吸绵长而均匀,胸膛微微起伏,看似是在闭目小憩,实则正在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这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才有的定力。
身侧,甲胄整整齐齐码放成一排,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枪剑戟斜插于地,枪尖朝上,锋刃如林。每一柄兵器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锈迹,只等主人伸手,便可饮血。
五千人,竟无一人言语。
只有风在吼,沙在啸。
那种沉默比任何嘶喊都更加骇人,它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每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都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等一声令下,便要烧尽眼前的一切。
李泌俯瞰着这一幕,喉结微微滚动。
他见过蜀军列阵,见过十万大军铺天盖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沉默,五千人静坐,竟让他脊背发凉。
“隆隆!”
“轰隆隆!”
忽有一阵轰鸣声回荡于天地之间,三人几乎是同时抬头:
“来了。”
地平线上,一线潮水骤然涌出,茫茫铁甲贴着黄沙席卷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硕大的西羌皇旗。
皇族亲临!
而后便是数以千计的赤豹精骑,马蹄踏得地动山摇,旗面上绣着的豹纹在风中招展,栩栩如生,那血盆大口像是要将当面之敌一口吞噬。
五千悍卒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坐在大阵前方的石敢仰天长啸:
“全军披甲!”
“轰!”
甲胄被抖开,披挂上身,铁叶哗啦作响。长枪从地上拔起,刀剑归位,弓弩上弦。片刻之前还静坐养神的五千人,转瞬之间便已列阵如山。
那面大旗依旧在风中狂舞:
敢当!
当羌骑抵达山口前的时候,五千敢当营也刚好布阵完毕。
“落阵!”
“轰!”
五千人齐齐踏出一步,脚掌落地的声音竟如闷雷滚过谷口。
前排千人齐刷刷蹲身,将那一人高的铁盾狠狠顿在地上。盾牌底部有尖锐铁桩,入土三尺,牢牢钉进黄沙。盾面与盾面之间严丝合缝,咔咔作响,转瞬之间便铸成一道铁壁。
盾缝之间,无数枪尖探出。
那是丈八长枪,枪杆粗如婴儿手臂,枪尖长达尺半,锋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后排士卒将枪杆尾端抵在地上,身子后倾,双脚死死蹬住地面,整个人与长枪融为一体。一杆杆长枪斜指前方,角度刁钻,不高不低,刚好刺入战马胸膛。
铁盾为墙,长枪为林。
第一排蹲身,第二排躬身,第三排直立,三排长枪层层叠叠,前低后高,远远望去竟似一只蜷缩身子的钢铁刺猬,每一根尖刺都在等待着扑上来的猎物。
再后方三排还是长枪盾牌并举,随时准备上前补位,步卒拒马,前排士卒的轮换乃重中之重,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存有生力量。而后军卒便披重甲,握苍刀,刀锋已然出鞘,只等长枪拒住敌骑冲击,便要扑上前去砍杀漏网之鱼。
五千人,五千甲。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谷口这一侧蔓延到那一侧,竟无一丝缝隙可钻。两侧是陡峭山壁,中间是五千血肉之躯铸成的铜墙铁壁。乱云谷出口宽不过百丈,此刻已被敢当营堵得严严实实。
风停了。
沙尘落地。
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面“敢当”大旗在阵中猎猎作响,旗面每一次抖动都像是无声的质问:
谁敢来?
谁敢来闯这枪林?
谁敢来撞这铁壁?
五千人纹丝不动,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没有畏惧,没有狂热,只有漠然,看淡生死的漠然。
天下人不敢挡的,他们敢挡。
天下人不敢当的,他们敢当!
“原来是敢当营啊,倒是我失算了。”
耶律楚休转头看向那面猎猎作响的第五军旗,语气中竟然多了一抹怅然和失落,在他们的军报中,敢当营一直在跟随洛羽征战中原,他们以为这支精锐在大乾南境,谁曾想早早就回到了境内?
其实潼水之战后洛羽奉命南征,就将敢当营调回了陇西,一来是他需要重甲营坐镇边关以防不测、二来南境战事注定是摧枯拉朽,不需要带那么多精锐南下。
几员大将面面相觑,申屠雄的表情尤其震惊。
玄军将五千敢当营摆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们一兵一卒也别想过乱云谷,为何不让你过乱云谷?
因为我要吃掉你入境的五万大军!
敢当营的出现几乎是明牌了!玄军确实设下了埋伏。
“他们,他们怎么敢的?”
申屠雄想不通,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耶律楚休:
“按理来说玄军的兵力不够啊?半数陇阙军和凉霄军怎么可能吃掉我军五万人?就算再加万余步卒也不够啊!”
耶律楚休没有答话,只是单人匹马缓缓向前,遥望半山坡的第五大旗朗声高呼:
“大羌二皇子耶律楚休,请第五先生答话!”
隐约间他看到一袭素袍负手而立,看似单薄的身影却让人觉得顶天立地:
“第五在此,有礼了!”
“所以雁门关是诱饵,数千军卒死战也是诱饵,大军后撤弃守陇北防线更是幌子,这一切都是给我布下的陷阱?”
“是。”
“我猜,陇阙军和凉霄军全军皆在,否则你没有把握吃掉我军五万骁勇。”
“是。”
“第五先生想围歼我数万精锐,以此逼迫我军退兵,结束西北战事?”
“是。”
一连三个是,第五长卿答得风轻云淡,耶律楚休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上隐隐闪过一抹挫败之色。
上中下三策,他以为第五长卿一定会选上策,却没想到对方选了最不可能的下策。给己方下套,让出的可是雁门关啊,乃是陇北防线的命脉!
光看敢当营的架势就知道,围歼赤鹰旗和镶鹰旗的战斗定然已经打响了。
“在下只有一问!”
耶律楚休似乎有些不服气,朗声再问:
“将陇阙、凉霄两军全部调至陇北防线,朔州只剩一个惊雷骑,先生就不怕我大羌铁骑破关而入,马踏六州吗?”
第五长卿摇了摇头,像是在嘲讽:
“十二万羌兵挥师灭蜀,仅八佰坡一战你们就折损五万余众,再加上历次大战的伤亡,你方总兵力早就折损过半,五六万人还要分兵震慑蜀国内地,耶律阿保机手底下能有多少人?
三万,还是一万?一支惊雷骑足矣!
若你们真想在朔州开战,只会悄无声息地发起突袭,何必大张旗鼓,惺惺作态?
我断定,朔州一战你们打不起!”
“先生是在赌吗?”
耶律楚休咬着牙:“赌输了,你可得搭上六州千万百姓的命!”
“呵呵。”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袍袖轻挥:
“我这不是赌赢了吗?”
耶律楚休死死攥紧缰绳,好不容易才压下胸中那股恶气,最终长叹一声:
“唉。”
正如第五长卿所言,灭蜀之兵伤亡很大,根本无力在朔州一带再开战端,从草原内部增兵又迁延日久,所以耶律阿保机陈兵朔州边关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虚张声势,迫使玄军分兵!
一向自傲的耶律楚休苦笑一声:
“谋定乾坤方寸间、长卿策算胜千言,我不如啊。”
第五长卿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下来,双手再抚琴弦,喃喃道:
“就用五万羌兵的命,告慰蜀的亡灵吧。”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吼声如雷、震撼云霄:
“敢当营在此,何人敢上前一战!”
第1236章 尸山血海是修罗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面对陇阙、凉霄两支精锐的夹击,赤鹰旗在历经五轮凿阵之后终于彻底崩溃,再无阵型可言,三万兵马被数以万计的边军铁骑分割包围,来回反复冲杀,然后便是一场屠杀。
骑军交锋若是阵型严整,哪怕兵力不足也能勉强一战,可你的阵型一旦散乱,绝对无法与锋线严整的骑军相抗衡,只会在一波波的冲锋下溃不成军。
两军激战数个时辰,广袤的原野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场。
放眼望去,荒原上到处都是倒卧的人马,密密麻麻,像被暴风摧折的枯草。鲜血汇聚成溪,在低洼处积成血泊,马蹄踏过,溅起一层层血浪。残破的赤色军旗斜插在尸堆上,旗面被血浸透,再也飘不起来。
展翅翱翔的雄鹰终究成了病殃殃的飞禽,再无半点张牙舞爪之姿。
军心崩溃之下,有些羌兵想要逃,可往哪里逃?
四面八方全是玄军的铁骑,有人疯狂抽打战马想要冲出包围,却被迎面撞来的陇阙军长枪捅穿;有人战马毙命,只能徒步奔逃,可眨眼间便被疾驰而过的马蹄踏碎头颅;有人三五成群背靠背抵抗,可玄军根本不跟你纠缠,一轮骑射过去人便倒了大半,然后铁骑冲上来,将剩下的一扫而空。
“撤,快撤啊!”
“啊啊啊!”
“嗤嗤!”
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一名羌兵被砍断手臂,惨叫着在尸堆里打滚;另一人被长枪贯穿大腿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战马朝自己踏来,发出绝望的嘶喊;更有甚者被吓破了胆,抱着脑袋蜷缩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屎尿齐流。
何为精锐?真正的惨败之间方见军队本色,饶是赤鹰旗近三万骁勇都没能战到最后,这些个羌兵本意是想马踏六州,掳掠钱财、奴隶、女人,谁能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数不清的弯刀长矛。
兵败如山倒。
身为赤鹰旗平章大将军的赫连兰呆愣愣地站在尸堆中,手中长枪早已在一轮轮冲阵中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铜锤,这是他最爱的近战兵器,用力锤击之下足可破甲,震得你口吐鲜血,唯有力大如牛的悍将才会使用这种近战兵器,当初征战草原,赫连兰也是杀人如麻的悍将!
“怎么,怎么会这样?”
赫连兰眼眶赤红,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本想着等镶鹰旗两万援军抵达,己方还能有余力一搏。就算打不赢,两军合兵一处后撤总可以吧?
可援军没到,己方的阵型就崩溃了,等阿速达好不容易带着兵马赶到的时候,陇阙凉霄两军各分兵一万,夹击镶鹰旗。
正如燕凌霄预料的那样,立足未稳的两万步卒在两万骑军面前一个冲锋就被打垮了,输得甚至比赤鹰旗还要快。
相隔不到五里的战场,镶鹰旗和赤鹰旗同时遭到了毁灭般的打击,哀嚎声冲天而起,场面凄惨无比。
“将军,撤吧,咱们护着你杀出去!”
几名浑身浴血的亲兵围在赫连兰身边,不停劝说他突围,他们不仅是赤鹰旗的精锐,更是赫连一族的死士,赫连兰可是赫连一族族长的长子,决不能死在这里。
“咕噜。”
赫连兰咽了口唾沫,心中有两个念头在不断争斗:
活着,逃出去再说,活着比什么都好;战死,为了军人的荣耀战死!
“将军,走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属下等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送将军出去!”
在亲兵的苦劝之下,赫连兰终于动了突围的念头,可还没等他有所举动,一道朗喝声已经在耳畔炸响:
“这不是赫连将军吗,怎么,想逃?”
只见戚擎苍横枪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无比轻蔑:
“什么大羌十二旗,呸!乌合之众耳!”
赫连兰双目冒火,死死攥紧拳头。
“久闻赫连一族的威名,老子也不欺负你,下马与你步战。”
戚擎苍翻身下马,枪尖轻抬:
“有种的,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分个生死,若是没种,就看你有没有本事逃得出去了!”
“混账,竟敢如此辱我!”
赫连兰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吼道:
“本将乃是赫连族未来的继承人、乃是赤鹰旗平章大将军,十八岁从军,征战二十余载,岂会惧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就算是输,今天本将军也要砍了你的狗头!”
没错,在年近四十的赫连兰眼里,戚擎苍确实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众将士!”
赫连兰高举铜锤,仰天怒吼:
“今日就与玄军血战到底,哪怕是死,也得给本将军死在冲锋的路上!”
“杀!”
主将心存必死之志,其余军卒哪还有半点突围之心,仅存的亲兵在悲愤中挥起长枪弯刀涌入战场,开始了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冲锋。
而赫连兰则健步前冲,直奔戚擎苍,手中铜锤抡圆了当头砸下,这一锤势大力沉,裹挟着呼啸的风声:
“让本将军瞧瞧你的本事!”
戚擎苍浑然不惧,长枪上挑,径直迎向锤头。
“铛!”
枪尖与铜锤相撞,火星迸溅。
赫连兰只觉得手掌一震,铜锤被荡开三尺,他对戚擎苍的力道早有预料,借着这一荡之力,铜锤在半空中画了个弧,横扫而来。
戚擎苍收枪格挡,枪杆横在身侧。
“铛!”
又是一声巨响,铁枪被砸得弯出一个弧度,戚擎苍也被震得后退半步,赫连兰抓住机会,铜锤自上而下砸落,直取天灵盖。
“哼,雕虫小技!”
戚擎苍反应奇快,一个侧身便躲开锤击,铜锤砸在他身后的尸堆上,一具尸体的胸腔当场塌陷,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等赫连兰收锤,戚擎苍的反击已经开始了,一枪直取他的咽喉。
赫连兰猛地后仰,枪尖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在脸上划开一道血口。他顾不得疼,铜锤横扫,逼退戚擎苍,两人拉开三步距离,死死盯着对方。
“好枪法。”
赫连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
“可惜今日要折在这儿了。”
“大言不惭!”
戚擎苍冷笑,枪尖一抖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防守,枪枪都是杀招。刺、挑、扫、劈,黝黑的铁枪在他手中化作一条长龙,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向赫连兰的要害。
赫连兰也不甘示弱,铜锤舞得虎虎生风,格挡、反击、抢攻,每一锤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两人在尸堆上你来我往,丝毫不影响招式的狠辣。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周围的厮杀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在尸山血海中做最后的搏杀。
第1237章 一战尽灭两旗勇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两人都打疯了,身上添了不知多少伤口。时而戚擎苍的左肩被铜锤蹭了一下,甲胄凹陷;时而赫连兰的大腿被枪尖划过,皮开肉绽,两人几乎是不分上下。
如果要说唯一令戚擎苍不满意的地方就是手中的长枪了,在先前一轮轮凿阵中,他自己的那杆铁枪不知道插在了哪具死尸上没拔出来,现在这杆枪是他从战场上捡的,远不如自己的沉重,枪杆还是木制,在铜锤一次次撞击下已经出现了些许裂痕。
“结束吧,给我死!”
赫连兰似乎也发现了木枪的弊端,狞笑着暴喝一声,铜锤抡圆了横扫而来,这一锤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威力惊人。戚擎苍的眼神终于凝重了些,本能地横枪格挡。
“铛!”
一记沉闷的对拼,但这一次铜锤没有荡开。
“咔擦!”
一声脆响,戚擎苍手中的那杆长枪竟然从中间断成两截,枪尾那一截飞出去老远,无力地落在血泊中。
这下好了,戚擎苍手里只剩半截断枪,赫连兰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锤的力道这么大,随即仰天狂笑:
“天要亡你!你岂能不死!”
他的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健步冲出,抡起铜锤再次砸下。
这一锤,必杀!
戚擎苍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没有退,没有躲,反而猛然一个扭身,狠狠将手中的半截断枪掷了出去,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直奔赫连兰的面门。
赫连兰本能地偏头躲过,铜锤去势不减,眼看就要砸碎戚擎苍的脑袋。但就在他动作微微变形的那一刻,只觉得眼前闪过一抹寒芒。
他眯了下眼睛,随即便感受到一股寒意袭遍全身,浑身发怵。
“蹭!”
那柄一直挂在腰间的苍刀终于出鞘。
刀光如雪,自下而上,一记斜劈!
“噗嗤!”
刀锋入肉,正破胸口。
铜锤停在半空,离戚擎苍的脑门不过数寸,但赫连兰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绝望,还有不甘:
那柄苍刀从左肋刺入,贯穿胸膛,再从右肩透出,鲜血顺着刀锋滴滴答答往下淌。
戚擎苍冰冷的话语飘入他的耳中:
“本将军枪法过人不假,可刀法亦是上乘。”
“你……”
“噗嗤!”
赫连兰鲜血狂喷,瞪大眼睛看着戚擎苍,身体直直的栽倒,不停地抽搐,剧痛令他的视线越发昏暗。
血沫从这位平章大将军的嘴里涌出,竟然还挤出一抹笑容:
“我……赫连兰……战死沙场,不丢人。”
戚擎苍低头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是条汉子,可惜,生在草原。”
“等着吧,我赫连一族的铁骑,我大羌的铁骑,终究会踏碎六州之地!”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赫连兰狞声嘶吼:
“杀你们一个血流成河!”
“嗤!”
刀锋滑过,人头落地。
……
“杀!”
“铛铛铛!”
“嗤嗤!”
仅仅数里之外便是镶鹰旗惨遭围歼的战场,比起赤鹰旗,这两万步卒要更加绝望。
他们从过了雁门关之后就是一路急行军,为了跟上骑兵的脚步甚至没有带任何重型器械,随身只有圆盾,跑了两天一夜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追上赤鹰旗,可等待他们的却是两万精骑的凶悍冲阵。
两万步卒在平原地形迎战,没有拒马器械、没有强弓硬弩,这仗怎么打?
溃败,仅仅一轮冲锋镶鹰旗就陷入了溃败,被杀得溃不成军,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长枪贯穿,整个人挑在半空中;有人被苍刀削去半边脑袋,尸体还没倒地便被后续的马蹄踏成肉泥;更有无数人被战马迎面撞上,骨碎筋折,飞出三四丈远,落地时已经不成人形。
崩溃之后,便是追杀。
玄军铁骑像狼群一样驱赶着溃兵,刀锋在手中肆意挥舞,马蹄所过之处羌兵像割麦子一般倒下,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尸骸。鲜血染红了荒原,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一面面镶着鹰纹的军旗被丢弃在血泊中,被无数只脚踩过,再无人捡起。
不到两个时辰,镶鹰旗便所剩无几,荒原上到处是倒卧的尸体,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镶鹰旗主将阿速达孤零零的站在战场中央,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大腿上同样有伤,鲜血咕噜咕噜往外冒,惨不忍睹。
他就这样一瘸一拐的站着,眼睁睁的看着玄军犹如潮水一般涌来。
冯世峰与凌桐二人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目光冰冷如霜,阿速达的满身伤痕就是他们两留下的。
老将军面无表情的说道:
“若是你还能提得动刀,我们可以接着打?”
“呵呵,呵呵呵。”
阿速达没有说话,只是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而凄然,又透露着无穷的悲愤与绝望,当然,也有一丝坦然。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早已卷刃,刃口崩得不成样子。他扔掉刀,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冯世峰眼神一凝,正要开口,却见阿速达抬起头,望着北方,望向草原:
“当初征战奴庭,大军兵败,皇子战死,我逃了,这一次,我不想逃了。”
“那是,那是永远回不去的故乡,永别了!”
“噗嗤!”
匕首扬起,血箭飚射。
冯世峰与凌桐对视一眼,眼神中没有同情,只有对待敌人的冷酷,而后策马冲向其他战场。
风卷过战场,卷起血腥与黄沙,也卷走了千万人的性命。
……
乱云谷口,敢当阵前
尸山。
真正的尸山。
拒马之前,羌兵的尸体堆叠得足有半人高,密密麻麻,层层累累,像是一道用血肉筑成的矮墙。
战马与骑卒的尸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有的战马压在主人身上,有的人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却早已断了气;更有无数尸体挂在拒马的长枪上被贯穿胸腹,就那么悬在半空,随着风轻轻晃动。
五次冲锋,五次败退,无数羌兵人马挂尸而亡。
尸堆之后,敢当营的重甲步卒列阵如山。
前排盾手半跪在地,大盾相连,盾面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有的盾牌已经被劈裂,却仍被死死举着,后排长枪从盾缝中探出,枪尖朝前,纹丝不动。枪林如墙,森然林立。
人人浑身浴血,却人人目光如铁。
没有人退。
他们身后,是两道六州,是他们的家。
风卷过阵前,卷起那面鲜血淋漓的“敢当”军旗,猎猎作响。
半山坡的李泌看着这一幕,有对敢当营的尊重、敬佩,更有对杀敌复仇的痛快,这些羌贼,杀一千杀一万都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几万羌兵已经杀得胆寒,个个目露惊惧,从步卒到骑兵,他们冲了一次又一次,可每一次除了丢下满地尸体外都是无功而返。
如此坚固的拒马阵,真的能冲破吗?
申屠雄向耶律楚休投去一抹询问的目光,意思是还要再冲吗?可这位二皇子犹豫了,他在想,到底还要付出多少人命才能踏破敢当营军阵?
关键是五万军卒已经失联快一天了,一天,结局只怕已经注定。
还没等他下决定,一道怒吼声就从对面阵中传来:
“羌贼,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何物!”
呼啦一声,两面硕大的军旗被展于阵前,残破不堪,鲜血淋漓,旗面上分别以赤色和镶银为底,绣着展翅翱翔的雄鹰图案。
所有羌兵的心头重重一颤,那是赤鹰、镶鹰两军的帅旗!
“呼。”
耶律楚休强忍住胸口的起伏,嗓音颤抖:
“撤军吧,传令全军,撤出雁门关。”
……
大乾历,承烈二年秋
玄军让开陇北防线,于乱云谷围歼羌兵,赤鹰旗镶鹰旗五万悍卒全军覆没,阵斩主将赫连兰、阿速达,大捷!
第1238章 恭迎玄王
雁门关城头再次插上了边军大旗,一面面玄色军旗在风中招展,飘满城头。
一战歼敌五万的边军将士们脸上并无喜悦之色,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与凝重,默默地清理着残破不堪的雁门关。只因他们回来的时候满城尸骸都还没收,从城头到城门、再到城内,随处可见血战至死的边军同袍,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空气中的血腥味整整三天还未消散。
难以想象那一夜大战的惨烈,难以想象全军战死的悲壮豪情。
此战能胜,董晨当居首功,若非三千悍卒死战至最后一刻,耶律楚休岂会轻易中计,派兵孤军深入?
后山一处不知名的山坡上新添了一座小小坟头,亢靖安和四名偏将默默地往坟头上添土,一铲又一铲,坟头不断变高,里面埋的便是董晨的尸骸,随身衣物会运回岐连峰,埋入英雄冢。
夕阳西斜,余晖昏黄。
几人沉默地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新翻的黄土上。
亢靖安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抔土,轻轻撒在坟头,土落下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身后四名偏将依次上前,一人一捧土,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到战友的英灵。
最后一人便是老陈,他拍了拍坟上的新土,眼眶泛红,嘴里骂骂咧咧:
“老董啊老董,你这个蠢蛋,何必呢?老子好歹有了婆娘,有了娃儿,死了就死了,老陈家多少有个后。
可你呢?你啊,能打仗不假,脑子真是纯透了。你说你走了,以后我找谁喝酒吹牛去?
唉。
这条命,算我欠你的!”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坟前木桩上系着的白布条。布条轻轻飘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招手。远处的雁门关隐约可见,城头上飘着玄色军旗,林中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山谷间回荡。
几人没有动,像是在和董晨告别。
风还在吹。
吹过坟头的新土,吹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庞,吹过远处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边关儿郎。
终于,亢靖安缓缓转过身往山下走去,四名偏将跟在后面,没有人回头。
山坡上只剩那座小小的坟头,静静地对着夕阳。
和那永远留在雁门关的三千忠魂。
……
雁门关内有一座战俘营,里面关着上千羌兵俘虏。当时耶律楚休下令撤军,自然要防着玄军追击,所以他让赤豹旗先行、步卒断后,反正那些步卒大多是草原罪奴,死了就死了。
陇阙军和凉霄军全歼羌兵之后果然一路往雁门关进发,留下来断后的羌兵步卒从断后变成了溃败,被杀得溃不成军。
这些人很多都不是羌族,而是草原各部抓来的,压根就没什么替大汗效忠、死战到底的决心,少了督战队在后面看着很多人当场就降了,于是乎便多了这么多俘虏。
战俘营角落里有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靠在木桩边闭目小憩。其他俘虏都面如死灰、惶惶不可终日,独独他每次睁开眼眸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狠辣,而且四周俘虏似乎都对他很尊敬,不管是吃得喝的都会先送到他身边。
但他浑然没有察觉到远处有几道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就是他吗?”
第五长卿隔着老远上上下下地打量此人,似乎颇感兴趣。
燕凌霄点了点头:
“此人名为骨力裴罗,回纥部首领的儿子,三年前回纥被羌人灭族,他父亲战死,自己也被羌人给抓住了。”
“这份身世,我喜欢。”
李泌瞧见了第五长卿眼中的精光,似是想到了什么:
“先生该不会是想?”
“呵呵。”
第五长卿没有明言,只是笑了一声:
“让墨冰台好好查查此人,出身、性格、生平经历,事无巨细。”
“明白!”
几人又闲聊几句之后,戚擎苍从外疾步走来,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先生,燕将军,游弩手急报,雁门关、天门关、阳关之外的羌兵已经全都撤走了,陇北防线两百里内再无草原一兵一卒。
他们退兵了!”
众人精神一振,心头那叫松了一口气啊,鏖战一年之久,西北战事总算是结束了!
“死了五万精锐,耶律楚休手里已经无兵可用,除了退兵别无他途。”
第五长卿似乎早有预料,慵懒地伸了个腰肢:
“向京城、向王爷报捷吧。”
“诺!”
……
大乾国都,天启城
城门外旌旗蔽野、仪仗林立、人头攒动。
无数百姓沿着官道两侧翘首以望,从城门楼看去,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五里外,挤满了官道两侧的空地。百姓们踮着脚,伸长脖子,有人甚至爬上了路边的柳树,就为了一睹征南大军的威仪。
他们在等,等着征南大军凯旋而归!
哪怕时已入冬,寒风凛冽,也盖不住百姓眼中的炙热与雀跃。南境战事平定、反贼伏法,这就意味着大乾朝即将迎来久违的和平!
官道正中央,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为首的乃是齐王景霸,而后便是礼部尚书黄恭、户部尚书程砚之等六部重臣,然后便是文武百官、皇室宗亲按品级依次而立,朱紫红袍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无数禁军整齐排列,神情肃穆,这已经是朝廷能拿出来的最高威仪。
城楼上更有一面金黄色的龙旗高高飘扬,绣着龙纹的金锣黄盖分外耀眼、尽显帝王威仪:
大乾皇帝景淮亲临!
“来了来了!”
“快看,边军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无数人目光锃亮,努力的伸长脖子只为能多看边军一眼,就差变成长颈鹿了。
地平线上,一面玄色军旗率先跃入眼帘,旗面上绣着的“洛”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军旗汇成一片玄色的海洋。
旗帜之下便是数以万计的边军骁勇,战马高昂着头颅,将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刀枪如林、剑戟似海,茫茫黑甲汇成了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不绝,一股肃杀之意自军阵中弥漫,让百姓们觉得心头一堵。
队伍中还有上百架囚车,里面关着的都是夏甫、赵思淼等跟着景翊造反的叛贼,整个南境世族被洛羽给一锅端了,唯一的漏网之鱼便是夏甫的儿子夏沉言,这家伙从邙山逃走之后就消失不见了,翻遍了剑南道也没找到。
曾经耀武扬威的朝堂重臣、南境豪阀们此刻面如死灰,脸上写满了无尽的不甘与绝望。他们盘踞南境多年,历代大乾皇帝都拿他们束手无策,把持三道军政大权,今时今日,属于他们的时代彻底终结了。
“全军止步!”
“轰!”
一声冷喝,悍卒止步,长枪顿地,无数百姓心头一颤,心潮澎湃。
如此军威,何愁叛军不定?
驻足城头的景淮凭墙而望,喃喃道:
“好生雄壮的军威啊。”
身为当朝宗室之首的景霸迈前一步,朗声高喝:
“恭迎玄王凯旋!”
“擂鼓,奏乐!为边军将士助威!”
“咚!咚!咚!”
沉闷而又庄重的鼓点声中,文武百官、市井百姓全都跪伏在地,锣鼓喧天,旌旗招展,欢呼声震天不绝:
“恭迎玄王凯旋!”
洛羽抬起头,遥望城楼,刚好与景淮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1239章 人臣殊荣,莫过于此
“叮!”
“叮叮!”
晨光初透,皇城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悠扬嘹亮的钟声传遍整座帝都,早就在街头巷尾忙活着一天生计的市井百姓对这钟声很熟悉,乃是百官上朝的信号。
皇城宫门大开,早早守候在宫外的文武群臣迈步而入,从乌泱泱的人群就可以看出来今日上朝的人格外的多。
百官沿御道而行,徐徐寒风顺着领口袭遍全身,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两下。
御道笔直地伸向远方,青石铺就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两侧红墙的影子。墙高三丈,朱红色的漆面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铜制宫灯,灯火已熄,灯罩上还凝着晨露。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洛羽、景霸等人,后方便是六部尚书、九卿及各衙门主官,按品级依次相随。再往后是身着青袍的低品官员,队伍绵延上百步,却听不见一丝喧哗,只有靴底踏在青石上的沙沙声。
洛羽和景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回想起了两年前发生在此处的惊天之变:
景翊谋逆,率兵围攻皇城,弑君弑父,一夜之间皇城血流成河,哪怕已经过去了两年他们依旧觉得空中有冤魂在飘荡。
那一场谋逆也拉开了大乾内乱的序幕,数十万兵马东征西讨,打了两年,无数青壮命丧疆场,烽火连天,民不聊生。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太极殿近在眼前,殿门大开,侍立在外的太监捏着嗓子高呼一声:
“百官入殿!”
入殿官员皆整肃衣冠,于门槛前略作停顿方抬步入内。
殿内九楹深阔,殿顶藻井绘有鎏金蟠龙,龙口衔珠,俯视众生。十二根合抱朱漆巨柱分列两侧,每柱皆盘绕贴金云龙,龙爪五指张开,在袅袅香烟中恍若游动。
龙椅高踞三层丹陛之上,座身以紫檀雕成,镶嵌各色宝石,在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座后七扇金龙屏风,金箔为鳞,目镶黑曜,无论立于殿中何处,都觉得被那双龙目注视着。
皇家威严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龙椅旁站着的不是旁人,竟是当初伺候先帝的吕方吕公公,那日洛羽和景淮杀出京城,顺带着将老太监一起带走了。
殿内空间有限,唯有三品以上及常朝相关官员得以入内,约莫六十余人,按文武分列,文东武西,面向龙椅垂手肃立。
殿外丹墀之下,青袍官员黑压压站了上百人,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京官,可在这座皇城他们连入殿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透过那敞开的朱漆大门,隐约看见殿内金碧辉煌的一角和同僚们纹丝不动的背影。
殿门便是一道界限,进一步人中龙凤,退一步便是泯然众生。
有风掠过,殿角悬挂的铜铃轻响一声,旋即归于沉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一声驾到。
“叮叮~”
悠扬绵长的钟声再次响起,吕方迈前一步,朗声高呼:
“陛下驾到!”
“百官跪迎!”
钟声余韵尚在殿梁间萦绕,殿外丹墀下已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踏在每个人心头。
百官跪伏,屏息凝神,目光所及唯有自己身前那一方金砖,香烟缭绕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踏上丹陛,在龙椅前停顿。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殿外,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穿过殿门,在九重宫阙的皇城内回荡。
一片乌压压的脊背中,唯有一人昂然站立。
洛羽立在班列最前,一身玄金蟒袍格外庄严,膝盖不曾弯下分毫,只是微微躬身,不管是先帝和景淮都赐过他见驾不跪的特权。
龙椅之上,景淮龙袍加身,十二旒冕冠垂于额前,玉串之后是一张年轻而沉静的脸。
几年前,他还是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皇子,病殃殃的,今时今日他已经是大乾国的帝王!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仪,双眸中再无重病的浑浊与疲惫,唯有幽深的帝王之色。
黄恭、程砚之等一众老臣眼眶泛红,就连侍奉了两位皇帝的吕方也差点流下泪水,这一路走来景淮有多不容易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殿角的铜铃又被风吹动,叮的一声轻响。
殿内虽然庄严肃穆,但所有人的心头都带着轻松之意,南境叛乱已平,西北关外羌人退兵,好事是一桩接着一桩,盛世和平近在眼前啊!
景淮的眼眸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嗓音平稳地说了一句:
“黄尚书,宣旨吧。”
礼部尚书黄恭躬着身子迈步而出,正对文武百官,摊开手中的金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逆贼景翊,身居亲王之尊,不思报国,反怀豺狼之心。两载之前,举兵犯阙,弑君父于宫闱,屠手足于殿陛,罪通于天,恶极于得。
朕以羸弱之躯,仓皇出奔,赖忠臣良将戮力同心,方得拨乱反正。
今者元凶授首,逆党尽除。景翊虽死,难赎其愆,然国法不可不彰,人伦不可不正。其从犯夏甫、赵思淼等,附逆作乱,助纣为虐,或献毒计,或供兵甲,致使生灵涂炭,宗庙蒙尘。
此辈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着将景翊戮尸枭首,悬示九门。夏甫、赵思淼等从犯,无论老幼,皆押赴市曹,诛杀九族,明正典刑!
“吾皇圣明!”
群臣山呼,这些逆贼既然选择跟着景翊造反,就该明白失败的下场,盘踞大乾多年的南境门阀自此落幕了。
这道诏书落下,意味着长达两年的内乱终于画上了句号。
百官注目中,黄恭缓缓展开第二道金黄卷轴,所有人的不由自主地直了直身子,他们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上了年纪的礼部尚书也清了清嗓子,朗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明主在上,必有忠良之臣;社稷安宁,实赖柱石之重。
咨尔玄王洛羽,文武兼备,勋着旗常。
逆贼景翊举兵犯阙之日,尔以单骑护朕出奔。其后二年之间,西驰雁门、北拒羌胡,使贼众不能越关山而入寇;挥师中原、决战潼水,使十万叛贼浮尸百里;南赴三道,直捣逆巢,亲擒元凶于万军之中。
大小五十余战,克复二十三州。凡此殊勋,虽古之名将,何以加焉!
当其护驾突围也,冒白刃而颜色不变,犯霜露而志节愈坚;当其挥师西向也,据孤城而拒虎狼之众,挽危局而安疆场之民;当其提兵南下也,冒矢石而亲冒锋镝,蹈险地而直捣逆巢。
尔乃临危受命,不避斧钺之诛;报国忘躯,岂顾妻子之念?忠贯日月,虽九死而其志不移;义薄云天,历百战而此心不改。身被数十创,血染征衣而不退;目不交睫者累月,力竭神疲而犹前。
譬若砥柱立于中流,狂澜不能撼其志;譬若松柏生于寒岁,霜雪不能夺其节。
耿耿孤忠,可对天地而无愧;巍巍壮节,将铭鼎彝以永垂!
今者逆党既平,非尔之功莫属!
皇权在上,当赐人臣殊荣!
特授尔上柱国、加镇国大将军、领陇西、北凉节度使,节制两道军政大权!
赐紫金鱼袋,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马百骑,食邑一万二千户,实封三千户。
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赐开府仪同三司,建玄王府,置官属,得自辟除。
赐子孙世袭王爵,与国同休!
於戏!
以忠报国,既着大功于当时;与国咸休,永享荣名于后世。
惟尔钦哉,勿替朕命。
钦此!
黄恭念毕,满朝侧目,如此殊荣,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上柱国、两道节度使、亲王之尊,再加上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已将人臣之极尽数加于一身。
那袭玄金蟒袍迈步而出,跪伏在地,在无数羡慕而又敬畏的目光中朗声高呼:
“臣洛羽领旨!谢陛下圣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240章 新朝新气象
皇城御书房,洛羽、景霸外加六部尚书齐聚,人群中有几张熟面孔,礼部尚书黄恭、户部尚书程砚之、兵部尚书夜辞修,还有几位也都是景淮亲手提拔的朝堂重臣,大多都是追随他从东境起兵的心腹。
战争往往是最能磨炼人的,以往那种钩心斗角都消失了,几名重臣都紧紧团结在景淮周围。
“今日召大家前来别无他事,而是要议一议咱们大乾的路以后该怎么走。”
景淮端坐在龙椅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内乱已定、外敌已退,百姓们历经两年战乱,该过些好日子了。可好日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还需要朕和诸位爱卿共同努力。”
“陛下所言甚是。”
程砚之率先附和道:
“连年战乱,民不聊生,国库枯竭,此时正当休养生息,臣已根据陛下之前的意思列举了几条修生养民、为国举贤之策。”
“那就说来听听吧。”
程砚之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躬身道:
“启禀陛下,臣愚见,治国之道,无过安民;安民之要,首在足食。今战乱初定,百姓流离失所者众,田亩荒芜者多,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曰归流民。
请旨令各州县清查境内荒地,凡逃难在外的百姓,愿归乡者,给以路费;愿就地落户者,授以田亩。免税三年,免徭两载,使其安心耕作,勿复迁徙。如此则百姓有恒产之乐,国家无流民之患。
其二曰兴商贾。
战火连绵,商路断绝,南北货物不通,市井萧条已极。臣请弛山泽之禁,减关市之税,凡盐铁茶马之外,尽许民间自由买卖。更请于各道设市易司,平准物价,通融有无。商路一通,则货物流转,税收自增,百姓亦得交易之利。
其三曰举贤才。
多年来朝堂用人,要么从军中简拔、要么是各大世族为亲而举,虽有些些许能臣,却绝非长久之计。
臣请效仿北凉、陇西两道,开恩科,分进士、明经、明法三科取士,无论门第,唯才是举。各州县须举童生、秀才,经州府考核后送部选用。如此则野无遗贤,朝无旷官。
此外,臣已草拟垦荒条陈、钱粮章程各一份,待陛下御览后颁行天下。
若能行此数事,不过三五年,民力可复,国库可充,盛世可期矣。”
这本是早就议定的国策,景淮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奏折便问道:
“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臣等无异议!”
“很好,那就这么办吧。”
接着便是兵部尚书夜辞修迈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多年来境内战乱不断、时有反贼作乱,究其根本,乃各道节度使拥兵自重,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
如今江山初定、反贼伏法,臣提议,除洛王爷需要坐镇边关之外,取消其余十二道节度使一职,分设文武,掌军政大权,以互相制衡,确保社稷稳固。”
话音一落,御书房内便静悄悄的,气氛莫名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夜辞修的意思,而是景淮即位之初就定下的目标,那就是将兵权收归朝堂!
大乾多年的弊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门阀世族、节度使等封疆大吏把持各地兵权财权,久而久之便成了国中之国,一位位节度使、一位位持节令将各自地盘的百姓、田地视为私有,无视朝廷法度。
这些年历代先帝不是没想过收回兵权,可是阻力太大了,逼急眼了人家就造反。
一场内乱虽然死了很多人,但也将那些门阀世家的根基给打烂了,如今将兵权收回来易如反掌。
不过几人的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洛羽,似是在等这位最大的封疆大吏表态。
洛羽迈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为江山之安定、社稷之永固,臣请辞陇西、北凉两道节度使一职,以为朝臣表率。”
众臣目露震惊之色,他们没想到洛羽竟然如此果断,节度使的官位说不要就不要了。
“哎,不用。”
景淮轻轻摆手:
“卿要坐镇边关、对付羌人,军政大权集于一身方才能统筹战事,你肩上的担子非比旁人,这两道节度使的官位你必须留着。
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须再辞。”
景淮一句话就将此事定了下来,其余几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并未多言,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他们君臣二人处得和兄弟一样。
“至于其他十二道,节度使一职就不必再留了,分设经略使、都护使一职,节制境内军政大权。”
景淮有条不紊地说道:
“自即日起重整天下兵马,分为地方军与京军。
大乾十四道疆域,除陇西北凉之外还有十二道,数十州郡,每州郡设一卫,这便是地方军。
例如阆州就设阆州卫,每卫设都指挥使一名掌军,一卫兵员从三千至八千不等,视各州郡人口、财力而定,各卫都指挥使人选由各道都护使奏报兵部再行任命。
除此之外,组建金吾、千牛、武威、镇德四军,每军三万,设检校中郎将一员,合计十二万人,此乃京军。
至于兵源、将校之选拔,就由兵部、吏部、户部三司协同拟定。
日后各卫维持驻地治安,逢战便由朝廷统一征调,如此以来朝廷无需一直维持大规模的常备京军,亦可保证战事不缺兵源。”
“臣等领旨!”
至此,以往藩镇拥兵自重的局面彻底根除,日后再有人想起兵作乱,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了,诸位爱卿退下吧,玄王爷留一下。”
“臣等告退!”
当群臣退去的时候,景淮像是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往龙椅上一靠:
“唉,整天端着个皇帝的架子真是累啊,也就在你面前我才能放松一些。坐坐坐,咱兄弟俩一起谈谈心。”
看得出景淮是真的放松了,但洛羽还是面带恭敬之色:
“陛下,君臣有别,臣可不敢如此放肆。”
“哎,在朕面前你还客气什么?你我相识多年,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还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吗?
朕让你坐你就座!”
景淮翻了他一个白眼,大手一挥:
“来人,给洛王爷看茶!”
皇帝都这么说了,洛羽便坐了下来,可等端茶之人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惊掉下巴,蹭的一下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露惶恐之色: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
端茶的是谁?
女子仪态端庄,身披金黄凤袍,头顶云冠凤髻。
当今大乾皇后,苏怀素!
第1241章 洛兄,别怪我
自景淮收复京师、洛羽率军南征之后,朝中群臣就明里暗里地建议景淮充实后宫,毕竟年纪也不小了。而且民间一直传言皇帝身体不好,万一哪天出点什么变故,大乾江山怎么办?因此早点生几个龙子才能让满朝群臣心安。
话虽然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毕竟有储君在,臣心民心才能稳固。
景淮没有纳妃,只立了一个皇后,便是东境遇到的医女苏怀素!一年来苏怀素帮自己调理身体,两人早生情愫。
仔细看就会发现苏怀素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怀有身孕已有七个月,据宫中太医说,看胎像有可能是个男丁。
“皇后娘娘,您还是快快回宫休息吧,微臣万万担不起如此大恩。”
洛羽这叫一个手足无措啊,躬身行礼,自己哪有那么大的脸让怀有身孕的皇后给自己斟茶?
其实洛羽早就听过有这么一个人,但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到苏怀素,只见她身着一袭凤袍,虽怀有七个月身孕,腰身粗重,却丝毫不减仪态之雍容。面若芙蓉,眉如远黛,肌肤胜雪,一双眸子清澈温润,却又透着几分寻常女子少有的沉静与从容,那是见过生死、历经离乱后才有的明澈。
身为医女,走遍天下,早就不知道见过多少生离死别,这种沉稳远胜寻常大家闺秀。
最难得的是那周身气度,温婉而不失庄重,柔和却自有威仪,确实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意思。
“洛王爷,您就别客气了。”
苏怀素笑了一声,一边斟茶一边说道:
“陛下早就说了,在外面和王爷是君臣,可在私底下你们亲如手足,是自家人,没有王爷当初舍命相救,就没有今日的江山安定。
这一杯茶,王爷当得起。”
这番话有礼有节,合情合理,还真让洛羽没有拒绝的理由。
“喝吧。”
景淮略带打趣意味地说道:
“你帮着我平叛乱、退外敌,有功于江山社稷,更有情于我,若是皇后奉茶你不喝,难道要朕奉茶?”
“唉,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洛羽苦笑一声,最终还是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微臣谢陛下、谢皇后圣恩!”
苏怀素寒暄了几句便退了下去,将御书房留给了君臣二人。
景淮靠在龙椅上,慵懒地伸了个腰肢,怅然道:
“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算能歇一歇了。当初景翊谋逆,屠害先帝,京城沦陷,从那天起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每想起家事国事,总是从梦中惊醒。
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在外人看来景翊从一个六皇子一跃成龙,那是天大的福分,可只有他和身边的臣子知道,他肩上压了多么重的担子。
看似瘦弱的筋骨,却立扛常人所不能扛。
“是啊,两年了,这两年东征西讨,不知道打了多少仗,我也累了。好在叛乱已平,百姓们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洛羽也露出一抹疲惫之色,然后转头看向景淮:
“我看陛下的咳嗽减少了许多,看来皇后给您调理得不错啊。”
聊着聊着两人便随意多了,少了点尊称,多了几分亲近。洛羽也知道景淮的性格,若总是拘束着反而不痛快。
“呵呵,她的医术确实世间罕见,数月来我都觉得肺疾已好。”
景淮露出一抹轻笑,然后说道:
“你娘最近旧病复发,身体一直不好,上个月皇后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新配的药方和上好的药材,只要安心将养两个月定能好个七七八八,你如果不急着见你娘,等方子吃完我再派人将两位主母送到苍岐。”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直侍奉在旁的吕方吕公公似乎挑了挑眉头。
“这么久都等了,不差这两个月,还是让娘将身体养好吧。”
当初洛羽和景淮在重重叛军之中杀出京城,洛云舒、常如霜还有武轻影便跟着景淮去了东境,毕竟洛羽需要一路上要面对数不清的追兵,带着三人不合适。
后来大乾内乱,境内烽火连天,从东境到陇西千里迢迢,洛羽更不放心让两位娘亲回陇西了,便一直留在东境,反正有武轻影在身边,大家一直有书信往来。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了很久很久,但景淮像是憋了什么话,一直没说出口。
洛羽如何不了解景淮的性子,轻笑一声:
“时辰不早了,陛下若是有话尽管直言,否则我就得告退了。”
景淮无奈一笑:
“其实我想说蜀国之事。朕听闻蜀国的事之后倍感心痛,同时也甘心你。你是不是想出兵入蜀,驱逐羌贼?”
短短一句话便让洛羽陷入了沉默,眼神中闪过一抹悲戚与伤感:
“陛下应该知道,我与蜀皇情同手足,蜀地更是我中原之地,蜀民亦是我同胞百姓,岂能任由羌贼盘踞?当年奴庭的惨状我见过,我真的不想看到蜀的成为下一个奴庭。
但,我是大乾的臣,是陛下的臣。
出不出兵,得陛下说了算。”
“你说得对,蜀地乃我中原之地,北凉的惨状不能再上演第二次。”
景淮神色凝重,像是带着一股歉意地说道:
“但你也知道,两年征战将我大乾朝打得千疮百孔、流民遍野,现如今是百废待兴,就算是陇西北凉两道的边军也是强弩之末,人疲马乏,这时候绝非灭蜀良机。
只怕,只怕还要等上些许时日,待我国力恢复、府库充盈才能谈及收蜀一事。
洛兄,别怪我。”
景淮很清楚洛羽复仇的决心,但他现在是大乾的皇帝,得考虑乾国百姓的生死,现在大乾朝打成了烂摊子,哪儿还有余力支撑洛羽征伐蜀地?
“我明白,军中将士征战两年、粮草告急,短时间内绝无再战的可能。”
洛羽心中也清楚朝廷的难处、更知道此刻不可能挥师入蜀,沉声道:
“他日陛下若下旨光复蜀地,臣愿率军为先锋!”
“放心,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景淮重重点头:
“到时候我定会倾国之力襄助洛兄,收复蜀地,替赵煜、替蜀地百姓报仇!
只是蜀国与朔州接壤,若是任由羌人盘踞蜀地,只怕日后陇西北凉要一直面临两线作战的局面,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陛下言重了,微臣受封镇国大将军,两道节度使,御敌于国门之外本就是臣分内之责?”
洛羽站了起来,抱拳弯腰:
“请陛下放心,有臣在,西羌一兵一卒都休想踏足关内。”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景淮欣慰一笑,重重一拍洛羽的肩膀:
“再休息几日便早些回陇西吧,将士们离家这么久,总该回家看看了!”
“臣,告退!”
洛羽躬着身子退出大殿,景淮负手而立,目送既是臣又是友的坚毅背影缓缓离去。
过了很久,景淮的目光才移向龙案,盯着上面的一堆奏折:
“吕公公,你知道这上面写着什么吗?”
吕方努了努嘴,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奴近日听过些许传闻,说是有朝臣上奏,让陛下将玄王的两位娘亲送到京城,好生将养。”
“好生将养?哼,无非是猜忌玄王的忠心,想让朕扣留他的娘亲当人质罢了。”
景淮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你亲自走一趟,告诉这些人。
朕不是那等卑鄙小人,玄王也不是那等不忠之臣,以后谁再敢乱嚼舌根,提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别怪朕不留情面!”
第1242章 想他了
灯会。
天启城迎来了久违的灯会,不为别的,就为了迎接天下太平和往后的好日子。
尚未入夜城内就一片喜庆之色,虽然冬风凌冽、寒意袭人,也盖不住百姓们脸上洋溢的喜悦之色。
自朱雀大街至东西两市,家家户户门前悬灯,檐下廊边挂彩。走马灯、琉璃灯、纱灯、宫灯,或圆或方,或大或小,灯面上绘着花鸟鱼虫、神话传说,更有巧匠扎出整条游龙灯,蜿蜒盘踞于长街之上,龙身内烛火通明,随风摆动时恍若活物。
街头巷尾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孩童们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糖人儿,眼睛却盯着远处的杂耍班子:
那厢正在舞狮,锣鼓喧天,金红两色的狮子在梅花桩上腾跃翻滚,惊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狮子落地时口中吐出一条红绸,上书“天下太平”四个大字,人群顿时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
卖吃食的摊子最是热闹,热气腾腾的馄饨锅前排着长队,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穿梭人群,红艳艳的山楂果裹着晶莹糖衣,惹得孩子们拽着大人衣角不肯走。还有那炸得金黄的油糕、撒着桂花糖的糯米藕、冒着热气的羊肉汤……
几个白发老翁坐在茶肆门前,就着灯笼的光下棋,旁人问他们怎么不去凑热闹,一个老翁抚须笑道:
“看了六十年的灯会,今年的最好看。”
另一个接口道:“那是,心里踏实了,看什么都好看。”
说罢,三人都笑起来,笑声混入街头的喧嚣,转眼便听不见了。
桥头上,一对年轻夫妇依偎着看河灯。河里漂着千百盏莲花灯,烛火点点顺流而下,载着百姓们对来年的祈愿。
女子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男子揽着她的肩,低声道:
“等孩子大了,咱们也带他来看灯。”
女子点点头,眼中映着满河灯火,亮晶晶的。
……
最热闹处当属城中鼓楼,楼高三层,每层檐角皆悬巨灯,照得四周亮如白昼。楼下搭起戏台,锣鼓点儿敲得人心振奋。台下百姓挤得满满当当,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爬到旁边槐树杈上的,一个个仰着脖子看得入神。唱到精彩处,满堂喝彩,叫好声震得檐角灯笼都晃了几晃。
冬风寒,灯火暖。
这一夜的天启城,终于不再是两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修罗场,而是一座活过来的、有烟火气的城。
洛羽、君墨竹外加一个程宫正在街头巷尾中穿梭着,萧少游已经带着边军启程返回陇西,他们三慢了一步,留下来凑个热闹。
程宫的眼眸中带着亢奋之色:
“幼年时我经常看灯会,也没见哪次有这么热闹。”
“反贼平定,百业安康,百姓们心里高兴。”
“是啊,谁不想要一番盛世呢?”
洛羽望着满城灯火怅然一声:“可惜啊,很多人看不到这一幕了。”
君墨竹与程宫对视一眼,皆陷入了沉默,两年征战,数万悍卒战死沙场,这可都是跟着他们从陇西杀出来的将士们,永远埋骨他乡。
若说太平,也是这些边军将士们浴血拼杀换来的,但他们却见不到一丝繁华。
“害,你看我这嘴,尽说些不开心的。”
洛羽甩甩头看向程宫:
“你真要跟我回陇西吗?京城可是你的家乡啊,若是愿意留下,我可以为你谋个一官半职,一部侍郎肯定没问题。”
“算了。”
一步侍郎,寻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位,程宫却坦然一笑:
“既已为王爷效命,自当入陇西,至于这故乡,留给我的只有伤心事,换个地方也好。”
“行,那就跟我去看看西北风光。”
“好,哈哈!”
三人乐呵呵地在人流中穿行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偏僻的街巷角落,莫名有一阵骂声传入耳中:
“小子,你的摊位挡着老子们的路了,赶紧滚开。”
“几位大爷行行好,小人只是养家糊口,不敢得罪几位。”
“卖的什么玩意这是?”
“诗,小人自己写的诗。”
三人抬眼看去,只见几个喝醉酒的泼皮正围着一个摊贩找事,摆摊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正被泼皮推搡,一个桌子已经被泼皮给掀翻了,脸色急得涨红。
洛羽本没打算管,可忽然听到一句:
“这玩意儿也叫诗?随便写个打油诗都比你这好,给老子滚开,别在这碍眼!”
在君墨竹和程宫好奇的目光中,洛羽不仅走向了摊位,还飞起一脚就将闹事的泼皮给踹飞出老远,目光冰冷的骂了一声:
“滚!”
仅这一脚就吓得泼皮们醒了酒,连滚带爬地窜进了漆黑的街巷。
洛羽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摊主,年轻的后生连连道谢:
“谢,谢公子相助,小人这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不嫌弃您就随便挑首诗或者春联,当是送您了。”
洛羽随意抄起几张宣纸看了看,上面写着一首首诗词:
《月夜独酌》
今夜月儿圆,清光照小轩。
举杯邀月饮,月在我杯间。
《春日偶成》
春来百花开,蝴蝶绕墙来。
我心向青云,何时能登台。
洛羽看了两遍,第一首倒还算通顺,放在私塾童生的习作里也只能算中下。第二首更是前两句像童谣,后两句陡然转到“向青云”,乍一看以为是什么雄心壮志,实则转折生硬不说,青云二字还用得烂俗。
他抬起头,年轻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
“写的……很真诚。”
洛羽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个用词,君墨竹在一旁憋着笑,程宫则扭过头去假装看灯。以他们三人的眼光,这些诗词实在是……朴实无华。
年轻人耷拉下了脑袋,眼神中带着落寞:
“公子您就直说吧,小人知道自己没写诗的天份。”
“你叫什么?”
“我姓赵,叫赵小河。”
“读书人?”
“算是吧,早年读过些私塾,可没那读书的本事,先生总是骂我笨。”
“为何出来卖诗?”
洛羽很好奇,你若是有名的大家也就算了,可这些诗词只怕一个铜板都卖不上,字迹也算不得清秀俊朗。
赵小河默默低下了头:
“妹妹病了,没钱拿药请郎中,我又没赚钱的本事,只能趁着灯会出来碰碰运气。”
“爹娘呢?”
“死了,去年被叛军抓去做劳役,再也没回来过。”
三人齐齐沉默,在这种灯火通明的繁华背景下又有多少人和赵小河一样有悲惨的命运。
“收摊吧,卖不出去的。”
洛羽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早些回家给妹妹治病。”
这锭银子怕不是有二十两,赵小河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锭银子,手足无措:
“这,这万万使不得,无功不受禄,小人受不起。”
“这银子对我来说九牛一毛,对你来说却可救人一命,拿着吧。”
洛羽轻声道:
“陛下已经开了科举,好好读书,若是能入仕,以后就能自己养活妹妹,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是借我的,日后再还不迟。”
一语言罢,三人便转身离去,失神许久的赵小河往地上一跪,重重磕头:
“请问恩人大名,来日小河必来报恩!”
“我姓洛,有缘会见的!”
朗声回荡,赵小河只见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长跪不起。
街巷转角处,洛羽的表情满是忧愁,程宫在一旁露出了疑惑之色,他不明白洛羽为何会突然帮助这么一个人。
他知道洛羽心善,但从战场杀出来的玄王爷绝不是那等慈悲心肠的老好人。
君墨竹在旁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王爷是想到蜀皇了。”
程宫幡然醒悟,当初的赵煜酷爱写诗。
“走吧。”
洛羽重整心情,迈步前行:
“收拾东西,明天回家!”
第1243章 大楚,凤京
大楚帝都,凤京
天下七国,楚国乃公认的最强国,不管是疆域之辽阔、人口之众多还是经济之繁华都位居七国之首,楚皇在位四十余年,精通权谋制衡之道,朝局稳定,让楚国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随着楚皇驾崩的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对于老皇帝而言,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太子瘫痪在床,十年未能下地一步。太子自幼聪慧伶俐,博览群书,不管是在外为官还是在京协理朝政都展现出其不凡的才能。再加上是嫡长子,东宫之位坐得稳稳当当。
若不是瘸了腿,其他几个儿子怎敢生出异心?
从太子瘫痪在床的那天起,朝堂就发生了些许变化,底下暗流涌动,几位皇子都想着取太子而代之,斗争越发激烈。
老皇帝在世时尚能稳住楚国朝局,可随着老皇帝与太子在一个月内接连去世,整个楚国便陷入了动荡。几位皇子各有党羽,每日都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商议着谁来做这个皇帝。
就在他们还没讨论出个结果的时候,又一个竞争对手出现了。
都城外二十里处扎下了一座军营,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眼都望不到头,空中尽悬紫云龙旗,在寒风的吹拂下烈烈作响。
回国之后项天穹带着兵马一路赶往京城,昨夜刚到,今天一早就有人来了。
帅帐之内,项天穹正身而坐,冷冷的盯着帐下一名文吏:
“你是何人?”
左右两侧坐着范攸和好几名悍将,一众冰冷的目光立马杀气腾腾的看向了他。
来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战战兢兢的弯下腰:
“微臣礼部侍郎王思,奉命请殿下明日入朝议事。”
“奉命?”
项天穹饶有兴趣地单手撑腿:“先帝驾崩,太子病故,你奉谁的命?”
“晋王爷的命。”
“晋王?”
项天穹冷笑一声:
“怎么,现在大楚朝堂是晋王说了算吗?似乎先帝驾崩之前没有下过这样的遗诏吧?”
所谓晋王便是项天穹的二叔,项图,他是当年逼走项天穹的罪魁祸首,也是如今楚国朝堂实力最雄厚的人。
“咳咳,殿下,先帝骤然崩逝,晋王爷是排行最高的皇子,朝臣们推戴他暂管朝政。”
“朝臣推戴?王大人的意思是晋王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了?那直接登基继位不就好了?”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王思嘴角一抽,赶忙往地上一跪,苦着脸道:
“微臣只是个办差的,还望殿下莫要难为下官。”
“好了,我也不为难你。”
项天穹面无表情地挥挥手:
“告诉你背后的那些人,明日我会去的。”
“那微臣便告退了。”
王思如蒙大赦,赶忙退了出去,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湿透了。
此人刚刚离开,军中后帐就走出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冷冷地瞟了一眼远去的背影:
“晋王的狗腿子罢了。”
老人名为雪苍澜,官居同凤鸾阁平章事,领礼部尚书,也称之为左相。
大楚朝堂的官职与其他几国不同,除了六部之外,上面还设了凤鸾阁、英台阁参知政事,两阁平章事位同宰相,权力要高于六部尚书。
老人早年间便是东宫府詹事,乃是铁杆的太子党,就连项天穹从小也是他教着读书识字。可惜啊,项天穹与他父亲不同,不爱诗词歌赋、识文断字,就好舞刀弄枪。
后来老人出仕六部,门生故吏遍布各个衙门,成为了太子党文官之首。这些年皇帝屡次想要废储都是他顶住了压力,否则太子早就被废了。
“殿下,老臣建议您不要入京。”
雪苍澜沉声道:
“那几位王爷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京城兵马都被他们掌控,入了京城万一遇到什么危险,那可就是九死一生了。
在老臣看来,所谓的入京议事就是个骗您的幌子。”
“怕个甚,咱们八千精骑入城,难道还保护不了殿下的安危吗?”
开口之人乃是八千精骑的主将,名为龙枭,自幼就是养在东宫的孤儿,曾经和项天穹一起练武,绝对的忠心耿耿。
雪苍澜摇了摇头:
“龙将军,依我朝祖制,无兵部调令,藩王最多领八百甲士入城,何况殿下如今都未封王爵,能带三百人入京已经是极限了。
如今正是要紧关头,带八千人入城想做什么,造反吗?岂不是落人口实?”
一听是这么个情况,龙枭当即眉头一皱不吭声了,项天穹则问道:
“老大人,按您的意思呢?”
“朝局不稳,四王争斗不休,殿下在朝中根基浅薄,远不如他们四人,最好的方法便是坐山观虎斗。”
雪苍澜沉声道:
“依老臣之见,我大楚必有一场内战,殿下应该领兵返回江东,休养生息积蓄实力,等他们四个打成一锅粥的时候再见机行事。”
江东是楚国的一处地名,总计六州之地,当年太子外出为官曾在江东主政六年,恩德待民、免除徭役、备受百姓拥戴,江东官场基本上都是东宫一派的人,满朝都把江东六州视为太子的根基,现在的八千精骑亦是清一色的江东子弟。
项天穹扭头看向范攸:
“仲父的意思呢?”
话音一落,雪苍澜、龙枭包括其他几名军中将领都齐刷刷看向了这位默不作声的老人,说实话,当听闻堂堂皇长孙拜他为仲父的时候雪苍澜还是很震惊的,乾国战事他们也略有耳闻,这位目不能视的瞎子当真有这么厉害吗?
如果你真的厉害,景翊又怎会败北?
范攸微微欠身:
“老夫的意思是,入朝,议事。”
“噢?为何?”
项天穹颇为好奇,他本来以为范攸也会劝他先去江东暂避的。
“很简单,为了一个义字,大义!”
范攸缓缓道来:
“正如雪大人方才所言,楚国必有一场内战,但这场内战什么时候打、以什么理由打很关键,自古以来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如今朝局虽然暗涛汹涌,可表面上还很平和,殿下若是此刻带兵去了江东算什么?
裂土为王还是自立门户?”
这一问还真的问住了众人,个个陷入了沉思,这不就成了反贼吗?首先名义上就过不去。
范攸接着说道:
“一国之帝驾崩,太子也因病身故,殿下不管是身为人臣还是身为儿孙,都当入京叩拜灵位,此乃忠孝,若是连城门都不进,晋王之辈定会给殿下扣上一个不忠不孝的帽子;
相反,殿下入京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皇帝走了、太子走了,可皇室还有一个皇长孙在,依礼法,殿下亦可继承皇位,此乃国之大义!
殿下回京叩拜先帝灵位,反遭刀柄之祸,那日后再用兵便名正言顺了,就连民心都会在咱们一边。”
雪苍澜眉宇微皱:
“先生说得甚有道理,可殿下的安危怎么办?”
“殿下之勇,千古无二。”
范攸微微一笑:
“老大人就放心吧,殿下绝对会平平安安的出来。”
“哈哈哈,还是仲父懂我!”
项天穹大笑一声:“就这么定了,入城!”
见项天穹主意已定,雪苍澜只好苦笑一声:
“也罢,那老臣便陪殿下一起入京。”
“好!”
项天穹环视帐中:
“点三百精锐跟我入京,龙枭,还有你们这些人,我走之后由仲父代掌兵权,仲父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敢抗命,立斩不饶!”
“诺!”
项天穹负手而立,遥望京城,眼眸中寒芒闪烁:
“三百就三百,哪怕凤京是龙潭虎穴,本殿也要闯一闯!”
第1244章 当由晋王继大统
凤京,金銮殿
大殿上乌泱泱站着近百位大楚朝臣,人人披麻戴孝,刚刚回京的项天穹也站在人群前列,不少朝臣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许多人知道楚国有这么一位皇长孙,但此前从未见到,只听说过传言说性格暴躁,不好文只会武,是个粗人,更是混到了乾国军中。
对于如此一位行为乖张、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皇长孙,何人能不好奇?
金銮殿上,昔日辉煌尽数敛去。
殿内盘龙金柱此刻尽覆白绫,层层缠绕,自柱顶垂落及地。藻井之上的金龙戏珠图案也被素纱遮掩,龙身隐约,似在云端哀鸣。殿中铺陈的并非往日金砖,而是一色的白毡,踩上去无声无息,将一切喧嚣都吞噬殆尽。
九级玉阶之上,龙椅空悬,前方设着黄花梨木的宝座,座上供奉着先帝灵位,紫檀为底,金字描边,当中以朱砂题写“大楚孝文皇帝之位”八字,笔力雄健。
灵位之前,三足青铜鼎炉内焚着龙涎香,青烟袅袅,笔直上升,至三尺高处方才缓缓散开,如魂魄升天。
风从殿门缝隙中钻入,吹动满殿白绫,如万千魂幡飘摇,整座大殿都弥漫着一股悲伤肃穆之感。
其实先帝棺椁已经下葬,毕竟皇长孙回京,总得补办一场祷礼不是。
一名上了年纪的礼部老臣整肃衣冠,立于灵位之侧,展开手中黄绫祭文,朗声而诵:
“维昭武四十七年冬十一月甲子,嗣皇长孙天穹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皇祖考大楚孝文皇帝之灵曰:
呜呼!皇祖膺符受命,践祚四十有七载。
当其时也,六国窥边,四境未宁,皇祖奋武烈之威,南平百越,北定河朔,拓地千里,使藩镇敛衽而朝楚。乃修文德,立两阁以开言路,设常平以济饥荒,轻徭薄赋,百姓乐业,仓廪之粟陈陈相因,至于红腐不可食。
呜呼!
皇祖之德,如日之升;皇祖之功,如岳之峙。勤政四十载,未尝一日懈于位。每至深夜,犹秉烛览奏,朱批累累,皆以社稷为念、兆民为心。昔者江东大水,皇祖辍膳三日,遣使赈济,全活者数十万计。此皆臣民所共见,天地所鉴临。
昊天不吊,夺我圣君。龙驭上宾,率土同悲。今灵輀在殿,丹旐翻飞,音容虽邈,遗泽犹存。
呜呼哀哉!
伏惟尚飨。”
祷文方落,殿中钟磬齐鸣,声震屋瓦。
“拜!”
满殿白绫无风自动,群臣齐齐躬身,行第一拜。
“再拜!”
百官俯首,额头触地,白毡之上,一片呜咽之声。
“三拜!!”
殿外寒风骤起,卷入殿中,吹得满殿白烛摇曳明灭。
项天穹跪于众臣之前,三拜毕,抬首望向灵位,那朱笔御书的八个大字在烛光中仿佛熠熠生辉。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三拜之后,满殿寂静无声,寒风穿殿而过,吹得满殿白烛摇曳不定。
忽有一人出列,手持象笏行至丹墀之下,跪地叩首:
“启禀诸位王爷、皇长孙殿下,老臣有本上奏。”
晋王项图微微眯眼,其余三位亲王亦不动声色,目光却已落在此人身上。
老臣朗声道:
“先帝驾崩,太子薨逝,国丧在即,然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万民不可一日无主。今宗庙无主,朝堂无君,四方震动,六国窥伺。
臣请早定大统,以安社稷之心,以镇四海之望!”
话音一落,满殿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五位身着孝服的身影:
晋王项图、赵王项成、魏王项安、邢王项牛,以及站在最外侧、形单影只的皇长孙项天穹。
这五位才是今日的主角啊。
白烛噼啪一声爆出灯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名文官迈步而出,朗声道:
“先帝驾崩、太子骤然病逝,晋王殿下是一众皇子中最年长的,而多年来辅佐先帝处理朝政殚精竭虑,未有一丝懈怠,连先帝都称赞不绝。
如今国内无主,理应由晋王殿下继承大统!”
话音一落,站在文臣前列的雪苍澜不动声色,只是冷冷一笑,这番话他已经翻来覆去地听了无数遍,按照常理,下一幕就应该是其他几位王爷跳出来反对了。至于他,自然要见机行事再推出项天穹作为皇帝人选。
果然,下一刻赵王项成就站了出来,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雪苍澜眉头紧皱:
“皇兄辅政多年,熟稔朝务,威望素着。如今非常之时,正需非常之人。臣弟愚见,皇兄继位,实乃众望所归。”
什么?
雪苍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首望向那张恭谨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不甘或勉强,然而没有。项成神色坦然,甚至在说完后还向晋王微微躬身。
雪苍澜的心往下沉了一沉,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其他几位亲王都欠身行礼,拱手道:
“臣弟附议!”
不止是雪苍澜目露震惊之色,就连大多数朝臣都哑口无言,咦,今日的议事怎么和往日不同,没吵架啊?
仅是片刻的思虑,雪苍澜就想通了,定然是这几人看到项天穹回朝,暂时联手了,或者他们在背后达成了什么交易!
雪苍澜下意识地看向了与他并肩而立的老人,此人便是大楚右相、同英台阁平章事姚崇,领户部尚书,他可是铁杆的晋王党啊,今日难道一言不发?
果然,姚崇缓步出列,他先向灵位深施一礼,而后转身面向群臣,白眉之下,一双眸子沉稳如水。
“臣忝居英台阁十余载,侍奉先帝,目睹诸王成长。今日既议大统,臣有一言,不得不奏。
晋王殿下乃先帝第二子,元德皇后所出。元德皇后诞育殿下之时,天降甘霖,满城皆谓祥瑞。殿下幼而岐嶷,五岁能诵《孝经》,十岁通晓《尚书》,先帝尝抚其背曰:‘此子类我。’
及长,出镇晋阳,边塞苦寒之地,殿下与士卒同甘共苦,三年之间,开屯田二千顷,筑边墙七十里,胡骑不敢南下而牧马。先帝召还,擢为大宗正,掌宗室子弟训导之事,凡所经手,井井有条,宗亲莫不敬服。”
他转向晋王,微微欠身:
“去岁江南水患,七州告急。殿下奉旨赈灾,昼夜兼程,至则开仓放粮,亲巡疫所。有老妪病卧草棚,殿下为之延医煎药,亲手喂服,此事传至宫中,先帝动容,谓左右曰:‘朕有此子,社稷之福。’
由此可见,先帝对晋王殿下十分满意。”
姚崇回身面向群臣,目光渐转凌厉:
“今先帝崩殂,太子薨逝,宗庙无主。晋王殿下德才兼备,宽厚仁孝,久经历练,朝野皆知。非常之时,当立非常之主。
如今群臣无异、诸王并举,老臣提议当尽快挑选良辰吉日,由晋王继位大统,承皇帝位,以安江山、以安社稷!”
殿中寂静片刻,随即喝声不绝:
“臣附议!”
“臣附议……”
喝声此起彼伏,许久方才归于平静,唯有雪苍澜雪老大人迈前一步,冷声高喝:
“姚大人和诸位朝臣之言,老臣不敢苟同,皇位当另有人选!”
“哦?”
姚崇明知故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人?”
“大楚皇长孙,项天穹!”
第1245章 皇帝也得给我交代
面对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项天穹依旧跪在地上,一言未发,像是在为自己逝去的爷爷和父亲祷告。
姚崇瞄了一眼项天穹,摇摇头:
“雪大人玩笑了,太子故去不假,可依旧有晋王等诸位王爷在朝,依礼法,自当是由各位亲王顺序继承皇位。再者,皇长孙殿下年纪尚轻、又久不在朝,对朝中政务浑然不知。
如何能继承皇位?”
雪苍澜一步踏出,袍袖带风,那双历经三朝的眼眸此刻精光暴涨,声若洪钟:
“姚大人既谈礼法,那老臣便与你说说这大楚的宗法礼制!”
他转身面朝群臣,抬手直指跪于灵前的项天穹:
“诸位且看,此乃何人?先帝嫡长子、已故太子之嫡长子,大楚皇长孙!
《礼记》云:继世以嫡长,天下之大义也。先帝在位四十余载,东宫之位稳如泰山,为何?因为太子乃元后所出,嫡长有序,乾坤定焉!太子虽薨,然嫡脉未绝——皇长孙天穹,乃太子正妃萧氏所出,出生即蒙先帝赐名,三岁受金册宝印,此为天下皆知!”
雪苍澜再转身,朝着晋王项图欠身行礼:
“晋王殿下,请恕老臣直言。您是先帝第二子不假,元德皇后所出不假,可元德皇后乃是继后!继后之子与元后嫡孙,孰嫡孰庶,礼法昭昭!
诸位同僚!今日若因皇长孙年少、因他久不在朝,便舍嫡立庶、舍孙立叔,他日九泉之下,我等朝臣有何颜面去见先帝?有何颜面去见太子?
国有嫡孙而另立嗣君,此非继统,乃是乱法!
礼法一乱,天下必疑;天下生疑,四海动荡!到时候六国虎视眈眈,举兵犯境,国家陷入危局。
谁担得起这亡国之责!”
话音掷地有声,满殿白绫似也被这凛然正气所震,半晌无声。
人群中有不少臣子点头附和,东宫一派的官员虽不如其他四王那么强大,但还是有人的,有了雪苍澜带头,这些人自然要站出来帮帮场子。
“哈哈哈!”
姚崇听罢,非但不怒,反而抚掌而笑,那笑声在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好好好!雪大人好一张利口,好一派嫡庶之论!好一个亡国近在眼前。”
笑声戛然而止,姚崇面色陡然一肃:
“可老臣要问雪大人一句,何为社稷?何为江山?是先帝留下的这万里疆土要紧,还是你口中的死礼法要紧?
雪大人开口礼法、闭口嫡庶,仿佛只要占了一个嫡字,便可稳坐龙庭、天下太平!那老臣敢问,昔年我大楚怀王嫡长子继位,三岁登基,结果如何?外戚专权、朝政腐败,若非后来的孝景皇帝以藩王入继,拨乱反正,大楚早已亡国!”
姚崇逼视雪苍澜:
“礼法是死的,江山是活的!先帝在世时为何迟迟不立皇太孙?为何眼看着皇长孙流落乾国军中而不召回?诸位大人心知肚明——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皇长孙年幼,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吗?
雪大人说国有嫡孙而另立是乱法,可老臣要说,明知嫡孙难当大任而强立之,才是真正的乱国之始!”
姚崇转向晋王项图,目光中满是赤诚:
“晋王殿下监国理政多年,赈灾济民、安抚边塞、调和朝局,哪一件不是殚精竭虑?先帝龙体不适之时,是哪位王爷衣不解带侍奉榻前?是哪位王爷代批奏折常常通宵达旦?是晋王!
诸位同僚!老臣在朝四十余年,侍奉过两代君王,亲眼见过多少争储的血雨腥风。如今四王同心、共推晋王,这是何等的难得?这是天意、是人心、是大楚之福!”
姚崇猛然回身,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项天穹身上:
“皇长孙殿下,请恕老臣直言。殿下久在乾国,对朝务一无所知,对民生更是一窍不通。就算依雪大人所言,殿下继承大统,敢问殿下六部尚书都是何人?各州赋税几何?北境边军每年需多少粮草?江南水患该如何治理?
非是老臣刻薄,实在是社稷为重、宗庙为重!”
姚崇整肃衣冠,朝着灵位深深一揖,而后昂首挺立:
“臣姚崇,请立晋王!非为私心,只为大楚的列祖列宗、只为这万里江山能千秋永固!”
不少朝臣齐齐应喝一声:
“臣等请晋王顺天应时,继承大统!”
喝声滚滚,群臣肃穆。
四王一派的官吏自然是力挺晋王的,剩下一部分中立的臣子则不敢吱声,这种时候可不能乱说话啊,说错一句就是身死族灭!
晋王项图目光微凝,偏头下移:
“皇侄,你千里迢迢从乾国赶回来,总该说句话吧?”
他们在等,等项天穹的表态。
到底是他自己想回来当皇帝,还是被雪苍澜这一派东宫官吏硬推着上去的。其实这几位王爷上一次见项天穹已经是好几年前了,如今这位皇长孙到底是个什么性格还真不知道。
项天穹朝着先帝灵位再度叩首,缓缓起身,孝服之上沾了些许香灰,他却浑不在意:
“姚大人方才所言,句句在理。
我确实自幼不爱诗书,只喜舞刀弄枪;确实离朝多年,对六部事务一无所知;确实年少轻狂,当不起这万里江山。”
此话一出,群臣皆是错愕,雪苍澜更是面露急色,直朝他使眼神,这可是大楚皇位啊,难道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项天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
“可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姚大人,也想请教在座的诸位叔父。
我父太子,瘫痪在床十年,虽不能理政,却从未有性命之忧。为何先帝驾崩不过半月,我父便骤然薨逝?
此事,未免太蹊跷了些吧?”
殿中陡然一静,落针可闻,人群中有一些的脸色变了变,更有人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项天穹一字一句道:
“我此番回京,一是为先帝尽孝;二是为我父奔丧,查一查他究竟因何而亡。
至于皇位。呵呵,我一个在军中厮混了数年的粗人,连六部尚书都认不全,如何坐得稳这把龙椅?”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项天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扫过四位亲王:
“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
我父虽去,但他毕竟是先帝嫡长子,是大楚名正言顺的太子,若他之死当真另有隐情。”
他猛然抬手,指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声音冰冷:
“哪怕当了皇帝,都得给我一个交代!”
满殿白绫无风自动,烛火明灭间,这位跪了一上午的皇长孙,此刻竟有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哪怕是皇帝也得给我一个交代!好霸气的话。
晋王眉宇微凝,勉强挤出一丝哀伤之色:
“皇兄病故,侄儿心痛难忍这我可以理解,满朝大臣亦知你的孝心,可太子殿下确实是因病去世,何来的隐情?
侄儿多想了。”
“是吗?”
项天穹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看向满殿群臣:
“太医院张院首是哪一位?”
第1246章 当殿杀人
“太医院张院首是哪一位?”
满殿朝臣的目光都齐刷刷向后看去,朝班深处站着一个两鬓皆白的老人,穿着一个正四品官服,在这种权贵云集的金銮殿上,正四品只能说是个芝麻大的小官了。
当项天穹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老人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微臣太医院院首,张三,见过皇长孙殿下!”
瞅见这一幕,四位亲王极为隐晦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你就是张三?”
项天穹一步步走近老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父亲病故之前,一直是你负责调理他的身体吧?”
“是。微臣奉先帝之命,精心看护太子殿下的身体,多年来每隔三日便要去一趟东宫把脉开药。”
张三低着头,压根不敢直视项天穹的目光。
“你不必紧张,本殿只是想问一件小事。”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展开后递到张三眼前:
“这张药方,是张院首开的吧?”
张三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中隐约有慌乱闪过,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回殿下,这确实是微臣的笔迹。太子殿下体弱,这方子是温补气血、调理经脉的常用方,太医院存档可查。”
表情变化的不止有张三一人,就连雪苍澜也露出一抹诧异之色,这药方自然是他给项天穹的,上面正是太子骤然病逝背后的秘密,可他万万没想到项天穹会在这种场合下拿出来。
“温补气血,调理经脉。呵呵,这方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大约是……太子病逝前一个月。”
“一个月。”
项天穹将药方收回,目光扫过那几味药材:
“父亲瘫痪十年,太医院几乎从未换过方子,为何偏偏在一个月前换了这一张?”
“咕噜。”
张三咽了口唾沫:
“回殿下,当时太子殿下脉象有变,微臣与几位太医会诊后,认为原方药力已不足以支撑,故而重新拟方。”
“那本殿倒要请教张院首,这方子里的附子、川乌、草乌,三味同用,是何道理?”
张三面色微变:
“这……这三味皆是温阳之药,太子殿下久卧在床,阳气不足,用此三味正可温补。”
“温补?哈哈哈!”
项天穹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讥讽,然后眼神冰冷:
“你真当本殿是傻子不成!
我已经找了多位名医看过,附子、川乌、草乌,皆是乌头属,单用一味已是猛药,三味同用,药力叠加,短则月余,长则半载,必伤肾阳,耗人心血。父亲本就瘫痪十年,气血两虚,如何承受得起这等虎狼之药!”
殿中一阵骚动,不少朝臣面面相觑,在场的可都是人精,听到这里他们还不懂吗?
张三更是哆嗦了一下:
“殿下明鉴!微臣行医四十载,岂不知此理?这三味虽猛,但微臣配以甘草、生姜调和,剂量也极轻,绝不会……”
“不会?”
项天穹打断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叠纸,扬手一抖:
“这是太医院这一个月来的用药记录。附子每日三钱,川乌每日二钱,草乌每日二钱。一个月下来,附子用了九两,川乌用了六两,草乌用了六两。
你告诉本殿,这样的剂量算是极轻吗?!别说是身体虚弱之人,就算是个好人喝了这么多都得丢半天命!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害太子!”
“冤枉,冤枉啊!”
张三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微臣是按方抓药,分毫不差!这方子……这方子是经过太医院合议的,并非微臣一人所定!”
“合议是吧?”
项天穹冷笑一声:
“那好,今日当着先帝灵位,当着满朝文武,你把参与合议的太医一个一个叫出来。本殿倒要看看,是谁合议出这张要人命的好方子!”
张三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中寂静无声,此刻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太医院开的这张药方有问题,魂不附体的张三更是心里有鬼!
项天穹冷冷盯着地上的张三:
“站起来,看着本殿!”
“本殿再问你一遍,你是受了何人指使,开了这张药方害死太子?”
张三哪儿敢站起来啊,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殿下,微臣冤枉啊殿下!就算是给臣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戕害太子啊!”
“老东西。”
项天穹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如刀,没有任何征兆地猛然探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张三的脖颈,竟生生将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
张三双目暴突,双手拼命地去掰项天穹的手指,却像是蚍蜉撼树,那只手纹丝不动。老人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官靴都甩落了一只,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
满殿哗然,他们这些文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项天穹,你,你住手!”
晋王项图目光大变,冷声呵斥道:
“这里可是朝堂,岂容你胡搅蛮缠!立刻放下张大人!”
项天穹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悠悠地将张三举到眼前,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我三岁,父亲教我识字。我五岁,父亲送我第一把木剑。我十岁,他瘫痪在床,却还让人传话给我——天穹,好好练武,将来保护大楚。
哪怕是我被逐出京城,父亲对我也一直宠爱有加,百般呵护。
在你们眼里,他是瘫痪在床的废物太子,可在我眼里,他是我在这个世间的至亲之人!
说句心里话,皇位在我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我宁愿与父亲二人安度一生,可有些人容不下我们父子啊,偏偏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项天穹的眼中带着滔天杀意:
“这就怨不得我了,谁害死他,我就要谁偿命!”
张三的挣扎越来越弱,脸上已现出死灰之色。项天穹就这么盯着垂垂将死的老人,一字一顿的问道:
“本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何人指使你毒害太子!”
那声音很轻,可那份杀气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满殿白绫瑟瑟作响。
上百位朝臣,竟无一人敢喘大气,被项天穹此举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有人悄悄去看那四位亲王,个个也僵在当场,面色铁青。
这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三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眼珠向上翻白,眼看就要断气,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那只拼命挥舞的双手忽然顿住,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大殿一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晋王,项图!
“咔擦!”
一声脆响。
项天穹扭断了张三的脖子。
尸体像破麻袋般瘫软在地,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眼睛却还睁得老大,直直地盯着殿顶,满朝文武骇得张大了嘴巴。雪苍澜的手都在发抖,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这位皇长孙就这么在金銮殿上,在先帝灵位前活生生掐死了一个太医院院首?
项天穹扭过头来,向着晋王走了三步,靴子踩在白毯上,无声无息,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口。
一直以沉稳示人的晋王被那双眼眸盯得心里发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
项天穹站定,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叔,嗓音却平静得可怕:
“他刚才指的人,好像是你。”
“你是接着编,还是从实招来?”
第1247章 金銮殿上起血光
面对项天穹的质问,晋王项图的面色陡然一变,再也没有先前的客气,怒斥道:
“放肆!我是你的皇叔,是宗室之首,是先帝明旨诏书加封的亲王!凭一个太医伸伸手,凭你不讲律法肆意拷打,就敢当殿质问我?
你眼中还有王法吗,还有忠孝礼义吗!”
“皇叔?哼,卑鄙小人罢了!你们四个本就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腌臜事吗!”
项天穹面带讥讽之意,目光缓缓在四位王爷身上扫过:
“刚刚我就说了,此行回京我为的不是皇位,而是为了我父亲讨个公道!是不是你们指使的,我心中清楚,尔等心中也清楚!当年我又是为何会被逼出京城,你们心中更清楚!”
“一派胡言!”
站在旁边的赵王项成铁青着脸道:
“项天穹,这里可是金銮殿,上面供奉的是先帝灵位,你更是大楚皇长孙!一言一行都该顾及皇室颜面,如何能这等不识大体,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项天穹手指灵位:
“你们若是心中无愧,可敢对着先帝灵位发誓!若做出过半点损害太子之举,就教尔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敢吗!”
喝声如雷,几位王爷心头一颤,目光阴晴不定,如此毒誓他们哪儿敢发啊,万一真的天降惊雷把自己给劈死了怎么办?
“不敢?哈哈哈!”
项天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中充斥着恨意和怒气:
“正是他们几个指使太医毒害太子,这才使得我父亲英年早丧!太子乃东宫储君,谋杀太子乃叛国之罪。
理当除以极刑!”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但凡长点脑子的都知道太子之死背后另有隐情,可没证据啊,就算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四位亲王联手足以在朝堂一手遮天,谁敢多放半个屁?
“你当真是找死!”
项图咬牙切齿地说道:
“再胡搅蛮缠,休怪本王无情!”
“怎么?想杀了我?”
项天穹冷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两侧:
“你不是早就藏好刀斧手了吗?叫出来吧,让爷爷看看,他这些不孝的儿子都干了些什么丑事!”
“黄口小儿,你太过放肆!”
项图终于忍不住了,怒喝一声:
“来人!”
“砰砰砰!”
殿侧两扇朱漆大门轰然洞开!三百名甲士蜂拥而出,铁甲铿锵,刀锋森寒,瞬间将整座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阳光从殿门斜射而入,照在那一排排明晃晃的长枪横刀上,顿时便有一股杀意弥漫全场。
“这,这是要干什么!”
一帮文官如何见过这种场面?惊叫声四起,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抱头鼠窜,原本庄严肃穆的祷礼大殿顷刻间乱成一锅粥。
几名东宫官员将雪苍澜死死护在身后,一向沉稳的老大人气的须发皆张,破口大骂:
“项图!此乃先帝灵前,岂能动刀兵!你们眼中还有先帝,还有大楚国法吗!这可是大楚皇长孙,当殿杀人,你们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老东西,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此刻项图獠牙尽显,冷声一挥手:“给我围起来!”
三百甲士刀枪如林,将项天穹围在核心。
项天穹却纹丝不动,只是缓缓环视四周那些杀气腾腾的刀锋,最后落在晋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啊,你还真是要杀人灭口!就算你们今日能堵得住我的嘴,你们堵得住满朝文武的嘴吗!”
其实在入宫之前他就知道,只要自己掏出那张药方,今日绝无善终的可能,几位皇叔也绝不会放过他。
但他不怕!
哪怕三百死士都被留在了宫门外,自己只有孤身一人他也不怕!
天穹之勇,千古无二!
“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项图满脸涨红,怒不可遏地一指项天穹,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大人亲眼所见!此子回京奔丧,却在先帝灵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无故逼问太医,动私刑,杀人命!
张三乃朝廷命官,正四品太医院院首,就算真有罪责,也该交由大理寺审讯、刑部复核、三司会审!他项天穹是何人?一介白身,无爵无职,凭什么在朝堂之上擅杀大臣!
你口口声声为你父亲讨公道,好!就算太子之死真有蹊跷,你身为儿子,心痛难忍,本王的可以理解。可你拿着一个太医临死前的胡乱攀咬,就当殿指认亲王是凶手?
这是什么?这是栽赃!这是陷害!
你眼中还有王法吗?还有尊卑吗?还有君臣父子吗!”
蜷缩在角落中的众位大臣们噤若寒蝉,瑟瑟发抖,他们意识到今日之事已经不受掌控了。
项图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凌厉:
“诸位想想,他此番回京带了多少兵马?
八千精骑!就驻扎在城外二十里!为何带兵?若真只为奔丧,八百甲士足矣,何须八千?今日在殿上,他又当着先帝灵位杀人立威,栽赃本王,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血洗朝堂、逼宫篡位?
此贼名为奔丧,实为谋反!名为讨公道,实要夺江山!
先帝灵前,本王身为宗室之首,绝不容此等乱臣贼子玷污朝堂、祸乱社稷!”
项天穹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下关节:
“要动手便动手,哪来这么多废话!”
“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项图豁然拔出一旁甲士的佩刀,刀锋直指项天穹,声如洪钟:
“来人!将此獠当殿拿下!以正国法!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杀!”
等候多时的三百悍卒蜂拥而上,怒吼着扑向赤手空拳的项天穹,前面三人冲得极快,眨眼间已逼至眼前,三柄弯刀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项天穹的身形微微一偏,最左侧的弯刀便贴着他的脖颈掠过,刀刃距离皮肤不过毫厘。他顺势探手,五指扣住持刀之人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擦!”
“啊啊!”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士卒哀嚎一声,手中兵器已然易主。
下一瞬,寒芒一闪。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涌般喷溅三尺,洒在满殿白绫之上,触目惊心!
剩下那名甲士骇然止步,却已来不及后退,项天穹一步踏前,左手抓住他的面门,右手挥刀横抹而过,又是一道血光迸现。
前后不过一息,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鲜血洒了一地。
其余甲士愣了一下,耳边再次响起项图的怒吼:
“给本王上,杀了这个反贼!”
“杀啊!”
数十名甲士齐声呐喊,长枪弯刀如林般刺来!
项天穹脚尖一挑,地上一杆长枪腾空而起,落入掌中,顺势格开三杆刺向面门的长枪,然后枪尖横扫。
“铛铛铛!”
四柄长枪应声而断,半截枪头飞旋着插入殿柱,嗡嗡作响。
几名军卒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目瞪口呆,此人好强的臂力!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项天穹已欺身而入,枪杆抡圆,重重砸在一人胸口。
“噗嗤!”
那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七八人,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不活了。
“再来!”
项天穹单手持枪,枪尖斜指,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淌下。
“杀!”
又是二十余人蜂拥而上,项天穹不退反进,长枪如龙,枪尖点出朵朵寒梅:
一枪贯穿咽喉,收枪时带出一蓬血雾;
一枪挑飞兵刃,顺势砸碎面门;
一枪横扫千军,三名甲士腿骨齐断,惨叫着扑倒在地。
每一枪都力大势沉,中者非死即残,有人从背后偷袭,项天穹头也不回,枪杆倒撞,正中那人小腹,整个人弓成虾米,口中呕出大口鲜血,软软滑倒;有人从正面强攻,被项天穹一枪捅穿胸膛,当场毙命……
所有人的心头都回荡着一个念头:
娘的,好猛!
第1248章 大楚朝堂惊天变
“铛铛铛!”
“砰砰砰!”
“啊啊!”
不过半盏茶功夫,殿中已倒下四十余人,场面一片混乱,项天穹一人一枪愣是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挡。只见不断有人嘶吼着杀进去,又不断有身影倒飞而出,就像下饺子一样狠狠砸在梁柱上,乍一看三百悍卒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在耳旁,望着满地的伤兵,文武朝臣和四位亲王目瞪口呆,早就听说这位皇长孙喜好舞刀弄枪,在乾国军中亦闯荡出些许威名,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
赵王项成看得心惊胆战:
“皇兄,这,这可如何是好?”
本以为准备三百刀斧手足够了,谁曾想被打成这般模样。
项图的嘴角抽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道:
“再去调兵!我就不信了,区区一人还能翻天不成?就算他长了三头六臂,本王今日也要将他的脑袋一颗颗剁下来!还有,留在宫门口的三百亲军也都杀了,一个不留!”
“诺!”
哪知他吼声刚落,正在人群中拼杀的项天穹就猛然一扭头盯住了他,而后健步冲来,一股滔天杀意弥漫全场:
“皇叔,咱们该算算账了!”
望着壮硕的身影朝自己冲来,项图先是一愣,然后慌乱大叫:“拦住他,快拦住他!”
“滚开!”
项天穹一杆长枪左右横扫,好几名挡在身前的甲士都如稻草般飞了出去,满口喷血。
只见他健步如飞,枪尖连点,每一次出手便有一人倒下,鲜血在他身后铺成一条路,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谁敢挡在他的身前唯有死路一条,一时间众军卒竟然被他杀得胆寒,没几个人敢上前迎战。
“妈的,一群废物,快拦住他啊!”
“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项图的表情已经变得惊恐,连连后退,其他几名亲王更是害怕惨遭池鱼,哗啦一下全都散开了。
十步。
五步。
三步。
项图身边的亲兵都快被杀绝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项天穹怒气冲冲的神色。
“喝!”
最后三步,项天穹猛然掷出长枪,呼啸而过,枪尖刚好洞穿最后一名军卒的胸口,强劲的冲击力将死尸带的倒飞而出,竟生生钉在殿柱之上!喷出来的鲜血溅了项图一身,吓得这位晋王魂飞魄散。
“蹭!”
还不等他拔腿跑路,一柄弯刀已经抵在了项图的咽喉处,冰凉的触感吓得他一动都不敢动。
项天穹嘴角微翘,面带寒意:
“三百刀斧手貌似不够用啊,皇叔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都给我往后退,谁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满殿死寂,冰冷的喝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数百军卒还真的被震住了,人人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众多朝臣目瞪口呆,乖乖,这家伙真猛啊,面对三百悍卒的围攻,竟然以一人之力生擒晋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吗?
源源不断的军卒从四面八方涌来,可愣是无一人敢动,万一晋王少了一根寒毛,自己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大胆狂徒,他,他可是你的皇叔,是大楚未来的皇帝,你怎敢以刀兵相加!放开王爷,否则,否则……”
站在一旁的姚崇姚大人急得直跺脚,他费了十几年的功夫才让晋王有了如今的地位和实力,这时候如果被项天穹一刀宰了,那自己多年的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
整个晋王派系的人都急了,相反,另外三位王爷的眼中则闪过些许异样的光芒,项天穹若是杀了项图,他们再派兵一拥而上杀了项天穹,岂不是一下子少了两个竞争对手?
一箭双雕啊!
杀吧,赶紧杀,别磨蹭!
“否则如何?”
项天穹抬眼看向姚崇,目露鄙夷之色:
“你这个老东西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
这句话差点没把老大人的鼻子给气歪了,纵横朝堂数十载的右相竟然被一个年轻后生当面大骂,可他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项天穹,你,你考虑清楚!”
被刀锋挟持的项图强忍心中的恐惧威胁道:
“今日若是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座宫城!”
“呦,没想到皇叔也是个有种的人,侄儿还真是小瞧你了。倒不如咱们赌一赌,看我敢不敢杀你。”
项天穹目露杀意,手掌逐渐加力,刀锋一点点割开皮肤,丝丝鲜血不断渗出。其他三位王爷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中像是在喊:
杀了他,快杀了他啊!
“别,别!”
死亡的恐惧终于让项图慌了神,面色煞白:
“侄儿,有话咱们可以好好说,就算你不怕死,总该想想雪老大人和那些东宫属官吧?这些人为了你爹出生入死,难道你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此刻雪苍澜等人已经被军卒给架起来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他们全部斩杀的意思。
“呵呵,皇叔倒是会用人质啊。”
项天穹冷笑一声:
“你说得对,我死不死的无所谓,可我真心不愿意看见这些忠臣死在你们这等奸贼手里!
倒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吧,立刻给我准备几辆马车安置东宫属官,送我们出宫门,我饶你一命。
如何?”
宫门之外就是自己的三百死士,只要和他们汇合,项天穹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其实在入城之前范攸就叮嘱过他,届时上朝定然只有他一人,若是横生兵戈之祸,就挟持晋王为人质,自可脱身。以项天穹的武力,老人相信他能做到。
但范攸也说了,决不能杀项图,日后让四位皇叔狗咬狗才是正途!刚刚项天穹纯粹是在吓唬他罢了。
“成交!”
项图想也没想就点头应允,自己的命捏在人家手里,敢不答应吗?他算是看出来了,项天穹真敢跟他以命换命,可自己舍不得死啊!
而且其他三位亲王的心思他能不知道吗?总不能让自己给别人做嫁衣吧?
“爽快。”
项天穹微微一笑:
“成交!”
……
宫城门口,三百精骑护着七八辆马车疾驰而去,里面坐着的都是东宫忠心耿耿的属官。好在雪苍澜有先见之明,意识到近期京城会有变故,早早便将各家老小给送走了,否则今日就算再给他们十驾马车也拉不走。
侥幸逃脱一命的项图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之色,伸手摸了一把脖颈,渗出的血迹鲜红的令人心颤。
一众臣属赶忙凑了上来,赵王项成满脸忧心的问道:
“皇兄没事吧?此子果然歹毒至极,竟敢对皇兄下如此毒手,当真可恶!”
“就是,此子不除,楚国不宁!”
“哼!”
项图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可现在他也没时间和他们计较,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们的大营立在城东,项天穹定然会从城东突围,立刻将所有兵马调过去,今日就算杀个血流成河也要将他留下!
不杀此子,难解本王心头之恨!”
第1249章 绝尘而去
“驾,驾驾!”
三百精骑在凤京城内横冲直撞,此刻满城百姓已经听闻了皇城大乱的消息,都慌乱地往家里跑。这阵子凤京一直处在人心惶惶的状态下,如今就像是一颗火星子点燃了干柴堆,整座帝都一片混乱。
鉴于敌军八千骑在城东安营扎寨,满城守军都在往城东赶,但出人意料的是项天穹并未从城东出城,而是带着人杀奔城西,等他抵达西城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一群穿着百姓衣服的人正在和守军混战。
这便是范攸给他的第二策!
明面扎营在城东,就算是猪都知道项天穹要往城东跑,可范攸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从城西突围,而且范攸提前一天安排兵卒伪装成百姓潜入了城内接应项天穹。
若非有如此周密的部署,他岂敢让项天穹贸然进入都城?
“铛铛铛!”
“嗤嗤!”
“啊啊!”
城门口吼声不绝,双方打成一团,负责守卫此处的黑脸武将一看到骑队冲了过来,立马声嘶力竭地吼道:
“结阵向前,给我拦住他们!”
“晋王有令,杀项天穹者,赏千金,若是走脱一人,咱们都得人头落地!”
他手下不过千余兵卒,直接分出五百人举着盾牌挡在了街巷之中,就连仅有的几架拒马也横在路上,密密麻麻的枪尖高举,士兵个个面带杀气,目露贪婪之色。
千金啊,若是立了战功,这辈子便衣食无忧了!
可惜,他们还不知道远处那道壮硕身影的厉害。
“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拦我?”
“找死!”
项天穹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笔直前冲!他单手探向身后,握住了那杆跟随他征战沙场的霸王戟。
“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戟出如龙!
迎面而来的十几支羽箭被他一戟扫落,箭镞叮叮当当崩飞四散,马速不减,眨眼间已至阵前十步。
“刺!”
前排枪兵齐声大喝,数十杆长枪同时刺出,枪尖寒芒闪烁,封死了项天穹所有前进的方向。
项天穹双目圆睁,暴喝一声:
“开!”
霸王戟抡圆横扫,戟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那密密麻麻的枪杆之上,只听一阵爆响,十余杆长枪应声而断,持枪的士兵被这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后退,阵型顿时散乱。
战马已至拒马前。
那拒马乃粗大的圆木制成,上面钉满了半尺长的铁钉,三座拒马连环相扣,便是冲车也要撞上几撞才能破开。项天穹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
“给我破!”
霸王戟自上而下猛劈而下,戟刃重重斩在第一座拒马正中!
“砰!”
巨响震天,那粗大的圆木竟被一戟劈成两半!木屑纷飞,铁钉四射,周围的士兵惨叫着倒了一片。战马前蹄落下之时,项天穹已经纵马杀入阵中。
黑脸武将骇然变色,尖叫出声:
“快,快堵住他!”
第二座拒马前,又是数十枪兵蜂拥而上。项天穹看都不看,霸王戟左右横扫,戟刃所过之处,枪折、盾裂、人飞!一名悍不畏死的军卒举刀扑来,被他一戟挑飞,整个人撞在第三座拒马上,鲜血狂喷。
第三座拒马!
项天穹双腿夹紧马腹,左手猛勒缰绳,战马腾空而起!那马竟越过拒马上方的铁刺,前蹄重重踏在拒马后的两名士兵头顶,颅骨碎裂,当场毙命。
“挡我者死!”
霸王戟横扫千军,戟刃划过三名士兵的咽喉,血雾喷涌。项天穹浑身浴血,战马鬃毛都被鲜血染红,一人一戟在千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黑脸武将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
“这,这还是人吗?”
下一刻,项天穹已经纵马杀向了他。
黑脸武将面色煞白,想要逃跑,双腿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他眼睁睁看着那杆滴血的霸王戟越来越近,恐惧中的他只能挥出了手中的长剑,舍命一博。
“铛!”
一声闷响,长剑脱手飞出,强劲的力道摧枯拉朽般摧毁了他的抵抗,震得他手骨尽碎。
“嗤!”
项天穹单臂一送,霸王戟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戟刃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戟杆汩汩而下。
“赏千金,你也配?”
项天穹冷笑一声,右臂猛然发力,竟将死尸挑在戟尖,高高举过头顶!
所有守军骇然抬头,看着自己的主将在半空中四肢抽搐,鲜血如雨般洒落,洒在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脸上、身上。无人敢动,无人敢言,整个西城门陷入一片死寂。
“喝!”
项天穹暴喝一声,右臂抡圆,将那具尸体猛地掷出!砰的一声砸在了城门上。
巨响震天!
厚重的城门竟被这一砸之力撞得轰然洞开!门栓断裂,门板剧烈摇晃,黑脸武将的尸体软软滑落,在城门洞中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项天穹勒马横戟,浑身浴血,恍若杀神降世:
“还有谁敢上前!”
守军呆呆的望着这一幕,不知是谁先哀嚎了一声“跑啊”,剩下的残兵败将顿时一哄而散,争相逃命,再无人敢回头看上一眼。
项天穹轻蔑地扫了一眼溃逃的背影,霸王戟一振,戟上残血尽数甩落,声如洪钟:
“随我出城!”
马蹄如雷,三百精骑裹挟着漫天血腥冲出了这座龙潭虎穴般的凤京。
身后,夕阳将整座城门染成一片血红。
……
“什么,跑了!他随身不过带了三百骑,怎么会跑了!”
皇城大殿,得知消息的晋王项图勃然大怒:
“你们这群废物,现在连一个久未回京的乳臭小儿都收拾不了了吗!”
前来报信的军卒战战兢兢地说道:
“王爷,他,他没从城东突围,而是从城西杀了出去,还提前派人潜入城内,里应外合攻破了城门。
此人太过勇武,守军,守军非死即逃,实在是拦不住。”
“那不是派了三千精骑出城追击吗,怎么没追上!带队的主将呢,立刻砍了,以正军法!”
“他们出城追了十几里就遭到了敌军八千精骑的埋伏,全,全死了。”
满殿皆惊,几位亲王齐刷刷皱起了眉头,赵王项成冷着脸道:
“他们是有备而来啊,否则岂会如此顺利的逃走?”
就在昨天,他们还觉得只要项天穹入城,定然逃不出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结果倒好,被人家一路杀了出去,愣是连根毛都没留下。
“妈的,这个小杂种!”
项图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
“还真是本王小瞧你了,看来在外面混了几年,长本事了!”
魏王项安抬起头来:
“二哥,现在怎么办?我估计他定然是要带着兵马撤往江东,那是大哥生前费心经营的地方,这些年咱们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江东是他唯一的退路。”
“怎么办?既然已经动手,就没有回头路!决不能让退到江东!不杀了他,咱们觉都睡不安稳!”
项图冷冷地扫了一眼两侧武将:
“王中枢!”
一名身材壮硕的武将应声出列:
“末将在!”
看其身形和脸上那道刀疤就知道,此人定是军中悍将。
“敌军不过八千,本王给你两万人,尾随追杀!”
项图竖起一根手指:
“杀了他,本王给你升官两阶,若是杀不了,你就提头来见我!”
“请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第1250章 糟糕,是假酒
项天穹从凤京逃出生天,一路往东行了四五百里,队伍的规模逐渐壮大,只因有不少东宫旧部投靠了过来,但大多都是文臣,武将极少,也没什么兵马,林林总总加起来的有上万人,浩浩荡荡地沿着官路往江东走。
与此同时整个楚国也陷入了动荡之中,四位亲王着手清理不听话的臣子、武将,满朝上下杀得腥风血雨。
大帐里,项天穹端坐如钟,龙枭手指地图道:
“敌军王中枢所部两万人一直吊在咱们身后五六十里的地方,暂时还没有发起进攻的迹象。据说此人乃是晋王麾下的悍将,王府亲兵侍卫出身,在对东黎和对南越的战事中立下了不少战功,步步拔升至中郎将。”
楚国主要与东黎和南越接壤,与两国之间时而会发生些许摩擦,但大规模战事已经多年未曾有过。
“什么悍将,在我眼中无非土鸡瓦狗耳。”
项天穹冷声道:
“朝中兵权被他们四个掌控,提拔上来的能有什么善战之辈?”
“殿下,咱们可不能大意啊,既然已经与晋王他们撕破了脸,他们绝不会让咱们轻轻松松回到江东。
王中枢的两万精锐已经在后面跟了小半个月,却一直未曾有所动作,直到昨日才往前进了三十里。这架势倒不像是追杀,反而是护送咱们回江东。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雪苍澜面色凝重,扭头看向范攸:
“先生,您觉得呢?”
经凤京一战,雪苍澜已经看出了范攸的厉害之处,布局缜密、环环相扣,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早已筹谋万全。
“很简单,他想一口吃掉我们。”
范攸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些许笑容:
“刚刚雪大人说了,昨日敌军突然前进了三十里,说明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一口吃掉我们?他有这么大本事吗?”
龙枭皱起了眉头:
“先生已经看出了他的奸计?”
范攸拄着拐杖,语气中带着些许诡异:
“这些天归顺殿下的人,当真都是忠心耿耿之辈吗?”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抬头,项天穹的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冷笑。
……
夜幕缓缓降临,营中深处的一顶军帐内闪烁着微弱的火光,映衬出两张阴狠的面庞。
两人一个叫赵五、一个叫马六,都是这些天归顺顺天穹的人,早年间都是东宫的门客,而后谋了个一官半职在军中当差,说起来也是东宫一派的老人。
晃动的火苗之下,赵五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王将军那边已经来信了,明日后半夜就是动手之时,你我手下加起来有三百死士,偷偷打开营门,接应大军杀入营中!”
马六微微点头:“这几天咱们已经将营中防务摸熟了,应该没问题。”
“马兄,这次奉命潜入敌营虽然是冒险之举,可也是一场泼天的富贵摆在咱们面前。”
赵五目光流转,透露着一股悍然:
“我打算搏一把!”
“搏一把?怎么说?”
“咱们兵分两路行动,我带二十好手潜入帅帐,暗杀项天穹,你带其他人打开营门,接应大军入内。
只要项天穹一死,叛军还不是树倒猢狲散?介时我二人就是此战头功,定能一战成名,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这,这……太冒险了吧。”
马六被赵五的想法惊到了,目露疑虑之色:
“听说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早年在东宫的时候咱们就看过他练武,那一身蛮力可不是白给的。再说了,他的帅帐每夜都有亲军护卫,那些人也是战场中杀出来的老兵,不好对付。”
“哼,空有蛮力可没用。”
赵五讥讽一笑,指了指脑袋:
“打仗得靠脑子!
我已经和护卫帅帐的亲军混熟了,明天找个借口请他们喝酒,酒里我下点泻药,到了夜里值守,他们定然要去拉稀,介时帅帐就无人守卫了。
就算他有万夫不当之勇,那也睡得正香,二十人还按不住他一个吗?”
听到这话,马六顿时露出一抹佩服之色:
“还是赵哥的脑子好使啊,只要杀了项天穹其他人就不足为惧了!”
“没错。”
赵五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马兄,咱哥俩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在这一次了!天大的机会摆在咱们面前,抓不住就是自己蠢了。
如何?”
“妈的,豁出去了,干!”
马六猛地攥紧拳头:“搏一搏,独轮变马车!”
……
又是一天黑夜降临,暮色笼罩着大军营地,一团团篝火在努力驱散着四周夜色。
项天穹的帅帐门口守着四个持枪甲士站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
左边第一个叫王二蛋,忽然皱了皱眉,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他下意识夹紧双腿,眼角余光瞄了瞄身边的同伴。
“二蛋,你咋了?”旁边的大牛压低声音问道。
王二蛋硬撑着:“没,没事,可能是晚上吃多了。”
话刚说完,他自己肚子里又是咕噜噜一阵响,这下声音大了点,连对面的两个兄弟都听见了。
“哈哈,你这肚子唱大戏呢?”对面的李老四憋着笑:“是不是赵五那顿酒喝坏了?”
大牛也接话:
“别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得劲儿。那酒喝着是挺香,可这会儿肚子总觉着……”
话没说完,他脸色一变,猛地夹紧双腿:“坏了坏了,我也来了!”
王二蛋这下也不装了,苦着脸道:
“我就说那酒味儿不对,一股子苦了吧唧的,肯定是假酒!赵五那狗日的哪儿淘换来的便宜货?”
“放屁!”
李老四咬着牙反驳:“人家一片好心请咱们喝酒,你喝的时候可没见你少喝,一壶下去大半斤,现在倒怪起酒来了?”
王二蛋刚要回嘴,肚子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双腿紧紧并拢,身子微微弓起,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不行不行,我得去一趟……”
大牛也跟着叫唤:“我也去我也去。”
四个人的肚子像是约好了似的,此起彼伏的咕噜作响,还得强压着声音不吵到里面正在休息的项天穹。
李老四的脸也绿了,咬着牙骂道:“娘的,这酒肯定有问题!早知道不贪那一口了。”
一直没吭声的周老四终于憋出一句话:
“咱们都去蹲了茅厕,那……那这帅帐谁守着?”
四人面面相觑。
王二蛋急得直跺脚:“都这样了还守什么守?快去快回!这大半夜的,营中都是咱自己人,殿下都睡下了,能出啥事?”
“对对对,就一会儿!”
话音刚落,四个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军纪不军纪,撒腿就往茅厕方向跑。跑得那叫一个整齐划一,四条腿夹得紧紧的,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身后,帅帐的帘子纹丝不动,里面静悄悄的。
远处,几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这边摸来,夜幕中赵五阴寒的面庞若隐若现。
第1251章 娘的,没人
赵五带着二十名好手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了帅帐门外,人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小的匕首,这里已经空无一人,远处军营隐约闪烁着火光但也看不清这里的动向。
谁能想到堂堂帅帐会落得无人守卫的局面呢?
“哼,老子泻药可是放足了,一时半会儿你们回不来。”
赵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留十人守在外面,十个人跟我进去,若是听到里面有动静就全冲进去!”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然后在赵五的带头下一个接一个钻进了帅帐,剩下十人就直挺挺地站在大帐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值夜亲军。
赵五猫着腰,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摸索着往前探,身后十人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帐中一片死寂,只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巡夜梆子声。
众人的心跳的飞快,就像是快跳出来一般,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
终于,赵五摸到了分隔前后帐的布帘,他轻轻掀开一道缝,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了!
赵五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回头冲身后众人打了个手势,十个人屏住呼吸,跟着他鱼贯钻入后帐。
后帐比前帐更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隐约能看见那张宽大的床铺,被褥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不是大楚皇长孙还能是谁?
“就是现在!”
赵五心一横,低喝一声:“杀!”
众人如同恶狼般扑了上去,手中匕首朝着那团黑影疯狂捅刺!
“噗噗噗!”
匕首刺入被褥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刀接一刀,赵五杀得最狠,一口气捅了七八刀,恨不得将项天穹给戳成肉泥。
被下那团黑影一动不动,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显然是死透了。
“停!”
赵五一挥手,众人这才收住匕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黑暗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咦,等等,不是血腥味?
赵五的笑容僵在脸上,捅了这么多刀怎么可能没有血腥味?可眼下这股味道,怎么闻着像是……棉絮?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赵五划拉一把就扯开了被子,被褥之下分明又是一床高高隆起的被子!被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棉絮从里面翻了出来,在黑暗中飘散着细小的白絮。
没有人!
床上根本没有人!
赵五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一股不安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心里都在哆嗦:不可能啊,我明明听到了呼吸声,人呢?
恰在此时,一道幽幽的声音飘入耳中:
“你是在找我吗?”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就在身边,所有人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小心,有诈!”
“砰砰砰!”
“谁,是谁!”
“噗嗤噗嗤。”
“啊啊!”
帐内陡然陷入混乱,一声声哀嚎此起彼伏,仅仅十几个呼吸便重新归于平静,四周油灯终于亮起,将黑暗驱散得无影无踪。
再打眼一看,十名手下已经全部毙命,只剩赵五一人握着匕首惊恐不安地站着,双腿都在发颤。
大帐两侧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手握弯刀的悍卒,刀锋上正有血迹丝丝往下流,人人面露杀意。中央的四方桌旁,项天穹静静地坐着,朝他一笑:
“我倒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叛徒。”
“说吧,想怎么死?”
“我,我跟你拼了!”
淡淡的笑容却令人如坠冰窖,绝望中的赵五一个虎扑逼近身前,手中匕首朝着项天穹的咽喉直刺而去,这一下拼尽了全力。
项天穹端坐如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匕首距咽喉不足三寸的刹那,他的右手轻轻往前一探,稳稳地掐住了赵五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擦!”
手骨瞬间断裂,赵五惨叫一声,持刀的右手腕已被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淋漓。那柄匕首也脱手坠落,尚未落地便被项天穹左手抄住。
“想杀我?你也配?”
项天穹轻笑一声,左手握着那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猛地往下一按!
“噗嗤!”
匕首贯穿赵五的右手手掌,生生钉在了四方桌上!刀尖穿透手掌、穿透桌面,从桌底露出三寸有余,鲜血顺着桌面汩汩淌下,啪嗒啪嗒作响。
“啊啊啊!”
“疼,疼啊!”
赵五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趴在桌上拼命的扭曲,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他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匕首却钉得死死的,刀刃就在骨头缝里搅动,疼得他眼冒金星,差点晕死过去。
“我劝你还是别动了,乱动越疼。”
项天穹冷笑着开口,赵五还真忍住了剧痛不敢再动弹一下,龙枭刚好提溜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随手往地上一扔。
赵五定睛一看,嘴角一哆嗦,这不是马六吗?看马六鼻青脸肿的样子就知道没少挨揍,兄弟俩对视一眼,欲哭无泪又深深地感到一股绝望。
这哪儿是泼天功劳啊,分明就是个送死的活。
项天穹目露杀意的看着两人:
“当年我父亲待你们不薄啊,甚至还帮你们谋个一官半职,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可你们今日却想杀了我?
知道吗,本殿平生最讨厌叛徒!”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小人绝无与殿下作对的意思,都是,都是项图那个贼人逼迫我等!请殿下明鉴啊!”
“项图卑鄙无耻,他才是罪魁祸首啊殿下!”
两人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屎尿横流,胆子早就被吓飞了,恨不得将项图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
“瞧瞧你们这没骨气的样子!”
项天穹满脸鄙夷,冷声道:
“给你们两一条活路,说说吧,你们和王中枢约定的进攻信号是什么?”
……
夜色如墨,月暗星稀。
大营五里之外便是一片密林,枝丫交错、草木茂密,殊不知此时此刻有数以千计的悍卒藏身其中。
王中枢策马前方,目光紧紧盯着大营门口,那道狭长的刀疤让他的脸颊看起来尤为狰狞。
他隐约看到敌军大营门口发生了些许骚乱,又很快回归了宁静,像是有人在打斗。
折腾了好一会,忽有有人跑出大营,手中高举着一支火把,左挥三圈右挥三圈,这便是他和赵五、马六提前约定好的信号。
“呵呵,看来是得手了,本将出马岂有不胜之理?”
王中枢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拔剑前举,朗声怒喝:
“奉王命,剿除叛逆,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营中反贼,一个不留!”
“给我杀!”
第1252章 战争,这就开始了
“杀啊!”
“剿灭叛军,匡扶社稷!”
一声声震天怒吼之下,数以千计的楚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军营,正如范攸此前预料的那样,王中枢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倾巢而出,两万兵马气势汹汹,誓要将他们一举歼灭。
冲到营门口的时候王中枢还看到接应军卒在不断地挥手,招呼他们往前冲,就是没看见赵五和马六二人,不过他也没起疑心,兴许正在营内冲杀呢。
“先捣毁敌军的马厩,不要给他们反扑的机会。分兵去抓雪苍澜那帮反贼,王爷有令,一个不留!”
“诺!”
“杀啊!”
“敌军,敌军杀进来了,快跑!”
“快跑啊!”
人群呼啦啦地往里冲,营内守军一触即溃,撒开脚丫子到处跑,王中枢面带讥讽之意:
“都说江东八千精骑是东宫的底牌,今日一见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嘛。早知如此,何必本将军大费周章?”
“来人,跟我去杀项天穹!”
各路兵马分头进攻,王中枢则目标明确,直冲远处的帅帐,手中兵器已经换成了骑战所用的长斧。
王中枢一马当先,身后数千悍卒呼啸相随,一路上到处都是溃逃的叛军,有的甚至连兵器都丢了,抱头鼠窜,毫无章法可言。
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原以为项天穹能在凤京杀出重围,怎么也是个狠角色,今夜少不得一场血战,谁曾想竟是这般不堪一击?
马蹄踏过一座座军营,火把将沿途照得通明。地上散落着不少杂物,被褥、碗筷、兵器、军旗,像是仓皇逃窜时丢弃的。
可越往里冲,王中枢的心头却隐隐生出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除了前面溃逃的脚步声和自己的马蹄声,四周竟听不到多少厮杀呐喊。按说两万大军冲营,此刻应该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才对,难道一点抵抗都没有?
帅帐到了。
那是营地深处最大的一顶帐篷,四周本该是最精锐的亲军驻守,此刻却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帐篷门帘大敞着,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吁吁!”
王中枢猛地勒住战马,抬手示意身后亲兵停下。长斧横在身前,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顶黑沉沉的帅帐,心头那股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人呢?
项天穹呢?
他的亲军呢?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王中枢鼻子抽了抽,面色微变,是血腥味!
“将军,你看那!”
一名亲兵惊叫出声,手指着帅帐前方不远处的空地。
王中枢猛地扭头望去,那是两根新立的旗杆,一左一右,直挺挺地插在地上。旗杆顶端,挂着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是人!
是两具尸体!
王中枢催马上前几步,火光映照下,那两张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赵五!马六!
夜风吹过,两具尸体在旗杆上轻轻摇晃,这场面谈不上血腥,却很是瘆人。
王中枢的瞳孔猛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中计了!
“快撤!全军后撤!”
“嗖嗖嗖!”
“嗡嗡嗡!”
说时迟那时快,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陡然亮起无数火星,紧接着,密集如蝗的火箭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将黑夜照亮得如同白昼!
王中枢骇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漫天火雨,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煞白。
下一瞬,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嗤嗤!”
“啊啊啊!”
箭雨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火箭贯穿咽喉,箭矢上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衣袍,整个人变成一支人形火炬,在人群中疯狂翻滚;有战马被火箭射中臀部,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卒掀翻在地……
如此空旷的地形、如此密集的箭雨,楚军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慌乱、恐惧的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混乱的吼声不绝于耳。
片刻的呆滞之后,王中枢总算回过神来了,牙呲欲裂地吼道:
“小心,避箭!全军后撤,快撤!”
可这时候全军已经陷入混乱,怎么撤?只能看到己方军卒在火海中像无头苍蝇般乱窜,互相踩踏,有人甚至被自己人活生生踩死。
“完了,完了。”
王中枢呆若木鸡,他做梦也没想到战局会发生如此变化,不应该啊,自己如此巧妙的计策怎会被人识破!
“驾!”
“哒哒哒!”
忽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入耳中,只见火海中陡然跃出一支千人精骑,人人面色悍然,犹如一柄尖刀狠狠杀进了战场,为首一将更是手握长戟,身形壮硕如山,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如此神勇之人,除了大楚皇长孙还能有谁?
而且看架势,项天穹直接朝着王中枢来了。
“呸,想杀本将军?”
王中枢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手中长斧一横,怒目圆睁:
“本将军好歹也是从边关战场冲拼杀出来的,岂惧一个乳臭小儿!”
“老子杀了你!”
他怒吼一声,长斧抡圆,借着战马冲锋之势朝着项天穹当头劈下!这一斧势大力沉,带出呼呼风声,便是块铁板也能劈出个豁口。
项天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霸王戟自下而上斜挑而出:
“铛!”
一记对拼,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王中枢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斧柄传来,右手掌心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长斧脱手飞出,旋转着飞出老远,整条手臂像是被震裂了,刹那间失去知觉。
“什么!”
王中枢骇然变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乌光一闪:
霸王戟已至胸前!
“噗嗤!”
戟刃贯穿胸膛,从后背透出,鲜血狂喷。王中枢双目暴突,浑身剧烈一颤,嘴巴张得老大,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杆乌黑的戟身,又抬头看向项天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招,仅仅一招!
“喝!”
霸王戟触之即离,顺势收回,然后反手就是一记横扫狠狠砸在了王中枢的胸口:
“砰!”
“噗嗤!”
本就奄奄一息的王中枢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往地上一栽,只听咔嚓一声,身躯便瘫软在一片烂泥中再无半点动静。
刹那间全场死寂,无数楚军目瞪口呆,看向项天穹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与骇然。
王中枢怎么说也是沙场搏杀出来的悍将啊,一手长斧也在边关砍下过数十敌军的头颅,没想到在他手中连一招都没走过。
项天穹策马横戟,环视全场,冷声怒喝:
“还有不怕死的吗?上来!”
吼声如雷,威震全场,一股王霸之气缭绕全身。
所有敌军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步,如此杀神,谁敢上前?
“咣当。”
不知是谁带头,将手中兵器一扔,抱头跪在了地上,本就军心崩溃的楚军哪还有抵抗之心,接二连三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项天穹翻身下马,顺手拔出了腰间配剑,一步步走到王中枢的尸体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描淡写地割下了他的人头,然后往空地中一扔:
“我不杀你们,带着他的人头回去,给那几位王爷带句话。”
“战争,这就开始了。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我的刀!”
第1253章 儿子,儿子
陇西,苍岐
承烈二年的冬末,一场大雪降临在了西北边关,将坐落在三峰之间的雄城盖上了一层银装素裹。
从苍岐建城到今日整整八年了,初始只有两层木桩拦起来的破城摇身一变已经成了边境雄关。
城墙高大挺拔,箭楼密布,漫天玄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多年来茁壮成长的艰辛。
这场雪落得轻,落得慢,像是上天刻意要把时光给冻住。
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不疾不徐。它们越过岐连峰参差的山脊,被山风揉碎了些,又聚拢起来,纷纷扬扬地往峡谷里落。
苍岐城的箭楼、垛口、瓮城的墙砖,都渐渐覆上了一层匀净的白。城墙根下,一棵棵老榆树的枯枝托不住雪,时不时簌簌地往下掉一小团,砸在地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岐连峰顶早已白了,三座山峰环抱着这座城,像三尊披了鹤氅的巨人,垂首静默,拱卫着满城的百姓。
城里的屋舍都矮了下来,不是真的矮,是屋顶厚了,檐角垂下的冰挂长了。有几户人家已升起炊烟,青灰色的烟袅袅地往上飘,飘到半空便化在茫茫雪色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雪。偶尔有狗吠两声,也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被传出来的。
大雪让天地都变得宁静了,像是要将整座城永远地留在承烈二年的冬末。
岐连峰下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府邸,门楣上高悬一块匾额,大书三个字:
玄王府。
在乾国,玄王二字象征着开国以来最具权势的封疆大吏,也是令人忌惮的异姓王;在异族敌国眼里,他是杀人如麻的杀神;但是在陇西北凉六州百姓眼中,洛羽是给了他们新生活的衣食父母、是神一般的人物。
府中庭院是平整出来的开阔地,甚至可以走马,洛羽斜靠在屋檐下,笑眯眯的看着雪地中满地打滚的孩童。
那是他儿子,洛平安。
遥想两年前,十五万边军挥师东进,攻入中原,那时候儿子刚刚出生,自己只见了一面便率军出征了,等再回家,小小稚童已经会走会跳,会咿呀说话。
洛羽知道,自己对得起国家朝廷,对得起六州百姓,但亏欠儿子,亏欠沈漓。所以回来的这半个月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早到晚都在陪母子二人。
“爹爹!娘亲!”
脆生生的童音回荡在耳边,惊得檐下的积雪簌簌落下一小片。
洛平安整个人扑在雪地里,短袄上沾满了白,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咧着嘴笑得欢实。
他费力地爬起来,又故意往后一仰,整个人摊在雪地上,脚并用地划拉,竟是要在雪里印出个“大”字来。
“爹爹你快来看!”
他仰面朝天,朝廊下挥舞着短胳膊:“我印了个洛平安!可大一个洛平安!”
“哈哈。”
洛羽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在雪地里扑腾的小小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平安,起来,雪地里凉。”
沈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温柔。她不知何时出了屋子,手里还拎着一双干净的小棉靴。
“不凉,好玩好玩!”
稚童一个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跑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了看自己印出来的那个雪坑,像是舍不得,仰着小脸朝廊下喊:
“爹爹!娘亲!你们也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印!印三个!”
洛羽挑眉:“我也去?”
“去嘛去嘛!”
小家伙跺着脚,雪沫子溅起来落在他的虎头帽上:“爹爹是大将军,大将军不怕凉!”
沈漓抿嘴笑了,把手里的棉靴往洛羽手里一塞,提起裙角就迈下台阶,还回头说了一句:
“来吧,大将军还怕冷?”
洛羽哪里还坐得住,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洛平安听见了,越发兴奋地蹦跳起来。
“爹爹站这边!娘亲站那边!我站中间!”
小家伙煞有介事地指挥,小手还在比划:“咱们手拉手,一起往后倒——咚!就印出来三个大巨人!”
“好好好,都听你的。”
夫妻俩乐呵呵地抓住冰凉又稚嫩的小手,排排站。
“我说一二三。”洛平安憋着笑,小脸鼓鼓的:“一,二。三!”
三个人齐齐往后一仰。
雪地软软地接住了他们,天很高,雪很静,耳边只有儿子咯咯的笑声和妻子轻轻的笑音。洛平安躺在他俩中间,小手还死死攥着爹娘的手,嘴里嚷着:
“起来起来!看咱们的巨人!”
洛羽侧过头,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又越过儿子看向另一边的沈漓。她的发髻上沾了几片雪花,正含笑望着儿子,眼角的温柔像是能把这场雪都融化了。
他突然觉得,人生很值。
“起来咯!”
洛羽猛地坐起,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又伸手拉起沈漓。三个人站在雪地里,回头看那三个并排的人形坑,中间那个小小的,被两边的大人衬得十分可爱。
洛平安却不满意,叉着腰皱着小眉头:
“哎呀,我的巨人被你们挤小了!”
“哈哈哈,咱们的小平安不乐意了。”
洛羽笑得前仰后合,沈漓则捏了捏儿子的小脸:“不是挤小了,是爹娘要保护你啊。”
“平安是大人了,平安也可以保护娘亲!”
洛平安挥舞着小拳头,又蹦蹦跳跳地跑去一边玩了。
沈漓溺爱地看着儿子:
“等两位娘亲回来,还有武轻影这个丫头,咱们一家人就团圆了,那才是真正的其乐融融。”
“那府中可要热闹咯。”
洛羽笑道:
“京城已经来信了,娘亲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等开春陛下就派人护送她们回来。”
夫妻俩相视一笑,脸上写满了温馨,但身后却忽然响起了萧少游的轻咳声:
“咳咳,王爷,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要不过会儿再来?”
洛羽回头一看,白了他一眼:
“来都来了,还在这装模作样,人都到齐了?”
“都到了,在前厅候着。”
“走吧。”
洛羽摆摆手:“休息了半个月,该聊聊正事了。”
……
大乾帝都,天启城
西北边塞下雪,京城同样下了雪,只是没那么大,没那么密,繁华的京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大乾皇帝景淮正站在后宫门外来回踱步,一向沉稳的他此刻却有些焦躁不安。只因宫内正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嘈杂声,皇后难产,已经整整熬了三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刻都是煎熬,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传入耳中,景淮猛地抬头,已经有产婆飞也似的冲出来报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添龙子!”
“皇后呢!”
“母子平安!”
“呼。”
“来人!今日宫内所有人统统有赏,重赏!”
“谢陛下隆恩!”
胸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景淮步履匆匆地进了内殿,苏怀素正躺在病榻上,怀中放着嗷嗷啼哭的婴儿,面色惨白,呼吸微弱,显然是在鬼门关边走了一趟。
“辛苦你了。”
景淮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听着儿子的啼哭又满心欢喜。
“儿子,这是我们的儿子。”
苏怀素看着怀中婴儿,嗓音颤抖,眼角甚至泛着些许泪花,喃喃道:
“陛下,他,他以后会是大乾的皇吗?”
“当然,这是你用命换来的。”
景淮抱起了襁褓中的婴儿,笑容平淡,语气却无比坚定:
“朕的儿子,当是天下之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这位大乾皇帝的视线似乎投向了遥远的西北。
第1254章 谁敢贪,杀!
王府前厅
萧少游、君墨竹、闻仲儒、梅雪崖、陆怀舟、江殊以及部分武将都到了,众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个不停。
屋内还点着好几盆火炉,毕竟有不少文官在场嘛,涓涓冒出的热气和外面大雪纷飞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羽刚进屋众人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朗声高呼:
“参见王爷!”
洛羽连蟒袍都没穿,就是一身便服,背后还沾染着细碎的雪花,很随意的摆摆手:
“坐坐坐,都坐,别客气了。”
闻仲儒老大人更是补了一句:
“老臣到苍岐已经十天了,今天才见到王爷,听说王爷这些天是闭门不出啊,都说小别胜新婚,果然不假。”
“哈哈哈!”
满场哄笑,他们没想到闻仲儒竟然开起了这种玩笑,洛羽目露诧异,然后故意板着脸道:
“闻老大人,你可跟这帮人学坏了,本王大失所望啊。”
“哈哈哈!”
哄笑声更大了。
这里面不少人确实已经两年没见了,大家既像是君臣,又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气氛很愉快。
闲谈叙旧一番之后洛羽才谈起正事:
“少游先说说吧,这两年的征战损失。”
屋中顿时安静下来,萧少游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张:
“经统计,十五万大军出征中原,各军累计战死、重伤军卒四万六千余人;陇北防线鏖战一年,累计战死、重伤三万三千余人;因伤病、老迈、失踪等退出军伍者一万余人,合计减员九万三千。
在中原各道累计征兵三万余人,其中有两万人跟着咱们回了陇西,两年间六州也征召了两万多青壮,合计补充兵员四万上下。
半个月来清点各军,现六州总计拥兵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人,具体各军兵力都在这了,请王爷过目。”
洛羽接过那沓厚厚的纸张仔细翻阅,帐内众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沉重。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这么多将士战死沙场心里总归不好受。这还仅仅是战死、重伤、疾病减员,轻伤压根就没算。
帐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雪落声,那沓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各军折损的名单,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数以百计、千计的生命。
“四万六千、三万三千、一万余。”
洛羽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字字清晰:
“八万条命,换来的是陇西北凉六州两年太平,换来的是无数百姓可以安心在家过个年。
不管怎么说,咱们不能亏待这些战死的同袍。”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沓纸轻轻放在案上:
“传我王命,凡战死将士,抚恤按军规两倍发放,先登、斩将、夺旗、陷阵等立功战死的再加一倍;
家中有孤寡老弱无人赡养者,由当地府库按月拨粮,直到孩子成年、老人送终;
伤残退出军伍的,能治的必须治,治不好落下残疾的,安排到各县做守门、巡更、驿卒,拿一份饷银。决不能让他们去讨饭,不许让他们受白眼,有愿意回乡种地的,按丁授田,免税三年。
还有,新年将至,拿出银子来犒赏三军,每人至少有三斤肉,一壶酒,各军士卒可轮番休假一个月,回去看望家人。
咱们从南境弄回来的钱应该够了,这些事要尽快办妥!”
“诺!”
几名文官起身领命,放在以前,哪怕有官作司和听雨楼的收入只怕都发不起这么多人的抚恤、这么多犒赏。但这次南征,洛羽可是将江南几大世族抄了家,金银统统拉了回来,狠狠发了笔财。
洛羽走回案前,单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在座众人:
“还有一条,你们给我听清楚了。
抚恤钱粮,一文一斗都要送到阵亡将士的家眷手上,谁敢伸手贪墨一文钱,不管你是将军还是文官,不管品级多高。”
他声音陡然转冷:
“抄家,悬首,满门皆斩!”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齐齐应了一声:
“臣等谨遵王命!”
“下一件事,蜀地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蜀地的时候,洛羽的嗓音都不自觉的颤抖了几分,心心念念那位小老弟。
他听闻了那首亡国词,蜀国这个血仇,得他来报。
人群中的李泌默默起身答道:
“驻守在蜀地的羌兵暂时还没有动静,主要盯着朔州边境。据说耶律阿保机和百里天纵二人已经奉召返回草原,那个叛徒贾安暂时管着蜀地。”
“傀儡罢了。”
洛羽转身看向地图:
“羌人的算盘很简单,借用蜀人治蜀,林子大了,叛徒总归是不少的,但这样一来,咱们的边防压力就大增。”
“没错。”
萧少游沉声道:
“燕将军和常将军眼下在朔风城坐镇,防着羌人搞突然袭击。”
“应该不会,西羌虽然灭了蜀国,可自己的损失也不小。”
洛羽盯着地图:
“先让他们在朔风城待着吧,等过了年我先去一趟雁门关,再去朔风城,边防一事该好好考虑一下。”
“明白。”
“楚国呢,最近有消息传来吗?”
洛羽的目光顺着地图偏移:
“项天穹回去了这么久,该有动静了吧?”
“据说在京城遭遇了四位皇叔的埋伏,但是率兵杀了出来,眼下已经撤到了江东,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根基。
现在两方已经正式开战了,楚国各地打成了一锅粥。”
君墨竹还顺口提了一嘴:
“对了,郢国和燕国也分出了胜负,郢国将入境燕军尽数歼灭,大胜。”
为何大乾内乱整整两年,东边的郢国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简单,因为他们自己也有麻烦。
郢国与燕国是世仇,更胜乾国,月青凝坐上皇位之后朝局动荡,燕国趁机兴兵,一开始还是在边境小打小闹,后来双方大打出手,两个月前才分出胜负。
“真是热闹啊。”
洛羽目光微凝:
“蜀国灭了,我大乾和楚国内乱,郢国和燕国打成了一锅粥,这天下是越来越乱了。”
众人对视一眼,这战火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天下大乱,兵强马壮才是立足之本,我刚刚交代的事情劳烦诸位用心去办。”
洛羽环视全场,微微一笑:
“好了,新年将至,本王就不留大家吃年夜饭了,各自回家陪陪家人吧。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诸位大人,六州数百万百姓都担在咱们肩上,辛苦诸位!”
第1255章 无尸,满是尸
漠北深处,草原王庭
金碧辉煌的大帐内满是苍狼图案,一头头孤狼张牙舞爪、颇有睥睨天下之气。
帐内唯有三人:耶律阿保机、耶律楚休两兄弟外加一个百里天纵。
草原大汗耶律铁真站在地图前,虽然两鬓已经生出些许白发,但这位草原雄主的雄心壮志依旧不减,执掌大权多年,那神色不怒自威,令人心惊胆战。
不过今日他的脸上倒是挂着笑容:
“天纵当初提出佯攻陇北、奇袭蜀国的计策大功告成,吾心甚慰,还有老大老二,你们征战一年也辛苦了。
全都有赏!而且是重赏!”
虽说此次征战蜀国、陇北折损颇多,但攻灭七国总算迈出了第一步,这位大汗还是很高兴的。
中原七国互相攻伐这么多年也没见谁灭了国,但他们可以,岂不是证明草原军威鼎盛?
三人齐刷刷弯下了腰:“臣等谢大汗隆恩!”
“灭蜀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们身上的担子还很重。”
耶律铁真缓缓道来:
“此次数十万大军出征,十二旗中镶鹰旗、赤鹰旗等几支精锐全军覆没,令人惋惜,当务之急要接着征兵,重整十二旗军力。”
耶律楚休犹豫地抬起头来:
“父汗,若要重新补齐十二旗兵力还得在草原各部征召十万青壮。
这可不是小数目,此前整军的时候各族反抗之声就不小,现在又征兵,恐怕会引起动荡啊。
是否先缓一缓?”
草原的人力物力本就不如中原,这些年耶律保真屡兴兵戈,你若是一直能打胜仗也就罢了,可经常在洛羽手里吃败仗。
各族青壮人口少了很多,内部局势越发不稳,完全是靠西羌本族的武力威慑才勉强维持现状。
“我知道,但扫平七国,征战兵力必不可少!什么事都能缓,唯独征兵开战缓不了,咱们休养生息的时间不多。”
耶律铁真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这次调老大回来,就是让你坐镇草原内部,申屠、慕容、赫连、完颜四族的私兵已经集结,尽数归你调遣。
哪一族敢反抗就灭了哪一族!哪一族敢不奉诏征兵,就屠了哪一族!
为了一统天下,哪怕将草原杀得血流成河本汗也在所不惜!告诉各部落的族长们,等灭了七国,本汗绝不会亏待他们!”
“儿臣明白!”
耶律阿保机杀气腾腾地应了一声,然后疑惑道:
“那蜀地谁去坐镇?”
“老二和天纵去吧。”
耶律铁真的心中显然早有谋划:
“以后蜀国改称蜀庭,你们二人坐镇,赤虎赤鹿、镶虎镶鹿四旗兵马划归你二人指挥。
蜀庭在手,就可以作为咱们攻灭其余六国的前哨,进可攻退可守,更能为我草原提供大量军粮、军资、奴隶,你二人要好好治理。
至于那个什么贾安,封他个蜀庭宰相,只要他愿意老老实实替我大羌效命,本汗不介意让他荣华一生。”
想要让狗给你卖命,总得给他根骨头吧?耶律铁真深谙此道。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臣明白!”
耶律铁真的目光缓缓扫过天下疆域图:
“蜀国已亡,接下来就是乾国、燕国、郢国……咱们一个个打过去,本汗要让草原的铁蹄杀到东海之畔、让草原男儿踏遍七国的土地!
日后,世上只有我大羌汗国!”
……
大乾历,承烈三年初
陇北防线,雁门关
虽然过了年,可瑟瑟寒风依旧从遥远的西北方吹来,呼啦啦拍在众人的脸上。
洛羽登城而望,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凉。去岁的战场已被大雪覆盖,可那雪盖不住战争的痕迹:
远处山坡上的林木尽数砍伐,只剩下一片片光秃秃的树桩,白森森地戳在那里,像无数根未立起的墓碑。
更近些的地方可见纵横交错的沟壑,那是攻城器械碾压过的车辙,是无数马蹄踏过的蹄印,被风雪冻硬了,结成一道道黑色的伤疤,横七竖八地刻在荒野之上。
关下那片开阔地曾是陇北防线最惨烈的战场,如今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风卷着雪沫子一遍遍地刮过。
可那雪地并不平整,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凹陷,大的能陷下半匹马,小的也足有脸盆大小。那是投石机砸出来的石坑、是火油罐烧过后留下的焦痕,被雪半掩着,像一张麻子脸,丑陋而触目惊心。
远处官道旁的几棵老杨树还立着,树干焦黑,枝桠断折,只剩下三五根光秃秃的主干戳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风吹过,卷起一阵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荒野深处低泣。
一眼望去看不见一个死人,可每一寸土地都在说着,这里死过很多人。
亢靖安、定关军主将林戈、玉山军主将裴守拙几人跟在洛羽身后,默然不言,雁门关外打得惨,天门关与阳关同样是尸山血海。
“将士们都辛苦了。”
注目许久,洛羽才收回视线:
“若不是你们死守陇北防线,我大军岂能安心征战中原?你们有大功啊。”
亢靖安沉声道:
“我等时刻谨记王爷的教诲,既为边军,自当为守护河山之坚盾!羌兵想入境,就得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其余众将齐齐点头,从十几万羌兵兵临城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你们守住了,你们便是我边军的骄傲。”
洛羽扫过连绵起伏的山坡:
“当初打造陇北防线的初衷是御敌于国门之外,拓宽境内战略纵深,如今都做到了。
事实证明,六万守卒扼守险要,足以挡住十几万敌军,从前沿到第二道防线的四百里纵深也为我大军歼敌提供了转圜的余地。
甚好!”
如果不是羌人征召罪奴猛攻、以命换命,陇北防线即使不征兵也能守住,最后一战第五长卿运筹帷幄,歼敌五万,更是依靠那四百里的纵深。
可以说当初倾尽六州人力物力打造的陇北防线相当成功、效果显着!
“接下来应该会安稳一段时间,抓紧时间修缮城防吧,查漏补缺。”
洛羽重重一拍亢靖安的肩膀:
“你们得像一颗钉子牢牢嵌在这里,任敌千万,也要稳如磐石!
六州的门户就靠你们了!”
几位悍将齐刷刷抱拳:
“请王爷放心,人在城在!”
又大致聊了一下军务几位将军才陆续离开,洛羽终于扭头看向第五长卿,目光闪烁:
“你说的那个人在哪?”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就在城中,请王爷随我来。”
第1256章 不想合作吗?
阴暗幽森的木屋里有位中年人斜靠在墙角,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桌上摆放着些许没吃完的饭食。
他身上套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西羌军服,隐约可见斑斑点点的血迹,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甚至带着臭味,手脚还带着镣铐,分明就是此前雁门关一战中被边军抓获的俘虏。
他的眼神中时不时闪过些许疑虑,自己本来和其他俘虏一起关在战俘营,三天前突然被单独关到了这里,而且伙食也上了一个档次。
为什么?
玄军啥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难道查出了自己的身份,准备先养肥自己,然后找个良辰吉日砍了自己祭旗?
“嘎吱。”
紧闭的木门忽然被推开,透进一缕刺眼的光线,闪得中年男子下意识地一闭眼,眼角的余光隐约瞄见一名男子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还没死,命倒是挺硬。”
中年俘虏冷冷地瞄了他一眼:
“我被关到这里三天了,除了送饭的,你是头一个来见我的。你是谁?”
来人整理着衣衫,拉了把椅子施施然坐下:
“我姓洛,洛羽。”
刚刚还风轻云淡的中年俘虏目光一变:
“洛羽?大乾玄王?”
洛羽微微一笑:
“正是在下,你叫骨力裴罗,回纥部首领的儿子,初次见面,幸会。”
骨力裴罗瞪大了眼睛,努力坐直身姿,同样打量了洛羽一会儿,看年纪比自己还小得多。
这些年洛羽的威名可是名震草原各族,他是草原人,自然知道西羌一族的厉害,更知道羌兵的骁勇,就这么个年轻人竟然率兵屡败羌人,甚至还杀了三个西羌皇子,难以想象。
洛羽从怀中掏出钥匙,将他的手铐脚链全都解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坐吧,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聊聊。”
“聊聊?”
骨力裴罗也不客气,径直坐下:
“聊什么?”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回纥一族本是草原大族,坐拥不少上好的马场与牧场,数十年前因不敌西羌大军,只能尊奉耶律铁真为大汗。
后来西羌对回纥一族屡屡逼迫,强令你们交出马场,从肥沃的牧场迁去苦寒之地,导致回纥族人的日子越发难过。最终你父亲没忍住,起兵造反,最终被西羌灭族,你父亲战死沙场,回纥族人要么散、要么被羌人抓走做了奴隶。
从那时起你便接任族长之位,可惜,当族长的第二天你就被羌人抓住了,成了敌人的阶下囚。
我说得对吗?”
“你倒是对我回纥一族很了解。”
骨力裴罗微凝眼眸:“有话可以直言,没必要拐弯抹角。”
洛羽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你就不想重回草原整顿族人,奋起反抗,重现回纥族的荣光吗?你就想报杀父灭族之仇吗?”
骨力裴罗的目光瞬间一凝,盯着洛羽看了许久,忍不住笑了一声:
“感情洛王爷是想让我去羌人的后方捣乱啊。”
“呵呵,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洛羽似乎很满意,给骨力裴罗也倒了杯茶:
“你本就是战俘,按理说应该死在战场上了,现在只要与本王合作,你就能活命,不好吗?”
骨力裴罗瞄了一眼桌上的茶碗,没有动作,只是平静地反问:
“我想听听怎么个合作法?”
“很简单。”
洛羽缓缓道来:
“我出钱、出兵器、出甲胄,你回草原招募人手,积蓄力量,带领他们反抗羌人的统治。
我知道多年来草原各部被羌族凌辱、压迫,有反抗之心的人不在少数,以你回纥族首领的威望,拉起一两万人应该不是难事。”
“呵呵,我算是听明白了。”
骨力裴罗笑了:
“也就是说洛王爷出钱,我出人,咱们一起对付羌人?只不过你在明,我在暗?”
“没错,都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西羌不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吗?咱们一起对付他多好。”
“抱歉,我拒绝。”
骨力裴罗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洛王爷还是给个痛快,杀了我吧。”
“唔,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
洛羽略显诧异:“理由?”
“回纥部乃至草原各部死的人都够多了,我不想再看到无数人丧命。”
骨力裴罗想椅背上一靠,冷冷地说道:
“洛王爷所说的合作听起来冠冕堂皇,可归根到底不还是将我回纥族当刀使吗?西羌的实力你很清楚,就算我能拉起一两万人,照样是羊入虎口,纯属送死。用回纥族人的命给你做嫁衣,洛王爷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雁门关之战我见识了玄军的厉害,既然你们这么有本事,靠自己打赢羌人不就得了?我骨力裴罗不想凑这个热闹。
横竖都是死,何必白白折腾?”
话音一落,屋中寂静无声。
四目相对,凝视许久。
骨力裴罗冷笑一声:“怎么,洛王爷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可洛羽的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噎死:
“挺好,起码你不是个傻子。”
骨力裴罗的脸色一变,目光陡然冰寒:
“我骨力裴罗虽是俘虏,可也容不得你羞辱!”
洛羽没有搭理他,而是背着手在屋中缓慢踱步:
“中原七国连年征战,百姓民不聊生,草原何尝不是如此?听闻回纥族最鼎盛的时候有五六十万族众,现在有多少?十万,五万?
我在边关已经守了快十年,杀了很多人,外人都说玄王洛羽是个嗜血狂魔,杀人不眨眼,可你以为我想杀人吗?我只是不想让草原的马蹄踏破国土,不想让西羌的屠刀砍在我的同胞身上。
我想要的,是和平!”
和平两个字掷地有声,骨力裴罗的目光都是一颤。
洛羽猛然扭头看着他:
“难道你就不想要和平?难道你就不想看着回纥族的族人在草原安心放牧、阖家团圆?”
骨力裴罗的眼眸中闪过些许异样的光芒,但随即自嘲一笑:
“如此乱世,没想到洛王爷却提和平二字,何其可笑?”
“事在人为!”
洛羽接着说道:
“诚然,我出钱,你出人,确实是将你们当刀使,但我绝不是让你们白白送死,而是想和你联手击败羌人,共谋和平。
在我看来中原和草原本就无仇,大可和睦共处。如今争乱不休无非是因为耶律铁真一人的野心罢了。倘若我们能击败羌族,那中原七国与草原各族大可握手言和、通商做生意,边关将会迎来长久的和平。
你身为回纥一族的首领,难道愿意眼睁睁看着其他族中被羌人迫害致死?被羌人推到前线当炮灰?
如果你是个只知逃避的懦夫,那我只能说你不配当这个族长,但你如果有勇气挑起这个担子,我便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
说到这里,洛羽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凝重:
“别忘了,你才是草原人,你们的和平要靠自己去争取,逃避,等来的只会是屠刀!”
骨力裴罗的心头重重一颤,良久无言。
和平,和平,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未来,可草原真的已经太久没有过和平了。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该给你的机会也给了。”
洛羽盯着他:
“我只见你这一次,但你既然没这份心,就当我浪费时间。日后你就在雁门关当个杂役吧,等下一次羌兵再来进犯的时候你好好看着。
有多少回纥族人会死在城头上!”
一语言罢,洛羽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而骨力裴罗依旧在失神中,目光中满是挣扎之色。
正当洛羽伸手拉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猛地抬头:
“洛王爷,请慢!”
第1257章 请先生走一趟
两人重新面对面坐了下来,洛羽给他倒的那杯茶还冒着缕缕热气。
骨力裴罗收起了阴阳怪气的语气,认真地问道:
“刚刚洛王爷说了一句话,只要我们联手推翻羌人,草原就能与中原和睦共处,当真能做到吗?
这么多年了,草原骑兵屡屡劫掠中原,与乾国、蜀国皆有血海深仇,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我回纥族手里也沾着陇西北凉百姓的血。
如何才能和平共处?”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耶律铁真那样的战争狂吗?”
洛羽缓缓道来:
“你说得对,草原与中原攻伐多年,积怨已久。从我从军开始就见过无数百姓惨死在草原的屠刀之下,见过无数妻离子散的悲惨场面。
但这笔账应该算在西羌一族、算在耶律一族的头上。是耶律铁真一心想吞并七国,这才连年兴兵作乱。
你说有血仇不假,可世代相杀,你打我我打你,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一代人打完了,儿子孙子接着拿刀上战场吗?
我不想看到这一幕,我相信你也不想。”
骨力裴罗的鼻尖一酸,默默地低下了头,怅然一声:
“小时候父亲第一次教我骑马、射箭、握刀,当时我只以为是草原人尚武,人人当如此。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因为草原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为了牧场、为了战马,甚至为了一片水源都能引发两族死拼。
不练武,不杀人,就只能被杀。
这些年回纥一族和各个部落打,和西羌打,也和乾军蜀军打过,年年征战,无止无休,我有四个弟弟,一个接着一个死在了战场上。
说实话,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
若是真能和平,我求之不得。”
“只要愿意去做,就一定可以!”
洛羽说出了心中的愿景:
“草原人缺盐铁、缺粮食、缺丝绸布匹,中原缺战马牛羊、乳制品,双方大可互开边境通商,互通有无,只要各部落有吃的有穿的,何必再互相攻罚?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得灭掉羌人,击败耶律铁真!”
“只要吃饱穿暖,就不会再有攻伐。”
骨力裴罗喃喃念叨了几句,眼眸中的光芒越发炙热,最后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虽说与洛王爷初次见面,但不得不承认,你说的话很有诱惑力。不管你说的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我就信王爷一次!
已经稀里糊涂的过了大半辈子,再糊涂一次又能怎么样?”
或许他是被洛羽说动了,或许他真的渴望和平许久,至少这一刻,本来心灰意冷的骨力裴罗胸中又多出了热血和希冀。
“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做,你绝对不会失望。”
“呼。”
骨力裴罗长舒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衫,虽然衣服污秽不堪,可挺直胸膛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上位者的气势:
“请洛王爷明言,我要做什么。”
洛羽缓缓道来:
“战俘营里只要是你信得过的都可以带走,我会派一位谋士跟着你,去草原收拢旧部,遇事不决可与他商议。
草原疆域辽阔,回纥族数十万族众,肯定不会都被羌人抓获,定然有部分人流落在外,还有其他各部落定然也会对羌人心生不满。
你的任务就是收拢这些人,然后蛰伏在草原深处,你所需要的钱粮、甲胄、军械我都会想办法送给你,日后你就……”
两人在屋中聊了很久很久,到最后骨力裴罗放心了许多,至少从洛羽的部署来看不是拿他们当刀使。
“当然,丑话我要说在前头。”
洛羽的嗓音渐渐变得凌厉:
“既然是合作那我们便是朋友了,双方就得讲诚信。
如果骨力首领日后做出什么背叛之举,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草原虽大,但我边军的马蹄亦可纵横驰骋。
杀入草原,将回纥一族的族人杀得干干净净,未尝不可!”
话到最后,洛羽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浓郁的杀意,饶是征战多年的骨力裴罗都觉得心头一颤。
头一次见面,洛羽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他,些许威慑是必要的。
“放心吧洛王爷。”
骨力裴罗面色沉稳:
“我绝非羌人那等言而无信之辈,一口唾沫一颗钉,若有半点背叛之心,就叫天神降雷,将我挫骨扬灰!”
“希望本王没有看错人。”
洛羽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微微一笑: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雁门关城头,洛羽负手而立,远处连绵起伏的荒山沙丘便是关外,那股凄凉萧瑟之感扑面而来。
“王爷,您找我。”
忽有一道轻响传入耳中,程宫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来了。”
洛羽回头一笑:“边关还呆得惯吗?”
“除了饮食上还没习惯,其他都好。”
程宫望向远方:
“如此波澜壮观之景,远胜京城的灯红酒绿,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见识天地之豪情。”
“哈哈,本以为你一肚子墨水,没想到现在倒像是个边关人。”
闲聊几句洛羽才问道:
“知道找你来干什么吗?”
“君先生已经告诉我了,王爷想让我跟着骨力裴罗去草原。”
“嗯。”
洛羽微微点头,有条不紊地说道:
“不管中原局势如何,草原虎视边关之心从未减弱,如今蜀国覆灭,我陇西北凉将面临两线作战的局面。
这时候如果能往草原内部插一颗钉子,多少能分担一些前沿的压力,如果筹谋得当,甚至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程宫极为赞成此计:
“把水搅浑,乱敌,疲敌!”
“正是此意。”洛羽看着他:“知道为什么让你去吗?”
“外界极少有人知道微臣的存在,臣忽然消失不会引人注意,行踪隐秘。”
“这是其一。”
洛羽的目光落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欣赏:
“其二,你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这趟去草原不是打仗,是潜伏,是收拢人心,是在刀刃上行走。莽撞之人去了活不过三天;滑头之人去了早晚露馅。
唯有你这样的,不显山不露水,却能事事筹谋在前,走一步看三步。
其三,你沉稳。
骨力裴罗虽是降将,但此去草原,他心中有愧、有恨、有惧,情绪起伏必然剧烈。你得稳住他,该劝的时候劝,该压的时候压,该提防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当初潼水之战,程宫孤身一人深处敌营,不慌不乱,助己方大败景翊十几万精锐,这份沉稳心思正是洛羽选中他的原因。
“但还有句话。”
洛羽顿了顿道:
“你去的是草原,不是中原,那是羌人的腹地,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敢去吗?”
程宫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王爷把臣看得这样透,微臣辜负这番知遇之恩?刚好,臣也想去草原深处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洛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关外苍茫的天际:
“此去千里,凶险重重。我不求你立多大功,只求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程宫深深一揖:
“臣,定不负王爷所托。”
第1258章 遥望蜀地
陇西、北凉两道位于乾国的西北角,而蜀国疆域刚好在乾国的西北方,与北凉接壤。
北凉三州,凉州幽州朔州,朔州地处边境,与蜀国、西羌交界,乃三方势力交汇之地。当初洛羽率军征战奴庭,大军缺粮,蜀国增援的粮食就是从朔州入境。
朔风城
朔州首府,同时也是朔州边防的最前沿。
出朔州再往西北,人烟渐稀,商旅绝迹,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黄。就在这万里荒芜的尽头,雄伟的边城拔地而起,像是一柄插入大漠的巨刃。
从八十年前的凉国开始朔风城就是边关重镇,修建的高大坚固,今日亦如此。
远望过去,城墙不是寻常的青灰色,而是沉淀了风沙与血色的赭黄,那是数十年边塞风霜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颜色。
日头照在上面,泛着暗沉的光,像是一层洗不掉的老茧。城外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风从更远的西北吹来,越过荒芜的沙丘一头撞在朔风城的城墙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呼啸。守城的士卒说在朔风城待久了,晚上睡觉都能听见风在哭:
那是大漠在嚎,还是死在城外的孤魂在喊,没人说得清。
可走近了看,这座城又是另一副面目:
城墙高达十余丈,基座宽厚得能容五马并驰,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敌楼,箭垛密密麻麻,垛口处隐隐可见守军的弓弩寒光。城门是生铁包裹的巨木,没有三五十个壮汉休想推动分毫,门洞上方,千斤闸的凹槽清晰可见。
护城河早已干涸,但河床被挖得又深又宽,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像是一排排獠牙。
朔风城从建成那天起,就是为打仗准备的。
站在城下仰望,会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压迫:
它是边境,是分界,是中原文明在茫茫沙海中扎下的最后一根钉子。再往西北,就是谁也说不清的荒原,是草原骑兵可以纵马驰骋的天下。
自从洛羽收复北凉三州之后朔风城就只留有少部分驻军,因为西面的羌兵被挡在了陇北防线之外,而北面的蜀国是自己人,朔州大可高枕无忧。
但从蜀国覆灭的那日起大批边军便进驻朔风城,如今城头上尽悬“洛”字玄旗,在春风呼啸中猎猎作响。
城头上的守军很清楚,终有一日这里会变成尸山血海的战场,宛如当初的雁门关。
城内将军府
洛羽等人皆在,墙上的地图标注着边关态势,可以看出朔风城孤悬于大漠之中,无依无靠。
但羌兵也无法绕开如此重镇深入朔州境内,他们同样需要朔风城作为支点支撑他们进攻北凉三州,倘若孤军冒进,后路便会被朔风城内的大军截断。
萧少游最先开口道:
“根据最新消息,西羌已经将蜀地改名为蜀庭,指派二皇子耶律楚休、昭平令百里天纵坐镇蜀庭,调四旗兵马入境,威慑全境。
同时任命降臣贾安为蜀庭宰相,招降拉拢了一大批降臣分治蜀地各州,还招募青壮,组编军伍。”
“蜀人治蜀吗,还是当初在北凉的老套路。”
洛羽在屋中缓慢踱步:
“耶律铁真很清楚,蜀地可以作为他们进攻中原的前哨,并提供粮草辎重,所以才派出了耶律楚休和百里天纵两位重量级的人物坐镇。”
想想当初坐镇北凉的是谁?十三皇子那个废物,与这两位完全不能比。
李泌看着地图皱起了眉头:
“以前还有蜀国为犄角,朔风城最多需要防备西面来的羌人,现在两面临敌,危险倍增啊。
关键朔风城坐落在一马平川的荒原上,一旦临战必将四面受敌,防守压力很大。”
“所以咱们必须广积粮、高筑墙。”
燕凌霄沉声道:
“于城内囤积一年以上的军粮、军械,驻扎精锐步卒,同时在朔州境内部署数万精骑以为援手,为他日大战做准备。”
“凌霄说得没错,凡事都要从最坏的角度出发。”
洛羽看向他:
“你觉得北凉众将谁坐镇朔风城合适?韩将军?”
其实洛羽在出发之前已经想了很久,朔风城的重要性在急剧拔升,非沉稳大将坐镇不可。
他心中最中意的人选就是北凉道副都护使韩朔了,但毕竟燕凌霄是北凉道都护使,得问问他的意见。
“王爷,末将打算将都护使府搬到朔风城,我来坐镇此地。”
哪知道燕凌霄一句话让众人目露错愕。
“咋了,有何不可?”
燕凌霄一本正经地说道:
“亢将军身为陇西道都护使,亲自坐镇陇北防线,末将既为北凉道都护使,自当为三州百姓的性命负责。
而且末将对朔风城周边的地形更熟悉,于情于理都应该由我坐镇前沿。”
韩朔直摇头:
“不行不行,陇北防线与朔风城的情况截然不同,陇北防线尚有退路,可朔风城一旦被围就是孤城,哪有一道都护使坐镇险地的道理?
王爷,末将愿在朔风城坐镇!”
“哎啊,韩大哥,你就别跟我争了!”
燕凌霄直接叫了声韩大哥,面色深沉:
“当初北凉三州被羌兵奴役数十年,百姓民不聊生,如今蜀地同样沦陷,在我看来蜀地的百姓和北凉同样凄惨。
我在朔风城不仅是为了守城,更是为了给自己心中留一份念想,倘若日后出兵蜀地,我也好当个前锋!”
此话一出,韩朔努了努嘴,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在场众人相视无言,他们能理解燕凌霄的心情,李泌更是眼眶红了红,站出来道:
“王爷,微臣愿随燕将军一起留在朔风城,蜀国的情况没人比我熟悉,我留在这能派上用场。”
洛羽看着二人,其实心中是有些犹豫的,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那好,就由你二人坐镇朔风城。凌霄,你给我句准话,要多少兵才能确保朔风城固若金汤?”
众人齐刷刷看向燕凌霄,韩朔说的没错,若是真打起来朔风城远比陇北防线要危险,而且一旦城破,整个朔州将无险可守。
“三万精锐足矣。”
燕凌霄似乎早就在心中盘算了很久,手指地图城防:
“朔风城的城墙多年来屡次修缮、高大坚固,城上密布箭楼角楼,三万精锐守城,即使敌军十万兵马来攻,我也有信心至少守半年!”
“我给你四万人!”
洛羽看向燕凌霄和李泌,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我有两个任务要交给你二人。
其一,确保朔风城不失;其二,搜集蜀地情况,渗透暗桩,为他日收复失地做准备!
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本王给你们交个实底,蜀地的沦陷只是暂时的,他日我玄军兵锋定将挥师北上,驱逐羌贼,还蜀地一片朗朗乾坤!”
众人面色动容,并无一人有异议,尤其是那些北凉出身的将军更能感同身受。
洛羽站起身来,环视全场:
“年前少游统计过,陇西北凉六州总计兵力二十三万有余,为应对接下来的战事,抽调各郡县巡防营、征召青壮,恢复兵员至三十万人。
其中野战边骑主力包括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惊雷骑、陇阙军、凉霄军。陇阙凉霄二军,扩军至三万人,总计骑兵十二万五千。
步军主力:先登营、敢当营、定关军、风啸军、玉山军、殇鼓军,总计步卒五万。
还剩下十二万五千边军员额,共组建十二军。”
早在几年前陇西北凉就开始在各郡县组建巡防营,吸纳本地青壮进行操练,一是为了维护当地治安,二是为边军提供后备兵员,现在重新恢复三十万边军的员额并无太大压力。
洛羽手指地图接着说道:
“与其同时,组建陇北、朔风两大兵团,镇守西北门户。
陇北兵团含定关军、玉山军以及四支合成军,以亢将军为帅;朔风兵团含风啸军、殇鼓军以及两支合成军,以燕将军为帅。
陇阙、凉霄两支主力精骑分驻陇西北凉,随时策应前线,其余各军在驻地练兵休整。”
“诺!”
“两年大战结束,羌人同样损兵折将,接下来咱们应该能有一段时间的安宁日子。”
洛羽沉声道:
“但咱们都清楚,天下大乱、兵戈不止,早晚有一天羌人会兵临城下。
所以边军上下一刻都不能懈怠,只要军旗在,咱们便是一道长城,草原一兵一卒也休想入境!”
“轰!”
众人起身,面色昂然:
“臣等,谨遵王命!”
第1259章 娘亲出事了
朔风城外
十标悍卒昂首而立,每标三十人,一标对一标。这些人的身材谈不上有多壮硕,可赤裸的双臂、结实的肌肉、黝黑的肤色都透着一股力量感。
“咚!”
“咚咚!”
一通鼓响,三百悍卒齐齐大吼一声扑向了对面,就这么互相扭打在一起,呼喝声不绝于耳。
城头上
洛羽、燕凌霄、李泌等人都在乐呵呵地看着,这是边军的老传统了:
军中大比武,赢了有赏!
今天出场的是刚刚奉命调到朔风城的守军,第一场就是摔跤大赛。
场地外面围着无数军卒,奋力地挥舞手臂欢呼、呐喊、助威,那叫一个热闹啊。
春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大家的脸上,没有深冬那种刀刮似的疼,只有暖意扑面。
东边第三标两个汉子缠在一处,胳膊上青筋暴起,黑脸的一个叫孙大牛,死死压住对手的右肩,嘴里骂骂咧咧:
“服不服?你个驴日的倒是吭声!”
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憋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直跳,猛地一挣,反手扣住孙大牛的腰带,双腿往上一绞,两人齐齐滚倒在地,扬起一片黄沙。
“呸!老子嘴里全是土!”
旁边观战的哄笑成一团。
那边厢又倒下一对,一个精瘦的汉子被人掀翻,落地时还死死揪着对方的领口不肯撒手,两个人像滚地葫芦似的翻了两圈。
瘦子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往地上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周秃子,你他娘使诈!”
叫周秃子的那个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牙:
“诈你姥姥!老子这是正经八百的军中摔法,你自个儿没长眼。”
“哈哈哈!”
“揍他揍他!老王,狠狠地揍他们!”
“它娘的,别朝下三路招呼啊!”
“……”
场中呼声震天,三百条汉子扭打在一处,光膀子上全是汗水,有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拳头砸在对方后背上咚咚作响;有人明明被撂倒了,反手一拉,把胜的那个也拽趴下,两人滚在一处互相掐着脖子骂娘。
“咚咚咚!”
又是一通鼓响。
“换人!再上十队!”
“揍他们!给我上!”
几十标悍卒轮流出场,整整打了两个时辰,个个气喘吁吁,有的鼻青脸肿,有的龇牙咧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喊着,边军的那种豪迈粗狂展现得淋漓尽致。
“下一轮!比试骑射!”
“上马!每人十箭,固定靶和移动靶!上靶多者为胜!”
“驾!”
号令一出,三百余骑轰然散开,马蹄踏得地面震天响,黄沙漫卷如云。
第一轮是固定靶。
百步之外立着三十个草人,每个草人胸口都绑着一块破甲片,靶心用朱砂点了红点。军卒们纵马疾驰,从靶前掠过,弓弦响处,箭如飞蝗。
“嗖!”
一箭正中红心,草人晃了三晃。
“彩!”
场边爆出一阵喝彩,射箭的是个精瘦的汉子,马术极佳,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第二箭又已离弦,正中同一位置。
那边孙大牛不甘示弱,双腿夹紧马腹,身子一拧,连发三箭。两箭上靶,一箭擦着草人的肩膀飞过去,扎进了后面的土墙里。他骂了声娘,又抽箭搭弓,这回稳了稳,一箭正中靶心。
“哈哈,老子也能!”
话音未落,旁边一骑旋风般掠过,马上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箭,正中孙大牛那箭的箭尾,直接把前箭劈成了两半。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价的叫好声。
“周秃子!你他娘!”
孙大牛涨红了脸要骂,周秃子已经策马跑远,只丢下一句狂笑:
“你那也叫射箭?给老子挠痒痒还差不多!”
“哈哈!”
第二轮是移动靶。
三十个靶子被绳索牵引着,在场地里横拉竖拽,时快时慢,毫无规律。这一回倒下一大半人,有的箭射空了,有的射中了绳子,有的干脆连弓都没拉开,马跑得太快,风又大,弓弦都在抖。
可也有人稳得住。
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军卒策马入场,马速不快不慢,弓拉得极稳,一箭射出,正中移动靶的红心。第二箭,又是红心。第三箭,还是。
“好!”
叫好声差点把天掀翻。
那年轻军卒自己都乐得合不拢嘴,得意洋洋,远处一个都尉耀武扬威,扯着嗓子喊:
“看见没?老子带出来的兵!”
“放你娘的屁!你连靶都射不中,还带兵?”
“哈哈哈!”
场中笑声骂声混成一片,又有新的骑手纵马入场。有人射得好了,得意洋洋地绕场一周;有人射得差了,灰溜溜下马,被同袍一脚踹在屁股上:
“滚回去练!别丢咱们标的人!”
……
日头渐渐西斜,黄沙依旧漫天,比武终于落下帷幕。
全军列阵,阵前站着百十名昂首挺胸的军卒,这些都是今日胜者,要么赢了摔跤、要么赢了骑射等等,有的人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可嘴角的笑意那叫一个嘚瑟啊。
燕凌霄迈前一步,朗声高喝:
“王命!
今日胜者,赏银十两,肉十斤,酒三壶!官升一级!”
百十名悍卒红着眼,齐齐怒吼一声:
“谢王爷!”
“彩!”
全场齐齐喝彩,眼神中满是羡慕和敬意,输了的人骂骂咧咧,暗自较劲,一心想着回去肯定得好好练!
赏赐不赏赐的再说,起码这个面子得挣回来!
洛羽满脸笑意,李泌则在一旁频频点头,目露钦佩之色:
“比武大赏,有助于激励军心士气啊,哪怕不打仗,将士们平日里操练也有盼头。”
“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咱们这些当兵的整日都在军营里憋着,若是不给他们早点事干早晚得憋坏。”
在边军内部一向是论功行赏,只要上阵杀敌就能加官进爵,但这并非是唯一一条路,如果刻苦操练、武艺精湛,同样能获得提拔,毕竟真正打仗的日子还是少数。
众人笑语间,君墨竹忽然步履匆匆地从城下走了上来,几乎是一路挤到了洛羽身边:
“王爷,王爷!”
“咦,你怎么来了?”
洛羽好奇地看向风尘仆仆的君墨竹:
“不是让你在苍岐等轻影和两位娘亲回来吗?算时间应该还没到吧?”
半个月前京城来信,说是护送两位娘亲的车队已经启程,途经京城然后再到陇西,两年没见了,洛羽心中可是想念得紧啊。
“出事了,京城八百里加急文书。”
君墨竹强忍住急促的呼吸,红着眼道:
“车队还未到京城便遭到神秘人士截杀,随行护卫的五百军卒死得干干净净。
洛主母、常主母不知所踪,轻影重伤垂危。”
刹那间城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屏住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出事了,出大事了!
这明摆着是冲洛羽来的!而家人一向是洛羽的逆鳞!
洛羽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至极的震怒,虽然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都弥漫出一股冲天杀意。
“轻影人呢?”
“在京城,太医正在全力抢救。”
“少游,长卿,边关军政你们代理。”
洛羽头都没回地走了:
“点三百玄武军,我要赴京!”
第1260章 阴谋来袭
夜深人静,本该大门紧闭的大乾帝都此刻却敞着城门,两队甲士手执火把守在门口,更有司礼监的公公躬身而立,像是在等什么人。
队伍中有人小声地嘀咕着:
“咋得了这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半夜还能入京?”
“谁知道呢,咱当了这么久的差也没见过啊,不过你看那位公公,在司礼监也是身居高位了,能让他候着指定是个大人物。”
“急个啥,管他是谁,待会儿不就见到了?”
就在众人小声议论的时候,夜幕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借着微弱的月色隐约能看到一队骑兵顺着官道风驰电掣般赶来。
众军卒瞪大了双眼,十分好奇到底何人有这么大架子。
“吁吁吁!”
骑兵终于来到了近前,齐齐勒马,在火把的照耀下衬出一张张坚毅的面庞以及那一身玄色精甲,当然了,还有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神,震得一群守卒噤若寒蝉。
所有人的眼眶中都布满了血丝,甲胄染满尘土,一看就知道是赶了很远的路。
司礼监公公赶忙迎了上去,朝着领头一人行礼:
“老奴奉陛下之命在此迎候,参见王爷!
陛下有口谕,王爷可先回府探望,而后入宫,不管多晚陛下都会等您。”
“有劳了。”
来人只说了三个字便策马扬鞭,大批骑军呼啸而入,眨眼间就消失在城门洞内,留给守卒一屁股的灰。
所有人面面相觑,王爷?哪位王爷?若是单独一人他们还认不出,可那随行的三百玄甲可是人尽皆知:
边军头等精锐,玄武军!
那这位王爷的身份还用说吗?自然是大乾第一异姓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玄王洛羽!
何事值得这位边关王爷深夜赴京,还有司礼监带着皇帝的口谕在这里等着?
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一定出大事了!
刚刚在洛羽面前毕恭毕敬的老公公回过头来,冷冷地看向两位带队百户:
“陛下口谕,今夜之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九族尽诛!”
众人心头一颤,扑通往地上一跪:
“卑职领旨!”
……
京城也有一座玄王府,实际上就是曾经的镇东大将军府。
景翊谋逆之后痛恨洛羽至极,直接将此前的玄王府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后来洛羽并未单独修建王府,户部工部在征求了洛羽和常如霜的意见后直接将大将军府改成了玄王府。
反正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但今夜王府却是禁军值守,府内有一间寝室灯火通明,太医院仅有的几名女医官都在,忙忙碌碌。
屋内床榻上躺着的便是镇东大将军武成梁的独女、当今玄王之妹武轻影。
曾经活泼好动、嬉笑玩乐的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的纱布,嘴唇发白、神色虚弱,毫无靓丽之姿。
“砰!”
紧闭的房门猛然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轻影!”
当看清洛羽和君墨竹面庞的那一刻,武轻影的目光终于亮了起来,带着颤抖:
“哥,你来了。”
风尘仆仆的洛羽顾不得一身灰尘,扑到床榻边急声问道:
“你没事吧?伤怎么样了?”
“哥!”
哪知下一刻武轻影便痛哭出声,猛地扑到洛羽怀中:
“哥!你终于来了!”
遭遇截杀、五百护卫死绝她没哭、两位娘亲不知所踪她没哭、自己命悬一线她还是没哭,可见到洛羽的那一刻她终于哭出了声,像是在宣泄心中的痛苦和委屈。
“哥!我没用……我真的没用……”
武轻影痛哭出声,死死抓住洛羽的衣衫,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泣都牵动伤口,纱布上渗出点点血红,可她浑然不觉。
泪水模糊的脸上满是绝望与自责:
“是我!是我害了她们!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她们本可以逃的!
很多人,很多人替我挡刀,他们就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是我没用,我没用。”
“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已经沙哑,却还在不停地重复着:
“我把娘弄丢了……我把她们弄丢了……我没用……我真的好没用。”
泪水混着血迹,浸透了洛羽的衣襟。
嚎啕的哭声中,洛羽和君墨竹两个大男人都红了眼,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掉下来。
认识武轻影这么多年了,何曾见她哭过?尤其是在她执掌京城墨冰台之后更是沉稳了许多,性格远比寻常女子要坚毅得多。
武轻影这辈子只哭过一次,就是父亲与兄长战死边关的时候,而这一次,娘亲也没了。
“别哭,别哭,哥回来了,没事的。”
洛羽轻轻拍打着武轻影的后背,不断安抚着她: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不哭了妹妹。”
轻声安抚之下,武轻影的哭声终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在她眼里仿佛无所不能,好像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没事吧?”
洛羽低头刚好看到了鲜红的血迹,满眼的忧虑:
“你还撑得住吗?”
“没,没事。”
武轻影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伤口都已经处理完了,陛下派了太医一直守在府中,只要安心调理就没事。”
“那就好。”
洛羽这才松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武轻影:
“凶手是谁知道吗?”
“不知道,袭击发生的很突然。”
武轻影抿着嘴摇摇头,开始回忆事件的经过:
“当时是深更半夜,咱们在驿馆休息,我在睡梦中听到了喊杀声,等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驿馆已经烧起了大火,很多黑衣人冲了进来,而且身手不俗。
随行护卫奋起反抗,但是不敌,我只能护着两位娘亲上马车逃离,但那些人目标明确,紧追不舍。
我们一路逃他们一路追,马车走不快,两位娘亲为了让我先走,命令车夫掉了头,是几名墨冰台的死士护着我突围。
最后我独自一人掉落山涧,被水流冲到了下游,这才躲过一劫。”
洛羽和君墨竹对视了一眼,目光紧凝,随行五百护卫有四百是官兵,武艺稀松平常,可还有一百墨冰台的死士,连他们都护不住那说明动手的人实力很强。
“还有什么疑点吗?”
“疑点吗。”
武轻影皱着眉头回忆:
“追杀途中他们有好几次机会杀了我,可都没有动手,只朝我的腿射了两箭。包括最后截获娘亲的马车也没有杀人,而是直接抢走了。
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像是要抓活的。”
“抓活的?”
听到这里洛羽松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机会!
“会是何人出手呢?说不通啊。”
洛羽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总不至于羌人有本事千里迢迢地派兵过来吧?
绝无可能。
可有能力截杀五百官军的绝非寻常人物,必定有通天之能!
君墨竹沉声道:
“王爷,两位主母说白了只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劫走她们并无半点用处,如果要说她们的特殊之处,那便是您的母亲。
幕后之人定然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
洛羽目光冷厉,总感觉有一场阴谋在等着自己:
“墨竹,你留下照顾轻影,我先入宫面圣!”
第1261章 定要查个明白
皇城大内,御书房中
烛火已燃了大半,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淌下,在紫檀木案几上凝成一小片暗红的痕迹。窗棂将月色切割成几道银白的光带,无声地落在地面上,与摇曳的烛光相互交织。
大乾皇帝景淮斜靠在龙椅上昏昏欲睡,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夜,以他的身体来说,熬一整夜是十分伤神的,吕方来劝了好几次,说陛下先休息,但他始终拒绝。
龙案上摊开的奏折还停留在半个时辰前翻看的那一页,朱笔搁在砚台旁,笔尖的朱砂早已干透。
他就这么斜靠在龙椅上,呼吸绵长而均匀,殿角的铜漏依旧不紧不慢地滴着水,一声,又一声,像是漫漫长夜里的守夜人。
不知过了多久,吕方终于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轻轻呼唤了几声:
“陛下,陛下,玄王爷到了,正在殿外侯驾。”
景淮猛地从打盹中惊醒,失神片刻之后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颊,像是在给自己提提精神:
“快请!”
殿门大开,洛羽迈步而入,他甚至连一身干净衣服都没换,脏兮兮的就来了:
“外臣洛羽奉召入京,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免礼!”
景淮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疾步走到洛羽身前,一把扶住他: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是朕、是朕对不住你!”
这位大乾朝的皇帝深深地自责,嗓音沙哑:“你将两位娘亲和妹妹托付给朕,朕却,却……”
侯在一旁的吕方嘴角直抽抽,自古有多少皇帝能对臣子如此?
“陛下万不可如此!臣惶恐!”
洛羽诚惶诚恐,躬身道:
“此绝非陛下之责,只能怪幕后行凶的那些奸贼。敢在我大乾境内袭击官兵,掳掠百姓,实乃罪大恶极!”
“唉,说到底还是朕做得不好,但此时自责已经没用了,还是先聊正事吧。”
景淮挥挥手:
“吕公公先去外面候着,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觐见!”
“老奴领旨!”
前后侍奉过两位皇帝的吕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手,顺手将殿门合了起来,景淮这才从桌上拿起一道奏折递给洛羽:
“看看吧,这是长东郡郡守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折。”
长东郡便是车队遭遇截杀的地方,地处京畿道边境,距离京城不过五百里之遥,换句话说这些截杀车队的神秘刺客再进一步就要到京畿脚下了。
那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刺客!敢杀这么多官军还真足以证明他们的手段格外狠辣。
简直骇人听闻!
洛羽的目光匆匆扫视,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车队下榻的驿馆略显偏僻,附近并无人家,所以袭击发生后外界并不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一直到熊熊燃烧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才引起了远处村民的注意,飞也似的报官,等官府的衙役到了现场之后发现满地皆是官军的尸体,魂都吓飞了,立马通报郡守。郡守赶到现场之后差点没晕过去,因为他知道这支车队护送的是谁。
那可是大乾第一异姓王的娘亲、妹妹啊,而且还是陛下亲自叮嘱的事,岂能怠慢?
然后长乐郡守就派人四处搜寻,最终在距离驿馆不远的山涧中发现了昏迷的武轻影,核实身份之后第一时间派人送往京城。
“不对啊。”
洛羽抬起头来:
“据郡守所言,现场全都是官军的尸体,刺客的尸体一具也无。方才微臣入宫之前我询问过臣妹,护卫奋起反击,也杀了不少人的,为何会没有尸体?甚至连兵器都没有。”
就算对面再强,总不至于一个人都杀不掉吧?
“朕也发现了此疑点。”
景淮微微点头:“很简单,动手之人定然是为了隐藏身份。”
“就算手脚再利索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洛羽想也不想的就说道:“陛下,微臣立刻去长乐郡勘察现场,一定要找出些线索。”
“放心吧,朕已经派陈炳带着禁军过去了,而且严令长乐郡郡守封锁现场,禁止挪动任何东西。”
陈炳便是当初先帝身边的拱卫司指挥使,当初拱卫司在暗中监察大乾文武,身份神秘,京城血变的当夜,陈炳拼死护驾,而后便跟着景淮去了东境,如今他已然是皇城禁军主将,负责景淮的安全。
连他都派了出去,足见景淮对此事的重视。
“陈将军亲自去了?那便好。”
陈炳的能力洛羽还是知道的,这才按下了自己去长乐郡的心思。
“消息传到京城的当夜陈炳就出发了,算算时间这两日便该回来了。”
景淮抬头看向洛羽:
“想必轻影已经跟你说了事情的经过,从刺客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是冲着洛兄来的,你有头绪吗?”
“没有。”
洛羽摇摇头:
“朝内与我有仇的无非便是景翊的叛军余孽,可已经过去数月之久,国内余孽基本都伏法了,就算不死,他们也绝无本事杀光五百随行护卫。
如果再让我猜,那微臣便只有一个结果了。”
“巧了,朕心中也有一个猜想。”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郢国,月青凝!”
两人的眼眸中同时闪过一抹阴寒。
景淮转身看向地图:
“此行送两位主母回陇西,路线还算隐秘,既然这伙贼人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下榻驿馆,无非就两种可能:一是车队离开东境之后他们就一路尾随,二,或许有可能他们早就在东境安插了细作,打探消息。
郢国紧邻东境,旁人没本事派出数百精锐死士,可对一朝女帝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而且月青凝又在你手里吃过大亏,她的嫌疑最大。”
“确实。”
洛羽目光冷厉,眼眸深处闪过了月青凝那张冷冰冰的脸,此女子的行事作风一向狠辣,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鬼知道她会不会看洛羽不爽,劫了你的娘泄愤!
一君一臣在殿内聊了很久很久,可仅凭一道长乐郡郡守的奏折以及武轻影的回忆,很难推断出凶手。
“罢了,等陈炳回来吧,他一定会有所发现。”
景淮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无奈道:
“洛兄从边关千里迢迢地赶回来,这一路想必都累坏了吧?先回府休息,朕也得躺一会儿,实在是乏了,明日还得接见燕国使臣。”
“燕国使臣?”
洛羽好奇道:“燕国与我国久无沟通,这次竟然派使臣前来,所为何事?”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景淮直视着洛羽的眼眸,宛如是在发誓:
“放心,不管是何人干出此等卑劣之事,朕都会将他揪出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回你两位娘亲!”
洛羽的鼻尖微微一酸,深深弯下了自己的腰肢: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第1262章 月纹
玄王府内,洛羽随意的翻看着几本兵书,看他心不在焉的表情就知道心思根本不在兵书上。
他在京城已经待了五六天,陈炳一直没回来,洛羽也没心思出去会客,整日就闷在府里等消息。
君墨竹在一旁给武轻影一勺勺地喂着汤药,休养了一阵子虽无性命之忧,但轻影的身体依旧十分虚弱。这位君大公子也会照顾人了,一会擦擦嘴,一会吹吹药的,眼中满是柔情。
两人虽未成亲,可也相爱数年,如今隔了两年好不容易再见面,自然是含情脉脉。
虽然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但洛羽还是撇过头去不想看,合着自己这个哥哥现在成电灯泡了?
“再喝一口吧。”
“不喝了,苦,太苦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啊,喝吧,早点喝完早点养好身体,我带你出去转转。”
“找不到娘亲,没心情出去转。”
“哎,正因如此才要出去透口气啊,整日闷在府里对病也不好……”
君墨竹苦口婆心地劝啊,哄啊,洛羽终于不耐烦了,用兵书砰砰砰敲着桌子:
“哎哎哎,我说你怎么回事?喂药就喂药,哪来这么多话?平日里也不见你爱说话啊,现在这嘴巴就停不下来是吧?”
以前洛羽去墨冰台找君墨竹,那叫一个惜字如金啊,除了正事一句话都不多说,今天这个嘴噼里啪啦就没有停过。
哪知君墨竹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边喂药一边说:
“瞅瞅,你哥急了,也不知道在急啥,我猜是眼红了。”
洛羽那叫一个气啊:
“我走?”
“走就走呗,又没人拦你?”
洛羽气得脸都红了,但愣是赖着不走,一直等汤药喂完君墨竹才谈起了正事:
“哎啊,王爷,您就消消气吧。
长乐郡距京城不过五百里,快马疾驰最多两天就能回来,但现在陈将军一直没有消息,定然是有所收获,王爷耐着性子等消息便好。”
“我知道!”
洛羽白了他一眼,自己纯粹是闲得慌,然后话锋一转:
“燕国使臣来干嘛的?怎么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求亲来了,满朝都在传,王爷只是在府里闷久了才不知道。”
“求亲?”
洛羽好奇:“哪门子亲事?”
“当今陛下又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妹妹,求亲自然是冲着她来的。”
“尚平公主?”
洛羽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么个人,尚平公主乃是先帝独女,也是最小的一个子女,今年刚好十八。
不管是当初景翊谋逆、京城之变还是景淮重夺皇位,都没有去为难这个小妹妹,尚平公主一直安心在皇城待着,算是乱世之中少有的太平人。
“没错。”
君墨竹点了点头:
“燕国想要求取尚平公主,使臣已经见了陛下两次,就是不知道陛下之意如何。”
武轻影接过话道:
“我估计陛下不会同意这么亲事,这位尚平公主自幼丧母,身体也不好,陛下早年间在皇城默默无闻,只和这位妹妹走得近。
燕国地处北境,距离天启城千里迢迢,又是荒芜苦寒之地,陛下怎么会舍得将唯一的妹妹嫁过去?”
“倒是这个道理。”
洛羽微微点头,燕国他不是很了解,但不管是气候还是生活环境都比不得大乾,以景淮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可据说燕国求亲之意很诚恳,甚至带来了厚礼。”
君墨竹缓缓道来:
“人家给足了你面子,如果不同意,只怕两国之间颜面上过不去。燕人尚武,一个个的脾气都不好,万一惹出兵戈之争就不妙了。”
“这么说还是个麻烦事了?”
看来景淮这个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家事就是国事,不能有丝毫差池。
“王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岳伍刚好出现在了门外,沉声道:
“宫里来人传信,说陈将军回来了,有收获,请王爷即刻入宫。”
“总算回来了。”
洛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把注意打到我的头上。”
……
御书房内很是安静,景淮端坐龙椅,连夜从长乐郡赶回来的陈炳则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将一柄弯刀递给了洛羽:
“请王爷过目。”
洛羽接过弯刀,只觉入手一沉。
此刀长约二尺七寸,刀身微微弯曲,弧度恰到好处,刀柄以牛角制成,缠以银丝,握持处已被磨得光滑温润,显然时常被人握在手中把玩。
刀镡处镂刻着些许花里胡哨的纹路,做工颇为精细,与刀身的粗犷风格格格不入,倒像是后添上去的装饰。
他缓缓抽出刀刃,御书房内的烛火随之一颤。
刀刃出鞘寸许,便有寒意扑面而来,刀身呈现银灰色,给人一种凶险感,只见刀刃在烛光下隐隐透出一线幽蓝,锋芒毕露却不张扬。
刀背处有三道血槽,开得极深,若是刺入人体,抽刀时必带出一蓬血雾。洛羽指尖轻弹刀身,只听一声清越的长鸣在御书房内回荡,久久不绝:
利刃无杂音,这是杀过人的刀!
“好刀啊。”
洛羽目光微凝:“哪来的?”
陈炳缓缓道来:
“卑职奉命前往长乐郡勘察现场,确实没有刺客的尸体,甚至连兵器都没有,显然是对方刻意抹除了所有痕迹,以免暴露身份。
从武小姐的叙述来看,打斗过程中对方至少死了上百人,刺客做出如此惊天大案,整个东境都在通缉他们,最快速度撤离才是头等大事,绝无可能带着这么多尸体潜逃。
所以卑职断定,他们一定是将尸体埋在了某个地方,而且距离案发现场不会太远。”
景淮和洛羽同时点了点头,到底是执掌拱卫司多年的人物,陈炳的心思还真是缜密啊。
“属下发动了整个长乐郡的差役,在方圆百里仔细勘探,掘地三尺,还真找到了他们的埋尸之地。
这兵器便是从里面挖出来的。”
说到这里,陈炳补了一句:
“请王爷细看刀身。”
洛羽低头再看,只见靠近刀镡三寸处,刻着一枚月牙。
那月牙并非寻常所见的新月之形,而是细如柳叶,两端尖锐,弧度诡异。月牙边缘勾勒着细密的云纹,层层叠叠,更诡异的是月牙并非正刻,而是反刻,仿佛是从刀身内侧透出来的,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那弯月是在凝视自己。
刻痕底部呈现暗红色,那是常年浸染鲜血后留下的痕迹,早已渗透进钢铁的纹理之中,无论如何擦拭都无法祛除。
刀身上不止一枚月牙,翻转刀身,也刻着同样的图案。两枚月牙相对而立,刀身在它们中间仿佛一条被月光割裂的阴阳之界。
如此纹路,甚是诡异。
洛羽和景淮的眼神同时一寒:
“月纹?”
“郢国!”
第1263章 满城沸腾
月纹!
洛羽浑身陡然爆发出一股冲天杀意,在所有与自己接触过的人中谁会用月纹?
唯有郢国!
别忘了,郢国皇族的图腾就是月亮!
月青凝!
那个女人的面庞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虽说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数年,但洛羽一点都没忘记她,七国唯一一位女帝,心狠手辣、城府极深,日后必是大敌!
“没错,正是月纹。”
陈炳面色凝重:
“埋尸坑中足有近百柄这样的兵器,很多都染着血,就连那些刺客的尸体上都绣着同样的图案。
看现场痕迹定然是刺客逃离前匆匆掩埋的,打死他们都想不到会被咱们给挖出来。”
“月青凝!”
洛羽攥紧拳头,关节嘎吱作响:
“看来郢国的安生日子过得太久了!”
这一瞬间洛羽甚至有兴兵问罪的冲动。
“别冲动!单凭兵器和尸体还不能确定就是郢国所为。”
景淮深知家人乃是洛羽的逆鳞,但万一动了兵戈,那就没法轻易收场了:
“此前从未听闻郢国养了这么一批死士,冷不丁地冒出来很是可疑,咱们还需细细详查。不管幕后凶手是谁,至少他们一心想抓活的,两位主母暂时无生命之危。
陈将军,刺客足有数百人,一时半会儿定然逃不出边境,当务之急应该全力搜捕,敢在我大乾境内干出此等滔天大案,决不能让他们轻易逃离!”
“正在搜捕。”
陈炳沉声道:
“东境各处隘口第一时间就封住了,东境多山、道路崎岖,料想这群人还未离境。末将调派了诸多当年拱卫司的精锐分头追踪,已经查到了刺客的踪迹。
如果顺利的话至少能抓住几个活口,末将因要回京复命,这才提前一步离开。”
听到这里,洛羽目光微亮,对方部署缜密,定是蓄谋已久,救回两位娘亲的可能性很低,但如果能抓住几个活口就能知道到底是何人在幕后操纵全局!
“好。”
景淮竖起一根手指沉声道:
“告诉手下的人,谁能活捉刺客,朕有重赏!若是能救回两位主母,官升三阶!”
“末将领旨!”
……
日暮黄昏,京城街头巷尾的酒肆中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市井百姓们最悠闲的时候。
忙碌了一天,约上三五好友找个酒肆一坐,温上一壶酒来两碟小菜,谈天说地,岂不美哉?
八卦趣闻、朝政大事、民间隐秘都是人们的谈资,各种消息会在这时候飞速传播。
东市的老张酒肆里早已坐满了人,掌柜的自然姓张,三代都在这里卖酒,店面不大,却胜在酒烈价廉,最受市井百姓欢迎。
“来来来,客官请坐!这边请!”
“小儿,温两壶酒!看着上三个小菜!”
“得嘞!”
此刻十几张桌子座无虚席,跑堂的小二端着酒壶穿梭其中,吆喝声、谈笑声、碰杯声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靠窗那张桌子上坐着三个人,打头的叫孙二,是个拉脚的脚夫;对面那个瘦高个是货郎,姓周,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旁边还有个老头,是个退了休的老吏员,姓刘,平日里最爱听些朝野新闻。
“哎,你们听说了没?”
孙二灌了口酒:“燕国来使求亲的事,满京城都传遍了。”
货郎周某撇撇嘴:
“这事谁不知道?求的是尚平公主,带来的聘礼堆了半条街。我前天打皇城根儿过亲眼瞧见的,那箱子一个挨一个,光抬箱子的脚夫就用了上百号人。”
“那你可知道陛下准没准?”
“这我哪知道?”
货郎白了他一眼:“宫里的事咱们平头百姓上哪儿打听去?不过要我说,咱大乾的公主凭啥嫁到燕国那等蛮荒之地去?那地方又苦又冷,没啥好的。”
“确实,就连商队平时都不乐意去,要我说啊,燕人也都是蛮子,不算咱中原人。”
几人叽叽喳喳个不停,一旁的老刘头慢悠悠地抿了口酒:
“你们啊,打听这些做什么?燕国求亲那是小事,顶天了就是嫁个公主,真正的大事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两人齐齐看向他:
“还有比嫁公主更大的事?”
“那当然。”
老刘头放下酒碗,压低了声音:
“玄王府出事了。”
“玄王?那位不是在边关吗?堂堂当朝异姓王,封疆大吏,能有啥事?”
老刘头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道:
“我有个侄子在城防营当差,前些天晚上值夜亲眼瞧见的。半夜三更,城门大开,司礼监的公公亲自在门口候着,就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
“玄王!”
老刘头一字一顿:
“三百玄武军护着入地城,那阵仗,啧,我侄子说这辈子没见过。”
哪怕司礼监那边三令五申,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洛羽赴京的消息还是泄露了出来。
“玄王入京了?异姓藩王轻易不得入京啊。”
“所以说出事了!”
老刘头的声音越来越低:
“听说是玄王的娘亲在长乐郡被人劫走了!”
“什么!”
孙二差点没坐稳,声音都高了八度:“劫玄王的娘?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嘘——小声点!”
老刘头急忙按住他:
“嚷嚷什么?这事还没公开呢,乱传出去小心掉脑袋!”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真假?”
“当然是真的,听说劫人的刺客有好几百,埋伏在东境官道上,把玄王他娘从东境回京的护卫队杀了个精光。
五百护卫,一个没剩,全死了。”
“什么!”
另外两人都惊呆了,五百官军啊,如今大乾一统,杀五百官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死罪中的死罪!
孙二瞠目结舌:
“五百人全死了?妈呀,咱们大乾境内怎么会有这么多刺客?”
隔壁桌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探过头来:
“你们在说玄王府的事?”
三人一愣,那汉子压低声音道:
“这事是真的,我姐夫在兵部当书办,昨儿回家说兵部已经发了好几次加急文书,东境各处隘口全都封了,严查出入境人员。听说是抓什么人。”
“抓刺客?”
“那肯定啊,能让兵部这么大动干戈的除了玄王的事还能有谁?”
孙二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说是真的了,它娘的,到底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酒肆里渐渐安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人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议论。
那中年人白了他一眼: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封锁东境边关还不明白吗?东境外面除了郢国还能有谁?”
众人恍然大悟:
“对噢,郢国!郢国那女帝此前在王爷手里吃过大亏,指定是想报仇!”
“唉。”
老刘头叹了口气:
“玄王替咱们大乾守着边关,还平定叛乱,打了多少胜仗?如今他娘在自家地盘上被人劫了,咱们大乾的脸往哪儿搁?”
话音一落,众人皆点头赞同,面露不忿不平之色。
这些年洛羽在民间的威望极高,一心为国,此刻娘亲被借走自然引来了百姓们的同情。
很快酒肆内便骂声四起:
“它娘的,郢国太过卑鄙!战场上打不过竟然使出如此下流的手段!”
“两位主母可是无辜之人,平白受此无妄之灾,无耻的郢国!”
性格略显暴躁的货郎拍着桌子骂道:
“玄王那是咱们大乾的功臣,动他的家人那就是跟咱们大乾过不去!要我说就应该立刻发兵,征讨郢国!
如果不交人,就灭了他们!”
“没错!出兵,揍他们狗娘养的!”
“如此卑鄙之人,定要杀他个血流成河,替玄王府讨回公道!”
……
酒肆内群情激奋,骂声不绝。
酒肆外,暮色四合。
洛羽娘亲被郢国劫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随着晚风,从这个小小的酒肆传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第1264章 谁才是凶手
玄王府内,洛羽整个人都蜷缩在椅背里,双眸微闭,像是在小憩,但从不断挑动的眉头能感受到他的脑筋正在快速运转。
君墨竹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凶手还没查出来,京城反倒闹翻了天,满城百姓都知道王爷的娘亲被郢国给劫走了。
咱们一心想着封锁消息,却处处漏风。”
“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武轻影在旁接过话道:
“长乐郡截杀一事死了五百官军,满地死尸,很多百姓都看到了。再加上抽调了那么多衙役四处搜查、封锁边境隘口,这么大的动静很难藏得住。”
“轻影说得对,这种事藏是藏不住的。”
洛羽就这么躺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睁:
“我好奇的是百姓们为何说人是郢国劫走的,我昨儿个特意让岳伍去街面上听了听,你猜怎么着?百姓们传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亲眼看见刺客身上绣着月纹,是郢国皇室的死士;还有人说郢国这些年暗地里养了一批死士,专门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连人数都编出来了,说三千人是月影卫,个个能以一当十。”
洛羽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清冷:
“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弯刀上的月纹只有为数不多的人亲眼见过。刺客尸身上的图案也只有搜捕的人才知道。可如今满京城的百姓连月纹长什么样都说得出来,就好像有人拿着图样挨家挨户给他们看过似的。”
“流言毕竟是流言嘛,有真有假,总归会有些许风声透出来。”
武轻影看向洛羽:
“哥是在怀疑什么?”
洛羽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椅把:
“其实见到月纹的第一眼,我的反应就是月青凝出手了,但这几天我冷静下来一想,还真未必。
以月青凝的性格,如果动手,大可直接杀人,何必要奔着抓活口去?况且去岁两年,郢国与燕国交战,战火刚平,她凭什么冒着再开战端的风险来对付我?
只为了一己私仇?”
君墨竹与武轻影对视了一眼,好像有点道理,月青凝的性格虽然是睚眦必报,但她很有耐心,蛰伏乾国这么多年便是例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洛羽站了起来接着说道:
“近日京城的流言传得很快,民间群情激奋,就像君墨竹说的,已经闹到了百姓恳请朝廷出兵征伐郢国的地步。
从流言传出到现在沸沸扬扬,不过四五日,事情发展得太快了,总给我一种感觉。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君墨竹的眉头瞬间一皱:
“王爷的意思是,满京城的流言是有人故意推动,故意在擅动讨伐郢国的情绪?”
“我没有证据,完全是猜想罢了。”
“要不让墨冰台查一查,看流言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必了,就算真有人在幕后推动你也查不出来,想要在偌大一个京城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洛羽双眉紧凝,带着深深的疑惑:
“但如果不是郢国,还会是谁呢?
楚国?项天穹现在自顾不暇,不可能对我出手。南越?南越阮氏倒是与我有点恩怨,可南境离东境太远了,他们的手伸不过来。
还能有谁呢?”
把自己的仇家想了个遍,洛羽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唯有郢国!
“咚咚!”
岳伍敲响了房门,沉声道:
“王爷,陛下有旨,召你进宫。”
“噢?看来是追杀刺客的人会来了。”
洛羽脚步一顿:
“备马,立刻入宫!”
……
“微臣参见陛下!是不是追杀刺客的人回来了?抓住人了吗?”
刚一入殿,洛羽就问起了正事,脸上写满了忧虑之色。
“爱卿别急。”
景淮无奈一笑:
“追杀刺客的人暂时还没有消息,朕找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洛羽有些好奇:“何事?”
“今天一早,燕国使者再次入宫了。”
“又是为了求亲联姻吗?”
“不。”
景淮摇了摇头:
“燕国使者说,听闻玄王府主母遭遇郢国刺客截杀,民怨沸腾。如果我大乾出兵攻郢,燕国亦可出兵相助,两国共击郢国!”
“噢?”
这事倒是大出洛羽所料:“他们刚刚败于郢军之手,损兵折将,尚未休整就想着再次出兵?”
“无非是想借机报仇罢了,我大乾国力胜过燕国,若是我们出兵攻郢,燕国再从侧翼捅他们一刀,郢国必败无疑。”
景淮目光微凝:
“月青凝刚刚坐稳皇位,定然挡不住两国夹击。”
洛羽的眉头紧紧皱起,并未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说心里话,郢国虎视我边境已久,一直蠢蠢欲动,若是能与燕国联手出兵未必不是个好的选择。但我大乾内乱刚定、百废待兴,这种时候朕是不愿意用兵的。
找你来是因为朕心中有些许猜想,事关截杀的幕后元凶。”
思虑许久的洛羽缓缓抬头:
“陛下莫不是想说,截杀或可能是燕人指使?”
“你也这么想?”
景淮愣住了,洛羽还真猜中了他心中所想。
“确实有点怀疑。”
洛羽目光紧凝:
“两位娘亲刚刚遭遇截杀、燕国的使者就来了,民意刚闹得沸沸扬扬,燕国就提出了联手攻打郢国。
这世上的事有这么巧吗?”
“是啊,朕也觉得有所古怪。”
景淮背着手在屋中缓慢踱步:
“我们不妨做一个大胆的猜想,有没有可能是燕国兵败郢国之手,一心复仇,可依靠自己的国力又打不过郢国,便想出了借刀杀人之计!
表面上要与我朝联姻和亲,背地里派兵伪装成郢国死士,截走你的娘亲,然后激起你还有满朝文武百姓对郢国的憎恨,这样的话他们便可以与我们一起出兵,攻灭郢国!”
“陛下与臣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的表情一点点的冷了下去,在出发之前他就好奇,到底是谁既与自己有仇,又是谁有本事将这么多刺客送入乾国。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而是数百人的厮杀!幕后之人定然是手眼通天之辈。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不一定有仇才会对自己出手,若是有利可图、将自己视为棋子,照样会引来旁人惦记。
如果凶手真是燕国,那洛羽就已然成了被燕国利用的棋子!
“但这只是我们的推测罢了。”
景淮沉声道:
“是不是,还得等陈炳那边的消息。”
“燕国使者呢?”
洛羽豁然抬头:
“臣想去看一看!”
第1265章 你想死都难了
一间不起眼的酒肆二楼,洛羽凭窗而坐,手里端着个茶杯,漫不经心地抿着,视线透过窗户看向了街对面。
那儿就是燕国使者下榻的驿馆,此刻门庭若市,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很是热闹,还有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迎来送往,满面春风、颇有气度,但洛羽总觉得此人看着相当不顺眼。
君墨竹坐在对面缓缓道来:
“此人便是燕使,温如玉,名字倒是起得不错,但从墨冰台搜集的情报来看,这家伙好酒、好色,极好迎来送往、阿谀奉承这一套。
也不知道燕皇怎么想的,用这样的人为使臣,也不怕有辱国体。”
“迎来送往、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也是一种本事。”
洛羽嘴角微翘:
“这么多客人往来不绝,自从陛下登基即位之后我可很少在京城见到这种场面。
燕皇用他,正说明此人的独到之处。”
“这场面已经持续好些天了,温如玉随行带了无数金银财宝,一到京城就开始到处走动,结交朝臣,为了两国联姻之事奔走,看来燕皇对于联姻一事势在必得。”
“嫁不嫁公主最终还是陛下拿主意。”
洛羽微凝着眼眸,遥遥盯着温如玉:
“燕国使团入境,边防会盘查吗?”
“最多按惯例表面查一下,绝不会严加搜查。”
“也就是说他们入境毫无阻碍了?”
洛羽眉头微挑:
“温如玉随行带了这么多礼物、车辆,需要大量的车夫民夫,队伍里混个几百刺客轻轻松松,入境之后再与使团分开,神不知鬼不觉。”
君墨竹看向洛羽:
“我派人去边防查一下,看他们入境的时候有多少人,再对一下现在的人数,一目了然。”
“不必了,去边关来回一趟黄花菜都凉了。”
洛羽目光微冷:
“但直觉告诉我,燕国的嫌疑比郢国要大!
现在满城民意沸腾,吵着闹着要发兵郢国,两国一旦开战,燕国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君墨竹若有所思:
“要不要试试此人?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得出点消息。”
洛羽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不要轻举妄动,如果真是他们所为,试探岂不是打草惊蛇?别忘了,娘亲还在他们手里。
咱们以不变应万变。”
“明白。”
“王爷!”
岳伍从身后走来,轻声道:“陛下召见,刺客抓住了!”
……
京城,天牢门口
陈炳早早就在这里候着洛羽了,人刚从马背上跳下来他就迎了上去:
“末将参见王爷!”
“陈将军多礼了。”
现在洛羽眼里只有刺客,急声道:“抓住几个人,什么情况?”
“只抓住一个活口。”
两人一边往里走陈炳一边说道:
“手下人经过明察暗访、多处追踪,总算锁定了一些刺客的踪迹,这些人分为十几人的小队各自撤离,整体方向是想从东境出关。
我们截住了几队人,但这些家伙都是死士,宁愿自裁也不愿意落入我们手里,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活口,像是个带队的小头目。”
“确定他们是刺客吗?”
“一定是,这些人所用兵器和身上的纹身都是月牙图案,与咱们在长乐郡发现的一模一样。”
“很好,拷问了吗?”
“打了几次,但一个字都不肯说,骨头硬得很,属下怕把人弄死了也没上刑具。”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牢房门口,陈炳躬身道:
“陛下说了,人犯从现在起交由王爷处置。”
“有劳兄弟们了。”
洛羽看向黑乎乎的牢房大门:“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诺!”
“嘎吱!”
牢房门推开,一股夹杂着霉烂、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洛羽面不改色地跨了进去。
这是一间死牢,终年不见天日,唯有两侧挂着的油灯提供些许光亮。墙壁上渗着水珠,在灯影里泛着幽幽的冷光,顺着斑驳的砖缝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滩滩污水。
老鼠被脚步声惊动,吱吱叫着从墙角的水洼里蹿过,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一个人影半躺半靠在墙角,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浑身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手脚皆被铁锁捆绑,脑袋耷拉着,看不清面容。
洛羽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刺客的脸: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皮微微颤动,显然还活着。
听到脚步声,刺客抬起头咧嘴一笑:
“怎么,今日又换了个人问话?别白费功夫了,爷爷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正好,骨头有点松了,来给我紧紧。”
洛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姓洛,叫洛羽。”
短短六个字,刺客的目光明显闪烁了几分,有诧异也有震惊。
“看你的表情应该知道我是谁,那你也应该知道你们劫走的是谁。”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能亲自来,就是给你活命的机会。只要你开口,本王担保你能活着走出牢门,还能衣食无忧地活一辈子。
但机会,我只给你一次。
劫走的人现在在哪?你们是受何人指使?”
“呸!自打被你们抓住,老子就没想过活!”
那人几乎想也没想就吐了一口血沫,恶狠狠地说道:
“玄王又怎么了?你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可老子也不是泥捏的,想撬开老子的嘴?
没门!
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略带不屑和疯狂的喝声回荡在牢房里,还伴随着铁链晃动的铛铛声。
“还真是个硬骨头啊。”
洛羽摇摇头,似是露出一抹惋惜之色:
“我知道,能当死士的人都见过大场面,都觉得自己能扛得住各种酷刑。
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痛苦不是人可以承受的,比如:
凌迟。”
刺客没吭声,就这么不屑地盯着洛羽,浑然没有害怕的意思。
洛羽负手而立,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何为凌迟?便是在你身上刮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从手臂到大腿、从额头到脚踝,一刀一刀将你的肉片下来摆在盘中。一开始你会有点疼,你会惨叫,叫得嗓子嘶哑,但慢慢地你就麻木了,逐渐昏死过去,然后再醒来,再昏死,循环往复,时间一长你会觉得自己已经走进了地狱……
哎,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鱼片?没有的话你待会儿就能见识到了。”
洛羽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刺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真怕了还是洛羽说的太恐怖。
“不过此法对刽子手的刀法要求极高,从史书有记载以来,就没有刽子手能刮三千六百刀,能抗四五百刀才死的就已经是极限了。”
洛羽缓缓低头,朝他微微一笑:
“你命好,本王麾下恰好有这样的人才,三千六百刀不一定,一千八百刀还是可以的。”
在刺客陡然错愕的目光中,牢房门再度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看似普普通通的男子。
幽森的牢房中响起了男子的轻笑声:
“我叫王刺,幸会。”
“从现在起,你想死都难了。”
第1266章 我成了棋子?
“啊!”
“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在幽静的牢房通道内回荡着,声音忽高忽低却一声惨过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其他牢房里也关着一些人犯,这叫声令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心想这又出了什么新的刑罚吗?万一落到他们该怎么办?赶紧把所有秘密全都抖出来的了。
牢房之外,洛羽很随意的坐在石墩上喝茶,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没想到天牢里还能有这么好的茶叶,不错嘛。”
陈炳在一旁来回踱步,时而忧心忡忡地看向牢房深处,压根没心思关心茶叶,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真能撬开他的嘴吗?别,别给弄死了。”
“啊~啊!”
那惨叫声连他听着都觉得瘆人,后背不知不觉地渗出了冷汗。虽然他不知道王刺在里面干了什么,可他知道定是某种恐怖的极刑。
“无妨,王刺有分寸,不会死的。”
洛羽浑然不担心,作为墨冰台头号刑罚高手,一手凌迟可从没有他撬不开的嘴。
想死?不好意思,王刺可以让你一只脚踩进鬼门关,怎么都出不来,另一只脚在外面,怎么都进不去。
想死都难!
“啊!!”
又是一声尖锐的长啸,嗓音中带着绝望、带着后悔、带着无穷的凄惨,陈炳下意识的一激灵。
而后惨叫声便戛然而止,牢房里再无动静,只听到嘎吱一声开门。陈炳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缓步行出的王刺:
“小兄弟,如何了?”
王刺微微一笑:
“开口了,王爷可以问话。属下担保,问什么答什么,绝无半句谎言。”
“真假?”
陈炳瞳孔微缩,上下打量着王刺:“你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王刺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呼吸悠长,哪像是审犯人去了,倒像是进去喝了杯茶又出来了,陈炳太好奇他做了什么。
“陈将军进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王刺嘿嘿一声,陈炳按耐不住心头的好奇就率先进了牢房,但他没注意到洛羽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朝他投来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呕!”
果然,下一刻就传来一声干呕,然后这位陈将军就飞也似的从牢房内冲了出来,蹲在墙角嗷嗷吐,看向王刺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魔鬼:
“你,你……”
一道道血淋淋的刀口、一片片整齐的肉……
此刻王刺在他眼里就是魔鬼,可王刺风轻云淡,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唉。”
早有预料的洛羽悠哉悠哉地站了起来:
“陈将军,好奇心害死猫啊。”
……
牢房深处,油灯的光晕微微摇曳,照亮了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
刺客依旧靠在墙根,身上胡乱盖着一层枯黄的稻草,像是刚从乱葬岗里扒出来的死人。这是王刺故意盖起来的,就是避免伤口太过血腥吓到旁人,但稻草却遮不住那张脸: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虚空,目光呆滞而空洞,仿佛魂魄已经被抽走了一半。
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下又一下,带动着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稻草下隐约可见他的手指,正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翻卷,血肉模糊,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洛羽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污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这点声音,刺客的身子猛地一颤,脑袋僵硬地转过来。当他的视线落在洛羽身上时,那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
却是极致的恐惧。
“不,不要……”
他的表情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洛羽:
“求你,求你杀了我吧。”
他张着嘴,舌头却像是打了结,只会反复的、机械地摇头。想必他刚刚受刑的时候应该很后悔吧,为何没抓住洛羽给他的机会,白挨了一顿苦头。
“我问,你答。”
洛羽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是哪国人,郢国,还是燕国?”
“燕国,我是燕国人。”
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什么嘴硬骨头硬的,不存在的。
果然是燕国!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芒:
“那你们身上和兵器上的月纹是怎么回事?”
“故意伪造的,好,好让你们以为是郢国人动的手。”
“既然是燕人,你们撤离应该往东北方走才对,为何要直奔东境?”
“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此。”
此前还死鸭子嘴硬的刺客现在相当老实,问什么答什么,洛羽将所有疑点都盘问了一遍,完全可以确定就是燕人装成郢人,劫走了自己的两位娘亲!
最后洛羽问道:
“燕皇让你们来的?”
“不。是太子。”
“太子?”
这个回答还真出乎了洛羽的预料,不是皇帝指使,确实太子出手,看来燕国朝堂也是错综复杂。
那人双目无神,近乎哀求道: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求求你,杀了我吧。”
“嗤!”
一刀封喉,血箭飚射。
……
洛羽缓步走出了牢房,阳光倾洒,牢房里那种阴暗的气氛一扫而空。
陈炳和王刺恭敬的侯在两边,他们能感受到洛羽心中正酝酿着一股滔天杀意。
洛羽伸了个懒腰,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笑容:
“呵呵,燕国。”
……
御书房里,身披龙袍的景淮来回踱步,目露寒芒:
“果然是燕国,这些卑鄙小人!表面上想要和亲联姻,背地里却做出此等龌龊事!”
洛羽虽未说话,但双眸中带着浓浓的杀意。
一个从未谋面的燕国太子竟然派人劫走了两位娘亲,甚至还拿他当棋子,想借刀杀人。
无妄之灾?
景淮沉声道:
“燕国地处我朝东北方,这些刺客向东境逃窜是为了吸引我们的视线,那劫走两位主母的人应该是往东北方走了。
朕立刻派人封锁东北边境,盘查所有出境之人,先把人救回来。”
“没用的,时间拖得太久了。”
洛羽摇摇头: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们就算动作再慢人也离境了。”
燕国太子既然敢做这种事,定然已经算好了一切,哪怕死士被追杀他的做了准备,据刺客临死前的供述,如果被俘虏,就一口咬定自己是郢国杀手。
但他肯定想不到有人会撬开这些死士的嘴。
洛羽凝神沉思:
“那些刺客确实是跟着温如玉的使团入境的,想必他知道一切”
“那,你想如何?”
景淮略显忧心地看向洛羽:
“虽说我们确定是燕国,可毕竟是从死士嘴里问出来的,这些证据证词都上不得台面,就算是质问燕国使者他也不会承认的。
你……”
景淮担心洛羽一怒之下去把温如玉给宰了,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两国邦交可不是儿戏,如果决定翻脸,那就得先做好开战的准备。
“放心吧陛下,臣还没有这么冲动。”
洛羽摇摇头:
“况且人又不在温如玉手中,杀了他也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郢国当成凶手,娘亲还能平平安安,但如果我们针对燕国,恐怕两位娘亲就危险了。”
洛羽不是傻子,这种时候娘亲的安危才是第一位。
“没错,正是此理。”
景淮稍微松了口气: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洛羽望向远方:
“我要去一趟燕国,救回娘亲。”
第1267章 入燕三个任务
“你要去燕国救人?”
洛羽的答案让景淮的瞳孔微缩,随即深深皱眉:
“朕明白你很在乎自己的亲人,两位主母被掳朕也忧心,自从事发之后朕从未睡过任何一天整觉,你心中的痛楚我可以理解。
但燕国太子既然敢派死士劫人,定然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燕国远在千里之外,你是我大乾的异姓王,是坐镇边关的上柱国,孤身潜入他国实在是太危险了。
万一你出点什么意外,几十万边军谁来统帅?日后羌兵大举入侵这仗该怎么打?
还是派几个得力的下属去吧,萧少游或者第五长卿他们都行,这些人做事你总该放心吧?”
“陛下,别的事情都可以让他们去,但这次被劫的是生我养我的娘亲,血浓于水。这么多年了,娘亲受尽了苦头,没过什么好日子。如今又因为我被莫名其妙地劫走,微臣心里难受、自责。
羌人经此一战,损兵严重,短时间内定然不会举兵犯境,就算他们真来了,陇西北凉众将也能挡住他们,微臣以性命担保,边关必固若金汤!”
洛羽罕见的深深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就允许臣莽撞一次吧。”
其实作为臣子,洛羽这番言辞有些抗命的嫌疑,但景淮很理解洛羽的心情。
从当初京城血变之后,洛羽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了,两年来东征西讨、大小上百战,好不容易天下太平,等来的却是娘亲被人无端掳走。
若两位娘亲这次真的出现性命之危,洛羽这辈子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檀香袅袅,景淮终于点头:
“好,想去便去,我大乾玄王,天底下何处去不得!”
突然的豪言壮语让洛羽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景淮会极力阻止,甚至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台词坚持自己的决定,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句。
今天变性子了?
“既然要去,倒不如玩一把大的。”
景淮看向洛羽,眼神中忽然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朕还有两个任务要交给你,一起办了。”
洛羽露出一抹了然的表情,原来还有任务,立马欠身道:
“请陛下明示!”
“首先便是联姻一事。”
景淮在殿内缓缓踱步:
“燕国的联姻对象是八皇子,此人在燕国众皇子中并不算出彩。他们的心思朕很清楚,就是想用一个不成器的皇子让两国绑在一起,好日后一起出兵攻郢。
你知道,尚平公主是朕唯一的妹妹,也是我从小最好的玩伴,朕是绝对舍不得将她嫁到燕国去的,更不想让她一辈子的幸福成为大国纷争中的牺牲品。
现在又查出如此惊天大案,联姻一事更是绝无可能!”
景淮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虽说郢国与大乾有仇,可你燕国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又比郢国好到哪儿去?与这样的国家合作,早晚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陛下的心意微臣清楚。”
洛羽沉声道:
“可这毕竟是两国邦交,燕使温如玉自从到了京城便四处走动,极力促成联姻一事,朝堂上已经有不少朝臣被说动。咱们如果直接拒绝联姻,无疑会引来燕国的敌视,万一惹来兵戈之祸倒不好了。”
“是啊,进退两难。”
景淮看向洛羽:
“所以朕打算派程砚之老大人出使燕国,明面上是与他们商议联姻的种种细节,实则你在暗中想办法搅乱此事!
最好是让燕人自己提出取消联姻,这样责任就不在我乾国。”
“臣,领旨!”
洛羽算是听明白了,放在明面上的程砚之就是个烟雾弹,和燕国乱七八糟一通谈,拖延时间,自己则在背后捣乱,将联姻一事搅黄。
“陛下,还有一件事呢?”
景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喝一声:
“来人,上舆图!”
“诺!”
侍立在旁的老太监吕方手掌轻挥,只见五六名披甲的禁军抬着一架巨大的地图走了进来,看他们涨红的表情就知道这地图十分沉重。
“轰!”
木架落地,发出一声嗡鸣,洛羽的目光落在其上,顿时便觉得震惊。
地图上囊括了七国和草原的疆域,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各国重要隘口、边境重镇亦有标注,可谓详尽至极。
要知道制作一张地图是相当费力的:
你得实地勘察地形,翻山越岭、涉水渡河,稍有不慎便可能葬身于深山老林或沼泽险滩之中。绘制者不仅要精通绘画,还得懂得丈量土地、计算距离,靠着简陋的罗盘和绳索,一步一步丈量出山川的轮廓。
更不必说各国边境戒备森严,斥候探子往往要冒着杀头的风险潜入他国,将关隘城池的位置记在心中,回来后再凭着记忆一笔一划勾勒出来。这中间但凡记错一处,便可能导致十里百里的误差。
且山川河流会随着岁月变迁,河道改道、城池新建,地图每隔数年便需重新修订,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数。
正因如此,一张详尽的天下舆图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哪怕是洛羽手中也仅有一幅这样的地图,还是墨冰台的探子多年勘探才画出来的,不怪他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站在地图前的大乾皇帝露出一抹自豪之色:
“从朕加封淮王的那一天起,就着手命人勘探四方、测绘天下舆图,整整六年,总算是成了。”
“陛下有心了啊。”
洛羽没想到景淮已经准备了六年,但同时心中又好奇,这张舆图和景淮没说出口的任务有何联系?
“看着此图,朕总觉得天下七国尽在眼前,只需要我们伸伸手就能摸到。”
景淮的语气中忽然多出几分豪情:
“当年朕与爱卿聊过毕生之愿,你我二人都想要一个太平盛世,一个没有征伐、没有战火的昌隆之世。
可战争不会自己消失,七国之间的纷争也不会消失。想要太平,就得以战止战,横扫七国。
令天下归一,方有四海承平!”
洛羽默默地点了点头,当初两人为何能成为好友?还不是都有一分太平安宁之心,可太平不会白白送上门,得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
世人只道景淮体弱多病、默默无闻,可洛羽很清楚,这位陛下之志,远胜先帝!
楚、乾、郢、燕、蜀、东黎、南越。
“如今燕国找上门来了,那咱们就聊聊燕国。”
景淮轻笑道:
“不知爱卿对燕国了解多少?”
第1268章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两人视线偏移,落在了地图的最上方:
此前就说过,从天下七国的疆域布局来看,大乾刚好地处中央,西临草原,西北方乃是蜀国,正北方那一大片区域便是燕国了,燕国疆域从西北延伸到东北,最终与东境的郢国接壤。
燕人尚武,时常与相邻的国家发生冲突,与之相邻的乾国、郢国、蜀国都打了个遍,其中郢国算是世仇了,两个国家之间隔三差五就得打一场大的,这不去年年末刚刚打完。
“燕国?微臣对燕国知之甚少,只听闻燕人尚武,颇有胡人之风。”
洛羽这么多年一直在和西羌、郢国打交道,墨冰台虽然也有探子潜伏进燕国打探国情,但洛羽对这方面的情报基本不关心,主要是与陇西北凉隔着太远了,两者之间没有一毛钱的联系。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千里之外的国家,一个素未谋面的太子竟然还利用起洛羽来了。
“呵呵,那朕便给你讲讲。”
景淮似乎有很多话要说,缓缓道来:
“其实准确来说,燕人本身就带着胡人血脉。
数百年前,我中原大大小小有十几个国家,上溯至远古,各国本为一脉,百姓统称为汉人。当时的北境与今天的草原差不多,存在着众多少数民族,四处放牧、居无定所,被我们称之为胡人,同时北境因为疆域辽阔,亦有少部分汉人前往定居。
这片疆域可不太平,胡汉之间、各族之间常年征战,杀得腥风血雨。
后来北境出了一位大才,此人生于中原,却自幼在胡地长大,深谙两族之长。他凭借过人的手腕与谋略,一边出兵征伐、一边合纵连横,用了十年时间一统大大小小的胡族与汉人,建立燕国。
建国之初,这位燕国太祖便做了一件常人难以理解的事:
他并未以胜利者自居,反而大开国门,广纳中原士子商贾入境,甚至颁布诏令:凡中原之民愿徙燕地者,分田宅、免赋税三年,凡入燕国经商者,同样免除五成税赋,还可在燕国开设分号,买得之银由官府提供。”
洛羽一听便有些错愕:
“他这是要借中原之力强盛燕国?”
“正是!”
景淮点头:
“此人深知胡人骑射虽强,却不懂耕种织造,不识文字典章,若只靠武力劫掠终究成不了气候。他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国家,而非一座大一点的部落营地。
于是,中原的农人带来了犁铧与麦种,将燕国的荒野开垦成沃野;工匠带来了冶铁与纺织之术,让燕人得以铸造更好的兵刃,织出更厚的冬衣;读书人则带来了朝廷官制、律法礼仪,帮助燕国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治理体系。
数十年间,胡人学会了定居耕作,中原人也适应了北地风霜。两族通婚渐成常态,昔日的胡人骑兵开始执笔识字,而中原士子的后代也能策马弯弓。久而久之,胡汉之别在燕地日渐模糊,人人皆称燕人,再无胡汉之分……”
殿中回荡着景淮的轻声细语,吕方等近侍护卫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将偌大的金銮殿留给君臣二人。
一人说,一人听。
“所以如今的燕人,骨子里既有胡人的悍勇,又有中原的坚韧。”
景淮踱步至舆图前,手指轻点燕国疆域: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燕人尚武、民风剽悍的特色,许多百姓家中皆备弓马,战时可为兵,闲时则为民,但他们的朝堂规制却又与中原各国一般无二。”
“这位燕太祖确实是大才啊,有远见。”
洛羽听了都不禁点头,凭一己之力让无数胡人百姓不用再过四处放牧、居无定所的日子,反而成为一个国家,享尽了农耕与商贾之利,比现在的耶律铁真强上太多太多。
“可惜啊,这位燕太祖雄才伟略一生,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诞下子女,他执掌燕国三十年、一心为民,积劳成疾,最终骤然崩逝。”
景淮眼中露出一抹惋惜与怅然:
“那之后的燕国,便彻底变了一副模样,偌大的燕国一夜之间失去了主心骨。
太祖生前宠爱的几位妃嫔各自拥立幼童,声称是先帝遗孤;手握重兵的边将们则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率军直扑都城;就连朝中那些被太祖一手提拔起来的文臣也分成了七八个派系,彼此攻讦不休。
战乱不断,烽火连天!
那几年,燕国都城蓟城的城头上,旗帜换得比戏台子上的脸谱还勤。
今天姓刘的将军杀进来,明天姓马的都督又打出去。赢得人往龙椅上一坐,匆匆忙忙封几个官、发几道诏书,还没来得及把龙袍坐热,城外便又响起了喊杀声。”
洛羽目瞪口呆,从盛世到乱世,来得也太快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燕太祖能在短短数十年间让燕国强盛起来,靠的是无与伦比的个人能力与威望,镇得住底下的权臣,但他一死,所有人便会惦记大燕皇位。
谁不想感受一下龙椅的滋味?
“那龙椅谁坐上去都不算数,得看你能不能守住。”
景淮负手而立:
“头三十年里,燕国换了九个皇帝。有被叛军砍死在宫门口的,有被自己的亲兵绑了献给敌军的,还有的刚登基三天,夜里就被枕边人割了脑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语气愈发低沉:
“最乱的时候,燕国境内同时有七八个自称燕皇的人。你占着三州,我据着五州,他守着四郡,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今天你联合两家打我,明天我又拉着另外三家打你。
好好的一个国家,硬生生打成了十几块大大小小的藩镇,互相功伐,混乱不堪。”
洛羽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百姓的日子……”
“民不聊生。”
景淮只说了四个字,却字字千钧:
“田地荒了没人种,因为今天刚播下种子,明天就有乱兵路过,把庄稼踩成烂泥。商贾不敢出门,因为路上随处可见劫道的溃兵。有些地方甚至闹起了人吃人的惨事……”
他转过身看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百年前北境那场绵延不绝的浩劫:
“那一百多年里,谁手里兵多,谁就能坐上那张龙椅;谁打了败仗,谁就掉脑袋。什么血脉正统、什么先帝遗诏、什么忠孝礼义,在刀锋面前,全是笑话!
或许是为了纪念那位开国太祖吧,不管谁坐上了皇位,国号始终是燕。
百十年来,在燕国就只有一个真理: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第1269章 代北之地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微风透过窗台,吹得满殿垂丝缓缓飘动。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短短八个字,道尽了燕国两百年来的混乱,也道尽了所有人穷尽一生的追求。
洛羽望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忽然有些理解燕人骨子里的那股悍勇从何而来了,在那样的乱世里活下来的人,若是不狠、不强,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
“但据臣所知,近些年燕国应该没有换皇帝吧,已经稳固许久。”
“没错,现如今与我们打交道的燕国皇族复姓尔朱,谣传尔朱一族两百年前只不过是个蕞尔小族,在年复一年的征伐中越发强大,最终在五十年前一统燕国,历任两朝,现任燕皇已经执掌朝政三十余载。”
景淮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感叹:
“正应了燕国那句歌谣,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五十年前?”
洛羽略显诧异:
“他们倒是有手段,能坐稳燕皇之位五十年,想必有其过人之处。”
“尔朱一族还算聪明,一直让皇族子弟掌军,同时用赏赐金银、爵位的方式笼络境内的几大藩镇节度使,虽然各道藩镇时常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但最起码没有明面上造反,只要给够他们利益,亦可替皇室征战。”
景淮平静的说道:
“如今他们的情况倒是像前些年的大乾,只不过混乱程度比我大乾有过之而无不及。”
洛羽微微点头,算是明白了燕国的状况,大概就是皇族掌握的兵马与几道藩镇节度使的实力都差不多,谁也打不过谁,由此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刚刚说的那些便是燕国的历史了,你既然要入燕,就得知己知彼,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正事。”
说到这里,景淮忽然话锋一转,朝着地图努努嘴:
“你看我乾国和燕国的疆域,有何奇怪之处吗?”
“奇怪之处?”
洛羽重新审视起两国的疆域,忽然眉头一皱,伸手一指:
“陛下是说此的吗?”
景淮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笑:
“爱卿果然好眼力。”
细看地图,燕国疆域有一块突出,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生生楔入大乾北境,东西南三侧皆是乾土,最窄处不过两百余里,纵深却达五百里。
洛羽走了两步,目光紧凝地图:
“此地的位置太重要了,刚刚好夹在我北境的朔方道与宣威道之间,现在两国和睦相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一旦两国开战,燕国一天之内就能切断宣威道与朔方道的联系,令我北境两道首尾不能相顾。
这么一块地盘,为何会在燕人手里?”
洛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代北之地的重要性。
“此地方圆数百里,名为代北。”
景淮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说起来这块地方本是无主之地,只有少许百姓定居,百年前燕国大乱,中原也正值诸侯争霸,战乱频繁,没人顾得上那片荒山野岭。当时我大乾先帝有眼光,出兵攻占了此地,可哪知屁股还没坐稳,燕人也打上了代北的主意,出兵争抢。”
“结果呢?”
“结果便是两国打了四五年,损兵折将、空耗国力,谁也没抢过谁。”
景淮苦笑一声:
“后来实在是打不动了,两国便立下盟约,各自退兵,代北不属于任何一国,任由其百姓自理,使之成为两国中间的一块缓冲区域。”
“如果真能成为一片缓冲区域也可以接受,可现在此地怎么成了燕国国土?”
“唉。”
景淮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几十年前我大乾内乱,奸臣造反,国内打成了一锅粥,而那时刚好是尔朱一族统一燕国的时候,尔朱一族趁我大乾内乱,直接废弃盟约,出兵占领了代北,在此设置了四座郡治、任命官吏、派兵驻守,渐渐地代北就成了燕土。
那时候大乾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北上和他们开战?”
“原来如此。”
洛羽恍然大悟,几十年前正是大乾由盛转衰的时候,燕国偏偏那个时候最强大,此消彼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代北落入燕国之手。
“当年皇爷爷病逝的时候,代北算是他心中的一个遗憾,说代北之地若在燕人手中,如鲠在喉,早晚有一天会威胁我大乾北疆。”
景淮喃喃道:
“以前朕还是皇子,久居深宫,不明白代北的重要性,只是在地图上看起来觉得不顺眼。后来我因为南越太子被杀一事被贬出京,去了宣威道当节度使,这才知道代北之地几乎掐住了我大乾北境的咽喉。”
洛羽一时间有些尴尬,说起来景淮被贬出京还是因为他。
当年南越太子在大乾为质,而恰逢大乾的三位皇子在争储,洛羽被划定为景淮的左膀右臂,深陷朝堂斗争。南越太子被范攸与景翊二人利用,设下骗局想要凌辱武轻影,被及时赶到的洛羽暴怒之下给杀了。
景淮为了保住洛羽刚刚到手的异姓王爵,主动担下了杀人的罪名,而后先帝为了平息南越的怒火,只能将景淮贬斥离京,去宣威道当了几年的地方官,一直到先帝重病才奉召回京。
“你无需自责,朕很感谢那几年的经历。”
景淮心平气和地说道:
“那几年让朕见识了民间疾苦、也让朕知道了地方上各郡县官衙是如何运作的,既然要当皇帝,起码应该对民间有知根知底的了解。
这是朕毕生的财富!”
“咳咳,说远了,咱们还是说回代北。”
景淮摆摆手,手指点在代北四郡那块楔形的土地上,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奈:
“朕在宣威道待了几年,几年里看得最清楚的就是这块地方如何恶心人。
宣威、朔方两道的商贾想要往来贩卖货物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绕过代北、要么从代北横穿而过。可绕行代北需要多走七八百里的山路,交通极为不便,会耽搁大把的时间,所以许多商队就会选择从代北横穿。
商贾过境,便会被燕人征税,这帮人很清楚代北掐住了咱们的咽喉,以各种名目立税,种类之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朕就以贩马生意举例:
一匹马经过代北,先交三成过境税,名曰牧税;到了代北境内的驿站,还得再交一笔草料钱;若是赶上他们的关卡盘查,随随便便找个由头就能扣押你十天半个月,等你交了滞纳金才能放行。
一来二去,一匹好马的价格翻上一倍都不止,其他货物同样如此,久而久之,两道商贾辛辛苦苦地做生意,钱反而都被燕人挣去了,这些损失最后不还是我大乾子民承担?”
洛羽听得面色渐沉,这生意可比抢钱都要轻松啊。
第1270章 一切如朕所愿
“收钱放行已经算是好的了。”
景淮接着说道:
“如果有好货被燕人盯上,直接出手抢夺,给你来个人财两空。那可是燕人的国土,咱们大乾又管不到,每每去文书想要讨个公道,得到的答复皆是土匪所为,已经派兵剿匪,你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离谱的一次,朔方道一位郡守因公务要来宣威道见朕,途径代北,竟然被代北的匪徒给扣押了,足足索要了五万两白银才放人,事后我派人暗查,哪儿是什么土匪劫人,分明是燕兵所为!
除此之外还有……”
景淮说了很多很多,洛羽光是听着都觉得无力和愤懑,代北之地确实是鞭长莫及啊。
“这些还都是小事,无非让他们多赚点银子,可真如你所说,他日两国爆发战乱,燕人轻而易举的便可切断宣威道、朔方道的交通,到时候真就要了命了。”
景淮盯着地图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朕在宣威道当官的那些年就打定了主意,定要改变这样的局面!”
这一刻洛羽忽然懂了,沉声道:
“陛下交给微臣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拿下代北?”
“没错!”
景淮回过头来,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说起来两国之间可是有盟约的,代北之地不属于任何一国,燕人出兵强占本就不合常理。当年是燕人强盛,大乾内乱,他们占了便宜。今时今日情况已经变了,如今燕人败于郢国之手,损兵折将,有求于我!”
说到这里,景淮握紧拳头,重重在舆图上一砸:
“朕要让燕国割让代北四郡!”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内,语气之坚定足以证明这不是景淮一时冲动之举,而是深思熟虑许久的结果!
“代北四郡若能入手,那我大乾北境便可连成一条线,进可攻退可守,边防稳固!”
洛羽身为武将,自然明白代北的重要性,重重点头:“臣,赞成陛下之举!”
“朕给你交个实底,多年来朕屡屡派人潜入代北四郡,我盯上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景淮竖起一根手指道:
“既然你此行要入燕,就顺手把此事给办了,割让四郡之地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你的本事朕很清楚,天底下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朕在京城会全力助你,必要的时候会兵压燕国边境施加压力。
但最好最好是兵不血刃拿下代北,现在还没到和燕人开战的时候。
怎么样,能不能做到?”
“陛下如此信任微臣,臣岂能不用命?”
洛羽躬身抱拳:
“此事干系重大,微臣不敢打包票,但定会尽力而为,不负陛下厚望!”
“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待会儿朕便会召程老大人入宫,命其为使。”
景淮竖起三根手指缓缓道来:
“你的任务有三,第一,营救两位娘亲;第二,要不留把柄地搅乱和亲一事,同时不能落人口舌;第三,想办法逼迫燕人割让代北四郡!
此行程老大人在明、你在暗,你们互相配合,若遇到分歧便以你的意见为主,爱卿有便宜行事之权!”
“臣遵旨!”
“你身上的担子很重,为了此行顺利,朕会向郢国边境调兵,让燕人觉得朕和你已经中计。”
景淮重重一拍洛羽的肩膀:
“记住,最要紧的是先确保自己的安危,而后再言其他。大乾江山少了谁都可以,独独不能少了爱卿。”
这句话令洛羽面色动容,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自己的腰肢:
“臣,定不负皇恩!”
……
“燕国?你要亲自去燕国救人?”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刚刚听闻消息的君墨竹与武轻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君墨竹沉声道:
“王爷乃千金之躯、坐拥三十万边军,岂能轻易离境?我带人去燕国即可,定要救回两位王母!”
“好了,此事就别争了,我意已决。”
洛羽压根没有和两人商量的意思:
“轻影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日跟我一起返回陇西,边防军政还有一些事要交代一下。
至于墨竹,这次你也要入燕,随我一起行动。你先行一步去燕国都城,秘密打探消息,墨冰台的人手由你自行调配。”
一听自己也要去,君墨竹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
“那就好,我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出发。”
“好!那我们燕国都城见,一切小心!”
……
日初清晨,京城北门。
春风拂过城楼,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护城河畔的柳树已经抽出嫩黄的新芽,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曳,仿佛无数只手在轻轻挥别。
燕国使团的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温如玉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时回头与身后的程砚之寒暄几句。
乾国对和亲一事并无异议,只是认为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和燕国沟通,便派程砚之出使详谈,在温如玉看来自己的差使已经办成了。
程砚之一身绯色官袍,须发虽已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端坐在马车之上,面带微笑地应对着温如玉的客套。
队伍缓缓驶过护城河的石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景淮站在城楼之上,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穿过飘扬的旌旗,落在那渐行渐远的队伍上。吕方侍立在侧,手中捧着一件大氅,轻声道:
“陛下,风大,披上吧。”
景淮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吕方很知趣地收回了大氅:
“玄王爷已经于三日前离京返回陇西,部署边关军务,随后直接去宣威道,从那里入燕。”
“知道了,东境怎么样了?”
“兵部已经去函,命阆东道、岭东道两道边军集结,作威逼郢国边境之状,民间也放出了风声,说郢国派人截杀玄王娘亲,我大乾欲兴兵伐之。”
“很好。”
景淮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望向北方:
“希望此行,一切皆如朕所愿。”
春风裹胁着城外田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翻新的腥甜,也带着草木初生的清香。远处的山峦褪去了冬日的枯黄,隐约可见一层浅浅的青绿,像是谁用极淡的墨笔轻轻晕染过一般。
官道两旁,柳色正新。
一个新的故事,就在这春风柳色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271章 遍地是土匪
燕国,代北,武遂城
此地乃是代北四郡的门户之一,与大乾宣威道接壤,几十年前这里是没有城池的,燕国占领代北之后方才修筑了武遂城。
这些年代北虽然并未爆发战事,但燕人心知大乾定然不满代北被占,早晚要出兵攻打,所以多年来屡次加固城墙。
武遂城已经从当初黄土夯筑的小城变成了边关重镇,远远望去就像是蹲伏在天地之间的一头巨兽,把爪牙收紧了,蜷缩在代北的风里。
城墙是赭黄色的,夯土筑成,却又在要害处包了条石,一块叠着一块,被风沙啃噬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墙基处生着暗绿的苔藓,薄薄一层,像是冻死的。
北风贴着墙根扫过去,卷起风沙打在石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着这座城。
城头上,一面褪了色的黑旗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旗面上隐约可见一个“燕”字,被风撕开几道口子,却依旧倔强地飘着。
城门口站着十几名满脸粗狂的军汉,一个个穿着淡黄色的军服,看样式确实有点像胡服,不同于中原服饰。来往行人、商贾顺着城门而入,时而会被守卒拦下来一番盘查。
洛羽已经出现在了武遂城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沙,唏嘘一声:
“都说中原七国北疆最为苦寒寂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从这里向北看,天是灰的,地是白的,灰白交界处什么也没有。只有风从更北的地方一路奔来,不歇气地吹。
现在可是春末夏初时节,本该是绿意盎然、万物勃发之景,但在代北却完全感受不到。
“是啊,凄凉之感更胜陇西。”
身旁有两个人,一个是玄武军副帅许韦,一个是王府亲卫石头,同样是玄武军出身,没有大名,所有人都叫他石头。
洛羽这次出行化名风尘,随身只带了他们两人,毕竟人多了容易引人注目,还有一百玄武军精锐分批潜入燕国都城,再加上墨冰台的人手,够用了。
又不是打仗,兵贵精不贵多,如果真被燕国太子追杀,再多人也没用,这毕竟是人家燕国的地盘。
临行之前景淮还说过,必要的时候洛羽可以挂一个使者的身份,这样燕人就算要杀人也得掂量掂量两国开战的后果。
马背上的洛羽沉声提醒道:
“怪不得燕人尚武,脾性暴躁,咱们入燕之后处处要小心,这里可不是大乾。”
“明白!风哥你就放心吧。”
“兀那厮,瞅啥呢!”
几人杵在这看了半天,引起了门口守卒的注意,骂骂咧咧:
“要入城就麻溜的,不入城就滚蛋,老子瞅你们半天了,站在这装大侠?”
“就是,老子看你们几个就不像好人,莫不是细作?”
洛羽一头黑线,赶忙翻身下马,牵马入城,刚刚骂人的黑脸军汉长枪一横,眼珠子瞪得滚圆:
“瞅你们这打扮,乾人是吧?来代北做甚?”
这家伙一边说着,一双眼睛已经在三匹马上溜了几个来回。三人骑的虽然不是战马,但也是从凉陇马场里出来的,那骨架、那蹄腿,一看就是良驹。
洛羽隐约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赶忙挡在马匹前面答道:
“军爷,咱就是做买卖的,咋可能是细作,去代北贩些皮货。”
“贩皮货?”
军汉绕着三人转了一圈,突然伸手在石头肩上一捏,石头肌肉一紧,却硬生生忍住了。
“哎呦,练家子嘛。”
“出门在外,总得会两下子,防身罢了。”
洛羽的眼珠子提溜直转,顺势递过去一小袋铜板:
“咱已经和主顾约好了,耽误了时辰可不好,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让咱们入城。”
来之前他就打听好了,管你是老百姓还是商贾,只要入城就得掏钱,否则别想进去。
“不错,挺会来事嘛。”
黑脸糙汉掂量了一下钱袋子,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却又踱到马旁,拍了拍青骢马的脖子,咂咂嘴:
“这马不错啊,人可以走,马留下。”
洛羽脸色一黑,它娘的,果然看上了自己的马。
许韦眉头一皱,立马问了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这里老子说了算!”
黑脸军汉一瞪眼,义正言辞地说道:
“上峰有令,此乃边关重地,来路不明的马匹一律扣留查验。你们这些马看起来像是战马,我自然要好好查验来历。
马留下,你们先进城,等查清楚了,离开代北的时候再还给你们。”
周围十几名军卒心领神会地迈前一步,手掌同时握住了刀柄,用一种讥讽戏谑的眼神看向三人。
三人目瞪口呆,这马留下了还想再要回来?分明就是明抢。
许韦和石头一阵气急,这要是在陇西,早就把这三人的头给锤爆了,还是洛羽稳重,横跨一步把两人挡在身后,满脸赔笑道:
“军爷说笑了不是,既然上峰有令咱们自然的配合,可这马是我们一路骑过来的脚力,代北这么大,没马怎么赶路?”
“没马?好说。”
军汉往城门洞里一指:
“里头有骡马市,租头驴,买头骡子,随你。这马,今日不能带走。”
说着,几名守卒脸上的玩味越发浓厚。
洛羽静静看了那军汉片刻,突然笑了,笑得很和气:
“那就劳烦大人好生照看了,等咱们出代北的时候再找军爷讨要。”
说罢,他把缰绳往军汉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城里走,许韦和石头愣了愣,两人一百个不服气,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几个守卒的哄笑声:
“倒是个懂事的!”
“这三匹马怕是能卖几十两银子,哈哈,发财了。”
“娘的,这种肥羊,一天来几个才好!”
哄笑声顺着微风飘进了三人的耳中,许韦恨得牙痒痒:
“风哥,那马……”
“几匹马而已,无所谓,咱们口袋里又不是没银子。”
洛羽头也不回,听不出喜怒:
“进了燕国这才是头一道,往后这样的还多着呢,少节外生枝,只要安全抵达蓟城,一切都好说。”
人家要抢马你能怎么办?不给?城门口火并?
拉倒吧。
“行吧。”
三人闷头向前走,身后那面褪色的黑旗还在风里猎猎地响。
……
大乾历,承烈三年春
玄王入燕。
第一天就丢了三匹马,沿途被索要了四笔过路费,最后连洛羽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代北遍地是土匪!
第1272章 给爷让出来
郢国都城
满天星光之下,大郢女帝月青凝站在宫阙城头,负手远望,闪烁的目光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身前是整座沉睡的郢都。月光从东边缓缓漫过来,先是染上她的肩头,再一寸一寸铺满她月白与金黄相互交杂的帝袍。
那裙摆逶迤在城砖上,绣着暗纹的银线在月光下隐隐流转,像是一汪静水被风吹皱。
站在这里,无形中便有一种天下在手的感觉。
她没戴冠,只用一支白玉簪挽住青丝,当了几年的皇帝,月青凝的眼眸中少了几分谋士的狡诈、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当初刚刚登上帝位,满朝议论,不服者甚众,民间亦有不小的争议,毕竟没听说过哪国是女子当皇帝。
但随着朝堂上的反对派被一一剪除,同时在民间推行仁政、大幅减少赋税,国内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去年年末,大胜燕国,逼着燕国赔款八百万两白银,这位女帝的威望一下子攀升到了极点。
她身后站着南宫牧,那位东境南宫家的次子,被洛羽灭族之后他成了惶丧家犬,投靠月青凝,摇身一变已经是郢国重臣。
躬身垂首的南宫牧时而会小心翼翼地看一眼窈窕的背影,当初的爱慕之情现如今已经成了敬畏。
相处地越久他越发现月青凝的恐怖之处,他很清楚这辈子和月青凝都不可能了。
“边境动向如何?”
“回陛下,乾国阆东道岭东道两路边军正在集结,同时有大批粮草、军械、被服运往前线,颇有开战之象。”
南宫牧沉声道:
“而且乾国遣使来信,要求我们归还洛羽的两位娘亲,并正式发国书道歉。”
“知道了。”
月青凝淡淡的应了一声,好似浑然不在意,南宫牧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乾国之内传言,在长乐郡发现了我国死士截杀洛家主母的证据,民心民意皆有汹汹之势,言曰要兴兵开战。
洛羽的娘亲真的是,真的是……”
南宫牧很想问是不是月青凝派人劫走了洛羽的娘,但又不敢。
“朕可不会干此等卑劣之事。”
月青凝微微一笑:
“无非是有人栽赃我郢国罢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栽赃?”
南宫牧皱眉苦思,然后幡然醒悟:
“陛下是指燕国?燕国劫走了洛羽的娘亲,转头嫁祸给我们!
这帮卑鄙之徒,战场上打不过竟然耍阴招!那我们要不要知会乾国使臣?还有,边境是否应该增兵?万一乾国发起进攻,现有的驻军怕是挡不住。”
“不用,虚张声势罢了,乾军若真想开战,现在就已经打进来了,西北边军连动都没动,真当景淮和洛羽是傻子不成?”
月青凝嘴角微翘,视线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如果朕没猜错,那位玄王爷现在已经入燕了。”
……
日暮黄昏,洛羽等人赶了两天的路属实有些累了,便在镇子上随便找了家客栈休息。
你别说,店里生意还不错,店小二忙得脚不离地,这桌上菜那桌添酒,忙得不亦乐乎。
洛羽三人好不容易找了张空桌,许韦扯开凳子坐下便喊了起来:
“伙计!上十张大饼,一壶热茶,再切两斤肉三叠小菜,要快!对了,再留两间客房!”
“的嘞客官,稍候!”
“娘的,累死了。”
许韦骂骂咧咧:
“这些官兵真是土匪啊,坑人不带吐骨头的。”
原来的三匹马被抢了,他们在城内又花高价买了三匹老马,结果出城的时候又被另一波守军给扣了,愣是用双脚走了两天两夜。
洛羽算是看明白了,这些燕兵就是故意的,看出来他们头一次进代北,逮住他们就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连洛羽都觉得憋屈,摆摆手:
“罢了罢了,今天吃顿好的,肉管够,咱也犒劳一下自己。”
“嘿嘿,好嘞!”
许韦摸了摸空荡荡的肚皮:
“那我老许就放开吃了,不跟风哥客气!”
“哈哈!”
“砰!”
“它娘的,大白天不开门做生意,关着个门作甚,要死啊?”
酒菜上齐,三人正大快朵颐,哪曾想下一刻客栈的大门就被人一脚给踹开了,四五名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门口,腰里挎着刀,凶神恶煞的。
客人们迅速安静了下来,目光中露出一抹畏惧加厌恶,这种人在代北四郡很多,都是四处游荡的刀客,谁出银子就给谁当打手,打家劫舍都是常事,你没看为首那家伙脸上还有刀疤吗?能是啥好人。
店小二赶忙迎了上来,满脸赔笑道:
“这位爷说笑了,外面风大,沙子多,只好虚掩着门。几位爷里面请,吃饭还是住店?”
“吃完了再住店。”
刀疤脸扫了一眼屋内,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不出来你这小破店生意还不错,一个位子都没有。”
店小二被喷了一脸唾沫,抱歉道:
“只能委屈几位爷和别人拼桌了,如果待会儿有空桌,小人立马给您腾出来。”
“拼桌?老子凭啥和别人拼桌?你去上菜,好酒好肉尽管拿出来,我自己找位子。”
刀疤脸瞪着双眼睛扫视全场,满店的客人都低下了头,生怕被这几个人盯上。
“哼,一群废物。”
刀疤脸似乎很满意这种别人怕他的感觉,面露讥讽,但他紧跟着就看到了洛羽三人,自顾自的吃喝小脸,浑然没把他当回事。
刀疤脸眉头一皱就带人走了过去,将手中朴刀往桌上一拍:
“砰!”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瞪着,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身后几个汉子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等着洛羽三人识趣起身。
店里其他客人都朝洛羽他们投来了一抹同情的目光,看着架势准没好,指不定还得挨一顿打。
哪知洛羽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韦倒是抬起头来,瞅了瞅那张拍在桌上的刀,又瞅了瞅刀疤脸,咧嘴一笑:
“这位爷,有事?”
“桌子,我们要了。”
刀疤脸用鼻孔看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们去找人拼桌。”
“这桌子我们正用着呢。”
许韦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要不几位等等?我们快吃完了。”
“等?”
刀疤脸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扭头跟身后几人哈哈笑起来:
“哈哈,哥几个听到了吗,这小子让咱们等?”
笑声戛然而止,刀疤脸猛地转回头,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小子,一看你们这样子就是刚进代北的雏儿吧?老子在代北混了七八年,还没人敢让老子等!
赶紧给我滚蛋!”
许韦眉头一皱:
“小点声,嗓门大就有桌了?”
“你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这句话差点没把刀疤脸憋死,怒目圆睁:
“看来老子还是对你们太客气了,我数三个数,再不滚就别怪我剁了你们的……”
“砰!”
话没说完,许韦的脚已经踹了出去。
那刀疤脸身后的一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像是被狂奔的战马撞了个满怀,直直飞出去两丈多远,砰的一声砸在了墙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
那汉子躺在地上蜷成一只虾米,剧痛令他浑身都在发抖,张着嘴却喊不出声,只是不停地往外吐白沫。
满店寂静,人人骇然。
第1273章 死土匪手里
刀疤脸的手还拍在桌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珠子却瞪得快要掉出来。他身后剩下三个汉子齐刷刷后退一步,目光中带着震惊:
一脚能将两百斤的壮汉踢飞这么远,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估计他们几个一起上都不是许韦的对手。
许韦慢悠悠把脚收回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冲刀疤脸一乐:
“你刚刚说什么?”
刀疤脸喉结滚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店小二和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脸都白了。满店的客人更是大气不敢出,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往门口挪。
“几位,还拼桌吗?”
洛羽终于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笑得人畜无害。
刀疤脸看看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走,走错了,不好意思,打扰几位爷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刀转身就走,脚下生风。剩下三个汉子连忙去拖地上那个,拖了两步才发现人还晕着,只好一个抬头一个抬脚,狼狈不堪地往外撤。
“站住!”
洛羽笑眯眯地看向他们:
“不是要吃饭吗?”
刀疤脸脚步一顿,哆哆嗦嗦地答道:
“这不没位子了吗,我们换家店。”
他现在只想快点跑路,哪还敢吃饭啊。
“哎,来都来了,不吃饭怎么行啊。”
洛羽瞟了他一眼:
“小儿,给他们上菜,就蹲在门口吃。”
“啊?这,这……”
店小二目瞪口呆,他哪儿敢啊。
刀疤脸欲哭无泪,瞪了店小二一眼:
“看我干什么,上菜啊!”
……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着只有百十户人家的镇子,唯有几家客栈还亮着些许灯火。
忽有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只见数不清的火把从远方涌入镇子,嘈杂声四起,火光映衬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庞。
这些人虽然穿的是百姓服饰,可手里都拿着家伙,朴刀、钉耙、镐头,五花八门,甚至还有十几人骑着马,拎着一杆不算锋利的骑战长枪,估摸着是从军伍里淘汰下来的货色。
为首一人怒吼道:
“儿郎们,放开手脚给我抢,咱们的原则就是一个,走过路过,绝不错过!”
“男丁不留,女人抓回寨子里!”
“好嘞!”
亢奋的欢呼声中,一场劫掠与杀戮就这么突然降临在小镇居民的头上。
嘈杂声响起的一刹那,洛羽便从睡梦中猛然睁眼,手中已经多出一把短小的匕首,伏在窗边往外看。窗外火光闪动,映得纸窗忽明忽暗,喊杀声、哭喊声、马蹄踏碎木板的声音混成一片,由远及近。
洛羽眉头紧皱,啥情况?
“砰!”
房门被撞开,许韦的嗓门炸雷般响起:“风哥!山匪!”
“山匪?”
“对!起码有两三百人,看架势是抢庄子来了!”
“踏马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洛羽差点气得骂出声,自从到了代北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但现在也不能犹豫,洛羽疾步迈出:
“走,去看看!”
等他们到客栈大堂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十号人,有住店的老弱妇孺、有客栈的伙计、也有白日里挨了许韦一顿揍的刀疤脸……
店铺外的街道上隐约传来“男丁皆杀,妇女留下”的呼喊,店内人人惶惶不安,目露绝望之色,有胆小的妇人已经哭嚎出声。
掌柜的更是脸色惨白,茫然又绝望地摇头:
“完了,我们都完了……”
洛羽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
“怎么回事?外面是什么人?”
“山匪,是山匪,应该是王麻子。”
掌柜的哭哭啼啼:
“他平时都不在这一片活动啊,今日不知怎的找到这里来了。据说,据说此人杀人不眨眼,但凡被他劫掠的庄子都是男人统统杀光,妇女掳回去压寨,没一个好下场。”
“王麻子?竟然是王麻子,这家伙可是悍匪啊,我们死定了。”
有走货的商贩砰地往地上一栽,哭丧着脸:“咱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碰上这么个杀神。”
顿时客栈内哭声一片,就连白日里耀武扬威的刀疤脸都吓得面色苍白,显然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都哭什么!哭就能保命吗!”
洛羽一声怒喝犹如惊雷炸响,震得满屋子哭声齐齐一滞:
“都给我听好了!外头那些人是来抢钱抢女人的,不是来听你们哭丧的!再嚎两声把人招进来,谁都别想活!”
众人咽了口唾沫,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几个妇人还在抽噎。
掌柜的哆哆嗦嗦问道:
“这,这位爷,咱们该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洛羽,毕竟白天许韦露过一手,这三人绝非凡人。
洛羽脑中念头急转:“地窖有没有?”
“有!后院有个菜窖,能藏十几个人!”
“很好,老弱妇孺全部进去!男人留下。”
有人愣了一下:“男人留下作甚?”
“怎么,你想跟老人妇孺待在一起?还是不是站着撒尿的汉子!”
洛羽瞪了他一眼,目光转向那些满脸惊惶的人群:
“把你们身上的银钱都掏一部分出来,凑一堆。”
众人面面相觑,刀疤脸第一个开口:“凭,凭什么?”
“凭老子能保住你们的命!”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几两银子?保命要紧!一人一半,剩下的藏起来!谁敢不掏就出去等死!”
洛羽眼神一厉,许韦石头当场怒气冲冲地迈前一步,凶神恶煞。刀疤脸想起白天的遭遇,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其余人见状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纷纷掏出钱袋子,叮叮当当堆在桌上,竟有几十两碎银和铜钱。
洛羽指了指那堆银钱:
“这是买路钱,待会儿山匪来了,能不动手咱们就不动手。但如果他们收了银子还要杀人,就跟他们拼了!”
“拼了?”
有胆子小的一哆嗦,哭丧着脸道:“这位爷您开玩笑吧,那群山匪可都是滚刀肉,咱们咋个拼得过他们?”
“放心,我这两个兄弟身手过人,打十个八个土匪不在话下,只要让他们害怕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洛羽杀气腾腾地扫视全场: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真打起来谁都顾不上谁,但这种时候可别当孬种,想活命就只能拼命!”
“都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虽说绝大部分人都胆战心惊,但这种时候有个带头的总比没有好。男人们咽着唾沫点头,洛羽则一挥手:
“地窖门打开,老弱妇孺进去!别出声!其他人,抄家伙!”
掌柜的连忙招呼着往后院跑,几个妇人老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钻进地窖,男人们抄家伙的抄家伙、拆桌子的拆桌子,场面混乱无比。
洛羽走向门口,透过门缝朝外看去。火光中,那群山匪已经开始踹开沿街的店铺,四处烧杀劫掠,惨叫声此起彼伏,粗略一扫土匪起码有两三百号人。
说实在话,若是只有他和许韦、石头三人,定然可以安然无恙地杀出去,可这一屋子的老人孩子咋办?
他不是老好人,全天下每天受苦受难的百姓那么多,他救不过来。可今天被他撞见了,真心做不到眼睁睁让老人孩子送死。
若是威震边关的大乾玄王死在一群山匪手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来吧!”
第1274章 叛徒不好当
“救命,救命啊!”
“哎呦,这个小娘皮生得不错嘛,给我绑了!”
街巷外的惨叫声越来越惨、越来越近,客栈内的男人们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没一会儿的功夫终于有人踹开了客栈的木门:
“砰!”
几十号土匪呼啦啦地涌了进来,人手一把朴刀,外面还有更多匪徒呼啸而至。为首一人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满脸麻子,想来就是掌柜口中的土匪头目王麻子了。
“哎呦,这场面,倒是出人意料啊。”
王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面前是几十人手握棍棒、柴火棍团团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们:
“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山匪,还是头一回碰见敢聚众反抗的,也不知你们哪来的胆子,不过刚好,老子最喜欢用人胆下酒,胆子越大,那味道越好。”
“嘿嘿。”
四周持刀的土匪齐齐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容,吓得这群平头老百姓直哆嗦。
站在最前方的洛羽迈前一步,抱了抱拳:
“久闻大王威名,咱们这些老百姓只是在这住店罢了,与您井水不犯河水,更不敢跟您作对。这里的钱财就当是给兄弟们的茶水费,还望大王行个方便,放咱们离去。”
王麻子瞥了一眼桌上那堆碎银铜钱,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
“就这点玩意儿,打发叫花子呢?我手下两三百号弟兄这么点银子够干嘛?”
洛羽眉头微皱,沉声道:
“大王,出门在外谁身上会带太多银钱?这已是咱们所有的家当,全孝敬给您了。您拿了钱,开开心心带着兄弟们回寨喝酒吃肉,不好吗?
我知道你们人多势众,但若是真拼起来,怕是免不得要伤些弟兄啊。”
洛羽的语气从客气到冰寒,王大麻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身旁的许韦已经向前一步,随手往桌面上一拍,不算厚实的四方桌当场四分五裂,木屑飞溅,而许韦连气都没有喘一下。
“嘶嘶!”
四周土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家伙的身手还真不错啊,看其结实的胳膊,一个打四五个怕是不在话下。
其他人似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齐齐装着胆子迈前一步,像是在给洛羽助威打气,一时间颇有些气势。
洛羽趁机道:
“都说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今日大王放咱们一马,日后行走四方,定会大赞您的美名。兄弟们无非求财罢了,何必多沾几条人命呢?”
王大麻表情微寒,沉思片刻后转而露出一抹笑意:
“小兄弟胆色过人,成,本王今日就给你一个面子!”
“呼。”
众人刚松了口气,王大麻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把女人交出来,男人可以滚。”
洛羽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大王说笑了,咱们都是走货的商贩,哪来的女人?”
“没有女人?”
王麻子嘿嘿一笑,那笑容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真没有?”
“真没有!”
洛羽斩钉截铁。
王麻子慢悠悠地踱起步来,靴子踩在木板上吱呀作响,冷冰冰地看着洛羽:
“本大王给了你面子,可你把我当傻子?地窖里的女人,一个都别想走!”
众人心头一颤,洛羽犹自装作不知情:
“什么地窖?”
“别装了,出来吧。”
王大麻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只见土匪群中窜出一个人人影,点头哈腰地说道:
“大王,小人可以作证,他们真的把女人都藏进了地窖,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搜。”
众人定睛一看,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刀疤脸!谁也没注意这家伙竟然趁乱跑出去了,还找了土匪告密!
“你,你这个叛徒!”
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你这个无耻败类!”
“哼,老子凭什么陪你们一起送死?蠢货!”
刀疤脸骂骂咧咧,然后朝王大麻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大王,不仅有女人,他们口袋里的钱财也没全交出来,人人藏了一半,尤其是这个带头的,小人瞅见他包袱沉甸甸的,咣当作响,起码随身带了上百两银子!”
“不错,懂事。”
王大麻很满意刀疤脸的表情,看向洛羽的笑容越发灿烂:
“啧啧,你真是把我当猴耍啊,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洛羽三人的目光彻底冰寒,看来今天一场恶战是跑不了。
“杀,杀了他!”
刀疤脸对洛羽那叫一个恨啊,同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大王,刚刚您答应给小人的赏赐……嘿嘿。”
刚刚刀疤脸逃出去告密的时候可是谈妥的,王大麻答应分他两成银子作为赏银。
王大麻瞥了一眼桌上那堆碎银铜钱:
“也对,桌上的银子该有你一份,拿去吧”
刀疤脸眼睛一亮,点头哈腰:
“谢大王赏!谢大王赏!”
王大麻扬了扬下巴,刀疤脸颠屁颠地朝那张堆着银钱的桌子走去,还特意朝洛羽挺了挺胸膛,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就在他伸手要抓向那堆银钱的瞬间:
“噗嗤!”
一截刀尖捅入后背,从他前胸透了出来,一道血箭狂喷而出。
刀疤脸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刀刃,目光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这里可是代北,银子不好挣啊。”
王大麻握着刀柄,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家常:
“想从老子手里分银子?还是找阎王爷要去吧。”
“你……你……”
刀疤脸嘴唇颤抖,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身子软软地往地上栽去,手脚抽搐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那些平头百姓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有痛快,也有骇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成了具尸体,这王麻子杀人比杀鸡还随意。
王大麻拔出刀,在刀疤脸的尸体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抬起头来,冲洛羽咧嘴一笑:
“现在你该知道跟本大王耍心眼是什么下场了吧?”
洛羽看着地上那具还睁着眼睛的尸体,面无表情,只淡淡道:“看到了。”
“接下来便该是你了。”
王大麻的神色陡然一寒,手掌轻挥:
“杀了他!”
“上!”
话音未落,三名山匪便狞笑着扑了上来,手中朴刀劈头盖脸朝洛羽砍去:
“小子,到了阎王爷那儿可别怪咱们,是刀疤脸害死你们的!”
洛羽动都没动,其他人都以为他吓傻了,闭着眼,不忍心看到血溅当场的那一幕。王大麻更是双手抱胸,老神在在地看戏。
以他的眼光来看,身材壮硕的许韦和石头怕是不好对付,但洛羽看起来稀松平常啊,估计只是个领头的,功夫稀松平常。
可就在三柄刀锋堪堪触及眉心的一瞬,洛羽身形一晃,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三道刀光。与此同时右手一翻,掌心那柄名为破晓的匕首陡然亮起一抹寒芒:
“嗤!”
一声轻响。
三名山匪齐齐僵在原地,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褪去。
下一刻,三人脖颈间同时绽开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喷涌而出,身子也跟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往地上一砸:
“砰!”
全场骇然。
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那些土匪全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般。刚才许韦一掌拍碎桌子已经够骇人了,可眼前这一幕,三条活生生的汉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变成了尸体?
他们甚至连洛羽出招的动作都没看见!
好厉害!
王大麻同样露出一抹震惊之色,呆呆地看向洛羽:
自己看走眼了?
洛羽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王麻子,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想杀我?”
“只怕你还没这个本事!”
第1275章 神秘来将
“杀啊!”
“铛铛铛!”
客栈内、街巷外,乃至整个小镇都打成了一锅粥,几百山匪到处抢劫、纵火、杀人,甚至当街凌辱女子。
老弱妇孺只能等死,胆子大的男人们只能在绝望中抄起家伙反抗,但大部分人都逃不过一死。
火舌从一间间茅草屋中窜出,将半边天烧得通红。噼啪作响的木头爆裂声里夹杂着屋顶轰然塌陷的闷响。
浓烟滚滚,裹挟着焦糊的气息:那是衣物、粮食,还有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不过一个时辰,镇子上已经尸横遍野: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攥着半截锄头,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却早已没了气。他身旁不远处,一个年轻后生被三把朴刀捅穿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人还没断气,双手徒劳地想往肚子里塞。
“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山匪的腿,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那山匪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她脸上,牙齿混着血水飞溅出去。
另一个山匪从屋里拖出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少女哭喊着拼命挣扎,指甲在门框上划出刺耳的尖响,最终只留下一道血痕。
“哈哈哈,这娘们够劲儿!”
“今天能好好快活一下了,一个个来,都别抢,哈哈!”
街角传来肆意的狂笑,带着浓浓的淫荡,几个山匪按着一个赤条条的女人。女人早已喊不出声,只是浑身抽搐,空洞的眼神望向燃烧的屋顶。
她的男人就趴在几步之外,后背被砍得稀烂,手指还向前伸着,至死没能爬过去。
哭喊声、狞笑声、求饶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哀鸣,整个小镇正在被大火一寸一寸吞没。
“铛铛铛!”
“砰砰!”
而那家客栈里,洛羽还在与土匪厮杀,土匪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怒吼声不绝于耳,五花八门的兵器在火光中晃动着。
本来以洛羽、许韦、石头三人的本事,杀出去不算难,可要命的是还有那么多老百姓,三人在拼命相救,土匪似乎也看出了三人的善心,就以百姓为诱饵勾引三人。
洛羽一脚踹翻面前的土匪,还没来得及喘气就瞥见左侧一幕:
一个五六岁的男童趴在母亲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两名土匪正朝他走去,其中一个已经扬起了刀:
“小崽子,送你找你娘!”
“住手!”
洛羽牙呲欲裂,脚掌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三丈距离,眨眼即至。那土匪的刀刚要落下,洛羽已经到了跟前,左手一把抓住刀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右手匕首狠狠捅进那土匪的咽喉:
“噗嗤!”
土匪瞪着眼,喉咙里涌出大股血沫,另一个土匪吓得后退半步,洛羽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抽出匕首顺势一抹,那人的脖子开了道口子,血喷得满地都是。
“孩子,走,快走!”
洛羽来不及多说,一把将男童推向墙角,转身就看见许韦被七八个土匪缠住,石头护着几名百姓往后退,两人杀得浑身是血,已经受了些轻伤。
“啊!”
一声惨叫从右侧传来,只见一个年轻汉子被三把长枪捅穿,整个人被挑了起来,枪杆一甩,尸体砸进燃烧的店铺里,火苗呼地窜得更高。
“王八蛋!”
洛羽冲上去一刀捅穿土匪的后心,拔出匕首又削掉另一人的半边脸。血溅在他脸上,滚烫滚烫,他顾不上擦,只是来回杀人。
“风哥,左边!”
石头一声大吼。洛羽偏头一看,三个土匪正拖着一个挣扎的妇人往巷子里走。那妇人指甲抠进地面,十根指头全是血,无比绝望地在嘶吼:
“救我,救我……”
洛羽冲过去,匕首顺势一滑就捅进了土匪的脑门,转身一个飞踹就将另外两人踢进了火堆里,整个人烧成了火球,惨叫着满地打滚。
妇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洛羽一把将她拽起来:
“走啊,往外跑!”
他扫了一眼四周,遍地尸骸,火光冲天,哭喊声、厮杀声混成一片,心中愤懑不已,这种场面令他万分揪心。
下一刻,他就盯上了远处重重护卫下的王麻子,王麻子目露讥讽:
“没想到啊,还是个慈悲心肠,可惜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全部吗?”
许韦一边砍一边吼道:“风哥,他们人太多了,百姓很散啊,咋办!”
“能救一个是一个!”
“呸!”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怒吼一声:
“老许,石头,你们拦住其他人!”
两人心领神会,手中刀锋挥得更快了。洛羽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杀穿敌群直扑王麻子。
他就不信了,尸山血海都滚过来了,还会死在一群土匪手里?
王麻子脸上的讥讽更盛: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厉害!儿郎们,谁能宰了他,待会赏他两个女人!”
“好嘞!”
“哒哒哒!”
欢呼声还未落下,陡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背后传来,王麻子茫然地扭头回望,只见一队骑兵正踏着火光而来,气势汹汹,这群骑兵甚至还披着甲!
“咦,什么人?”
“给我杀!”
骑兵一入镇子就对着土匪大开杀戒,别看骑兵只有百余人,可对付这群乌合之众还不是手到擒来?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土匪们顿时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哀嚎不断。
为首一骑持枪前冲,直奔王麻子,借着火光的映衬他终于看清了来骑的面庞,破口大骂:
“姓曹的!我可没惹你!”
那骑兵来势极快,马蹄踏碎燃烧的木梁,火星四溅。
王麻子话音未落,一杆长枪已杀至眼前,他慌忙举刀去挡:
“铛!”
强劲的冲击力让朴刀脱手飞出。
下一瞬,枪尖贯胸而入。
“噗嗤!”
王麻子瞪着眼,双手徒劳地抓着枪杆,血从指缝间涌出。那骑将手腕一抖,抽回长枪。尸体直挺挺朝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泥。
骑将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前蹄落下时刚刚好踩碎了王麻子的胸口,冰冷的嗓音淡淡响起:
“我杀你,不需要理由。”
马匪一看这场面一哄而散,来骑四处追杀,但那名骑将却转身看向洛羽。
洛羽目光紧凝,浑身肌肉紧绷,怎么感觉此人是冲自己来的?是敌是友?
自己在燕国可不认识人啊,绝不会是朋友。
场面陡然陷入了寂静,貌似一群骑兵都在盯着洛羽,许韦和石头分立两侧,与洛羽形成掎角之势。
这些骑兵可不是土匪,还披着甲!真打起来,三人今天九死一生!
骑将翻身下马,将手中长枪往地里一插,赤手空拳地走了过来。
洛羽眉头紧皱,看此人举动好似没有敌意。
是谁呢?
那骑将走近火光照耀处,洛羽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身量修长,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齐整,乍一看倒像是那个书院里坐馆的先生。可那双眼睛却不似读书人,火光跳动其间,偶有寒芒一闪。
明明赤手空拳,明明一身儒雅气,可他就那么往那儿一站,洛羽竟觉得像是看见了一杆插在地上的长枪,纹丝不动,却锋芒毕露。
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杀过人、见过血才有的气息。
四目相对,片刻无言。
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飘入洛羽耳中:
“末将曹斌,奉陛下之命,特在此迎候王爷!”
第1276章 龙潭虎穴
天色清明,第一缕阳光洒在地面上带来的不是暖意,反而是刺骨的冰寒。
不大的镇子几乎已经沦为一片废墟,浓烟滚滚,幸存的百姓们要么抱着亲人的尸体在哭嚎,要么麻木地在废墟中翻找家里还值钱的东西。
死人终究会成为一堆白骨,但他们的日子还是要接着过的,对于偌大的代北、偌大的燕国来说,谁会在意他们的性命?
镇外的小土丘上,厮杀一夜的洛羽疲惫不堪地躺在地上,曹斌递来了水囊:
“王爷,喝点吧。”
洛羽也不客气,大灌了几口,然后看向废墟中的百姓:
“今日若不是曹将军带兵来到,只怕整个镇子都得被屠杀殆尽,连我这条命也保不住啊。”
“王爷说笑了,以您的本事想走还不是轻轻松松?只是您心系百姓罢了。”
曹斌擦拭着手中带血的弯刀:
“这场面我在代北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山匪流寇四处横行,屠杀镇子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语气很平静,给人一种很冷漠的感觉,可他刚才分明又在嘱咐手下军卒,尽力救治百姓。
“曹将军在这里多久了?”
洛羽回头看向这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
“你为何会知道我在这里?”
说实话,他对景淮把人安插到代北是很震惊的,此前从未听闻过。
“四年了。”
曹斌缓缓道来:
“当年陛下在宣威道当节度使,对代北之地的利害深有体会。代北四郡就像插在大乾北境的一根刺,若是不把它拔了,早晚会要了咱们的命。
当时我只是宣威道一个游击将军,蒙陛下信任,命我潜入代北,蛰伏待机,如果他日时机成熟,或可助朝廷一臂之力,这一待就是四年。
四年里我在代北拉起了两三千兵马,也算是有点名声……
半个月前陛下来诏,说王爷要从代北走,我算算时间快到了便来接应,这个镇子是王爷的必经之路,没想到恰好撞上。”
曹斌缓缓道来,将自己潜入代北四年的经历大概讲了一遍。
这位曹将军在代北并不是官军,而是地方势力,代北四郡大大小小的势力无数,名义上都要听超听号令,实则私底下打得不可开交,乱得很。
“将军能蒙陛下赏识,定有不凡之处啊。”
“王爷谬赞了,属下命好罢了。”
曹斌摆摆手:
“王爷也知道,宣威道在大乾属于最贫瘠的一道,饥民遍野、流寇横行,末将那个游击将军就是个空头摆设,手下的兵连土匪都打不过。
陛下雄才伟略,短短一年间就让宣威道大变了样,末将侥幸替陛下办过几件差使,才能在圣驾面前露脸。”
两人聊了一会,听得出曹斌对景淮尊敬有加,看来景淮主政宣威道的时候收获了不少人心。当初大乾内乱,宣威道也是第一个响应景淮起兵的。
洛羽上上下下仔细看了曹斌几眼,话锋一转:
“将军沙场出身,可身上倒有股文人气,是不是读过很多年的书?”
曹斌闻言微微一怔:
“王爷好眼力。
家里还算有点银子,臣年轻时读过十年书,不敢说满腹经纶吧,墨水确实喝了不少,父亲本想让我进官府谋个差使。
但那年秋天,臣随家里的商队外出路过代北。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另一个镇子,碰上了和昨夜一模一样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山匪劫掠,烧杀奸淫,满地尸骸。我躲在一辆倒翻的大车底下,眼睁睁看着那些畜生把一个七八岁的女童挑在枪尖上,听着她爹娘撕心裂肺地哭喊。
臣当时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捂着嘴,不敢出声,连哆嗦都不敢太用力。”
洛羽沉默。
“那女童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就朝着臣藏身的方向。”曹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这辈子忘不了那双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
“从那天起我就想明白了,代北如此、大乾亦如此,肚子里有再多的墨水也救不了人命,书念得再多也挡不住土匪的刀。
臣扔了四书五经,改练刀枪弓马。父亲气得差点跟臣断绝关系,说曹家出了个不肖子孙。”
说到这儿,曹斌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可臣不后悔,这些年我在宣威道也算为百姓做了点实事,在代北不敢说保境安民,但至少这方圆百里被臣剿灭的山匪不下二十股。
圣贤书上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可臣现在觉得,真要想做点事,手里有刀的效果更好。
陛下曾经跟我说过,想要和平,得先用刀杀出一个和平盛世,末将极为认同。”
洛羽静静看着他,忽然明白景淮为何如此信任此人了。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将,也不是一个单纯的文人。这是一个见过人间最深的恶,却依然选择与之对抗的人。他身上那股儒雅气,不是从书斋里熏出来的,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
“陛下的眼光很好。”
洛羽微微一笑:
“有将军在代北,陛下定然放心。”
曹斌摇头失笑:
“王爷谬赞。臣不过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等将来朝廷收复代北,天下安定,臣还想着解甲归田,重新捡起那些年没读完的书呢。”
他说得云淡风轻,目光却越过废墟,望向北方。
那里,是更广阔的天空。
两人沉默许久,最后曹斌起身抱拳:
“我让人留下了几匹脚力好的战马,过了代北再走上十几天就能到蓟城,接下来的路只能靠王爷自己了。
助王爷马到功成!”
“后会有期!”
洛羽驻足山丘顶端,目送骑队远去,久久不语。
许韦好奇道:
“王爷在想什么?”
洛羽的眼神中多出一抹古怪之色:
“陛下的布局,比我想象的要长远许多啊。”
……
蓟城
大燕国都
城墙高达三丈有余,清一色的青石条垒砌,历经百年风雨,石缝间长出斑驳的青苔,却丝毫不减其巍峨之势。
相传此城乃当年燕国太祖所建,历经多年加固修缮,气势恢宏。
城楼三层飞檐斗拱,脊兽排列森然,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响声。城墙之上,每隔十步便插着一面黑底红字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燕”字,迎风猎猎,呼啦作响。
城门外人声鼎沸:
南来北往的商贾排成长龙,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骑马的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操着不同口音讨价还价。
有从更北方来的皮货商,车上堆满了硝制好的羊皮牛皮,那股子腥膻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有从中原来的茶叶商,一箱箱茶叶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伙计们小心地搬动着,生怕磕了碰了……
哪怕大燕境内再乱,这里至少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繁华程度乃燕国之最。
三匹快马从远方一路疾驰到城门外,马背上的三人皆满脸风霜之色。
洛羽策马而立,眼神中没有疲惫,只有逐渐浓郁的杀意:
“总算到了。”
“是龙潭是虎穴,本王都要来闯一闯!”
第1277章 蓟城千霄楼
胭脂坊是蓟城内出了名的风月所在,一整条街上起码有上百家青楼花舫。
朱楼翠阁鳞次栉比,檐下挂着各色灯笼,将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香混在一处的暧昧气息。
为何叫胭脂坊?自然是街巷两侧站满了涂抹胭脂的青楼姑娘,个个身材窈窕、貌美如花。
门前迎来送往的龟公们眼尖嘴利,见着衣着光鲜的客人便满脸堆笑地往里头让;
楼上临街的栏杆边,三三两两倚着浓妆艳抹的女子,或摇团扇,或抛媚眼,莺声燕语地招揽着过往行人;
偶有醉酒的恩客被小厮搀扶着出来,脚底打飘,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某个姑娘的名字……
沿着这条街走到中段,便见一座三层楼阁,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
千霄楼。
这楼的名字取“春宵一刻值千金”之意,却做得含蓄:
千宵,千金春宵。
楼中陈设不尚奢华,比起那些顶级销金窟还是差了些,但胜在雅致清幽。
往来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谈事的商贾,或是会友的文人,图的是个清净自在。
据说楼里的姑娘们个个知书达礼,琴棋书画各有所长,更不会做出那等轻浮姿态,在胭脂坊也算是独树一帜,反倒引得那些自诩风流的客人趋之若鹜。
此时此刻,洛羽就站在三楼的窗边向外看去,车水马龙之景映入眼帘、莺莺燕燕的笑语更是一刻不绝,仿佛大燕从未有战乱之祸,尽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这地方安全吗?”
“绝对安全。”
君墨竹端坐在桌旁品着茶:
“墨冰台成立的第二年我就派人潜入了蓟城,盘下了这座青楼,苦心经营多年。
店内的姑娘伙计几乎都是燕国本地人,所用者都是心腹死士,官府那边也是按惯例打点,从未有人对千霄楼起过疑心。”
“很好。”
洛羽微微点头,刺探暗桩、网络情报没人比君墨竹更熟悉了。
他昨天刚刚抵达蓟城,休息了一夜,出使燕国的程老大人还没到,毕竟使团那么多人,慢悠悠地晃过来,起码还得大半个月。
君墨竹抬头笑道:
“王爷这一路上也算是见识了燕国的风土人情,感觉如何?”
“一个字,乱!”
洛羽摇摇头:
“从代北一路到蓟城,遇到的土匪劫道、地方势力火并不下十次,当地官府竟然很少出手约束。
这些人无非是为了钱、为了地盘争斗,可到最后还不是百姓们遭殃?”
当初洛羽还是阙州一个小小的城主时就经历过这种事,燕国比当时的陇西三州还要乱上数倍!
“在燕国,弱肉强食四个字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
君墨竹对燕国的了解明显比洛羽要多,缓缓道来:
“燕国仿照中原制度,划分道、郡、县,设立节度使、持节令分掌各地军政大权。
算上代北燕国总计七道之地,可疆域却与大乾差不多,地广人稀,再加上民风尚武,中央朝廷对地方的控制自然就弱了。
地方上同样如此,官府在百姓聚居的地区还有控制力,但对于偏远乡村、荒野就鞭长莫及了。
由此催生出大量的山头势力、牙兵武装,互相争夺地盘、人口、田地。
朝堂与地方的节度使持节令联姻结盟,大大小小的派系无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君墨竹对燕国做了一个大致的介绍,总结起来依旧是那一个字:
乱!
比多年前的大乾要乱得多。
“朝堂呢?”
洛羽斜靠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
“我想知道皇室,尤其是那个太子的情况。”
敢劫他的家人,洛羽倒想看看这位太子到底是何许人物!
君墨竹缓缓道来:
“当今燕皇名为尔朱盛,乃是燕国第二位皇帝,年过六十,已经执掌朝政三十年,他爹打天下,他坐天下。
此人不仅能上马打仗,更深谙权谋之道,懂得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尔朱一族能在龙椅上坐五十年,此人功不可没。
尔朱盛子女众多,光儿子就有十几个,皇长子尔朱屠在十年前便被立为太子,今年已经四十岁了。”
“尔朱屠?”
便是此人派死士劫走了自己的娘亲!洛羽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详细说说此人。”
“此人性格暴虐,极为好战。”
君墨竹的语气凝重了几分:
“尔朱屠自幼便显露出嗜血本性,据说十二岁那年因不满宫中一个侍女的茶烫了些许,竟当着众人的面拔刀将那侍女捅了个对穿。
先皇非但没有责罚,反而夸他有帝王之气,从此愈发纵容。
成年后领兵出征,更是将这份残暴带到了战场上,只要领兵出征必是血流成河,尤其喜欢杀降!
二十五岁那年征讨室韦部,明明已经接受了对方的投降,却在受降当夜下令屠城,一夜之间杀了一万多室韦人,只留下一千名年轻女子充作军妓。
室韦部从此一蹶不振,而他在燕国军中的威望却节节攀升。
再例如……”
“杀人狂魔啊。”
君墨竹随便举了几个例子,洛羽听得直皱眉:
“接着说。”
“此人带兵打仗确实有一套,用兵狠辣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而且喜欢用屠城大索的方式奖励军卒,他麾下大多是嗜杀之辈,此举深得军心。据说太子府还豢养了不少死士门客,个个悍不畏死。”
“噢?死士门客?”
洛羽目光一亮,这不就和潜入境内的死士对上了吗!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军伍出身,而是私下养出来的人!
君墨竹还在说:
“此人不仅残暴,还好战!
多年来灭了四五个敢于挑衅尔朱一族权威的部落,男丁杀光、女人为奴,只要被他盯上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曾在朝堂上说过,燕国才是天下最强之国,早晚要吞并郢国、乾等等。
前年出兵攻入郢国就是他提出的建议,可惜打输了,赔了大量金银,导致这位太子在朝中有些抬不起头,算是栽了个跟头。”
“听起来倒是个狠角色,野心不小!”
洛羽目光微凝,手掌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
“十年前他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其他皇子应该还很年幼,没办法与他争权。
但现在十年过去,那些皇子已经成年,并且开始参赞兵权政务,想必不会让他踏踏实实当这个东宫储君吧?”
那座龙椅谁不想坐?
洛羽就不信了,燕皇这么多儿子,就没动过心思?
第1278章 来都来了,抢!
“王爷猜对了。”
君墨竹接着说道:
“尔朱盛为了维持地位的稳固,信不过各道藩镇节度使,只能派皇子子弟分掌兵权。
但随着尔朱盛逐渐老迈,疑心病也重了,尤其是东宫势力越发强大,引起了这位皇帝的忌惮,所以他似乎在刻意扶持别的皇子,制衡太子。
这些年对东宫发起挑战的皇子不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三皇子尔朱律。”
“尔朱律?详细说说。”
“说起这位三皇子倒是与太子截然不同,现年三十有二,生母是汉族女子,据说当年是迁徙到燕地的豪门商贾,书香门第,其生母因容貌出众被选入宫中。
许是受母亲影响,这位三皇子自幼便不爱舞刀弄枪,反倒醉心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燕国皇室中堪称异类。”
洛羽挑了挑眉:
“文人皇子?在燕国这等尚武之地日子怕是不好过。”
“何止是不好过。”
君墨竹轻笑一声:
“年少时没少被其他皇子嘲讽,说他身上流着汉人的血,软弱无能,甚至有武将当面羞辱他,说他只配给太子牵马执鞭。
换了旁人,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就此消沉,可这位三皇子却不动声色,照旧读书习字,见谁都笑脸相迎,连那羞辱他的武将事后都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倒是挺能忍啊。”
“忍只是一面。”
君墨竹斟了杯茶,缓缓道:
“此人城府极深,明面上不争不抢,暗地里却笼络了不少文臣和部分对太子心存不满的将领。
他曾私下对人言,燕国连年征战,地广人稀,若再不休养生息,迟早要步那些被灭的部族后尘。
主张收拢兵权,削弱节度使之势,养民息兵,积蓄国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和乾国郢国发生冲突。”
“收拢兵权?”
洛羽眼中精光一闪:
“这是在挖太子的根基啊。”
“没错!”
君墨竹点头道:
“太子嗜杀好战,麾下将领靠打仗抢掠发财;三皇子要收兵权、止刀兵,那些节度使、牙兵第一个不答应。
可他偏偏不急不躁,这些年借着尔朱盛对太子的猜忌,慢慢往军中安插了不少人,不知不觉间实力已经十分强大。
纵观整个尔朱皇室,眼下对尔朱屠威胁最大的便是这位三皇子。”
洛羽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
“一个嗜血好战,一个隐忍图治。这兄弟俩,迟早要有一场龙争虎斗。”
“早就斗起来了。”
君墨竹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两年兄弟俩争权夺利,从朝堂到地方、从兵权到政务,但凡是能有纷争的地方必有他们二人的身影,水火不容,双方就差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了。
而尔朱盛为了制衡,竟然隐隐放纵两人斗争。”
“这么说大燕的朝堂也很乱啊,乱好,不乱我们哪来的机会呢?”
洛羽沉声问道:
“我娘亲的踪迹可有查到些许蛛丝马迹?”
洛羽不会忘记此行入燕的首要目的是解救自己的娘亲!而从此前抓获的死士口中交代,是太子尔朱屠派人伪装郢军,劫走了人。
“我抵达蓟城以来一直在死盯着太子府,这一个月来还真有收获。”
君墨竹沉声道:
“大半个月前,我安排墨冰台的谍子分作三班,昼夜紧盯太子府的动向,除了尔朱屠,他府中的那些门客也在我们盯梢之中。
这些门客大多是太子的心腹死士,平日里出入府邸都有定数,行踪也算规矩。可这半个月来总有几人会离开蓟城,去往京师之外。”
君墨竹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
“这些门客表面上说的是出城收租,可实际上出了城后专挑偏僻小道走。墨冰台的兄弟跟了三次,发现他们最终都会绕到蓟城外三十里处的这座山坳里。
此地名为青崖岭,有个山庄,叫青崖山庄,经过暗查推断,应该是太子府的私产,知道的人不多。
我们的人蹲守了几日,发现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古怪?怎么说?”
“第一,进出规矩森严。
每日只有卯时和酉时各开一次门,送菜送粮的车队只到山脚,由庄内的人自行搬运上山。
我们的人扮作砍柴的樵夫想靠近,还没走过半山腰就被暗哨喝退了,若不是反应快险些当场被抓。
洛羽眉头微皱,防守如此严密?
君墨竹继续道:
“第二,庄内的人员构成极为异常。
我们趁着夜色远远观望过,发现庄中进出的多是精壮男子,步伐矫健、身形魁梧,一看就是练家子。且夜间有巡逻队穿梭,一队五人,半个时辰换一班。
如果说太子住在这里,那防守严密是应该的,可尔朱屠从未去过此地,按理来说里面只有仆人婢女才对,何需要这么多护卫严防死守?”
洛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倒是古怪得很,但光凭这些还不足以判断这里就是关押我娘的地方。
毕竟东宫与三皇子相斗,各自有些隐秘所在很正常,或许只是操练死士或者藏匿金银私财的地方。”
“所以接下来的第三点很重要,”
君墨竹的语气凝重了几分:
“咱们想尽一切办法,好不容易接近了几个送菜的民夫,费尽心思从他们嘴里打探了点消息。
有人说曾经帮着把菜筐搬到山庄后院,似乎隐隐听到过女子的哭声,哭声略显凄惨,绝非寻常女眷!”
“噢?”
洛羽腾的站起身,眼中寒光乍现:
“女子的哭声?那倒很是诡异了,有没有想办法派人混进去看看?”
“没有。”
君墨竹摇头:
“那处院落建在山崖边上,只有一条路进出,贸然潜进去我怕打草惊蛇,万一两位主母真在里面,太子府的人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这情况……”
洛羽背着手皱着眉,在屋中来回踱步,他在思考,思考所谓的青崖山庄到底会不会是关押娘亲的地方。
片刻之后,洛羽忽然站定:
“能确定里面有多少守卫吗?”
“从每日运输的粮食推算,应该在一百人上下。”
“调过来的玄武军和墨冰台死士都到了吗?三天内能凑出多少人?”
“两百人没问题。”
君墨竹目光微颤:
“王爷,您该不会是想直接抢人吧?”
“不然呢?”
洛羽的目光落在那幅简易的地图上:
“你也说了,庄子守备森严,混进去很难。既然混不进去,那咱们就直接强攻,抢人!”
“解决一百护卫不是问题,可如果他们狗急跳墙,伤到两位主母怎么办?”
“他们不敢的。”
洛羽双眸一寒:
“如果真是我娘,没有尔朱屠的命令他们绝不敢伤其一分。
他既然千里迢迢将人运回燕国,就绝不会轻易杀掉。”
“可如果不是呢?”
君墨竹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
“我们一旦动手就有可能引起尔朱屠的注意,如果他推断出是我们抵达了蓟城要救人,定会将两位主母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严加看管。
日后再想救人恐怕就难了。”
“简单,不让他猜到是咱们干的就行。”
洛羽好似已经有个主意,嘴角微翘:
“他会借刀杀人,咱们就不会吗?”
第1279章 墨影出动
青崖岭,位于蓟城外四五十里处。
别看离得近,可这里的地形颇为古怪,从京城方向过来并无直达的官道,你还得绕过两个山口,多走近百里地。
谣传当年皇权更替的时候在这里爆发过一场大战,数万兵马命丧于此,山中藏有无数冤魂,每到晚上就会出来游荡。导致此地平日里人烟罕至,最多只有附近的樵夫猎户会进来,而且也不敢深入。
白日这里绿荫缭绕、郁郁葱葱,在苦寒的北疆之地,这里算得上一番美景,但夜幕降临时青崖岭便彻底换了副面目。
山间雾气渐浓,如一层灰白的薄纱缓缓笼罩下来,将整座山岭裹得严严实实。月光透过雾气变得昏暗无光,树影摇曳间如同无数鬼手在暗中招摇。
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棱掠过林梢,发出的鸣叫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
只有鸟叫、没有兽鸣,好似整座山林并无活物。
风起了,穿过山林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那声音断断续续,忽近忽远,还真给人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难不成真有无数冤魂盘踞于此?
冤魂不一定有,但活人还真有。
雾气深处,半山腰间隐约亮起了篝火,一堆木柴在火苗的舔舐下噼啪作响,映衬出五道人影,火堆上烤着一根粗大的羊腿,人人眼珠子瞪地滚圆。
五人皆穿束身衣,身材结实,一旁的地上还靠着兵器,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篝火燃得正旺,那羊腿已被烤得金黄冒油,外皮微微焦脆,边缘处泛起诱人的深褐色。持刀的汉子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在肉厚处划开几道口子,油脂顿时渗了出来,落在炭火上激起阵阵白烟。
香气便随着这白烟弥散开来,混着盐巴和野葱的咸香。五人谁也没说话,眼睛却齐刷刷地盯着那羊腿,喉结上下滚动。
香,真香!
“好了吗?”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急不可耐地搓着手,持刀的汉子瞪了他一眼:
“急什么!马上就好!等一会饿不死人!”
他又翻动了一下,让羊腿另一面受火,刺啦刺啦,香气更浓了几分,嘴里还念叨着:
“还是殿下对咱们好啊,三天一支羊腿,从来不差,时不时还赏咱们一壶酒,换做其他几位殿下府上哪有这种待遇?”
“那是,咱给太子卖命,值了!”
其余几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珠子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羊腿,努力嗅着香味。
“今天还喝酒吗?”
“喝啊,当然喝了。既然有肉,岂能无酒?”
“咳咳,按理说今夜值守,咱们不能喝吧,万一有人摸上来咋办?出了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有人?守在这一个月了,咱们连鬼影都没见过,还想碰到活人?怕个蛋!五个人分一壶酒又不会醉,解解馋罢了。”
“的嘞,那咱就喝!”
“你别说,待在这林子里总感觉阴森森的,后背发凉,喝点暖暖身子也好。”
“差不多了!开吃!”
闲聊声中,肉总算是烤好了,持刀汉子用刀尖切开几大块肉,其他人赶忙用提前烤好的馕饼包着,肉就着饼,大口塞满,再配上些许烈酒,要多满足要多满足。
“哈哈,兄弟们我就先开动了!”
一个马脸汉子早就等不及了,直流口水,嘴巴张得能吞下鹅蛋,像是要把整张饼一口吞下去。
“嗖!”
可就在他张嘴的一瞬间,一支利箭陡然从林间飚射而出,撕裂夜空,正从口入,一箭射穿了他的头颅!
“噗嗤!”
那马脸汉子还张着嘴,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攥着的馕饼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猩红混杂着白点的脑浆溅了周围四人一脸。
其余四人被眼前的场面吓傻了,一股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然后下意识地要去抓一旁的兵器。
“嗖嗖嗖!”
可藏身于夜色中的神秘人岂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又是几支箭矢穿林而过,稳稳没入他们的胸口,三名大汉几乎同时倒地,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眨眼间五人就只剩下中间那个反应最慢的胖子还活着,手中的馕饼已经被鲜血染得透红,羊腿也不香了。
从第一支利箭飞出到四名同伴毙命,不过三个呼吸,他甚至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林中只有呼呼的风声。
鬼,鬼!
胖子惊恐无比,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的大树,那儿放着一把响箭,只要扣动扳机就能给山庄里的人示警。
眼看着肥手就要摸到弓弩,可却被人狠狠踩住,冰冷的嗓音回荡在耳畔:
“敢出声,就死。”
下一刻,一柄冰凉的刀刃就贴上了他的脖子,刚想惨叫的胖子硬生生给忍住了,牙齿打颤,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露出一抹求饶的表情。
黑衣人的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道:
“我知道这里是东宫别院,你们都是太子的人,接下来我问你答,敢说半句谎话,我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胖子心头一颤,目露惊恐,这群人知道这里是东宫的地盘还敢动手,胆子是真他娘的大啊!
但他想活命,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山庄里有多少护卫?”
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答道:
“一百多。”
“是不是关着人?”
“好,好像是。”
“是什么人?”
“不知道。”
“嗯?”
面对王刺质疑的语气,胖子苦着脸道:“小人真不知道,我连庄子里都只去过两次。”
“噗嗤!”
王刺干脆利落地地割开了他的咽喉,这些外围暗哨想来也不会清楚山庄内的情况。
洛羽缓步从林间走出,遥望山顶隐约亮起的灯光,那里便是青崖山庄!
此刻有一百玄武军精锐留守山脚,确保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两百墨冰台死士负责进攻山庄,对了,这些死士有一个统称:
墨影!
王刺在一旁轻声道:
“王爷,据蹲守的暗探回禀,今天一早太子尔朱屠的车驾来过此地一趟,待了一个时辰就走了。”
洛羽目光微冷:
“荒郊野岭地,若无重要人物,堂堂太子岂会屈尊于此?”
洛羽心中有感觉,此地定然是关押娘亲的地方!
“行动吧。”
随着他手掌轻挥,无数黑衣人从阴影里闪出,犹如蝗虫一般涌向山崖顶端那座孤零零的山庄。
杀机弥漫!
第1280章 听说藏了妇人
正如墨冰台提前踩点所说的那样,青崖山庄是在山顶圈地所建,整个山庄就只有门口一条路可以通行,背后都是悬崖峭壁,地势十分险要。
围墙由黄土石条夯筑而成,挑着一排排灯笼用以照明,偶尔还有人来回巡哨,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门口有四名配剑护卫,他们可比暗哨认真多了,深更半夜也瞪着双大眼睛,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
忽有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们隐约看见远处有个黑影正一路小跑过来。
“蹭蹭蹭!”
四柄长剑几乎是同时出鞘,为首的胡渣脸大汉冷喝出声:
“什么人,站住!”
“别别,是我啊!”
黑暗中传来一道好像陌生又好像有点熟悉的声音,那人跑得很奇怪,感觉是捂着肚子、哈着腰在跑。
胡渣脸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王老六?你不在半山腰待着,跑上来干嘛?擅离职守要是被上头的人发现了那可是掉脑袋的!
赶紧回去!”
“哎啊,我肚子疼得厉害啊,都,都快窜出来了。”
那人影又跑进几步,四名护卫都以为是王老六,谁也没往别的地方想,胡渣脸骂骂咧咧:
“肚子疼你找个地方拉啊,跑这来干什么!”
“没带手纸啊,快点快点,哪位兄弟带手纸了借我点,我真憋不住了。”
“你他娘的还挺爱干净,咱们哪有手纸,找个树枝捏把树叶不就好了?”
“我不行,那玩意太疼了,快,手纸手纸!要出来了!”
那嗓音都在发抖了,感觉连下一刻都扛不住,说着说着人影离门口只有四五步了,摇晃的火光已经能依稀照亮他的脸颊。
“不对。”
火光摇曳间,胡渣脸大汉猛然瞪大眼睛,这家伙只是身形有几分像王老六,但面部轮廓完全不像。
“你不是王老……”
话音未落,那捂着肚子的黑影骤然暴起:
“老子是你王刺爷爷,不是老六!”
只见一柄弯刀闪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刀光掠过最近那人的咽喉,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敌……”
胡渣脸悚然变色,示警声只喊出一个字,王刺的刀已经到了眼前,同样是一刀毙命。
剩下两名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一个拔剑,一个张嘴欲喊。
王刺身形一晃,欺身到那拔剑的护卫面前,左掌狠狠拍在他的剑柄上,刚刚出鞘的长剑被硬生生推了回去,剑尖反倒刺入他自己的心口。与此同时,手中的弯刀绕向最后那名护卫的脖颈,轻轻一滑,又是血箭飚射。
最后那名护卫张大着嘴,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门框上,缓缓滑落。
从暴起到四人毙命,不过三个呼吸。
门口的四盏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将光影投在满地鲜血上。王刺收刀而立,朝身后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抢庄,给我杀!”
青崖山庄,今夜注定无眠。
……
“敌袭,敌袭!”
“有刺客!”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东宫宅院!就不怕掉脑袋吗!”
“太子?咱们可不怕太子!给我狠狠的杀!”
喊杀声骤然炸响,寂静的山庄瞬间陷入沸腾。
墨影如潮水般涌入,真如黑夜鬼影,见人就杀。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护卫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赤着脚抄起兵器冲出来,迎面撞上的却是冰冷的刀锋。
“砰砰砰!”
“铛铛铛!”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护卫刚推开房门就被一刀劈中面门,仰面倒下去,触目惊心。另一个提着裤子从茅房跑出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喉咙已被割开……
山庄内确实只有百十号护卫,两百墨影全都是墨冰台操练多年的精锐,上战场杀敌不一定强,但这种近距离搏杀个个都是好手,从进攻开始就打得对方抬不起头。
洛羽更是罕见的亲自冲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一个护卫从侧面扑来,长剑直刺心口,他连看都不看,身形微侧让过剑锋,反手一刀削掉对方半个脑袋。
“噗嗤!”
脑浆飞溅的场面震得四周护卫心头已经,但还是有几人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刀枪齐下:
“妈的,宰了他!”
“敢来这里撒野!”
洛羽面无表情,不避不退,竟直接撞进最近那人的怀里,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被弯刀贯穿。
“给我死!”
洛羽抬脚将他踹开,借势转身,弯刀横扫,又将另一人的咽喉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一人一刀,但凡近身者全都是一招毙命,绝无丝毫拖地带水,招式极为狠辣,看得出洛羽心中杀意滔天。
谁敢碰他的家人,必杀之!
“说!关人的地方在哪!”
他一脚踩住一个重伤未死的护卫,刀锋抵在对方眼眶前:
“不说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宛如恶魔般的眼神将那人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指向后院方向:
“在,在后院……”
话音刚落,洛羽的刀已经刺了下去,根本没打算给他活路。
“咻!”
混战中忽有一支响箭直冲云霄,然后在夜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烟火,怕是隔着十余里都能看见。
王刺一刀砍翻对面之敌:
“怕是给东宫求援的信号。”
“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洛羽满身血污,大步朝后院走去,墨影精锐呼啦啦跟上,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这些东宫门客可能是好日子过久了,哪儿是精锐死士的对手。
越往后走敌人越多,到后院门口时竟然拦着三四十人,一柄柄剑锋寒芒毕露,两拨人马就在这里僵持起来。
几十名护卫的表情似乎有些紧张或者说惊恐,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头一回碰到有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攻太子的地盘。
为首一人身形壮硕,手持长剑厉声喝道:
“我是东宫门客王风,此乃东宫别院!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这里撒野!你们是什么人,想造反不成!
京城近在咫尺,援兵转瞬即至,待会儿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他也清楚己方绝不是对手,只能先吼两句壮壮胆。
“我们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管。”
洛羽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听说这里藏了两个妇人,咱们特地来瞧瞧。”
“你怎么知道?”
王风的表情骤然一寒,目露警惕之意,一字一顿:
“你们,到底受何人指使!”
第1281章 三殿下交代过
洛羽笑了,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心底已经笑开了花。
王风如此神态岂不是正说明这里关着两个妇人?除了自家两位娘亲还能有谁!他定然是在震惊,如此绝密的消息洛羽为何会知道!可他殊不知这是洛羽诈了他一手。
“我们的身份没必要对一群死人讲。”
洛羽目露讥讽,故意摆出一抹倨傲之态:
“跟你说句实话,旁人怕东宫太子,我们可不怕!在这大燕国,他还做不到只手遮天!”
“狂妄!”
王风眉头紧皱,好似隐隐猜到了洛羽的身份,怒吼道:
“给我杀!”
“杀啊!”
墨影死士如黑潮涌动,与东宫门客狠狠撞在一起,不算宽敞的院内刹那间剑影交错。
“铛铛铛!”
“砰砰!”
这些护卫的武艺也不算弱,看得出都是练家子,更不乏悍不畏死之徒。但面对人数众多又尽是杀招的墨影总归是弱了一头,被打得节节败退。
墨影三人一组,或攻或守进退有度,远比东宫的人要默契,夜空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在灯笼的光晕下迸溅,将院墙染得斑驳淋漓。
“妈的,都给我坚持住,挡住他们!”
王风心急如焚,迎面刺倒一名墨影,还没来得及收剑,侧面已有两柄弯刀同时劈来。
“铛!”
他仓促格挡,两刀先后撞在了剑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老老实实把人交出来,老子心情好,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还没等他稳住脚步,洛羽已经出现在他身前,手中那柄弯刀上下飞舞,像是在把玩,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
“好大的口气!我的剑术在蓟城亦有些许名气!”
王风怒吼着刺出长剑,角度还算刁钻,速度也挺快,但洛羽仅是身形一侧就躲了过去,然后弯刀下滑,狠狠劈在了剑锋的侧面。
只听铛的一声,长剑便被劈到了一旁,王风整个人都跟着一个踉跄,目露诧异之色。
洛羽看起来其貌不扬,这么厉害吗?
但他没有慌,而是借着转身的间隙横挥利剑,拦腰斩向洛羽的腰腹,变招极快。
剑锋带着呼啸的风声,若是劈中,洛羽整个人都会被劈成两截。
“死吧!”
此剑已经使出了全力,王风有绝对的信心就算不能杀敌至少也能重伤洛羽,可洛羽只是轻飘飘的一抬弯刀:
“铛!”
看似没力,实则却是一次强力对拼,巨大的反震力让王风蹬蹬蹬连退数步,心头骇然:
此子好强的力道!
“你出了两剑,现在该我了!”
洛羽压根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三步前踏,整个人从空中猛然跃起,手中弯刀抡圆了斩出。
借着腾空之力,这一刀势大力沉,王风好似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浑身汗毛竖起,赶忙提剑格挡。
“铛!”
一声脆响,长剑竟然被弯刀劈成了两截,断刃飞出老远。
王风的手中还握着那半截刀把,眼睁睁看着刀光在眼眸中急剧放大,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刀锋入体,狠狠没入腰腹,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哼!废物!”
洛羽顺势抽刀,这一刀虽未中要害,可也能让你少半条命。
一口鲜血从王风嘴里狂喷而出,目光中满是绝望和震惊,自己竟然连洛羽的一刀都接不住?
洛羽转身就是一脚,将王风踹出老远,刚好砸倒一面砖墙,哗啦啦一声便被碎石头给埋起来了,生死不明。
“敢挡我,找死!”
“搜查后院,快!”
数十道人影呼啦啦涌入内院,洛羽满怀希望地往内室走,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差点就要脱口喊出一声娘。
可屋内空空荡荡。
只有两张简陋的木榻,窗边的小几上摆着半盏残茶,茶渍已干,显然搁了有些时候。墙角放着一只铜盆,盆中的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几片枯黄的花瓣。
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没有人!
洛羽快步走向侧室,掀开门帘,空的!
又转向另一间,依旧是空的。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脚步加快,一间一间搜过去,每一间都空空如也。
“人呢?人呢!”
洛羽一拳砸在门框上,整扇门轰然倒下,尘土飞扬。
“风哥!”
王刺疾步走来,身后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婢女:
“在后院抓到个活口,这丫头躲在水缸里,被兄弟们揪出来了。”
那婢女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看见洛羽满身血污的狰狞模样,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洛羽一步上前,弯刀挑起她的下巴,刀锋贴着她细嫩的脖颈:
“我问你,这院子里关着的那两个妇人呢!”
婢女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走……走了……今早被带走了。”
“今早?”
洛羽瞳孔猛然收缩,刀锋往前一送,婢女脖子上顿时渗出一道血痕:
“带去哪儿了?说清楚!”
“奴婢不知道啊,我只是负责照料她们的饮食起居,其他一概不知。”
婢女吓得哭出了声:
“今天太子殿下亲临,带着亲卫将那两个老妇……不不不,将那两位贵人带走了,奴婢这等身份怎会知道太子殿下把人带到哪儿去?”
洛羽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
今早?
今早尔朱屠竟将两位娘亲带走了!就在墨冰台暗哨的眼皮子底下!
王刺也傻眼了,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可暗哨也没辙啊,难不成拦下太子的车驾搜查?
洛羽茫然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木榻上那凌乱的被褥上,这便是母亲生活了一个月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应该是他离娘亲最近的一次,却失之交臂!
屋外的厮杀声早已平息,墨影们正在清理战场,偶尔传来几声短暂的惨叫。王刺看着洛羽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洛羽才哑着嗓子开口:
“她们可还好?”
婢女伏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有一位贵人一直咳嗽,身体看起来有些虚弱,可这不关奴婢的事啊,看起来像是有旧疾。”
洛羽闭上眼睛。
还好。还好。
洛羽不再多言,迈步离去,那婢女还在拼命地磕头:
“军爷饶命,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
“噗嗤!”
下一刻,王刺手中女的刀锋就抹开了她的咽喉,袭击太子宅院可是滔天大罪,自然不能留活口了。
洛羽走到后院门口,扫视满地尸骸以及倒塌的墙角,那个东宫护卫首领王风还被埋在砖块里,眼瞅着像是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洛羽眼中好似闪过一抹古怪的目光。
王刺大步迈出,朗声道:
“头,没找到人,怎么办?”
“走吧。”
洛羽弯刀入鞘,大声吆喝着:
“三殿下交代了,速战速决,尸体兵器全部带走!不要留下把柄!”
“诺!”
“我们撤!”
无数墨影涌入山林,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唯有满地死尸和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一场激战。
墙角那堆碎砖中,王风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没事。
第1282章 祸水东引
日初清晨,阳光一点点洒落在青崖岭的上空,建在最顶端的青崖山庄内还飘着缕缕黑烟,在郁郁葱葱的林间显得分外刺眼。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作响,大批骑兵顺着山路疾驰,最终在山庄外勒马止步:
“吁吁吁!”
五百骑兵勒马于山庄之外,竟无一人交头接耳,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刨动蹄下碎石。
人人身材健硕,清一色土黄色甲胄,甲片擦拭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每人腰间都挎着狭长的马刀,刀柄已经成了深褐色,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痕迹,马鞍旁悬着硬弓与箭壶,壶中箭羽森然。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却自带一股浓郁的杀气。
为首的将领约莫四十出头,面容黝黑,颧骨上突,那皮肤一看就是饱经沙场风霜,一双冰冷的眼眸不怒自威。
尔朱屠,大燕皇长子,东宫储君!
一阵山风吹过,带来山庄里焦糊的气息,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让这位太子爷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手掌轻挥:
“下马,找找有没有活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五百人齐齐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竟无半点杂音,这是沙场上滚过几回、刀尖上舔过血的狠厉,只有真正杀过人的精锐才有的沉默与从容。
尔朱屠缓步走入庄内,随处可见死状凄惨的门客死士,脸上看不出怒意,反倒挂着一抹自嘲似的笑容:
“有意思啊,在蓟城,还有人敢动我的人?”
身后一名武将沉声道:
“看伤口大多是一刀封喉,下手之人想必都是精锐。山庄中咱们留有一百护卫,从看到信号到咱们抵达,不过一个多时辰,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强攻山庄,并且将我们的人轻松杀光,这股势力的实力不可小觑啊。
在蓟城,屈指可数。”
“会是谁呢?”
尔朱屠遥望远方,隐约可见的蓟城轮廓:
“劫人?没道理啊,谁会想劫走常如霜和洛云舒呢?”
果然,果然!
洛羽两位娘亲就被关在这,只是阴差阳错地被转移走了。
“确实很奇怪,咱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守在这里的门客都不知道她们俩是谁,谁会出手劫人?”
武将环视庄内,皱眉道:
“没有留下尸体、兵器,现场痕迹应该都被清理过了,护卫也都死光了,怕是很难查出是何人动手。”
“让京兆尹府好好查查,昨日这里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还有,城内有没有出现古怪人士。”
“明白!”
“殿下,殿下!”
忽有两名军卒架着个人走了过来:“活口,还有个活口!”
中年武将仔细一看,愕然道:
“王风!你竟然还活着!”
他们没料到整个山庄的护卫都死光了,领头的竟然还活着。
此刻王风的模样那叫一个凄惨啊,满脸血污,面色惨白如纸,半边身子被血浸透,与破烂的衣衫粘连在一起。伤口处好像已经有些腐烂,每颤抖一下就有新的血沫从伤口边缘渗出来。
两名军卒架着他也几乎站不住,只能半躺在地上,听见有人叫他才艰难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好半天才认出眼前之人。
“殿下,殿下!”
王风嘴唇哆嗦,挣扎着想跪下行礼,可一动就龇牙咧嘴地疼。
“别动了。”
尔朱屠摆摆手,俯身看着他,目露阴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风艰难地咽了口血沫:
“昨夜子时前后有……有刺客袭击山庄,约莫两百人,都穿黑衣,武艺……武器高强。属下率部拼死抵抗,依旧拦不住,手下的兄弟全,全死了。
领头那人只用了三招就把属下打成这样,属下被他踹飞撞塌了砖墙,埋在里面,侥幸逃得一命……”
王风的嗓音断断续续,给人的感觉就像随时要咽气。
中年武将急声问道:“领头的是什么人?”
“不,不认得,但他们一直在问……问关着的人,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这里关着两个妇人。
属下报出太子名号也没用,他们说旁人怕太子,他们不怕。”
“有意思。”
尔朱屠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容:
“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能推断出幕后主使?”
“三皇子,是三皇子派的人!”
“噢?”
尔朱屠略显诧异:“你怎么如此确定?”
“因为他们以为属下死了,站在我边上交谈,全被我听到了……”
王风将自己的所闻讲了一遍,然后语气越发虚弱,最终脖子一歪再无动静,中年武将伸手探了下鼻息,摇摇头:
“死了。”
“殿下,末将不明白,三皇子那边怎么会知道这里关着两位妇人?”
“他比你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青崖山庄的存在瞒得住其他人,但肯定瞒不住他的耳目。我估计是近期东宫的门客频繁出入青崖山庄,引起了他的注意,弄不好他已经盯着这里很久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多少打探出了点什么。”
“可三皇子绝无可能知道这两人是谁啊,他就敢冒险抢庄劫人?”
“这才是他的风格,看起来文文弱弱,实则做事十分果决。我们消息封锁得越好,他便觉得这两人越重要,才派人抢庄。”
中年武将听完才惶然大悟,然后松了口气:
“幸亏昨天一早殿下将人转移走了,否则要出大麻烦。”
“是啊。”
尔朱屠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此事要严格保密,若是让父皇知道我暗中派人劫走了洛羽的娘亲,只怕少不了一顿责骂。”
“末将明白!”
中年人扫了一眼满地的死尸:“那三皇子?”
“不管他,既然没找到人就没有证据,就算他知道此事也没用。”
尔朱屠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遥望京城:
“三弟啊三弟,想跟大哥斗?那咱们就斗个你死我活!”
……
千霄楼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眼眸微闭,像是在闭目小憩,但实则却是在该如何找到自己的娘亲。
这次阴差阳错确实可惜,但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君墨竹在一旁轻声道:
“东宫的精骑大半夜就出城了,估计是去了青崖山庄,得亏我们动作快,否则就得被他们堵在山里。
不过王爷这一手真是妙啊,祸水东引,将苗头指向了三皇子尔朱律。”
若无这个三皇子,只怕尔朱屠很快就要猜出是洛羽到了燕国。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就是优势。”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道:
“接下来只能守株待兔了,给我牢牢盯着东宫的动向,有消息立刻来报。
就算东宫藏得再好,总归会露出马脚的!”
“明白!”
第1283章 打开突破口
“哎呦,这地方不错啊?”
程砚之老大人满脸笑意地在千霄楼里打转,饶有趣味地说道:
“这两天老夫屡次听人提起千霄楼,都说这里是胭脂坊难得的清雅所在,更是大燕国都的风雅之地,随便挑个姑娘出来都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蓟城的达官显贵都爱来这一掷千金。
想必你已经赚了一座金山银山吧?”
程砚之并没有问千霄楼为何会是洛羽的地盘,他知道这位玄王爷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不是自己该问的事他从来不问。
“老大人说笑了不是,若真有金山银山,明天就带着您去敲一镐头,敲下来多少全归您!”
“那我可不敢收,你的银子可是大用的,老夫来凑顿饭就好了。”
“哈哈,快快有请!”
洛羽笑着招呼程砚之坐下,最顶楼的雅间内早已为他备好了酒水菜肴:
“老大人长途跋涉、迢迢千里,今日就当为您接风了,哈哈!”
使团历经一个多月,总算在三天前抵达了蓟城,这三天老大人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要进宫面圣,一边还要参加各种宴请。
毕竟乾国使臣两年来第一次到燕国,人家总得要尽一下地主之谊,这也从侧面反应出了燕国对联姻一事相当重视。
但洛羽二人心知肚明,让燕国重视的其实不是联姻,而是和乾国联合攻打郢国!
老大人也不客气,施施然坐下:
“那老夫就倚老卖老了,叫你一声小风,哈哈。”
虽然千霄楼是洛羽的地盘,但这里毕竟是燕国,总得防着点隔墙有耳。
“来,吃吃吃,都是燕国口味,看能不能吃得惯。”
两人边吃边聊,先讲了讲一路上的趣闻,然后又唏嘘燕国之混乱,哪怕他们是朝廷的使团,沿途也遇到过几次危险,三杯酒下肚洛羽才问起了正事:
“和亲一事现在怎么说?”
“先应付着。”
程砚之随口答道:
“老夫转达了陛下的意思,我大乾很赞成联姻一事,但还有许多细节、礼仪需要商讨,对于八皇子也还需要考察一段时间。
总之就先拖着,老夫别的本事没有,和稀泥的功夫倒是深厚,拖上他们三五个月也无妨。”
“您还是老辣啊,咱们就是一个拖字诀。”
洛羽很满意程砚之的做法,他这里拖的时间越久,自己在背后筹谋布局的机会就越多,不过两国邦交,和亲乃是大事,细细商议也在情理之中。
“但貌似这位八皇子风评不好啊?”
“没错。”
洛羽冷笑一声:
“此人实乃恶贯满盈之徒,平日里欺压良善的事情就没少干,甚至逼死过好些良家女子,府内已经有十几房小妾。
别看燕皇生了不少儿子,但尚未娶正妻、年龄也合适的就只有八皇子,所以才选了这么个人当和亲对象。”
程砚之明显对此人极为不满:
“若是真将尚平公主嫁给这么个人,不仅害了公主一生,还有辱我大乾国威。但若是直接拒绝,又驳了燕国的面子,弄不好还生出兵戈之祸。
陛下让咱们不起波澜地取消此次联姻,不好办啊。”
“呵呵,其实此事很简单,程老多虑了。”
洛羽给自己斟了杯酒,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要将八皇子的丑事摆到明面上来,搞臭他的名声,燕国自己就会取消此次联姻。”
“噢?”
程砚之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表情:
“看样子你已经有了主意,那老夫就放心了,哈哈哈。”
“此事已经在筹谋之中,放心便好,半个月内定有消息。”
洛羽的眼皮眨了眨,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不知老大人这一路上口风探得怎么样了?”
离京之前洛羽和程砚之聊了几句,燕国使者温如玉定然知道娘亲被劫一事,两人在使团里一起待了一个多月,旁敲侧击总能问出点什么来。
“老夫还真找机会提了几次。”
程砚之放下酒杯很认真地说道:
“但此人很谨慎,每次提及此事他就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并不肯多谈。甚至有一次我暗示他,说郢国有那么大胆子吗?派几百死士潜入大乾境内作乱?有没有可能是旁人所为?”
洛羽好奇道:
“他怎么回的?”
“自然是一口咬定郢人奸诈、心胸狭隘、祸胆包天,女帝对玄王心怀恨意,寻机报复,绝无可能是旁人所为。”
程砚之冷笑一声:
“他越是回避,越说明他对事情的真相心知肚明,那些回答都是此地无银三百里的说辞罢了。不过从一路上的相处能听出来,此人乃是太子的死党,想必是东宫一派的重臣。”
程砚之忠厚仁义不假,可不是傻子,在朝堂上混迹这么多年早就是老狐狸了,你一说假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来他知道的东西不少。”
洛羽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酒杯:
“此人应该是营救娘亲的一个突破口。”
程砚之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轻声道:
“这里毕竟是燕国国都,而背后筹谋此事的尔朱屠更是心性暴虐之人,你行事还需万分小心,如果需要老夫帮忙,尽管开口!”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洛羽目光微凝,闪过一抹寒芒:
“程老只管应付朝堂,其他事交给我!”
……
程砚之离开了,从隐蔽的后门,没人知道堂堂大乾的使者来过胭脂坊。
洛羽站在窗边,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嘴角带着一丝冰寒。他能感受到这一片繁华之下正有暗流在涌动,弄不好就是洪水滔天。
君墨竹很合时宜地出现在了身后:
“风哥,自从青崖山庄截杀之后,东宫的门客似乎都变得谨慎多了,并没有任何古怪的行踪,包括尔朱屠也没有丝毫异样,京兆尹府那里我也派人盯了,并未传出有什么袭杀大案。”
“到底是东宫太子啊,真是有本事。”
洛羽目光微凝:
“京城附近死了这么多人,竟然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呢?”
君墨竹皱眉道:“咱们在这里并无可靠情报网,东宫若是打不开缺口就没办法寻找两位主母的下落。”
“那个温如玉呢,盯着了吗?”
“盯了他三天,此人从回京之后多次出入太子府,估计是在汇报此行的所见所闻,燕国朝堂最在乎联姻一事的应该就是他了。”
君墨竹讥讽道:
“燕郢之战是尔朱屠极力主张的,结果一朝兵败,赔了几百万两白银,尔朱屠定然想再度出兵,找回面子。”
洛羽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窗台边缘:
“你觉得尔朱屠会告诉他新的关押地点吗?”
“应该会。”
君墨竹略加犹豫:
“当初潜入国境的死士都混在温如玉的使团中,从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是东宫的心腹嫡系,照理来说尔朱屠不会瞒着他。”
“那我们就从他身上找线索怎么样?”
洛羽凭栏而望,目光扫过这条胭脂坊中的莺莺燕燕:
“不是说此人好酒也好色吗?我就不信醉倒在温柔乡中会有撬不开的嘴!”
君墨竹瞬间懂了洛羽的意思,嘴角微翘:
“我去安排。”
第1284章 功夫
怡春院
胭脂坊一座“极负盛名”的青楼,与主打风雅的千霄楼不同,这里可是男人们最爱来的地方,天下七国的女子皆有,瘦的胖的高的矮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怡春院没有的。
而且相传这里的姑娘个个身怀绝技,风情各具,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直把人迷得七荤八素:
青楼里的姑娘都有花名,就说那娇莺,生得一副好身段,该凹的凹该凸的凸,裹着一身薄纱裙,里头玉色的肚兜若隐若现。弯腰斟酒时,领口松垮垮地垂下去,露出好大一片雪脯,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有客人忍不住伸手,她也不恼,只轻轻一拍那手背,嗔一句“死样”,眼波却水汪汪地横过来,倒像是鼓励。
还有那眠柳,最会搔首弄姿。她斜躺在美人榻上,裙摆滑落,露出半截光洁的小腿。手里摇着团扇,她也不看人,只盯着扇面上那对鸳鸯,时而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对饱满也跟着颤,颤得满屋子男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有人凑过去献殷勤,她便懒懒地伸出脚来,那脚丫子白生生的,往人腿上轻轻一蹭,蹭得人心头火起。
还有那白雀……
就算是修行半辈子的和尚大儒,到了怡春院怕是也得破了道行,前提是你得有银子,有一掷千金的魄力!
刚到黄昏,天色微微暗下,怡春院便已经人满为患,莺莺燕燕的笑声不绝于耳。
二楼角落里有一雅间,娇莺、眠柳两位拔尖的美人一起陪客,屋内传来燕国礼部侍郎温如玉略带淫荡的笑声:
“小美人,我可想死你们了!”
温如玉斜倚在软榻上,满脸惬意舒适之色,一手揽着娇莺的细腰,一手捏着酒杯往她唇边送:
“来,喝了这一杯。”
“哼,不喝。”
娇莺赌气似的扭过头去:
“大人三个月不曾来了,定然是在别的地方有了新欢,心中哪还有我和眠柳姐姐?
想来这几个月快活得很啊?整日沉醉在温柔乡中,把我们两姐妹扔在冷冰冰的闺房里。”
“唉,妹妹切莫这么说,大人乃是人中龙凤,又岂会在乎我等风尘女子?”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幽怨。
“哎呦,哪能啊,我早就说了要出使乾国一趟,要很久才能回来。你别看我人在乾国,可我的心一直在怡春院、一直在你们俩身上啊。
摸着良心讲,这些年本官在你们身上花的银子还少吗?岂能如此说?
放心吧,本官心心念念都想着你们二人。”
“哼,大人这嘴巴真是甜捏!”
“嘿嘿,来嘛,陪本官喝一口。”
娇莺虽然还在赌气,可还是樱唇微启抿了一口,却又不咽下去,反凑过脸来将两片温软的唇贴上温如玉的嘴,那口酒便涓涓渡了过来。
“唔!”
温如玉喉结滚动,咽了酒,顺势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吮,吮得娇莺浑身酥软,握着小拳捶他胸口:
“温大人又使坏……”
“大人哪次不坏?怡春院的贵客里属大人最坏了!”
眠柳嬉笑一声,白生生的玉腿搭在温如玉的膝上,裙摆早已滑到大腿根。她也不遮掩,只拿脚趾蹭着他的小腿肚,蹭得温如玉心里像有把小刷子扫过。
他放下酒杯,大手握住那只乱动的脚,顺着脚踝往上摸去,口中啧啧道:
“眠柳这身子,真是一日比一日滑腻了,简直是本官的最爱啊。”
“大人每回来都说这话,天天哄骗咱们。”
眠柳用团扇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春的眸子,哼了一声:“刚刚不还说最爱娇莺姐姐的腰呢?”
温如玉捏了捏她的腿肉,挤眉弄眼:
“你们俩各有各的好,本官一个都离不得。”
说着从袖中摸出两锭大银子,往两人手里各塞一锭:
“今儿个谁把本官伺候舒坦了,还有重赏!”
娇莺眼波流转,将那银子往怀里一揣,扭着腰肢靠过来,饱满的胸脯贴上他的手臂,软声道:
“大人想怎么舒坦,咱们便怎么伺候……”
“这话可是你们说的?”
温如玉嘿嘿一笑,顺势将两人搂上床,粗糙的手掌顺着两人的领口就摸了进去:
“先来一次吧,本官早就憋坏了!”
“大人您也太心急了。”
“我来了!哈哈哈!”
“嘎吱嘎吱!”
床板不断作响,伴随着温如玉粗重的喘息和女子的娇哼。
满屋春色!
但这位礼部侍郎不知道的是隔壁屋内,端坐着两位客人,正竖耳倾听他的发泄。
洛羽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位温大人倒还真是会玩啊,四十岁的年纪了,还一次找了两个,吃得消吗?”
“好酒好色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这位礼部侍郎可是怡春院的贵客,只要一来就大把地撒钱,哪个姑娘不喜欢?”
君墨竹好似有些肉痛:
“为了收买这两女子,可花了我不少银子。”
为了从温如玉身上打开突破口,君墨竹特地选中了怡春院,花重金收买了娇莺和眠柳,因为这两人乃是他的最爱,只要他回京一定会来找她们!
你是恩客又怎么了?自古婊子只爱钱,管你客不客的,谁出的银子多她们就替谁办事。
“只要钱花得值,那就够了!”
洛羽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希望这位温大人喝酒上了头,主动说出来,也省得咱们麻烦!”
……
隔壁房间内嘎吱嘎吱的声音很快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如玉气喘吁吁的嗓音:
“呼!”
“舒坦!”
望着一左一右春光乍现的美人,温如玉狠狠在柔软上捏了一把,然后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趟:
“数月不见,你们的功夫倒是越发精进了。照这么下去,本官可就得被你们榨干咯。”
“哪能啊,大人可是神威无比,是咱们姐妹吃不消才对。”
娇莺往温如玉身上一趴,娇滴滴道:
“想必大人还未进行,咱们先歇会儿,待会再来。”
“还是你懂我的心思,哈哈!待会儿定要你们好看!”
“拿酒来,先好好喝上两盅。”
温如玉应该是被伺候得舒服了,笑容满面。
眠柳在挤入他的怀中,玉腿一搭,手掌还慢悠悠地往温如玉的裆下摸去:
“大人此次出使乾国好玩吗?比我大燕如何?咱二人这辈子都没出过蓟城,赶紧跟咱们讲讲。”
“差不多吧,景致确实比燕国好些,燕国苦寒,天下皆知。至于玩不玩的,害,本官整日忙于公务,四处应酬,哪有时间出去玩乐?
累都要累死了。”
“都说能者多劳,大人乃是太子面前的红人、我大燕重臣,自然要为了国事奔波,旁人想要这份差事还够不上呢。”
“哈哈,你们两真是嘴甜。”
“这次差事办完,大人在陛下、太子眼中的地位自然大大增加,他日太子登基继位,您少说也是一部尚书。
到时候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咱们两位弱女子,还得靠大人多多帮衬。”
“这话可不能乱讲,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别看温如玉故意板着脸,可眼神中的欢喜根本藏不住,娇莺和眠柳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嬉笑片刻,又是几杯酒下肚,温如玉已经晕乎乎的了,两名女子对视一眼,使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第1285章 请玄王一唔
娇莺先用两团柔软一蹭他的肩膀:
“听客人说乾国最近兴师动众,要出兵打郢国,几十万大军集结在边境,可吓人了。”
“没那么夸张,不过确实有可能动兵。”
“小女孩听说是因为什么妇人被劫了,有死士潜入大乾犯下了滔天大案,闹得沸沸扬扬。
到底是什么样的妇人,竟然能惹得两国开战?”
“咦,连你们都听说了?”
温如玉摇头晃脑地说道:
“跟你们讲,被劫的可不是什么普通妇人,而是大乾玄王的娘,大乾玄王可曾听说过?”
两女子直摇头。
“说你们见识浅薄吧,连玄王洛羽都没听说过。”
温如玉耐心解释道:
“此人山野小民出身,却是用兵天才,多年来立下了无数军功,一路升官。西羌草原你们总该知道吧?那些蛮子凶悍嗜杀,却被此人打得抬不起头来。
以前都说乾人柔弱,可人家愣是在西北边关打出了一片天,麾下带甲数十万,骁勇无双,厉害得很,最后裂土封王,连大乾皇帝跟他都亲如兄弟。”
“乖乖,竟然如此有来头。”
娇莺诧异道:“寒门出身能混到如此地步,确实厉害啊,人这辈子能活成这样倒也值了。”
眠柳跟着唏嘘道:
“郢国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要劫走人家的亲娘,这下好了,几十万大军跟你玩命。”
“呵呵,此事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些往来客商知道个什么东西,只会人云亦云罢了。”
温如玉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阴险一笑:
“不过本官倒是乐得见到他们打起来,嘿嘿。”
“咦,听大人这意思,您好像知道些许内情啊?”
“那可不,谁说那些妇人是被郢国劫走的,都是幌子罢了。”
温如玉酒一多就嘚瑟起来了,似是在显摆自己消息灵通:
“我偷偷跟你们说,被劫走的妇人根本不在郢国,而是在我大燕!”
“什么,在我大燕!”
两名青楼女子露出一抹震惊之色,而隔壁屋中的洛羽也屏气凝神,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
娇莺直摇头:“被郢国劫走的人,怎的会在我大燕?妾身听那些商贾说,是郢国女帝和乾国有仇,这才出手劫人。”
“哼哼,我说在就在!”
温如玉哼唧了几声:“那些商贾的话有什么可信的,本官说的才是真的!这些可都是秘密!”
“哎呦,大人果然是通天之辈,知道的事情就是多。”
眠柳整个人都缠在了温如玉的身上,又递来一杯酒:
“咱姐妹就喜欢听秘密,闲着也是闲着,大人倒不如给我们讲讲,以助酒兴?”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
温如玉连连摇头,满嘴酒气,但脑子里还才留着一丝理智:
“此秘密在整个京城都没几个人知道。”
“哎呦,大人,您就别吊我们胃口了,赶紧说嘛。”
“就是,故意吊咱们姐妹,真坏。”
“哼,看来还是不爱咱们姐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摇晃胳膊,时而用柔软的胸脯、雪白的大腿蹭来蹭去,甚至还有小手贴着温如玉的胸膛摩擦,撒娇的样子那叫一个媚态天成,将醉醺醺的温如玉哄得心花荡漾。
“得得,告诉你们还不行吗?”
温如玉勉强抬起眼皮,竖起一根手指:
“但你们一个字都不能外泄,如果传出去,那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别说你们了,我的人头也保不住!”
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肯定,这点分寸咱姐妹还是有的!”
“实话告诉你们吧,两位妇人根本不是郢国劫走的,而是太子殿下派人劫走的!为的就是栽赃郢国,让乾国和郢国开战,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这可是一盘大棋!”
温如玉摇头晃脑,都快不省人事了:
“那两位妇人前阵子还在京城,但出了点变故,又被转移走了。”
娇莺露出一抹震惊之色,像是故意问道:
“人被转移到哪儿去了?”
“在,在……”
“砰!”
正当屋内两人和隔壁的洛羽、君墨竹全都竖起耳朵听着的时候,温如玉好像是不胜酒力,彻底栽倒在床榻上。
两名青楼女子都蒙了,摇晃了几下:
“大人,大人!您咋得了?”
“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这个废物,床上不济事也就罢了,酒力也如此差,这才几杯就倒下了?
老娘话还没问出来呢!”
“姐姐,这可咋办,若是问不出话,咱们就只能拿个定金,五百两金子不要了?
五百两啊!咱这辈子都不用愁!”
“唉,能怎么办?等他醒了再接着套话吧,废物!”
两名妓女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叨着,满脸鄙夷不忿之色,就好像温如玉欠了她们银子。
可隔壁的洛羽二人却哭笑不得,你说这叫什么事?眼瞅着即将问出关押地点,人却醉倒了。
等他再醒过来,可就不一定能问出来了。
“怎么办?”
君墨竹眉头微皱:“听他的语气,肯定知道新的关押地点。”
洛羽目光冷厉:
“实在不行就只能启用备选方案了。”
这次行动筹谋数天,最顺利的结局就是花点银子,让两位妓女从温如玉的嘴里套出话来,事实证明这个法子行得通,可他偏偏醉倒了!
所谓的备选方案更简单了,直接把温如玉抓走,让王刺给他上上刑,对于这种酒肉好色之徒根本用不着什么酷刑,稍微吓唬他一下估计就全招了。
“如果真的用刑,那温如玉可就不能活了,毕竟是一国礼部侍郎,这后续……”
用刑很简单,从他嘴里拷问出消息也不难,难的是此事怎么善后?
毕竟你用了刑,那温如玉这个人就不能活,他一旦死了定会引起尔朱屠的警觉,到时候不管他怎么猜测幕后动手之人,第一时间定会转移两位娘亲,同时还要满京城搜捕可疑人员,出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洛羽他们只能赌一把,如果拷问出消息,能不能在尔朱屠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人救走!
“想想,让我再想想。”
洛羽眉头紧凝,陷入沉思,动手,或许能就出娘亲,也有可能打草惊蛇;不动手,就得等下一个机会,可下一个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两条路都有利有弊,如何抉择?
“咚咚!”
恰在此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店里伙计的声音传了进来:
“客官,客官在吗?”
“进来。”
望着推门而入的伙计,君墨竹有些不悦:
“不是说了吗,我等有重要事情要谈,不要来打搅我们。”
怡春院并不是墨冰台的地盘,所以他们两今天是以客人的身份到这儿来的。
年纪不大的伙计满脸赔笑:
“两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三楼雅间有位贵客请主事的上去聊天,小人也没办法,只能来通报一声。”
“贵客?是谁?”
洛羽和君墨竹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他们在蓟城除了程砚之外没有任何朋友,有什么贵客会请他们,还是在青楼?
“小人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托我给您带了封信,说你看了定然会去见他。”
店小二将一张信纸放在了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便将屋门关上。
洛羽盯着桌上的信纸,连信封都没有,就是随便折了两下,倒像是临时写的。
“会是谁呢?”
洛羽展开纸张,神色陡然一寒,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玄王驾临蓟城,岂能不尽地主之谊?
大燕三皇子尔朱律,请王爷一晤!
第1286章 想和洛兄做个交易
洛羽来到了所谓的三楼雅间,走廊里满是从屋顶垂落下的丝蔓,窗台雕漆,古色古香,光从装饰就能看得出这里比二楼奢华许多,而且每个包房相隔甚远,绝不存在隔墙有耳这种情况。
房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名黑衣男子,从那冷酷的眼神和结实的肌肉就能看出来是练家子。但他们宛如瞎了眼一般,看都没看洛羽一眼,任由他推门而入。
包房里的陈设倒是相当雅致,不似二楼那等脂粉气,反倒像间清贵的书房。
靠墙一架紫檀古架,错落摆着几件青瓷,雨过天晴的釉色温润如玉。架上悬着一幅山水画,笔墨疏淡,意境幽远。窗边垂着竹帘,将将滤去外头的喧嚣,只漏进几缕昏黄的夕光。角落的铜炉里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清洌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要知道燕国可不产名贵瓷器,只能从其他六国高价购买,怡春院的大手笔可见一斑。
居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四碟精致点心,桂花糕、枣泥酥模样的细点,还有几样时鲜果子,都切得齐整。另有一道热气腾腾的炖菜,揭开盖子,原是燕窝鸭子,汤色清亮。
旁边温着一壶酒,两只酒杯已斟满,静静立在两旁,像是在等人入席。
当然了,洛羽在意的不是这些,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窗边,那儿正站着一名青衣男子,背对着自己,目视楼外的街巷。
不用说,此人定是大燕三皇子尔朱律。
背影远谈不上壮硕,倒有几分消瘦,果然如传言一般,这位三皇子毫无武人姿态,倒像是个中原文人。
青衣男子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转过头来,反而是怅然道:
“光看胭脂坊,我大燕是何等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可只有燕人自己才明白,北境苦寒绝非一句空话,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之人何其多?
大乾应该比燕国好很多吧?”
洛羽目光微凝,只回了两个字:
“还行。”
男子这才转过身来,躬身作揖:
“在下燕国尔朱律,见过洛王爷,贸然相邀多有唐突,还请恕罪。”
彬彬有礼,态度谦逊,这是洛羽第一眼的印象。
“三殿下客气了。”
洛羽仔细打量了尔朱律几眼,此人相貌堂堂,一身儒气,倒像是一位翩翩佳公子,那双深邃的眼眸波澜不惊,隐隐给洛羽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绝非常人!
“听说王爷今年方才二十八,如此年轻就已经威震大乾西北、屡败草原外族、名动天下,跟洛王爷比起来我这三十年算是白活了。
惭愧惭愧。”
“殿下谦虚了,我在乾国就听说,燕皇的众多皇子中唯有太子和三皇子最为出彩。”
洛羽嘴角微翘,语气中带着些许莫名的味道。
“是吗?玄王还知道我,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了。”
尔朱律伸手一招:
“请坐!”
洛羽也不客气,施施然坐下,鼻尖不自觉地嗅了嗅,一股熟悉的酒香传入耳中,略显诧异:
“竟然是凤仙醉。”
没想到啊,自家酿的酒竟然都卖到燕国都城来了。
“呵呵,王爷可是贵客,燕国的酒怕您喝不惯,我便让人准备了一壶凤仙醉。”
尔朱律笑道:
“王爷或许不知道,这一壶酒在怡春院要卖五十两银子。”
“什么?五十两?”
洛羽目瞪口呆,凤仙醉从听雨楼卖出的售价是三十两一坛,一坛!没想到卖到燕国竟然变成了五十两一壶,价格翻了几十倍,堪称天价。
“你我二人年纪相仿,在下斗胆,叫王爷一声洛兄。”
尔朱律端起酒杯:
“若是王爷不嫌弃,叫我一声律兄即可。这杯酒就当是为洛兄接风了。
大燕,欢迎四海之朋!”
“那就多谢律兄盛情款待,干!”
两人轻轻碰杯,一饮而尽。
尔朱律端着酒杯凝视,像是在回味酒香:
“确实是好酒啊,当初第一次喝到凤仙醉我还以为是出自中原哪家百年老字号,惊为天人,没想到却来自苍岐城。洛兄不仅会带兵打仗,做生意的本事也是一绝啊。
想必早就靠这凤仙醉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说笑了不是,聊以糊口罢了。”
洛羽故意打趣道:
“话可得说清楚,这酒从苍岐城出去的时候相当便宜,那些银子都被中间商贾给赚走了,不关我的事。”
“五十两确实是天价,我尔朱律不在乎这笔钱,可这五十两足够寻常四口之家衣食无忧的过上好几年,平日里我也舍不得喝啊。”
看尔朱律没有谈正事的意思,洛羽也不急,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既然是他请自己来,那尔朱律就一定有求于自己。当然了,肯定不是要和自己做酒水生意。
果然,闲聊一会儿之后尔朱律话锋一转:
“洛兄就不好奇吗,我为何知道你来了燕国?”
“我还真不知道。”
洛羽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律兄可否为我解惑?”
尔朱律又抿了口酒,这才缓缓道来:
“其实太子府调动死士出境我是知道的,温如玉的使团莫名其妙多了那么多人,别人看不出端倪,我却心知肚明。
但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直到后来乾国传来消息,说玄王的两位娘亲被郢军劫走,大乾境内民心沸腾,意欲出兵征伐,我才想明白我那位皇兄是想借刀杀人,以此挑动洛兄对郢国的敌意,借此联合大乾,共击郢国。
尔朱屠的手段还算高明,但我相信定然瞒不过洛兄的慧眼。
你的威名多年来早就传遍天下,绝非有勇无谋之人,只要稍加思索就会想通此乃燕国之计。
娘亲被劫到了燕国,你岂会不来相救?”
“律兄倒是很了解我的样子?”
“呵呵,略有耳闻。但我必须要言明,劫人与我燕国朝堂无关,皆乃尔朱屠一人所为。我这位皇兄昏了头,一心想要报兵败之耻,所以才干出如此祸胆包天的大案。”
“我明白了。”
洛羽同样抿了口酒:
“想必你早就派人盯上了青崖山庄吧?我在青崖山庄一动手,你就猜出我到了蓟城?”
“哈哈,洛兄果然聪明。”
尔朱律大笑一声:
“没错,在蓟城除了我之外可没人敢与东宫作对,我没有出手,青崖山庄却被烧为灰烬,除了洛兄还能有谁?
只不过洛兄这一手祸水东引相当精妙啊,现在东宫那边盯我盯得更紧了。”
洛羽故意露出一抹愧疚的表情:
“感情律兄今天是兴师问罪来了,抱歉抱歉,我可没有祸水东引,只是尔朱屠硬是要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洛兄说笑了不是。”
尔朱律摇了摇头,浑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与东宫本就有怨,也不差这一件事,在下无所谓。”
洛羽眉头微挑:“但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怡春院?”
“很简单,站在洛兄的角度思考问题就行了。”
尔朱律不紧不慢地给洛羽斟酒:
“你在青崖山庄没有救到人,总要接着想法子,可东宫的人最近越发谨慎,只怕不会给你机会。想要打开突破口,那就只能盯上温如玉了。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派人跟着温如玉,盯紧温如玉,自然可以找到洛兄。”
“原来如此。”
洛羽目光微凝,心头的凝重又多了几分,此人思虑之深远、心思之稳重绝非常人所能及,怪不得能在尚武的燕国皇室中站住脚。
可听他的意思,似乎早就想见自己,为什么?
“洛兄也真是艺高人胆大,敢在我大燕都城对东宫势力出手,佩服。”
一语言罢,尔朱律端起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尔朱屠劫走了你的娘亲,而我和尔朱屠又一向有怨。都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与洛兄相谈甚欢,从今往后便是朋友了,如何?”
“能和一国皇子成为朋友,倒是我洛羽的荣幸。”
洛羽欣然举杯,一饮而尽:
“想必今日你找我来,绝非是为了说这些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尔朱律微微点头,竖起一根手指道:
“在下想和洛兄做笔交易。”
第1287章 送给你的见面礼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宁静,这位三皇子总算说出了见洛羽的目的。
“噢?”洛羽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想请洛兄帮我杀个人。”
尔朱律说得轻描淡写,和那身儒雅气全然不符。
洛羽并没有问杀谁,只是反问了一句:“东宫的人?”
“没错。”
尔朱律接着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洛主母和常主母的下落?”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亮:“你知道?”
“当然。”
尔朱律笑了笑:
“我和尔朱屠斗了这么多年,他身边总有一些我的人。在旁人看来此事乃绝密,但在我这却谈不上有多机密。”
洛羽的目光闪烁了几分,这句话他信,朝堂党争,谁不会在对面阵营中安插几个奸细?他心中欣喜若狂,没想到啊没想到,凭空冒出一个三皇子竟然知道娘亲的下落,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他并未表现出兴奋,而是微微往椅背上一缩,摇了摇头:
“抱歉,我只是来救人的,并无意掺和到你们燕国的朝政中。”
“唔?”
这番回答好像出乎了尔朱律的预料:“难道洛兄不想救人了?”
“想救人我也可以自己查。”
洛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我能查到青崖山庄,就能查到下一个地方。我敢深入燕国都城,就有我的底气。”
“你怎么查?靠温如玉吗?”
尔朱律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正是要紧的关头,温如玉不管是死了也好、失踪也好,定然会引起尔朱屠的警觉,然后第一时间转移关押地点。
到时候洛兄再想救人就难如登天了。”
“呵呵,那我也有其他办法可以应对。”
洛羽俨然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屋中忽然陷入了沉寂,两人都在打量着对方,这番对话更像是一场较量,看谁更有求于对方,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占到上风
尔朱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洛兄以为我和东宫作对,是为了那把龙椅,为了燕国的皇位吗?”
洛羽只是看着他,没有接话。
“外人都说我是皇子中的异类,不习弓马,不喜杀伐,整日只知读书饮酒,像个中原文人。其实我也见过战火,见过死人,见过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成了冻僵的尸首。”
尔朱律自顾自地说道:
“我六岁那年,北境蛮族南下劫掠,父皇御驾亲征,带上了几个年长的皇子去见见血。我没去,留在宫里。可那一仗打得惨烈,蛮子退是退了,边关好几个村子却被屠了个干净。
后来大军凯旋,押着俘虏进城,我偷偷爬上城墙去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洛羽静静看着他:
“什么?”
尔朱律目光怅然,像是回想起脑海深处藏着的东西:
“俘虏没几个,全是被砍下来的人头,用绳子串着,一串一串挂在马车边上,说是战功。血已经冻住了,黑红黑红的,那些人头有的睁着眼,有的张着嘴,像是死前还在喊。
那是冬天,人头冻得硬邦邦的,磕在车帮上梆梆响。”
洛羽心头微颤,作为征战多年的悍将,这种画面他再熟悉不过了。
屋内的沉水香静静燃着,窗外隐约传来楼下的笑闹声,衬得包房格外沉寂。
“回宫以后我发了好几天烧,闭眼就梦见那些人头。后来才知道那还不是最惨的。”
尔朱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跟着大军回来的还有一批难民,村里被烧光了的,家里人都死绝了的,活不下去,只能往蓟城逃。我见过他们,说是难民,其实就是一群骷髅架子披着破布,眼窝深陷,走路打晃。有个小孩跟我差不多大,他娘死在半路上了,他硬是独自一人拖着娘亲的尸体入城,想要给娘亲求一副棺材。”
听到这里,洛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能深深感受到尔朱律语气中的那种悲伤、那种绝望以及对难民的同情。
“那小孩最后也没求到棺材,进城第二天就死了,冻死的,后来是我让人给他们娘二两收尸,埋在了京城郊外的乱葬岗。
但我帮得了一个,帮不了所有的燕国百姓。”
尔朱律放下酒杯,苦笑了一声:
“从那之后我就极度厌恶战争,洛兄带兵打仗,杀人无数,想必觉得我这人矫情。可我真的看不得死人,看不得孤儿寡母哭丧,看不得我大燕境内到处都是冻死之民!
这些年朝堂议事,每当有战事我总会站出来极力阻止,可没人听我的。父皇也曾骂过我几次,说我妇人之仁,没有尔朱皇室的样子。
可妇人之仁有何不妥吗?
我只是想让更多的燕国百姓活下去,而不是成为异国他乡的白骨!”
最后一句的嗓音猛然拔高,洛羽看他的目光终于变了几分,谁能想到天性尚武的燕国皇子中会出这么一个心善之人。
“洛兄或许觉得可笑,身为皇族不想着开疆拓土,不想着建功立业,满脑子竟是这些妇人之仁。”
尔朱律自嘲地笑了笑:“可我就是这么个人,改不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只是这回看的不是楼下的街巷,而是更远的地方。
“尔朱屠从小就嗜杀,宫里的太监宫女稍有不慎就被他活活打死。十二岁那年他亲手用鞭子抽死了一个端茶烫了他的侍女,抽得满地是血,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父皇不但没罚他,反而说这才是尔朱家的种。”
尔朱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寒意却清晰可辨:
“这些年他在外领兵打仗,时不时就屠城灭族,说是震慑蛮族,可杀的哪是什么蛮族?
草原上的部落打散了就往北跑,燕国疆域辽阔,只要往大山里一躲你根本就抓不住人。没了敌人,他就拿沿途的燕国村子出气,说村里人通敌,全杀光。有一回他手下杀红了眼,连着屠了三个村子,三百多口人,老人孩子一个没留。回来报功,说是斩敌四百,父皇还给他记了一功。”
洛羽眉头微皱,杀良冒功,当初在乾国这种事也不少见,但现在谁敢玩这一套,只有九族尽诛这一条路。
“这样的人要是当了皇帝,洛兄觉得燕国还能有消停日子吗?”
尔朱律转过头来,目光直视着洛羽:
“全燕国都知道尔朱屠好战,一心想南下攻取六国,成一统天下之霸业。今天打郢国,明天打乾国,穷兵黩武。
我燕国国力虽然不如大乾,可若真的两朝开战,乾国只怕也得死很多人,洛兄坐镇边关,打了十年的仗,难道还想接着打?
烽火连天、尸山血海的场面我见过,此生我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尔朱律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锋芒:
“而我,只想燕国百姓能过上太太平平的日子,只想燕国七道之地再无兵戈之祸!北境苦寒,种不出多少粮食,那就跟郢国、跟乾国买,我们可以用皮货换粮食,用马匹换布匹。边境上不打仗了,百姓敢出城种地了,商队敢走远路了,日子总能一点一点过起来。
我知道这很难,可总比打仗强。”
他直视着洛羽,一字一句道:
“能不能扳倒尔朱屠另说,能不能坐上皇位更是多年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但我可以向洛兄保证,他日燕国如果是我掌权,在我有生之年绝不让燕国一兵一卒踏入乾境,两国边境,永不开战。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屋内的沉水香静静燃着,窗外的喧嚣声似乎也远了些。
洛羽的眼眸眯了起来,盯着尔朱律看了许久,最终说道:
“如果燕国乾国之间真能和平共处,那对两国百姓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幸事。你说得对,你坐皇位,要比尔朱屠好上太多。”
“所以洛兄的决定是?”
“这笔交易,我答应了!”
尔朱律露出一抹动容之色,郑重弯腰作揖:
“洛兄为国为民之心,感天动地!我尔朱律发誓,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洛兄安全带两位主母离境!”
“我话还没说完呢。”
洛羽眉头微挑,竖起一根手指:
“帮你杀个人可以,你还得帮我做另外一件事,就当是我的附加条件吧。”
“我知道是什么事。”
尔朱律甚至没等洛羽开口,便轻轻一笑:
“和亲一事不用洛兄操心,在下保证,八皇子与贵国公主的联姻定会作废,此事明日便会有消息。
就当是我送给洛兄的见面礼了。”
洛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好,此事若成,我们再详聊接下来的合作!”
第1288章 皇族丢了个人
一辆马车在人流如潮的胭脂坊中穿梭着,沿途的龟公楼凤们时而会抛去媚眼,莺莺燕燕的笑声不绝于耳,车辆渐渐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尔朱律站在窗边,目光闪烁,一名心腹护卫在身后轻声问道:
“殿下,那日对青崖山庄出手的怕是有一两百人,但直到现在咱们都没摸清楚这些人的落脚点,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查一查他们的底细?”
“不必了。”
尔朱律摇摇头:
“此人生性谨慎,岂会对跟踪毫无防备?万一被发现还要惹人厌,咱们刚刚合作,就不要做出此等举动了。”
“明白。”
那人微微点头,然后带着满脸的疑惑:
“殿下真的相信此人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当然。”
尔朱律平静地说道:
“从山野乡民到今天裂土封王,此人的本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换做咱们,有本事在乾国都城对东宫出手还全身而退吗?”
心腹不说话了,这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老八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已部署妥当,只等殿下下令。”
“那就行动吧。”
尔朱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一个废物而已,以为和太子走得近就能在我面前放肆?”
……
翌日清晨,一道惊雷般的消息轰动了整座蓟城:
八皇子尔朱丹在胭脂坊出了事。
起初只是零星的传言,说是醉仙楼那边闹出了人命。待到日上三竿,细节便如雪片般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八皇子昨夜微服狎妓,在醉仙楼的雅间里与一名唤作“红绡”的妓女起了争执。据说是因为价格的高低,又或是为了某句言语的轻重,总之那尔朱丹动了怒,抄起桌上的铜烛台便砸向了红绡。一下,两下,三下,等龟公们撞开门时,那女子已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脑袋都被开了瓢,场面相当血腥。
可巧的是八皇子打红了眼,自己也没站稳,顺着那雕花楼梯骨碌碌滚了下去,楼梯不高,却也足够让他摔得狼狈:
左腿磕在楼角的石柱上,骨头断了,白森森的茬子刺破了皮肉,血染红了半条裤腿。
这下可出大事了!
堂堂皇子去青楼嫖妓也就算了,还打死了妓女?竟然自己也摔断了腿!
如此炸裂的消息让百姓们蜂拥而至,有的人隔了三条街都跑过来了,看热闹嘛,一个比一个起劲。等官府的人赶到时醉仙楼外已围满了看客,对着楼内指指点点,想封锁消息都不可能: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皇子嫖妓不付钱,还打死了妓女,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可比这个严重多了,两人起争执是因为八皇子不仅不付钱,还要抢妓女的首饰,人家妓女虽然名声不好听,可银子也是一分一厘挣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该抢啊。”
人群里不知谁起了个头,议论便如滚油里溅了水,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我可听说了,那八皇子压根不是头一回来醉仙楼!而且也不是头一回闹事了。上个月就打过人,只是被东宫给压下去了。”
“何止打人?据说他在胭脂坊很多店都惹出过祸事,名声极差。每回来都要姑娘们陪着赌钱,输了就抢人家首饰抵账,那红绡手上的镯子,不就是前几日刚被他撸走的?”
“呸!堂堂皇子,跟妓女赌钱抢首饰,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贪财好色,还目无王法,妈呀,这种人简直是败坏朝廷、败坏皇族的颜面!”
换做平日里谁敢对堂堂皇子说三道四?可现在人云亦云,大家把尔朱丹平日里的丑闻一股脑抖了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什么的都有。
“哎,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有个消息灵通之辈一拍脑门:
“他不是还要娶大乾的公主吗?据说乾国的使团已经到京城一个多月了,一直在商议联姻的各种礼节。如今出了这种事,和亲怎么办?”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就他?打死妓女还摔断腿的货色,也配娶人家乾国公主?”
“乾国那边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气得发兵吧?”
“发兵?依我看啊这件事基本上黄了。人家乾国公主金枝玉叶,嫁过来一看,夫君是个青楼里打死人的瘸子,还抢妓女首饰。
啧啧,这亲还怎么和?”
“就是就是,八皇子这等行径,别说公主了,就是寻常清白人家的姑娘,谁肯嫁?你们说这事儿传到乾国去,两国会不会打起来?”
“打起来才好呢!让朝廷知道知道,纵容皇子胡作非为的后果!”
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烈,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趁机数落起皇族的种种不是人,然后风声就顺着人流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醉仙楼门口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尔朱丹的名声却已在这街头巷尾的唾沫星子里,烂了个彻底。
……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枉朕平日里那么疼爱他!”
“嫖妓,堂堂皇子出去嫖妓打死了妓女,还摔断了自己的腿!朕活了一辈子,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丑闻!”
“我皇族的颜面都被他一个人丢干净了!”
“乒铃哐啷!”
御书房内,满地狼藉。
奏折、茶盏、笔洗,但凡能摔的东西都已碎了一地。伺候的太监宫女跪了一排,脑袋几乎埋进地砖缝里,大气都不敢出,同样跪在地上的还有太子尔朱屠、三皇子尔朱律。
龙案之后,那位执掌燕国三十年的老人正剧烈喘息着。
大燕皇帝尔朱盛!
老人身着明黄团龙常服,领口微敞,露出因愤怒而暴起的青筋。他年逾六旬,身形却依旧魁梧,双肩宽厚,坐在那里便如山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鬓角已生白发,却丝毫不减其威仪。
他在龙椅上坐了三十年,执掌权柄三十年。多年来燕国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尔朱盛靠着个人威严、靠着权谋制衡之术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若是没有他,燕国怕是要乱上五倍十倍不止。
“混账东西!”
他一手撑着龙案,五指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指着跪在地上传信的太监,抖了又抖:
“那个废物现在在哪,在哪!”
太监哆哆嗦嗦的答道:
“正在,正在寝宫治伤,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都赶过去了,刚刚传来话说可能……可能右腿保不住了。”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尔朱屠眉头陡然一紧,似乎很不悦。
“那就是说他成残废了?”
哪知尔朱盛不仅没有心疼的意思,反而面色涨得紫红,一脚踢开太监破口大骂:
“他这个废物怎么不去死!”
“朕的脸,皇家的脸,列祖列宗的脸全让这个畜生丢尽了!他就不配活着!派人把他提溜过来,朕要亲自教训他!”
看皇帝怒目圆睁的样子,只怕是要活生生把儿子给揍死。
第1289章 和亲作废
“父皇,父皇息怒啊!”
尔朱丹怎么说也是太子党的人,尔朱屠硬着头皮出来求情:
“八弟平日里也算是有礼有节、谦卑有度?这次可能是一时喝多了酒,才干出如此祸事,年轻人嘛,总有犯错的时候。
父皇先消消火,龙体为重。”
其实在尔朱屠看来这根本不算事,不就死了个妓女吗?就算将整个青楼的妓女都杀光又能怎么样?以前尔朱丹犯浑不是一次两次了,尔朱屠经常帮自己的这个弟弟擦屁股。只不过这件事没压住,看热闹的百姓将青楼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东宫没来得及封锁消息,这才闹得满城风云。
“有礼有节?谦卑有度?”
气急败坏的尔朱盛瞪了尔朱屠一眼:
“你没听城内的百姓怎么说吗?嫖妓、杀人、赌博、仗势欺人、逼良为娼!这里可是蓟城,是我大燕的国都,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老八平日里到底干出了多少丑事是朕不知道的!
他不要脸,朕还要脸!
你这个当太子的就是这么管你弟弟的?”
正在气头上的皇帝逮着谁就是一顿骂,丝毫不客气。
“儿臣,儿臣管教不力,还请父皇责罚!”
求情不成还被喷了一脸的唾沫,尔朱屠面色一黑,缩着头不敢再吭声。一直不曾言语的尔朱律忽然抬起头来,朝着那帮太监婢女一挥手:
“全都退下!”
这帮人如蒙大赦、磕着头就退出了大殿。
“父皇。”
尔朱律恭恭敬敬地一叩首:
“请恕儿臣直言,如何惩治老八那是后话,如何平息满城的是非谣言也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乾国使臣还在京城,程砚之若是听到此消息,怎么办?”
此话一出,大殿死寂。
人家可是来和亲的,八皇子是大燕推出来的和亲对象,现在他嫖妓、杀人、触犯国法,日后还有可能变成残废,乾国怎么可能将公主嫁给这么一个人?
现在人还没嫁过来,名声就已经臭了。
“这个废柴!”
尔朱盛好不容易压住了心头的怒火,皱眉问道:
“乾国使者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咳咳。”
尔朱律小心翼翼地说道:
“宫里已经派了两拨近侍前去探望,想要探探他们的口风,可程老大人全都闭门不见,有传言说,说使团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收拾行李?”
尔朱屠一愣,急了:
“难道他们要走?这些乾国使臣也太不懂礼貌了吧,眼下正是两国和亲的紧要关头,怎么一声不吭就要走?
他们将我大燕的颜面置于何处!”
“你给朕闭嘴!”
这句话差点没把尔朱盛气死,指着尔朱屠的鼻子道:
“现在是我大燕皇室丢了人,找了这么个废物去和亲,人家没来兴师问罪就不错了!怎么,难道你还想去找乾国的麻烦?逼着乾国和郢国一起出兵打我们吗!”
“可,可若是和亲不成,咱们一起出兵攻打郢国的事情不就泡汤了?”
尔朱屠眉头紧锁,他费尽心思才想出和亲联姻之策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变故:
“老八既然不行,那咱们再选一位皇子不就好了?”
“宫里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尔朱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讥讽之意,出声提醒道:
“其他皇子要么年纪不合适,要么早就娶了正妻,难道太子殿下觉得乾国会将堂堂公主嫁过来做小妾吗?”
“你……”
尔朱屠一时语塞,还真找不出话来反驳,两国和亲最讲究的颜面,乾国国力比之燕国不逞多让,怎么可能让人家的公主嫁过来当小妾?
“那你们的意思呢?难道就让乾国使臣这么离开?”
尔朱盛揉着发酸的眉头,心烦意燥:
“郢国劫走了那个洛羽的娘亲,国内民意沸腾,如今正是联手进攻郢国的好时候,如此良机咱们岂能白费?”
“父皇,倒不如我们换个思路。”
尔朱律轻声道:
“和亲之事就此作罢,但依旧可以让乾国使臣留在蓟城,商讨共击郢国一事,反正乾国郢国之间也爆发过几次大战,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联盟一事依旧可成。
乾国皇帝绝非目光短浅之人,想必能看清其中的利害。”
尔朱屠苦着脸,点头附和,只要能联盟就行。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略有些疲惫的尔朱盛往椅背上一躺,挥挥手:
“老三,你去一趟驿馆,找乾使详聊,务必将他们留在蓟城商讨联盟一事。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儿臣领旨!”
……
千霄楼
洛羽站在窗边,街头巷尾的百姓们在交头接耳,明显在讨论昨日胭脂坊发生的大事。从这个视角看向街头,刚好便是出事的青楼,依稀能看见京兆尹府的衙役将整座楼都封锁了,任何人不得进出。
尔朱律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快很多,短短一天就让八皇子身败名裂,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洛羽很聪明地让人通知程砚之,装出一幅要收拾行李回乾国的样子,他料定燕皇一定已经急了。
没片刻的功夫,君墨竹就推门而入:
“风哥,程大人那边来消息了。”
“怎么说?”
“三皇子亲自去了一趟驿馆,极力挽留老大人。说和亲一事就作废了,燕国深感抱歉,会亲自写国书给陛下,赔礼道歉。
但他们极力挽留老大人,希望能商讨联盟攻打郢国一事。”
“意料之中。”
洛羽微微点头,他带着三个任务来燕国,眼下这第一件事已经解决了:
“程大人是怎么回的?”
“程大人推辞一番之后同意留下,但是说联盟一事事关重大,他一个人拿不了主意,得先传信回朝,等陛下的定夺。”
“很好。”
洛羽轻笑一声:
“从蓟城到乾国千里迢迢,信使传信一来一回又是两个月,双方在拉扯一下讨论些许细节,又能耗上五六个月。
五六个月,总够我就出救出娘亲了。”
程砚之在蓟城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拖,拖的时间越久越好。
“正是此理。”
君墨竹挑起眉头:
“无声无息地就解决了一个八皇子,看来尔朱律在京城的势力不小啊,怪不得能和东宫抗衡多年。
风哥真打算与他合作?”
“嗯。”
洛羽背着手在屋内踱步:
“东宫那边咱们盯了一个月,杳无音讯,温如玉暂时也不能动,想知道娘亲的下落就只能与尔朱律合作。
不过此人看起来比尔朱屠要和善许多,日后若真是他坐上皇位,咱们边关也能少些许战乱,挺好的。”
若非迫不得已,洛羽真心不想掺和到燕国的内政中,但只有燕国的朝局乱起来,他才有可乘之机。别忘了,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在身:
让燕国割让代北四郡!
“让你好好查查这个尔朱律的品行,查得怎么样了?”
“口碑远比尔朱屠要好,此人平日里不见铺张奢靡之态,时而会在城外设立粥棚赈济百姓,像是个心善的皇子。”
“听起来倒是不错,准备一下吧。”
洛羽懒懒地舒展下腰肢:
“我要去见他!”
第1290章 千荒之地
“哈哈,洛兄你总算来了,快快有请!”
“在下久候多时!”
尔朱律满脸笑意地将洛羽迎进了府邸,那熟络热情的样子就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压根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律兄客气了,岂敢让你亲自相迎?”
洛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府内装饰,虽然天色已黑,但依稀能看到府宅的大概模样。
皇子府占地不小,却不似寻常王府那般门庭若市、灯火通明。门前的石狮子倒是威风,可台阶上的青砖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没修缮过了。
洛羽随着尔朱律穿过前厅,一路往里走去。庭中植着几竿修竹,月光下疏影横斜,竹叶沙沙作响。廊下挂着几盏素纱灯笼,光线柔和,不显奢华,倒有几分山野隐逸的意味。墙角种着两株老梅,枝叶繁茂,想来冬日花开时必是满院清香。
“洛兄莫怪,我这府里简陋,比不得东宫那般富丽堂皇。”
尔朱律似乎看出了洛羽目光中的好奇,笑着解释道:
“我这个人不喜铺张,更不喜什么金银玉器、诗词古玩,父皇发下来的赏赐既要养着府内门客,还要赈济城外的难民,实在是没什么银子可花。说来惭愧,府中连个像样的花厅都没有,只能在书房待客,洛兄勿怪。”
“律兄说笑了,府邸简朴,心系黎民,这才是真正的皇家气度。比之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地方,这里更让人安心。”
洛羽收回目光,称赞道: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年你设立的粥棚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命,律兄可是给自己积下了大德啊。
倘若世间再多些殿下这样的人,早就万民安泰、盛世呈祥了。”
尔朱律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洛兄这话倒让我不知该如何接了,我可不是什么活菩萨,只是想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请!”
两人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处清幽的小院。书房里灯火通明,早有侍从备好了茶点。推门而入,满架书卷,一几一榻,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这么多藏书?”
洛羽在书架前驻足许久,愕然:“我看里面还有一些中原都不曾见得的孤本,殿下这书房可不简单啊。”
“呵呵,都是我派人去中原百般搜罗得来的。如果说我铺张浪费的话,这些年寻找古籍还真花了不少银子。”
“坐吧!”
尔朱律亲手斟茶,涓涓水流涌出,热气弥漫,茶香氤氲间他抬眼看向洛羽:
“此事办得可还让洛兄满意?”
“很好,律兄动作之快超出了我的想象。”
洛羽举起茶杯坦然道谢:
“有劳了。”
“客气,只要洛兄满意就好。”
尔朱律将茶水一饮而尽,笑道:
“想必洛兄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之人,咱们就直奔主题?”
洛羽欣然点头,吐出两个字:
“杀谁?”
尔朱律没想到洛羽这么直接,愕然片刻之后才问道:“洛兄可知道千荒道?”
“自然知道。”
洛羽点了点头:
“燕国七道,千荒道位于最西,与蜀国接壤,乃是地域最为辽阔的一道。”
“没错。”
尔朱律接过话道:
“千荒道不仅是最为辽阔的一道,也是我大燕最乱的一道。”
“何解?”
尔朱律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手指点在燕国版图的最西侧:
“千荒道因境内有上千座山脉而得名。这些山大的绵延上百里,小的也有几里,一座连着一座,密密麻麻,山脉纵横,偶尔还有平原相连,地势险要。
去年蜀国被羌人所灭,但我大燕从不担心羌人从西境攻入燕国境内,正是因为有千荒道挡在这。”
“确实是天险啊。”
洛羽凝视这片辽阔的疆域,羌人主力皆以骑兵为主,在崇山峻岭中很难快速穿行、粮草物资更是难以运输,千座荒山成了燕国的一处天然屏障,不然羌兵的铁骑只怕已经扣关了。
“此地苦寒,到八九月就会雪花漫天,许多山脉常年被大雪覆盖,土质坚硬,气候极差,不适合大规模种植农作物,但深山老林里有各种野兽、山菌、人参等等……
当地百姓就以捕猎、采摘为生,打猎获得的皮毛、采到的珍稀药材都可以拿出来卖,换取粮食。
洛兄可别小看这些兽皮药材,这是我燕国重要的财政收入之一,这些东西贩卖到中原六国就如同凤仙醉一样,可以卖出天价。除此之外还有牛羊、马匹,物种丰富。”
洛羽没料到这地方还有如此值钱的东西,若有所思道:
“我听明白了,此地名为千荒道只是因为土地荒芜,实则却是一块宝地?但我还是不明白千荒道乱在哪儿?”
“当然乱在人了。”
尔朱律缓缓道来:
“此地有大大小小数十胡族,乃是燕国境内胡族最多的地方,大族有数千人,小族只有几百人,由于长期生活在苦寒之地,这里的胡人性情狠辣、民风尚武、不服教化。
我大燕律法严苛,死罪虽不多,但流放之刑极重。贪赃枉法的官员、犯上作乱的豪强、杀人越货的悍匪,只要罪不至死,大多流放千荒道。一年又一年,十几年下来,那里聚集的流放罪民不下数万人。
这些人到了千荒道官府管不住,也没人愿意管,要不了多久就会逃得一干二净,有的钻进深山投靠胡族,有的啸聚山林落草为寇,还有的干脆自己圈地立寨,当起了土皇帝。”
尔朱律放下茶杯,语气愈发沉重:
“胡族、罪民、流寇,这三股势力搅在一起,把千荒道搅成了一锅粥。大大小小的山寨、部落、匪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的几千人,占山为王,称霸一方;小的几十人,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他们之间时而火并,时而联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从无宁日。
所以我才说此地乃最为混乱之地。”
洛羽目露沉思之色:
“那为何不能派兵清剿土匪、招安大小胡族、指派官吏分管各山、推行吏治?”
“我也想过,可想归想,真要做起来就太难了。”
尔朱律苦笑着摇摇头:
“那么多深山老林,今日派兵清剿他们就往山里一躲,压根找不到踪迹。明日大军一撤,他们又跑出来作乱,翻来覆去地搞,只能空耗国力。早年间父皇多次领兵征伐,可都是无功而返。
最后的办法就是在千荒道内建起一座坚城,名为荒城,驻军三万,指派一名节度使驻守。
大小胡族只要愿意给朝廷缴纳税赋,那咱们就不管他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但如果不听话,咱们就出兵剿灭,威震各方势力。”
“杀鸡儆猴?”
洛羽笑道:
“这倒是个好办法,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如果交点赋税就能和朝廷相安无事,他们也不愿意豁出命去造反。对朝廷而言,驻军三万就能威震一道,肯定比调派大军往来征讨要轻松得多。”
“正是此理。”
尔朱律忽然抬头:
“而我想让洛兄杀的人便是千荒道节度使,王崇贵。”
第1291章 杀个节度使
“噢?”
洛羽目露诧异之色,尔朱律的胆子还真是大啊,竟想让自己去杀一道节度使。
尔朱律竖起一根手指道:
“别看千荒道驻军只有三万,可这三万人常年征讨大小胡族、山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滚刀肉,战斗力极其强悍。
千荒道疆域辽阔,大大小小那么多胡族,每年收上来的赋税甚多,足以节度使自己养兵。说句不好听的,王崇贵手底下到底是三万人还是五万人谁都说不准。
满朝公认,在各道节度使中地位最高、兵权最重的就是千荒道节度使!”
洛羽翘起二郎腿,饶有趣味地问道:
“这么说王崇贵是太子的心腹?”
“当然,若非心腹我岂会针对他?”
尔朱律冷着脸道:
“此人久在军中,带兵二十余年,旧部遍布各道,在军中号召力极强。都说太子兵权深重,此人麾下势力便占了一半。
只要杀了王崇贵,就相当于断了尔朱屠的一条臂膀,我在朝堂上扳倒他的把握就更大了!”
“明白了。”
洛羽恍然大悟,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尔朱律:
“律兄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人家可是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近乎于土皇帝般的存在,我洛羽孤身一人,哪有这个本事?”
“呵呵,旁人没这个本事,但洛兄一定有。”
尔朱律轻笑道:
“洛兄这些年在乾国的所作所为我亦有所耳闻,从一个小小的苍岐城主到裂土封疆的异姓王,这天底下应该没你做不到的事。
况且我也不是故意给洛兄上难度,只因为你娘亲就在王崇贵手中,不杀了他怎么救出两位主母?”
“我娘也在千荒道?”
洛羽愕然,他知道太子将自己的娘亲转移走了,但他万万没想到送去了如此远的地方。
“确凿无疑。”
尔朱律点头道:
“太子劫走你娘乃是他私下为之、算是一次铤而走险的举动,万一被父皇知道定会勃然大怒、降罪东宫。
那次他把人转移走就是觉得青崖山庄不够安全,阴差阳错之下导致洛兄救人失败。但千荒道不同,那儿是王崇贵的地盘,把人送到那儿绝对安全。”
说到这里尔朱律顿了一下,补充连一句:
“我收到线报,派死士劫走洛兄的娘亲、借此鼓动乾国出兵郢国也是王崇贵给太子的建议,说起来他也是幕后元凶之一!”
“好一个东宫太子,好一个王崇贵!”
洛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终于闪过一抹杀意。
尔朱律沉声道:
“但是杀王崇贵的法子一定要能摆得上台面,可以是死于战乱、可以是骑马摔死,决不能让人觉得是有人刺杀他,否则陛下定会震怒。
我和东宫的矛盾人尽皆知,父皇第一个就会怪到我头上。”
“这一点我自然明白。”
洛羽欣然点头,尔朱律找自己杀人的原因无非只有两个:
一是他的人做不到,二是不让人抓住把柄。
堂堂皇子派人刺杀一道节度使,何等的大罪?到时候别说天子震怒,王崇贵的那些旧部也不会放过尔朱律,太子之位与他再也无缘。
“这么说洛兄同意了?”
“当然。”
洛羽缓缓抬头,竟然露出一抹笑意:
“我得让尔朱屠明白,打我的主意可以,但打我娘亲的主意就得付出代价!”
“好!王崇贵身边有我的人,等洛兄进入荒城他会助你一臂之力,具体关押地点他还在查。不过现在东宫谨慎了许多,洛兄怕是没办法带着一两百杀手大摇大摆地进入荒城。”
“那你的意思呢?”
洛羽也认同这个说法,荒城现在一定在严加盘查进出人士,自己作为乾国人太容易暴露了。
“我早就帮洛兄想好了。”
尔朱律也是个心思谨慎之人:
“三天后户部要送一批粮草去荒城,是我的人带队,洛兄跟着一起混进去,绝对没问题。”
“很好,就按律兄说的做。”
尔朱律双手捧起茶杯:
“那就祝洛兄马到功成!
但在下多劝一句,若事情不可为,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哪怕撤出千荒道也没事,咱们还有下次机会。”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洛羽自信一笑:
“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
“千荒道?两位主母竟然被劫去了千荒道?”
程砚之一听到这话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
“此地可是乱得很啊,老夫在蓟城待了一两个月,见了不少燕国的朝臣,但凡提到千荒道没有一个不摇头的。”
“是啊,千荒道可不是良善之地,节度使王崇贵更是凶狠残暴之辈。这些年被他屠灭的部落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个,青壮男子、老弱妇孺,只要被他盯上绝没有活路可言。”
君墨竹沉声道:
“而且这里并非只有王崇贵一派势力。”
“噢?”
洛羽有些诧异的问道:
“你这是何意?”
“千荒道明面上的驻军是三万,实际上当地官兵远不止三万。毕竟大小胡族每年上供那么多人参貂皮、珍稀药草,价值甚巨,谁不想分一杯羹?
据我所知,众皇子和朝堂权贵们都派兵进驻此地,美其名曰是帮助王崇贵震慑胡族,实际上就是捞钱去了。”
君墨竹缓缓道来:
“燕皇尔朱盛早就有心制衡王崇贵的兵权,所以对各方势力进入千荒道采取了默许姿态,但名义上这些兵马全归王崇贵指挥。”
“还真是个大染缸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程砚之这下更担心了:
“小风,去这里救人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可想清楚了?”
“早就想清楚了,那不是旁人,而是我的亲娘。”
洛羽坦然一笑:
“来蓟城的那天咱们就说了,是龙潭是虎穴我都要闯一闯,这天下可还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既然是洛羽做出的决定,那他们就阻止不了。
“墨竹就陪着程大人留在京城,联盟一事拖着就好,若遇到什么意外你们两商量着来。”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此行我随身就带着许韦和石头,至于玄武军精锐和墨影先蛰伏在京城,等我在千荒道安定下来再让他们分批潜入,以免引人注意。”
“明白!”
“那就这样。”
洛羽笑着站了起来,手掌轻轻在地图上一按:
“号称有百万铁骑的羌人尚且奈何不了我,区区一个王崇贵,算什么东西?”
第1292章 朝廷算个什么东西
承烈三年,秋
燕国境内。
夜幕缓缓降临,山林中接连亮起了不少篝火,火光在呼呼作响的晚风中不断飘动,努力驱散着四周夜色,一支上百人的运粮队正在这里落脚。
“真冷啊,这才九月,他娘的,什么鬼天气。”
许韦使劲地搓了搓手,又往火里扔了一把木柴,火堆烧得更旺了些。他还把这里当成陇西呢,只穿了一件内搭外加个大褂,鬼知道燕国的九月这么冷。
石头在旁边乐呵呵地说道:“穿多了不就不冷了?许哥你还是穿太少。”
“让你多穿两件不穿,嘚瑟,失算了吧?”
洛羽瞟了他一眼,从火堆上插出一块馕饼递给他:“吃吧,肚子填饱了就不冷了。”
他们跟着户部的运粮队出了蓟城便一路赶往千荒道,紧赶慢赶地走了二十天,沿途越发荒芜、人烟也逐渐稀少,果然当地一个“荒”字。
运粮队名义上说是官府的,实际上随行护卫的衙役只有三四十人,其他的全都是驾车的民夫,由一个户部小吏带着。
“就这么块小饼,还不够塞牙缝的。”
许韦嘟囔了两声,然后就狼吞虎咽起来,刚咬了没几口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雪花。
起先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点白,混在夜色里几乎看不真切,只有落在脸上时那一点稍纵即逝的凉意才让人惊觉是雪。山林静默着,那些黑黢黢的树影一动不动,任由细雪悄无声息地栖落在枝桠间。
“竟然下雪了!”
三人目瞪口呆,北境的雪还是真是早啊。
篝火还在烧,把近处的雪沫映得像是飘飞的金粉。可火光之外黑暗正一层层围拢过来,那些细密的雪便从黑暗里钻出来,纷纷扬扬地往火光里扑。有的落在燃尽的木柴上,发出呲的一声;有的落在枯草上,就那样静静地积着,薄薄一层,像是撒了一地的盐。
民夫们也没有帐篷,只能用一块布毯子将自己裹起来,几人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风呼啦啦地灌进几人的衣领,天越发的冷了,就连洛羽的忍不住跺了跺脚。
“小哥想必不是燕国人吧?北境的雪一向这么早,还是喝壶热茶吧,别动坏了身子。”
一名中年男子嬉笑着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神态甚至有些谄媚。此人便是带队的户部小吏,唤作张五方,明摆着是三皇子手下的人。他不知道洛羽的身份,只知道姓风,但能让尔朱律亲自叮嘱护送的定然不是普通人物,指不定就是皇子身边的红人。
若是巴结好了,日后自己也能飞黄腾达不是?
“张大人有心了,多谢。”
洛羽接过热茶:“不知此地距离千荒道还有多远?”
“严格意义上将咱们已经进了千荒道,但是距离千荒道首府荒城还有十几天的路程。”
张五方扫了一眼四周的雪幕,无奈道:
“但现在下了雪,一旦大雪封了山路就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了。”
“知道了,谢大人告知,您去忙吧,咱们自己能照应。”
“告辞。”
张五方见洛羽没有闲聊下去的想法,便识趣地退走了。许韦则皱眉道:
“没想到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也太耽误功夫了,咱们为何不直接自己骑马过去,撑死三天便到。”
“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小心为妙。”
洛羽很平静的说道:
“不记得咱们在代北入境遇到了什么吗?一路上都是土匪打家劫舍,千荒道比代北还乱,咱们能顺利抵达荒城吗?
再说了,就算到了荒城也不一定进得去,还是跟着粮车走吧。”
这次洛羽可谨慎多了,反正有尔朱律的门路,不用白不用。
“行吧。”
许韦百无聊赖将最后馕饼吞入口中,洛羽则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我先睡了,你们也早些歇息,明天还要赶路。”
“明白!”
“隆隆。”
洛羽还没走出两步,耳边忽然传入一阵异响,当即眉头便皱了起来,凝神看向远处的夜色。许韦和石头先是一愣,顺着洛羽的视线看了过去。
二人很自然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许韦满脸凝重:
“好像不太对劲啊。”
“轰隆隆。”
那阵异响从模糊变得清晰,营地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都察觉到状况不对,带头的张五方愣神片刻之后陡然声嘶力竭地吼道:
“所有人抄家伙,快!”
“有人来袭!”
话音刚落,整个营地便炸开了锅。
篝火旁横七竖八躺着打盹的民夫们猛地惊醒,有人慌乱中踢翻了身边的陶碗,有人一头撞上同伴的肩膀,咒骂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几个胆小的连滚带爬往粮车底下钻,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后领:
“你他娘的往哪儿跑!”
“抄家伙!抄家伙!”
那三四十个衙役倒是反应快,纷纷从火堆旁跳起来去抓靠在粮车上的刀枪,但民夫则显得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只能抓起木棒等物,慌乱的喊叫声、马蹄被惊扰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别乱!都别乱!”
张五方嘶哑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无力,然后便有无数人影从雪幕里浮现出来:
最前面的骑着马,马匹还算壮实,鬃毛被雪沫染成花白。马上的人都裹着厚重的皮袄,头顶戴着各式各样的皮帽,腰间挎刀,面目狰狞。
更多人则是步行,披着杂色的毡袍,袍角已经被雪水浸得透湿,脚上蹬着高筒皮靴。有人肩上扛着长矛,矛杆上缠着褪了色的彩布;有人背着弓箭,弓身被油脂擦得锃亮,箭囊里露出一簇簇翎羽。
队伍里还举着几面呼啦作响的布旗,旗面上隐约可见一个雪狼图案。
“胡人,是胡人!赤喇部!”
人群中响起些许慌乱的叫声,洛羽虽然满脸凝重,但还是仔细打量着那些不速之客,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所谓的胡人。
火光映照下,那些胡人的面目渐渐清晰。
大多数脸庞被北地的风雪磨得粗糙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珠在火光中泛着琥珀似的褐黄,很多人留着浓密的络腮胡,模样粗犷。
这些人并未动手,只是乌泱泱的将营地给围了起来,少说都有四五百人,乍一看个个凶神恶煞,那眼神像是饿极了的狼盯着羊群。
“怕是要出事。”
洛羽下意识地攥紧了兵器,低声一句:
“各自小心,出了事先跑为妙!”
“明白!”
呼喝声渐渐平息,队伍中央策马行出一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谁是主事的?”
张五方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
“小人是户部掌粮官,奉命运输粮食前往荒城,不知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户部掌粮官?这是个什么东西。”
黑脸大汉眉头一皱,挥挥手:
“从现在起粮食归我了,你们命大,老子不杀你们,运回赤喇部当奴隶。放心,管饭!”
“你,你胆大包天!”
张五方目露惊惧,尖叫道:
“这可是朝廷的运粮队,你,你们想造反不成?”
“朝廷?”
骂声刚落下,黑脸大汉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找死!”
“嗖!”
“噗嗤!”
一支利箭陡然飚射而出,刚好贯穿了张五方的胸膛,瘦弱的身躯被箭矢带得往后一退,直愣愣地栽倒在雪地中。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雪地里抽搐的血人,满眼惊恐,连许韦和石头都愣住了,这可是朝廷的官吏啊,说啥就杀了?
这他娘的,根本没有王法可言嘛!
黑脸大汉策马向前,冰冷的目光落在浑身抽搐、目露绝望的张五方身上,讥讽道:
“这里可是千荒道,朝廷算个什么东西?”
第1293章 绝境截杀
雪花在无声中坠落,一道道惊惧的目光看向那个黑脸汉子,些许见过场面的衙役还好,相熟的背靠背凑在一起,可民夫们早就吓得双腿直打颤。
黑脸大汉环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粮食全都拉走,人带回去当奴隶,敢反抗的全都杀了!”
“杀!”
数百胡人齐齐怒吼一声,扑向被围在中央的人群,那些衙役倒也是凶悍,在绝望中嘶吼出声:
“拼了,拼了!”
毕竟谁也不想被胡族带回去当奴隶,他们都听说过传闻,千荒道里的胡族凶悍嗜杀,落到他们手里必是备受折磨,你还以为真能活命?
“呼。”
洛羽长出了一口气,冷声道:“准备拼命吧。”
他内心那叫一个无奈啊,进入燕国的这几个月咋经常被劫道?怪不得都说天下七国燕国最乱!
而且这次的情况可比以前凶险多了,这些胡族看起来可不是土匪那种乌合之众,敢劫朝廷的粮队,绝不会留下活口。
“杀啊!”
胡人犹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一夹马腹,战马猛地蹿出,马蹄踏碎薄雪时溅起一片泥泞,弯刀高高扬起,刀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冷芒。
“噗嗤!”
一个民夫来不及躲闪,被奔马撞得横飞出去,落地时半边身子都扭曲了,胸骨尽碎,紧接着弯刀落下,血光迸溅,惨叫声戛然而止。
“铛铛铛!”
“拼了!”
混战一触即发,衙役们背靠着背围成小圈,刀枪朝外,拼命抵挡:
一个年轻的衙役红着眼刺出长枪,枪尖扎进一个步行的胡人小腹。那胡人低头看了一眼,竟狞笑着伸手握住枪杆,任凭鲜血顺着指缝流淌,另一只手挥刀就砍,衙役躲闪不及,半边脸被削去,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场面分外血腥;
一个上了年纪的衙役嘶吼着扑上去,抱住了那胡人的腰,张嘴就往他脖子上咬。胡人吃痛,怒火中烧,反手一刀捅进他的后背,捅进去还拧了一下。老衙役的身子软下去,嘴里还叼着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屠杀,几乎是一场屠杀。
哪怕极少数人有悍勇之气,可也绝非数百胡兵的对手。
“不要,饶命,饶命啊!”
相反,民夫们早就被吓破了胆,四散而逃,却又被外围的胡人像赶羊一样赶回来。有人在惊恐中捡起木棒胡乱挥舞,被几把弯刀同时砍中,倒下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胡人也不说话,一刀砍下脑袋,随手就往雪地里一扔。
当然,也有不开眼的挥刀扑向洛羽:
“瞅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敢来千荒道?大爷先砍了你!”
你别说,洛羽的身材并不算壮硕,再加上天生皮肤不错,白白嫩嫩,在胡人眼里完全就是个小白脸,毫无半点威胁。
凶悍的刀锋急速挥落,势大力沉,哪知洛羽只是轻轻一侧身,大刀便扑了个空,砰的一声砸在泥地上,胡兵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好像有些诧异洛羽怎能躲开自己的刀?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寒芒已经从眼前一闪而过:
“噗嗤!”
一刀封喉,胡人捂着咽喉踉跄着后退,看向洛羽的目光带着无比的震惊与绝望。
“唔,还是个练家子。”
这一幕刚好被黑脸大汉瞅见,只见好些胡兵扑向洛羽三人,但他们三个配合默契,攻守有度,眨眼间又是五六条血淋淋的尸体倒在他们的脚下。
“有意思。”
黑脸大汉手掌一伸:
“拿我的弓来。”
随从递弓,黑脸大汉弯弓搭箭,朝着洛羽的背景瞄了半天:
“嗖!”
漆黑色的箭矢撕裂雪幕,直冲洛羽的后背,可就在箭矢即将破体而入的刹那,洛羽在地上打了个滚,踉跄几步后再度起身厮杀。
“咦?没中?”
黑脸大汉似乎有些不满,挥挥手:
“去,杀了他们三个!”
越来越大的人影扑向三人,洛羽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刀锋已经被鲜血染红,冷喝一声:
“不要恋战,突围!”
他可没这么好心留下来救人,那些民夫衙役眼看着就快死绝了,敌人足有数百,就算自己长了三头六臂也打不过,只能突围!
又是一名胡兵嘶吼着挥刀扑来,洛羽一个扭身避开刀锋,手中弯刀狠狠地反撩向他腋下:
“噗嗤!”
一刀便劈开了敌人的胸膛,鲜血狂喷而出:
“走!”
好在三人武艺高强,洛羽居中、许韦石头一左一右,三人形成一个尖刀阵型,还真在混乱的战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密林。
“一群废物,竟然会让人跑了?”
黑脸大汉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翻身下马:
“分一半人跟我追!其余的将粮食押回去!”
“明白!”
……
“追,别让他们跑了!”
“娘的,在那边!别跑!”
密林中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枝桠缝隙漏下的雪光映出三人急促奔逃的身影。
他们已经在林中跑了半个时辰,好几拨追兵涌上来都被他们给杀光了,三人皆是一身血,累得气喘吁吁。
许韦喘着粗气,脚下被枯藤绊了一下险些栽倒。他单手扶住一棵树干,回头望去,身后不远处隐约有火光跳动,在密林里连成一条蜿蜒的火蛇。
追兵不下百人!
“他娘的,咬得真紧!”
石头挥刀砍断横在面前的荆条,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污混成的泥泞。他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每跑一步就有血珠滴落在雪地上。
洛羽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往前冲,眼眸借助微弱的月光扫视着四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地形。
身后传来胡人的呼喝声,还有猎犬兴奋的吠叫:
“旺旺旺!”
“嗖!”
一支冷箭擦着洛羽的耳畔飞过,死死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的翎毛还在高速颤动。
“他们带着狗!”
石头脸色一变:“这他妈怎么甩得掉?”
脚下的雪越来越厚,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尺深,跑起来格外费力,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见他们的背影。
“那边!往坡下跑!”
洛羽率先冲向一处斜坡,三人几乎是连滚带滑地冲了下去。积雪灌进衣领,冰得人一激灵,可谁也顾不上这个。
坡底是一条结了薄冰的小溪,洛羽踩上去,冰面咔嚓裂开,冰冷的溪水瞬间没过脚踝。他咬紧牙关蹚过溪水,身后的许韦和石头也跟着跳下来。
可就在这当口,石头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溪水里。本来胳膊就负伤,现在被冷水一激,石头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拼命地在冰水里扑腾,像是快淹死了。
“石头!”
许韦牙呲欲裂,回身去拉,而身后的胡人已经追到坡顶,狰狞的吼声瞬间响起:
“在那儿!他们跑不动了!”
“宰了他们!”
“妈的!”
四五道身影同样顺着斜坡滑落,洛羽看了一眼正在冰水中挣扎的石头,转身就冲向了追兵,眼神中满是疯狂之色:
“区区胡人,也想杀我?”
第1294章 老天爷的玩笑
转身的瞬间,手中的刀已经扬起。
冲在最前面的胡人没想到他会突然杀回来,一愣神的功夫刀锋已经抹过他的咽喉。血溅在洛羽脸上,温热黏腻,他也顾不上擦,一脚踹开尸体,迎向后面三人。
“小子,你好胆!”
“铛铛铛!”
几人联手逼近洛羽身前,刀刃相撞,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洛羽这一身武艺可是在战场中磨练出来的,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第二刀的同时,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肋下,那胡人惨叫一声,弯刀脱手,整个人软倒在雪地里。
“这小子倒有些本事,杀了他!”
剩下的两个胡人见状不仅没退,反而激起了他们心中戾气,嘶吼着包抄上来。
洛羽矮身躲过左边劈来的一刀,顺势往右边撞去。右边那胡人收刀不及,被洛羽撞进怀里,紧接着小腹一凉:
刀已经扎了进去。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在洛羽的手上,那胡人瞪大了眼,张嘴想喊,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洛羽还未拔刀,身后风声已至。他终于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感觉,近乎本能地侧身,却还是慢了半步。
“噗嗤!”
刀锋划过他的大腿外侧,皮肉翻卷,剧痛瞬间袭来。
“嘶!”
洛羽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一个踉跄。那胡人狞笑着又是一刀劈来,洛羽咬牙就地一滚,抓起雪地里不知谁遗落的弯刀狠狠掷了出去。
“噗!”
刀尖扎进那胡人的面门,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雪地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洛羽粗重的喘息声,电光火石之间几名追兵尽数毙命,可洛羽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裤腿已经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大腿往下淌,染红了一大片雪地。洛羽随手撕开一块布条往伤口处一绑,征战多年,这种伤他早就习惯了,只是现在太冷了,伤口处有一种钻心的痛。
“风哥,风哥!”
许韦和石头总算是从冰水中爬了出来,看到满地鲜血时吓得直哆嗦:
“没事吧?”
“没事,小伤,没有伤到筋骨,还能走。”
洛羽紧咬牙关,额头上直冒冷汗,许韦和石头总觉得洛羽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风哥,你咋了?怎么满头是汗?身上这些血哪来的?”
“当然是追兵的,老子是谁?”洛羽瞪了二人一眼:“些许胡兵也想杀我?”
“人在那,给我追!”
不远处的土坡上又响起了追兵的吼声,这次人更多了,密密麻麻的火光照亮了一里地。
“妈的。”
许韦和石头怒目圆睁:“风哥先走,咱们断后!”
“不行,分头跑!”
洛羽咬着牙做出了一个决定:“天黑,还是大雪,咱们分开跑钻进林子还有生路,三个人一起走只有死路一条。”
“分开?不行,咱们绝不可能了离开你半步!”
“都他么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唧唧歪歪!我让你们分开走就分开走!”
“不……”
两人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洛羽打断了:
“这是军令,怎么!你们两也敢违抗我的命令了?”
许韦和石头对视一眼,满脸苦涩,都拿军令出来说事了,这他娘的还怎么聊?
“那各自保重!咱们在荒城汇合!走!”
二人一咬牙一抱拳,三人从不同的方向遁入了密林。
没片刻的功夫,追兵就到了,地上的几具死尸让黑脸大汉眉头紧皱:
“还挺能打啊,追了这么久都没死。”
他现在倒是对洛羽三人升起几分好奇之心,一路上死在他们手里的追兵怕是有二三十人了,这么能打吗?
普普通通的运粮队里竟然藏着这种好手?
“头,看起来像是分路跑了,您看,脚印往三个不同方向去了。”
“那就分头追!”
黑脸大汉面无表情地说道:
“劫走朝廷的粮车乃是大罪,决不能走漏风声,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明白!”
“追!”
……
洛羽在密林中狂奔,腿上的伤口每迈出一步就撕心裂肺地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往前冲,可最终还是跑不动了,往大树底下一栽。
他小心翼翼地往腋下一摸,手掌摊开时满是鲜血,触目惊心!
原来那一支冷箭中了!
但洛羽为了不让许韦和石头分心,愣是硬抗到现在!不断渗出的鲜血已经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怪不得满头直冒冷汗,实则洛羽早就挺不住了。
为何让他们两与自己分开逃命?
因为洛羽太了解他们俩的性格了,如果一起走,那两个定会拼死一战,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但如果分开,他们两或许就能活!
为了诓骗两人离开,他愣是装出一幅身体无碍的样子。
“呼,呼呼!”
洛羽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越来越没力气,眼前时不时发黑。
他忽然笑了:
“娘的,难不成要死在这个鬼地方?”
洛羽甚至觉得老天爷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尸山血海的陇西关外他都杀过来了,竟然会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被一帮胡族劫道?
“旺旺!”
身后又传来猎犬的吠叫,越来越近。
洛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站起来继续往前跑。可腿越来越软,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忽然一空:
悬崖。
他猛地刹住脚步,险些栽下去。
脚下是一片斜坡,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崖壁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偶尔有冰块剥落,坠入黑暗中,久久听不到回响。
身后,火把的光亮已经穿透密林,胡人的呼喝声近在咫尺。
“在那边!”
“他跑不掉了!”
洛羽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脚下的深渊。
雪还在下,细碎地落在肩上、发间,落在他满是鲜血的手掌上。风从崖底呼啸着卷上来,灌进他的衣领,冷得刺骨。
跑不掉了。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
绝境!
“真他娘的点背啊。”
洛羽无奈地骂了一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许多面庞:
娘亲、沈漓、儿子,陇西北凉的一众文臣武将们……
娘亲还没救,儿子还没长大,一家人还没团圆。
难道再也见不到了?
然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雪沫打在脸上生疼。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洛羽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深渊,又像是在跟命运赌一把:
赌自己命不该绝!
……
追兵终于到了,可他们只看到地上的一滩滩血迹,不见人影。
黑脸大汉眉头紧皱,四处扫视,最后目光落在悬崖边,那儿有一道沟壑一路往下,最后引入漆黑的夜幕。
随行的手下愕然道:
“滚下去了?这家伙真是不要命啊。”
“头,咋办,还追吗?要不要派几个兄弟下去看看?”
“不用了。”
黑脸大汉收刀入鞘,鄙夷道:
“这悬崖得有百丈高,滚下去不死也残,再加上冰天雪地的,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活得了?
走吧!”
第1295章 彻底失联
“人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蓟城,皇子府邸
刚刚听闻消息的尔朱律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前来报信的户部官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好好说一遍,说清楚!”
来人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道:
“千荒道来信,说咱们运输粮草的车队半路遭遇了截杀。
粮草统统被抢,随行的官吏、衙役、民夫死伤殆尽,一个活口都没剩下,巡逻的官兵赶到现场的时候只剩下满地死尸……
殿下叮嘱的那人也不知所踪,大概率,大概率是死了。”
“什么!”
尔朱律瞳孔一缩:“什么人动的手?”
“应该是胡人,但不知道是哪一族,千荒道那种地方殿下也明白,实在是太乱了。
那些个胡人简直胆大妄为,连朝廷的运粮队都敢劫,就应该将他们统统杀光!”
“好了,给我闭嘴!”
尔朱律冷声怒斥:
“先退下,给本殿记住,此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明白吗!”
“明白,下官明白!”
户部官员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慌慌忙忙地退了出去。而这位三殿下则十分烦闷地往椅子上一坐,差点气得把茶壶给摔了。
这叫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拉来个帮手,结果却被胡人给劫了,生死不明,他本指望靠洛羽相助,扳倒东宫太子呢。
得力心腹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如果此人真的死在我燕国境内,只怕,只怕要惹出祸事来啊。”
旁人不知道洛羽来了,大乾皇帝还能不知道吗?玄军中那些心腹文武还能不知道吗?万一他们得知洛羽毙命,兴兵来伐,那可就出大事了。
这笔账算在谁头上?肯定是尔朱律啊!是他让洛羽去了千荒道。
“不会的,人肯定没死!只要没发现尸体就还有希望,我不信堂堂玄王会死在一群胡兵手中。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尔朱律在片刻的思索之后十分肯定地说道:
“传信去千荒道,告诉他们耐心等着,如果他活着一定会去荒城!
计划不变!”
“明白!”
……
和尔朱律一样,千霄楼里刚得知消息的君墨竹同样满脸阴沉,盯着手中信纸反反复复地看。
但他的消息并不是尔朱律送来的,而是靠墨冰台获得的。
尔朱律虽然知道洛羽在蓟城有人,但他并不知道千霄楼和君墨竹的存在,君墨竹更不可能去联系尔朱律,因为联系就意味着暴露自己,而对于一个不值得完全信任的人,君墨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
相当于两边的消息是完全不互通的。
“怎么办?”
闻讯而来的程老大人眉头紧锁,愁眉苦脸:
“这叫个什么事啊,知道千荒道凶险,没想到乱到这种地步,人还没进荒城就没了。
有没有可能是太子或者三皇子那边出的手?”
“不会的。”
君墨竹十分肯定地说道:
“太子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三皇子更不可能了,他的敌人是东宫,没必要针对咱们。
如果尔朱律要动手,一路上机会多的是,何必磨蹭这么久?
依我看,此事纯属意外,单纯的就是有人劫粮。”
“那,那王爷该不会……”
程砚之压根就不敢想洛羽死在这的后果。
“不会的,绝对不会!”
君墨竹冷声道:
“我的人仔细勘察过现场,没有发现王爷的尸体,许韦和石头的尸体也没有发现,最坏最坏的情况就是被胡人给掳走了。
王爷征战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多少磨难都熬过来了,我不信一群胡兵能拿王爷怎么样。
我会派人继续寻找王爷的下落,程大人把心放在肚子里就行,您拖住燕国朝堂,其他事交给我。”
“好吧,眼下只能如此。”
程老大人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一丁点意外都可能引发惊天大地震。
君墨竹面带愁容地看向西境,现在和洛羽的联系彻底断了,喃喃道:
“风哥,只怕一时半会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啊。”
……
“嘶!”
疼痛。
这是洛羽醒来时唯一的知觉。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寸一寸地剐过。他想动,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有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
光线很暗,昏黄摇曳,像是火把的光。
他躺在一张粗糙的毡毯上,身上盖着几层厚厚的皮毛,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皮毛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膻味,混着某种草药的苦涩,直往鼻子里钻。
冷。
即便盖着这么厚的皮毛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都捂不热。洛羽想蜷缩起身子,可刚一动,腋下和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咦,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
视线渐渐清晰了些。
这是一顶帐篷,穹顶呈圆锥形,用粗大的木杆撑起,正中央挖了个火坑,几块干牛粪燃着暗红色的火,把帐篷照得忽明忽暗,散发着缕缕热气。
火塘边扔着几张羊皮,还有一把缺了口的弯刀,刀鞘上镶着粗陋的银饰。
帐篷壁上挂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肉条、皮囊、弓箭、还有几串不知名的兽骨。
胡人的帐篷?
洛羽眉头紧皱,努力地翻起脑海深处的记忆:
截杀、逃命、悬崖、大雪,命悬一线,最后是纵身一跃,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了。
他没死。
他娘的,真没死!
洛羽想笑,可嘴角刚扯动一下,就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身上缠满了布条,有的已经渗出血来,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胸口、手臂、大腿,到处都是。
那支腋下的箭应该被取出来了,伤口处敷着些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
他试着抬起手,手指动了动,勉强能握拳。可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
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
这应该是多年来受得最重的伤了。
洛羽闭上眼睛,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人语。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至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咦,竟然醒了。”
一道女子的娇声传入耳中:
“命真大啊,摔成这样还能活下来。”
第1296章 我成了奴隶?
洛羽愕然扭头,这才发现帐内还有名女子,正叉腰看着自己,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相貌打扮与中原人完全不同。
她站在火塘边,火光从侧面映过来,把她的面部轮廓勾勒得分外鲜明,算是个美女子了。
一头黑发编成了无数细密的辫子,辫梢缀着各种小饰物。脸庞是浅浅的小麦色,被北地的风和雪打磨得光洁细腻,透着一种健康的红润。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窝略深,眼珠是浅淡的琥珀棕,亮得像是藏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穿着一件翻毛边的皮袍,衬得脖颈修长,腰间皮带上挂着一把镶骨的小刀,几颗打磨得发亮的兽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胡人!
洛羽本能的心生警惕,毕竟自己沦落到这般模样就是胡人害的,他对胡人的印象并不好。
琪琪格歪着头打量洛羽,明明生着一张好看的脸,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子野性:
“这里是种莫族,我叫琪琪格,族长的女儿。前几天我外出打猎,在深山老林里发现了你,浑身血,但还有口气,我就让人把你从雪堆中扒出来了。
这么重的伤还能醒过来,你命真大。”
种莫族?洛羽一脸懵,完全没听过,千荒道大小胡族数不胜数,自己哪能记得清。
“多谢救命之恩,在下风尘,有礼了,此恩来日必报!”
洛羽想要坐起来道谢,可一动就龇牙咧嘴地疼。
“别动了别动了。”
琪琪格并不在意洛羽说的话,摆摆手嘟囔了一句:
“活不活得下去还不知道,谈什么报恩?瞅你文绉绉的模样,像是个中原人,读过书吧?”
“读过一点,见笑了。”
两人攀谈几句,洛羽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此女子看起来至少不像坏人。
洛羽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尴尬道:“我这衣服……”
“干嘛?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怕被我看身子?”
琪琪格抱着膀子笑道:“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还怕?”
洛羽顿时脸一红,这胡人女子也太直接了,搞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不逗你了。”
琪琪格翻了个白眼:
“我找别人帮你换的衣服,你随身衣物全是血,帮你丢了,只有一把小破刀,喏,在那。”
她朝角落努了努嘴,一直随着带着的匕首破晓正安静地摆在那儿,光从刀鞘来看确实丑了点。
“多谢,等我能动了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没人赶你走,赶紧的,把药喝了吧。”
女子端起一碗药汤,浓郁发黑,闻起来就很苦,直接往洛羽嘴里送,吓得洛羽往后一缩: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哎啊,你这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扭捏?”
琪琪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你手举得起来吗?还自己来,这几天不都是我喂的?
赶紧的,张嘴!”
洛羽直接僵在了原地,没错,手还真的举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的张嘴。
一男一女,一个喂一个喝,没有半点旖旎的氛围,只有老实巴交、任人宰割的大乾玄王。
“琪妹妹,听说你救回来一个人?”
药汤还没喝完,就有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同样是胡人装束,当那名男子看到喂药的两人时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悦。
“没错,你们都说我救不活,瞅瞅,这不是醒了吗?”
琪琪格很自然地介绍起来:
“他叫风尘,这位是我姐花儿斯雅,这是我族兄,麻岱。”
麻岱露出一抹笑容:
“风小兄弟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能活下来,真乃福大命大之人啊。要知道这些天大雪封山,就算没受伤也得被冻死在山林里。”
“风尘?”
相比于满脸笑意的麻岱,另一名女子花儿斯雅倒是冷着脸:
“你是做什么的?哪里人士?来千荒道干什么?又为何受了那么重的伤?”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这是干什么,人家才刚醒,你咋像审问犯人?”
琪琪格抱着姐姐的胳膊晃来晃去,看得出姐妹俩的风格截然不同,但关系很好。
“千荒道这么乱,当然得问问了?你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时候,别胡闹!”
花儿斯雅瞪着洛羽,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咳咳。”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小弟名为风尘,蓟城人士,是一家私塾的书童,跟着先生一起来千荒道采风,结果在半路遇到了歹徒劫道……”
洛羽说了一大堆,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全靠编,将自己遇袭、同伴惨死说得绘声绘色,到最后甚至还流下了几滴泪水,嗓音沙哑,听得琪琪格都露出一抹同情之色。
“你们多少人,在哪里遇袭的?”
“在……”
花儿斯雅板着脸皱着眉,来来回回问了半天,洛羽答得滴水不漏,没问露出破绽,她心中的疑惑渐渐少了许多。
“姐姐你就别问了,这不是戳人家伤口嘛?”
琪琪格打断了姐姐的问话:
“他现在需要休息,不能伤神。”
麻岱顺势岔开了话题:
“风小兄弟接下来作何安排?千荒道不是你一个读书人能待的地方,劝小兄弟还是早日回蓟城吧。”
一听这语气分明是赶自己走,洛羽也很识相地答道:
“等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立刻就走,给几位添麻烦了。”
“这伤,怕是一时半会儿难好啊。”
麻岱露出一抹苦笑,看向花儿斯雅:
“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越发的冷,族里的粮食可不多……”
洛羽心中直翻白眼,想赶人就直说。
“你这什么意思?”
琪琪格当场就不乐意了,皱着眉头:
“这么重的伤难道让人家走?冰天雪地的直接就冻死了,那我还费劲巴拉地救活他干嘛?”
“琪妹妹误会了,我绝对不是赶小兄弟走,只是在说族里的情况,冬天粮食可不好弄。
小兄弟是读书人,应该明白咱们的苦衷。”
琪琪格一维护洛羽,麻岱的语气明显就变了,洛羽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对琪琪格有爱慕之意,可琪琪格一点心思都没有,甚至有些厌恶。
“姐,你看她!”
琪琪格叫起屈来,三人明摆着是以她为首。
“麻岱说的也没错,咱们又不是什么富裕的大族,粮食本就不多,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吃饭。”
花儿斯雅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这样吧,等能动弹了你就跟族里那些奴隶一起干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洛羽愕然,自己成奴隶了?
“姐!这怎么行!”
琪琪格急了,还想说点什么,但洛羽却抢先一步答道:
“有道理,咱总不能吃白食吧,放心,只要我能干的活一定干。”
“那就这么定了。”
花儿斯雅和麻岱两人直接走了出去,琪琪格则回头朝洛羽瞪了一眼:
“就你这样还干活?看起来文绉绉的,倒是会逞能!”
洛羽很是无奈的双手一摊:“你把我救回来,总不能给你添麻烦吧?我多少还是能动弹的,没那么弱。”
“哼,还挺要强,撑不住了就告诉我。”
琪琪格白了他一眼,一路小跑追上了姐姐,洛羽看着背影笑着摇摇头,这个女子看起来就没啥心眼,属于大咧咧的那种性格。
“唉,奴隶就奴隶吧。”
洛羽看着剩下的半碗药汤叹了口气:
“先把命保住再说。”
第1297章 我成了小白脸?
洛羽在床上休养了三天,总算能下地了,那麻岱好像专门盯着他一样,特地来暗示他可以干活了。他也不是好吃懒做的人,更不想被人冷嘲热讽,强撑着身体跟着奴隶一起干活。
“乒乓咣当。”
寨墙上有不少衣衫褴褛的奴隶在忙碌着,其中便有洛羽的身影,他们的任务就是修缮、加固寨墙。
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洛羽抱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料踉踉跄跄地往墙根走。
木料不重,搁在平日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可现在每走一步腋下的伤口就撕扯着疼,像是有人在拿钝刀往里捅。
不少奴隶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洛羽,因为他虽然在干奴隶的活,但族长的女儿每天都会来给他送药汤,好生奇怪。
心中不忿的麻岱还放出了谣言,说洛羽是个小白脸。对于这一切洛羽甚至懒得搭理,他只想安生地把伤养好然后去荒城救娘亲,至于琪琪格的救命之恩,日后一定要报。
“呼。”
气喘吁吁的洛羽好不容易挪动了十几步,把木料靠在墙上,还没喘几口粗气就响起了监工的骂声:
“快点!磨蹭什么呢?”
那是个中年胡人,裹着厚厚的皮袄,手里拎着条皮鞭,正瞪着他,洛羽知道他是麻岱安排过来的,因为他只骂自己。
唉,都说红颜祸水,自己啥都没干愣是被人当成了情敌?
洛羽没吭声,弯下腰去搬第二根木料。寨墙上到处是忙碌的奴隶,有的和他一样搬运木料,有的往墙缝里塞干草,有的用木槌捶打冻得硬邦邦的土坯。
还没到寒冬腊月,但天气已经十分冷,所有人都缩着脖子,脸色青白,手上全是一道道皴裂的口子。
下地干活也有好几天了,洛羽大概摸清了种莫族的情况:
族长叫种安,年近六旬,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至于麻岱则算是种安的样子。
听说麻岱的爹和种安是亲兄弟,几年前一场战乱,他爹替种安挡刀死了,麻岱便由种安抚养。
虽是养子,可老族长或许出去愧疚,对其十分疼爱,导致性格有些骄纵。
全族老弱妇孺撑死两千多人,是个小族,将这片荒山作为过冬的栖息地,沿着东西两处山口建起了寨墙作为屏障。
族里的奴隶也就一百多号人,胡人燕人汉人都有,在千荒道抓奴隶是特色,各方势力互相打,今日你赢,明日他被灭族,被俘虏了自然成了奴隶。
“砰!”
洛羽又搬来了一根木料,实在是没力气了,靠在墙根下休息,边上一个大汉递过来小半块饼,洛羽一愣。
“吃吧。”
大汉压低着声音道:“身上有伤,这么干可不行,填饱肚子才能活。”
“多谢胡子哥。”
这家伙满脸胡渣,大家都叫他胡子哥,听说以前还是荒城的官兵,手底下有四五十号人。
洛羽三两下就把饼吞进腹中,和胡子一起搬木料:“听旁人说你以前在军中是标长,为何流落至此?”
“唉。”
胡子叹了口气:
“打完一场仗跟大军走散了呗,在千荒道落单可不是好事,转头就被别的部落给抓了,然后翻来覆去又流落到种莫族。”
“走散了官府不管吗?不来救人?”
“救人?”
“噗嗤。”
胡子被逗笑了,用一种傻瓜似的眼光看着洛羽:
“到底是读书人啊,心善,官府怎会管我们这些臭丘八?死了就死了,再招便是。”
洛羽一时语塞,胡子倒是想开了:
“奴隶就奴隶吧,种莫族已经算不错了,只要干活,就让你吃个半饱,有些部落生性嗜杀,活活把你饿死。
反正当兵也是混饭,在哪吃饭不是吃?”
两人嘀嘀咕咕地聊了好一会儿,洛羽忽然好奇的问了一句:
“别人都说我是小白脸,对我敬而远之,胡子哥怎得愿意分半块饼给我?”
早知道在这里粮食是很珍贵的,别看就这么一小块饼,那可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小白脸?哈哈。”
粗糙的汉子咧嘴一笑:
“我可是当兵的,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哪个小白脸能忍着伤扛这么多木料?
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我不会差,你肯定不是个孬种。”
洛羽没来由感觉到一阵亲切,当兵的说话就是豪爽啊。
“就算真的是,那也没啥,旁人相当小白脸还没这个本事呢。”
胡子莫名叹了口气:
“听说你读过书,你这年纪和我弟弟也差不多,年幼时他也读过一年私塾。
都说燕国民风尚武,可咱们这不是穷的没办法吗?如果能拿笔杆子,谁想拿大刀片?
可惜啊,我那弟弟在兵乱中死了。”
洛羽默然低下了头,他懂了,胡子是看到自己想起了他弟弟,生出了同情心。
“你啊,用不着管别人的眼光,在千荒道甚至在燕国就只有一个真理,活下去!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笑到最后。”
“明白。”
洛羽微微点头,此人倒是个直爽的性子,很对自己胃口。然后洛羽话锋一转,指向众人劳作的寨墙问道:
“种莫族为何把寨墙修得这么牢固?现在这些阻挡野兽绰绰有余了啊。”
“这墙可不是挡野兽的。”
胡子压低声音:
“最近种莫部和回安部闹矛盾,打了好几次,死了几十个人,听说回安部召集了不少人手,怕不是要来一场大的。
回安部比种莫部要强大一些,所以才让我们抓紧时间修墙,他们凶残得狠,落他们手里想留个全尸都难。”
“原来如此。”
洛羽只觉得满心无奈,合着到哪儿都不安生是吧?
“哟,风小兄弟干活还挺卖力。”
麻岱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慢悠悠地在洛羽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洛羽一眼笑道:
“没想到读书人干起粗活来也有模有样。”
洛羽没接话,只是垂着眼,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心里很清楚,找麻烦的来了。
麻岱见他这副模样,越发来了兴致。他围着洛羽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拍了拍洛羽的肩膀,不轻不重,正好拍在腋下的伤口上。
“嘶!”
洛羽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胡子的眉头当即一皱,可又不敢说什么,哪有这么整人的?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麻岱脸上却全无歉意,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忘了你身上有伤,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出来干活那就得有个干活的样子,总不能因为身上有伤就偷懒耍滑吧?”
洛羽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偷懒。”
“没偷懒?我在这儿看了小半个时辰,你就搬了五六根木料,旁人都是十几根。”
说着他提高了嗓门,好像是想让寨墙上干活的奴隶都听见:
“大家都是一样干活,一样吃饭,凭什么你就能少干?就因为你是个读书人?还是说你铁了心要当小白脸?
也不知道琪妹妹看上你什么地方了。”
洛羽的表情瞬间一寒:
“有些话,不能乱讲。”
第1298章 摸进来了
洛羽心中已经生出了怒意,说自己可以,但说琪琪格不行,人家救了自己的命!
“唔,想干嘛?难不成要打我?可我总不能欺负一个伤号吧?”
麻岱阴笑着指着地上最粗的那根木桩:“你说自己不是小白脸?也行,那就把它搬走,证明一下自己。”
周围的奴隶都愣了,这根木桩他们两个人抱起来都够呛,洛羽一个伤号怎么搬得动?
摆明就是故意找茬。
洛羽袖中的拳头已经攥紧了,可憋了许久终究还是松了下来。
他倒是不怕麻岱,可他不想给琪琪格惹麻烦,忍一忍,反正自己很快就要离开。
“搬不动就算了,其实当个小白脸也挺好,旁人都羡慕得很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木桩搬走,不然啊,呵呵,就别整日在琪妹妹面前晃悠!”
阴阳怪气的嗓音让人很不舒服,洛羽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口的疼痛弯腰去搬木料,双手的青筋直接爆起。
“小兄弟,会死人的!”
胡子一急,他很清楚木桩的重量,万一伤及心肺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我能行!”
洛羽双臂用力,竟然真的将木桩抬离了地面,众人皆是一惊。可刚把木料提到半空他就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差点栽倒在地。
实在是太重了。
麻岱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讥讽:
“废物!”
“要是真不行就回去躺着呗,别在这儿硬撑,咱们种莫族也不差一个吃闲饭的。”
“麻岱,你够了!”
一声娇喝突然从身后响起。
只见琪琪格不知何时来到寨墙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正怒气冲冲地瞪着麻岱。
她几步冲过来,挡在洛羽身前:
“欺负一个伤号,你还要不要脸?”
麻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换成一副委屈的模样:
“琪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我哪儿欺负他了?我就是来看看他干得怎么样,怕他累着。”
“骗鬼呢!”
琪琪格冷笑一声:
“这几天你天天盯着他,他刚能下地你就撵着他去干活,还专门派个监工盯着他,是不是过分了?
还有,你以为刚才那些话我没听见吗?什么小白脸,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麻岱的表情一僵,这话他可不敢当着琪琪格的面说。
“随口一说?”
琪琪格往前逼了一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了毛的小兽:
“咱种莫族的汉子,可从不会血口喷人。我警告你,他是我救下来的人,我就得让他好端端地活着走!
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你若是再敢造谣,小心我告诉爹!”
麻岱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琪琪格哼了一声,转身把药碗塞进洛羽手里:
“喝药!当着我的面喝!我看谁敢说什么!”
洛羽捧着碗,看着眼前这个叉腰瞪眼的姑娘,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麻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瞪了洛羽一眼,拂袖而去。
琪琪格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回头见洛羽还愣着,皱眉道:
“愣着干嘛?喝药啊!都凉了!”
洛羽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
琪琪格翻了个白眼:
“别怕他,这家伙只会欺软怕硬,讨厌得很。”
“哈哈,有你护着,我不怕。”
洛羽随口一说,琪琪格却愣了一下,脸上竟浮起一抹红晕,立马别过头去:
“谁护着你了,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
远处,麻岱正死死盯着这里,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小杂碎!”
……
“你说你,明知道麻岱对你有意,你还去刺激他干嘛?你这不仅是给自己找麻烦,更是给那个风尘找麻烦。”
花儿斯雅看着跑来告状的妹妹相当无奈,琪琪格却满脸的不服气:
“谁规定他对我有意我就得搭理他了?这个家伙只会仗势欺人、欺软怕硬,哪有点男人的样子!”
“风尘就有男人的样子了?”
花儿斯雅忽然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我看你就喜欢这种模样清秀的,不过也是,他确实比大多数草原男子都俊朗些,还读过书,文绉绉的。
蛮好,要不就让他留在种莫族?”
“姐!你再这样开玩笑我就不理你了!”
琪琪格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揭老底:
“我哪像你啊!一心只喜欢真英雄。
那位英雄气倒是十足,可惜啊,模样差了些,而且人家看起来不像搭理姐姐!”
听这话就知道,表面冷冰冰的花儿斯雅早就有了意中人。
“你找死!”
两姐妹顿时扭打在一起,嘻嘻哈哈,玩得不亦乐乎。
“咳咳,说正事。”
玩闹了一会儿两姐妹都气喘吁吁,花儿斯雅整理了一下皮袄:
“据说回安部一直在召集人手,这一仗怕是躲不过去了,父亲和大哥一直在操练族人。
他们人比咱们多,万一真打起来,肯定要死不少人。
唉。”
“东西两面寨墙都建好了,他们又进不来,怕什么?”
琪琪格目露寒芒,掏出腰间的骨刀挥舞了两下:
“他们若是敢来,本小姐就一刀一个,全给剁了!”
……
夜深人静,洛羽躺在床上干瞪眼,压根没睡。
说是床,其实就是枯草堆在一起。
既然被麻岱盯上了,洛羽自然不可能还住在琪琪格的帐篷里,转而搬过来和奴隶们住一起。
老旧的帐篷四面透风,十几个奴隶挤在一起,只能拼命裹紧身上的毯子取暖。
洛羽在心中盘算着,自己孤身一人,许韦石头生死不明,墨冰台、尔朱律那边更是联系不上,自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虽然这半个月一直在干活,但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起码有自保之力。
眼下只能尽快离开此地前往荒城,到了荒城他最起码能找到尔朱律安插在那里的暗桩。
救娘亲救娘亲!
自己一定得活下去才能救出娘!
想着想着洛羽的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即将睡着。
可突然有人踢了他一下,洛羽猛地惊醒,抬头一看,发现胡子哥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帐篷门口,朝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洛羽小心翼翼地摸过去:“咋了?”
“你看。”
胡子伸手指向外面,洛羽打眼一看,发现远处有不少黑影正偷偷摸摸地移动,人人手持利刃,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这是?”
洛羽的睡衣陡然全无,只有凝重。
这群人鬼鬼祟祟,而且相当陌生,根本就不是种莫族的人。
胡子的嗓音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回安部摸进来了。”
第1299章 使得还行不
“回安部!”
洛羽瞳孔微缩:
“看方向是从西寨门溜进来的,可那儿不是应该有人守着吗?就算他们强攻也应该有所反应才对,怎会悄无声息溜进来这么多人?莫不是……”
奴隶休息的地方刚好是西寨附近,往里才是种莫族人的营地,而这伙人悄悄绕过奴隶营房往里摸,摆明了是知道寨内的布局。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估计是有内奸!
“完了,完了。”
胡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如果真有内奸,那营外肯定还有更多人在等着,种莫族打不过的,回安人生性残暴,寨子一破咱们都得死。”
“现在进来的人还不多,未必。”
洛羽扭头盯着他:
“咱们只要出声示警,寨子里的种莫人就会有所反应,守得住!”
“示警?”
胡子愕然:“我们一出声,这帮回安人一定先杀了我们,不吭声说不定还能保条命。”
“你刚刚自己也说了,寨子一破大家都得死。”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搏一搏才有一线生机,立了功,种莫族说不定会放了我们!胡子哥,难道你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当个奴隶吗?
你不想要自由?”
平日里温顺礼貌的洛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戾气,尤其是那双冷厉的眼眸,惊得他心里一颤,好像情不自禁地想要服从他的安排。
“好,拼了!”
自由两个字让胡子的眼里闪烁着精光,回头朝着酣睡中的奴隶低喝一声:
“它娘的,都给我起来!不想死就抄家伙!”
……
“咚咚咚!”
“敌袭,敌袭,回安人摸进来了!”
胡子的一声怒吼彻底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奴隶们拼了命地敲打梆子,整个寨子都被惊动了。正在往深处摸的回安人气急败坏,随即便杀气腾腾地扑向奴隶:
“找死,给我杀!”
既然已经暴露,这帮人自然不会再遮遮掩掩。
喊杀声骤然炸响,积雪被踩得四溅。
回安人确实凶悍,雪亮的弯刀劈开夜色,为首那个回安汉子满脸横肉,迎面就砍翻了两个来不及起身的奴隶,血溅在雪地上,冒着丝丝热气。
反手一刀剁下,竟将一人的手臂齐肩斩断,又抬腿将惨嚎的伤者踹进火堆里,焦臭气味顿时弥散开来。
胡子也算勇猛,依靠平日里的威望拉起了四五十号奴隶,拼命阻挡,还用木棒敲开了一名回安人的脑壳。
“妈的,回安人怎么进来了!挡住他们!”
“守住寨门!别让他们扩大缺口!”
好在种莫族的青壮已经冲出来了,有人赤着脚踩在雪里,攥着朴刀就往上扑,双方打成一团。
刀光剑影、火光缭绕,满地的积雪正一寸一寸变成红色。
而寨子深处的某顶帐篷内传出了琪琪格的尖叫:
“你们这些杂碎,离本姑娘远点!”
“滚!”
琪琪格独自一人怒目圆睁地站在场中,手中抓着那把骨刀,脚边躺着一个回安人,这家伙胸口被捅了一刀,正在不停地抽搐,血留了满地,眨眼间就没了动静。
四名回安人手执弯刀,目露狰狞:
“没想到啊,你这个小娘皮还挺能打?乖乖束手就擒跟咱们走,不然就别怪咱兄弟下手没轻重了。”
“抓我?有本事就过来!”
别看琪琪格瘦瘦弱弱,凶悍之气倒是不输男子,浑然没有怕的意思。
“桀桀,老子就喜欢这种野性的小娘皮!”
琪琪格话音未落,一名回安人已经狞笑着扑了上来。
她侧身一让,骨刀顺势划向对方肋下,却不想那人只是虚晃,另一只手早已攥拳砸来。砰的一声闷响,琪琪格被捶得踉跄后退,肩头火辣辣地疼,还没站稳,第二把弯刀已经劈到面前。
她拼命仰头,刀锋贴着鼻尖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哼!”
背后传来冷笑,琪琪格心道不好,腰身急拧,却还是慢了半步。冰凉的刀刃划破冬衣,在她右肩拉开一道口子,血珠子当场就渗了出来,洇在灰白的皮袍上格外刺眼。
“嘶!”
琪琪格倒吸一口冷气,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四名回安人见她受伤,愈发猖狂,刀刀紧逼,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她勉强格开两刀,虎口震得发麻,骨刀险些脱手,左臂又被刀背扫中,疼得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以一敌四,果然不是对手。
不过这四人看起来想抓活口,好几次明显能伤她性命但还是收住了刀锋。
“小娘皮,还不束手就擒?”
为首的回安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淫邪的光。琪琪格呸了一口,也不答话,只是死死盯着他们的刀锋,胸口剧烈起伏。
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顺着手臂往下淌,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红点。
火光忽明忽暗,映在她倔强的脸上,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四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正当四人打算发起新一轮攻势的时候,一道讥笑声陡然从后面传来。
五人齐齐扭头,只见洛羽握着一把小小的匕首站在那儿,冷冷地盯着四人。
“咦,哪来不知死活的小子,生得还挺白净。”
本来四人以为是种莫族的援兵到了,可当看到洛羽时全都讥笑出声。因为洛羽的身材实在谈不上健壮,肤色又白白嫩嫩,怎么看都没有威胁。
“你怎么来了,赶紧走!”
琪琪格一看是洛羽,当场就急了:“跑,跑得越远越好!”
在她看来,四个洛羽也打不过一个回安人,这不送死来了吗?
“我可是来救你的,没事。”
没想到洛羽不仅不走,还朝她咧嘴一笑,琪琪格气得直跳脚:
“你这家伙,又逞能!”
“救人?你?”
为首的回安人上下打量了洛羽一眼,突然笑出了声。
“拿着一把破刀也敢来英雄救美?会用吗你?杀过人吗?”
三个同伙也哄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满是戏谑,就像看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比那小娘皮还白净。
种莫族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个玩意儿?该不会是哪个贵人养的小倌吧?就这?就这身板,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他。”
为首的黑脸汉子目光在洛羽和琪琪格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淫笑道:
“你是想来个英雄救美,好让这小娘皮以身相许?就你那小玩意儿,能满足得了人家吗?”
“哈哈哈!”
淫荡的笑声越发热烈,琪琪格都快气疯了,但洛羽很平静,装腔作势的挥了挥小匕首:
“当然会使。”
“先宰了这个小白脸,再把小娘皮绑走。”
为首的汉子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
“赶紧的。”
“我来!”
黑脸大汉急不可耐地扑向洛羽,挥刀而出,狠狠劈向洛羽的脑袋,狞笑道:
“小子,到了地底下可别怨我,是你自己找死!”
“风尘!”
琪琪格尖叫出声,可她根本救不了。
眼看着洛羽即将血溅当场,他的脚步轻轻一偏,刀锋刚好贴着自己的前胸划了过去。
“躲过去了?”
黑脸大汉一愣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寒芒便在眼前一闪而过,一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快准狠!
鲜血飞溅的刹那,帐内众人全都傻眼了:
好快的速度!
洛羽朝着另外三人一笑:
“你们看,使得还行不?”
第1300章 你是内奸!
三名回安人呆若木鸡,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持刀的洛羽,鲜血正顺着刀尖一点点滴落。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可却十分讲究角度、力道、时机,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搏杀技,就算是他们都做不到。
而洛羽却笑脸盈盈,面不红气不喘。
看走眼了!
“妈的,宰了他!”
为首的回安汉子嘶吼一声:“一起上!”
话音未落,三人已从三个方向扑来,刀光互相交织,封死了洛羽所有退路。
洛羽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迎上左侧那人的刀锋。那人张牙舞爪,全力挥刀,洛羽的身子诡异地一拧,贴着刀锋转了过去,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已在他喉间抹过。
“噗嗤!”
鲜血喷溅的刹那,洛羽已经借势转身,一脚蹬在尸体上,尸体径直撞向中间那人,那人只看见一个黑影撞了过来,慌忙闪避。
洛羽却先一步算准了他闪避的退路,身形从尸体下方穿出,短匕破晓自下而上,狠狠刺入了回安人的下颌。
“砰!”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前后不过一息。
最后那名回安汉子瞳孔骤缩,直接傻眼了,哪还敢进攻啊,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你,你……”
洛羽没有回答,只是提着滴血的匕首一步步逼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还是那张温和白净的面孔,此刻却让回安人觉得无比可怖。
“我,我跟你拼了!”
心生绝望的他嘶吼着挥刀冲来,满是破绽。洛羽侧身让过,左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
洛羽顺势一推,将他狠狠踹翻在地,右脚踩上他的胸膛,嘴角噙着笑,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我这刀使得还凑合吗?”
回安人满脸惊惧,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噗嗤!”
一刀封喉,鲜血汩汩涌出,回安人瞪大眼睛,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小白脸手里。
帐内一片死寂。
琪琪格捂着肩上的伤口,怔怔地看着洛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那个平日里温和有礼、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的家伙竟然轻描淡写地杀了四个回安悍卒,神色浑然不变,仿佛刚才杀的只是四只鸡。
洛羽咧嘴一笑:
“喏,我救你来了。”
别看他表面轻轻松松,实则旧伤口还是有点痛的,没办法,要装只能硬撑。
“你,你……”
琪琪格和那些回安人同样震惊,干脆利落地杀了四个回安人,哪怕是自己最厉害的哥哥都做不到,他做到了。
小白脸?
“别愣神了。”
洛羽指了指喊杀声四起的帐外:“还不赶紧出去看看?”
……
厮杀声已渐渐稀落,回安族溜进来的人不多,也就百十人上下,在种莫族的反击下被打得溃不成军。
积雪被踩得稀烂,到处都是尸体,种莫族的青壮们杀红了眼,举着刀追杀最后几名溃逃的回安人:
有人倒在血泊中抽搐,有人抱着断臂惨嚎,有人跪在雪地里求饶,被一刀砍下头颅,直到最后一名回安人被七八个种莫族人围在寨门边,乱刀砍成肉泥,这场战斗才算结束。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有回安人的,也有种莫族的,也有奴隶的。鲜血汇成细流,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渗进积雪。
惨烈啊。
幸存的人们默默的打扫战场:
老人们举着火把,挨个翻看地上的尸体,看到还有气的回安人二话不说补上一刀;看到自家子弟则沉默着抬到一边,用破布盖住脸;
有妇人跪在尸体旁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有孩童蹲在父亲身边,用力摇晃那只冰冷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胡子带着奴隶们帮忙搬运尸体,回安人的尸首直接被扔到了寨门外,种莫族人的尸体则好生抬到营地中央,整整齐齐排成三排,粗粗一数,竟有数十具之多。
还有二三十个伤者躺在火堆旁呻吟,有人被砍断了手臂,有人肚子上开了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被同伴颤抖着塞回去,用破布死死捂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还有压抑的哭声。
洛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天下七国,苦难的何止是大乾一国?
琪琪格将他带到了大帐中,里面十几道身影都是种莫族的核心成员,包括上了年纪的老族长种安。
站在老人身边的壮汉浑身血,此人便是种安的长子,种师衡,据说他是种莫族第一勇士,也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族长。
这群核心成员皆气喘吁吁,显然经过一番恶战,麻岱黑着脸道:
“我已经查过了,回安人是从西寨的小门溜进来的,守在那的几个兄弟全死了。”
“得亏奴隶们出声示警,咱们能快速反击。”
种师衡带着一点后怕:
“不然等他们突入寨子深处,只怕要死很多老弱妇孺,这群杂碎,妈的!”
花儿斯雅皱着眉头说道:
“既然寨门已经打开,他们为何只派了百十人潜入进来,不应该是全族猛攻吗?刚刚我去寨外看了,回安族并没有后续的援兵。总感觉他们不像是要攻破寨子,而是另有所图。”
“他们是来找我的。”
琪琪格冷着脸说道:
“五名回安人摸到了营寨深处,直接找到了我,而且要抓活口。”
“什么!他们竟然找上了你!”
众人皆是一惊,刚才战场太过混乱,他们压根就没注意有回安人盯上了琪琪格。
“没事吧琪妹妹?赶紧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哎啊,肩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赶紧的,医师呢!”
“医师!”
麻岱第一个跳了出来,绕着琪琪格左看右看,满脸关心的样子,但琪琪格只是不冷不淡地抽回手臂:
“没事,些许皮肉伤罢了。”
“所以这次回安人的目的不是攻破寨子,而是想要活捉三妹?”
种师衡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
如果两族真的举族死拼,他们也扛不住那么大的伤亡,所以回安人想活捉三妹为筹码,逼迫我们投降!”
“那问题就来了。”
花儿斯雅目光微凝:
“首先,守在西寨小门的几个兄弟都是好手,回安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都杀掉的?
其次,从奴隶口中得知,他们有意识地想要绕过奴隶营,不想打草惊蛇,三妹的住所在营中深处,回安人又是怎么精准地找过去的?
这说明回安人对寨内的布局清清楚楚!
为什么?”
洛羽在一旁听得微微点头,花儿斯雅的思维倒是相当缜密,估计是种莫族最聪明的人。
始终沉默不语的老族长终于抬起了头,嗓音沙哑:
“族里出了内奸!”
现场陡然一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大家都是本族人,谁会当内奸呢?
“是你!”
麻岱冰冷的喝声陡然响起,一指洛羽:
“你是内奸!”
第1301章 你信吗?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洛羽身上,种安父子有些错愕,他们根本没见过洛羽,只知道他是琪琪格在深山老林救回来的奴隶。
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的家伙是奸细?看着不像啊。
麻岱黑着脸道:
“大家都是同族人,岂会当叛徒?可他是外人!他是一个月来唯一进入寨子的外人!他一入寨,回安人就摸进来了,哪来这么巧的事?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回安人的细作!”
矛头突然对准自己,洛羽差点气笑了:
“是我和其他奴隶出声示警的,如果我真是细作,放任他们过去不就得了?”
“别人做的事,与你何干?”
麻岱明显咬定是洛羽:“休想蒙混过关!”
“你胡说八道!哪有你这么血口喷人的!”
琪琪格当场就站出来反驳:
“刚才是他救了我!若不是他杀了四名回安人,我现在就没命了,他怎么可能是内奸!”
“他救了你?”
众人皆惊,刚才他们还好奇琪琪格是怎么从五名敌人手中突围的,没曾想竟然是洛羽出手相救。
“琪妹妹,我知道你想维护他,可你也不能张口就来啊。”
麻岱隐隐有些气急败坏,指着洛羽:
“就他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也能杀四名回安人?怎么可能!”
“是真的!”
琪琪格挡在洛羽身前,丝毫不让:
“是我亲眼所见,尸体还在我帐篷里,不信你们去看!”
众人满脸狐疑,就洛羽这身板和平日里的表现,实在难以相信他能以一敌四。
“没想到你为了维护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麻岱真是气疯了,咬牙切齿地瞪着洛羽:
“能杀四名回安人是吧?行,让他跟我过过招,他赢了,我就信!”
还没等琪琪格开口,洛羽就吐出一个字:
“来。”
“小白脸,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气疯了的麻岱根本没等族长开口,手中弯刀已劈头盖脸斩了下来!刀势凌厉,直奔洛羽咽喉而去:
这不是切磋,是要命!
琪琪格尖叫出声:“你敢!”
洛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波澜不惊,麻岱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狞笑道:
“死吧。”
刀锋距喉间只剩三寸,他动了!
身子只是微微一侧,刀锋贴着衣襟划过,连根汗毛都没碰到。麻岱一刀劈空,重心前倾,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洛羽的左手已经狠狠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强劲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剧痛,下意识地一松手,弯刀坠地:
“咣当。”
下一刻,破晓已经划破虚空,刚刚好贴在了他的咽喉处,冰凉刺骨。
麻岱喉咙滚动,刀尖微微刺破皮肤,一滴鲜血顺着脖颈流下。他握着刀的手还僵在半空,却一动不敢动。
洛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
“对付你,一招足够,”
全场死寂,众人皆惊。
琪琪格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就连老族长种安的瞳孔也微微缩了缩。从他出刀到被制服,不过一息,没人看清洛羽是怎么出手的。
麻岱的身手在种莫族已经算不错了,洛羽竟然一招就制服了他!
帐内落针可闻。
洛羽收刀,环视全场:
“现在是不是可以证明我不是细作了?”
麻岱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瞳孔中带着深深的震惊和恐惧,一向看不起的小白脸竟然如此厉害?
“小兄弟,身手不错啊。”
老族长露出一抹欣赏的表情:
“看来真是你救了琪琪,我种莫族欠你一份人情。”
“族长,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丢了大脸的麻岱咬牙切齿地说道:
“刚被救回来的时候他说自己是个私塾的书生,在半路遭遇了歹徒的截杀才掉落悬崖。书生哪来这么好的身手?这是欺骗!
他武艺高强恰恰说明有鬼!
说不定是他先打开了寨门放回安人进来,然后又发现事不可为,才去营救琪妹妹,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琪琪格终于忍不住了,娇声呵斥:
“你到底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有丝毫证据,你凭什么认定他就是细作!”
“就凭我们都是同族,他不是!”
麻岱涨红着脸:“琪妹妹,就算你是族长的女儿,也不该如此偏袒一个外人,你要想想全族老小的命!”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的眉头都紧锁起来,麻岱所言也不无道理,同时眼神中露出一抹警惕。如果洛羽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心思、城府可就太深了,耍得他们团团转。
种师衡盯着洛羽:
“小兄弟,对于此事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觉得不需要解释。”
洛羽眉头微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好像没必要说出来吧?我只能说我不是细作!”
这话让大家都有些不悦,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种时候你这么说就让人不舒服。
“小子,你也太放肆了,你当我种莫族都是蠢货吗!”
麻岱似乎又抓住了洛羽的破绽,狞声道:
“今天不把此事解释清楚,休想走!”
“够了!”
种安苍老的喝声响起,面无表情地说道:
“琪琪说得对,没有证据咱们不能血口喷人。至少他救了琪琪是事实,我种莫族还是能分得清恩怨的。
谁也不许再为难小兄弟!”
麻岱硬生生把升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族长都发话了,只能作罢。
“回安人偷袭失败,他们不会甘心的,早晚要卷土重来。”
种安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环视全场:
“鉴于目前的情况,老大和麻岱两人分别守东西两座寨门,严防死守,决不能再发生今晚这样的事!”
“明白!”
很明显,寨中有细作,但还不知道是谁,老人只能安排两个儿子去守寨门,以防不测。
“至于风小兄弟。”
最后老人的目光才落在洛羽身上:
“你救了琪琪格一命,我种莫族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老夫看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给你一匹马,些许金银,自行离去吧,往后咱们两不相欠。”
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到底是族长啊,做事滴水不漏,哪怕洛羽是内奸,送走了不就没事了?如果洛羽不肯走,那才说明他真有问题。
“多谢族长。”
洛羽很坦然,拱手作揖:
“我救小姐是因为她也救了我,种莫族不欠我什么,千荒道道路崎岖,此时又天寒地冻,小子厚着脸皮,马要了,但金银绝对不收。
后天一早我就走,绝不会给诸位添麻烦。”
……
帐篷里,洛羽正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袱。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篷布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动作很利落,仿佛明日不过是寻常一天的开始。
琪琪格靠在帐门口,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看着洛羽抖了抖那件半旧的棉袍,折得整整齐齐;看着洛羽拿起水囊晃了晃,又放下。
“你真要走?你的伤还没好透啊?”
琪琪格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还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没事,好的差不多了,很利索。”
洛羽活动着肩膀,证明自己的伤已经没事,回过头冲她一笑:
“不走岂不是真成了内奸?”
琪琪格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打死她都不信洛羽是细作!
洛羽没说话,继续收拾。
一静一动,帐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琪琪格忽然走近两步,近得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洛羽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眼睛,火光映在她眸子里,亮晶晶的。
“有缘自会再见。”
琪琪格没说话,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皮囊,塞进洛羽手里:
“路上吃。”
他打开一看,是满满一袋肉干。
“谢了。”
洛羽看着小小的包袱久久不语,忽然问了一句:
“琪琪格,你信我吗?”
“信啊,当然信!”
琪琪格虽然被问得莫名其妙,但回答得很坚定。
“可我不是骗了你吗?我并不是一个书生。”
“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琪琪格轻声道:“既然是秘密,那就应该藏在心底。”
洛羽心中一暖,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我说,种莫族覆灭在即,你还信吗?”
第1302章 见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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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3章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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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4章 再信我一次
种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痛色,确实,如果当年不是他爹挡住那一刀,死的就是自己。
“你对我好,没错。”
麻岱的声音越来越高,咬牙切齿:
“可种莫族的族长之位向来是传给亲生儿子的!我爹替你死了,可他的儿子呢?永远只能是你的养子!永远只能站在种师衡身后,叫他大哥!日后还得叫他族长!
还有你,琪琪格!这些年我多次对你示爱,对你百般呵护,可你呢,从未正眼看过我一次,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我的身份你看不上吗!
你们的子子孙孙,世代荣华,而我什么都没有!”
阵阵嘶吼声回荡在耳畔,麻岱的语气中满是不甘、憎恨,丝毫不见亲情,难以想象他这些年积攒了多少怨气。
“所以你就要背叛全族?”
花儿斯雅怒道:
“父亲这么多年对你厚爱有加,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给你最好的?若是不信任你、不重用你,岂会将西寨交给你去防守!
而你,为了一己之私背叛整个部落!让所有族人饱受回安人的欺凌!屠杀!
你还有良知吗!”
“背叛?哈哈哈。”
麻岱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
“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回安人答应过我,事成之后让我当族长!种莫族归附回安部,但我是族长!
不是养子,是真正的族长!”
众人全都明白了,原来他是以全族为代价,换自己一个族长的位子。
他转向种安,眼神里满是怨毒:
“这些年你对我的好,你以为我会感激?那都是施舍!是你替我爹还债!是你心里有愧!可你给过我什么?给过我真正的权力吗?给过我继承族长的希望吗?
没有!
你只是把我养大,让我感恩戴德,让我一辈子做你们家的狗!”
种安看着他,长叹了口气。
“怎么?说到痛处了?”麻岱惨笑:
“种师衡,你凭什么当族长?就凭你投胎投得好?是我爹替你爹死的!是我爹的血换来了你们全家的命!
以后你成了族长,我在你面前卑躬屈膝,这公平吗?
这他娘的公平吗!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呜呜。”
最后一个字吼完,麻岱已经泪流满面,却不知是悔恨还是不甘。
四周一片死寂是,所有人都默默看着他。
只有寒风呼啸,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种安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
“没想到我把你养成了这样,我对不起你爹啊。扪心自问,我从没有亏待过你,这些年我对你尽心栽培,为的就是让你成为家族的栋梁。
当年你爹替我挡刀,为的是让部落延续,而你今日却要一手葬送部落的未来。
真以为投靠了回安人,他们就能让你活下去吗?你太傻了。”
麻岱瘫坐在地,双目无神,根本不在意老人说的话,只是不停地摇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族长,到底怎么处理麻岱还得看他的意思,毕竟他们知道,老人心里对麻岱是有亏钱的。
瑟瑟寒风拍打在脸上,老人缓缓背过身去,身形似乎都佝偻了几分:
“依族规处置吧。”
种师衡缓缓拔出刀,搭在麻岱的咽喉,冰凉的触感令他浑身一颤,绝望的表情成了癫狂,闭着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你心里有怨,我理解,但背叛部落,就是你的错!”
刀锋上举,种师衡的表情陡然狰狞:
“来世,我还你一条命!”
“噗嗤!”
刀光一闪,那颗还带着癫狂表情的头颅便飞了出去,落在雪地里骨碌碌滚出老远。
鲜血喷溅,染红了一片积雪。
全场默然无声,带着愤怒,也带着悲悯。
“好了。”
老人的嗓音似乎在微微颤抖:
“回安人即将进攻,各自准备防守吧,今夜免不得一场苦战。”
“诺!”
众人纷纷离去,整座营地都忙碌起来,眼下可不是悲伤的时候,还有一场大战在等着他们。
种安走到洛羽身旁,格外郑重地行了个胡人礼节:
“前次小兄弟救了琪儿的命,这次又挽救种莫族于危难,如此大恩我族定不会忘!”
洛羽在临行之前告诉琪琪格,麻岱很可能是细作,琪琪格第一时间告诉了种安,种安虽然一万个不相信,但还是在西寨守株待兔。
没想到,他真是叛徒。
若非洛羽,此刻回安人的屠刀已经挥向种莫人的脑袋了。
洛羽轻声道:
“族长言重了,我只是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更不像看到种莫族毁在一个叛徒手里。”
“小兄弟心善,你会有好报的。”
种安沉声道:“但今夜大战在即,此地不宜久留。后山有条小路,可以出山,小兄弟今夜就走吧。”
麻岱虽然死了,但回安族一千五百青壮还在,无非是从偷袭变成强攻罢了,灭顶之灾并未解除。
“是啊,你先走吧,这里太危险。”
琪琪格也小声附和着,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也走。”
哪知道种安忽然看向琪琪格:
“回安族大举压境,报着亡我之心而来,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变故。你带着老弱妇孺和小兄弟一起走,如果寨子能守住,你们再回来也不迟。”
洛羽愕然,啥意思?
这老家伙把女儿和全族老小托付给自己了?
“不!怎么可能!我要和爹,和族人待在一起!”
琪琪格当场就急了,涨红着脸道:
“我种莫族的女子绝不是孬种,可以帮着男人一起杀敌,我不怕他们!为什么姐姐可以留下,而我就得离开!
我不走!”
“胡闹!”
老人吹胡子瞪眼:“连爹的话都不听了?赶紧跟小兄弟走!”
“打住打住!”
洛羽看着眼前的场面哭笑不得:
“老族长,不至于这么悲观吧?”
“你不知道,回安人生性嗜杀,战力比我们要强,人数又多,不好对付。”
花儿斯雅默然道:
“一场苦战在所难免,父亲谨慎点也没错,哪怕真的输了,也能给种莫族留下血脉。”
洛羽默然,他忽然能理解种安的谨慎了,他们这种部落太小,可能一场激战就会灭族,只能用这种方式保证血脉得以延续。
“小兄弟,老夫厚着脸求你帮忙。”
种安甚至微微弯腰:
“只要将族内老弱带出山就行了,剩下来的路她们自己走,无需你操心。”
“老族长,万万使不得!”
洛羽一把扶住老人,轻声道:
“不知您可愿意再信我一次?”
“额?”
种安有些错愕,然后重重点头:
“当然!”
“从现在起,所有人听我指挥。”
洛羽轻笑一声:
“我助你们,大败回安!”
第1305章 好戏开始
寒风凛冽,冻人心肺。
种莫族的营地被笼罩在一片夜幕之中,看似一如往日的平静,族人们早已睡下,就在西墙外围,无数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抵近。
别看东墙外围火光连天,实则回安部的精锐已经全部绕到了西面,人人手握弯刀趴在雪地中,任由寒风拂面。放眼望去,犹如一片鬼魅蛰伏在黑夜与白雪的交织处。
为首的是一位精壮的汉子,名为回回图,回安族族长的儿子,也是此次大军的主帅。
此人在附近部落中颇具威名,嗜杀成性,曾带着回安族的精锐灭掉过两个小部落,整个族群几乎被屠戮殆尽,只剩些许女人被带回去成了回安男子的玩物。
他目如鹰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寨门,寨门附近静悄悄的,浑然不见异样,身边心腹皱眉道:
“怎么还不开门,麻岱这小子该不会耍我们吧?”
“不会的,此人既然背叛了种莫族一次,就没有回头路了,和我们合作是他唯一的选择。”
回回图很有耐心:
“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紧闭的寨门终于缓缓大开,露出黑乎乎的营地,还有人在墙头上拼命地挥舞火把,这是与麻岱事先约定好的进攻信号!
“成了!”
回回图瞬间来了精神:
“入寨!今夜就是种莫灭族之日!”
“那麻岱呢?让他当族长?”
“族长?屁。他算个什么东西,也妄想和我做交易?咱们只不过是利用他罢了。”
回回图讥讽道:
“老规矩,男丁皆杀,女人掳为奴隶,一个不留!”
“明白!”
无数黑影蜂拥而出,毫无阻碍地涌入了山谷营地,雪亮的刀锋和积雪交相辉映,一股杀意骤然升腾。
回回图大步向前,冲入寨门,但没看到麻岱,只看到麻岱手下的几名心腹:
“麻岱人呢?”
一名心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公子去营地深处抓种安和种师衡了,让咱们在这迎将军入内。外围守卒已经全被迷倒了,将军尽管放心。”
“好,干得不错!”
回回图喜出望外,但内心深处实则带着鄙夷,他推测麻岱不是去抓种安父子,而是去抓那个女人了。
贪恋女色,废物一个!
不过回回图并不在意,反正麻岱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死人了,手中轻轻一挥:
“给我杀进去!”
寨门洞开,黑影如潮水般涌入。
帐篷一顶顶立在黑暗中,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积雪覆盖着营帐之间的空地,白得刺眼。
正如那几名内奸所言,外围的兵全都被迷晕了,他们毫无阻碍的深入到了营地中央,别说人了,就连呼噜声都没听见。
号称固若金汤的种莫族营墙在他们面前成了摆设。所有回安青壮的眼中都泛着兴奋的光芒,他们仿佛已经看到种莫族的男人在刀下哀嚎、女人在胯下呻吟,看到堆积如山的牛羊财物!
营地中的一切都将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可冲着冲着,人群最前方的回回图却猛地一抬手:
“停!”
“所有人,戒备!”
人群呼啦啦地停了下来,回回图凝着眼眸四处扫视。
寒风吹过,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那些帐篷静悄悄的,帘门紧闭,仿佛里面根本没有活物。远处的马厩里,隐约能看见几匹马的身影,却也一动不动,连喷鼻的声音都没有。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将军,咋了?”
身边心腹不解其意,用刀锋指了指前方:“那儿估计就是种安的大帐了,咱们直接杀进去得了。”
“不对劲。”
回回图冷着脸,心底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麻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迷晕,可到现在为止咱们一个人都没看见。就算外围守卒被迷倒了,可这里已经是营中深处,不应该毫无防备才对。
种安父子连这么点戒心都没有,种莫族早就亡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真是这么个道理,貌似一切都太顺利了。
回回图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帐,看起来并无什么异常,踌躇许久之后他手掌轻挥:
“去几个人探探路,先把麻岱给我找过来!”
“是!”
三人应声领命,提着刀小心翼翼向前摸去,踩着积雪,弓着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顶帐篷。
一步,两步,三步……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最前面那人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向后仰倒,一支羽箭正正钉在他咽喉上,鲜血飚射而出。
“有……”
另外两人瞳孔一缩,刚要尖叫,又是两道寒芒掠过。
“嗤嗤!”
两声闷响,两人应声倒地,一支箭贯入眼眶,另一支从侧颈没入,尸体倒在雪地上,鲜血迅速扩散,将雪地染红了好大一片。
回回图面色铁青,怒骂出声:
“果然有诈,妈的,撤!”
同时他心中也在庆幸,得亏自己警觉,否则那一箭就射在自己脑袋上了。
一千多精锐愣了一瞬,咋了?不是要进攻吗,怎么突然就撤了?
“轰!”
可还没等他们转身,一声轰鸣陡然作响,寨门正上方竟然落下一架千斤闸,震得满地积雪一颤,刚刚接应他们的几名内奸也不见了踪影,还有几盆篝火从墙头上推了下来,熊熊大火瞬间就将寨门彻底封死。
“寨门,寨门怎么关了!”
“咋回事,咱们出不去了!”
“种莫人呢,敌人在哪!”
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可这种时候黑暗最令人恐惧,一股不安迅速在人群中弥漫。
“不要乱,稳住!”
回回图紧握弯刀,怒声吼道:
“我们人多,不管怎么样都是稳赢!背靠背结阵,防止敌人偷袭!”
他虽然也有点慌,但他知道种莫族的底细,论兵力绝非他们的对手,撑死了占点地形的便宜,不足为惧!
“嗡嗡嗡!”
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弓弦震响陡然从南面传来,像是黑暗深处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回回图猛的抬头,浑身寒毛瞬间倒竖。
只见无数箭矢从黑暗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场倒卷的暴风雪!
“小心避箭!”
“嗖嗖嗖!”
“嗤嗤嗤!”
可面对如此密集的箭矢,谁能来得及反应?刹那间利箭入肉的声音密如雨点,最外围的回安士卒像被无形的巨手扫过,齐刷刷倒下一片:
有人被射穿咽喉,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有人胸口中了三四箭,瞪着眼睛直挺挺往后倒……
“啊啊,我的眼睛,眼睛!”
“救命,救命啊!”
“嗤嗤嗤!”
所有人开始陷入一种恐慌中,四处寻找掩体,想要躲过密集的箭矢:
一个回安人拼命往前跑,却被脚下的尸体绊倒,刚爬起来,三支箭同时贯穿他的后背,将他射成了马蜂窝;另一个年轻人躲在同伴的尸体后面,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透。他刚探出头想看看形势,一支箭稳稳的射穿了他的脑壳……
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黑暗中有几双冰冷的眼神正注视着战场,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1306章 彻底蒙圈
可箭矢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压根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种莫族像是将全族的弓弩都拿出来了,打算射个干干净净。
箭矢从南面射来,身处军阵南半边的回安人死得那叫一个惨啊,外围的用血肉之躯挡箭,死光了就轮到下一批人。
回回图牙呲欲裂,怒吼出声:
“撤,往北面山脚下撤,快!”
他看到北面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箭矢射不了那么远,只能先躲到哪儿去。
“往北,往北撤!”
回回图的嘶吼淹没在震天的惨叫声中,被箭矢射蒙了的回安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发疯般朝北面山脚涌去。
人挤人,人推人,人踩人。
秩序荡然无存,每个人都只想逃命,一旦被人流推倒在地,你就没有爬起来的可能了。
“别推!别推!”
“妈的,前面的跑快点,磨磨蹭蹭找死啊!”
“往北,往北!”
有人被挤翻在地,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求救,却有十几只脚同时踩在他背上、头上,活生生将他踩成一滩肉泥。
“别,别挤了!”
最前面的人忽然发出惊恐的尖叫,可后面的人根本听不见,还在拼命往前挤。
“别过来,前面是……”
“轰!”
看似齐整的积雪竟然猛地一松,整块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乎乎的陷坑。
“噗嗤噗嗤!”
数十人同时坠了下去,坑底竖着密密麻麻的木刺,坠坑的回安人当场被木刺贯穿身体,鲜血飙射,惨叫声戛然而止。
“有陷阱,别挤了!”
可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来,因为南面的箭雨似乎在逼着他们往北靠,回安人像洪流一样继续往前涌,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挤进陷坑。掉下去的人砸在木刺上,砸在尸体上,砸在还活着的人身上,死者不停地堆叠,场面混乱不堪。
半个时辰前还凶神恶煞,准备大杀四方的回安悍卒们眨眼间就落入了地狱。
没片刻的功夫,坑里中已经堆满了血肉之躯:
活的,死的,半死不活的。
活的人拼命往上爬,踩着尸体,踩着伤者的脸,踩着一切可以踩的东西。可坑壁又陡又滑,根本爬不上去。后面还在不断有人掉下来,把他们重新砸回坑底……
惨叫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令人不寒而栗,不过片刻的功夫,陷坑里就填进去了上百条人命。
南有箭雨、北有陷坑、后有大火、前途不明,上千回安部卒反复挨揍、来回挨打,可到现在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回回图手脚冰凉,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怎么,怎么会这样?”
“种莫族的杂碎,你们给老子出来!”
“杀,杀,杀!”
你别说,这一嗓子还真有用。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无数火把骤然升腾,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蛰伏许久的种莫族人蜂拥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在北侧山脚。
幸存的回安人只能依靠山脚结成一个圆阵,脚下就踩着陷坑中的死尸,人人神色慌乱,眼眸中充斥着恐惧。
刚刚嘶吼震天的山谷莫名安静了一瞬,两边对峙!
原本占据兵力优势的回安人只剩下了七八百,而种莫族将全族的青壮、奴隶都派了出来,人数俨然处于上风,两边的士气更是天差地别:
一方杀气腾腾、一方面无人色。
种师衡手握一把重刀走出人群,冷冷的盯着回回图:
“好久不见了。”
听这语气,两人明显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回回图破口大骂:
“种师衡,我当你是条汉子,没曾想你竟然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有种的咱们拉开架势,正面厮杀!”
“下三滥的手段?”
种师衡鄙夷一笑:“那你勾结麻岱、里应外合就不是阴招了?”
回回图的表情微微一变,光从这句话他就能猜出来,麻岱已经死了。
种师衡刀锋向前,目露杀意:
“投降,给你一条活路。”
“呸!”
回回图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露出胡人本该有的戾气:
“我回安的族民没有懦夫,有种的就杀光我们!”
“兄弟们,拼了!”
“拼了!”
你别说,这些回安人确实有血性,饶是被逼到这种地步依旧没有彻底溃散,许多人的眼眶中充斥着嗜杀之意,铁了心要鱼死网破。
“不知死活。”
种师衡缓缓提刀:
“给我杀!”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最后的激战终于来临。
种师衡一人当先,重刀横扫,三名回安人被齐腰而断,鲜血溅在脸上他连眼都不眨,反手又是一刀,将迎面扑来的敌人剁翻在地。
到底是种莫族第一勇士,身手果然了得。
“杀!为族人报仇!”
“拼了!”
两边悍卒都杀红了眼:
有人被弯刀捅穿肚子,却死死抱住敌人不放,张嘴就咬向对方的咽喉;有人手臂被砍断,就用另一只手捡起刀,嘶吼着扑向最近的敌人;有人浑身是血,刀砍卷刃了就抡起拳头,拳头上全是血和碎肉……
好在种莫族稳占上风,一场胜利势在必得。
西寨墙头,洛羽始终注视着战场。
他看得出两族都在拼命,回安部虽然被埋伏,但也展现出了死战到底的勇气。这里几乎是回安族所有的青壮男丁,若是输,回安部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两边都是在为部落的存亡而战。
老族长站在一旁,目光深邃:
“小兄弟行伍出身吧?”
洛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些许小手段,让您见笑了。”
“这可不是小手段啊,将地形、兵器、甚至人性都利用到了极致,环环相扣,常人绝无这等本事。”
种安苦笑一声,刚才从放箭、纵火堵门、逼向山脚陷阱都是洛羽在发号施令,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上千回安人莫名其妙就被打崩了,如此手段连他自愧不如。
一旁的琪琪格更是双眼冒金星,对洛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洛羽没在答话,而是看向战场,心中略有些许感触。
胡人部落尚武成风,上了战场个个勇猛,那股敢战之气不输西北边军,缺点就是基本毫无章法、战术可言,纯粹是靠个人勇气搏杀,一旦对上战力相当的正规军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还能看到奴隶们在战场中奋勇拼杀,人人像打了鸡血般亢奋,在开战之前种安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诺,此战只要赢了,奴隶们不仅会拥有自由之身,种莫族还会赠予钱银!
自由!为了自由而战!
看战局已经赢定了,可洛羽的表情忽然一变,他发现胡子哥不知何时对上了回回图,而且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好,要出事。”
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洛羽犹如旋风一般冲入了战场。
第1307章 心狠手辣之人
“铛铛!”
“砰砰砰!”
混乱的战场中有两个人在交手,一方明显尽落下风。
胡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一连串的交锋下来他已经被回回图划开了好几道伤口,鲜血不停地往外渗。
他本不想对上回回图,可刚才一个奴隶被回回图逼入绝境,眼看就要丧命刀下,胡子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拼劲全力才救下那人,可自己却被回回图盯上了。
“铛!”
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拼,胡子被震得手臂发麻,刀险些脱手,连连后退。回回图的刀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就看不清,还没等他站稳脚,又一刀挥了过来:
“噗嗤!”
他拼命后仰,刀锋贴着鼻尖掠过,削下一小块皮肉,鲜血顿时糊了半张脸。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救人?”
“妈的!”
渐入下风的胡子也被激起了戾气,嘶吼着抬刀前冲:
“再来!”
“有种!”
回回图狞笑,刀势陡然一转,自下而上撩起,先是一下磕开了胡子的攻势,然后刀锋笔直下滑。胡子躲闪不及,腹部被划开一道豁达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喷涌。
“死吧!”
回回图一记扫堂腿踹在胡子的胸口,壮硕的身躯犹如破麻袋一般飞出去老远,重重往雪地里一栽:
“噗嗤!”
“胡子哥!”
洛羽的吼声瞬间穿透战场,他拼了命的挤开人流,一个飞扑来到了胡子的身边,用手死死按住伤口:
“你,你怎么这么傻啊!”
可刀口实在是太长了,任凭洛羽如何用力都止不住涓涓往外冒的鲜血。
如此严重的伤,这条命保不住了。
“疼啊。”
胡子的眼神逐渐昏暗,骂骂咧咧了一句:“真,真他娘的疼。”
“哥,没事的,没事。”
洛羽的嗓音都在抖,满手都是血。
“噗嗤。”
胡子又吐出一口血,看着洛羽惨然一笑:
“老弟,哥怕是,怕是撑不住了。唉,差点,差点就自由了,这辈子活的,太憋屈。
终于,终于能,能解脱了。”
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彻底咽气。
“胡子哥!”
洛羽眼眶通红,死死抱紧他的身躯不肯撒手。
其实他早就见惯了死人,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场面。可自从进入燕国、进入千荒道之后,他见到了太多的尔虞我诈、残酷厮杀,步步危机,只有两个人对自己表露出善意,一个是琪琪格,另一个便是他。
论脾气,论性格,胡子太像数以万计的西北边军了,唯一的区别是,边军皆同袍,可同生共死,而胡子孑然一身,没人在意他的命。
沦为奴隶这么久,可就在自由即将到来的时候他倒下了。
“妈的,这个杂碎!”
种师衡拎着重刀跑了过来,他似乎明白洛羽和胡子的关系,狞声怒骂:
“我去宰了他!”
“不用。”
洛羽将尸体放了下来,撕开一块布,小心翼翼地蒙住了胡子的脸:
“我自己来。”
几步外的回回图皱着眉,看着洛羽从胡子的手里抠下刀,冷冷的盯着自己,不耐烦地骂道:
“哪来乳臭未干的小白脸,滚开,让种师衡来。”
显然回回图和所有人一样,压根没把洛羽当回事。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洛羽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弯刀:“你的命,我收了。”
“嗤,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回回图不屑一笑,然后眼神陡然一寒,挥刀前冲:
“那就先宰了你!”
回回图的刀挟着寒风劈落,又快又狠,在他看来这一刀是必杀!可洛羽仅是微微往后一仰,刀刃便贴着他的鼻尖滑过,连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嗯?”
一击落空,回回图明显有些错愕,但他反应很快,手腕翻转,横刀再斩。
洛羽腰腹一收,扭身避开,刀锋再一次在胸前掠过,人却毫发无伤。
“咦?”
回回图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意识到洛羽绝非庸手,招式顿时变得狠辣起来,弯刀化作漫天雪光,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刀刀奔着要害而去。
“小子,让你装腔作势!”
“给我死去!”
可无论他的刀多快,洛羽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有时只是偏头,有时只是侧身,甚至连脚步都不曾移动,那些凌厉的刀势仿佛撞上了一团棉絮,根本无处着力。
“不可能啊!”
连挥了十几刀,回回图满头是汗,双臂隐隐有些力竭。厮杀多年,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人,洛羽甚至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片随风飘摆的落叶,怎么都摸不到。
不对。
不是落叶。
是深潭!
边上的种师衡也目瞪口呆,洛羽的身法真是快啊!他还是小瞧了洛羽的本事。
“妈的,有本事别躲!”
回回图气急败坏:“你到底是什么人!”
“该我了。”
就在回回图刚挥出一刀的力竭之时,洛羽终于动了,没有出刀,而是欺身而进,用肩膀狠狠撞在了回回图的胸口。
回回图措手不及,只觉得胸口被撞得发麻,踉跄着后退一步,洛羽贴身紧追,握掌成拳,直接砸向他的面门:
“砰!”
“噗嗤!”
这一拳可是结结实实,当场砸断了回回图的鼻梁,鲜血狂喷而出。
突遭重击的回回图剧痛无比,更加气急败坏,不顾一切地挥刀劈向洛羽:
“小杂碎,竟敢伤我!”
回回图这一刀倾尽了全力,挟着滔天恨意直劈而下。
洛羽也出刀了,可比回回图更快一分!
“嗤!”
雪亮的刀光交错而过,回回图只觉得右臂一轻,整条小臂连同弯刀齐齐飞上半空,打着旋儿落进雪地里。断口处白骨森然,鲜血狂喷而出,溅了洛羽半身。
“啊啊!”
凄厉的哀嚎陡然响彻战场,回回图捂着断臂跪倒在地,剧痛让他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还在勉强抵抗的回安族人全都僵在了原地,目露悲痛、绝望之色,回回图倒下的这一刻就意味着他们的末日来了。
洛羽单手拖着扭动的身躯,一步步走到胡子的面前,然后一脚踩断了回回图的小腿:
“咔擦!”
“啊啊!!”
一阵更为凄厉的惨叫令所有人心头发紧,谁能想到一个时辰前还耀武扬威的回安部少族长现在会沦落到如此模样?
洛羽将回回图摆成了一个面朝胡子下跪的姿态,从背后用手扶着他的头,刀锋轻轻贴在他的咽喉处。
本就神志不清的回回图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
洛羽凑近他的耳边,面无表情地说了四个字:
“杀人,偿命!”
“噗嗤!”
一刀封喉,死尸跪地!
……
墙头上,众人从头到尾都在注视着他,花儿斯雅和琪琪格两名女子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羽手段之果决、心思之狠辣,与平日里的表现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隔着老远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别说是一介书生,哪怕种莫族最身经百战的汉子都没有如此浓郁的杀意。
老族长凝视许久,喃喃道:
“假以时日,此子必成人中龙凤。”
第1308章 浮屠将军
天光放亮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
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墙头,落在前夜厮杀过的雪地上。血迹已经被新雪覆盖,尸体也被收敛干净,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去。
营地外多了一片新坟。
几十个土包整齐地排列在山脚下,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只有插在坟头的几根木棍,上面绑着死者生前衣物上的布条,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种莫族人的坟在东侧,奴隶们的坟在西侧。
种安履行了他的承诺,不仅给了所有奴隶自由,战死的人也会以种莫族人之礼下葬。
洛羽站在最边缘的一座坟前,这座坟比其他的都大一圈,土拍得很实,坟头的雪也扫得干干净净。
很多奴隶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被奴役这么久他们已经麻木了,在千荒道成为奴隶就意味着等死,但他们忽然发现原来也有人在意奴隶的死活。
更是头一次有人替他们喊出一句:
不想要自由吗?
对于这位“小白脸”,他们心中满是尊敬。
洛羽蹲下身,把带来的皮囊打开,往坟前浇了半囊酒,酒渗进雪里,洇出一小片淡黄。
“胡子哥,知道你爱喝酒,今天特地给你准备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又觉得都没必要。
其实他知道,死亡对胡子来说是一种解脱,因为他终其一生都会被困在千荒道这片乱土,困在无数势力的厮杀交锋中,最终成为茫茫雪地中的一堆枯骨。
风从北边吹来,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凉得刺骨,洛羽的眼眶莫名湿润。
生来就是乱世,绝大多数普通人只能在乱世中苟活,终其一生被困在如何活下去的牢笼中。
不会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远处的山峦白茫茫一片,天和地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几只乌鸦从营地上方飞过,叫了两声,消失在灰白的天色里。
洛羽看着那座坟,忽然想起胡子说过的话。
“等自由了,老子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天天喝酒吃肉,再也不受这鸟罪。”
洛羽将剩下的半囊酒放在坟头前,轻轻说了句:
“下辈子跟着我吧。”
“走好。”
……
帐篷里洛羽再次收拾好了行李,除了随身衣物之外还有一大包干粮,肉干、馕饼、奶酪应有尽有,都是琪琪格替他准备的。
在冬季的千荒道,没吃的你就活不下去。
上次洛羽没走掉,这次总该走了,毕竟娘亲还在荒城等着他去救。
种安一家人都来给洛羽送行,洛羽故作轻松地说道:
“哎啊,这有啥好送的,刚刚大战结束,族中想必有很多事要处理,都忙去吧。”
其实洛羽心中也有些不舍,到底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感情与当初已经截然不同。再加上他们品行并不坏,谁说胡人都是未开化的蛮贼?
在洛羽看来,他们爱恨分明、淳朴得很。
老族长苦笑一声:
“说心里话,老夫都想将你留在族里,可小兄弟是大才,区区一个种莫族不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老夫只能说一句,我种莫族的大门随时为小兄弟敞开!”
“种老有心了。”
洛羽心里暖洋洋的,但话锋一转道:
“有件事我放心不下,回回图毕竟是回安族族长的独子,杀了他回安族岂会善罢甘休?”
这是洛羽唯一担心的事,回回图毕竟是自己杀的,别给种莫族惹来麻烦。
“既然他们抱着灭我之心而来,杀就杀了,又有何妨?”
花儿斯雅冷笑一声:
“况且回安族的精锐兵丁基本上全军覆没,就算回安族想报仇也是有心无力。
风兄弟放心便好。”
“那就好。”
洛羽心头大定。
“别多想了,放手去办自己的事。”
种师衡更为豪爽,朝洛羽一抱拳:
“种莫族欠你大恩,以后有事要我们帮忙的话尽管开口,还有,小兄弟身手不错,有机会定要切磋一番!”
“哈哈,好!”
洛羽的眼神最后落在了琪琪格的身上,平日里一向叽叽喳喳、活泼好动的她此刻却一句话都没有,小眼眶又开始红红的。
她一家三口齐刷刷地扭过头去,不忍直视,心头同时长叹一声:
唉,小丫头的心已经被勾走了啊。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琪琪格那张脸好似越发的委屈。
洛羽轻声道:
“还会再见的。”
“那就好。”
琪琪格总算露出一抹笑容:“等你!”
“那我走了。”
洛羽朝众人拱手抱拳:
“诸位,山水有相逢,咱们有缘再会!”
“一路保重!”
正当众人分别之际,忽有一名种莫族的核心成员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径直来到种安身边低语几句。
刚刚还笑语不断的老族长陡然一僵,似是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确定?”
“千真万确!”
“知道了,退下吧。”
众人都察觉到了老族长表情的变化,种师衡好奇地问了一句:
“父亲,出什么事了?”
“没啥事,走丢几匹牛羊罢了,呵呵。”
种安笑得很不自然,打着哈哈:
“小兄弟,那咱们就此告别了,待会儿让琪儿送你出寨。”
“种老,是不是出事了?”
洛羽何等人物,岂会察觉不到老人表情的变化。
“真的没事,小兄弟安心离去便好。”
“与回安族有关?”
种安越是逃避,洛羽越觉得有问题,而且老人躲闪的目光给他一种感觉,此事与自己有关系!
除了回安一战,洛羽想不出来别的事。
“爹,你就说吧,到底怎么了?”
种师衡沉声道:
“小兄弟不是外人,咱族里的事不能瞒着人家。”
“唉。”
在几位子女的逼问下,老人苦笑一声:
“刚传来消息,回回图战死,他爹回龟悲愤欲绝、震怒无比,发誓要报杀子之仇。”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报仇?哼,他若是有报仇的本事早就来了。”
种师衡冷哼一声:
“回安族青壮死伤殆尽,他哪儿还有兵?”
两族的底细双方都心知肚明,回安族可没兵再战了。
“他是没兵,但他花费重金找了帮手。”
“帮手?何方势力?”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字一顿:
“浮屠将军。”
“什么!竟然是他!”
几人的表情骤然一变,不知为何,他们的目光忽然都看向了花儿斯雅。
洛羽则满脸好奇:
“浮屠将军?”
第1309章 死一起,挺好
帐内陡然安静下来,从几人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所谓的浮屠将军肯定是个狠角色!
同时洛羽也好奇大家为何都看向花儿斯雅,这位二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分僵硬,甚至可以说有些失态。
在洛羽眼中花儿斯雅实际上是三兄妹中最稳重的那一个,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咳咳。”
洛羽几声轻咳将众人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种老,浮屠将军是谁?什么山贼、土匪?胡族首领?”
“他既不是胡人,也不是山贼土匪。”
种安苦笑着摇摇头:“而是官军。”
“什么?官军?”
洛羽略显错愕,他本以为能被回安族花钱请动的是什么地方势力,没想到竟然是官军。
官军成了雇佣军?
“可能小兄弟不了解,这在千荒道这是常有的事。”
种安在这混了一辈子,自然很清楚:
“千荒道的兽皮、药草都是昂贵之物,朝廷各方势力都在这里驻扎着兵马,牟取利益。这些兵马名义上归千荒道节度使调遣,却并无朝廷粮饷,绝大部分都得自己养活自己,浮屠将军就是这类人。
所以为了生存他们都得自己赚银子,而替人征战便是重要收入来源之一。”
“原来如此。”
洛羽心里直感叹这里果然乱透了,但还是直奔主题:
“此人很厉害吗?”
种安默然不语,种师衡接过话道: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可怕。
此人麾下有两千披甲精骑,皆骁勇善战之卒,号令严明。
寻常势力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几年只要他出手,从无败绩,整个千荒道大大小小的胡族、土匪提到浮屠将军四个字就头皮发麻。”
“竟然有两千披甲骑兵!”
连洛羽都震惊了,他遇到的这些胡人部落没有一族有甲胄的,此人竟然有两千披甲骑兵!
“爹,他,他确定要出手了吗?”
花儿斯雅终于出声了,嗓音莫名变得沙哑。
“嗯。回龟这个老王八蛋下了血本,几乎掏空了族内的家底才请动了他。”
种安低着头:
“而且,而且他已经放出话来,要将杀害回回图的凶手碎尸万段。”
众人心颤!
洛羽目光一寒,合着是冲自己来的。
“风兄弟,此事与你无关。”
老人直起腰,语重心长的说道:
“回安族要灭我在前,就算你不杀他,我们也会杀他。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此事我种莫族会应付,小兄弟现在就走,最好离开千荒道!”
“是啊,你赶紧走!”
刚刚还依依不舍的琪琪格脸色都白了,不停地推洛羽:
“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洛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琪琪格推了几下没推动,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倒是走啊!”
“走?”
洛羽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离开千荒道,越远越好!”
琪琪格死死拽着他的袖子:
“浮屠将军不是回回图那种货色,两千披甲精骑,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
洛羽摇摇头:
“我不走。”
琪琪格那叫一个气啊,跳脚大骂:
“你为什么不走!你这个倔脾气,倔驴!你一心想死是吧!”
洛羽喃喃道:
“从我进入千荒道以来,只有你们和胡子哥对我好,没想着害我。
胡子哥死了,他这辈子活得太憋屈,没人把他当回事,埋在那儿用不了一夜,雪就会把坟头盖住,明年开春都没人记得那儿躺着个人。
现在我不想看到种莫族两千族人也死在荒野,变成雪地中的一团枯骨。”
几人心头一颤。
他抬起眼,看向种安:
“种老方才说,此事与我无关,大错特错!
回回图是我杀的,他的命是我收的,找我偿命天经地义,这事儿从一开始就和我有关。
我一走,种莫族必有灭族之祸,所以我不会走的。”
种师衡急了:
“你一个人留下有什么用!”
他们算是明白为何琪琪格总说洛羽是个倔脾气了,怎么劝都不听。
“有没有用不重要。”
洛羽看向帐外。雪还在下,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远方:
“做不做,很重要。我现在走了,这辈子都会心里有愧。”
他回过头,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种安身上:
“我不走!”
就三个字。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捶胸顿足,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却重得让帐内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种安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良久,老人挺直胸膛,像是满腔热血再度沸腾:
“集结全族男丁,我们共同迎敌!”
……
夜深了,洛羽独自一人待在帐篷里,轻轻擦拭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匕首,刀尖暗红,不知染过多少人的血。
明天,浮屠将军的大军就要到了,扬言种莫族若是不交出杀人凶手就要将种莫族屠杀殆尽。
琪琪格捧着热酒走了进来:
“喝吧,暖暖身子。”
“多谢,正好有些发冷。”
洛羽神态轻松,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将一大碗酒咕噜咕噜全咽进了肚中。
琪琪格的语气中少了玩闹,多了认真:
“爹和大哥已经把全族男丁都集结起来了,一千两百多人,女人也发了兵器,归二姐指挥。
任何人想要灭我种莫族,我们都会抗争到底!”
洛羽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不用如此悲观,明天一过,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
琪琪格语气一滞,出人意料地没有翻洛羽白眼,反而有种莫名的心安。
明明认识不久,可她却十分信任洛羽。
“哎,有件事一直没问你。”
洛羽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提到浮屠将军的时候你们为何都看向二姐,她是不是认识此人?”
“唉。”
琪琪格长叹了一口气:
“何止是认识啊,此人是二姐的心上人。”
“什么??”
这个答案可真惊到了洛羽。
琪琪格接过洛羽手里的空碗,又给他倒满,缓缓道来:
“二姐从小就仰慕英雄豪杰,总觉得男人就该顶天立地。
两年前她带着几个族人去北山打猎,遇上一场暴风雪迷了路,还撞上了一头被饿急了的黑熊。
那黑熊站起来足有一人半高,一巴掌下去就能把人脑袋拍碎。二姐的箭射光了,刀也砍卷了刃,身边的族人全死了,她自己也浑身是血,以为必死无疑。”
“然后是浮屠将军救了她?”
“嗯。”
琪琪格点点头:
“他当时独自一人在山中巡猎,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三箭,只用了三箭,那头黑熊就倒在二姐面前,一箭贯眼,两箭穿心。”
洛羽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身披铁甲的男人骑在马上,弯弓搭箭,三箭夺命,雪地里鲜血染红一片,而花儿斯雅站在熊尸旁边,满身是血,抬头看向那个救自己的人。
一见钟情。
“从那之后,二姐就……”
琪琪格没说下去,但洛羽已经懂了。
英雄救美,美人倾心。老套的故事,却总是动人。
“没去找过他?”
“找过一次,二姐直接袒露心迹,可那家伙当场拒绝,他对二姐只是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缘,并无他意。”
琪琪格苦笑一声:
“二姐回来后,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
洛羽沉默。
“二姐这些年从没提过这事,但我知道她忘不了。”
琪琪格看着帐外:
“谁能想到再次相见,会是他带兵来灭族?”
洛羽端起酒碗,一口饮尽,唏嘘一声:
“唉,孽缘啊。”
“好了,时辰不早了,赶紧休息。”
琪琪格振作精神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头直视洛羽:
“如果这一劫躲不过,那死在你身边,也挺好。”
第1310章 浮屠现身
太阳再一次升起,看似照耀人间,可却并无半分暖意。
在洛羽的印象中千荒道一直是寒冬腊月,大雪茫茫,北境苦寒确实名不虚传。
营寨墙头弓弩林立、刀枪并举,种莫族全族出动,老少皆兵,全都拿上了兵器。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浮屠将军的威名他们还是知道的,但他们没有畏惧。
在千荒道,懦夫可没资格活下去!
洛羽今日换上了一身胡服,头戴黑纱遮住了面庞,毕竟对方是官府势力,自己以后还要潜入荒城救人,还是尽可能的隐藏身份。
当然了,有没有命去救娘亲还是未知数。
其实这两天洛羽犹豫过、挣扎过,到底是独自离开去救娘亲,还是留下来和种莫族共患难。
后来他想通一个道理,自己曾经一次次对边军将士说,谁的命不是命?没有边军苟活、百姓送死的道理。
同理。
娘亲的命是命,种莫全族两千条命就不是命了吗?
走,能活,可会愧疚一生!
留下,不一定能救两千条命,但自己至少尝试过!
……
营寨外,雪原一望无际。
没有风,没有鸟鸣,没有一丝声响。
天地间静得可怕,静得连积雪压断枯枝的声音都能传出很远。远处的山峦裹着银白,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寨门紧闭,墙头的人影一动不动,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众人握刀的手已经冻得发僵,却没有一个人肯放下兵器搓一搓。
太静了。
“隆隆。”
忽有一阵细微的轰鸣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远方,洛羽喃喃一声:
“来了。”
那隆隆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起初只是天边的一阵闷雷,转瞬间便化作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积雪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雪雾还是尘烟。
然后,黑色的潮水便骤然涌现!
不是两千骑,只来了一千骑。
千匹战马,千名精骑,踏雪而来。黑甲,黑旗,连战马身上都是黑色,在雪原上格外刺目。
天地仿佛被黑白两色分割,风格迥异又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甚至听不见人声。只有马蹄踏雪的沉闷轰响,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胸口。骑军阵型严整得令人绝望,清一色手持长槊,人人腰悬弯刀,刀未出鞘,杀意已浓。
一面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上书两个血红大字:
浮屠!
墙头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如此威势的骑军他们见所未见,声势果然骇人。
除了黑甲精骑,队伍后方还跟着百十号胡人骑兵,杂乱无章地跟着跑,不用猜就知道是回安族的人。
骑军在距离营寨三百步外停下,千骑同时勒马,竟没有一丝混乱,只有漫天雪雾缓缓飘落,落在黑甲上,落在槊锋上,落在那些冷得像冰的眼神里。
死一般的寂静。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支骑军放在边军中怕是也不弱了,能带出如此骑兵的主将绝对是顶级将才!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中间那道身影上:
那人身材壮硕,端坐马上如同一尊铁塔,通体漆黑的甲片覆满全身,肩头两片兽首护肩,最骇人的是脸上那张面具:鬼面獠牙,无比狰狞。
浮屠将军!
他就那么勒马而立,一动不动地望着这座即将被他踏平的营寨。身后骑军鸦雀无声,身前只有风卷起雪沫,打在黑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寨墙上,花儿斯雅的身形微微一僵。
洛羽侧目看了她一眼,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要与心上人刀兵相见,谁人受得了?
可她的手,始终紧紧握着刀柄。
雪原辽阔,寂静无声。
骑军阵中,回安族族长回龟策马行出,皱纹横生的老脸满是怒意:
“种安,你个老东西给我滚出来!”
种安丝毫不惧,朗声怒喝:
“当年的手下败将也敢在老夫面前大呼小叫!这里可是我种莫族营地,你带兵来此,意欲何为!”
听这番话就知道,两位老族长之间怕是也多有恩怨。
“意欲何为?当然是替我儿报仇了!”
回龟满脸杀意,咬牙切齿:
“老夫就这么一个儿子,惨死在种莫族手里,此仇岂能不报!”
“报仇?”
种安老眼微凝:“凭你回安族现在的实力只怕还没有报仇的资格!”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今日可是浮屠将军亲至!”
回龟杀气腾腾:
“难道你们还敢与浮屠将军为敌不成?”
种安抬眼看向那道健壮的身影,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
“浮屠将军亲临,乃是我种莫族之幸!
但请将军明鉴,是回安族派兵攻打我种莫族在前,甚至收买了内奸,妄图里应外合,杀我全族。我族只是被迫反击,在混战中杀了他儿子!千荒道各族纷争,死人何止千万?既然上了战场就该知道生死各安天命!
将军乃英雄人物,明辨是非,难道只许他回安族杀我种莫族人,我种莫人只能等死不成!”
那张脸被鬼面笼罩,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道朗喝声传出:
“本将军向来不喜兵戈,但回安族既然有求于我,此事就该给回龟族长一个说法。我有一策,可止息兵戈,不知种族长可愿一听?”
洛羽眉头微皱,这嗓音有些沙哑啊,完全听不出年纪,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总感觉有一丝丝熟悉。
种安一听对方的语气似乎有转圜的余地,立马回道:
“还请将军明言!”
“种莫族交出杀人凶手,并向回安族赔礼道歉,同时赔偿五百头牛羊、三千张兽皮,此事便就此揭过。”
种师衡、花儿斯雅几人同时皱紧了眉头,这可是漫天要价啊,种莫谈不上大族,五百头牛羊和三千张兽皮几乎是全族所有的财产了,全交出去这个冬天怎么过?
老族长袍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挣扎了半天,咬着牙说道:
“既然浮屠将军出面,我族也不能不给面子,牛羊、兽皮都可以给,但人,不能交。”
众人皆惊,就连洛羽都愣住了,随即心中生出浓浓的暖意,他没想到老族长为了保自己愿意舍弃全族的财产。种安朝几人使了个眼神,那意思不言而喻: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鬼面将军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回龟一眼。这位满头白发的老族长眼眶泛红,就差哭出声来:
“浮屠将军,老夫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却被种莫族残忍杀害,此仇若是不报,老夫寝食难安啊!”
“不行。”
鬼面将军重新看向墙头,直截了当:
“人,必须要交!”
“将军,老夫刚才说了,沙场之上生死天定!族人斩杀回回图乃是为族而战,老夫若是把人交出去,岂不是成了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
种安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语气中多出一抹决然:
“我们敬将军是个英雄,你若是来做客,我种莫族欢迎。但若是将军非要将我们往绝路上逼,那我种莫族也不是孬种,只能举族死拼,血战到底!”
种师衡怒声吼道: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吼声阵阵,看似颇有声威,但那位浮屠将军丝毫不在意,冷冷道:
“本将军说过的话,向来不会食言。不交人,那今日便是你族覆灭之时。”
站在他身侧的回龟露出一抹讥讽,种莫族不过区区千余兵马,难道还想与一千精骑抗衡?
打吧,最好全死光!
“十息之内,要么交人,要么开战!”
“十!”
“九!”
……
倒数声在种莫族人耳中无疑更像是死亡的丧钟,所有人都死死攥紧手中兵器,等十息一过,便是举族血拼之时。
“三!”
“二!”
……
就在这最后时刻,一声冷喝陡然回荡全场,滚滚如雷:
“人,是我杀的!”
第1311章 小爷激将
吼声回荡全场,浮屠将军和回龟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墙头,看向了迈前一步的洛羽。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回龟面色铁青的怒吼道:
“就是你杀了我儿子?杂碎,报上名来!”
“你个老东西也配问小爷的名字?呸!”
面带黑纱的洛羽这一句回答让敌我双方都目瞪口呆:
好个粗鲁的家伙!
琪琪格几人更是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这可不像是他平日里说话的风格,咋得了这是?
回龟被骂懵了,破口大骂:
“你你你,竟然连姓名都不敢报,遮遮掩掩算什么英雄好汉!鼠辈!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还我儿子命来!”
洛羽讥笑一声:
“回回图技不如人本就该死!
带着千余精锐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小爷我还主动把寨门给他打开了,给了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冤得了谁?
不是我说,你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混账!你个小畜生!”
回龟暴怒,仰天长啸:
“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不就在这吗?有本事你来杀啊?光在那儿吼有什么用?你这个老东西究竟是回龟还是乌龟?只会叫?”
“你,小杂碎,你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骂,洛羽那叫一个牙尖嘴利啊,上了年纪的回龟差点没被气死,但没人注意到鬼面下的双眼似乎有一抹疑惑一闪而过。
“将军,您看看此贼是何等的嚣张放肆!将军率天兵来到还敢如此张狂,分明是没把将军放在眼里啊!”
回龟骂了半天,气急败坏地看向浮屠将军:
“我回安族的颜面不重要,可将军何等神威?若是不将此子大卸八块,将军威名何在?”
浮屠抬眼远望,凝视墙头:
“给你个机会,自裁吧,本将军担保,只要你以死谢罪,我可留种莫全族性命!”
种安父子对视一眼,花儿斯雅的眼眸中也闪过复杂的神色,其实浮屠已经给了他们机会,用洛羽一人的命换全族的命。从以往的传闻来看,这位浮屠将军一旦动手就是心狠手辣,不留活口,今日他已经和善多了,难道是冲着与花儿斯雅的一面之缘。
“自裁?抱歉,小爷可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洛羽没有接浮屠的话,反而轻笑一声:
“久闻浮屠将军威震千荒,麾下两千铁骑皆是骁勇善战之辈,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从无败绩。各族皆言浮屠铁骑之勇,勇冠千荒道。”
墙头墙下,寂静无声。
说到这里洛羽顿了一下,转而换了一副讥讽的语气:
“可我今日看到的却是将军带着一千铁骑,兴无名之师,围着一座破寨、对着上千老弱妇孺耀武扬威。怎么,难道杀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也得靠人海战术?
感情浮屠铁骑的威名都是这么来的?”
种安、种师衡等人目瞪口呆,洛羽这是干嘛?你刚刚讥讽回龟也就罢了,怎么连这位狠人都要嘲讽?
不正常啊?
浮屠将军没有动,只是眼眸中闪过一抹趣味,但他身后的上千精骑同时攥紧了长槊,杀气骤然升腾!
一旁的回龟差点笑出了声,这小杂碎一看就是个蠢货,竟敢对着浮屠大放厥词,何人不知当初浮屠一怒之下屠杀了整座寨子的山匪,杀得血流成河,横尸上千,累累白骨至今无人敢收。
激怒他?赶着投胎是吧?
面对无数古怪的目光,洛羽不仅不惧,反而露出一抹风轻云淡的笑容:
“将军兴师动众前来,不就是要杀我吗?待会儿我单枪匹马出寨,对战尔等千骑!我倒要看看,威名赫赫的浮屠铁骑有何了不得的地方。
至于你,且在一旁观战,等小爷我杀光千骑,再来找你一决生死!”
“轰!”
话音落下,雪地中那股怒气越发浓郁,千余悍卒直瞪眼,此人好大的口气,竟敢一人对战千骑!还扬言要将他们斩杀殆尽?
种安等人彻底蒙圈了,洛羽到底在干什么?
一片死寂之中,雪花又开始缓缓飘落,落在茫茫黑甲上,落在那张狰狞的鬼面上。
“驾。”
那位浮屠将军终于动了,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在本将军面前用激将法,你太嫩了些。”
沙哑的嗓音让种安等人瞬间明白了洛羽想要干什么,旋即都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浮屠将军策马向前一步,遥望洛羽:
“你想与本将军一战?”
面对冰冷的质问,洛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只回了一个字:
“是!”
“呵呵,好胆色。”
浮屠将军竟然笑了:
“出寨吧,本将军给你一次机会,我很好奇你哪来的底气。”
“很简单,因为我觉得自己能赢。”
洛羽咧嘴一笑:
“将军可别太高看自己。”
全场鸦雀无声,这位黑纱蒙面的家伙是不是太张狂了些?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和浮屠将军说话。
“你的嘴巴倒是很厉害。”浮屠微微摇头:“但你,赢不了。”
“是吗?倒不如我和将军打个赌吧。”
洛羽嘴角上扬:
“我若是输了,当场自裁,向回安族谢罪,种莫族也会按照先前的条件赔偿兽皮、牛羊,并且赔礼道歉,但还请将军放过举族老小的性命。”
“没问题。”
“我若是赢了……”
洛羽刚开口,就被浮屠将军给打断了:
“你若是赢了,本将退兵,此事就此作罢。”
“好!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地达成了赌约。
直到这一刻,种安等人才意识到洛羽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一人身上,不管他是输是赢,种莫族的其他族人都不会死。
回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能退兵呢?不过转念一想,浮屠这么多年可从未输过,就这么一个小子,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出寨吧。”
浮屠将军轻提长槊:
“本将军等着你!”
可洛羽刚想转身下墙就被琪琪格给拦住了,这位小女子急得眼眶都红了:
“别,别去!你不是他的对手,你会死的!”
洛羽低头看她,那张总是挂着笑的小脸此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尽可能轻声细语地说道:
“你听我说,双方实力差距有多大咱们心知肚明,对方这一千骑会轻而易举的冲破寨墙,然后屠杀全族,我们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到时候你爹会死,你大哥会死,你二姐会死,你会死,寨子里所有人都会死。”
琪琪格的心头狠狠一颤,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结局。
洛羽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
“而现在,我和浮屠单独一决生死才是保存种莫族唯一的机会。如果我赢了,皆大欢喜,如果我输了,你们亦可活命,只是付出财货罢了。”
“可你打不过他的!”
琪琪格的声音带着哭腔:“此人征战从无败绩,你凭什么赢?”
洛羽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安:
“当初你救我回来的时候以为我死定了,现在咱不是活得好好的?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常胜将军,我未必不能赢。”
琪琪格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洛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咧嘴一笑:
“等着吧,看小爷大胜而归!”
第1312章 回风拂柳
营门大开,洛羽一人一马一杆枪,孤身出寨。
他身穿胡服、黑纱蒙面,胸前套着种莫族唯一一套护心甲,手中那杆长枪也是种师衡平日所用,算是族里最精良的兵器。
寨墙上,无数种莫族人都充满敬意地注视着这道孤影,从洛羽决定出战的那一刻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甚至说崇拜。
千荒道只崇拜强者!
雪还在下,洛羽和浮屠二人隔着数十步遥遥相望。
细碎的雪花从天穹深处飘落,无声无息。千军列阵的雪原上没有风声,没有马嘶,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天地间只剩下雪花落在积雪上的簌簌轻响,轻得像临终前的叹息。
千余骑列成方阵,人马俱寂。黑色的旗帜被雪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偶尔被风吹动一下,猎猎作响。
“这两年你还是头一个敢主动挑衅我的人。”
笼罩在狰狞面甲下的浮屠缓缓开口:“但我不明白,你为何一直要用黑纱蒙面?”
“你不也用面甲遮脸?”
这句反问愣是让浮屠语塞,冷声道:
“你的嘴巴很厉害,希望你的武艺不要让我失望。”
洛羽嘴角微翘:
“放心吧,一定比我的嘴巴厉害。”
四目相对,战意一点点凝聚。
“驾!”
就在某一刻,两人几乎是同时一夹马腹,骤然前冲。
两军所有视线都汇聚在二人身上,看着两个黑点在雪地中拉出一长串的马蹄印。
回龟面带讥笑,十分不屑:
“不自量力的家伙,也敢与浮屠交手。等待会儿将你擒住,老夫定要狠狠地折磨你,以泄心头之恨!”
在回龟看来,身材并不壮硕的洛羽连浮屠的一招都接不住,他已经想好了一百种折腾死洛羽的法子。他听那一夜侥幸逃回来的溃兵说过,杀回回图的似乎是个小白脸,如果洛羽真是个小白脸,他就找几个黑大汉……
嘿嘿嘿。
墙头上的种莫族人满脸凝重,琪琪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洛羽武艺不错,可浮屠远非回回图这种人可比,能赢浮屠的人他们闻所未闻。
“哒哒哒!”
雄壮的战马在冰天雪地里迈蹄狂奔,然后在无数军卒的注视下轰然对撞。
“喝!”
长枪马槊,同时出招,两道寒芒在空中一闪而过。
“铛!”
一记毫无花哨的对拼,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膜发颤,可并未出现预想中的一击必杀,两人的手臂只是微微一颤,僵持不下。
远处的回龟愕然,没想到洛羽竟然如此轻松地接下了第一枪。
“有点意思,比我想象中要好些。”
面具下传来一声低笑,浮屠手腕一翻,马槊如同毒蛇般旋转着抽回,随即横扫而出,直奔洛羽腰腹,这一扫又快又狠,槊锋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的啸鸣。
洛羽反应极快,长枪竖立,在槊锋即将近身之际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又是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我可比你想象中强太多了!”
洛羽虽然觉得虎口发麻,可手上动作不停,借着这一扫之力顺势旋转马头,枪尖自下而上,直刺浮屠的咽喉。
“速度不错。”
浮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身体后仰,枪尖贴着他的面具划过,在鬼面的额头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紧跟着他便反手一槊捅出,直奔洛羽的心窝。
“哼!”
洛羽眼瞅着寒芒袭来,猛地一个侧身,槊锋贴着肋下穿过,惊险无比。
“再来!”
“铛铛铛!”
“砰砰砰!”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交手十几个回合,招招狠辣、险象环生,但洛羽丝毫没有落入下风,两人势均力敌!
寨墙上,种师衡看得张大了嘴巴,喃喃道:
“小兄弟的武艺真是了得啊,竟然能和浮屠对拼这么久。”
琪琪格紧紧抓着墙头的木桩,眼神中满是担忧,她更担心的是洛羽会不会在激战中受伤、甚至伤及性命。
回龟脸上的讥讽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怎么可能?
浮屠征战多年,从无败绩,怎么会和一个无名小卒打得难解难分?
“驾!”
雪原上,两匹战马再次对冲。
这一次浮屠抢先出手,马槊化为残影,抖出三朵枪花,分别刺向洛羽的咽喉、心口、小腹。三朵枪花虚实难辨,让人分不清哪一枪是真,哪一枪是假。
“好招式!”
洛羽不退反进,长枪斜刺,不挡不架,直取浮屠的右肩,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你若刺中我,我也刺中你!
洛羽倒不是想死,而是他知道浮屠绝不会和自己以命换命。
“有点胆色。”
果然,浮屠手腕一翻,三朵枪花骤然消散,马槊回收,枪杆横拍,将洛羽的长枪拍响。
“铛!”
这一次对拼之后两人策马而过,像是要拉开距离,各自喘口气。
可就在两马错身而过的刹那,洛羽眼中寒芒一闪,握枪的右手猛然发力,枪出如龙,枪尖自腋下穿出,直奔浮屠后心!
回马枪!
这一枪毫无征兆,快得连空中飘落的雪花都被绞碎,若是刺中,浮屠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一直在观战的种师衡下意识地拍手叫好:
“好枪法!”
这一枪,太快,太狠,太突然!换做自己在战场上绝对躲不过。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心脏全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浮屠能躲过这一枪吗?
“铛!”
一声金铁交鸣。
没想到浮屠头也不回,马槊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自肋下穿出,槊杆精准无比地磕在洛羽的枪尖上,将这记必杀的回马枪磕得偏了三寸,枪尖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只在黑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洛羽眉头紧皱,竟然被挡下了?
这一记回马枪他练了不下百遍,从无失手,就算不能杀敌只招应该能伤敌才对,怎么会被他如此轻易地化解?更可怕的是浮屠连看都没看,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见招拆招!
“三板斧用完了?该我了!”
鬼象面具下传来一声冷哼,磕开洛羽长枪的同时,浮屠手腕一翻,马槊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借着刚才磕挡的力道,反向刺了回来!
这一槊角度刁钻,直奔洛羽侧腰,速度奇快,借力打力!
换句话说,刚刚洛羽使出的全力都被浮屠借势甩了回来,若是一槊正中,必死无疑!
洛羽目光惊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身闪避,同时长枪回撤格挡。
攻守转换,险象环生!
“铛!”
好在洛羽的反应快啊,拼尽全力挡了一下槊杆,槊锋偏开两寸,擦着腰侧划过,护心甲的边缘被刮出一道火星,整个人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得亏种安给了他一具护心镜,不然洛羽的腰腹得被这一槊刺开一道豁大的伤口。
“彩!”
浮屠铁骑阵中爆出一声冲天喝彩,谁能想到他们的将军不仅轻飘飘的化解了洛羽的杀招,更是顺手反击,一枪略占上风!
精彩!
寨墙上的众人都松了口气,好险好险,差了一招没什么,至少没有当场丢了性命。
可洛羽的脸色却变得极为古怪,甚至可以说是震惊!不是因为这一枪有多险,而是因为这一招他太熟悉了:
借回马枪之势,借力打力,反败为胜!因枪势如回旋之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看似轻柔如柳枝拂面,实则暗藏杀机!
故名:
回风拂柳!
洛羽练过百遍、千遍,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可今日他却被别人用这一招险些刺中!
这一招是多年前的一位故人所教!
而那位故人,早已死在了战场上!!
第1313章 曾经的奴隶
“哒哒哒!”
两马彻底错开,奔出十余步后同时勒住。
洛羽拨转马头,死死盯着对面那道漆黑的身影,眼神中满是疑惑、思考、犹豫。
浮屠将军拎着马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回马枪使得不错,没想到种莫族还有你这等人才。可惜,你遇到了我。”
洛羽只是盯着浮屠,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打量个遍,从面庞轮廓到身材体格,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招。
浮屠似乎被盯得有些不悦:
“你看什么呢?”
“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洛羽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他眉头一皱,冷声道:
“千荒道皆知,我名浮屠。”
“真名呢?”
“没有真名,浮屠就是我的名字。”
“每个人都有真名,你岂会没有?”
“我就是没有!”
一连串的追问直接把浮屠给整烦了:
“小子,你废话太多了,想拖延时间是吧?赶紧出招,今日你就算磨破嘴皮都难逃一死!”
他心里很好奇,这小子刚才出手的时候不是干脆利落吗?怎么现在变得磨磨唧唧。
不仅是他,观战的种安、回龟等人全都茫然四顾,咋得了这是,还不打?打累了休息会儿?
眼瞅着洛羽不动弹,浮屠终于忍不住,持槊纵马疾驰而来,目光冰寒:
“不出手就以为本将军不杀了你?”
就在此时,洛羽忽然吐出四个字:
“回风拂柳?”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浮屠将军身形一僵,猛地勒住缰绳,双眸中涌现出一抹震惊,死死盯着洛羽,一字一顿:
“你!是!谁!”
这个反应让洛羽的呼吸急促了许多: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你先说你是谁!”
浮屠将军怒目圆睁,好像有点急了:“你为何知道此招之名!”
“因为当年有人教过我这一招。”
洛羽目光微凝:“你又为何会这一招?”
“有人教过你?你……”
浮屠刚想说话,忽有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掠过雪原,卷起漫天雪沫。洛羽脸上的黑纱恰好被风掀起一角,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就是这么一掀一落,浮屠看到了大半张脸颊,眉骨、鼻梁、下颌……
只看了一眼,一瞬!
然后他整个人就僵在了马上,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那颗早已冷硬的心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
洛羽也愣住了,他看见浮屠的眼神变了。
那张狰狞鬼面下的眼睛,原本冷漠如冰,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伪装,露出下面汹涌翻腾的情绪:
震惊,不可置信,还有……
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
洛羽刚要开口,浮屠却猛地拨转马头,直归本阵:
“撤军!”
两个字,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身后千余铁骑齐齐一愣,好端端的咋就撤军了?
其余军卒倒是无所谓,但回龟当场就急了,凑上前来急头白脸地说道:
“浮屠将军,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为何要撤军?此子杀了我儿子,与我回安族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能不报啊。
将军收了我那么多银子,您可不能言而无信……”
“噗嗤!”
叽叽喳喳的话语陡然被一道寒芒打断,雪亮的刀锋几乎是瞬间割开了回龟的咽喉,血箭飚射而出。
堂堂回安族族长满脸的不可置信,捂着自己的脖子软软栽下马背,一命呜呼。
全场皆惊!
“我说撤军,听不懂吗?”
浮屠冷冷地瞟了一眼死尸,环视全场:
“回安族众,皆杀!”
紧接着种安等人就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那些黑甲骑军说动手就动手,将回安族兵杀得干干净净,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咋回事?
片刻的死寂之后,墙头上爆发出了震天欢呼声,绝大部分种莫族人都以为是洛羽击败了浮屠将军,这是何等傲人的战绩?
可作为当事人的洛羽,脸上丝毫不见喜意,还在凝视远去的背影,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难道是……”
……
毛皮覆盖的帐篷中架着火炉,干柴被烧得通红,外面是冰天雪地,帐内却是暖意盎然。
洛羽眉头紧皱,双手在火炉旁烤火,怔怔出神,脑海中一直有道身影闪过:
难道是他,难道是他??
回风拂柳这一招只有一个人教过自己,可那位是生是死至今都是个谜,如果真是他,为何不语自己相认?如果不是他,他又为何好端端地退兵?
洛羽愁眉苦脸,思来想去也得不出个结论。
没过一会儿,琪琪格就拉着花儿斯雅走了进来,急声道:
“来了来了,我把二姐给你找来了!”
她们两至今都没弄明白为何浮屠会突然撤军,还反手灭了回安族,但对种莫族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二姐,冒昧请你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洛羽坐直了身姿,拱手作揖:
“但我确实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还望二姐实言相告。”
“关于浮屠?”
花儿斯雅何等聪慧,那日洛羽和浮屠明显说了什么,然后才有了撤军、灭族,可她想不通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总不至于洛羽和浮屠认识吧?如果认识为何洛羽又要找自己打听他?
“嗯。”
洛羽点点头,直奔主题:
“可否跟我讲讲此人的来历,或者说有关的一切?”
对于旁人来说浮屠将军很神秘,但洛羽相信花儿斯雅知道的一定比别人多,女人嘛,遇到中意的男子总会想要去了解他的一切。
花儿斯雅理了理思绪,缓缓道来:
“此人相当神秘,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儿来、哪国人、或者说出自哪个胡族,只知道他五年前还是一个小部落的奴隶。”
“奴隶?此人竟然是个奴隶?”
“没错!那个部落叫黑水部,不大,也就七八百人。部落首领残暴得很,拿奴隶不当人,稍有不顺就是一顿鞭子,打死了就扔到雪地里喂狼。
传闻浮屠那时候给部落养马,没人知道他的真名,都叫他哑奴,因为他从不多说一个字,挨打也不吭声,就跟真的哑巴一样。”
洛羽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黑水部首领要杀一批老弱奴隶,说是冬天粮不够,养着也是浪费。浮屠就是那时候站出来的。他抢了一匹马,抢了一把刀,当着全族的面砍翻了要动手的几个护卫,然后带着奴隶们造了反,逃走了。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手下已经有了两三百人,将黑水部屠灭一空!”
第1314章 那便是了
洛羽沉默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沉默寡言的奴隶带着一群被压迫到极限的人,在雪夜里杀出一条血路,重获新生,再度归来时已经羽翼丰满,完成了复仇。
“据说复仇的那一夜,他手刃四十八人,并亲手宰了黑水部的族长,浑身鲜血,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修罗。
在千荒道古老的胡语中,浮屠二字便是人间修罗的意思,当时他的手下对其无比崇拜,皆称他为浮屠。
从那之后他便成了千荒道的一方势力,大肆招兵买马,那些活不下去的奴隶、逃兵、流民都往他那儿跑。他带着这些人,一边打一边跑一边壮大。三年时间就发展到了上千人,灭了七八个势力,硬是在千荒道杀出一片地盘。
此人练兵独具一格、还精通兵法,乌合之众到了他手中用不了多久就变得骁勇善战,且皆成了他的心腹死忠,所以打起仗来百战百胜。
随着他步步崛起,浮屠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了。”
“竟然有这种事?”
洛羽难以想象一个奴隶竟然有这等带兵的本事,能在千荒道这种混乱之地闯出名堂,绝非常人所能为!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那他怎么成了官军?”
“这个说来也巧。”
花儿斯雅沉声道:
“几年前朝廷的九皇子到千荒道巡视,偶然撞见了他,赏识其才能,便将其收入麾下,给了个游击将军的封号,为他供应甲胄军械,否则他哪来的本事为两千骑兵配上铁甲?
也是从那之后才有了浮屠将军的名号。”
“原来如此。”
洛羽一想也是,若非有官府相助,寻常势力别说凑齐两千铁骑了,就算是配两千战马都够呛,然后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此人一直带着鬼面,不见真容,二姐见过他的容貌吗?”
“见过。”
花儿斯雅点头道:
“当初他救我之后我就陷入了昏迷,然后他摘下了鬼面,殊不知我是半昏半醒,恰好见到了。”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亮:
“能不能给我说说,什么样子?是不是很英俊?”
“咳咳。”
花儿斯雅干咳一声:
“说实话,若以常人眼光来看,很丑。”
“很丑?”洛羽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不应该啊。”
“他约莫三四十岁,光看面部轮廓的话还是很俊朗的,可是他的脸上全是伤疤,就像是,像是被大火烧过。”
“被大火烧过!”
洛羽目光一颤,心没来由的一阵纠痛,目光怅然:
“那便是了,那便是了!”
一瞬间洛羽就像是失去了魂,眼神呆滞,夹杂着极为复杂的感情,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两名女子面面相觑,她们从未在洛羽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琪琪格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独留洛羽一人在帐中。
洛羽呆呆地坐着,耳边只剩火苗悦动的嘎吱声:
“还活着,还活着……”
……
夜幕降临,营寨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篝火。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光焰在雪地上跳跃,将围坐成圈的众人脸庞映得通红。种莫族躲过了几天前那场生死浩劫,还灭了回安族,此刻怎能不庆祝一下?
“肉来了肉来了!”
“今夜都吃好喝好!”
几只宰杀好的肥羊被架在火堆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随着夜风飘散,勾得人食欲大动。要知道这些胡人部落平日里吃得最多的就是晒了许久的肉干、果干,又硬也没味,只能勉强填饱肚子,新鲜的熟肉对他们来说可是绝佳的美味。
几个妇人抱着皮囊穿梭在人群中,往每个人碗里倒满热酒。酒是马奶酒,烈得很,可远没有凤仙醉那么柔和,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暖得人直打激灵。
“静一静,都静一静!”
种师衡举着大碗,嗓门比谁都大:
“这次咱们能躲过这一劫,全托风兄弟的福!这碗酒,敬他!从今往后风兄弟就是我族的恩人,任何敢对他不敬,可休怪我不客气!”
“敬风兄弟!”
数百汉子齐声呐喊,发自内心地敬佩洛羽。
还是那句话,千荒道只崇拜强者!
“敬重莫族!”
洛羽端着碗,面对这样的阵仗也不扭捏,端起大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滚烫,呛得他咳了两声,引来一阵哄笑。
“彩!”
有人敲起了皮鼓,咚咚咚,节奏明快;有人吹起了骨笛,呜咽悠长;几个年轻人率先跳进火光照耀的空地,手拉着手跳起舞来,动作粗犷豪放,却自有一股勃勃生机。
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笑脸:
老人抱着孩子,年轻人载歌载舞,妇人们围坐在一起说笑。
洛羽跟着音律的节奏乐呵呵的笑,摇摆着自己的身体,恍惚间好像所有战争杀伐都离自己远去,只剩最纯粹的歌舞。
种安老族长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浑浊的老眼里也有了些许光彩。他端起碗,朝洛羽遥遥一举,什么也没说,仰头饮尽。
洛羽也端起碗回敬。
“你坐在这干什么?无聊不?”
琪琪格不知何时窜到了洛羽身边,一把拉起他的手:
“走,跳舞去!”
“啊?”洛羽愕然,连连摇头:“算了算了,我不会。”
“哎啊,这有什么不会的,我教你!”
“明天不是就要走了吗,不跳就没机会了!”
不容分说,少女拽着他冲进人群。
前两次洛羽要走,琪琪格总是依依不舍,这次不一样,她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拉着洛羽格外开心,像一朵在雪夜里盛开的格桑花。
洛羽被她拉着,笨拙地跟着节奏跳动。周围的人笑着,闹着,没有人嘲笑他的笨拙,只是更炙热的笑。
“累了累了,歇会儿。”
“你看你,这就不行了?丢死个人!”
蹦蹦跶跶了半天,琪琪格总算放过了他,洛羽一屁股坐了下来,气喘吁吁,没想到跳个舞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篝火越烧越旺,火星噼啪作响,随着夜风飘向漆黑的夜空。
洛羽抬头看向星空,唏嘘一声:
“这下是真该走了。”
第一次要走,为了揪出内奸没走掉;
第二次要走,为了帮助种莫族抵抗浮屠将军也没走掉;
虽然心里不舍得这帮直爽的朋友,但总归要走了,娘亲还等着自己去救。
“风兄弟,再喝一碗!”
种师衡端着两碗酒走了过来,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闲聊几句之后种师衡好奇地问道:
“小兄弟明天就要走了吧?一直没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儿,要不要我来几个族人送送你?毕竟千荒道可不安生啊。”
他们不傻,直到洛羽身上藏着秘密,但他们从来都没有问过,如今洛羽要离开,客气几句总是应该的。
“呵呵。”
洛羽随口一答:“要去荒城办点事。”
“荒城?”
种师衡一愣,一拍大腿:
“巧了吗这不是,我们也要去啊,一起呗!”
第1315章 千荒道的主人
“荒城?好端端的你们去荒城做什么?”
洛羽也愣住了,有这么巧的事吗?
“自然是去缴纳今年的赋税。”
“赋税?你们也要纳税?”
“当然了,看来风兄弟对千荒道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啊。”
种师衡苦笑着解释道:
“千荒道大大小小的势力不计其数,互相之间为了争地盘,征战不断,但最强势力无疑便是驻扎在荒城的三万朝廷兵马。
要想和朝廷做生意、不被官军讨伐、有一块稳定的定居点,那就只能老老实实给他们交税。”
“这也没道理啊。”
洛羽眉头一皱:
“如果说你们给朝廷交税,那朝廷就该保护你们的安全,比如这次回安族举兵前来灭族,千荒道节度使府不管吗?”
“不管,当然不管了,就算我族被灭得干干净净,朝廷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交了税赋朝廷不会保护你,但你如果不交,他们随时都会找你麻烦。”
“岂有此理,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洛羽听得都生气了:
自古以来百姓向朝廷征税,朝廷给他们提供法度、保护最基础的人身安全、出了冤情为你伸张正义……这都是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为贪官污吏的存在,朝廷官府或许有做得不好的时候,可哪曾想千荒道一般只顾收税,其他一概不管?就算是黑社会收保护费也得替你出头不是?
这不是收税,是抢钱!
“在千荒道,从无道理可言,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种师衡摇摇头,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那些山贼、土匪自然是不交的,但你如果想要过安生日子,就得向荒城纳税。
纳了税的部落就可以用兽皮、草药、金银去荒城购买生活物资,不然平日里用的盐、铁骑、衣物从哪里来?总不能全靠抢吧?
如果出去抢,就会死人。
爹说过,苦点累点没啥,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所以我们选择了纳税。”
听得出种师衡的语气很不甘,可要么纳税,要么战争,怎么选?
“懂了。”
洛羽默默点头,他大概明白了在千荒道的生存逻辑:
节度使府通过控制做生意的渠道来威逼各族交税,如果你不交,没问题,我也犯不着一定来打你,但你想要盐、想要铁、想要布匹就只能靠抢,就会陷入和其他势力无休止的战乱当中。
“要交多少税?你们又不种地,如何判断你们的收入?”
“自然不是根据收入来定,而是根据部落的规模,人口越多要交的税越多。但也不全是如此,等你的势力庞大到一定地步,就可以和节度使府谈条件,减免些也无妨。
例如我种莫族,每隔半年要交一千张兽皮、两百头牛羊以及草药。”
“这么多!”
洛羽被惊到了,他好歹在种莫族生活了这么久,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
兽皮在千荒道是硬通货,可以换很多粮食、生活用品,至于两百头牛羊,够全族吃上一个多月!以种莫族现在的粮食储备来看,交了这批税,这个冬天族民就得忍饥挨饿。
种师衡似乎知道洛羽在想什么,默然道:
“每年冬天族里都会饿死人,可我们没办法,只能让青壮男子尽可能出去打猎。”
“难啊。”
洛羽长叹了口气,在朝廷或者说千荒道节度使府眼里,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大燕子民,而是他们奴役剥削的对象。
“罢了,不说这些,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了?”
种师衡摆摆手,强颜欢笑:
“这次说是千荒道节度使王崇贵的大寿,各部落的族长都得去道贺,顺便交税。你既然要去荒城,咱们一道走不就好了?”
洛羽略微思索片刻,最终点头同意。
人生地不熟的,跟着种莫族去他自己也放心点。
“太好了。”
种师衡大笑一声,再次碰杯:
“咱们还是有缘,哈哈!”
……
“嘎吱嘎吱。”
狭长的车队在雪地中穿行着,上百名种莫族人或肩扛、或推车,车上满载着兽皮、草药等物,这些都是半年来他们辛辛苦苦打猎、开采得来,现在要白白送出去。
心中虽然不舍,但他们知道这是改变不了的。
穿着厚厚皮袄的琪琪格正兴奋地和洛羽攀谈着,原本来交税这种事她从不参与,但她听到洛羽也来荒城,便跟着一起来了。种安父子也在,留了花儿斯雅看家。
“到了,那就是荒城。”
种师衡的一声叫喊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洛羽陡然来了兴致,在马背上遥遥远望。
雪原尽头,一座巨城拔地而起。
那不是什么土寨子,也不是胡人聚居的简陋营地,而是一座真正的雄城,用青石垒砌、用鲜血浇筑的大燕重镇。
城墙高约四丈,通体漆黑,在漫天雪白中格外刺目。墙体上满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痕迹,还有不知哪年哪月凝固的暗红色,深深沁入石缝,怎么也洗不掉。
城楼巍峨,飞檐斗拱,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檐角悬挂的不是风铃,而是一颗颗风干的狼头,龇牙咧嘴,狰狞可怖,俯瞰着每一个走近的人。城头每隔十步便插着一面黑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头仰天长啸的恶狼,獠牙毕露,栩栩如生。
来的路上洛羽听种师衡提起过,王崇贵所部兵马皆以狼纹为旗号。
有兵卒在城头巡逻,铁甲铿锵,长槊如林。隔着这么远,洛羽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冰冷,锐利,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荒城。”
种安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千荒道唯一一座城池,节度使王崇贵坐镇,麾下有三万虎狼之师,号曰千荒军,方圆千里,所有部落都得仰其鼻息过日子。
来千荒道做生意的商人都会在荒城设立分号,咱们每年的赋税也要交到此地,至于他是上交给朝廷还是纳为己用,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些年也有部落反叛,不愿交税,王崇贵若是心情好就不管你,但他若是来了脾气,定会派兵灭族,杀了人就往城头上一挂。
老夫曾经见过一次,有一族被灭,全族老弱妇孺,无一幸存,城头上挂满了人头。”
“听起来倒是个狠人啊。”
洛羽目光微凝,他咋觉得荒城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唉,何止是狠人啊,简直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听说最近又有哪方势力惹到了他,正出兵讨伐。”
种安轻叹一声:
“此人在千荒道十几年,朝廷管不到这里来,他就是这千荒之地的主人。”
洛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座城。他可没忘了和三皇子尔朱律的交易,他还得宰了这位千荒道节度使。
城门洞开着,却没有人敢随意进出,不管是胡人、商队、还是同样来交税的部落都排在城外,老老实实等着查验,没有人敢喧哗,没有人敢插队,只是低垂着头,瑟缩在寒风里。
城楼上,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旗帜正中绣着一个斗大的“王”字,铁画银钩,杀气腾腾。
洛羽心中思绪万千,莫名觉得荒城立在那里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雪原,注视着雪原上所有挣扎求生的生灵。
它不说话。
但它会吃人!
“哒哒哒!”
忽有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远远便看见有一支骑队涌出地平线,气势汹汹。城门口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人群纷纷避让,人人露出一抹惊恐的表情。
琪琪格赶忙一扯洛羽:
“赶紧的低头,别看了!”
洛羽好奇:“谁啊,这么大阵仗?”
“千荒道节度使,王崇贵!”
第1316章 两个小乞丐
马蹄声渐渐轰鸣,地平线上,一片青灰色的潮水汹涌而来。
那是千余披甲骑兵,清一色的青灰色战袄,外罩锁子甲,马背上挂着长枪、弯刀、弓箭,人人面露杀意。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雾,如同一条青灰色的长龙在雪原上蜿蜒游动。
如此威势,洛羽打眼一瞧就知道是精锐。道路上刹那间变得干干净净,所有行人都闪避到两旁,唯恐避之不及。
琪琪格嘀咕了一句:
“咦,马背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在那儿晃啊晃。”
洛羽眯起眼,一直等到骑兵临近,众人才看清马背上挂着的是什么:
人头!
一串串的人头,用麻绳穿着挂在马鞍两侧。男人的、女人的、甚至还有孩童的,在寒风中晃晃荡荡,冻得发青发紫,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有些还滴着血,在雪地上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殷红。
所有人一下子觉得头皮发麻,洛羽更是对这位千荒道节度使的残暴有了直观的印象。
队伍中间还夹着十几辆囚车,木栅栏后面挤满了人。清一色的女人,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得像死了一样。有人靠在栅栏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冻死;有人呆呆地望着荒城的方向,她们都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何种命运。
显然,刚刚种安提到的那个部落已经被王崇贵带兵灭掉了。
城门口的人群如同退潮般向两边散开,那些等着进城的胡人、商贩、牧民,全都低着头,不敢多看。有人吓得腿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额头贴着积雪,瑟瑟发抖。
队伍正中,一面巨大的“王”字军旗迎风招展,杀气腾腾。旗下,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约莫四五十岁,身披青灰色大氅,内衬明光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颧骨高耸,面庞狰狞,自带凶气,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千荒道节度使,王崇贵!
他就那么从人群中间穿过,对那些跪伏在地的人视而不见,对那些挂在马背上的人头视而不见,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轰隆隆!”
骑队浩浩荡荡的入了城,洛羽凝视着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管你什么千荒道节度使、什么千荒之地的主人,老子都要宰了你!
“走吧,入城吧。”
众人再度起程,经过守卒简单的盘查之后便浩浩荡荡的进了城门。
车队在城内一个分叉口停了下来,按照先前所言,洛羽入城之后便会和众人分别了,毕竟营救娘亲这种事太过危险,他不想把种莫族牵连进来。
洛羽抱拳道:
“诸位,那我就先行一步了,日后山水有相逢,咱们再见!”
“风兄弟自己保重!”
种师衡沉声道:
“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招呼!”
“一定,走了!”
洛羽朗笑一声,策马远行,琪琪格忍不住朝着背影奋力挥手:
“记得想我噢。”
……
荒城东坊有一座茶楼,名为万家茶楼,能看到客人们进进出出,生意还算不错。
茶楼边上小巷子里有两个乞丐,身上穿得破破烂烂,面前摆着缺了口的瓷碗,盘腿就往地上一坐。
说是乞丐,可这两人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乞讨上面,破碗中一个铜板都没有,他们也不吆喝,反而一直盯着茶楼门口,时而交头接耳、小声攀谈:
“咱们可得看仔细了,别风哥走进去都看不见。”
“放心吧许哥,我这眼睛好着呢,盯得死死的!但是从早上到现在进去了一百三十七号人,都不是风哥。”
“没事,咱们接着蹲,早晚能盯到!”
叽叽喳喳的两人不是旁人,正是和洛羽一起遭遇截杀的许韦、石头!
当时大部分胡兵都追杀洛羽去了,他们两命大,藏在雪地里躲过一劫,胡兵走了之后他们还去找过洛羽,可是怎么找都没找到。后来没办法,只能先赶到荒城,而这座茶楼就是他们一早就约定好的汇合点。
“哎哎,那个那个好像是!”
“真的吗?那个!”
许韦一个机灵就坐了起来。
石头的眼珠子瞪得滚圆,然后又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只是身材像,但走路的样子不像,看走眼了。”
“他娘的,你到底看不看得见?害老子白高兴一场!”
许韦气得直跺脚:“害老子白高兴一场!”
“咳咳,看了这么久,总得有眼花的时候。”
石头很不好意思的嘟囔了几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哥,咱们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半个月,风哥始终没有出现,会不会,会不会……”
石头说着说着就不敢吱声了,眼眶莫名一红。许韦也陷入了沉默,洛羽是信任二人才将他们带在身边,如果洛羽死在了千荒道,他们两却活了下来,他们有什么脸回陇西?
“不会,肯定不会!”
许韦十分肯定地给他打气:
“如果风哥真遭到了不测,咱们应该能发现尸体才对,那一夜咱们不是回去找过,并无尸体,这就说明风哥逃走了!
风哥何等人物?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咱们都没死风哥咋会死?”
“那就好那就好。”
石头稍微松了口气,但表情始终谈不上振奋。
许韦攥紧了硕大的铁拳,在空中狠狠一挥:
“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一夜截杀我们的是赤喇部,算是千荒道一个大族,如果风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召集人手,把赤喇部给灭了!”
“那当然!”
石头也目光阴狠:“早晚要宰了他们!咱们可不是有仇不报的人!”
“铛啷啷!”
两人正闲聊着,几枚铜板就落在了破碗里,蹦跶了两下,滚到碗边。
许韦眼皮都没抬,十分不耐地摆摆手:“走走走,今儿个打烊了。”
石头在旁边附和:
“对对对,我们这儿今日休息,您找别家施舍去。”
“呦,当乞丐还有打烊的?看来小爷这钱是白花了。”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调侃,像是个捏起来的公鸭嗓子。
许韦不耐烦地抬起头,瞥了一眼来人,普通衣裳,还用黑纱蒙面,不知道长什么模样,给人的感觉十分怪异。
“说了打烊了,听不懂人话?赶紧走赶紧走,你若是不舒服这几个铜板就还给你。”
“你们两在这蹲了半天,也不乞讨,光盯着茶楼,等人呢?”
蒙面人只说了一句话,两个人瞬间就变了脸,目露警惕之色:
“你是谁!”
“呵呵。”
蒙面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笑一声:
“我不仅知道你们在等人,还知道你们一个叫许韦、一个叫石头,是也不是?”
“你究竟是谁!”
两人的面色豁然大变,手掌已经伸到了腰后,紧握刀柄。
“哈哈哈!我当然是你们风流倜傥的风哥啦。”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来人一扯黑纱,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十分调皮地朝两人眨眨眼:
“想我了吗?”
许韦和石头如遭雷击,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在尸山血海里也没皱过一下眉头的两位大汉瞬间红了眼,泪水竟然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了,哭什么。”
洛羽鼻尖发酸,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第1317章 我要见娘亲
万家茶楼,二楼小包房
洛羽端坐着,许韦、石头两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有一人听到消息也迅速赶来,便是墨冰台王刺。
许韦和石头两人赶到荒城后没多久王刺也到了,两边碰了头之后就急着寻找洛羽的下落,可千荒道实在是太大了,想要在无数荒山中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最后他们选择了最笨的办法,在万家茶楼死等!
王刺长出了一口气:
“风哥没事就好,唉,你失踪的这些天司丞大人和程老大人真的是急死了,三皇子那边貌似也在发动人手找你,到处鸡飞狗跳。
晚点我就派人回蓟城报信,给他们报个平安。”
“嗯,这阵子辛苦兄弟们了。”
总算和手下碰头,洛羽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现在咱们在荒城有多少人?”
“一百玄武军精锐,一百墨影死士,全都分散蛰伏,随时可以调动,安全方面绝对隐蔽,不需要担心。”
“京城方面呢,有何动向?”
“陛下传来口谕,表面可以同意结盟,但接着和燕国谈条件,程老大人还在捣糨糊,拖延时间。但咱们并未把风哥失踪的消息传回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司丞大人坚信您没事。”
“不错,墨竹做事还是很沉稳的。”
洛羽微微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听起来没啥大问题,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接着他直奔主题:
“说说吧,那个接头线人的情况。”
洛羽为何选择这家茶馆作为众人碰头的地点?因为三皇子尔朱律在荒城有线人和洛羽碰头,帮着营救娘亲,尔朱律定的接头地点就是这。
王刺沉声道:
“此人名为黄伟,官居千荒道户政司主事。户政司主管民生、牢狱、钱粮、商贾、相当于整个千荒道驻军的后勤补给全由他们负责,除了一个司丞之外,黄伟便是户政司的二号人物,在整个千荒道也排得上号。”
“噢?地位不小嘛。”
洛羽略有些诧异,看来尔朱律真有本事啊,能在王崇贵身边安插如此人物。
“此人隔三岔五便会来一趟万家茶楼,一坐就是半天,看得出他也很急,估计三皇子那边一直在给他传信。”
“你们接触过此人吗?”
“没有。”
王刺摇摇头:
“风哥没有露面,我们不敢擅自接触此人。不过从他的习惯来看,今天下午就应该来万家茶楼。”
“下午就来?巧了吗这不是。”
洛羽目露喜意:
“我去会会他!”
……
万家茶楼,三楼临街的雅间。
洛羽拾级而上,目光落在东侧第三间屋子的窗口处,一盆紫花开得正好。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那一抹紫色在灰扑扑的茶楼外墙上格外扎眼。
那便是提前约定好的信号,见到紫花,就说明屋子里有人在等洛羽。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透着几分雅致。一张黄木方桌居中摆放,桌上茶具齐全,青瓷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靠墙的书架上零散摆着几本账簿模样的册子,还有几卷泛黄的典籍,像是常客随手翻看后留下的。
窗边那张木椅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眉眼温和,乍一看像是寻常的账房先生:
他便是千荒道户政司主事,黄伟,正儿八经的四品官。
看得出这位黄大人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焦急,大半个月来他经常来万家茶楼枯坐,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该等的人,今日看来又是无功而返。
“咚咚!”
就在他蔫头耷脑的时候,房门突然被轻轻扣响,一道十分陌生的嗓音传入耳中:
“有客来访,敢问可否入内?”
黄伟猛然一抬头:“请进!”
“嘎吱!”
房门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黑纱蒙面,看不清面容。只见他反手将门关上,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那盆紫花上。
黄伟站起身,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花……开得可好?”
洛羽隔着黑纱看向他,缓缓开口:
“紫花如故,故人如初。”
暗号对上,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黄伟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扇关紧,又拉上布帘,这才转过身打量着洛羽,苦笑一声:
“贵客,您可算来了。这盆花我摆了半个月。每天抱出来,晚上抱回去,一无所获,唉。”
洛羽摘下黑纱,露出面容,抱拳一礼:
“抱歉,路上出了点意外,让黄大人久等了。”
“使不得使不得,下官当不起贵客之礼,殿下吩咐过,所有行动听您指挥,敢问如何称呼?”
显然这位黄大人并不知道洛羽的真实身份。
“我姓风。”
“原来是风先生。”
黄伟像是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殿下那边已经来信催问了七八次,先生总算是平安归来,殿下也可以安心了。那些个胡人刁民真是该死,连官府的运粮队都敢劫!”
“这事已经过去了,不提不提。”
洛羽摆摆手,直奔主题:
“敢问黄大人,那两位的关押地点查到了吗?”
“早就查到了,关在城内的一处地牢里,牢中一直是关押死囚的地方,十分隐秘,守卫皆是王崇贵的心腹。”
“既然如此隐蔽,大人是如何查到的?”
“再隐秘的地方守卫也是要吃饭的,下官掌管钱粮,自然能收买几个送饭的差役,他们亲口所言,看到地牢里关着两个妇人,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一个看起来身体孱弱,经常咳嗽。”
听到这里,洛羽就知道肯定是了!强压着内心的激动问道:
“有多少守卫?”
“每次送进去的饭食约莫够两百人吃,除了四五十号死囚之外,守卫应该在一百五十人上下。”
“一百五十人,倒也不是很多。”
洛羽目光微凝,脑海已经在飞速运转。
“风先生,下官冒昧提醒您一句。”
黄伟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里可是荒城,驻军甚多,王崇贵更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您真想要动手,可得万分小心,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殿下说了,事不可为的话,安全第一。”
“多谢大人提醒,此事我自会注意。”
“咳咳,还有一件事。”
黄伟努努嘴:“您和殿下的约定应该没忘吧?”
“呵呵,我当然记得。”
洛羽自然知道他在提醒自己,要杀了王崇贵,然后语气很柔和的说道:
“黄大人,不是在下信不过您,可我总得亲眼见到那两位妇人吧?万一搞错了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有没有办法让我进一趟地牢?”
“进地牢?这……”
黄伟犯了难,陷入犹豫,思忖许久之后才说道:
“可以!但时间不能久,最多一个时辰!”
洛羽舒心一笑:
“足够了!多谢!”
第1318章 娘,娘!
洛羽跟着户政司的小吏来到了城西的一间宅院,一共十几号人,全都是送菜的差役,一人一根扁担,挑着两大筐饭食,还冒着热气。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院子,但四周围墙高耸,门口还有四五名持刀悍卒守卫。
领头的守卫挨个检查菜筐,用长矛往菜里捅了几下,确认没有夹带便挥手放行,一进门才发现别有洞天:
院子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足可容纳数百人。正对院门的是一片空地,十几名持刀护卫来回巡视,目光警惕。两侧厢房窗户半掩,洛羽余光扫过,隐约可见窗口内寒光闪烁:
那是上弦的弩箭,箭簇正对着院中空的。
送菜的差役们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阵仗,低头疾走,不敢多看。穿过院子又经过两道岗哨,众人终于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铁门嵌在山壁之中,与岩石浑然一体,两侧各站着四名披甲卫士,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在每个人脸上扫过。门楣上方开着一个半尺见方的气孔,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镣铐声。
小吏上前一步,客客气气地说道:
“军爷,咱们照规矩来送饭。”
“开门。”
两名卫士合力推动门闩,铁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阶比他想象的更深,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也愈发潮湿,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墙壁上每隔十余步才挂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约莫走了几十级,台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渗着水珠,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后站着五六名手持刀斧的悍卒。
“站住!”
“军爷,咱们来送饭。”
为首的黑脸壮汉一抬手,挡住了众人,再次开始盘查。小吏赶忙递上名册,黑脸大汉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核对人数,又挨个打量着每一名送菜的差役。
洛羽低着头,余光扫过四周:铁栅栏两侧的墙壁上凿有暗孔,隐约可见箭簇的寒光,暗哨。心里直嘀咕,如此森严的守卫,就算是有内应,想救人也得费一番手脚。
黑脸大汉皱着眉:
“今日怎么多了几张生面孔,之前那几个呢?”
小吏赔笑道:
“之前那几个不是笨手笨脚嘛,这次特地换了几个手脚伶俐的,免得惹军爷们不开心。”
“确实,先前那几个简直是蠢蛋。”
“哎啊,军爷消消气。”
小吏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昨日新到了一批军粮补给,黄大人交代了,送些肉食酒水过来让兄弟们解解乏。”
只见两名差役赶忙抬来一筐菜,掀开之后里面竟然是用油纸包好的烧鸡、羊腿,还有几坛酒。
黑脸大汉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哎啊,这多不好意思,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
这小吏明显是个会来事的,拎起一壶酒晃了晃:
“小的陪军爷喝两杯,让底下人去放饭,小酌两杯又无妨。”
“成,哈哈哈,黄大人真是有心了,大人回去可得替小的们谢过黄大人。”
“客气客气。”
小吏冷着眼回头一扫:
“你们去给死囚放饭,动作都麻利点,别磨蹭!”
就这样军汉们凑在一起喝酒,十几名差役则挑着菜筐进了地牢深处,给死囚们挨个分饭。
洛羽往里走,地牢的真容终于展现在眼前:
一排排粗木围成的牢房延伸向黑暗深处,每隔数丈插着一支火把,火光跳动间隐约可见牢房里蜷缩的人影。脚下是夯实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混杂着稻草和说不清的污秽。
空气里的腥臭愈发浓重,远处传来镣铐拖动的声响,还有低沉的呻吟,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每隔几步便有持刀守卫肃立,目光森冷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洛羽挑着菜筐,呼吸莫名急促起来。如果消息没错的话,那他的娘亲就应该在这座地牢中!
很近,他有一种预感,娘亲离自己很近!
他挨个牢房放饭,动作机械,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张面孔:
有披头散发的,有血肉模糊的,有蜷缩成一团不知死活的,有扑到栅栏前伸手嘶吼着要吃的,但都不是。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好在大部分守卫都跑到地牢门口喝酒吃肉去了,防卫暂时松懈了不少,仅剩的护卫还在目光冷酷地监视他们。
洛羽低着头,余光却在急速搜索,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终于,他到了最深处的一间死牢。
这间牢房与其他不同,周围竟站着四名守卫,比别处多了一倍。栅栏更粗,门上的锁链也更厚重。洛羽挑着菜筐走近,守卫们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未阻拦。
他从筐里取出两个黑面馍馍往栅栏里递去,借着这个动作他的目光落进了牢房深处:
墙角坐着两个妇人!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棉袍,鬓发斑白,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时而会轻微地咳嗽几声。
洛羽刹那间如遭雷击,心猛地一阵刺痛。
娘!娘亲!
分别近三年,自己千里入燕,终于在这个昏暗的地牢中找到了自己的亲娘!
另一个稍显精神些,侧身坐着,一看便是常如霜。
好在两人衣裳虽旧,却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也没有被撕扯过的痕迹,想来是没有遭受酷刑。
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洛羽喉头猛地一哽,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酸涩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酸了,才把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手指微微发颤,黑面馍馍差点从手里滑落,深吸一口气,把馍馍递进栅栏,压着嗓子,用一种低哑的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说:
“饭来了,赶紧吃。”
平平无奇的六个字,和之前每一个放饭的差役说的一模一样,可洛云舒与常如霜两人的表情猛然僵住,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过来。
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时,两位妇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尤其是洛云舒,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轮廓。此刻虽然刻意低着头,虽然光线昏暗,虽然脸上还沾着灶灰,可那眉眼的轮廓,那低头的弧度,那声音。
压得再低,那也是她儿子的声音!
洛云舒抬手捂住嘴,把几乎要冲出口的惊呼死死捂了回去,肩膀却在剧烈抖动。
常如霜到底心思要稳重一些,片刻的失神之后轻轻拍了拍洛云舒的肩膀:
“去拿饭。”
很明显,她是在提醒洛云舒。
这里是死牢,是敌人的地盘!
若是暴露,都得死!
洛云舒踉跄着走到地牢门口,死死盯着洛羽的眼睛:
“多谢,多谢……”
就三个字,洛羽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抖,听出了那极力压制的哽咽。
四目相对,并无言语,却又像是道尽了千言万语。
他站起身,挑起菜筐转身往回走,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娘,等我。”
没人看见他攥着扁担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毕露,双眸中有惊天杀意涌动。
第1319章 真的是你
“呼。”
走出牢房,洛羽长出了一口气,久久不能平复心头的躁动,那股恨意、杀意简直滔天,太子和王崇贵竟然将自己的娘亲关在如此暗无天日的地方。
好在娘亲没有受刑,还活着!
只要活着,便有办法!
许韦和石头二人默然站在身侧,刚才他们两也伪装成送菜的衙役混了进去,他们从洛羽的表情就知道一定见到人了。
“牢里的守卫看得怎么样?”
“和黄大人说的差不多,应该在一百五十人上下,地面五十人,地底一百左右,看走路的步伐和气息都是精锐。院子里的厢房以及甬道内皆架设着弓弩,守卫相当森严……”
两人进去可不是玩的,而是带着任务,摸清里面的地形、防卫等等。
“听说这牢里关着的都是犯下大罪的死囚,其中有不少还得罪过王崇贵,守卫自然森严。”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去找黄大人,看能不能弄一份地牢内的地形图,然后你们和王刺一起拟一个偷袭地牢的方案。
要快!”
“明白!”
“还有,让你们打听一下浮屠将军的驻地在哪,弄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许韦应声道:
“名义上千荒军有三万人,但实际上只有一万精锐驻扎于城内,剩下的两万兵马皆于城外三十里处安营。其他属于各方势力的官军同样驻扎城外,只有主将在城内有府宅居住。
这位浮屠将军的住所就在城西拐子巷,此人日常都在军营驻地,不过听说下午要回城。”
“知道了,你们忙自己的去吧,我过去一趟。”
两人望着洛羽远去的身影,目露疑惑,石头嘟囔了一句:
“许哥,你说王爷打听浮屠将军干嘛,听说此人乃是千荒道最神秘的人物,凶悍得紧。”
“你问我我问谁?”
许韦摇摇头:
“走吧咱,王爷做事,不需要咱们多问。”
……
拐子巷在城西算不得什么好地段,既没有东市的繁华,也比不得北城的清净。
巷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侧大多是些灰扑扑的民宅,偶尔夹杂着几间铺面,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之类的杂货。
那座将军府平平无奇,就夹在这些民宅中间,若不细看还真容易错过去。
门脸不大,就是寻常的两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绿锈,看样子有些年头没擦过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将军府”三个字,金漆斑驳,笔画间落满了灰。
门口没有石狮子,也没有拴马桩,只有两个青石墩子,边角都被磨圆了,也不知是哪个顽童在上头坐的。
院墙是青砖砌的,比别家的高出一截,瓦缝里长着几蓬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透过院墙能看见里头两重屋脊,灰瓦覆顶,简朴得不像个将军的府邸。
巷子里倒是热闹。
正是晌午过后,寒风瑟瑟没什么暖意,摆摊的小贩们还是一个个缩着脖子守在摊子前: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辆破车,车上的草把子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格外扎眼。他抄着手蹲在车后头,时不时吆喝一嗓子:
“糖葫芦,卖糖葫芦呦!”
对面是个卖针线布头的婆子,摆了个地摊,各色碎布头叠得整整齐齐,几根针插在布包上,亮闪闪的,几个女娃正在摊位前摆弄着布头。
“咯咯咯!”
巷子深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三四个半大孩子正在追着一只蹴鞠跑,玩得满头大汗,呼喝声此起彼伏。
巷尾还有个茶摊,支着个破布棚子,棚下摆着三四张条凳。几个顾客坐在那里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茶壶热气袅袅升起,旋即被寒风吹散。
洛羽也坐在茶棚内,眉头微皱,老实说这座将军府的样子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客官,您的茶来咯,慢用。”
守摊的老头将一壶喝茶放在了洛羽面前,还端来一盘瓜果,洛羽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掌柜的,我看那儿有座府宅,谁的?”
“咦,客官这都不知道,刚来荒城吧?”
老头随意的瞄了一眼,很自然地答道:“那是浮屠将军的府宅。”
“浮屠将军?就是那位威名赫赫的浮屠将军吗?”
洛羽故作震惊:
“我进入千荒道之后就听说过这位的凶名,没想到府宅竟然如此简陋。”
“正是,这宅子是节度使府分给他的,他就偶尔来住住,也没怎么修缮,听说这位将军不喜奢华,能住就行。”
“原来是这样。”
洛羽微微点头,打趣道:
“不是说这位浮屠将军杀人不眨眼吗,你们怎敢在这附近摆摊,就不怕惹上麻烦?”
“害,这有啥的。”
老人似乎来了兴致,停住脚步乐呵呵地笑道:
“这位浮屠将军对那些占山为王的匪徒、打家劫舍的贼人,那是真叫一个心狠手辣,砍起脑袋来眼都不眨。可对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他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
老人指了指巷子深处那几个踢蹴鞠的孩子:
“看见那些娃儿踢的蹴鞠没?那就是将军亲手做的。去年冬天他回城,见几个娃儿在巷子里踢个破布团,冻得手都僵了。第二日就让亲兵送了两只好皮鞠出来,把那帮娃儿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洛羽端着茶碗,目光落在那只皮鞠上,果然是好皮子,缝得也结实,踢了这么久也没见开线。
“逢年过节将军府门口总会摆上几口大锅,熬粥施给咱们这些穷苦人。去年腊月雪大,好些人家断了粮,将军府连着施了半个月的粥,救了半条巷子的命……”
老人唠唠叨叨地说着,全是浮屠做出来的善举,洛羽望着那座简朴的不像话的将军府,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这么说他在你们眼里,倒是个好人了?”
“那肯定。”
老人认真地说:
“咱就知道谁真心对咱好,咱心里有杆秤。那些大人物来了走了,咱记不住。可谁给过咱一碗粥,谁给过咱娃儿一只鞠,咱这辈子都忘不了。”
“哒哒哒!”
忽有一阵马蹄声响起,拐子巷的入口处来了一队黑甲骑兵,为首那人头戴鬼面,在白日里显得阴森可怖。
“喏,来了,那位就是。”
只见浮屠领着骑队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府宅门口,大队骑兵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正要迈步进府,那几个踢蹴鞠的孩童却突然呼啦啦围了上去,瞧他们这样子浑然不怕浮屠的鬼面。
“浮屠叔叔,浮屠叔叔!”
一个半大的孩子举着一张折起的纸条,气喘吁吁地喊道:
“喏,刚才有人让我们把这个交给您!”
浮屠脚步一顿,低头看向那孩子,目光落在纸条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谁让你们送的?”
“不认得,是个挺高的叔叔,穿着灰衣裳,给了我们一人一串糖葫芦,说是谢谢我们跑腿。”
孩子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咧嘴笑道,“可甜了!”
浮屠接过纸条,展开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陡然凌厉起来,霍然抬头,目如鹰隼般扫过整条巷子:
卖糖葫芦的老汉正低头收拾摊子,卖布头的婆子还在逗弄身边的小丫头,茶摊上的几个顾客自顾自喝着茶……
一切如常。
可他的内心早已泛起了惊涛骇浪。
街巷暗处,洛羽默默地注视这一切,怅然一声:
“果然是你。”
第1320章 血变荒城灯影落
夜幕缓缓降临,位于城中央的节度使府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府门大敞,两排大红灯笼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厅,将整条甬道照得通红透亮。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锦衣华服的宾客们鱼贯而入,此起彼伏的唱名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千荒军王参将到!献东海明珠一斛,祝节度使福寿绵长!”
“商河商会会长到,献赤金寿屏一座,祝节度使寿与天齐!”
“代蓝部族长到,献上等貂皮十张,祝节度使年年有今日!”
……
今日便是千荒道节度使王崇贵大寿的日子,千荒道众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亲临道贺:有城内的达官显贵、有富甲商贾、还有类似于种安这种胡族族长。
正厅内,十张紫檀木大桌依次排开,坐的都是千荒道有身份的人物。
居中的主位上,王崇贵一身绛紫色锦袍,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谁能想到如此一位喜笑颜开的老人便是主宰千荒之地多年的主人?谁能想到他就在前天还灭了一族,杀人过千?
他身侧陪坐的是几位军中大将和高位文官,下首则是各部落族长、城内豪商巨贾,种安也在此间。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熊掌、鹿筋、驼峰……一道道珍馐盛在青花瓷盘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银质的酒壶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丫鬟们穿梭其间,为贵人们斟酒布菜,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正厅外,偌大的院子里摆满了条桌,少说也有三四十桌。这里是普通宾客的座次,例如种师衡、琪琪格他们这种各部落的随从就坐在这。
院里虽不如厅内尊贵,却也杯盘罗列,酒肉管够,宾客们推杯换盏,呼兄唤弟,喧哗声混着笑声,沸反盈天。
院子正中搭着一座丈许高的戏台,此刻正上演着歌舞:
十二名歌姬身着薄纱长裙,在台上翩翩起舞。那纱裙薄得透光,烛火映照下,隐约可见里头藕荷色的抹胸和纤细的腰肢。舞动间,裙裾飞扬,不时露出光洁的小腿,惹得台下宾客目光灼灼,酒都忘了喝。
领舞的歌姬更是妖娆,一双媚眼如丝如缕,香肩半露,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台下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有人举着酒杯忘了放下,酒液顺着袖口滴落都浑然不觉。
丝竹声悠扬婉转,编钟清脆悦耳,角落里还有乐师抚琴吹箫,与歌舞声融为一体。红烛高烧,香烟缭绕,整座节度使府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的奢靡之中。
坐在角落里的琪琪格紧皱眉头,露出一抹鄙夷之色:
“还真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啊。千荒道的百姓们冻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咱们的节度使大人却在如此作乐。”
“行了,你少说点。”
种师衡眉头一皱:“咱们就是跟着来捧个场,别被人听到了惹麻烦。”
“哼。”
琪琪格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心里却在惦记着洛羽,明明才分开一天,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他的身影,四处打量的她莫名看到院门不知何时关了起来,嘟囔了一句:
“自己也知道丢人,不敢让百姓看了。”
王崇贵端坐主位,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五十多岁的他两鬓已然生出些许白发,但依旧盖不住眼神中那股戾气。
毕竟杀的人太多了。
忽有一位武将凑过来说了句什么,他仰头大笑,笑声在觥筹交错间格外响亮,然后便用酒杯碰了碰桌子:
“诸位,诸位!”
全场迅速安静下来,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王崇贵,足见这位节度使的威严。
王崇贵站起身,高举酒杯:
“今日感谢大家的捧场,有诸位贵客亲临,我王府蓬荜生辉!千荒道能有今日繁华之象,皆仰赖陛下洪福!
来,咱们共饮此杯!祝我大燕万世昌隆!”
琪琪格又翻了一阵白眼:你从哪儿看到千荒道是一片繁华之象了?分明是乱世之景!
“祝节度使大人福寿绵长、祝大燕万世昌隆!”
全场齐齐举杯,山呼之声响彻夜空,拍马屁的声音不绝于耳。果然如外界所言,在千荒道王崇贵就是土皇帝!
王崇贵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
“诸位,今日借着寿宴,老夫还有一事要说。
去岁咱们大燕与郢国一战,想必诸位都知道结果。十几万大军折损过半,要赔银数百万两。陛下日夜忧心,茶饭不思,朝廷上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容易啊。”
全场鸦雀无声,方才的歌舞升平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歌姬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乐师也停了演奏,只剩下满院红烛静静燃烧。
一些聪明人的眼珠子已经滴溜直转,貌似今夜可不止一个寿宴这么简单。
王崇贵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声音不紧不慢,却有一种慷慨激昂的感觉:
“老夫身为千荒道节度使,深受皇恩,如此国难当头之际,自当为陛下分忧!诸位同样是我大燕子民,亦当为陛下、为朝廷分忧!
为我大燕尽一份绵薄之力。”
主桌上当场就有人附和出声:
“大人说的是,为国分忧本就是我等人臣之责,敢问大人,我等应该做些什么?”
不少人都翻了个白眼,它娘的,这不是一唱一和吗?
王崇贵朝那人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然后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
“各家商号的赋税从今年开始,加一成!
本官知道,或许有人心中不愿意,可你们别忘了,能在千荒道做生意,还不是陛下给了你们这个发财的机会?各家商号这些年赚了多少钱,本官心知肚明。
现在拿一层出来,不过分吧?”
一种商贾们全都苦着个脸,果然被他们猜中了,可又无人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地应了声喏:
“皆凭大人吩咐!”
“很好。”
王崇贵脸上的笑意炙热了几分,然后又看向了各部族的族长们,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除去几个大族,其余部落今岁的税赋,翻一倍。”
话音落地,满座骇然。
“什么!”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院中顿时骚动起来,众多胡族族长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
翻一倍是什么概念?原本收的赋税就是重税了,各族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再翻一倍那各族的家产都得被掏空!交了税,自己的族人吃什么喝什么?
种安老族长坐在厅内,握着酒杯的手猛然一紧,脸色差到了极点。
翻一倍?
今年千荒道大雪,各族本就遭了雪灾,牛羊冻死无数,部落里老人孩子饿死的不知多少。如今勉强熬过来,眼看开春能有口吃的,税赋却要翻一倍,这是要人命啊!
老人忽然看向上首位的几名大族族长,他们神态自若,像是早就知道此事。
种安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个大族实力强劲,即使是王崇贵也不会轻易逼迫他们,但像自己这种小族就不一样了,任人拿捏。
台下坐着的种师衡琪琪格同样面露震惊之色,他们很清楚增加一杯的赋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族里有一大半的人要冻死、饿死在这个冬天!
死一般的寂静。
胡族族长们一个个面色灰败,有人攥紧了酒杯,有人低下了头,却无一人敢出声。厅内厅外,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寒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鬼知道来赴宴还摊上了重赋?
“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王崇贵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高举酒杯: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咱们接着喝,今夜不醉……”
“节度使大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王崇贵的话。众人齐刷刷循声望去,只见种安正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种师衡和琪琪格心头一紧,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这种时候站出来做出头鸟可不是好事啊。
老人站在桌案后,身形佝偻,须发皆白,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光。他深深躬下身去,双手抱拳:
“大人,老朽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王崇贵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依旧挂着笑:
“原来是种老族长,说吧。”
种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可能带来的后果。可他更知道,若不开口,族里那些老人孩子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大人。”
老人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大人方才说为国分忧,为陛下分忧,老朽等打心底里赞同。咱们大燕子民,自当为陛下、为朝廷尽忠。
只是大人容禀,今年千荒道雪灾,种安部牛羊冻死过半,族中老人孩子饿死病死的也有二三十口。如今熬过冬天,靠的是之前存下的草料、粮食和牛羊,本就不够撑到开春。
若是税赋再翻一倍……”
老人的声音愈发艰涩,却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大人,老朽不是推脱,实在是拿不出来啊。翻一倍,那就是要了全族人的命。老夫相信不止是种莫族如此,绝大多数部落皆是这等情况。
还请大人减免税赋,等各族都富裕了,再缴纳也不迟。”
话音落地,满座寂静。
王崇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种安。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座山压在种安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人。”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角落里另一个小部落的族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头都不敢抬:
“种安老族长所言句句属实,我族今年也遭了灾,牛羊死了六七成,族里连老带小只剩三百来口,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是啊,大人,恳请大人减免赋税!”
“大人开恩啊!”
小部落的族长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声音里带着哀求,带着恐惧,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种安依旧躬着身,不知道王崇贵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多交了一层税的商贾们莫名升起一股同情,他们多交一成无非是少挣点,可各部落翻倍纳税可是要人命的。
那几个大族族长冷眼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种安瞥见他们的神色,心里一凉。他明白了,这些大族早就和王崇贵达成了默契,拿他们这些小族填坑。
“都说完了?”
王崇贵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种安的心猛地一紧。
王崇贵漫不经心地从桌上拎过一只烤羊腿,抽出腰间的匕首慢悠悠地切着:
“听诸位的意思,是不想为朝廷、不想为陛下分忧了?这可使不得啊,你们都是大燕的臣子,难道愿意看着郢人一步步掏空咱们的国库?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
种安咬着牙道:
“大人,非是各部落不愿为朝廷分忧,实在是拿不出如此多的税赋。
草民斗胆问一句,为何咱们这些小部落要上缴一倍的税赋,可那些大部落却可以置身事外?依照朝廷立下的规矩,各部落按人口多少上缴赋税,敢问他们为何不用交?”
“没错,几大部落占据了最肥沃的土地、最广袤的山脉,一个个富得流油,却不用交税,这是何道理?”
“这不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吗?”
大厅中的各个族长都在小声的嘀咕着,满脸不忿,其实很多人都是性格暴躁之辈,若非王崇贵威严太重,他们早就跳脚骂娘了。
“种老族长这是在教我怎么当这个节度使吗?”
王崇贵目光微凝,盯着老人:
“几大部落如何交税,本官自有考量。但丑话我要先说在前头,各个部落不仅今年的赋税要翻番,往后每年的赋税都要翻一番!
若敢少一张兽皮,呵呵,就不要怪本官不客气了。”
“什么?每年都要翻倍?”
种安大惊失色,他原本以为交一年就行了,竟然是每年!老人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道:
“大人,如此作为可是将各部族往死路上逼!我们是大燕的子民,不是奴隶!各部落的族人有追求活下去的权利!
您若是……”
“嗖!”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就从大厅侧面激射而出,撕裂夜空,正中老人的胸口。
“噗嗤!”
鲜血飚射的刹那,王崇贵刚好将一块切好的羊肉送入嘴中,微微一笑:
“你说对了,从今往后,你们全都是奴隶。”
第1321章 尔等皆为反贼
迸射而出的鲜血令老人浑身一颤,种安不可置信的看着深入胸口的箭头,又看向王崇贵那张冰冷、残酷的脸,最后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种师衡和琪琪格人都傻了,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兄妹两发了疯似的扑向正厅:
“爹,爹!”
“你们这些杂碎,凭什么杀人!”
两名甲士横身在前,想要将两人挡下,却被暴怒中的种师衡一拳一个打翻在地:
“都给我滚!”
各部落的族长们、商贾权贵们都傻了,满地横流的鲜血令他们手脚冰凉,种安可是一个部落的族长啊,什么罪都没犯,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就被杀了?
“砰砰砰!”
就在满院宾客还在失神的时候,两侧的雕花木屏风轰然倒塌,走廊暗处、大厅角落,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出。甲胄铿锵,刀光森寒,眨眼间便将整个正厅围得水泄不通。
许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刀斧手吓得一哆嗦,一个个尖叫着往角落里钻,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尤其是各胡族的族长们,茫然四顾:
不是来参加寿宴吗?不是来给你道贺吗?为何早就在府里藏下这么多刀斧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崇贵缓缓起身,手中还捏着那只酒杯,目光扫过满厅惊恐万状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各族族长抗旨不尊,拒不纳税,按大燕律,该当如何?”
身侧副将抱拳沉声道:
“回大人,抗旨不遵,皆乃反贼!”
“按律当斩!”
“好!”
王崇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
“那就都杀了吧!以正国法!”
“咣当!”
清脆的碎裂声淹没在刀斧手齐刷刷的暴喝声中:
“奉节度使大人令,各部抗旨不遵,拒不纳税,就得格杀!”
死一般的寂静。
那声就得格杀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各族族长全都愣住了,合着王崇贵不仅要杀种安,还要杀他们所有人?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他们就成了大逆不道的反贼?
“噗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撕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一名离刀斧手最近的族长头颅飞起,鲜血喷涌,无头尸身晃了晃,砰然倒地。那血溅在身旁另一人的脸上,滚烫黏腻。
那人浑身一颤,伸手摸了一把脸,满手鲜红。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杂碎!”
一声怒吼,震得厅内烛火都颤了颤。那是位年过五旬的胡族族长,生得虎背熊腰,年轻时也是部落里能徒手搏狼的汉子。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抄起一根断裂的桌腿,迎着劈来的钢刀就扑了上去:
“阴谋,这都是阴谋,跟他们拼了!”
桌腿重重砸在那名甲士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甲士惨叫一声,仰面摔倒。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横竖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狗娘养的王崇贵,想要灭我种族,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各部的族长、随从们刚才还惊恐万状,可现在却是绝望到极点的疯狂。他们本就是荒山雪原中长大的汉子,骨子里流的是舍命一博、顽强不屈的血,此刻被逼到绝境,那股悍勇之气终于爆发出来。
有人抓起酒壶砸碎,握着锋利的碎瓷片划向甲士的咽喉;有人抄起烛台,将滚烫的蜡烛戳进敌人的眼睛;有人赤手空拳扑上去,死死抱住甲士握刀的手,张嘴就咬。
“杀了他们!”
“拼了!”
桌椅翻倒,杯盘碎裂,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满厅大乱!
“呜,呜呜!”
不知是哪个胡族族长掏出了把骨笛,拼命吹响,这是他呼叫援兵的信号。毕竟各部落是来纳税的,或多或少都有几十上百名随从。
各种各样的求援信号此起彼伏,整座荒城都开始陷入动荡。
王崇贵负手站在高台上,冷冷看着眼前这幕困兽之斗,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本将军既然打算动手,又岂会让你们活着离开?”
……
“爹,爹!”
琪琪格踉跄着扑倒在地,一把抱住老人的身体,手掌颤抖着捂住那个血窟窿,滚烫的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袖口。老人躺在血泊中,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琪儿,琪儿……”
浑浊的老眼努力地睁开,种安艰难地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抚上女儿的脸,那手上沾满了血,在女儿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印。
琪琪格死死握住父亲的手,泪如雨下。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父亲的脸,只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无力。
“啊!”
身侧传来一声暴喝,种师衡双目赤红,不知从何处抢过一把弯刀,横刀立在妹妹和父亲身前。三名刀斧手同时扑来,弯刀劈头砍下。
“都给我滚开!”
“杀,杀了你们这些杂碎!”
种师衡疯了一样挥刀迎上,刀刃相撞,火星四溅。他一脚踹翻一人,反手一刀劈在另一人的肩头,鲜血喷了他满脸满身。可第三人的刀已经劈到面前,他躲闪不及,只能侧身硬扛。
“噗嗤!”
刀锋划过肋下,皮肉翻卷。
剧痛袭遍全身,种师衡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头撞在那人的脑袋上,趁对方踉跄之际一刀捅进小腹,搅动,抽出。
此刻的种师衡宛如杀神,疯狂砍杀着任何敢逼近身前的敌人。
琪琪格抱着父亲,看着哥哥浑身浴血的身影,心如刀绞。
“琪儿,听爹说。”
种安的声音越来越弱,死死攥住女儿的手:
“爹活不下去了,走,你们走,逃出去……”
“不,不!要走一起走!”琪琪格拼命摇头,泪水簌簌落下:“我们要一起回家!”
种安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可那目光却执拗得可怕:
“你们兄妹,一定要……带着族人,活下去!”
“爹!”
琪琪格哭得撕心裂肺。
又是两名刀斧手冲来,种师衡好不容易才将两人尽数砍翻,可四周围拢过来的敌人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吞没。
“衡儿,走!都要活下去!”
种安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撑起半个身子,朝儿子女儿吼出最后一句话。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却震得琪琪格浑身一颤。
然后,那只紧握着她的手颓然松开。
老人的身体重重倒回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望着屋顶的方向,空洞而茫然。
“爹!”
琪琪格泣不成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全场。
种师衡浑身是血,眼眶几乎瞪裂,可他还是咬紧牙关,一把拽起琪琪格:
“走!”
“我不走,我要跟他们拼了,拼了!”
琪琪格血红着双眼,拔出了腰间的骨刀,整个人已近癫狂!
“爹让我们活着,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种师衡拽着妹妹,不顾一切地往府门冲杀,刀光在身后闪烁,鲜血在脚下流淌。琪琪格泪流满面地回头望去:
父亲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满地的死尸,满地的鲜血。
只有象征着喜庆的红烛还在静静燃烧。
今夜的荒城,注定血流成河!
第1322章 这笔银子你们出?
“咻!”
“咻咻!”
伴随着一支支响箭直冲云霄,整座荒城都陷入了动荡。震天的嘶吼声、喊杀声让满城百姓躲在家中瑟瑟发抖,谁也没料到一场血光之灾来得这么突然。
胡人部落的青壮们也算有血性,在官兵的围剿下拼死反击,可他们又怎会是上万官兵的对杀?
一场惨烈的杀戮正式拉开帷幕。
而位于城中央的节度使府内,战斗已经结束,除了种师衡、琪琪格等少部分突出重围外,大部分人都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尸。
那些豪门商贾、富家大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去看满地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他们的鼻腔,令人作呕。
而这一切的主导者,千荒道节度使王崇贵像没事人一样还在切着羊腿上的肉,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还端起酒杯顺一顺嘴里的肉。
等吃完最后一块,王崇贵才将干干净净的骨头一扔,擦了擦嘴:
“各家商号三天之内将赋税交上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全凭王大人吩咐!”
众人磕头如捣蒜,一场杀戮将他们的胆子都吓破了,谁还敢反对?
“很好,都回去吧。”
王崇贵满脸笑意,竟然走上前挨个将他们扶了起来:
“瞧瞧诸位吓的,他们是反贼,你们又不是。踏踏实实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千荒道一切如常。”
平静至极的嗓音,就好像地上的死人并不存在。
肥头大耳的商人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出了府邸。
王崇贵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来人,赶紧把院子收拾一下,脏兮兮的,血全擦了,一点印子都不能留!”
“诺!”
站在边上的几位文官却面面相觑,为首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大人,为何要这么做?来参加宴会的部落一向对我们言听计从,每年两次赋税也很少缺漏,这么一杀,如何对千荒道的百姓交代?如何挡得住悠悠众口?”
很明显,连他们都不知道王崇贵的计划,别看他们一个个官阶不小,但在千荒道,军政大权皆集于王崇贵一身,旁人可说不上话。
“给百姓们交代?本将军做事何时需要向一群蝼蚁交代了?”
王崇贵面无表情地说道:
“此次战败,要赔给郢国几百万两白银,我大燕的国库哪有这么多银子?一个月前,太子殿下的诏命已经来了,千荒道要出一百五十万两。”
众官员面色微变,千荒道哪有这么多钱?
“这些胡人部落大多有些家底,兽皮、草药、牛羊都值钱,将他们抄家灭族,银子不就来了?如果他们识相,肯乖乖听话交一倍的税,那留他们一命也无妨。”
王崇贵回过身来看向众人:
“各位大人,如果不抢他们,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从哪里来?你们掏吗!”
一句反问令所有人哑口无言,王崇贵冷声道:
“本官受陛下大恩,官居千荒道节度使,就得为陛下、为朝廷分忧。
如果谁对我的做法有意见,那就将自家的银子都拿出来,让本官看看他有多忠心!”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低下头,心里直嘀咕:那你还是去抢吧。
王崇贵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冰冷:
“你们给我记住,千荒道别的没有,就是人多,死一些又何妨!”
众人心头一颤,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记住了!”
……
“杀啊!”
“铛铛铛!”
满城都在激战,各部胡人拼死反抗,想要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此次有二三十个部落入城纳税,每个部落百十号人,加起来也不少。
而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无疑是城门口处,因为只有逃出荒城,他们才能活!
种师衡和琪琪格带着几十名种莫族青壮在人群中冲杀,街巷中还混着其他部落的人,荒城驻军从一个个转角处涌出,场面一片混乱。
“杀了他们!”
两名官军挺着长枪直扑种师衡,表情狰狞、张牙舞爪。力大如牛的种师衡侧身一让,两杆长枪就顺着胸怀刺了进来,扑了个空,紧跟着他手臂一夹,直接将两杆长枪扭断:
“咔擦!”
枪杆当场崩断,持枪的两人一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柄重刀就割开了他们的咽喉,溅了种师衡一身血。
五步开外,琪琪格也在挥舞着刀锋,别看她是女子,可胡人女子大多习武,琪琪格的手上功夫不比男人弱,一手弯刀一手骨刀小匕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杀,杀了你们!”
琪琪格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眼前是晃动的人影,耳边是嘈杂的喊杀,可这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厚重的纱,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她只能听见父亲临死前那句活下去,活下去!
一名官军挺枪刺来,她扭身一躲,反手一刀割在对方脖颈上。鲜血喷涌而出。
“杀!”
又一人扑来,她躲闪不及,刀锋刚好从她肩头一划而过,皮肉被割开一道小小的伤口,皮肉翻卷的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死吧!”
就在这一瞬,她手中的骨刀已经捅进了对方的肚子,向上,再向上,直到刀柄卡在肋骨间。
那官军瞪大眼睛,满脸痛苦与绝望,她凑近他的脸,咬牙切齿:
“杀,杀!我要把你们全杀光!”
弯刀劈砍,骨刀刺捅,每一次出手都用尽了全力,仿佛要把满腔的悲痛和愤怒全都发泄在这些千荒军身上,眼眶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血,只是一路的杀。
“不能被耗在这!得想个办法杀出城门!”
混战中传来了种师衡的吼声,琪琪格顺势朝前方看去,虽然城门大开,可正前方挡着三百官军,皆披铁甲、握长枪,列阵以待。
千荒军的甲胄远不如陇西边军那么精良,可对胡人来说乃是沙场神器,防御力惊人。别看就两三百人,胡人青壮都是轻装步卒,别说铁甲了,连身布甲都没有,怎么打?
刚才种师衡已经和其他几个部落联手冲击过这座军阵,丢下几十具尸体无功而返。
带头的是个黑脸都尉,扶着刀悠哉悠哉地看向战场,他今夜的任务很简单,不放一人出城。
“这群胡贼,真是不知死活,真当咱们一身甲是纸糊的?”
黑脸都尉讥笑一声,朗声吼道:
“兄弟们,都给老子听清楚了,节度使大人有令!守住城门,今夜有酒有肉,守不住,咱们都得掉脑袋!”
“得令!”
数百人齐齐举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杀啊,杀啊!”
街巷远方,吼声震天,显然又有官军在往这里增援,看来城内反抗的胡人已经被他们清理的差不多了。
琪琪格心急如焚的吼道:
“哥,冲不开啊,怎么办!”
“妈的!”
种师衡狠狠吐出一口血沫:
“你在这守着,想办法挡住敌人,我带人再冲一次!”
“冲不开的。”
琪琪格一把拉住种师衡的手,红着眼:
“几百甲兵,兄弟们早已力竭,冲上去只能是白白送死。”
浑身是血的种师衡眼眶通红,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兄妹两人已然陷入绝境。不止是他们,其他部落的幸存者也感受到了绝望,面对这种甲兵军阵束手无策。
“呼。”
种师衡长出一口气,抓紧刀柄,额头之上青筋暴涨:
“那今天,咱兄妹俩就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琪琪格也目露疯狂,娇声嘶吼:
“拼了!”
还活着的胡人齐齐怒吼:
“拼了!”
堵在城门口的黑脸都尉十分不屑地笑了笑:
“一群蝼蚁,还想着殊死一搏?”
“嗡嗡嗡!”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街巷两侧的民房中骤然响起一片密集的破风声。
箭矢如蝗,从两侧民房的窗口、屋顶、墙头激射而出,密集得几乎遮蔽了月光。而且箭头极准,全都对准了官军的脑袋,猝不及防的守卒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射倒了一大片。
“嗖嗖嗖!”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一下子撕破夜空,甲胄在如此近距离的强弓硬弩面前形同虚设,一道道鲜血飙射,惨嚎连连。
黑脸都尉傻眼了,片刻的失神后陡然尖叫出声:
“敌袭,小心!”
“避箭,快避箭!”
“嗤嗤嗤!”
又是一箭飞来,当场将他身前一名军卒射翻,箭头深深没入血肉,箭尾兀自在那高速震颤。
“这,这是……”
黑脸都尉紧盯着箭矢,愕然道:
“军弩?竟然是军弩!”
“妈的!到底是哪路贼子,给老子滚出来!”
“砰砰砰!”
两侧民房的房门、窗户猛然被撞开,密密麻麻的黑影如潮水般涌出,清一色身着黑色夜行衣,人手一柄弯刀,一些人手中还端着短弩,脚步异常敏捷。
这些黑衣人大摇大摆地从战场中急速穿过,但凡路过官兵身旁就抬手一刀割开他们的咽喉,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动作行云流水,犹如鬼魅一般在人群中穿行。
种师衡愕然,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琪琪格傻了,满脸的血污也遮不住眼中的茫然。
这也不是胡人啊,哪来的援兵?
一道黑影恰好从琪琪格身边穿过,冰冷而又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跟我走!”
第1323章 父母官的屠刀
“风,风尘?”
琪琪格只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从身侧一闪而过,然后那些黑衣人就扑向了挡在前方的甲兵。
“嗖嗖嗖!”
最后一批短弩迎风射出,如此近的距离,本就混乱的军阵越发不堪,前排又有十几人面门中箭,惨死当场。
“拦住,拦住他们!”
被人群挤倒的黑脸都尉挣扎着爬起来,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堵住城门,快,给我宰了他们!”
在守军慌乱的叫喊声中,无数雪亮的刀锋同时出鞘,冲杀在前的洛羽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高高跃起:
“噗嗤!”
一名军卒还在懵逼中就被砍成了两截,洛羽的脚步刚刚落地,腰肢就是一扭,弯刀再次横挥而出,又是两人应声倒地。
“杀!”
“铛铛铛!”
只见一道道身影杀入人群,弯刀飞舞、血光四溅,明明黑衣人只有一百,却将两三百守军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远处的种师衡、琪琪格等人张大了嘴巴,震惊不已。
昨天一早洛羽和他们分别的时候还是孑然一身,今夜再见竟然已经多出了这么多人,而且个个武艺高强。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玄武军精锐!
他们知道洛羽身上藏着秘密,可这一幕让他们越发看不透洛羽,他背后藏着的事情应该远超他们的想象。
片刻的失神之后,种师衡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大刀一横,怒吼出声:
“兄弟们,杀出去!”
“杀!”
有了援兵相助,原本绝望中的胡人个个欣喜若狂,跟着人流冲杀,整整齐齐的甲兵方阵愣是被冲得七零八落。
黑脸都尉拎着大刀目露悲戚,咋的就打成这般模样了?而洛羽已经持刀冲了过来,那冰冷的眼神中满是杀意。
“妈的!想杀老子?”
黑脸都尉被激出了戾气,目眦欲裂:
“狗贼,老子跟你拼了!”
他怒吼一声,挥刀直扑洛羽,能在军中混到都尉之位,手上自然有些功夫,这一刀势大力沉,虎虎生风。
洛羽脚步不停,甚至连速度都未曾放缓半分。
眼看刀锋将至,他身形微微一偏,那柄大刀贴着他的衣襟劈空,连一根毫毛都没伤着。都尉一刀落空,身形向前一个踉跄,正要收刀再斩,冰冷的嗓音已经回荡在耳畔:
“太慢了。”
锋利的弯刀挥出,精准无比地划过都尉握刀的右手腕。
“噗嗤!”
“啊啊啊!”
都尉惨叫一声,手腕筋腱齐齐断开,大刀脱手飞出,手腕不停地喷血,满脸惊恐。
“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洛羽脚步再进,弯刀顺势翻转,横着斩向都尉咽喉。
都尉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向后仰身,那刀锋贴着他的下巴划过,只差半寸就能割开他的喉咙,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好险!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洛羽的刀已经收了回来,顺势往前一捅,然后噗嗤一刀,直直刺入了他的胸口。
都尉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血淋淋的刀柄,又抬头看向面前这张年轻而冰冷的脸:
“你,你到底是谁?”
洛羽面无表情,手腕一转,刀刃在都尉胸腔里绞了一圈:
“问阎王去吧。”
死尸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原本还有一丝抵抗之心的守卒眼见领头的毙命,顿时作鸟兽散:
“逃,快逃啊!”
“挡不住啦!”
洛羽回首一望,刚好与种师衡、琪琪格的目光对在一起,三人同时点头:
“出城!”
……
朔风如刀,拍打在众人的脸上。
洛羽一行人奔出二十余里,终于在一处山坡上停下了脚步。身后零零散散跟着逃出来的种莫族人,有的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有的捂着伤口低声呻吟,更多的是茫然四顾。
一百玄武军精锐则充当护卫,在四周警戒,种莫族人看他们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怪物,它娘的,打了一夜,跑了二十里路,这些人怎么还能精神抖擞的?
其他部落逃出来的人已经和他们在半路分别了,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在荒城之外久留。
琪琪格踉跄着走到山坡边缘,扶着枯树朝荒城方向望去,目光中满是悲戚。
那里,浓烟滚滚,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灰白的天空中格外刺眼。火光时隐时现,映得半边天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隔着二十里路,似乎还能听见隐约的哭喊声、惨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鬼哭。
百十人入城送赋税,原本以为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哪知道一场惊天之变就这么意外降临,死的死伤的伤,连族长的命都丢在了那座城里。
“爹……”
琪琪格双腿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积雪冰凉刺骨,寒意却抵不过心中的痛。
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又一次浮现眼前:
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那只紧紧攥着她的手,还有那句活下去……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伏在雪地上,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她拼命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压抑的呜咽声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洛羽默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可王刺突然来报,说城内兵马在入夜时分有调动迹象,他本能的感觉不好,第一时间让蛰伏在城内的人手集结,随时待命,所以才能在最危急的时候出面相救。
再晚来一步,他们都得死。
种师衡一动不动,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荒城,望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眶通红,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手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刀,刀身上的血已经凝成了冰碴子。
山坡上的积雪很厚,白茫茫一片,可那城里,怕是已经血流成河。
种师衡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回去吧,爹死了,可我们答应过爹,要带着族人活下去,活下去……”
身为长兄,身为族长继承人,他身上的担子格外的重。
琪琪格伏在雪地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哭够了,她抬起头,满脸泪痕,望着远处那座还在燃烧的城,眼中恨意滔天:
“王崇贵,王崇贵!这个杂碎!”
他们难以理解,这些年种莫族老老实实上缴税赋,勤勤恳恳地打猎、采药,就为了能在这一方乱世活下去。
只是为了活下去!
可千荒道的父母官就这么对他们举起了屠刀!
“回去吧。”
洛羽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嗓音冰冷:
“这个仇,一定会报的。”
第1324章 救人,杀人
种莫族翻了天,准备来说整个千荒道翻了天!
一夜之间十几名族长被杀,上千人惨遭屠戮,对他们下手的不是什么山贼土匪,而是千荒道的父母官!而这些部落已经被冠以反贼的名头。
伸冤?不存在的,说你是反贼就是反贼!
风云骤变,所有人都感受到千荒道要变天了。
还是那座山谷营地,还是那顶大帐,洛羽离开才七八天,没想到又回来了。
外面又在飘雪,厚重的牛皮帐篷也挡不住寒风一点点吹进来,仅有的火炉勉强提供着丝丝热气。
种师衡三兄妹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像是丢了魂。火架上烘烤的肉干已经糊了也没人吃,尤其是两位女子,眼眶通红,花儿斯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知道你们很难过,可全族百姓还在等,等着族长带他们活下去。”
最后还是洛羽开口打断了帐内的沉寂,看向刚刚被推举为族长的种师衡:
“此次荒城血变王崇贵明显是蓄谋已久,否则不会让各族族长都去荒城。现在你们人逃出来了,可这件事还没完。
各族不把银子、兽皮交出去,他岂会善罢甘休?”
几人心里一沉,王崇贵的凶名在千荒道人尽皆知,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只要他想杀得人,逃到天涯海角也得死。
“赋税,我种莫族绝对不会交。”
种师衡缓缓抬头,眼神中尽是厉色:
“不仅是这次,从今往后我种莫族再也不会向荒城缴纳一分税,一粒粮!”
“我赞成大哥的决定!”
花儿斯雅的拳头微微握紧,恨意滔天:
“父亲这些年一直劝我们要忍让,吃点苦没什么,只要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所以我们饿着肚子、忍着严寒,年复一年的去荒城纳贡交税。
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是死亡,是王崇贵的屠刀!”
“不交税,王崇贵是不会放过种莫族的。”
洛羽看了一眼三兄妹:“要不了几天就会派兵来讨伐,种莫族挡得住吗?”
“打不过我们还逃不走吗?腿长在我们自己身上。”
种师衡沉声道:
“我意已决,举族搬迁!咱们去更北面,远离荒城,千荒道这么大,难道还没有我种莫族的容身之地?
他王崇贵的手还伸不了那么远!”
两姐妹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
在千荒道,各部落的定居点越靠近荒城,越容易和城内的商贾做生意,贩卖兽皮、换取食物、盐铁,但也意味着你要服从节度使府的管辖,要给王崇贵交税,不听话的花就得掂量一下能不能挡得住几万千荒军的刀锋。
相反,你不想纳税、不想被官府约束,就得离荒城远远的,去更为苦寒的地方扎根,这样官军就难以征讨。
这次去荒城纳税的部落和种莫族都差不多,定居在荒城方圆两三百里内,大多是老实本分的部族。
“真的要离开祖居之地?”
洛羽接着问道:
“去了更深处就得面临更加艰苦的环境,常年大雪封山、猎物更少,老人会忍饥挨饿、妇孺会饥寒交迫。更没有盐铁、布匹,没有商贾和你们做生意。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去抢、去杀人,去做那些你们本来不愿意做的事。
你们想清楚了吗?”
这一句反问让三人语气一滞,齐刷刷低下了头,表情相当失落、沮丧,更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真的不愿意过上那种今日你杀我、明日我杀你的日子,只想平平安安地生活,就这么难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种莫族就只能等死?”
刚刚当上族长的种师衡愁眉苦脸,忍不住想要发牢骚。他这才感觉到族长真的不好当,全族两千条人命都压在自己肩上,走错一步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我倒是有条路。”
“噢?那还不快说?”
“只是有点冒险,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胆子?”
种师衡砸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我种莫一族,浑身是胆!风兄弟,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两女子也眼巴巴的看着他,她们对洛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寒,嘴唇轻努:
“既然是王崇贵想要迫害你们,杀了他,一切不就结束了?”
“杀王崇贵?”
三人瞳孔一缩,犹如看傻子一般看着洛羽。
王崇贵是什么人?那是千荒道节度使,是千荒之地的主宰,手下三万骄兵悍将,几个胡人大族对他们毕恭毕敬,种莫族在王崇贵眼中就是个蝼蚁。
“怎么,不敢?种老族长的仇难道不报了?”
洛羽完全不在意三人的目光,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正好我和他之间有些恩怨,如果要杀人,咱们可以一起。”
三人一惊,洛羽竟然要杀王崇贵!相处这么久他们已经对洛羽的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这话绝不是开玩笑。
而是真要杀!
犹豫半天,种师衡终于憋出一句:
“风兄弟,你到底,到底……”
“你们肯定知道我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但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们,请三位原谅。”
洛羽抬起头来,竖起两根手指:
“我只能告诉你们,我的娘被王崇贵囚禁在荒城,我来千荒道只有两件事。
救人,杀人!”
三人越发震惊,洛羽竟然和王崇贵有仇!虽然洛羽没有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但三兄妹明白,从这一刻开始洛羽已经将他们当成自己人了。
沉默片刻之后种师衡耷拉着脑袋:
“风兄弟,不是我种师衡贪生怕死,如果我是孤身一人,今夜就拎着把刀入城,陪你救人,杀王崇贵报仇!可现在还有族内老小两千人,还有那么多老弱妇孺,我答应过爹,要让族人们活下去。
我,我实在是……”
琪琪格低着头,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朝洛羽投去一抹为难的眼神。
种师衡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如果自己是孤身一人,她会毫不犹豫地跟着洛羽杀入荒城,拼尽一切砍了王崇贵的狗头。
可现在,不行。
花儿斯雅怅然道:
“风兄弟,我们知道你绝非常人,可你刚到千荒道不久,还不知道王崇贵的可怕之处,更不知道三万千荒军对我们这种部落来说意味着什么。
与他为敌无异于螳臂当车,只会被数以千计的马蹄踏成肉泥。”
“我活了二十几年,明白一个道理。”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平淡的语气中却带着坚定:
“事在人为,只要想做,努力去做,就一定能做到!哪怕做不到,也总好过遗憾一生!”
三人忽然抬起头来,他们莫名感受到洛羽身上涌出一抹豪情。
“我在种莫族住了一段时间,我很清楚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寒冬腊月,老人把最后一口热汤让给孙儿,自己裹着破毡布在风雪里发抖;妇人怀里的孩子饿得哭不出声,只能啃冻硬了的兽皮;青壮年进山猎一头鹿,回来要缴七成的皮肉税,剩下的连一家人一顿饱饭都不够!
我相信这绝不是个例,大多数部落都是这样,被王崇贵日复一日的压迫着。”
洛羽缓步走到地图前,俯视着偌大的千荒之地:
“种莫族不过千人,当然杀不了王崇贵,可千荒道有大大小小那么多部落,被王崇贵压迫的还少吗?这次惨遭王崇贵屠杀的部落就有数十。
难道这么多部落加在一起还杀不了一个王崇贵?还打不过三万千荒军吗?”
花儿斯雅心头一紧,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联合其他部落,一起反抗王崇贵?这,这可是造反啊……”
不过怎么说,种莫族名义上还是大燕国的子民,如果联合各部反抗王崇贵的统治,那可真就是造反了。
大燕律:
谋逆之罪,诛杀全族!
第1325章 还要苟活多久?
“不行吗?”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诚然,我为了救娘亲要杀王崇贵,但我喊你们一起绝不是想把你们拖下水,而是我觉得种莫族人勤勤恳恳一辈子,不该过这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
你们把自己当成大燕国的子民,可燕国朝廷何时体谅过你们,胡族百姓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可曾有人关心过一句?
在王崇贵眼里,你们全都是奴隶,替他猎杀野物、贩卖皮袄的奴隶罢了!”
花儿斯雅和琪琪格的心一阵揪痛,是啊,这位父母官可从未将他们当成人看,只是一群随时可以抛弃的蝼蚁罢了。
“该醒醒了,该想想种莫族的未来要何去何从!”
洛羽的嗓音在三人悲愤的表情中渐渐拔高:
“这次他杀的是老族长,下次呢?他要的是你们的口粮、你们的兽皮、你们的女人、甚至是你们孩子的最后一口奶!
逃?往哪儿逃?去更北边的苦寒之地?
姑且不论王崇贵会不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就算放过你们,你们要在寒冷的北境荒山中活一辈子吗?
当初胡子哥死的时候,一心想要自由,他是种莫族的奴隶,可你们又何尝不是王崇贵圈养的奴隶?
你们能吃苦,没问题,可难道要种莫族的子子孙孙也像你们一样,苟活一生吗!”
一声怒喝,三人的心脏重重一颤,种师衡的眼眸中更是涌出一抹愤怒、一抹疯狂,整个人青筋暴起,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砰!”
洛羽的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冰寒的目光直视三人的眼眸:
“这样屈辱不堪、任人压迫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
“你们还要苟活多久!”
你们还要苟活多久!
短短八个字,却直击三人的灵魂深处。
花儿斯雅两姐妹齐刷刷地看向大哥,眼神中的悲伤正一点点被愤怒、杀意所取代。
种师衡死死攥紧拳头,关节嘎吱作响,一字一顿:
“我种莫族要堂堂正正的活!”
……
夜幕幽深,天寒地冻
洛羽有些疲惫地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小憩,没一会儿的功夫许韦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轻声道:
“风哥,王刺来消息了。”
“嗯?怎么说?”
洛羽睁开了朦胧睡眼,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颊。
这次他带着一百玄武军出城,墨影留在了城内探听消息,接下来和黄伟的沟通就靠王刺了。
“城内还算安宁,据说王崇贵正在派人赶赴各部落,要求各部落举族来降,并定期缴纳赋税。
不从者,必派兵灭族!”
“好狂妄的节度使啊。”
洛羽冷笑一声:
“看来他在千荒道当土皇帝当惯了,以为靠着一纸文书就能平定各族的怒火。
可惜啊,他低估了这些胡人的血性。”
“咳咳,您真觉得各部落敢联合起来反抗王崇贵的统治吗?
这可是压上身家性命的豪赌啊,谁有这么大胆子?”
“说不准。”
洛羽目光微凝,指着帐中那堆柴火:
“这些胡人部落就像这堆干柴,对王崇贵已经积攒了多年的怨气,憋在心里,却又碍于他的威严不敢爆发。
这时候如果有一滴火星子溅上去,转瞬间便会成为熊熊大火。”
“火星子是指种莫族?”
“没错。
他们现在缺一个带头人,谁敢带头反抗王崇贵,并且能战而胜之,就会让所有人意识到千荒军并非不可战胜。
只要打消了心中的恐惧,星星之火也能燎原!”
许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
“那位黄大人询问何时对王崇贵出手,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搞什么刺杀,至少不能让人觉得是死于皇子之争。”
“看来尔朱律那边已经来信催促了。”
洛羽的手指轻轻叩响桌面:
“其实我心中已有谋划。”
“噢?风哥打算如何做?”
其实许韦也很好奇,不搞暗杀、下毒的话还能怎么做。
“让他死在战场上不就好了?”
洛羽冷笑一声:
“如果各个胡族起兵造反,王崇贵兵败身死,又有谁会怀疑到尔朱律头上?”
“对啊!”
许韦一拍脑门:
“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个人太正常了!”
洛羽目露寒芒,如果说一开始他要杀王崇贵是因为和尔朱律的交易、因为他给太子献计绑架自己的娘亲,那么现在又多了一重原因:
此人滥杀无辜,该死!
“风哥,您是同情胡人部落,才出手相助吗?”
“你只说对了一部分,他们很苦,他们还救了我的命,我确实不忍心看到他们遭受苦难。”
洛羽呢喃道:
“但还有一个原因,这些胡人生性尚武、凶悍成风。
日后,我有大用!”
许韦愕然,有大用?他听不懂,但他也不问,王爷做事自有考量。
洛羽缓步走到大帐门口,望着满天繁星:
“明日,王崇贵的使者就该到了吧?”
……
种莫族,族长大帐
两侧坐了十几道魁梧的身影,全都是族内核心成员,此刻都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中间三人,琪琪格眼中的怒火都快喷出来了。
三人皆穿甲胄,胸口印着一个大大的荒字,鼻孔朝天,趾高气昂,分外嚣张。
为首一个马脸汉子眯着眼道:
“在下千荒军校尉,马蛋,奉节度使大人之命,特来传诏!
还不速速跪迎!”
种师衡面无表情:
“本族长上跪天,下跪地,不跪旁人。
有话就说!”
“大胆!”
马蛋身旁一名亲兵当即怒喝,手按刀柄向前一步,却被马蛋抬手拦住。
马蛋也不恼,似笑非笑地盯着种师衡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掏出一卷黄纸:
“既如此,那便站着听吧。”
他清了清嗓子,那副姿态像极了高高在上的大官:
种莫族族长种安,本为荒城治下之民,世受国恩,却不思报效,反抗旨不尊,终蹈死路。现已伏诛,以儆效尤。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使亦非嗜杀之人。念尔等族人无辜,特开一面:
自即日起,种莫族赋税加倍,限期半月,补齐历年所欠、外加今岁应纳之数:
兽皮三千张,草药五百斤,牛羊五百头,纹银两千两。一文一厘,不得短少。”
说到这里,满帐族人的眼神中都布满了杀意。
听听,滥杀无辜成了抗旨不尊?
可恨至极!
“若能如期缴纳,则既往不咎,尔等仍是我大燕良民,可安居于此。若敢拖欠分毫……”
马蛋将纸卷一收,轻轻在手心敲了敲:
“节度使大人说了,后果自负!”
众人火气腾得一下就上来了,好生狂妄!
种师衡倒是站了起来,接过信纸又看了一遍,马蛋在旁边讥讽道:
“种族长还是尽快去凑钱吧,若是误了期限,呵呵,种莫族怕是得在千荒道除名。”
“刺啦!”
话音刚落,种师衡竟然一把将信纸给撕了,随手往地上一扔。
马蛋震惊了:
“你,你怎敢……”
“嗤!”
下一瞬,一柄短刀便扎进了他的咽喉,鲜血飚射而出。
马蛋捂着咽喉,目光惊恐而又绝望,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你……”
两名亲兵傻眼了,浑身都在哆嗦,他们头一次碰见有人敢杀节度使派出来的使者!
他们本想出声呵斥,却发现两侧的种莫人都已经拔刀而出,但凡他们敢多说一个字,必死无疑。
这还没完!
种师衡竟然当着他们的面,一刀割下了马蛋的人头,随手往二人面前一扔:
“我不杀你们,把他的人头带回去,给王崇贵带句话。
就说我种莫族早晚要砍下他的人头!”
两人吓得屁滚尿流,抱着人头飞也似的逃了。
种师衡环视全场,长出一口气:
“诸位,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满帐汉子齐齐怒喝一声:
“愿随族长拼死一战!种莫族没有孬种!”
“族长威武!”
阵阵吼声中,洛羽抬头看向荒城方向,嘴角微翘:
“战争,这就开始了!”
第1326章 全境会盟
“种莫族?有意思,呵呵。”
王崇贵看着血淋淋的人头不仅没有发怒,嘴角竟然还勾起了一抹笑意,笑声中满是冰寒,屋中坐着的文臣武将已然能感受到他心中涌动的杀意。
两名回来报信的亲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说种莫族无礼至极,动手杀人,藐视节度使之威。
王崇贵一手撑着腿,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族长叫种师衡是吧,他还说什么了?”
一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他,他说,说还要砍下大人的头……”
“噢?好,好啊!”
“哈哈哈!”
王崇贵仰天大笑:
“本官在千荒道当了十五年的节度使,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说这种话。啧啧,难道是我这些年对各胡族太和善了?”
众人皆平气凝神,低着头不说话。
“拖下去,杀了吧,一群废物。”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人等无罪,无罪啊!”
两名亲兵吓得脸色一白,哭爹喊娘地求饶,但还是被几名凶神恶煞的悍卒蛮横的拖走,一刀给剁了。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王崇贵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其他各个部落如何答复?”
一名文吏迅速起身,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多数都还没有消息,极少数说会缴纳赋税,但恳请节度使大人宽限些时间凑钱。”
众人的眉头都微微一皱,以前节度使府的诏命一出,谁敢不从?这次各族好像都在磨蹭。
坐在侧首位的一名中年武将沉声道:
“大人,看来此次征税的数额太大,各族都在观望,不愿意交这笔钱。这种时候种莫族作为刺头跳出来,正好成了我们杀鸡儆猴的对象。
末将请命,领兵三千征讨种莫族。
灭其族、屠其众,以震慑各部!”
此人身材魁梧、长了一张正儿八经的国字脸,乃是千荒道副节度使康澜,官授从三品。
千荒道自王崇贵以下有一左一右两位副节度使,皆乃手握兵权的实权武将,这位康将军便是其中之一。
“你说得对,本次征税数额巨大,就算再听话的部落一时间也会觉得肉痛,换做任何人都不想交这笔钱,所以他们都在等,等其他部落的反应。
种莫族这个时候跳出来,正好用来杀鸡儆猴。”
王崇贵嘴角微翘:
“不过征讨一个两千人的部落何需要堂堂副节度使出马?传出去还以为我千荒道无人可用。
平日里不是豢养了一些土匪流寇吗?告诉他们,去灭了种莫族,灭族之后全族财货皆归他们所有、女人任由他们处置,至于那个小族长,捉活的。
本官只有一个要求。”
说到这里王崇贵顿了一下,竖起一根手指:
“从今往后,千荒道再无种莫族!”
……
“种莫族的小儿们,速速受死!”
山坡谷道,两拨人马对峙。
一方是种莫族五百青壮,另一方则是奉命前来征讨他们的山贼土匪,足有上千之众。
说来也是可笑,土匪奉官府之命,征讨燕国子民,传出去都没人信。
带队的土匪头子外号麻子王,长了一脸的麻子,据说也是方圆数十里内的滚刀肉,手里沾着不少血。
两边骑兵只有少数,绝大多数都是步卒。种师衡拎着一杆长枪一动不动,目光微凝,身后击败汉子鸦雀无声。
相比于种莫族的肃穆,土匪这边明显十分亢奋,大呼小叫的吆喝声就没停过。
一名小喽啰凑在耳边嘀咕:
“头,种莫族应该有千把人才对啊,怎么只来了几百?”
“哼,无非是听说我大军到来,跑了呗。几百人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麻子王骑在一匹老马上,手里的朴刀向前一指,扯着破锣嗓子高喊:
“弟兄们都给老子听清了!
节度使大人放话,灭了种莫族,全族财货归咱们!女人也归咱们!到时候人人喝酒吃肉,女人想怎么玩怎么玩!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别丢人!”
“喔喔喔!”
话音未落,身后那群土匪便爆出一阵狂呼,眼珠子泛着绿光,活像饿了半个月的野狗瞧见肉骨头:
“老子听说种莫族的娘们儿水灵得很!”
“那可不,据说床上功夫个个了得,哈哈哈!”
“给我杀!”
一阵阵淫荡的笑声中,土匪嗷嗷叫着往前涌,根本不需要什么阵型。有跑得快的已经冲出了百步,跑得慢的破口大骂,生怕慢一步连口汤都喝不上。
“它娘的,等等我啊!”
“给老子留个人,慢点砍!”
雪地被踩得稀烂,泥浆混着积雪四处飞溅,那架势不像打仗,倒像一群饿死鬼赶着去投胎。
麻子王也冲在人群里,看着手下这群疯狗非但不怒,反倒咧嘴笑了。
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而种莫族的五百青壮连动都没动,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种师衡策马持枪,眼眸中不带丝毫情感。
“瞧瞧对面这帮人,早就吓傻了,哈哈,一群废物!”
“这还不上去砍了他们,等啥呢?”
种莫族越是不动,土匪越是兴奋,认为这是怯懦的表现,可欢呼声还没落下,他们突然听到一声整齐的怒吼:
“扔!”
冲锋中的土匪一愣,茫然抬头,只见漫天包袱从两侧山坡扔了出来,高高抛向空中,大大小小少说也有三四百个。
“什么玩意?”
土匪们都目光茫然的抬起头,难道说种莫族主动把钱财交出来了?
于此同时,前方山谷中的种莫人也动了,百十名骑兵率先策马冲出,笔直向前。
“放箭!”
山坡上又是一声厉喝,下一刻,箭矢如雨!
“嗖嗖嗖!”
箭矢不是冲人来的,而是直射包袱。
“砰砰砰!”
包袱毫无征兆地炸开,散开一团团灰雾,漫天烟尘瞬间席卷了整个谷道!
“咳咳,它娘的,什么东西!”
麻子王只觉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尘土灌进眼睛鼻子,呛得他涕泪横流,他拼命揉眼,越揉越睁不开,泪水混着泥浆糊了满脸。
“我看不见了!它娘的!”
“咳咳,是土!是沙土!”
“我的眼睛,疼死了!”
方才还嗷嗷叫的土匪们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还有人听到马蹄声以为种莫族已经冲到眼前,心生慌乱,胡乱地挥舞砍刀,结果一刀砍到了自己人,惨叫声混着咒骂声响彻山谷。
“别挤!别挤!咳咳!”
“谁推老子!老子砍死你!”
“妈的,往前冲啊,挤在这干什么!”
原本气势汹汹的千余匪众,此刻全成了瞎眼老鼠,在谷道里挤作一团,互相践踏,哭爹喊娘。
麻子王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眼缝,视野模糊,隐约可见一道壮硕的身影正策马冲向自己。他浑身毫毛都竖了起来,强忍着眼角的剧痛抄起朴刀横在身前:
“别,别过来!老子砍死你!”
“砍,我砍!”
刀锋在烟尘里胡乱劈砍,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令他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砰!”
枪刀交错,轻轻一磕朴刀便被挑飞出老远,下一瞬,枪尖如电,直直捅进麻子王的小腹!
“噗嗤!”
麻子王眼眶一突,枪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喝!”
种师衡手臂肌肉鼓胀,轻而易举地将麻子王挑了起来,这位悍匪双脚离地,瞪着眼,嘴里咕噜咕噜往外冒血,手脚拼命地扑腾。
“砰!”
紧跟着种师衡手腕一抖,麻子王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砸出一个血糊糊的坑。
种师衡翻身下马,踩着积雪走到他跟前。
麻子王还没死透,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嗬嗬地喘着气,两只手在雪地里乱跑,宛如死狗一般,再无先前的嚣张之态。
种师衡蹲下身,一只手揪住他的发髻,把他的脑袋从血泊里拎起来,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刀,眼神冰冷:
“你刚刚说什么?灭我种族,掳我女人?”
麻子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目光中满是绝望。
“噗嗤!”
刀锋贴着他的脖子一抹,干净利落地将脑袋割了下来。
自始至终,种师衡就没有正眼瞧他,只是将人头高高抛向空中,狞声怒喝:
“朝廷不义,屠我种族,从今日起,我们反了!”
“犯我族者,杀无赦!”
无数种莫青壮眼眶猩红,怒吼出声:
“杀!”
土坡之上,洛羽负手而立,面前土匪溃败的景象令他轻叹了口气:
“唉,这些都是什么玩意。”
……
大乾历,承烈三年冬
种莫族举义旗、行天道,起兵造反,五天内三战三捷,尽灭来犯之敌。
而后传檄四方,邀各族共举大事。
千荒震动!
第1327章 有请盟主!
不到一个月,千荒道就生出了大乱子。
一开始种莫族起兵造反的时候没人拿他当回事,这么多年了,哪年没有造反的部落?可到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
族尽灭、人死绝。
三万千荒军的威名可不是白来的,那是一次次屠族杀出来的。
可谁能想到不到两千人的种莫族一边连续击败来犯之敌,一边大肆吸纳散落的流民,实力不断增长,看得各族蠢蠢欲动:
难道王崇贵已经是纸老虎了,中看不中用?
正如洛羽所言的那样,其实很多部落早已对王崇贵多年的压榨相当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整个千荒道的胡人部落就像一堆干柴,只差一颗火星就能点着。
而种莫族就是这颗火星!
如果说一开始出动的都是山贼土匪,战果有待商榷的话,最后一次王崇贵派出了正儿八经的千荒军,整整一千骑兵!誓要一举踏平种莫族。
所有人都在等,种莫族打得过山贼土匪,打得过正规军吗?
当一千骑兵全军覆没、主将战死的消息传出时,整个千荒道都轰动了!
许多对王崇贵怀恨已久的部落大手一挥,赶赴种莫族营地,公举大事!
……
血脊山
这里便是种莫族的营地,洛羽住了好久,一开始并不知道山名,还是琪琪格告诉他的。
千荒道多荒山,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或如刀削,或如兽卧,或寸草不生,或终年积雪。
无名者众,有名者寡。
洛羽问琪琪格这里为什么叫血脊山,琪琪格回答他:
是因为那一抹红。
远看时它与周遭群山无异,白雪茫茫,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山脚会有灰褐色的山石裸露,是千荒道最常见的冬景。
可若走近踏上山坡,拨开积雪,便会惊觉这山土竟然是红的!
不是朱砂那种艳红,是被岁月风霜反复侵蚀过的暗红。像陈年老血,一层一层浸透了山土,渗进了石缝,任凭多少场大雪也洗不净、盖不住。
听说几百年前这里打过一场惊天大战,死了几万人,血流成河,淌进土里,从此这山就红了。
山不高,却险。
两道山脊从北向南延伸,像野兽隆起的背脊,两侧是陡坡,坡下是山谷。种莫族的营地就扎在山谷最宽处,两面建起营墙,封住了谷口。
此刻正是隆冬,雪覆了满山。
远远望去,血脊山与千万座荒山一样,白茫茫灰蒙蒙,风一吹,雪沫漫天飞扬,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
可苍茫之下,是血色!
此前血脊山只有种莫族在此定居,偌大的山脉给人一种苍凉荒芜的感觉。
但是从三天前开始,一顶顶粘毛帐篷出现在了山谷外围,一开始是三五顶,灰白的、土黄的,稀稀拉拉扎在雪地里。到了傍晚,变成了十几顶。等到了第三天已是黑压压一片,从山脚一直蔓延到缓坡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帐篷之间到处是乱窜的人影、嘶鸣的马匹、冒烟的灶坑。
最扎眼的是那些旗,也是各部落的图腾:
狼头的、鹰爪的、野牛骨的……东一片西一片,红的黑的白的,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人声嘈杂,马嘶不断,雪地被踩得稀烂。
已经有二十多个部落响应种莫族的号召,公举大事!
数十年来,千荒道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盛况。
山谷中那顶硕大的帐篷里坐满了人,都是各部落的族长,叽叽喳喳个不停,而坐在中央的就是种莫族族长种师衡。
这里没有大族,基本上都是两三千人甚至只有几百的小部落,此前种莫族并不出众,但随着这几仗打下来,越打越强,种莫族的地位直线拔升。
细看这些人就会发现,绝大多数都是一个月前惨遭屠杀的部落,很多人和种师衡一样刚当上族长,因为他们的亲爹、兄弟死在了王崇贵的屠刀之下。
“诸位,静一静!”
种师衡抬抬手,帐篷内迅速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全都看向了他。
他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
有的苍老,有的年轻,但都红着眼眶,压着恨意。
帐内落针可闻。
“此次会盟,咱们的目的不言而喻,都是为了复仇!”
种师衡沉声道:
“我爹死了,和各家的族长、各家的兄弟一样,死在王崇贵那狗贼手里!死在一场惊天阴谋之中!
这些年王崇贵拿咱们当什么?当牲口!当会说话的牲口!咱们饿着肚子、忍着寒,一年年给他纳贡,一年年给他磕头,换来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换来的是屠刀!是灭族!”
“那一夜我就在荒城,就在节度使府,亲眼看着你们的家人惨死!
赫格其族长,七十岁了,一生行善,不忍杀生,死了;
拉坦木族长和儿子两个人不堪受辱、奋起反抗,被乱刀砍死;
巴特尔族长的儿子才二十出头,被活生生砍成了肉泥!
敢问诸位,我们作为大燕子民,所犯何罪?
我们无罪!
王崇贵亲口所言:在千荒道,本官说你无罪你才无罪;本官说你是反贼,你就是反贼!”
帐中有人攥紧了拳头,眼眶中闪烁着泪花。
种师衡深吸一口气:
“咱们以前总觉得,忍着吧,熬着吧,只要老老实实交税纳贡,总能过个安盛太平的日子。可现在呢?
忍了这些年,他把咱们的爹杀了!把咱们的兄弟杀了!还要咱们加倍交税!
这是要咱们的命!这是要咱们全族老小,冻死、饿死、死在雪地里!”
他一拳砸在面前的矮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乱响:
“我们能忍吗?”
“不能,这个杂碎!”
“杀了这个王八蛋!”
帐内骂声不绝,以前他们对王崇贵心怀恐惧,可如今这么多部落凑在一起,恐惧杀了,多了数不清的愤怒!
种师衡趁热打铁,咬牙切齿:
“咱们屈辱的日子过得够久了,给王崇贵当狗的日子也够久了!难道你们还没过够吗?
朝廷不仁,以我等为刍狗,就休怪我们不义!
宰了王崇贵、打败千荒军,从今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纳税!咱们的子子孙孙都可以吃饱喝足,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从今往后,生死天定!”
众人目光炙热,这样的日子他们可是期盼了多年。
种师衡环视全场:
“各族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恩怨,可别忘了,眼下咱们面对的可是生死存亡之危!
我恳请诸位,放下恩怨,团结一致,共御强敌!
我们胡人在这片土地活了千百年,不该给王崇贵当奴隶,不该给那个腌臜不堪的朝廷当狗!
我们要堂堂正正的活!
诸位族长,我们携手会盟,反了他娘的!!”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死寂。
下一刻,吼声不断:
“反了,反了它娘的!”
“打进荒城!砍了王崇贵!”
“咱们要堂堂正正的活,不当奴隶!”
……
群情沸腾!
花儿斯雅和琪琪格对视了一眼,差点笑出声,没想到平日里嘴巴最笨的大哥能说出这番话,但实际上她们明白,这都是洛羽教的。
“咳咳。”
忽然有人提出一句:
“种族长,既然是各族会盟,共抗强敌,那咱们总得有个盟主吧,这样才能号令严明,一致对外。
敢问盟主何人来当?”
此话一出,帐内渐渐安静了下来,一道道异样的目光亮了起来。
盟主啊,要号令这么多部落,谁能当此大任?毕竟在场的没有一族的实力可以碾压其他各族。
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种师衡,毕竟是他发起的会盟,他也是最先高举反旗,至少他勉强有这个资格。
“诸位可别看我。”
种师衡摇摇头:
“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盟主一位责任重大,我可当不起。”
众人顿时疑惑起来,你发起了会盟却又不当盟主,搞啥?
“不过嘛,我倒是有个人选可以推荐。”
种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侧身一让:
“有请,风先生!”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厚重的帐帘掀开,一张年轻的面庞映入众人眼帘,弯腰作揖:
“在下风尘,幸会!”
第1328章 就靠一张嘴?
“风尘?风先生?”
满帐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洛羽身上,然后便无比疑惑,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啊?
别看洛羽穿着一身胡人服饰,可那白皙的面庞、那躬身作揖的姿态、那彬彬有礼的样子分明是个汉人,是中原人!估摸着还是个读书人。
种师衡咋推举了这么个人?
倒是有几位族长瞪了半天之后忽然想起来,咦,此人好像是那一夜将他们从荒城里救出来的家伙,当下便有几人朝洛羽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种族长,敢问这位风先生是何方人物?貌似不是你们种莫族人吧?”
“呵呵,您老说对了。”
种师衡客气地朝那位老族长抱抱拳,然后当着全场的面介绍道:
“这位风先生并非胡族,而是汉人,至于具体身份的保密。不过他与我族有生死之交,绝对值得信任。”
“师衡兄弟的意思是让这位风先生当咱们的盟主?”
“正是。”
“不是我质疑这位风先生,只是他连胡人都不是,如何能成为我胡族联盟的盟主?”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看年纪比种师衡要大一些。
在会盟之前,种师衡着重提到了几个实力稍强的部落,这个呼延族就是其中之一,呼延烈正是呼延族的族长,此前族长是他的兄长,那一夜荒城之变死在了城里。
呼延族人口在四五千上下,可战之兵两千左右,几乎是种莫族的两倍,在场各部中堪称实力最强。
种师衡笑道:
“呼延族长莫急,在下觉得,盟主为何一定要是胡人?汉人未尝不可,咱们的目的是杀了王崇贵,报各族血仇,岂能因胡汉之分忘了正事?”
“种兄弟此言我不敢苟同。”
呼延烈摇了摇头:
“此番会盟乃是为了抵御强敌,让我各部落不用再被人压迫、被人奴役,若非胡人,岂能为咱们的共同利益着想?
还有一句话,我性子直,就直说了。
这位风先生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柔弱了些,怕是难当盟主一位。”
帐中不少人都点了点头,大家都是胡族嘛,自然要找个胡人当盟主。其次在千荒道历来崇尚强者,洛羽看起来白白嫩嫩、文文静静,哪像个能当兵杀敌的人?
那一夜在荒城天色漆黑,战场又十分混乱,就连被洛羽救下的那些人也并不知道他会武功,只以为他是个领头的。
“呵呵,呼延族长有话直说,爽朗!那在下也直言了。”
洛羽终于开口了,先是欠身一礼,然后平静地说道:
“族长方才所言,大错特错!”
呼延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还请先生明言。”
洛羽站的笔直,迎着呼延烈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不卑不亢:
“呼延族长说在下不是胡人,不能为胡族着想,敢问呼延族中没有一个汉人血脉吗?据我所知,一个月前刚刚死在荒城的呼延族长,也就是您的兄长,娶的就是汉人女子吧?”
呼延烈一愣,脸色微变。
洛羽继续道:
“若在下没猜错,在场各族之中皆有汉人血脉!
世人皆知,燕国多胡族,自太祖立国开始便引入大量汉人,胡汉之间互相通婚、不分彼此。
千荒道虽然偏远、苦寒,可这样的情况也不少。汉人女子活不下去,往北嫁入胡族;胡人猎户缺盐缺铁,往南与汉人换货。
几十年下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何曾分得清谁是纯粹的胡人、谁是纯粹的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
“王崇贵压迫千荒道百姓的时候,可分过是胡人还是汉人?那一夜荒城之中,死的不止是胡族族长,还有替他们赶车的汉人马夫、替他们背货的汉人脚力。
在他眼里胡汉尚且不分,难道诸位连他都不如?”
帐中已经有人微微点头,此话倒是不假,呼延烈努努嘴,一时间竟然无话辩驳。
洛羽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平稳:
“呼延族长觉得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当不了这个盟主。在下斗胆问一句:盟主是干什么的?”
呼延烈眉头一皱:
“自然是带着咱们上阵杀敌、冲锋陷阵!”
“冲锋陷阵?”
洛羽轻轻摇头:
“那是将军该做的事。
盟主要做的是运筹帷幄,调度四方,让各族的勇士能安心杀敌、让各族的妇孺能吃饱穿暖。如果只是逞一人之勇,咱们直接选出一位最勇猛的汉子和王崇贵单挑不就好了?
可王崇贵会同意吗,三万千荒军会同意吗?”
“你……”
呼延烈语气一滞,愣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恨恨道:
“先生好一番伶牙俐齿!”
洛羽没有再看呼延烈,而是环视全场:
“在下有一言,请诸位倾听。
当盟主本非我所愿,一是因为种兄弟极力相邀;二是因为种老族长对我有救命之恩,古语有云,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在下想替老族长报仇雪恨;三是因为我在种莫族生活过许久,深知各族族民生活之困苦、衣食之艰难,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王崇贵,在下不才,愿救各族百姓于水火!”
这确实是洛羽的心里话,一开始他的意思是想办法让种师衡当族长,但种师衡当场拒绝,并且极力劝洛羽自己来。
众人静静的听着,诚恳真切的语气已经让一些人微微点头。
洛羽竖起三根手指:
“在我看来,我来当盟主,有三个优势乃常人难以企及。”
“哪三个?”
“其一,在下是汉人,非胡人。”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方才呼延烈质疑他不是胡人,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好处?
洛羽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刚刚种族长说过,各族之间多少有些恩怨,任何人当了盟主,恐怕都不会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或许有人会担心此盟主暗中偏袒本族,甚至说故意戕害敌对部落。
但在下是汉人,不属于任何一族,与在场诸位无亲无故、无旧怨无旧仇,遇到任何事都可以秉公而断,公平公正!
诸位领兵征战,不会再有任何顾虑。”
众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真是这个道理。
打个比方,你的死对头当了盟主,派你出去送死,你听还是不听?
“其二,在下从蓟城而来,比你们任何人都要了解朝廷、了解官军,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连对手都不了解,怎么带领各族击败敌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亮,环视全场,语气铿锵:
“我能带领大家击败王崇贵,报各部血仇!”
“前两点姑且说得过去,但这第三点风先生未免有些信口开河了吧?王崇贵威震千荒道十几年,麾下三万精锐骁勇善战,你哪来的自信一定能赢?”
呼延烈眯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击败王崇贵,可不单单是靠一张嘴!”
第1329章 有我在,你们赢
这次洛羽没有说话,而是种师衡若无其事地接了一句:
“自起兵以来,我种莫族六战六捷,皆乃风先生居中调度,排兵布阵。”
“什么,竟然是他!”
这下众人都惊到了,种莫族可是不单单打赢了几场仗这么简单,都是以少胜多的大胜,能看得出领兵之人乃帅才!
没想到啊,这位白白净净的风先生竟然有如此本事,不少人都对洛羽刮目相看。
“我知道,有人心中不信,但在下不才,也曾多年熟读兵书。”
洛羽平静的说道:
“各部少则百人,多则上千,在场的应该没人指挥过两千人以上的大战,可这次咱们面对的不是两族死拼,而是数以万计的大军正面交锋。
在下斗胆请教诸位,如若领兵三万,一日要吃多少粮、一日该行多少路?”
帐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无人应答。
“三万兵马,战马一万匹,按最低消耗算,人日食二斤,马日食三升草料、一升精料,一日便需粮六百石、草料三千束。这还只是行军,若交战,消耗翻倍。”
洛羽缓缓道来:
“若从荒城发兵至血脊山,三百里路,日行五十里,需六日。六日粮草,便是三千六百石粮、一万八千束草。这些粮草要用多少车马运送?要走哪条路最安全?若途中遇袭,如何接应?若粮道被断,能撑几日?”
帐中已有人皱起眉头,掰着指头默默盘算。
所在角落里的花儿斯雅和琪琪格捂着嘴,就怕自己笑出声,洛羽也真是,这些族长们很多都大字不识一个,你问这些不是为难人吗?
洛羽继续道:
“再说扎营,两万人马驻于一处,营盘如何布?斥候派出去多少里?夜间如何换防?遇袭时如何接应?若王崇贵分兵两路,一路正面强攻,一路绕后突袭,该如何应对?
还有……”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帐中鸦雀无声,有的人脑袋都大了,就连呼延烈心里都在想:
他娘的,打个仗这么麻烦吗?
洛羽放缓了语气:
“在下不是说诸位不会打仗,你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论单打独斗、论小股厮杀,在下不如。可这次不是几十人、几百人的械斗,是数万人的大战。
这等规模的仗,打的是不仅是勇气,还有粮草、调度、阵型、战略战术,以及令行禁止!
呼延族长,你行吗?”
“我……”
呼延烈哑然无声,他原本还真想争一争盟主之位,但现在已经不想了。
“或者诸位之中,有谁觉得自己可以带兵?”
洛羽再问众人,依旧没人敢吱声。
“我可以。”
短短三个字却让众人心头一颤,洛羽此刻看起来极具自信:
“我能带着种莫族六战六捷,就能带着各族合兵,再赢六场!”
不少人都对洛羽升起了一股佩服之意,如此自信的姿态就胜过了所有人。
洛羽环视全场:
“诸位若是信我,在下可先当盟主,若是日后觉得我德不配位,才疏学浅,自当另选贤能!”
一语言罢,全场鸦雀无声。
很多人心里直嘀咕,这家伙说得头头是道哎,好像可以哎,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大本事。
种师衡率先起身,沉声道:
“风先生带着我族连战连捷,我族愿尊奉先生为盟主!”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些被洛羽救过的族长也站了起来,沉声道:
“我等承蒙先生救命之恩,愿推举先生为盟主!”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自然接二连三的响应,至少从在场的人里看,洛羽最为合适。
最后,洛羽看向了呼延烈:
“呼延族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呼延烈憋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
“暂且先信你,希望先生带兵打仗的能力和你的嘴皮子一样厉害!”
“呵呵。”
洛羽微微一笑,朝全场躬身作揖:
“请诸位,拭目以待!”
……
千荒道,节度使府
距离那场大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曾经浓郁的血腥味早已消散,而千荒道的和平宁静也一去不复返了。
府中端坐着数十道身影,不仅有文臣武将,还有几个大部落的族长,他们的实力远非那些小族可比,动辄就能拉出上万可战之兵。
在千荒道实力为尊,这些族长哪怕在王崇贵面前也能稍微挺直腰板。
以往若是有部族反叛,这些大族会帮着平叛,同理,这些大族的赋税,纳贡实际上都很少。
大家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而非臣属。
除此以外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在场,那就是隶属于朝堂各派系的官兵,例如那位浮屠将军。
他们名义上归节度使府调遣,但实则各方势力平日里是井水不犯河水,这种议事也就是来走个过场。
造反?造反和他们有啥关系。
天塌下来有节度使顶着。
现场的气氛很凝重,包括王崇贵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因为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谁能想到接连几波兵马都没能灭了种莫族,反而被他们打出了威风,更是传檄四方,号召各族起兵造反!
一名文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刚刚得到消息,各部落在血脊山会盟,推举盟主,共同起兵造反。
截止目前,参与会盟的有大小二十几个部族,号称拥兵五万。”
众人皆是面色一惊,几十个部落联手造反,这种事可从未发生过。
“哼,五万。”
王崇贵冷笑一声:
“他们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能凑出两万青壮就顶天了。
盟主是谁?那个种莫族的种师衡?”
“不是,听说姓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好像是种莫族的人。”
众人的眉头齐齐一皱,种莫族哪来一个姓风的人?还不是族长,好生奇怪。
听到种莫族,浮屠将军的眼中倒是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好了,不去纠结此人是谁了,在我眼里都一样,终究会成为一具死尸。”
王崇贵面无表情地说道:
“本官坐镇千荒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呵呵,到底还是我太仁慈了啊,也罢,这次就让咱们杀个血流成河。”
众人心头一紧,看来要掀起一场惊天大战了。
王崇贵慵懒地伸了个腰肢:
“此次我亲自走一趟吧,康将军,你坐镇荒城。”
副节度使康澜应声:
“末将领命!”
“千荒军集结还需要时间,我打算先派前锋去探探他们的底。”
王崇贵扭头看向侧边一位身穿胡服的老人:
“赤喇族长,劳烦您先行一步?本将会派官军和你一同为前锋。”
眼眸低垂的老人迅速起身:
“大人有旨,赤喇部自当领命!”
“至于官军嘛。”
王崇贵扫视在场众将,似乎在挑选前锋武将的人选。
“末将愿为前锋。”
一道沙哑的嗓音忽然响起,众人齐刷刷看了过去,顿时目光错愕,就连王崇贵都愣住了:
“浮屠将军愿往?”
众所周知浮屠是九皇子的人,平日里不需要听从王崇贵的号令,他们这些旁系武将也不会掺和这种事。
浮屠麾下的两千骑兵战力强悍,谁人不知?这次他主动要去属实大大超乎了王崇贵的预料。
浮屠很平静地答了一句:
“末将身为朝廷武将,平叛本就是分内职责。”
“哈哈哈,好!将军不愧为我大燕的忠臣良将!有将军出马,何愁反贼不平?”
王崇贵简直乐开了花,然后拂袖而起,表情陡然一寒:
“此次出兵,定要荡平反贼!
都给我记住了,谁敢藐视大军天威,谁敢做那乱臣贼子,那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诛杀全族!”
第1330章 浮屠再出
“咚咚!”
“咚咚咚!”
荒城四方,战鼓震天,旌旗蔽野,数以千计的军卒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后整军集结,再向血脊山进发。
无数满载粮食的牛车停在城外,还有大量的被褥、冬装、军械在搬运上车,一片繁忙景象。
城内百姓战战兢兢,躲在窗户口向外看,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大战即将来临的味道。
数十部落会盟,共同起兵造反,这种事他们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啊。
此次王崇贵调动的兵马除了千荒军,还有几大胡人部落、平日里豢养的山贼、土匪,总之兵力组成相当复杂。这也是千荒道多年来的传统了,只要王崇贵有召,几大部落会一起出兵征战,土匪山贼们也会充当雇佣兵的角色。
当然,不是让你白白卖命,打赢了之后是有奖励的,比如抢些财物、掳些女人……
茫茫人海中有一支黑甲骑军格外醒目,便是隶属于浮屠将军的两千精骑。
一匹匹雄壮的战马吭哧吭哧地呼出热气,马蹄裹着厚厚的熟铁掌落在青石板上,不似寻常战马那般清脆,而是沉钝的一声闷响。
一匹,两匹,十匹,百匹……
闷响连成一片,甚至压过了城头的战鼓,压过了远处的号角,只剩下一种整齐得令人窒息的节奏。
马背上的人比马更静。
为首悍将鬼面蒙脸,只露出一双眼眸。
两千骑,两千道沉默的黑影,缓缓从城门流淌而出,那股肃杀之气让骁勇善战的千荒军都觉得心头发紧,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这两千人不敢说是千荒道最强,可却无人敢惹,征战至今无一败绩!
城头上,王崇贵负手而立,目送大军远去。
眼下出动的只是前锋大军,真正的主力尚在集结当中。康澜站在身侧,轻笑一声:
“没想到啊,咱们这位浮屠将军也有主动请缨的时候,倒是给咱们省了事。”
“此人是个死脑筋,没什么心眼。”
王崇贵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我一直想把他收入麾下,那两千精锐,我看着都眼馋。可惜啊,人家认死理,一心忠于九皇子,看不上咱们这种太子党。”
“真是蠢。”
康澜摇了摇头:
“以他的能力若是能投入太子门下,只怕会平步青云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
要不出点重金、高官厚禄收买一下?”
“此人之傲气不是靠金银财宝就能收买的,以前又不是没试过。不贪财、不爱女人,这种人我倒是头一次见。
罢了,人各有志,就这样吧。”
王崇贵话锋一转,目光微凝:
“我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大人放心,一切妥当!”
“很好。”
王崇贵冷眼看向远方,讥讽道:
“什么各族会盟,什么高举义旗。
本官要让你们明白,在千荒道无人可以挑衅我的权威!你们终将会成为雪原中的一堆白骨!”
……
血脊山,大军帅帐
帐内端坐着二三十道身影,全都是各族族长或者族长派出的心腹悍将,截止现在,总计二十四族参与会盟,总兵力一万五千人。
其实所有部落加起来并不止这么多人,但哪族不要留兵看家?好在集结起来的兵力并非老弱病残,都是精壮,毕竟各族都知道一旦起兵造反就没有退路了。
这时候还藏着掖着就是自寻死路!
这些天洛羽干了很多事:
整合各族兵力、并且每一族都分派百夫长、都尉领兵、教他们学会最简单的旗鼓号令、并且立了一些最简单的军规、安排老人妇女统筹粮草军械等等。
洛羽虽然依旧穿着胡族服饰,可捧着文书细细端详的模样实在是太儒雅了,完全就是个书生嘛。
文弱归文弱,但各族族长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些不一样了,这些事情在他们看来又乱、又杂,可洛羽做起来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可以说二十四族的兵马已经颇有官军气象。
别的不说,换自己上去干肯定一团乱麻。
种师衡率先开口道:
“最新消息,王崇贵已经集结大军,欲要剿灭我等。”
众人皆无惧色,既然已经决定造反,那这一战就躲不过,早晚的事。
洛羽放下了手中的书简:
“那就说说敌军动向吧,看看这位节度使大人有多大手笔。”
“此次王崇贵不仅集结了千荒军主力,几大胡族,还征调了大批山匪、雇佣兵,据说荒城之外的军营连绵十余里,号称有十万大军。”
种师衡缓缓道来:
“但据我们派出的斥候探查,真正的千荒军只出动了一万人,几大胡族合计出兵两万,外加土匪雇佣军等,总计兵马在四万上下。”
“哼,王崇贵这个老贼。”
话还没说完呼延烈就冷哼一声:
“又是让各大胡族在前头出力,自己缩在后面保存实力,狡诈无比。”
众人纷纷点头,在场各族也曾被节度使府征调平叛,每次都是他们先在前面啃硬骨头,最后千荒军出来捡漏,说白了王崇贵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别人当刀使。
“咳咳,呼延族长,先让我说完。”
种师衡无奈一笑,接着说道:
“敌军四万兵马,目前只出动了八千前锋军,由赤喇部四千人、两千山匪以及浮屠将军的两千人组成,其余主力尚在集结当中。
据咱们的探子回报,王崇贵估计没料到咱们会合兵造反,城内的粮草辎重集结速度很慢,至少得有个半个月才能出动大军。”
听到浮屠将军这四个字,原本嘈杂的帐内迅速安静下来,就算呼延烈这等粗狂的汉子都咽了口唾沫。
“不应该啊。”
有人小声嘀咕道:
“此人不是一向不听从节度使调遣吗,这次怎么会参与平叛之战?”
“是啊,我记得他平日里专门杀土匪、山贼,很少参与部落之争,好奇怪。”
“那两千骑兵可不好对付啊……”
众人叽叽喳喳,语气中明显多出了一股畏惧,倒是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目光,目视地图:
“敌军前锋走的哪条路?”
“这一路。”
种师衡在地图上一指:
“已经出发两天,从行军速度推算,再有四天就能抵达血脊山外围。不过如今寒冬腊月、大雪封山,时间可能会更久一些。”
“唔,走的这条路。”
洛羽抱着膀子,久久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
帐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一众族长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洛羽在想什么,性子急躁的呼延烈清了清嗓子:
“哎,盟主,说句话啊,敌军已经出动,咱们到底怎么弄?要我说现在就该拉开架势,在血脊山外扎营列阵,等着敌军到来,咱们一万多人,怕他个鸟!”
呼延烈的话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他还歪眼看着洛羽,心道这小子也就能做做表面功夫,嘴皮子滑溜些,真打起仗来一筹莫展。
“守株待兔固然稳妥,可赢不了。”
洛羽终于转过身来:
“此乃千荒道第一次各部联盟,抗击暴贼,首战至关重要,必须要打出军心士气,所以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军令!”
“蹭!”
种师衡和那几位有救命之恩的族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其他人则在略微犹豫后也接二连三的起身。
这样子,可远没有边军那等雷厉风行。
洛羽伸手一指地图:
“种莫族、骨力族、平沪族等五族,精选三千精锐青壮,将各部落的所有战马都凑给他们,组成三千骑兵,奔袭一百五十里,提前在喇叭口设伏。
此地地形险要,据我推测,敌军会选择在这里扎营休息,你们的任务就是痛击敌前锋大军!”
“奔袭一百五十里?这,这……”
众人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洛羽竟然要主动出击一百五十里!
有人提出了疑问:“盟主,敌军足有八千之众啊,三千人奔袭是不是少了点?”
“兵贵精,不贵多。”
洛羽平静地说道:“敌军和你们想的一样,认为我军只会在血脊山死等,放心吧,这一战一定赢!”
众人面面相觑,这打仗的法子太冒险了吧,仗还能这么打?
“怎么了?”
洛羽看向被点到的五位族长,似是在质问:
“没听清军令吗?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第1331章 老子跟你赌!
失神中的种师衡这才反应过来:
“领命!”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记住,骑兵奔袭,保持体力乃首要之务,路中不用在意队形,可分派各百户带队,五十里设一集结点,休整三个时辰再行军……”
洛羽叮嘱了很多要点,毕竟对胡族来说他们从来打过这样的仗,听起来枯燥,可大家听得全神贯注,甚至很有兴趣,因为这些话从未有人跟他们讲过。
紧接着洛羽又吩咐道:
“其余各族照旧操练、熟悉鼓点旗号,琪琪格,你还是带着老人妇女尽可能收集粮草、肉干、干柴等一切可用物资……”
一条条军令下达,一位位族长应声令命,呼延烈左看右看,发现一直没念到自己的名字,最后看洛羽还想没有安排任务给自己的意思,忍不住道:
“风先生,我呼延族呢?”
“还有一处重要的地方,需要可靠之人前往。”
洛羽的目光忽然古怪起来:
“但呼延族长怕是不愿意去啊。”
呼延烈眯着眼说道:
“怎么会呢,风先生不是说过吗,军令如山,只要您下令,我呼延部自当前去。”
“那就去这儿吧。”
洛羽在地图上轻轻一指:
“请呼延族长带本族两千人前往小河谷,深挖陷坑、壕沟,覆以白雪稻草,准备伏击敌军。”
“小河谷?”
呼延烈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盯着地图瞅了半天:
“风先生不是在开玩笑吧?好端端地去小河谷干什么?”
“你看看。”
洛羽轻叹了口气,一摊手:
“我说了将军不愿意去吧,算了,另找人吧。”
“不是我不去,实在是在下难以理解这道军令。”
呼延烈板着脸,有些不服气:
“荒城在血脊山的正南方,小河谷在哪?在西南方,距离主路有百里之遥!
敢问风先生,我两千兵马大老远地跑到这么一个地方去设伏做什么?”
“当然是埋伏了。”
“埋伏?敌军前锋皆从南面来,我去这里埋伏干什么!”
“我说会有敌军从这里过,就有。”
“胡扯!我看先生是纯粹要折腾我呼延部吧!”
呼延烈越说越气,心中不忿,气鼓鼓地瞪着洛羽。
这些天他总觉得洛羽在针对自己,尤其是这次战事部署,分明呼延部实力最强,却没让他去奔袭敌军前锋,反而把他安排在小河谷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自己质疑他当盟主了,所以洛羽怀恨在心!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很多人都捏了把汗,呼延烈的性子谁不知道?他们就猜到早晚要和洛羽闹矛盾。
“抱歉,呼延族长误会了。”
洛羽平静地看着他:
“在下不针对任何人,对呼延族更没有私怨,只是因为此地太过重要,呼延族又实力最强,所以才想请将军领兵前去。
若是将军不愿,我也没办法。”
“好好好,先生的嘴巴真硬啊,行,我去!”
呼延烈差点气笑了,咬着牙道:
“我呼延部奉命前去小河谷设伏,可若是没有敌军出现,该当如何?”
“那我就不当这个盟主,退位让贤。”
洛羽微微一笑:
“可如果敌军来了,将军没能吃掉敌军,怎么办?”
“那我甘愿领军法!”
呼延烈丝毫不让,冷声道:“任凭风先生处置!”
众人目瞪口呆,怎么还赌起来了?
“好!”
洛羽重重点头:“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
“轰隆隆!”
各部兵马正在出营,三千人的骑军对于胡族来说可是大手笔,哪一族也掏不出三千匹战马,颇有气势汹汹之状。
洛羽站在营外的雪坡上目送大军出营,策马而立的种师衡疑惑不解道:
“小河谷真的会有敌军吗?你还和呼延烈赌上了盟主的位子,是不是有些……”
其实就连种师衡也不理解洛羽的做法,在他看来这个位置不可能出现敌军才对。
“呵呵,没事,种大哥放心带兵就好。”
洛羽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压低声音:
“有件事我要叮嘱你,此次奔袭,只针对赤喇部和那些土匪,浮屠的两千人不要碰。”
“嗯?”
种师衡先是一愣,然后瞬间点头:“明白!”
虽然他不知道洛羽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知道洛羽和浮屠之间怕是有什么关联,否则当初浮屠的精锐骑兵不会无缘无故的撤走,还一刀把回龟给捅死了。
“那我走了!”
种师衡一抱拳,策马远去,琪琪格奋力地挥舞手臂:
“大哥,祝你凯旋!一定要赢!”
骑兵浩浩荡荡地远去,转眼就消失在夜幕雪原之中。
花儿斯雅犹豫片刻之后问道:
“你让呼延烈去小河谷是担心……”
“没错。”
洛羽点了点头:“那个位置很重要,不派人去我不放心。”
花儿斯雅眉头一皱:
“可呼延烈性子傲、脾气倔,只怕不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听,但我还是要让他去。”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
洛羽心平气和地说道:
“看起来是二十四族结盟,可哪有那么容易让所有人都乖乖听话?说白了我这个盟主形同虚设,基本上没人服我。
各族一万多兵马看起来声势浩大,可实际上是一盘散沙。等王崇贵的精锐一到,必输无疑。
想要统御上万兵马,让此前有恩怨的各部拧成一股绳,同舟共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令行禁止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到得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所以,我需要立威,就拿呼延部立威!”
“行吧,如果成了确实可以立威。”
花儿斯雅苦笑一声:“但起码得他们真的来。”
“放心吧,肯定会来的。”
洛羽的表情极度自信,可琪琪格却皱起眉头叫唤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来不来,来哪儿?谁来?什么立威不立威的,又关呼延部什么事?”
琪琪格一头雾水,两人的交谈她完全听不懂。
洛羽乐呵呵地笑了,他的布局别人真看不懂,但他知道花儿斯雅看得懂。
种莫族这三兄妹,大哥勇猛,三妹捣蛋,花儿斯雅恰恰是最聪明的那个,平日里二人都听花儿斯雅的话。
“哎啊,你笑什么。”
琪琪格急了,摇晃着洛羽的手臂:
“说啊。”
“先不告诉你。”
洛羽咧嘴一笑: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望着两人乐呵呵远去的背影,琪琪格气得直跺脚,挥舞着小拳头:
“竟然还卖关子,揍,揍死你!”
第1332章 浮屠出兵有女人
喇叭口
这里便是洛羽选择的伏击之地,位于荒城到血脊山的交通要害之处。真被他猜中了,从荒城出来的前锋大军确实选择在此地安营扎寨。
喇叭口的地势很奇特,两座低矮山丘在此处收拢,形成一道狭窄的隘口,过了隘口却又豁然开朗,确实像一个喇叭。山丘上稀疏立着些枯死的胡杨,枝桠上挂满冰凌,总的来说给人一种荒凉、死寂的感觉。
夜幕笼罩四野,雪原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幽暗的银白。
其实整个千荒道都是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的,毫无生气。
八千人的军营沿着山坳以及山口的平原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帐篷像雪地上长出的蘑菇。
营帐分为三片:
谷口东侧是赤喇部的毡帐,帐顶飘着部落图腾的旗幡;西侧杂乱无章的是山匪窝棚,用枯木和破布随便搭就,歪歪斜斜;唯独谷后那片黑帐篷整整齐齐,军旗高扬,那便是浮屠麾下的两千精骑。
看似是八千人,可三拨兵马却泾渭分明。
营地里篝火点点,巡逻的士卒踩着积雪咯吱作响。火光照亮处可见赤喇部人围着火堆啃肉干,山匪们聚在窝棚里喝酒猜拳,骂骂咧咧的声音隐隐传来。唯有那片黑帐区静悄悄的,不见人影走动。
军纪军规,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居中那顶帅帐灯火通明,外面冰天雪地,帐内却热气腾腾、火光缭绕。
“久闻浮屠将军大名,今日幸得一见,小弟不才,敬兄长一杯,呵呵。”
头戴鬼面的自然便是凶名赫赫的浮屠了,在他对面的是个黑脸汉子,赤喇族族长的长子,赤喇麻,此次赤喇族的兵马就由他统帅。
如果洛羽在这一定会认出此人,当初刚入千荒道时跟着户部的粮队遭遇截杀,便是他带队!换而言之,洛羽差点死在他的手上。
谁能想到堂堂赤喇族,明面上温顺听话,背地里却敢截杀朝廷粮队,千荒道的混乱由此可见一斑。
带着鬼面的浮屠也看不出表情,只是端起一旁的茶杯客气了一句:
“抱歉,本将带兵从不饮酒,只能以茶代酒。”
“哈哈,没问题!”
赤喇麻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朗笑出声:
“那这一杯酒就祝我们出战告捷,大败叛军,干!”
“砰!”
两人轻轻碰杯,一茶一酒,一饮而尽。
“算算路程,再有个三四天就能抵达血脊山了,节度使大人有言在前,首战必须要打出我军军威,到时候还得看将军大展神威啊。”
“说笑了,在下才几斤几两,还是赤喇族的兄弟打头阵,我给你们压阵。”
“哎,将军谦虚了不是,将军这些年在千荒道可是名动四方啊,此次有你亲自出马,何愁叛乱不平……”
赤喇麻很是健谈,东扯西扯,语气中对浮屠充满了恭维的意思,可实际上他才是前锋主将,浮屠只是副将。
原因嘛也很简单,对于浮屠这种狠人,各族谁不想拉拢?哪怕混个脸熟也好啊。
可浮屠始终冷冰冰的,嗯啊哦啊,偶尔接话,赤喇麻也不恼,轻轻一拍手:
“进来吧。”
帐帘掀开,冷风卷入,两道纤细的人影闪身而入。
是两名赤喇族女子,披着厚厚的皮裘,脸蛋被寒气冻得红扑扑的。进了帐她们便解开皮裘,露出里面轻薄透肉的纱衣,胸前丰盈半露,腰肢纤细柔软。
赤喇麻笑眯眯地打量着那两个女子,目光在她们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然后朝着浮屠道:
“将军整日军务缠身,绷着根弦,也该松快松快了,今夜就让她们两陪你吧,在下保证,绝不会让将军失望!
哈哈!”
一种你懂我也懂的笑声中,两名女子一个款款走到浮屠身侧为他斟酒,另一个则跪坐在他脚边,仰起脸露出娇媚的笑容。
斟酒的女子故意俯低身子,纱衣领口垂落,春光一览无余,酒香混着脂粉香在帐中弥漫开来。
“将军,来,小女子敬您一杯。”
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将酒杯递到浮屠唇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浮屠却一动不动,鬼面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放下吧。”
沙哑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女子一怔,讪讪地放下酒杯,转头去看赤喇麻。赤喇麻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直接往浮屠身上靠去:
“将军这是怎的了,嫌小女子不够体贴吗?”
“不必。”
浮屠直接站了起来,侧身躲过,看也不看那两个女子便朝帐门走去,经过赤喇麻身侧时略一停顿:
“在下还有军务要处理,先告退了,免得明日行军误了时辰。斗胆提醒将军一句,出征在外,还是少来这一套。
大战在即,若是误了节度使大人的大事,这个责任咱们都担待不起。”
帐帘掀起又落下,冷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两名女子目瞪口呆,凭她们的美貌浮屠竟然不为所动,她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冷冰冰的人,宛如木头一般。
一直面带笑意的赤喇麻被气得愣了半晌,最后攥紧了拳头:
“真是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
西侧窝棚区,篝火烧得正旺。
这里是土匪山贼的营地,外围连最基本的营墙都没有。他们也从未打过这种上万人的大战,哪儿会建什么营墙啊,搭个屋子就能住,挡风就行。
二十几个土匪围成几堆,皮袄敞开着,酒碗在手中传来传去,划拳的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八匹马呀!五魁首!”
“输了,你输了,给老子喝!”
“妈的,喝就喝,老子怕你不成?”
一个刀疤脸的土匪输急了,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酒水顺着嘴角流进脖领子,他抹了把嘴,骂骂咧咧地重新挽起袖子:
“再来再来!老子就不信邪!”
旁边几个土匪起哄,有人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蹿;有人搂着酒坛子说胡话,还有个年轻点的蹲在边上啃肉干,啃得满嘴流油……
对他们来说这次出征和平时并无不同,到了地方就开始杀人,杀完就开始抢,舒服得很,这种时候喝酒助兴再合适不过了。
“我说那帮黑甲军真是怪胎。”
一个土匪朝山谷后方努努嘴:“这么冷的天愣是没见他们生几堆火,也不怕冻死。”
“你懂个屁!”
刀疤脸斜睨了他一眼:“人家那叫精兵,你以为跟你似的,缩在窝棚里跟个娘们儿一样怕冷?”
“哈哈!”
众人哄笑,那土匪不服气地嘟囔了两句,又被拉着灌酒。酒碗碰撞声,划拳声,笑骂声,混杂在一起,在夜风中飘出很远。
总结来说就是一个字,乱!
毫无军规军纪可言。
“隆隆~”
忽有一阵异样的响动传进了众人的耳膜,有几人抬起头来嘟囔道:
“咦,咋的了,啥动静?”
“搞不懂,我看看去。”
早已醉醺醺的刀疤脸抱着个酒坛子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篝火边缘向远处看去,眼神眯了又眯:
“什么都没有啊?难道咱们已经喝醉了?”
说着说着他还拍了拍怀里的酒坛子,傻呵呵地笑着:“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嘿嘿。”
“轰隆隆!”
可响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甚至感觉连脚下的积雪都开始了颤动。
“不对,真的不对劲啊。”
土匪们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酒也不喝了,拳也不划了,刀疤脸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眶看向远方,他好像感觉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火把!”
脑子还算聪明的他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点燃的木棒,狠狠扔向了远方,虽然只扔出了十几步,可眼前的视线骤然一亮。
然后他的目光瞬间就变得惊恐起来。
骑兵!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战马在奔腾!
更有一骑已经冲至眼前,一张宛如鬼魅般的面庞好像在朝自己笑。
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刀疤脸吓得魂不附体,尖叫出声:
“敌袭!”
“噗嗤!”
话音落,长枪至!
带着寒芒的枪尖先是扎碎了他怀中的酒坛子,继而捅入前胸,鲜血狂喷而出,强劲的冲击力带着死尸飞出老远,重重往篝火堆中一砸:
“砰!”
火星四溅,全场土匪都直了眼,望着犹如潮水一般涌出的骑军,人人脸色煞白。
种师衡横枪策马,面露讥笑:
“给我杀!”
第1333章 你终究是猜出来了
“杀啊!”
“铛铛铛!”
“敌袭,敌袭!所有人迎战!快啊!”
“出营,拿起你们的刀,反击,给我反击!”
震天嘶吼声和兵器的碰撞声彻底打破了喇叭口的宁静,沉睡中的赤喇族和土匪们遭到了一场迎头痛击。
他们压根就没想过敌军敢从血脊山前出一百五十里偷袭己方,整座军营毫无防备,很多人都是在睡梦中被骑兵一刀砍杀,还有的更惨了,
从三方前锋军的扎营布局来看,赤喇部和土匪在前,两千精骑在后,三军成品字形布置。
山前打得热火朝天,山谷后方的军营却安然无恙。
浮屠站在营外高处,目光微凝,仅仅两三里外已经打成了一锅粥,火光冲天,他们的两千兵马却置身之外,仿佛这场大战与他们无关。
一名副将疾步走来,沉声道:
“将军,营中兵马已经集结完毕,何时出兵增援?”
“不急。”
浮屠一反常态,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怎么看敌军的这次偷袭?”
副将语气一滞,苦笑道:
“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从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来看,叛军明显处于劣势。二十四族联盟看起来声势浩大,可在我四万大军面前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在血脊山扎营固守,囤积粮草,与我们硬耗,耗到我们撤军,他们才有坚持下去的机会。
可现在他们却主动出击,派骑兵奔袭一百五十里,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作为,明摆着不是想守,而是要击败我军。
对方领军主帅定非庸才!”
“何止啊,还是个胆大妄为之人。”
浮屠的眼神好像有些古怪:
“你别看前方吼声震天,可胡族缺少战马,撑死了只能凑出三四千骑兵,这么点人就敢偷袭我八千前锋营。
有胆识,有魄力。”
副将有些愣神,怎么感觉老大在夸奖对方呢?浮屠又朝战场努了努嘴:
“你看看前方战场,有何古怪之处?”
“古怪之处?”
副将琢磨了一下道:
“他们只在左右两营中来回冲杀,好像并没有深入谷口、袭击咱们的意思。”
“没错。”
浮屠的眼神越发古怪:“就好像我们不存在一样。”
副将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沉声道:
“将军,咱们还是立刻出兵增援吧。
赤喇部和土匪看起来人多势众,可已经被这场突袭打蒙了,咱们若是不救只怕他们得死不少人。”
“不,不用救。”
浮屠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你现在带着所有人去后山,全军鼓噪、呐喊喧哗,做出交战之状,一兵一卒也不要去前山。
任何人问起来就只有一句话,后山同样有叛军偷袭,我部无力增援。”
“什么?”
古怪的军令让副将愕然,但还是领命抱拳:
“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办!”
两千黑甲精骑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只不过他们没有增援前山,而是一溜烟出了后门,很快后山也响起了震天的怒吼声,甚至还有大火冲天而起。
“唔,我就站在这看戏吧。”
浮屠负手而立,独自一人站在高处,怅然一声:
“你终究猜出是我了。”
……
天色蒙蒙亮,喇叭口已经没了昨夜的模样。积雪被马蹄踏成烂泥,混着血水,将土地染成猩红一片。
赤喇部的毡帐烧了大半,焦黑的骨架歪歪斜斜戳在那里,偶尔有残存的布料被风吹动,呼啦呼啦作响;
土匪窝棚更惨,原本就破破烂烂,现在几乎被踏平了,只剩些碎布烂木散落在雪地里。
尸体横七竖八:
有的趴在篝火旁,手里还攥着酒碗;有的蜷缩在帐篷门口,后背插着羽箭;更多的倒在空地上,被马蹄踩得面目全非……
惨啊,那叫一个惨!
幸存的兵卒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拖着同伴的尸体往空地上搬,尸身僵硬,拖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有人蹲在死人堆里翻找,把睁着眼睛的同袍眼皮合上,然后呆坐半晌……
“轻点……轻点抬……”
“兄弟,兄弟啊,你咋就死得这么惨。”
“呜呜……”
土匪那边更是凄惨,满地死尸,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寒风拂过,三千骑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片狼藉的营地和满地的尸首。
赤喇麻呆呆地站在营地中央,手中还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弯刀,右胳膊处明显有一道刀伤,幸好不致命。
三千,一夜激战,死伤三千之众!折损过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妈的!”
虽说死的大部分都是土匪,可赤喇族的青壮也伤亡过千,令人肉痛。原本这次领军出征,他是想立下赫赫战功,日后好入朝为将。
哪曾想连血脊山的轮廓都还没见到就吃了一场大败。
气急败坏的赤喇麻破口大骂:
“浮屠呢!他的两千骑军为何不来增援!”
边上的亲信缩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不知道啊,但是昨夜后山好像也有动静。”
“妈的,这家伙该不会是想保存实力,见死不救吧!”
恼羞成怒的赤喇麻骂骂咧咧,在他看来浮屠就是故意不救!
“驾!驾驾!”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马蹄作响,大批黑甲骑军呼啸而来,个个气喘吁吁,甲胄上好像还带着血,分明是刚刚大战过一场的样子。
赤喇麻刚要开口质问为何不来增援,愣是被浮屠抢先一步打断了:
“将军,昨夜后山有叛军出没,被末将领兵赶走了!
前山的情况如何?应该还行吧,六千大军驻扎,又有将军亲自坐镇,料想些许叛军翻不起大浪。”
“我……”
赤喇麻硬生生噎住了吐到嘴边的话,只好说道:
“咳咳,偷袭来得太突然了,我军,我军损失惨重,死伤三千有余。”
“什么?三千人!妈的,这群反贼!”
浮屠怒骂一声:
“竟敢奔袭一百五十里,企图前后夹击,好胆!”
随即他又抱拳道:
“末将未能及时领兵前来增援,还请将军恕罪!请将军放心,末将这就带兵去追,绝对不让这群杂碎活着回去!”
赤喇麻哪儿还好意思怪罪,只能说道:
“罢了,将军在后山阻击敌军,也腾不出手来。追击就不必了,敌军已经撤走数个时辰,想追上已然不可能。
传令,各部整军,重新向血脊山进发。接下来每一天晚上都得保持高度警戒,把斥候全撒出去!
谁敢懈怠,本将定斩不饶!”
“诺!”
第1334章 一切都完了
小河谷藏在两座缓坡之间,是一条狭长的地带。
河谷河谷,自然是有条小河的,但时值隆冬河水早已封冻,结成了厚厚的冰层。冰面平整光滑,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
河并不宽,目测不过五六丈,蜿蜒着从上游流下,穿过这片谷地,又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
两岸是茂密的丛林,只剩些光秃秃的树干。
千荒道的冬天容不下半点绿意。一棵棵胡杨、沙枣挤挤挨挨地立在那里,枝桠交错,张牙舞爪。
河谷里静得出奇,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穿过枝杈都变得呜咽起来。
积雪覆盖着一切:河面、河岸、枯草,厚厚的一层白,偶尔能看到几串野兔的脚印,细细碎碎地消失在林子深处。
从高处往下看,整条河谷就像大地上裂开的一道口子,若是有人藏身林中,居高临下,河谷里的一切都将一览无余。
哎嘿,你别说,河谷里确实藏着人。
呼延族两千青壮就藏身在两侧的密林里,身上都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完美地融于皑皑白雪之中。
但他并没有按照洛羽吩咐的那样深挖壕沟,布置陷阱,就单纯地躺在林子里休息,呼延部的悍卒们三五成群地闲聊打屁。
呼延烈半躺在树干下,嘴里叼着一根树枝,大刀斜靠在一旁,嘴里还哼着小曲,阳光洒在脸上虽然没什么暖意,但也还算舒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度假的。
一名心腹凑上前来问道:
“族长,咱们真的啥都不干吗?盟主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凿开冰层,再铺上稻草白雪,两侧河岸也要深挖壕沟,布置陷阱,准备伏击敌军。”
“凿开冰层?”
呼延烈一瞪眼:
“我凿他个蛋!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瞧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敌军?咱们在这蹲了一天,有动静吗?”
“也是。”
心腹撇撇嘴,顺着话头往下接:
“您瞧这冰层,少说也有两尺厚,弟兄们拿镐头凿一天也不一定能凿开。还有那河岸冻得跟铁一样硬,挖壕沟?挖个坑都费劲!
风先生倒好,嘴皮子一碰,咱们就得累死累活。”
旁边另一个族人凑过来,啐了口唾沫:
“族长,咱兄弟们都不服气啊。种莫族那些人都去奔袭打仗了,那是露脸立功的活儿,轮到咱们就来这鬼地方挖沟?
凭啥啊?
咱们呼延部实力最强,反倒干这苦力?”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
“族长那天在帐里质疑他能不能当盟主,他面上笑呵呵的,转头就给咱们穿小鞋。
读书人就这样,心眼比针鼻还小,嘴上说不记仇,背地里全给你记着呢。
唉,以后咱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哼!”
呼延烈把树枝从嘴里拿出来,冷笑一声:
“就凭他也想给我穿小鞋?让我挖壕沟我偏不挖,老子就躺这儿晒太阳,看他能把我怎么着?兄弟们就躺着休息!睡他一大觉!
这鬼地方要是能冒出敌军,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夜壶!”
“哈哈,还是族长聪明!”
众人哄笑起来。
呼延烈讥讽道:
“出发之前老子和他打了赌,你们就瞧好吧,等这次回去,我看他还有什么脸当盟主!
我呼延烈不是故意惹事的人,可若谁敢针对我呼延族,老子也不是泥捏的!
这口恶气,我必须要出!”
“对,必须要出!”
“族长英明,到时候他定然无地自容!”
“哈哈哈!”
笑声在密林里回荡,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远。两千呼延部青壮就这么懒洋洋地躺着,晒着那点没有温度的太阳,谁也没去动一下镐头。
“隆隆。”
“轰隆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有一阵马蹄声开始在山谷中渐渐回荡。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一名躺在谷口的年轻人,他枕着双臂打盹,迷迷糊糊间觉得地面在轻微颤动,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可那颤动越来越明显,震得后背发麻,他猛地睁开眼,撑起身子朝河谷下游望去。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一缩!
河谷尽头,白茫茫的雪地上涌出了一道灰线。
灰线迅速变粗,变宽,转瞬间便化作奔腾的铁流:
一匹匹雄壮的战马踏雪而来,马蹄翻飞,马上骑兵清一色千荒军甲胄,长枪在手,弯刀入鞘,旌旗猎猎,粗略望去至少有一千之众!
“骑,骑兵!”
年轻族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有骑兵!是千荒军的骑兵!”
密林里瞬间炸了锅。
呼延烈正叼着树枝闭目养神,听到喊声一个激灵坐起来,下意识地朝河谷望去,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千骑奔腾,沿着河谷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轰隆隆的闷响,震得两侧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那气势,那速度,分明是千荒军精骑!
“我操!”
心腹族人脸色煞白:
“真,真真有敌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千荒军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呼延烈他死死盯着那股铁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敌军前锋不是应该从正南方赶路吗?远离大路百里的小河谷怎么会出现敌军?
而洛羽又是怎么知道的?
两千族人全都傻了眼,刚才还在嘲笑洛羽、赌咒发誓说这里不可能有敌军的那些人,此刻脸上全是见鬼似的表情。
呼延烈顺着河谷一路向后看去,忽然有一瞬他猛然抬头:
“粮草,是粮草!”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二十四族会盟,所需粮草、牛羊是个天文数字,全都囤积在血脊山的侧翼,看似有大军守护,可若是从侧面的小河谷绕行,便可直抵粮仓!
己方在奔袭,敌军也在奔袭!
别看只有千骑,这精锐的一千骑兵足以将粮仓踏成废墟!
二十四族会盟看起来声势雄壮,可他们的弱点就在粮草,各族的家底本就不多,一旦被敌军焚烧一空,那这仗就不用打了。
“族,族长,咋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所有人,拔刀!”
下一刻,呼延烈愤然拔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全军在河谷列阵,就算是死,也得把他们挡住!”
此刻呼延族无比悔恨,如果他提前布置了陷阱,那这一千骑兵就是送菜的。
可现在,他们得在一马平川的冰河上阻击精锐骑兵,怎么可能?
“给我杀!”
一语言罢,身为族长的呼延烈带头冲了下去,眼神中充斥着疯狂,失神中的呼延族人不是孬种,全都抄起刀往山坡脚下冲:
“拼了,挡住他们!”
“拦住敌军!”
“杀!”
看到有人从林子里冲出来,千余精骑还真吓了一跳,可当他们看到只是一群步卒时顿时露出了讥笑,纵马狂奔。
如此宽阔、平坦的地形,没有陷坑、没有拒马鹿角、甚至连盾牌都没有,两千步卒怎么挡得住一千精骑?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本就毫无章法的呼延族兵被一冲而散,骑军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好些人当场就被战马撞飞,摔成一团肉泥,就连呼延烈都被掀翻在地。
“轰隆隆!”
千荒军压根就没有恋战的意思,冲破防御之后就一路绝尘而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显然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粮草!
瘫坐在雪地中的呼延烈嘴角还挂着丝丝鲜血,目露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
荒城城头
王崇贵凭墙而立,手指轻轻扣在冰冷的墙砖上,嘴角微微上扬:
“算算时间,该到了吧?”
第1335章 立斩不饶
“快!快走!”
“都他娘的没吃饭啊,跑快点!”
呼延烈带着麾下军卒们撒丫子狂奔,一路往大营赶,这么多人在雪地中行军,犹如大批蚂蚁哎挖眼而过。他心里清楚,侧翼的粮仓面对一千精骑的突袭大概率会被杀得溃不成军。
而这个责任,只能自己来付。
此刻的他无比懊恼,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他只能全力回援,尽可能的挽救一下。
血脊山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方,密密麻麻的营地也若隐若现。
身边心腹嘟囔了一句:
“族长,不对啊,怎么营地看起来安然无恙呢?照理来说敌军奔袭粮仓,应该大火冲天才对。”
“也对。”
呼延烈的两撮眉毛拧在了一起,难道千荒军没有奔袭粮仓?那他们来干嘛,没事瞎溜达?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数十骑踏着茫茫积雪,飞奔至众人面前。
“吁吁吁!”
来骑纷纷勒马,呼延烈定睛一看:“花儿斯雅小姐!”
“呼延族长回来了。”
花儿斯雅目光微凝,扫视了一眼身后懒散的队伍,“怎么众将士看起来如此狼狈?”
“咳咳。”
呼延烈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急声道:“呼延部在小河谷设伏,有千骑敌军沿着河谷急行军,直奔血脊山。
我怀疑敌军是冲着粮仓来的,请花儿小姐立刻击鼓示警,准备迎战,否则悔之晚矣!”
“不必了。”
花儿斯雅摇摇头:
“敌军已经到了。”
“什么,到了!”
呼延烈目瞪口呆,人呢?怎么没有交战痕迹?难不成看己方军营声势浩大,跑了?
“敌军千骑已经被我歼灭,全军皆死。”
花儿斯雅的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侧身让行:
“风先生在大帐等你。”
……
大帐中明明坐着二三十号人,可却鸦雀无声,场面颇为诡异,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呼延烈。
呼延烈杵在那儿,浑身不自在,低着个头不吭声。
洛羽端坐主位,轻笑道:
“首先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种族长率部奔袭喇叭口,捣毁敌军两座大营,杀敌三千,眼下正在回来的路上。
敌前锋大军还没到血脊山就已经折损近半,大捷!”
“彩!”
“哈哈哈!”
众人喜气洋洋,谁能想到这仗赢得这么轻松,他们已经开始认同洛羽领兵的残忍。可笑声落在呼延烈眼中却格外刺耳。
“呼延族长。”
洛羽这才看向呼延烈:
“可有敌军出现在小河谷?”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呼延烈尴尬地应了一声:
“有。”
“那你挡住他们了吗?”
“没,没有。”
“为什么?”
洛羽眉头微挑,平静地抬起头来:
“敌军不过千骑,将军麾下有两千青壮,小河谷的地形得天独厚,只要挖开冰层、布置陷阱,歼灭一千敌军不费吹灰之力。
为何你没能拿下一场大胜?”
“我,我……”
呼延烈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呼延族长不说,那就我来替你说吧。”
洛羽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
“你觉得小河谷不可能出现敌军,便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没有凿开冰层更没有布置陷阱,就想等着两天时间一过,回营看我出丑。
是吗?”
呼延烈的表情瞬间涨红,哑口无言。
没错,全中!
“出发之前,呼延族长要和我打赌。”
洛羽嘴角微翘:“赌约,你还记得吗?”
“我……”
呼延烈咬着牙抱拳道:
“末将甘领军法,任凭风先生处置!”
“很好。”
洛羽沉声道:
“咱们会盟之初,诸位推荐我为盟主,当时我就立下过几条军规。花儿斯雅,告诉我,战场抗命该当何罪?”
花儿斯雅面无表情地答道:
“依律,当斩!”
洛羽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呼延烈身为一族之长、领军大将,违背军令、藐视军纪!
来人,拖下去砍了!”
“什么,斩?”
话音刚落,全场皆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洛羽竟然要杀了呼延烈,虽说此人平日里脾气暴躁了些、有时候有些傲气,可毕竟没有闯下什么大祸,大部分时候还是听话的。再说了,呼延部在二十四部中实力最强,要是真把呼延烈杀了,这两千族众会不会作乱?
“盟主,这,这可使不得啊。”
几个与呼延部交好的族长率先站出来,抱拳道:
“呼延族长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啊!如今大敌当前,斩杀大将,于军心不利!”
“是啊,呼延族长也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抗命!”
“请盟主息怒,网开一面!”
有人开了口,帐中求情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呼延烈就这么杵在军帐中央,咬着牙一声不吭,愣是没有求饶一句。
“诸位族长。”
洛羽环视全场,冷声道:
“我早就说过,各部会盟看似声势雄壮,但王崇贵的千荒军也不是吃素的,我军兵力本就处于劣势,倘若大家不能一心、军令不能一丝不苟地执行,如何才能赢?
呼延烈藐视军令,战场抗命,将一千敌骑放了进来。若非花儿斯雅小姐提前带兵在粮仓外埋伏,此时此刻咱们的粮食就全没了,都不要等敌军抵达战场,我军就会不战自溃。
这是何等大祸!
难道不该杀吗!”
呼延烈脸色惨白,带着些赌气的说道:
“用不着诸位替我求情,我呼延烈敢作敢当,要杀头便杀头。”
“好!果然是条汉子。”
洛羽沉喝一声:“来人,拖出去砍了!”
“先生!”
花儿斯雅终于在这时候站了出来,躬身一礼:
“呼延族长确有重罪,理当严惩。可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斩杀大军于军心士气都不利。不管怎么说,敌军千骑虽至,却未能得逞。粮仓安然无恙,我军并无损失。呼延族长虽有抗命之实,却未酿成大祸。
依我之见,可否从轻发落,留他一条性命,戴罪立功?”
洛羽面色阴沉,沉默不语,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案。
帐中所有人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着他。
良久,洛羽才缓缓开口:
“呼延烈,你可知罪?”
“我……知罪。”
呼延烈耷拉着个脑袋,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气。
“看在诸位族长求情的份上,今日便饶你一命。”
洛羽一字一顿,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拖出去,重打三十军棍!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呼延烈重重一抱拳:
“谢盟主,不杀之恩!”
洛羽环视全场,竖起一根手指:
“我最后再提醒一次,日后谁再敢战场抗命,定斩不饶!”
“诺!”
……
众人鱼贯而出,只剩琪琪格两姐妹留在这里,花儿斯雅轻笑一声:
“这次可算好好挫了挫呼延烈的脾气,日后怕是再也不敢违抗你的军令了,拿他立威真是选对了人。”
琪琪格挠挠头道:
“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王崇贵会派兵奔袭小河谷的呢?”
“道理很简单。”
洛羽缓缓道来:
“王崇贵坐镇千荒道十几年,贪也好、色也好,可能力绝对不会差,否则怎么能威震千荒道,压得各方势力抬不起头?
前锋大军已经出动,中军还在集结粮草,还故意放出了消息。这就是王崇贵在掩人耳目。前锋大军只是为了吸引我军视线罢了,而偷袭粮仓的一千精骑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让他得逞,我军必败无疑!”
“原来如此。”
琪琪格露出一抹惊叹的表情,然后用古怪的表情打量着洛羽: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咳咳,严肃点。”
洛羽故意板起了脸,然后遥望远方,喃喃道:
“是时候见见你了。”
第1336章 风字大纛
荒城外旌旗蔽野,三万多平叛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明日一早就将出发。
但帅帐中的王崇贵却眉头微皱,盯着地图中血脊山的位置久久不语。
因为他刚刚得到消息,自己派去奔袭粮仓的兵马全军覆没,前锋大军还在喇叭口遭遇了叛军伏击,损失颇大。
大军尚未出发就吃了两场败仗,这可是他没想到的。
“这些胡人部落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不仅敢派出骑兵前出一百五十里,偷袭我军,还猜出了节度使大人要奔袭他们的粮仓,简直匪夷所思。”
开口说话的乃是千荒道另一位副节度使,韩靖。两位副节度使皆是他的左膀右臂,康澜留守荒城,韩靖则随军出征。
“那些蠢货岂会猜出本将之谋?肯定是那个风先生搞的鬼。”
王崇贵目光冷厉:
“让你们去查此人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王崇贵在千荒道待了十几年,那些胡人的脑子好不好使他还不清楚吗?一个个的脑子里只有吃饭、杀人,岂会有什么兵法妙策,可如今对面的排兵布阵明显像是个行家!
“咳咳,还没有。”
韩靖尴尬道:“此人相当神秘,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直到现在咱们只查出了一个名字,风尘。”
“风尘?”
王崇贵的眉头微微一皱:“听这名字,倒不像是胡人,可不是胡人怎会成为胡人部落的盟主?”
韩靖努努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崇贵竖起一根手指:
“传信给赤喇麻和浮屠,告诉他们前锋大军不求打胜仗,求稳即可,一切等本将抵达再议。”
“明白!”
很明显,这两场败仗已经让王崇贵生出了警惕之心。
“传令各军,明日开拔,赶赴血脊山。”
王崇贵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寒:
“我倒要看看,这位风尘是何许人物!”
……
血脊山南面六十里处多出了一座军营,前锋大军赶了好几天的路总算是到了,营地中已经竖起了赤喇部的族旗。
帐中坐着浮屠以及几名赤喇部的核心成员,其中一人抱拳道:
“启禀将军,属下已经派人去探过了,叛军主力以血脊山为依托,立下了数座军营,坚壁清野、据险而守,并无要出战的迹象。”
“这帮反贼,此时知道当缩头乌龟了。”
赤喇麻冷着脸道:
“诸位,本将先把话给你们说清楚,这次在喇叭口遭遇伏击,损兵三千,乃是奇耻大辱!这个仇不报,日后咱们还有何颜面在千荒道立足?”
“轰!”
众人怒喝一声:
“末将等定随将军一战,大败叛军!”
明明王崇贵刚传来过军令,让他们求稳为主,但赤喇麻这个暴躁的性子岂会咽得下这口恶气?
赤喇麻先看向了一旁头戴鬼面的浮屠:
“浮屠将军,您有何破敌妙计吗?要不咱们先派人前去叫阵,若是敌军敢出动,将军的两千精骑定能为我军拿下一场大捷!”
“没用的。”
浮屠微微摇头:
“如果对方铁了心的死守,绝不会出营作战,末将建议您还是先听节度使大人的话,我军同样固守不出,先探明周围的地势、敌情,等大军抵达再说。”
赤喇麻眉头一皱,似是有些不悦:
他娘的,你麾下兵马倒是没死,无所谓,老子手下可是死了上千人!
“咳咳,属下有事要禀报。”
帐下忽有一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据昨晚值夜的军卒说,有叛军哨骑摸黑抵近军营,像是在侦查我军动向。”
“噢?夜探我军军营?”
赤喇麻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陷入沉思,然后猛然抬头:
“我知道了,敌军又想再来一次夜袭!”
浮屠好奇道:
“将军何以如此断定?”
赤喇麻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重重一点:
“诸位请看,叛军前番敢派兵奔袭一百五十里,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说明那个叫风尘的盟主是个胆大包天、喜欢剑走偏锋之人。如今我军前锋扎营于此,距离血脊山不过六十里,叛军哨骑深夜抵近侦查,定是在摸咱们的底细。
他们要故技重施,再来一次夜袭!”
浮屠沉默不语,赤喇麻越说越觉得有理,眼中精光闪烁:
“他们以为咱们在喇叭口刚吃了败仗,军心不稳,士气低落,正好趁虚而入。哼哼,老子这回就要来个将计就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在场众将纷纷点头:
“将军妙计啊,敌军定然想不到咱们挖好一个大坑等着他们跳。”
“也让他们尝尝我赤喇部弯刀的厉害!哈哈哈!”
赤喇麻转身面对众将:
“传令!
今夜全军和衣而卧,刀不离手,弓不离身。军营只留空帐,主力撤至两翼埋伏。浮屠将军,你的两千精骑藏于后山密林,待叛军杀入空营,你便截断退路,与我左右伏兵合围!”
“诺!”
赤喇麻目光扫过众将,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今夜,我就要让叛军血债血偿!”
……
夜幕一点点降临,无尽的夜色笼罩着千荒之地,笼罩着广袤的雪原。
前锋大营中篝火缭绕,看似有人影晃动,实则军营内部的主力早已撤得一干二净,只有些许幸存的土匪还守在营内。
夜越来越深,风刮得越发狠了。
营门口几个土匪缩在篝火旁,皮袄裹得死紧,还是冻得直哆嗦。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那点热气根本留不住,还没等暖到身上就被寒风卷走了。
“他娘的,凭啥让咱们守夜?”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土匪搓着手,嘴里骂骂咧咧:
“赤喇部的人都窝在帐里睡觉,浮屠那帮黑甲兵也躲在后面烤火,就咱们几个在这儿喝西北风?”
“嘘,小点声。”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土匪缩着脖子,往火堆边又凑了凑:“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兵马,咱们算啥?炮灰呗。”
“炮灰也得有个限度吧?”
络腮胡越说越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喇叭口死那么多人,咱们的人折了一大半,赤喇麻那狗日的眼皮都没眨一下。现在又让咱们守夜,明摆着没拿咱们当人看!
他娘的,咱们啥时候受过这种恶气!”
“行了行了。”
第三个土匪靠在门柱上,有气无力地打断他:“省省力气吧,说这些有个屁用。还是想想怎么熬过今晚,这风刮得老子骨头缝都疼。”
瘦猴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个酒壶晃了晃:
“我这儿还剩点,要不……”
“嗖!”
“噗嗤!”
话音戛然而止,一支羽箭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飞来,正中络腮胡的咽喉,鲜血飚射而出。
瘦猴吓得的酒壶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和门柱边那个土匪对视一眼,一股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扭头就要跑。
“嗖嗖嗖!”
跑?你还能跑得过箭吗?
密集的羽箭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将十几名土匪全都射成了马蜂窝,然后就看到无数骑兵犹如鬼魅般涌出,一头扎进了前锋大营。
黑暗中高举着一面硕大的军旗,上面绣着一个血红色的大字:
“风!”
军旗之下,洛羽驻马,嘴角微翘:
“我来了。”
第1337章 倒反天罡
大营左翼的山林里趴着数以千计的赤喇族兵,一个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握刀的手早就冻僵了。赤喇麻等了半夜都困了,眼皮半睁半闭地打盹。
浮屠也守在这,偶尔瞄一眼山脚下的大营,有时候又冷眼看看赤喇麻,咕噜直转的眼眸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轰!”
忽有一声震天炸响在耳旁响起,吓得赤喇麻一激灵,呲溜一下站了起来,目光锃亮:
“什么动静!是不是敌军偷袭了!”
“杀啊,杀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山脚下的大营,只见火光四起,吼声震天,明显是打起来了。一名偏将飞也似的冲了过来,满脸谄媚的笑容:
“将军,将军真乃神机妙算啊!敌军果然来偷袭了,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已经攻破了前营,正在向中营进攻。”
“哈哈哈!”
赤喇麻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群蠢货,和本将斗智斗勇?他们还嫩了点!真当我种莫族是软柿子不成!”
“还有个消息!”偏将平复了一下呼吸道:“敌军队伍里举着一面风字大旗,隐约听到有人在喊盟主,盟主。”
“风字大旗?莫不是那个神秘的盟主风尘?”
赤喇麻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仰天长笑: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节度使大人说要好好查查此人的来历,这家伙就送上门来了,简直是意外之喜。只要杀了此人,那叛军岂不是作鸟兽散?
皆是平叛第一大功,就是咱们的!”
众人皆面露喜意、亢奋不已,他们很清楚若是杀了或者活捉风尘是何等大功。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
这就是啊!
独独浮屠的眼中闪过些许诡异的光芒。
“蹭!”
笑声落下,赤喇麻悍然拔刀,狞笑吼道:
“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今夜就让我们杀他个血流成河!”
……
“杀啊!”
“铛铛铛!”
“给我狠狠的杀!”
黑暗中火光缭绕、人影闪动,压根看不起叛军出动了多少人,但攻击的势头相当迅猛,声势震天。
留守营中的只剩下老弱病残和土匪,大军攻击自然顺畅,在“风”字大纛的率领下一路杀到了中军大营。
可到了这里局势陡然发生反转,随着一声响箭直冲云霄,数不清的赤喇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偷袭之敌团团围在了中央。
战场大乱,杀入敌营的各部盟军遭到了迎头痛击,火光中随处可见双方厮杀混战的身影,更有一道道慌乱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我们中计了,中计了!”
“保护盟主,杀出去,给我杀出去!”
“全军回转,保护盟主突围!”
怒吼声被赤喇麻听了个真切,他更兴奋了。
果然,洛羽就在大军之中!
“跟着我杀,决不能放跑一人!”
赤喇麻带着本部精骑直冲风字大纛,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旗下有一道文文弱弱的身影,表情似乎有些慌乱,当即大吼一声:
“反贼,哪里跑!”
“你就是那个风尘吧?没想到啊,竟然还是个文弱书生,那二十四族的族长都瞎了眼不成,推举你这么个废物当盟主?”
胡人汉子是什么样他还不清楚吗?洛羽这打扮、这气质,一看就是读书人。
洛羽看到这家伙时愣了一下,咦,这不是当初进入千荒道带兵抢劫粮队的那个吗?但还是挤出一抹怒容:
“奸贼,安敢使出如此狡诈之计!”
“哈哈哈,只能说你蠢!
真以为同样的招数能让我栽两次跟头?本将早早布置好了陷阱,就等你跳进来!”
火光缭绕、天色又黑,赤喇麻看不清洛羽的面庞,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浮屠跟在赤喇麻身侧,当他看到洛羽的时候身体明显出现了一抹僵硬。
两人的目光似乎来了个隐晦的对视,相当诡异。
赤喇麻横刀立马,雄赳赳气昂昂:
“敢聚众造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洛羽一身正气地看向赤喇麻:
“我们可不是反贼,我们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你在说什么屁话!”赤喇麻讥笑道:“反贼就是反贼,还在这胡诌!”
洛羽声音朗朗,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
“王崇贵盘踞千荒道多年,横征暴敛,苛待各族,将百姓们往死路上逼。
你好好想想,赤喇部每年要进贡多少牛羊?多少皮毛?多少青壮被他征调去当炮灰,死在外面连尸骨都回不了家乡?
就比如这次,他让赤喇族当前锋,自己却带着大军在后面慢悠悠地行军,还不是在利用你们?”
“放你娘的屁!”
赤喇麻怒气冲冲:
“我赤喇部世代受节度使府恩惠,岂是你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酸书生能挑拨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恩惠?”
洛羽目露讥讽:
“什么恩惠?是每年从你们部落抢走一半的收成,还是把你们族里的女人抓去当营妓?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不对,你这种人怕是早就没良心了。你给王崇贵当走狗,替他卖命,他给你什么了?给你几块骨头,你就摇尾巴?”
“你你你……”
赤喇麻气的浑身发抖,洛羽的声音却越发义正言辞:
“喇叭口一战你们死了上千人,那么多条人命王崇贵在乎吗?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荒城里抱着女人喝酒的时候,你的族人正躺在雪地里喂狼!而你,你还要替他继续卖命,让你的族人一个个去死,好换你赤喇麻在节度使面前的一条好狗的名声?
我千荒道二十四族会盟,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活命!
王崇贵不倒,千荒道就没有一个胡族能活得像个人!你们赤喇部也是胡人,你们流的也是胡人的血!你是想继续当王崇贵的狗,还是想堂堂正正当个人?
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助纣为虐,引火自焚,再这么下去,赤喇部迟早会灭亡!
本盟主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跪下,尊奉我为盟主,以前赤喇部所做的恶事就可以既往不咎!”
一众赤喇族人都快听傻了,洛羽竟然劝他们下跪投降?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围,身陷死地吗?
简直是倒反天罡!
倒是浮屠的面庞在颤抖,像是在,憋笑?
“你,你这个贼子,嘴巴是真能说啊。”
赤喇麻都快气疯了,懒得再跟他废话,猛地一夹马腹,手持大刀冲向洛羽:
“老子今日要是不将你碎尸万段,我就不姓赤喇!”
“铛!”
眼看着赤喇麻就快冲到洛羽身前,一杆长枪陡然从侧面递出,稳稳地挡住了这一刀,种师衡怒声喝道:
“保护盟主后撤,我来断后!”
“诺!”
数十骑护着洛羽向黑暗中撤去,种师衡则留下来阻截追兵。赤喇麻望着远去的人影双目赤红,气急败坏地吼道:
“来人,分兵绞杀入营叛军,分一百精骑,跟着我去追反贼!”
浮屠也一夹马腹:
“将军,末将随你一同前去!”
“哈哈,好,有浮屠将军相助定然万无一失。”
赤喇麻大笑一声,然后恶狠狠地说道:
“今日定要将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大卸八块!”
第1338章 哥,是你吗
“追,给我追!不要让这个小白脸跑了!”
“撤,保护盟主后撤!”
整片战场无比混乱,到处都是交战的军卒,吼声震天。
但被激怒的赤喇麻压根就没心思管其他人,一心想宰了洛羽,他麾下跟着几十号人,浮屠也带着几十号人,死死咬住洛羽,一路追进了荒山之中。
一方逃,一方追,渐渐追进了山中深处。
洛羽身边的护卫走散了,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孤身一人。远远吊在身后的赤喇麻目露喜意,仰天大笑:
“小子,你今天插翅难逃!”
夜色如墨,荒山之中只剩积雪映着微光。
洛羽策马狂奔,身后马蹄声却越来越近,忽有一刻他猛地勒住缰绳,不敢再往前走:
前方再无去路,脚下是万丈悬崖,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冷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吁吁吁!”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赤喇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猫戏老鼠的得意,数十骑举着火把围了上来,一半是赤喇族人,一半是黑甲精骑,火光映得雪地一片通红,将洛羽孤零零的身影逼在悬崖边上。
火光映着他满脸的横肉和狰狞的笑容:
“小子,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堂堂正正做人,来,再说一个给老子听听?”
“哈哈哈。”
悬崖顶端响起一阵哄笑声,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夜空。
“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敢跟本将叫板?”
赤喇麻扯了一下缰绳,一步步逼近:
“今夜老子就让你知道,在这千荒道上,嘴皮子再利索也抵不过一把刀!”
洛羽站在崖边,退无可退,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数十把寒光闪闪的弯刀,但他没有畏惧,只是冷冷的盯着赤喇麻。
四周的围兵更近了些,火光闪烁,照亮了他的面庞,赤喇麻忽然眉头一皱: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唔,将军终于认出来了吗?”
洛羽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还记得两个月前,你截杀的那支运粮队吗?”
“是你!”
赤喇麻眼眶一突,错愕无比:“竟然是你!”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怪不得洛羽看着面熟,原来当初从自己手下逃走的那个人家伙就是此人!
一旁的浮屠眉头一皱,他没想到洛羽和赤喇麻早就见过。
“你不是跳下悬崖了吗?没想到还活着。”
赤喇麻不知是震惊还是诧异:
“真是命大啊。”
“蒙赤喇将军得福,侥幸逃得一命。”
洛羽很随意的说道:“都说冤家路窄,果然,又与你见面了。”
“你看起来不是胡人,应该是中原人吧?”
赤喇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洛羽一遍:
“我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将二十四族联合在一起,难道就靠一张嘴?”
赤喇麻现在可不认为洛羽是文弱书生了,因为那一夜他见识过洛羽的武艺,但在千荒道,个人武艺再强也没有,在这里讲究的是实力、是地盘!
但洛羽一个外来人,哪来的势力?既然没有势力,他又是靠什么将二十四族联合在了一起?
“当然不是靠嘴了。”
洛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是靠我的聪明才智。”
“聪明才智,你?”
这个答案让赤喇麻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本将军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真以为喇叭口一战是你的本事吗?无非是你运气好罢了,今夜我只不过略施小计就引得你上钩,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是吗,将军觉得自己赢定了?”
洛羽似是很随意地说道:
“若是我军强行突围,闯出包围圈。将军麾下的兵马立功心切,定然会尾随追击吧?你说,如果有一支精锐在半路等着你们,该当如何?”
赤喇麻的表情猛然一变:
“你,难道你是故意的!”
他如何能不懂洛羽的意思?洛羽呵呵一笑:
“说句心里话,你们几千兵马若是死守军营不出我还真拿你们没办法。但只要你的人贪功冒进,出营追杀,呵呵。
那我布好的口袋阵就是他们的墓地!”
“不可能,绝不可能!”
赤喇麻不知是心慌而是怎的,当场破口大骂:
“小子,你诈我!
我不信,我不信这是你的计谋,我看你是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我待会儿不撕烂你的嘴!”
“咻!”
“砰!”
话音未落,一支响箭便从山脚下冲天而起,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紧接着,杀声骤起。
不是零星的厮杀,而是排山倒海般的呐喊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火把如游龙般在远处亮起,蜿蜒盘旋,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那声势少说也有数千人之众!
原本还在嘲讽洛羽的一众赤喇族兵全都呆住了,这,这根本不是己方的响箭号角啊;看火光亮起的方位也不在己方大营中,分明是己方大军遭遇了伏击!
赤喇麻脸色煞白,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洛羽:
“引蛇出洞,小子,你耍我!你耍我!”
这下赤喇麻真的信了,此次洛羽率兵偷袭是个圈套,为的就是将己方兵马全部骗出军营!
中计了,自己再次中计!
洛羽依旧站在崖边,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说了,打仗得动脑子。”
“将军那几千兵马怕是保不住咯。”
“杂碎,王八蛋,你个混账!”
赤喇麻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暴怒无比,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子,今天若是不将你大卸八块,难解我心头之恨!”
“噗嗤。”
洛羽讥笑一声:“你脑子没坏吧,还想杀了我?”
“你孤身一人,我麾下百人,皆是精锐,还杀不了你?”
赤喇麻恶狠狠地说道:
“今日哪怕是输,我也要宰了你!有种的你就再跳一次悬崖,能活下来也是你的本事。”
赤喇麻的神志已经有些癫狂了,他对洛羽的恨意已经攀升到极致,今日不管发生何事,自己也要将面前这小子宰了。
“用不着跳崖。”
洛羽摇摇头,悲悯地看着赤喇麻:
“今日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赤喇麻怒极反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声道:
“浮屠将军,此贼身手不错,你我联手上前,将他砍成肉……”
“噗嗤!”
话音戛然而止,一截雪亮的刀尖从他胸口透了出来,带着温热的血。赤喇麻浑身一僵,低下头,愣愣地看着那截刀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股剧痛袭遍全身。
赤喇麻艰难地转过头,那张鬼面近在咫尺,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冰冷如铁,没有半点波澜。
“你……你……”
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甲胄。一双瞳孔中透着深深的绝望与震惊,赤喇麻做梦都没想到浮屠会突然对自己下手,他想抬手去抓浮屠,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砰!”
在浮屠冰冷的眼神中,死尸直挺挺地向前一栽,猩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赤喇族兵全都傻眼了,只觉得浑身冰凉,咋回事啊?
“动手!”
“嗤嗤嗤!”
数十名黑甲骑兵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刀出鞘,刀光闪过,血雾飞溅。
赤喇族兵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身边的黑甲精骑砍翻在地。有人惨叫,有人求饶,有人转身想跑,可黑甲精骑出手果断,全都是一刀封喉,转眼间悬崖顶端便归于沉寂。
几十具死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淡淡的血腥味在林间弥漫着。
自始至终洛羽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地注视这一切,但他缩在袍袖中的手掌在发紧。
“你们先走。”
浮屠随意的挥了挥手,数十号精骑未发一言,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于夜色之中,在远处遥遥警戒,确保没有任何人能近前。
晚风呼啸,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静止了。
洛羽的胸膛开始起伏,像是在强忍内心的波动,嗓音颤抖:
“哥,是你吗?”
“是我。”
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这一刹,泪水夺眶而出。
第1339章 我姓武,如松柏
寒风孤影,雪沫纷飞。
短短两个字就让洛羽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嘴唇在哆嗦,哪怕是沈漓都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洛羽双眸怅然,很想信,却又不敢信:
“是你,真的是你,你没死,没死。”
洛羽一步步走近,手掌伸向青色鬼面:
“我能不能,看你一眼?”
可以感受到浮屠的呼吸越发急促,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可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任由洛羽的手指触上冰冷的鬼面,微微发颤。
面具缓缓揭开。
火光映上那张脸的瞬间,洛羽的呼吸骤然凝滞。
那是一张被大火吞噬过的脸:
左半边脸颊几乎没了完整的皮肤,疤痕纵横交错,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颌,暗红色的伤疤扭曲狰狞。右眼周围的皮肤被烧得耷拉下来,眼角处有一道深深的灼痕,像是融化的蜡又凝固在那里。
惨。很惨。
丑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洛羽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张脸上,移不开分毫。
在那片狰狞的疤痕底下,在那歪斜的眉骨之间,他看见了记忆中那张熟悉又英俊的脸:
“哥,哥……”
浮屠是谁?是他的长兄,武如柏。
武家长子,武如柏!
谁能想到在千荒道威名赫赫的浮屠将军竟然来自乾国,竟然是本该在葬天涧毙命的人。
“哥,你没死,没死。”
洛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掌颤颤地停在半空中,眼眶里的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洛羽本以为他死在了葬天涧,活着,他还活着!
哪怕洛羽只见过武如柏一次,可那三天的相处武如柏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长兄如父。武如柏教他最简单的兵法,教他战场上的生存之道,还教了他武家最厉害的几招枪法,包括那招回风拂柳!
虽说洛羽没有在武家府上住过一天,可他一直拿自己当武家人,因为他在爹、在武如柏的身上感受到了亲情。
当年洛羽以为自己只要完成五年之约就能回京,过上一家人团圆和睦的日子。
可哪曾想噩耗传来,父兄皆死!
谁能体会洛羽当初的痛!谁能理解那种亲人都战死沙场的悲痛!
“哥!”
多年来的委屈、痛苦、悲伤凝聚在一起,泪水如大堤决口,喷涌而出,洛羽一把抱住武如柏,嚎啕大哭:
“哥!哥!”
“别哭,别哭。”
浮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声音淡得像风:
“命还在就行。一张脸,不值得哭。”
……
兄弟俩就这么坐在悬崖山巅,洛羽哭了很久很久,眼角满是泪痕。
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可他真的忍不住,尤其是武如柏这张脸,曾经是那么的英俊、那么的坚毅,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受了多少困难、折磨,只有他自己知道。
洛羽心痛啊。
山脚下的嘶吼声早已平静,毫无疑问,赤喇族的兵马已经被洛羽提前安排的伏兵斩杀殆尽,两千黑甲精骑和以往一样,置身事外。
赤喇麻雄心勃勃而来,却没想到死得如此悄无声息。
洛羽擦去眼角的泪珠,默然问道:
“当年葬天涧一战那么惨,大哥是怎么活下来的?”
遥想当年,洛羽率军东征平叛,在接连击败南宫家、崔家和郢国兵马后,月青凝告诉他一件事:
郢军打扫战场时并未找到武如柏的尸体,朝廷运回去的那具死尸只不过是身形相仿,反正烧成了一团焦黑,谁也认不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武如柏有活着的可能!
从那之后洛羽就让墨冰台去找,可以说找遍了葬天涧附近的所有村落、城镇,始终没有发现武如柏的踪迹。到最后洛羽都灰心了,毕竟那场大火烧遍了整个山谷,没找到尸体更可能是因为早就被烧完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能在燕国,在千荒道,在这远离葬天涧千里之遥的地方遇到武如柏!
从他使出回风拂柳这一招的时候洛羽就在想,会不会是大哥?所以他特地找花儿斯雅打听了浮屠的情况,可他还是不敢就这么确定,直到那天,洛羽在浮屠府邸外通过几个稚童给他递了一张纸条,这才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浮屠,就是武如柏!就是自己的大哥!
武如柏的脸庞僵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刻骨铭心的惨痛之战:
“景泰九年,我随父亲征战东境,因粮草断绝,大军被迫后撤,却遭到南宫家、崔家的背叛,被堵在了葬天涧,郢国十万伏兵从四面八方杀出。
那一夜打得很惨,堪称是武家成军以来最惨的一次,漫山遍野都是大火,目光所及皆是死尸。我在血战中身负重伤,被几名亲兵拼死压在了身下……
神志模糊中我隐约能感受到郢军翻找尸体的动静,或许是压在我身上的尸体太多,郢军漏过了我。
趁着他们离开,我从死人堆爬了出来,一路逃,逃进了山林,爬上了山坡,最后摔下悬崖,彻底失去了知觉。”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疤:
“这伤,也是被大火烧的。”
洛羽微微点头,和他猜想的差不多。那毕竟是十万人规模的交战,谁能保证一个不漏,当初王刺那些残兵不也活下来了?
“那之后呢?你为何没有回乾国,怎得流落到燕国来了?”
这也是洛羽近日来一直好奇的一个问题,葬天涧一战已经过去十年了,整整十年!既然武如柏还活着,为何不回家?
“因为我失忆了。”
武如柏很是无奈道:
“再度醒来时,我被一个郢国猎户所救,但我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觉得脑袋剧痛。那猎户见我穿着甲胄,知道我是当兵的,可他心善,留我住了些日子。
为了给我治伤他掏空了家里的钱银,甚至还欠了一大笔债。我不想连累他,便把自己抵押进了一支走货的镖队还债,虽然我脸烧得丑了些,可身材还算健壮,便被镖队给收了,然后开始帮着押运货物。
可惜有一次送货去燕国,不幸遭遇了兵乱,被人给掳了,辗转数月,最终被卖到了千荒道当奴隶……”
武如柏说了很多很多这些年的往事,洛羽终于明白为何之前花儿斯雅说浮屠是奴隶出身了,合着是失忆后被抓进去的。
“奴隶一当就是好几年,四年前的一天夜里,我又摔一次脚滑摔下来悬崖,可这次没把我摔坏,反而让我重新找回了记忆。”
武如柏喃喃道:
“其实这些年我也打听过乾国的消息,知道你带兵东征,灭了南宫家、崔家,击败郢军,替我们报了仇;知道你加封了异姓王、光耀门楣;也知道你在乾国发展得很好,把娘亲照顾得很好。”
“既然恢复了记忆,为何不回去?”
洛羽再度问道:
“我很想你,常姨娘更想你,为何要待在千荒道这个无亲无故的地方?”
武如柏沉默了很久。
山风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低着头,盯着脚下那片雪地,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
“父亲给我取名如柏,是希望我像松柏一样挺直脊梁,撑起武家的门楣,成为家人的坚盾。父亲说长子如父,将来弟弟们要靠我照拂,武家军要靠我传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可葬天涧一战,父亲死了,弟弟死了,五万武家军就那么烧成灰烬。
我拼了命地想去救,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被人压在尸体底下,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小,听着大火烧过来的噼啪声,我连动都动不了……”
他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袍,指节泛白,嗓音越来越大:
“我是长子,我本该护住他们的,我本该保护好所有人!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护住!
父亲死了,弟弟们死了,武家军没了。
就剩下我一个人,像条死狗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连脸都被烧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抬起头,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眸中闪烁着些许泪花:
“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去?我有什么脸回去?
武如柏三个字是父亲给的荣耀。可我配不上这个名字。一个连父亲和弟弟都护不住的长子,一个被大火烧成这副鬼模样的废物,回去干什么?
让娘亲看见我这张脸,让她再哭一次?”
他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哽咽:
“不是我不想回去,是我没脸回去,我,我对不起娘亲的期望……”
洛羽的心感到一阵狠狠的揪痛,他能懂、能体会武如柏的心情。
从武家长子、军中新秀沦落至此,他难以再次走到家人面前去面对这一切。
“呼。”
武如柏长出一口气,嗓音又变得有力起来:
“但我没有浑浑噩噩的活着,我心中一直想着要报仇,灭了郢国,替父亲、替需要将士报仇!
燕国与郢国有世仇,常年征战,我如果能拉起一支兵马成为燕国大将,就有机会复仇!
千荒道很乱,可这种乱恰恰给了我机会,这些年我拼尽一切发展势力,整顿属于自己的兵马……
所以,哑奴就成了浮屠将军。”
洛羽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武如柏认出了自己,但却没有相认,而是直接离开,因为武如柏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
或许对侥幸逃出葬天涧的武如柏而言,这辈子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大念头就是杀入郢国,报仇,报仇!
“哥,你错了。”
洛羽轻轻按住了武如柏的肩膀:
“我们是家人,家人就要同舟共济、一起面对困难。
葬天涧一战非你之责,那是南宫家和崔家密谋造反,坑害我五万将士,你活下来是万幸,我们所有人都会开心。
相信常姨娘见到你的时候会特别开心!”
“你说娘在燕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如柏这才想起了正事,从怀中摸出洛羽那日送给他的纸条,上面只有短短的六个字:
我入燕,为救娘。
其实武如柏第一次见到洛羽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否则他怎会杀了回龟给洛羽出气?但他当时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洛羽,第一反应就是逃避,直到见到这张纸条,娘亲二字牵动了他的心弦!
可他没有联络洛羽的方法,便只能主动请命、领军平叛,因为他猜出来了,种莫族推举出来的风先生极大可能便是洛羽!
他要见洛羽!
“事情是这样的……”
洛羽将娘亲在乾国境内被劫掠开始讲起,一直说到自己和三皇子合作、赶赴千荒道杀王崇贵、救娘亲。
当武如柏听到两位娘亲就被关在荒城的地牢时大惊失色:
“原来娘亲被关在了地牢?”
武如柏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娘亲就在荒城,与自己咫尺之遥!
而且洛羽来燕国还没几天,竟然就牵扯到了太子与三皇子的党争之中,还要杀了千荒道节度使王崇贵,自己这个弟弟真能折腾啊。
“你打算怎么救娘亲?强攻怕是不可取啊。”
武如柏眉头紧皱道:
“城内还有康澜带着两万兵马坐镇,此人是王崇贵的心腹,一旦地牢遇袭,势必率领大军围杀,到时候别说救人了,想出城都难。”
武如柏克绝非四肢发达的莽夫,他很清楚想要在千军万马中救出两个妇人有多难。
“大哥放心,救人的法子我已经想到了,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洛羽沉声道:
“你要做的就是接着在王崇贵手下效命,等需要你相助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人联络你。”
“好,明白了!”
武如柏并未将洛羽当成初次见面时那个毛头小子,他很清楚洛羽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思维、城府、心智绝对远超常人。
“那我先回去,赤喇麻的尸体我带走,你放心,我绝不会露出破绽。”
武如柏很担心地叮嘱道:
“这里毕竟不是陇西北凉,不要以为你拉起二十四族联盟就高枕无忧,王崇贵此人不好对付,你要千万小心。”
“我心中有数。”
洛羽站起身,看着武如柏的眼睛一字一句:
“哥,你听好了。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哥,永远是武家的长子,永远是父亲最骄傲的那个儿子。这张脸,这些疤,是你为武家留下的,是你在葬天涧拼过命的证明。
没有什么可丢人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坚定:
“等救出娘亲,我们一起回家!”
武如柏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嘴唇却只是颤了颤,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嗯”。
山风不知何时小了,雪也歇了。
远处的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微光照在雪原上,泛起淡淡的银辉。
兄弟二人并肩立在崖边,肩与肩之间不过一尺的距离,却跨过了十年的生死、跨过了千里的荒山!
我姓武,如松柏!
第1340章 浮屠是内奸
尔朱律安插在荒城的心腹黄伟悄无声息地赶到了血脊山,并且在部落联盟的大帐中见到了洛羽:
“见过风先生,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风先生如今可算是千荒道的名人了。”
黄伟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肢,心里直嘀咕,这位风尘的本事也太大了吧,旬月没见就成了二十四族联盟的盟主。胡人的性格有多桀骜不驯他心知肚明,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遇见有人能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到底是殿下看中的人啊,就是厉害!
“哎呦,黄大人来了,坐坐,快请坐。”
“这是先生要的东西,我都给您带过来了。”
黄伟将两份地图摆在了洛羽的桌前,一张是荒城布防图,一张是地牢内部的格局图,想要进入荒城营救娘亲,这两样东西必不可少。
“哎啊,这么点小事让底下人来一趟不就好,何需劳烦大人亲自走一趟。”
洛羽满脸笑意的和黄伟寒暄着,毫无当盟主的深沉之态,毕竟见人说人话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黄伟客气道:
“这不是想来问问先生打算如何杀了王崇贵吗?毕竟是三殿下亲自交待的大事,下官可不敢懈怠啊。”
尔朱律隔三岔五就要来信询问进展,黄伟对洛羽的行动一无所知,没奈何,只能亲自来一趟血脊山了。
“怎么杀王崇贵?我费了那么大劲才把他从荒城引出来,当然是直接在战场上杀了。”
洛羽答得很随意,其实从一开始各族会盟开始,他就故意展现出自己手段高深的一面,奔袭喇叭口、设伏小河谷、再战灭赤喇,连战连捷,为的就是让王崇贵对自己生出好奇之心,从而亲自领兵前来征伐。
荒城坚不可摧,如果王崇贵一直龟缩城内,洛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现在你离开了荒城,还愁没办法杀你?
“在,在战场上杀?”
黄伟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风,风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王崇贵这么多来领兵东征西讨,胜多输少,在千荒道凶名赫赫,杀他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真能在战场上杀了王崇贵,那倒是不会被人怀疑此事与党争有关,可关键是你杀得掉吗?二十四族联盟听起来声势浩大,可兵力比王崇贵少了好几倍。
“呵呵,这就不需要黄大人操心了。”
洛羽微微一笑:
“我说能杀,就能杀。”
黄伟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忽然想到此人已经轻描淡写地击败了八千前锋大军,还杀了赤喇麻,消息传回荒城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既然黄大人来了,正好问您几个问题。”
洛羽好奇道:
“王崇贵麾下众将中最厉害的是谁?既然要开战,我总得做到知己知彼不是。”
“当然是两位副节度使康澜和韩靖了。”
黄伟在荒城也有些年头了,提到这些自然头头是道:
“此二人是王崇贵的左膀右臂,在其起家的过程中立下过不少功劳,同样都是太子党。韩靖是最早跟着王崇贵的人,康澜其次。
论带兵打仗,两人的本事差不多,但康澜做事更加稳重、滴水不漏,性格也不骄横跋扈,深受王崇贵的喜爱,地位扶摇直上,很快便成了王崇贵最信任的人。
此战康澜留守荒城,先生想要安然无恙把人救出来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原来如此。”
洛羽微微点头,然后嘴角微翘:
“黄大人回荒城等消息就好了,我说能杀王崇贵,就一定能杀,至于救人一事如果要你相助,我会提前派人通知你。”
见洛羽如此有自信,黄伟也不好再说什么,躬身告辞:
“那下官便等着先生的好消息!”
……
王崇贵到了,千荒军的主力终于到了!
鹰愁坡。
此地距离血脊山不过四十里,地势开阔,背靠一道缓坡,坡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王崇贵的大军便在此处扎下营寨。
数万兵马铺展开来,营帐连绵十数里,一眼望不到头。千荒军的营地居中,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横竖成行,每十帐之间留出一道通道,每百帐之间设一道栅栏,层层叠叠,井然有序。
营门口立着高高的望楼,上面有士卒日夜守望,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千荒”二字格外醒目。
到底是官军,那种正规军的气势一目了然,远非乌合之众可比。士卒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连巡逻的队形都走得一丝不苟。中军大帐前,亲卫营的将士身披铁甲,腰悬长刀,肃立如松,目不斜视。
左右两翼则是各胡族部落的兵马,与千荒军相比,胡人的营地便杂乱了许多,帐篷大小不一,朝向各异,马匹随意拴在营帐旁,偶尔有胡兵三五成群地围在篝火边烤火吃肉,吆喝声远远传来。
但即便如此,数万胡兵的规模摆在那里,黑压压的帐篷铺满了雪原,同样气势逼人。
从高处望去,整座大营就像一头蛰伏在雪原上的巨兽,安静,沉稳,却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将血脊山的二十四族联盟一口吞没。
帅帐设在营地最深处,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王崇贵端坐帐中,两侧是一众悍将,除了副节度使韩靖外,还有几位胡族首领,大多生得满脸横肉,虎背熊腰。
其中坐在首位的便是乞伏部乞伏儿林、秃固部秃雀,乞伏部与秃固部乃是千荒道实力最强的两个部落,此次皆征调了八千青壮随行出征,如今大营中总计有两万余胡兵,王崇贵将他们一分为二,交给了此二人指挥。
多年来王崇贵之所以能震慑千荒道,便是因为一边手握三万千荒军、一边拉拢几个大族,其余那些小部落自然不被他放在眼里。
此刻一位老人正在帐中哭哭啼啼:
“将军,您可要替我儿报仇啊,他死得冤枉,冤枉啊!”
白发苍苍的老头不是旁人,正是赤喇部族长赤喇蛋,他本想着派儿子领军出征,立下大功,日后好靠着功劳入朝为官,再也不用待在千荒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谁曾想仗还没开始打,儿子就没了,数千赤喇精兵全军覆没,要知道在千荒道人口是实力的基础,一战打光了几千青壮可是天大的损失。
从今往后,赤喇部就将沦为小部落,再无往日的威风。
王崇贵耐着性子好言相劝:
“老族长还请节哀,战场上刀剑无眼,赤喇麻战死本将也十分心痛。”
其实王崇贵心里很不满,明明传过军令,让前锋大军按兵不动,以求稳为主,这家伙竟然还中了敌人的奸计,导致数千兵马毁于一旦。赤喇人死了就死了,他不在乎,可对于己方的军心士气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可他又不好发作,毕竟人家是奉了自己的调令参战,还把自己的命给丢了,如果再多加斥责,其他几族的心不就凉了?
赤喇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然后恶狠狠地说道:
“节度使大人,此战太过蹊跷。诱敌深入明明是一桩妙计,为何会败?依老夫所见,军中必有内奸!”
“内奸?”
王崇贵眉头一皱:“老族长是说?”
赤喇蛋猛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面带鬼甲的浮屠:
“他便是内奸!”
第1341章 老东西是蠢蛋
“浮屠是内奸!”
话音一落,全场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鬼面将军身上,浮屠面无表情的看了赤喇蛋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副节度使韩靖皱着眉头道:
“赤喇族长,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您得有证据。”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
老人须发皆张,眼眶泛红:
“前锋大军五六千人,一战下来我赤喇族兵几乎全军覆没,可他的两千铁骑完好无损,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若非他通敌泄密,岂会打成这样?
节度使大人,此贼暗怀反心,害死了我的儿子,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其实赤喇蛋根本就没有证据,但他听几名逃回来的族兵说过,赤喇麻和浮屠相处的并不愉快,再加上两千精骑完好无损地撤了回来,怒火攻心的老人自然要咬浮屠一口。
浮屠缓缓抬起头,鬼面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淡漠:
“此事我已经和节度使大人解释过了。
喇叭口一战,赤喇将军下令全军设伏,诱敌深入。末将的两千精骑被他安排在谷口后方,负责截断敌军退路,末将所部一直在谷后坐镇,从未懈怠。
可赤喇将军自己呢?
敌军一撤,他就带着赤喇部主力冲出去追杀了,追的不是伏兵,是那个叫风尘的盟主!为了所谓的军功他抛下了自己的营地、抛下预设的伏击阵地,最后中了敌军的圈套,等末将赶去增援的时候已经全军覆没。
老族长说末将的两千精骑完好无损,你该去我的营中看看,有多少兄弟身负重伤,有多少兄弟为了救赤喇族兵险些丧命!
几千之众,面对敌军围困不到一个时辰就死完了,赤喇将军把仗打成这副模样,末将还能怎么办?
难道还要我砍自己两刀,好给老族长一个交代?”
“你!你你你……”
赤喇蛋差点没被这番话气死,浮屠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倒打一耙,指责赤喇麻贪功冒进。可他竟然无话辩驳,他问过逃回来的人,这确实是实情。
在场众将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好啊,原来是你赤喇族闯了祸!
浮屠冷冷的盯着老人,眼眸深邃如潭:
“至于内奸二字,呵呵。
末将在千荒道这么多年,为人做事在座地都清楚,无需辩驳。你若是有我通敌的证据,拿出来,我命赔给你儿子,若是没证据就敢诬陷我两千兄弟。
我担保,三天之内,赤喇灭族!”
最后一句话陡然加重了语气,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从浮屠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就连赤喇蛋也张了张嘴,最终没敢骂出口。
千荒道皆知,浮屠将军言出必行!
但压根没人相信浮屠会是内奸,赤喇蛋你动点脑子好不好,这位大爷平日里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要么杀人要么在自己府里待着,不爱钱不爱权不爱女人。
他当内奸图什么?图跟着那些胡族在冰天雪地里忍饥挨饿?
“好了好了,几位都消消气,大家都是自己人,何至于此?”
王崇贵这时候当然得站出来打圆场了,语气委婉道:
“赤喇老族长只是丧子心切,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将军就担待些。赤喇麻将军为国效命、战死沙场,可悲可泣。本将会亲自上表朝廷,会赤喇将军请赏!
老族长,还请节哀!
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许再提!”
赤喇蛋眼神落寞,心里虽然不甘,但最终还是失神落魄的坐了回去,他知道此战之后,赤喇族在千荒道再也没有话语权了。
“大军初到,各军先扎营休整,操练兵马,等着本将开战军令,都退下吧!”
“诺!”
众将鱼贯而出,只剩一个韩靖留了下来,撇撇嘴:
“这个老东西真是气疯了,乱咬人,敢说浮屠是内奸,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万一吧浮屠惹毛了,谁能护得住赤喇族?”
“没错。”
王崇贵冷声道:
“就浮屠那样子,咱们都是内奸他也不可能是内奸。要不是看在赤喇部多年来为我效力的份上,今日我就要把这老东西宰了。
那个废物儿子,给我闯了多大的麻烦!”
“罢了将军,眼下是非常之时,这些胡族留着还有用。”
韩靖轻声道:
“眼下咱们该想想如何对付风尘了,此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一些。”
王崇贵目光微凝,杀意涌动:
“送一份战书过去,就算五日后大军对决,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是人是鬼!”
……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无边无垠的雪原上出现了两座规模庞大的军阵,遥遥相对。
“呜,呜呜!”
号角声撕裂了雪原的寂静,仿佛有恶鬼在风中咆哮。两座军阵相距不过三里,寒风裹挟着雪沫从两军之间掠过,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肃杀。
王崇贵一方列阵在南,阵势绵延数里,黑压压望不到头:
中军是千荒军主力,八千精锐甲胄鲜明,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长矛如林,旌旗如云。前排盾牌手半蹲于地,盾牌连成一道铁壁;后排弓弩手引弦待发,箭尖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左右两翼是胡族兵马,人马密集,战马不时打着响鼻,喷出一道道白雾。再往外,则是那些山匪和雇佣兵,阵型松散许多,却也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近三万悍卒,气势雄壮,令人窒息。
战场北面便是二十四族联盟:
论兵力不过一万五千余人,比官军少了一大截。论甲胄器械,更是相去甚远,很多胡兵穿着皮袍,手中的弯刀还有缺口,但他们的阵型却比想象中要整齐得多。
各族兵马这些天跟着鼓点号令操练,分列左右,前后呼应,竟也有了三分官军的气象。
中军竖着一面巨大的“风”字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大纛之下,洛羽装模作样地换上了一身白衣,策马而立,乍一看分明就是个文人军师,毫无武将之态。左右两侧是种师衡、呼延烈等各族将领,一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坚毅。
论军容,联盟军远不如对面的千荒军;但若论士气,每一位胡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他们知道这一战若是败了,身后的族人要么惨遭千刀万剐的酷刑、要么永世为奴。
此乃生死存亡之战!
雪原之上,风声呜咽。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唔,竟然有几分气势。”
王崇贵目露诧异之色,以前胡族兵马是什么鬼样子他能不清楚吗,他本以为二十四族联盟的军阵是松松垮垮,没想到竟然摆得挺整齐:
“看来那位风盟主倒有些真本事啊。”
“驾!”
正当众人诧异之时,对面阵中有一骑飞奔而出,在雪地中踩出了一连串的马蹄印。
来者正是种莫族族长种师衡,雄壮的身材策马横枪,朗声怒吼:
“我有一言,请诸位倾听!”
第1342章 北境皆白骨
天地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王崇贵也目露好奇,他倒要听听对方有何话说。
种师衡勒马阵前,展开一卷黄帛,朗声诵读,声震雪原:
“盖闻天道昭昭,善恶有报!
王崇贵以微末之身,蒙朝廷恩典,授节钺于千荒。不思报国,反逞凶残,横征暴敛,使我民无隔夜之粮;苛役重徭,令我族无完肤之丁。夺人妻女以为营妓,掠人牛羊以充私囊。
十载以来,千荒之地白骨露于野,怨气冲于天!北境千里,皆为此贼所害,民生凋敝!
今二十四族会盟,非为造反,实为求生!
我胡族世代居于千荒,何曾负于朝廷?唯王贼苛政猛于虎,逼我等于死地!今日之举,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唯诛此残暴,以安万姓!
尔等胡族,与吾同根同源,皆受王贼之虐。何苦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倒戈来投,共讨此贼,则往日不咎,共享太平。若执迷不悟,甘为鹰犬,刀兵之下,休怪同族无情!”
最后种师衡屏气凝声,怒喝道:
“皇天在上,我北境各族在此立誓,必杀王贼,以雪多年之耻!
今日之言,天地共鉴!”
声落,万军肃然。
数以千计的盟军齐声怒吼:
“杀,杀,杀!”
“没想到啊,还是个笔杆子。”
面对这一顿痛骂,王崇贵的眼神一点点冰寒,杀气涌动:
“风尘是吧?本将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他很清楚,这篇檄文必出自风尘之手!就胡族那些族长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种东西。
念完檄文,种师衡骑着马拎着枪,怒吼大骂:
“王贼,你害死我爹,我种莫族与你不共戴天,有种的现在就出来,跟老子过过招!不把你砍成肉泥,老子就是王八蛋!”
洛羽和一众部落的族长们齐齐翻了个白眼:
刚才念檄文的时候多好啊,朗朗上口,文采过人,这一眨眼又开始骂娘了。
唉!
王崇贵目光森冷:
“哪位将军敢出战,壮我军威!”
“末将去吧。”
浮屠面无表情地策马向前,手握一杆浑铁长枪:
“大军首战,当为节度使大人献上此贼首级!”
众将一看是浮屠出战,当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前几天赤喇蛋不是说他是内奸吗?今日人家就证明给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朝廷忠臣!
“好,将军神威盖世,定能杀敌建功!”
王崇贵大笑一声,振臂怒吼:
“击鼓,为浮屠将军助威!”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炸响,如惊雷滚过雪原。
浮屠策马而出,鬼面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身后的两千黑甲精骑齐声呐喊,声浪滔天。对面的种师衡也不甘示弱,一夹马腹,挺枪迎上。
两骑相距五十步,同时加速,马蹄翻飞,雪沫四溅,在两人身后扬起两道白尘。
“喝!”
浮屠率先出招,枪势沉猛,带着呼啸风声;种师衡浑然不知,同样是一枪砸向浮屠的面门,同时还破口怒骂:
“助纣为虐的狗贼,本将军先杀了你!”
“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铛!”
两杆长枪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在所有人耳畔炸响,两人的手臂皆是一麻。
一招未曾得手,种师衡率先变招,反手一枪横扫,直奔浮屠腰肋。浮屠反应极快,枪尾一摆,格开来枪,两马交错而过,马蹄声急促如雨点。
两人拨马回身,再度冲杀。
“再来!”
“看招!”
“铛铛铛!”
“砰砰砰!”
这一次的交锋更为激烈,浮屠枪出如龙,一枪快似一枪,枪枪不离种师衡咽喉心口;种师衡枪法也极为老辣,左挡右格,时而反击,两人枪刃碰撞之声密集如珠落玉盘,战马往来盘旋嘶鸣,蹄印在雪地上踏出一片凌乱的痕迹。
观战的士卒们看得目不转睛,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崇贵微微点头,目露赞赏之色:
“浮屠的枪法果然犀利,难怪能在千荒道闯出赫赫威名。”
“铛铛铛!”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二十余合,原本看似势均力敌的两人俨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种师衡额头见汗,枪法渐渐散乱,几次被浮屠逼得险象环生,一会儿枪尖擦着他的肩甲划过,铁屑飞溅;一会儿又贴着他的头盔掠过,惊得他猛地低头。
看来终究是弱了一筹啊。
“这一枪,你还能接得住吗?”
浮屠陡然暴喝一声,一枪刺向种师衡的心口。种师衡横枪格挡,却慢了半拍,枪杆被荡开,胸前露出好大一片破绽。
“砰!”
一枪正中种师衡的胸口,壮硕的身躯愣是从马背上倒飞而出,狠狠栽进了雪地里。
“彩!”
官军阵中响起了一连串的喝彩声,吼声震天,现在还有谁敢质疑浮屠的忠诚?
“你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浮屠眼神冷漠,居高临下,浑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一枪直刺种师衡的胸口:
“死吧!”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连王崇贵都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这一枪若是刺中,种师衡必死无疑,这可是种莫族的族长啊,势必能振奋军心!
“铛!”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大刀从斜刺了挑了出来,刚刚好拨开了浮屠的长枪,呼延烈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杂碎,焉敢如此!我来会会你!”
“唉。”
千荒军齐齐叹了口气,他娘的,这时候冒出来一个拦路虎。
“就凭你?”
浮屠讥笑一声:“你们两个还是一起上吧,免得说我欺负人。”
“放肆!竟敢如此轻视本将!”
呼延烈勃然大怒,二话不说抡刀便砍。他力气极大,一刀劈下带着呼呼风声,浮屠横枪格挡,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种师衡也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翻身上马,吐掉嘴里的血沫怒目圆睁:
“一起上,宰了这狗贼!”
两人一左一右,夹攻而上。
“砰砰砰!”
“铛铛铛!”
种师衡枪走刁钻,专挑浮屠下盘和侧翼,枪枪阴狠;呼延烈刀法刚猛,大开大合,每一刀都似要劈开山岳。
浮屠以一敌二,枪法却丝毫不乱,长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时而格挡,时而反击,枪影重重叠叠,竟将两人的攻势尽数挡下。
三骑在阵前盘旋厮杀,枪来刀往,杀得难解难分。双方军卒都看呆了,眼皮一眨都不眨,生怕错过了某个杀敌制胜的瞬间。
又是二十余合过去。
浮屠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枪法也不似先前那般凌厉,种师衡瞅准空档,一枪刺向他左肋;呼延烈同时挥刀,劈向他右肩。
两记杀招!
浮屠猛地侧身,堪堪避过种师衡的枪尖,然后再度俯腰闪避,又躲开了呼延烈的大刀,刀锋刚好擦过他的肩甲,带起一溜火星。
“好!”
阵中又是一阵喝彩,如此凌厉的杀招竟然都被躲开了,浮屠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浮屠拨马退开数步,肩甲上多了道深深的刀痕,他冷冷看着面前两人,忽然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想跑?”
种师衡拍马要追。
浮屠头也不回,枪尖在地上猛地一挑,大团积雪扬上半空,迷了种师衡的眼。等他拨开雪雾时,浮屠早已退出数十步外,勒马回身,冷冷丢下一句:
“今日打得尽兴,改日再分高下!”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种师衡的目光与浮屠在空中有一个短暂的交汇,鬼面之下的眼眸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深处却闪过一抹诡异的神色。
众将各自归阵,千荒军杀气腾腾地欢呼着,浮屠以一敌二都没落败,这一轮交锋虽然没能斩将杀敌,可明显是己方赢了。
战场中渐渐安静下来,双方军卒都恶狠狠地瞪着对面,他们很清楚刚才的单打独斗只不过是开胃前菜,真正的大战即将会到来。
“开战吧。”
王崇贵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击鼓,各军按鼓点进攻!”
洛羽同样挥舞起了令旗,眼中有寒芒闪过:
“让我瞧瞧,所谓的千荒道节度使,到底有何本事!”
“击鼓,全军开战!”
第1343章 狠辣的节度使
五天,盟军和官军打了五仗,但战果并不理想,输多胜少。
帅帐之中,洛羽紧盯地图,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破敌之策。
琪琪格则在一旁小声说道:
“敌军兵力数倍于我,千荒军又久经操练,阵型、军纪皆强于我军,吃败仗是正常的。
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种师衡与花儿斯雅对视一眼,脸上皆闪过一抹无奈之色。以前他们最多和实力差不多的部落交手,撑死了千人规模的战事。
那时候他们觉得,打仗靠的就是一股子悍勇之气,冲上去肉搏,谁不怕死谁赢!
如今把他们那套方法拿到数万人交锋的战场上才发现完全行不通,军规军纪、阵型战术、兵种配合都相当重要。
可这些他们全都不懂。
哪怕洛羽已经未雨绸缪地想尽办法训练各部联军,但对上兵力多、实力强的千荒军依旧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没给自己上压力,这反而是一种挑战,若对手不够强,这仗打得又有什么意思?”
这还真是洛羽的真心话,这几天虽然输多胜少,但他发现胡族青壮骨子里有股倔劲,打输了仗只会激发他们的好胜心。
这股子士气他很喜欢!
三人愕然,对视一眼,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洛羽竟然还如此乐观。
“先生,风先生!”
呼延烈突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出,出事了,您赶紧去前沿看看吧!”
几人心头一紧,何事能让呼延烈的脸色这么难看?
众人跟着呼延烈一路小跑来到了阵地前沿,这里已经聚集了各部落的族长,人人眼眶泛红,死死盯着前方。
大家定睛一看,全都僵在了原地。
千荒军阵前竖起了数十根高高的木桩,每一根上都吊着一具尸体。
尸体被冻得硬邦邦的,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积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顶,像是披了一层惨白的丧衣。
“爹,爹……”
就连种师衡的脑子也一片空白,扑通往地上一跪,因为他看到了老父亲种安的尸体。
洛羽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一一扫过,呼吸莫名急促起来:
尸体有白发的老人,有壮年的汉子,还有几个半大的少年。
他们的面孔发青,眼窝深陷,嘴巴微张,像是在死前发出无声的呐喊,无一例外,每具尸体都遍布伤口。
洛羽认识这些人,他们便是荒城血变那天惨死的各部落族长!
数十具尸体,数十条人命,就这么被高高吊起,像风干的腊肉一样挂在阵前,任由风雪侵蚀,任由敌人嘲笑。
“好狠的手段啊。”
洛羽的拳头微微攥紧,他一瞬间就明白了王崇贵要干什么。
寒风呼啸,那些尸体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替死去的人发出最后的呐喊。
四周的胡族汉子们个个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有人已经跪倒在地,对着那些尸体磕头,额头砸在雪地里,一下又一下。
敌军阵中传来了阵阵怒吼声:
“对面的反贼都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朝廷、背叛节度使的下场!
劝尔等早早来降,否则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哈哈哈!”
哄笑声顺着寒风飘向四面八方,令所有盟军的眼眶变得血红,恨不得扑过去杀了这些人!
“风先生!”
呼延烈最先喝道:
“给我一千骑,我去把尸体抢回来!”
呼延烈此刻都快气疯了,胸膛剧烈起伏,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哥哥的尸体,孤零零地挂在角落里,浑身上下皆是伤口,惨不忍睹。
自幼父亲早丧,是大哥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带大,兄弟俩感情极好。
当初听说兄长惨死,呼延烈哭得差点晕厥过去,如今如何受得了尸体挂在空中无人管无人问?
“我也去!”
又一位族长站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那是我阿兄!我不能让他挂在那里被鹰啄!”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接二连三的族长站了出来,个个目眦欲裂,手中的弯刀在寒风中闪着寒光。
各族兵马也躁动起来,刀枪举起,呐喊声此起彼伏,整座血脊山营地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水。
“都给我站住!”
洛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
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他扫过那些族长们的脸,一字一句:
“谁都不许去!”
“先生!”
呼延烈急了,声音里带着颤抖:
“那是我哥!我亲哥!我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都不安稳!”
“人死不能复生,但我得让你们活着!”
洛羽打断了他,目光如刀:
“你看不出来吗?王崇贵把尸体挂在阵前就是要引你们去抢!这么大一片开阔地,弓弩手随便一射就能把你们射成马蜂窝。
这时候冲过去,必死无疑!”
呼延烈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可是先生……”
又一位黑脸族长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那是我爹,我爹啊!”
洛羽沉默了一瞬,走过去,弯腰将他扶起:
“我答应你,这些尸体我一定帮你抢回来,但不是现在。
现在冲出去,只会多添几十上百具的尸体。你爹在天上看着,绝不想让你去送死!”
这位黑脸族长浑身发抖,死死攥着洛羽的袖子,最终低下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洛羽转过身,面对群情激愤的各族将士,声音骤然拔高:
“今日之辱,我风尘记下了。
血债,终将血偿!但不是现在!
都给我回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他顿了顿,目光冷厉:
“违令者,斩!”
……
回到大营的洛羽阴沉着脸,种师衡三人跟了进来。
花儿斯雅也攥紧了拳头:
“王崇贵这一招好狠啊,本来我军军心稳固,被他这么一折腾,军心浮动。
摆明了是个陷阱,可都在叫嚷着要去抢尸。
唉。”
“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凭什么当这个节度使?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啊。”
洛羽满脸凝重,竖起一根手指:
“自即刻起严查各营,没有我的军令,一兵一卒不得出营!
种大哥,你去看看呼延烈,这家伙胆子最大,别让他惹出祸事来!”
内心虽然悲愤,但种师衡还是重重抱拳:
“领命!”
……
鹰愁坡,千荒军帅帐
外面天寒地冻,王崇贵却在帐内悠闲地烤着羊腿,油脂噼啪作响,香味弥漫。
他用小刀切下了一块放入嘴中,顿时露出一抹陶醉之色:
“香,真香啊。你说这些胡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造什么反呢?
啧啧。”
韩靖在一旁轻声问道:
“将军,您觉得对面会中计吗?照理来说那个风尘聪明得很,应该一眼就能看穿我们的计谋才对。”
“看穿有什么用?他有本事镇得住二十四族吗?”
王崇贵又往嘴里塞了块肉,讥笑一声:
“放心吧,鱼儿一定会上钩的,咱们踏踏实实等着便好。
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第1344章 缩头乌龟?
军帐中,呼延烈正用火烤着一块馕饼,发黄发硬,咬在嘴里难以下咽。
但就是这样的东西,已经是胡人梦寐以求的美食了,别以为他们养着牛羊就能放开吃肉,那是逢年过节才能用来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
对他们来说,填饱肚子已是奢望。
种师衡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只是自顾自地用毛布擦拭着那柄大刀。
呼延烈把馕饼往火边凑了凑,焦黄的表面烤得微微发硬,他也不嫌烫,直接两手一掰,整块馕饼咔嚓一声裂成几块。
他撒上一点点盐粒,抓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
那饼硬得像石头,在嘴里干涩涩的,拉嗓子。
呼延烈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骂了句什么,也不知是骂饼太硬,还是骂别的。
反正看得出这位族长大人心情不好,种师衡瞄了他一眼,依旧一声不吭。
“种兄弟,你在我这坐了一天了,到底来干嘛的?”
“不干嘛,我就在这坐着。你吃你的。”
“是风先生放心不下,怕我带兵去抢尸,让你来看看我的吧?”
呼延烈又咬了口大饼,嘟囔着:
“你就踏实回去吧,今日我哪也不去。”
“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营中集结了三百青壮,又没有战事,你调兵干嘛?”
种师衡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语气诚恳:
“呼延兄,你长我几岁,我叫你一声大哥,咱们推心置腹地说句心里话。
我知道你心中对风先生当盟主有怨气,可这么久以来他说的话错过吗?每一仗只要听他的话,就能赢,不听他的就得输。
你兄长的尸体挂在那儿,你心中难受,我爹的尸体也挂在那儿,我就不难受吗?
可这摆明了是王崇贵的圈套,咱们不能往里跳啊。”
“没错,一开始风先生当盟主的时候我确实不服。”
呼延烈嚼着大饼,腮帮子鼓鼓囊囊:
“可这几仗打下来我呼延烈心服口服,人家的脑子就是比咱们这帮粗人好、人家就是会带兵,我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对风先生绝无私怨。”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我大哥那人,性子闷,不爱说话,小时候我闯了祸都是他替我挨打。父亲气得拿鞭子抽他,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回头还跟我说,没事,哥扛得住。
千荒道这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冬天能冻死人,夏天能旱死人。有一年闹雪灾,牛羊冻死了一大半,全族人都快饿死了。
大哥把仅剩的一点肉干全分给了族里的老人孩子,自己啃树皮,啃得满嘴是血。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跟他闹,说饿。他就把自己那份省下来给我,自己饿得路都走不稳,还得撑着去放羊。”
呼延烈的声音越来越哑,眼眶发红,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十二岁那年父亲死了,大哥接任族长,那时候他才二十岁,一下子担了这么重的胆子,更累了。
跟别的部落抢草场,跟土匪山贼周旋,年年给王崇贵进贡,凑不够牛羊就得挨骂,掏空了家底被王崇贵侮辱还要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我问他,哥,你不累吗?他说,累啥,你好好活着,族人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他把手里剩下那点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得很艰难:
“他这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福。”
种师衡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帐外寒风呼啸,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他能懂呼延烈说的这种情感,因为他也是族内大哥,底下也有妹妹,也需要替族人遮风挡雨。
“现在我哥死了,被王崇贵稀里糊涂地给杀了,尸体都没能入土为安,被挂在外面等着秃鹫来吃。”
呼延烈的眼眶泛红,直视着种师衡:
“师衡兄弟,换了你,你能就这么看着,束手旁观?你甘心看着父亲的尸体被秃鹫啃得只剩骨头?
你别忘了,种老族长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你不想去救吗!”
种师衡的心脏开始砰砰跳动,呼吸急促。
“实话告诉你吧,今夜我就要去抢尸。”
呼延烈咬牙切齿地说道:
“还有五个部落会和我一起行动,三百死士会先夜袭东西两座哨营,吸引敌军的注意力,然后我带人直扑前锋营,把众位族长的尸体抢回来。
别人都怕死,我不怕!
这辈子大哥最疼我,让我在营里当个缩头乌龟,我做不到!哪怕是死,我也要和大哥死在一起!”
呼延烈的嗓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兄弟,算我求你。”
呼延烈的拳头嘎吱作响:
“让我出营,死了,算我呼延烈烂命一条,活着,那就是天大的幸事。
我胡人,不该是贪生怕死的孬种!!”
“你不是孬种,难道我就是吗?”
种师衡的眼眶同样红了,握着大刀,咬牙切齿:
“难道我种师衡就愿意看着自己的亲爹被秃鹫啃成白骨吗?”
“那就跟我们一起干!”
呼延烈站了起来:
“咱们几族凑够两千精锐,声东击西,胜算极大!
王崇贵以为咱们要去抢尸,东西哨营一旦被袭击定然慌乱,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种师衡心中有一股戾气在涌动,可他拿不准主意,因为他仅存的理智还记着洛羽的叮嘱。
“法不责众,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干,难道害怕风先生怪罪不成?”
呼延烈自然知道种师衡的担忧:
“他和你关系再好那也只是盟主,可寒风里挂着的是你爹,是我的兄长!是我们的至亲!
王崇贵那个杂碎,以为咱们都是缩头乌龟,在营里看咱们笑话,可我偏偏要向他证明,我呼延族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如果你不愿意去也没关系,我把你打晕,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事成之后和你没有半点干系,所有罪责我一个人担着。
谁都怕死,但我呼延烈不怕!”
“谁说我怕死!”
种师衡满心的火气终于喷涌而出,提起大刀:
“干就干,一起!出了事情咱们一起扛!”
“好!”
呼延烈抄起桌上的皮囊,倒了两大碗烈酒:
“干了这碗酒,今夜咱们兄弟就生死与共!赢了,对得起父兄的养育之恩,死了,陪他们一起上黄泉路!
来生再报此仇!”
“干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一股杀意弥漫全帐!
第1345章 这他么是谁?
夜幕漆黑,死寂笼罩着雪原。
千荒军的前锋营距离血脊山约莫几十里,由两千精锐坐镇,将鹰愁坡的大帐护在身后。
营门口立着数十根木桩,上面挂着几十具死尸,在寒风里晃啊晃。
百十号军卒守在四周,看似高举火把,实则一个个都困得不行,脑袋不停地耷拉,一垂一垂的。
就在几里地外的密林中,上千胡族青壮悄无声息地趴在雪地里,身上都披着雪白的坎肩,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被压得极轻,宛如与白雪融为一体。
没人知道他们何时摸到了这里。
呼延烈与种师衡趴在一起,死死盯着风中的尸体,胸腔中满是恨意和悲愤。
这次行动种莫族并未出兵,因为种师衡担心被花儿斯雅那两姐妹察觉异常,在场的上千青壮是好几个部落凑出来,全都是一等一的悍勇。
没有骑兵,清一色的步卒,毕竟战马被洛羽严格管控,他们弄不出来。
夜色浓稠如墨,雪原上不见星月。
远处的灯火像是悬在幽冥中的几点鬼火,摇摇晃晃,照不亮几步远。那数十具尸体就挂在木桩上,在风中轻轻转动,给人一种凄惨又恐怖的感觉。
风停了。天地间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轰轰!”
“杀啊,杀!”
“铛铛铛!”
远处陡然传来阵阵嘶吼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也吓了营外守卒一跳:
“咋回事,东面的哨营怎么起火了?”
“好像有敌军偷袭啊,你们看,西面也起火了!”
“妈啊,好大的火,啥情况啊。”
“轰轰轰!”
放眼望去东西两翼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吼声震天,很快前锋营里就传出了军令:
“将军有令,立刻驰援东西两营!准备救火!其余人留守营房,不得懈怠!”
“诺!”
阵阵喧嚣声中,前锋营内涌出上千披甲悍卒,浩浩荡荡地往东西两翼赶去。
“果然有伏兵。”
种师衡目光冰冷,按理说这么晚敌军应该都睡觉了,可东西两翼刚出事他们就齐装满甲的出来了,摆明了这些人是为他们准备的!
“声东击西的计划奏效了。”
呼延烈朝种师衡使了个眼神,目光中杀意涌动:
“准备动手!”
……
营门外的军卒还在闲聊打屁,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士卒搓着手,往火堆边又凑了凑:
“也不知道那些胡人抽什么疯,好端端的进攻两座哨营干什么?”
“指定是想报仇呗。”
另一个歪靠在木桩上,指了指头顶的尸体:
“这些尸体挂在这他们能不生气吗?这可都是他们的亲爹啊,可他们又不敢来前锋营抢尸,只能打一下东西哨营出出气。”
“哎呦嘿,你小子倒是挺聪明啊,还知道敌人想啥,咋的,你想当将军?”
“那可不,老子这脑子多棒?那些胡人一看就是孬种,全都是缩头乌龟。”
那人打了个哈欠:
“咱们就只管看戏,东西两营打翻了天也不关我们事。”
“说得也对,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
“来来来,喝一口,我这还有半壶酒,暖暖身子。”
“你小子,这都啥时候了还藏酒,赶紧的掏出来!”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传着酒壶,时而面露享受的嘬吧一口,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飘出老远。没人注意到远处的黑暗里,上千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团火光。
“嗖!”
“噗嗤!”
正当一名胡渣脸大汉接过酒囊、仰头要喝的时候,一支利箭瞬间射爆了酒囊,继而洞穿了他的咽喉,鲜血混着酒水当场炸裂而开,带着酒香味的猩红斑点溅了所有人一脸。
这些守卒瞳孔骤缩,吓了个魂不附体。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无数黑影已经从夜幕中涌出。
呼延烈冲得最快,已然出现在火把的光亮中,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高高跃起,当场就将一名千荒军的脑袋给削掉了半边。
种师衡紧随其后,手中大刀横挥而出,先将一人拦腰斩断,边上的千荒军吓得脸色惨败,转身就要跑。
可种师衡岂会给他逃的机会?一脚上前将其踹翻,然后在其后背狠狠地补了两刀。
“敌袭!”
眨眼间地上就多出了十几具死尸,千荒军总算反应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袭,敌袭啊!”
上千名胡族青壮如潮水般涌上,刀光闪烁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营门外的守卒还没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砍翻了大半:
有人转身想跑,被一刀劈在后背,扑倒在雪地里;有人抓起长矛试图抵抗,却被三四把弯刀同时招呼,连喊都没喊出来就被砍成了肉泥……
呼延烈和种师衡扫了一眼战场,目露喜意,前锋营的兵马估计都去增援东西两座哨营了,遭遇如此袭击也没什么人出来迎战。
“动作快!”
呼延烈一边砍人一边吼道:
“抢了尸体就走,别被敌军给拖住!”
“杀!”
“铛铛铛!”
不过片刻的功夫,门口的守卒便被斩杀殆尽,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将积雪染成暗红一片。
“放人,快放人!”
呼延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木桩前,挥刀便砍。绳索断裂,一具尸体从高处坠落,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大哥,大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的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将尸体平放在雪地上。火光映照下那具尸体的面孔渐渐清晰,嘴巴微张,眼窝深陷。
呼延烈的动作僵住了,傻眼了。
这不是他大哥!
他猛地翻过尸体,去看衣襟上的标记,去看手腕上的伤疤,去看每一处他熟悉的特征,都不是!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老者!
“假的……这是假的!”
他霍然抬头,冲着种师衡吼道:
“快看看你爹!”
种师衡已经放下了另一具尸体,正跪在雪地里翻看,同样目瞪口呆:“不是,也不是!”
其他人纷纷砍断绳索,将一具具尸体放下来查看,可很快,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这不是我爹!”
“不是咱族长,根本就不认识啊!”
“假的,全是假的!”
一阵阵惊呼声响起,几十具死尸没有一个是各部落的族长,分明是一群普通人。
所有人都蒙了,白天看的时候还是他们的至亲家人,怎得现在全变了?
“坏了!”
种师衡浑身一颤,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股不安从心底直冲天灵盖,怒声嘶吼:
“中计了,快撤!”
“嗡嗡嗡!”
下一刻,密集的破风声骤然作响,雪原躁动!
第1346章 死战到底
“嗖嗖嗖!”
弓弦震动的声响如蜂群过境,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紧接着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蔽了夜空。
“有埋伏,小心!”
“快躲开!”
“嗤嗤嗤!”
种师衡的嘶吼还没落地,第一轮箭雨已经扎进了人群。数十名胡族青壮应声倒地,有的被射穿胸膛,有的被钉在雪地里,有的更惨,直接被一箭射穿了脑袋,惨叫声瞬间回荡全场。
“盾牌,快找盾牌掩体!”
“快啊!”
呼延烈抓起一面盾牌高举过头,护住身边的兄弟。可箭雨太密了,盾牌只能挡住一小片,更多的人暴露在箭矢之下。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营外几乎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掩体、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东西,各族青壮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
有的人中了箭,拖着重伤的躯体在雪地中爬行,可还是被射成了马蜂窝;一个年轻的胡族汉子刚举起弯刀,三支箭同时扎进他的腹部,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软软地跪倒下去;旁边的人伸手去拉他,却被另一支箭射穿了手臂,疼得惨叫出声,踉跄着倒在尸体堆里……
死尸堆着死尸,死亡的恐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场面惨不忍睹。
种师衡和呼延烈两人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兄弟死去却无能为力。
“跑,往林子里跑!”
种师衡终于反应过来了,挥刀拨开几支流矢,拽着一个受伤的族人往密林方向拖。那人的大腿上中了一箭,跑不动,只能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大哥,大哥!”
一人扑在一具尸体上,哭得声嘶力竭。那是他的亲兄长,刚才还跟他说小心,现在胸口就插着三支箭,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散了。
呼延烈冲过去,一把拎起那人的后领,几乎是把他甩出去:
“妈的,跑!别回头!”
“留在这等死吗!”
黑影三三两两地在箭雨中奔逃,雪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弯刀、断掉的箭杆、翻倒的火把,火光映着那些扭曲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惨不忍睹。
“撤,撤回林子里,快!”
种师衡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多出了无数的死尸,都是各族最勇猛的汉子啊!
此时此刻他和呼延烈无比后悔,为何明知道有埋伏还要来冒险?
蠢,蠢到家了!
好在冲入林子之后箭雨就消失了,可他们不敢停,一路狂奔,穿过密林拼命地往回赶,他们知道只有逃回血脊山的大营才是安全的。
就这么逃啊逃,他们跑了整整十几里路终于钻出了林子,天色也开始蒙蒙亮。
密林边缘,逃出来的人三三两两地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人趴在地上干呕,有人抱着受伤的胳膊无声地发抖,更多的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眼睛空洞地望向天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惨,真的好惨。
种师衡靠着一棵枯树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兄弟的。
他的手在抖,止不住地抖。
“清点……清点人数。”
呼延烈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浑身是血的头目踉跄着走过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
“族长,不到,不到七百人,还有不少重伤,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
七百。
出发的时候是一千多人,折损近半!那些没出来的永远留在了那片雪地上。
种师衡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不远处,呼延烈跪在一个重伤的族人旁边,那人的腹部中了两箭,血流了一路,脸色白得像纸。
他抓着呼延烈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族,族长,我娘就,就……”
“你放心,我来养!”
呼延烈握住他的手,声音发颤:
“你撑住,撑住,回营了就给你找医师!弟弟,哥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他是呼延烈的堂弟,今年才十七岁,当呼延烈召集族中死士抢尸的时候他第一个站了出来,说胡人没有孬种。
可现在,他的肚子被拉开一道豁大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整个身子。
他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挤出一抹笑意,可笑容还没成型手就垂了下去。
呼延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泪水夺眶而出。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那双已经冰凉的手放下,然后一拳砸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怪我,都怪我,我他娘的蠢啊!”
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剧烈地颤抖:
“大哥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还把兄弟们都害了。”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偶尔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声,像刀子一样剜在每个人心上。
后悔了,他们全都后悔了,不该来的。
“唉。”
种师衡拄着弯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回去吧,还得向风先生请罪,要杀要剐,咱们都老老实实受着。”
呼延烈红着眼,他甚至不敢回去,不敢面对洛羽的质问。
“隆隆!”
“轰隆隆!”
正当精疲力尽的将士们三三两两站起来的时候,雪原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响,一阵轰鸣。
骑兵,漫山遍野的骑兵!
灰甲如铁,从雪原两翼同时杀出,像两道灰色的洪流无声地涌过地平线。
两千匹战马同时奔腾,马蹄溅起的雪沫扬上半空。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沉闷的马蹄声轰隆隆碾过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轰隆隆!”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杆杆长矛平举,灰甲骑兵伏在马背上,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杀意骤然弥漫天地:
“千荒!”
两千骑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雪原在颤抖,空气在凝固。
那些刚从箭雨中逃出来的胡族汉子们呆呆地站着,望着这堵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铁墙,瞳孔里映出的只有绝望。
“唉。”
种师衡和呼延烈对视一眼,目露怅然。
原来活着回去请罪都是奢望,今日的他们唯有死路一条。
“师衡兄弟,对不住了,连累你了。”
呼延烈长吸一口气,握紧了弯刀:
“更对不住死去的兄弟们。”
“就当黄泉路上有个伴吧。”
种师衡的眼中涌出无尽的恨意,愤然拔刀嘶吼:
“众将士!
我胡族各部为求生存而会盟,今时今日深陷死地,可也不能让这帮杂碎小瞧了!
我北境儿郎,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死战到底!”
“蹭蹭蹭!”
无数弯刀出鞘,每一位胡人,每一个北境汉子都发出了自己最后的咆哮:
“死战到底!”
第1347章 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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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8章 久仰将军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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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9章 我要杀王崇贵
呼延烈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嘴唇哆嗦着,却没有说话。
乞伏巴图察言观色,继续加码:
“你想想,那位风先生让你跪了三天三夜,让你在全军面前丢尽了脸面,他心里可曾在意过你半分?
他是汉人,他懂咱们胡人什么?
他懂你失去兄长的痛吗?他懂你们呼延族这些年在千荒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他不懂,他也不想懂。
如果是我,定会倾尽全族之力用呼延兄一起抢尸!
他只想利用各个部落为他效命打仗罢了,指不定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你们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你放屁!”
呼延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乞伏巴图,我拿你当朋友,但你不能在这胡言乱语,风先生待我族不薄!他……”
“不薄?”
乞伏巴图打断他,指了指他血肉模糊的膝盖冷笑道:
“这就是不薄?让你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让全军都看着你丢脸,这就是不薄?
呼延兄,你是一族之长啊,是你们全族的脸面!此事过后,所谓的盟军还有谁会把呼延族放在眼里?
他不是打你一人的脸,是打你们全族的脸!
他把你的脸面踩在地上,踩完了还要啐一口,你还替他说话?”
“我,我……”
呼延烈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乞伏巴图放缓了语气:
“节度使大人说了,只要你肯归顺,并且帮助大军平叛,定会划给呼延族几块上好的地盘、草场。从此以后呼延族就是千荒道的大族,并且免税三年,再也不用给节度使府进贡一文钱、一头羊。
你的族人可以安安心心放牧,再也不用担心冬天饿死人、夏天旱死人。
你想想,这是多大的好处?”
他站起来,走到呼延烈面前,压低了声音:
“节度使大人还说了,等平定叛乱之后他会向朝廷为你请功,封你一个千荒道武威将军的官职,到时候你大哥在天上看着,也该瞑目了。”
呼延烈的呼吸越来越重,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乞伏巴图看出来了,呼延烈已经有心动之意,便不再多言,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节度使大人亲笔写的信,里面的条件讲得很清楚,还盖上了节度使的印信,并且大人对天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呼延兄,作为朋友我说一句心里话,那个风先生可是种莫族推出来的,就算你们能成事,好处难道还给你们呼延部不成?定然是种莫族占大头啊。
据我所知,呼延兄与他早有矛盾,他不为难你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可是弃暗投明,得到王大人的青睐,呼延族的未来光明可期!
我知道,你兄长死了心里难受,可现在你是呼延族的族长,部落的未来才更重要。
你真觉得你们能赢吗?赌上全族几千人的性命,值吗?”
帐内鸦雀无声,呼延烈低头不语,陷入了沉思。
“呼延兄,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乞伏巴图走到帐帘处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节度使大人说了,你若愿意,绝不辜负呼延一族,但若是不愿意,咱们就只能战场见了。”
帐帘落下,寒风灌入。
呼延烈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慢慢伸过去,碰到信封的边角,又像被烫着一样缩了回来。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跪了三天三夜、血肉模糊的膝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心中似乎有汹汹恨意在涌动。
良久,他终于伸出手,将那封信攥在了手里。
……
鹰愁坡
王崇贵端着杯美酒细细品尝,嘴角微翘:
“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乞伏巴图恭恭敬敬地说道:
“大人交代的话也都转达了。”
“呵呵,不错。”
王崇贵笑道:“此事办成,歼灭了二十四族联军,你就是大功一件,本官定有重赏!”
“末将谢大人!”
乞伏巴图满脸都是笑意,但还是小心问了一句:
“大人觉得呼延烈会背叛他们吗?此人可一直是个暴躁性子,他哥哥这份血仇,怕是……”
“放心吧。”
王崇贵冷笑一声:
“若是他心中没有反意,岂会让你好端端地回来?人性就是这样,他当初起兵是为了复仇,可现如今他成了族长,得考虑自己、考虑呼延部的未来了。”
“有道理。”
乞伏巴图赶忙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还是大人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呵呵。”
王崇贵轻轻一挥手:
“等灭了联军,呼延部的地盘、人口,就全都归你们了。”
“谢将军!”
……
帅帐之中,洛羽双手抱胸缩在地图前,时而皱眉沉思,时而低头不语,看起来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琪琪格捧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满脸关心:
“这么晚了还没睡?太冷了,喝点暖暖身子吧。”
“放下吧,谢谢。”
洛羽淡淡的说了一句,目光却始终不离地图。
琪琪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着牙说道:
“你是不是在生大哥的气?”
“生气?我不生气。”
洛羽摇摇头:
“这件事怪我,我料到了呼延烈会不安分,可惜,我没料到种大哥也很想救回种老。
如果我能再多想一环,就不至于现在的状况。
唉,百密一疏啊。”
“你,你不要这么说,你肯定生气了。”
琪琪格耷拉着脑袋,似是有些委屈:
“如果我大哥拦住了呼延烈,就不会吃这一场败仗,更不会死这么多人,你身上的担子本来就重,还被他们这么一搞。
我,我……”
琪琪格以为洛羽说的是气话,眼眶红红的。
“哎,没事,真没事。”
洛羽苦笑一声:
“我说句心里话,胜败乃兵家常事,死人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一直陷在悲伤里,仗还怎么打下去?
放心吧,没事的。”
琪琪格努努嘴,但心里还是不相信。
“去帮我传令,召集众将议事。”
“额,召集众将议事,这么晚?”
琪琪格一愣:“干嘛?”
“干嘛?”
洛羽白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吃了一场败仗,当然要找回场子。告诉他们,此战我要杀王崇贵!”
第1350章 为了北境,死战
帅帐之内
一众族长、悍将们都目露疑惑,很好奇洛羽为何大半夜把他们叫过来。
种师衡自从犯了错之后就有些羞愧,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紧急召见我等,是不是有要紧军务相商?”
“嗯。”
洛羽环视全场,面无表情的说道:
“确实有军务,你们不是想抢回亲人的尸首吗?明天夜里,就是咱们动手的机会。
咱们去抢尸!”
“什么?又抢尸?”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刚赔上上千人的性命吗,怎么又要抢尸。
连种师衡都有些急了:
“先生切莫说这种气话,我们真的知道错了。那前锋营外定然还有埋伏,咱们可不能自投罗网啊。”
琪琪格气呼呼地瞪着种师衡,心道你现在又门清了,早干嘛去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
洛羽一字一顿:
“此战我不仅要夺回尸体,还要斩杀王崇贵,一举击败千荒军!”
铿锵有力的嗓音在帐内回荡着,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啥玩意?杀王崇贵?
花儿斯雅也愣了一下,刚刚琪琪格跟她说过这件事,她还以为洛羽是开玩笑,现在听起来咋像是真的?
洛羽并没有等众人回过神来,有条不紊地说道:
“此次开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全军兵分三路行动。
第一路主动前出,分兵佯攻敌前哨各营,同时主力猛攻前锋营,抢夺尸体!”
众人面面相觑,上一战呼延烈和种师衡就是这么打的,损失惨重,怎么还这么打?
洛羽接着说道:
“大军发起进攻之后,敌军伏兵必然尽数出动,不管有没有抢回尸体,大军迅速后撤,脱离战场,最好将伏兵引开,这样一来敌军的目光就被我们给吸引。
同时第二路兵马绕行战场东翼,穿插二道岗!
据斥候多日侦查,这里是敌军的屯粮重地,几万大军征战之需基本都在这里。
我军粮草不足,难以久战,只要能将二道岗一锅端,那我们就可以和敌军耗着!”
“妙计,妙计啊。”
连种师衡都忍不住惊叹道:
“前锋营遭受攻击,敌军的注意力全在正前方,这时候奔袭二道岗定然是大获全胜。
只要抢了敌军的粮草,他们只能退兵,无力再战!”
“但风先生的目标应该不止于此吧?”
花儿斯雅在一旁说道:
“您说兵分三路,想来这第三路兵马就是杀王崇贵的?”
“没错。”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前锋营与二道岗先后遇袭,敌军军心必乱,就连王崇贵一时间也猜不透咱们想要干什么。
对他而言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分兵镇守各处,严防死守,这样一来中军大营势必空虚。
这时候第三路兵马就可以穿插敌后,直奔中军大营,于万军从中斩杀王崇贵!”
“这,这……”
众人目瞪口呆,洛羽的计策虽然听起来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可实在是太冒险了,别忘了敌军的兵力是己方两倍有余,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这仗能这么打吗?
“怎么都不说话?”
洛羽微眯着眼眸看向一众族长吗:
“谁有异议?”
大家先是一愣,然后齐齐吼了一句:
“没有!”
自从开战以来洛羽一次次证明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哪怕再冒险他们都会跟着去干!
“很好。”
洛羽沉声道:
“第一路兵马名为抢尸,实为诱敌,所以此路兵马我亲自坐镇,种将军挑选三千悍卒随行。
只要王崇贵见到我的大纛,定会被吸引!”
种师衡应声领命。
“第三路兵马则由许将军带队,给你们凑齐两千骑兵,只等前锋营、二道岗先后开战、敌军兵力空虚,便穿插鹰愁坡的中军大帐!
杀王崇贵!”
许韦迅速迈前一步,领命抱拳:
“诺!”
众人瞄了许韦一眼,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此人,但他们知道洛羽身边一直藏着上百护卫,听说身手极好。
“至于第二路的人选,我一时间还没想好。”
洛羽似乎陷入了犹豫:
“毕竟二道岗距离大营颇远,长途奔袭难度很高,而且抢劫粮草乃是此战最为关键的一环。只要夺粮成功,就算没能杀了王崇贵也是一场大胜!
这一路的主帅务必是沉稳可靠之人!”
洛羽环视在场众人,好像是刻意避开了呼延烈的目光,落在了花儿斯雅身上:
“实在不行,请花儿小姐走一趟吧。”
“这……”
一众族长们全都愣住了,这么多大男人在这,你让一个女人带兵?虽说花儿斯雅确实稳重,可他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风先生,我去吧。”
一道粗狂的嗓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缩在角落里的呼延烈站了起来。
帐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呼延烈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站姿有些歪斜,腰杆却挺得笔直。
“呼延将军想去?”
洛羽的语气似乎有些犹疑:“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
“我知道我没脸开这个口,末将犯了错,害死了上千兄弟。可我真心想替他们报仇,我呼延烈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先生,给我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先生在我耳边苦口婆心地劝,我没听,我蠢,我把兄弟们的命搭进去了。这几天我翻来覆去地想,我这条命,是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换的。
我不能就这么废了,我得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先生让我去二道岗。
烧粮、劫粮、哪怕是让我去送死,我都认。我只求先生信我一次,就一次!
我呼延烈对天发誓,若再犯一次错,再违一次令,不用先生动手,我自己把脑袋砍下来,给那些死去的兄弟谢罪。”
帐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铁打的汉子,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把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
“都说知耻而后勇,我保证,不会再让先生失望!”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呼延烈是真的想去,真的想雪耻。
“好,呼延将军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二道岗便交给你!”
洛羽终于点头应允:
“除了呼延部卒之外,我给你凑齐三千人,全军潜行,赶赴二道岗,只等前锋营战起、敌军陷入混乱之际就强攻辎重营。
务必要将粮草拉回来,哪怕拉不回来,也得给他们全烧了!”
“末将,领命!”
呼延烈重重叩首,但眼眸中却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洛羽站起来,拳头在地图上重重一砸:
“我还是那句话,各胡族死了太多人,北境死了太多人,想要脱离苦海,此战就必须要赢!
这次,谁敢再出纰漏,全盟共诛之!
为了北境而战!”
“轰!”
所有人蹭的一声站了起来,齐齐抱拳怒喝:
“为了北境,死战!”
第1351章 能赢吗?
“来,美人,再喝两杯。”
鹰愁坡的帅帐中,王崇贵正搂着两名美姬嬉闹,双手上下游走,不断地在雪白的肌肤上滑过,大片春光乍现,尤其是那深陷的沟壑,令人着迷。
整个千荒道都知道,王崇贵好酒、好肉、好美女,每次出征在外,这三样必不可少。
可你别以为他是个酒囊饭袋!
作为东宫的左膀右臂、作为十五年的千荒道节度使,任何敢挑衅他的人早就成了茫茫雪原中的一堆白骨。
没点本事,如何镇得住千荒之地,如何镇得住北境百族?
“呦,美人,最近这身子骨越发喜人了嘛。”
王崇贵一手揽着美姬的细腰,另一只手已探入她的衣襟,在丰盈处缓缓揉捏。
那女子娇声嘤咛,软若无骨地贴在他身上,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
“大人真是坏得很。”
“嘿嘿。”
王崇贵仰头饮尽杯中酒,大手在美姬腰间掐了一把,哈哈大笑:
“有酒有肉有美人,这千荒道的节度使,给个皇帝都不换!”
韩靖和乞伏巴图两人忽然走了进来,低着个头小声道:
“将军,末将等有军务要汇报。”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军务?”
王崇贵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美姬身上,小腹中的邪火已经升了起来:
“明天再说,退下吧。”
“咳咳。”
韩靖没有离开,而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呼延烈来信了。”
“噢?”
王崇贵的目光瞬间一凝,双手拍了拍美姬的屁股,两人很识趣地退下了。
刚刚还满脸淫荡的节度使瞬间变得严肃、认真,韩靖迅速将密信递上前:
“刚送来的,请大人过目!”
王崇贵匆匆扫视几眼,嘴角顿时勾起了森冷的笑容:
“好一个风尘!”
“你们也看看吧。”
王崇贵将信纸扔在了桌上,自己则看向地图,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这计策确实绝妙啊。”
韩靖看完了密信,倍感震惊:
“倘若前锋营、二道岗先后遭遇伏击,我军兵力势必分散,这时候再有一支兵马奇袭中军大帐,恐怕……”
韩靖只觉得后背发凉,因为叛军兵力远少于己方,可若是王崇贵真出了点什么事,此战就难说了。
“计是好计,可惜啊,呼延烈已经是咱们的人了。”
王崇贵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觉得此仗该怎么打?”
“当然是将计就计了。”
韩靖沉声道:
“末将建议,一旦敌军发起进攻,前锋营的兵马可以适当出击,一路追击敌军,让敌军误以为我们中计,扰乱敌军判断!
至于二道岗的辎重营则无需忧心,呼延烈麾下的三千兵马有一半是自己人,再加上二道岗的守军足以解决剩下的一半叛军。
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前锋大营了,应当布置重兵伏于四周,只要敌军敢来,就将其一网打尽!”
乞伏巴图也连连点头:
“韩将军之计甚为妥当,末将赞同!”
“呵呵,确实很妥当。”
王崇贵笑了一声,但随即话锋一转: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呼延烈是真心归顺还是假意投靠?如果他是假意投靠,我们没能在辎重营布置兵马,粮草补给不就毁于一旦了吗?”
“这……”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这一环他们确实没看到,乞伏巴图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觉得,呼延烈可能是诈降?”
“不不不,本将军并不觉得他是诈降。”
王崇贵摇了摇头:
“但从军多年,大小数百战,本将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人愕然,然后齐齐抱拳:
“请将军教诲!”
王崇贵竖起了一根手指:
“前锋营和中军大帐的部署就按韩将军说的做,至于二道岗的粮食,立刻全部转移,后撤五十里至三道岗。
哪怕呼延烈是诈降,他们也只会得到一座空的辎重营!”
“将军妙计啊!”
韩靖嘿嘿一笑:
“如此一来,我军便可高枕无忧!”
“就这么办吧,乞伏巴图,你去呼延烈营中和他一起行动,以防不测。。”
王崇贵面露讥笑:
“告诉军中众将,此战就要将叛军一扫而空!”
“诺!末将告退!”
两人缓缓退出了军帐,王崇贵则瞪着眼看了一会儿地图,总感觉他的目光中还带着些许犹疑。
没片刻的功夫他就喊了声来人,一直守在帐外的亲兵都统立马走了进来:
“将军,有何吩咐!”
王崇贵冷声问道:
“我调的兵到了吗?”
“还在路上,明日便到!”
“很好。”
王崇贵嘴角的笑意终于舒展开来:
“明夜我便会让所有人知道,敢违逆本将军的命令,唯有死路一条!”
“去!再把刚才两位美姬叫进来,现在我要去去火!”
……
日暮昏沉,雪原迎来了黄昏。
夕阳如一滴凝固的血,悬在天边,将整片雪原染成绯红色。
光线一寸寸收拢,从远处的山脊滑落,拖着长长的影子掠过冰封的河面、枯死的丛林、还有那些沉默的帐篷。
雪地上泛着一层冷冽的寒芒,与血色残阳交织在一起,如梦如幻。
风停了。
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远处的旌旗低垂着,一动不动,各种颜色的旗面都模糊在暮色里。营帐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从营门一直延伸到雪原深处,像一只只趴伏在地的巨兽,屏住呼吸,等待扑食的时机。
雪原在等待。
洛羽也站在营墙上方遥望远方,等待着大战来临的那一刻。
琪琪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轻声道:
“各路人马已经按计划出营了。”
“知道了。”
洛羽慵懒地伸了个腰肢,好似并没有大战来临前的紧张:
“我也该走了。”
“我们真的能……”
琪琪格本来想问己方能不能赢,但又觉得不吉利,硬生生忍住了吐到嘴边的话,眼眶微红地提醒了一句:
“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
洛羽轻笑一声,竟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一定能赢!”
“我信!”
琪琪格重重点头,面前这位男子永远能给人很踏实的感觉,只要说出来,绝对能做到!
洛羽遥望远方,不知是在跟谁说话:
“你准备好了吗?”
跨过虚空,同样是一片雪坡。
一名黑甲将军驻足,面带鬼甲。
那鬼面在寒风中越发冰冷,犹如浮屠降世!
第1352章 风尘,我要抓活的
还是那座前锋营,还是那一排挂着死尸的木桩,还是那些飘忽晃动的火把。
尸体或许是因为冻僵,没有过多的腐烂,可都被长发盖着脑袋,看不清谁是谁。
十几名土匪搓着手、哈着气在附近站岗,寒风令他们不断地跺着脚,嘴里发着牢骚:
“他娘的,这叫怎么个事啊,平时不都是千荒军守着前锋营吗,今天怎么把咱们调过来了?”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他们那帮大爷冻得受不了,找咱们来吃苦受罪了。”
“妈的,真是倒了血霉,本以为这次出来是跟着吃肉抢女人,没想到净干些苦差事。
早知道就不来了。”
“得了得了,你可闭嘴吧。”
一名老土匪瞪了他一眼:
“这不是在咱们山寨,哪能胡言乱语?
那位节度使大人治军严厉,听说前几天有斥候巡逻的时候错过了时辰,一整个队直接被砍了,尸体就挂在营外。
你这些话落到他耳朵里就死定了,你想死别拖累我们!”
“切,那那他不也是喝酒吃肉玩女人吗,军中谁人不知?”
嘴里虽然还在嘟囔,但胡渣脸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驾!”
“哒哒哒!”
忽有一阵马蹄声响起,夜幕中奔出一支十几人的骑队,个个穿着千荒军的军服。
“来人了来人了。”
一看到有骑兵过来,这群土匪立马站得笔直,为首的头目上前一步:
“哪里来的人马,口令!”
“啪!”
话音未落,一记马鞭就甩在了他的脸上,来骑破口大骂:
“老子乃是节度使大人帐下亲兵!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问我口令?”
这一鞭子把所有人都抽蒙了,为首的头目更是委屈巴巴,你就算是节度使的亲兵也不能随便打人啊。
来骑趾高气扬地骂道:
“我奉节度使大人之命巡查各营,整顿军纪!
你看看你们这一个个地,站得歪七扭八,刚刚我在老远处就听到你们在闲聊。
怎么?当这里是菜市场?插科打诨来了?
等我回去禀报大人,定要治你们的罪!”
小头目吓得一哆嗦,连连求饶:
“将军,小的们就是随便哈啦两句,绝对没有玩忽职守!
将军您就大人大量,饶了咱们吧,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这给他吓得啊,双腿直哆嗦,口令也不问了,还是小命要紧。
“行吧,看你们这样子也是第一次,暂且饶过你们。”
来骑冷着脸问道:
“大营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绝对没有!”
小头目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还是站得笔直:
“请将军放心!有问题我们会第一时间示警!”
“不错。”
来骑又抬起马鞭指了指头顶那些尸体:
“尸体呢,安排得怎么样?”
“还是老规矩,真尸体藏在了营里,这些都是假的。
那帮叛军不来倒好,来了定要给他们吃些苦头!”
“唔,不错嘛,办事得力,看来还得赏你们。”
小头目一听还有赏,顿时目光锃亮,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不敢不敢,这都是小的们应该做的。”
“这怎么行?赏还是要赏的,赏点什么呢?”
来骑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手掌慢慢摸到了刀柄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就赏你个大刀片子吧!”
“噗嗤!”
还没等小头目反应过来,雪亮的刀锋就陡然挥出,一刀砍断了他的脑袋。
鲜血喷射,硕大的人头冲天而起。
其余土匪的瞳孔骤然一缩,吓得魂不附体,火把闪烁之下,映出了种师衡坚毅的面庞。
“一群杂碎。”
种师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露讥讽:
“给我杀!”
……
“杀啊!”
“铛铛铛!”
“砰砰砰!”
不到小半个时辰,前锋营连同其余几座哨营全都遭到了进攻,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王崇贵就站在鹰愁坡的高处,悠哉悠哉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这场大战与他浑然无关。
他身后站着十几员千荒军和胡族悍将,人人杀气腾腾。
少顷,韩靖疾步走来,躬身抱拳:
“将军!敌军果然对前沿发起了进攻,只是夜色太黑,分不清来了多少人,但敌阵之中确实竖起了风字大纛。”
“果然。”
王崇贵微微一笑:“敌军是不是没有攻入大营?”
“没有。”
韩靖沉声道:
“按照大人的指示,我军伏兵已经杀出,敌军反抗一会儿之后便全军后撤。”
“很好,和呼延烈说的一模一样。”
王崇贵冷声道:
“告诉前锋营,装模作样地追出十几里就够了,撤回来安心守着,接下来的事和他们没关系了。”
“明白!”
王崇贵连头都没回,嗓音冰冷:
“诸位,现在到你们为国效力的时候了,各自行动吧。
记住,所有叛军皆杀!
至于那个风尘,我要抓活的!
今夜我就要让整个北境部落明白,本将军的威名可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轰!”
众将齐齐抱拳:
“领命!”
……
二道岗
辎重营横卧在两座矮丘之间,营帐连绵,灯火点点,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沉睡的村镇。
营门口立着高高的望楼,上面有士卒持矛而立,身影在火光中拉得老长。营内人影绰绰,似乎有人在搬运东西,有吆喝声隐隐传来,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可若是走近了看,便能察觉出异样:
那些灯火太安静了,像是被人刻意点在那里,只为了给远处的眼睛看。营门口站岗的士卒身子僵硬,目光无精打采,与其说是在警戒,不如说是在演戏。
粮垛倒是堆得整整齐齐,一排排一座座,可仔细看去,最外层那些麻袋瘪瘪塌塌,根本没有装满粮食该有的鼓胀。
风从矮丘上吹下来,撩起麻袋的一角,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沙土。
真正的粮草,早就被转移走了。
此时此刻,营外数里的山林中蛰伏着一支三千人的盟军,全军潜藏,悄无声息。
呼延烈冷冷地盯着远处,乞伏巴图凑到了他身边低声道:
“呼延兄,这里就是二道岗了,刚刚收到消息,前锋营已经开战。
你的消息真准啊,叛军果然是佯攻,一打就撤了。
嘿嘿。”
“那是,我岂会欺骗乞伏兄?”
“此次只要能剿灭各部叛军,活捉风尘,呼延兄定然是头号功臣,成为王大人面前的红人。
日后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我兄弟我。”
没人察觉到乞伏巴图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阴霾。
“哎,乞伏兄客气了,这功劳都是咱两的,我岂能独吞?”
呼延烈乐呵呵的一笑,乞伏巴图接着说道:
“另外一千五百兵马怎么解决,要我说骗入营中,直接全部杀光!”
这三千人里有一半是呼延族人,还有的是其他几个部落凑出来的,乞伏巴图随身只带了十几名护卫。
“乞伏兄不要急,我还有个问题。”
呼延烈忽然看向他:
“恳请兄弟如实相告。”
“额?”
乞伏巴图一愣:“怎么了?”
呼延烈嘴角微翘:
“这是座空营,没有粮草,对不对?”
第1353章 这里没粮吧?
“什……什么?”
乞伏巴图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二道岗的辎重营是空的,对不对?”
呼延烈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下一刻,数十号精锐亲兵纷纷拔刀,干脆利落地将乞伏巴图带来的人都给杀了。
全都是一刀封喉,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你,你……”
望着满地死尸,乞伏巴图张了张嘴巴,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你,你是诈降!”
他就算再傻也该明白,自己被呼延烈给骗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如果不想死的话,我劝你小声点。”
冰凉的刀锋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乞伏巴图的咽喉处,他浑身一颤,动都不敢动。
“二道岗是空营,没有辎重,对吗?”
“是,是……”
乞伏巴图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浑身颤抖的点了点头。
“很好。”
刀锋再次用力,将皮肤划开了一道细微的伤口,丝丝鲜血开始往外渗出,呼延烈紧盯着他的眼眸,嘴角微翘:
“粮草是不是都运到五十里外的三道岗去了?”
“你,你怎么……”
乞伏巴图露出一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他想不通,为何呼延烈知道得清清楚楚。
难道己方军中有内奸不成?
“很好。”
呼延烈都不需要听到答案,只需要见到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然后慢慢贴近他的脸,语气森冷无比:
“杀了我的大哥、杀了我几百族人,还想让我对你们卑躬屈膝?把我呼延烈当什么人了?
真当我北境各族像你们一眼,都是孬种懦夫吗!”
“噗嗤!”
话音未落,呼延烈就一刀割开了他的咽喉,眼神冷漠至极。
降?
如此血海深仇,他怎么会降!
这无非是他和洛羽演的一场戏罢了。
死尸瘫倒在地,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密林之间,远处的军营依旧是火光点点,不见丝毫异常,并未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
一名族内心腹凑近身前,好奇道:
“族长,您说风先生怎么就知道这是座空营呢?还精准地猜到了粮草已经被转移到三道岗?”
“咱们这脑子要是能跟风先生比,就不会死这么多弟兄了。”
呼延烈可以说心服口服,它娘的,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
“先生将如此重担交给咱们,接下来可就看我们的了。”
呼延烈狞笑一声:
“全军穿插直奔三道岗,那儿的粮食,都归咱们了!”
……
鹰愁坡的大营前方,数百悍卒披坚执锐,牢牢守在门口,领军偏将紧盯前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近点的地方还有火光闪耀,可远处便是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山脉的起伏轮廓,犹如一头头巨兽匍匐在雪原之上。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好似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脸偏将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立马喝道:
“全军戒备,有人来袭!”
“轰!”
一面面盾牌齐齐高举,上百杆长枪齐齐斜举,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抹凝重之意。
“火箭探路,放!”
“嗖嗖嗖!”
闪耀着火光的箭矢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营前那一大片空地。
果然!数不清的骑军正从夜幕中涌出,他们没有甲胄,只穿着一件厚厚的皮袄,犹如鬼魅一般在雪原中奔腾。
“轰隆隆!”
马蹄声骤然作响,整整两千胡族精骑!
领头的自然是许韦率领的一百玄武军,人人手握长枪,拎着胡族制式的弯刀。
身后两千胡骑看向他们的眼神很古怪,百人冲锋井然有序,丝毫不乱,全军肃穆无声,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们连举枪的高度都在同一水平线。
再看他们自己,乌泱泱乱糟糟地往前冲,根本谈不上什么阵型。
这他娘的是什么人?
“呸!”
在骑阵推进到百步距离时,一波波箭雨已经射了出来,许韦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猛然一夹马腹,百人同时提速!
短短十几步,百骑就形成了一个锥形锋线,犹如黑暗中的潮水,汹涌而来。
“放箭!快放箭!”
“稳住阵型,准备拒马,不要慌!”
偏将嘶声怒吼,又是一轮箭雨仓促射出。可那百骑的速度太快了,箭矢大多落在身后,只有零星几支扎进队列,却没能拦住哪怕一匹马。
许韦伏在马背上,枪尖平举,目光死死锁住营门前那排拒马。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杀!”
百骑同时怒吼一声,不仅对面的千荒军心头颤了一下,就连跟在后面的胡骑都嘴角一抽,他们莫名感受到一股杀意冲天而起。
一些常年厮杀的胡人老兵很清楚,不杀过千百人,根本没有这种气势!
“起!”
许韦暴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长枪精准地挑中拒马横梁。身后的百骑的动作如出一辙,百杆长枪同时刺入拒马阵的缝隙,齐声怒喝,猛地向上掀翻。
“砰砰砰!”
轰然巨响中,数道拒马桩被齐齐挑飞,砸落在千荒军阵中,好几名倒霉的盾牌手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营门前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许韦一马当先,枪出如龙,直接将一名试图补位的盾牌手连人带盾钉在地上,长枪一甩,尸体飞出丈余。
“破阵!”
“给我杀!”
百骑如潮水般涌入缺口,刀光闪烁间,营门前的千荒军士卒被砍得血肉横飞。许韦杀得性起,长枪横扫,将两名迎上来的枪兵扫飞出去,目光一扫,正好看见了那名大呼小叫的偏将。
“你他娘的,找死!”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腾空而起,那偏将只看见一道壮硕如小山般的身影飞了过来,瞳孔中映出的是一杆疾刺而来的长枪。
“不,不要……”
偏将哆嗦着挥出手中大刀,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枪尖先发制人,狠狠洞穿了他的胸口。
“噗嗤!”
血雾炸开,许韦单手拧枪,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高高挑起,狠狠砸在敌军阵中。
“杀!”
如此神勇的模样让两千胡骑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马蹄如雷,刀光如雪,跟在百骑身后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营门。而千荒军这边倒是直接崩溃了,一名名守卒哀嚎着撤入大营,被打得丢盔弃甲。
“轰隆隆!”
两千精骑在营内横冲直撞,大杀四方,守卒似乎毫无还手之力,整座大营都陷入了混乱。
鹰愁坡的半山腰处插着那面“王”字大纛,旗下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帐篷,三面围拢挡住了寒风,露出的一面刚好可以看到战场的全貌。
这位王节度使依旧端着酒杯,哪怕亲眼看着防线被攻破也丝毫不在意,嘴角的笑容反而越来越大:
“唔,两千精骑啊,叛军手里的骑军撑死了也就三千吧?”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咻!”
凄厉的破风声撕碎了夜幕,绚丽的火光在半空炸开,闪耀四方。
伏兵尽出!
第1354章 这特么是胡兵?
“杀!包围叛军!”
响箭的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四周的山脊上骤然亮起数千支火把,如一条条火龙从黑暗中窜出,将整座鹰愁坡照得亮如白昼。
呐喊声震得雪原都在颤抖,伏兵如潮水般从两翼的山谷中涌出,吼声阵阵:
前排是盾牌手,连成一道铁墙稳步推进;后排是长枪兵,枪尖如林,密密麻麻;再往后是弓弩手,箭矢上弦,瞄准了营中那些正在冲杀的胡骑。
“将军有令,敢入营者,杀无赦!”
“给我冲!”
左翼,乞伏部的骑兵如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右翼,秃固部的骑兵同样呼啸而出,弯刀高举。
两支胡族骑兵一左一右,像两只巨大的铁钳,朝鹰愁坡前营合拢过来。只不过相比千荒军的井然有序,胡族兵马显得更乱一些。
战场局势骤然变幻,刚刚还耀武扬威、大杀四方的两千胡骑顿时就成了瓮中之鳖,重重箭雨更是将他们逼退到营中深处。
但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许韦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王崇贵站在半山腰,端着酒杯俯瞰战场,悠然自得: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遇到敢打本将帅帐主意的人,不得不说,这个风尘用兵确实爱出险招、奇招,比胡族那些没脑子的莽夫强多了。
可惜啊,他当本将军是酒囊饭袋不成?”
“嘿嘿,将军妙计,叛军今夜注定全军覆没!”
韩靖在一旁拍起了马屁,在他看来三面被围的叛军根本无处可逃。
“轰隆隆!”
可接下来战场上出现的变化却让二人目瞪口呆,因为两千胡骑在伏兵出现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全军转向,朝着刚才杀进来的营门折返了回去。
“怎么回事?”
这一幕出乎了王崇贵的预料,正常来说大军遭遇埋伏,第一是时间应该是军心骚动才对,可在这些叛军的身上他没看到丝毫的慌乱,而是动作迅猛,丝毫不拖泥带水。
负责堵截营门的乃是乞伏部族兵,他们刚从山谷中冲到这里,准备堵住包围圈的缺口,阵脚还没摆开就看到两千骑兵朝自己迎头冲了过来。
领军的乞伏蛋先是一愣,然后破口大骂:
“它娘的,怎么来这么快!”
“结阵,立刻结阵,堵住营门!”
“所有人,长枪向前,拦住他们!”
乞伏蛋的嘶吼还没落地,两千胡骑就犹如一支离弦之箭,从营中深处直射而出,速度丝毫不减。
乞伏部的族兵刚从山谷中冲下来,阵型松散,人马混杂,盾牌手还没站稳,长枪兵还在找位置,就被这股铁流迎面撞上。
“杀!”
许韦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接将一名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的乞伏兵挑飞出去,身后的百骑紧随其后,狠狠撞阵而入:
“铛铛铛!”
“嗤嗤嗤!”
区区百骑,却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玄武军何等精湛的枪术?对付这种连鹿角、铁盾都没有的轻装步卒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具具血肉之躯在战马强劲的冲击力下倒飞而出,长枪一刺一收,不断收割着乞伏族兵的性命。
乞伏蛋气得牙呲欲裂,他本以为这些叛军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陷入恐慌,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果断地转身突围。
他慌乱拔刀,嘶声怒吼:
“拦住他们!踏马的慌什么,稳住!”
话音未落,许韦已经杀穿了两层防线,浑身浴血,直扑阵中深处。他一眼就看见了在火光中挥舞弯刀、大呼小叫的乞伏蛋:
甲胄比旁人华贵,身边的亲兵也多,定是主将无疑!
“又是个送死的。”
许韦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策马疾驰,直冲乞伏蛋:
“狗贼,拿命来!”
乞伏蛋见许韦如猛虎般扑来,心头一凛,却也不甘示弱。他能在千荒道混到今日的地位,手上也是有过人本事的。当下猛夹马腹迎上前去,手中大刀高高扬起,借着马力狠狠劈下:
“何方宵小,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你别说,这一刀势大力沉,威势不小。
“找死!”
许韦冷笑一声,长枪不挡不架,反而枪尖一抖,直刺乞伏蛋面门。这一枪又快又急,后发先至,枪尖带起的风声刺耳。
乞伏蛋只看到一点寒芒在眼中急速放大,目光惊变:
好快的枪!
他本能的收刀回防,可动作已经慢了一拍,只得猛地偏头:
“铛!”
枪尖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带起一溜火星,头盔都被挑飞了出去。
只差一点点便刺中自己的面门,乞伏蛋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走。许韦岂容他逃脱,手腕一翻,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尾横扫而出,正砸在乞伏蛋后背。
“砰!”
“噗嗤!”
乞伏蛋只觉得像被一头奔牛撞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抱住马颈才没有掉下去。
“跑,跑得掉吗?”
许韦催马赶上,长枪再次刺出。这一次枪尖直取后心,又快又准,乞伏蛋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瞳孔中便闪过一抹惊惧:
“不要……”
“噗嗤!”
枪尖稳稳的扎入后背,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血雾。许韦单手拧枪,猛地一甩,便将他的尸体从马上挑飞出去。
乞伏部两千人全都傻眼了,主将竟然两招就被击杀,顿时军心大乱,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竟被两千胡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出营!”
许韦一夹马腹,率先冲入夜色。两千胡骑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从伏兵出现到两千兵马扬长而出,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甚至连包围圈都没合拢他们就杀出去了。
王崇贵的脸已经气得铁青:
“一群废物!竟然连两千人都挡不住!”
“这,竟然跑出去了!将军,要不要派兵追击?”
韩靖都懵了,刚刚还以为己方胜券在握,眨眼间敌军就跑没影了。
“等等,让我想想,情况好像不对劲。”
王崇贵紧皱眉头,来回踱步:
“敌军这两千骑本来是该杀我的,我军伏兵尽出,敌军应该慌乱才对,可他们却第一时间掉头突围,半点都没耽搁。
这些人可是各族拼凑起来的骑兵,照理来说不会如此配合默契。反而像是,像是早就计划好的一般!”
他常年和胡族打交道,对方兵马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
这他么是胡兵??
“计划好的?”
韩靖有些愣神:
“将军的意思是,敌军压根就没有想中军大营,只是虚晃一枪?不应该啊,呼延烈身为敌方大将,收到的军令不应该有假。
难道说风尘信不过呼延烈,骗了他?”
“呼延烈?”
王崇贵的脚步陡然一顿:
“二道岗呢,二道岗怎么没有军报传来?”
韩靖这才回过神来,对啊,从时间上来看这时候呼延烈应该已经解决那一千五百胡兵,赶来中军大营和他们汇合了。
人呢?
“将军,将军!”
就在此时,一名哨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三,三道岗遇袭,粮草,粮草都被敌军抢了!”
“什么!”
王崇贵与韩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第1355章 这,就是他的墓地!
王崇贵的脑子一片空白。
粮草被抢了?粮草不是已经从二道岗转移到三道岗,此事乃绝密,除了几员心腹武将之外绝无旁人知晓,就算呼延烈诈降,敌军也没理由找到三道岗啊!
呆若木鸡的韩靖一把揪住了哨骑的衣领,怒着眼,唾沫星子直喷:
“怎么可能!辎重都放在三道岗,叛军怎么会找到那里去!你若是敢谎报军情,本将军一刀剁了你!”
“千,千真万确。”
哨骑哭丧着脸道:
“敌军没去二道岗,而是直奔三道岗,守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敌军还,还把乞伏巴图将军的尸体挂在了营门口。
现在,现在大部分粮草都被拉走了。”
“什么?”
韩靖的脚步一个踉跄,既然乞伏巴图已死,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呼延烈确实是诈降,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
“混账!”
暴怒中的王崇贵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桌椅,连酒壶带着酒杯都摔了个稀巴烂:
“呼延烈这个王八蛋,竟然敢耍我!”
“将军,可他怎么会知道粮草转移到了三道岗呢?军中该不会有内奸吧?”
韩靖只觉得后背发凉,他们一直以为己方对叛军的动向了如指掌,现在看来是他们被耍得团团转。
“或许有内奸,但也不一定。”
王崇贵的思维还算冷静:
“有可能他们逼供了乞伏巴图,撬开了他的嘴巴,该死的!”
两位主帅的脸色差到了极点,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囤积的大部分的粮草,一旦粮草被夺,最多半个月就得退兵!
“报!报!”
还没等两人思考出对策,又是一名哨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将,将军,出事了,前锋营被,被攻破了。”
“什么!”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王崇贵的脸上升腾起一股暴戾之气,铁青着脸:
“不是让兵马追击十里就撤回来吗,凭借前锋营的工事,敌军哪来的本事攻破!”
“大,大军还没追出多远就遭遇了敌军的埋伏,损失惨重。”
跪在地上的哨骑瑟瑟发抖:
“然后敌军就反扑前锋大营,营内仅剩的守卒根本就挡不住他们,一触即溃,就连,就连那些尸体也被抢走了。
敌军还,还在营门口竖了块牌子,上面刻了字。”
“什么字?”
哨骑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的说道:
“谢,谢大人赠粮。”
“王八蛋!竟敢羞辱我!”
王崇贵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目光赤红,一脚将两名哨骑踢飞:
“滚,都给我滚!”
“一群废物,废物!”
四周亲兵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打了这么多年仗,王崇贵头一回被人如此戏耍,本想着一举歼灭叛军,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更要命的是他手握绝对优势的兵力,却拿对方毫无办法!
“风尘,你这个小杂碎!”
王崇贵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从这里回血脊山还有很远的路,他们马车少、骑兵少,拉着这么多粮食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现在追还来得及!
传令,将营中的两千骑兵集结起来跟我走,其余各部兵马不动,你留在营中坐镇,本将军要去亲手杀了洛羽!”
身为节度使的王崇贵头一回对一个人生出如此浓郁的杀意,韩靖急声问道:
“将军,两千兵马够吗?浮屠那儿不是还有两千人吗,要不要调过来一起行动?”
隶属于千荒军的骑兵也就两千上下,另外的胡族骑兵他并不想用。从开战到现在,浮屠的两千兵马一直被他摆在远离战场的侧翼,始终未动。
原因很简单,这场仗在王崇贵看来是必胜无疑,不想让战功被九皇子一派的人抢走。
稍加犹豫之后,王崇贵还是摇头拒绝:
“算了,让此人在侧翼待着吧,指不定风尘还有什么奸计,他的兵马可以以防万一。本将走后,全军军务由你节制,绝对不能再出事!”
“明白!”
“再说了,谁说本将只有两千骑?”
王崇贵的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小子,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可别高兴得太早!”
……
一夜的激战终于过去,好像千荒道又恢复了它本来的宁静。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惨淡的光线渗过厚重的云层,落在连绵起伏的山丘上。
积雪覆盖着每一寸土地,将山丘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像是大地上隆起的一道道脊梁。
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脸上冰凉凉的,渐渐地雪越下越密,细如盐粒,簌簌地洒下来,在空中织成一张灰白色的纱幕。
新雪覆在旧雪之上,一层叠着一层,将天地间的一切棱角都抹平了。
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大概位于血脊山和鹰愁坡的中间。
山丘两侧有上千胡族青壮伏在雪地里,身上都披着白色的坎肩,与积雪融为一体。
从远处望去山坡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茫茫的白。
千人精锐,清一色的步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从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雾无声地散在空气中。
他们在这里趴了大半夜,身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眉毛和胡茬上都挂着冰霜,可谁也没有动一下。
他们在等。
等那个从鹰愁坡追出来的猎物。
洛羽躺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枯树枝,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种师衡、许韦还有石头都在他身边。
别看身边只有千人,可里面除了一百玄武军精锐之外,剩下的都是各族挑选出来的精锐悍卒,不敢说各个以一当十,起码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眼下呼延烈和其他各路兵马都已经后撤,除了夺回尸体之外还抢走了对方的军粮。
种师衡对洛羽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早就知道洛羽厉害,没想到能这么厉害!以劣势兵力与敌人对阵,不仅没输,还反过来抢走了对方的粮食!
没了粮,王崇贵的兵马就得饿肚子,不想饿死就只能撤军!
种师衡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好奇道:
“先生,您怎么就知道军粮藏在了三道岗,而不是其他地方?”
“很简单,从呼延烈传回消息到咱们开战,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敌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粮草转移到别处。
纵观二道关周边的各处地形,只有三道岗稍微险要,可以用来屯粮。”
“妙,妙啊。”
种师衡频频点头,然后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您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杀了王崇贵,而是抢对方的军粮!不管敌军如何人多势众、骁勇善战,在冰天雪地的千荒道,无粮就打不了仗,只能退兵!
一旦他们退兵,整个千荒道就会知道咱们赢了,赶来会盟的部落只会越来越多!我们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强!”
“你说对了一部分。”
洛羽轻笑一声:
“我是要抢粮,可我也要杀了王崇贵!”
“额,真要杀他?”
连许韦都有些茫然:“在哪里杀他?属下领兵冲击中军大帐的时候敌军伏兵众多,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啊。”
“当然是在这了。”
洛羽朝山坡下方的道路努了努嘴:
“这儿,就是我为王崇贵选好的墓地!”
第1356章 雪花落,取狗头
“这儿?”
几人错愕,种师衡更是满脸疑惑:
“敌军赔了夫人又折兵,派兵追击是正常的,但这种事还轮不到王崇贵亲自出马吧?”
他们在这埋伏,为的是堵截追兵,哪曾想洛羽要在这宰了王崇贵?
“放在平日里他当然不会出动,可现在不一样。”
洛羽很自信地一笑:
“此战他没能击败我军,还丢了粮食,定然暴怒无比。再加上我留下的那句,谢将军赠粮。
一定会把他气疯!
身为千荒道节度使,却被咱们戏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
如果这都能忍得住不出手,那他干脆别当这个节度使了,当个缩头乌龟的了。”
种师衡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转而又担忧起来:
“可如果是王崇贵亲自出马,定有大批兵马随行,杀他谈何容易?”
“应该没多少人。”
洛羽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长途追击只能动用骑兵,千荒军所部的骑兵只有两三千,其他胡族的兵马还需要留守军营。
我肯定,他最多带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而已,未必不能搏一搏!”
“咕噜。”
种师衡咽了口唾沫,他没听错吧?己方不过千余步卒,两三千骑兵还不多?
当他看到许韦、石头两人无所谓的样子时更震惊了,他娘的,这群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咋了,种大哥害怕了?”
洛羽嘴角微翘:
“一个节度使而已,杀不得吗?”
“他娘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短短一句话就让种师衡满腔豪情:
“只要他敢来,老子就敢宰了他!”
“隆隆。”
远处忽然传出了隐约的轰鸣声,洛羽第一时间的直起了身子:
“唔,来了,准备吧。”
“轰隆隆!”
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山坡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颤动。
地平线上先是冒出了一面旗帜,黑底红字,斗大的“王”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千荒道节度使大纛!
大纛之下,身披灰甲的骑兵纵马奔腾,真被洛羽猜中了,约莫两千骑上下。
枪尖如林,在雪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旗帜猎猎,在冰寒中张扬着血色与杀气!
“轰隆隆!”
骑兵即将进入坡道,很快就分出了三部分,前军五百骑像是探路先锋,中军则牢牢护卫在王崇贵左右,后军则充当压阵的角色。
三军井然有序。
洛羽目光微寒:
“你倒是挺谨慎。”
上千伏兵就这么趴在两侧的土坡上,浑身皆被白雪覆盖,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眸在注视着坡底。
三路兵马依次涌出山道,前锋五百骑四处张望,手掌都搭在了刀柄上,明显满心戒备。
山坡上趴着的伏兵更紧张,几乎连呼吸都被压住了,紧紧攥着兵器。
可千荒军前锋都快出山路了,山谷依旧平静如常,他们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有了前锋探路,中路兵马完全是有恃无恐,气势汹汹地向前赶路,只等着追上叛军来一番砍瓜切菜!
王崇贵瞄了一眼雪地中的车辙印,脸上的讥讽更甚,看车辙似乎刚压上去不久,这就代表叛军不远了!
“动作再快点,别让他们跑了。”
“诺!”
“轰隆隆!”
骑军再次加速,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一场危险正悄然逼近。
洛羽的目光紧盯坡下,手掌已经缓缓上抬,就在中军堪堪行至坡道最窄处时,手臂猛然挥下:
“放!”
“嘣嘣嘣!”
数十道绳索从雪地中骤然绷紧,两端被两侧坡上的伏兵死死拽住,齐腰高的绊马索在雪雾中凭空浮现,横亘在骑兵冲锋的路上。
“小心!”
眼尖的军卒惊呼出声,可说时迟那时快,冲在最前的十几匹战马收势不及,铁蹄已经重重撞上绳索。
“砰砰砰!”
“嘶嘶嘶!”
战马的前腿齐刷刷折断,马身猛地向前栽倒,骑卒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有的砸在同伴身上,有的撞上路边山石……
行军速度本来就快,后续的骑兵避让不及,接连撞上前方倒地的马尸和同伴,刹那间便是人仰马翻!
“砰砰砰!”
“啊啊啊!”
战马嘶鸣声、伤者哀嚎声混杂成一片,原本齐整的骑阵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埋伏!有埋伏!”
“全军止步!”
王崇贵的表情骤然一变,狠狠扯住缰绳:
“准备迎战!”
千荒军的吼声里满是惊惶,后排的骑兵拼命勒马,马蹄在雪地上划出道道深痕,却还是被溃乱的队伍裹胁着向前挤。
狭窄的坡道上骑兵挤作一团,进不得,退不能。
一前一后两路兵马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吓得一哆嗦,吼声四起:
“小心!保护将军!”
“快去增援!”
“放箭!”
随着洛羽一声令下,两侧山坡上早已引弦待发的弓弩手齐齐松手,弓弦震动:
“嗡嗡响!”
箭矢骤然腾空。密密麻麻地从坡上倾泻而下,遮蔽了半边天空。
千荒军挤在狭窄的坡道里,避无可避,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箭雨就已经扎进了人群。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前排骑兵首当其冲,有人被射穿咽喉,有人被钉在马背上,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落马下。
鲜血溅在雪地上,殷红刺目,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雨太密,一轮接着一轮,千荒军士卒犹如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战马中箭后更是疯狂嘶鸣,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有落地的伤兵愣是被战马活活踩死。
“轰轰轰!”
“给我砸,狠狠地砸!”
还没等千荒军从箭雨中回过神来,两侧山坡上又滚落下大量的石块。
巨石裹胁着积雪,从头顶砸入人群,血肉之躯在巨石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有倒霉蛋当头挨了一石头,脑浆飞溅,瞬间毙命;还有人正在雪地中爬行,直接被巨石给活埋。
更致命的是滚石恰好将中军与前后军分割开来,王崇贵的两千骑兵被硬生生切成了三段。
从绳索到箭雨,再到巨石,环环相扣,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两千骑兵就成了无头苍蝇,在山谷中乱窜。
可直到现在他们连伏兵的影子都还没看见!
“保护将军!快!”
“有伏兵!”
一声声嘶吼此起彼伏,上百亲兵团团护在主将周围,王崇贵看着眼前的景象睚眦欲裂。
伏击!
这群叛军不仅没逃,竟然还敢在这埋伏他!
“将军您看!”
一声惊呼,王崇贵猛然扭头看向山坡顶端,只见那里已经竖起了一面“风”字大纛,高悬半空,在寒风与雪花中猎猎作响!
大纛之下,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消瘦又坚毅的身影。
洛羽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王将军!初次见面,向你问好了。”
“在下风尘,特来取你狗头!”
第1357章 取狗头,玄武锐
“风尘,风尘!你这个小杂碎!”
王崇贵咬牙切齿、青筋暴涨,这算是他第一次如今近距离的见到洛羽,远远看去确实像个白净书生。
就这么一个小白脸,愣是将北境二十四族联合在了一起,愣是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堂堂千荒道节度使的威严何在!
“节度使大人送的粮草,我笑纳了。”
洛羽身穿白色长袍,看起来格外清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袍袖轻挥:
“不过在下还想借大人的人头一用!对不住了。”
“就凭你,也想杀我?”
王崇贵悍然拔刀,振臂怒吼:
“千荒军众将士!”
“在!”
“区区蛮夷,也敢与我大燕骁勇为敌!全军奋力一战,今日就要让这帮反贼明白,千荒军之勇武!”
“诺!”
“杀!”
别看千荒军连续遭遇绊马索、箭雨和投石的攻击,但他们依然没有军心溃散,各级百户、都尉还在努力地召集手底下的军卒反抗。
能威慑千荒道这么久,他们确实有点真本事。
洛羽对这一幕早有预料,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几位,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种师衡几人狞笑一声,齐齐抱拳:
“领命!”
“给我杀!”
一轮轮密集的箭雨终于平息,无数伏兵陡然从山坡两侧现身,犹如猛虎下杀,直扑慌乱中的千荒军。
胡兵同样兵分三路,一前一后两路兵马只有百余人,袭扰敌人的前军后军,而最凶悍的精锐则涌入中段战场,目标明确,就是要杀王崇贵!
一场近身肉搏拉开帷幕!
种师衡一个健步便冲到了坡下,瞅准了一名马背上的千荒军,纵身一跃,手中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落:
“给我死!”
那军卒目光陡变,忙不迭地横枪一挡,可木制的枪杆在刀锋之下脆如薄纸,只听咔擦一声,枪杆便应声而断,刀锋继而在军卒惊恐的眼神中狠狠斩入他的咽喉。
“噗嗤!”
鲜血飚射,人头落地!
山坡两侧的胡兵如潮水般涌下,没有阵型,没有号令,只有满腔的恨意和弯刀上冷冽的寒光。
一名胡族汉子迎面撞上两个千荒军骑兵,左边那骑挺枪便刺,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
战马惨嘶着跪倒,骑卒被甩落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弯刀砍翻。右边的骑兵见势不妙拨马要走,胡族汉子已经扑了上去,拽住他的腰带生生拖下马来,一刀捅进后心。
两个呼吸间连杀两人,浑身浴血,眼珠子都是红的。
不远处,三个胡兵围住一名千荒军百户。那百户武艺不俗,长枪左挑右刺,竟在三人的夹击下勉力招架:
一名胡兵被枪尖扫中脸颊,半张脸顿时血肉模糊,却咬着牙不退,反而一把攥住枪杆不放,另两人已经欺身而上,弯刀一左一右劈进他的肩窝。
百户惨叫一声,松开枪杆踉跄后退,却被身后的尸体绊倒,三四把弯刀同时落下,顿时将他砍成了肉泥……
千荒军到底精锐,即便陷入埋伏也不曾溃散,许多老卒都背靠背结阵,死死支撑,整个战场陷入震天嘶吼之中:
“杀,宰了这群杂碎!”
“叛军宵小,你们找死!”
“铛铛铛!”
“砰砰!”
“嗤嗤!”
种师衡杀得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扫了一眼战场,面露喜意,千荒军已经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虽然还在抵抗,却已没了方才的锐气。
相反,胡兵那是越杀越勇,吼声震天,每一刀都带着积压多年的恨意。
雪地上到处是尸体和残肢,鲜血将白雪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红。
王崇贵始终未曾出手,只是冷眼盯着战场,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节度使大人虽然怒,可似乎并不怕。
百十号亲兵牢牢结阵,将所有冲杀过来的胡兵都给打退了,这可都是跟随王崇贵多年的精锐。
忽然间,胡兵人群中冲出一批人,虽然也穿着胡服,可那气势与旁人浑然不同。
百十人以步卒结阵,人人手握弯刀,许韦和石头一左一右,健步狂奔,全军形成一个锥形锋线直扑千荒军。
王崇贵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总感觉这伙人的气势很熟悉,在哪儿见过呢?
中军大帐,对!夜里冲击中军大帐的也是这伙人!
带队的亲兵都尉是个马脸,瞧见这阵仗立马怒吼道:
“稳住防线,拦住他们!”
“轰!”
数十面圆盾挡在最前方,长枪从盾牌上方探出,寒意森然。
许韦转瞬便冲到盾阵之前,脚步完全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好似那些盾牌长枪在他眼里不存在。
马脸都尉见其来势凶猛,怒吼一声:
“刺!”
七八杆长枪同时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封死了他所有前进的角度。
许韦身形一侧,堪堪避过最前面的两枪,左手探出,竟一把攥住第三杆枪杆,猛地一抽。持枪的千荒军卒被强劲的力道带得踉跄前扑,许韦顺势一倒就抹开了他的脖子,盾阵顿时露出一个缺口。
“砰!”
许韦用肩头狠狠顶在盾牌上,将那面圆盾连同后面的士卒一起撞飞出去。
石头紧随其后,弯刀横斩,一刀劈断刺来的长枪,反手一刀砍翻一名持盾的千荒军。鲜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没眨,迈步上前,又一刀捅进侧面袭来的千荒军腹部,抬脚将尸体踹开,砸倒了后面两人。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百人精锐如锥子般楔入亲兵防线,刀光闪烁间血肉横飞。
这些人与寻常胡兵截然不同:
没有嘶吼,没有嚎叫,只有沉默地出刀,沉默地杀人。每一刀都精准狠辣,专往要害招呼;每三个人便形成一个小阵,彼此策应,攻防有序。
千荒军虽然精锐,却从未见过这般打法,防线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被撕开数道口子,完全是被压着头打,毫无还手之力。
马脸都尉也被打蒙了,怒声嘶吼:
“顶住,顶住!”
“保护将军,给我死顶!”
“哼。”
下一刻,许韦已经扑了过来,健步一跃,手中弯刀挥出:
“凭你也敢拦爷爷?”
马脸都尉的反应同样很快,手中长刀一横,刚刚好拦在胸前:
“铛!”
刀锋是挡下了,可强劲的力道顺着刀柄袭遍全身,震得他连连后退。
“呦呵,不错嘛,来,再接我一刀!”
许韦狞笑着在半空扭身,弯刀贴着腰腹转了个圈,再次袭来。马脸都尉只觉得胸口剧烈起伏,但还是咬着牙横刀再铛:
“铛!”
这一刀他终究是没挡住,被震得倒飞而出,狠狠往雪地里一栽,然后许韦跟上就是一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
“噗嗤!”
亲兵都尉毙命的那一刻,王崇贵的表情终于变了,心底隐隐闪过一抹不安,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紧。
他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是胡兵,是真正的百战精兵!
那种凌厉的杀意和配合的默契,绝非千荒道那些胡族能养出来的。
不是胡族兵马,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王崇贵下意识地看向土坡,看向那道白衣飘飘的身影: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1358章 万千骑,踏雪来
许韦站起身,甩了甩刀锋上的血迹,冷笑着看向王崇贵:
“老杂毛,轮到你了。”
马背上的王崇贵目露凶芒,攥紧了手中长剑,身侧仅有的两名亲兵对视一眼,嘶吼着扑向了许韦。
两名亲兵催马疾冲,马蹄踏碎积雪,两杆长枪一左一右,一取咽喉,一扎心口,配合默契,封死了许韦所有闪避的角度。
许韦却连退都未退,身子猛地后仰,两杆长枪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不等两骑冲过,他左手探出,死死攥住左侧那杆枪杆,借着马匹前冲的巨力,整个人竟然被带得腾空而起,就像是学会了飞天术。
这一幕惊到了两名千荒军,右侧那人目露震惊,忙不迭地收枪回刺。许韦身在半空,右手弯刀已横斩而出:
“铛!”
刀锋精准地磕开枪尖,火星四溅。他借着这一磕之力,身子在空中拧转,左手的枪杆猛地往怀里一带。
左侧骑兵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许韦双脚落地,松开枪杆,反手一刀捅进他的肋下,刀尖从另一侧透出:
“噗嗤!”
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坠落,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血花。
这他娘的,腾空杀人?
右侧骑兵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走。许韦直接用脚尖挑起地上掉落的长枪,鼓足浑身力气,猛然振臂一掷。
“噗嗤!”
长枪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地扎入了骑兵的后背,死尸愣是被战马带飞出十几步才栽落在地。
短短几个呼吸,两名精锐亲兵已经毙命。
许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健步冲向了王崇贵,还冷声怒喝:
“奉盟主令,斩杀老贼!”
“驾!”
王崇贵没有退,而是猛然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那柄铜色长剑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哪儿来的宵小,真当本将军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吗!”
别看王崇贵已经年过五十,可他是正儿八经从底层拼杀出来的悍将,一身武艺绝非等闲之辈。
前冲中的许韦紧握弯刀,以步对骑,全然无惧。
王崇贵剑势凌厉,借着马匹前冲之力一剑劈落,风声呼啸。许韦目光紧凝,他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硬接这一剑,极为灵活地侧身闪避,剑锋刚刚好贴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片衣料。
与此同时,他手中弯刀自下而上撩起,直取王崇贵大腿。
“好快的反应。”
仅这一手王崇贵就知道许韦绝非寻常士卒,不敢有丝毫懈怠,剑柄顺势下沉,“铛”的一声格开弯刀,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击。
两马交错而过,不,是一人一马交错而过。
许韦被巨大的反震力带得踉跄半步,肩头传来火辣辣的痛,低头一看,方才那一剑虽未正面斩中,剑尖却在肩头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溢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看来以步对骑还是勉强啊。
“哼,这一剑,就要你的命!”
王崇贵拨马回转,怒着脸挥出了第二剑。
这一剑比方才更狠,剑锋斜斩,带着雷霆之势。
许韦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竟然完全没有出招的意思,正当战马冲近自身前的身后,许韦猛地向前一滚,刚刚好滚到了马腹下方。
一剑落空,王崇贵先是一愣,然后目光陡变,他好像猜到了许韦想要干什么,本能地想要去扯缰绳。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许韦狞笑一声,双手紧握刀柄奋力一挥:
“咔擦!”
刀锋狠狠斩在了马前腿上,骨骼断裂的脆响格外清晰。战马惨嘶一声,当场跪倒,巨大的惯性直接将王崇贵从马背上甩飞出去:
“砰!”
堂堂一道节度使,直接面部朝地摔了个狗吃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了身形。
“呸!”
许韦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骑马怎么了,咱没骑过马?
“该死的!混账!”
头盔摔飞,王崇贵披肩散发,拄着长剑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表情极度扭曲:
“区区蝼蚁,竟敢伤本将军!”
自从他当上节度使之后还是头一次负伤,而且是以如此狼狈的模样负伤!
气啊,气疯了!
“伤你又怎么了?老子还要宰了你呢。”
许韦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挥舞着弯刀死死盯着他,而种师衡和石头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两侧,三人呈犄角之势把王崇贵给围住了。
四周的千荒军拼了命的要来救,可都被玄武军还有胡兵死死挡住,这位节度使已然深陷绝境!
“呼。”
王崇贵扫了一眼三人,长出一口气,抬头远望山坡上的洛羽:
“风盟主,你我之间貌似也没什么仇怨吧,你为何执着于杀我?”
“无他,为北境各族寻一条活路罢了。”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这些年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死,各族百姓就得死!
我身为盟主,自当带领各族谋求一条活路,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洛羽当然不会傻到说老子和三皇子有交易,必须要宰了你。
“呵呵,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王崇贵讥讽一笑,摇了摇头:
“这世道,百姓算个什么东西?蝼蚁而已,就和这些胡族一样,都是蝼蚁!
任人践踏!”
“那咱们这群蝼蚁,今日就能杀了你。”
洛羽微微一笑:
“留句遗言吧。”
“杀我?呵呵,你杀不了我。”
王崇贵莫名地笑了起来:“在这千荒道,没人能杀我!”
洛羽眉头微皱,心底隐隐涌现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隆隆!”
下一刻,雪原颤动,天地轰鸣!
“轰隆隆!”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远山的闷雷,转瞬便化作排山倒海的轰鸣,漫天雪花被震得纷乱飞舞,天地间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洛羽的目光骤然一变,越过王崇贵,投向雪原尽头:
只见两道灰色的铁流几乎同时涌出地平线,一左一右,清一色的灰甲铁骑。
骑兵伏低身躯,长矛平举,矛尖在漫天飞雪中闪着寒光;马蹄翻飞,踏碎的雪沫扬上半空,在两支骑军身后拖出两条张牙舞爪的雪龙。
四千精骑,犹如江潮滚滚!
沉闷的马蹄声碾压着雪原,宛如雷鸣,马背上的骑兵肃穆无声,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胆寒。
灰甲与白雪交织在一起,像是从雪原深处凭空生长出来的杀戮之潮。
铺天盖地,势不可当!
大军阵中,无数军旗漫天飞舞:
“千荒!”
王崇贵站在雪地里,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嘴角却挂着冰冷的笑意。
他张开双臂,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张狂,仰天长啸:
“我说过,在这千荒道,没人能杀我!”
第1359章 度使,陷绝境
“轰隆隆!”
马蹄奔腾,雪原震颤,数以千计的骑兵滚滚而来,那场面令人惊骇。
种师衡、许韦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呆若木鸡。
哪来的这么多骑兵?
粗略一扫,起码有四千之众!
按照此前探明的消息,平叛大军三四万人,里面千荒军只有一万,骑兵更少,只有两千,也就是被伏击的这些。
这数千骑兵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洛羽的脸色也罕见的阴沉下来,如此变故还真是出乎他的预料,猛然扭头看向王崇贵。
一定是他搞得鬼!
这位千荒道节度使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
“小子,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早在你们第一次抢尸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你在打什么坏主意,死了上千人,你身为盟主怎么可能毫无作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本将军特地急令荒城出动四千骑兵,星夜兼程赶赴鹰愁坡。
我承认,让呼延烈诈降、反手抢了我转移到三道岗的粮草确实是一步妙计。
可是你忘了,忘了我是千荒道节度使,忘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会土崩瓦解!”
“哈哈哈!”
“好,好一位节度使!”
洛羽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他算到了王崇贵的每一步棋,也真的创造出了杀他的机会。
可王崇贵竟然提前从荒城再调四千骑兵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轰隆隆!”
远方的骑兵还在纵马狂奔,带起铺天盖地的雪尘,呈两道扇形围拢过来,气势逼人。
战场中的胡兵都面色惨白,军心在这一刻有点慌乱。
“走!”
洛羽怒吼出声:
“所有人撤往东面山坡!死守坡顶!”
一声令下,正在厮杀中的胡族精锐立刻脱离战场,犹如潮水一般向东面山坡涌去。
那儿是附近唯一一处高点,山坡上还有不少粗壮、枯萎的树木,能大大迟滞骑军的速度。
洛羽根本就没想过跑,因为在如此广袤的平原上,两条腿的步兵绝无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死守要害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哼,困兽犹斗罢了。”
披头散发的王崇贵目露讥讽,挥剑怒吼:
“给我杀!除了风尘,余者皆杀!”
……
“嘎吱嘎吱。”
距离战场约莫十几里的地方,数以百计的粮车正在漫天大雪中缓缓前行,雪原上被压出了一条长长的车辙印,他们的目标正是二十里外的血脊山。
数以千计的胡兵守护在粮车周围,虽然经历了一夜的激战,面色憔悴,可每个人的眼眸中都充斥着喜悦之色。
此战不仅成功将各族前族长的尸体抢了回来,还把敌军的军粮一锅端,这些粮食拉回去足够大军吃上两三个月,熬过一整个冬天。
只要有粮,他们就能和王崇贵僵持到底!
呼延烈驻马山坡,看着满满当当的粮车轻叹了口气:
“唉,风先生的排兵布阵确实是绝妙啊,几万敌军被他耍得团团转,愣是连粮草都丢了。
它娘的,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人比人气死人啊。”
其实在乞伏巴图来劝降之后,呼延烈就将此事告诉了洛羽,然后才有接下来一环套一环的计策。
还是那句话,自己的亲爹死了,数不清的族人死了,难道还要对你们卑躬屈膝?
呼延烈在洛羽面前亲口说过,
“他们以为我呼延烈是孬种?可我偏要让他们瞧瞧呼延族的血性!”
身侧另一位部落族长嘟囔了一句:
“咱们的脑子如果有风先生一半聪明,也不用惧怕千荒军了。”
“也是。”
呼延烈苦笑一声,摇摇头:
“以前是我呼延烈干了太多错事,让大家看了笑话,等回了大营定要亲自向风先生赔罪!
烦请诸位给我做个见证。”
众人对视一眼,露出一抹欣慰的表情。
以前呼延烈就是盟军内部最大的刺头,总是和洛羽对着干,如今他能这么想大家就能上下一心,打起仗来胜算大增!
这一战打出了什么?
打出了二十四族的团结和信心!
其实很多人一直不觉得盟军能赢,只是被逼到了绝路,抱着搏命的希望来会盟,可这一次洛羽让他们明白。
真的能赢!
“轰隆隆!”
道路前方忽然响起了阵阵马蹄声,只见有近千骑兵跃出地平线,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众人定睛一看,咦,这不是自己人吗?而且领头的竟然是花儿斯雅!
“吁吁吁!”
花儿斯雅扯住缰绳停在众人面前,漫天风雪将这位女汉子的脸冻得红扑扑。
呼延烈眉头一皱:
“风先生不是让你坐镇血脊山吗?你怎么把留守的骑兵都带出来了?”
“出,出事了。”
数十里的急行军让花儿斯雅气喘吁吁,脸色极度阴沉:
“援兵,敌人有援兵!”
“援兵?什么援兵?”
“我收到情报,三天前有一支四千人的骑军从荒城开拔,赶赴鹰愁坡了。”
“什么?四千人的骑军?”
呼延烈目光陡变:“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
花儿斯雅的情报正是荒城内那位黄大人送来的,她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预感到大事不好,王崇贵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调兵赶赴前线,一定有阴谋!
所以她当机立断,将血脊山仅剩的骑军全都带了出来。
“可在鹰愁坡并没有发现大规模骑军出动啊?是不是搞错了?”
众人目露疑惑,他们打了一晚上,并没有见到所谓的四千骑军,总不至于粮草都被抢了王崇贵还藏着掖着吧?
要知道四千骑军可不是四千步卒,如果当时在战场上真出动四千骑军,那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撤不回来,半路就得全军覆没。
“只有一种可能。”
花儿斯雅沉着脸道:
“从荒城到鹰愁坡也有好几百里,昨夜敌军还没有抵达战场。”
“可现在就说不准了啊。”
呼延烈扭头看向身后,眼神中满是忧虑之色:
“算算时间,昨夜不到,今早也该到了,无非就是差这六七十里路。咱们是撤回来了,可盟主还在身后阻击追兵啊。”
众人心头一紧,面面相觑,该不会这么背吧?
“急报,急报!”
“驾驾!”
还没等他们思考应对之策,就有一骑从后方飞奔而来,嘶吼着顺着寒风飘出老远。
众人定睛一看,那骑竟然浑身是血。
“怎么了!”
花儿斯雅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种莫族人,是跟在种师衡身边的亲信!来骑的眼眶里全是血丝,甚至还闪烁着泪花:
“包围,兄弟们被包围了,好多敌军,好多骑兵!”
“到底怎么了!”
花儿斯雅怒斥道:“说清楚,别娘儿们唧唧!”
那人好不容易才稳住呼吸,颤颤巍巍的说道:
“我们跟着盟主伏击追兵,王崇贵领兵亲至,咱们趁势杀出,敌军大乱,本来都快把这个杂碎给杀了。
可,可忽然涌现出数以千计的骑兵,全都是千荒军精锐!现在,现在已经把兄弟们给围住了。
族长命我拼死突围,回血脊山求援。”
“什么!”
众人的表情豁然大变,真就这么倒霉,洛羽以及千余悍卒被四千敌军给围住了!
求援的汉子嗓音带着哭腔:
“二小姐,诸位族长,求你们赶快去救兄弟们,晚了就,就死绝了。
呜呜呜。”
现场陡然死寂。
四千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用厮杀,光是用马蹄踩都能将断后的千余悍卒活生生踩成肉泥。
绝境,十死无生的绝境!
第1360章 胡族勇,战北境
“要,要去救吗?”
不知沉默了多久,忽然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又被无边的沉默吞没。
没有人回答。
在场的诸位族长们眼神挣扎,低着头,一言不发。
风卷着雪沫从他们中间穿过,冷得刺骨,冷得人心头发颤。
四千骑兵。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胸口上,他们手里有多少人?
连骑兵算步卒不到四千人,还要分兵护送粮草回去,战马还得拉着粮食口袋,关键是全军厮杀一夜,来回赶了上百里的路程,人困马乏。
对面可是四千精骑,是千荒军最锋利的刀!
冲过去救人?拿什么救?拿血肉之躯去堵马蹄吗?
只怕人没救到,还得把这么多兄弟全都搭进去。这可都是各族的精锐啊,死光了,那各部落基本上就算是灭了。
“呼。”
花儿斯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的说道:
“各部兵马我无权调动,但风先生对我种莫一族有大恩,我一定要去救。如果我们死光了,恳请诸位念在咱们并肩作战的份上照顾一下种莫族的老弱妇孺。
告辞!”
“我们走!”
落后一步的琪琪格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看向众多族长,然后拍马紧随。
随着花儿斯雅狠狠一抽马鞭,隶属于种莫族的几百兵马都冲了出去,有马就骑马,没马就跟着跑。
看着乌泱泱远去的身影,现场的氛围越发沉默,大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花儿斯雅一介女流都能如此舍生忘死的去增援,可他们呢?
犹豫,迷茫,挣扎……
不是他们无情,是他们的身上担着全族上千老幼的性命。
撤回血脊山,靠着这么多粮草王崇贵也拿他们毫无办法,不敢说能赢,但耗着绝对没问题。
可如果去救,很有可能是身死族灭!
风更大了,雪更密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呼。”
呼延烈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分不清是雪还是泪。声音沙哑:
“诸位兄弟,我呼延烈平日里性子直、说话难听,现在我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沉默的族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风先生是什么人?他是汉人。
他本可以在中原享福,吃白面馒头,喝热乎酒,可他没有。而是大老远的跑到咱千荒道来,带着我们起兵反抗王崇贵的暴政,图什么?图咱这儿的冷风?图咱这儿的硬馕?
人家只想让咱们踏踏实实过上安生日子!”
呼延烈的嗓音开始颤抖:
“是,我一开始不服他,觉得他是个小白脸,只会耍嘴皮子。
可这些天来人家操练兵马、排兵布阵,哪一样不比咱们强?我呼延烈心服口服!
认他这个盟主!”
现场鸦雀无声,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眼眶泛红的呼延烈。
“头一回在荒城,血变之夜,他冒死救出了不少人,第二次我违抗他的军令去抢尸,搭上近千兄弟的命!
还是他救了我,救了在场的所有人!
此战他带着咱们抢粮、抢尸,一个文弱书生还带着兵马替咱们断后,这是何等情义?
说句难听的,人家不欠咱们什么,反而是咱们欠人家一条命!
现在他被王崇贵这个杂碎围了,咱们不去救人还有良心吗?还算是人吗!”
他猛地转身,翻身上马,咬着牙道:
“我知道诸位族长在担忧什么。
灭族?怕什么灭族!咱们胡人活到现在哪一天不是在刀尖上滚?没有风先生,咱们早就被王崇贵当狗宰了!
这条命是他救的,还给他又怎样!
老子就是要让王崇贵知道,让天下人知道,我千荒各族、北境胡民,都是顶天立地、有情有义的汉子!
北境,是我们的北境!”
怒吼声似乎将漫天落雪都给震碎了,呼延烈悍然拔刀,杀气腾腾:
“呼延族的汉子跟我走!怕死的留下,我呼延烈绝不笑话!”
他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数百呼延悍卒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众人仅仅沉默了一瞬就有一位族长翻身上马,红着眼大骂:
“他娘的,拼了!灭族就灭族!风先生一介文人还这么有种,难道咱们在这当缩头乌龟?”
“粮食呢?粮食咋办,不要了?”
“人都要死了,还要个屁的粮食!所有人上马,抄起家伙,咱们杀回去!”
“走!一起去!”
“救盟主!”
吼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的汉子翻身上马,数千人掉转方向,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风雪中,呼延烈跑在最前面,泪水和雪水糊了一脸,手里的弯刀攥得死紧,狞声道:
“真当我北境无人不成!”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那片不知名的小山坡上正在一场惨烈的激战,山坡不大,却已被鲜血浸透。
千余悍卒依靠树木、枯枝、山石勉强构建起一道歪七扭八的防线,拼死抵抗。
四千骑兵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轮番冲击着防线,山坡上的枯木和乱石确实迟滞了战马的速度,骑兵无法纵马奔驰,只能半冲半爬地往上攻。
但架不住敌军人多啊,茫茫人海就像是要把洛羽他们给淹没。
“顶住!给我顶住!”
种师衡顶在最前方,一刀砍翻一名爬上来的千荒军,还没来得及收刀又有一人从侧面扑上来,只感觉一道寒芒从自己眼角一闪而过。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往后一扭身,但枪尖还是划开了自己的肩膀。种师衡一咬牙,直接探手抓住了枪杆,反手将那人连人带枪拽到身前,刺啦一刀划开了他的咽喉。
“杀啊,杀!”
“进攻,给我进攻!”
许韦和石头带着玄武军守在最险要处,那里坡陡路窄,敌军只能下马步战,但这儿没有树木山石为阻拦,双方兵马在这里完全是近身肉搏。
十几名玄武军背靠背结成圆阵,弯刀翻飞,将冲上来的千荒军一批批砍翻,但时不时也有悍卒会被敌人乱刀砍成肉泥。
“跟你们拼了!”
“兄弟们,一步不退!”
许韦和石头已经杀红了眼,拎着刀堵在缺口处,连着砍翻了好几人,浑身浴血,脚下的尸体堆得都快齐腰高了。
而纵观战场,洛羽就那么平静的站在最核心的区域,身边是十几名悍卒护卫,始终没有出手。
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出手,防止王崇贵怀疑自己的身份。
但哪怕战局到了如此危急的时刻,他依旧没有慌乱、恐惧,反而无比的镇定。
“装,你接着装。”
王崇贵遥遥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寒意:
“今日不将你大卸八块,难消我心头之恨!”
“杀啊!杀!”
忽有震天吼声从身后传来,王崇贵皱着眉头扭头回望,只见漫山遍野的各族胡兵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没有阵型、没有旗鼓号令、只有拼了命的冲锋!
洛羽的视线也移了过来,隐约间他看到了花儿斯雅、看到了琪琪格、看到了呼延烈,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面庞。
而他和许多人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莫名间,洛羽红了眼。
“原来是这群蝼蚁。”
四千精骑在手,王崇贵丝毫不慌,冷冷地说道:
“分兵半数,一路拦截援兵,一路去杀风尘。”
“诺!”
守在他身后的两名骑将各自带了一队兵马冲了出去,整座雪原即将展开一场大混战。
王崇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拔剑前指,振臂怒吼:
“今日我要让这片雪原,铺满死尸!”
“千荒精骑,开战!”
第1361章 尸横遍野满雪原
“轰隆隆!”
万马奔腾,两军开战!
这是自开战以来双方规模最大的一场混战,别看千荒军只有四千,可却是绝对的精锐主力!
一边是马蹄滚滚,一边是乌泱泱的胡族悍勇,两波浪潮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嗤嗤嗤!”
血肉横飞,惊天动地。
“杀!”
呼延烈一马当先撞进千荒军阵中,弯刀狠狠挥出,将迎面冲过来的一名骑兵连人带刀砍下马去,刀锋刚刚拔出两杆长枪已刺到面前。
“杂碎,还敢偷袭?”
他侧身避开一枪,左手攥住另一杆枪杆,猛地一拧,枪杆应声而断,反手将断枪捅进那骑兵的咽喉。鲜血喷了他一脸,他连眼都没眨,抽出弯刀又扑向下一个。
数百呼延悍卒如潮水般涌入,弯刀翻飞,丝毫不讲阵型,只有不顾一切的拼杀。
另一侧,花儿斯雅带着种莫族的骑兵从斜刺里杀出。
别看她是一介女流,可马上功夫丝毫不弱,身影微伏马背,弯刀横在身前,刀锋过处,一名千荒军的头盔连着头皮被削飞,惨叫着栽落马下。
她看都不看,拨马回转,又一刀斩断另一人握枪的手臂。
还有各族族长、悍将们,面对着数以千计的千荒精骑没有一人退缩。
“唉。”
洛羽轻轻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欠下了一份人情。
他很清楚四千骑兵是什么概念,别看胡兵声势浩大,可也就三四千人,没怎么经过训练的兵马怎么和正规军打?
别说赢了,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换句话说,他们是冒着灭族之祸来救自己!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拦截胡兵的两千骑兵确实是精锐中的精锐,人人骁勇善战,长枪迭出,角度刁钻,配合又默契。不少胡兵都被捅穿胸膛,鲜血飞溅。
惨烈的场面在持续上演:
骨力族的族长骨力察是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人之一。
此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砸翻了三名千荒军。
可当他第四次举起铁锤时,一杆长枪从侧面无声无息地刺来,瞬间贯穿了他的腰肋。
“嘶!”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锤将那偷袭者砸得脑浆迸裂,可更多的长枪已经刺到:
“嗤嗤嗤!”
第一枪扎进他的大腿,第二枪捅进他的腹部,第三枪刺穿了他的肩膀……
“族长!族长!”
“狗日的杂碎,跟他们拼了!”
骨力族人睚呲欲裂,想要救他们的族长。
骨力察浑身是血,却死死抓着铁锤不放,再度将一人锤成肉泥,嘶声怒吼:
“北境!”
“为了北境而战!”
“噗嗤!”
最后一枪从他的后心扎入,枪尖从前胸透出。
骨力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铁锤从手中滑落,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为了……千荒道……”
“反贼,死吧!”
又一名千荒军冲上来,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平沪族族长平沪岩目睹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他最好的兄弟,说好了打完仗一起喝酒,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
他没有嘶吼,没有流泪,只是默默地攥紧弯刀,一刀一刀地往前砍。
连续砍翻两名敌军之后,自己的肩膀也中了一枪,他咬着牙不退又砍翻了一个人,后背又中一刀,依旧不退。
他就像一个血人,在战场中踉跄,搏杀。
“噗嗤!”
直到第三把刀捅进他的肚子,他才终于停下来,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挥刀的千荒军面目狰狞,死死将刀锋往里捅。
平沪岩低头看着那截没入腹部的刀尖,伸手攥住刀刃,任凭锋刃割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淌。
“北境……是我们的……”
“嗤!”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刀劈死了面前的敌骑,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两个族长,两具尸体,并排躺在雪地里,血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杀,杀!”
“拼了!”
呼延烈几近癫狂,浑身浴血。
他看见骨力察倒下,看见平沪岩倒下,看见无数熟悉的面孔被茫茫人海吞没。
他没有哭,没有退,只是红着眼在冲杀。
每个人都在拼命,全军死战!
细看战场,你会发现冲杀最凶猛的不是花儿斯雅、也不是呼延烈,而是琪琪格这位二十出头的小女子。
这小丫头冲得最快,竟然已经杀到了山坡脚下。
当然,这里的千荒军更多,正一轮一轮地往山头冲击,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已经被他们冲垮。
“杀!杀了你们!一群王八蛋!”
琪琪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到这里来的,她只记得刀,记得血,记得眼前那一张张灰冷酷的面孔!
弯刀砍卷了刃,她就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刃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血肉,她握着,继续砍;
肩膀被枪尖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她握不住刀就换一只手,继续砍!
一匹战马从侧面冲来,敌骑长枪直刺。
她来不及闪,索性迎上去,在枪尖即将扎进胸口的瞬间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这索命的一枪,反手一刀劈死了敌人。
狠辣凶悍的程度不亚于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滚开!都给我滚开!”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嗓子眼里像是灌满了碎冰碴子。
可她不觉得疼,也不觉得累,只是死死盯着山坡上那面“风”字大纛,盯着大纛下那道白色的身影。
“哪里来的小娘皮,找死!”
一个千荒军百户挡在她面前,目露讥讽,手中大刀狠狠劈落,势大力沉。
琪琪格不闪不避,双手举刀硬接:
“铛!”
一声脆响,金铁交鸣,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还没等到稳住身形,那百户第二刀又劈了过来。
小姑娘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疯狂,脚掌在雪地中一踩,借力反扑,整个人撞进那百户怀里,左手从怀中掏出那把骨刀狠狠捅了出去:
“死吧!”
“噗嗤!”
刀锋狠狠扎入了他的肋下,鲜血飞溅,那百户浑身一颤,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人手中!
琪琪格满脸是血,抽出匕首,又捅一刀,再捅一刀,只听到刀锋入肉的沉闷声不停地在耳边回荡,直到那人的身体软软地滑倒。
“呼……呼……”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累的,但她还是抬起头,遥望山坡顶端,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
“撑住!”
“撑住!我们来救你了!”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还一遍一遍地喊。
她身后,无数胡兵还在往上涌,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洛羽默然。
眼中杀意涌动。
两军鏖战了一个时辰,整片雪原真如王崇贵所言铺满了死尸,只不过不止有胡兵,也有数不清的千荒精骑。
一直在观战的王崇贵皱起了眉头,说实话,胡兵的英勇有点超出他想象了。
本以为四千骑兵足以一锤定音,没想到战事陷入了焦灼。
平心而论,能赢,但估计是一场惨胜,这四千骑算是千荒军大半精锐了,他可不想一战全埋在这里。
怎么速战速决?
王崇贵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那面“风”字大纛:
“告诉蓝河,先杀风尘!”
第1362章 文弱盟主杀四方
“杀!”
“铛铛铛!”
整整一个时辰的激战,两千精骑拼了命的冲击,山坡防线终于被冲垮,千余胡兵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半数。
两军开始了最惨烈的肉搏,哪怕是伤兵都已经投入了战斗。
种师衡、许韦、石头……
每一个人都浑身浴血,脚步踉跄着在雪地中摸爬滚打,能砍死一个人算一个。
为首一名骑将正是王崇贵提到的蓝河,乃是这四千精骑的主将,在千荒道颇有威名。
据说此人曾经带兵讨伐反叛的部落,大胜之后全族上下老弱妇孺皆杀,无一活口,就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嗜杀成性。
“喝!”
蓝河反手一枪,直接将身侧的一名胡兵挑飞,他看都不看尸体一眼,带着数十精骑径直朝山坡最顶端那面大纛冲去。
王崇贵可是下了严令的,杀不了洛羽的提头来见!
“保护盟主,保护盟主!”
“拦住他们,杀!”
怒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担心洛羽的安危,除了少部分知情者外,绝大部分胡兵都以为洛羽手无缚鸡之力。
可仗打到这个份上,每个人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还有余力去救洛羽?就连许韦石头他们都被重重敌军围住,浴血奋战。
守在洛羽身旁的最后十名玄武军回头看了一眼,在洛羽微微点头之后全都冲了出去,一柄柄弯刀横握在手,径直扑向那队精骑。
“一群蝼蚁,找死!”
蓝河策马在前,面露讥讽:
“都给我杀光,一个不留!”
“杀!”
“铛铛铛!”
区区十名玄武军而已,眨眼间就被人流吞没。
蓝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长枪一抖直取为首之人。那名面色粗狂的玄武军丝毫不惧,三步向前,直接迎着战马高高跃起,弯刀猛然俯劈,完全放弃了防守,唯有进攻!
竟是要以命换命!
“唔,勇气倒是不弱。”
蓝河眼疾手快,枪尖微偏,直接挡开了刀锋,强劲的力道再加上战马的冲击力直接震得玄武军悍卒从半空往后一栽,连退数步。
“死吧!”
蓝河再出一枪,枪尖顺势扎进了那玄武军的肩窝,玄武军悍卒红着眼,左手死死攥住枪杆,任由鲜血横流,右手弯刀狠狠劈向马腿。
“疯子!”
蓝田终于皱了下眉头,猛提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堪堪避开这一刀,紧跟着长枪横扫,枪杆带着风声直接砸在那人太阳穴上:
“咔擦!”
“噗嗤!”
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尸体横飞出去,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血花。
“老子跟你拼了!”
另一名玄武军眼眶通红,趁隙抢入,弯刀直奔蓝河腰腹。这攻势来得太快,蓝河收枪不及,便直接从马鞍旁抽出佩刀,反手一刀斩落:
“铛!”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巨力一震,那玄武军虎口崩裂,却死咬牙关不退,再出一刀捅向了蓝河的大腿。蓝河侧身避开,佩刀顺势横切,刀锋划开那玄武军的咽喉,鲜血如箭般喷出。
那人踉跄两步,跪倒在地,手里还攥着弯刀,想要再刺可身体却已不听使唤,直挺挺地栽倒。
一连串的交锋之下,两名玄武军都已经惨烈战死,其他人也被千荒军死死拖住,整个山坡顶端就只剩下洛羽一人。
蓝河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上山坡,终于看到了这位所谓的盟军盟主,文弱不堪的样子让他目露好奇,枪尖直指洛羽面门,狞笑道:
“你就是风尘?
没想到啊,能联合二十四族同时造反的竟然会是个白面书生,啧啧,这些胡人的脑子都坏了吧?就算要另起炉灶也不该找你这么个废物。
当真是自寻死路!”
大纛之下,洛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一刻,战场上无数道目光都投了过来,琪琪格、花儿斯雅、呼延烈等人纷纷目露惊惧,声嘶力竭地吼道:
“保护盟主!”
相反,王崇贵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扩大:
“杂碎,现在还有谁能救你?哈哈哈!”
他心中那叫一个痛快啊,被洛羽耍了一整夜,差点没被气死,甚至还在伏击中险些丧命,可现在,洛羽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区区一个书生而已,难道还敌得过手下悍将?
“大人说的没错,你真是能装啊。”
洛羽这种波澜不惊的态度让蓝河心生怒意,冷声道:
“跪下,磕三个响头,本将军现在就不杀你。”
“怎么,想活捉我?”
洛羽缓缓抬头,直视蓝河:
“你给我磕三个响头,本盟主也不杀你。”
“找死!”
短短一句话就彻底激怒了蓝河,猛然一夹马腹,手中长枪渐渐前举,怒喝一声:
“到阎王爷那儿再当你的盟主吧!”
蓝河纵马冲刺,长枪如龙,谈不上全力一击吧,但从军多年,能挡得住他一枪的人可不多,至少面前这位白面书生绝对不行。
在他眼里,洛羽已经是死人了。
你没看他都吓傻了,连逃跑的忘了?
“哒哒哒!”
“死吧!”
马蹄声越来越急,枪锋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都绷紧了,琪琪格更是满眼泪花,根本就不敢看。
枪尖距离胸口不过三尺,洛羽终于动了。
他身形微侧,好像动了又好像没动,快得几乎看不清,枪尖便这么一击扑空,擦着他的衣襟掠过。
“额。”
蓝河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洛羽能躲开这一枪,还没反应过来那道白衣身影已经欺身而入,左手如鬼魅般探出,一把攥住了蓝河腰间佩刀的刀柄。
“蹭!”
刀锋出鞘的声音清脆响亮,蓝河只觉腰间一轻,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刀已经到了洛羽手中,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一股不安从心底涌出,直冲天灵盖。
“哼!”
洛羽的身形低伏,刀光一闪,直斩马腿。刀锋切过战马前腿的关节,没有半分阻滞。
“咔擦!”
战马一声嘶鸣,前腿被齐齐砍断,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栽倒。蓝河直接被甩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雪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刚撑住地面,刀锋便从后背再度袭来,干脆利落地割开了他的左右脚踝,一声凄厉的哀嚎骤然响起:
“啊啊啊啊!”
脚筋斩断,鲜血横飞,这位千荒军悍将已然成了个残废。
紧跟着便是一脚重重惨在他的后背,鲜血猛地从咽喉间喷出,这位千荒军悍将犹如死狗一般栽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呼延烈呆呆地站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其他那些族长们也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那些拼死往山坡上冲的胡兵们更是一个个像见了鬼。
咋回事?
盟主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吗?
蓝河连鸡都不如?
山坡下,王崇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表情极度僵硬。
他眼睁睁看着蓝河冲上去,本以为洛羽会像鸡崽一样被无情斩杀。结果那书生在电光石火间夺刀、砍马、反杀,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崇贵死死攥紧了拳头,这种希望落空的感觉令他无比暴躁:
“这不可能!”
洛羽单手拎起了已成残废的蓝河,这位千荒军悍将满脸是血,浑身不停地抽搐。
一柄短小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洛羽手中,轻轻搭在了蓝河的脖颈处,冰凉的触感令他浑身一僵。
洛羽看向王崇贵,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想杀我?”
“嗤!”
刀锋滑过,人头落地!
第1363章 千荒第一杀神
战场刹那间陷入死寂,交战的双方都停住了,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千荒精骑目瞪口呆,甚至有人目露恐惧之色。蓝河可是军中大将啊,竟然被洛羽一招斩杀,此人竟然有这么厉害?
这不是书生,分明是杀神!
呆了片刻之后,种师衡最先嘶吼出声:
“盟主阵斩敌将,我等还不效死命?”
“将士们,拼了!杀光千荒军!”
“杀!”
原本落入下风的胡族兵马在洛羽斩将杀敌的激励下士气大振,人人嘶吼着杀向敌军;相反,那些个千荒军却心中慌乱,已然有人心生退意。
士气此消彼长,战局陡然反转!
两军对垒,士气为先,这一口气没了,再怎么厉害都赢不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崇贵双目猩红,死死攥着拳头。
自己一定是做梦了,洛羽哪有那个本事一招斩杀蓝河!他娘的不是一个书生吗!
“杀了他,全都给我冲上去,杀了他!”
“今日就算是输,也要把他的人头给我剁下来!”
王崇贵已经陷入癫狂,嘶吼不断,可其他几位将军全都涌了过来:
“将军,敌军士气大振,想全歼他们已经不可能了,还是先撤吧!”
“是啊将军,拼个两败俱伤不值当,这几千骑兵打光了,您舍得吗?”
“先撤回大营吧,咱们点齐兵马再来一战!”
在众人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王崇贵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洛羽:
“撤军!”
“我们走!”
“轰隆隆!”
气势汹汹的千荒军犹如潮水一般退出了战场,精疲力尽的胡族青壮们在片刻的愣神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这群废物,竟然如此不堪!哈哈哈!”
“缩头乌龟们,别跑啊,有种地再来一战!”
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人击败千荒军的数千主力精骑,这一战让所有人明白,他们不仅不会输,而是真的能赢!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山坡上那位男人!
他们的盟主!
种师衡、呼延烈等一众族长全都围在洛羽身边,齐齐抱拳跪地:
“参见盟主!”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敬畏,发自内心的崇拜!
如果说以前洛羽征服他们靠的是智慧、是谋略,而如今洛羽靠的是一击杀敌、反败为胜!靠的是那种顶天立地的英雄气!
北境胡族崇尚强者,自古如是!
洛羽面无表情,翻上一匹战马,扫了一眼人群中的许韦、石头:
“你们都上马。”
数十名玄武军齐刷刷翻身上马,哪怕已经厮杀一昼夜,但从他们身上依旧感受不到丝毫的疲惫,只有冰冷的杀意。
洛羽一伸手:
“枪给我。”
种师衡十分听话地将长枪递了过去,洛羽一扯缰绳,带着数十骑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中冲下了山坡,连那面风字大纛也带走了。
琪琪格这才回过神来,急声喊道:
“你干嘛去!”
“杀王崇贵!”
……
王崇贵带着骑兵一口气撤出了二十里,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缓了口气,这些千荒军精骑们也累得气喘吁吁,一个个下马躺在雪地上休息。
日暮黄昏,夕阳沉入雪原尽头,天边最后一抹绯红渐渐褪去。
千荒军的士卒们三三两两瘫倒在雪地里,甲胄歪斜,长枪随手丢在一旁。有人趴在马背上喘着粗气,有人靠着战马闭目养神,更多的人四仰八叉地躺着,大口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就连旗面上的“千荒”二字也沾满了血污和泥浆,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累了,厮杀一昼夜,奔驰数百里,他们也累。
王崇贵面色铁青,拳头连着砸了好几下,都快气疯了。
原本他带出来两千骑兵,再加上后续赶到的四千精骑,也就是说整整六千精骑!可以说这股力量可以横扫千荒道任一一族!
可现在呢?战死两千,还有不少人负伤,伤亡过半!
而造成如此恶劣战果的是一群他从未正眼看过的蝼蚁!奇耻大辱!
“风尘……风尘!”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等本将回到大营,即刻从荒城调兵,千荒军倾巢而出,定要踏平血脊山!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挂在荒城墙上风干三年!”
王崇贵那叫一个恨啊,自己可是大燕国堂堂节度使,整个朝堂都没几个人敢对自己不敬,现在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整得灰头土脸。
此仇若是不报,自己还有何脸面当这个节度使!
“将军,将军!”
忽有一骑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来骑气喘吁吁地说道:
“追兵,有追兵!那个风尘,追过来了!”
“什么!”
王崇贵眼角一抽:
“他竟然追过来了?多少兵马!”
你别说,王崇贵的表情真有点慌了,己方的士气、战力正处于最低谷,这时候叛军再整个几千、万把人出来,那今天真有性命之危了。
他再暴怒也不想死在这,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招呼将士们上马,接着逃。
“好像,好像不足百人。”
“什么?”
王崇贵刚刚翻上马背,听到这话抬手一巴掌就甩在了哨骑的脸上:
“啪!”
“你他娘的竟敢谎报军情!区区百人也敢追击?你是以为叛军傻还是本将军傻?”
五道鲜红的手指印瞬间在脸颊上浮现,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哨骑哭丧着脸说道:
“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谎报军情啊,追兵真的只有百人。”
“百人?”
王崇贵还是不信,可又想看看洛羽在耍什么花样,略加思索之后抬臂怒喝:
“全军上马,列阵,准备迎战!”
“轰!”
三千骑军呼啦啦上马,很快就布开阵型,面朝血脊山的方向严阵以待。精锐就是精锐啊,哪怕很累,可阵型依旧不错。
等啊等,没一会儿的功夫真有追兵涌了出来,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面让王崇贵咬牙切齿的“风”字大纛。
“真不足百骑!”
王崇贵眼眶一突,哨骑没骗人,大纛之下的骑兵真的只有数十骑。
所有千荒军都惊呆了,这群人是疯了吗?几十骑追击几千骑?闻所未闻!
最苦的就是那哨兵了,白挨了一巴掌。
数十骑横枪立马,面对数千敌军浑然不惧。许韦和石头一左一右,守在大纛两侧,宛如风雪中的两尊杀神。
洛羽策马向前,屏气凝神,怒吼一声:
“老贼,我来取你的人头!”
“我看你是疯了!”
王崇贵面目狰狞:
“乳臭小儿,焉敢如此小觑本将!你若是想死,本将军可以成全你!”
他到现在也没想通,洛羽凭什么带着几十号人就敢追击自己,就算这几十号人是天兵天将也没用啊。
“轰隆隆!”
话音未落,千荒军身后的雪原上骤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像是死神的鼓点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王崇贵猛地回头,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铁流正无声涌出,旌旗猎猎,甲胄如墨,两千黑甲精骑踏雪而来。
大军阵前高举军旗一面,上书血红的两个大字:
“浮屠!”
为首一将头戴鬼甲,长槊在手,眼神冰寒:
“这千荒道,没有我杀不了的人。”
第1364章 浮屠踏雪定乾坤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天地颤动。
最后一线绯红挣扎着不肯沉入雪原,将天地间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暗红。
风停了,连雪都忘了落,只有那漫无边际的黑色洪流滚滚而来!
“轰隆隆!”
没有旌旗招展的喧嚣,没有鼓角争鸣的激昂,只有铁蹄碾碎冻雪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滚若惊雷。
黑甲如云,长槊如林!
骑军一露面,所有人都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浮屠铁骑!
为首一将头戴鬼面,青面獠牙,唯露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带着深不见底的冷,手中长槊斜指地面,槊刃上凝着一层薄霜。
距离千荒军仅有两箭之地时,浮屠勒住战马,长槊轻轻一抬:
“轰!”
两千精骑同时收缰,战马齐齐止步,没有一声多余的嘶鸣,没有一匹越前半步。
两千铁甲,两千战马,在黄昏之下默然肃立!
只有血红的“浮屠”二字,高扬天际。
骑军止步的那一刻,三千千荒军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饶是这些骁勇善战的悍卒都嗅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意,不得不承认,浮屠铁骑比他们都要强。
千荒军中的几员武将面面相觑,说起来浮屠铁骑也是官军,是自己人,可他们怎么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呢?
“浮屠,竟然是浮屠?”
王崇贵的心底有一股不安在涌动,更多的是疑惑,硬着头皮出阵高呼:
“浮屠,你部两千人应该奉军令留守大营才对,为何领兵至此!”
鬼面将军策马向前,嘴唇轻努,吐出两个字:
“杀你。”
王崇贵目光一颤,如遭雷击:
“你,你是……你是叛徒!”
傻眼了!王崇贵彻底傻眼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洛羽为何敢带着几十骑来追杀自己了,因为他有浮屠的两千精骑为后手!
可浮屠为何会与洛羽厮混到一起?他们两照理来说应该毫无交集才对啊!当初赤喇族指责浮屠是内奸的时候,王崇贵甚至亲口说过,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叛徒,独独浮屠不可能是!
并非他一人这么想,而是军中所有人都这么想。
因为此人平日里太过古板、僵硬,一向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脑门上就贴着九皇子一派的标签,别说拉拢了,就算随意攀谈两句都不行,除了打仗,他好像对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
就这么个人,谁会想到他能背叛朝廷?
“叛徒,你这个叛徒!”
失神许久,王崇贵破口大骂:
“你可知此乃谋逆大罪,当抄家灭族!”
“那又如何?”
浮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
“我说杀你,就要杀你!”
“风尘,浮屠,你们,你们真是祸胆包天!你们……”
王崇贵气得直哆嗦,心中不仅有怒意,更多的是惧意,这两千浮屠铁骑的战斗力他心知肚明,只怕打起来己方不是对手。
今日这一劫,怕是难熬。
战场对面,洛羽的嘴角早已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容,若非有绝对的把握,他岂会带几十号人来追击?
“有什么话就去地底下和阎王爷讲吧,你的死期已经到了。”
“驾!”
浮屠一夹马腹,战马猛然冲出,长槊平举,槊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像死神的镰刀。
没有号令,只是一个人、一匹马、一杆槊,孤零零地冲向三千敌阵。
这一刻,风又起,雪又落!
“浮屠”军旗出阵的那一刻,两千精骑几乎是同时策马奔腾,马蹄踏起了漫天飞雪。
“轰隆隆!”
滚滚如雷的马蹄声震耳欲聋,一排排长槊纷纷前指,槊尖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线。每一排锋线都泾渭分明,严整如刀切,甚至人与人的呼吸压着相同的频率。
洛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何等熟悉的场面啊,和西北边军的打法几乎如出一辙!
天下百姓都说自己是天降帅才,可殊不知自己的大哥才是兵法大家,许多带兵之道都是大哥亲口所教!
“轰隆隆!”
马蹄前迈的速度开始加快,阵型却没有丝毫散乱,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战马奔腾的轰鸣,如同山崩,如同海啸,如同大地在哀鸣!
“怎,怎么办?”
“浮屠铁骑为何要对我们出手啊?”
千荒军阵中出现了骚乱,无数骑卒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压根就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将军,怎么办?”
王崇贵手脚冰凉,这两千骑的威势连他都感觉到了心惊肉跳,手下人一声呼唤才把他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这位千荒道节度使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拔剑怒吼:
“将士们,三千对两千,优势在我!”
“给我杀!”
“轰隆隆!”
在王崇贵的带头下,三千骑兵呼啸而出,只不过阵型远不如浮屠铁骑那么严整。
两波浪潮在雪原上急速奔涌,马蹄踏得地动山摇,当两军之间相隔不到二十步时,浮屠铁骑骤然提速,将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
撞阵之际,浮屠率先出槊,一声怒吼回荡天际:
“杀!”
……
夜色如墨,残月隐没在云层之后,雪原上只剩火把在风中摇曳,将暗红的雪地映得忽明忽暗。
战斗已经结束。
无数死尸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尸体叠着尸体,残肢压着残肢:
有的被长槊贯穿胸膛,钉在雪地上;有的被弯刀斩落头颅,滚到远处,面目狰狞地瞪着漆黑的夜空;有的连人带马被砍翻,人和马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鲜血从每一具尸体下扩散,在雪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向低处,将大片大片的雪原染成触目惊心的黑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千荒军,全军覆没!
别说是鏖战一天、精疲力竭的三千千荒军,哪怕是全盛姿态的千荒军也绝非浮屠铁骑的对手。
一队队精骑纵马游弋,打扫战场,若是遇到哪个活口在战场中爬行,定会上前补一刀要了他们的命。
漆黑色的甲胄上溅满了血,长槊上挂着碎肉,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欢呼,沉默得像一群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输了,我输了。”
千荒军精骑没了,但王崇贵还活着。
这位千荒道节度使瘫坐在雪地里,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部下的。他的佩剑断成了两截,丢在身旁的雪地上,剑刃上满是缺口。
脸上的表情若是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失魂落魄!
刚刚一轮苦战让王崇贵体会到了什么叫死亡的恐惧,自己引以为傲的千荒军在浮屠铁骑面前不堪一击!无数平日里依仗的心腹悍将、凿阵勇士都倒在了浮屠铁骑的长槊之下。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我不会输,我是千荒道节度使,我不会输的啊!”
王崇贵颓然地摇着头,他想不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坐镇千荒道十几年都稳如泰山,洛羽一出现就给他搅了个天翻地覆,甚至连最不可能变成叛徒的人成了叛徒!
洛羽和浮屠二人站在他面前,身负重伤的王崇贵瘫倒在地,目露茫然地看向洛羽: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一定要杀我?”
在旁人看来洛羽是二十四族联盟的盟主,带领众部落反抗自己的暴行,可只有王崇贵心里清楚,洛羽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是冲自己来的。
从半夜偷袭中军大营到引诱自己领兵追击、再到现在被浮屠铁骑堵住,洛羽的目标一直都是杀了他!
为什么?
两人以前从未见过,没仇没怨的,洛羽为何要如此执着于杀了自己?
洛羽缓缓凑近了些,紧盯着王崇贵的眼眸:
“荒城的地牢里,是不是关着两个妇人?”
王崇贵瞳孔骤缩,露出一抹见了鬼般的表情,嗓音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
第1365章 千荒之主,北境之王
“你到底是谁!谁!”
王崇贵的眼神中不止有对死亡的恐惧,还有浓浓的震惊!
荒城中藏着的两个妇人乃是他、乃是整个太子党最大的秘密!面前这位与之风马牛不相及的盟军盟主怎么会知道?
“呵呵,我不仅知道关着两个夫人,还知道她们的身份。”
洛羽冷笑一声:
“这事捅出去,乾国震怒,势必出兵伐燕,刚刚大败给郢国的燕国顶得住乾国的雷霆之怒吗?恐怕到时候陛下只能把太子推出去顶罪了吧?
东宫太子自裁,或许可以平息乾国的怒火。”
“你,你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府中没你这号人物啊,风尘一定是化名!”
王崇贵一听这话立马就猜出了洛羽的身份,毕竟整个燕国上下最希望东宫倒台的就是三皇子!
“不,你错了,我不是三皇子的人。”
洛羽的眼神中渐渐有杀意涌动,嗓音冰冷至极:
“我确实不叫风尘,我叫洛羽,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洛,洛羽!”
王崇贵如遭雷击,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你,你就是乾国的玄王!”
“恭喜你,答对了。”
震惊与恐惧充斥着王崇贵的眼眸,他做梦都没想到,大乾国堂堂异姓王竟然会不远千里赶到燕国、甚至追来了千荒道救人!
“我还知道,劫走我娘是你出给太子的主意。”
短小的匕首浮现在掌心,洛羽死死盯着王崇贵的眼睛:
“我不理解,我不理解郢国和燕国之战为何要把我扯进去,为何要把两个毫无相关的妇人扯进去!
说实话,我压根不想掺和燕国与郢国的事,一直以来我都信奉一个观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家人是我的底线,谁敢碰她们,我洛羽必杀之!”
王崇贵目露绝望之色,拼命地摇头:
“不,不要别杀我!杀了我你也救不出你的娘亲,放了我,放了我我就把你娘还给你!
否则她们只能给我陪葬!”
“呵呵,死到临头还在做梦?”
洛羽讥讽一笑:
“我既然敢动手,自然有把握救人,现在后悔,晚了!”
“浮屠,浮屠!”
王崇贵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浮屠身上,扑到他脚旁:
“救我,救救我!这件事乃东宫绝密!
只要你杀了此人,保住秘密,我保证太子会加以百倍的报答你!要钱给钱、要官给官,哪怕这个千荒道节度使给你当都行!
求你,求你!”
他怕了,堂堂千荒道节度使终于怕了!
从籍籍无名的小卒摸爬滚打数十年才走到今天,王崇贵比任何人都惜命!
浮屠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手指触上冰冷的鬼面。面具揭开的瞬间,火光映上那张脸:
疤痕纵横,左半边脸颊几乎没了完整的皮肤,像是被大火吞噬后留下的烙印。
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深得像渊。
王崇贵愕然无比,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浮屠的真容,没想到竟然这么丑。
浮屠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崇贵,嗓音沙哑,一字一顿:
“我叫武如柏,或许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武成梁是我爹。”
“你,你……”
王崇贵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像是见了鬼。
他当然知道武成梁是谁!那洛羽和浮屠岂不就是兄弟?
完了,彻底完了。
王崇贵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绝望地摇头: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太子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要是怕他,就不来了!”
“借你人头一用!”
刀锋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一颗硕大的人头便被洛羽砍了下来。
一代千荒道节度使,就此陨落。
……
日出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阳光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落在积雪覆盖的山坡上,落在那些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
风停了。
连日来呼啸不止的寒风终于停了,天地间安静得像一场梦。
雪也停了。
细碎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淡蓝色的天。
血脊山外站着许多人,个个愁眉苦脸,琪琪格满心焦急地跺着脚:
“风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那么点人就要去追王崇贵?这不是送人头吗!”
“咳咳。”
种师衡小心翼翼地说道:
“风先生做事一向筹谋万全、心思稳重,他,他应该有把握才这么做的吧?”
“把握?哪来的把握!”
琪琪格气呼呼地瞪着他:
“那是几千千荒精骑!不是几千头猪!敌军虽然败退,可战力尚存,王崇贵是何等人物你们心里没数吗?
风先生只带了几十号人,如何杀得了王崇贵?”
洛羽走的时候严令他们护送粮草先回血脊山,当时敌军刚刚败退,他们还处在兴奋当中,没多想,可回了血脊山之后他们一想,不对啊,洛羽身边才几个人,凭什么去杀王崇贵?
“三妹你先别急,应该不会出事的。”
花儿斯雅如何不知道妹妹对洛羽的情谊?苦笑着劝道:
“已经派斥候前去打探情况了,咱们的骑兵也集结就绪,倘若出现意外,咱们第一时间就出兵救援。”
呼延烈也轻声道:
“琪琪小姐您就放心吧,风先生做事必有分寸。”
虽然几十人去追杀几千人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一场场大战打下来所有人都对洛羽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只要他说能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二姐,不是我心急,但千荒军确实太厉害了,咱们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琪琪格拽着花儿斯雅的手,苦苦哀求:
“反正粮草已经运进来了,咱们现在带兵出去看看也无妨,总好过真出了事再行动吧?”
花儿斯雅略微犹豫,但还是被妹妹说服了,沉声道:
“传令,所有骑兵……”
“你们看,远处有人!”
花儿斯雅话还没说话就被人打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远方,只见雪原上冒出了几十个小黑点,一面猎猎飞扬的“风”字大纛率先映入眼帘。
“回来了回来了!盟主回来了!”
“快看快看!”
大纛之下,一袭白衣策马而行,身后数十骑兵默然跟随,马蹄踏碎薄雪,不疾不徐。虽然每个人都浑身染血,但貌似一个人都没少。
人群骚动起来,琪琪格踮起脚尖,双手攥紧,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吁吁吁!”
洛羽勒住战马,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一杆长枪插在了雪地中,所有人瞳孔骤缩!
枪尖上挑着一样东西,在晨光中轻轻晃动,那是一颗人头,披头散发,面目狰狞,脖颈处还滴着已经凝固的黑血。
千荒道节度使,王崇贵!
死寂,万人死寂!
王崇贵死了,奴役、压迫千荒各族十几年的王崇贵真的死在了洛羽手中!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炸开了:
“盟主杀了王崇贵!”
“这个杂碎,终于死了!”
“呜呜呜,我们赢了!”
无数胡人抱头痛哭,仰天长啸,跪在雪地里对着洛羽磕头。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又笑又哭,疯了一样。多少年了,他们被王崇贵欺压了多少年,死了多少族人,流了多少血泪:
这一刻,全值了!
人群中忽然响起了种师衡的怒吼声:
“诸位兄弟!
风先生带着咱们反抗王崇贵的暴行,替咱们死去的亲人报仇!为咱们千荒各族拼出一条活路!
这份恩情,比山重,比海深!
我种师衡在此发誓,从今日起,风先生就是我千荒之主,就是我北境之王!谁敢对风先生不敬,就是与我种莫全族为敌!
必杀之!”
“种莫族愿尊风先生为千荒之主!北境之王!”
数百种莫悍卒齐刷刷跪倒,声震雪原。
呼延烈同样单膝跪地,抱拳怒吼:
“末将呼延烈,蒙先生大恩救我性命,我胡族汉子最重恩情,自今日起,呼延族任凭先生调遣,刀山火海,九死无悔!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呼延族愿尊风先生为千荒之主!北境之王!”
“骨力族愿尊风先生为千荒之主!北境之王!”
……
一个接一个的族长站了出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数以千计的胡人齐齐跪倒,黑压压铺满了雪原,所有人都在喊,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喊。
洛羽策马横枪,白衣胜雪,晨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耳边只有那一声声的怒吼震慑云霄:
“千荒之主!北境之王!”
第1366章 走,救娘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着整座血脊山。
山内帅帐灯火通明、摇曳的烛火映衬出一张张坚毅又喜悦的面庞。
洛羽端居主位,帐内数人皆是心腹:
种师衡、花儿斯雅、琪琪格、呼延烈、许韦等等。
“盟主,您到底怎么在万军从中斩杀王崇贵的?”
呼延烈挠挠头,终于问出了大家心头的疑问,就算你们几十骑都是神兵天降,也不至于在三千铁骑的护卫下杀了王崇贵吧?三千人一人一口唾沫就会把你们淹死才对。
“呵呵,我不仅杀了王崇贵,那三千精骑也已经全军覆没。”
洛羽的答案令众人目瞪口呆,种师衡差点没把下巴给惊掉了,什么!三千精骑全都死光了?
几十人杀三千人,耸人听闻!
“都想啥呢,我哪有那个本事以一当百?自然是另有援手了。”
洛羽微微一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很随意地挥挥手:
“给大家介绍位朋友,出来吧!”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帐帘掀开,一道高大的黑影从帐后缓步走出。
鬼面覆脸,青面獠牙,甲胄上还沾着昨夜未干的血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此人一出现,帐中好像就多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浮屠!”
帐中众人都惊呆了,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们万万没想到洛羽口中的朋友竟然会是浮屠!这位千荒道最出名、同时又最神秘的人物!
花儿斯雅更是张大了嘴巴,这位聪明的女子瞬间就明白了,不是洛羽带着几十人杀了王崇贵,而是浮屠铁骑从背后狠狠捅了王崇贵一刀!
浮屠没有说话,只是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那双从鬼面后露出的眼睛平静如水,不带任何情绪,但他的眼神似乎在花儿斯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两人同时点头示意。
帐中鸦雀无声。
“从今往后,浮屠将军就是自己人。”
洛羽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忘了告诉大家,他是我哥,亲哥!”
“什么!亲哥!”
众人更加傻眼了,怪不得第一次浮屠在血脊山外没有踏平种莫族,合着是见到了自己的弟弟!
“此乃绝密,我希望大家替我保密。”
“明白!”
众人从失神中清醒了过来,重重点头,光看洛羽凝重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有多隐秘。
“大家这就算是认识了,接下来说正事。”
洛羽环视全场,表情也逐渐凝重:
“之前和几位说过,我入燕就只有两件事,杀王崇贵、救我娘亲。
现在王崇贵死了,消息一旦传出千荒军势必军心大乱,再加上粮草断绝,留守鹰愁坡的韩靖绝无可能再继续征讨各族,我推断,短时间内千荒道不会再有战事。
接下来,我得去荒城救娘,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先生,您这话末将就不爱听了。”
呼延烈板着脸道:
“大家都已奉您为千荒之主、北境之王,各族兵丁任您调遣,还说什么帮忙?既然盟主的娘亲被关在荒城,那咱们就点齐兵马围攻荒城,踏碎这座首府!
若是敌军不交人,就将他们全都杀光!”
“对,各族出兵,踏平荒城!”
种师衡冷声道:
“宰了那些杂碎!”
“不不不,不能冲动。”
洛羽连连摇头,止住了兴奋的众人:
“我们虽然杀了王崇贵、重创千荒军,可想要攻破荒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千荒道副节度使康澜还带着一万五千兵马留守,先别提鹰愁坡敌军主力尚存,就这一万五千人死守荒城,咱们怎么攻?攻得下吗?”
众人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还真是,他们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光靠一群轻装步卒想要啃下千荒道最坚固、雄伟的城池,简直是白日做梦。
“所以我的办法是,潜入荒城悄悄救人。”
洛羽环视全场,竖起一根手指道:
“我在荒城有内应,入城不是问题,现在缺的是人手。出于某些原因,浮屠将军的兵马不能动,所以我需要各族出三百精锐好手,随我一同行动。”
洛羽并没打算将浮屠铁骑摆到平面上成为叛军,接着当官军挺好的,日后盟军在明、浮屠在暗,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要动手可得尽快。”
琪琪格好似比洛羽还要紧张:
“王崇贵毙命的消息一旦传回荒城,敌军暴怒之下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万一伤害到你娘亲可就不好了。”
“没错,跑得快!”
洛羽冷笑一声,双眸看着地图:
“王崇贵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回了鹰愁坡的大营,那位韩将军此刻是一团乱麻、心烦意乱,但荒城还不知道王崇贵已死。
浮屠将军的兵马已经切断了鹰愁坡与荒城之间的联络,所以说这几天荒城是瞎子聋子,什么都不知道。
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救人机会!”
“三百人是不是太少了?”
花儿斯雅皱眉道:
“那个康澜在千荒道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比韩靖都要厉害一些。一旦你的行动被发现,三百人如何与一万五千敌军交手?
还是多带一些吧。”
“放心,我可不会和他们硬碰硬。”
洛羽嘴角微翘,带着一丝阴谋的味道:
“我已经伪造了一封王崇贵的军令,到时候会有人送到康澜手里。就说前方战事告急,命康澜迅速集结一万两千精锐驰援鹰愁坡,只等敌军一出城,咱们就进去救人。”
“妙计啊。”
呼延烈目光一亮:
“这样一来荒城近乎是座空城了,几百人足矣!”
花儿斯雅沉声道:
“韩靖此人生性谨慎,王崇贵一旦身死他有可能直接带兵撤回荒城,这样的话就会导致咱们错失良机。
所以我建议,在荒城行动之前就派兵袭扰鹰愁坡敌军各营,拖住韩靖,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呵呵,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看向花儿斯雅:
“血脊山的战事就交给你指挥,务必拖住敌军,我带兵入城救人。”
“没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一起去!”
琪琪格急吼吼地站了起来:
“血脊山的战事我也帮不上忙,荒城我去过几次,能给你带路,我跟你一起去!”
众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琪琪格是什么心思他们还能不懂吗?
“不行,此去荒城救人很危险,你不能去。”
洛羽一口回绝:
“你就老老实实在血脊山待着。”
“危险?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琪琪格瞪着眼:
“你不带我去,我就一个人偷偷溜进城,看你怎么办!”
“你!”
这个刁蛮的性子,洛羽竟然想不出办法治她,只好说了一句:
“成,你就跟我一起去,但万事都得听我的。”
琪琪格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成交!哈哈!”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站起身,自信一笑:
“诸位,咱们就联手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第1367章 军心之变
“死,死了,将军死了。”
“将军怎么可能死在这帮叛军手里!”
鹰愁坡的帅帐里,韩靖失魂落魄地瘫在椅子上,军中其他几位大将、各族族长也都在,每个人都是呆滞、震惊、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在一个时辰前,斥候来报,王崇贵带走的数千骑兵全军覆没,尸体早已被冰雪冻得僵硬,战场上还发现了节度使的无头尸身。
韩靖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吓晕过去,千荒道节度使可是大燕国权势最深的封疆大吏,没有之一,王崇贵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没想到竟然死在了一场平平无奇的平叛战事之中。
消息一旦传回京城,整个燕国朝野都得震动。
“怎么会这样呢,不可能啊。”
乞伏部的乞伏儿林眉头紧皱:
“节度使大人先后调了六千骑兵出动,都是千荒军最精锐的铁骑,别说那些叛军,整个千荒道任何势力都拿不出足以抗衡六千精骑的实力。
叛军是怎么做到能打咱们一个全军覆没的?
此事背后必定有鬼!”
“对啊,他们若是有这本事,早与咱们正面决战了,岂会拖拖拉拉这么久?”
“搞不懂,难道又是那个风尘使出奸计?”
“这倒是有可能,此人鬼点子太多了。”
众将议论纷纷,脸上满是疑惑、不解之色,如果不是王崇贵的尸体已经拉回来了,他们定然一口咬定这是假消息。
你会发现浮屠也坐在角落里,眼神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依旧和以前一样一声不吭。
他的军营本就位于偏僻处,两千人悄无声息的出营又悄无声息地回营,本来各营就深处遭遇袭击的恐慌中,压根没人注意到他的浮屠铁骑已经外出过一次了。
“咳咳,诸位,我说句不中听的话。
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难料,王将军战死是咱们都不愿意见到的事。但眼下当务之急绝不是坐在这悲伤,而是要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叛军主力还盘踞在血脊山,我军是战,还是和?”
开口说话的乃是秃固部秃雀,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张粗狂方正的脸,头带厚厚的毡帽,他在一众胡族族长中乃是行事作风最稳重的那个。
“和?怎么能和呢?”
刚死了不少族人的乞伏儿林顿时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
“区区叛军不过万余兵马,如果和他们议和咱们各族的面子往哪儿放?千荒军的面子往哪儿放?
打,接着打!”
“怎么打?”
秃雀眉头紧皱,反问道:
“将军战死的消息一旦传出,势必会军心浮动,士气不振,再加上我军藏在三道岗的粮草都被敌军给抢走了,各军储备的粮食还能撑几天?三天还是五天?
冰天雪地里如果饿着肚子,大家都得死!”
秃雀的一番话警醒了众人,对啊,他们没粮了!如果就这么耗下去会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报,急报!”
他们还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就有斥候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急声道:
“启禀将军,叛军,叛军出动了,正在攻击我军各营。”
“什么!”
韩靖目瞪口呆:“他们竟敢主动进攻?还能不能安生了!”
“来得好!”
乞伏儿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声骂道:
“咱们不是正愁找不到机会与敌军决战吗?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可就怨不得咱们了,韩将军,末将建议各营集结兵力,全线反击!
只要咱们能全歼叛军,就用不着想粮草的问题了,更是替王将军报仇!”
“乞伏族长,容末将说一句。”
冰冷又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众人齐刷刷投去了目光,坐在角落里的浮屠竟然开口了:
“自开战以来敌军皆保持守势,如今刚刚大战过一场,咱们都人困马乏,他们哪来的余力进攻?敌军如何歼灭我军六千精骑尚且不得而知,如今又出变故。
兵法有云,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军贸然出击,万一中了敌军的圈套那就只剩下全军覆没一条路了。
劝韩将军和诸位三思而后行。”
众人面色一白,都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脑勺发凉。
“对对对,浮屠将军说得对!敌情不明,贸然出兵不妥。”
韩靖连连点头,强压住心头的慌乱道:
“传令各营,严防死守,警惕敌军来袭!
没有本将军令,一兵一卒不得出营!另外给荒城传信,通报将军战死的消息,最好是请康将军来一趟前线,一起商议对策。”
“明白!”
众人齐齐躬身应喝,殊不知浮屠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阴险的光芒。
……
荒城议事厅
副节度使康澜手中握着一场信纸,眉头紧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屋内还有几位文官和军中悍将,他们都是被康澜紧急叫过来的,一位文吏忍不住问道:
“康将军,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前线告捷,大将军已经准备班师回城了,让我们带齐人手去抓奴隶?”
“估计是,那么多部落,奴隶可不得成千上万?光靠将军带去的兵马怕是不够。”
“哈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氛围相当融洽、松快,仿佛王崇贵领军出征就是必胜之战!
“不是。”
康澜眉头紧皱地摇了摇头:
“节度使大人来信,说前线战事受阻,攻击不畅,让我速率一万两千兵马驰援鹰愁坡。”
“什么,战事吃紧!”
笑声戛然而止,有人震惊道:
“将军可是带了四万兵马出征啊,叛军不过区区万人,岂会战事吃紧?该不会出什么变故了吧?”
“将军在信中并未言明具体情况,只说让我尽快带兵出发,决不能拖延。”
康澜将密信给几位重臣和悍将传阅,信上确实是这么写的,而且还盖着节度使的印信。
印信哪来的?
王崇贵死了,随身携带的节度使印信自然就落在了洛羽的手里,然后再让浮屠找些王崇贵平日里的书信伪造字迹,岂不是易如反掌?
众位官员面面相觑,四万人灭不了万余叛军,看来前线战事比他们预想的要困难得多。
人群中的户政司主事黄伟黄大人问了一句: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如果要出兵,下官还得安排人手尽快赶制干粮、准备被褥等御寒之物。”
众人齐刷刷看向了康澜,王崇贵临走之前就下过命令,城内军政要务全听康澜调遣。
“节度使大人有令,我岂能不去?”
康澜沉声道:
“明日一早我就率军出城,赶赴鹰愁坡,请黄大人统筹军需要务,准备粮草,至于城内的治安就拜托给诸位大人了。”
“明白!”
在众人的应喝声中,康澜和几名军中悍将急匆匆地走出去调兵了,黄伟注视着几道背影远去,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1368章 黑夜入荒救娘亲
“嘎吱。”
翌日清晨,荒城城门大开,阵阵喝声响彻城头:
“大军出发!保持队形!”
“不要掉队!骑军护住两翼!”
“轰轰轰!”
铁甲铮鸣,旌旗如林。
上万骑步军卒列成数道方阵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往鹰愁坡赶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脆响,震得城门洞里的积雪簌簌滑落。
队列绵延数里,从城门口一直铺到远处的雪原上,黑压压望不到头。康澜策马立于中军,神情肃穆,身后“康”字将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中百姓躲在窗户后面,看着这支大军远去很是好奇:
前线的仗到底打成什么样了?怎么又出兵?看来以前百战百胜的王节度使碰见硬茬子了。
军威严整的队列缓缓而行,殊不知在城外三里的一处密林中,洛羽正默然无声地立于密林深处,白衣与白雪融为一体,林中密密麻麻趴着数百道身影:
玄武军和三百胡族精锐,再加上提前蛰伏在城内的一百墨影死士,洛羽手中满打满算能用的也就五百人。
待会儿他们会通过黄伟的路子,伪装成运粮队混入城内。等这一万两千兵马出城,荒城驻守的兵马就只剩下两三千了,有何惧之?
洛羽心中带着一丝亢奋和久违的喜悦:
“娘,我来了!”
……
日落西山,夜幕笼罩着荒城。
雄伟的城郭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犹如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镇压着千荒道大大小小的胡族和百姓。
白日里大军出城的喧嚣早已散尽,此刻的城池静得像一座空冢。
城墙上的火把稀稀拉拉,值守的士卒抱着长矛缩在垛口后面,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又长又淡。城内的街巷空无一人,百姓们紧闭门窗,连灯烛都不敢多点,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从门缝里透出豆大的昏黄。
“夜半子时!小心火烛!”
“铛铛!”
风从城头掠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更夫敲着梆子从巷中穿过,声音空洞而悠长,敲了三下忽然停了: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有,又敲着梆子走远了。
荒城睡了。
像一头陷入沉睡的野兽,浑然不知黑暗中正有危险正在逼近。
城西有一间宅院,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围墙比寻常人家高了些,虽然没有挂官府的匾额,可门口却有人持刀驻守,说明这是官家的地方。
就连周围的百姓也不知道这儿是干嘛的,反正荒城像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洛羽来过这儿,这间宅院就是地牢的入口!
宅院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灯光在晚风的吹拂下忽隐忽现,昏黄黯淡。
四名身材彪悍的大汉站在门口,人人腰间配着把刀,但脑袋时不时地耷拉下去,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在打架,他们明显是困了,可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睡,四人只能轮流打盹。
“嘎达!”
不远处忽然发出一声异响,四人猛然惊醒,齐刷刷抬头看向街对面,那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子,没有灯火没有人影,只有呼呼的风声。
“什么声音?”
为首的大汉压着嗓子问了一句,眉头微皱,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困意未消的茫然。一个年轻些的揉了揉眼睛,朝巷子张望了一眼,嘟囔道:
“能有什么动静,猫吧?这鬼地方野猫多的是。”
“不对,听着不像猫。”
另一个年长些的摇了摇头:
“像是脚步声,又像是衣袍被风吹的动静,说不清楚。”
四人沉默了片刻,晚风吹得门口的红灯笼晃了晃,巷子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风声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哭。
“要不过去看看?”
年轻的那个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为首的大汉犹豫了一下,咬牙道:
“走走走,一起去,别分散。”
他拔出刀,率先迈步。其余三人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四人的影子被灯笼光拉得又长又淡,投在雪地上,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扭曲变幻。巷口越来越近,黑暗越来越浓。
“有人吗?”
为首的大汉朝巷子里低声喝了一句。
没有回答,只有回声从巷子深处传回来,空空荡荡的,像是被黑暗吞没了,可他们总感觉黑暗中有人在盯着他们,四人站在巷口,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只是瞪大了眼睛看。
忽然间,好像有一道白影在巷子尽头飘了过去。
“妈啊,什么玩意。”
“没看清啊,像是个人,可人怎么会飘过去?”
四人吓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那个年轻的汉子更是说道:
“这,这该不会是闹鬼吧?我之前就听人说了,这附近以前是刑场,死过不少人,大半夜总会有女鬼出没。”
“你他娘的别吓我,这世上哪有鬼!”
“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可不敢,太吓人了,娘的。”
年长些的汉子啐了一口,可声音明显在发颤。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迈步,却谁也不肯认怂回头。
晚风呼啦啦地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冷得刺骨。
“走!”
为首的大汉一咬牙,攥紧刀柄:
“他娘的,活人都不怕,还怕鬼?”
他迈步进了巷子,脚步声发出空洞的回响。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跟上,一个挨着一个,刀尖朝前,指节攥得发白。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两旁的砖瓦墙高低不一,头顶只有一线天,月光漏不下来。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走在最后那个年轻汉子总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跟着,频频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娘的,太吓人了!
走到巷子中间时,头顶忽然有风压下来,四人本能地抬起头来,瞳孔骤缩:
不是风,是人!
四道黑影从墙头无声落下,还在半空中的时候一双双粗糙的手掌就已经捂住了四人的嘴巴,力道惊人。四名吓得魂飞魄散,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下一刻,刀锋便同时划开了他们的咽喉:
“嗤嗤嗤!”
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溅在雪地上,无声无息。
四具尸体被缓缓放倒,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的汉子至死都瞪着眼睛,恐惧无比,瞳孔里映出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和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鬼,是鬼!
灯笼光远远地照着巷口,光影里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风还在吹。
四人毙命的那一刻,无数身穿夜行衣的人影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涌出,围住了这座不起眼的宅院,肃杀之气刹那间笼罩全场。
洛羽同样是一身黑衣,目光微凝,他现在很激动、和兴奋,孤身入燕千里,如今总算是到了救出娘亲的那一天!
“呼。”
洛羽长出了一口气,轻轻一挥手:
“开始吧。”
第1369章 娘,儿子来晚了
“敌袭,敌袭!”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死牢!知不知道这里是节度使大人的地盘!”
“节度个屁!你管老子是谁,杀的就是你们!!”
“放肆!给我杀!”
“铛铛铛!”
“嗤嗤嗤!”
无数黑影犹如潮水一般杀了进去,短短片刻之间宅院里便吼声四起,刀光交错,一道道鲜血飞溅,将厢房的纱窗染得透红。
这里的护卫确实精锐,突然被袭却能迅速组织反击,同时还在呼唤援兵。
可他们面对的是玄武军精锐可墨影死士!
许韦、石头、王刺三人打头,所有人呈尖刀阵型猛冲猛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许韦刀锋所过,血线飞溅,连斩三人,刀刀封喉;
石头紧随其后,刀锋横扫,迎面而来的盾牌被砸得碎裂,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
王刺身形如鬼魅,在战场中闪转腾挪,每出一刀便有一人倒地,快得几乎看不清……
“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时刻,荒城东西南北四处街巷同时窜起火舌,爆炸声接二连三地炸响,彻底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粮仓方向浓烟滚滚、马厩那边烈焰冲天、守军的几处哨楼也被点着了、更有不少官员的府邸遭遇了神秘人的进攻,熊熊燃起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
“有人放火!快救火!”
“有贼人,有贼人!”
……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屋门,只见不少守军士卒正提着水桶、拎着铁锹在街巷中来回奔跑:
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抓纵火者,却被混乱的人群堵得寸步难行。
整座荒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到处是喊叫,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奔跑的身影。
种师衡与呼延烈站在一处屋顶上,看着城中混乱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自然是他们俩的手笔了,三百胡兵四处制造混乱,为的就是给洛羽救人争取时间。
……
“杀!”
“铛铛铛!”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宅院内的战斗就已经进入了尾声,护卫的死尸躺了一地。
洛羽手中有黄伟给的布防图,对这儿的布局清清楚楚,众人一路冲杀,很快黑乎乎的地牢门就出现在了洛羽面前。
“打开!”
“砰砰砰!”
几名汉子抱着提前准备好的圆木桩狠狠撞了上去,牢门不断晃动,最后轰然倒塌,露出一段幽森的向下石梯。
“杀进去!”
王刺拎着一把弯刀率先冲出,几十名墨影紧随其后,人人手中握着一面圆盾。
洛羽紧随其后,琪琪格就跟在他身旁,这小丫头太倔了,别人都压不住,只能带在自己身边。
闪烁着烛火的地道十分幽静,听不见半点敌人的动静,但王刺很清楚敌人就藏在黑暗之中。
“嗖嗖嗖!”
果然,在踏足平地的那一刻,破风声在耳旁骤然作响。
“防御!”
伴随着王刺的一声怒喝,数十面圆盾全部举了起来,只听到一阵箭矢射在盾面的沉闷声:
“噔噔噔!”
“接着冲!”
众人就顶着箭雨往里冲,身后的玄武军掏出了短弩,朝着一些隐蔽的角落射出,时而能听到暗处死士的哀嚎。
一个月来,墨冰台的精锐多次假扮送菜的民夫混进来,哪儿有暗哨、哪儿有箭位他们清清楚楚,整个袭击过程他们已经来回推演了很多次。
为的就是今日一战!
众人不断推进,很快便来到了牢房中端,这儿被分割开一间间死牢,有的里面关着人犯,还有的则是暗桩。
“给我死!”
王刺一个箭步,刀锋直接往侧面的木墙背后一捅:
“噗嗤!”
鲜血飙射,一具死尸颓然栽倒。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荒城死牢!这可是谋逆大罪!”
怒吼声终于响了起来,昏暗的烛光中涌现出无数人影,人人紧握弯刀,杀气腾腾。
“你们这帮缩头乌龟总算出来了。”
王刺根本就不答话,率先砍翻一人:
“给我杀!”
“铛铛铛!”
“杀!”
地牢狭窄昏暗,烛火摇曳,双方混战,人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得不成样子。
墨影和玄武军皆是百战精锐,三人一组不断冲杀,进可攻退可守,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王刺冲在最前,刀锋过处,血雾弥漫,连斩五人,刀刀毙命。
许韦和石头一左一右,带着玄武军清扫两面之地,眨眼间死在他们手里的就不下七八人。
而且他们一边冲杀一边砍断牢房的门锁,将里面的死囚统统给放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洛羽不想让这些护卫看出来自己的目的,以免狗急跳墙伤害娘亲。
“顶住!给我顶住!”
一名方脸男子带着二三十号人从牢房深处涌出,这应该是死牢中的最后一批护卫了。
洛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此人,黄伟送来的情报中提到过他,名为王三蛋,乃是王崇贵亲卫出身,专门负责守卫地牢。
王三蛋满脸怒气:
“该死的杂碎!竟敢袭击地牢!放信号,让城门驻军立刻赶来增援!”
“已经发信号了,但援军还没到。”
“妈的,一群饭桶,磨磨唧唧!上,都给我上!无论如何要拖到援兵到来。”
王三蛋的眼神中除了怒意之外还带着些许不安,他一眼就瞅出这群杀手身手不凡,荒城中从未见过这些人啊。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要袭击地牢?
“凭你也想拦住我们!痴人说梦!”
王三蛋还没往前冲,就感觉到侧面有一阵寒风袭来,吓得他立马往后一躲,好不容易才躲开了刀锋。
“唔,反应倒是挺快。”
洛羽微微一笑,弯刀在手中挥舞了两圈:
“就是不知道你能接下我几刀。”
“王八蛋,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敢擅闯地牢,你们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放狠话可没用,能赢才是真本事。”
洛羽面无表情地扑了过去,手中弯刀横挥而出,甚至带起了些许风声。
“哪里来的毛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王三蛋一看是个小白脸,并不慌乱,很随意地抬刀一挡:
“铛!”
“噔噔噔!”
强劲的冲击力顺着刀锋瞬间袭遍全身,震得他两条胳膊发麻,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强的力道!”
王三蛋眼眶一突,浑身肌肉紧绷,再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再接我一刀!”
洛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在狭窄的牢房内一个扭身,刀锋绕着腰腹转了一个圈,狠狠地砸了出去。
王三蛋目光陡变,双手握刀横挡:
“铛!”
“卡擦!”
在王三蛋绝望的眼神中,手中大刀竟然被劈成了两截,刀锋狠狠割开了自己的胸膛,鲜血飞溅,肚肠流了满地。
“扑通!”
王三蛋软软的跪倒在地,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黑影越过自己,头也不回地向牢房深处冲去。
牢房的最深处,常如霜与洛云舒两位妇人紧紧地搂在一起,耳边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她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们知道,洛羽来救自己了!
心中有期盼,更有担忧!
“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大门被一脚踹开,浑身是血的洛羽冲了进来。
看到两位娘亲的那一刻,洛羽眼眶通红,扑通往地上一跪,重重磕头:
“娘,儿子来晚了!”
第1370章 母子终逢临绝境
昏暗潮湿的牢房中只有一盏盏油灯勉强提供光亮,晃动摇曳,映衬出两位娘亲削瘦、疲惫的面庞。
在这种地方被关了一两个月,换谁来都会精气神不佳,没有遭受酷刑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你没看其他死牢中的那些人吗,被打得遍体鳞伤。
这一刻,嘶吼声好像都消失了,牢房内寂静无声,常如霜和洛云舒怔怔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身影,一时竟不敢认。
儿子瘦了,好像也黑了,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磕得咚咚响。
牢房里的烛火晃了晃,映出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可是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抖过的肩膀,这可是挑起陇西北凉六州重担的肩膀!
此刻却像风中的树叶,颤得止不住。
“羽儿,羽儿!”
洛云舒最先反应过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儿啊,儿啊!”
她捧着他的脸,上看下看,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哭,哭得浑身都在抖。
常如霜站在后面,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泪水无声地流,顺着脸颊滑进嘴角。
这位私生子从未让她、从未让武家失望过。
“娘,儿子来晚了。”
洛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儿子让您受苦了。”
“娘没事,只是苦了你。”
洛云舒泣不成声,连一向稳重的常如霜都流下了泪水,
洛羽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两位娘亲,泪水夺眶而出。
从三年前的京城血变之后,洛羽再未见过自己的娘亲,久别重逢,触碰了大乾玄王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
琪琪格默默守在牢房门外,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从未见过洛羽这般样子,想来他和他娘亲都吃了很多苦吧。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洛云舒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却怎么也止不住泪。常如霜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见到就好,见到就好。”
“咳咳。”琪琪格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该走了,这可是荒城。”
三人幡然醒悟,他们还处在危险之中,兄弟们还在外面殊死搏杀。
“呼。”
洛羽擦干眼角的泪水,紧握弯刀,语气坚定:
“走,儿子带你们回家!”
……
“杀啊!”
“铛铛铛!”
“围堵贼人,东面,东面有人!”
“快去,快去!”
整座荒城都被震天的喊杀声所笼罩,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留守城内的三千驻军已经抓麻了,他们到现在都分不清在城内动手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作乱,只知道满城乱成了一锅粥。
靠近城北的一条街巷中,种师衡、呼延烈以及洛羽等三路人马已经汇合,黄伟给他们准备了几十匹马,两位娘亲被安置在一辆马车内。
种师衡率先发问:
“人救到了吗?”
“救到了,按计划出城!”
“明白!”
一百墨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融于夜色,他们不会跟着大部队出城,而是继续在城内制造混乱,然后再混入百姓人群中。
玄武军和三百胡兵汇合在一起,闷头就往北城门冲,沿途敢阻拦的千荒军都被他们砍成了肉泥。
但如此浩大的声势无疑引来了官军的注意,一声声嘶吼此起彼伏:
“贼人往城北走了,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妈的,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死守北城门!”
两三百官军依靠盾牌长枪结阵,将城门口死死封住,为首的黑脸武将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前方冲来的乱兵:
“稳住,不要乱!”
“只要挡住他们就行!援军转瞬即至!”
“哼!”
洛羽策马横枪,闪烁的火光映在脸上满是杀气:
“驾!”
此刻的洛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娘亲已经救出来了,今日任何人都别想拦住自己!
种师衡和呼延烈心领神会,三人带着数十号骑军骤然前冲,急促的马蹄声踩得青石板嘎吱作响,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飞向城门。
“稳住,稳住!”
“喝!”
临阵之际,洛羽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高高跃起,当场就将前排一名盾卒撞飞老远,随后手起枪落,枪尖稳稳地刺中一名步卒的胸膛:
“给我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众人皆带着必死之心入城,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别看只有几十骑,却轻而易举地将盾阵冲了个稀巴烂。
“妈的,一群废物,拦住他们啊!”
“不准怯战,后退一步者,死!”
黑脸武将还在拼了命的指挥士卒反击,可在洛羽等人疯狂的冲击下战死之卒越来越多,阵型越发混乱。
“找死!”
洛羽目光如电,策马直冲那黑脸武将而去,枪尖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好快的枪!”
黑脸武将瞳孔骤缩,本能地举刀格挡,可惜已经晚了。
锋利的枪尖撕裂虚空,在刀锋尚未抬起之际便扎进了他的咽喉:
“噗嗤!”
枪尖瞬间贯穿脖颈,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雾。黑脸武将双目圆睁,浑身一震,鲜血犹如鲜花般绽放,喷得到处都是,手中大刀无力地滑落。
四周的千荒军都傻了眼,一枪,就一枪主将便死了。
洛羽单手拧枪,将尸体从马上挑飞出去,狠狠砸进后面的盾阵中,还撞倒了两三名还在顽抗的士卒。
“将,将军死了!”
“跑,快跑啊!”
城门口的守军本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此刻见主将毙命,顿时军心崩溃,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跪地求饶,哭爹喊娘,盾阵彻底瓦解,城门口只剩一地尸骸和散落的兵器。
“开城门!快!”
“所有人,出城!”
几名胡族悍勇迅速冲到城门洞前,合力推动沉重的门闩。巨大的木闩被缓缓移开,两扇城门在吱呀声中向外推开,冷冽的夜风裹挟着雪沫灌了进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呼。”
洛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夜激战令他的体力消耗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可他眼神中满是喜意。
出了这座城门,就安全了!
“轰!”
城门终于洞开,冷风呼呼灌入,洛羽的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可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瞬便凝固在脸上。
城外,火把如海!夜空闪耀!
城外,刀枪如林,万军列阵!
数以千计的火把将城外的雪原照得亮如白昼,千荒军步骑列阵,前排刀盾手半蹲于地,后排弓弩手引弦待发,战马晃悠着头颅,打着响鼻,喷出一道道白雾。
阵型严整,军容肃穆,从城门口一直铺到远处的雪原尽头,黑压压望不到边,一面“康”字将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喧嚣,没有骚动,只有杀意冲天而起!
“全军落阵!”
“轰!”
将旗之下,千荒道副节度使康澜策马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让本将军瞧瞧,到底是什么人敢在荒城撒野!”
第1371章 何方宵小作乱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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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杀,北境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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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 雪花落,佳人消
“轰隆隆!”
“杀!”
两千余骑兵,这已经是胡族能拿出来的所有骑兵了,漫山遍野地涌向千荒军后阵。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胡兵敢主动进攻荒城,开天辟地头一遭!
“援军,援军来了!”
种师衡等人露出一抹狂喜之色,两千多人虽然不可能击败千荒军,但是能策应他们突围。
康澜只是淡淡地瞄了一眼铺天盖地的胡兵,冷声道:
“所有骑兵转向迎战,挡住这群废物,步卒分兵半数,一路建立防线阻截,一路围剿那些反贼!”
“明白!”
随着一声声军令不断下达,千荒军各部都开始调动,骑军涌出大阵,迎战援兵,剩下的步卒包围的包围、围剿的围剿,忙得不亦乐乎。
看得出这位康副节度使确实是个带兵帅才,行事作风极为稳重。
“给我杀!”
花儿斯雅怒吼一声,一刀砍翻敌军,迎头杀进了敌阵。
“轰隆隆!”
“砰砰砰!”
双方骑军犹如浪潮一样狠狠撞在一起,个个怒目圆睁,下手狠辣,一杆杆长枪递出,不断有鲜血在战场中泼洒。
胡族的兵力虽然远不如千荒军,还是长途跋涉而来,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带着决然之志!
因为被困住的都是他们的同袍兄弟!
千荒军的骑兵一撤,洛羽等人的压力顿时大减,种师衡一刀砍翻了围拢过来的步卒,急声吼道:
“先生,我们护着您杀出去!”
“是啊,杀出去!”
呼延烈浑身是血,一边砍一边吼:
“救人的事以后再说,只要先生活着,还怕救不到人?”
洛羽双眼血红,宛若癫狂,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死死盯着远处缓缓合拢的城门:
“娘,娘!”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可如今两位娘亲再一次被抓走!
任由两人怎么劝都没用,洛羽的神志已经陷入了混乱。
“走,杀出去!”
关键时刻还是琪琪格直接扯过了洛羽的缰绳,朝着几人吼道:
“绑也要把他绑出去,走!”
种师衡、呼延烈、许韦三人心领神会,同时策马向前,仅剩的几十骑拼了命地向外围冲杀,靠着决死之志,围拢过来的千荒军被杀得人仰马翻,还真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群废物,这都拦不住。”
康澜的眉宇微皱,摘下了挂在马背上的弓弩,弯弓搭箭,箭头随着策马奔腾的洛羽缓缓移动。
他的箭术可是整个千荒军公认的百步穿杨!
“嗖!”
就在洛羽等人即将杀出重围之际,那一箭终于飞了出去。
“嗖!”
箭矢如流星,破空而至。
尖锐的破风声传入耳中的瞬间,洛羽只感觉到背后猛然发寒,本能地想要侧身闪避,可那箭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奋不顾身地从侧面扑了过来。
“不要!”
洛羽惊呼出声,可她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后。
“噗嗤!”
箭矢正中后背,劣质皮甲瞬间被撕裂,鲜血猛地绽开,就连洛羽的黑色皮袍都被沾染上了血迹。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却死死抓住马鞍,没有让自己摔下去。
“琪琪格!”
洛羽嘶吼一声,眼眶赤红如血,一把揽住琪琪格的腰,将她从马上拽到自己怀里。
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在微微发抖:“走……快走……”
“你给我撑住!撑住!”
洛羽慌了,心慌意乱,一手揽着琪琪格,一手攥紧缰绳,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身后数十骑紧紧跟随。
马蹄如雷,一行人绝尘而去,见洛羽他们突围,花儿斯雅毫不犹豫地带着骑兵脱离战场,上千兵马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跑得倒是挺快!”
康澜放下弓弩,面无表情地说道:
“千荒道就这么大,看你们能逃到哪儿去!”
……
大军一口气跑出了五六十里,最终在一座山峰边停马,骑军警戒四方,所有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琪琪格,琪琪格?”
洛羽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嗓音有些沙哑,猩红的鲜血已经将两人大半个身子都染红了。
种师衡、花儿斯雅几人都侯在旁边,眼眶中满是泪水,强忍住才没让泪水滴落。
“对,对不起。”
洛羽悔恨无比,如果自己当机立断突围,或许琪琪格就不会中箭!他轻轻拍着她的脸,掌心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往日里总是亮晶晶、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灰,黯淡得让人心碎。
“风,风尘。”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你不会死!”
洛羽死死抱着她,咬着牙道:
“你撑住,等回了血脊山就有军医了!千荒道不行就去蓟城,我给你找大夫,你撑住!”
众人面如死灰,这么严重的伤,根本撑不到回血脊山,更别提能不能治好了。
“不,不用了。”
琪琪格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触上洛羽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洛羽感觉到那只手冰得像雪,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别哭……”
琪琪格的拇指轻轻抹过他眼角的泪,自己的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你哭了……就不好看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攒力气,苍白的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有些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我知道我不配,你是大英雄,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丫头……”
洛羽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混着她的血,混着她的泪。
“不,我要说。不说就没机会了……”
琪琪格咳了两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她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雪花落地:
“下辈子,我还来找你,你等等我……”
“好,好!”
洛羽任由眼泪落下,重重点头:
“我叫洛羽,你记住,我叫洛羽,大乾的玄王,我一定等你!”
“洛羽?好听的名字。”
琪琪格的笑了,笑得很开心,用尽全身力气吻了一下洛羽的额头:
“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风尘。”
雪花落下,她的眼帘终于闭了起来。
洛羽死死搂紧娇弱的身躯,浑身都在发抖。
风在哭,雪在飘。
那个像风一样自由的野丫头,再也不会笑着喊他犟种了。
“三妹,三妹!”
种师衡扑通往地上一跪,用拳头死死砸雪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花儿斯雅呆呆地站在那儿,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阴霾。
一场胜券在握的救人行动,竟然落得如此结局。
娘亲没有救到,四百悍卒仅剩几十人活着回来,石头死了、琪琪格死了,无数同袍兄弟都死在了那座荒城之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洛羽终于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山崖边,遥望着荒城方向,眼眸中闪过一抹疯狂的杀意:
“康澜是吧,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第1374章 洛兄,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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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5章 再来一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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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章 骂你个老东西
麻瓜山
乞伏族定居地。
作为千荒道数一数二的大族,他们的住的自然要比那些小部落要好很多。
麻瓜山并不算高,却极有气势,山势连绵,如一道蜿蜒的脊梁横亘在千荒道腹地,将东西两片雪原截然分开。山脊上的积雪被风削得棱角分明,远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
山的南麓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地势渐缓,雪层也薄了许多。谷中有溪流蜿蜒,能看见底下水草枯黄的影子。两岸稀稀疏疏地长着些沙枣和胡杨,虽无绿叶,却在白雪映衬下显出一种苍劲的美。
谷的尽头是一片平坦的草场,被矮墙和木栅栏围成大大小小的圈,现在是寒冬,但依稀能看出夏日水草丰美的模样。
草场背山面阳,冬日里也能多晒几个时辰的太阳,雪化得快,风也软些,算是千荒道难得的宜居之地。乞伏族的毡帐便散落在草场四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比起千荒道别处一望无际的荒凉雪原、起伏山岭,这里多了几分生气。
和血脊山一样,山口处用粗壮的巨木建起了一道营墙,将全族的帐篷牢牢护在身后,墙上飘扬着秃鹫图案的旗帜,这便是乞伏族的图腾。
秃鹫在别人眼里是不祥之物,毕竟是靠啃食尸体为生,但在乞伏族的眼里却是英勇无畏的象征,掠夺一切!
在千荒道,弱肉强食,强者为王!
作为千荒道的大族,背后又有节度使王崇贵撑腰,从没有人敢来麻瓜山找麻烦,但今天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竟然有人围住了麻瓜山!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麻瓜山的上空,令雪原更加冰寒,一支两千人的骑军在山前浩浩荡荡地铺开阵型,军中高举盟军大旗。
带兵前来的自然是种师衡了,手中拎着一杆长枪,遥望满墙的秃鹫图腾,目露不屑。
自从斩杀王崇贵的消息传出之后,参与会盟起兵的部落越来越多,盟军的实力已经大幅增长,当初各族费劲巴拉地凑,也就能凑个三千骑兵,如今四五千不成问题。
营墙上刀枪林立、强弓硬弩蓄势待发,乞伏族全军戒备,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凝重。
鬼知道这群盟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营寨之外?更要命的是外围斥候没有示警,说明被悄无声息地给杀掉了。
重重护卫中央的老人便是乞伏族族长乞伏老东,此人执掌部落已经有三十余年,满头的白发,沟壑纵横的脸上依旧带着征伐一生的杀气。
据说当年王崇贵还没发迹的时候他就是一族之长,乞伏族在他手里不断吞并他族的地盘、实力飞速增长,在千荒道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哪怕是死前的王崇贵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站在他边上的壮年汉子便是上次领兵参与平叛的乞伏儿林,同时也是老人的独子。
其实乞伏老东生了三儿两女,可惜在常年征战中儿女都死绝了,独剩一个乞伏儿林,对其百般疼爱。
许多人在私底下都说,乞伏老东杀的人太多,手里沾了太多血,遭报应了。
“好生奇怪啊,好端端的叛军怎会来此?”
老人目光微凝,满是疑惑,就连千荒军主力都已经撤回了荒城,近十天来千荒道风平浪静,没有战事,怎的今日突然包围了麻瓜山?
“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诺!”
两军对垒,天地寂静,唯有寒风拂拂,拍打着每个人的脸颊。
乞伏儿林走到墙边,怒声喝道:
“叛国之贼,安敢犯吾营地!当真是不知死活!”
“驾。”
种师衡策马向前,目光轻挑,懒洋洋地说道:
“乞伏儿林,咱们都是老相识了,用不着说这种大话。
大家都是胡族,千荒道是咱们北境人的千荒道!各族本该互帮互助、一起过太平安生的日子。可你们呢?
帮着王崇贵欺压各族、助纣为虐,手里沾了多少胡人的血?
你们这群无耻至极、数典忘祖的败类!”
“放肆!”
乞伏儿林直接气红了脸:
“种师衡,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辱骂我!别忘了,咱们都是燕国的臣,如今你们才是反贼!”
种莫族以前只是个小族罢了,种师衡这种人在他眼里根本排不上号,今时今日却当着全族的面辱骂自己!让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
“骂你怎么了,老子还要宰了你,宰了你乞伏全族!”
种师衡的脸上开始积攒怒气:
“此前王崇贵兵犯血脊山,你们这群杂碎助纣为虐,杀了咱不少人。
今日本将军前来就是为了给死去的将士们报仇,踏平麻瓜山!”
“就凭你?就凭你这么点兵马就想进攻我乞伏族?种师衡,你脑子里进了水吧,不自量力!”
乞伏儿林都快气笑了,乞伏族族兵近万,还有数千奴隶,别管战斗力如何,一万多兵马还是有的,种师衡就两千骑,拿什么进攻麻瓜山?
“你懂个屁!兵贵精不贵多!王崇贵也死在老子手里,你算个什么东西!”
种师衡的骂声越来越大:
“踏平麻瓜山,两千骑足矣!听说你枪法还行,要是有种,滚出来咱们过过招!”
“混账,王八蛋!”
乞伏儿林的性格本就暴躁,气得七窍生烟,立马抱拳道:
“父亲!给我两千骑,我现在就去把此人的脑袋拧下来!”
“别冲动,恐怕有什么阴谋诡计。”
乞伏老东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两千人,太少了,照理来说敌军没胆子进攻,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老人能当这么多年族长,性格自然稳重得多,浑浊的老眼看向雪原尽头,并未看到有伏兵的身影,眼神中带着犹豫。
出战吧,怕中了埋伏,不出战吧,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全军的军心士气就得跟着低落。
正当老人分析利弊的时候,种师衡的骂声又响了起来:
“乞伏老东,你这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怕了?
也对,你坏事干尽、丧尽天良,害死了那么多儿子女儿,如今就剩一个独苗,舍不得了!”
“放肆!”
这一句话彻底把老人给激怒了,面色铁青地说道:
“带两千骑兵出营,将此人的首级砍下来挂在墙头上,记得小心点,情况不对就先撤回来。”
“明白!”
乞伏儿林一提长枪,狞声道:
“父亲放心,儿子决不允许任何人藐视我乞伏族威!”
“这颗人头,我要定了!”
第1377章 你个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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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8章 请老族长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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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 我就是威胁你
距离血脊山百里有一片无人问津的小树林里,洛羽悠然自得的坐着,还是那身白袍,与茫茫白雪几乎融为一体。
时值黄昏,微弱的阳光倾洒在大地上,为千荒道蒙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外衣,乍一看,如梦如幻。
洛羽面前烤着火,枯枝在火堆里噼啪作响,火堆上还架着一个茶壶,壶嘴里冒出缕缕白汽,混着茶香在冷冽的空气里散开。
洛羽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枯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壶中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他不急,等茶煮得浓了,才慢悠悠地提起茶炉,往粗陶碗里倾倒。
他端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露出一抹满足的表情,在这冰天雪地里一碗热茶下肚,浑身舒畅!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丛林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然后便听到阵阵嘈杂:
“骑兵止步!除了乞伏族长,其他人不准入内!”
“凭什么?我们要护卫族长!”
“那就请尔等回去!”
“你们也太猖狂了些,竟敢如此!”
“罢了,我一人进去便好。”
随着苍老的声音响起,嘈杂声终于消失,紧跟着老人便迈步入林,当他看到洛羽的时候目光微变,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没想到啊,名震千荒道的风盟主竟然如此年轻,王崇贵叱咤风云十几年,估计做梦都没想到会死在你手里。
到底是老了啊,不如年轻人咯。”
“呵呵,老族长说笑了。”
洛羽眉头微挑:
“您老在千荒道纵横数十年,谁人不闻您的威名?晚辈可还不敢在你面前摆谱。
请坐吧。”
洛羽手掌微侧,指了指一旁已经清扫干净的大石墩,上面还十分贴心地铺好了一层毛毯。
乞伏老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了下来,心平气和地说道:
“风盟主写信邀我一见,现在老夫来了,有什么话尽管直言,老夫不喜欢兜圈子。”
“那就太好了,在下也不喜欢说废话。”
洛羽微微一笑:
“今日请老族长过来便是想和您谈一桩交易,我的筹码嘛,呵呵,自然是您儿子的命。”
对于这一幕老人似乎早有预料,冷冷地说了一句:
“老夫要做什么?”
乞伏老东混了这么多年,收到信的那一刻就想明白了,洛羽定然是想要以儿子的命和他谈条件。
“很简单。”
洛羽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柴火,火苗刺啦作响:
“我想要乞伏一族帮助东宫招募私兵、打造甲胄、囤积战马的证据,而且还要您老和王崇贵、太子书信往来的实证。”
一直神色平静的乞伏老东神色陡变,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慌乱: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东宫,什么太子,什么私兵!”
“好了,老族长就不要装了。”
洛羽缓缓抬头,盯着老人:
“麻瓜山的后山藏着一座大铁矿,每月可产甲胄数百套,去年,东宫在蓟城招揽了上百名工匠送往麻瓜山,没错吧?还有战马,光是这两年你们就四处收购战马多达千匹……”
洛羽轻声细语的说着,每一句话出口老人的表情都会震惊几分,犹如见了鬼一般。
当然了,这些情报不是洛羽查的,而是尔朱律给的,只是没有实证证明乞伏族与王崇贵、太子之间的关联。
“还需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洛羽风轻云淡,就像自己说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乞伏老东张了张嘴巴,哑然道:
“你,你到底是谁!”
他现在的表情比当初听到王崇贵死了还要震惊,因为这些事乃是绝密,就连族内都只有极少数的心腹知道,面前这个风尘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族长应该明白,这些事情若是捅出去,就意味着东宫太子蓄意谋逆,而你们乞伏族就是帮凶。
一个造反的帽子扣下来,乞伏族可就没了。”
洛羽取下火堆上烤着的茶炉,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您老就不怕吗?”
“胡言乱语,你休要血口喷人!”
乞伏老东面色涨红,隐隐有些气急败坏道:
“麻瓜山有铁矿不假,可我乞伏族就不能自己打造兵器了吗?征兵、买马都是为了壮大部落的实力!
和东宫有什么关系?你随意构陷太子,莫不是要造反!”
“哎,老族长莫不是忘了,我本来就是反贼啊?”
洛羽讥笑一声:
“别说构陷太子,我就算构陷皇帝又如何?”
“你!”
老人愣是被气得哑口无言,对啊,他本来就是反贼!
但乞伏老东很清楚,洛羽身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他要这些证据干嘛?
这些证据一拿出去东宫就会被扣上造反的帽子,相当于太子倒台,洛羽一个反贼为何要扳倒太子?
老人想不通,此人难道牵扯朝堂党争?
洛羽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抬眼看向乞伏老东,语气依旧平淡:
“咱们不妨把话说透,我既然能知道这些事,就说明手里已经有了不少证据,你再怎么抵赖也没用。
现如今的千荒道可与往日不同了,乞伏族最大的靠山无非是太子和王崇贵,现在王崇贵一死,你们能靠谁?
靠新上位的康澜吗?这位康节度使已经将所有兵马撤回了荒城,摆明了是以求稳为主。若我盟军大举压境,您老猜他会不会来救你?
还是说您老指望着太子?要不了多久太子就自身难保了,还管得到千荒道?
真到了那时候乞伏族可就是反贼了,怕是得抄家灭族……”
语气中满是威胁之意,老人的表情阴晴不定,浑浊的眼珠子轱辘直转,像是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
“噢,对了,还有。”
洛羽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头:
“别忘了,乞伏儿林现在在我手里,您老把证据给我,我就放了他,你若是不给,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的死活,可全看您一句话,想来您也不愿意看到唯一的儿子因为自己而死吧?”
“你威胁我?”
乞伏老东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死死盯着洛羽,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挣扎和怒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在千荒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威胁他,就连王崇贵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没错,就是威胁你。”
洛羽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子噼啪作响:
“你要记住,我现在是好好跟你说话,等我的耐心耗尽了,就是先把乞伏儿林的人头送过来再聊了。
明白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洛羽深邃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抹寒芒,连乞伏老东都觉得有一种浑身寒毛竖起的感觉。
娘的,好重的杀气!
第1380章 别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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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1章 太子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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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2章 我们能赢吗
大燕国都,蓟城
三皇子府邸
尔朱律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信纸,上面写着乞伏族、王崇贵与东宫之间联系沟通的内容。
包括招募私兵、打造甲胄、私吞赋税乃至劫掠粮草等等!
所有矛头都指向太子尔朱屠!
尔朱律越看越激动,到最后直接站了起来,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好啊,好你个尔朱屠!豢养私兵就算了,竟然还敢打劫朝廷的官粮!
哈哈哈!
真是天要亡你!”
笑声回荡,尔朱律满心欢喜。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书信一看就是刚刚誊抄的,并且没有任何印信盖章,换句话说都是假的。
从千荒道昼夜兼程赶来的黄伟一脸的风尘仆仆,忙着解释道:
“这是那位风先生给的,说证据已经拿到手了,先誊抄一些送给殿下过目。”
“好,好!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尔朱律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但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你见过原件吗?”
毕竟这可是要扳倒太子的证据,手里这些东西拿出去可没人会信,但只要有太子府和王崇贵的印信,那尔朱屠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了!
“额,这倒是没有,微臣收到消息就立刻起程赴京了。”
黄伟尴尬地摇了摇头:
“但风先生所言想来定无虚假,这些证据和咱们多年来的明察暗访基本没有出入,总不可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吧?”
这两年黄伟在千荒道一直盯着乞伏族,和洛羽查到的证据大体相同。
“蒽,你说的有理。”
尔朱律微微点头,将信件随意地摊在桌上,然后惬意地躺在椅子上:
“他还真是有本事啊,咱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有坐实铁证,他只用了半个月就搞定了。
怎么做到的?”
“这倒是不得而知,不过听说此前盟军曾进攻过乞伏族营地,有谣言说乞伏老东的独子乞伏儿林被抓了。
或许与证据有关?”
“噢?竟有此事?”
尔朱律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乞伏老东就这么一个儿子,抓了乞伏儿林自然就捏住了老东西的软肋。看来风先生是抓了乞伏儿林,逼着老东西自己把证据掏出来了。
正所谓攻敌之短啊!
唉,本殿怎么就没想到呢?”
“嘿嘿,殿下英明神武,有啥想不到的?无非就是不想用这种伎俩罢了。”
黄伟很合时宜地拍了个马屁,平日里尔朱律是不喜欢这套的,但今天心情好,便笑了笑:
“行了行了,你什么时候也会搞这套了?
风先生肯定不止让你送信吧,还有别的话才对。”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黄伟赶忙说道:
“风先生想知道,两位妇人的关押地点查到了吗?如果查到了,他随时可以起程赴京。”
“蒽……”
尔朱律双手抱胸,微微沉思片刻后说道:
“你回去带话给风先生,就说基本上已经确定地点了,请风先生尽快赶赴蓟城。
本殿在这等着他!”
“明白!下官连夜就走!”
“去吧,这次差使办得不错,等此事结束,本殿担保你入朝,当个侍郎!”
“谢殿下提拔!”
黄伟大喜过望,急匆匆地退走了。
证据到手,尔朱律十分轻松地伸了个懒腰,遥望向东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好大哥,你的末日来了!”
……
血脊山,盟军帅帐
种师衡、呼延烈等几名心腹都在场,只是不见洛羽的身影,但帐后隐隐约约有交谈声回荡。
大家左等右等,呼延烈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种兄弟,先生和谁在后帐?”
“我二妹,还有浮屠将军。”
“聊啥呢,这都大半个时辰了还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啊。”
种师衡双手一摊,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
“风先生让我们等着,咱们就等着吧。”
几人对视一眼,只好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洛羽爽朗的笑声终于响了起来: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洛羽、武如柏、花儿斯雅三人先后走出,众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齐齐抱拳:
“参见盟主!”
如今军中的气势与当初会盟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洛羽用一次次的大胜,用王崇贵的人头证明,他确实可以让千荒各族过上好日子!
现在各族族长对洛羽格外恭敬!
“坐吧,不用客气。”
洛羽笑着压了压手:
“今天来是跟大家说一声,我要走了。”
“额……”
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啥意思?走了?不管他们了?
种师衡脱口而出:
“先生要走?去哪儿?”
“去蓟城,救我娘。”
在场的都是心腹,洛羽自然是坦诚相告,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盟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需要我们陪着吗?”
呼延烈是个直性子,直接说道:
“蓟城可是大燕的国都,更要从太子手里救人,势单力孤怕是难以成事啊。
要不咱们挑选五百精壮,随先生一起入京?”
“对!人多安全!”
种师衡立马附和:“先生可不能大意。”
“呵呵,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京城与荒城不一样,人多眼杂,几百胡兵入京第一时间就会被察觉,岂不是打草惊蛇?
所以大家就安安心心的待在血脊山,等我好消息。”
“这……”
众人虽然心中担忧,可也明白洛羽说的没错,最后都点了点头。
“我走之后,消息不要泄露,要让全军将士觉得我一直在血脊山,这样有利于军心士气。”
洛羽指了指身侧两人:
“这段时间军中大小事务,全听花儿小姐和浮屠将军决断,如果有谁敢抗命,我就当他不认我这个盟主了。”
“诺!”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应声领命!
武如柏和花儿斯雅站在后面默然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来洛羽和二人说了很多话。
种师衡轻声问道:
“先生何时入京?”
洛羽微微一笑:
“今晚就走?”
……
夜深了,风停了
数十人的骑队悄悄离开了血脊山大营,一路往南疾驰,眨眼间便融于夜幕之中。
武如柏与花儿斯雅站在墙头上,目送洛羽远去。
女子时不时会偷瞄一眼边上的男子,武如柏今夜没有带鬼面,侧脸上满是疤痕。
可花儿斯雅的眼中没有嫌弃,只有心疼和爱慕,这才是她心中的男子汉!
“其实我和这个弟弟只相处过几天。”
武如柏忽然开口了:
“可就是那几天让我觉得,他以后会比任何人都有出息,我爹也这么觉得。
他果然没有让爹失望。”
花儿斯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毕竟那是男人间的感情,她很难体会,但还是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当然。”
武如柏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任何敢与我们为敌的人,都得死!”
第1383章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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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4章 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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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女帝插一脚
洛羽死死盯着黑衣人的眼眸,这月牙图案他再熟悉不过了,除了郢国皇室,没人会用此图案!
月青凝!
这是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
果然,那黑衣人的眉宇皱了一下,好像是因为被洛羽猜出来而不高兴。
“哼,我不是!”
黑衣人一口否认,然后右脚向前一探,剑锋贴着腰腹转了个圈,直接劈向洛羽的胸口:
“受死吧!”
“哼!”
洛羽后撤一步,刀锋横着砸了过去,直接将剑锋给压在了墙上,强劲的臂力震得黑衣人手臂发麻,然后弯刀便贴着剑身笔直下滑,直接削向黑衣人的手腕,速度奇快无比:
“真当我杀不了你?”
“怕你不成!”
黑衣人怒喝一声,使出浑身力道一震剑身,堪堪将洛羽这一刀给弹开,但自己的胸口也血气翻涌,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玄王果然不同凡响。”
黑衣人长出了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阴沉,他没想到洛羽这么难对付,扫了一眼战场,眉头越皱越紧。
玄武军同样强悍无比,己方一时半会竟然无法杀光对面。这里可是蓟城啊,拖久了官兵赶到,一个都走不了!
“来啊,接着打,你们的女帝应该很想杀了我吧?你就这么空手回去只怕会让她失望。”
洛羽横握弯刀,气息悠长,丝毫没有半点怕的意思。
“嗖嗖嗖!”
就在黑衣人表情冰寒,准备再度持剑前冲的时候,街巷中陡然响起了尖锐的破风声。
十几支短弩从夜幕中飞出,准星极佳,直奔黑衣杀手,当场便有七八人中箭倒地,几乎都是一箭封喉,鲜血四溅。
黑衣人眼神一寒,猛地看向街巷尽头,那儿正有密密麻麻的黑影闪掠而来,犹如鬼魅夜行。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甚至都不用回头他便能猜到是墨冰台的墨影到了。
在蓟城活动,墨影绝不会距离自己超过百米,也就是说刺客发动偷袭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发现了,打了这么久,援兵也该到了
“妈的。”
黑衣人终于骂了一声,露出一抹气急败坏的神色,毫不犹豫地冷喝道:
“风紧,扯呼!”
“洛王爷,咱们后会有期!”
对方的杀手明显训练有素,一声令下便纷纷撤出战斗,眨眼间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王刺刚刚好带人冲到身边,看到洛羽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王爷,属下来晚了,请王爷治罪!”
“没事,这伙人来得太突然,与你们无关。”
“我这就带人去追!”
王刺杀气腾腾:“妈的,敢对王爷下杀手,绝不能放过!”
“不用追了,这里是蓟城,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我估计已经有官府的衙役在过来了。”
洛羽朝着刺客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
“走吧,接下来小心点就行。”
……
千宵楼
君墨竹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宇微皱:
“王爷的意思是,出手截杀你的乃是郢国刺客?”
数月来君墨竹一直待在蓟城,打探各方消息,为程老大人做内应,同时还负责策应洛羽在千荒道的行动。
比如王崇贵死后燕国朝堂的动向,君墨竹也查过,然后送过许多情报到洛羽手里。尔朱律就算和洛羽交好,也不能完全相信他的情报,凡事终究要靠自己。
“一定是。”
洛羽点头道:
“你还记得吗,以前月青凝身边有个贴身护卫名为叶孤风,剑术高超,此次动手的便是他!
思来想去,咱们的仇人里也只有月青凝会派人下杀手。”
“可这位女帝为何会知道王爷在蓟城?”
君墨竹好奇道:
“陇西北凉那边一直在摆迷魂阵,外人都以为王爷在苍岐坐镇。”
“她比常人要聪明得多。”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当初我两位娘亲被劫杀的消息在国内传得沸沸扬扬,燕国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挑动我乾国对郢国的敌意。
这种消息不可能瞒得过月青凝,郢国有没有派人截杀她最清楚,所以他很容易便能推断出是燕国在背后栽赃嫁祸。
而她知道我不会被燕国的伎俩骗到,并且她推测出我会来燕国救人。
如果她确定我在燕国,会怎么做?”
“派人杀了王爷!”
君墨竹幡然醒悟,冷着脸道:
“王爷在燕国势单力孤,远比在陇西要好动手。
王爷一死,月青凝就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同时她还能设法栽赃给燕国,挑动我大乾与燕国的战争,郢国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一箭双雕!”
“哎!你说对了!”
洛羽不仅没有暴怒,反而笑了一声:
“如果我猜得没错,叶孤风很可能早就到蓟城了,一直在查我的踪迹,只不过我数月来都在千荒道,他们找不到。
这位女帝坐稳了皇位,终于想起来对我出手了。”
“这就不好弄了啊。”
君墨竹眉头紧皱:
“咱们要救出主母,要对付太子,现在又冒出来个叶孤风,鬼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跳出来?如果咱们正准备动手救人的时候他杀出来,岂不是坏了咱们的好事?”
不管怎么说,燕国各方势力终究是摆在明面上的,可叶孤风藏在暗处,就像暗夜中的一头恶狼,随时会扑出来咬你一口。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此事容我好好想想,郢国的人不解决,始终是个祸害。”
洛羽冷声道: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娘亲救出来,此事宜快不宜迟,免得再生风波,咱们与尔朱律约定好的行动时间是三日后。
咱们手中能有的有多少人?”
“三十名玄武军,外加两百墨影。”
此前进入蓟城的玄武军足有百人,奈何荒城一战,连同石头在内的大半精锐都战死杀出,如今能用的只剩三十人,好在墨冰台陆陆续续安插了不少人进来。
“两百人,足够了。”
洛羽目光微凝,冷冷盯着地图上翠屏山的位置:
“召集人手吧,三日后行动!”
“诺!”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日暮黄昏,残阳如血,将千霄楼后院染上一层暗沉的绯红。
院中空地上,两百余道黑影盘膝而坐,鸦雀无声。清一色的墨色劲装,腰悬弯刀,刀鞘上的铜扣在夕照中偶尔闪一下光,旋即又被暮色吞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压得极轻。两百多人纹丝不动,像一尊尊石刻的雕像。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青石地面上,随着光线的收拢一寸一寸地缩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逝。
君墨竹立于阶前,目光扫过这些沉默的面孔。
他们都是墨冰台最精锐的死士,从陇西一路追随洛羽到燕国,历经血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疤,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杀意,像淬过冰的刀锋,冷到了骨子里。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沙沙作响。
洛羽从屋内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视院内众人,一股战意在胸中缓缓涌动。
君墨竹上前一步,轻声道:
“王爷,一切皆已准备就绪。”
洛羽没有多余的言语,只说了两个字:
“出发!”
两百余道黑影同时抬头,一股杀意弥漫全场。
第1386章 皆是假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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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这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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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8章 兄弟反目
“洛兄,别急着走嘛。”
淡淡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整座净业寺内顿时寂静无声,正如潮水般退去的墨影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洛羽好奇地回过头来:
“律兄还有什么话要讲?”
尔朱律把玩着手中的木匣,慢悠悠地走上前来说道:
“洛兄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呵呵,还是洛兄胸怀坦荡啊,但在下心中还有一丝疑虑。”
“疑虑?”
“没错。”
尔朱律缓缓道来:
“证据是有了,王崇贵也死了,可太子的党羽还在,尔朱屠在朝堂的势力依旧根深蒂固,这些证据恐怕还不能十拿九稳地扳倒他。
洛兄这一走,他反扑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洛羽的眉头微微一挑:
“律兄的意思是?”
话里话外,洛羽总感觉嗅到一丝古怪的味道。
“刚刚洛兄也说了,你我是朋友,只要我开口让你帮忙,你绝不会拒绝,洛兄倒不如帮人帮到底。”
尔朱律面带微笑:
“我有一计,可彻底扳倒太子,但还需要洛兄助我一臂之力。”
现场的氛围一下子诡异起来,洛云舒和常如霜虽然不明白洛羽和尔朱律之间有什么交易,但她们莫名觉得尔朱律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许韦和王刺对视一眼,手掌已经悄悄握住了刀柄。
洛羽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挺直胸膛:
“还需要我做什么?”
“尔朱屠在朝中根基稳固,将这些证据拿出去确实可以给他扣上一个大逆不道、私藏祸心的罪名。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没有谋逆的铁证,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尔朱律慢条斯理地说着,然后脚步突然一顿,扭过头来看着洛羽:
“可如果他劫夺两位主母的事情被捅出去,还杀害了大乾的玄王爷,那就是将燕国拖入了乾国、郢国的对立面。
稍有不慎,我大燕便有灭国之危!
这个罪名一旦扣下来,尔朱屠必死无疑!”
所有人的表情猛然一变,洛羽更是怒目圆睁:
“尔朱律!你到底何意!”
“对不住了洛兄。”
尔朱律微微一笑,嗓音陡然拔高:
“为了皇位,只能借你人头一用!”
“嗖嗖嗖!”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寺庙周围的高墙陡然飞出无数漆黑的箭矢。
箭雨骤至,破风声撕裂夜空。
“小心,有埋伏!”
洛羽眸光一寒,脚下猛地一跺,身形已挡在两位娘亲身前。
几乎在同一瞬间,许韦暴喝一声:
“盾牌!”
“保护王爷和主母!”
墨影的反应快得惊人,数十面圆盾从背后翻出,眨眼间便在洛羽和两位主母面前竖起一道铁壁。
“嗖嗖嗖!”
“噔噔噔!”
箭矢钉在盾面上,火星四溅,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如雨打芭蕉。几支流矢从缝隙中穿过,擦着墨影的肩膀飞过,带起几道血线,却没有人后退半步。
箭矢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墨影死死抵住盾牌,尽可能的将箭矢尽数挡下。
箭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阵怒吼:
“包围他们!”
“杀啊!”
烟尘散尽,寺墙内外黑影涌动,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屋顶、墙头、山门、竹林,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
清一色的黑衣劲装,腰悬短刀,手持弓弩,粗略一扫,不下六七百人。
他们将净业寺围得水泄不通,弓弦拉满,刀锋高举,齐刷刷对准了院中的洛羽一行。
“结阵迎敌,不要乱!”
“嚯!”
墨影也不是乌合之众,面对骤然生变的局面迅速收缩阵型,圆盾在外,弯刀在内,将洛羽和两位主母护在核心。
两百余人背靠背,结成圆阵,刀锋朝外,没有慌乱,没有骚动,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杀意也未消散,此刻又被新的敌人围住,眼中不见恐惧,只有更浓的戾气。
尔朱律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笑意依旧温和:
“啧啧,到底是陇西的百战精锐,如此反应,果然不凡。”
第一轮箭雨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这位三殿下并未恼怒,因为他对今夜拿下洛羽志在必得!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夜风从山间灌进来,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无数双眼睛在火光中对视,只有杀意在空气中一寸一寸地积攒!
刚刚还联手行动的两拨人眨眼间就成了仇敌。
洛羽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盾墙,落在尔朱律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几百人围住的人:
“三殿下好大的手笔,翻脸比翻书还快,倒是让在下开了眼界。”
“唉,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想和洛兄成为朋友。”
尔朱律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目光一点点炙热起来:
“可为了皇位,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只能委屈一下洛兄了。来世,咱们再做朋友不迟。”
洛羽的目光一点点冰冷,攥着弯刀的手越握越紧。
当初第一次和尔朱律相见时,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皇子,举止有度、谈吐有礼,言辞间皆是对战争的厌恶,对家国百姓的怜悯、忧心。
可现在呢?
野心,双眼中尽是野心!
“我有一事不解。”
洛羽目光微凝:
“从我抵达蓟城的那天起你就知道我的行踪,你我更是多次相见。东宫劫夺我娘的事也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相信你的手里也有铁证。
不管是揭发还是要杀我,你早就可以动手,为何偏偏等到现在?”
“很简单,因为我需要利用你为我做事啊。”
尔朱律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太子势大,就像我刚才说的,光靠这一件事了不够扳倒他,所以我要先杀了王崇贵,除掉他的兵权;再利用你从乞伏族拿到他操练私兵、囤积甲胄的铁证!
洛兄的本事果然强,两件事都帮我办成了,所以我真心谢谢你。
哈哈哈!”
尔朱律的笑声中带着无比的畅快、猖狂,毕竟堂堂大乾玄王、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杀王崇贵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你帮我查出娘亲的下落,我帮你杀人,但从乞伏族手里查太子训练私兵的证据是因为我娘第二次被劫走,我们再一次合作,这属于预料之外的变故。”
洛羽眉头紧皱:
“如果那一夜我成功将人救走,你不仅杀不了我,还拿不到乞伏族与东宫勾连的证据。
那你的计划不就成了一场空?”
“哈哈哈!”
尔朱律忽然放声大笑:
“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有十足的把握,你绝对救不了人!”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
尔朱律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
“因为现任千荒道节度使康澜,是我的人!”
“哈哈哈哈!”
“康澜是你的人!”
洛羽的目光陡然冰寒,一字一顿:
“康澜,竟然是你的人!”
第1389章 皇权面前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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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0章 借刀杀人双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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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四方大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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