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大佬绝嗣?好孕娇娇一胎双宝!》 第1章 这么抗拒我? “痛……”睡梦中,许长夏忍不住轻哼了下。 “那就停下?”一道凌冽的男声随即从她头顶传来。 许长夏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感觉是什么! 可她都已经五十了!早就年老色驰!怎么会...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男人刚毅的脸部轮廓紧致而又充满年轻的气息,看着最多二十几。 “你是谁?!”许长夏愣了几秒,一把捞过一旁被子裹住自己。 昏暗的光线之中,她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男人精壮健硕的上半身,以及扯掉被子后,他露出的若隐若现的腹部人鱼线。 许长夏的脸烧得更厉害,触电般收回了视线。 “既然你这么抗拒,甚至不惜咬舌自尽,那这件事,就算了。”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即抽身。 他冷漠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异样感。 说罢,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坐到床沿边,拿起一件军装外套披在了肩上。 许长夏后知后觉才察觉到自己舌尖上的疼痛,此刻她嘴里满是血腥味。 她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裹紧自己一边下意识又瞥了眼男人的背影。 这一眼,让她又愣住。 如果她没看错,男人身上穿着的外套,至少是三十年前的军服款式! “你……”还没等她看清楚,男人已经穿好衣服起身,推门大步离开了。 许长夏看着他脚上的军靴,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身上的被子,老式的大红色缎面被子上绣着的,是并蒂莲花和龙凤呈祥。 她愣了几秒,急匆匆地跳下床,按照记忆里灯的方向走去,拉了下开关。 灯亮起,她粗略地环顾了下四周,果然,是在江家老家! 此刻房间里赫然是婚房的布置,而对面墙上挂着的万年历上的红色字体,在四十瓦的灯下更是亮得刺眼,今天,是八一年十二月一日!是她十八岁那年订婚的日子! 许长夏倒退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下。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她死后,重生回到了三十多年前订婚宴这晚! 刚才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在订婚宴后战死了的未婚夫江耀?! 八一年年底局势紧张,江家担心江耀随时会被派上战场,所以提前在订婚宴这晚安排了他们同房。 她只见过江耀四回,对他的脸不熟悉。加上刚才没开灯,所以一时没认出是他。 她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生疼,拧过的地方通红一片。 她又拎起桌上的老式热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杯水,不管它还在冒烟,直接喝了一口。 刚入口,便烫得下意识吐了出来。 “哎呀!”她下意识叫了声,匆匆忙忙起身擦去身上的水渍。 然而一抬头,便看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赫然是自己年轻时那张精致的鹅蛋小脸,此刻被烫得眼泪汪汪,一张樱桃小口通红的,有些发肿。 直到此刻许长夏才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老天有眼! 上辈子,五个月后,也就是八二年五月,江耀战死,尸骨无存。 这五个月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最终导致,她上辈子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改嫁给了他的弟弟江池,开始了她后面噩梦般的三十余年。 她是自杀而亡。 最后她死时的那一幕,历历在目,甚至直到此刻她的心口还在绞痛。 好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悔过的机会! 而今天晚上,就是她重写命运的开始! 许长夏坐在沙发上,缓缓扫视过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 她清楚知道江耀是在哪一天战亡!这一次,她完全可以提前预警让他当心。 江耀现在的军衔是上校级别,是营长,二十六岁就能当上营长,哪怕在这个年代也是凤毛麟角,假如江耀可以避开五个月后的那次事故,以后,他一定大有可为!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江耀这辈子还是逃不开战死的命运,他的军衔高,家属可以拿到八千块的战死抚恤金,还有一套两层楼的小楼房。 上辈子倘若不是因为她犹豫不决没敢跟江耀领结婚证,哪怕后面成为寡妇,有了这些保障,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是傻得可以。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成功领证,她是重活一次的人,一定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脱贫致富! 现在遍地是黄金,她可以有无数个往上爬的机会! 短短几分钟内,许长夏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已经将所有事情的利弊,和将来会发生的一切可能都考虑了个清楚。 半晌,她起身,快步走回到床边,掀开被子检查了一遍。 床上什么暧昧的痕迹都没有,而且,她的身体也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刚才,她跟江耀的第一次是被她强行中断了。 但是上辈子,她和江耀的第一晚是成功了的。 在这个年代,新婚夜咬舌自尽赶走未婚夫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江耀对她一定很失望。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应该去把气走的江耀哄回来。 她想明白了,打算直接追到江耀那儿去。 刚披上衣服,门外有人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谁啊?”许长夏一惊,下意识背过身,匆匆扣着衣服上最后两颗扣子。 “我。”门口的人迟疑了下,低声回道。 许长夏回头一看,竟然是江耀的弟弟江池。 她愣了下,立刻转身先将领口纽扣系好。 “你来干什么?”她拧紧了眉头问江池。 “怎么?不希望我来?”江池脚步不稳地走到她身后。 他似乎喝了酒,许长夏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立刻退开了两步,拉开和江池之间的距离,冷冷回道:“订婚宴之前,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已经说清楚了。” “是啊,我的好嫂子,不是你说,其实你不想嫁给我哥?”江池阴鸷的双眼里带着几分戾气,反问道。 许长夏默不作声盯住了他。 门外走廊上,去而复返的江耀,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抓着给许长夏的止血药,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窗,静静地看向房内两人。 第2章 你喝多了! “不想嫁给他,是不是你说的?”房内,江池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追问许长夏。 许长夏又往后退开一步,她的后背已经抵住身后的沙发,退无可退。 “你喝多了。”她面无表情回道。 订婚宴前一天,许长夏确实主动找过江池。 不过,她说的是分手划清界限那些话,大致是:她以后会成为他的嫂子,以后两人就装作不认识从没遇见过。 她和江池早在去年就认识了。 她和同学一块儿去水库游泳,结果游了没一会儿她忽然腿抽筋,差点儿淹死,幸好精通水性的江池路过救了她。 江池生得高大帅气,电影桥段般的救命之恩,再加上他停在路边的那辆大吉普,一看就知道是干部子弟,让许长夏几乎对他一见钟情。 “是么?我喝多了?”江池冷笑了声,反手指向门外:“那你怎么把我哥赶出去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他说话间,又朝许长夏靠近了一步:“夏夏,我们还有机会的,以前是我对你不够好,是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似乎是想要将许长夏搂入怀里。 门外,江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他犹豫了下,正要闯进去,却听里面江池忽然低吼了声:“许长夏你疯了!!!” 房内,被他逼到角落里的许长夏此刻双手正紧抓着一把沾血的剪子,剪刀头对准了江池的脖子:“你敢再碰我一下!我杀了你!” 她言语间,眼底满是凶狠嗜血的疯狂。 江池捂住了自己被刺破的大腿,不可置信地瞪视着许长夏。 就差一点儿,许长夏这一剪刀差点儿让他断子绝孙! 此刻他彻底酒醒过来。 怎么会呢?许长夏不是一直以来都对他痴情而又死心塌地?怎么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我现在是你嫂子!给我规矩一点儿!再有下次,当心你的第三条腿!”许长夏恶狠狠瞪着江池。 上辈子直到嫁给江池多年之后许长夏才明白,江池娶她,只不过是为了漂亮国的那张绿卡,为了能够长期定居在漂亮国。 她就是江池的一个跳板。 他对她从来都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甚至于,连她高龄怀上的他们两人的儿子阿苏被绑架砍断四肢那天,江池还陪在那个女人身边,一家三口温馨地庆祝着另一个孩子的生日! 因为救治不够及时导致严重感染,阿苏体内的各个器官相继功能衰竭。医生早就下了最后通牒。 她坚持了三年,直到医生告诉她,阿苏的一只肺已经坏死,靠着呼吸机最多只能活几个月,活下去对孩子来说,只有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所以,她选在阿苏的十周岁生日之前,杀掉了漏网的那几个绑匪,随后,带着阿苏一块儿安静地离开了人世。 一睁眼,她回到了今天! 阿苏临死时,身上的皮肉甚至已经腐烂,她抱住他时他还在喊疼,那一声声虚弱的“妈妈”,此刻仍然在她的脑子里不断地回响。 她宁愿没有生下阿苏。 而现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悔过的机会! 除非她疯了!才会继续跟江池纠缠下去! “滚出去!”她手上的剪刀又往江池的脖子靠近了几厘米。 锋利冰凉的刀口逼得江池不得不往后缩了下:“好!你别激动!我出去就是!” 江池往外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看向许长夏。 然而这一眼,让他后背莫名一凉。 许长夏此刻盯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仇恨与憎恶,就像是……他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她的事。 原本江池跟她谈对象,就是另有所图。被她这一眼盯得,他有些心虚。 他没敢再多放一个屁,转身便往外走。 直到江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担心他去而复返,快步走到房门前打算锁上门,刚走到门前,她似乎看到转角处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江耀站在暗处,等到江池离开,正要转身下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江耀!” 江耀的脚步顿住,隔了两秒,回头望向许长夏。 其实今晚订婚宴上,他就看出江池和许长夏之间的不对劲。 原本,他打算对江池和她之间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许长夏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径直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光和惊喜。 江耀垂眸盯着她,眼神复杂,他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一点儿其它的情绪。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她为了江池守身如玉,甚至不惜咬舌自尽威胁他。 现在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刺了江池一剪子。 那一剪子,她刺出得有多决绝和迅速,他都看见了。 他甚至怀疑,刚才她是不是早就发现他站在门外,故意做戏给他看。 她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你是回来给我上药的,是吗?”许长夏低头,看见江耀手上的止血药,有些惊讶地问。 看来江耀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冷血。 江耀表情有些不自然,生硬回道:“自己先上点儿止血药,司机待会儿会送你去医院。” 说罢,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许长夏下意识叫住他。 她刚想去找他,他自己就来了! “怎么?”江耀脚步顿住,又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一时情急,没扣紧的衣领又敞开来,江耀回头,刚好顺着衣领,看到她里面。 第3章 今晚,能不能不走? 江耀盯着她敞着的衣领愣了两秒,随即皱着眉头望向别处。 许长夏想了想,鼓足勇气,轻轻扯住他拿着药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将衣领敞在了他眼皮子底下,小声道:“大晚上的,我看不清上药……” 既然他自己回来了,哪儿有让他再走的道理?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许长夏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外面洒进来的月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好看得有些不太真实。 上辈子她有些怕他。 因为他不苟言笑,脸总是板着,加上晚上又是关了灯躺在一处,她甚至没仔细看过他的脸。 如今算是看清楚了。 江耀长得很耐看,内双瑞凤眼,挺直的高鼻梁,皮肤因为常年的训练有些黝黑,但依旧压不住他优秀的五官底子,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宽肩蜂腰窄臀,比例完美,堪比国际男模,比江池好看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上辈子她真是眼瞎了,才会选择江池。 “不行吗?”她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可怜巴巴地又问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许长夏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她此刻无措的样子,又娇媚又可怜。 江耀盯着她,迟疑了下,索性径直道:“刚才我都看见了。”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不打算解释一下?”江耀见她不吭声,沉声问。 许长夏觉得,既然要重新来过,那夫妻两人之间最基本的坦诚,她必须做到。 她想了想,道:“我没叫他来,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过来发酒疯,昨天我就已经跟他说明白了,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叫他死了那条心。” 江耀紧盯着她,眼神讳莫如深。 他研修过三年犯罪心理学,许长夏的眼神很坦荡,不像在撒谎。 所以,刚才她刺出那一剪刀,也就说得通了。 之前她咬舌自尽,可能是还没做好接纳他的心理准备,她心里其实还没完全放下江池。 “那不然这样,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许长夏斟酌了下,朝默不作声的江耀道:“我全都依你。” “不用。”江耀深吸了口气,低声回道。 说罢,大掌一伸,挡住她露出的雪白的一片脖颈,反手关上了门。 许长夏跟着他进了屋里。 “你坐沙发上。”江耀指了下一旁沙发。 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乖乖坐下。 江耀弄好消毒用的药棉,回头看,又是一愣。 许长夏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站在他面前都格外娇小,更别提坐在那儿。 此刻蜷成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的脚丫子点在冰凉的地砖上,连脚趾都被冻成可爱的粉色,看着有些可怜的样子。 刚才做那个事情,把她吓成不轻,他其实有些自责。 他们两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订的婚,之前甚至没见过,她不想嫁给自己,抗拒做那个事,很正常。 更何况,她心里有别人。 他沉默了几秒,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她冰凉的一双小脚搁在了自己腿上,道:“张嘴。” 许长夏立刻听话地张开嘴。 “你这样不行,看不见,舌头伸出来。”江耀看着她的嘴,道。 许长夏闭着眼睛,把舌头伸了个尖尖出来。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忍住了,没开口,用镊子将棉球塞进了她的口中。 伤口在里面,镊子有些短,许长夏也不知是疼还是怎么,舌头又收回了些,江耀跟着往里探了点儿,指腹一不小心,碰到了许长夏的唇。 两人的温度触碰到一起的瞬间,许长夏的小嘴像是触电般,轻轻哆嗦了下。 “疼?”江耀问她。 他的嗓音带了几分沙哑。 “嗯。”许长夏闷闷应了声。 江耀看着她紧闭着的双眼,此刻她的睫毛也在跟着轻轻颤抖。 他莫名想起,方才她脱光衣服之后发抖的样子。 他喉咙有些发干。 他迟疑了两秒,收回镊子,道:“算了,直接去医院吧,我手重。” “别呀。”没等他放下东西,许长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些着急的样子。 江耀是怕自己伤到她,她这小小的,他稍微用点劲可能都能把她骨头给拧碎。 “我疼,你先随便弄一下吧。”许长夏眼巴巴地盯住了江耀,又小声道。 许长夏这么一撒娇,江耀只觉得又是浑身一紧。 他顿了几秒,道:“行,你先松手。” “可……你要是不管我了怎么办?”许长夏支吾了下,小声问他。 “不会。”江耀平静地回道。 说罢,他回身又拿起小药瓶,再次蹲在了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将信将疑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那只手。 江耀似乎不像传闻中那样专横不讲情面,至少从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她能感受到,他是懂得尊重人的。 她看着他专心给她上药的样子,沉默了会儿,鼓足勇气开口问道:“那你今晚,能不能不走了?” 江耀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后,淡淡回道:“你不是很抗拒那件事?既然不喜欢,我不会强迫。” 事实上,上辈子的许长夏很抗拒嫁给江耀,她不喜欢太粗鲁的男人,她听说江耀念书只念到初中毕业,直接去了军校。 在订婚宴上,她也表现得很不情愿,谁都能看得出她是被迫才跟江耀履行婚约。 假如她现在一下子改变态度,表现得太过积极,那就不正常了。 她琢磨了会儿,朝江耀回道:“可是,如果你就这么走了,大家都会很失望吧?江池肯定会大肆宣扬,我家人那里,我没有办法交待……” 江耀抬眸看向她,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此刻带了几分深意。 所以,她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留他。 许长夏坦然地回望他,道:“既然我同意了今晚的安排,那就代表我是愿意的,刚才我只是有点儿害怕,而且你那个时,我太疼了……才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江耀也是头一次做这个事,仅有的一点儿经验,也是挚友前天叮嘱他的。 许长夏说痛时,垂下了眼睛,江耀看着她有些委屈泪眼朦胧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软了下。 他沉默良久,放下了手上的药,低声问:“真的很疼?” “嗯。”许长夏轻轻吸了下鼻子,又红着眼睛抬眸看向他,软声软气道:“你动作时,得轻一点儿……” 江耀只觉得,她的一双眼睛像是会勾人。 第4章 彻夜未眠 “江长官。”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什么事?”江耀深吸了口气,沉声反问道。 “部队那边忽然出了点儿事情,您过去看看吧!”门外副官有些着急的样子。 “你先下去,我随后到。”江耀沉默了几秒,回道。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他们的第一晚,江耀也是半夜离开的,当时他们已经同房过,她太累了直接昏睡了过去。 她紧抿着唇看着江耀,没作声。 “这件事,等你自己想清楚了,打电话到我部队。”江耀起身,走到一旁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了,朝她低声道。 许长夏知道今晚是错过了机会,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补救,不能耽误了他部队上的正事。 她没吭声,看着他在镜子前穿戴好。 “那你明天回来吗?”江耀要踏出门的瞬间,她小声开口问他道。 “看情况。”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想了想,又问他:“那我有急事的话,能直接去你宿舍找你吗?” 江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特殊情况,最好不要。” 说罢,头也不回关上了门。 许长夏看着他出去了,半晌,咬着牙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上辈子你怎么这么作!” 要不是订婚宴上她表现得太不上场面,江耀也不会对她误会这么深了。 上辈子,十几天之后江耀就会被派上岛特训,后面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而下一次见面是在两天后,他们只匆匆见了一面,一个小时都不到,他就又回了部队,再下一次,就是他们第二次同房的时间,十天后。 留给她和江耀的时间,只剩下十天。 …… 第二天一大早,许长夏看着外面天色亮起,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她想了一整晚,彻夜未眠。 下一步该怎么走,此刻她脑子里已经十分清楚。 她现在要先回许家,去取个东西,然后去部队找江耀。 刚梳洗换好衣服,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许长夏警醒地看向门边窗户。 “许小姐,是我,太太让我过来给您送两壶热水。”门外的人客气回道。 许长夏听出,是江家女管家川妈的声音。 上辈子,许长夏是自己醒来后下楼去吃早饭的。 江家有三四名佣人,却让川妈一大早亲自来给她送热水,恐怕不只是送水这么简单。 “来了。”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回道。 “我先换件衣服。” 两分钟后,她走到门边,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刚拉开房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两人,一个是川妈,一个是江池的母亲蒋以禾。 蒋以禾是江耀的后妈,江耀五岁那年,蒋以禾嫁进江家生下了江池。 蒋以禾此刻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走廊上还站着江家剩下几名佣人。 许长夏朝他们扫视了眼,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只见蒋以禾“蹬蹬”两步走到她面,劈手便一个巴掌朝她甩了过来。 许长夏有心理准备,一下抬起胳膊挡住了。 蒋以禾的指甲用力刮过她的手背,那一片随即火辣辣地烧痛起来。 “你个小婊子!还敢用手挡!”蒋以禾见许长夏躲开了,更加怒火中烧,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许长夏这次没让她碰到自己,躲开了,紧皱着眉头道:“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你好意思问我!”蒋以禾指着她气急败坏道:“昨晚江耀不要你,你竟敢跑去勾引我们江池,还用凶器逼他!他现在在医院躺着呢,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给我等着!” “江池是这么跟你说的?”许长夏皱了皱眉,反问她。 蒋以禾却不管她说了什么,鄙夷道:“我实话告诉你,江耀不要你,我儿子更不可能要你这种下贱的破鞋!像你这种货色,放在以前是要丢进猪笼里面沉塘淹死的!” 许长夏只是静静地看着蒋以禾。 上辈子蒋以禾就不喜欢她,总是刁难她。 “说完了吗?”她等了会儿,冷静地反问蒋以禾。 “我看起来很傻吗?” “你什么意思?”蒋以禾上下扫了她一眼。 “我放着一个前途大好的营长未婚夫不要,反而要一个不学无术连毕业都困难的大院混子,您觉得可能吗?”许长夏朝她微微笑了笑。 “你……”蒋以禾瞬间恼羞成怒:“我不想再听你废话!你们几个进去,把她的东西给我全都丢出去!” “我会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你江叔叔,这门婚事,你们许家往后想都不要再想!” 许长夏看着几人气势汹汹地进来,没有阻拦,退开两步,给他们让开了位置。 反正昨晚的事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她是无辜的,那她不如闭嘴。 而且,蒋以禾有备而来,她没必要在这儿吃亏。 她看着他们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把她带来的一些嫁妆,还有之前江家给她的彩礼通通翻了出来。 其中有几样老物件,是江耀的亲生母亲临终前留给江耀的,价值不菲。 “小心点,别摔坏了!这些东西要还给大少爷的!”川妈朝翻找的几个佣人叮嘱道。 言语间,看到了那只装着小半斤重的金蟾蜍的檀木盒子,川妈和蒋以禾立刻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上前拿了起来。 这是彩礼之中最贵重的一件,上辈子,蒋以禾也是早早就把这只口含翡翠珠串的金蟾蜍从许长夏手中要走了。 川妈拿着檀木盒子走回到蒋以禾身边,递给了她。 蒋以禾正要打开查看,一旁许长夏看着她们这无耻的嘴脸,忍不住冷笑起来:“还给江耀哥?” “我看,恐怕是肉包子打狗吧。” 蒋以禾被拆穿,一记眼刀狠狠剜向她:“你说谁是狗?!还有没有规矩教养了?你妈那种货色也就能教出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许长夏面无表情瞥向蒋以禾:“骂我就骂我,不要扯上我妈。” 这一眼,让蒋以禾莫名胆颤了下。 怎么一夜之间,许长夏像是变了个人?之前几次见面,她明明跟她妈一样是个窝囊废,在长辈面前都不敢开口说话的! 许长夏转身,缓步朝蒋以禾靠近了两步。 蒋以禾被她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上辈子,许长夏母女一直被蒋以禾窝囊地骑在头上,直到她妈妈去世后,蒋以禾还是爱时不时地把她妈妈挂在嘴上嘲讽几句。 不过,这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欺负到她们母女两人头上! 许长夏朝蒋以禾微微笑了笑,朝她伸手:“我的东西,还给我。这是江耀哥给我许家的彩礼。” “还有,阿姨您不用着急对号入座。谁有心私占这些东西,我就骂谁是狗,难不成您真的想把江耀哥亲生母亲的遗物占为己有?” 蒋以禾随即尖声道:“你瞎说什么!我是帮江耀收起来!免得你一声不吭地把东西带走,退婚之后彩礼都得还给我们江家的!” “退婚这件事,江耀哥自己知道吗?”许长夏又笑了笑,反问。 “你都做出这种事情了,江耀要是知道了,你以为他还会要你?”蒋以禾腰板子又直起来,冷嘲道:“你但凡要点儿脸就自己走,别逼我闹得人尽皆知!” 她说完,朝川妈几个佣人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和她的那些破烂丢到外面去!让街坊邻居都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川妈和另一个人高马大的佣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抓住许长夏的两只胳膊。 楼下,江耀身边的副官听上面情况不对,一个箭步往上冲去。 “等等。”江耀伸手拦住了副官,低声道。 “可是江太太带着那么多人,您就不怕许小姐吃亏?”副官见江耀一脸淡然,焦急地反问道。 “离这么近,怕什么。”江耀淡淡回道。 况且,许长夏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蒋以禾不敢太过分。 她只要敢伤许长夏一根指头试试。 许长夏不像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脾气。 而且她不笨,应该,也不会毫无准备地故意去激怒蒋以禾,他想再等一等,看她到底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第5章 敢动她一下试试 楼上房间,许长夏没等川妈抓住自己,反手一拧,直接把川妈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另外一个佣人也被她挣脱开。 两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许长夏像条泥鳅似的,一下子就脱手了。 蒋以禾也没想到许长夏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愣住了。 许长夏以前跟着妈妈种过地,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城里姑娘,一下扛起一百斤的化肥也不在话下。 更何况,她活着的最后几年一直在做特训,最后还反杀了那几个穷凶极恶的中年壮汉。 打趴几个女佣人,不在话下。 许长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朝蒋以禾笑了笑:“阿姨您不如亲自站出去闹呗,最好把公安也叫来。” “您说的没错,要是早几十年前碰上这种事,我肯定是要被拉去浸猪笼。但江池作为奸夫,他也跑不掉啊。” “昨晚,江池趁自己哥哥去部队出任务,半夜打开嫂子没上锁的房门欲行不轨,被嫂子刺伤大腿去医院缝针,这件事要是闹上去,江池毕业分配工作这件事儿,您觉得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江叔叔的脸,又该往哪儿挂呢?” 江家到江耀这代已经是三代从军,并且官职都不低,要是出了个犯流氓罪的逆子,那脸可就丢大了。 “你……你怎么能颠倒是非呢?昨晚明明是你勾引阿池的!”蒋以禾脸色青了又绿,怒道。 许长夏无所谓地回道:“您尽管闹呗,不要紧,让整个杭城的人都知道你儿子昨晚干了什么,或者我帮您宣扬也行。” “不管昨晚是怎么回事,他的出诊病例在那儿,只要我找来公安,谁也别想好过!” 就当是她勾引江池好了,蒋以禾是怎么看她的,她根本不在乎。 蒋以禾一直以为许长夏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她是个这么牙尖嘴利的泼妇! 一时之间,蒋以禾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瞪着许长夏,气到说不出话来。 许长夏也不想再跟她们啰嗦下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回身把贵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塞进了自己陪嫁的一只行李箱里,转身又走回到蒋以禾面前。 她看了眼蒋以禾手上那只檀木盒子,问她:“可以还给我了吗?” 说话间,准备直接拿回来。 蒋以禾立刻将盒子背到身后:“这是我江家的东西!” 抢夺间,盒子弹开了。 下一秒,蒋以禾惊声尖叫起来:“哎呀!!!” “太太!”川妈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飞奔到蒋以禾身边,看了眼蒋以禾的手,只见蒋以禾的右手手心里全是血。 “怎么回事呀!” “这盒子会咬人!”蒋以禾又惊又怕,指着掉在地上的檀木盒子道。 许长夏慢条斯理地俯身将盒子捡了起来,看了眼里面的东西,还好,没摔坏。 要知道,上辈子这只金蟾蜍在拍卖行可是拍出了近六千万的高价,传世下去,必然是件无价之宝,哪怕她和江耀没可能了,这件东西也该物归原主。 许长夏昨晚睡不着,想了很多上辈子的事情,她想到江耀给她的彩礼里面,有几件很贵重的东西是被蒋以禾抢走了,于是半夜爬起来,在盒子里面塞了十几根大头针。 “不好意思啊,这些针本来是用来防贼的。”她举起盒子,朝蒋以禾扬了扬,笑道。 她将东西收好了,拖着行李箱走到蒋以禾面前,淡淡道:“你以为我在乎名声?” 清者自清,别人不相信她污蔑她,大不了她带着妈妈换个地方生活就行,又不是非要嫁人不可。 “退婚的事情,麻烦让江叔叔和江耀自己来许家提。” 如果,江耀真的听信了蒋以禾跟江池的鬼话,那只能证明,他根本不值得她托付。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家。 一直等到许长夏在路边叫了一辆三轮车,准备离开,蒋以禾才反应过来。 “她把东西全都带走不摆明了为了防我?这让我怎么在连舟和江耀面前开口?!赶紧去把她的行李箱抢下来!” 川妈和几个佣人紧赶慢赶地追了出去,还没追出大门,便看见门口停着辆大东风。 江耀正坐在后座上。 看见几个人跑出来,江耀隔着车窗扭头朝他们瞥了眼。 几人吓得立刻停在了原地。 “这么着急,去干什么?”江耀推开车门下了车,面无表情问道。 第6章 白疼你了 半小时后,许长夏拎着行李箱在一条巷子口下了三轮车。 她看着面前熟悉的街景,看着面前这条她曾经走了十几年的小巷子,恍若隔世。 八点多,正是街坊邻居忙着上班的点,许家隔壁邻居出来买早点,看见许长夏一个人拎着行李箱站在路口,惊讶道:“夏夏啊!你怎么回来了?” 许长夏昨天跟江耀订婚,街坊邻居没有不知道的。 许长夏和她妈妈许芳菲住在舅舅许成家十几年,忽然间冒出一个娃娃亲,对方家长还是不小的领导,可把老许家得意招摇得不行。 没想到,一大早许长夏自己拎着行李箱回来了,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多想。 “江家定了今天回门,江耀临时部队有急事,我就一个人先回来了。”许长夏客气地朝对方回了个笑。 邻居没再说话了。 等到许长夏进了巷子里面,几个老邻居立刻凑到一起嘀咕起来:“怕是嫌弃她以前谈过对象吧?” “就是啊,跟那个小伙子都谈了快一年了,说不定已经做了什么了,昨晚被江耀发现了……” “我跟你们讲哦,这女孩子长得越好看的就越是不安分,又没爹管教……” 许长夏都听见了,一向这些邻居就是喜欢在背地里嚼她舌根子。 不过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管不住。 她默不作声拖着行李箱走到许家院门前,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舅妈周芸的声音。 “舅妈,是我。”许长夏回了声。 里面登时一片寂静。 半分钟后,舅舅许成打开了大门,错愕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又看向她身后,压低声音问:“江耀呢?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进去再说吧。”许长夏回道。 “对对对!”许成伸手一把将她的行李箱拽了进去:“赶紧进来!” 几分钟后,许成和周芸夫妻两人,还有许芳菲都坐在了堂屋里。 许成的脸色有些难看,周芸坐在他身旁,止不住地叹气:“这可怎么办呢?说好了这次订婚就等于是结婚了,就这么把夏夏一个人赶回来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许成听周芸这么一哭,立刻指着许长夏骂了句。 一旁,许芳菲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声道:“大哥,出了这样的事,夏夏也是不想的呀……” “二妹啊,都这样了你还护着她!你先想想怎么跟人家江家解释吧!这门婚事还能不能成了!”周芸皱着眉头道。 “他们之前送来的两千八百八彩礼,我们可都花在订婚宴上了!他们要是逼我们把钱还回去,该怎么办!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的啊!” 许成闻言,脸色更是黑得难看。 许成是一家小印刷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大概四十几块钱,两千八百八,是他六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她上辈子就没见过男人是吧?十六七岁就自己在外面谈恋爱!还谈得人尽皆知!不怪她怪谁!” 许芳菲吓得一抖,不敢吭声了,红着眼睛望向身旁的许长夏。 许长夏朝周芸看了眼。 近三千块,周芸就想这么独吞,心可真是够黑的。 “舅妈,订婚宴的一概事宜,都是江家办好的,烟酒酒席钱,我们许家可没掏出一分钱来,三千块都花在哪儿了呢?”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看你这孩子说的!”周芸脸一红,立刻梗着脖子道:“你陪嫁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要花钱?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妈跟我一块儿去采买的!” 许长夏知道周芸是怎么坑下这笔钱的。 只要花六七百块的东西,她偏说花了三千,许芳菲这种懦弱的性子,即便知道是被骗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长夏上辈子以为自己终于能跳出火坑了,后面也就没跟周芸去计较钱的事。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起身,走到行李箱旁边,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除了六床新被褥和一些锅碗瓢盆那些我带不回来,这些东西,舅妈不如一样一样告诉我,都是多少钱买回来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芸,你告诉她,这些都值多少钱!”许成冷着脸道。 说完,又补了一句:“简直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这十多年白疼你了!” “夏夏,赶紧跟舅舅舅妈道个歉!”一旁许芳菲被许成说得又是眼睛一红,起身走到许长夏面前,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哄道。 许长夏知道,哪怕周芸对她很不好,许成多少也算是给了她们母女两人一个栖身之所,还一直供她念书念到高中,对她是有恩的。 她并不是想要回这笔钱,而是想给自己和许芳菲讨回一个公道,还有尊严。 她朝周芸又看了一眼,道:“你们不用急,江耀要是真的不想结这婚了,两千八百八,我自己还,不用你们出一分钱,就当是我和我妈这些年住在这儿的人情费。” “但是,订婚这笔账,我一定要算清楚!” 第7章 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给许长夏陪嫁的东西,周芸多半是以次充好。 比如许长夏陪嫁被褥的被面,其实也就三十多块一米,她和售货员提前商量好了,骗许芳菲说是一百三一米的料子,外行也摸不出什么区别。 周芸用家里多余的粮油票和布票之类给售货员当作好处费,别人也就帮忙了。 至于其它的东西就更好糊弄了。 “这两块手表,舅妈您是自己托人从百货大楼买的,我妈没去,是不是?”许长夏拿起桌上那一对手表,问道。 “是啊,可贵了呢!你自己去问问谁家结婚陪嫁给一对名牌手表的!你还不满意吗?”周芸紧皱着眉头道。 “那假如我现在不要了呢?购买三十天之内可以去柜台退货,票据舅妈应该还没丢吧?我们这商标还挂在上面,摆明了没用过,舅妈去退了吧。”许长夏回道。 “这……”周芸随即面露难色。 “退不了是吗?”许长夏冷笑了下。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从柜台买的,而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重新抛光了拿过来的,价钱最多也就只有柜台的三分之一。” “你瞎说什么!”许长夏话音还未落下,周芸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是不是瞎说,去柜台看看能不能退货,不就一清二白?”许长夏冷静地回道。 “夏夏!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你舅妈?”一旁,许成错愕地起身道:“再说了,哪儿有刚买几天的手表就拿去退的?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老许家?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许长夏没吭声,只是眼带嘲讽地看着周芸。 周芸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这一对手表,她确实只花了六十多块,柜台上要卖两百多块。 只是这没见识的小丫头片子,怎么会知道这些门路的? 许长夏知道许成护着周芸,当初许成只是个穷小子,外公是个乡下赤脚医生,而周芸是城里小姐,下嫁到许家,许成一直觉得跟着他让周芸吃苦了。 单凭她几句话,许成不会对周芸怎么样,但是至少,她今天这么一闹,会在许成心里扎下一根刺,会让他对周芸的人品存疑。 至于检验周芸有没有说谎,办法很简单,许成照她说的,去柜台一趟就行。 许成现在不去,将来某一天,也一定会去。 “那好,手表就算了,那辆陪嫁的自行车是怎么来的,电视机又是怎么回事,舅妈能把购票单据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许长夏又道。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这些东西都是我真金白银花钱买来的!还能有假吗?”周芸硬着头皮辩解。 “怎么不能有假呢?”许长夏不紧不慢反问她。 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是一辆重新组装过的二手货。 电视机更不用说,是故障率很高的一个牌子,堆在厂房里根本卖不出去,周芸只花了一百块不到就买回来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曝光出来,过两个月,新闻就会放出。 八十年代初,各种消息都很滞后,很多人聪明人发财就是靠这个信息差。 “夏夏,算了吧……”一旁,许芳菲忽然上前,拽住许长夏小声道。 许芳菲想着,她们母女毕竟是寄人篱下,把话挑得太明白,让许成夫妇两人心生嫌隙那就不好了,她们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什么叫算了?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们家欠了你们母女什么似的!我难道会克扣夏夏的彩礼?”周芸却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 说完,又指着许长夏道:“还有,这些话,该不是江池那小子教你说的吧?要不然这些歪门邪路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长夏笑了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周芸震惊地盯住了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扭头朝许芳菲道:“二妹,你该不会还在包庇她,纵容她跟江池见面吧?” “你知不知道江连舟是多大的官!你敢教唆你女儿同时勾引他两个儿子?你不想活了也不能拖累我们一家吧!” “我没有!”许芳菲慌忙摆手回道:“大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夏夏是懂规矩的,她绝对没有跟江池乱来!” “前天晚上我明明看见夏夏吃完晚饭偷溜出去了!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出门散散心透口气,就没跟你大哥说!你们……”周芸一脸的痛心疾首。 “够了!”就在这时,许成忽然大喝了一声。 他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蹬蹬”两步走到许长夏面前,死死盯住了她:“夏夏,你跟大舅实话实说,前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跟江池见面!” 许长夏跟许成对视了几秒,又望向他身后的周芸。 周芸的眼底随即闪过几分得色。 只要许长夏敢继续追究彩礼钱,她就坐在江连舟办公的大楼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她偷偷私会江池的事情传遍杭城! 许成为了许长夏的名声,为了许家的将来,也绝对不会敢再跟她计较这笔钱的事情。 许长夏没想到,周芸竟然会看见前晚那一幕,还耐住了性子没有说出去。 想来,她是为了留一个她的把柄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就用上了。 她甚至怀疑,那天周芸跟在她和江池身后偷听了一路。 周芸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不简单。所以许芳菲寄住在许成家这些年,一直都被周芸拿捏得死死的,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她沉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气,朝许成张口道:“那天我……” 这边,许长夏还没说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有人在家吗?” 家丑不可外扬,许成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他狠狠点了下许长夏,咬着牙压低声道:“等着!待会儿再跟你细细算账!” 他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锁。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瞬间,愣住了。 “怎么?”门外,身着周正军装的江耀礼貌地朝许成笑了笑:“舅舅这个表情,是不欢迎我来?” 第8章 一个大惊喜 “怎么会!当然欢迎!”许成满口歉意:“快进来吧!” 许成以为江耀发现了什么,想和许长夏退婚,今早才没一起跟过来。 所以江耀现在这个点出现在他家门口,让他实在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后,江家的司机还有副官搬着大包小包的回门礼跟着走了进来。 “你看你,来都来了,还带这么多礼干什么!”许成尴尬地搓着手道。 “就是一些给阿姨,还有给您和舅妈的小礼物。”江耀淡淡回道:“我妈走得早,有些礼数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许成扭头看了眼那些东西,眼睛瞬间看直了。 烟是当地的蓝西湖,一共有十条,酒是茅台,两箱十二瓶,还有那些包装精美的燕窝桃胶,都是高档到只有百货大楼上锁柜台里才能看见的货品。 放在以前,只有在过年,许成才舍得去买一瓶茅台跟老丈人小酌几杯,一瓶可就要他小半个月的工资呢! 更别提那些高档烟!先不说一条要卖二三十块,平常就是有钱也买不着,这种高档紧俏货凭香烟票去买都难买。 许成平常只舍得买点儿大前门,只要三毛多一包,还是紧着抽的。 就这么粗略地一算,江耀带来的回门礼,少说值一千多块! “那些糖,是拿来分给邻居的喜糖,舅舅自己看着办。”江耀又朝许成示意了下放在门口的几提袋子。 许成赶忙跑到门口仔细看了看。 这么一看,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里面的糖都是用塑料外壳包装好的高级外国货,有奶糖有水果糖有巧克力,尤其是巧克力,穷苦人家可是尝都没尝过,几颗巧克力都快抵得上他一天工资了! 这么高档的喜糖发出去,可别提多有脸了! “好好好!”许成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一边招呼周芸:“小芸啊!你赶紧过来,给那些老邻居都去分一点儿!” 江耀带来这么多贵重的礼品,只说明了一点,他是把许长夏放在心上的。 这下他就放心了!他还以为江耀会退掉这门婚事呢! 让那些喜欢嚼许长夏舌根的邻居都好好看着,这回可要把他们的脸全都给打肿! 周芸眼睛不是瞎的,她把那些回门礼一样样看过来,一口牙都要咬碎,脸上都快挂不住了。 “江耀啊,你不是部队有急事?快去忙吧,这些小事情我们自己来办妥就好了!”她回头朝江耀讪笑了下。 “事办好了,这边回门重要,再怎么也得把中午的回门酒吃完。”江耀说着,看向堂屋里站着的许长夏。 刚好,早上的日头从墙头外照进了小小的院子里,倾洒了一地,亮得晃眼,将江耀周身都勾勒出了一层金边。 许长夏看着他站在那儿,心跳莫名漏掉了半拍。 她以为江耀今天不会过来了。因为上辈子他们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是在明天,明天才是原定的回门日。 此刻他忽然出现,无疑是个惊喜。 他来了,就证明他是相信她的,他没有听信江池和蒋以禾的鬼话。 其实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打算,毕竟她和江池自由恋爱将近一年,无论换做是谁,心里肯定都会膈应。 上辈子她虽然是个恋爱脑,但毕竟也是靠自己的脑子从镇上考上了杭城市一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有数,最后的防线她一直都守着,没让江池碰自己。 谁知,他后脚就自己跟来了。 两人视线对上的下一秒,她随即朝江耀抿着嘴笑了起来,拉着许芳菲的衣袖一块儿走到了门口。 她看了下面前那些礼品,问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一大早就去啦嫂子!长官亲自去的!”身旁副官笑呵呵地抢着回道。 江耀朝副官瞥了眼。 副官瞬间觉得后背有点儿凉飕飕的,识相地闭上了嘴。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心思会这么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他好像没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突然送了这么重的礼回来,让她有点儿受宠若惊。 她看着江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么好的糖分给那些人,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周芸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嘀咕道。 “舅妈这么说,是在贬低自己还是舅舅?”江耀随即看向周芸。 “我……”周芸吃了个瘪,咬着牙没作声了。 本来她是想借着江家想退婚这事儿大闹一场,把她自己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压下去,谁知,江耀带着这么贵重的回门礼过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小夫妻俩之间没出问题了。 该不会是……江耀根本不知道江池以前跟许长夏处过对象?! 她眼睛亮了下,丢下手里的东西,朝江耀道:“江耀啊,怎么没带你爸妈和江池过来呢?是不是江池不好意思了?” “小芸!”一旁许成立刻喝止道。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周芸愣了下,随即一脸的惊慌。 “她一个家庭妇女,没念过几年书不会说话,江耀你别放心上啊。”许成随即岔开话题道:“你还没吃早饭吧?正好夏夏也没吃,你们小夫妻俩一块儿出去吃点儿吧!” 说着,急忙要拉他和许长夏出门去。 江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周芸,没动,没吭声。 院子里此刻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第9章 夏夏,过来 许成一看江耀这浑身的气场,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周芸这句话可闯了大祸了!江耀摆明了不知道江池和许长夏的那段过往!要是在大门口闹起来,被街坊邻居看笑话事小,江家丢脸才事大了! 他有些发燥,短短几秒,额头上就起了一层汗。 “江耀啊……”他想了想,硬着头皮走到江耀跟前,轻轻拉了他一把:“你……” “我和江池谈过这件事,大家都不用瞒着江耀哥,昨晚我就已经跟他坦白了。”一旁,许长夏忽然冷静开口道。 “啊?”许成几人闻言,都愣住了。 正是因为许长夏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传到江耀耳朵里,所以不如由她自己告诉江耀。 只是谈恋爱的细节,还有前晚她为什么要跟江池出去,她还没来得及跟江耀细说,江耀就去部队了。 如果周芸继续在这儿胡说八道,江耀会怀疑她对江池旧情未了也有可能。那她就当着大家所有人的面,讲清楚。 只是没等她继续往下说,周芸拧着眉头插嘴道:“我的意思是,他要是知道你前天晚上跟江池单独出去……” 周芸说到一半立刻止住了,使劲拍了下大腿,懊恼道:“哎呀你看我这嘴!江耀啊,这件事是我们做长辈的不好,没把夏夏管好,你要是生气的话就发在我们身上吧!” 江耀嘴角似笑非笑,盯着周芸。 直盯得周芸心里发毛,他才淡淡开口问道:“你跟夏夏有仇?这么想看她出丑?” 周芸急了,随即辩解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和许成可就这一个外甥女!我能不盼着她好吗?” “是啊,你明明亲眼看到她出去跟江池见面,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对,怎么当时没拦呢?” “我……”周芸一时语塞。 周芸这辈子吵架就没输过,谁知两句话就被江耀堵了回来。 一旁,许长夏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跟江池见面?”还没爽够,江耀又朝她看了过来。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他一直纠缠我,这一个月来有事没事在我家门口徘徊,堵我。你要不信的话可以问大舅。” “对!不止是我,有些邻居也看到了!”许成立刻接过了话:“真不是我们夏夏主动招惹他!” 他说话时,看向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几个邻居:“你们……” “我知道。”江耀不等他说下去,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才让夏夏订婚宴前跟他见一面,说清楚。” “什么!他们见面是你让去的?!”周芸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问道。 “很奇怪吗?”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 一旁,许长夏瞪圆了眼睛盯住了江耀。 江耀回头,和她对视了几秒,伸手牵住了她:“原来舅妈他们是这么误解你的,倒是我做得不对了。” 许长夏顺着他走到他身边,忍住了没吭声了。 她怎么觉得,江耀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一个洗白的机会? “那不就好了!大家说清楚了就好!”许成长松了一口气,一边朝门口邻居招呼道:“你们看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呢!正好你们来了,带点儿喜糖回去,我外甥女婿一大早亲自去买的!” “我可不是来吃喜糖的!”其中有个女人皱着眉头回道:“我是来找周芸的!” 周芸一看这女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心虚,上前一把拽住她压低声道:“咱们的事儿等等再说!我外甥女婿是大官呢,先吃口喜糖消消气!” 女人迟疑了下,道:“那好吧!那我看在夏夏面子上等会儿再说!” 江耀没兴趣听那些家长里短,朝许长夏淡淡道:“走吧,我带你出去吃点儿,顺便把回门酒的饭店定下。” “不用不用!我去定!”许成客气道。 “大舅不知道我父母的口味,我去就行。”江耀一口回绝了。 许长夏其实想留在家吃许芳菲做的早饭,也让江耀尝一下她妈的手艺,许芳菲的鸡汤小馄饨可是一绝。 但是看江耀这兴致缺缺的样子,再加上一旁许芳菲笑盈盈催着他俩:“也好,那你们小夫妻一块儿去吧!” 许长夏迟疑了下,回道:“好吧,江耀哥去订饭店,我去镇上把三舅叫来。” 她说着,朝许成道:“舅舅,你自行车借我用一下。” “吃完早饭我送你去,镇上离这儿远。”江耀却在旁开口道。 许长夏回头看了他一眼,江耀的神情看起来不是客气。 骑自行车去镇上少说要一个半小时,来回三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很可能会赶不上回门酒。 而且他们两人等于是夫妻了,他不怕麻烦,那她就不客气了。 “也行。”她点了点头,同意了。 这边他们商议好了,那边周芸将女邻居扯到了房间里,不知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女邻居的声音大一点儿,听起来很生气。 “你就是这么害自己二三十年的老邻居的?!你还是个东西吗?” “走吧?”许长夏竖着耳朵还想听下去,那边江耀叫了她一声。 “来了。”许长夏立刻跟了过去。 出门前,她小声叮嘱了句许芳菲:“妈,你去听听怎么回事儿,回来告诉我。” “好。”许芳菲点了点头。 许芳菲只是性子糯软,不是傻的,以前周芸欺负她也就算了,今天这么欺负她女儿,她会记着的! 江耀走到了巷子口,回头看许长夏没跟上,停下了。 “过来。”他朝她轻声道。 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第10章 捏住她的小手 许长夏离他几步远的距离,想了想,大着胆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问他:“你想吃什么?这片我熟。” “我吃过了,看你想吃什么。”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倒也没客气,大大方方拉着他往马路对面走去。 走到一家常吃的早餐铺子前,老板问她:“哟!新媳妇带女婿回门了?” 许长夏笑笑没吭声。 老板看向她身旁的江耀,又高又帅气,许长夏站在他身旁小鸟依人,看着男才女貌般配得很。 重要的是江耀一身军装一身正气,怎么看都比之前那个小子顺眼多了,那小子邪得很。 “今天吃点儿什么?”老板收回视线,笑呵呵地又问。 许长夏摸了下自己的口袋。 虽说办这场订婚宴许家没怎么出钱,但许长夏和许芳菲原本就过得拮据,即使只是花了点儿小钱,也掏空了她们的家底,此刻她身上就只有十几块。 她咬了咬牙,道:“三笼蟹粉小笼包,一碗豆腐脑,再来两碗龙井藕粉。” 虽然江耀吃过了,但吃得早,大男人体力消耗得快。 这个年代,沾点儿肉的吃食可贵了,一笼蟹粉小笼就得三毛,放在平时许长夏十天半个月才舍得吃一回,点完了,她只觉得肉疼得紧。 “一共一块二毛,今天算你一块吧。”老板笑呵呵回道。 “这么点儿就够?”身旁江耀忽然开口道。 许长夏惊讶地回头看向他,要不是为了他,她吃一碗豆腐脑就够。 当然,豆腐这种容易消化的是填不满肚子的,普通人平常吃东西都没什么油水,许长夏经常干体力活,一般这吃下去没出两个小时就饿了。 她想了想,也许是他不够吃,又道:“那鸭血粉丝吃吗?还有红油抄手?这都是他家的招牌,也很好吃。” 红油抄手更贵,因为是大肉的,一份要五毛,但江耀这种名门贵子,恐怕也吃不惯太素的。 “再来一份红油抄手吧。”她想了想,道。 “行,一块五。”老板点了点头。 许长夏从兜里掏出一小叠钱,利索地数了一块五递过去。 “做什么?”江耀刚从皮夹掏出来一张五十,见状拧了下眉头。 许长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来我家,当然我请你吃。” 江耀眉头拧得更紧。 其实在他心里,昨晚的订婚宴已经等同于婚宴,许长夏已经是他的妻子,她现在却要分清楚你我。 她果然还是喜欢江池。 “江耀哥,我们还没领证办婚宴,而且我们家庭相差悬殊,我现在就用你的钱,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贪财的。”许长夏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思索了下,朝他解释道。 江耀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走吧,去那张靠窗的桌子,没有油烟味。”许长夏又朝他抿着嘴笑了起来,拉起他的手走到窗边小桌前坐下。 江耀捏着她软乎乎的小手,心里莫名又舒服了点儿。 然而轻轻捏了下,才发现,她手心里面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许长夏还是个小姑娘,可见,从小到大没少吃苦。 他坐下,将许长夏的手心摊开看了眼,果然没摸错,是老茧。 许成之前说把许长夏当成是亲生女儿,摆明了是瞎话。 “怎么了?”许长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收回手好奇问道。 说话间,给他拿了一双筷和勺子:“这边不如家里干净,你将就吃点儿。” 江耀出去打仗时,什么苦没吃过,这些细节他根本不在意。 他盯着许长夏的脸仔细看会儿,没作声。 许长夏被他看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给自己拿了只小碗过来。 门外,副官和司机在窗外隔着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俩偷笑,他们可从来没有见江耀对谁这么温柔过。 许长夏被他们笑得更不好意思,从脸红到了耳根。 江耀朝他们瞥了眼,道:“你们没事干,就先去饭店定位置。” 言语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是!” 江耀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老板娘端来了他们点的东西,许长夏将豆腐脑端到自己面前,将红油抄手推到江耀面前,给自己拿了一份小笼包,两份放到了江耀面前。 她是真的饿了,一夜没睡没吃,早上六点就被蒋以禾叫起来,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端起碗来就吃。 她虽然吃得快,却是小口小口吃进去的,吃饭也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只小猫似的。 江耀看着她,怕她呛到,一边将面前的红油抄手分了大半到她的碗里,低声叮嘱道:“吃慢点儿。” 许长夏以为是自己吃得太狼狈,让他讨厌了。 “我不吃抄手,你自己都不够吃的。”她急忙又将抄手还给了他。 “昨晚订婚宴上,我看见你吃馄饨了。”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愣了下。 在她印象里,江耀是冷酷无情谁都不放眼里的那种类型,谁知她吃什么他都看在了眼里。 被戳穿随口编瞎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又夹了两只抄手回来。 江耀确实不怎么饿,他慢条斯理吃完了一笼蟹粉小笼包,把自己碗里几只抄手吃干净了,见许长夏还没吃完,一边将没动的那笼包子推到她面前,一边道:“你等我十几分钟,我去办点儿事情。” 许长夏点了点头。 她看着江耀出去了,吃完自己的东西,盯着小笼包又看了会儿,趁着还热乎,让老板用油纸包了,一溜小跑了回去。 许芳菲平常舍不得吃这个,上辈子她不够懂事,许芳菲舍不得她也就当了真。 从今天开始,她会把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好的都给许芳菲。 刚好跑到许家门口,许芳菲推门从里面出来。 见许长夏回来,立刻朝她“嘘”了下。 许长夏配合着没吭声,把手里的小笼包递给了许芳菲。 “这不是浪费钱吗?”许芳菲看了眼,轻声道:“妈平常不爱吃这个你也不是不知……” “江耀让买给你的,快吃吧。”许长夏没让她说下去。 母女两人拿了张隔壁放在门口的长条凳,坐在了许家门口,许芳菲拆开油纸包,还是有些舍不得,将小笼包递到了许长夏面前:“你也吃点儿。” “你闻闻。”许长夏嘻嘻笑着,将脸凑到许芳菲面前。 “闻什么?”许芳菲不解。 “蟹黄的味道啊!”许长夏认真回道:“我一个人吃了两大笼呢!” 许芳菲看似嫌弃地推了她一把,轻轻嘟囔道:“你这孩子!” “以后我就不是孩子啦。”许长夏笑着道。 上辈子,许芳菲五十不到就得胃癌去世了,世上唯一爱她的人,在她二十几岁时就离世了。 再看到许芳菲,许长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眼眶有点儿热热的。 她看着许芳菲吃完小笼包,听到院子里面吵吵嚷嚷的,小声问:“里面怎么了?” “我刚想跟你说!”许芳菲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道:“你舅妈闯了大祸了!小林妈正吵着要报警呢!” 第11章 你未婚夫真厉害 “怎么了?为什么报警?”许长夏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上辈子许长夏是明天回门,加上自己各种破事缠身,所以压根不知道小林妈报警这件事。 “上个月,你舅妈带小林妈一块儿去买电视机,小林妈说买回来看了没几天就出了故障,就去换了一台新的,结果没看几天又坏了,再去之前买电视的厂家那儿,竟然已经人去楼空了!最重要的是,小林妈她……” 许长夏听着,直觉有哪儿不对劲。 不等许芳菲说完,她打断她问道:“妈,咱们家陪嫁那台电视机,是不是也是那个牌子的?” 许芳菲愣了下:“对……就是一个牌子的!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该不会连咱们也骗吧?” 许长夏只知道上辈子周芸给她买了一台有质量问题的电视机,没想到把邻居也给坑了! 如果是这样,周芸犯的这件事可就大了! 这哪儿是消费者上当受骗?这不就是周芸联合厂家进行团伙诈骗?! “走!进去凑凑热闹!”许长夏随即笑眯眯地一把抓住许芳菲的手。 老天有眼,周芸的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 “……今天我非拉你去公安局报案不可!”院子里,小林妈死死拽着周芸的一只衣袖,周芸半只袖子已经被扯破了。 “小林妈你有什么话好好说!”许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男女授受不亲,他又不好伸手帮忙,只能拦在门口。 “那你就让邻居们评评理!她当初跟我说这电视机打折,还说给夏夏陪嫁也是买的这个牌子,我心想她给外甥女买的东西不能差吧?才信了她的鬼话!”小林妈嚷嚷道。 “她说两台一起买更便宜,我还给我侄子买了一台给他当新婚礼物用!两台加起来要五百块!今天你家要么把这钱赔给我!要么就送她进去吃劳改饭!” 五百块!!! 许长夏记得,后面新闻爆出来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厂家当时为了尽快清掉有问题的那批货,超过厂家成本价的能直接拿走当回扣。 周芸自己买的时候只花了一百块不到,基本就是成本价了。 也就是,她从小林妈头上拿走了四百块的回扣! 这么对待一个二十多年的老邻居,心可真够黑的! “那我也不知道那牌子不行呀!”周芸哭得委屈:“我也是受害者!” “你不知道那你还拽我去买?你肯定拿了电视机厂的回扣!”小林妈越说越激动。 小林妈说着,刚好看见凑热闹的许长夏进来,随即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夏夏!我问你,你陪嫁那台电视机是不是也是春花牌的?” 满院子的人视线都定在了许长夏身上。 许长夏虽然心里通透,但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现在这事儿只有那家黑心厂,和周芸这些中间介绍人才知道内情。 “你看这表情,肯定也是被周芸给骗了!”许长夏还没吭声,小林妈随即风风火火义正词严道。 “周芸!你骗我一个人去买或许可以撒谎说是不知道,你骗了这么多人还说自己是无辜的?谁信?!今天你这牢饭吃定了!” 一旁焦灼不已的许成听小林妈说得这么严重,随即催促道:“夏夏你说话呀!是不是她搞错了?” 而且,刚才小林妈那番话,让许成心里“咯噔”了下,他忽然想起早上许长夏说起的彩礼钱的事情。 如果电视机真的有问题,那手表、自行车那些大概率也有问题! 许长夏想了想,认真回道:“早上我就说了,陪嫁电视机是舅妈去买的,你问舅妈吧。” 她说话间,盯住了周芸。 该说的,她早上就已经跟许成说清楚了,就看许成愿不愿意相信。 许成一听这话,心下了然了。 他回头,不可置信地瞪向周芸。 现在事情闹大了,他才明白后果有多严重。 周芸此刻坐在地上,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夏夏别怕!你就实话实说!如果真是一个牌子的,咱们一块儿联合举报她诈骗!她周芸如果连自己外甥女彩礼钱都坑的话还能算是个人吗?”小林妈在一旁接过了话。 “再说你未婚夫可是大官,以后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了!” 一旁,有人跟着小声附和了起来:“就是啊……” “小林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周芸听着那些话,随即尖声叫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夏夏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不好了?!” “哼!”小林妈冷笑起来:“你当我们邻居都是瞎的聋的?你周芸就是个十足的坏种!你教出来的儿子更不是个东西!” 小林妈就住在许家斜对门,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觉得许长夏太可怜,平常对她还算是不错。 “你没事提我儿子干什么!”周芸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怎么?你也怕你儿子做的事情被人知道啊?那他当初做那个事的时候你怎么没拦住呢?”小林妈指着周芸骂道:“你们母子两丧尽天良,要遭天打雷劈的!老祖宗知道了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找你们算账!” “小林妈你说什么呢?”许成听得一头雾水。 “你这个当舅舅的眼睛是瞎的呀!”小林妈指着许成一块儿骂了起来:“夏夏……” “小林妈!!!”许芳菲立刻大声喝止住小林妈。 小林妈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她刚才是太激动了,差点儿在众人面前抹黑了许长夏的名声! 第12章 宽阔坚实的怀抱 “你乱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周芸没给小林妈再说下去的机会。 说着,就朝小林妈冲了过来。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到了一起。 院子里闹哄哄的,门外来了更多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人中有小林妈的侄子,见竟然是小林妈被打,立刻冲了进来。 许成当机立断将许长夏和许芳菲推到了一旁,道:“你俩走远点儿!别被伤到!” 说完,赶忙去拉小林妈的侄子。 一旁几个老邻居见事情搞大了,也加进来拉架,一群人闹成了一团。 小林妈侄子年轻力气大,许成站在中间挨了好几下。 “夏夏,你大舅!”许芳菲挤都挤不进去,只能干看着,急得眼睛发红。 许长夏看到许成在人群里站都站不稳了,眼看着事情要闹大,她斟酌了几秒,将许芳菲拉到了一旁道:“妈你别急!先骑车去对面公安局报警!” 公安局离他们这儿骑车过去也就五分钟不到的路程。 事情已然变成这样,她们现在必须让公安局的人过来劝架调解。 一来,能救下许成。 二来,等到整件事调查清楚,周芸做的那些事一定会水落石出。 届时,许成就会知道,他毫无保留信任了二十多年的枕边人,到底是什么真面目! 她一定要让周芸为这些年做下的荒唐事,给许芳菲道歉! 老实人的懦弱,绝不是纵容坏人毫无底线欺凌的理由! “好!”许芳菲想了想,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许长夏将自行车推给许芳菲,转身就朝许成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大叫了一声:“哎呀!别打啦要出人命的!!!” 许长夏眼睁睁地看着小林妈的侄子拾起地上半块砖头,跳起来朝许成的方向砸了过来:“我艹你妈!” 她正要冲过去推开许成,身后忽然有人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将她拉着倒退了两步。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砖头擦着许长夏的额角飞了过去。 许长夏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她惊魂未定,随即回头看去,拉着自己的,竟然是江耀。 江耀紧拧着眉,看着那边人群,压低声道:“你一个女孩子逞什么能!” 说话间,把许长夏拽到了自己身后。 幸好他刚好赶到,否则许长夏要被那砖头砸得不轻! “再动手就是刑事案件!” 江耀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安静了下来。 那边地上一地的鲜血,看着有些吓人。 许长夏担心是许成受伤,垫着脚仔细看了眼人群,一下看到里面一道熟悉的背影,正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血从他的指缝里直往下流。 她愣了两秒,立刻跑了过去:“三舅?!” 许家老三许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许劲是为了给大哥许成挡那一砖头,此刻被砸得头晕目眩,蹲在地上起不来了,直到许长夏过来扶他,他才缓过神来,抬头朝许长夏努力笑了笑:“没事儿的夏夏,皮外伤。” 许劲的眼睛都被血给糊得睁不开了,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一旁周芸吓得直哭:“小林家侄子!你这是要杀人啊!” 幸好这板砖不是砸在她和许成头上的! 小林家侄子也是看小林妈被打得落了下风,一时情急下,随手拿了块墙角的板砖丢过去,谁知砸到了许劲头上。 看眼前这情形,谁也不敢吭声了。 许长夏反手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扎在了许劲头上,想了想,朝瘫坐在一旁的许成道:“我先带三舅去医院!” 不管怎样,先救人要紧。 她刚要把许劲从地上扯起来,一旁江耀上前道:“我来。” 说话间,不由分说半蹲在许劲面前,将他驮到了背上。 门外,去订饭店的副官刚好回来,见状有些懵了,迎上前帮了把:“长官,那……饭店的位置还要留吗?” 江耀看着身后乱七八糟的院子,斟酌了下,回道:“你留在这儿,帮着处理。” “是!” 许长夏跟着上了巷口的车,跟许劲一块儿坐在了后座,江耀亲自开车。 医院离得近,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许长夏却觉得今天这段路比以往她骑自行车过去还慢,许劲的鲜血慢慢浸湿了她的围巾,她手上身上都是血,心口“咚咚”直跳。 “你先别着急,我刚看过了,伤口不大。”驾驶座上,江耀透过后视镜看着许长夏,低声安抚道:“陆副官也会帮忙处理好家里的事。” 许长夏红着眼,没吭声。 经过上辈子,许长夏才知道身边的亲人有多重要。 更何况许劲对她很好,实实在在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对待。 十几年前外公去世之后,许劲一度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年轻个子大,身强力壮,在偏僻的镇里守着老许家的近十亩田地,苦活累活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干。 正是因为如此,在该结婚的年纪错过了时机,他今年已经三十六了,还没结婚。 上辈子,许劲当了一辈子的光棍,五十几岁那年去世时,许长夏在国外没来得及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整理遗物时,才发现许劲早就用录音笔录下了遗嘱,把自己少得可怜的一点儿积蓄,和乡下镇里的老房子,都留给了许长夏。 只可惜当时许长夏一头心思都在备孕上,给许劲办完后世之后,直接卖了房子和土地,没几天就回了美丽国。 许长夏回想起来,心里就觉得愧疚,如今许劲出了事,她害怕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也无法弥补回来。 江耀知道许长夏着急,没再作声,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很快就到了医院。 医生给许劲缝好针包扎完,又仔细检查了下,确定许劲应该没有颅内出血的问题,许长夏才松了口气。 “真的没有哪儿不舒服吗?”许长夏扶着许劲在病床上躺下的同时,又轻声问了遍。 “真没有。”许劲摇摇头,咧着一口大白牙笑了起来:“江耀找来了最好的主任给我检查,这你也不信吗?” “不是不信。”许长夏拧紧了眉头。 许劲上辈子去世得早,是因为颅内二次出血,他脑子里有一小块很久以前留下的小血块。 许长夏现在怀疑,是不是就是这次斗殴留下的后遗症。 一旁,江耀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忍不住皱紧了眉。 她自己也受了伤,额头那擦破了一块皮,到现在也没顾得上去处理。 他默不作声拦下一旁亲自给许劲扎针的医生,指了下许长夏的额头。 医生随即会意,拿了碘酒药棉过来。 “还有她右手手背。”江耀看着许长夏的手,低声道。 蒋以禾今天早上打许长夏时,许长夏用手拦了,手背上有四道血痕,江耀不是没看到。 刚才许家出事前,他原是打算带她来一趟医院。 江家,许家,竟然没有一个她的容身之处。 她是他的未婚妻,这些人敢这样欺辱她,无非是觉得,他江耀不会在乎这场包办婚姻,不会在乎这个跟他毫无感情基础的女人。 然而,他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想错了。 第13章 撑腰 无论他是否喜欢这个女人,她都是他将来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除非,她执意要跟江池在一起。 更何况,她今天帮他护住了他母亲的遗物,看样子是想跟他好好过下去的。 如果他对于这些她受到的欺凌置之不理,那只能说明,他江耀是个没有担当没有尊严的男人。 门外,江耀的副官急匆匆赶到,叫了他一声:“长官!” 江耀扭头,和他对视了眼。 副官的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为难地看向他身后的许长夏,没往下说什么。 江耀斟酌了下,朝许长夏低声叮嘱道:“我先出去一下。” 许长夏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若有所思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陆副官会面露难色。 “夏夏,我这儿不需要人看着,就挂两瓶水的事情,你们今天还有回门酒呢!赶紧去忙吧!”病床上,许劲见已经快到中午了,许长夏已经在他身上耽误了太久,不免有点儿着急。 “回门酒可是我们许家做东,不能让人家江家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没事儿的三舅。”许长夏知道,许劲是为了自己着想,怕她以后在婆家日子不好过。 但无论她做得多完美,蒋以禾也不会善待她,那她何必没苦硬吃? “再说了,您去不了,人都不全,或许人家江家更会觉得咱们没礼貌呢?”许长夏轻声安抚了几句。 “我想着,要不等您好一点儿再补办酒宴,也不迟,是不是?” 许劲闻言,觉得确实有点儿道理,想了想,又道:“咱们家现在也没个拿主意的人,你自己和江耀好好商量,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我知道,我待会儿就去和他商量。”许长夏顺从地回道。 正好,门外的护士敲门,把扣费单子送了进来:“十床的,去交下床位费啊。” “好。”许长夏接过单子,叮嘱了许劲几句,随即去楼下缴费。 走到缴费窗口,一摸口袋,连一张整的十块都没了。 刚才的医药费加上床位费,也不知道要多少钱才够。 “一共八毛。”窗口的护士朝许长夏道。 “八毛?”许长夏有些惊讶。 “是啊,那位同志刚刚已经交过钱了,就剩床位费没给。”护士抬头看了下,指向许长夏身后。 许长夏顺着护士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江耀正站在不远处住院部门口,和两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军人说着话。 她细细看了下对方的肩章,应该和江耀是一个部队里的上下级。 她现在浑身是血,被人看到了不是好事,想了想,随即转身走到附近的角落里避开了。 “这么巧!”那两人也是刚巧和江耀碰上,笑呵呵地朝江耀打招呼。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江耀刚和陆副官叮嘱了几句,在这儿碰上部队里的指导员,语气不免带了惊讶。 “昨天半夜胡军长的家属忽然在家晕倒,孩子早产了,他家不就在你家隔壁不远吗?怎么你不知道啊!” “自然知道。”江耀顿了顿,道:“你们稍等我。” 没两分钟,江耀手上拎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粉色礼盒走了回来,递给了指导员:“礼物你们先帮我带上去,我稍后就到。” 许长夏刚才在车上时,慌乱间瞥见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盒子。 边上还摆着发票,一看就是新来的东西。 吃早饭的时候,江耀说让她等他十几分钟,她还以为……是他去隔壁百货大楼给她买了件礼物。 原来,这是他送给上司老婆的礼物。 幸好当时她一头心思在三舅身上,没有多问,不然两人之间可就尴尬了。 “那你刚在这儿做什么呢?”指导员上楼前,好奇又多嘴问了句江耀。 “家属那边出了点儿事情。”江耀笑了笑,淡淡解释道。 指导员知道江耀办了订婚宴,闻言,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不多问了,你先去忙吧!” 等到两人上了楼,江耀才扭头,看向许长夏站着的方向。 他刚才进来时就发现许长夏躲在那儿了。 两人隔着道玻璃对视了眼,许长夏随即老老实实走了过来。 因为刚才他那句“家属”,她此刻心里有点儿开心。 走到他面前,她笑得眉眼弯弯的:“你要是有急事儿的话,就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儿。”江耀回道。 “家里乱成这样,你妈和大舅他们现在人又在公安局,所以我暂且把中午的回门宴取消了。或者,等你三舅情况好一点儿再补办,你觉得呢?” 没想到,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是心思这么细的一个人。 “好,那就后面看三舅的恢复情况,我们再商议。”许长夏点头回道。 今天许家出了这么多事儿,恐怕谁也没心情吃这顿饭,更何况,周芸那张嘴指不定在饭桌上说出什么话来。 本来原定的回门就不在今天,许长夏更希望三舅能作为她最重要的长辈出席。 “还有,你要是害怕,明天我让人送三舅去海城看看。”江耀顿了顿,忽然开口道:“那边有国内刚引进的ct机,可以照清楚身体内部。”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她没想到,刚才在楼上病房她都没吭声,他竟然能看出她的小心思。 最重要的是,八十年代初,放眼整个华夏国都没有几台ct机,基本都是用于非常重要的病人和科研方面。 江耀主动提起帮忙,让她有点儿惊讶。 她犹豫了几秒,轻声问:“不麻烦吧?” 江耀朝她笑了笑,道:“那边军区总医院的领导和我是生死之交,做个ct而已,不麻烦。” 许长夏思索片刻,回道:“那好,那明天我和三舅一块儿去海城。” 既然江耀不跟她见外,那她也就没有必要扭捏了,夫妻之间也不需要无谓的客气。 有他的撑腰,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江耀紧盯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见他表情严肃,笑了笑,道:“什么事,你问。” 江耀拧着眉,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旁僻静无人的角落里。 第14章 掌心滚烫 “什么事啊?”许长夏朝周围看了圈,确定没有人,才小声问道。 “周芸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私了?还是让林家把她告了让她拘留?”江耀的神情愈发严肃。 许长夏脸上的表情僵了下,笑意敛了些。 她刚刚就猜到了,肯定是周芸犯案情节严重,陆副官拿不定主意才过来找江耀。 “但是你得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拘留周芸,或者让她坐牢,会对你的将来有影响。”江耀继续道:“如果你还想考大学的话,毕业分配工作势必会打折扣。” 江耀想征求许长夏自己的意思,所以没有立刻处理这事。 许长夏静静看着他,没作声。 几个月前,她高考落榜了,差了二十几分。 复读的事情,许成已经在替她想办法,她肯定是要考大学的,上辈子没有复读,这辈子她必须抓住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想考大学。”她朝江耀认认真真回道:“我明年一定要考上大学。” 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为了不给江耀丢人。 “好。”江耀顿了顿,低声回道。 她看着就是个有心气的姑娘。 不过,他还以为,按照她的脾气,会不计一切代价跟周芸死扛下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略有些失望。 “我去公安局打声招呼,这件事,私了。”他继续道。 “不是!”许长夏见他要出去,一下子拽住他的胳膊:“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耀回头看向她,眼底带了些许疑惑。 “我意思是,大学我一定会考上!但周芸会不会坐牢,这跟我没关系,她又不是我的直系亲属,对以后分配工作影响不会太大的!”许长夏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公安局,你千万不要去。” 其实在许家院子里打起来的时候,许长夏心里就已经想清楚了。 周芸和她的儿子许路原,这辈子她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她绝不会让这两个人渣影响到她以后的人生! 电视机厂拿回扣这条赚钱门路,必然是许路原那个二流子告诉周芸的。 公安一定会查出这件事跟许路原有关系,要是因为这件事他们母子两人被判刑,那再好不过! 加上三舅又被连累,要是三舅有个什么后遗症,她更不可能放过他们! “公事公办,小林妈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以免以后有人借这件事抓住你的把柄,别让我家这边拖累了你。”她顿了顿,继续道。 “无论大舅怎么求你,都不要心软,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江耀愣了下。 他虽然看出来周芸和许长夏之间不对付,但没想到许长夏会这么果断干脆,脑子这么清醒。 而且,她后半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跟他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昨晚……难道真的是他误解她了? 许长夏见江耀看自己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拽住他胳膊的那两只小手,转而拉住了他的手,小声道:“我有点儿饿……” 她现在和江耀是见一面就少一面,她实在不想再因为周芸而浪费他们两人的宝贵时间。 此刻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盯着江耀,带着几分委屈的意思,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软了一块。 “还有,我得先找个地方洗一洗……”许长夏这句说得更小声。 因为害羞,她小脸也变得粉扑扑的,抿着小嘴儿紧盯着江耀,眼眸里亮晶晶的,不言,却胜似万语。 江耀看着她,身上莫名一紧。 “真饿了?”他低声问。 “饿,但我这身上全是血,直接去店里吃饭,会吓着人的。”许长夏小小声回道。 早上,她已经给江耀补过一顿了,想来他现在还不饿,身上肯定有力气,吃饭前抓紧点儿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江耀盯着她的眼神,愈发深邃。 他沉默了几秒,道:“你先去我宿舍吃点儿东西,里面一间是洗手间,有热水和干净毛巾。” 昨天晚上,江耀明明说的是,没有要紧事不要去他部队找他。 今天竟然主动提出让她过去。 不管他有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这已经是个非常大的进步了! 许长夏心里虽然开心,面上却还是装得淡淡的,乖巧点头回道:“好,那我先过去。” “那你去车上等一会儿,司机马上就到。”江耀又道。 许长夏没再多耽误他的时间,转身便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 半小时后,江耀宿舍。 许长夏看着司机将食堂的饭打来放到了桌上:“许小姐吃完放这儿就好。” “嗯。”许长夏点点头,看着司机出去了。 她起身关上门,细细打量了一圈江耀的宿舍。 他这儿是单人宿舍,东西很少,收拾得井井有条,正如江耀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干净利落。 卫生间也很干净,整个宿舍没有任何异味。 她原本是想给他收拾一下宿舍,但转了一大圈,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她想了想,取了两只江耀放在桌上的饭盒,倒了热水,将司机拿来的饭盒放进去温着,转身拉上窗帘,脱掉了身上的脏衣服。 她手上身上都是干涸了的血渍,不洗干净有些难受。 用干净的水盆洗了三遍,身上的血腥气才彻底洗掉。 洗手间里热气腾腾的,暖和,她随便拿了条江耀的大毛巾裹在身上,将他放在角落里没来得及洗的一套军装,也顺手一并洗了。 门外,江耀刚打开门,听到了里间的水声。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 正是午休时间,走廊上有人经过的声音,他随即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他一进门,便看到站在水池前洗衣服的许长夏。 她侧身对着门,没有穿衣服,身上只裹着一条大毛巾,刚好盖住大腿半截,玲珑有致的身材,在黄色朦胧的灯下一览无遗。 他愣了下,目光略微一移,余光却又扫到她露在空气中的光洁瘦削的肩膀,还有前面鼓囊囊的一片。 他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许长夏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声音,扭头一看,刚好和江耀的视线对上。 “江耀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有些惊讶,随即抿着小嘴儿朝他甜甜笑了起来:“桌上的饭菜我给你温着呢!” 说话间,晾好了江耀的衣服,一边擦干净手上的水,朝他走了过来。 “你还没吃?”江耀低头看了眼面前桌上,见那饭盒不像是打开过的样子,问她道。 “没有呢。”许长夏走到他跟前,越过他的胳膊,探手将还热着的饭盒捞了出来。 她刚洗过澡洗了头,行动间,一股干净好闻的皂角香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夹着一点儿她身上自带的温暖甜香味,若有似无地,直往他怀里,心里钻去。 江耀活了二十六年,除了昨晚,是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这么亲密地接触。 “一起吃吧。”许长夏打开了饭盒,刚要回头,一只微烫的大掌抓住了她纤细的小胳膊肘。 “不冷?”他在她身后低声问。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声音里带着两分不易觉察的沙哑。 许长夏身子微微一僵。 他掌心的烫像是一下子烙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控制不住地一哆嗦。 第15章 会被人看见的!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会这么快回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 她鼓足了勇气,扭头望向他。 刚好,身后的江耀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呼吸相闻,是她一抬头就能吻上他的距离。 她闭上眼,心一横,拽住他的衣服一角,踮起脚尖飞快地啄了下他的脸。 “是有点儿冷……”她脸颊紧跟着烧了起来,变得红扑扑的,朝他小声道。 许长夏的声音又软又糯,让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搂住了她盈盈一握的小细腰,将她整个人提着坐在了面前桌上。 “江耀?”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听说你回来了,有急事儿找你商量呢!门没锁吧?我直接进来了啊!” 江耀怀里的许长夏浑身一僵,赶紧跳下了桌子,她现在身上没穿衣服! 她往周围看了圈,正要往厕所里跑,一旁江耀忽然伸手拽过她,单手就将她抱了起来,丢到了床上。 厕所里阴冷,这会儿洗澡的热气退了,她会受凉。 拽过被子盖住她的一瞬间,外面的人刚好拧开了门锁进来了。 “我说你怎么才回来呢?”进来的人风风火火开口道:“上面派了任务下来,让咱俩夜里一块儿……” 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江耀身后的床上,躺了一个人。 在宿舍被人抓包,许长夏实在不好意思,她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面。 “谁在你这儿睡午觉呢?老李?”来人探头看了眼。 江耀随即朝对方扬了下眉头,以警示。 对方忽然间反应了过来,床上的是谁。 “出去说!”江耀紧拧着眉道。 江耀出门的瞬间,回头看了眼床上,许长夏像只鹌鹑似的埋在被子里,头发丝也没露出来一根。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刚才旁人进来时,她就怕人看见,往厕所里面跑。 在医院也是,躲着人,她就这么避嫌,生怕旁人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 许长夏一直等到屋里没了动静,才扯开被子跳下床,去把门反锁上了。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小时,她把衣服全洗好了都收拾干净了,门外才传来敲门声。 “是江耀哥吗?”她问了声。 “是我,许小姐,大少爷让我去给您买了点儿东西,我给您放在门口了。”是江家司机的声音。 许长夏看向门口,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放着一只手提袋。 她拿起打开看了眼,紧跟着愣住了。 他竟然还特意让人去商场,给她买了套新衣服。 袋子里是一套墨绿色的毛衣套装,还有一件黑色呢大衣。 毛衣厚而挺括有型,呢大衣一看就知道是澳毛的,这一套新衣服,价值不菲,现如今好一点儿的澳毛大衣在市场上少说要大几百一件。 许长夏又往外看了眼,走廊上空无一人,鬼影子也没一个。 她将衣服拎了进去,换上新衣服后,又继续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江耀。 “咚咚!”临近傍晚时,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许长夏心头一喜,立刻跳下椅子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陆副官。 许长夏愣了下。 “许小姐,你们家的事儿都处理好了,长官让我来送你回去呢!”陆副官朝许长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他年纪小,又是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怪可爱的。 “周芸暂时被拘留十五天,你妈妈和大舅舅已经回家了!具体的你可以回去问他们!” 能拘留周芸,对于许长夏来说已经是个好消息了,接下去会不会判刑,肯定要看怎么审了。 许长夏心里有数了,随即由衷地道了声谢:“行,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陆副官。” “应该的!”陆副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许长夏看着他,又试探地问:“那……江耀哥呢?” 陆副官回道:“长官他手上还有点儿要紧的事儿要去办。” “好,那你稍等。”许长夏以为江耀忙完了手上的事会回来,心里不免有点儿失落感,回身拿了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江耀的宿舍,原本今天是她和江耀促进感情的好机会,又浪费了一天。 然而,和国家大事比起来,家事自然不值一提。 她跟着陆副官上了车,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她在琢磨,下午江耀离开得匆忙,她还没跟他好好道别,不知道他执行公务要多久,也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上辈子他们订婚宴后第一次见面是在明天,所以,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意料之外,似乎不是跟着原来的轨道在走了。 车子已经到了许家附近那条大路上,陆副官从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我家长官以前可从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呢!” 许长夏闻言,想了想,抬头望向他:“陆副官,你跟着江耀哥多久了?” 上辈子许长夏没跟陆副官说过几句话,一只手也许都能数得过来。 “三年多了吧,我十八岁那年当上汽车兵之后,就跟着长官了!”陆副官认真回道。 “长官特意嘱咐了我,一定要把事情全部办妥,然后再接你回许家,他这是担心你呢!” “是吗?”许长夏若有所思反问了声。 她仔细想了想,不光是公安局的事儿,江耀今天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站在她的立场去考虑。 再一想,江耀对她的态度,已经肉眼可见的比昨天好了很多。 不管他是出于责任感,还是对她有了些许好感,只要有进步就是好事儿! “就在这儿停吧,不用进去了!”许长夏见已经到了家门口那条马路,随即道。 今天许家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邻居们议论一阵子了,她不想再高调。 车子停在了路口,许长夏拎了自己的东西,朝陆副官问道:“今天麻烦你了,要不一起去我家吃晚饭?” “不用不用!”陆副官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拒绝。 他可不敢!江耀知道了非扒下他一层皮不可! 许长夏笑着没吭声了,自己提了东西,往许家的小巷子走去。 走了没两分钟,她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越野车。 她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往前又走了几步,才看清楚了车牌号,确实是早上江耀开的那辆车! 她随即加快了脚步走到车旁,车头正对着巷子里,江耀正站在许家门口,跟许成说着什么。 “江耀哥!”她远远叫了一声江耀,一溜小跑到他面前惊讶问道:“你不是有事儿吗?!” 第16章 许长夏的秘密 江耀低头看向许长夏,她此刻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里面像是住着星辰。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下,道:“刚好,出任务路上经过你家门口,正好有两句话要叮嘱你大舅。” “哦……”许长夏眼神稍稍黯淡了些,有些尴尬的样子。 其实,江耀最主要是想来看看许长夏。 他也不确定许长夏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但,就是想过来看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下午在宿舍,她还避嫌不想让人看见,但,他心里莫名就是记挂着。 许成见他们小夫妻俩有话要说,随即识趣地进了屋里,没打扰他们。 江耀看着许成进去了,朝许长夏低声道:“周芸那件事还在继续调查,等电视机厂厂长抓回来,还会再审,估计要个三五天。” “我看大舅似乎心里有些不舒坦,这两天有什么急事,你就去部队找陆副官。”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那她懂了,他是怕许成把怨气撒到她头上,所以来给许成施压来了。 但不管是不是来找她的,直接目的是为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要进去坐坐吗?”许长夏想了下,问他道:“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煮碗鸡蛋面,我煮的面可好吃了,给你加一把青菜,卧个鸡蛋里头。” “不了,有任务,战友还在车上等我,立刻要走。”江耀回绝道。 许长夏抿了抿小嘴,小声回道:“那好吧。” 江耀看着她有些失望的样子,不忍心了。 顿了两秒,又继续道:“等我回来,你再煮给我吃,卧两个鸡蛋,一个不够。” 许长夏先是一愣,随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还有,这是早上给你买的,放车上忘记给你了。”江耀说话间,将手上拎着的东西递到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低头一看,是一只同样包装精美的粉色大纸盒。 他早上竟然真的是去给她买礼物了! “等进去再拆开,小心摔了。”江耀朝她又叮嘱了句。 “好,那我进去再打开!”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接到手上沉甸甸的,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江耀就知道,她会开心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明早陆副官七点会过来,带你和三舅去海城军区总医院检查。” “嗯。”许长夏乖乖点头应道。 “那我要走了。” 许长夏有些舍不得,挽着江耀的胳膊,将他往外送了几步。 然而一抬头,远远看见车上副驾驶座上,江耀的同事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这边,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松了手。 “那你们一路小心。”她朝他叮嘱道。 “好,天快黑了,进去吧。”江耀停在了原地,朝她道:“我看着你进去。” 许长夏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踏进了许家院子里,江耀看着她关了门,才转身往外走。 转身时,他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对她这么放心不下了。 “……小林妈早上说的那是啥意思呀?”正要离开,身旁不远处忽然有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小林妈”这三个字,江耀随即抬头看了过去。 那边有两个女人正坐在自家院子里聊天,院门虚掩着,江耀能看见她们,她们背对着门看不见他。 “说起这个,你是最近才搬过来所以不知道呢!其实许成家老丈人不喜欢许芳菲母女两个住在这儿,一直想赶走她们!夏夏为了舅家收留自己母女两个,你猜她做了什么?” “她做什么了?” “她勾引许路原!虽然许路原是许家的养子,但名义上总归是兄妹!跟自己哥哥不清不楚,要死的嘞!” “表嫂,你这坏人名节的话可不能乱说!有人亲眼看见了吗?” 江耀的脚步,慢慢顿在了原地。 “当然是有人看见了!门口那个卖菜的小伙子说,他亲眼看见夏夏跟许路原两个拉着手的!夏夏发现有人看见了,才甩开了许路原的手!” “表嫂,我觉得不对,肯定是那个卖菜的小伙子乱说!我才来多久啊就看他总是眼珠子在人家夏夏身上乱瞟,一定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夏夏才乱说的!” “再说了,夏夏长得这么好看,可以直接攀上有钱人离开许家啊,为什么要勾引许路原这种没用的二流子?” “那以前不是年纪太小没办法吗?她跟那个开大吉普的有钱人,十六岁就谈对象了!” “还有,你看她现在不是攀上更有钱的了吗?已经是未婚妻了,有盼头了!你看许成最近狂的……而且人家小林妈住斜对门,肯定看得比咱们清楚,不然不会当众讲这种话的!” “哎呀这种话少讲讲,折寿的,你也不知道真假!她们母女两个寄人篱下已经很可怜了!我看夏夏根本不是你说的这种人!说不定是许路原强迫的呢!” “不说了不说了!回家烧饭!” 江耀站在暗处,看着两个女人端着凳子回了屋里。 许久,他回头,看向了亮起灯的许家,眼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就是小林妈早上想说,却被许芳菲打断的话。 “江耀!”车上的战友等了他许久,见他还不过去,叫了他一声。 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快步走向了巷口。 第17章 礼物,你喜欢吗? 许家。 许长夏朦朦胧胧间好像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江耀。 她回过头,打开院子门看了眼外面,江耀的车已经不在巷口了。 “看什么呢?”许成在堂屋里叫了她一声。 许长夏没吭声,转身先跑进了西屋,那是她和许芳菲的房间。 她将江耀送给自己的礼物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打开了包装。 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间,她下意识轻轻吸了口凉气。 里面,是一整套国外牌子的高级护肤品,还有一瓶香水。 在八一年,有这样一套国外护肤品是很罕见的,许长夏记得好像要一百块左右一套,相当于高级工人小半年的工资,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年的排骨了! 香水也是国外牌子的,很贵,要二三十块钱一瓶。 江耀送给她舍得,但这么贵的东西擦在脸上,几个月就用没了,在这个年代用这么昂贵的化妆品,许长夏不免觉得有点儿可惜。 她心里开心,却又有点儿舍不得。 “夏夏!你来一趟!”堂屋里,许成叫了她一声。 “来了!” 许长夏想了想,匆匆从窗台上的花盆底下掏出了一把钥匙,将东西锁进了柜子里。 进堂屋里时,许成正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盯着许长夏的行李箱。 “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们吃饭不用等我了。”没等许长夏说话,许成收回目光看向她道。 许长夏朝许成手上看了眼,他手里捏着一本存折。 “就这个事儿啊?”她轻声反问道。 “还有……”许成欲言又止:“你舅妈托人给你办的复读插班的事情,已经谈妥了,别人听说你是江家未来的儿媳,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那不是因为舅妈,而是江家的面子大。”许长夏随即冷静回道:“况且,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你在东奔西走找人帮忙。” 许成随便编两句瞎话,就希望她因此而感激周芸,心存愧疚,绝不可能。 许成脸色一点点涨得通红。 好半天,才起身道:“还有,你屋里桌上,我给你买了个东西,你去看看喜欢不?” 许长夏站在原地,没动。 从小到大,许成只给她买过一次礼物,就是她拿到市一中录取成绩单那天,他送了她一支派克钢笔。 他今天破天荒的又给她送礼物,想也知道,是为了周芸。 “夏夏,她再不好,也是你的舅妈,是不是?”许成见她和自己僵持着,软下语气来。 许长夏不卑不亢和他对视着。 她想起,早上院子里打起来时,许成先把她和许芳菲推开了,害怕她俩受伤。 亲舅舅哪儿有不疼外甥女的?只是,许成把周芸看得比谁都重要,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被蒙蔽了双眼,只能看到周芸的好。 “那我给你留着饭菜,等你回来吃。”她淡淡回道。 说完,转身便走开了。 “你……”许成眼睁睁看着许长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他在原地焦灼地来回走了几圈,心一横,捏着存折出去了。 许长夏走到自己屋里,看向放在床头柜上许成给自己买的礼物。 巧了,跟江耀买重了,是一罐雅霜雪花膏。 平常她和许芳菲两人脸上皴了才涂点儿便宜的润肤乳,手上冻得裂口了就抹点儿蛤蜊油,雅霜,是周芸才能用的东西。 一旁许芳菲的桌上,也放着一瓶雅霜,两瓶要好几块钱,许成今天是下了血本了。 她只是看了几眼,没有碰,转身走了出去。 “妈?”她叫了一声许芳菲。 “我在厨房!”许芳菲应了声。 许长夏走到厨房里,刚想问问白天公安局的事情,却看到许劲正蹲在一旁角落里的煤球炉前。 “三舅!你怎么回来了?”她一边吃惊地问一边快步走到许劲跟前:“你赶紧起来,回医院去!” “我没事儿了,医院多待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钱。”许劲笑呵呵回道。 “不行!你得回医院!”许长夏紧皱着眉头道:“住院费我们还能付不起吗?” 许劲却站在原地没动,尴尬地笑着,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想着今早拎过来的老母鸡没人收拾,你妈和你大舅都不敢杀鸡,就回来了。” 许长夏看向他脚边的煤球炉,锅里正炖着一锅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隔着厚厚一层鸡油一点点地溢了出来。 一旁,许芳菲擦着手走了过来,朝许长夏轻声道:“你就别怪你三舅了,正好,医院里也没好吃的,他回来也好吃点儿老母鸡汤补一补。” “你三舅以为回门宴在明天,以为是自己在家办,想着你最爱吃鸡汤炖冬笋,特意送了两只鸡过来,他说文火炖几个小时的鸡汤最香,原想着熬夜炖给你吃的……” 许长夏听许芳菲说着,心头莫名一酸。 她扭头又看向了许劲。 许劲一米八的大个子,此刻站在角落里无措的样子,让许长夏忽然有些愧疚。 她刚才太着急了,说话冲了点儿。 “二姐,夏夏是文化人,她说的话肯定有道理。”许劲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我现在回医院去。” 正要走,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他:“路上都没三轮车了,还怎么回去呀?” “那我骑你大舅的自行车过去也行。”许劲想了想,回道。 “没事儿,江耀安排了车子,明天一大早送咱们去海城大医院做检查,你就在家里和我一块儿,也省得人家明早来回跑了。”许长夏朝他笑道。 许劲和许芳菲闻言,皆是一愣。 “他……没怪咱们家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丢人啊?”许芳菲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人家有素质得很,一点儿都没生气。”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那就好!”许芳菲长松了口气。 许长夏没回来的时候,许芳菲还一直在担心,江耀要是因为周芸做的错事而对许长夏有意见,那可怎么办才好。 闹了一整天,终于消停了,许芳菲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在了实地上。 “你去休息吧,我和你三舅马上把饭做好。”许芳菲温柔地催促了许长夏一声:“今天你也累坏了。” “不累,我帮你剥会儿毛豆。”许长夏拎了一只菜篮子,端了张小板凳坐在了厨房门口。 外面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落在了许长夏的脚边。 她闻着鸡汤的鲜香味,听着身后许芳菲“噼里啪啦”热闹的炒菜声,心也渐渐安宁了下来。 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慢下来,就好了。 “妈,我们搬家吧。”她剥着手上最后几颗毛豆,朝许芳菲道。 “啊?”许芳菲炒菜的动作顿了顿。 半晌,低下头又闷闷应了声:“哎,行。” 她们母女二人心照不宣,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都能懂对方的意思。 许路原那畜生,胆子越来越大。 “我去换身方便的衣服吃饭。”许长夏起身道。 “怎么忽然要搬家呢?”厨房里,许劲有些不解地问许芳菲。 许长夏没再说什么,拿了只水盆和干净的布衣裳进了对面的卫生间。 刚试了下水温,还没脱外套,她忽然听到身旁有一丝轻微的响动传来。 第18章 狠狠摁住他 许长夏伸手解扣子的动作,立马停顿住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用木条封住的卫生间窗户后面,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停顿了两秒,猛地一回头,刚好和木条缝隙间那双贪婪的眼睛对上。 下一秒,许长夏毫不犹豫地抄起热水壶,拔开盖子直接朝那边泼了过去! “啊!!!”外面紧跟着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了夏夏?!”对面厨房许劲和许芳菲听到动静,一前一后冲了过来。 许长夏鞋子都来不及套好,一边开门往外跑,一边指着后墙方向道:“我衣服还没脱,就发现有人想偷看我洗澡!” 许劲闻言一愣,随即抄起角落里一条扁担便冲了出去。 许长夏一边拔着鞋一边跟着跑了出去,刚跑到门外,只看见远处一道黑影飞快地窜进一旁黑暗的巷道之中。 许劲手上的扁担朝着那边狠狠扔了过去,砸中了对方的后背。 然而那人一刻都不敢停顿,哼都不敢哼一下,飞快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两分钟后,许劲拎着扁担气喘吁吁地转身走了回来。 许长夏远远和他对视了眼,见许劲眼中又是愤怒又是懊恼,知道他没追上。 “翻墙跑了!”许劲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小畜生!” 许长夏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缓了缓,道:“没事儿三舅,他脸烫伤了,好认。” “要只是个路过的色狼呢?”许劲紧皱着眉头回道。 “不会的,他对我们这条巷子这么熟悉,一定是住在这儿的。”许长夏斩钉截铁回道。 “你说得对。”许劲思量了下,点头回道:“烫伤没有那么快好,这些天我挨家挨户去问,看看谁家男人没在家!” 许长夏听他说着话,没吭声,伸手抓起自己的右脚扭了几下,还好,只是扭到了筋,骨头里面不疼。 许芳菲进去给她拿药酒了,出来给她脱了鞋看了眼,道:“还好,没肿起来。” 许劲走到了她们母女两人面前,看着许长夏扭伤的脚,忽然咬紧了后槽牙道:“是要搬家!立刻搬!” 许长夏抬头看向他,他此刻脸涨得通红。 “要是没钱,我借给你们!”许劲恶狠狠继续道。 许劲这话,显然是话中有话。 “三舅,你看到他的脸了?”许长夏沉默了几秒,试探着问道。 许劲看着她,犹豫了下,摇头回道:“天太黑了,没看清。” “嗯。”许长夏轻声应了声。 一旁,许芳菲吸了下鼻子,似乎是哭了。 许长夏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安抚道:“妈,没事儿的,搬了家就好了。明天你没事儿的时候出去转转,在公安大院附近看看,有什么好房子能租的,那儿安全些。” “好。”许芳菲哽咽着点头回道。 许劲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一双拳头越捏越紧。 其实,许劲刚刚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只是那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所以不敢讲。 抓贼,必须得人赃并获。 而且,他怕说出来,许芳菲心理上会承受不了。 许长夏也知道,他认出了那个人是谁,因为他刚才下意识地骂了对方一句“小畜生”。 其实,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许长夏就认出来,是许路原。 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即便是隔了一辈子没看见,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浴室窗户上的木板,就是前两年她为了防许路原钉上去的,没想到时间久了木板有些缩水,露出了一条缝隙来!被许路原钻了空子! 三人在门口沉默了许久,许芳菲替许长夏擦好了药油,扶她起来时,斜对门小林妈家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赶紧出去啊!别逼我动手!”小林妈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伴随着小林妈的叫骂声,一个男人捂着脑袋狼狈地跑了出来。 小林妈拎着扫帚一边轰着一边骂道:“你有脸跑我这儿来给周芸求情!你想过夏夏她们母女俩是什么感受吗?她们可是你的亲妹妹亲外甥女!” “这根本就不是两百块钱的事儿!别说两百,你多给我两千也没用!她周芸敢做就要敢于承担后果!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你不止是为了周芸来的!不就是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许路原吗?他做的偷鸡摸狗的事儿还少吗?现在竟敢哄自己父母做监犯科!趁现在还年轻,做了坏事被抓紧去坐几年牢再出来,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否则他这一辈子就毁啦!!!” 男人仓皇躲闪间,正好和许长夏对上了视线。 许长夏看着他,眼底里,渐渐被失望盛满。 原来,许成赶着下班点之前去银行取钱,是为了堵住小林妈的嘴。 在他的小家庭和这个大家庭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维护另一边。 “夏夏……”许成愣了几秒,赶紧走了过来。 许长夏没吭声,转身避开了他,一瘸一拐往屋里走去。 “芳菲……”许成又赶紧走到许芳菲面前。 “大哥,法律绝不会饶过任何一个做坏事的人。”许芳菲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管是周芸,还是许路原。” 说罢,也转身回了屋里。 只剩下许成和许劲两人面对面站着。 许劲看着他,半晌,沉着脸开口道:“我和芳菲夏夏她们已经说好了,这几天,就帮她们搬出去,既然你要护着他们母子两,以后,你乐意怎么过就怎么过吧!跟我们没关系了!” “阿劲!”许成眼睁睁看着许劲也甩开他进去了。 他一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半晌。 夜渐渐深了,周围邻居家的欢声笑语,传到他耳朵里,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跑到小林妈门口,拾起掉在地上的两百块钱。 背着手回屋时,他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叫了一声:“爸!救我!” 他探头往巷子口看了眼,空无一人,只有几声野狗的叫声传来。 “气得头脑子昏了……”他自言自语嘀咕了句。 许成视线盲区的大路上。 江耀将许路原的头“砰”地一下,狠狠摁在了马路牙子上。 许路原的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乱叫着。 第19章 一个好消息 “畜生!”江耀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骂了句,按着许路原的后脑勺,又是两记重拳捶了下去。 许路原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瘫在了路牙子上。 一个多小时前,江耀正准备离开许家,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附近路上徘徊,戴着帽子,像是怕被人发现的慌张模样。 他仔细观察了会儿,发现对方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许路原。 他想起街坊邻居的那些话,于是找了个借口让战友先离开,在附近蹲守了会儿。 刚入夜没多久,就看到许路原慌不择路地从马路另外一边跑了出来,半张脸被烫得通红。 路边上有跟许路原相熟的二流子上前跟他聊了几句,江耀隐约听到,是他偷看人洗澡,被开水给泼了。 许路原的朋友嘻嘻哈哈地问了句:“该不是偷看你妹子洗澡被泼了吧?” 许路原脸上当时一闪而过的尴尬和凶狠,落在了江耀眼里。 他当即便懂了。 现如今的社会,舆论便是吃人的嘴,若不是为了许长夏的名声,他不想闹大声张,当时在巷子里他就会把许路原打个半死! 直到许路原安静下来,江耀才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将他丢到了不远处一家废弃的破旧店面里。 许路原痛得哼叫了声,又清醒过来。 “你谁啊你!”光线太暗,许路原没看清打自己的人是谁,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边叫着:“你信不信老子找人弄死你!” “信。”江耀笑了笑,低声道。 说话间,又是一脚踹向许路原,将他踢出去两三米远。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肋骨处,哀嚎了起来:“老子的骨头断了……” 他看着江耀一步步走向自己,看着他的脸被外面路灯照进的一丝光线慢慢照亮,眼底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恐。 “江……江耀……怎么是你?”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往后慢慢挪着。 江耀半蹲在了他面前,直勾勾盯住了他的双眼。 “妹夫!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你怎么能对自己大舅子下这么重的手呢是不是?”许路原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跟江耀攀着关系。 “妹夫?”江耀忍不住冷笑了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说话间,他拾起地上一块砖头,轻轻拍了拍许路原的脸:“回来拿行李准备跑路?” “不是!我……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儿,我跑什么呀?”他支吾着辩解道。 周芸被抓,许路原从狐朋狗友那儿得到了消息。 他就怕公安局顺藤摸瓜,发现是他怂恿周芸去骗钱拿回扣,所以才冒险回来,打算偷点儿钱跑出去一段时间,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谁知刚摸到许家后门口,就听到许长夏说要去洗澡。 之前许长夏为了防止他偷看,特意在浴室窗户上贴了木板,他只能听着声音看不着人干着急,结果刚刚给他发现了一条缝可以看清里面! 没想到许长夏这小丫头,以前看着胆小如鼠,被他偷摸几下小手也不敢还手声张,他什么都没看见,倒被她用开水泼了个正着! 不然他早就上了去北城的火车了! 想到这儿,他悔不当初!就为了那一眼,他今天恐怕要搭在这儿了! “行,不承认。”江耀朝他微微笑了下。 许路原却觉得这笑,让他瞬间冷到了骨子里,让他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你要干什么?” “偷看女同志洗澡这事儿,也够抓你进去了。”江耀又笑了笑。 他站起身,直接一脚踩上许路原的脚踝骨,重重碾了几下。 许路原痛得又是惨叫起来:“你乱说!我没有!!!” 江耀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光下他痛到冷汗涔涔的脸,眼底的不屑和憎恶,仿佛只是在看着一只恶心的臭虫。 “你搞清楚。”他微微俯下身,盯住了许路原的眼睛。 “我不是公安局的,我做事,不需要讲证据。” 说罢,他面无表情狠狠一砖头砸了下去。 许路原的血高高溅起,沾到了他的脸上。 他只是面无表情,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血迹。 随后,又是一砖头砸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许芳菲便在厨房里面忙开了。 许长夏听到动静,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张望了眼。 “把你吵醒了?”许芳菲回头朝她看了眼,温柔地问道。 “没有,心里想着今天一早要出发去海城,早就醒了。”许长夏看着许芳菲手脚麻利地揪着面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许芳菲发的面团就是好,蒸出来的馒头蓬松而有嚼劲,自从她去世后,许长夏再也没吃过类似的味道。 “今天做什么馅的?”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袖子走了进来:“我来帮忙。” 反正才五点多点儿,还早着,今天要去海城的东西她昨晚就已经备齐了。 “不用,你再去睡一会儿!”许芳菲嘴巴笨,但疼爱女儿的心,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少。 今天许长夏和许劲要去海城,可有的累。 “醒了哪儿还睡得着。”许长夏笑着避开了许芳菲推开她的那只手。 许芳菲拿她没办法,无奈道:“你先去洗把手。” 顿了两秒,又道:“洗完了过来,妈再跟你说个好消息!” 第20章 别急,我有办法 “什么好消息?”许长夏一边擦着手,一边回头看向许芳菲。 “你猜!”许芳菲笑着回道。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许芳菲笑得这么开心了。 “纺织厂又要你回去啦?”许长夏想了想,走到许芳菲面前试探着问道。 “是比这还要高兴的事儿!你再猜!”许芳菲摇了摇头。 许长夏是真的猜不出来了。 自从三年前,杭城的第一批知青回城之后,许芳菲的天就塌了,一直在强颜欢笑,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再开心得起来。 许长夏一岁多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顾书庭因为资本家后代的出身,自己主动申请下乡,去了一处穷乡僻壤插队做知青。 原本这是好事儿,然而,顾书庭是跟着他的青梅竹马一块儿下乡到了同一个地方,没两个月,他的青梅竹马便怀孕了,给顾书庭又生了个女儿。 三年前这一家三口回到杭城之后,顾书庭甚至没自己出面,随便找了个中间人过来,和许芳菲提了离婚。 许芳菲性情刚烈,想都不想就签了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后面,顾书庭一个人先去了美丽国,找到了自己的亲姑姑,继承了一部分家族企业,随时打算将自己后面的妻女两人接去过好日子。 而许长夏这边长到十八岁,却连顾书庭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原本周芸对许长夏只是表里不一,因为幻想着顾书庭回杭城之后能善待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一定也会连带着感激收留她们母女的他们一家人。 谁知会变成这样。 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周芸连装都懒得装了,对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两人时常冷嘲热讽,许芳菲为了许长夏的学业只能强忍着。 许长夏知道她一直都不开心,后面,又出了许路原骚扰她的事情,许芳菲把纺织厂的好工作也辞了,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悄悄抹眼泪。 “那你自己说嘛,我猜不着!”许长夏又猜了两回也没猜中,有些急了。 “昨天半夜啊,许路原被人打晕了扔到了对面公安局门口!他跟那个电视机厂的案子也有关系呢!立刻就被抓起来了!”许芳菲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真是活该!” “出了那件事之后,妈心里一直堵着,又不敢跟你大舅说,怕他承受不住,他高血压那么严重,可我不跟他说,就是对不住你。” “现在好了!许路原被抓了!往后你就没事儿了,再也没人敢骚扰你了!” 许长夏听许芳菲一句句说着,看着她的侧脸,半晌都没吭声。 其实,上辈子许芳菲患上癌症,导火索就是她许长夏。 因为她当时急着逃离这个魔窟,她已经忍受不了周围的流言蜚语,所以急匆匆之下改嫁给了人渣江池,许芳菲早就看出江池这人不老实,为她这段婚姻操碎了心,长期郁结于心之后,就患上了癌症。 而所有事情的起源,就在这儿:从许芳菲撞见许路原猥亵她开始。 这辈子,要想改变许芳菲患癌早逝的命运,就必须要解开她这个心结! “妈,您放心吧,他做的坏事太多了,一定会被判刑的!”许长夏沉默良久,伸手用力搂住了许芳菲的肩膀。 “我们母女两人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让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都好好看着!” “是啊,谁说不是呢?”许芳菲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又笑道:“好了,许路原被抓这是好事儿!咱们不要愁眉苦脸的,朝前看!” “那就不提这个人渣了!”许长夏随即回道。 她说罢,用抹布揭开一旁的锅盖,里面已经蒸好的梅干菜扣肉热气腾起来,把她给香得一迷糊。 “今天这么大方!”许长夏扬起眉头道。 “当然了!这么开心的事儿,咱们不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许芳菲满脸掩不住的笑意:“早上我去菜场看到猪肉摊位上的五花肉肥得很,又想起之前还剩了点儿梅干菜,就想做个梅干菜扣肉馅儿的包子。” “顺带给你三舅也补充一点儿营养!” “妈,您要是去开饭店啊,不比那些大厨差!”许长夏由衷地夸赞了句。 尤其是面食,许芳菲在这片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真的假的?”许芳菲被女儿夸得心里美滋滋的,笑着反问道。 “我发誓!我说真的!”许长夏随即举起右手道:“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给你盘个店面开饭店!” 许长夏说到这儿,许芳菲忽然不吭声了,继续干起手中的活。 许长夏凑到她面前看了眼,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妈?” “刚刚我特意绕到公安大院附近的菜市场去买菜,问了圈卖菜的小贩,公安大院附近的房子都是小楼房,而且是三个月起租,得租下一整套,一个月至少得十块钱左右。”许芳菲心事重重地回道。 “咱们哪儿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呢?还不算上添置家具生活用品的钱,少说要一下子掏出四五十块。” 说着,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许长夏听她说着,想了想,问她:“那两个房间的要多少钱?” “两个房间的那更贵了,至少要十五块钱左右一个月,那儿地段好,治安又好,房子不愁租。” “那我们更应该租那儿的房子。”许长夏想都不想回道:“而且要两房的!” “什么?”许芳菲被吓了一跳:“夏夏,咱们娘俩从哪儿搞这笔钱呢?你也知道,备婚这段时间,咱们把积蓄都用得差不多了,妈又辞职了!而且前两天才给周芸交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妈手上只剩下十几块钱了……” 许芳菲手足无措的样子,让许长夏看着,愈发心疼。 她斟酌了会儿,上前轻轻搂住周芸,道:“妈,别急,我有办法。” 第21章 对她,甘之如饴 “你还没跟江耀正式结婚,可不能用他的钱啊!”许芳菲愣了下,随即急道。 许芳菲虽然只读到初中毕业,但她父亲在世时教她的那些人情世故,她一点儿也不敢忘。 “订婚宴前妈跟你叮嘱的你都忘了?”她蹙起眉头继续道。 “要不是你外公当年做赤脚医生时救过江耀的爷爷,江家为了还当年的救命之恩,咱们这种普通人家是万万攀不上江家这门婚事的!不能因为没钱就跟着没了骨气!你懂不懂?” 面对许芳菲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许长夏听着,只是抿着嘴儿笑。 “你笑什么?妈说认真的!”许芳菲伸手用筷子打了她一下。 “妈你说得对,咱们得有骨气!”许长夏用力点了点头:“我绝对不用江耀的钱!” 许长夏只是觉得,再回到许芳菲身边,哪怕是训斥,她听到耳朵里也觉得甘之如饴。 因为许芳菲很少骂她,骂她,一定是为了她着想。 许芳菲见她这样,愣了下。 随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好了,这么大的姑娘了,老是黏在妈妈身边。” 许长夏笑着凑到她脸颊边亲了口,才松开了她。 “你今天先去看看房子,看有没有干净又亮堂的两居室。”她一边帮着包馒头,一边朝许芳菲耐心哄道。 “你想啊,我等于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偶尔江耀要来我们家,他住哪儿呢?总不能让他睡客厅?” 许芳菲听着,是这么个道理,随即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那我就去看两居室的。” 说罢,又苦着脸道:“可这一大笔钱要从哪儿来呢?” 其实这两天,许长夏空闲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赚钱的事情,暂时可行的点子,她想了有几个。 在目前这个从零开始的阶段,她们想要赚钱,就得把成本降到最低! 零成本的路子,目前有两个。 他们杭城附近的城镇,都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高山,长满了竹林,里面有个最值钱的东西:竹笋。 尤其是这个季节的冬笋,又贵又好卖。 挖冬笋虽然费力,但除了这个缺点,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老许家在自家镜湖镇上,有近十亩地的竹林,可以每隔两三天挖一些来卖,一斤的市场价她记得是两毛八,十斤就能卖两块八了! 许长夏一说,许芳菲随即一拍大腿,道:“对呀!那我明天就回镇上去挖冬笋!” 除了卖冬笋,许长夏还有个更好的路子。 三舅许劲是养鸡专业户,他有一个经营得不错的养鸡场。 但她记得,以往一到入冬,许劲就会为了滞销的鸡蛋发愁。 从最简单的鸡蛋入手,既可以解决她们的燃眉之急,也可以为许劲解决滞销难题。 许长夏想了想,朝许芳菲回道:“还有,最近三舅的鸡蛋不是滞销吗?他昨天从养鸡场带来的一筐子鸡蛋,少说有五六十个,还有一只鸡,咱们先拿去市场上卖了!还有三舅养鸡场卖不完的鸡蛋,咱们后面都给他想办法卖掉!” “供销社的鸡蛋要卖一毛一只,咱们就卖八分钱一只,一筐也能赚个几块钱是不是?” 许芳菲听得一愣一愣的,道:“也是!” 许劲每个月都会无偿给许成家里送来一大筐鸡蛋,还有两只鸡,以表示对周芸收留她们母女的感谢。 周芸从来都是自己吃了,所以许芳菲从没往卖掉这方面去想。 更没有过替许劲卖鸡蛋这个想法,因为她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买卖。 许长夏母女两人在这边说着,许劲也起床了。 “夏夏说得对!”他在门口一边刷牙一边听着,觉得很有道理,随即匆匆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子大声道。 许长夏琢磨了下,又探头出去问了声:“三舅,你那儿还有多少鸡没卖出去呢?” “老鸡有两三百只,具体的数,我得回去算算。”许劲回道。 “那鸡蛋呢?鸡蛋还有多少没卖出去的?”许长夏继续问。 “鸡蛋可多了!”许劲叹着气回道。 “有多少?我看看有什么法子不。”许长夏问他。 许劲挠着头回道:“大概还有一千五百多只呢!” 许劲靠着以前在政府养鸡场工作时积累的人脉关系,能直接给地方招待所和国营饭店供货。 但一到冬天,镇上供销社的生意差一点儿,鸡蛋就容易滞销。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别急!鸡蛋可以全都拿到城里头来卖!” 城里跟镇上可不一样。 城里头不准偷偷养活禽,抓到要罚款的,鸡蛋这种东西,城里的有钱人靠着那点儿粮票根本不够吃,都是花钱去市场上买的。 只要有销路,别说一千五百只鸡蛋,再多的蛋都能卖得出去! 她斟酌了会儿,继续道:“还有,马上过年了,活禽的销路会好起来,国营饭店拿你的鸡也不会给你涨价,但城里头的市场到了年底肉类都会涨的,家家户户都要备上年货,你说是不是?” 许劲匆匆抹了把脸,进了厨房里,道:“你说得对!” 经过许长夏这么一点拨,他豁然开朗! 许劲是个老实人,但他也不笨,许长夏说得有道理,他就赞同。 “三舅,那你的鸡蛋和鸡卖给供销社是什么价钱?”许长夏一边包着馒头一边问他。 她得计算好价格,太贵没人买,太便宜了做亏本买卖,都不行。 “我卖给镇里供销社,都是按批发价便宜供货的,鸡蛋卖五毛五一斤,鸡基本都是直接供给镇里的饭店了,九毛钱一斤。” 许长夏掰着手指算了下,一斤十个蛋左右,平均一个只卖五分多,但是送到供销社转手卖出去就是一毛钱一个。 城里的鸡卖一毛二一斤,整整少了三毛钱一斤。 正常一只鸡要三到四斤,也就是,一只得少赚一块多!这等于高级工人一天的工资呢! 这么一算,简直亏到家了! 许长夏越想越是兴奋,放下了手里的面团,拍干净了手道:“那我现在就去卖鸡蛋,趁现在早市人多!” 第22章 耐心哄她 “你戴上手表算好时间!陆副官七点就来了!”许芳菲见她掉头就跑,朝她得背影喊了一声。 “知道啦!”许长夏在屋里头回道。 许芳菲觉得,许长夏似乎跟以前有点儿不一样了。 以前她骂许长夏,许长夏要么哭丧着脸,要么就是不吭声转身就走,今天不仅没跟她翻脸,还反过来耐心哄她,一起商议怎么赚钱。 定了个婚,许长夏似乎一下就长大了。 …… 许长夏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和江耀订婚用的那对手表。 “奇怪,昨天明明放回行李箱了……”她忍不住嘀咕道。 堂屋里,刚刚起床的许成朝她这儿瞟了眼。 许长夏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索性不找了,用纸板箱撕下一块,做了个销售的牌子,拎着装鸡蛋和昨晚杀好的老母鸡的篮子就跑了出去。 附近的菜市场离他们家就隔着两条街,许长夏五六分钟就能走到。 去菜市场之前,她顺带绕到附近的供销社看了眼。 只见供销社门口的销售牌上写着:冬天鸡蛋减产,明日开始鸡蛋涨价一分钱一只。 也就是,一只蛋要涨到一毛一分钱。 这个消息,对于许长夏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她斟酌了下,转身进了菜场转了两圈,找了个人流量还可以没有摊位的角落,放下了手上的两只篮子。 很快的,有人走到她的位置前停下,看了眼招牌念道:“鸡蛋八分钱一只,七毛二一斤,老母鸡一毛一一斤,只收现金……” “婶子,鸡蛋都是自家养鸡场里下的!要不要买几只?”许长夏热情招呼道。 “你家有养鸡场?”女人朝她打量了眼:“你这穿得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养鸡的呀?” “我舅舅是边上镜湖镇的,不信的话婶子可以去问问,镜湖镇养鸡最厉害的专业户是不是姓许。”许长夏真诚地回道。 她不怕别人去打听,相反的,打听的人多了,就等于是给她带来了活招牌,以后量大了也好有销路。 “那我也可以直接让镇里或者村里的亲戚顺带捎给我,还便宜,你这八分钱一只太贵了!”女人撇着嘴角回道。 “婶子,你让人捎带并不便宜多少,还欠下别人一份人情,对不对?”许长夏一语道破对方话语中的疏漏。 “我这买一斤还能便宜八分钱,等于是一只鸡蛋的价钱了。婶子要是觉得不值得,那就去对面供销社买,那儿要一毛一只呢!而且据说明天还要涨价,你看看现在供销社门口那队伍排得有多长!” 两人在这儿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又有两名妇女上前来。 她们没多说什么,在篮子里挑挑拣拣了会儿,都是挑得个头最大的,一人买走了十只。 许长夏利索找好了钱的功夫,之前和她啰嗦了半天的女人见大个的都被挑走了,急眼了,立刻也挑了十只。 “她们把大的都挑走了!你得给我便宜些!”女人皱着眉头道。 “行,不称了,就算您一共七毛。”许长夏笑着大方回道:“吃着觉得好,您下回再来!” 一旁几个妇女见许长夏这么会做生意,一拥而上,把剩下的鸡蛋买了个底朝天。 就一会儿的功夫,鸡蛋只剩下四只了。 边上的老母鸡,倒是无人问询。 才六点钟,许长夏也不着急,站在篮子边上慢慢等着。 好一会儿,有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姑娘慢慢走了过来,看起来比许长夏大不了两岁。 “这鸡新鲜吗?几斤的?”对方问道。 “新鲜呢,昨天晚上刚杀的。”许长夏借了隔壁的秤,当面称给她看了下,去掉篮子,一共四斤六两。 “你这鸡这么肥这么大,我们一家四口子人一顿也吃不掉啊。”小姑娘皱着眉头道。 许长夏想了想,道:“你看,我这儿剩了四只鸡蛋,刚好你们家四口人,你买了这只鸡,鸡蛋我就送给你了!早饭给家里人多补充点儿营养也好,是不是?” 小姑娘看了看她的招牌,随即笑了:“那行,你帮我算一下,一共多少钱,待会儿我家阿姨来拿。” 她说着,指向对面摊位上正在买菜的一个身着朴素的阿姨。 许长夏认真看了眼阿姨,记住了她的长相。 “好,一共五块六分钱,六分钱就给你抹零了!”许长夏爽快回道。 小姑娘又抬头朝她仔细看了眼,忽然问道:“你是许长夏是不是?” 许长夏愣了下,朝对方也仔细打量了眼,也觉得很眼熟。 “咱们是同学啊!我复读的!之前在你班上上了半学期的课!”对方笑着回道。 许长夏这才想起,这是他们高三的插班生,高三下半学期来学了三个月左右。 “是你呀红英!”她立刻准确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你没考上大学呀!”孙红英瞪圆了眼睛问道:“你可是班里前三呢!” 市一中高三一共五个班,今年考上大学的有十几个,孙红英以为许长夏一定是稳了,所以刚才看见时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但长得像许长夏这么漂亮的实在少,所以她特意绕过来看了下。 “害!”许长夏也没觉得丢人,笑了笑回道:“后来心思没在学习上,掉队了,高考差了二十几分。” “我也差了十几分,英语给拖了后腿!”孙红英撅着嘴道:“我现在在家自习呢,爸妈给找的家教老师,可我这英语成绩就是上不去,明年据说英语成绩占比更多了,可愁死我了!” 在这个年代,能请得起家教老师的,家庭可真是不一般了。 “咱们国家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重视外文学习的,找的英语家教水平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孙红英还在抱怨着。 许长夏听她说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年高考的英语分数占比是百分之五十,明年是百分之七十,再然后就是百分百计分了。 因为这是一个对于大部分考生来说非常大的打击,所以许长夏记得很清楚。 怎么提高考生英语成绩,对于刚开放高考没多久的华夏国来说,简直就是个世纪难题。 巧了,许长夏上辈子,在美丽国待了整整三十年。 其实前天晚上许长夏就考虑过这个方向,做英语家教。 只是当时想了一下便放弃了,因为她急着用钱,一时半会儿的招不到学生,空有满腹才学也没用。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 第23章 只要他愿意 只是,她还没有正式回到复读班,想做英语家教,恐怕还需要回到学校重新考试,拿出点儿底气来才行。 许长夏正琢磨着,孙红英继续热情道:“我刚才听你说,你舅舅是开养鸡场的?” “对。“许长夏点头回道。 “那你以后能不能每隔一礼拜,给我捎一两斤鸡蛋来?我弟弟正在长身体,按粮票拿蛋真是不够他吃的!” 送上门的第一笔大生意,许长夏哪儿有推掉的道理? 她想了下,道:“我直接给你送到家门口吧?省得你跑来跑去的,鸡蛋又容易破。” “那当然好呀!”孙红英开心地点头应道。 许长夏不怕麻烦,也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而且,这不就是二三十年后面华夏国兴起的送货上门?美某团? 她朝孙红英笑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七毛一斤!你家在哪儿呀?” “七毛一斤你不就吃亏了?对面供销社一块一毛钱一斤呢!而且你还得单独跑我家去,我给你七毛五一斤!就这么说定了!”孙红英没给许长夏反驳的机会。 “我家住在公安大院,五栋是我家!待会儿我家阿姨来了你跟她混个脸熟,她除了买菜时间都在家里,你随时送去都行!” 原来孙红英就住在公安大院。 “那你们怎么绕远路来这儿买菜呢?”她琢磨了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们那儿菜没有你们这儿的好,你们这边的菜出了名的新鲜品种多,而且不瞒你说,有些阿姨会拿着主人家给的菜钱买便宜的菜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所以我们那边菜市场的菜,品质会差一点儿!” 孙红英倒是个直肠子的爽快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原来如此……”许长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在这儿卖了好一会儿的鸡蛋,都没看见几张熟面孔。 做生意首先得看所在市场的人流量,她观察了好一会儿,六点左右的人流量确实很大。 后面几天,她就先留在这儿卖鸡蛋试试。 两人说话间,孙家保姆买好了菜走了过来,听说许长夏能送新鲜鸡蛋上门,她愣了下,随即朝不远处招呼了声:“赵婶子!你过来!” 一位中年妇女随即应声走了过来。 “这个小姑娘是我家红英小姐的同学!她家开养鸡场的,可以每星期送一次鸡蛋到我们家门口!”孙家保姆朝赵婶子热情地推荐道:“你家孩子多,不是说鸡蛋不够吃吗?” “对!”赵婶子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朝许长夏打量了眼,问她:“你家鸡蛋什么价格啊?” “七毛五一斤。”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那确实划算,比供销社便宜了三毛五一斤呢。”赵婶子点了点头。 “那您要定吗?”许长夏客气地询问道。 “定,你下次去红英家的时候,给我也捎上三四斤,我家住在十六栋。”赵婶子点点头回道。 三四斤!!! 一礼拜三四斤,一个月不就要十五斤? 许长夏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们家人多得很,五个孩子,加上老太太和夫妻两个,一共八口人,就靠那点儿粮票哪儿够吃的呀!”孙家保姆笑着解释道。 “那行,多谢您了阿姨,给我介绍这么大一笔生意!”许长夏随即嘴甜道谢。 “鸡蛋不行的话我下回可不买的啊。”赵婶子在旁又道。 “肯定不会差的,放心吧婶子!”许长夏拍着胸脯给她打包票。 等到两人走开了,孙红英匆匆忙忙朝许长夏小声叮嘱了句:“赵婶子那张嘴可不是好惹的,你要小心她一点儿……” 许长夏愣了下,点点头回道:“好,我记住了,那我这周六给你们送鸡蛋去。” 她收下了孙家和赵婶子各自给的一块钱定金,加上之前卖空鸡蛋老母鸡的九块一毛,一共挣了十一块一毛钱,她心满意足地揣好了钱,拎着两只空空的菜篮子回了许家。 许芳菲已经蒸好了包子,探头看了眼许长夏手中的篮子,有些吃惊:“一个小时不到你就卖空了?” 一上来就来了个就开门红,许长夏心里开心得很。 “今天运气好!供销社明天鸡蛋涨价!” 她说着,将赚来的十一块一毛分出来一半给了一旁许劲:“三舅,刚刚咱们说好了的,利润对半分。” 许长夏是要带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一起过好日子的,绝不会让许劲吃亏。 许劲却又把钱推了回来,道:“等你们租好了房子之后,咱们再仔细算。” 许长夏一想,也是,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等以后她再多补一些给许劲。 她把钱交给了许芳菲,身上只留了五块钱,去海城肯定要用得上。 收拾好了吃完早饭,陆副官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陆副官你稍等我两分钟!”许长夏正在房间里换衣服,朝陆副官招呼了声。 “不着急!接送你们去海城,这是今天长官交待给我的唯一任务!”陆副官乐呵呵地回道。 许长夏换好昨天江耀给自己买的衣服,许芳菲刚好替他们装了十几只包子送进来。 “昨天就忘了说,我女儿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许芳菲看着落地镜里的许长夏笑眯眯道。 “等咱们赚了钱,我也去给他买一身西装。”许长夏朝许芳菲回道:“然后和他一块儿去民政局拍结婚照。” “你看你这孩子,说话一点儿也不害臊!”许芳菲压低了声音,嗔怪地瞪了许长夏一眼。 “我说真的,只要江耀愿意,我就跟他去领证!”许长夏认真回道。 她昨天早上从江家回来,其实就是打算回来拿户口本的,结果各种事情打乱了她的计划。 但是这样也好,她后来仔细想了想,缓几天也不打紧。 有了感情基础的婚姻更牢固。 许长夏和许劲坐到车上时,许长夏立刻给陆副官递过去了两只热腾腾的包子:“一只梅干菜肉的,一只桂花豆沙的,你尝尝?” “谢谢许小姐,我没有忌口,都爱吃!”陆副官立刻红着脸接过了。 许长夏是想让旁人也尝一尝许芳菲做的包子,看是否符合大众口味。 她看着陆副官吃完了,试探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陆副官点点头回道:“要是桂花味儿更重一点儿的话,也许会更解腻!” “行。”许长夏记住了。 “我……我不是……”陆副官是顺口就说出来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别怕,我没有其他意思的。”许长夏将手里的一只大饭盒顺手递了过去,道:“这儿还有八只,你带给你们同事也尝尝?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就告诉我!” 陆副官朝许长夏看了眼,有些疑惑。 许长夏这意思是…… 他似乎隐约有点儿明白,但又不确定,他立刻将饭盒收好了,放在了显眼的位置,以免自己忘记。 一行三人随即出发了。 车开了好一会儿,许长夏看着路边经过的一个派出所,忽然想起早上许芳菲说起的那件事。 她随即扭头问身旁的许劲:“三舅,你知不知道是谁把许路原打晕过去的?” “咳……”正在开车的陆副官忽然呛咳了声。 第24章 见不得她难受 “怎么了?” 许长夏一边替陆副官拧开瓶盖递了水过去,一边关切地问道。 陆副官憋了半天,涨红着脸回道:“刚刚吃包子吃快了,喉咙里到现在还有点儿噎,没事儿,喝两口水就好。” 昨晚江耀把许路原打晕之后,趁黑丢到了公安局正门口,然后特意绕到陆副官那儿一趟,叫他去盯着点儿。 把人打到重伤这事儿被发现的话,在部队里影响不好,所以陆副官不能泄密。 再加上事关许长夏的清誉,江耀让他一定要守口如瓶,谁也不许告诉。 所以陆副官即便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出来。 “夜黑风高的,也没人看见是什么时候丢在公安局门口的,还是凌晨值班的民警发现的。”许劲在旁开口道。 许长夏随即狐疑地扭头看向许劲:“三舅,不会是你吧?” “我……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为啥要把他打晕呢?他跟我无冤无仇的。”许劲结巴了一下,回道。 许长夏盯着许劲微微发红的耳朵看了眼。 她现在更加确定,昨天许劲追出去的时候,看清了许路原的脸。 而且,昨天半夜许劲出去杀第二只鸡,杀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 许劲是专业养鸡户,杀鸡很利索,正常杀完退干净毛不超过二十分钟。 许劲见许长夏一直盯着自己,更加心虚了,别过头去道:“我有点儿晕车,我先闭眼睛睡会儿了!”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确实,蓄意伤人这种事性质太严重,许劲肯定不会当众承认。虽然陆副官不是外人。 车内随即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副官更不敢吭声了,就怕许长夏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一路上,三人也没说什么话。 陆副官车开得稳而快,十一点不到,三人便抵达了海城军区总医院。 下了车,陆副官赶紧去办公楼那儿递了一封介绍信,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头便走了出来。 “您就是王老军医吧?”陆副官随即上前问道。 “对,我是。”王衡点了点头。 他说话间,看向陆副官身后的许长夏和许劲二人。 许劲看着情况还行,跟信上说的事态紧急似乎不太一样。 他又看向许长夏,和蔼地笑了笑,问道:“你就是江耀的家属许长夏?”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红着脸点头回道:“对,我是。” 被当面称作江耀的家属,许长夏有点儿不好意思。 “走吧,先去ct机那儿。”王衡走路生风,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去了后边的研究大楼。 检查得很顺利,大概用了十五分钟,许劲就做完了片子。 只是许劲人还没出来,王衡先出来匆匆交待了一句:“你们等我半小时左右,我和同事一块儿研究下。” 走廊上的许长夏一听这话,愣住了。 “王医……”她还没来得及叫住王衡,王衡便关上了门。 许长夏站在办公室门口,呆立了半晌。 该不会是情况很严重吧? 可许劲昨天甚至没有呕吐,没有出现脑震荡的症状! 许长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 她只带了五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如果要立刻住院的话,还得让许芳菲汇钱过来。 然而,和健康比起来,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昨天下午许劲自己从医院跑出来,她就该立刻送他回去的!都怪她! 一旁陆副官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不觉也跟着着急起来,明明路上许劲看着状态挺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夏夏?”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顿才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江耀哥?” 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 “情况怎么样了?”江耀确认是许长夏和陆副官,随即大步朝她走了过来:“我问了那边科研楼的人,说你们来了一会儿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许长夏的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没吭声。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江耀见她脸色有点儿不对,试探着轻声问了句。 江耀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许长夏一下子控制不住,眼眶转红了起来。 江耀刚才见她一脸平静地站在这儿,以为没什么问题。 此刻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他的心莫名立刻跟着提了起来,他伸手搂住她,扭头看向一旁的陆副官。 “王医生说要研究一会儿片子,再给我们回复。”陆副官不忍地轻声回道。 江耀昨天去人民医院时,找的是整间医院水平最高资历最丰富的主任,他以为不会有问题的。 “没事儿,也许是有什么看不清的小问题呢?”他沉默了几秒,朝许长夏低声安抚道。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 说话时,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江耀捏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顿了顿,道:“怪我,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昨天上午我没离开那一会儿,或者是我早到一分钟,那砖头没砸到三舅头上,就不会有事儿了!” 又或者,他昨天就立刻把许劲送过来,或许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怎么能怪你呢?” 许长夏正要往下说,办公室门再一次被王衡推开了,王衡诧异地打量了他们一圈:“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老王,检查结果到底怎样?你直接说吧!钱不是问题!”江耀紧皱着眉头回道。 许长夏对许劲有多紧张,昨天他是看在眼里的。 第25章 暧昧的眼神 “你看你们,这是想到哪儿去了!”王衡皱着脸回道。 “许劲脑子没问题!就是我看里面有一小片不太清楚,好像是血管有点儿淤堵,所以找其他同事来确认一下!” 王衡此言一出,许长夏这才长松了口气。 江耀也跟着长松了口气:“你看你老是这样,老是话说一半!” “那我不是急着判定结果吗?”王衡朝他翻了个白眼:“真有事儿我肯定立刻就说了!” “那……血管淤堵是怎么回事儿呢?”许长夏不等他们继续斗嘴,又急忙追问道。 “你舅舅呀,是累出来的毛病。”王衡看向她,回道。 “他总是凌晨起来干活,尤其是秋冬两季早晨寒冷,一个不注意保暖,一冷一热下有高血压病史的就会容易血管硬化,从而造成这毛病,以后一定要注意了,他还年轻呢!” 王衡说着,把手上的片子递了过来。 “你看啊,他这根血管比正常的粗一点儿,血流淤堵,不过好在情况不严重,待会儿我给你们去开点儿药,你们记得监督他每天都得吃药!” 许长夏听王衡说着,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看来上辈子许劲脑子里的小血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又不爱做体检,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我一定会记住。”她吸了下鼻子。 正要擦掉眼角的眼泪,江耀递了块洁白的手帕到她面前。 王衡看着他俩,看着江耀还扶着许长夏的那只手,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江耀,你小子也有今天。” 简直是铁树开花,奇观。 许长夏察觉到王衡盯着他俩暧昧的眼神,随即红着脸轻轻推开了江耀的手。 八十年代初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即便是夫妻两个在路上也很少有牵着手的。 “嘴巴怎么老这么碎?”江耀皱紧眉头回道。 “知道了,不说了。”王衡朝江耀看了眼,道:“你跟我进来开药。” 江耀见他话中有话,没作声,跟着进了办公室。 “是这样啊,咱们国内现在对于治疗血管这块的药呢,还不够好,如果是用国外的药,很贵。”王衡朝江耀低声道:“一个疗程要四五十块。” “知道了。”江耀看着门外的许长夏,斟酌了下,道:“这样,你多开一张普通药的收费单子给夏夏和她三舅,然后国外特效药的话,你按照每一疗程的时间,定时寄到我部队。” 钱对他不是问题,但许长夏不肯在婚前用他的钱,她有她的尊严,那他就尊重。 “行。”王衡在战地跟江耀做了两三年搭档,两人之间的默契不用说。 他随手开了一张单子,递给了江耀。 又开了张特效药的单子,偷偷塞进江耀的口袋。 许长夏站在门外,安抚了从检查室出来的许劲几句,又扭头看向里头的江耀。 刚好看见,王衡偷偷往江耀的口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半分钟后,江耀转身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走吧,去交费,拿好药就能回家了。”江耀面色如常走到许长夏和许劲面前。 “就这样?”许长夏微微扬起眉头。 “是啊,三舅,医生让你一定记得按时吃药,小毛病不重视的话,等严重了后悔也于事无补。”江耀朝许劲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好,我以前不懂,现在知道了!都听你们的!”许劲面色愧疚地回道:“让你多跑了这一趟,还让大家白担心了一场!” “三舅哪儿的话,都是一家人。”江耀微微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听着,忍不住嘴角偷偷上扬了起来。 许劲在旁看着他们小两口子,眼里不由露出了一丝欣慰。 之前,他还担心江家会瞧不起他们小门小户,不会善待许长夏,但是看今天这情形,是他多虑了。 几人走到缴费窗口,许劲和陆副官两人推让了起来。 许劲坚持一定要自己付钱,红着脸道:“这三四块钱就让我自己付吧!” 他不能贪这几块钱的便宜,拖许长夏的后腿,叫江耀看轻了许长夏。 许长夏在旁看了会儿,朝许劲道:“三舅,没关系的,就当作是江耀给你的回门礼吧。” 她说着,上前把许劲轻轻拉到了一旁,道:“我们到外面等着。” 许劲臊了个大红脸,但许长夏让他不要坚持,他就没吭声了。 两人走到门外,许长夏特意找了个江耀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往里面看了会儿。 果然,她看到江耀从口袋里掏出来另外一张缴费单,从皮夹里掏出了一张五十整的递给了收费员。 收费员随后找了几张小额的零碎给他。 原来,王老军医开的药,要这么贵。 江耀这么做,无疑是为了保护她和许劲的尊严。 她斟酌了下,没作声,转身拉着许劲走到了门外。 没一会儿,江耀和陆副官走了出来,将手上几盒药和收费单递给了许劲。 许劲接过了,看了下药钱,一共是三块六毛钱。 他随即拿给许长夏也看了眼。 许长夏仔细看了眼收费单上的药品名称,又看了眼许劲手上的药盒。 药名就差了两个字,价钱却差了十几倍,不认真看的话,确实发现不了。 许长夏抬眸朝江耀看了眼,江耀一脸若无其事,低声问她:“怎么了?” “这药有点儿贵,吃大半个月就没了。”许长夏想了想,还是决定假装没发现这个秘密,皱着眉头回道。 “我要是跟三舅计较这么一点儿药钱的话,让别人怎么看?”江耀淡淡反问道。 说罢,没等许长夏说什么,扭头朝许劲道:“三舅,这药,早晚各吃一颗,这几盒吃完之后,还要来海城复查一下,确定有好转之后再减量。” “好,我记住了。”许劲点头应道。 “那我这就走了。”江耀说话间,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愣了下:“你不和我们一块儿回去呀?” “我手上有个重要的东西,要亲自送到杭城附近军区。”江耀简单解释了句。 说着,看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大东风。 他的战友还在车上等着他。 他们早上办完任务经过附近的苏城,江耀还是放心不下许长夏这边,就怕许劲有个万一,她在海城举目无亲没有人帮忙,所以特意绕道一趟赶了过来。 许长夏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今天,江耀去她家吃了顿回门酒,就急匆匆离开了。 所以,所有和她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情,一切都按照原轨道在往前走。 她不能耽误江耀的正事。 然而,距离他战死的日期,又近了一天。 “那我先走了。”江耀回过头,朝她低声道。 说罢,快步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他上了车,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江耀哥!你等一下!” 第26章 她身上的温度 江耀随即停在了车旁,回头看向她。 许长夏转头问陆副官要了车钥匙,跑到她们早上坐来的车旁,从车后座上拿了一样东西。 她怕耽误江耀的时间,一路小跑到江耀跟前:“路上饿的话就吃点儿这个吧!” 江耀接过,打开看了眼,是个铝制的大饭盒,里面塞着几只包子。 “早上我和我妈一块儿做的,我用棉衣一直包着的,还有点儿温度。”许长夏朝他羞涩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江耀默不作声地收了起来,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还有,我看你手上有伤。”许长夏指向他的右手:“我刚去药房拿了一小瓶碘酒。”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碘酒和一小包药棉,递给了他。 他右手手背上有几处擦破皮的地方,关节处看着还有点儿红肿,看样子是没有处理过,原本她是想等他出来帮他消毒上个药,但没想到他立刻就要走。 “怎么弄的?”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 “没事儿,抓人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说话间,将右手收了起来。 昨天他打许路原时,有几下没控制住力道。 “抓人?”车上驾驶座上,周俊诧异地扬起眉。 他们昨晚没动手抓人啊! 江耀随即回头朝他看了眼,周俊张了张嘴,没吭声了。 “那你自己要处理一下伤口。”许长夏以为是涉及到了他们的机密,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好。”江耀点了点头,朝许长夏低声道:“那我真走了。” “嗯。”许长夏看着江耀上了车,欲言又止。 江耀关上车门的瞬间,她鼓足了勇气朝他道:“你吃完了得赶紧还过来,这饭盒我家还有用呢!” 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有机会,那她就自己多创造机会! 江耀隔着车窗看着她,微微笑着没吭声。 只是看着她的眼底里,多了一点儿以前没有的东西。 “行,知道了。”半晌,他上半身探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秒,轻声叮嘱了一句:“一路小心。” 说罢,往后退开了几步。 直到许长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江耀才收回了视线。 以前听这话,江耀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直到现在,才懂得这话里的含义。 “给我也吃一个呗!”身旁,周俊乐呵呵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多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让我也尝尝弟妹的手艺呗?” “想屁吃。”江耀面色冷淡地回道,顺手立刻把饭盒揣到了周俊摸不到的地方。 …… 许长夏三人在海城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点了三碗面。 回城还要三四个小时,三人没有耽误就出发了。 回到杭城时,刚好傍晚五点钟不到。 “许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啊!部队里还有些事情!”陆副官朝许长夏打了声招呼。 “不在家吃晚饭了啊?”许劲问道。 “不了,以后机会多着呢!”陆副官笑呵呵回道。 “行!” 许长夏和许劲两人确实也有点累了,来回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了似的酸痛。 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巷子里走时,许长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看向许劲:“三舅,问你件事儿。” 许劲愣了愣:“什么事儿?” “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许长夏面色严肃地问道。 许劲没想到许长夏还记得这事儿,一张黝黑的脸又涨红了起来:“你看你这孩子……我就是去昨晚抓贼的路上找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那贼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真的?”许长夏眼底里满是狐疑。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许劲无奈地回道。 “那你找到什么没有?”许长夏又问他。 “没有。”许劲摇了摇头。 许长夏和他又对视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既然许劲不想说,那她就不逼他了。 反正许路原已经被抓,到底是谁做的,她就不去刨根问底了。 一切尘埃落定,许劲也没事儿了,接下去他们该想的,是该如何赚钱,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琢磨了下,朝许劲道:“三舅,咱们明天得回镇上一趟多运些鸡蛋来,我……”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夏夏!” 这声夏夏,哪怕是化成灰了,许长夏也能听得出是江池。 “你想干什么!”然而没等她回头,许劲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朝距离他们几步开外的江池沉着脸道:“早就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再过来了!” 江池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蹲在墙角处,脚都已经冻得麻木了。 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直勾勾盯住许劲身后的许长夏。 他不相信,许长夏那么喜欢他,说变心就能变心! 她肯定是被许成他们逼的,或者是许成他们打她了,又或者用了什么其他办法逼迫她。 反正,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我是来跟夏夏道歉的,前天晚上……”他尽量把自己表现得很落寞很憔悴的样子,红着眼睛看着许长夏。 “别再演戏了。”许长夏没等他说下去,忽然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她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和前天晚上一样,只一眼,就让江池如坠冰窖。 “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他愣了几秒,随即走上前沉声问她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大舅?” 第27章 天定的姻缘 许长夏从来不知道,江池的脸皮竟然有这么厚。 该说的不该说的,这几天她跟江池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她不耐地回道。 说着,拉着许劲的胳膊便往家门口走去。 “夏夏……”江池还是不死心,后脚就跟了上来。 许劲立刻回头瞪向他,眼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许劲是第一个察觉出江池不对劲的。 一年多前,许长夏和几个女同学约好了一块儿去水库游泳,就许长夏一个人出了事儿,当时她被水草缠住,腿抽筋导致差点儿溺水。 就在她快要淹死的时候,刚好江池经过,救了她一命。 许劲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后面他几经辗转找到当天在水库工作的几个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天许长夏她们一行女同学还没过去的时候,江池就等在那儿了!在水底下使了套子,专等着许长夏上钩! 而当时刚好江家老太爷找到了之前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许家,找过来那天,一眼就相中了许长夏,他怕自己看不到江耀从战场归来成家立业那一天,所以着急,希望许长夏能和江耀尽快履行婚约。 许成瞒着许长夏自己做主一口答应了下来。 跟江池正在热恋的许长夏当然不肯,吵闹过,绝食过,闹得这一片的老邻居人尽皆知。许劲查清楚真相之后告诉了许长夏,许长夏这才同意了跟江池分手! 许劲为人刚直不阿,最讨厌江池这样撒谎成性的男人。 他朝江池“呸”了下,恶狠狠骂道:“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江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眼底里闪过一丝嫌恶。 这种粗鄙没素质的乡下人,要不是看在他是许长夏的三舅的份上,三辈子也别想跟他搭上一句话。 “夏夏!我就和你说几句话,给我两分钟就好!行不行?”他随即又追到许长夏身边,紧紧抓住她一只袖子。 许长夏袖子被拉下了半边。 她随即停住步子,扭头看向江池。 她眼里像是带着刀子,江池被吓得一愣,腿上的伤口莫名一跳,又开始痛起来,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夏夏……” “你干什么!”一旁许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许长夏随手将袖子扯了回来,拉着许劲直接进了门,淡淡道:“三舅,别理他。” 许劲还有伤在身,再为了打江池而伤到自己的手,那就不值得了。 许劲撒了手,跟在许长夏身后进了门,立刻反手将门锁上了。 “怎么了?”厨房里许芳菲听到外面的动静,随即出来问道。 江池不死心地还在外面继续敲门,将门板砸得“咚咚”直抖:“夏夏,你今天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正是下班高峰点,左邻右舍的听到动静,随即伸长了脖子来看热闹。 许长夏知道,江池就是看她以前性子糯软好欺,所以故意挑在人多的时候来找她,这样她就会不好意思回绝他,让他进门。 他们没有动静,门外江池捶门的动静却更大:“我知道,刚刚你是舍不得我挨打,所以才故意把三舅拉走!” “夏夏,咱们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这怎么办啊?”许芳菲隔着门缝往外一看,门外全是看热闹的。 “他就是条癞皮狗!不打他他是不知道厉害的!”许劲捏紧了拳头道。 “三舅,你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他,被他反咬一口怎么办?”许长夏再一次拉住了许劲,冷静道:“他要是报警来抓你,你百口莫辩。” 上辈子,江池就这么干过,把许劲送到公安局里关了几天。 对于不要脸的人,不能用打架这种方式。 “那总不能就让他在外面这么闹吧?”许劲早就想打江池了,一直忍着没有动过手! 许长夏想了想,朝周围看了一圈,拿起一张梯子搭在墙头上,爬上去往外看了几眼。 她看准了江池的位置,朝许劲道:“三舅,把地上那东西递给我。” 门外,江池听到许长夏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下一秒,一盆冰凉彻骨的血水直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门外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池人都是蒙的,根本来不及避开,只觉得这水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熏得他甚至不敢喘气。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鸡毛鸡内脏和鸡血,糊得他满身都是,沾上身之后,一股更浓烈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喜欢的话,可以每天赏你一盆。”许长夏趴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里满是嘲讽和厌恶。 围观群众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江池站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笑话他的人,只觉得丢人到了极点。 他闷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许长夏站在墙头上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朝他又补了一刀:“下次记得带照相机来!我给你拍照留念!” 江池的背影随即僵住了,这辈子他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回头看向许长夏,眼底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仇,他记下了!等到追回她之后,他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28章 有他的保护 许长夏看着江池走远,下了梯子,拍了拍手上的鸡毛,朝面前目瞪口呆的许劲和许芳菲道:“好了,他走了。” 许劲和许芳菲原本都以为,许长夏对江池还旧情未了,看眼下这情形,恐怕是铁了心要分开! 许长夏知道他们对她都有误解,也怪她自己,上辈子做事情拖泥带水。 而且,许家人都以为江池是看中了她的长相,是为了骗她上床,实际上,他们不知道,江池是看中了她的亲生父亲顾书庭在国外有公司,想借她当跳板。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问许芳菲道:“妈,你今天自己杀鸡了?” 许芳菲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回道:“不是,是隔壁张奶奶帮我杀的鸡!” “哪儿来的鸡呀?”许长夏好奇问道。 许芳菲随即笑着解释道:“我一个人在家横竖是没事儿干,就回了镇里一趟,砍了点儿冬笋,用三轮车运了两只鸡和三百只鸡蛋回来!” 许劲这么一听,朝许长夏道:“既然鸡蛋都拿来了,那夏夏,咱明天就不用回去了。” 许劲害怕许长夏要是离开自己视线范围,江池会对她做出什么偏激不好的事情来。 许长夏听话地点了点头。 “是不用回去了,我跟小张都说好了,让他明天早上再送点儿鸡蛋和冬笋过来。”一旁许芳菲随即又回道。 小张是许劲养鸡场里的年轻帮工。 “我想着夏夏说明天供销社鸡蛋涨价,今天生意很好,所以在菜市场关门之前去摆了会儿摊,又卖掉了一百多只鸡蛋呢!还卖掉了几斤冬笋!” 许长夏闻言,愣了下,吃惊道:“妈!你去卖鸡蛋了?” “是啊。”许芳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妈嘴笨,有人来问我就卖一点儿。” 许芳菲话少人老实,平常去菜市场买菜都不敢开口还价的人,竟然去卖鸡蛋了! 许长夏惊喜地跑到她面前:“卖了多少钱呀?怎么卖的呀!” “就照你牌子上的价钱卖的,卖了一百十几只,按斤买的人多,还卖掉了杀掉的那只鸡,加上几斤冬笋,一共赚了十五块三毛六分钱。”许芳菲说着,从围裙兜里掏出了一大把零碎。 许芳菲想着,许长夏都已经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愿意跟着江耀好好过下去了,那她当妈的自然也不能给她拖后腿,人一定要朝前看! “妈,你真厉害!”许长夏看着许芳菲手上的钱,由衷地夸赞了句。 自从顾书庭回到杭城提了离婚之后,许芳菲觉得丢人,又是寄人篱下低人一等,一天到晚像个闷葫芦似的,说不了几句话。 所以,许长夏高兴的不是许芳菲给他们多挣了十五块钱,而是她愿意主动开口去和陌生人交流了! 许劲跑过来一看,也觉得惊喜得很。 “那今天我给你们煮个糖醋鱼吧!刚好我看缸里还剩一条鲈鱼!”他笑呵呵地解下许芳菲身上的围裙,抢过她手上的锅铲,闷头便进了厨房里。 “别!你们都累了一天了!”许芳菲连忙要把许劲拉出来。 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她,道:“妈,让三舅去吧,你这样,我和三舅都高兴。” “而且,我确实想吃三舅做的糖醋鱼了。” 别的不说,许劲做的鸡汤和鱼确实是一绝,他能把鱼煎得金黄焦脆而不糊不破,这样糖醋汁儿的味道就能最大程度地锁在鱼肉里。 光是想着,许长夏的口水就快忍不住了。 她扭头又看到堂屋角落里,许成锁在玻璃柜子里的茅台酒,想了想,去许成房里拿了钥匙,开锁取了一瓶茅台出来。 也不能什么好的东西都归许成一个人独占,她得让三舅也尝尝茅台酒的味道! 三个人,烧了满满一桌子好菜,比过年时都弄得热闹。 “吃饭前呀,咱们先点一点,这两天挣了多少钱!”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干了一杯之后,朝许芳菲道:“妈,把咱们的钱都拿出来吧!兴许过两天就能搬家了!” “好嘞!”许芳菲笑呵呵地将房间里的饼干铁盒拿了出来,将里面的钱全都倒在了桌上。 三个人仔细数了三遍,这两天赚的,加上母女俩手上原有的钱,再加上铁盒里攒下的一点儿零碎,居然有将近五十一块钱! “这两天我再卖掉点儿鸡蛋,就够咱们租房的钱了!” “是啊!”许芳菲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没想到,咱们靠自己一天也能挣上十几块钱!” 许芳菲以前在纺织厂干活,一个月也只能拿到二十几块的工资! “大功臣还是三舅!”许长夏起身给许劲倒了一杯酒。 许劲只是笑着喝酒,没作声。 他心里在盘算着一件事情,无论这两天生意如何,这个家,一定要尽快搬。 他担心,要是许路原没被判刑,从拘留所里放出来,许长夏这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再加上江池那个无赖纠缠不休,江耀再过些天要离开杭城,许长夏和许芳菲孤儿寡母的,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为今之计,只有搬到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 第二天一大早,许长夏睡得朦朦胧胧间,听到厨房传来的炒菜声。 她闻着饭菜的香味,起身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五点半,许芳菲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昨晚大家都高兴,她陪许芳菲和许劲喝了几杯,头还有点儿晕晕的。 刚穿好衣服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隔壁房间许劲也起床了。 “都起来了呀,快吃早饭吧!”许芳菲将碗筷都摆上了桌,朝两人招呼道:“小张刚刚一大清早又送了三百只鸡蛋和十几斤冬笋过来呢!” 许长夏一看,门外的三轮车上已经又堆满了鸡蛋。 四百多只鸡蛋,今天肯定够卖的。 今天运气不一定像昨天那么好,她得再想个好法子。 第29章 只要她说的,都是对的 “先吃饭吧。”许芳菲往许长夏手里塞了把筷子。 许长夏随即在饭桌前坐下了,今天早饭比昨天更丰盛,是红豆粥配杂粮刀切馒头,还有腌辣椒炒豇豆,全是她爱吃的。 许芳菲腌的豇豆,咸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点儿酸溜溜的味道,可别提多下饭了。 许劲没吭声,一边擦着脸一边猛地打开大门,往外看了几眼,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走出巷子又往大路上晃了一圈,江池的那辆大吉普也不在附近。 他昨天半夜还爬起来看了两回,看江池那小畜生有没有偷偷跑回来躲在门外。 发现人确实是走了,他这一直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去。 反正他这两天多防着一点儿,总是没错的。 “阿劲,看什么呢?“许芳菲问道。 “没什么,我先帮夏夏把鸡蛋运到菜市场去,找个好位置!回来再吃!”许劲回头随便拿了个馒头,干劲十足地回道。 许长夏见一家人这么默契又积极向上的样子,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只要大家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她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往东屋里看了眼,房门口没挂衣服,房门还是像昨晚那样虚掩着的。 “大舅没回来啊?”她问许芳菲。 “没有,一晚上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许芳菲点头应道。 许长夏想了想。 许成应该是去老丈人家为周芸和许路原想办法去了,在杭城城里他们没有别的亲人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待会儿七点半啊,我和人约好了去看两套房子。”许芳菲一边说着,一边给许长夏添了半碗红豆粥,煮得黏稠稠的粥顶饿一些。 “你一个人去?”许长夏问她:“要不然等我卖完鸡蛋和你一块儿过去?” 许芳菲摇了摇头,回道:“不用,我把那边合适的房子都看一遍,觉得好的你再去看,这样节省大家时间,你说是不是?” “也对。”许长夏应道。 说话时,她已经吃完了早饭。 她一边擦着嘴一边飞快道:“妈,中午我想吃咸菜蛋花汤。” “知道啦,再加一点儿红辣椒里头,是不是?”许芳菲笑得宠溺。 许长夏点点头,又道:“我卖完鸡蛋,再带点儿新鲜的水芹菜回来。” “水芹菜太贵了,你买点儿青菜回来就好!”许芳菲皱着眉头回道。 许长夏记得,许芳菲和许劲特别爱吃水芹菜,以前他们只舍得等过年后水芹菜降价了买几把尝尝。 她笑着没吭声,飞快地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朝许芳菲道:“那我去卖鸡蛋了啊!去晚了人就下市了!” 话音未落,用布包揣着一大把零钱就出门了。 到市场上时,许劲已经替她在昨天早上那个位置摆好了摊子,已经有人在摊位前询问鸡蛋的价格。 “你们稍等两分钟,先挑着,这是我外甥女的摊子,她马上就到。”许劲笑得憨厚老实。 “婶子,鸡蛋一只九分,一斤八毛钱!”许长夏刚才去买了一把秤,耽误了几分钟时间,一边上前一边爽利干脆地回道。 “怎么涨价了呀?”两个女人愣了下。 “是啊,一斤涨了八分钱。”许长夏笑着点点头回道:“但,您要是老顾客介绍来的话,今天还是按昨天的价卖给您,明天可就不是这价了。” 两个女人一听这话,什么也不说了,立刻闷头挑起了鸡蛋。 要知道,对面供销社鸡蛋已经涨到一毛一分钱一只了! “昨天是七毛二分钱一斤是不是?”两个女人挑了足有三四斤的,问许长夏道。 “对!”许长夏点点头,接过给她们称了:“一共两块五毛二分钱,算你们两块五!” 两人一买一个不吱声,就怕许长夏忽然反悔涨价,立刻数好了钱递过来就跑了。 许长夏乐呵呵地目送着她们走了:“下回再来啊!” 一旁许劲有些懵,低声问道:“夏夏,那今天咱们到底涨不涨价啊?” “不涨。”许长夏笑眯眯地压低声回道。 “咱们还有上百斤鸡蛋呢,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库存尽快销干净,是不是?”许长夏耐心地解释道:“我说明天会涨价,那大家一定会觉得今天买是捡大便宜,一传十,十传百,鸡蛋也就卖光了。“ 许劲听着确实是这个道理,没吭声了。 反正许长夏想尽快把鸡蛋卖出去,这个办法肯定是没错的。 果然,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女人闻讯赶了过来,一下子就称走十几斤鸡蛋。 “这儿我一个人忙得来,三舅,你先回去吃早饭吧!”许长夏忙过一阵,怕家里的早饭冷了,随即催促许劲道。 “还有,我妈待会儿要出门看房子去,你陪她一块儿,她脸皮薄,没看中可千万不能立刻付定金!” “放心,我知道!”许劲点头应道。 没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有人买走了一百多只鸡蛋,许长夏点了点数,八点没到,她篮子里只剩下几十只了。 手上和家里的零钱已经足够多了,她想着过些天租房子要用整的钱,随即跟隔壁摊位认识的大姐换了三张大票子。 刚换好,远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急匆匆地朝许长夏这儿跑了过来。 “夏夏!赶紧的!你家出事儿了!!!” 许长夏见是住在同一个巷子里的邻居,愣了下,随即起身问道:“怎么了?” “是你大舅!你大舅在隔壁百货大楼和人家闹起来了,被人家保安直接按在地上了!你赶紧去看看吧!”邻居去许家报信,家里没人,她赶紧来菜市场找许长夏。 许长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两天她一直在找那对订婚用的对表,却怎么找不着。 肯定是许成拿走去柜台上对峙去了! 许成那轴脾气,肯定是跟柜台杠上了! “大姐,那剩下这些鸡蛋先放您这儿好不好?有人买的话你就按七毛二一斤!”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当机立断朝身旁卖菜大姐道。 “行,你放心吧。”隔壁大姐和许芳菲认识,许芳菲老买她的菜,她一口就应了下来。 许长夏把秤和篮子也一并给了她,抬脚就往外跑。 经过家门口那条巷子时,许长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跑到一家邻居门口敲起了门:“张奶奶,您在家吗?我想借个东西!” 几分钟后,许长夏揣好借来的东西,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就往百货大楼赶去。 然而刚出巷子,就看到不远处,江池那辆大吉普正拦在马路对面。 许长夏根本来不及掉头,江池已经看见她了。 “夏夏!”正倚在车头旁的江池看到许长夏,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许长夏的手。 “松开!”许长夏用力摔了下,没能甩开江池的手,他反而扣得更紧。 “啪!”她反手一个巴掌就朝他的脸甩了过去。 江池被甩得一个猝不及防,愣住了。 半晌,又摸着自己的脸回头看向许长夏。 他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轻声哄道:“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整晚,你是因为前天我没打招呼就去大哥房间找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许长夏又是更重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下,抽得江池重心不稳倒退了两步。 这油腻的气泡音,实在恶心到她了。 第30章 真的好喜欢你 两巴掌打爽了,许长夏推着自行车就上骑。 她没空在这儿跟江池胡搅蛮缠,再晚一点儿,恐怕许成就要被送进派出所。 江池又一把拉住她的自行车后座,逼着她停下了。 “刚刚手打疼了吧?”他不由分说一把夺过许长夏的自行车车头,推着便往他的吉普车那儿走去。 许长夏已经忍无可忍,追上去拉住了自行车把手,两人随即僵持住了。 江池以前不知道许长夏力气这么大,他抢了两下没能抢得过来,尴尬地轻咳了声。 随后快步直接走到自己的车旁,将后备箱打开了,面对着许长夏半跪在了地上:“夏夏!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原谅我,好不好?当初我是鬼迷了心窍,所以才在水库设计你溺水!但那也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吉普车后备箱里,装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红玫瑰,看样子,少说有几百朵。 满街上,人来人往,所有经过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在看着他们,把他俩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街道上的喧嚣声,加上江池喋喋不休的呱噪的声音,让许长夏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最讨厌别人撒谎。 这种感觉,比吃了颗苍蝇下去更让她恶心! 她缓缓深吸了两口气,朝四周围看了圈,看着那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群。 或许别的女人会吃这一套,或许上辈子她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对江池的这些花花肠子和手段屈服,但这辈子,她不会了。 她转身,走到一个认识的小吃摊面前。 “叔,油桶借我一下。”她朝对方笑了笑,道:“多少钱,回来赔给您。” 说罢,没等人反应过来,她直接快步走回到江池的车前,将桶里的油,一点一点均匀地撒在了那些玫瑰花上。 “夏夏!你干什么!”江池后知后觉,才明白许长夏在做什么。 他立刻爬起来,伸手过来抢夺许长夏手中的油桶。 许长夏往后退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顺势将油桶轻轻往他身上一丢,举起了手上的打火机。 “给你十秒,带着你和你的这些垃圾,消失在我眼前。” 江池身上也被泼了油,许长夏手上打火机还没打开,他已经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许长夏你疯啦!!!” “我是疯了。”许长夏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还剩五秒。” 江池还记得前两天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刺出的那一剪子。 他浑身打了个冷颤,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脱掉自己的外套,关上后备箱,爬上车点燃油门,一气呵成。 江池这人,虽然很坏,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惜命了,许长夏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池却不敢跟她来硬的。 许长夏看着他的车迅速消失在街角,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了下,随即骑上骑行车就往一旁百货大楼赶去。 …… 十分钟后。 许长夏赶到手表专柜时,商场保安已经把许成用绳子绑起来了。 许成被他们背扣着双手推搡着,狼狈到了极点。 “等等!”许长夏拼命挤到人群中间,伸手拦在了许成面前。 “小姑娘你干什么?这个男同志拿了一张假发票过来,在我们柜台闹事情,把我们柜台玻璃都砸碎了!这个叫妨碍公共治安罪,要抓起来的!”人高马大的保安随即上前一把拉开了她。 “对不起啊保安同志!这是我舅舅!”许长夏再次伸手护在了许成面前:“他脑子不好的!” “他脑子不好?那我脑子更不好了!他脑子不好能拿假发票来柜台骗钱啊!这个事情一定要让警察好好查清楚!他后面肯定有诈骗同伙!不然这个假发票哪来的?” 许成一听这话,立刻慌了。 “夏夏!夏夏你想想办法救救我……”他不想坐牢! “我就是想起你上次说的话,你说这个手表真假上柜台……” “我知道!你别说话!”许长夏随即扭头朝许成使了个眼色。 “我舅舅他确实脑子不太好的,平常我都跟在他身边的,今天我卖菜正忙的时候,有一会儿没盯住他,他就……”许长夏一脸的焦灼,朝面前保安解释道。 她说话间,刚好看到一旁有两个早上刚买过她鸡蛋的女人,随即道:“婶子!你们还记得我吗?早上你们刚买过我的鸡蛋!” 两个妇女一看许长夏的脸,就认出她来了,因为许长夏长得太漂亮了,让人过目不忘。 “对!她是卖鸡蛋的!”两个女人随即帮许长夏解释道。 保安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了眼许长夏,见她身上围着个围裙,上面沾着片鸡毛,袖子还是卷着的,加上有证人,有些信了。 一旁手表柜台的柜员,见许长夏这么年轻就要卖菜养家,有些于心不忍了。 “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是傻子吗?”柜员上前问道:“只要能证明,我们就算了。” 第31章 不会再有下次 许长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东西,递给了柜员:“你看,这是他的残障证!” 柜员接过看了眼,对着许成的脸又看了眼。 张奶奶家的大儿子天生有智力残疾,跟许成差不多岁数,残障证上面的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黑白照,有些糊涂了,乍一看,跟许成确实有点儿神似。 保安也接过看了眼,没看出不对,残障证上写着三几年出生的,确实就是许成现在这年纪的样子。 “实在对不住!碎掉的玻璃我一定赔!你们受伤的医药费我也出!”许长夏没等他们看仔细,又恳切地继续道歉。 “哎,你这个小姑娘也是不容易,既然如此,就算了吧。”柜员叹着气回道,把残障证塞回到了许长夏手上。 许长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道:“那赔偿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柜员想了想,回道:“这块玻璃的话,大概要四五块钱,其他的就算了吧,你舅舅也没打伤我们。” 许长夏二话不说,立刻从兜里拿出来五块钱,一边递过去一边道:“影响你们做生意了同志,真的对不起。” 许长夏一直在道歉,加上她又长得漂亮,柜员和保安更不好意思和她计较下去了。 “行,下回可得把你舅舅看好了,别再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好,我一定记住。”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边上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许长夏又给保安道歉了会儿,解开了许成身上的绳子,把绳子还给了人家,随即领着一直没做声的许成出了百货大楼。 走到楼下,许长夏推了自行车出来,舅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着一前一后往回家的路上走。 许长夏知道,许成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想知道手表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砸人家的柜台,实在是太过分。 如果不是邻居张奶奶愿意把残障证借给她,这件事还不知要闹多大。 走到巷子前,许长夏回头看了眼狼狈的许成,冷冷开口道:“再有下次,我不会管你。” 许成抬眼看了她一眼,仍旧是拉着脸没吭声。 他昨天在公安局门口坐了一整天,连许路原的面都没见着,和周芸也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 去老丈人家,老丈人只说了会给周芸想办法,也没打算管许路原。 可许路原终究是他养大的,从他是个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婴儿时就抱到了许家,一直养到了二十岁,即便他再不争气,在许成心里,他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仅仅为了这些钱,许长夏跟他闹得这么僵,许成心里不无埋怨。 “我先去菜市场收摊。”许长夏又淡淡说了句,转身就走。 许成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大声道:“我养你到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 许长夏脚步停都没停一下,直接走了。 许成气得不行,想着那个死气沉沉的家,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许芳菲,更是不想回去。 他想了想,扭头走到对面街角的小吃店,要了一碗面。 “给我加块大排!两块素鸡!”他咬着牙恶狠狠道。 “今天许厂长这么大方啊?”老板笑着开了句他的玩笑。 “要你管!”许成气不打一处来,怼了回去。 “吃了火药咯……”老板嘀咕了句。 许成黑着脸一声不吭,拿了双筷子狠狠丢在桌上撒气。 没过一会儿,有两个新的顾客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要了两碗面。 两人等着面,一边聊着天:“哎,你听说了吧?那个烟波巷里的许长夏,今天有男人给她送了一车玫瑰花来哎!多少人看见了哎!” “有那么夸张吗?” “我妹妹亲眼看见的!说是个开着吉普的男人,后备箱里塞满了玫瑰花呢!她人长得是好看,但老是这么拈花惹草的怎么行?” 许成听他们说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吉普车?!那不是江池的车吗? “她不是有未婚夫了吗?听说未婚夫家里头还挺厉害的!是个当官的!” “对啊!所以说她真不像话呢!也不怕未婚夫知道了这些事不要她!” 许成一下子坐不住了。 许长夏千不好万不好也是他的外甥女!再说了,许长夏长这么大也就谈过江池这么一个对象,还是因为江池死缠烂打追着她她才同意的!不能因为许长夏长得漂亮就这么造谣诋毁她吧! 他正要起身上前去跟他们理论,又听那两个人压低声音继续嘀咕道:“还有呢,据说她跟自己的哥哥也不清不楚的!被一个卖菜的小伙子看到他俩总是拉拉扯扯的……” “不会吧?有这种事情!” 许成一下浑身僵住了。 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半晌都动弹不了。 他们接下去说了什么话,他也听不清楚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脑子才清楚过来,面也顾不上吃了,立刻爬起来往自己的家里赶去。 刚走到自己家门口,就听到虚掩着的门里传来许劲的声音:“……那房子是还可以,夏夏,待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们一块儿去看看。” “好!” 许成听到许长夏的声音,脑子里又是一阵嗡嗡作响。 刚才在小吃店里听到的那几句话,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许长夏怎么可能会勾引他儿子许路原呢?! 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听到家里许长夏又道:“妈,你这几天收拾一下多余的干净被褥,能不花钱的就不花钱,咱们尽快搬家吧!” “行!” 院子里,许长夏端着刚炒好的肉丝炒水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便看到许成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她和许成对视了眼,没作声,转身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谁同意你们搬家了?!”许成立刻追了上来,朝许长夏沉声道。 许长夏知道许成心里面不痛快,不想和他争论什么,垂下眼没吭声。 然而刚转过身,一个巴掌直接朝她的脸扇了过来。 许长夏没有提防,更没有闪避的余地,只听到“啪”得一声脆响,她眼前瞬间黑了下,控制不住地往一边栽倒下去。 房间里的许劲听到动静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是你舅舅!是把你养大的半个爹!”许成像疯了一般指着许长夏叫骂道:“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吗?!搬家和我商量都不商量一句!” “大哥你干什么!”许劲见许成还想打,立刻反扣住了他不让他再动手。 许长夏被这一巴掌打得口鼻都出了血,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眼睛前面都是花的。 在厨房里炒菜的许芳菲听见他们打起来,一出门便看到许长夏满脸是血地坐在堂屋前,愣了下,随即飞扑上前拦在了他和许长夏之间:“大哥!你怎么打人呢?!” 许成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开,朝着许劲和许芳菲又吼道:“你们也是没规矩的!爸妈走了之后,是谁又当爹又当妈把你们带大的?你们是喝风吃雨长大的吗!” 说着,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蛮劲,一把挣脱开许劲,从边上抄起了扁担就朝许长夏和许芳菲冲过来。 还没挨近许长夏身边,门外忽然飞进来一只饭盒子,直接砸中了许成的膝盖窝。 许成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腿一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第32章 不管不顾地抱紧她! 江耀来还许长夏的饭盒,刚要进门,就看到眼前许成发疯这一幕。 “把他给我扣住!”他朝陆副官沉声道。 说话间,他看向被许芳菲搂在怀里的许长夏,她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一张小脸此刻煞白煞白的。 这一刻,他杀人的心都有! 他大步走向许长夏,不管不顾将她一把从许芳菲怀里夺了过去:“夏夏!能看得清我吗?” 许长夏缓过了刚才那股劲,已经能看得清楚了。 她看着江耀紧张的样子,努力朝他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儿……” 一巴掌也打不死人,就是许成那巴掌抽得太用力了,她倒在地上时刚好鼻子和嘴磕在了水泥砌的台阶上。 “先去医院!”江耀看着她还在不断流血的鼻子,心痛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不用,没有那么严重……”许长夏摇了摇头,抬手先捏住了自己的鼻梁骨中间。 没出半分钟,血渐渐地止住了。 江耀这才长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许长夏摇了摇头。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许成要下这么重的手打她。 “妈,先给我打盆冷水来。”她沉默了几秒,朝一旁手足无措的许芳菲道。 “好!”许芳菲一边哭着一边跑去给许长夏打水。 “三舅,去把门关上。”许长夏又朝许劲道。 他们许家这几天已经足够热闹了,许成就这么被江耀的副官押着半跪在地上,被人看见,以后还要做人吗? 许劲去关门时,对面小林妈家里已经在探头探脑地看起热闹来了。 许劲自觉难堪,一声不吭地锁上大门。 许长夏细细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朝院子里的镜子里看了两眼,还好,只是脸上有五根指印,鼻子有点儿青紫,嘴巴里面破皮红肿了,没有破相。 她洗干净了脸,看向一旁被陆副官扣着的许成。 许成虽然狼狈到了极点,却还是一脸的阴沉,挣扎着朝江耀道:“江耀!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家事,你松开我!” “江耀哥,你松开他。”许长夏想了想,低声开口道。 江耀目光阴沉地盯着许成,紧咬着后槽牙没作声。 “你就在这儿,我有什么好怕的?”许长夏轻轻扯了下江耀的衣角,哄道。 此刻,江耀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江耀又是心疼,被她一句话哄得心里又莫名有点儿开心,沉默了几秒,紧皱着眉朝陆副官道:“松开吧。” 许成不等陆副官松劲,一下子甩开了陆副官的手,朝江耀道:“江耀,你要搞清楚,今天我不仅是教育自己的外甥女,也是替你教育你未来的妻子!” “所以,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妻子!即便她有什么错,轮得到你来教训?!”江耀想也不想沉声反问道。 “我叫你一声大舅,是看在夏夏的面子上!” 如果许成和许长夏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已经不能站着跟他讲话! 许成被江耀这一番忤逆的话噎得眼前直冒金星! “那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他指向许长夏吼道。 “我许长夏坐得正行得直,大舅有话不妨直说。”许长夏面不改色地回道。 许成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回道:“你让江耀先出去!” “我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他知道的。”许长夏立刻平静地回道。 哪怕和江池谈恋爱的细节,只要江耀想知道,她都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到了现在你还嘴硬!”许成指着她,手指头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本来我不想当着江耀的面说什么!你犯的错要是让以后的婆家和丈夫知道,没有人会瞧得起你你知道吗?我自己没能教育好自己的外甥女,有错就得在家里改!” 许长夏听许成说着,隐隐之中,似乎明白了他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早上江池来找她,他肯定是在外面听别人说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说开吧。”她沉默了几秒,回道:“我不怕江耀哥听到。” “好!你不怕!”许成和她坦然的目光对视了几秒,道:“我问你,你要搬家,是不是为了江池?” 许长夏忍不住皱起眉:“大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旁江耀看着他们两人,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为了江池? 许成指向许长夏,继续恨铁不成钢道:“你还在瞒着家里跟江池偷偷约会是吧!” “你要搬家,就是因为搬出去之后能方便跟江池约会!现在满大街都传开了!谁不知道江池今早给你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已经和江耀订婚了,你不能跟自己小叔子不清不楚的知不知道?这有违人伦!!!”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盯着激动的许成。 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跟江耀解释什么。 经过了上一次江耀当众替她打掩护之后,她相信,许成已经知道她决意跟江池分开了。 之前她作天作地不肯跟江池分手,许成都没有动手打过她一下。 假如仅仅只是为了这次送玫瑰花的事情,他就打她,那实在没有道理。 他打她,一定是有什么其它他不能说出口的原因。他恐怕只是想借着搬家这件事,光明正大发作出来! “你就没有继续再打听一下,后面我是怎么处理江池送花这件事情的吗?”许久,她才轻声反问道。 “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刚刚打我这么重,就没有一点儿私心吗?” 许成的眼神,有些闪躲起来:“我能有什么私心?” “我管你怎么处理的,你偷偷跟江池约会,就是错的!今天我不打你,以后打你的就是你的婆家人!我打你一巴掌还是轻的!” “怪就怪在我自己以前太宠着你!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礼义廉耻!” 第33章 直接说明白 被许成打了重重一巴掌固然很痛,但是更痛的,是许长夏的心。 她紧盯着许成,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正如他所说,他就是她的半个父亲,顾书庭自从生下她之后,就没有管过她。 许成是家里唯一一个高中毕业生,知书达理,又有赚钱的本事,靠着自己一步步做上了印刷厂厂长,还兼顾着全家里里外外。 在许长夏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令人敬重的慈父的角色,他甚至很少有挂着脸骂她的时候。 而今天,他一反常态对她说出这些伤人的话,她想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不知礼义廉耻了?”她强忍着眼泪,一字一顿反问道。 “所以,大舅是希望我把江池带来,跟你们对峙吗?”一旁,江耀不等许成开口说话,忽然开口道。 “如果是你误解了夏夏,你打算怎么道歉?” 这一次,江耀选择相信许长夏。 他虽然不了解来龙去脉,但按照目前他对许长夏的了解,她绝不会笨到去做留人话柄的蠢事。 “是啊!你得给夏夏道歉!这次你真是误解她了!”一旁许劲也是失望地看着许成:“江池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夏夏差点儿把他车都给烧了!你就算相信别人,至少也给一个夏夏辩解的机会吧?” 早上江池来找许长夏的事情,许劲和许芳菲早就听说了,因此许长夏收摊回来之后,许劲才说要立刻去看房子。 许劲心里此刻也是后悔不已,早上他就该一直陪在许长夏身边,否则也不会给人说闲话的机会了! “我……”许成支吾了下。 当时他是打算找那两个吃面的人理论的。 许长夏见他说不出话来,继续道:“分手之后,江池对我是怎样死缠烂打的,你不是不知道!” “周芸前两天污蔑我的时候,你选择相信她,今天旁人污蔑我,你还是选择相信别人的话,可你是我的亲舅舅啊!” “那你为什么要搬家?你告诉我!”许成硬着头皮逼问道:“除了要方便跟江池约会,你还能是为了什么?更何况假如你现在搬家,那不就证明前两天小林妈说的……” 许成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停住了。 许长夏震惊地看着他,她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是为了许路原。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许路原对她不怀好意! 可他不去教育许路原,反而打她?! 随着许成的戛然而止,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身旁,江耀一一看过几人的神色,心下顿时了然,原来许家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许路原骚扰许长夏的事情。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甚至于,许成知道了这事,反而迁怒于许长夏。 这个家,哪里是家?简直是吃人的地狱! 难怪许长夏要急着搬出去! 他阴沉着脸,正要开口说话,许长夏忽然在旁轻声笑了起来:“是啊,如果我现在搬出去,不就正好证明之前小林妈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证明,许路原这几年对我一直不怀好意?我不堪其扰所以才急着搬家?” 许成听她这么说,随即着急了,强辩道:“你胡说八道!路原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他主动的!” “那难道是我勾引他吗?”许长夏立即压过了他的声音,反问道。 整个许家,恐怕就只有许成不知道,许路原到底是什么货色! 她不怕跟许成对峙。 她相信,江耀也不会怀疑她跟许路原有染。 如果他怀疑她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信任她,那就只能说明,他们两人不是一路人,他如果选择要跟她分开,她就尊重他的决定。 不如趁此机会,在他面前把所有事情都说开了。 那么以后,任何人都没有捏住她把柄的机会! “我现在直接就说个明白!我搬家,就是为了远离许路原!因为我受够了他的骚扰,受够了无时无刻不要堤防他的感觉!” “而我妈辞职,就是因为她那天下午撞见许路原想要强奸我!她害怕会有下次会来不及救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拼命反抗,如果不是小林妈听到许路原打我的动静立刻叫人去厂里把我妈找回来,如果不是我妈及时赶到,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她忽然没有原因地辞职,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原因吗?那天你回来看见我的脸因为许路原施暴的十巴掌而肿得像猪头一样,你甚至没有仔细过问!这些蛛丝马迹你是真的没有看到,还是不想去深究?!” 许长夏已经不怕丢人了! 她尚且知道为许成挽尊,许成却这样不信任她这样污蔑她! “你胡说!我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我能不了解他?他是我亲手带大的!”许成愣了几秒,将一旁的花盆狠狠摔在地上:“许长夏!你怎么能做这样的白眼狼?” “你难道不知道路原被关在派出所了吗?你现在这样落井下石,不就是气你舅妈私吞了你收到的彩礼钱吗?两千八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我真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恶毒的品性!吃一点亏就要别人的命!你就跟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爸一样,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是一模一样啊!”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地往她心口里狠命刺着,让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从未想过,这种对她恶毒的揣测和攻击,竟然会从许成的口中说出来! 她错愕地瞪着他,她好像一下子,不认识许成了。 “你说你自己养了许路原二十年,那我呢?”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着抖问道。 “舅舅,我不也是你亲手带大的吗?你不了解我吗?” 一旁许芳菲听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就不会收留你们母女两人住在这儿!不至于今天毁掉我整个家!”许成想也不想地继续指着她骂道。 许长夏看着他,眼底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没用的!”许成紧皱着眉头望向别处。 “别说了!”许长夏正要说什么,一旁江耀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无论许长夏说什么,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不想再看见许长夏为了这么一个瞎子浪费自己的感情和眼泪! “你知道许路原是怎么被抓的吗?”他看着许成,朝他冷冷勾起嘴角。 第34章 那又怎样? 既然许成不愿意讲道理,那他也不必讲人情! 许成闻言,猛地回头看向江耀:“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耀没作声。 他一把抓起许长夏的右手,摊开了,将许长夏手心的薄茧暴露在许成眼前:“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周芸要是真的对她好,会舍得她去干粗活?” 说完,指向对面洗手间里的窗户:“那些木条什么时候钉上去的,你知道吗?你觉得她为了防谁?!” “你竟然还质问她为什么要搬家?!许路原要是这次不被判刑,出来之后只会变本加厉!她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等许路原再次找机会欺负她是吗?!”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许成吼得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会是他们口中说的这样! “我告诉你,这劳改饭,许路原吃定了!我绝不会放过他!”江耀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许成脸色一下变得刷白,他这才明白江耀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江耀亲自把许路原送进去的! “是,那又怎样?你能怎么办?”江耀面无表情反问道。 一旁许长夏听江耀一句句说着,愣住了。 几秒之后,她错愕地看向许劲。 她一直以为是许劲做的! 许劲此刻蹲在地上,止不住地叹气。 许成双眼猩红,还在尝试着辩解:“你们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路原强迫她的?你们有证据吗?或许他们两个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 “别说了!!!”就在这时,许劲忽然猛地站起来。 “你想要看证据是吗?”他朝许成沉声道。 问完这话,他直接冲进一旁房间拿出来了个东西,直接摔到了许成面前:“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东西是不是许路原的!” 许路原被泼热水那晚,许劲半夜就是出门找证据去了,而且他还找到了! 当时他用扁担打中了许路原,隐约看到了有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就在许路原翻墙出去那条路上的草丛里,他找到了这半块玉! 这是许路原一周岁时,许成花了两个月工资给他买的周岁礼物,因为太贵了,所以全家都认得这玉! 他是害怕许芳菲崩溃,更害怕一大家子为此而闹翻,所以忍着没敢说。 然而许成口口声声向着许路原,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甚至不敢想象这些年许长夏在这个屋子里是怎么过来的!他都快要窒息了! “你知道他做什么了吗?他偷看夏夏洗澡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你让我觉得可怕!”他朝许成吼道:“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摆在你眼前的证据,你根本不配当夏夏的舅舅,更不配做许家的大哥!” 许劲的一句句话,犹如当头棒喝,彻彻底底堵住了许成的嘴。 这两天许成不在家,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张着嘴,错愕地看看许劲,又看向许长夏和许芳菲。 “就是前天,你前脚刚去银行取钱打算去救周芸,后脚,许路原那个畜生就回来了!老三在家他都敢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他不在家的时候呢?你有想过吗?”许芳菲哭得嗓子都是哑的。 许成愣了愣,又低头看向地上那半块玉。 许路原这么多年以来,把这玉带在脖子上,从未解下来过。 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他们讲的这些事,让他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夏夏当时用开水把许路原的脸烫伤了,只要看到他的脸,一切就能真相大白!”许劲继续道。 许成又看向许劲,顿了几秒,失魂落魄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完,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陆副官见许成要走,立刻伸手打算拦住他。 “让他走!”江耀沉声道。 他留在这儿,只会让许长夏觉得难受,眼不见为净。 他说着,俯身从地上拾起了那半块玉佩,扔给了陆副官:“你明天带着这东西去一趟公安局,和三舅一块儿做好这件事的笔录!” 这是重要物证,他说了不会放过许路原,说到做到! 他斟酌了几秒,又朝许芳菲安抚道:“阿姨,去收拾东西吧,这两天随时准备搬家,我会替你们打点好一切,不会有人知道你们的新住处。” “明天,我会亲自来给你们搬家,我看谁敢拦!” “哎,好!”许芳菲擦着眼泪,转身回了房间。 事情已然变成这样,许芳菲知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以前,是她太懦弱,又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才会让许长夏受到那么多的伤害,是她错了。 现在,她必须要坚定地站在许长夏这一边,哪怕是跟许成决裂! 江耀又回头看向许长夏,她正蹲在地上,捡着什么东西。 他走到她身旁,跟着半蹲了下去,见她是在捡地上的碎盘子,随即抓住了她的手,拧着眉头道:“小心割伤手!” “这是妈和三舅最爱吃的水芹菜,刚炒好,要五毛钱一把呢……”他听到许长夏小声嘀咕着。 他愣了下。 “再去买两把水芹菜回来!”他随即朝陆副官低声道。 “是!”陆副官一秒都不敢耽误,立刻小跑了出去。 许长夏蹲在地上,扭头望向江耀。 “我不是说我要吃水芹菜。”她轻轻吸了下鼻子。 她的一双眼睛通红,眼泪水在眼眶里面不住地打着转。 江耀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着,顿了几秒,轻声道:“我知道。” 只是这三个字,让许长夏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第35章 他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江耀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一把伸手,将许长夏搂入了怀里。 她的委屈,他都明白。 “以后,不要再为了不值得的事情去哭,朝前看。”他在她耳畔低声道。 不然等过些天他离开杭城的时候,怎么能放心得下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知道。”许长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道。 江耀知道,这种滋味很难受,他也曾有过同样的感受,在他很小的时候。 不同的是,那时他只有他自己。 而现在,他会站在她身后,做她最有力的后盾。 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旁,许劲默默地将院子里收拾干净了,接过陆副官买回来的菜,又重新去做了两盘菜。 江耀推开许长夏房门出来时,许劲朝他身后看了眼,轻声问:“睡着了?” 江耀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许长夏这几天没怎么睡觉,实在是累了,刚才脸上完药之后,就睡下了。 “还没吃饭吧?家里也没什么好菜,将就着吃一些?”许劲指了指桌上的几个菜,局促地开口问道。 江耀只是看着许劲,没做声。 许劲其实心里又难受又愧疚,许长夏虽然没说什么,也没埋怨他,但他知道,许长夏被打,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他说着,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三舅!”江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许劲真的很后悔,之前许长夏问了他三次,整整三次!他都没有向她坦诚!其实他早就认出那晚的人是许路原! 他自觉对不起许长夏。 要是他能早一点儿承认,早点儿去找许成说清楚,说不定就没有今天许成打许长夏这事儿了! 是他瞻前顾后,害怕许长夏的名声受累,害怕许芳菲心理上不能承受,又害怕许成犯高血压,才会做错了事情! “你要怪就怪我吧!”许劲叹着气道:“枉费夏夏这么信任我,我明知道这件事是错的,却还替许路原瞒着!” “三舅,我明白你为什么没说出来。”江耀沉默了会儿,低声道:“你当时的出发点,和我一样。” 他们两人都是为了保护许长夏,所以才选择了沉默。 许成是真正的懦夫,伪君子,许劲和他不一样。 “明天早上,陆副官会接你一块儿去公安局指证许路原。”他紧盯着许劲:“你会去的,是吗?” 在他离开杭城之前,会为许长夏铺好未来的路。 像许路原这种对她有威胁的存在,他一定会处理干净。 让许路原入狱,只是第一步。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睁开了眼。 半晌,她听到许劲笃定地回道:“当然,我一定会去!” 她无声地,长松了口气。 还好,她还有许芳菲和许劲。 她忽然想起,刚才江耀为她上消肿药的时候,她看着他伤口已经结痂的右手手背,问他:“为什么那天在海城,我问你手怎么受伤的时候,你没说?” 当时,江耀看着她的眼神,复杂无比。 好半天,他才回答她:“我想,你总有一天会愿意接受成为我妻子这个事实,到时,你自然会主动对我坦诚一切不堪的过往。所以当你不想主动提起这些事的时候,我不会逼你。” 许长夏知道,他是觉得她心里还有江池。 日久见人心,她一定会让他明白,江池不过是她人生当中最不堪的那段插曲,他才是她最想要挽回的遗憾。 他刚才对许劲说,他们两人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 那么他的出发点,就是为了保护她。 他虽然从未对她有过暧昧的表示,但是,种种蛛丝马迹已经表明,他对她,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关心。 这就够了。 她要的,何尝不是这种一步一个脚印扎实而又公平的感情? …… 入夜,江家。 江耀从车上下来时,江家的管家川妈立刻迎了上来,表情明显有些发慌:“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江耀看向一旁二楼书房的灯光,冷冷反问道。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川妈尴尬地回道。 江耀没管她说了什么,大步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川妈立刻追在了他身后:“大少爷!您要不然先吃晚饭?都快七点了,一定饿了吧!” 江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一个眼刀瞥向她。 川妈立即没了声音。 楼上书房,蒋以禾听到了川妈的大嗓门,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是江耀吧?”面前,书桌后,江连舟抬起眼来瞥向蒋以禾。 两人对视了眼,蒋以禾心里愈发的不安。 江连舟原本预计要去邻市出差一个礼拜才回来,谁知这才三天就忽然回来了。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蒋以禾原本是想着,等江连舟回来时,江池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届时没了证据,事情就好办了。 也不知江耀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跟江连舟前后脚就回来了。 蒋以禾心里不安,一旁江池心里更是打起了鼓。 江连舟是六点左右到家的,一到家就把他们母子两人叫到了书房里,直到现在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江连舟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他只有非常生气的时候,才会对蒋以禾这么冷淡。 但是江池还没来得及跟蒋以禾串口供,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一声不吭。 “让他上来。”江连舟盯着蒋以禾,半晌,又淡淡开口道。 “好。”蒋以禾想了想,欲言又止,站在原地没动。 江连舟丢掉了手中的文件:“有话直说。” “有些话……我不想被两个孩子听见。”蒋以禾眼神闪烁着,朝江连舟轻声道。 江连舟微微皱了下眉头。 斟酌了几秒,朝江池道:“你先出去。” 江池走出房门时,和蒋以禾交换了个眼神。 见蒋以禾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才偷偷松了口气。 江连舟回来这半个小时,整个江家噤若寒蝉,他不开口说话,人人自危。 除了蒋以禾,没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眼下蒋以禾有了办法,他就放心了。 他刚走到楼下,正好和江耀迎面碰上。 两人对视了眼,他随即朝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从小到大,只要他江池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女人。 第36章 你已经碰过许长夏了? 江耀从小就是他的手下败将,这次,也毫无例外。 之前,江池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以为许长夏非自己不嫁,所以只是有意无意地去许家门口逛几圈闹一闹。 许长夏当时为他绝食三天滴水未进,足以证明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 只是他也忽略了许长夏的孝心,她的家人以死相逼,她当然别无选择,只能嫁给江耀。 他笑眯眯地走到江耀跟前一步远处,停下了。 “不过,她嫁不嫁给你也不重要了。”他朝江耀轻声开口道。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去参加了个紧急机密会议,会议内容,好像是南边边境跟邻国的局势更加紧张了是吗?” 江耀比他高出小半头,面无表情垂眸盯着他看着,没作声。 “啧啧……”江池忍不住怪笑了起来:“真可怜啊,寡嫂小叔子,余情未了,干柴烈火,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头上这顶绿帽子,是戴定了!” 他说话间,见江耀眼神有了一丝波动,愈发得意。 “不过,你这次上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你顾得上许长夏吗?” “到时候我要她上我的床,她就会乖乖爬上来,我要她跪在地上舔我,她就得舔!” “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嘴上的功夫,可真是了得呢!都不知道伺候了我多少回!每一次……” 话刚说到一半,江耀冷不丁抬起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肚子! 江池整个人控制不住飞了起来,后背砸中了后边楼梯栏杆。 他只觉得自己的背都要折断了,一阵剧痛,让他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连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哆嗦着抬起手指,指向江耀吼道:“江耀!你敢打我?!” 江连舟在家!江耀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江耀不语,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屑。 他一步一步地,缓步走到江池面前。 随后,抬起右脚,猛地朝江池的胸口狠狠踩了下去! “那就,先把你打死,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微微俯下身,朝江池微笑着开口道。 一旁,吓呆了的几个江家佣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陆副官眼疾手快直接几下把人全部都撂倒在地。 目睹全程的川妈见江耀下死手,吓得屁滚尿流地往楼上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要死了!大少爷要打死人了!!!” 江池死死抓着江耀的脚,眼里满是恐惧和憎恶:“江耀……你等着吧……等爸下来……” 江耀却笑得愈发不屑:“他下来了,又能怎样?” 原本他就计划当着江连舟的面狠狠教训一顿江池,好让他们明白:许长夏,他们动不得。 谁知,江池这就迫不及待地往他的枪口上撞。 那他更没有放过的道理! 小的时候,江耀吃过几次江池和蒋以禾的亏,所以后面索性不搭理他们,只当他们母子是透明的。 后面他去了军队,在北城待了近十年,回江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自然更加没机会跟江池动手。 谁知,在江池和蒋以禾的眼里,竟然变成了他不敢。 江池竟以为,他怕江连舟。 “你疯了……”江池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江耀!”楼梯上,闻讯赶到的江连舟见江耀把江池踩在地上,勃然大怒道:“赶紧松脚!你弟弟有心脏病你不知道?!” 蒋以禾见江池的脸有点儿发紫,吓得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江耀的腿,哭叫了起来:“阿耀!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就打我吧!我就阿池一个儿子!求求你放过他吧!” “我知道,从小到大你一直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父亲气死了你的母亲,如今阿池又想抢你的未婚妻!所以你才生气!那我们就让给你!你想要的我们都让!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不给你呢?!” 蒋以禾哭得肝肠寸断,江耀眼底蔓延开的冷意,却愈发可怖。 “你自己说的,是你气死了我妈。”他垂眸看着蒋以禾,轻声开口道。 说话间,从腰间抽出了配枪,抵住了蒋以禾的额头:“那就,一命抵一命。” 蒋以禾瞬间没了声音,呆呆地看着江耀。 “你要做什么?”江连舟上前想要夺过江耀手上的枪。 枪在江耀手上转了一圈,下一秒,枪口直接指向了江连舟的方向。 “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耳朵聋了!没听见她说的?”江耀眼底满是戾气。 江连舟浑身一僵,随即拧紧眉头沉声道:“她是害怕激怒你!所以才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如果你连这么点儿是非黑白都无法分辨,那你有什么资格带领军队上战场!” “是吗?”然而,不等他说完,江耀便冷冷反问道。 “江指挥长既然这么能干,理应老当益壮,怎么没在国会上自请为国捐躯呢?” “你……”江连舟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今天,要么让蒋以禾给我妈赔命,要么……”江耀转眸望向被他踩在脚底的江池。 “你哪只手碰过夏夏,自己剁掉!” 江连舟愣了几秒,随即会过意来,扭头朝江池沉声质问道:“你碰过许长夏?” “没有!”江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忙朝江连舟辩解道:“夏夏说她根本不想嫁给大哥!我以为我和她之间还有希望,所以才去找她!但我绝对没有碰她!” 江池和许长夏之前谈恋爱的事儿,刚才蒋以禾在书房,已经跟江连舟坦白了。 包括订婚宴那晚的事情,蒋以禾也提了。 “阿耀,这件事难道你自己就没有责任吗?”蒋以禾闻言,随即附和江池道:“订婚夜那晚许长夏偷偷跟阿池见面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爸了!你就不要再瞒了!” “新婚夜你丢下自己的妻子一个人在房间,许长夏要不是害怕你不要她,又怎么会苦苦挽回阿池呢?” “还有,许长夏跟自己表哥许路原的那些风言风语,我们也都知道了!你也不必再瞒我们!” 江耀听她提到许路原,双眸微不可觉地微微眯了起来。 怪不得这几天蒋以禾这么安静。 也是,那天早上她吃了个许长夏的闷亏,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同为女人,蒋以禾自然知道,毁掉一个女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毁掉她的名节。 第37章 这个狐狸精! 蒋以禾嘴巴一秒不停地继续哭诉着:“按我说,你们兄弟两人都是被许长夏给骗了!被她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跟许家这门婚事就应该退掉!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让我们江家兄弟反目,让别人家看尽我们江家的笑话吧?” “阿耀你这么优秀,没有必要在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上面吊死!” “也怪你爸和你爷爷,当初找到许家去的时候,没有打听清楚许长夏的人品!当初我就说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一定要出大问题的!只是你们没有一个人肯听我的!” 蒋以禾越说着,越是激动。 最重要的是,许长夏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蒋以禾怕自己压不住她,以后掌控不了江家! 不如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就这么短短几天时间,她就搞得我们江家鸡犬不宁!要是让这样的女人嫁进来,以后可怎么办?” 蒋以禾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江连舟。 本来,她在书房里说许长夏的事情时,还怕江连舟不肯相信自己。 现在,江耀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刚好,也让江连舟见识见识许长夏的狐狸精本事! 最好是闹到这一片人尽皆知!让江连舟丢尽颜面,彻底断了许长夏嫁进来的可能! 要知道,江连舟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本分的女人,家宅宁,方能万事兴! 江耀面无表情地听完蒋以禾的这番话,又等了她几秒,才淡淡反问道:“说完了?” 蒋以禾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道:“阿耀,你不要觉得阿姨说话难听,忠言逆耳利于行!”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是夏夏的错?”江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又问道。 “是啊!”蒋以禾皱紧了眉头回道:“她不主动勾引阿池,阿池又怎么会心软?还差点儿酿成大错!” “她不勾引许路原,那些难听话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可见她是个惯犯了啊!她就是个喜欢利用自己的美貌行便利的狐狸精!她就是想嫁到江家做富太太!她赖上咱们江家了!所以才在你们兄弟两人之间用计周旋!” 江连舟听他们说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江耀,许久都没作声。 尤其,为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江耀竟然要杀人!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她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要这么护着她?”半晌,他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 江耀却只是微微笑着看着蒋以禾:“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蒋以禾的手段,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他既然今天敢当着江连舟的面教训江池,自然是有备而来。 “陆风,让司机进来。”他朝一旁陆副官淡淡开口道。 “好的!”陆风随即一溜小跑出去,让车上的司机下来了。 江连舟朝司机看了眼,忍不住皱眉:“你让小秦来做什么?” 小秦是他们隔壁乔家的司机。 “问得好。”江耀点了点头。 他瞥向隔壁司机:“小秦,不如你来说说,我订婚宴那晚,你在楼下听到了什么。” 司机小秦的脸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开口道:“那晚,我看见江池少爷喝醉了酒,直接上楼去了江耀少爷的婚房,听到许小姐骂了他几句,把他刺伤了赶了出来,后来还是我送江池少爷去的医院……” 当晚,江家自家司机刚好连夜送江连舟去邻市出差,不在家,而许长夏咬破舌头,江耀担心她有什么万一,所以请了隔壁司机过来守在楼下,好及时送许长夏去医院。 隔壁乔老头子跟江连舟还有大院其他几个,都是在一个单位不同部门,偶尔一起开会出差时,会用同一个司机,省事。 因此几家人有什么急事儿人员周转不开的时候,各家的司机相互帮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你胡说!”蒋以禾闻言愣了愣,立刻呵斥道:“你怎么乱说话呢!” “我……我还看到最后跟江池少爷喝酒的人,是我们家小少爷,说不定他也听到了些什么呢……”司机小秦小声回道。 别的他也不好多讲了,免得惹祸上身。 乔致远竟然也看到了?! 蒋以禾彻底愣住。 蒋以禾以为自己在江家一手遮天,没有人敢忤逆自己,却忽略了这一点,隔墙有耳,江家不一定只有江家自己的人! “那不如,把乔致远也请过来?”江耀好整以暇望向江连舟。 江连舟紧拧着眉,没作声。 家丑不可外扬! 更何况,乔致远没有把那晚的事说出去,肯定是为了保全他们江家的颜面。 他守住了秘密没说,他们反而把他请过来,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哪儿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道理! 江连舟黑沉着脸和江耀对视着,没作声。 “陆风,把医院的诊断单拿过来。”江耀又朝陆副官道。 陆风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前几天江池的住院单,递到江连舟手边。 江连舟接过,匆匆看了几眼,随即将质疑的视线投向了蒋以禾。 “你怎么解释!”他随手将住院单丢向蒋以禾。 蒋以禾被几张纸刚好砸中脸,这不轻不重的一下,将她鬓角的碎发砸得散落下来,一时间,有些狼狈。 江连舟从来都没有打过蒋以禾。 唯独这一次,还是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还有外人的面。 蒋以禾的自尊,也随着这几页纸,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第38章 霸王硬上弓 蒋以禾抬眼看向周围那几个佣人,大家神色各异,深埋着头,都不敢吭声。 她缓缓深吸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几页纸,仔细看了看,随后,撩起脸上的碎发,看向了江耀。 原本她以为,花点儿小钱,让主治医师修改一下江池的病例,这件事就不会有纰漏,谁知江耀的心思细成这样,把当晚的出诊记录和住院证明找到了。 只怪她自己,没把屁股擦干净! “按你刚才的意思,许小姐当晚刺出的那刀,难不成是想逼迫阿池跟她复合?她想霸王硬上弓?!”江连舟沉声开口问道。 蒋以禾沉默了几秒,不急不缓地开口回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当晚在房里的事情,只有许长夏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阿池是无辜的!” 她赌,江连舟为了自己的面子,绝对不会找乔致远来对峙。 那么这件事,最多也就算是误会,江耀也不能拿他们母子两人怎么样! “如果我说,当晚事发时,我和陆风两人目睹了所有的事情经过呢?”江耀虽然是微微笑着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就喜欢看蒋以禾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让他有一种,瓮中捉鳖的爽感。 “那我也可以说,你是为了维护那个狐狸精,所以提前跟陆风串通好了!我和阿池两人行得正站得直,不怕你们污蔑!”蒋以禾硬着头皮不卑不亢地回敬道。 这件事,闹到这儿,除了让当晚的证人乔致远出面,恐怕是辩不清楚了。 然而江连舟心里却明白,订婚夜那晚,十有八九是江池这混账东西犯错了! 不然隔壁司机不会有胆子把乔致远供出来! 他的视线,阴沉不定地一一掠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江池。 此刻江池一声都不敢吭,低着头,一眼都不敢跟江连舟对视,摆明了是心虚。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闹成这样!”半晌,江连舟捂住自己的心口,喘着粗气沉声开口道。 江连舟生了病,去年刚查出,是不治之症,最多还有五年的寿命。 倘若不是这个原因,家里老爷子让他赶紧找到许家给江耀定下人生大事时,他也不会那么着急。 谁知,情急之下,弄了个大祸患回来! “连舟你别激动!别气伤了自己的身子!”蒋以禾见状,立刻强忍着耻辱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搀扶住了江连舟:“你身体最重要!” 江连舟见她有服软的意思,险些没接上的一口气,这才缓了过来。 他沉默了会儿,继续开口道:“订婚宴那晚的事,无论是谁的错,以后,都不允许再提起!” “但是假如许长夏还要继续乱来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说话间,看向了江耀。 这个家,虽说他是一家之主,但实际上,是靠江耀撑着。 他得了病之后,退居二线文职,已经不行了,只有靠江耀维持着江家的里子面子。 可以这么说,假如江耀真要闹起来,他根本拿他没办法。 江耀还没开口说话,蒋以禾却又道:“反正我是咽不下被人污蔑泼脏水这口气!要我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不可能!” 她眼里噙着眼泪,既倔强又委屈的样子。 “阿耀从小就跟我不对付,要不是因为他,临产前阿池也不会在我肚子里窒息,也不会造成他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心脏病!” “你忽然说这些干什么?”江连舟不等她说完,立刻喝止住了她。 蒋以禾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恶心江耀,故意重提旧事,让江连舟心生愧疚,不得不顺着她和江池! “他没有妈,你向着他也无可厚非!”她继续哭着道:“反正我和阿池两个人早就习惯了你这样!” 江连舟听她这么说,咬紧了牙说不出话来了。 难道,真的是他错怪了江池? 江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蒋以禾演戏,半晌,淡淡开口道:“那就请乔致远过来。” “你一定要让别人来看我们家的笑话?”话音未落,江连舟大声道。 江耀看着他和蒋以禾,又看向地上的江池,笑了笑,道:“什么叫家?什么叫我们?你也配说这两个词。” 这儿,从来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蒋以禾嘴上说着江连舟从来都向着他,实际上,江连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儿子看待。 对于江家来说,他就是多余的。 江连舟见他满脸写着淡漠,心里莫名,有一丝愧疚闪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那你说,你到底想要怎么办?” 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道:“剁掉江池的手,两清。” “不可能!”江连舟想都不想回道。 再怎么样,他的儿子不能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变成残废! 江耀也从没奢望过,他的事,需要江连舟来主持正义。 所以,他今天回江家,不是来讲道理的。 江连舟见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只是不说话,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对你不公平,确实,你在北城这些年,我也没有给你足够的关注。” “既然你不喜欢回到这个家,那就等你成家后,等到你这次从边境回来,我替你在外面买一处房子,你……” “行,那就分家。”江耀没等他说完,冷冰冰打断他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连舟愣了下,随即错愕否认道。 “但,不是等我回来,而是现在,立刻!”江耀说着,朝陆风道:“上楼,搬东西。” 一小时后,江连舟看着楼下摆满了东西的大厅,有苦难言。 然而让江耀自立门户的话是他自己先起的头,一家之主,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儿有收回的道理? “阿耀啊,这套紫檀家具是我房间里的,你怎么……”蒋以禾上前查看了几眼,急得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她原本觉得分家也好,反正江耀清高,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搬走了最好,以后这些值钱的老物件就都是她和江池的了! 谁知江耀几乎要把二楼给搬空了! “新家自然不能空着。”江耀看都没看她一眼,朝江连舟道:“我记得,这些老家具,是我妈当初的陪嫁,既然分家,这些东西还给我,不过分吧?” “是。”江连舟僵硬地点了点头:“你记性好。” “还有,刚好我下午出去逛了逛,买了套小楼房。”江耀朝他继续道。 “江指挥长说要出这笔钱,还作数吧?” 第39章 夫妻之间,你说能做什么? “楼房?多大?”一旁蒋以禾却不干了,瞪圆了眼睛问道。 原本蒋以禾心想,江连舟一向做事低调,给江耀许长夏买套两三居室的小房子也花不了多少钱,最多也就几千上万块钱。 她是江家管家的,家庭支出收入她最清楚,一套小房子罢了,能把江耀赶出去,也是值得的。 谁知江耀竟然买了套楼房! “两层楼,能有多大?”江耀笑了笑,反问道:“难道阿姨是想替江指挥长做主反悔?” “我……”蒋以禾一下子憋了气。 “行,买房的钱我出。”江连舟猜想两层楼也不会有多大,硬着头皮点头回道。 是他自己刚才说的,要给江耀在外面买套新房子,那这钱就得他来出。 他转身回楼上书房,拿了一本存折下来递给江耀:“你看够不够?” 江耀翻开看了眼,两万块整。 “不够。”他撇了下嘴角。 一旁陆风和他交换了个眼神,立刻从车上拿了一份买房合同过来。 江连舟接过看了眼,二百多平的楼房,要三万八千块! 合同是傍晚刚签好的,墨迹才干透,江连舟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是三万八千块没错。 蒋以禾也凑上前看了眼,看到三万八这个数字时,眼前一黑,差点儿晕死过去:“你这……什么楼房要这么贵!” “白纸黑字,有各自的盖章,有问题吗?”江耀平静地反问道。 “你和许长夏才两个人,要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你爸爸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蒋以禾急得几乎语无伦次。 虽然江连舟在退居二线之前履历军功,经常会有奖金,加上各种补贴,加上家底子厚,这点儿钱不算什么,但一下子要掏出这么多,蒋以禾的手都在发抖。 “我和她是夫妻,你说会做什么?”江耀不以为意地回道。 蒋以禾被这一句话堵得一张脸通红,说不出话来了。 江耀不要脸,她这个年纪了是要脸的! “川妈,把那本绿色的存折本拿下来。”一旁,江连舟忽然开口道。 “连舟!”蒋以禾急得直跺脚。 那里面有五万块!是她留给将来江池结婚要用的钱! “拿下来!”江连舟紧皱着眉头道。 江连舟差不多知道家里的存款有多少,而且,家里的钱有一部分,是江耀的亲生母亲那个时候陪嫁带过来的,她家祖上是当知府的,有个小园子,卖掉了给她做了陪嫁。 三万八千块虽然多,但和当时的陪嫁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 他知道,江耀今天这架势,就是分家产的意思,他想要借今天这事儿,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夺回去。 也好,既然如此,他就把这些年欠给江耀的,都一并给他。 江耀接过绿色的存折本看了眼,五万整,虽然不多,但也勉强过得去。 他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问江连舟:“密码?” “你和阿池的生日。”江连舟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江耀的动作,微微顿了下。 随后,面色如常地将两本存折本都收到了自己口袋里。 “你七万块都要拿走?”蒋以禾尖叫道。 “江指挥长给的,我岂有不收的道理?”江耀笑了笑,反问道。 蒋以禾快要怄死了,她快要喘不上气了,江耀这一下子就拿走了家里近一半的存款! “让他拿走。”江连舟开口发话,蒋以禾也只能闭上了嘴。 陆风还有两个来帮忙的江耀的朋友,已经把搬到楼下的家具差不多都装好车了,他们特意开了两部卡车来装东西。 厅里一清空,家里几乎就空了。 蒋以禾欲哭无泪地看着周围。 嫁到江家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家徒四壁。 尤其是那些摆件,比如花瓶木雕之类的,虽说只是近代的值不了太多钱,但也算得上是古董,留着以后肯定有很大升值空间的! “那些都是江耀母亲带来的陪嫁,江耀要分家,理所应当还给他。”江连舟看出蒋以禾的心疼,低声安抚道。 江连舟这人就是好面子,蒋以禾要好好跟他过下去,也只有忍着。 她眼睁睁看着陆风将最后两只清代的花瓶一手一个抱了出去,身上力气好似一下被抽空,无力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 江耀朝周围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下的贵重物品,转身就往外走。 “你走了?”江连舟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低声问。 “嗯。”江耀冷冰冰地回道:“过两天我会通知你们回门宴的日期,到时还请江指挥长赏脸。” 江耀已经很久都没叫过江连舟一声爸,他这都要走了,下一次回来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还是没叫他。 “好。”江连舟强忍着情绪,低声应道。 江耀上车时,外面下起了雨。 他隔着雨望向江家的客厅,江连舟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走。”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收回了视线,朝陆风道。 他跟这个家里唯一的羁绊,是江家老爷子,老爷子不住在这儿,所以他也不必再回来。 他欠江连舟的养育之恩,这些年早已经还清。 他没有把亲生母亲留在江家的所有资产都带走,已经是对江连舟格外开恩。 …… 许家。 夜里忽然下起了雨,正在收拾东西的许芳菲打开窗子看了眼,朝许长夏道:“夏夏!赶紧把三轮车上的鸡蛋收回来!” 许长夏刚洗完澡,头发都来不及擦,立刻和许劲两人把小张刚送来的几百只鸡蛋往屋里搬。 搬完最后一筐,许长夏推着三轮车往棚子里面躲,朝许劲道:“三舅,你伤口不能沾水,快去擦干净!” 许劲知道伤口要是发炎,又要去医院费一笔钱,二话不说便回了屋里。 许长夏锁好三轮车,松了口气,正要回屋,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 只敲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许长夏站在雨棚底下,默不作声地看向大门处。 约莫半分钟后,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似乎是打算走。 第40章 她属于他 许长夏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犹豫了几秒,拿起角落的伞走到了门边,轻轻打开了大门。 她眯着眼睛看了眼,一下子认出对方的背影。 “江耀哥?!”她愣了下,立刻撑着伞跑了过去。 听到许长夏的声音,江耀也是一愣,扭头看向许长夏。 “怎么不打伞呢!”江耀也不知为什么没打伞,此刻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许长夏心疼得不行,一边替他拍着肩上的雨水一边急道:“这么冷的天!赶紧进屋去换身衣服!”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便被江耀用力扣住。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江耀有些不对劲。 她浑身僵了下,抬头对上江耀的视线。 他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不知是被雨淋的,还是什么原因,一双眼睛眼角有些微的泛红,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眼,下意识将自己的手往回抽了下:“你捏疼我了……” 然而,江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愈发用力地扣紧她的手腕。 “你……”许长夏正要说什么,江耀的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低头,朝她的唇压了过来。 许长夏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觉得他冰凉的唇,一下子覆住了她的。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耀的脸。 他双眼微阖,紧皱着眉头,浓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他咬住她唇的力道,凶猛而又温柔,不容她反抗。 许长夏能感觉得到,他没有什么经验,技巧异常的生涩,然而他吐出的气息,却越来越炙热,几乎要将她吞没。 许长夏快要喘不上气了,她没有打伞的那只手,下意识撑在了两人之间,想要推开他。 她的手刚触碰到他,江耀便顺势一带,将她拖入自己怀中深处,一只手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腰。 许长夏从没想过,她和江耀的初吻会是在这样一个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江耀拎上了车,她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像是氧气都被他吸干耗尽。 他们两人坐在后排座上,她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的姿势,她的呼吸间都充斥着他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垂眸看着江耀的脸。 他深邃的眼眸像是带着什么魔力,几乎要把许长夏的魂都吸进去。 她的指尖,下意识轻轻触碰向他好看的眉眼。 “江耀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她轻声嘤咛道。 “嗯。”江耀抓住她的手,轻轻啄了下她的指尖。 许长夏只觉得这一下,让她的身子莫名一下子软了下来。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不如,就大胆一些! 她心一横,直接闭着眼,吻向他的眉眼。 随后,顺着,蜻蜓点水般吻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你的鼻子也好看……” 江耀的身体忽然微微僵了下。 许长夏也不知怎么了,疑惑地睁开眼,又望向他。 昏暗的光线之中,江耀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加猩红了些。 两人对视了几秒,他忽然朝她的脖子吻了下去。 许长夏被这一下吻得猝不及防,下意识轻轻惊叫了声,她浑身像是被电流触过一般,下意识用力搂住江耀的后脑勺。 江耀的唇舌在她温热的肌肤上,一寸寸碾压过去。 “哥哥……”她忍不住小声地叫他。 许长夏的声音就像一只小奶猫,叫得江耀心里发慌。 他知道今天他不该这么对许长夏,至少要给她一个准备的机会,但,离开江家之后,他脑子里莫名一直盘旋着江池的那几句话。 他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但是江池说的那些话,着着实实扎在了他的心窝子上。 新婚夜,他碰一下许长夏都怕弄疼了她,江池那个畜生,竟敢那样羞辱她! 尤其她方才的主动,看起来不像是毫无经验的样子,更刺痛了他的心。 许长夏是他的妻子! 但她以前,确实也属于过江池! 他怕等他离开杭城后,江池所说的话会一一应验! 他咬着她的力道,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重。 “疼!”许长夏忽然轻轻叫了声。 这一声,让江耀猛地回过神来。 他随即松开了她,看向她脖子深处。 刚才他那一口,把许长夏纤细的脖颈咬出了一大块红痕,鲜艳欲滴的颜色,一看就知道很痛。 他抬眸望向她,许长夏此刻眼底氤氲了一层水汽,有些委屈的样子。 “你轻一点儿嘛……”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衣服领子被他扯开了,小嘴儿被他吻得红彤彤的,看着干净而又诱人。 江耀看着她,又控制不住地啄向她的唇。 许长夏也不知道江耀是怎么了,才几个小时没见而已。 但他第一次这么主动,他霸道的力道根本不容许她反抗。 她和他亲了几下,小脸又控制不住开始发起烫来。 第41章 愿不愿意和我同居? “夏夏?”那边许家门口,忽然传来了许芳菲的声音。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都听见了。 许芳菲的呼叫声,让意乱情迷的两人一下子都回过了神。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许芳菲应该是许久没看见许长夏的人,有点儿担心。 江耀先松开了许长夏,调整了几下呼吸,朝许长夏轻声道:“别让你妈担心。” “嗯。”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两人交缠着的视线都有些湿漉漉的,许长夏听许芳菲在那边叫了好几声,怕她着急,立刻摇下车窗应了声:“妈!我在这儿!” 许芳菲认出来是江耀的车,这才松了口气,大声问道:“怎么不让江耀进来坐坐?” “知道了!马上就来!”许长夏应道。 她看着许芳菲回去了,这才长松了口气。 她和江耀两人一看就是刚才亲热过了,两人的嘴都又红又肿的,许长夏看着江耀嘴上她留下的牙齿印,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伸手替他擦了下。 “我先回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三舅的衣服你应该穿着差不多。”许长夏从江耀身上爬了下来,道。 伸手推开车门前,江耀又凑过来,吻了她一下。 许长夏小脸红扑扑的,一路小跑回到了家。 她一头钻进许劲的房间,打开衣柜找了起来。 “你这孩子,找什么呢?”许芳菲跟进来问道。 “江耀淋湿了,我给他找件旧衣服穿。” 许劲个子有一米八出头,加上他长得壮,衣服一般都会大半码,江耀应该勉强可以穿得了。 “随她去吧。”许劲在旁笑呵呵道。 许长夏找了半天,找了一套差不多合适的衣裤出去时,江耀刚好进来,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嘭嘭”乱跳起来。 江耀倒是看起来挺平静的样子。 许长夏不敢在家里长辈面前乱来,把干净衣服递给了江耀,推他去许劲房间先换上。 江耀很快换好了出来,许芳菲也没看出两人不对,给江耀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道:“怎么半夜忽然来了?怎么不打伞呢?” 江耀笑了笑,道:“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过来说一声。” 许长夏微微扬了下眉头。 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半夜跑过来说? 他今晚的反常,恐怕和他要说的这件事有关。 “想和你们商量件事儿。”江耀说着,又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说话,江耀却又没吭声。 许长夏这心里被他吊得痒痒的,正要开口问他,江耀冷不丁开口问道:“夏夏,你想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许长夏怔住了。 “我爸在外面给我们买了套房,收拾一两天就能住进去,也省得你们在外面租房了。”江耀继续道。 一旁许劲和许芳菲两人都愣住了。 这可真是件大事儿! 左邻右舍的就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哪儿有姑娘家还没结婚就住到男方家里去的? 江耀见他们神色各异的,都不吭声,想了想,继续道:“这事儿按情理来说肯定是不行的,毕竟夏夏还没和我领证。” “但我的意思是,我在部队难得回家一趟,你们可以先住进去,就当是你们自家的房子,对新邻居也只说是你们买的房子就行。” 江耀特意挑了一套离这边城北区有些远的房子,那一块是政府新建的开发区,房子都是这两年新建的,住的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那儿没人认识许长夏,没有人再多嘴造谣她,她和许芳菲两人往后也能活得轻松些。 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三人,面面相觑。 许长夏是真不知道,江耀今晚竟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她也很惊讶。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和夏夏之间……”江耀见他们不应声,随即拉长了语调。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许芳菲随即摆手解释道:“江耀,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婿,是我们老许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和你三舅对你都很满意的!” “那这件事,就说定了。”江耀随即接过她的话。 “咱们迟早都是一家人。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娶夏夏,不会败坏她的名声。” 他说话间,目光温柔地望向许长夏。 许长夏此刻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 半晌,她只坚定地回了一个字:“好。” 虽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江耀有些怪怪的,他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但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逼问。 正如他所说,他们两人总会有坦诚相待的那一天。 她愿意和他好好过下去,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得到他足够的信任,但凡能有扭转他命运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得到了许长夏肯定的回答,江耀心中,随即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许长夏会责怪他单方面地替她们家做主,他还以为,许长夏心里会放不下江池,不愿和他同住。 他承认,这件事他做得有些不对,直接替她做主,是他单方面对她心意的小心试探。 但是好在,她没有生气,也同意了。 那就证明,或许江池在她心中,确实已经没有那么重的分量了。 “天也不早了,我先去洗澡。”许芳菲见他们两人似乎有话要说,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都十点钟了,我也该去睡觉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公安局呢。”许劲也立刻找了个借口。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前后脚离开,随即起身拉住江耀的手,走到了她和许芳菲房里。 第42章 他的占有欲 “那房子贵吗?”许长夏拿了张椅子让江耀坐下,一边递给了他一条毛巾擦头发,一边朝他轻声问道。 江耀想了想,伸手将许长夏拉到自己面前,淡淡回道:“不贵,边上就是湖景,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在许长夏印象里,湖那边的房子很贵,是闹中取静的宝地,基本都是小楼房。 “你骗我。”她忍不住皱眉道。 江耀微微笑了笑,道:“其实,过户协议还没签好,我想等你亲自看过了,觉得好再买下,户主写你的名。” “我……”这个惊喜来得太大太突然,让许长夏有些措手不及:“这不行的!” 许长夏原想着,要是江耀逃脱不了战死的命运,那她就做个拿国家补贴的小寡妇,这还没结婚,江耀就要给她买豪宅了!她之前根本都没往这方面去想过! “怎么不行?”江耀反问道:“你不想嫁给我?” “当然想了!”许长夏立刻回道。 话音刚落,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那我的,就是你的。”江耀循循善诱道:“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无所谓写谁的名字。” 许长夏仔细斟酌了几秒,认真回道:“既然是夫妻共同财产,写谁的名字都一样,那就写你自己的。” 江耀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许长夏的性格,经过这几天他多少已经有点儿了解了。 她不要他给她买房,一定是因为觉得受之有愧,或者是,根本还没做好嫁给他的打算。 他脑子里,不自觉地又闪过了江池的那些话。 许长夏眼睁睁看着他的神色阴沉下来,知道他肯定又生气了。 她立刻解释道:“江耀哥,房子不比其它,我现在连大房子都租不起,你却直接给我一套房,这对我的心理压力有多大,你想过吗?” 江耀听她说着,没吭声。 他只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他未来的妻子。 但很显然,许长夏还没做好准备。 许长夏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会惹得他更生气,沉默了几秒,又继续道:“倘若我有能力陪嫁给你差不多价值的东西,那你给我房子,我二话不说就收下,否则,这就是对你的不公平,也是对我自己的羞辱。门当户对不就是这个意思?” 自古以来,男婚女嫁,都是男方出的彩礼更重。 订婚之前江耀给许家送来了两千八百八还有几件珍宝,他从来也没想过要许长夏给同等价值的回礼,许长夏这番言论,实在有点儿颠覆江耀的三观认知,让他一时愣住了。 “所以,你能暂时给我们一个住处,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我是想跟你在一块儿,才会同意住到你的房子里去。” 许长夏说着,轻轻扯住江耀的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江耀不知道许长夏的这些想法是从哪儿来的。 但,他确实能明白她的意思,不给她在她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才是对她的最大尊重。 江耀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舒坦,但她实在不想要,他也不会强求。 他沉默了会儿,低声应道:“那就等后面领了证之后,我把你的名字加上。” “好。”许长夏笑眯眯地凑上前,主动亲了他一口。 江耀原本还有些不开心,被她这么一亲,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 “等房子收拾好了,我接你们过去看看,那边离你的学校不远。”江耀说话间,将许长夏拉到了自己腿上坐下:“要是不喜欢的话……” 许长夏屁股刚挨到江耀的腿,隔着窗户看见那边许芳菲洗好了澡出来了。 她立刻站了起来。 家里就一百平出头,还分成了三间小房间,平常在屋里做些什么,在外面都能看得听得清清楚楚。 订了婚之后,在这儿住着确实不方便了。 江耀看出许长夏的不自在,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堂屋里朝许芳菲道:“阿姨,那我就走了。” “怎么不多坐会儿?你们俩也难得见面。”许芳菲挽留道。 “部队还有些急事儿要去处理。”他简短解释了句。 江耀晚上还有个重要会议,确实耽误不得了。 “那行吧,那让夏夏送你出去。”许芳菲说完,自觉地避开了两人,回了房里。 许长夏撑着伞,将江耀送到了门口。 正要跟出去,江耀却拉住了她,道:“外面不安全,送到这儿就好。” 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 江耀想了想,又轻声叮嘱道:“一周后,我就要离开杭城,上头的命令已经下了。你搬到一个许路原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我才能安心。” 江耀今晚在大闹江家之前,其实是经过慎重的考虑,许长夏绝对不能住到大院去,让她住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再过一周,他处理好手上的杂事,必须上岛进行秘密特训。 到时候,许长夏在杭城就孤苦无依了。 分家,是唯一的办法。 哪怕她心里一万个放不下江池,他也只有这么做。 出于保护她的心理也好,占有欲作祟怕她跟江池旧情复燃也罢,他过来之前就做好了态度强硬的打算。 虽然她不肯接受那套房子,但是愿意住进去,也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然而这个消息,对于许长夏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怎么这么快?他们两人岂不是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 “不行,你不能去!”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耀愣了下,反问道:“为什么?” 第43章 亲自辅导她 “我……”许长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她能预见未来,知道他会在五个月之后战死! 好半天,她才软声道:“你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江耀看出她的不舍,安抚道:“这几天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你,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不够,七天的时间远远不够! 这四天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许长夏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跟他相处的时间也太短了。 但许长夏心里又非常清楚,江耀绝不能没有理由地违抗上级命令! 如果江耀上岛特训五个月这件事没有办法改变,那就只能从其它方向上想办法了! “那……你中途还会回杭城吗?”许长夏想了想,急忙问道。 “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以。”江耀面色严肃地回道。 国家大事非同儿戏,边境战事一触即发,他随时都有可能被派到前线去作战。 “那我能去看你吗?”许长夏又问道。 “这得等去了岛上才知道。”江耀犹豫了下,回道:“目前,我没有听说家属可以随军的消息。“ 去了岛上特训,一切就都是未知数。 上辈子,自从江耀去了小岛之后,许长夏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期间他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战死的第二天,上面特意派了人过来通知她他的死讯。 两人对视了会儿,一时都没做声。 半晌,江耀伸手将她搂入了怀里:“进去吧,外面冷。” 说罢,狠下心转身便往外走。 许长夏站在门口,默不作声看着他上了车。 直到他的车灯消失在巷口,她才锁上大门,若有所思转身回了屋里。 …… 江耀上了车,朝后跟上驾驶座的陆风看了眼,开口问道:“她最近在做什么?怎么没去学校报道?” 刚才,他看到家里都是鸡蛋,几乎铺了有小半间堂屋那么多。 “许小姐最近……在卖鸡蛋。”陆风为难地开口道。 “卖鸡蛋?”江耀眼神里闪过几分错愕。 “是,她三舅的养鸡场里有几百斤滞销的鸡蛋,许小姐就让他们运来,帮忙卖起了鸡蛋。” “她情况这么困难!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江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而且,她都已经这么困难了,竟然还是不肯接受他的钱! “不止如此,我怀疑,许小姐还想摆摊卖包子。”陆风神色严峻地回道。 “这怎么行!”江耀沉声道:“她当务之急,是回到学校复课!” “是啊,可养鸡场里的鸡蛋确实是怎么也卖不光,我这两天偷偷看着,也帮许小姐着急呢!”陆风叹着气为难道:“长官你这两天一直在外地,所以我也没机会告诉你!” “……”江耀一想,确实也是,陆风没有机会告诉自己。 许长夏这性子,要是他直接把养鸡场包圆了,恐怕也不会肯接受。 “她一天能卖多少斤?卖多少钱一斤?”他沉思良久,又问陆风道。 江耀觉得从自己口中问出这话,有些不可思议。他竟然在问鸡蛋卖多少钱一斤! 但自己的妻子有困难,他必须要帮一把。 “能卖两三百只一天,好像是卖七毛二一斤。”陆风回道。 也就是,她一天最多只能赚二十块左右。 一天卖掉二十斤,几百斤,要卖至少半个月。 江耀忍不住扶住了额头,有些头痛。 和一天赚二十块相比,自然是考大学更重要。 许长夏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会连孰轻孰重都分不明白? 他必须要想办法,替她将那几百斤鸡蛋尽快卖光,好让她尽快投入到学业之中! 江耀目测刚才堂屋地上,至少有十只塑料筐,塑料筐是专门放鸡蛋的那种一格一格的筐子,一筐大概能放五六十只的样子。 他沉思了会儿,道:“这样,明早你按我说的去做。” 陆风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 许长夏几个月前就没有考上大学,分数只比专科线高了十分,离普通本科分数线还差了二十九分。 如果想选上好专业,至少要比普本分数线再高出个十分左右。 倘若她不加紧回学校去学习,恐怕明年,还是考不上。 尤其是她的英语和政治成绩,简直一塌糊涂。 她的高考成绩,政治五十八,英语四十五分。 政治还好说一些,督促着多记多背,总能提高一点儿分数,多考二十分不成问题。 至于英语,明年计分变成了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考满分的话计入总分算是七十分,这对于许长夏的考验更大了。 她至少要在英语上多拿三十分,才能让她的总分提高二十一分。 这还是在她其它科目都发挥正常的前提下,才能勉强考上好一些的本科大学。 江耀越想着,越是头痛。 不行!他得想办法,替她把英语成绩拔高上来! “你明天去老陈家,替我借一套高中英语教材来。”他沉默许久,朝陆风道。 陈家老大是去年省里的文科状元,英语成绩还不错,他用过的教材和笔记,一定对许长夏会有帮助。 “长官,您意思难道是……要亲自辅导许小姐的英语?”陆风诧异道。 第44章 盛放 “有什么问题?”江耀反问道。 虽然还只剩下七天,但假如只是突击一门英语,把他自己的学习方法教给许长夏,应该可以适当提高一点儿她的分数。 更何况,许长夏的数学和物理成绩可以,高考数学考了八十八分,物理考了八十二分,证明她的脑子很聪明,找对了学习节奏就一定会有进步。 再者,在离开之前,他会找陈家外甥商议一下,让他每周末抽出两小时来给许长夏补习英语。 陆风想了想,他们家长官当年可是以同届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北城最好的军校,而且后面一直在研修,辅导许长夏,应该是绰绰有余。 “那我待会儿就借教材去!”陆风严肃地点了点头。 江耀没作声了,他看着后视镜里,许家的巷子渐渐消失在他视野之中。 许长夏自小生长在污泥里,靠着自己一节一节顽强地拔高上来,绝不甘于沦落到每天洗手作羹汤的日子里。 她不该为了家庭而变得平凡,这也并非他认识的许长夏。 她应该盛放成一朵花。 她自己愿意进步,那他唯有尽力去帮她,做她的托举。 …… 许家,许芳菲忙完手上的事情,回到房间,看到许长夏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 她走到她身边,给她肩上披了件衣服,轻声问:“怎么了?” “有件事情想不通。”许长夏看着窗外的大雨,喃喃回道。 “有什么想不通的,和妈说说?”许芳菲说着,坐到了一旁床沿边。 许长夏扭头,盯着许芳菲看了会儿。 即便她重生一世,但是对于未知的事情,还是会迷茫,尤其事关江耀的生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避免江耀上辈子的惨剧,才能避免他被派上前线。 而且,她现在要是跟江耀说自己是重生的,江耀恐怕会觉得她疯了,毕竟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深到可以无条件相信对方那一步。 但她现在,也没办法告诉许芳菲实情,许芳菲肯定也会觉得她是被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刺激疯了。 说了,也只会吓到许芳菲。 她想了半天,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许芳菲见她不吭声,琢磨了会儿,道:“妈没什么文化,妈只知道,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去解决,努力去争取,真等到解决不了的时候,再担心也不迟,是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天也不会一下子就塌下来。” 许长夏觉得许芳菲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 她只是现在还没有头绪,但是还有五个月的时间,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坐在这儿想了快一个小时,听许芳菲开解了会儿,心里头才松快了些。 还没等她说什么,身旁,许芳菲又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为了房子的事?”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从善如流点头回道:“是啊。” “哎!其实妈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因为你刚才都答应了江耀,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说。”许芳菲忽然叹了口气。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许长夏立刻回道。 她最怕的就是许芳菲闷葫芦的性子,这辈子,她必须要把许芳菲这坏毛病改过来。 “我不能跟你一块儿去江耀的新房子里住。”许芳菲的眼神犹豫了下,随即变得坚定起来。 “即便去住,也只能是短住,等你们正式结婚了,我就得搬出来!因为哪怕再好的夫妻关系也不会一辈子一帆风顺,将来等你受了委屈的时候,至少还能有个可以让你回来倾诉的地方。” “而且,江耀不是一般人,我住在那儿,让他束手束脚的,长久之后他心里一定会有怨怼,还会瞧不起咱们家。” “你们小夫妻也该有自己的空间,不该被家长管束着,他从江家搬出去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不就是怕你被家长管多了受委屈?” 许芳菲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索性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担忧都说了出来。 许长夏没想到许芳菲平常沉默寡言的,心里头竟然有这么多的想法,而且,全都说到了点子上。 她听着许芳菲说完了,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她。 “妈,有你真好!” 在她需要的时候,有一个能全心全意站在她的角度给她出点子的人,这是上辈子她渴望而又不可及的。 “你看你这孩子……”许芳菲只觉得许长夏比以前粘人了许多,被她这么一夸,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我们母女两个,得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了。”这多年了,她们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许长夏不想再让许芳菲受这样的委屈。 “好,那就努力挣钱买房子,无论在哪儿,都能有个自己的根。”许芳菲点点头回道:“你也得努力考上大学,将来有了铁饭碗,在江家也能硬气些!” “好,我知道!” 许长夏觉得许芳菲真的变了,变得比以前坚强了许多。 这样才是对的!离开了那个渣男顾书庭,她们母女只会过得比以前更好! …… 第二天一早,许长夏起床时,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已经在外面准备今天要卖的鸡蛋了。 她赶紧洗漱完穿好衣服出去帮忙。 许劲帮她将杀好的一只鸡塞进了篮子里,低声道:“夏夏,我今天就不陪你和你妈去了,待会儿陆副官要来接我去公安局。”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两人看起来都很平静的样子。 许芳菲没吭声,默默地把要去菜市场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三人心里面都明白,许长夏下半辈子会过得怎么样,就看他们今天能不能成功了! 许劲抬起头来看向许长夏,有些欲言又止。 “三舅,别紧张,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许长夏上前,轻轻拍了下许劲的肩膀,给他打气:“要相信江耀和陆风。” 而且,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第二手准备! “好。”许劲只回了一个字。 多余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刚收拾好了三轮车,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来了!”许长夏以为是陆风,立刻小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江耀哥?你怎么来了?” 第45章 我愿意 江耀昨晚十点多刚走,现在才五点多。 加上他昨晚说部队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此刻他出现在门口,让三人都很惊讶。 江耀只是朝许长夏笑了笑,随后,提起右手的油纸袋问:“大家早饭吃了吗?” 是城西那家老字号早茶楼,知味楼的包装袋。 这家排队的人很多,不是一大清早去排队的很难吃得上,因为无论生意多好,九点半左右老板就准时关门。 “你来得巧,还没吃呢。”许长夏看向堂屋里许芳菲刚放上桌的一锅粥。 “那一块儿吃吧。”江耀说着,也不客气,自己拎着东西进了堂屋里。 许长夏一块儿帮忙把碗筷摆好了,一抬头,刚好看到江耀拿出来的定胜糕。 杭城这边时兴这个,做大事之前都会吃块定胜糕,取个好意头。 她愣了下,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眶底下带着一点儿淡淡的青色,一看昨晚就没怎么休息。 都已经这么累了,为了她的事儿,他还特意去买了定胜糕来。 外公在世时,常说一句话:细节见真章。 可见,江耀是有把她放心上的。 一旁,许芳菲把厨房刚凉拌好的小菜拿了过来,也看到了定胜糕,笑了笑,道:“江耀,你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江耀说着,顿了顿,看向许芳菲:“阿姨,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儿。” “你直说,一家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许芳菲现在对江耀这准女婿,是越看越喜欢。 许芳菲“一家人”这三个字,说得许长夏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抿着嘴儿偷笑了下。 看来许芳菲对江耀,现在已经是完全接纳的态度了,这是好事儿! 许芳菲看到自己女儿偷笑,伸手轻轻拧了她一下。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没有订婚之前,许芳菲还以为江耀这种世家子弟,肯定是谁也不放在眼里,性子高傲得很。 许芳菲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深知家庭相差悬殊的不易,所以她一直在催促许长夏赶紧回学校,考上大学才是正事儿。 回头等江耀高升了,他的眼界也就更宽了,许长夏不会永远十八岁,也不会一直年轻漂亮,到时候,她就配不上江耀了,更追不上他的脚步。 然而经过这几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江耀和那些人不一样。 虽然许长夏的大学是一定要考上的,但江耀的品性,绝不是她原以为的那种纨绔浪荡子,他谦逊有礼,又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让她十分满意。 江耀沉默了几秒,先朝许长夏问道:“夏夏,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复课?” 许长夏愣了下。 “下下周吧。”她斟酌着回道。 再怎么,也要等江耀走了之后。 在她心里学业固然重要,但他也同等重要。 正好,她也可以趁这个闲暇,仔细筹划她事业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江耀点了点头,看向许芳菲道:“从今天开始,我打算亲自辅导夏夏的功课,直到我离开杭城,所以,这些天咱们就以她的功课为主。” 许芳菲闻言,立刻明白了江耀的意思。 江耀的想法,和她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 “行!”她想了想,回头朝许长夏道:“夏夏,那你这几天就专心在家复习功课,别去市场上了,妈一个人去就行。” 几百斤鸡蛋还是要卖一阵子的,这事儿耗费时间和精力,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一旁许长夏听他们说着,嘴里的一口稀饭险些喷了出来。 要知道,她现在要复习的是整个高中的课程,恐怕……只是初中毕业生的江耀根本无法辅导她!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瞧不起江耀的学历!但江耀连几何函数都没学过,怎么教她呢? 江耀听到许长夏咳嗽,眼含困惑地看向她。 见许长夏被呛得眼含热泪,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他随即伸手去帮她拍了拍后背顺气。 他沉默了会儿,紧拧着眉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入学考试就在眼前。” 紧跟着入学考试的,是一模考试,许长夏的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她不着急,他替她急。 “没有……”许长夏知道他又是误解了自己,摆了摆手,把嗓子清顺了急忙回道:“我愿意的!” 反正,不管江耀是否能帮得上忙,他愿意陪着她监督她也好,也省得她总是找理由和他见面! 至于生意的事情,她可以在学习之余再想办法,时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江耀见她同意了,神色这才稍稍和缓了些。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一家人这才在桌旁围坐下来。 两人看着一桌子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动筷子,只是喝着粥。 江耀朝他们看了眼,朝许长夏轻声催促道:“给三舅和阿姨也夹点儿点心。” 许长夏记得他们上一次吃知味楼,是中秋节,是一大早许劲带着大家一块儿去吃的。 知味楼的东西贵,他们一共六个人吃了有九块钱,赶上去国营饭店吃一顿了。 许长夏知道他们是舍不得吃,但江耀已经亲自送来了,是他的一片心意,不吃也不好。 她随即起身给他们夹了几样他们各自爱吃的东西。 许芳菲看了看面前的小夫妻两人,她也年轻过,知道他们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而且江耀快要离开杭城了,他们能相处的时间也就剩下这几天。 “那我这就去市场上了,不早了。”她匆匆吃完许长夏给自己夹的东西,先起身道。 说话间,朝许劲使了个眼色。 许劲看懂了她的意思,随即也跟着起身道:“我送二姐去市场,就在外面路口等陆风吧!” 说罢,没等许长夏和江耀吭声,两人前后脚就出门去了。 “是要换房子了。”许劲出门的瞬间,朝前面的许芳菲嘀咕了句。 在许成这小房子里,怎么都不方便,以后等小两口结了婚感情更深了,就更不方便了。 许芳菲在前面默默走着,没吭声。 堂屋里。 许长夏吃了几口东西,偷偷看了江耀一眼。 他还是板着脸,默不作声地吃着早饭,似乎还在生她的气。 她想了想,随即不声不响地,挪到了他旁边的位置,挨着他坐下了。 第46章 连空气都是暧昧的 江耀的身形微微一僵。 许长夏不吭声地夹了个包子到他碗里,自己又吃了起来。 江耀扭头看向她。 许长夏一张小脸快要闷进碗里,一张小嘴儿不停地在吃着。 待会儿学习要消耗不少精力,许长夏得把自己喂得饱饱的才行。 而且知味楼的东西实在是好吃,尤其是酱肉小包子。 她平常没什么肉吃,肚子里没油水,酱肉小包子里的馅儿是八成瘦肉两成肥肉,一口咬下去微微爆汁,汁水足得很,让她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江耀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 “喜欢吃这家的东西?”他轻声问她道。 “嗯。”许长夏用力点了点头,把第四只包子的最后一口咽了下去。 酱肉小包子江耀总共就买了两屉十六只,平均一人四只,许长夏不能把许芳菲和许劲的份也吃掉。 江耀见她的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的包子,忍不住笑了笑,将他的那份推到了她面前。 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店里等他们打包时,已经吃过了。”他淡淡道:“待会儿你要动脑子,多吃一些,顶饿。” 他确实也没吃几口东西,看样子不饿。 许长夏就没客气了,她吃了几口,又朝江耀看了眼。 江耀丢下了筷子,正看着她。 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许长夏见他脸色好多了,这才正色朝他解释道:“我刚才真不是不要你辅导的意思,只是高中课本内容深奥,我……” 江耀盯着她的嘴,听她说了几句,忽然间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念过高中?” 许长夏没吭声了,顿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谁告诉你的?”江耀又问。 “大舅和我妈说的。”许长夏认真回道:“你爷爷上门之后,他们告诉我的,我真不是对初中学历有什么歧视的意思,我……” 江耀看着她小嘴叭叭的,有些哭笑不得。 那他们可能是误解了老爷子的意思,他不是初中毕业,他是初中毕业后直接被老爷子安排到了北城去念书,当时老爷子在北城还未退休,便接他到身边方便照拂。 许长夏见他表情不对,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随即停住了,没往下说。 江耀盯着她的嘴,朝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许长夏愣了下。 但家里反正也是没人了,她心一横,红着脸凑上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这样,还生气吗?”亲完了,她小声问。 江耀其实本意不是让她过来亲他,而是,提醒她嘴角沾了一点儿肉酱。 此刻,许长夏小脸微红,仰着头看着他,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带着几分歉疚和期许,眼波微微闪烁着,莫名的,让他心底里软了一块下去。 他叹了口气。 “还不行吗?”许长夏抿了下嘴角,小声问道。 江耀没作声。 许长夏横竖是不要这张脸了,以前造下的孽,总是要还回去的。 这就叫虐夫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凑上前,又亲了下他的唇。 只是这次还没退开,江耀忽然头偏过来,一只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直接咬住了她的唇。 “呜……”许长夏吓了一跳,刚轻呼出声,他的唇再次堵了上来,顺势撬开了她的唇。 她下意识撑在两人之间的手,被他带着往上,勾住了他的脖颈。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另一只手已经捞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和第一次的生涩比起来,江耀这次明显带了技巧。 他的唇舌一点点勾勒着她的唇形,瞬间炙热起来的气息,和她紧紧纠缠着,霸道地侵入进来。 许长夏看着他那双幽深的黑眸一点点沾染上了细碎的光,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热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耀才松开了她。 许长夏的头晕晕乎乎的,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抵着他的额头小口小口喘着气。 他刚才不还在生她的气?怎么…… “吃饱了没有?”江耀声音低哑开口问她。 许长夏也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个吃饱,红着脸胡乱点了点头。 “吃饱了就去学习。”江耀说着,将怀里的她放了下去。 他怕自己再继续下去,今天就什么事儿都干不成了。 他回头,朝门外看了眼,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陈家老大那儿借来的教材书放在了门口。 他暗自调整了下呼吸,随后,朝门外道:“把书拎进来吧。” 许长夏眼睁睁看着门外的陆风拎着两沓书走了进来,瞬间燥了个面红耳赤,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慌乱之下,随即假装回头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只是刚拿起桌上的筷子,江耀便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朝她低声道:“你先回房间去,把要用的书本教材收拾出来。” 许长夏小声“嗯”了下,闷着头进了房间里。 直到听到门外陆风朝江耀道:“那我先和三舅去公安局了。”她才松了口气。 她隔着窗子,看着陆风出了门,默不作声回身走到门口,把陆风带来的教材大致翻看了下。 江耀一边卷起袖子,慢条斯理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看向她道:“这些都是我外甥用过的教材,应该对你的学习会有所帮助。” 许长夏看到了陈斌的名字,她知道陈斌是去年的省文科状元,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她蹲在地上没吭声,江耀垂眸看着她,忍不住勾着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应该,是在怪他刚才没有出声提醒。 许长夏听着他拿着碗筷出去了,抬头看了一眼,他正站在院子水池前,准备刷碗。 许长夏还以为他这样的贵公子,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至少上辈子江池就是这样。 然而他刷碗的动作很熟练,看样子以前没少干过活。 才看了几眼,江耀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紧抿着小嘴,搬起地上的书便回了房间。 她最薄弱的科目是化学和政治,她随手先拿起化学资料翻看了起来。 陈斌不愧是省状元,每一个重要的知识点他都会进行标注考点在哪个方向,这样复习起来就会有特定的规律,事半功倍。 许长夏看着看着,心情平复了些。 有了陈斌这些教材,她复习起来一定会轻松很多。 而且,不知为什么,看着教材上的字,这些知识就像是忽然在她脑子里活了起来,她竟然还记得一些! 她想了想,随手拿起一张空白试卷先做起了题。 她得先确定,自己脑子里还记得多少知识点,然后再去有规划地进行复习。 “这儿,错了。”刚做了小半张试卷,身后,忽然传来江耀的声音。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从她的身后微微俯下身,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她出错的地方。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拂过许长夏的耳畔。 许长夏下意识往边上瑟缩了下,心又“嘭嘭”跳了起来。 第47章 持续升温 “化学只要掌握了那些固定公式,学会融会贯通,没有那么难。” 江耀轻声叹了口气:“你看,你在最简单的地方都能丢分。” 许长夏是因为重生之后第一次打开课本,脑子还没能完全和那些知识点融合起来,给她一点儿时间的话,她应该至少可以记起大半。 她逼着自己收回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仔细一看,那道题确实不该做错。 “好。”她低声应了下,想了想,划去原本的选项,重新填了正确答案上去。 “还有这儿,这儿。”江耀又指向她下面的错题。 前面十道送分题,她就错了四道。 他耐心给她一道道讲解,加上对照着陈斌课本上标注的重点,许长夏脑子聪明,听了一遍就明白了。 江耀怕她还是听不懂,继续给她讲解第二遍进行巩固。 许长夏一边听着,却是越来越心不在焉。 他和她距离靠得太近,两人几乎是肌肤相贴,呼吸可闻。 甚至她微微一侧头,就能看清楚他每一根睫毛。 “……懂了吗?”江耀说着,回头看向她。 许长夏刚好在看着他。 两人视线交接的一瞬间,许长夏脸“蹭”的一下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应了声,看向他说的那道题。 江耀沉默了几秒,转身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她身旁,道:“你接着做试卷。” “好。”许长夏抿了抿唇,小声应道。 她细细软软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忽然想起前晚雨夜,她坐在他身上时。 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随便拿起一旁的英语教材翻看了起来。 越看,心里却越乱。 她身上淡淡的天然体香若有似无地飘向他,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提出亲自辅导她这个要求,或许让陈斌来辅导会有更好的效果。 脑子里正乱着时,许长夏忽然转过身,将试卷推到他面前:“江耀哥,你看这儿,这个怎么转化呢?” 江耀看了眼,道:“陈斌书上有标注。” 说着,伸手去将书拿了过来。 许长夏也同时伸手去拿书,江耀的手刚好抓住了她的小手。 他掌心的的老茧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像是有一股电流飞快地划过她心上。 许长夏下意识飞快地将手收了回来。 许长夏觉得,今天这书,是念不下去了。 至少江耀坐在她身旁,她多少都会有些分心。 江耀抓着书的手,僵住了几秒,随后朝她低声道:“继续做试卷吧。” 他起身,拿了全套高中的英语教材去了外面堂屋里。 许长夏偷偷看了他几眼,江耀正一页一页飞快翻看着书本,一边在一旁本子上写着什么。 听着他笔尖落在本子上“沙沙”的书写声响,许长夏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一张卷子很快做完,她心里也有数了。 只要是看过一遍的东西,那些知识点她都可以全部回想起来,之前的记忆,就像是插在她脑子里的储存卡,一激活,就能应用。 假如是这样,那明年的高考,在她发挥正常的前提下,加上英语的加持,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她长松了口气,起身活动了下脖子,正要看看江耀在做什么,却发现他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堂屋的门没关,外面的风卷起落叶,携着一股凉意吹进了家里。 许长夏想了想,回头拿起床上的毯子走到江耀身旁,轻手轻脚地披在了他肩上。 即便是睡着了,江耀的手上还紧捏着笔。 许长夏在他身旁坐下,小心翼翼抽走他手底下的本子翻看了几眼,发现原来是他自己总结的英语知识点,由易到难,精炼而又一目了然。 许长夏越看,却越觉得不对劲。 江耀这水准,哪怕是去做高中英语老师也绰绰有余! 加上刚才他亲自辅导她化学,那些公式他也是随口就能说出来。 难道之前是许芳菲他们弄错了? 她愣了会儿,低头看向他。 上辈子她对他的了解可以说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只是比陌生人多了一层夫妻之实的关系罢了。 这辈子,越是相处,便越是能觉出他的好来。 他的睡相也好,即便是睡着了,也只是比醒着时呼吸深重了些。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慢慢描绘过他的眉眼。 “假如你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她小小声道。 那他就不用去特训,不用去战场,他们就不会分开。 “为什么?”就在这时,江耀忽然轻声开口问道。 许长夏被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被他温暖的手掌一把握住,揣进了怀里。 她对上他睁开的眼,一颗心吓得此刻扑通扑通乱跳,她根本不知道他是醒着的!所以才下意识说了那句话! “什么叫普通人?”江耀一双幽深的黑眸里带着探究,直勾勾盯住了她。 其实就在刚才许长夏抽走本子时,江耀就醒了。 在战场上多年的经验,让他即便是在深睡时,只要有丝毫的动静,就会被惊醒。 所以她说的话,他听到了。 “我……”许长夏支吾了下,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第48章 现在不太方便…… “夏夏?夏夏你在家吗?” 就在许长夏不知所措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听出是张奶奶在叫她,应道:“我在家!” “那我方便进来不?”张奶奶又问道。 许长夏回头匆匆看了眼江耀,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回道:“方便呢!” 江耀没作声,起身将身上的毯子叠好,送回到了许长夏的房间里。 许长夏给张奶奶开了院子门,问道:“怎么了?” “我家凤儿发了封电报过来,说是她的腿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摔伤了,现在在医院呢,医药费贵,她手上生活费不够了,你帮我给她汇点儿钱过去好不好?” 张奶奶一脸的焦灼:“说是腿骨头都断了!她一个人孤身在外,不方便呢!” 之前许成出事儿的时候,张奶奶二话不说就把家里老大的残障证借给了她,这么点儿小事儿,许长夏当然要帮。 “好,您稍等我一下,我去穿件外套!”许长夏随即应下了。 她转身回屋里的时候,和江耀对视了眼。 “我弄完就回来。”她朝江耀小声道。 “需要我帮忙吗?”江耀淡淡问道。 “不用,我以前给小凤姐汇过钱,知道怎么弄。”这附近都是相熟的邻居,江耀穿着军装,许长夏不想带他出去招摇。 “那我先去了啊。”许长夏一边匆匆穿上衣服一边朝江耀道。 江耀没吭声,看着她出去了。 张奶奶不会骑自行车,邮政局就在不远处,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许长夏想了想,让张奶奶带上证件,和她一块儿走了过去。 张家孙女是张奶奶二儿子家的独生女,高考恢复第三年就考上了南城的大学,张家对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宝贝得不得了。 张家总共两兄弟,因为大儿子是智障,因此没有分家,一家子人的钱都供给张凤去念书,张凤腿摔断,张奶奶一下子就给汇了五十块钱过去。 许长夏在旁看着,有些羡慕,也有些感慨。 她记得,张凤后面似乎是当上了银行主管,过得还不错,也赡养了自己的大伯,只是她这种家庭,没有人敢和她谈对象,加上张凤腿摔断之后落了毛病,有些瘸腿,所以一辈子都没结婚。 只是,假如没有碰上合适的人,不结婚又怎样呢? 许长夏想着自己上辈子的结局,还有许芳菲那凄惨的一生,忍不住冷笑着摇了摇头。 “夏夏,幸好你今天在家呢!附近邻居都去上班了!”张奶奶和邮政局的人再三确认钱已经汇好,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朝许长夏道:“不然耽误了凤儿的手术,她一个女娃娃落下残疾,可就不好嫁人啦!” 许长夏听张奶奶说着,愣了下。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今天,她在江家,不在这儿。 会不会因为她的无心之举,就改变了后面张凤瘸腿的命运呢? 张奶奶心肠好,她唯一的一个孙女,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假如不是因为瘸腿,肯定会拥有比当上银行主管更好的前程! 她越想着,心跳得越快。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跟江耀有关的! 她似乎有办法了,可以改变江耀命运的办法! …… 许长夏着急回家见江耀,张奶奶走得慢,最后一段路程,她直接丢下了张奶奶,一个人一溜小跑着回了家。 然而,刚跑到家门前,便听到虚掩着的门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沉默着,站在许家门口缓了有半分钟。 那人的声音,和此刻她耳膜里“咚咚”疯狂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刺耳而又沉重。 这声音,这个人,哪怕是化成了灰,许长夏也记得! 她伸手,用力推开了院子门。 院门重重撞上墙头,又反弹回来,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而此刻,那人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他们堂屋里,一脸高不可攀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杯茶,不急不缓地吹开杯子面上的茶沫,喝了口。 随后,抬头朝大门外的许长夏笑了笑,道:“你就是夏夏吧?” 许长夏没作声,她朝院子里看了圈,看到许芳菲正在一旁厨房里下着馄饨。 许芳菲听江耀说许长夏去给张凤汇钱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随即放下手里的锅铲,局促地走到许长夏身旁,朝她轻声道:“夏夏,这是爸爸。” “江耀哥呢?”她问。 “说是有点儿事儿,要去处理一下。”许芳菲轻声回道。 许长夏盯着顾书庭,没作声。 她沉默了几秒,绕开面前的许芳菲,快步走到顾书庭面前,拿起桌上的茶叶罐子看了眼。 是江耀前几天送过来的极品白茶。 泡给顾书庭这样的人渣喝,真是浪费了! 她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顾书庭手上的杯子,转身走到院子里,随手一泼,将刚泡好的白茶泼了个精光。 她不会去去捧顾书庭的臭脚,也不允许许芳菲捧着他! “你这孩子!”一旁,听到动静的许成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怎么这么没规矩!” 许成刚回到屋里换了件衣服的功夫,许长夏就闯下这么大的祸! 许芳菲知道,许长夏是误解她了,她肯定以为馄饨是她煮给顾书庭吃的,以为茶是她拆开泡给顾书庭喝的。 “你大舅刚回来,说自己饿了,让我给煮一碗馄饨。”她拿着锅铲走到许长夏面前,轻声解释道。 许长夏和许芳菲对视了眼,依旧是冷着脸没吭声,沉声问道:“他来做什么?” “什么叫他?这是你的亲生父亲!”许成随即紧皱着眉头走到她面前,指着顾书庭道:“叫爸爸!” 许长夏不知道,顾书庭是怎么能有脸来她家的! “我为什么要叫他?”许长夏冷笑了声:“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因为我跟官二代定下婚约,就恬不知耻地跑过来认女儿,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让我开口叫他?” “你……”许成愣住了。 而坐在那儿的顾书庭听许长夏这么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原本慈爱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难道不是吗?”许长夏继续冷笑道:“他回杭城三年都不肯认我,怎么我前脚和江耀哥订婚,他后脚就巴巴地赶过来了呢?” “你爸爸不是因为一直在美丽国忙着做生意呢吗!他为了你,特意腾出时间赶回来的!”许成有些急了,急忙打圆场道。 “是吗?特意?我订婚宴都过了呢,真是太有诚意了。”许长夏抿着嘴假笑了下。 许长夏这几句话,让气氛瞬间凝滞到了冰点。 第49章 来自江耀的压迫感 顾书庭沉默了会儿,忽然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许长夏面前道:“对不起夏夏。” “那天飞机晚点,等我赶到的时候,你们的订婚宴已经结束了。” “我听说你们还有回门酒,一直在家等着你们通知时间,只是不知道这回门酒为什么耽误了呢?” “是吗?那我真是罪大恶极,耽误您分分钟几万块上下的宝贵时间了!”许长夏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顾书庭此刻脸色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沉着脸,看向了许芳菲:“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牙尖嘴利,没有丝毫教养!” “关你什么事?”许长夏见顾书庭竟然欺负到了许芳菲头上,有些怒了,一把拦在许芳菲面前道:“你一个在外面养小老婆从没管过孩子的人!凭什么质疑一个单身母亲!” 许长夏的这些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让顾书庭尴尬到几乎要无地自容。 因为她说的全是大实话。 然而,顾书庭对于自己对许芳菲母女两人这些年的亏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过,因为当初他会同意和许芳菲结婚,只是因为她老许家纯粹的农民身份,当时能让他免去许多麻烦事。 和许芳菲结婚的第三年,他听说下乡活动要开始了,几乎是得到消息的第二天,他立刻去单位领导那儿自请了下乡。 他宁愿背朝太阳面朝土,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天天待在一块儿,他对她没有丝毫感情,只有极度的厌恶和嫌弃! 长达十几年的插队结束之后,他找机会回到了杭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中间人跟许芳菲离婚。 可以这么说,在他心里,许芳菲就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污点!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旁人当众揭穿他却不可以! 尤其,是他嫌弃厌恶,身上却又流着他的血的孩子,这让他觉得愤怒而又耻辱! “我没给你们钱吗?回了杭城之后我给了你妈一大笔钱,是她自己假清高没收下!”顾书庭瞪着许长夏恶狠狠道。 许长夏面无表情看着他。 随后,狠狠一个巴掌朝毫无防备的顾书庭脸上扇了过去! 上辈子许长夏就知道,想要顾书庭良心发现,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心! “你不配跟我和我妈说话,请你滚出去,否则,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她朝被打蒙了的顾书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 顾书庭从未见过有女儿敢打老子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许芳菲和许成也没见过。 所以大家都愣住了。 顾书庭第一个反应过来,朝许长夏道:“你敢打我?!” “以前是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教育你!你给我等着!我今天就来好好教你怎么做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衣袖来。 “你敢打她!”就在这时,许芳菲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顾书庭和许长夏中间。 许长夏这一巴掌,把许芳菲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怨恨和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她的女儿都能这么勇敢,她还有什么理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许芳菲!!!”顾书庭一声怒吼,完全顾不上自己平时塑造出来的儒雅形象,右手巴掌高高扬了起来。 “我看今天,谁敢在这个院子里面动手试试。”就在这时,几人身后传来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 江耀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只不过是去了趟公安局,半小时左右而已,就有人骑到了许芳菲和许长夏孤儿寡母头上。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许成之前敢对许长夏母女动手。 因为这一屋子里,除了许长夏,根本没有正常人。 长期畸形的家庭关系,懦弱无用的母亲,倒插门的舅舅,刻薄自私的舅妈,被惯坏了的表哥,约等于不存在的父亲,这些所有加在一起,才会导致这一屋子的鸡飞狗跳。 此刻,他愈发心疼他的妻子。 谁都能欺负她。 但是以后,谁都别想欺负到她头上! “顾先生是吧?”他缓步走到顾书庭面前,淡淡开口问道。 江耀这短短几步路,莫名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场,压得顾书庭几乎不敢喘气。 他看着江耀身上的军装,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他未来的女婿,江耀。 “对。”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地点头回道。 他说完,立刻又补充解释道:“我今天过来,是给夏夏送嫁妆的!”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薄薄的存折本,递到许长夏面前:“夏夏,拿着吧。” 许长夏看着顾书庭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只觉得恶心至极,眼皮子都不带垂一下,就这么把顾书庭干晾住了。 顾书庭的手伸在半空中足足有一两分钟,酸到控制不住地开始发起抖来。 “这是爸爸的一份心意,别不好意思呀!”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一把抓住许长夏的手,硬塞到她手里。 许长夏刚要丢到地上,身旁,江耀却替她接过了。 许长夏忍不住紧皱起眉。 却见江耀不急不缓地打开了存折本,盯着上面的数字仔细看了眼。 “八百?”江耀勾起嘴角,笑了笑。 这一声轻蔑的笑,落到顾书庭耳朵里,让他瞬间面红耳赤。 他没想到江耀竟然会打开看,还会当众把这数字念出来。 其实对于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来说,八百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江耀这么一笑,让顾书庭为人父还有作为男人的尊严,一下子就被狠狠按在了地上摩擦。 “八百还用存折存上,顾先生的公司未免也太上不得台面。”江耀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轻声笑着。 “还是说,顾先生是想用八百的嫁妆,来侮辱江家?”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是面无表情。 顾书庭此刻已经不敢跟江耀对视,他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第50章 一天一夜 “或者您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江耀继续淡淡询问道。 用毛骨悚然来形容顾书庭此刻的感觉,也不为过。 “没有!”他立刻否认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江耀啊,你真是误会了!”顾书庭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往下解释道:“三年前我回到杭城,就给了她们母女几千块的,只是你阿姨她不肯要,我……我心想着或许给少一些,她们就会接受了!” “一千块钱也能叫作几千?”一旁许芳菲却忍不住打断他道。 “顾书庭,从夏夏一岁零几个月你就离开了杭城,假如我们那时就离婚,你每个月必须要付赡养费付到十八岁!你自己说,这十八年你给过夏夏什么!连一分钱的零花钱都没给过!连一双袜子都没给她买过!” “那你的意思不就是一千块不够?”顾书庭沉默了几秒,反问道。 “你……”许芳菲要计较的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顾书庭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这些年,她是真正看透了顾书庭这个伪君子! 要不是许长夏这边有利可图,顾书庭根本不会在意许长夏的死活!更别提回来参加她的订婚宴!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含着眼泪被气到说不出来话的样子,一把抽走江耀手上的存折,反手就摔到了顾书庭身上! “所以,你现在是想用这八百块钱买你自己的心安理得?你觉得我会心软认回你这个父亲,然后你就可以利用江家亲家的名义,去给自己行便利,是吗?!” “八百块,就想买通自己往上爬的路!你想得可真美!” 顾书庭一口牙是咬了又咬,才强忍住发飙的冲动。 因为江耀在这儿,闹大了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他沉默了会儿,尽量心平气和地朝许长夏道:“夏夏!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自己问问你妈!三年前她是不是私底下去找过我,说自己什么都不要,只求我一定要拿走你的抚养权!是她求着我让我们父女相认!” 许长夏愣了下,扭头看向许芳菲。 她竟然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许芳菲和许长夏对视了眼,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年前许长夏才十四五岁,许芳菲知道自己怎么都不可能留得住顾书庭,她只是个工厂女工,为了许长夏能拥有更好的将来,才去求了顾书庭。 谁知顾书庭根本就不是人,他根本不想认许长夏,拿了张一千块的存条丢在了她身上,直接让她拿着钱滚。 她怕这件事伤到许长夏,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她。 许芳菲还没吭声,一旁顾书庭继续往下道:“她现在连纺织厂的工作都丢了!一无所有!要不是因为她在信里求我一定要回来参加订婚宴给你撑面子,我想着你终究是我亲生的,所以才推掉手上所有的事情赶了回来!你却这样对你的父亲?!” 许长夏听着顾书庭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忍不住无声地冷笑。 如果她不是重生过一次,或许真的会对顾书庭动容心软。 他现在这样巴结她和江耀,为的只不过是一件事。 上辈子,她心软给他帮了忙,但是这辈子,绝不可能! “拿着你的臭钱滚出去!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她不想再听顾书庭废话,直接伸手推顾书庭出去。 “夏夏!你干什么呢!”一旁许成却急了。 许成为了许路原的事情跑去顾家求了顾书庭,否则今天他也不会跟着顾书庭一块儿回来! 他好不容易才说通了顾书庭!作为交换,他也必须帮他一个大忙! 顾书庭这正事儿还没说出口,许长夏就要赶人出去,许成当然不干了! 许长夏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看向许成。 当年顾书庭是怎么侮辱他们的,难道他都忘了?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对顾书庭这么客气?! “这是我家!我请来的客人,你有什么资格让他出去?更何况他是你爸!”许成义正言辞道。 说着,一手拉着顾书庭一手拽着江耀就往屋里走:“你们坐下来一起喝杯茶!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许长夏看着许成这殷勤的样子,忽然间明白过来。 他一天一夜没回家,恐怕是去顾家找顾书庭给许路原帮忙去了! 她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看着许成。 对于许成,她已经失望透顶! “茶就不喝了。”只是没等她开口说话,江耀一把甩开了许成的手,淡淡开口道。 “既然这儿不是夏夏的家,那我也就不方便进去了。” 他说完,朝许芳菲道:“妈,收拾下东西,咱们去新家。” 许芳菲愣了下,随即点头应道:“哎!我这就去收拾!” 许长夏也是一愣,诧异地盯住了江耀,他刚才……叫许芳菲妈? 如果她没记错,之前他一直都是叫许芳菲阿姨。 就在这时,门外,许劲和陆风两人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闹清楚这儿发生了什么,江耀转身走到陆风面前,道:“待会儿你去一趟工商局。” “去做什么?”陆风一头雾水。 “去打声招呼,顾家的家庭成分有问题,他家申请的公司营业执照,一概不予通过。” 江耀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对于顾书庭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江耀!”他愣了几秒,立刻转身追到江耀面前:“不是,我……” 江耀却像是听不见他说话,转头,朝许长夏伸手,柔声道:“走,咱们回家。” 许长夏看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 这一瞬间,他就像救世主一般站在那儿,要将她从这污秽不堪的泥泞之中拉出去。 第51章 对他坦白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拉住了江耀的手。 从今往后,许成这儿,她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江耀!夏夏!你们先别走啊!”顾书庭急得直跳脚。 “夏夏!”许成忽然有一种预感,许长夏和许芳菲两人这回走了,可能就不会再认他这个大舅了! 他随即追到两人身后。 “大舅是要一块儿去?”江耀回头,拦在了许长夏和许成之间。 “正好,我们打算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对许路原的逮捕令正式生效!” 许成闻言,一下子呆住了。 江耀等了他几秒,见他不说话,冷笑了声,随即朝那边屋里的许芳菲道:“妈,简单收拾些必需品,其余的下回再拿。” “好!”许芳菲应了声。 江耀没有再多余的废话,转身拉着许长夏便往外走。 “你留在这儿,等妈和三舅收拾好了,带他们一块儿去新家。”出门的瞬间,江耀朝门外陆风低声叮嘱道。 “是!” 这个鬼地方,江耀不会再让许长夏多待哪怕一秒,他不会给这些垃圾再次缠住她的机会! 顾书庭不死心地还想追上来,陆风直接拔出腰上的配枪,拦在了门口。 “顾先生,如果您执意不肯配合,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顾书庭看着陆风手上的枪,脸色煞白地后退了两步:“你们这样不行的……” 他隔着门看向江耀和许长夏的背影,刚好,江耀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朝他微微挑了下眉,眼中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他瞬间没了声音。 许长夏在副驾驶上坐定时,下意识又看向许成家的大门。 这儿,是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那个人,是她一直以来当作父亲一样去尊敬的人。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天翻地覆。 “放心,陆风会安排好。”身旁,江耀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如果你心里……” “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没等他说完,许长夏便果断干脆地回道。 昨天即便许成把她打成那样,许长夏还是没能狠得下心,她还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她还幻想着以后他们的关系能恢复如初。她万万没想到,许成会背着她们去求顾书庭! 这已经是许成对她们的第二次背叛。 她忽然想起了隔壁张奶奶。 即便是那样的家庭,人家还是能一条心好好地过日子,再艰苦的条件下,也能飞出一只金凤凰。 可是许成呢? 此刻,她对他,已经是彻底心灰意冷。 她知道,但凡自己对许成还有一丝仁慈,那么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翻得了身! 她和许芳菲要做的,是彻底和许成一家划清界限,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江耀哥,咱们走吧。”她抬手,飞快地擦掉眼角边的眼泪。 江耀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毕竟许成对许长夏有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许长夏能下定决心离开,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他没再多说什么,随即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看着车窗外沿路的风景越来越陌生,许长夏心里却莫名有一种解脱了的轻快感。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许成对许路原欺负她的事情也从未有过什么表示。此时回想起来,许长夏才恍然大悟,许成应该一直都是在装聋作哑。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有那么重的负罪感。 “公安局那边的逮捕令已经下了。” 经过一处公安局时,江耀忽然想起了许路原,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许路原的结局,告诉许长夏一声。 “过两天,许路原就会被直接押送进监狱。”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是怎么做到的,她甚至没有去过公安局,许路原就被判了刑。 “他是因为偷窃罪和诈骗罪被抓。”江耀回头看了眼许长夏,看出了她眼底的困惑,淡淡解释道。 昨天晚上,江耀深思熟虑了一整晚。 就算他可以用流氓罪的罪名把许路原送进去,可到时候,人人都会知道许路原和许长夏的事情。 人言可畏,即便到时候他们胜诉了,也一定会有对许长夏不好的言论。 他不想去赌,也不敢去赌,那些话会对许长夏造成多大的二次伤害! 所以,他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电视机厂厂长已经抓回来了,供出了许路原的名字,这是诈骗罪。” “其二,三天前的傍晚,许路原翻墙进别人家偷窃财物,你三舅是直接证人,小林妈是第二目击证人,那半块玉佩,是物证。这是盗窃罪。” 许长夏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可以这么处理。 她铁了心要让许路原坐牢,她昨天晚上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和许成一家打官司的准备,甚至打算这两天起草一份对簿法庭的控诉书。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要请什么证人她都已经想好了。 她定定地看着江耀,半晌,轻声回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的就是事实。”江耀斩钉截铁地回道。 说话间,他松开了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将许长夏搁在膝盖上的一只手拉住了,轻轻揉开她攥得紧紧的五根手指。 “这件事,就此结束。”他这话是对着许长夏说的,也是在告诉自己。 只有许路原被关进监狱,他才能放心留她一个人在杭城。 许长夏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他会判多少年?” “十年到十五年之间。”江耀回道:“在那之前,我会带你离开杭城,换个地方生活,他永远也不会找到你。” 他说完这话,只觉得许长夏的手僵了下。 “怎么了?”他扭头看向她。 “江耀哥……”许长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她当然想跟江耀好好过下去,就像他说的,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现在有件火烧眉毛的事情就在眼前,他马上就要上岛去特训。 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朝他认真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第52章 小嘴都哭肿了 “你说。”江耀想都不想地回道。 说话间,将车停在了路边。 许长夏沉默良久,回道:“我想随军。” 江耀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许长夏见他松了口气的样子,紧皱着眉头道:“我是认真的,我想随军!” 江耀斟酌了会儿,回道:“那你告诉我,你想随军的理由,你得说服得了我。”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让你知道,岛上的生活是怎样的。” “你看,我们这边的马路是混凝土浇筑的,但是岛上,好多路还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走路都打滑,甚至连厕所都是旱厕,几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个屋里,做什么都不方便。” 江耀说着,神色比方才严肃了许多。 许长夏虽然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性格,但江耀也不想她去受那份苦。 更何况,战事一触即发,他随时都会被派上前线,把许长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个人留在岛上,他怎么能放心?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想了想,直接凑上前,亲了他一口。 江耀说到一半的话,被她打断,戛然而止。 “我没有什么理由,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许长夏盯着他,一脸认真地回道:“我也不怕吃苦。” 现在她还不能说明白原因,但是假如让她随军,她就有办法了。 江耀默不作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有些五味杂陈。 半晌,还是狠心回道:“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说罢,直接发动车子,将车拐进一旁一条林荫深长的小路。 他没说话,许长夏坐在他身旁也不吭声了。 江耀朝她看了两眼,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开到小路尽头,是一道园林风的大门,车子开到近前,一旁值岗的小平房里随即有穿着军装的士兵一路小跑到他们车前。 “九号楼的是吗?”士兵朝江耀问道。 “对,沈家。”江耀点了点头。 “沈公子早就打好招呼了。”士兵看了眼江耀的肩章,随即朝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许长夏以前没少从这儿附近经过,倒是头一次发现这儿有个小区,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这么打眼一看,里面错落着大概一二十栋小楼,外面是用两三米高的石墙做围挡,石墙上爬满了花藤和爬山虎,另外一边就是湖。 许长夏不敢想象来年春天的时候,这边景色会有多美。 幽静,雅致,很难让人不喜欢。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江耀将车开了进去,朝许长夏柔声道。 或许她在这儿住得开心了,就不会再惦记着随军的事儿。 许长夏下巴搁在车窗户上,默不作声看着外面。 每一栋小楼都是差不多大,两层楼,都带个小院子,户与户之间距离很大,有足够的隐私空间。 加上这边的军事化管理,许长夏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耀会把新家选在这儿。 他的煞费苦心,她当然都明白。 但是她为什么要坚持随军,他却不明白。 九号小楼离湖最近,隔着一条小马路,对面就是沿湖公园,正午时分湖畔的风吹到他们这儿,温暖而又惬意。 江耀将车停在了院子里,下车走到许长夏这边,替她打开了车门。 许长夏板着小脸,一张小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江耀等了她几秒,在她面前半蹲下,笑了笑,道:“要我抱你下来?” 许长夏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憋了句:“不用。” 正要绕开他自己下车,江耀却忽然伸手,搂住了她。 他个子比她高出大半头,半蹲在她面前,刚好是让车座上的许长夏微微俯视他的高度。 “夏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不要冷战,不要不说话。”他轻轻啄了下她的唇:“你记住,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是我永远不会跟你置气。” 许长夏垂眸看着他,忽然间觉得眼眶里面热热的。 她轻轻一眨眼,眼泪便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怎么了?”江耀见她哭,有些慌了。 他就见不得许长夏掉眼泪,她一哭,他心里便跟着紧揪着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他随即起身,将许长夏抱坐在了自己怀里,一边用手掌心替她擦着眼泪一边柔声轻哄着。 许长夏不吭声,眼泪却越掉越凶。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这样好过,而且懂得如何去尊重她。 他对她越好,许长夏心里就越是舍不得。 她这短命的未婚夫,她拼命想救他,他却更拼命地将她往外推。 “我想随军!”她一边哽咽着一边道:“你让我去随军!” 江耀手上的动作僵了下,哭笑不得地看着许长夏。 她眼睛哭得通红,小嘴都哭得肿起来了,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江耀垂眸看着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又轻轻啄了下她的唇。 许长夏被亲的一愣,抬眼看向他。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江耀便含住了她微微肿起的下唇,打着圈厮磨,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更多的,是他瞬间涌起的占有欲。 她香甜的气息,勾着他不断地深入。 他贪婪到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搂着她的力道,几乎要将许长夏纤细的腰肢折断。 第53章 订婚夜没有完成的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江耀当然是那个最希望许长夏随军的人。 他恨不得将她系在自己裤腰带上,寸步不离才好! 她留在杭城,他不仅要担心她的安危,更要担心她跟江池死灰复燃!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可以。 甚至,在战事结束之前,他绝不应该动许长夏的身子,如果他死在战场,许长夏还年轻,她一个没了清白的小姑娘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他不敢去想! 可许长夏就这么在他面前,饶是他再好的定力,也根本控制不住对她的占有欲。 许长夏被他吻得快要窒息了,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狂跳。 她避开了他的唇,大口大口喘着气,江耀却顺着她的衣领,不断地往下。 许长夏忍不住轻哼出声,叫着他:“江耀哥……”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订婚宴那晚没有完成的事情,今天可以完成了。 她紧紧缠住了他,就像是溺水的人缠住救命稻草。 “抱我上去……”她在他耳边轻喘着。 这四个字,却让江耀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脸深埋在她的颈间,许久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怎么了?”许长夏等了他一会儿,低头问他。 “家里有人。”江耀稍稍松了些力道,朝许长夏轻声道。 许长夏闻言,愣了愣,随即一下推开江耀,跳下了车。 就在这时,她才察觉到有人正站在后门厨房门口那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人。 “这是何嫂。”江耀镇定自若地向她介绍:“从北城一直跟着照顾我和老爷子,在我们家有二十几年了。” 许长夏红着脸,尴尬到甚至不敢跟何嫂对视,匆匆招呼了声:“何嫂你好!” 何嫂个子不高不矮,有些胖乎乎的,一脸的福相。 她看着许长夏,上下打量着,不断地点头:“好,好……” 何嫂之前就听江老爷子说许长夏长得好,跟江耀很是相配,今日一见,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她转身,从厨房里端了两杯茶出来,递到许长夏手边,道:“少奶奶,我给你和大少爷一人倒了一杯糖茶,进新居,你俩都喝一口,以后一定会甜甜蜜蜜的!” 许长夏听她叫少奶奶,更是不好意思。 何嫂笑眯眯地看着她,温柔地催促道:“喝呀!” 都是过来人,年轻人血气方刚,她都理解。 以后她就一直留在许长夏这儿了,亲嘴儿亲热这种事,她会自觉避开,就算避不开,看见了也只当看不见。 等到许长夏和江耀各自喝了两口糖茶,何嫂随即转身回了厨房,不再打扰他们。 许长夏心里还有些恼,江耀伸手过来拉她,她背过手自己先进了屋里。 江耀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身后,陪着她把一楼逛了圈。 这新家虽然大,但布置得很好,不显得空旷,客厅铺的是当下最贵的大理石地砖,家具和地板看着全是小叶紫檀的,整间屋子都是根据园林古宅来设计,简约大气而不失精致,应该是费了不少钱。 即便是放到三十年后,里面的装修也不会显得过时,原主人的审美实在是不错。 江耀一直在观察着许长夏,猜想她应该是满意的。 “二楼,你应该会更喜欢。”他上前,再自然不过地拉住许长夏的手,带着她上楼往二楼走。 许长夏往回抽了一下手,没抽得回来,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还没走上二楼,许长夏就看到了阳台大大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肆意地倾洒进来,照在铺满半个阳台的花草上。 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湖景和远处的山景。 “先看看主卧。”江耀拉着她继续往南边的大卧室走去。 刚走进卧室,恰好一阵风吹了过来,将阳台上半透明的纱帘吹得上下翻飞,房间里像是碎了一屋子的金子,耀眼明媚。 大大的露天阳台上摆着一只秋千架,楼下新种下的香樟和玉兰树刚好长到二楼这么高。 这就是许长夏心目中一个家最完美的样子,刚好和她的审美完全契合。 她不知道江耀是怎么能找到这么棒的一个空房子,又是怎么能知道她的审美喜好的。 她缓步走到露天阳台的栏杆边,倚着打扫干净的大理石台面往下看,刚好看到楼下玻璃房小花园里种着玫瑰,她能想象,玫瑰盛放的时候,主卧这儿看下去的视野一定是最棒的。 这儿没有一处是不美的。 “喜欢吗?”身后,江耀轻轻将她圈在了自己怀中。 “喜欢。”许长夏真的喜欢得不得了。 这儿完美到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她现在不是在八一年。 身后江耀搂着她的温度,让她眷恋。 她回过头,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 江耀一只手随即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许长夏脑子里还想着方才还没完成的事情,主动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吻着吻着,不知怎么的就回到了房间里,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许长夏坐在江耀的腿上,低头看向他被她扯开了两颗纽扣的领口深处,他的身材真是好的不像样,只是看两眼,就让她心口小鹿乱撞。 她忍着羞涩,一边伸手继续去解他的扣子,一边又轻轻吻住江耀的唇,在唇齿间呢喃着叫他:“哥哥……” 她今天是铁了心的要勾引他。 五天前没有完成的新婚夜,必须要在今天完成,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江耀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伸手将她耳边的一丝碎发撩到了她的耳后,幽深的黑眸此刻几乎能将许长夏的魂都吸进去。 他的手抚向她的后颈,随后,轻轻扣紧了。 第54章 双腿又酸又软 许长夏只觉得江耀的另一只手忽然掐紧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向了自己。 她下意识一声轻呼。 随后,便被他滚烫的唇堵住了声音。 隔着两层衣服,她都能感受到此刻江耀身上的温度。 她身上不觉有些发软,小小的身子深陷在他的怀里。 他的手撩开了她的衣角,他的温度触碰到她光滑的肌肤的一瞬间,许长夏不由得轻轻一哆嗦。 她摸索着继续解开他的扣子,还没脱下他的外套,江耀忽的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不要乱动……”他咬上她小巧的耳珠,在她耳畔声音低哑地开口。 随后,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后,颈间。 许长夏被吻得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又舒服又难受,忍不住轻喘起来。 她只觉得江耀按住她腰的力道忽然一下子加重了。 许长夏倒抽了口凉气。 也不知怎么的,眼前发白了几秒,随后,酸软的身子便控制不住地瘫软在了江耀怀里。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许长夏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太丢人了!他们两人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她就…… 江耀低头看着像是鹌鹑一样缩在自己怀里的许长夏,忍不住轻笑了声。 “哎呀你别笑……”许长夏都快哭了。 江耀是故意的。 现在,他和许长夏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最后一步雷池,他绝不会跨过去。 哪怕再想要她,他也会忍住。 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楼下,隐约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江耀听着声,松开了许长夏。 许长夏猜应该是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过来了,急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好。 江耀替她轻轻拉好了衣角,低声道:“别急,你去厕所收拾下,我先下去。” “好!”许长夏的腿还是酸软的,起身的瞬间差点儿没站稳。 江耀又闷声笑了下,见许长夏要恼的样子,一把将她抱起,送进了洗手间里。 直到江耀关上门,听着他出去的动静,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缓了两分钟,随后走到洗手池前,用凉水洗了把脸。 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定自己脸上的粉红已经褪下,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整理好了衣服,才推开门下楼。 人还在楼梯上,便听到外面花园里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之前王老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看你,订婚之前一百个不愿意的样子,现在连老婆的面都舍不得让我们看一下。” “她还小,容易害羞。”江耀淡淡解释了句。 许长夏愣了愣,顺着客厅玻璃门往外看了眼,发现外面停着两辆陌生的车,并不是许芳菲和许劲。 之前江耀没跟她说会有朋友过来。 “这不是下来了吗?”其中一个朋友刚好抬头,看到了客厅里的许长夏,随即朝江耀道。 江耀以为许长夏还要缓一会儿,而且,他不知道沈煜会来得这么快,也不知道还会有人跟着过来。 他怕许长夏一下子突然看见这么多陌生人会不自在,随即快步走到许长夏身边,牵住许长夏的手,将她带到花园里。 “这是沈煜,之前我在南边打仗时,他是我们营的指导员,也是这房子的原主人。”江耀指向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介绍道。 沈煜就是刚才第一个看见许长夏下来的。 沈煜长得不如江耀,但样貌还算周正,一双桃花眼看着略有些轻佻。 “不用客气,以后就叫我沈哥吧。”沈煜朝许长夏笑了笑,道:“我比江耀大两岁。” 二十八岁就能当上指导员,就不光只是家世背景好的原因了,能力肯定强。 许长夏记得江耀的朋友很少,订婚宴时她留意了一眼,他朋友那桌都没坐满,近朱者赤,江耀的朋友,自然不简单。 “沈哥。”许长夏随即客气地叫了他一声。 “这是宋家慈,我和他以前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江耀指了下另一个正搬着礼物下车的男人。 宋家慈许长夏有些印象,她记得订婚宴他来敬过酒。 那这人就是江耀的发小了。 宋家慈身上比他们多了一点儿书卷气,客气地朝许长夏点了点头:“我想你们新家一定能用得上取暖器,来得匆忙,就和陈薇一块儿在路边百货大楼买了个,不要嫌弃。” 说着,指向从副驾下来的一个女孩:“这是我对象,陈薇。” 许长夏随即朝那儿看了过去,是一个穿着酒红色大衣,烫着一头大波浪的漂亮小姑娘。 “你好,我是江耀哥哥的远房表妹,也是他之前的战友。”小姑娘笑着走到许长夏面前,朝她伸手道:“听说你们今天搬新家,所以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来了!” 许长夏见她笑得可爱,随即也朝她笑了起来:“你好。” “没规矩,叫嫂子。”一旁沈煜忽然开口调侃道。 陈薇随即扭头瞪了沈煜一眼道:“我这不是因为看她比我小几岁,所以不好意思叫吗?” “比你小,辈分上也是你嫂子。”宋家慈跟着道。 陈薇也没生气,随即笑嘻嘻地回头,改口叫了声许长夏:“嫂子!” 许长夏和他们一块儿把东西搬进了屋里,因为跟他们不熟,看到那边何嫂准备端菜上桌子了,随即朝江耀轻声道:“我去帮忙端菜。” “我也去帮忙吧。”陈薇见许长夏去了厨房,跟着道。 “不用的,哪儿有客人自己动手的道理?”许长夏随即回绝道。 “何嫂,还要拌个黄瓜是吗?”许长夏进了厨房,见桌上黄瓜已经洗好了,随即问道。 “对!”何嫂点头回道。 “那我来吧,你忙其他的。”许长夏随即卷起袖子道。 何嫂回头看了眼许长夏,越看越是满意。 她想了想,朝许长夏低声道:“那个陈薇啊,少奶奶您要多防着点儿!” “怎么了?她不是江耀哥的表妹?”许长夏好奇问道。 “少奶奶您有所不知!在部队的时候,她就对咱们大少爷有意思,奈何我们少爷不喜欢她这个类型的不搭理她,她没办法后面才跟了宋家慈少爷,说不定她见了您,出于嫉妒会做出什么……”何嫂才说了几句话,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住了嘴。 江耀走到门口,跟何嫂对视了眼,何嫂随即默不作声地端了菜出去,给他们小夫妻俩独处的空间。 许长夏正要往下听何嫂说,没注意江耀进来,刚拿起刀,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捏菜刀的右手。 “下回,厨房就不要进来了。”江耀站在她身后,将她圈在了怀里,一边切着黄瓜一边低声道。 许长夏被他说话的气息弄得耳朵有点儿痒痒的,忍不住动了两下。 “别乱动。”江耀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小耳朵。 许长夏登时僵住了,小声道:“别……” 外面有那么多人在呢! 第55章 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都是江耀的朋友,要是被谁看见,那不得尴尬死? 江耀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上半身朝她微微倾过来:“害怕?” 这个姿势,让他们两人之间几乎紧密到不留一丝缝隙。 “别闹!”许长夏皱起眉头,扭头朝他低声道。 江耀看着她这奶凶奶凶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许长夏见他似笑非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然而此刻她被圈在他的怀里,面前是洗手台,根本没有地方可避让。 她眼睁睁看着他低下头,朝自己吻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江耀哥哥?”是陈薇的声音。 许长夏脸“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想要推开江耀,他却索性丢下手上的东西,搂住她的腰,将她直接扣在了自己怀里。 许长夏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变了,是他独特的荷尔蒙的气味。 接吻了几次,许长夏多少有些了解他,在他情动的时候,就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许长夏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羞耻,难道……他就喜欢这种刺激的场景?! 是刚才她在二楼主动的时候,还不够刺激吗? “江耀哥哥你在吗?”陈薇的声音几乎近在咫尺。 许长夏随即看向厨房门那边,门是虚掩着的,陈薇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看见他们两人在厨房里接吻。 许长夏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朝正在啃咬着她唇瓣的江耀的唇,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江耀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松开了许长夏,用拇指轻轻擦了下自己的唇,指尖上有一丝淡淡的血迹。 这小东西怪狠心的,对他下这么重的口。 许长夏也看到他的嘴破了,又心疼又是后悔,想了想,咬着牙小声道:“谁叫你不肯松开?” 江耀笑了笑,道:“都是夫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自己想好,要怎么补偿我。”这句话,是凑到她耳旁说的。 许长夏被他两句话逗得更是满脸通红,小巧的耳珠子那儿,红得像是能渗出血来。 江耀垂眸看着,又轻啄了下。 刚好,此时陈薇推门而入,许长夏来不及说什么,匆忙间一把推开了江耀。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们去楼上了呢。”陈薇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人,像是没察觉出异样的样子。 许长夏有些心虚,顺了下耳边散落下来的碎发,回道:“正在拌黄瓜呢。” “拌黄瓜我妈可是一绝呢!正好我跟她学过!”陈薇说着,走到两人面前。 随后,硬生生地将许长夏和江耀挤到了两边:“我来吧,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肯定不怎么会做菜!” 许长夏愣了下。 正要说什么,一旁江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你这么能干,那就你来吧。” 说罢,一只手端了盘菜,另一只手将许长夏拉出了厨房,一点儿也没给陈薇面子。 许长夏回头看了看陈薇,陈薇背对着门在切黄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等到许长夏和江耀两人走远了,陈薇气鼓鼓地一把丢下手上的刀。 其实刚才在门口,她看见江耀亲许长夏了。 她想要打断两人,所以才故意把脚步走得很重让他们听见,谁知江耀旁若无人,根本不在意会被人看见! 他以前的性格可不是这样的!这已经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内敛沉稳的江耀了! “陈薇表小姐,你在别人家里摔东西是几个意思呢?”何嫂刚好进门看见她摔刀子,将手上的抹布也往灶台上一摔,没好气问道。 “没当心的。”陈薇朝她假笑了下,回道:“别多想。” 说完,洗了把手就出去了。 何嫂随即朝她的背影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嘀咕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我家少奶奶什么档次!” 难怪老爷子要把她派到江耀和许长夏身边照顾,恐怕就是为了防陈薇这样的狂蜂浪蝶! …… 许长夏将江耀拉到洗手间,找了棉签出来准备给他上药。 她用棉签沾了碘酒,垫着脚凑到江耀跟前,一边涂着药一边轻声问道:“你请了几个朋友过来?” 江耀垂眸盯着她,没作声。 许长夏看了他一眼,小嘴又绷成了一条直线。 江耀知道,这是她不开心的表现。 然而,许长夏不开心,他倒是莫名有些暗喜。 他顿了几秒,才淡淡回道:“原本只请了沈煜和周俊过来,毕竟这房子是沈煜的,谁知刚好今天家慈他们去沈家玩儿,就一块儿过来了。” “陈薇是家慈的未婚妻,我看她再不顺眼,也不好直接赶她走。” 许长夏听着,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陈薇还喜欢江耀。但江耀不是特意请了陈薇过来,那就证明他俩之前在部队应该是没事儿。 江耀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微微低下头朝她凑了过来:“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许长夏平静地回道。 说话间,下意识往江耀唇上刚涂好的碘酒吹了吹。 她独有的香甜气息,瞬间充斥在江耀的鼻息间,让他浑身下意识一紧。 第56章 征服欲 “真没生气?”他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坐在了洗手台上。 许长夏只觉得浑身一轻,又被江耀给圈在了怀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的意思。 许长夏微微仰着头看着他,没作声。 她怎么觉得,他是故意在试探自己? 此刻,江耀很显然是引她吃醋的意思。 而偏偏,许长夏不吃这套,她如果坚持说自己不在意,也许,更会引起他的征服欲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眉眼,沉默了几秒,道:“陈薇是你的表妹,我可没有想那么多莫须有的事儿。” 江耀闻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好了。”许长夏说话间,又往他唇上的伤口吹了吹:“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 她说着,打算从另外一边下去。 还没逃开,就被江耀抓住小腿给拖回到了怀里。 “小东西,有没有良心?”他沉声道。 许长夏这表现,摆明了是不在意他外面有没有人。 江耀莫名又想起了江池。 她心里还有别人,自然就不会在意他有没有其他女人。 虽然,当年确实只是陈薇单方面地追在他身后而已,他不搭理她,她也就自讨没趣,又转头去跟了宋家慈。 许长夏发现了他脸色瞬间微妙的变化,有些不解地扬起眉头。 门外,传来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似乎是又有人来了。 这回应该是许芳菲和许劲,许长夏朝外面方向看了眼,道:“妈回来了。”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一前一后地从洗手间出来时,陈薇朝他们两人各自看了看,视线落在了江耀的唇上,有些不爽快的样子。 “部队有些事情,来晚了。”大门外,周俊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快步走了进来。 许长夏之前和他见过,打了声招呼,下意识看向门外。 已经正午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还没过来,她不免有些着急。 她怕那边又出什么变故,毕竟顾书庭那个定时炸弹在那儿,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离谱的行径。 正在犹豫时,门口,陆风的车刚好过来了。 “许小姐,阿姨和三舅两个人说家里鸡蛋和冬笋都没了,所以就让我直接把他们送回镇里去了,明天再回来呢!”陆风下了车,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镜湖镇上都是乡里邻居的,大家平常关系处得都很好,不会有什么事。 许芳菲和许劲恐怕是想给她和江耀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所以才找了个借口回去。 屋里江耀也听见了,朝许长夏道:“那等明天,我们单独请妈和三舅出去吃一顿。” “也行。”许长夏想了想,点头回道。 许芳菲的性子识趣,之前已经和她打过了招呼说不会在这里常住,其实就是觉得这儿是她和江耀的家,不想过来打扰的意思。 “这是许小姐的东西。”陆风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两只行李箱,还有一堆书。 身后,陈薇忽然开口道:“嫂子,你还在上高中呢?不是说上半年已经毕业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许长夏直觉,陈薇这话,是带了讽刺的意思,她在嘲讽她考不上大学。 许长夏回头看向她,不卑不亢地回道:“没有,我正打算复读重考,上一次没复习好,考砸了。” “该不会是忙着和谁谈对象,耽误了学习吧?”陈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说完,又摆着手道:“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啊!” 许长夏和江池之前谈恋爱的事情,在邻居周围一片不是什么秘密,陈薇要是有心打听,肯定能知道。 但是现在屋里的这几个人,是不知情的,陈薇很明显,是为了说给江耀听。 但陈薇不知道的是,许长夏早就已经和江耀说开了这事儿。 她面无表情看着陈薇,道:“表妹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该不会是,喜欢江池吧?” “开什么玩笑!”陈薇随即否认道。 “是啊,我也是在开玩笑。”许长夏淡淡应道:“别放在心上啊。” 陈薇脸色变了变。 她这才意识到,许长夏才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小白兔。 陈薇吃了个瘪,不吭声了。 一旁几个男人,神色各异地收回了视线。 “不早了,进去吃饭吧。”江耀走过来,拉着许长夏往屋里走去。 几人在餐厅落座时,许长夏朝身旁江耀打量了几眼。 他……好像在生气。 许长夏也不知他在生什么气,或许是刚才陈薇提起江池的名字,又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原本今天应该是开开心心的,他们搬进了新家,以后也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却被陈薇给搅了兴致。 许长夏暗自琢磨了会儿。 随后,悄悄脱掉脚上的鞋,朝江耀腿上轻轻蹭了两下。 江耀正在跟周俊说着话,许长夏触上他腿的瞬间,他浑身僵了下。 他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正面色如常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桌子下的小脚,却又得寸进尺地顺着江耀小腿结实的肌肉,一点点地向上。 第57章 桌下的小脚,勾住了他 桌上铺着台布,刚好可以遮住众人的视线。 江耀朝她看了几秒,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忽然伸手,一把将她的椅子拽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替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碗里。 许长夏小脸有点儿红,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他,眼底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意思。 对面陈薇看着,轻轻冷哼了下。 她知道,江耀就是故意在她面前表演夫妻情深罢了。 她随即也夹了两筷子菜送到宋家慈碗里,道:“你不是爱吃这个?多吃点儿。” 宋家慈朝她看了眼,没作声。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陈薇今天有点儿怪。 而此刻对面的许长夏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在做什么,桌布底下,江耀一把扣住了她刚才乱动的那只小脚。 因为两人位置离得很近,许长夏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根本没有发力的余地。 她越是暗暗使力,江耀扣住她的力道,便越紧。 此刻她的小腿是搭在他的大腿上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再加上,许长夏今天穿的是长款羊毛大衣,底下就只有一件紧身的打底裤,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裤子,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好吃吗?”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语气平静地问道。 说话间,他的手,贴上了她腿的内侧,拇指轻轻摩挲着。 许长夏被他弄得下意识一哆嗦,小脸更是涨得通红。 “嗯。”她胡乱应了声。 陈薇朝许长夏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许长夏该不会有这么风骚吧?她该不会在坐满了人的桌子底下,和江耀在调情?! 简直不要脸!!! 她想了想,假装用胳膊肘一不小心把桌上的勺子碰掉在了地上。 许长夏眼看着陈薇要弯腰下去看,有些急了。 江耀的手还扣着她的腿,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千钧一发之际,宋家慈忽然伸手,拉住了陈薇。 两人对视了眼,宋家慈朝她淡淡道:“让何嫂给你换一只吧,掉地上脏了。” 一旁何嫂正在给他们盛汤,忍不住朝陈薇翻了个白眼,真是爱作怪,手上的勺子都拿不住! 她没等陈薇说什么,拿了个新汤勺递了过来,俯身恶狠狠地将地上的勺子捡了起来。 何嫂只顾着瞪陈薇,根本没注意餐桌底下发生了什么。 陈薇朝何嫂看了眼,没见她脸色有什么异常,又狐疑地看向对面江耀和许长夏两个人。 “陈薇,好好吃饭。”宋家慈忍不住拧眉。 陈薇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坐在江耀身旁的周俊和江耀话刚说到一半,又朝江耀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被军长叫到办公室干什么去了?” “做什么去了?”江耀仍旧是没松开许长夏的腿,神色自若地反问道。 “他让我去整理一批名单,杭城在校大学生服军役的名单!你猜谁在里面?”周俊神秘兮兮地卖起了关子。 “该不会是江池吧?”沈煜半开玩笑地接过了话。 “你怎么知道?”周俊一愣,问道:“你看过那名单了?” 沈煜微微一挑眉,也愣了几秒。 “我就随口一说,我想着江池那混子天天逃课已经留过一级了,明年要还是补考不过的话就拿不到学位证书了!服兵役不正好能给他个借口再晚两年毕业?” 许长夏听他们说着,忍不住皱起了眉。 上辈子,江池并没有服兵役,而是利用顾书庭的关系去了国外做交流学生,出国了一年之后,靠着和她结婚顺理成章地拿到了绿卡,定居在了美丽国。 她并没有去干涉江池的人生轨迹,怎么他会去服兵役呢? 仔细想来,她和江池上一次见面,好像是两天前了,江池那癞皮狗竟然没有再回来找她,也有点奇怪。 许长夏此刻的走神,落到了江耀眼里。 他面无表情看着许长夏,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哎呀……”许长夏痛得失声轻呼。 她扭头看向江耀,却正好,对上他眸中的冷意。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 一旁几人还在聊着江池的事情,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常。 “你们觉得这么聪明的办法,是谁给他拿的主意?”周俊又问。 “那肯定是江叔了,他那么爱面子,江池要是毕业不了,那可真是丢死人了。”沈煜笑了笑,道。 说话间,看向了江耀。 “是我替他办了休学。”就在这时,江耀淡淡开口道。 他的这句话,让室内,随即陷入了一片寂静。 许路原的事情已经解决,江池,他自然也不能放过。 如此一来,他不在杭城时,许长夏和江池也见不了面。 他们见不了面,他才能放心。 “江耀哥哥,那你这不是给江池帮了大忙了吗?”陈薇在旁忽然笑了起来:“他在杭城不是挺好的,你这么一弄走,他……” 只是没等她说完,江耀手上的筷子忽然“啪”的一下,狠狠丢到了桌上。 陈薇被吓了一大跳,一个哆嗦,惊魂未定看向江耀。 江耀嘴角带着一丝笑,后背倚上了沙发椅的靠背。 他微微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盯着陈薇,眼中的冷意,让陈薇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便止不住地发怵起来。 第58章 我的女人,不能受一丁点委屈 “我做事,需要你来教?”江耀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陈薇,反问道。 “不是,江耀哥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薇此刻被吓得几乎是语无伦次。 江耀在他们这群人里,家世是最厉害的,他在江家有老爷子撑腰,在他舅家老陈家那儿他是独子,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绝嗣。 陈薇和陈斌他们跟江耀不是直系表亲,都能勉强沾上江耀舅舅的一点儿光,在杭城能说得上话。 更别提江耀了。 而且江耀的能力也是最强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营长,即便是在外光鲜无比天之骄子的沈煜在他面前,也只有自残形愧的份。 江耀要沈煜的房子,沈煜二话不说,只有乖乖让给他的份。 陈薇又能算得上什么? 她吓得此刻手心里面满是冷汗。 虽然江耀不跟女人动手,但只要他一句话,恐怕宋家慈也保不住她! 江耀却不想听她说了什么,微微挑起眉,道:“我弄走江池,就是为了堵住你这种人的嘴。” “我……”陈薇支吾了下,眼泪随即在眼眶里面打起了转。 她其实就是故意的,想通过不断地提起江池来贬低许长夏。 而且他们订婚才几天时间,陈薇信心满满地以为这一招会管用,会让江耀厌恶许长夏! 谁知,江耀竟然会为了这个没见几面的女人对她大发雷霆! 她不敢再吭声了。 “阿耀,够了。”身旁,宋家慈忽然开口道。 陈薇一向说话都是口无遮拦的,大家都了解她的性格,今天江耀发了这么大的火,多少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江耀却又冷笑着看向了宋家慈。 “家慈,你和陈薇先回去吧。”一直没吭声的沈煜忽然站了起来,朝宋家慈道。 沈煜担心,宋家慈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今天这个房子都得被江耀给炸了。 在江耀面前,陈薇都敢这样阴阳怪气,对许长夏和江池之间的事情幸灾乐祸,他看她真是疯了! 还没正式领证,江耀就为许长夏买下了这套房,还特意叫了他和周俊来吃暖屋饭,介绍他们认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江耀对许长夏肯定是动了真格的! 羞辱许长夏,不就等于是羞辱江耀? 沈煜直接替宋家慈拿起了外套,几乎是催着他们出去。 然而宋家慈刚起身,江耀忽然冷冷开口道:“我让你们走了?” 他会让陈薇知道,欺负许长夏的后果是什么。 他之前能容忍陈薇,多半是看在宋家慈的面子上。 既然今天宋家慈为了维护这个女人要和他翻脸,那就不要怪他! 他抬眼看向宋家慈。 宋家慈站在那儿,神色之中带着几分隐怒。 江耀忍不住又是轻轻一声冷笑:“家慈,你确定要为了站在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和我闹僵?” 江耀今天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假如宋家慈知道了两年前陈薇做过什么,恐怕陈薇的高嫁梦,就要碎了。 “许长夏是你的未婚妻,陈薇也是我的未婚妻!”宋家慈紧拧着眉沉声道:“更何况你们战友几年!” 如今为了个只认识几天的女人,江耀却这样把他们的尊严按在地上! “你问问她,她想嫁给你吗?”江耀眼底的不屑,愈发浓重。 “江耀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不想嫁给家慈,为什么要跟他谈对象呢?”陈薇随即哭得梨花带雨地问道。 “是啊,你说为什么呢?”江耀朝她微微笑了下。 “江耀!”一旁,沈煜过来拉住了江耀,朝他摇了摇头。 宋家慈跟江耀是二十几年的交情,跟陈薇也认识了好多年,宋家慈有多喜欢陈薇,可以说是人尽皆知,江耀要是今天把话说破了,恐怕宋家慈会恨他一辈子! 江耀却轻轻甩开了沈煜的手,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许长夏。 许长夏也知道陈薇是故意的,要是这都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那她就真是傻子了。 但是此刻屋里的情形,她看得也很明白了。 她直觉,江耀跟陈薇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让宋家慈知道。 今天大家过来,是来给他们的新居添喜,搬新家可是她和江耀的人生大事,难道要为了陈薇坏了兴致?等以后他们回忆起来搬家这一天时,只剩下恶心? 这么完美的一天,不该为了一颗老鼠屎而坏了一锅粥。 “江耀哥。”她沉默了会儿,若无其事地凑到他面前,柔声哄道:“我还没吃饱呢。” 江耀许久都没作声。 半晌,重新拾起筷子,给许长夏夹了一只何嫂刚蒸好的酱肉包子,道:“我叫何嫂直接从知味楼后厨拿来的,趁热吃,好吃些。” 许长夏打量了两眼他的神色,见他眼底的阴霾化开了些,心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沈煜随即朝宋家慈和陈薇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们先走。 “陈薇。”就在这时,江耀忽然叫住了陈薇。 他一边小心翼翼给许长夏喂着包子,一边冷冷道:“过来,给我太太道歉。” 言语间,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看都没看陈薇一眼。 “阿耀!你不要太过分!”宋家慈沉声道:“许小姐都已经不在意了,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她不生气,证明她有容人的本事,气度大。”江耀面无表情地瞥向宋家慈。 “但我小鸡肚肠,我接受不了自己的太太受委屈。” “陈薇,我数到三。” 第59章 他的宝贝 陈薇泪眼婆娑看着江耀。 “一。”江耀抬眸看向她。 “江耀哥哥……”她央求道。 让她给自己的情敌道歉,那简直是比死还难受! 而且许长夏和江池之前确实是恋爱关系,她也没说错什么吧? “三!”江耀直接数到了三,压根不给她抵赖的机会。 “对不起!”几乎是江耀声音落下的一瞬间,陈薇立刻转向了许长夏,带着哭腔朝她道歉。 她确实有把柄捏在江耀手上。 她害怕江耀真的会丝毫不顾及以前的情分,直接告诉宋家慈! 江耀冷冰冰地盯着她,没作声。 许长夏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 “还要我怎么样嘛!”陈薇的眼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 “直到,我太太能感受到你的诚意为止。”江耀说话间,抓起许长夏的一只小手轻轻把玩起来。 许长夏连手都长得很好看,十指莹白纤长,略有些肉感,比他那种瘦得见骨的指头看着有福气多了。 陈薇强忍着心里的耻辱感,慢慢走到许长夏面前,道:“嫂子,对不起,是我不该拿你以前的事情来耻笑你,以后我绝不会再提起那件事,你和江耀哥哥才是最般配的!” “感受到诚意了吗?”江耀看着许长夏,问道。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想了想,回道:“没有。” 江耀的脸色并没有和缓,而且,许长夏确实没感觉到陈薇这几句话带着真心。 甚至,她觉得陈薇说话时咬牙切齿的,很恨她。 陈薇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继续道:“是我嘴太贱,我发誓,假如以后我再有类似的行为的话,或者再有任何其它诋毁你的话,那我就不得好死!” “假如发誓有用,要警察做什么?”江耀忍不住冷笑。 “那就……如果我再犯的话,我就自己割掉自己的舌头!”陈薇跺着脚急道。 “好,把你刚才的话写下来。”江耀朝何嫂要了纸和笔,递到陈薇面前。 陈薇傻眼了。 江耀等了她几秒,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陈薇一看江耀皱眉,立刻飞快地接过纸笔,伏在一旁桌上,把她刚才自己说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 江耀接过仔细看了眼,又递给许长夏看了看。 许长夏认真看完了,陈薇应该是很害怕江耀,竟然真的把自己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 “一式两份,签字。”江耀将纸又递回给了陈薇。 陈薇一边抄着自己的字条,一边吸着鼻子哭。 许长夏都怕她哭抽过去了。 一旁宋家慈更是心疼,没等陈薇抄完,一把夺了过去,朝江耀道:“你当陈薇是什么?你把她当猴耍?!” “猴?”江耀忍不住勾起嘴角,说话间又看向陈薇:“我当你是猴了吗?” 陈薇把他和宋家慈当猴耍了多久,宋家慈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没有。”陈薇又把宋家慈手上的纸条抢了回去:“你让我写完!” 宋家慈错愕地看着陈薇。 他不知道陈薇今天是怎么了!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姑娘,现在就差给江耀和许长夏下跪道歉! 他真的是弄不懂她了! “再多写几份,我留着备用。”江耀又道。 陈薇一声不吭,埋头苦抄了起来。 宋家慈看着她写了一张又一张,她每一笔落下,都让他心惊,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把她当成是宝贝一般碰都不敢碰,她在江耀面前却这样低声下气?! “陈薇!不要再写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放开我,名字还没签呢!”陈薇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宋家慈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他好像不认识了。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直接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家慈!”陈薇见他要走,赶忙将几页纸上的名字签完递给许长夏:“嫂子,你看这样可以了吗?” 许长夏接过纸,没作声。 陈薇看着外面宋家慈上了车要走,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放过我好不好?” 许长夏这时确实是能看出她的诚意了。 她听着外面宋家慈发动车子的声音,朝陈薇淡淡道:“可以了。” 陈薇随即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沈煜和周俊两人刚好在和宋家慈说话,陈薇追出去的时候,宋家慈脸色已经黑沉到了极致。 “家慈……”陈薇一边哭一边解释:“我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宋家慈沉声反问道:“为了我哪一点?” 陈薇一时语塞住了。 她当然是为了宋家慈,因为江耀要是把那件事告诉宋家慈的话,他肯定会勃然大怒,肯定会跟她分手! 她不想让他痛苦地跟她分开! 当然,她也是为了自己,她好不容易才钓上宋家慈,她真的很想嫁进宋家! 江耀那儿,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多半是没希望了,那她更不能失去宋家慈! “我给了你机会了。”宋家慈见她不吭声,心里愈发失望。 说完,立刻摇上了车窗,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陈薇被车门带得一下摔倒在地,手心摔得血肉模糊。 她却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哭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追在车后:“家慈!你别丢下我!” 宋家慈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一狠心,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很快消失在了林荫道深处。 陈薇跟着跑了几步,又狠狠摔到了地上。 她坐在那儿,失了神一般看着宋家慈车子消失的方向。 她在等着宋家慈回头,像以前那样给她一个惊喜,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等了许久,宋家慈却还是没有回来。 “家慈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她喃喃道。 第60章 有些害羞,有些紧张 沈煜走到陈薇身后,见她高跟鞋都摔断了一只,嘴里“啧”了一声,伸手去扶她起来。 陈薇却避开了他的手,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沈煜是在看她的笑话。 他们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拾起掉在地上的小坤包,自己扶着一旁的篱笆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假如,宋家慈今天真的跟她分了手,她一定跟许长夏没完! 沈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心疼了?”周俊走到他身后,问道。 “说什么瞎话。”沈煜回头白了他一眼:“别咒我。” 他跟陈薇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关系,他看不上陈薇,陈薇也看不上他。 陈薇要的是能对她全心全意的那种男人,沈煜一年都能换几个,她自然不会打他的主意。 而沈煜要的女人,也不是陈薇这种全身长满了心眼子的。 看着就让人头疼。 “走吧,回去。”今天是江耀和许长夏搬新家的好日子,沈煜跟江耀最要好,当然不会让江耀扫兴。 两人回去的时候,江耀正在给许长夏剥蟹。 “走了?”他头也不抬淡淡问两人道。 “走了。”沈煜回道。 “坐下吃点儿大闸蟹,何嫂刚蒸好的,现在的公蟹膏肥,刚刚好吃。”江耀说着,将手边剥好的半碗蟹肉端到了许长夏面前。 沈煜和周俊两人真是头一回看见江耀对一个女人这么有耐心,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两人对视了眼,周俊忽然想起一件事,朝沈煜道:“那天我和江耀一块儿出差,你知道吧,我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一口东西没吃,就为了他急着赶到海城去见弟妹一面,五个小时没吃!弟妹给他的八个包子,他一口也没给我吃!你没看见他那护食的样子!” 江耀朝他看了眼,道:“不是给你买了一盘煎饺?” “煎饺能有梅干菜肉包好吃?”周俊反问道。 江耀忍不住朝他白了眼。 总共只有八个,许长夏亲手做的,他给别的男人吃是几个意思? 许长夏听着,忍不住抿着嘴笑。 之前她还不够确定。 应该是从他们去海城那天起,江耀对她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了。 “等回头我和我妈多做些,让江耀哥带给你们。”她想了想,朝周俊道。 “不行!”江耀随即回道。 “不行不行。”周俊也连连摆着手道:“就不麻烦你们了。” 江耀连一只螃蟹都舍不得让许长夏剥,他要是真吃了许长夏辛苦包的包子,江耀恐怕杀了他的心都有! “梅干菜肉包?”沈煜问道。 “对,沈哥你喜欢吃吗?”许长夏问他。 “还行。”沈煜顿了几秒,回道。 那包子,他似乎是吃到了,陆风带到了部队,当时他饿了随手拿了一只。 味道确实不错,比他在外面点心铺子里买的还好吃。 江耀朝他看了眼,道:“想吃?” “你多心了。我可不敢劳驾你的太太。”沈煜微微笑着回道。 许长夏觉得,江耀未免也太霸道了一点儿。 而且,越多人试吃,她才能知道他们做的包子到底还有哪些不足,好改进口味。 她也想做一家像知味楼这样的远近闻名的老字号,华夏国人口多,最离不开的就是一个吃字,从这方面下手,一定不会出错。 身旁,江耀给她拆好了三只蟹,道:“就吃这么多吧,女孩子吃多了蟹不好,容易胃寒。” “好。”许长夏乖乖点头道。 “我去洗个手。”他起身道。 许长夏和沈煜周俊都不熟,坐在餐桌上有些尴尬。 沈煜沉默了会儿,朝她笑了笑,主动找话题缓解她的尴尬:“房子还喜欢吗?我亲自装修好刚晾了一年多,准备住进来了,结果被江耀这小子截胡了。” “你自己设计的?”许长夏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这房子的主人肯定是找了个特别厉害的设计团队来装修,没想到竟是沈煜自己弄的。 “对,自己设计的。”沈煜点了点头,应道:“原本是打算做婚房用的,后来婚不结了,不如成人之美,让给你们。” 刚才他们还在说沈煜今年已经换了第六个女朋友。 许长夏以为,像沈煜这种爱玩的男人,轻易是不会结婚的。 可正如那些街坊邻里对她的成见,谁都不该拿着有色眼镜去看一个人。 “别听他乱说。”江耀洗完了手,进来刚好听到他们在聊房子,随即朝许长夏道:“他买下房子前就已经和他前未婚妻分了。” “分了就不能复合?”沈煜挑着眉问道。 “那你还两年谈十个?”江耀反问。 沈煜撇着嘴角没说话了。 许长夏觉得沈煜这人还挺有意思的,难怪能和江耀做朋友。 四个人玩儿了一下午的牌,吃完晚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沈煜眼看着天不早了,起身朝周俊道:“那咱们早点儿回吧,江耀有上头批的订婚假,我们可没有。” 周俊心照不宣地跟着起身,点了点头回道:“行。” 他们就不打扰这小夫妻两人了。 江耀也没多留他们,他看许长夏差不多也有点儿困了,两人一块儿将沈煜周俊送到了门口。 “对了,我和周俊给你们买了个最新款的月国热水器,放在后备箱了,你过来和我们取一下。”沈煜朝江耀道。 “就当是补给你们的订婚礼物,那天部队有事情,我们没来得及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宴。” “让沈太子破费了。”江耀笑了笑,道。 许长夏也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年代热水器本来就很少有人用,因为贵,月国的更是不便宜,怎么也得两三千块。 给朋友送礼送得这么贵重,真的很少见。 然而这东西对沈煜来说,不过就是洒洒水罢了。 “还有两件部队上的事情,要跟你聊一下。”沈煜又朝江耀道。 说话间,朝许长夏看了眼。 江耀斟酌了下,将许长夏拉回到了屋里。 “可能要聊一会儿,楼下冷,你先上去洗漱。” “好。”许长夏明白,肯定是什么机密的事情,随即点头应道。 说完,踮着脚尖凑到江耀面前。 江耀看着她羞红的小脸,笑着低下头,温柔地啄了下她的唇。 “那我等你。”许长夏又小声道。 今晚,是他们独居的第一晚,没有任何人打扰,自然是要补上新婚夜那晚的遗憾,许长夏有些害羞,也有些紧张。 第61章 哥哥,我有点难受 许长夏给何嫂帮忙把洗好的杯子碗筷摆进了橱柜,看了眼客厅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她打开窗外往外看了眼,不远处,江耀和沈煜周俊还在车上聊着,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她没有打扰,一个人先上了楼。 她打开许芳菲给她收拾好的行李箱,将自己的衣服挂进了橱柜,想了想,将一套酒红色的真丝睡衣从里面拿了出来。 这套睡衣,是她和许芳菲两人一块儿去百货大楼挑的,许芳菲说她以前的睡衣都太幼稚,快要结婚的人了,应该穿得成熟些。 许长夏拎着睡衣走到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了看,小脸止不住的有些发烫。 这睡衣是两件套,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前面是深V领,长度大概到膝盖的位置,九分袖,因为是真丝材质,行动间紧贴着身上,很显身材。 她觉得,江耀肯定会喜欢。 正要脱衣服洗澡,门外,何嫂敲了敲门:“少奶奶?” 许长夏随即出去给她开门:“怎么了何嫂?” “这是前几年我们老爷子还没退位时,旁人送的洋酒,说是很出名的一个牌子,可贵了。”何嫂笑眯眯地将一旁花架上的托盘端了进来。 许长夏朝托盘里看了眼,是红酒,何嫂还专门给他们拿了两只喝红酒用的水晶杯。 这个年代喝红酒的就已经很少见了,有专门的红酒杯,更是少见。 “何嫂,你想得真周到!”许长夏有些惊讶。 “哪有。”何嫂笑眯眯地回道。 她看许长夏脸上还毛茸茸的,又观察了她走路的姿势,确定她和江耀肯定还没有同房。 她想着老爷子对她的嘱托,她过来可不是来吃闲饭的! 为了许长夏和江耀能够尽早同房,她必须使尽浑身解数! “待会儿你和大少爷两人睡前碰个杯,喝点儿这个国外的洋酒,多浪漫呀!” “洗手间里还有大少爷让人从国外带来的叫个什么……玫瑰香体乳的,可好闻了!大少爷喜欢闻!” 许长夏不禁哑然失笑,哪儿有男人喜欢闻玫瑰香的? 一听就知道是何嫂想让她用,想叫她全身涂得香喷喷的,江耀会更喜欢。 她看破却没有说破,只是点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我待会儿洗完就涂。” “老爷子也希望能够早点儿抱上重孙呢!”何嫂又意味深长道。 许长夏愣了下,回道:“好,我知道。” 两家人特意挑了江耀上岛前举办订婚宴,其实就是为了他们两人能尽早同房,毕竟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说的直白些,他们就是想尽快留下江耀的种,这番用心良苦许长夏当然明白。 何嫂怕自己说得太露骨,会让许长夏心里不舒服,想了想,朝许长夏轻声道:“少奶奶知不知道,老爷子之前还有个大儿子,比你公公大十岁?” “是,我知道。”许长夏记得是有这么个人,许芳菲和她说过。 愣了下,反问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儿?” “老爷子这大儿子啊,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飞行员,只是在一次战争中,他为了掩护自己的队友,牺牲了,当时他才二十五岁!真的很可惜!” “当时他只顾着报效国家,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情爱,所以也没能留下一子半女,所以咱们江家才人丁单薄,就只有江耀和江池两个孩子!” 何嫂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点许长夏。 “所以老爷子担心,江耀哥也会像他一样。”许长夏轻声回道。 “是啊!”何嫂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但是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大少爷又太过争气,件件事都要做到最好,被选上了去岛上特训也没办法。” “更何况,男人都是有野心的,他也希望自己可以爬得更高。” 他们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上辈子,这件事情是应验了的。 许长夏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了。 她若有所思回道:“何嫂,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我就知道老爷子一眼相中你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呢!”何嫂满意地回道:“他那双眼睛看过了多少人,毒得很!” 说完,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何嫂帮许长夏将红酒摆到了床头柜上,道:“少奶奶快去洗漱吧,少爷可能马上就上来了!” 许长夏微笑目送着何嫂出去了,视线随后落在了床头的红酒上。 她拿起酒杯,先品了一小口,入口醇厚,余香满嘴,确实是好酒。 江耀谈完事情上楼时,快要十点半了。 楼上静悄悄的,他直觉许长夏可能已经睡着了,尽量放轻手脚打开了房门。 屋里没开灯,只点着一只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甜香。 他适应了几秒室内昏暗的光线,发现许长夏果然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许是他开门时,外面的凉气涌进来惊到了许长夏,她在床上微微动了下。 “哥哥?”她含混不清地小声嘟囔道。 江耀随即关上房门,走到床边,提起被子一角替她盖上,轻声责备道:“怎么睡觉不盖被子?” 许长夏口中不知道又嘀咕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紧贴着江耀,闭上眼睛又睡了。 江耀的指尖,触到了她身上的温度,随即紧皱起眉。 她身上怎么会这么烫?! “夏夏!”许长夏刚好压住了他一只手,他顺势将她抱起,让她倚在了自己怀里:“怎么发烧了?” 就算是睡觉忘记盖被子受了凉,也不会烧得这么快! 许长夏只觉得身上难受得紧,眼睛睁不开,偏偏身上又火烫烫的,烧得她心里难受发慌,又有点儿像虫子在爬。 “哥哥……我有点难受……”迷迷糊糊间,她转身搂住了江耀的腰。 第62章 乖,先放开 搂住的一瞬间,许长夏只觉得江耀身上冰冰凉凉的,刚好舒服。 她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满意地嘟囔了声。 然而,这几下,刚好是蹭到了不该蹭的地方,江耀一下子身上僵住了。 他紧拧着眉,低头看着怀里的许长夏。 许长夏一只小手也不老实,顺着他衬衫中间的缝隙摸了进去,摸到他皮肤的瞬间,她忍不住快乐地轻轻呻吟了下。 好凉快!好舒服! 然而这一点儿温度,对她来说,不过是饮鸩止渴。 她摸着的地方,没一会儿,也变成了和她一样滚烫。 她顺着又往其他地方摸去。 “夏夏……”江耀一把扣住了她的手,声音低哑开口道:“脏,乖,不要摸。” 许长夏随即不满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又摸了回去。 江耀几乎是在咬牙强忍着,许长夏的小手在他小腹处轻轻揉捏着,将自己的小脸也贴了上来。 她炙热的呼吸不断地喷洒在他的小腹上,他抓着她,不敢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却已经根根爆了起来。 “夏夏!”他声音抬高了几分,叫她的名字。 许长夏已经听不清江耀在说什么了,他身上比她凉,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耳朵,热到已经让她承受不了。 下一秒,她一扭头,将自己滚烫的唇,压在了江耀的小腹上。 江耀浑身一个激灵,彻底僵住。 微微凉的温度,让许长夏缓解了些许不适。 只是没几秒,她压着的地方也变得滚烫起来,许长夏有些不满地凑到了其它地方。 她软嫩的唇所到之处,在江耀身上点起了一簇簇的火。 江耀深吸了两口气,一把扣住她的下巴,沉声道:“夏夏!不可以!” 许长夏被捏得有些疼,神智清明了一瞬。 她眼中带着困惑,盯着江耀看了眼,随后,又迷迷糊糊地朝他身上扒了过来:“哥哥,你回来了……” 她说着,闭着眼睛朝他亲了过来。 第一下亲到了他的鼻子上,她的唇顿了下,随后,一点点顺着往下摸索,找到了他的唇。 “嗯?”她迷惑了一瞬。 感受了到了他嘴唇的湿凉,她才确定,是找对了地方。 她随即用小嘴啃咬起了他的唇,只有这儿,是不会变得很烫的地方。 江耀睁着眼睛看着许长夏此时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许长夏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即便是发高烧,人也会保持相对清醒的状态。 许长夏这个样子,倒有点儿像是喝醉了。 就在这时,他嗅到了空气之中一股淡淡的酒精味,与此同时,他尝到了她嘴里的一丝酒味。 他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两只红酒杯。 其中一只已经倒上了酒。 他随即避开了许长夏的唇,伸手拿起杯子,尝了一口。 几秒后,他品出来一丝异味来。 这酒,他在老爷子那儿喝过,这味道和他当初喝的有些不同! 他不让许长夏亲,许长夏此刻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 “夏夏,喝点儿水好不好?”江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酒里的东西,多半是老爷子让何嫂放的! 他看许长夏喝的并不多的样子,何嫂也许是不知轻重放多了! 江耀起身,打算给她倒点儿温水来。 “不要!”还没离开床,许长夏又哭哭啼啼地纠缠上来,还是要亲他。 江耀无奈,只能将她抱了起来。 刚将她搂到怀里,许长夏便勾住了他的脖子,死死缠住他。 “哥哥,你亲亲我……”许长夏此刻委屈得不行,她只是想亲一亲江耀,他为什么要把她推开呢? 江耀站在床边,看着许长夏脸上挂着的泪珠,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眼泪,低声问:“这样,会好一点儿吗?” 许长夏察觉到那一丝凉意,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嗯……” 江耀顺着她眼泪一路,慢慢地,轻柔地,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上。 许长夏忽然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处,忽然就舒服了些。 但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跪坐在床上轻轻喘息着,回应着江耀的吻,又将自己的肩膀送到江耀的唇边:“哥哥,亲一亲这儿……这儿也要亲……” 江耀这才发现许长夏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她只是微微一动,外面那件睡袍便顺着她丝滑的肌肤从肩膀上滑落下来。 她此刻虽然穿着衣服,却比没穿,更诱人。 江耀看着她,一双眼眸,渐渐染上了一丝猩红的颜色。 他低头,咬上了她的肩膀。 房间里的玫瑰甜香,加上她身上的玫瑰香,让温热的空气变得愈发黏腻。 许长夏愈发难耐,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伸手,紧紧搂住了江耀深埋在她纤细的脖颈间的脑袋。 第63章 用嘴喂 她伸手去解江耀领口的纽扣,却怎么也解不开。 她有些急了,一用力,一声脆响,直接把江耀的衬衫给撕开了。 纽扣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让江耀忽然恢复了理智。 “夏夏,不行!”他再次按住许长夏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小手。 “为什么不行呢?”许长夏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江耀,眼中满是困惑。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但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江耀,她只知道,她想和他贴得更近一些,这会让她更舒服。 许长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现在的神智是不清醒的,在这种情况下,江耀不可能碰她。 更何况,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在他活着回杭城之前绝不会碰她! 他狠下心,将她散落在床上的睡衣外袍拿起来,重新替她穿回到了身上,转身拉开房门,朝楼下叫了一声:“何嫂!” 何嫂正要睡下,她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动静,还以为今晚肯定是稳了。 江耀叫她,她随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装听不见。 江耀又叫了她一声:“何嫂!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让傅先生立刻过来!” 傅先生是江老爷子的家庭医生。 何嫂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恐怕是楼上出了什么事了! …… 许长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外面天已经亮了。 她想要坐起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微微一动,却觉得身上酸痛得厉害。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地立刻掀开被子,吃力地坐起看向自己身下。 洁白的床单上干干净净,她身上穿着一套自己的衣服,而且那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并没有撕裂之后的疼痛。 “……怎么到现在都没醒呢?” “其实药放的并不多,也许是因为当时她去洗了澡,加上房间里暖气开得太足,燥热之下药效就发挥了异常的作用。” 门外,有人在低声交谈着。 是江耀的声音。 许长夏脑子里空空的,头痛得厉害,坐在床上发愣了会儿,才隐约想起昨晚的事情。 她记得,昨晚喝了一口何嫂给的红酒之后,她就去洗澡了,洗完澡之后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几个零星的片段闪过。 她想起,江耀回房之后抱住了她。 她想起,她吻向他的小腹。 一个个零碎的片段在她脑子里连接起来,让许长夏小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再给她喂点儿水看看,多喝多排,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是要醒了。”门外的人又朝江耀道。 许长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耀,赶紧又躺了回去,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几秒后,她听到江耀推门进来的声音,立刻闭紧了双眼。 江耀给许长夏倒了杯水。 走到床边,看到许长夏的脸被被子蒙住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许长夏缩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很显然,是不想被他发现自己醒了。 江耀忍不住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他沉默了几秒,再自然不过地坐在了床头边,伸手,将她脸上的被子拽了下来,将她上半身扶起,靠在了自己臂弯里。 许长夏忍着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江耀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送到她的嘴边。 许长夏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一些水顺着她的嘴角慢慢往下流,流进了她的领口深处。 温凉的水,激得她控制不住,微微动了下。 江耀喂水的动作随即停下了。 许长夏觉得他应该已经发现自己醒了,正要硬着头皮假装自己刚醒过来,江耀却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没醒,这水喂不下去可怎么办?” 许长夏听着他将勺子放到了一边,又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靠近了过来。 他……该不会是想用嘴喂吧? 许长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正要继续演下去,忽然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她脖子上的水珠。 他指腹上的老茧,拂过她肌肤的瞬间,立刻带起了一片战栗。 许长夏控制不住地轻吸了口气。 “衣服都湿了,得换一件。”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他轻声的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下,便将许长夏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他是打算脱她的衣服?! 可她身上只穿着一套贴身内衣,一脱,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长夏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又想起昨晚的画面,小脸又不自觉地发烫起来。 江耀看着怀里的她小脸变得红扑扑的,没作声,没有拆穿她,将她抱向一旁衣帽间里。 衣帽间旁边便是洗手间。 江耀视线往那一扫,想了想,一只手轻轻抚向许长夏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她昨晚喝了那么多水下去,还没上厕所。”他一边又低声道。 江耀的手刚碰上许长夏的小肚子,许长夏只觉得一股酸麻的涨意涌了上来。 之前她只是觉得有点想上厕所,江耀不碰还好,一碰,她…… 许长夏暗暗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忽然察觉到江耀抱她的姿势变了,将她换了个方向,她的后背随即紧贴上他的胸口。 就像是抱小宝宝一般的姿势,将她抱进了洗手间。 许长夏忽然意识到,江耀似乎是打算亲手抱着她上厕所。 第64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察觉到,他的两根手指顺着她后腰,慢慢探了下去。 这可不行!!! 许长夏惊慌失措之下,一把按住他的手。 一回头,正好对上他笑意吟吟的一双深眸。 “醒了?”他柔声问。 江耀摆明了是一开始就发现她醒了!他是故意的! 许长夏这才明白过来。 她又羞又恼,一把扯开江耀的手:“你先出去!” 她是真的很急,想上厕所,快要憋不住了! “那我松开了。”江耀说着,将她放到了地上。 许长夏落地的瞬间,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没能站得住。 昨晚何嫂给她加的那个东西后劲是真大,她身上又酸又痛,也没什么力气。 江耀随即将她扶稳了,忍着笑问:“真不用帮忙?” “我自己可以!”许长夏伸手扶住一旁的墙,紧皱着眉头回道。 江耀看着她有点儿泛红的眼眶,知道自己这个玩笑是开大了,他怕自己继续待下去,许长夏被气哭都有可能。 “那我在门外等你。”他笑了笑,没再坚持,慢慢松开了她的胳膊,见她可以自己勉强站住,才走了出去。 江耀把门关上的一瞬间,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自己一点点挪到马桶边,脱下裤子坐了下去。 她看向面前关上的那道门,想着她上厕所的声音江耀能在门外听见,涨红着脸又小声问道:“你在外面吗?” “在。”几秒后,江耀回道。 “你回房间,不要站在门口!”许长夏是真的觉得害羞。 勾引他是一回事,可他们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同房,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深入亲近到那一步,她会觉得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房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阿耀?你在吗?” 许长夏听出,似乎是江老爷子的声音。 所以这儿应该是江家老宅,江老爷子的住处。 上辈子江家一大家子,只有江老爷子对她还算是不错。 许长夏想起江耀战死后,老爷子曾亲自找上门来问她:“你愿意做阿耀的遗孀吗?只要你愿意,我还是会像待亲孙媳一样待你。” 只是当时许长夏脑子不清楚,只想着立刻逃离许家逃去国外,拒绝了老人家的请求。 当时,恐怕江老爷子的心都要碎了。 大孙子刚战死,尸骨未寒,未过门的孙媳就立刻选择改嫁。 此刻,许长夏对江老爷子也是心怀愧疚的。 一门之隔处,江耀斟酌了下,朝老爷子应道:“在,稍等我一会儿。” “那我在隔壁书房等你。”江老爷子随即应道。 江耀是怕许长夏觉得尴尬,他等了会儿,等到许长夏上完了厕所,走到门边轻声问道:“自己可以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抱?”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许长夏抿了抿小嘴回道。 江耀听到她站起来走路的声音,才放了心,转身去了隔壁书房。 进门时,江老爷子正在叫人研磨,准备写毛笔字。 “爷爷,怎么了?”江耀走到书桌旁,恭敬地问道。 “哼!”老爷子冷哼了下:“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江耀看向他,没作声。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爷子见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面前,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毛笔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责骂道。 昨晚都已经是那种情况了!他几乎是手把手地把机会摆在他们小两口面前! 结果何嫂过来和他说,两人还是没有同房。 老爷子这心都快要气炸了!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为什么要同意和人家订婚?既然同意了,那就得对她负责!你知道什么叫负责吗?” “知道。”江耀淡淡回道。 “知道那你还这样!”老爷子只觉得一拳头锤在了棉花上,心里真是不得劲:“你把人家娶回家里,放那儿当个摆件!这不是羞辱人家?” 江耀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老爷子大发雷霆的心理准备。 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听着便是了。 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将江家的希望都放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都知道。 然而,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老爷子觉得,对一个女人负责就是要跟她同房,尽早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让她能尽早在大家庭里站稳脚跟。 这个想法确实没错。 可江耀认为,对许长夏负责,就必须得考虑好她这一辈子往后的路,而不是只图自己一时爽快。 这些话,他不会直接说出来,因为老爷子年纪大了,快八十了,不能被他气出个好歹来。 老爷子见他只是站在那儿不吭声,顺了顺气,沉声问道:“说吧!是你的问题,还是夏夏的问题?” “我都已经知道了,江池来我这儿说了他以前和夏夏处过对象!” “是不是夏夏心里还有江池?放不下他,所以不愿和你同房?”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不如趁早分开!成全了夏夏和江池两个!” 老爷子这几句话,让江耀的脸色陡变。 “自然不是!”他想都不想沉声回道。 江池背后竟然搞这样的小动作! 想让他把许长夏让给江池,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今晚,你们就睡在我这儿!两人睡在一间房里!”老爷子随即冷着脸回道。 “要是这都不成的话,我看你们两个也不必结婚了!” 第65章 今晚,跑不掉了 今晚的事情,今晚再说。 江耀再怎么也不会主动将许长夏拱手让人,除非他死了! 而且,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把许长夏让给江池这种既没有担当又无用的人! 哪怕是江池唯一引以为傲的大学生身份,也存在相当大的水分。 如果不是江连舟在高考恢复之前提前得到消息,想尽了办法给江池把功课补上,再加上给学校捐了十万块的建校费,弥补了和分数线相差的几分,江池这辈子都不可能考得上大学! 更何况,上了大学又能如何,他能毕得了业? “说话!”江老爷子见江耀阴沉着脸不做声,朝他喝道:“行还是不行,一句话!” “行,今晚就住这儿。”江耀深吸了口气,回道。 “明天我要验的!”老爷子又道:“别想蒙混过关!” “我知道。”江耀淡淡回道。 老爷子这辈子雷厉风行,手段了得,底下的人任何一点儿小心思都休想瞒过他。 他就不信,他还能治不住自己的孙子! 他着急让许长夏和江耀同房,一来,是不希望看到江耀会落到和自己大儿子一般的结局。 二来,许长夏的外公对他实在是有再生之恩,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江家。 江雷霆是个知恩图报的性情中人,许长夏的外公救了他,他就得把许家给救活。 许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许长夏,江雷霆逼也得把江耀逼上她的床! “你给我记住,你们现在还只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你不要她,江池会要!”江雷霆想了想,又点了江耀一句。 “我知道。”江耀心中被说得有些烦躁。 老爷子当然明白江池来他这儿告状是为了什么,他是故意说出来,刺激刺激江耀。 看江耀还是有些紧张许长夏的,他心里也有数了,这事儿多半能成。 他说话间,手执毛笔,在面前一张红纸上落下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写完,递给了江耀。 江耀接过一看,是一张宴席请柬。 “今晚,我会亲自主持回门宴!这酒宴不能再往下拖了!”江雷霆朝他道。 “倘若你不给夏夏撑腰,蒋以禾他们能给她好脸色看?你爸就是个爱听枕旁风的,也会跟着怠慢她!你让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在咱们江家立足?” 江耀迟迟不办回门宴,其实是尊重许长夏前几日的想法。 老爷子想现在办,他就先去找许长夏商议一下。 毕竟老爷子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待会儿下午,你亲自去把夏夏的父母接来。” “顾书庭不行!”江耀想都不想地回道。 “怎么不行?他可是夏夏的亲生父亲,回门宴父亲不在,像什么样子?”江雷霆反问道。 江耀没作声。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顾书庭也去不了。 个中原因,江耀也不想多说给江雷霆听,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我自有安排。”半晌,他紧皱着眉头回道。 “那就好!还有你小舅,今晚也会去回门宴。”江雷霆又道。 “他回杭了?”江耀愣了下,反问道。 “是啊,昨天回的。”江雷霆点头回道。 江耀的小舅舅陈砚川,是江耀亲生母亲唯一的一个兄弟,比江耀只大了十三岁。 他从小金尊玉贵,读书时就意气风发非同于常人,后面出国留学几年回来,见识手段更是了得,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当上了省里的二把手,在杭城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如今省里一把手年纪大了,快要退位,到处都传陈砚川会顶替上位。 反正这几年,陈砚川是忙得不得了,江耀订婚他都没来得及赶回来。 这次回门宴他会回来参加,江耀也有些惊讶。 “你小舅也替你着急啊。”江雷霆语重心长道:“你也多体谅体谅我们做长辈的,不要让他太过于担心。” “我知道。”江耀沉默了会儿,低声回道。 陈砚川于他来说,亦父亦友,他这次回来,恐怕也会找他深聊往后的事情。 当年江耀的母亲去世时,陈砚川刚好去国外求学,回来时江耀都已经大了,陈砚川总觉得是他没来得及回来给江耀撑腰,让江耀吃了许多苦,所以心里一直很愧疚,一直没有成家,只当江耀是自己的亲儿子去培养。 整个老陈家,老大在江耀五岁时去世,老二生下来没几岁就夭折了,老三陈砚川不肯成家,只留下了江耀这个独苗苗。 所以,几个月前江雷霆忽然去许家找到许长夏,要让他们尽快完婚这事儿,也是得到了陈砚川的首肯。 陈砚川的忽然回杭,让江耀心里不免也增加了几分压力。 “回房间去吧,夏夏身体估计还有些不舒服,你今天就专心陪着她,其它什么都不要去管。”江雷霆朝他道。 江耀应了声,转身若有所思走出了房门。 “老爷子,你们这么逼大少爷,就不怕他忽然反悔不跟许小姐结婚了?”一旁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怕。”江雷霆笑了笑,回道。 “只怕陈砚川那边比我更着急,他们老陈家得靠阿耀传宗接代呢!” 所以他才故意把陈砚川抬出来,给江耀施压。 他就不信,陈砚川没办法。 同房这事儿,早晚得成! 第66章 他身上令她心安的味道 江耀走到房门前,看到房门是虚掩着的,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记得自己走之前是把门关上了。 正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可以不要再跟我赌气了吗?还是说,你就喜欢做寡妇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他江耀这次上岛是去送死,而我上岛,是为了镀一层金!等我回来,一定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江耀有的,我也会有!” 两分钟前,许长夏刚从洗手间出来,便看见江池已经进了屋。 她不知道江池是怎么进来的! 此刻,她后背防备地靠着桌子站着。 “你连他的一根手指也比不上!”她厌恶地回道。 真是不自量力! 江池满眼写着失望,直勾勾盯着许长夏,道:“所以从一开始,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就是因为你知道江家有钱是不是?” “你现在觉得江耀比我好,无非是他是个营长!但是我告诉你!除了有老爷子给他撑腰,他在江家一无所有!等老爷子过几年一走,他能得到什么?你一定会后悔!” 许长夏只觉得厌烦,索性顺着他的话承认道:“是,我就是喜欢他比你有出息,那又怎样?” 江池已经被许长夏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对许长夏只有利用的心思,从一开始他接近许长夏,就是因为顾书庭的资本家后代身份,因为他在美丽国有公司。 可现在,他不仅仅只是不甘心于许长夏这头到手的肥羊要跑。 她明明之前那么迷恋他!现在却对他弃之如敝履! 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江耀只能捡他剩下的! 而现在,这个曾经他毫不在意的女人,却选择了江耀! 他直勾勾盯着许长夏。 许长夏见他有些不对劲,谨慎地往后退开了两步。 江池努力地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朝她轻声哄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都是反话!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激起我的胜负欲。” “我承认,都是我不好,在老爷子找到许家去的时候,我就该早些说出我们的关系!但是现在也不晚,现在我就带你去爷爷面前说清楚,你和我才是真心相爱的!” “你发什么疯?“许长夏紧皱着眉头回道。 这儿是江家老宅,许长夏不想再闹得像上次那样,这样会让老爷子对她有成见。 如果真闹到了老爷子那儿去,恐怕江耀也要对她失望,他们两人好不容易这两天关系才更亲近了一步! “你怕了是吗?“江池朝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许长夏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江耀和老爷子现在就在隔壁,你说,如果他们两个看到我们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会有什么反应?”江池说着,一步步地朝许长夏逼近过来。 江池知道许长夏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他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都已经那样了,你还是拒绝了江耀,证明你心里根本放不下我,不是吗?” 许长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耀没有碰她,但江池的脸皮,真是厚到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甚至她现在只要看到江池的脸,就觉得反胃想吐! 她慢慢往后退着,警惕地看着面前的江池。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说江耀这次上岛是去送死?”她斟酌了几秒,假装很期待地问道:“是不是你爸他们已经给你铺好了路?” 江池的脚步,顿了顿。 所以他还是没猜错,许长夏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喜欢上江耀?她就是看中了江耀有前途,就是为了面子和钱而已! 他自认为,他还是有些了解许长夏的。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和好吧。”他眼神和缓了许多,朝她伸手道。 许长夏见他放下了防备。 下一秒,直接抄起地上的凳子朝他身上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立刻朝房门外跑去。 只要没人看见他们两人共处一室,江池就没法污蔑她的清白!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门把手,身后江池恶狠狠骂了句,拾起地上砸破的凳子,就朝许长夏的方向砸了过来! 许长夏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回头看了眼,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反手便去摸门。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被拽到了一旁。 下一秒,她便闻到了江耀身上那股让她心安的味道。 江耀抬手替许长夏挡住了凳子。 他垂眸,看向地上已经被摔得稀碎的圆木凳。 他眸中散发着的深冷寒意,让江池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去。 “你打她?”江耀抬眸,盯住了江池。 “没有!”江池立刻否认道:“我根本没碰到她!” 江耀并不是想听江池的回答。 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他看到的,是江池逼迫许长夏欲图不轨,许长夏为了自保,被迫和他周旋。 他先将怀里的许长夏松开,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沉声问:“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有。”许长夏摇了摇头。 江耀赶到得及时,那椅子没碰上她。 江耀见她身上确实是没伤,这才放下心。 如果不是他就站在门外,刚才那凳子,已经砸到了许长夏身上,能砸碎椅子的力道,不把许长夏砸个半死是不可能的。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能经得起江池这样的折腾? 她剥个螃蟹,他都怕蟹腿把她的手给扎了! 爱人如养花,越是呵护,花才开得越好。 “他以前也对你动过手,是不是?”他沉默了几秒,继续问。 许长夏犹豫了下。 江池对她脾气很暴躁,推搡过她几回,过后又会来哄她。 许长夏上辈子不懂是为什么,她以为江池对所有人都这样,直到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因为不喜欢她才对她不耐烦,而立刻哄她,只是怕她这只好不容易到手的肥羊跑掉而已。 但无论有没有对她进行殴打,动手就是动手了。 “是!”她点了点头,回道。 江池听许长夏说着,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在胡说什么!我有打过你?” 只不过有两次他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把她推得摔倒在地!她说得这么严重! 江耀问得越深,江池便越是心惊胆战! 江耀回头,又盯住了他。 第67章 迷得他五迷三道 该问的,江耀都已经问清楚了。 他看到了刚才江池出手的速度,他是毫不犹豫地就拎起凳子就砸向许长夏,如果没有动手的先例,动作不会这么自然。 他是研修犯罪心理学的硕士学位,这一点,江池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最近一次动手,就在刚才。”许长夏随即回道。 “好。”江耀心中有数了。 这一笔笔的账,今天,他就会跟江池清算。 “你!”江池只觉得荒谬,下意识地又朝许长夏抬起手。 江池那只手刚扬到半空之中,眼睁睁看着江耀的手伸了过来,下一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狠狠摔到了地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摔碎了,刚好后背摔在之前破碎的圆凳子上,木刺扎进了他的身体,他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阵发黑。 被江耀刚才扭住的那只手,此刻一阵阵地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他蜷缩在地上,忍不住哀嚎起来。 江耀怕自己待会儿动手,会误伤到许长夏,转身将她小心地扶坐在远处椅子上。 随后,走到江池面前。 他拎起一旁的圆凳,眼睛眨都不眨,面无表情朝江池砸了下去。 隔壁江老爷子听到这边巨大的响动,立刻急匆匆赶了过来。 走到门口一看,江池正躺在地上哭嚎,脸已经肿得不成人样,手臂都变了形,愣住了。 “这怎么了?”他一边叫佣人去扶起地上的江池,一边询问一旁的江耀和许长夏。 “他动手打夏夏。”江耀面无表情回道。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呢?!”江雷霆随即松了口气,扭头问江池:“夏夏可是你嫂子!哪儿有小叔子对嫂子动手的?” 江耀没有无缘无故地动手就好! 不然蒋以禾跟江连舟那儿死缠烂打的,他也心烦。 “我都没碰到她一下!”江池痛到冷汗涔涔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了:“爷爷,你可得为我做主!” “先找傅先生过来给你正骨!刚好他在!”江雷霆只当没听见,紧皱着眉头回道。 原本他对蒋以禾就不满意,连带着蒋以禾的孩子他也不太喜欢,但终究是江家的骨肉,所以他也不能对江池的伤置之不理。 蒋以禾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儿子伤成这样,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倒过去。 从小到大,江池哪儿受过这样的苦?手臂都骨折了! 那后背上密密麻麻的血窟窿,让她看着心都揪成了一团! “江耀!”她转身看向一旁的江耀,还有他身旁的许长夏,立刻扑上去要和他们拼命。 “妈!不要伤害夏夏!”即便是打了麻药,江池还是痛得嘴唇发白,躺在床上一把抓住了蒋以禾的衣角。 蒋以禾回头一看他都这么惨了,还要护着许长夏,气得都要呕血! “她是什么狐狸精投胎的!把你迷成这样?”蒋以禾一边哭一边骂。 江池目光阴沉地看向许长夏。 是啊,她是什么狐狸精? 但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把她让给江耀! 更何况,刚才她都已经承认了,是因为他没有江耀有出息所以她才会选择江耀。 现在许长夏的归宿,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感情问题,也事关他的男人尊严! “人是江耀打的,和夏夏无关。”他吃力地咽下一口唾沫,朝蒋以禾艰难开口道。 蒋以禾抹了把眼泪,恶狠狠瞪向江耀。 她先把这笔账算清楚!过后再跟许长夏算总账! 江耀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杭城,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能护住许长夏! “他是你的亲弟弟!你现在就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儿!”她说着,又望向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江雷霆:“爸!我就这一个儿子,你也就这两个孙子,一碗水要端平!” 江雷霆还是没作声,他跟蒋以禾素来不和,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 “你们都不说话是吧?”蒋以禾等了几秒,尖叫撒泼道:“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报警!!!” “吃什么回门酒!今天我就让满城看看你们江家的笑话!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身旁的东西全都摔到了地上。 蒋以禾直到现在还在为了江耀拿走的那几万块钱怄气,今天,她必须把钱全都拿回来! “你要说法,是吧?”江耀冷眼看着蒋以禾发疯,等了会儿,才淡淡开口道。 “对!”蒋以禾浑身发着抖回道:“否则你们今晚这回门酒,别想办得成!” “还有许长夏这不要脸的小婊子!我看谁还敢娶她!!!” 江耀看着她,深黑的瞳仁,猛地紧缩了下。 这些年蒋以禾再怎么发疯,江耀从来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然而,惹到许长夏,就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婊子?”江耀微微笑了下,反问道。 “她不知廉耻把你们兄弟两个耍得团团转!不是婊子是什么?!”蒋以禾破口大骂道。 正在给江耀处理伤口的许长夏,手上的动作微顿住了。 刚才江耀打江池时,手被木刺扎到,她好不容易才替他把木刺全都挑了出来。 “我再检查一遍。”她按住了江耀的手,轻声道。 挑不干净,以后会长在肉里,很痛的。 蒋以禾这还真是典型的,养肥了的恶狗咬主人。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他们母子两人一起挑中她之后,趴在她身上吸够了血,却还是瞧不起她,江池后面在外面找了个小的,可全是蒋以禾的功劳。 是蒋以禾是鞍前马后地,为江池和小三牵线,扶着江池又往上爬了一个阶层。 说不定,她的儿子阿苏被人绑架致残,也有蒋以禾的一份功劳。 今天,既然蒋以禾自己撞上门来,就不要怪她手段太狠! 江耀垂眸看向许长夏,她正认真地翻看着他手心里的伤口,看不出情绪。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人指着鼻子骂婊子,这份屈辱,他替许长夏记下了。 他沉默了几秒,扭头看向江池:“刚才你说,你会上岛,是吗?” 江池看着江耀,无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江连舟是特意这么安排的,上了岛,就会在参战名录里,回来之后大小都会有个军功,这样江池后面才能有翻身的机会。 而且,他说他们兄弟两人始终是有血缘关系在,到了危急时刻,江耀肯定不会不管江池的死活。 但是此刻,江池忽然觉得,江连舟似乎想错了。 江耀恨不得他现在就死。 “你什么意思?”蒋以禾随即拦在了江池面前。 “没什么意思。”江耀笑了笑。 就是,他一定会整死江池的意思。 “只要他敢上岛。”江耀顿了顿,继续淡淡道:“不过……” “不过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蒋以禾有些慌了。 第68章 是不是有了? “既然他这么想立军功,江指挥长做不到的,我替他做到,我一定会带江池上岛。”江耀面无表情地回道。 蒋以禾瞬间熄了火。 “阿姨您继续说,您刚才说要做什么?”江耀嘴角噙着一丝笑又看向蒋以禾。 蒋以禾却觉得,江耀这笑,让她毛骨悚然! 她手上拿捏着许长夏,江耀手上却捏着江池! 她亲生儿子的命当然比许长夏这个小贱人重要! “还有没有王法了?”蒋以禾惨白着脸喃喃道。 “你问我?”江耀看着许长夏替他包扎好了伤口,随即收回手,起身,走到了蒋以禾面前。 “抱歉,我看你是忘了,我母亲姓什么。” 江雷霆对江耀弥补了多少,陈砚川才能对江家既往不咎,恐怕蒋以禾也忘了。 江耀这颗定时炸弹,埋了多少年,蒋以禾这几年几乎没有一天能睡得好觉。 虽然江耀的母亲不是她害死的,但她是小三上位,江耀母亲气到得病,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怕!怕江耀真的会用手段害死她的儿子! 毕竟一到岛上,几乎就会和外界断掉联系! 作为一个母亲,最脆弱的弱点,就是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面前的江耀,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给我的未婚妻道歉。”江耀面无表情看着她,朝她淡淡道:“现在,立刻。” 蒋以禾看向一旁的江雷霆,求救道:“爸……” “我不插手你们的事情。”江雷霆好整以暇坐在上座喝着茶,回道。 他坐在这儿,是怕江耀和许长夏吃了蒋以禾的亏,他好伸手帮一把。 但是现在看来,不必了。 “不用。”就在这时,一直都没作声的许长夏忽然开口道。 她用管家递给她的干净热毛巾擦了擦手,收起药箱,还给了傅先生。 随后叹了口气,走到江雷霆面前道:“爷爷,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是之前,江池不当心透露给我听的。” 江雷霆微微一扬眉,回道:“有什么事情,你直说,爷爷给你做主。” “我知道,江叔叔得了不好的病。”许长夏叹着气继续道:“这件事对您对江叔叔的打击都很大,到处求医也无果。” 江雷霆眼神黯淡了下,点头回道:“是。” 许长夏朝门外院子里瞥了眼,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江池和蒋阿姨一直偷偷在转移江家财产的事情,你们应该也不知道吧?” 蒋以禾一愣,立刻扭头看向江池。 江池也是一愣。 这种话他怎么可能会告诉许长夏呢?!他又不傻! 可许长夏说的事情确实是真的!从今年年初开始,他和蒋以禾就在计划转移江家财产! “蒋阿姨不是最近说,要和人合资做生意吗?她已经和对方谈好了,她投资进去五十万,合同上只写十万,做阴阳合同骗您和江叔叔。”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可当时我知道的时候,除了江池,一个江家人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们告诉你们。”许长夏无奈地开口道。 江雷霆错愕地看着蒋以禾,他没想到,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外面一道人影忽然冲到了蒋以禾面前,狠狠一巴掌将她扇得跌倒在地。 “贱人!我还没死呢!!!” 蒋以禾意识到打自己的人是江连舟时,已经晚了。 江连舟此刻喘着大气目眦欲裂地盯着她。 蒋以禾呆愣了几秒,恐惧的泪水像断了的珠子般往下滑落,她坐在地上一边伸手拽住江连舟的衣角一边慌忙解释:“连舟……你听我说,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许长夏:“她是对我记恨在心!所以才污蔑我!” “她一定是刚才看到你进来了,故意当着你的面污蔑我!” “是或者不是,我去找人过来对峙,也就一清二楚!”江连舟一把甩开她的手,怒喝道。 “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许小姐为什么要污蔑你?五十万!不是五十块!这么大的数额她能信口胡说?!” “怎么不能呢?”蒋以禾哭着道:“你宁愿相信她!也不相信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枕边人吗?” “那你告诉大家,她为什么要恨你。”就在这时,一旁的江耀忽然冷冷开口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订婚宴第二天……”蒋以禾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那天早上想要私吞江耀送给许长夏的彩礼,那几件古玩珍品,其实她就是想拿去卖掉的。 尤其那只金蟾蜍,别人开出了四五万的天价,只要她能拿到手! 另外几样也是价值不菲,少说都能卖好几千! 她是想着,江耀马上要上战场,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情,等他回来时,说不定江连舟已经病死,那这点儿小物件,更不会有人想起了! 谁知许长夏并不是个软柿子!她没能得手! “订婚宴第二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江连舟不依不挠地追问。 蒋以禾不敢说,只是哭着摇头。 “蒋阿姨她想夺走江耀哥送给我家的彩礼,就是那几件珍宝古玩,我坚持没有给她。”一旁,许长夏替她回道。 “你乱说!我是怕你私吞!”蒋以禾尖叫道:“明明是你因此对我怀恨在心!” 许长夏微微笑着看着她,既然疯狗要咬她,不如让她先打断疯狗的腿。 “蒋阿姨,您的私事儿,原本我是不想说的,可是既然您不讲道理,那我也不必和您讲道理了。” “您跟那个替您做阴阳合同的香江老板是什么关系,需要我说吗?” “您前两年去了趟香江,说是考察当地的情况,去了大半个月,去做了什么,需要我告诉江叔叔吗?” 江连舟越听越不对劲,他默不作声地盯住了蒋以禾。 蒋以禾扭头飞快地和江池对视了眼,江池连这件事都告诉了许长夏吗?! “我没说过!”江池错愕地回道:“而且我只知道你去过香江,我怎么知道你去做什么了?” 蒋以禾一只手死死攥紧了江连舟的衣角,此刻,她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也没什么,就是,阿姨差一点儿,就给我们江池添了个异父同母的弟弟而已。”就在这时,江耀忽然闷笑了声,开口道。 第69章 舍不得碰她 “你们胡说!!!”江耀话音还未落下,蒋以禾便发起了疯,从地上一窜而起:“你们这样污蔑我!我跟你们拼了!!!” 她直接冲着几步开外的许长夏而去! 许长夏身上不舒服,行动还有些不便利,根本来不及避开,眼睁睁看着蒋以禾冲过来。 只是蒋以禾还没挨着许长夏的一片衣角,便被一巴掌甩得狠狠跌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江耀将许长夏一把捞进了怀里。 许长夏窝在江耀怀里,心跳得飞快,看向一旁地上嘴角被打出血的蒋以禾。 蒋以禾挣扎着还想站起来,江耀又是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这辈子,江耀没打过女人,蒋以禾是第一个,她值得他的两巴掌。 蒋以禾被打得头晕目眩,跌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她立刻望向了站在自己跟前不远处的江连舟,狼狈地哭着道:“连舟!连舟他打我!” 江连舟心口有些刺痛。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蒋以禾,没有作声。 蒋以禾见他不吭声,立刻扭头质问许长夏和江耀:“你们这么污蔑我!证据呢!证据拿出来!!!” 江耀又是忍不住一声冷笑:“你是要香江医院的打胎证明,还是要你查出孩子时的血检单证明?我都有,可以马上让人取过来。” 江耀的这几句话,让蒋以禾彻底没了声音。 江耀的母亲在离世前,留了个自己的人在江连舟身边,直到现在还在江家。 江耀原本是想留着这两张证明,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 谁知,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听到这样的丑事,在场所有的人都神色各异,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连舟。 “难怪……我说这个人为什么愿意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江连舟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地轻咳了几下。 “连舟你不要听她胡说!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蒋以禾一边哭着一边爬到江连舟脚边。 刚挨到江连舟的腿,下一秒,江连舟就将她踹了出去! “不要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那一脚刚好踹到蒋以禾的心脏下方,她痛得趴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江连舟看着她这个样子,却只是冷冷道:“不要再演戏了!” 这二十多年以来,他不知道蒋以禾到底骗了他多少回!以至于连她在外面有人,偷偷转移了这么大一笔财产出去给那个野男人都毫无察觉! 她现在装疼,也不过是想骗取他的恻隐之心! “五十万啊!你给了外面那个男人五十万!!!” 和这一比,前两天江耀从他手上拿走的七万块又算得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家之主,江连舟根本都不知道江家有五十万这样一笔巨额财产! “你告诉我!除了我给你的十万块,那四十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江连舟从地上将蒋以禾一把揪了起来。 “江指挥长,不如去问问自己那两个干儿子,蒋以禾这钱到底从哪儿来的!”江耀搂着许长夏,冷眼看着他们两人,忽然开口道。 蒋以禾搞钱的手段,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江连舟一直以来太过相信她。 江连舟看向江耀,又看向蒋以禾。 他似乎明白了,江耀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蒋以禾会拖他下水! 蒋以禾此刻是真的慌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做的那么隐秘的事情,会在今天东窗事发! 蒋以禾的眼神不断闪躲着,不敢和他对视。 在背地里面,她确实瞒着江连舟做了很多小动作。 一直以来,江连舟以为她是去和那些富太官太们打麻将,实际上,她是去开展自己的副业。 三年前,江连舟还没有从一线退下来,他位高权重,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蒋以禾就是从这方面去想办法了。 也就是俗称的,买官。 和别人不同的是,她作为江连舟的太太,很多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只要她温柔软语几句,江连舟就会听她的。 江连舟的一小部分心腹,都是她在中间牵线搭桥提上来的。 只要能成一个,她就可以拿一到两万的礼金,看职位大小,看对方出手是否阔绰。 因为她拿到的钱一部分是偷偷存在了娘家,一部分拿给了江池挥霍,只有剩下一点点,她会拿到江连舟面前做个表面功夫。 江连舟为官还算是清廉,只是偶尔收一些不是特别贵重的合他心意的东西,例如一些茶砖,一些小古董,名贵烟酒之类。 假如旁人送来十块极品茶砖,蒋以禾就会私自扣下八块,只拿两块给江连舟,江连舟一看不是很贵重,也就收下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太多。 所以,江连舟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收了我手底下那些人的钱!是不是?”蒋以禾不说话,江连舟也能猜到大概了。 之前其实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只是他不愿相信在他面前几乎是个完美太太的蒋以禾,会做出这种事情,所以他一直没有追究。 蒋以禾此刻的不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连舟双眼通红。 半晌,站起身来,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纪检委查出来,我的结局会有多惨?” 蒋以禾就是在知道江连舟得病之后,知道他活不久了,所以才更加猖狂地做了那些事情。 反正他过几年就要死了,查不查得出来,又能怎样? 所以蒋以禾一直在偷偷往外转移财产,以保住自己和江池。 “对不起……”此刻,她有些后悔了,她轻声抽泣着,朝江连舟道歉:“对不起连舟,是我鬼迷了心窍,我不是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脸上狠狠抽了几巴掌。 第70章 拿命去宠 连抽了几巴掌,江连舟却忽然伸手,拽住了她:“够了。” “你现在和我道歉,只是因为你的秘密被人发现,被我发现了,你害怕我会惩罚你。” 他一直当做心肝宝贝拿命去宠的女人,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江连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不是的连舟!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信我好不好?”蒋以禾哭得泣不成声。 江连舟将脸别向了一旁。 他不想再看见蒋以禾的惺惺作态。 他沉默了会儿,深吸了两口气,道:“这样吧,你把那五十万拿来,还给江家,其余的钱,我不再追究。” 蒋家和江池挥霍掉的,让蒋以禾掏出来,恐怕也难。 “真的?”蒋以禾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江连舟轻声回道。 “不行!”江雷霆随即狠狠拍了下桌子。 他在旁听着,气得高血压都要犯了! “你想这么轻飘飘地就把她犯的错带过去!不可能!江连舟,我生了你这样的儿子我认栽!但我江雷霆的孙子和孙媳受了委屈,我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知道。”江连舟点了点头。 倘若蒋以禾真的做了那些不好的事情,那他肯定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他叹了口气,又朝蒋以禾道:“离婚吧,你带着江池,净身出户。” “这样,您还满意吗?”江连舟扭头问江雷霆。 江雷霆早就希望他俩离婚了! 蒋以禾这女人根本就是个狐狸精害人精!她要是个本分的,江雷霆也就忍下了,可她除了吃喝玩乐做坏事,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当初还活活气死了江耀的亲生母亲! “好!既然你决定了让他们净身出户,那我也就不追究其它了!” 只要能把江家的财产都留给他的乖孙,只要那些蒋家的废物不再继续拖累江耀,其它的不管江连舟怎么安排,江雷霆都无所谓! “我就一个要求,下个月前,你们必须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全都办好!” 江雷霆说着,看向蒋以禾:“否则,就不要怪我追究你偷盗和私自转移江家财物的罪名!” “这些年,我在江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蒋以禾被吓得一哆嗦,一边茫然地望向江连舟哭道:“连舟,你说句话呀!至少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咱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连舟却只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连舟……”蒋以禾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江连舟的脚步:“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江连舟生病的左肺,有些隐隐作痛。 “待会儿,我就会让人去收拾好你的东西,送回蒋家。”他沉默了会儿,朝蒋以禾轻声回道:“这个月底前,离婚。” 说罢,他吃力地抬起脚,一个人朝外走去。 蒋以禾从未想过,有一天江连舟会对自己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她直愣愣盯着江连舟,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蒋以禾只觉得自己耳朵里满是“嗡嗡”的声响,她头有点儿晕,快要站不住了。 她顾不上此刻自己身体的不适,追在他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央求道:“你是在说气话对不对?” 江连舟被她拖着,动弹不了。 “两天前,我知道你对我说谎时,我对你说的那些确实是气话。”他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她,低声道。 但其实那晚,江连舟彻夜未眠,因为江耀的离开,他在想,到底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这两天他既矛盾,又痛苦,整日浑浑噩噩的。 刚出差回到家,又碰上这样的事情。 或许,是他自作作受,是他活该。 “但是现在,我很冷静。”他又深深吸了口气,朝蒋以禾道。 刚刚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他自己都记得。 蒋以禾看着他冷酷的眉眼,心口更痛了。 “连舟,二十五年前,我才十八岁,就跟了你!”她哆嗦着拉着江连舟:“你不能这样对我!” “离开了你我该怎么活?”蒋以禾快要哭晕过去了。 当初蒋以禾小三上位,为的就是江连舟的钱和地位! 现在江连舟不仅不给她钱,还要把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钱全都要回去,这不是要她的命?! 还有江池,她那苦命的儿子,现在不仅大学毕业不了,还要被江耀送上岛给弄死! 没有了江连舟撑腰,江耀弄死江池恐怕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离开了我,你照样可以活。”江连舟朝她微微笑了笑,回道:“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蒋以禾一时气急攻心,头一歪,栽倒了下去。 一旁还没有离开的傅先生见状,立刻上前给蒋以禾把脉。 “她没事儿吧?”江雷霆上前探头问了声。 傅先生随即回道:“没关系,缓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 “那就好。”江雷霆长松了口气。 只要不在他家里出事儿,就不要紧,不然他这么大把年纪,身上还背条命案,可就不好了。 “赶紧送到医院去!别留在家里!”江雷霆赶紧朝傅先生道。 第71章 有点儿不舒服… 江雷霆不是想要赶尽杀绝,而是他早就看透了蒋以禾这个女人。 假如不把她所有的退路都掐死,手中死死捏住她的把柄,她一定会反咬江连舟一口。 到时候,江连舟东窗事发,多少会对江耀以后的仕途产生不好的影响! 江耀的母亲走得早,她走得冤,江耀小时候也过得苦,那时江雷霆奔波于国际战事根本无暇顾及家里,但这何尝不是他的错? 所以,他一定要把以前的遗憾,百倍千倍地弥补给江耀!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亲孙子被蒋以禾这个毒妇给耽误! 江连舟的心都快碎了,江雷霆却满脸洋溢着幸福和喜悦,掩不住激动地朝管家道:“赶紧去安排一下呀!今晚的回门宴升厅!多宴请些挚亲好友过来!” 说罢,又朝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道:“夏夏,阿耀,你们下午记得要亲自去请许家的人过来!还有你们小舅砚川,一定要亲自去请!” 原本江雷霆只安排了三桌人,现下十桌他都嫌不够! 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十二月六号,冬月初八,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知道了。”江耀点了点头。 说完,又朝江雷霆道:“夏夏还有些不舒服,我们就先回房间了。” “好!快去吧!”江雷霆贴心地叮嘱道:“记得多喝些水,会好得快些!” 许长夏听话地点了点头。 转身时,她的视线刚好掠过角落床上躺着的江池。 两人对视了眼,江池的眼神看起来呆滞木讷,似乎是还没从刚才发生的巨变里回过神来。 此刻的江池,看起来有些可怜。 然而,仅仅只是有些可怜而已,甚至不够激起她的哪怕一点点怜悯之心。 他只是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江家公子身份,而上辈子,她失去的,是她艰难备孕十几年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宝贝! 哪怕此刻江池死在她面前,许长夏也不会对他起任何恻隐之心。 蒋以禾,也不过就是失去了江家太太的身份而已。 他们之间的仇怨,今天只不过是开胃菜。 不值一提罢了。 她冷漠地收回了视线,又朝江雷霆轻声道:“爷爷,我不想再看见那个人……” “爷爷知道!放心吧!”江雷霆随即点头应道。 身旁,江耀若有所思地看着许长夏,没作声,扶着她朝外走去。 一时间,客房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连舟只是漠然地看着面前这一切,等到傅先生急匆匆将蒋以禾带走,他走到江雷霆面前道:“爸,那我先走了。” “今晚回门宴,我就不去了,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说话间,又轻咳嗽了几声。 江雷霆仔细看了眼江连舟的脸色,江连舟是肺癌中晚期,一不舒服就气喘咳嗽,脸色发灰发白。 此刻江连舟的脸色确实很不好看。 江连舟再不像话,也是他唯一的亲儿子。 “好,那你就回去休息吧。”江雷霆随即道。 江连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转身木讷地走了出去。 “爸……”一旁病床上的江池见江连舟都不管自己了,喃喃地叫了他一声。 如今,他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哪儿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从天之骄子跌入泥潭,只需要短短半个小时! 江连舟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像是没听见。 江池开口,江雷霆这才转头看向他。 他眼底带着嫌弃,想了想,朝管家道:“你送江池去医院,今天大喜的日子,他伤得这么重留在这儿太晦气!” 虽说蒋以禾要和江连舟离婚,但江池好歹身上流着江家的血,江雷霆也不好完全对他不闻不问。 只是江池以后想要江家的财产,是绝不可能的! “好,我这就去安排车。”管家随即应道。 “爷爷!”江池见江雷霆对自己这么冷漠,急得立刻爬下床,一瘸一拐走到江雷霆面前,拽住了他的衣角:“您就算看在我是您的亲孙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江雷霆却不等他说完,拧紧了眉沉声道:“江池啊,倘若你再胡搅蛮缠,那从今天起,你和我之间仅存的这么一点儿祖孙情分,也不会再有!” 至少,现在他还会给江池承担住院费治疗费,他敢再多啰嗦一句,他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立刻送他去医院!”江雷霆不耐烦地甩开袖子,直接扯回了自己的手。 这晦气的母子俩,真是会给他添麻烦! 江池身上有重伤,被江雷霆这么一甩,直接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把他弄走!”江雷霆却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朝一旁管家沉声道。 “明白!”管家随即一把捂住江池的嘴,和司机一块儿把他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江雷霆看着他们出去了,心里头悬了多少年的大石头,也终于是落了地。 今晚的回门宴,可有的忙了! 第72章 腰疼,腿疼 隔壁房间。 许长夏隔着窗户远远看着江池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冷漠和厌恶。 回头正要和江耀说什么,却见江耀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江耀哥,我跟江池真的什么都没有,刚才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许长夏怕他又为了江池的事情和她闹别扭,随即正色道。 “清者自清。”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一肚子想要解释的话,就这么被他四个字堵住了。 江耀不管此刻许长夏对江池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和江池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虽然他们在房间说的那些话,确实会让他心里有几分不舒坦。 此刻,偌大的套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长夏觉得,刚才江耀可能是为了自己男人的尊严和面子,所以不让她多说和江池的事情。 此刻没有旁人,她斟酌了几秒,朝他道:“江耀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关于,她怎么会知道蒋以禾做阴阳合同这件事。 他信也好,不信也好,等她一件件地预言中他人生之中的每一件大事,他自然也就会相信她了。 她斟酌着,该从哪一个细节开始说,比较适合。 江耀背对着她没作声。 他去桌前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随后缓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了下去,轻轻捏住了她一只小手:“如果是关于江池和蒋以禾的,那就不用说了,我暂时不想听。” 许长夏愣了下。 “我待会儿要先去小舅那儿一趟,你在老爷子这儿好好休息会儿。”江耀说着,轻轻揉了下她的小脑袋。 能容忍许长夏和江池的过去,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大度。 倘若许长夏还要继续和他说那些她和江池的过往,他怕自己会嫉妒得发疯。 “可是……”许长夏随即道。 “一定要说的话,等晚些时候吧,找个合适的机会。”江耀随即打断了她的话。 找一个他能够心平气和的机会。 许长夏想了想,点点头回道:“那好吧。” 那就再过两天,在他离开之前,找个适当的时候。 “身上还有没有哪儿特别不舒服的?”江耀顿了顿,又问她道。 昨晚许长夏一直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昏睡过去,才睡了四个小时就醒了,早上又折腾了这么久,江耀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就是还有些酸痛,不过喝了傅先生的药,已经好多了。” “哪儿痛?”江耀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了一旁,低声问。 “胳膊,腿,还有腰。”许长夏回道。 江耀再自然不过地将她一条小腿抬了起来,架到自己腿上,替她轻轻揉了起来。 “不用……”许长夏有点儿怕痒,下意识往回收了收腿。 江耀却一只手攥紧了她的脚踝,没让她收回。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他的一双手,慢慢按到自己的大腿处,小脸一下“蹭”地红了起来。 这个姿势真的太暧昧了,许长夏以前从来没让男人替自己按过身上,她下意识咬紧了自己的下唇,浑身都绷紧了。 她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我们昨晚后来……” 许长夏身上痛了一早上,包括大腿连着腰那儿,所以,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第一次到底还在不在。 “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江耀沉默了几秒,抬眸看向她。 许长夏犹豫了下,红着小脸摇了摇头。 她希望自己和江耀的第一次,是在她清醒着的时候发生的。 这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江耀见她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猜想昨晚路上的事情,和来到老宅之后的事情,许长夏都已经全然忘了。 许长夏不提起也就罢了。 昨晚,她一直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因为憋得太狠了,此刻他的小腹,仍然硬得隐隐作痛。 许长夏见他不吭声,只是盯着自己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江耀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揉了下她的小脑袋。 哪怕是憋死自己,他绝不会对她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老爷子说,今天晚上就让咱们住在这儿,他会监督。”他朝许长夏意味深长道:“所以,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江耀这么一说,许长夏的脸更是涨得通红。 她一把拿起一旁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江耀只是逗逗她罢了,见她害羞得不行,没再多说什么,起身替她将被角掖了下,低声道:“下午我会和你一块儿,去把三舅和妈接到酒店。” 江耀的这句“妈”,给许长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他不生气就好。 “行。”她在被子里闷闷地小声道。 她听着江耀起身走到一旁衣帽间里,这才掀开了蒙在自己头上的被子。 没两分钟,她又听到江耀进了卫生间。 许长夏忽然想起,她早上觉得身上黏得难受,从里到外的衣服全都脱下了,包括内衣,就搁在了卫生间马桶旁边的小盆里,还没来得及洗! 她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匆匆忙忙光着脚跳下床,然而还是晚了,江耀已经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此刻,江耀正站在马桶前,视线定在了一旁许长夏的衣物上。 卫生间里,充斥着她独有的淡淡馨香味。 第73章 她的味道,很香 那是昨晚许长夏动情整晚的味道。 江耀自恃自制力算是不错的,然而许长夏的味道,让他此刻,浑身一瞬间绷紧了。 他沉默了许久,转身走向一旁浴缸,打开了冷水。 许长夏听到江耀在洗澡,这才松了口气,悄悄地又转身回到床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二十分钟,她听到江耀推门走了出来。 她背对着门的方向,随即闭上眼睛装睡。 她察觉到江耀走到了床边。 几秒后,他俯下身,轻轻吻了下她的发。 随后,便走开了。 许长夏听着江耀出去了,立刻爬起来去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晾好了。 再回到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烙饼,怎么也睡不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外有人敲门:“许小姐,我刚刚把阿姨的行李都送到喜山居去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喜山居就是许长夏和江耀的新家。 许长夏听是陆风的声音,立刻一骨碌爬起来。 陆风一大早天不亮就去了镜湖镇,用的是运输车,帮许芳菲和许劲两人把上百斤冬笋和鸡蛋一并运了过来,省得他们踩三轮车费劲。 “鸡蛋冬笋那些暂且先放到了你大舅院子里,许小姐看有什么安排不妥当的,我再去弄!” 许长夏见他大冬天的热到外套都没穿,随即回道:“可以了,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许小姐这是说的什么客气话!”陆风笑呵呵地回道:“我是长官的副官,是他的贴身勤务兵,这些活和负重拉练那些训练比起来,不算什么的!” 一旁,刚好江家的厨子给许长夏做好了午饭,送到了隔壁小餐厅,许长夏随即让陆风坐下一块儿吃点儿。 两人吃着饭,许长夏问陆风道:“我妈这两天生意怎么样?还行吗?” 陆风只是笑而不语。 “笑什么?说呀!”许长夏见陆风笑得傻乎乎的,也跟着笑了笑。 陆风匆匆忙忙咽下嘴里的饭菜,回道:“我们家长官呀,起了个绝妙的好主意,阿姨和三舅这两天卖掉了一百多斤鸡蛋,还有好几十斤冬笋!赚了不少呢!鸡也卖掉了十只!” 许长夏诧异地看着陆风。 “真的没骗你!”陆风笑道:“不然你待会儿回去看看!我早上也去市场帮了一会儿,不然他们都来不及!” 许长夏掐着手指头算了下。 也就是,这两天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赚了有将近一百五十块钱! 许长夏不免也有些激动:“生意怎么会忽然好起来的?” “长官不让我说。”陆风有些犹豫。 “你都已经不小心说漏嘴了,你不说,我妈也会告诉我的。”许长夏笑道。 江耀为了让许长夏能专心在学业上,特意叫陆风去附近几个供销社门口给许长夏打广告,说许长夏的鸡蛋搞促销量大优惠,买老母鸡还送半斤鸡蛋,或是一斤冬笋,完美拿捏住了老头老太爱贪便宜这个心理。 退休在家的老头老太横竖是没事,这两天都是一大早就跑去许长夏摊位前面排队等着,顺带把冬笋和母鸡的销路也扩展了出去。 许长夏听陆风细细说着,有些惊讶于江耀的商业头脑,他竟然懂得捆绑销售这个商业模式! 江耀这脑子,哪怕不当兵,做其他事情也会大有前途! 其实许长夏原本就打算这两天去别的地方转转,给自己打广告,一个菜市场附近的客源毕竟有限,杭城这么大,肯定有其他销路,没想到江耀先她一步做好了。 “眼下三舅的鸡蛋,就不愁滞销啦!许小姐您就好好专心念书吧!”陆风乐呵呵道。 许长夏却没作声。 江耀这个捆绑销售的办法,忽然给了她一个很大的启发! 她的心“嘭嘭”乱跳起来,有些按捺不住了。 第74章 迫不及待 “那我妈他们现在人在哪儿呢?”许长夏沉默了会儿,问陆风道。 她脑子里那个赚钱的好点子,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跟许劲和许芳菲分享! “还在大舅那儿呢。”陆风回道:“在杀鸡,还要剥明早要卖的笋,有些顾客嫌笋皮刺手,要提前剥出来呢。” “提前半天剥出来,笋肉不就没那么新鲜了?”许长夏随即道:“要是替顾客焯过水养着,别人恐怕又会觉得,我们卖给他们的是卖不掉的陈货。” 她有好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是哦……”陆风恍然大悟回道。 “而且,我已经跟大舅闹翻了,还占着他的院子用,肯定是不行的。”许长夏随即道:“不如我们两先过去一趟。” 刚好,下午要接许芳菲他们一块儿去酒店吃饭。 而且今天晚上的回门宴,她和许芳菲没有合适的衣服,尤其是许芳菲,只有一件订婚宴时穿的紫红色大衣能拿得出手,可回门宴总不能还穿一样的衣服?这样是对江家的不尊重。 “我去和爷爷说一声,不然江耀哥回来找不着我们。”许长夏说着,随即起身去找江雷霆。 和江雷霆说明了情况之后,许长夏立刻风风火火地和陆风往许成家赶去。 许长夏记得许成家附近有几间租不出去的仓库,她叫陆风先去跟房东谈一谈,看最低价格能多少租下,自己则刚回到了许成家里。 推门进去时,许芳菲和许劲果然在忙着杀鸡,已经杀了好几只了,准备剥冬笋。 “妈!先别急着剥!”许长夏一下上前拦住了他们。 “怎么?”许芳菲有些不解。 “是这样,你们听我说。”许长夏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直接拿了张小板凳坐在他们身旁。 “现在是不是有一些顾客会预定咱们的货?会跟你们提前打招呼说明天要?”她问道。 “是啊!”许芳菲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这样,每天把预定货品的顾客记下来,他们的名字住址还有订货量全都记下,咱们送货上门!”许长夏认真而又条理清晰地朝他们道。 “啊?”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都愣住了。 “可是,现在只有十几个人问咱们提前订货呢!”许劲回道:“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些?” “不麻烦!因为在这个菜市场买菜的顾客,都是住在附近不远处的,最远也就是公安大院附近了,骑车过去也就十分钟出头!”许长夏随即解释道。 “而且,愿意定咱们货的,一定是想长期做咱们生意的,我们说要送货上门,他们一定不好意思只买一点点,现在是冬天,养鸡场也没那么忙,咱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除了鸡蛋、鸡、冬笋,往后我们还可以加一些其它的菜品,都可以送货上门!而且你们想啊,现在很多中年夫妻是双职工,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照顾,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买菜,我们替他们把买菜的时间省下来,他们何乐而不为?” 许长夏一句句说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你说得是有道理!” 许长夏继续道:“而且,我们还得专门租一间仓库,用来放咱们的菜,往后,这仓库还有更大的作用!” 许长夏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致富的敲门砖! 她现在要做大的,就是后世很流行的同城快递,送菜上门! 现在他们先做烟波巷附近一小片的生意,等到打出了知名度,客源扩大了,她后面会有更好的主意! “明天,你们就和那些只要笋肉的顾客解释,笋肉提前剥出来放那儿会老,你们可以在明天收摊后剥好了替他们送到家,我再给你们做一块这样的销售板放在摊位上!” 其实,这个事情,是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的办法,之前也不是没有菜贩子会替老顾客送菜过去,但是能想到利用这一点来扩展业务的,只有许长夏一个。 许芳菲觉得自己的女儿,简直是个天才! “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方面的才能?”许芳菲又惊喜又困惑。 “以前不是还小?只顾着读书,又被江池耽误了一年。”许长夏叹了口气回道。 许芳菲仔细一想,也是。 反正她也是在家闲着没事儿干,假如这样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意,那她当然是愿意去吃这个苦的! “我让陆副官去给咱们找仓库去了,你们平常去仓库时要小心些,不要被大舅和邻居他们发现。”许长夏又道。 “好,我知道的!”许芳菲随即回道:“一切为了你的安全!” 三人正在院子里面说着话,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请问,这儿是许成家吗?” 许长夏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看了眼。 看清对方的瞬间,身体,顿时僵住了。 对方朝院子里面的三个人一一打量过来,视线,停在了许芳菲身上。 “你一定就是许芳菲吧?”对方朝许芳菲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然而她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鄙夷。 “对,我是,你是哪位?”许芳菲身上还穿着围裙,上面沾了点儿鸡毛和鸡血,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礼貌地反问道。 “我是书庭的太太。”对方朝她微微抬起下巴,回道:“林思言。” “据我所知,你们私下里,逼着书庭给你女儿送来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嫁妆,是吗?” 林思言说完,身后跟着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随即走上前,道:“我是顾家的律师。” “这位许芳菲女士,你知不知道你和顾书庭已经离婚了,你不会连这点儿分寸都没有吧?” “根据华夏国律法,非法侵占他人财物的,看情节严重程度,可以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顾家律师眼神犀利地盯着许芳菲,继续开口道。 许芳菲错愕地看着林思言和顾家律师,眼前这阵仗,吓得她脑子里一时间空白一片。 第75章 强忍,指甲都抠进肉里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拿顾书庭的钱。”许长夏立刻起身,将许芳菲一把护在了身后。 “对,我没有拿过他的钱!”许芳菲随即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 “是吗?那我家里的存折本怎么会少了一本呢?书庭说是拿给你们母女来了呀!”林思言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地反问道。 就在许芳菲要继续往下辩解时,许长夏轻轻捏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出声。 她想了想,朝林思言道:“能请得起律师的家庭,我们确实见识少,没见过,但你们也犯不着为了八百块钱就找律师来吓我们。” “当初我妈连离婚赔偿都没有索要一分,为什么要拿这八百块?” 林思言愣了下,忍不住紧皱眉头看向许长夏:“你就是许长夏吧?大人说话你小孩插什么嘴?你知道八百块对于你妈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顶上她原来三四年的工资了!” 她上下打量着许长夏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 “不过,你妈为了一点儿彩礼钱就把你卖掉,连大学都不给你上,你确实也可怜,跟我的小公主若晴肯定是没得比的!” “女孩子家家还是要多读书的,否则啊,就会像你一样,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她一句句说着,丝毫不给许长夏说话的机会。 “你们最好是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待会儿处理好你们这边的事情,我还要带若晴去上钢琴课,要二十块钱一小时的,我怕你们耽误不起!” 这个年代,能请名师做家教学乐器的,哪怕是住在公安大院那些官二代三代的家庭当中也很少见,尤其是学钢琴的,又贵又费事。 但林思言觉得,这正是能彰显她女儿身份地位的东西,她林思言的女儿,就是天之骄女! 林思言说着,扭头望向停在巷口的小轿车,眼底里不无欣赏与骄傲。 许长夏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 十六岁的顾若晴,此时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斗篷大衣,梳着精致的披肩公主头,正乖巧地坐在后排位置上,专心地看着手上的琴谱,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光耀夺目。 衬得她们院子里面的几个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许长夏看着那个像是天使一般美好而又人畜无害的女孩儿,此刻拼尽了全力,才能抑制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就是她,顾若晴。 上辈子,就是顾若晴光明正大地插足在了她和江池之间,对她说:“在一段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所以,在她的阿苏被绑匪绑架致残,她在瓢泼大雨的郊外找到奄奄一息的阿苏时,江池还在开心地和顾若晴庆祝着他们儿子的十岁生日。 阿苏临死前的瘦骨嶙峋,此刻和顾若晴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许长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此刻她的心率快到几乎要让她呕吐出来! “夏夏……”许芳菲感觉到许长夏抓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都要抠进她的肉里:“怎么了?” “我没事。”许长夏这才回过神来。 她沉默了几秒,又看向面前的林思言:“对,您读书读得多,连基本的人话都听不懂。” “你……”林思言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说了没拿顾书庭的钱,就是没拿!”许长夏深知林思言的手段,她跟蒋以禾那样的泼妇比起来,何止是高了一个等级。 她不希望许芳菲和林思言做过多纠缠,许芳菲一定会吃亏。 “如果你再拿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来打扰我们,我就告你们私闯民宅。”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门外:“请你们出去!” 林思言被她指得倒退了一步,她脚下穿着高跟鞋,差点儿没站稳。 “许小姐看来是懂点儿法律的。”一旁顾家律师随即上前扶住了林思言,朝许长夏淡淡道:“只是院子不计入住宅面积,我们也不算是私闯民宅,更何况……” 律师说着,推了下脸上的金丝边框眼镜,朝院子里面打量了几眼:“你们这儿似乎有违建面积,厨房和厕所,都是后来自己违建出来的吧?” 他们今天过来,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句句都是威胁。 许长夏紧皱着眉头,没作声。 “你们最好现在就把书庭给的钱还给我,否则,就等着吃官司坐牢。”林思言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面前的许芳菲。 “难怪书庭不要你。”她忍不住又冷嗤了声。 许芳菲虽然五官长得还可以,但是和她比起来,许芳菲又老又土,皮肤被风吹日晒摧残得焦黄而又满是皱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村大妈的样子,看着比她老了十岁都不止。 面对着林思言的羞辱,许芳菲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实,她的前夫为了面前这个女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她没有文化又穷,又没她长得好看,在她面前,许芳菲只有自残形愧的份。 “你怎么说话呢?”一旁许劲却是不乐意了:“我二姐不比你这种心思肮脏专门抢别人丈夫的小三好多了?!” “你看你的颧骨,高得要飞上天!一看就克夫!” 许劲这一句话把顾书庭和林思言都给骂了,气得林思言脸色一阵发青:“我不跟你们这种没有素质的乡下人计较,赶紧把钱还给我!” “我确实没有拿顾书庭的钱!”许芳菲咬了咬牙,强忍着屈辱回道:“当天我女儿也在场,她直接把钱还给顾书庭了!” 那天她只顾着给许长夏收拾行李去了,没注意那本存折本到底去了哪儿,反正绝不在她的手上。 “那你的意思是,你女儿也是小偷喽?”林思言冷笑着反问道。 “那就好办了,我报警,把你和你女儿一块儿抓起来,公安局一审,你们就老实了!” “妈,别这样,她们母女两个也不容易,八百块钱罢了。”就在这时,一直在车上等着林思言的顾若晴走到了门外,朝林思言温声道。 “放过他们吧,老师还在等着我们呢。” 林思言是在争一口气,顾书庭未经她同意就给许长夏送钱来,不管给了多少,都是她顾家的钱! “晴晴,你还小,不懂得这些道理,我们现在放过她们可以,但倘若她们往后伸手问你爸要钱习以为常,那就会侵犯到我们的权益,那就是犯罪!”林思言沉声回道。 “你骂我可以,我女儿还小,请你不要污蔑她!”许芳菲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许长夏看向门外的顾若晴,再怎么样,她也不需要顾若晴的帮忙! 她沉默了会儿,问一旁许劲:“三舅,昨天院子是谁打扫的?我丢在地上的存折本有谁捡起来了吗?” “顾书庭当时就立刻走了,你大舅也追着他出去了没回来,我们回镇上前也锁门了。”许劲紧拧着眉道:“院子是我打扫的,但当时家里杂物多,也许是我一不小心丢进了垃圾桶也有可能!” “那就是你用掉了呗。”林思言微微笑道。 “我们虽然穷,但还没穷到谁的脏钱都能用的地步!”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回敬道。 许劲不是那样的人,许长夏确定! “很简单,你们想要自证,那就把钱拿出来。”林思言面无表情地回道。 第76章 心动,一点点沦陷 许长夏朝院子里的垃圾桶看了眼。 垃圾桶里是空的。 “三舅,你什么时候去倒的垃圾?”许长夏随即问许劲道。 “大概十点多吧,我们收了摊子回来的时候。”许劲想了想,回道。 “你们先在家里找一找,看是不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许长夏朝许芳菲和许劲道。 说完,随即推开面前的林思言,快步走到巷子口的垃圾回收点前面。 八十年代初,国家十分重视城市建设,城里居民区的垃圾都会定时定点清理。 一般清理垃圾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和晚上七点。 许劲倒的垃圾还在垃圾回收点那些大垃圾桶里面。 距离十点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垃圾桶里面几乎都已经满到要溢出来。 许长夏闻着面前刺鼻的味道,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脱掉外套,上前,将桶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虽然八十年代初会定点回收垃圾,但并没有垃圾分类这概念,垃圾桶里面几乎什么都有。 加上正午的太阳一晒,里面发酵出来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林思言和顾若晴两人远远看着许长夏,还嫌味道大,往后退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晴晴,你先回车上吧,乖,这儿太脏了,不适合你!”林思言捏着鼻子嫌弃道。 许长夏脸色丝毫未变,蹲在满地的垃圾前,一点一点地翻找起来。 存折本这东西小,不太好找。 许长夏翻完了一只垃圾桶,继续翻另外一只。 “许小姐!”陆风已经跟那边仓库房东谈好了价钱,回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他大吃一惊,立刻上前拉住许长夏的胳膊:“许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呢?!” “找东西。”许长夏低声回道,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胳膊,眼睛仍是盯着面前的垃圾。 “你要找什么呀?我来帮你!”陆风急道。 “这儿太脏了,你出去。”许长夏摇摇头回道。 许长夏不肯说,陆风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他朝四周围看了一圈,看到站在那儿一脸鄙夷地盯着他们的林思言和律师,忽然意识到,许长夏的异常行为,肯定是和他们有关! “请问你们是谁?”他快步走到林思言面前问道。 “顾书庭的太太。”林思言淡淡回道。 陆风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这事儿肯定和顾书庭有关。 他立刻跑进了许成家里,询问清楚了许芳菲事情经过。 “你们等着吧!”他问清楚出来时,经过林思言身边,朝他们恶狠狠道。 林思言却不屑地笑了笑,只是朝许长夏道:“够了吧,演戏演得这么过,是在感动谁呢?拿了钱便是拿了,用了的钱,补给我就是了。” “你放屁!!!许小姐绝不是这样的人!”陆风听着这话都快要气炸了!更别提许长夏! “穷人不都是这样?假清高,其实贪得不行。”林思言撇了下嘴角。 “我就坐在这儿看你们找,恐怕等垃圾车来了,你们也找不出钱来。” 许长夏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话,继续翻找着垃圾堆里的东西。 陆风相信许长夏!他也不能容忍林思言这么侮辱许长夏! 他随即也脱了外套,帮许长夏一块儿找起来。 一点多的太阳有些热,许长夏身上出了一层汗,被风一吹,又干了。 就这么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身后,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够了!” 许长夏刚好看见那边垃圾堆里面,似乎有一抹绿色,一闪而过。 昨天顾书庭给她的存折本子,封面就是绿色的! 许长夏心中一喜,立刻甩开拉住她的那只手,走到那边仔细翻找起来。 “我说够了!!!”就在这时,许长夏耳边传来一声暴怒声。 许长夏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回头一看,江耀正满脸怒容地盯着自己。 他舍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的女人,现在却被人这么糟践!江耀此刻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 他看着许长夏脸上和身上的脏污,沉声道:“许长夏!我问你,到底是八百块钱重要,还是你自己重要?!” 许长夏想了想,轻声回道:“江耀哥,可能八百块钱,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也没有人可以用八百块钱来侮辱你。” “可是,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讲,八百块,就是别人觉得可以随意践踏我们的价格。” 许长夏不是轻视自己,恰恰相反,她是要证明自己。 穷又怎么样?穷不是原罪,更不是别人羞辱她们的理由! 她要找到这张存折,用这个证据来告诉林思言,他们顾家人在她眼里,就是不值一提的垃圾!比这些垃圾桶里更脏的垃圾! 江耀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许长夏,她眼神里带着一股凶狠和坚定,并没有在看到自己时,因为遭受到的委屈而红一下眼眶。 就如同订婚宴那晚,他看到的,朝江池刺出一刀时的那个她。 第77章 感情,更加深入 江耀默不作声地和她对视了几秒,随后,松开了扣住她的那只手。 “我和你一起找。”他朝许长夏低声道。 倘若这就是许长夏想要证明自己的方式,那他就陪着她一起,把她的尊严找回来。 他说着,脱掉了外套丢给一旁的陆风:“给我看着他们!谁也不许走!” 他转眸,朝林思言三人瞥了眼。 林思言被江耀这浑身迫人的气场吓得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不由自主有些心慌起来! 可林思言记得,许长夏和江耀是包办婚姻吧?江耀根本都没见过许长夏,订婚宴这才办了几天,怎么会对许长夏这么上心呢·? “我刚才就警告过你们!”陆风拿着江耀的衣服,转身走到他们面前沉声道。 林思言刚才要是嘴上能饶过许长夏,也不至于现在缩在后面瑟瑟发抖了! “不用你帮忙的!”许长夏却一把拽住要踏进垃圾堆里的江耀。 “怎么?”江耀紧拧着眉头反问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许长夏,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们两人是夫妻!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许长夏看着他发怒,沉默了几秒。 他好像又误解她了,她不是不让他管自己。 一来,许长夏已经找到了存折本,刚刚就在离她脚边两三步远的地方。 二来,江耀原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为了她,却几次三番地做自降身价的事情,许长夏实在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深到某种地步,所以她会觉得愧疚。 “你等我几秒,等一下。”许长夏朝他轻声安抚着。 说完,立刻转身去将地上那本绿色的存折本给捡了起来,递到了江耀面前。 “你看!”她朝江耀翻开了存折本:“我已经找到了!” 江耀眼中的情绪,此刻有些复杂。 刚才,他好像是错怪她了。 半晌,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接过存折本仔细确认了一下,没错,就是昨天顾书庭拿来的那本,一共存了一笔八百块的整数。 他转身,用两根手指捏着这东西,走到了林思言和顾若晴母女面前,问道:“是这个吧?” 林思言被他浑身的气场,压得几乎都不敢抬起头来。 自古以来官就是压着商,尤其是江耀这种家庭,整个杭城也找不到几个这样的! 她看都没敢多看一眼存折,直接接过了,硬着头皮点头回道:“对!是!” 说着,立刻朝江耀身后的许长夏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我以为你们家拿着这笔钱去做要紧事了,暂时挪用一下也不稀奇嘛是不是?” “你不用和我道歉。”许长夏却面无表情地回道:“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林思言支吾了下:“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要你给我妈道歉,就站在巷口外面。”许长夏指向人来人往的街上。 “你们面对面地站着,用你最大的声音和她说:对不起许芳菲!是我不要脸,勾引了你的丈夫顾书庭,还逼着顾书庭放弃对夏夏的抚养权,不允许他给你们母女抚养费,让你们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对不起!” 林思言愣了愣,脱口而出道:“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你当初爬上顾书庭的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脸呢?”许长夏冷笑了下,反问道。 “不好意思许小姐,你这样是侵犯林女士的名誉权!”一旁律师立刻上前道:“我们不可能同意你这么无理的要求!” “是么?”江耀微微笑着看着顾家律师:“那林女士,也可以不照做。” 林思言感觉江耀还有下一句,她紧张地盯着江耀,有些不敢吭声。 “林女士自己觉得呢?”江耀转眸盯住了林思言。 院子里,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听到门外他们说话的动静,立刻走了出来,这才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存折本。 许芳菲听他们说着,下意识上前轻轻拉住了许长夏的手:“夏夏,其实也不用这样……” “妈!那你这些年的委屈,就白受了吗?你遭受的那些白眼和非议,就那么算了吗?”许长夏紧皱着眉头沉声道。 许长夏最不喜欢的就是许芳菲这样,宁愿苦了自己也不愿意为难旁人。 但她希望许芳菲可以彻底放下以前的心结,从今天开始,和她一块儿积极向上地面对以后的生活! “还有孩子在,她还小,就算了吧。”许芳菲不忍地看向一旁的顾若晴:“大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这件事得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 许芳菲想到了三年前,许长夏听到知青终于开始返乡的消息时,满心欢喜一心盼望着她的父亲可以接她回家,等来的,却是顾书庭托人来找她离婚的消息。 从那一天起,许长夏的性格就变了,她从活泼外向,变得沉默寡言。 还好,和江耀订婚之后,许长夏似乎又变得开朗了起来。 他们上一辈的恩怨,她真的希望可以到此为止了。 许长夏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许芳菲最大的优点也是她最大的缺点,她太过善良了! 她这么会替人着想,却没想过,别人是要她全家都家破人亡! “既然怕孩子受影响,那好办。”一旁,江耀忽然淡淡开口道。 林思言立刻紧张地盯住了他,希望江耀可以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过她一马! “陆风。”江耀看向了陆风。 陆风此时此刻,却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家长官能够给许长夏狠狠出这一口恶气!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长官您说!”他急忙回道。 第78章 紧贴的温度 “去借一个那边摊贩的叫卖喇叭来。” “然后,你把顾若晴请到车上去,她看不见就行了。”江耀轻声道。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 “妈!你不是一直和我说,许芳菲才是第三者!是她插足在了你和爸爸之间吗?”顾若晴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哭得梨花带雨地朝林思言质问。 林思言只觉得此刻根本无颜面对自己的孩子,默默流着眼泪,没有作声。 “顾小姐,请吧。”陆风随即走到顾若晴面前。 “妈!妈你说话呀!”顾若晴越过拦在面前的陆风,拉住了林思言的手。 陆风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扯开了她,道:“顾小姐还是自己上车吧,别逼我伤着你!“ 林思言见陆风竟敢对顾若晴动手,心疼得不行! 然而此刻她已经是自身难保! “翟律师!你和若晴一块儿上车!别让她受了欺负!”匆忙之下,她立刻回头朝身后的律师求助。 “可是太太您……”翟律师犹豫了下。 “别管我!保护好若晴!”林思言哭着道。 翟律师一跺脚,只得跟在了顾若晴身旁。 “道个歉罢了,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江耀只看得厌烦透顶,微微皱了下眉头。 林思言随即不敢再出声了。 江耀将手上的喇叭打开了,直接丢到林思言怀里:“给你三分钟,立刻给我妈道歉,然后滚!” 他还有其他事要办,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人身上。 一两点,正是大家午休结束要去上班的时间,外面人来人往。 林思言默默流着眼泪看着外边,她今天化了全妆,穿了自己最精致昂贵的一身衣服,特意来找许芳菲的麻烦,却没成想,是上赶着丢脸来的。 “还剩两分钟。”江耀看了眼手上的表。 林思言吓得一抖,随即用高跟鞋踩着碎步,犹豫不决地走到巷口。 “还剩一分半钟。”江耀又道。 “妈。”许长夏立刻轻轻推了许芳菲一把。 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许芳菲也不怕丢人了,而且今天丢人的,是林思言和顾书庭!不是她! 她快步走到了林思言面前,坦然地盯住了对方。 林思言深吸了几口气,哆哆嗦嗦将喇叭放到了嘴边:“对不起,许芳菲……” “我听不见。”江耀冷冰冰开口道。 林思言一闭眼睛,大声地冲许芳菲叫道:“对不起许芳菲!是我林思言不要脸,在下乡时勾引了你的丈夫顾书庭!还逼着顾书庭放弃对夏夏的抚养权,不允许他给你们母女抚养费!是我让你们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对不起!” 这一喇叭,叫得整条街巷从街头到街尾,都听见了。 顾若晴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着林思言,几乎是泪流成河。 “行了,让他们走。”江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朝那边车旁守着的陆风道。 陆风随即过去将林思言手上的喇叭还给了小摊贩。 顾若晴得到了自由,立刻冲下车,跟林思言哭着抱在了一起。 “你和你妈进去收拾一下吧。”江耀不想让许芳菲看着心里又后悔难受,随即朝身旁许长夏低声道:“待会儿,我带你们去买两身新衣服,晚上回门宴上穿。”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许长夏拉着许芳菲回了屋里。 然而许芳菲的情绪,却比她预想的,要冷静得多。 她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拉上窗帘,给许长夏打了一大盆热水过来擦洗。 “妈……” 许长夏犹豫了下,正要开口说话,许芳菲却朝她笑了笑,道:“我没事儿!” “真没事儿啊?”许长夏轻声问。 “真的,我只是在想,我的夏夏啊,现在真的像个大人了,知道怎么保护妈妈了。”许芳菲说着,眼眶有些泛红:“倒是我,一直以来都这么软弱,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许芳菲不怎么说煽情的话,这么一说,许长夏心里也有些难受。 “别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是妈改过自新的日子,应该高兴!”许芳菲随即朝她笑了起来。 “待会儿啊,你跟江耀两人单独去买新衣服吧,妈有钱了,买衣服的钱妈给你!”许芳菲一边说着,一把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张五十块钱,递给了许长夏。 “你不去吗?”许长夏愣了下,问道。 “你放心吧,妈有新衣服,不会给你丢人的!”许芳菲噙着眼泪笑道:“你们小夫妻俩一块儿去逛街,妈跟着像什么样子?” “我和你三舅把手上的活干好了,收拾好了,一定提前到饭店等你们!” 话是这么说,许长夏洗好了澡收拾好出门时,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有陆风陪着。”驾驶坐上,江耀看出许长夏的心不在焉,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将许长夏的小手攥进自己掌心。 “或者,待会儿我们去百货大楼的时候,再给你妈和三舅各带一身新衣服,有备无患。” 许长夏想了想,这样也不是不行。 “好。”她乖乖点了点头。 “下次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尽量少跟人起冲突,别让自己吃亏。”江耀沉默了几秒,又道。 许长夏今天是给自己争了口气,但她当时那狼狈样子,让江耀看了,是真心心疼到了骨子里。 “什么叫你不在我身边?”许长夏随即扭头看向他。 “说好了的,我要随军。” 江耀又沉默了会儿,忽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你过来。”他扭头,朝许长夏低声道。 “?”许长夏有些不解。 下一秒,江耀直接探过身来,双手提住了她的腰。 许长夏只觉得身上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此刻,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紧贴着坐在了驾驶坐上。 许长夏只是微微一动,就能感受到身后江耀紧贴着的滚烫体温。 第79章 不行,不可以 甚至,许长夏可以清晰感知到他的变化。 她一瞬间羞得面红耳赤,僵住了身子,不敢再动。 这儿可是在大马路上! 虽然这一片附近是小树林,人很少,但青天白日的,只要注意到停在路边的这辆车,就能看到他们两人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坐在一块儿! 许长夏连头都不敢抬,下意识将脸别向车内侧的方向。 江耀只觉得她害羞的样子,也可爱得不得了,和她平时大大方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抬手,一把拉上了车帘。 车内随即变得昏暗一片。 他低头,轻轻啄了下她通红的耳根。 “不行……“许长夏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然而下一秒,江耀就掐紧了她的腰。 许长夏快要疯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紧拧着眉回头看向江耀,眼里带着惊慌和嗔怪。 江耀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甚至,垂眸盯住了她娇嫩的唇。 他朝她压过来的瞬间,许长夏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碰到自己。 江耀眼底里噙着笑,亲吻了下她的手心。 许长夏只觉得被他吻着的地方酥麻一片,一直痒到了心底,下意识瑟缩了下。 “是因为,不能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亲热?”江耀轻轻捏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问道。 “嗯!”许长夏小声回道。 在家里,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要紧!怎样她都顺着他!可是…… “所以,如果你随军,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江耀慢条斯理地说着,将车座往后调整了下,好让许长夏坐得不那么局促。 “小岛的条件有限,假如我让你上了岛,平常我们两人在一块儿做什么说什么,隔壁都能听得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现在外面经过的人,都是咱们不认识的人,可在海岛上,那些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 江耀这么说着,许长夏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紧抿着唇,看着江耀。 江耀觉得,许长夏虽然已经满了十八周岁,可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对于很多事情,她还懵懵懂懂的。 他当然舍不得,也不忍心看她失望,但触犯到原则上的事情,就是不行。 他伸手,一边温柔地替她将几缕发丝别到耳后,一边耐心哄道:“夏夏,你要知道,哪怕在部队里,也会有本质上不好的坏人存在,在岛上,我更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保护好你,与其如此,不如让你留在杭城。”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更何况,他的夏夏长得这么漂亮,就算随便套一件粗布衣服在身上,也美得叫人心惊。 他不想,也不能让她去以身犯险,让她测试人性的底线。 最重要的是,江池也会上岛。 “我懂。”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忍不住叹着气轻声回道。 他的担心她当然懂,他说的那些,不用他明说她也明白。 “那以后就不要再提起这事儿了。”江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道。 别的无论什么他都能尊重许长夏自己的想法,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许长夏见他一脸严肃,就知道已经没有了丝毫回旋的余地。 不让她随军,她就不随。 但是她不信,整整五个月,就没有上岛探亲的家属。 国家不会这么没有人情味,能忍心让战士们妻儿骨肉分离那么久。 那就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她有足够的耐心陪着江耀走下去! 江耀见她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啄了下她的唇:“还有什么想说的?” 许长夏顿了顿,摇头回道:“没有了。” 江耀见她低垂着眉眼,知道她还是有一丝不甘心。 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他在想,要怎么才能讨她的欢心,让她开心起来。 思忖片刻之后,轻声问她:“喜不喜欢旗袍?” 许长夏微微一扬眉。 十几分钟后,百货大楼顶楼。 直男给的惊喜,一点儿也不带惊的,说了要给她买旗袍,就真的带她来了旗袍店。 面前这家旗袍店名字简洁大气,叫“春”,占据了几乎顶楼小半层楼。 许长夏看向橱柜里面展示的绣工繁复精美的成衣,在顶灯的照耀下,每一个针脚都熠熠生辉,它们站在橱柜里,仿佛每一件都有着自己的灵魂。 整个杭城的女人,对这家店应该都有所耳闻,因为它高昂的价格和漫长的工期。 许长夏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张五十元大钞。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家店的价格,也许一件就能顶得上小半年的工资。 “江长官。”等候在门口已久的售货员经理见江耀过来了,随即恭敬地迎上前:“听说您要带着太太过来,已经给你们提前清场了。” 江耀扭头看向身旁的许长夏,眼底噙着笑轻声问道:“喜欢这家店吗?” 他直觉,许长夏会喜欢这家店的东西。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回道:“要不然……换一家吧?” “江太太,江家在咱们家存了上百匹上等极品料子,要不然,您先进来看看再说?”售货员经理随即很有眼力见地温声挽留道。 江耀一直在看着许长夏,见她一直不作声,斟酌了下,指了下对面另一家店:“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家。” 今天,只要买到她开心为止,她喜欢什么,他就买什么。 许长夏朝那家店看了眼,售货员同样恭敬地等在门口,店里也是一个顾客都没有。 这么看来,江耀今天是把这层楼给包圆了。 今天,是他们两家的回门宴,请了好多亲朋好友,许长夏临出门前看到了老爷子的宴请名单,足有一米多长。 江耀和江老爷子两人这么维护珍视她,她自然也不能给他们掉份子。 钱可以再挣,但是丢了的面子,就很难捡得起来了! 两件旗袍她还是能买得起的! 许长夏沉默片刻,点点头回道:“那就先看看吧。” 第80章 黑暗之中,扯破她的衣襟 面前售货员经理随即将江耀和许长夏两人迎进了店里。 “我们先带二位去看看江家的储藏间?”经理试探地询问道。 江耀微微一颔首,拉着许长夏轻车熟路地走到门店深处。 说是储藏间,实际上就是一间装修奢华低调的私人贵宾室,双开门一打开的瞬间,许长夏看着里面的布置,下意识轻轻倒吸了口凉气。 所有珍藏在此的布匹,按照颜色微妙的变化,整齐地摆放在墙上用香樟木打成的顶天立地柜里,一眼望过去,着实让人震撼,顶级的布料,在灯光映衬下,流光溢彩,华丽不可方物。 屋子正中间,还有十几件展示在玻璃柜里的成衣,上面还有标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完工的。 许长夏缓步走到最中间的那件旗袍前,喃喃地将上头的标识念了出来:“六零年,春,惊蛰日完工。” 这件旗袍,竟然比她的年纪还大。 但因为保存得当,看起来仍旧跟新做好的一样。 “这家店已经在杭城开了快半个世纪了,我妈年轻时,就爱来这儿裁剪新衣。”江耀在她身后忽然低声开口道。 “这些布料,都是我妈从娘家在苏城的丝绸厂拿来的,能保住不容易,多亏了小舅。” 许长夏这才明白,为什么江耀会带她来这家店,这儿对他来说,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她当下便决定了,无论这些衣服有多贵,她一定要买下最适合自己的一件出席回门宴。 江耀懂得如何尊重爱护她,她也不是木头,她也该用他的方式还给他同等的尊重。 或许现在够到他的层次她还很吃力,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站到和能和他比肩的地方! “这些成衣,我可以试试吗?”许长夏想了想,询问一旁的经理。 “自然可以!江太太喜欢的,我们都可以替您取出来!”经理随即笑吟吟地回道。 许长夏立刻伸手指向那件六零年惊蛰日完工的旗袍:“我想试试这件。”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件旗袍是浮光锦的布料,她在国外的博物馆里看见过,这是用金银丝线织成的,颜色素雅而又华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撑得起大场面,和今天的场合刚好相配,而且,看着尺寸各方面和她的身量也差不多。 经理脸色忽然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下意识朝江耀看了眼。 “取给她。”江耀淡淡开口道。 江耀其实已经属意一件旗袍已久,今天他会带许长夏来这家旗袍店,就是因为这件旗袍。 正是许长夏挑中的这件。 而这件旗袍,是他的母亲最后一次来店定做的,原本是打算在他的五岁生日宴上穿,最后,旗袍做好了,她却失约了。 江耀母亲为他留下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其中一样,就是这间储藏室里的所有珍贵布料和这件旗袍。 其它的那些成衣,是陈砚川会每年过来挑选几匹布料做成成衣,以备不时之需。 谁知许长夏一眼就挑中了他母亲的那件。 “好的,我立刻叫裁缝师过来给江太量三围!”经理点头回道。 许长夏满心都是这件衣服,因此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 经理随即叫人来开了锁,小心翼翼地戴上真丝手套把衣服取了出来。 就在这时,江耀忽然看向角落柜子里的几匹布料:“这些布料哪儿来的?怎么我之前没见过?” 他方才想着,不管这件是否合适,待会儿要让许长夏挑几匹喜欢的料子,给她也做几身新旗袍,也可以给许芳菲做几件。 谁知,看到了那边角落里的东西。 经理眼底随即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朝一旁店员使了个眼色,朝江耀回道:“这几匹是新来的店员不小心摆错了放这儿的,我前两天就让他们拿走,他们粗心大意给忘了!” “是么?”江耀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望向了经理。 经理被他这犀利的眼神一盯,吓得更加心慌了。 “这不是陈薇小姐上个月拿来的吗?说要存在这儿以后做衣服用。”一旁,新来的店员不明所以道。 一旁正在量着三围的许长夏,听到陈薇这个名字,下意识扭头朝江耀看了眼。 陈薇的东西,放在江耀这儿?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随即又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江耀沉默了几秒,朝经理道:“丢出去。” “好的,立刻丢出去!”经理一秒都不敢耽误,忙不迭地叫人一块儿搬起那几匹布往外丢。 “出去。”江耀又朝裁缝师低声道。 裁缝师也感觉出来此刻的气氛不太对,立刻拿了东西出去,替他们关上了门。 偌大的贵宾室,只剩下江耀和许长夏两人。 江耀起身,缓步走到了许长夏面前,替她一颗颗解开衣服纽扣:“不想听我解释几句?” 陈薇虽然是陈家的堂亲,但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她是她妈妈再婚带到陈家来的孩子,原本她叫钱薇,后来改了这边的陈姓。 因为陈薇的继父和陈砚川在一个系统内,走得比较近,两家来往多,因此陈薇也就多沾了点儿光,也算是最受陈砚川喜欢的一个侄女。 陈砚川两三年前曾带她来过一次这里,给她定做了二十岁生日宴的新衣。 因为当时用的是丝绸厂那边新拿来的布料,江耀也就没多计较。 谁知她脸这么大,竟然敢私自用他的储藏间!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许长夏想了想,低声回道。 在意,自然是在意的,这么重要的地方陈薇竟然进来过,只是她不会活成一个妒妇。 因为现在江耀是她的未婚夫,她只在意现在,和将来,而不会囿于过去。 说着,她避开了他的手,转身自己拿起那件浮光锦旗袍走到试衣间里。 刚伸手将帘子拉到一半,江耀走了进来。 随后,将没有拉好的帘子拉上,扣好。 试衣间的灯没打开,外面的光透进来了星星点点,映在江耀的身上,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许长夏微微仰起头看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左右。 她深吸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江耀的手再次伸了过来,狠狠捞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黑暗之中,隐忍着,一把扯开她的衣襟。 第81章 狂风骤雨般的惩罚 “江耀哥!”许长夏下意识惊呼了下。 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的瞬间,她冻得一个瑟缩,惊慌之下想要避开,江耀却轻轻一扯她的衣领,直接将她扯向自己。 他的力气太大,许长夏几乎是撞进他的怀里。 他的肌肉又硬又紧,撞得许长夏身上生疼。 他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低头,直接堵住了许长夏的唇。 这次的吻,来的比第一次更加凶猛,如同狂风骤雨一般,他探进她的嘴里,直接寻到她下意识往后退缩着的小舌头,用力地厮磨,纠缠着。 许长夏在他微睁着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侵略的欲望。 他的手掌宽大到,仅凭一只手就能扣住她整个纤细的后腰,许长夏甚至觉得他的拇指只要轻轻往前一探,就能触碰到她的禁地。 而他,也正在这么做。 “呜……”许长夏忍不住出声。 江耀却往前逼近了一步。 许长夏背后就是试衣间里的皮沙发,他的逼近,让她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后膝盖窝撞到了沙发的边缘,差点儿摔坐下去。 屁股还没挨到椅子,江耀直接将她拎起,像是提小鸡一般轻松,让她横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紧密到几乎是不留一丝缝隙。 许长夏被他吻得快要窒息,用力地别开脸,还没离开他的唇超过一秒钟,他的拇指和食指一把扣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又朝她逼近过来。 小小的试衣间不过三平米见方,许长夏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就在她忍不住要咬他时,江耀松开了她的唇。 许长夏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得他湿热的唇,又吻向了她的脖子,咬向她的锁骨。 他的吻,逐渐带了惩罚的力道。 许长夏有点儿痒又有点儿痛,忍不住开口小声求饶:“哥哥……” 江耀没有松口,微微眯起双眸看向她。 昏暗之中,许长夏和他如同猎豹盯上猎物一般的眼神对上,心里随即一惊。 这有点儿不像她认识的江耀了……她有点儿害怕。 她有一种,他下一秒就会失控在这儿欺负她的感觉! “哥哥!”她一把攥紧了江耀掌握着她的一只大掌。 她也不知道刚刚是什么时候惹恼了他,让他忽然发起这么大的火,就像第一次在家门口,她也不知为什么他会忽然吻她。 “我有点痛……”她眼眶有点儿发红,小声道。 江耀手上的动作,随即顿住了。 他沉默着没有吭声,只是昏暗之中盯着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受伤的样子。 许长夏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刚才江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脸色不对劲的。 好像是从他要把陈薇的布丢出去开始。 “我其实,很讨厌你和陈薇沾上关系。”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朝他先开口哄道。 江耀恼火的,正是这一点。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在外面是否有女人,也根本不会在乎他的过往。 哪怕她有一点点好奇,只是一点点! 沈煜告诉他,真正喜欢一个人,哪怕是旁人多看他一眼,心里都会觉得不爽。 上一次在喜山居,许长夏就已经表现出了端倪。 江耀当时隐忍着没有发作。 但这件事,只是个导火索,刚才许长夏的态度,才是惹怒他的火星子。 此刻许长夏自己说出原因,江耀心里更是憋得慌。 所以,她明明就知道他生气的原因。 “这样,算是我逼你?”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肺里的一口浊气,低声问道。 “不是的!”许长夏两只小手死死捏紧了他的一只手,急忙解释道。 许长夏此刻算是彻底明白了!江耀是觉得自己不在意他不喜欢他,所以觉得憋屈!没有安全感! “我真的喜欢你!我喜欢你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我不计较你和陈薇的事情,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无论怎样我也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而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许长夏有些委屈又有些着急,一边说着,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天搬新家何嫂就已经和我说了以前陈薇追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没同意,所以我才没有多问你什么。” 江耀看见她哭了,她晶莹的泪珠子在脸上飞快地划过两道泪痕。 眼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却像滴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抓着她的力道,松了几分。 他沉默半晌,低头,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然谁会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未婚夫呢?”许长夏还是忍不住掉着眼泪,撇着嘴角小声道。 刚才,他真的有点儿吓到她了。 江耀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换了个姿势抱住她,让她面对面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用温热的掌心一点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刚才是我的错。” 他见她哭得小嘴又肿了起来,她只要哭小嘴就会肿起来,心下微微一动,忍不住又低下头去,怜爱地轻轻啄了下她的唇。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圣人。 自己的未婚妻哭得梨花带雨的,温香软玉在他怀里,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第82章 惹下的火,自己来灭 他轻轻抬起许长夏的下巴,这一次,落下的吻,温柔而又细密。 许长夏原本还在哭,被他吻得渐渐没了声音。 狭小的试衣间内,充斥着他们唇齿交接的细碎声响,气氛又逐渐暧昧起来。 许长夏听着听着,忍不住一扭头将脸埋进了江耀的怀里。 他们必须到此为止! 她怕再这么下去,不仅是江耀会忍不住,她也会忍不住! 这可是在公共场所,不是他们家里。 这个年代的风气比较保守,许长夏就怕有人看到听到,即便对象是自己的未婚夫,那也丢人得紧。 更何况,她还有点儿生江耀的气。 她当然知道江耀心里在想什么。 关于喜欢他在意他这件事,许长夏用嘴说过,用行动也表示过,可是奈何他醋劲太大,总是觉得江池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很重。 她也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是三两天没有办法解决的,可江耀刚才,真的是把她弄疼了。 她听着他胸膛里有力而又快速的心跳声,缓了会儿,默不作声地扯开了他的手,从他硬得像铁一样的身上爬了下来。 她起身拉开了试衣间的帘子,让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试衣间的墙上镶了一整面墙的大镜子,许长夏用眼角余光都能看见自己身上的红,还有脖子锁骨处,深到几乎发紫的吻痕。 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几眼,她的皮肤嫩白,因此那些留下的痕迹就格外明显而又暧昧。 身上衣服也被他撕得破破烂烂,根本没法穿了。 而且,待会儿她还要穿旗袍,旗袍前面有一小块是镂空的,她会有一小片肌肤露在外面。 江耀看着她身上那些吻痕,此刻也有些后悔。 或许是他的占有欲太强在作祟,对她的喜欢越深,就越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夏夏,对不起。”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伸手去拉许长夏。 许长夏却微微一扭腰,避开了。 她脱下身上被他撕烂的衣服,脱到只剩下贴身衣服。 一旁沙发上的江耀看着,眼底逐渐变得猩红。 他的夏夏,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哪怕是她行动间,微微扬起的头发丝,都是漂亮的。 如果不是南边边境局势紧张,战事一触即发,他恨不能现在立刻把她按住! 许长夏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换衣服,让他看得着,吃不着,作为对他的惩罚。 刚刚她下来时他身上有多硬,她就差直接用手去摸了。 她拿起一旁的旗袍,背对着江耀,面对着面前的穿衣镜换上了。 倒也是稀奇,这件六零年完工的旗袍,穿在她身上,竟然尺寸惊人地合适。 除了腰腹那边略微大了两三厘米的样子。 但是这件旗袍在制作时就不是完全贴身的款式,而是用恰到好处的裁剪,突出了女性的魅力之处。 许长夏原本就胸大腰细,她胸围有c杯那么大,被身上这件旗袍衬托得,肉眼可见的更是大了一个尺寸。 这样,也就显得她的腰更是盈盈一握。 许长夏自己在镜子里面看着,都有点儿脸红。 因为她以前从没穿过旗袍,一次都没穿过,没想到旗袍是这么能凸显女性风情的衣服。 镜子里的江耀,视线黏在她的身上,更是没有离开过。 许长夏朝他看了眼,收回心神,对着镜子又仔仔细细看了眼,还好,这衣服露肤度低比较保守,她身上的痕迹,只露出来锁骨底下手指甲大小的一块红痕,其它都被遮住了。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了心。 江耀在旁看着她,忽然起身,走到了她身后。 许长夏有些不解地朝他看了眼。 却见江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只小巧的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了一串帝王绿翡翠项链。 珠子虽然不是很大,珠径大约一厘米不到的样子,但即便是许长夏这种不是很懂首饰的人,只看了一眼,便能看得出它成色绝对属于极品! “这是我奶奶收藏多年的珍品之一,说是,要留给未来的孙媳,在婚宴上带。”江耀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许长夏的头发撩到了一边,从背后替她扣上了。 这原本是江耀想在回门宴上给她的惊喜,戴上了这串珠子,足以在外人面前彰显她未来江家孙媳的身份。 可她似乎还有些生气,所以,江耀便提前拿了出来。 “喜欢吗?”他看着镜子里的许长夏,微微笑着轻声问道。 这珠子,刚好和许长夏今天穿的浮光锦旗袍相得益彰,谁也不会抢了谁的风头。 “这有点儿太贵重了。”许长夏犹豫了下,回道。 江耀却觉得,任何价值连城的珠宝,都抵不上许长夏一半贵重。 “是贵重,但你配得上它。”他淡淡回道。 他说话间,从她身后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又啄了下她还肿着的唇。 他知道,刚才许长夏是在蓄意勾引他。 她惹的火,她自己来灭。 第83章 手把手地教她 他的唇,落在了她还没扣好扣子的雪白后颈。 许长夏看着镜子里他微微带着色气的双眸,轻喘了下。 江耀伸手过来搂住她的腰的瞬间,许长夏忽然一个转身,轻巧地避开了他。 随后,走出了试衣间。 江耀沉默了几秒,缓步跟了上去。 “还在生气?”他走到她身后,搂住了她,轻声问。 许长夏抬眸看向对面墙上的钟,认真回道:“这旗袍有些不合身,还要再改一下,咱们要赶不上回门宴了。” 此刻,已经快到四点了,回门宴订好的时间是六点准时开席。 江耀也看了眼时间,今天是他和许长夏的好日子,确实耽误不得。 更何况,待会儿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天,就暂且放过她。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许长夏的细腰,按了下一旁桌上的铃。 隔了十几秒,旗袍店的经理和裁缝师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来。 许长夏这一换衣服就是换了半小时,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同志,我想要身上这件旗袍,但是稍微有点儿宽松,改起来难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裁缝师问道。 “江太是今天就得穿吗?”裁缝师随即问道。 “对,今晚就得穿。”许长夏点点头回道:“如果改不出来的话也不要紧,我再挑一件合适的。” 这老裁缝在这间店已经做了有三十余年,从小就是手艺人,他走到许长夏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道:“不妨事的,我走个几针,给我十几分钟就好。” “隐形针看不出针脚,但江太今天穿过之后若是还想改小,再拿过来给我改就行!” “好,那要脱下来改吗?”许长夏迟疑了下,又轻声问。 她已经没有能穿的衣服了,只有一件外套没被江耀撕碎。 许长夏这么一问,一旁江耀随即朝裁缝师看了过来。 裁缝师被江耀这么犀利的眼神一看,冷汗情不自禁地冒了出来,他怕自己碰一下许长夏,手都可能被江耀给拧断! 他连忙回道:“要的,穿在身上改的话,针尖可能会戳伤江太!” 说着,随即朝一旁学徒轻声道:“赶紧先去挑一件江太能穿的衣服,给她换下来!” 而此刻,站在江耀和许长夏面前那几个店里的售货员,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多看一眼他们俩都不敢。 刚才,许长夏和江耀可是在这儿单独待了整整半个小时啊! 江耀和许长夏在里面单独待着的时间越久,他们这心里就越是恐慌!证明江耀越是宠爱许长夏!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江耀要订婚,但确实只有陈薇这么一个女人来过这边储藏间。 哪怕是陈砚川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再得宠的也没来过这儿,他们还以为陈薇真的能成为江家未来儿媳,这才给她开了后门,把她的东西放了过来。 现在好了,闯下了这么大的祸!受宠的正主就站在他们面前! 最重要的是,他们店能搬进这栋百货大楼的顶层,占据了近一小半的楼层,都是托了江耀的福,是他在幕后给了老板投资!老板都得看江耀三分脸色,更别提他们小小员工了! “谁放陈薇进来的?”江耀朝几人瞥了眼,淡淡开口问道。 “是……是新来的员工不懂事儿放进来的……”经理支支吾吾地回道,伸手指向站在最旁边的一个员工。 许长夏也在别人公司里当过牛马,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新员工被拉出来当垫背这种事并不稀奇,她在旁观察了下几人的神情,朝江耀轻声道:“算了吧,这位新同志也是不知情。” “行,既然你开口求情……那就开除吧。”江耀也不想在这儿耽误太久,斟酌了两秒,云淡风轻地回道。 许长夏愣了下。 江耀和她对视了眼,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耐心解释道:“一来,她甚至不知道这间店的基本规矩,证明她工作确实不上心,顾客单独的储藏间绝不允许有外人进入,今天她碰到你这个心肠软的,可以不计较,算她运气好,可下一次呢?” 他一句一句,几乎是在手把手地教导许长夏。 他要她仔细听着。 或许以后,他会将这间店交到许长夏手中,给她打理。 “二来,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私人的地方被有心之人这样利用,这次我要是既往不咎,谁知道他们下次会不会变本加厉,或是,将我的东西偷梁换柱?” 江耀说话间,抬眼瞥向店里的经理。 经理被他这么瞥一眼,吓得一个哆嗦,立刻回道:“不会的!以后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保证!” 江耀却只是轻轻笑了下:“我记得,你和陈薇关系不错啊!” “没有的!我……我和陈薇小姐只是点头之交!”经理慌得不成样子,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了。 她和陈薇真的只是关系一般,之前她以为陈薇和江耀关系匪浅,她捧着陈薇一些无可厚非啊! 江耀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拜高踩低的势利眼。 “她一个新来的同志,手上怎么会有这间储藏间的钥匙?”他顿了顿,盯住了那个经理:“还有,展柜里面,最左边那件旗袍,是新做的吧?” “那是给谁做的?” 江耀只是短短的两三句话,让面前的经理彻底噎住了:“我……” 陈薇上个月拿了一匹江耀这儿的丝绸布料,做了这身新旗袍,又换了一匹便宜的放进了柜子里。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竟然被江耀一眼看了出来! “这位新来的同志,你告诉我,那身旗袍,到底是给谁做的?”江耀又看向那个被经理拉出来垫背的。 新来的售货员咬了咬唇,低声回道:“是给陈薇做的!” 既然江耀自己都能看出来,那她才不做这个冤大头! 江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随即看向了许长夏,用赞赏的口吻道:“我太太真是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你是被冤枉的。” 他能看出这件事是谁在捣鬼很正常,只是许长夏第一次来这家店,他其实有些好奇,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长夏刚才没有明说,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学生,要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职场猫腻就不正常了。 她小脸有些发烫,索性装傻,不作声。 她不想说,江耀便不追问。 他转眸,又盯住了那个经理:“是我把你们老板叫来,还是你自己走?” 江耀今天必须要在这杀鸡儆猴。 好让旁人知道,到底谁才是江家未来的女主人! 第84章 只属于他 面前的经理,几乎要被江耀逼得哭起来。 这已经不是丢不丢工作的事情,在这么多员工面前被训,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我自己走!”她低下头,强忍着委屈回道。 江耀就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揭穿她,这样,她就会自己主动辞职离开。 把最不安分的赶走了,他不在的时候,这些人也不会敢轻慢许长夏。 “带她去隔壁会计那儿,把这个月工资结一下。”他面无表情朝那个被冤枉的售货员道:“你,以后顶替她的位置。” “我吗?”新员工诧异地指向自己。 “对。”江耀淡淡道:“你不想的话,也可以拒绝。” “我愿意的!”新员工随即大声回道。 她立刻看向了许长夏给她道谢:“谢谢江太!谢谢您替我说话!” 许长夏笑了笑,没作声。 因为自己曾经淋过雨,所以,她也想替淋雨的人撑把伞。 许长夏也知道江耀这么做的用意,因为这个女孩儿今天说了两次实话,别人都不敢说,怕得罪陈薇。 她也喜欢这样的女孩儿,胆大心细,诚实善良,还有一点小小的心机。 “以后你会在这行走得很远的。”许长夏朝她温柔道。 许长夏说话间,一旁江耀盯着她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江耀觉得许长夏此刻莫名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感,仿佛有这个女孩儿长辈一般的阅历,老成得很。 可她明明比别人还小了好几岁。 许长夏一回头,刚好对上江耀探究的视线。 “怎么了?”她微微扬起眉头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江耀却自嘲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刚才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许长夏自小寄住在别人家里,在那样极品的环境下,早熟当然是正常的。 刚好,学徒替许长夏挑了件合适的旗袍过来。 许长夏接过了,打算进试衣间把身上的浮光锦旗袍换下来。 与此同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怎么回事儿啊今天?怎么门口一个接待的都没有,就你一个小售货员?” 如果许长夏没有听错的话,好像是陈薇,她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很有特点。 许长夏想了想,朝房间里还剩下的两个人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就当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两人虽然觉得奇怪,但许长夏这么说了他们就听。 许长夏一边拿起自己的衣服,急急忙忙拉着江耀便躲进了一旁试衣间里,飞快拉上了帘子。 江耀朝她微眯了下眸,有些不解。 许长夏见他要开口说话的样子,随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想看看,陈薇到底还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陈薇说话的声音:“……我来拿我上个月定做的那件旗袍,已经做好了吧?我今晚可要穿呢!” “前几天就做好了,我们不是已经打电话通知过陈小姐了?” “那就好!”陈薇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走到江家的储藏间门口,大喇喇一把推开了门。 “陈小姐!您还是……” “怎么?这是我江耀哥哥的储藏间,我不能进来吗?不认识我是谁吗?”陈薇不等对方说什么,不耐地反问道。 “……”许长夏说了不让讲,售货员只好闭上了嘴。 陈薇走到房间中间的玻璃柜前,看了几眼自己定做的那件旗袍,满意地点了点头。 “替我拿出来吧。”她走到一旁沙发前坐下了,一边道:“这件好是好,终究比不上那件浮光锦的。” 陈薇说话间,朝那只空了的玻璃展柜看了过去。 “那件旗袍呢?”陈薇愣了下,随即问售货员。 “哦……”售货员支吾了下回道:“陈先生说要用,让我们取出来给他送过去了。” “小叔肯定是要送给他最近那个大明星女朋友!”陈薇随即了然,点点头回道:“可惜了,不然那件旗袍肯定是我的了!” 试衣间里,许长夏忍不住皱紧了眉,看向被她捂住嘴的江耀。 江耀只觉得陈薇滑稽,忍不住笑,伸手扯开了许长夏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坐下。 “放心,这件衣服只属于江太太。”他在她耳边低语道。 他的唇几乎是贴着她小巧的耳垂。 许长夏被他吐出的气息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微微别开了脸。 江耀却又捏住她的下巴,温热的唇齿,轻轻咬住了她有些泛红的耳珠子。 第85章 意犹未尽 现在外面是真的有人在,而且许长夏很想看看陈薇接下去要怎么作妖,她抿住了唇,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江耀的唇,一点点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吻向了她的唇。 两人唇齿交接的一瞬间,许长夏还是忍不住下意识轻哼了下。 江耀接吻的技巧是越来越熟练了,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他已经能轻易找到她最喜欢的点。 外面,陈薇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的视线,投向了一旁紧拉着帘子的试衣间。 正要起身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沙发上搭着的旗袍。 那是刚才学徒拿来给许长夏替换的,许长夏走得匆忙,忘记拿进试衣间了。 还有,那条帝王绿项链,也摆在边上茶几盒子里面,没有盖上。 许长夏怕穿脱衣服时会勾断项链,因此提前取了下来,也是忘了拿进去。 “这是谁的东西?”陈薇盯着这两件东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刚才有人来过吗?” 一旁售货员看着旗袍和项链,急忙之下脱口而出道:“这是江长官要我们送到江家去的东西,说是江太晚上要用的!我们正要派人送过去呢!” “江太?”陈薇一听这个称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的是许长夏吧?他们还没结婚,你叫她江太?” 售货员撇着嘴角看着陈薇,没作声。 许长夏不是江太,难道她是江太不成? 陈薇一看售货员这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起身,一把将许长夏的旗袍和项链丢到了地上! 她恨不得蹦上去踩几脚! “陈小姐!”售货员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薇见售货员来拦,立刻抬起脚朝地上的旗袍用力碾了几下! “你敢告密的话,小心你工作不保!”她指着售货员恶狠狠道。 售货员看着她,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许长夏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想要推开江耀去看看,江耀正在兴处,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坐在了自己腿上。 许长夏被按了个措手不及,嘴里又下意识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陈薇这次是听了个清楚。 她立刻扭头看向试衣间。 犹豫了几秒,没管身旁售货员的阻拦,直接走过去,一把扯开了帘子! 此刻,她眼前这狭小的空间里,许长夏和江耀正坐在一起,即便是听到了她过来的声音,两人还是没有分开。 许长夏衣衫不整,发型凌乱,小脸潮红。 “你们……许长夏你不要脸!”陈薇眼中盛满了震惊,朝着许长夏哆哆嗦嗦道。 她甚至觉得这两人意犹未尽!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还看到两人唇齿间的那一丝晶莹! 面前这场景,无疑是给她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许长夏竟然故意在和她只有几米之隔的地方,勾引江耀! 原本许长夏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然而陈薇这一句不要脸,让她忽然间脑子清楚过来。 “我是江耀哥的未婚妻,订婚宴也办过了,今晚是回门宴,我怎么不要脸了?”她面不改色,微微笑着反问陈薇道。 “你……”陈薇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她说不出话来,又看向了江耀。 然而江耀却当她不存在似的,伸手,替许长夏抹去嘴角边的狼狈,慢条斯理地替许长夏整理好身上的几丝皱褶。 陈薇看着他俩,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这在她面前丝毫不觉得羞耻的行径,不仅仅只是没把她当外人,他们分明是没把她当人看啊! 许长夏朝外边看了眼,看到了地上的东西,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她不紧不慢地从江耀腿上下来,走到沙发旁边,望向那条极品帝王绿项链。 她刚戴了不过十分钟左右,这可是江耀奶奶珍藏的传家宝! 她沉默了几秒,转眸看向陈薇:“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 陈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地回道:“我可是陈家的大小姐!一串项链罢了!多少钱我都赔得起!” 先不说其它,陈薇身在陈家这样的家庭之中,竟然连帝王绿都不认识,平常脑子里也不知装的是什么。 “所以说,庸俗的人无论用怎样华丽的外在来装饰自己,依旧还是庸俗。”许长夏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江耀哥,我说得对吗?”她看向江耀。 江耀好整以暇坐在那儿看着许长夏,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是啊。” 许长夏又拾起地上那件被陈薇的高跟鞋踩脏的旗袍,看了看。 上面的刺绣被划得不像样子,应该是不能穿了。 她起身,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依旧是一脸无所谓的陈薇,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早在搬进喜山居那一天,她就该打她! 只怪当时她手下留情了! “你敢打我?!”陈薇愣了几秒,捂住自己通红的半边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从小到大就没人敢碰我一下!” 陈薇越想越觉得憋屈,抬起手就要还一巴掌回去! “你动她试试。”一旁,江耀忽然淡淡开口道:“我让你们母女,在陈家待不下去!” 第86章 招惹他的后果 江耀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陈薇瞬间犹豫住了。 许长夏刚好抓住了陈薇的手,直接甩了回去。 她扭头看向陈薇做好的那件旗袍,转身拿起桌上老裁缝的剪子,径直快步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陈薇尖叫了起来。 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将剪刀戳进了旗袍之中。 随着“嘶啦”一声,旗袍瞬间被剪成了两半。 “这是我今晚要穿的衣服!”陈薇傻眼了。 她原本是要穿着这件旗袍去江耀和许长夏的回门宴上,艳惊四座! 一个多月的工期,就被许长夏这么一剪子给剪没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你知道这衣服多贵吗?!”陈薇冲到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却直接将破碎的旗袍丢在了地上,冷笑道:“偷来的东西,你好意思穿到原主人的宴会上?” 许长夏不知道陈薇到底是蠢,还是太过嚣张。 还没等陈薇心疼地拾起地上的旗袍,许长夏继续道:“我会让珠宝鉴定师将那串帝王绿一颗一颗地检查!碎掉一颗你也必须赔!” 许长夏心疼的不是项链被摔坏这件事,而是这串项链承载了江耀奶奶和江耀的一片心意,就这么被陈薇给践踏了! 这串项链本来是带着好意头的,或许以后她还能传给自己和江耀的孩子,就这么当作传家宝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刚带了一会儿就被陈薇摔坏,简直是晦气! “你凭什么让我赔?这东西又不是你的!”陈薇哭着尖叫道。 此刻她快要崩溃了! 她看着许长夏身上的浮光锦旗袍,更是怒从中来,拿起许长夏丢到一旁的剪刀,一剪子就朝许长夏身上扎了过来! 大不了她和许长夏鱼死网破,谁也别参加今晚的回门宴! 许长夏看见她拿起剪刀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随即往边上避开了两步。 然而陈薇已经发疯了,一剪刀刺空,红着眼又是一剪刀朝许长夏扎过来。 就在她抬手狠狠朝许长夏扎去的一瞬间,身后,一只铁掌狠狠钳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猛地甩向一旁地上。 陈薇摔倒在地的瞬间,伴随了一声脆响。 她愣了几秒,望向自己的右脚。 麻木的剧痛随即传到了她的脑子里。 “我的脚……我的脚断了!!!”陈薇哭叫起来。 去年她家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将她从北城弄到了省文工团,跳舞的一双脚就是她的命! 一旁的售货员眼睁睁看到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吓得立刻要叫人去找车来送陈薇去医院。 “等等。”江耀却面无表情地叫住了她。 他正在查看许长夏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儿。”许长夏轻声道。 江耀上下打量了几眼,目光定在了旗袍上细微的一处破损上。 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然而,这件旗袍对于江耀来说意义重大。 售货员停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哭到惨绝人寰的陈薇。 店里的人都听到了动静,静悄悄地站在门外看着里面这一幕。 “给陈章打个电话,让他立刻过来。”江耀沉默了几秒,朝门外的人道。 陈章,就是陈薇的继父。 十几分钟后,陈章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陈薇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章先和江耀打了声招呼,立刻掀开陈薇的袜子看了眼,已经充血肿胀得像个馒头一般。 “阿耀啊,陈薇这脚得赶紧送医院去治疗,你也知道她跳了将近二十年的舞,就靠这个……” “我母亲留下的旗袍,被她划破,我太太,差点儿被她刺伤,我奶奶留下的传家宝,也被她砸碎,伯父您这意思,是要纵容她无法无天了,是么?”江耀说话间,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陈章,陈章便吓得不敢再说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望向一旁的许长夏,低声问:“外甥媳妇没伤到吧?” 陈章是何等的人精?他这意思,就是看许长夏年纪小心肠软,想让许长夏给陈薇求求情。 然而陈薇这是自作自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许长夏不打算帮忙。 她紧抿着唇看着陈章,没作声。 “你说呢?”江耀不等许长夏说话,冷冷反问陈章道。 “我太太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你们家陈薇一上来就踩烂她的旗袍,砸碎她的项链,用剪刀要杀她,好端端的人都给吓坏了。” 江耀说话间,将许长夏轻轻搂入自己怀里,又道:“耽误了今晚的回门宴,伯父觉得该如何收场?” 江耀只两三句话,把陈章更是吓出一身冷汗。 陈章也收到了今晚回门宴的邀请,他知道今晚去参加回门宴的都是什么身份,要是许长夏不去了,确实是很难收场了! “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都是我的错!”陈章斟酌了下,立刻给江耀道歉。 “阿耀,你就看在你们曾经几年战友的份上,放过陈薇这一次行不行?” “那我太太受到的惊吓和委屈,又当如何呢?”江耀面无表情地反问。 江耀说话间,看向了陈薇。 刚才他就好意提醒过陈薇,假如她敢动一下许长夏,后果她承担不起! 可她,偏偏听不懂人话。 第87章 在他怀里乖乖巧巧 “那这样行不行?”陈章见陈薇痛到几欲昏厥的样子,实在急了,朝江耀道:“旗袍和项链的钱我多赔一些!” “阿耀,你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看在家慈和你挚友多年的份上,你对他的未婚妻……” “你看我们像是缺钱的样子?”江耀却不等陈章说完,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章急忙解释道。 只是陈薇这脚拖延不得了!按照他的经验来看,陈薇的脚肯定是断了,要是不及时接回去,肯定要落下终身残疾的毛病! 陈章说话间,又看向了许长夏:“许小姐!你看一万块行不行?我看那珠子也就碎了一两颗,应该是妨碍不大的!” “一万块?”江耀忍不住又冷笑。 他看陈章也是听不懂人话。 “夏夏,你接受吗?”江耀低头看向怀里乖巧不吱声的许长夏。 一万块对于许长夏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一万块,她想做什么都行。 她要是想拿这笔钱,江耀也同样会尊重她的决定。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钱!”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朝陈章淡淡回道。 她说话的语气,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耀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许长夏的尊严,不会被一万块所收买。 认识她以来,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永远都是他所欣赏的样子。 陈章快要急疯了,虽然陈薇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他对陈薇也是爱屋及乌,更何况陈薇攀上了宋家那棵大树,有了宋家慈这个女婿,他后面的仕途就稳了! 他怎么能不宝贝陈薇? “不过,让我放过她也可以。”江耀慢条斯理地看向他们父女二人。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陈章不等他往下说,立刻道。 “你亲自去宋家,找家慈说,明年的婚宴,取消。”江耀面无表情地回道。 陈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了宋家慈,陈薇的脚能不能保下来,似乎意义也并不大了…… “不行!”陈薇虽然痛得死去活来,听到这话,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冷汗淋漓道:“我不能和家慈分开!” 陈薇虽然嘴上贵为千金大小姐,可只是嘴上富贵罢了。 陈章原本就有一个亲生的儿子,因此她在家其实并不算得宠。 要是她和宋家慈解除婚约,那陈章就更不会把她当回事儿!她的将来就完了! “阿耀……”陈章还想着这事儿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结巴着看向江耀。 然而,陈薇最害怕什么,江耀便偏要去做。 她这么想做宋家少奶奶,那他就把她的这个梦想,完全碾碎,不给她留一丝希望! “你们不同意,咱们就在这儿耗着。”江耀笑了笑,道:“今晚的回门宴,也不必办了。” 倘若回门宴取消,这就等同于直接告诉那些原本今晚要出席回门宴的所有宾客,他们父女,和江耀江雷霆有矛盾过节! 这和取消婚约的后果比起来,无疑更加可怕! 陈章哆嗦着问江耀:“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家慈是我的好友,而我不希望以后我的太太会因为他的太太而左右为难,不方便出席一些场合。”江耀淡淡回道。 “就这么简单?”陈章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原因简单吗?”江耀微微一挑眉,看向怀里的许长夏。 “我的太太受委屈,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 “我也不希望,以后江耀哥跟宋家慈见面的时候,会看见陈薇。”这时,许长夏忽然开口道。 “我们家陈薇和你是有多大的过节?你们不是才见了两次面?”陈章错愕地看向许长夏。 “这你要自己问问她了。”许长夏认真回道:“你们要是再不管管她,她和宋家慈结婚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在外面随便给宋家慈戴绿帽?还不是会拖累你们?” 陈薇这自命不凡的样子,很显然只是把宋家慈当备胎,以后碰到更好的,毫无疑问她会甩掉宋家慈。 “你这小姑娘怎么张口就是这种污糟的话!”陈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说话脏吗?”许长夏瞪圆了眼睛,认真地反问道。 “那陈薇勾引别人未婚夫,岂不是人更脏?” “你自己问问这边的店员,陈薇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马上要跟宋家慈结婚了,还惦记着江耀哥!” 陈章立刻看向了一旁几个售货员。 大家看着陈薇和他的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而且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神,摆明了是不想掺进这趟浑水里面。 陈章有些懂了,许长夏没有说谎。 更何况,才见面两次的陌生人,除了是这个原因,还能是为了什么产生矛盾? “陈薇,你告诉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陈章回头,看向了陈薇,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爸……我真的好痛!我想去医院……”陈薇眼神闪躲着,顾左右而言他。 不解释,就更加说明许长夏说的是真的! 陈章一直以来都以为,陈薇是个懂事乖巧不需要操心的孩子!谁知她竟然背着他们大人做了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恐怕这两天宋家慈和她闹别扭,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和你妈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他指着陈薇勃然大怒道:“回去之后你自己和你妈解释!”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脸再跟江耀争辩什么! “不行!我不能和家慈分开的!”陈薇拼命摇头:“我不走!” 她宁愿不要自己的左脚了,宋家慈可比她的脚更重要!婚约绝对不能取消! 当年她费尽心机才钓上宋家慈这条大鱼! “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留在这里又能怎样?宋家能要一个残疾的儿媳吗?!”陈章上前,一个大巴掌狠狠甩向她的脸。 第88章 她还太小了…… 横竖陈薇都已经没有办法嫁给宋家慈了!但是他自己的仕途还得保住!大不了以后靠自己,但是江耀和陈砚川两人他是万万不能得罪了! 陈薇这只脚也不能残废,必须养好!她必须得是完完整整的,将来才能有机会攀得上其它有钱有势的人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薇被一巴掌甩懵了。 陈章这些年来对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哪怕他心情再不顺,也不会对着她发泄。 她沉默了会儿,又抬头看向陈章。 “当我有利益价值的时候,我就是小公主,当我没了利用价值,我就是个没用的残废,是吗?” 陈章此刻心里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虽然很残酷,但是陈薇说的话,就是事实。 他也懒得再跟陈薇多说什么。 两人对视了眼,陈章随即叫外面的司机进来将陈薇从地上扯了起来。 想了想,又回头朝江耀道:“阿耀,这两样东西需要赔偿多少钱,我后面一定亲自给你送到江家!还请你不要见怪!” 他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他现在只能奢望江耀和陈砚川两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因为陈薇的事情记恨他,影响到他往后的仕途! 江耀不在意地笑了笑,道:“钱不重要,不要忘记刚才答应过我的事情就好。” 陈章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带着陈薇就走了。 许长夏若有所思看着陈薇和陈章离开的方向,道:“其实陈薇也挺可怜,你没觉得,陈章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许长夏若是知道陈薇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也就不会觉得她可怜了。 “对,我只是有些感叹罢了。”许长夏也随即收回了视线。 已经快要五点了,他们的回门宴说好了是六点开始。 许长夏匆匆换下身上的旗袍,让裁缝改好了。 换上时,江耀仔细看了一圈,经过裁缝师巧手一改,确实更加合适了,微微宽松的尺寸,许长夏穿着正好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走吧,再给你妈妈和三舅带身衣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朝许长夏温柔道。 …… 二十分钟后,国盛大饭店。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时间刚刚好。 许长夏原想在门口让江耀带着她认认亲戚和朋友,江耀却径直把她带进了宴会厅里。 “我今天可是半个主人呀……”许长夏小声朝江耀道。 “客随主便,更何况,今天来的都是亲朋,不会去计较你一个小姑娘懂不懂礼仪。”许长夏就穿了两件衣服,还穿了高跟鞋,站在门口又累又冷,江耀不会让她受这样的罪。 他不想给许长夏上规矩,他的太太,也不用上规矩,他希望她在江家可以为所欲为。 太懂事了,只会被欺负。 那些看不惯他们的,他更是无所谓。 他说着,径直牵着许长夏进了温暖的宴会厅里。 已经有一小部分客人到了。 虽然江雷霆已经退休多年,但大家还都是对他恭恭敬敬的,不敢轻慢,更何况今晚是他最宠爱的大孙子的回门宴,能被江雷霆宴请,也是他们的荣幸。 江耀和许长夏一进门,一旁偏厅里的客人看见了,随即热情招呼道:“阿耀啊!你们来这么早的!” 江耀随即拉着许长夏走到偏厅里,介绍道:“这是我的太太许长夏,你们可以叫她夏夏。” 说完,又朝许长夏道:“这几位都是老爷子当年的老战友们,你叫伯父伯母爷爷奶奶就行!” 许长夏随即一一叫了过去,几位长辈看着许长夏,止不住地笑着点头。 “果然是老江的眼光毒辣哦!这是哪儿找到的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像电影里面的女明星似的!就是那个演貂蝉的!” “对对对!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几个太太拉住许长夏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简直是爱不释手。 许长夏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年纪还小,脸皮薄。”江耀笑着给许长夏打圆场道。 一旁不远处,麻将桌上。 几个稍稍年轻些的太太看了会儿那边的许长夏,却不住地摇头。 “这小丫头哪儿赶得上陈薇了?一看就是乡镇上来的,浑身都是掩不住的土气。” “是啊,她身上那件旗袍那个工艺,一看就知道是老式的了,回门宴连件新衣服也买不起,江家也真是不嫌她丢人!” “何太太呀,你们陈薇还是有希望的!听说这位许小姐连大学都没考上,你们陈薇可是自己考上的军校,多优秀!那歌舞团当初大家都挤破了头也进不去呢!” “那叫文工团。”何太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许长夏那儿,一边淡淡纠正道。 她说话间,丢掉了手上的牌。 昨天晚上陈薇才到她面前哭诉过,刚好,今天,她就拿许长夏来开开刀。 “阿耀,过来一下。”一旁,有男性长辈招呼了一声江耀。 江耀朝对方看了下,应该是上头有什么重要情报,要和他商议。 最近国际局势是越来越紧张。 许长夏见那边几位都是穿着军装的,猜想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和江耀说,随即朝他轻声道:“我没事儿的,你过去吧。” 这边几位太太人都很和善,她自己单独待一会儿也不要紧,而且许芳菲他们应该就快到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谈好事情就来。”江耀斟酌了下,低声回道。 第89章 心生怜爱 “好。”许长夏乖乖点头回道。 江耀前脚刚走,后脚,一个看着略微年轻些的太太拉着许长夏就往一旁牌桌上坐:“我们刚在打麻将的,夏夏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们有个人去上厕所了,还没回来,你就替她一会儿吧?她恐怕是输怕了不敢回来了!” “我不会打麻将的!”许长夏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 “没事儿,输了算我们的!赢了算你的!长辈们图个乐子罢了,你不会连这点儿面子也不给吧?”牌桌上,何太太随即笑眯眯地反问道。 很明显,这话是在给她扣帽子。 许长夏不知道这位何太太是什么来头,一上来就给她使绊子,她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头。 “再过一会儿就开席了,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她顿了顿,继续推辞道。 一来,许长夏确实不怎么会打麻将。 二来,她看她们来的牌面很大,输赢动辄上百,她替的这位太太还不知是什么人物,要是把她的钱给输了,还不知怎么收场。 第六感告诉她,这位何太太来者不善。 “所以啊,最多也就是代个两三把而已。”何太太却继续用善解人意的口吻回道:“不会玩儿可以学的呀,不然你一个人在边上也是无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长辈欺负你呢!” 一旁的人也都在劝许长夏,许长夏此刻是骑虎难下。 “我是真不会打麻将,只看人打过。”许长夏再次申明。 “没事儿,来着玩玩儿的,输了算我的。”何太太又朝许长夏笑着重复了一遍。 “还有,你今天可是东家呢,陪陪客人也是应当的。” 许长夏和她对视了眼。 她沉默几秒后,坐在了那张空位上。 “这样才对嘛!”何太太随即道:“不然显得多不合群!” 许长夏只觉得这位何太太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夹枪带棒。 她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边皮夹子底下的零钱有多少。 薄薄的几张零钱,只剩下八十五块,看起来她代打的这一位太太,输了不少。 没等许长夏摸清麻将规则,何太太便催着开始了。 许长夏上辈子也就年轻时玩过两次麻将,此时脑子里面勉强能记起基本的规则,摸牌都比别人要慢了一拍。 摸牌时,旁边何太太朝她看了几回,低头却是止不住无声地冷笑,许长夏确实不怎么会玩的样子。 第一局还没玩几分钟,何太太就吃了许长夏的牌,笑道:“巧了!我胡了!” 许长夏连胡牌有几种都没记全,怎么算分也不太会,一旁的几位太太跟她解释了下,她才明白过来。 又玩了两把,她刚摸清楚这里面的牌型,何太太又拍着手笑了起来:“清一色!夏夏呀!你可真是我的小财神!” 许长夏朝何太太笑了笑,没作声。 她学东西比较快,已经知道这位何太太是专盯着她的牌在吃。 大不了,她待会儿再凭本事赢回来。 江耀和人聊完事情过来时,远远便看见许长夏竟然已经坐在了牌桌上。 他朝牌桌上的另外三个人看了眼,视线定在了何太太身上。 这位,是陈薇的亲姨妈。 他的双眸,随即微微眯了起来。 他悄无声息走到许长夏身后,看了眼许长夏手边的那只钱夹,巧了,这钱夹,是前不久他刚送给一位姓周的老干部的太太的。 而偏偏这一位,是比江雷霆军衔更高的,是今晚最尊贵的客人。 何太太,摆明了是在给许长夏下套。 才半个小时不到,许长夏已经给周老太太输掉了有二三百块,把自己的钱都垫进去了。 新的一局刚开始,江耀随即拉了张椅子,默不作声坐在了许长夏身后。 许长夏反正也是输得没办法了,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打,刚要把手中的九万丢出去,身旁江耀忽然伸手将她手上的牌按了下去,指向另一张。 许长夏的注意力都在牌局上,甚至不知道江耀回来了,吓了一跳。 她回头朝他看了眼,按照他指的,换了牌。 下家的何太太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斟酌了下,犹豫着丢出了个一万。 许长夏还没反应过来,江耀便淡淡开口道:“胡了。十三幺。” 何太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就这一把十三幺,许长夏就能赢三四百! 原本江耀没回来之前,何太太是计划要让许长夏输掉五百块以上的! “江耀,可不带这么作弊的啊!”她脸上有些绷不住了,朝江耀笑了笑,道。 “也不算作弊吧,夏夏原本就要凑十三幺的,只是有一张牌没看见,江耀指了下而已。”一旁其他看着牌局的太太们随即慈爱地开口道。 许长夏这个小丫头又漂亮又懂事,一般年纪大的见了她都会情不自禁对她产生亲近之意。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何太太也就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再来呗。”她深吸了口气,勉强笑着回道。 她说完,朝牌桌上两外另个使了个眼色。 她们的小动作,都落在了江耀的眼里。 难怪,这才多久,许长夏就输掉二百多,合着是三个人套许长夏一个小姑娘。 他面无表情看着这三人,没作声。 新的一局很快开始,每个人打出的每一张牌,江耀都看着。 许长夏手上的零散对子多,桌上就没有人打出能让许长夏连起来的牌。 许长夏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另外三个人是怎么作弊的,但她需要的牌,她们几乎一张不打。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凑个自摸出来,身后,江耀再次按住了她要丢出去的牌,指向另外一张。 许长夏似乎知道了江耀的用意,随即听话地换了牌。 打了两三圈下来,何太太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喜色,毫不犹豫地丢出手上的一张牌。 然而她的牌刚落到桌上,江耀便淡淡开口道:“胡了,大三元。” 说话间,替许长夏推倒了面前的牌。 何太太一愣,随即控制不住地站起来看许长夏这边的牌,不可置信地抬高了几分音量:“怎么可能?你们这是做牌了吧!” “何太确定,是我做牌?”江耀说话间,随手将手中的一张牌狠狠摔向桌子。 他能耐着性子在这儿陪她们玩两局,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他只是不想毁掉今晚的回门宴,让许长夏不开心罢了! 她们反倒在这儿蹬鼻子上脸! 第90章 今晚,是她最重要的一晚! 何太太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江耀这么一发作,一旁众人都朝他们这儿看过来,她反而不敢吭声了。 何太太那边也就差一两张牌,就能胡了。 但要不是她们做牌,许长夏也凑不成这么难胡的牌型,也就比十三幺简单了一点点。 两把,直接让许长夏把输掉的二百多赢了回来,还多赚了三百块。 算分时,何太太的脸色铁青。 “好了好了,快六点啦!不打了!”一旁有人打着圆场道。 何太太气冲冲地从钱包里拿了钱递给许长夏,没好气道:“不用找了!” 她原本是想做个局,让许长夏把周太太的钱全都输光,周太这人好面子,回来肯定不愿赖账,但几百上千块又实在不算什么小钱,周太肯定会因此而讨厌许长夏,以后肯定有许长夏的好果子吃!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反倒输给了许长夏两百块! “何太太可知,牌品即人品?”一旁,江耀冷笑着道。 何太太心里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就差直接写出来给他看了。 何太太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挂脸了,边上那么多人看着,还以为她输不起这一百来块。 “没有,我是气自己没算好牌。”何太太随即逼着自己笑了笑,朝江耀回道。 许长夏也不生气,接过了钱,随即收到了之前的钱夹底下。 她的手刚抽出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慈爱的声音:“不是说好输了算何太太的,赢了算你的?” 许长夏吓了一跳,回头看,一位头发花白保养得当的太太正站在几步开外,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这位就是周国华先生的太太,向容女士。”江耀随即给许长夏介绍。 “我不冠夫姓,你叫我向奶奶就好。”向老太太随即朝许长夏温柔道。 许长夏听过向容这个名字,她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甚至和她的先生周国华不相上下。 “向奶奶您好!”许长夏随即恭敬地和她打了声招呼:“我不知道这位置是您的!不然……” “我知道。”向容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其实半小时前向容在二楼就看见许长夏了,当时她有正事,也就顺带看看许长夏这小丫头要怎么收场。 她想,江雷霆能看中的孙媳,一定是不简单的。 结果没让她失望,许长夏还真是宠辱不惊,临危不变,为人处世淡然到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而且,她看到许长夏输掉二百多的时候,也并没有拿她钱夹里面的钱,而是自掏了腰包。 这丫头口袋里一共也就一百五十块钱,全都掏出来了。 三百多块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应该算是不小的一笔钱了,结果许长夏丝毫没有心动自己留下,可见这丫头不贪财,有很强的自制力。 原生家庭不够好,不是许长夏的错,能够出淤泥而不染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阿耀啊,你的福气要来了!”向容朝江耀认真道。 江耀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所以老天爷补偿给他的福报来了。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看着许长夏,没作声。 他当然知道许长夏的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厅里,客人几乎都到齐了,向容随即朝许长夏和江耀笑呵呵道:“走吧,咱们一块儿过去。” 一旁向容的人替向容收起了桌上的钱夹时,向容不咸不淡地瞥了眼何太太,道:“你活到这个岁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何太太脸色微微变了下,没敢吭声。 向容说的话虽然听着不严重,但明显是在警告她,方才她给许长夏下的套她都知道了。 等到他们几个走远了,何太太才脸色铁青地看向牌桌上另外两个人:“你们两个真是蠢出生天了!” 有这么好的机会给陈薇出气,就这么浪费了!还让向容记下了她的仇! 何太太怒气冲冲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人往正厅走去。 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附近,忽然从一旁出来一个人硬生生地撞上了她。 何太太被撞得差点儿摔了一跟头,手上的东西被摔得散落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的错!”许芳菲急忙替她一一拾起地上的东西。 何太太拧着眉上下打量了许芳菲一眼,问道:“你是谁啊?今晚是江家的回门宴,你走错门了吧?” 许芳菲身上穿的是一件的确良衬衫,配了一条阔脚裤,虽然还算得体,但一看就是便宜货,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 他们今晚参加回门宴的可没见有这么寒酸的。 “我是许长夏的母亲。”许芳菲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何太太,解释道。 何太太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得更加鄙夷,下意识冷哼了声。 有这样的一个母亲,生出许长夏那样的女儿,也就不奇怪了! 许芳菲见何太太的东西也没摔坏什么,她远远看见许长夏站在那儿,随即着急地朝何太太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女儿在等我……” 何太太没说什么,看着许芳菲朝许长夏的方向急匆匆赶了过去。 “妈!怎么来得这么晚?”许长夏也看见了许芳菲,随即拎着江耀给的衣服朝许芳菲走了过去,轻声道:“咱们先去休息室换身衣服!江耀亲自给你挑的!” “有点儿事情给耽误了。”许芳菲小声解释道。 还好,许芳菲没有迟到。 当着旁人的面许长夏也不好多问什么。 她拉着许芳菲进了一旁休息室里,问道:“三舅呢?陆风呢?” “就在门口了!我们把东西搬到了仓库,房东忽然说要涨价几块钱一个月,所以我们后面又谈了家别家的,这才耽误了!”许芳菲擦着额头上的汗回道。 许长夏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没事儿,没迟到,不要紧的。”她随即拿了条毛巾来给许芳菲擦汗。 许芳菲打开衣服袋子看了眼,她以前是纺织厂的,因此认识衣服牌子和材料,一看吓了一跳,道:“这衣服可不便宜呢!少说要好几百!” “妈,不碍事儿的,这可是我和江耀这辈子最重要的几个场合之一了,这钱以后我会还他,你现在就放心穿得体体面面的!”许长夏笑着安慰道。 许芳菲一想,也是。 刚才她见到的几个太太,确实都穿得不俗,她可是许长夏的母亲,今晚最重要的长辈之一,总不能因为一套衣服,让许长夏成为旁人背后的笑柄。 “好,都听我女儿的!”她随即想通了,点点头回道。 “我在这儿等你三舅过来,让他也把新衣服换上!你先去忙你的吧!”许芳菲眼看着六点快到了,朝许长夏催促道。 “换好衣服就过来啊!”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许长夏出门时,江耀就在不远处等着她,见她出来了,轻声问道:“妈愿意穿吗?还合适吗?” “合适,愿意穿的,你买的她当然喜欢!”许长夏抿着嘴笑道。 江耀这才松了口气。 许芳菲喜欢就好。 这场回门宴,办得热闹而又和谐,来的人都愿意给江雷霆一个面子,一点儿岔子都没出。 临近十点,外面忽然下起了大暴雨。 想着耽误久了路上可能积水难行,这场回门宴就提前了一会儿结束。 江雷霆今晚喝得也有些多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高兴得不行,亲自和江耀许长夏一块儿一波波地送走客人。 客人走了大约有一半时,何太太忽然走到落单的许芳菲面前,朝她径直伸手道:“还给我。” “什么?”许芳菲愣了下。 许长夏这边刚好送走一个重要的客人,看到何太太和许芳菲纠缠在了一起,立刻快步走到两人中间,拦在了许芳菲面前。 “何太太,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紧拧着眉问道。 “误会?”何太太忍不住冷笑了声:“你妈妈偷走了我一条珍珠项链,我刚看到了!就在她的包里面!” “怎么可能!”许长夏只觉得莫名其妙:“您搞错了吧?” “是啊,我刚才一直都在自己位置上,一直都和夏夏她们在一起的,这位太太您看错了吧?”许芳菲急忙解释道。 江耀察觉到她们这儿不对,立刻走了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偷没偷,打开你妈的包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何太太懒得说什么,趾高气昂地回道。 许芳菲是什么样的人,许长夏比谁都清楚,她哪怕穷到去讨饭也不可能偷别人家一颗米! 许长夏随即将许芳菲的包拿了过来,打开了,递到何太太眼前:“没有吧?” 何太太却一把打开了包的夹层,从里面,缓缓抽出来一条流光溢彩的珍珠项链:“你看,不就在这儿吗?” 第1章 这么抗拒我? “痛……”睡梦中,许长夏忍不住轻哼了下。 “那就停下?”一道凌冽的男声随即从她头顶传来。 许长夏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感觉是什么! 可她都已经五十了!早就年老色驰!怎么会...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男人刚毅的脸部轮廓紧致而又充满年轻的气息,看着最多二十几。 “你是谁?!”许长夏愣了几秒,一把捞过一旁被子裹住自己。 昏暗的光线之中,她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男人精壮健硕的上半身,以及扯掉被子后,他露出的若隐若现的腹部人鱼线。 许长夏的脸烧得更厉害,触电般收回了视线。 “既然你这么抗拒,甚至不惜咬舌自尽,那这件事,就算了。”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即抽身。 他冷漠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异样感。 说罢,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坐到床沿边,拿起一件军装外套披在了肩上。 许长夏后知后觉才察觉到自己舌尖上的疼痛,此刻她嘴里满是血腥味。 她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裹紧自己一边下意识又瞥了眼男人的背影。 这一眼,让她又愣住。 如果她没看错,男人身上穿着的外套,至少是三十年前的军服款式! “你……”还没等她看清楚,男人已经穿好衣服起身,推门大步离开了。 许长夏看着他脚上的军靴,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身上的被子,老式的大红色缎面被子上绣着的,是并蒂莲花和龙凤呈祥。 她愣了几秒,急匆匆地跳下床,按照记忆里灯的方向走去,拉了下开关。 灯亮起,她粗略地环顾了下四周,果然,是在江家老家! 此刻房间里赫然是婚房的布置,而对面墙上挂着的万年历上的红色字体,在四十瓦的灯下更是亮得刺眼,今天,是八一年十二月一日!是她十八岁那年订婚的日子! 许长夏倒退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下。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她死后,重生回到了三十多年前订婚宴这晚! 刚才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在订婚宴后战死了的未婚夫江耀?! 八一年年底局势紧张,江家担心江耀随时会被派上战场,所以提前在订婚宴这晚安排了他们同房。 她只见过江耀四回,对他的脸不熟悉。加上刚才没开灯,所以一时没认出是他。 她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生疼,拧过的地方通红一片。 她又拎起桌上的老式热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杯水,不管它还在冒烟,直接喝了一口。 刚入口,便烫得下意识吐了出来。 “哎呀!”她下意识叫了声,匆匆忙忙起身擦去身上的水渍。 然而一抬头,便看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赫然是自己年轻时那张精致的鹅蛋小脸,此刻被烫得眼泪汪汪,一张樱桃小口通红的,有些发肿。 直到此刻许长夏才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老天有眼! 上辈子,五个月后,也就是八二年五月,江耀战死,尸骨无存。 这五个月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最终导致,她上辈子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改嫁给了他的弟弟江池,开始了她后面噩梦般的三十余年。 她是自杀而亡。 最后她死时的那一幕,历历在目,甚至直到此刻她的心口还在绞痛。 好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悔过的机会! 而今天晚上,就是她重写命运的开始! 许长夏坐在沙发上,缓缓扫视过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 她清楚知道江耀是在哪一天战亡!这一次,她完全可以提前预警让他当心。 江耀现在的军衔是上校级别,是营长,二十六岁就能当上营长,哪怕在这个年代也是凤毛麟角,假如江耀可以避开五个月后的那次事故,以后,他一定大有可为!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江耀这辈子还是逃不开战死的命运,他的军衔高,家属可以拿到八千块的战死抚恤金,还有一套两层楼的小楼房。 上辈子倘若不是因为她犹豫不决没敢跟江耀领结婚证,哪怕后面成为寡妇,有了这些保障,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是傻得可以。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成功领证,她是重活一次的人,一定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脱贫致富! 现在遍地是黄金,她可以有无数个往上爬的机会! 短短几分钟内,许长夏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已经将所有事情的利弊,和将来会发生的一切可能都考虑了个清楚。 半晌,她起身,快步走回到床边,掀开被子检查了一遍。 床上什么暧昧的痕迹都没有,而且,她的身体也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刚才,她跟江耀的第一次是被她强行中断了。 但是上辈子,她和江耀的第一晚是成功了的。 在这个年代,新婚夜咬舌自尽赶走未婚夫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江耀对她一定很失望。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应该去把气走的江耀哄回来。 她想明白了,打算直接追到江耀那儿去。 刚披上衣服,门外有人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谁啊?”许长夏一惊,下意识背过身,匆匆扣着衣服上最后两颗扣子。 “我。”门口的人迟疑了下,低声回道。 许长夏回头一看,竟然是江耀的弟弟江池。 她愣了下,立刻转身先将领口纽扣系好。 “你来干什么?”她拧紧了眉头问江池。 “怎么?不希望我来?”江池脚步不稳地走到她身后。 他似乎喝了酒,许长夏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立刻退开了两步,拉开和江池之间的距离,冷冷回道:“订婚宴之前,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已经说清楚了。” “是啊,我的好嫂子,不是你说,其实你不想嫁给我哥?”江池阴鸷的双眼里带着几分戾气,反问道。 许长夏默不作声盯住了他。 门外走廊上,去而复返的江耀,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抓着给许长夏的止血药,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窗,静静地看向房内两人。 第2章 你喝多了! “不想嫁给他,是不是你说的?”房内,江池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追问许长夏。 许长夏又往后退开一步,她的后背已经抵住身后的沙发,退无可退。 “你喝多了。”她面无表情回道。 订婚宴前一天,许长夏确实主动找过江池。 不过,她说的是分手划清界限那些话,大致是:她以后会成为他的嫂子,以后两人就装作不认识从没遇见过。 她和江池早在去年就认识了。 她和同学一块儿去水库游泳,结果游了没一会儿她忽然腿抽筋,差点儿淹死,幸好精通水性的江池路过救了她。 江池生得高大帅气,电影桥段般的救命之恩,再加上他停在路边的那辆大吉普,一看就知道是干部子弟,让许长夏几乎对他一见钟情。 “是么?我喝多了?”江池冷笑了声,反手指向门外:“那你怎么把我哥赶出去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他说话间,又朝许长夏靠近了一步:“夏夏,我们还有机会的,以前是我对你不够好,是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似乎是想要将许长夏搂入怀里。 门外,江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他犹豫了下,正要闯进去,却听里面江池忽然低吼了声:“许长夏你疯了!!!” 房内,被他逼到角落里的许长夏此刻双手正紧抓着一把沾血的剪子,剪刀头对准了江池的脖子:“你敢再碰我一下!我杀了你!” 她言语间,眼底满是凶狠嗜血的疯狂。 江池捂住了自己被刺破的大腿,不可置信地瞪视着许长夏。 就差一点儿,许长夏这一剪刀差点儿让他断子绝孙! 此刻他彻底酒醒过来。 怎么会呢?许长夏不是一直以来都对他痴情而又死心塌地?怎么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我现在是你嫂子!给我规矩一点儿!再有下次,当心你的第三条腿!”许长夏恶狠狠瞪着江池。 上辈子直到嫁给江池多年之后许长夏才明白,江池娶她,只不过是为了漂亮国的那张绿卡,为了能够长期定居在漂亮国。 她就是江池的一个跳板。 他对她从来都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甚至于,连她高龄怀上的他们两人的儿子阿苏被绑架砍断四肢那天,江池还陪在那个女人身边,一家三口温馨地庆祝着另一个孩子的生日! 因为救治不够及时导致严重感染,阿苏体内的各个器官相继功能衰竭。医生早就下了最后通牒。 她坚持了三年,直到医生告诉她,阿苏的一只肺已经坏死,靠着呼吸机最多只能活几个月,活下去对孩子来说,只有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所以,她选在阿苏的十周岁生日之前,杀掉了漏网的那几个绑匪,随后,带着阿苏一块儿安静地离开了人世。 一睁眼,她回到了今天! 阿苏临死时,身上的皮肉甚至已经腐烂,她抱住他时他还在喊疼,那一声声虚弱的“妈妈”,此刻仍然在她的脑子里不断地回响。 她宁愿没有生下阿苏。 而现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悔过的机会! 除非她疯了!才会继续跟江池纠缠下去! “滚出去!”她手上的剪刀又往江池的脖子靠近了几厘米。 锋利冰凉的刀口逼得江池不得不往后缩了下:“好!你别激动!我出去就是!” 江池往外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看向许长夏。 然而这一眼,让他后背莫名一凉。 许长夏此刻盯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仇恨与憎恶,就像是……他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她的事。 原本江池跟她谈对象,就是另有所图。被她这一眼盯得,他有些心虚。 他没敢再多放一个屁,转身便往外走。 直到江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担心他去而复返,快步走到房门前打算锁上门,刚走到门前,她似乎看到转角处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江耀站在暗处,等到江池离开,正要转身下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江耀!” 江耀的脚步顿住,隔了两秒,回头望向许长夏。 其实今晚订婚宴上,他就看出江池和许长夏之间的不对劲。 原本,他打算对江池和她之间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许长夏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径直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光和惊喜。 江耀垂眸盯着她,眼神复杂,他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一点儿其它的情绪。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她为了江池守身如玉,甚至不惜咬舌自尽威胁他。 现在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刺了江池一剪子。 那一剪子,她刺出得有多决绝和迅速,他都看见了。 他甚至怀疑,刚才她是不是早就发现他站在门外,故意做戏给他看。 她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你是回来给我上药的,是吗?”许长夏低头,看见江耀手上的止血药,有些惊讶地问。 看来江耀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冷血。 江耀表情有些不自然,生硬回道:“自己先上点儿止血药,司机待会儿会送你去医院。” 说罢,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许长夏下意识叫住他。 她刚想去找他,他自己就来了! “怎么?”江耀脚步顿住,又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一时情急,没扣紧的衣领又敞开来,江耀回头,刚好顺着衣领,看到她里面。 第3章 今晚,能不能不走? 江耀盯着她敞着的衣领愣了两秒,随即皱着眉头望向别处。 许长夏想了想,鼓足勇气,轻轻扯住他拿着药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将衣领敞在了他眼皮子底下,小声道:“大晚上的,我看不清上药……” 既然他自己回来了,哪儿有让他再走的道理?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许长夏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外面洒进来的月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好看得有些不太真实。 上辈子她有些怕他。 因为他不苟言笑,脸总是板着,加上晚上又是关了灯躺在一处,她甚至没仔细看过他的脸。 如今算是看清楚了。 江耀长得很耐看,内双瑞凤眼,挺直的高鼻梁,皮肤因为常年的训练有些黝黑,但依旧压不住他优秀的五官底子,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宽肩蜂腰窄臀,比例完美,堪比国际男模,比江池好看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上辈子她真是眼瞎了,才会选择江池。 “不行吗?”她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可怜巴巴地又问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许长夏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她此刻无措的样子,又娇媚又可怜。 江耀盯着她,迟疑了下,索性径直道:“刚才我都看见了。”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不打算解释一下?”江耀见她不吭声,沉声问。 许长夏觉得,既然要重新来过,那夫妻两人之间最基本的坦诚,她必须做到。 她想了想,道:“我没叫他来,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过来发酒疯,昨天我就已经跟他说明白了,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叫他死了那条心。” 江耀紧盯着她,眼神讳莫如深。 他研修过三年犯罪心理学,许长夏的眼神很坦荡,不像在撒谎。 所以,刚才她刺出那一剪刀,也就说得通了。 之前她咬舌自尽,可能是还没做好接纳他的心理准备,她心里其实还没完全放下江池。 “那不然这样,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许长夏斟酌了下,朝默不作声的江耀道:“我全都依你。” “不用。”江耀深吸了口气,低声回道。 说罢,大掌一伸,挡住她露出的雪白的一片脖颈,反手关上了门。 许长夏跟着他进了屋里。 “你坐沙发上。”江耀指了下一旁沙发。 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乖乖坐下。 江耀弄好消毒用的药棉,回头看,又是一愣。 许长夏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站在他面前都格外娇小,更别提坐在那儿。 此刻蜷成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的脚丫子点在冰凉的地砖上,连脚趾都被冻成可爱的粉色,看着有些可怜的样子。 刚才做那个事情,把她吓成不轻,他其实有些自责。 他们两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订的婚,之前甚至没见过,她不想嫁给自己,抗拒做那个事,很正常。 更何况,她心里有别人。 他沉默了几秒,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她冰凉的一双小脚搁在了自己腿上,道:“张嘴。” 许长夏立刻听话地张开嘴。 “你这样不行,看不见,舌头伸出来。”江耀看着她的嘴,道。 许长夏闭着眼睛,把舌头伸了个尖尖出来。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忍住了,没开口,用镊子将棉球塞进了她的口中。 伤口在里面,镊子有些短,许长夏也不知是疼还是怎么,舌头又收回了些,江耀跟着往里探了点儿,指腹一不小心,碰到了许长夏的唇。 两人的温度触碰到一起的瞬间,许长夏的小嘴像是触电般,轻轻哆嗦了下。 “疼?”江耀问她。 他的嗓音带了几分沙哑。 “嗯。”许长夏闷闷应了声。 江耀看着她紧闭着的双眼,此刻她的睫毛也在跟着轻轻颤抖。 他莫名想起,方才她脱光衣服之后发抖的样子。 他喉咙有些发干。 他迟疑了两秒,收回镊子,道:“算了,直接去医院吧,我手重。” “别呀。”没等他放下东西,许长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些着急的样子。 江耀是怕自己伤到她,她这小小的,他稍微用点劲可能都能把她骨头给拧碎。 “我疼,你先随便弄一下吧。”许长夏眼巴巴地盯住了江耀,又小声道。 许长夏这么一撒娇,江耀只觉得又是浑身一紧。 他顿了几秒,道:“行,你先松手。” “可……你要是不管我了怎么办?”许长夏支吾了下,小声问他。 “不会。”江耀平静地回道。 说罢,他回身又拿起小药瓶,再次蹲在了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将信将疑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那只手。 江耀似乎不像传闻中那样专横不讲情面,至少从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她能感受到,他是懂得尊重人的。 她看着他专心给她上药的样子,沉默了会儿,鼓足勇气开口问道:“那你今晚,能不能不走了?” 江耀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后,淡淡回道:“你不是很抗拒那件事?既然不喜欢,我不会强迫。” 事实上,上辈子的许长夏很抗拒嫁给江耀,她不喜欢太粗鲁的男人,她听说江耀念书只念到初中毕业,直接去了军校。 在订婚宴上,她也表现得很不情愿,谁都能看得出她是被迫才跟江耀履行婚约。 假如她现在一下子改变态度,表现得太过积极,那就不正常了。 她琢磨了会儿,朝江耀回道:“可是,如果你就这么走了,大家都会很失望吧?江池肯定会大肆宣扬,我家人那里,我没有办法交待……” 江耀抬眸看向她,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此刻带了几分深意。 所以,她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留他。 许长夏坦然地回望他,道:“既然我同意了今晚的安排,那就代表我是愿意的,刚才我只是有点儿害怕,而且你那个时,我太疼了……才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江耀也是头一次做这个事,仅有的一点儿经验,也是挚友前天叮嘱他的。 许长夏说痛时,垂下了眼睛,江耀看着她有些委屈泪眼朦胧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软了下。 他沉默良久,放下了手上的药,低声问:“真的很疼?” “嗯。”许长夏轻轻吸了下鼻子,又红着眼睛抬眸看向他,软声软气道:“你动作时,得轻一点儿……” 江耀只觉得,她的一双眼睛像是会勾人。 第4章 彻夜未眠 “江长官。”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什么事?”江耀深吸了口气,沉声反问道。 “部队那边忽然出了点儿事情,您过去看看吧!”门外副官有些着急的样子。 “你先下去,我随后到。”江耀沉默了几秒,回道。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他们的第一晚,江耀也是半夜离开的,当时他们已经同房过,她太累了直接昏睡了过去。 她紧抿着唇看着江耀,没作声。 “这件事,等你自己想清楚了,打电话到我部队。”江耀起身,走到一旁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了,朝她低声道。 许长夏知道今晚是错过了机会,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补救,不能耽误了他部队上的正事。 她没吭声,看着他在镜子前穿戴好。 “那你明天回来吗?”江耀要踏出门的瞬间,她小声开口问他道。 “看情况。”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想了想,又问他:“那我有急事的话,能直接去你宿舍找你吗?” 江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特殊情况,最好不要。” 说罢,头也不回关上了门。 许长夏看着他出去了,半晌,咬着牙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上辈子你怎么这么作!” 要不是订婚宴上她表现得太不上场面,江耀也不会对她误会这么深了。 上辈子,十几天之后江耀就会被派上岛特训,后面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而下一次见面是在两天后,他们只匆匆见了一面,一个小时都不到,他就又回了部队,再下一次,就是他们第二次同房的时间,十天后。 留给她和江耀的时间,只剩下十天。 …… 第二天一大早,许长夏看着外面天色亮起,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她想了一整晚,彻夜未眠。 下一步该怎么走,此刻她脑子里已经十分清楚。 她现在要先回许家,去取个东西,然后去部队找江耀。 刚梳洗换好衣服,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许长夏警醒地看向门边窗户。 “许小姐,是我,太太让我过来给您送两壶热水。”门外的人客气回道。 许长夏听出,是江家女管家川妈的声音。 上辈子,许长夏是自己醒来后下楼去吃早饭的。 江家有三四名佣人,却让川妈一大早亲自来给她送热水,恐怕不只是送水这么简单。 “来了。”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回道。 “我先换件衣服。” 两分钟后,她走到门边,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刚拉开房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两人,一个是川妈,一个是江池的母亲蒋以禾。 蒋以禾是江耀的后妈,江耀五岁那年,蒋以禾嫁进江家生下了江池。 蒋以禾此刻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走廊上还站着江家剩下几名佣人。 许长夏朝他们扫视了眼,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只见蒋以禾“蹬蹬”两步走到她面,劈手便一个巴掌朝她甩了过来。 许长夏有心理准备,一下抬起胳膊挡住了。 蒋以禾的指甲用力刮过她的手背,那一片随即火辣辣地烧痛起来。 “你个小婊子!还敢用手挡!”蒋以禾见许长夏躲开了,更加怒火中烧,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许长夏这次没让她碰到自己,躲开了,紧皱着眉头道:“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你好意思问我!”蒋以禾指着她气急败坏道:“昨晚江耀不要你,你竟敢跑去勾引我们江池,还用凶器逼他!他现在在医院躺着呢,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给我等着!” “江池是这么跟你说的?”许长夏皱了皱眉,反问她。 蒋以禾却不管她说了什么,鄙夷道:“我实话告诉你,江耀不要你,我儿子更不可能要你这种下贱的破鞋!像你这种货色,放在以前是要丢进猪笼里面沉塘淹死的!” 许长夏只是静静地看着蒋以禾。 上辈子蒋以禾就不喜欢她,总是刁难她。 “说完了吗?”她等了会儿,冷静地反问蒋以禾。 “我看起来很傻吗?” “你什么意思?”蒋以禾上下扫了她一眼。 “我放着一个前途大好的营长未婚夫不要,反而要一个不学无术连毕业都困难的大院混子,您觉得可能吗?”许长夏朝她微微笑了笑。 “你……”蒋以禾瞬间恼羞成怒:“我不想再听你废话!你们几个进去,把她的东西给我全都丢出去!” “我会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你江叔叔,这门婚事,你们许家往后想都不要再想!” 许长夏看着几人气势汹汹地进来,没有阻拦,退开两步,给他们让开了位置。 反正昨晚的事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她是无辜的,那她不如闭嘴。 而且,蒋以禾有备而来,她没必要在这儿吃亏。 她看着他们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把她带来的一些嫁妆,还有之前江家给她的彩礼通通翻了出来。 其中有几样老物件,是江耀的亲生母亲临终前留给江耀的,价值不菲。 “小心点,别摔坏了!这些东西要还给大少爷的!”川妈朝翻找的几个佣人叮嘱道。 言语间,看到了那只装着小半斤重的金蟾蜍的檀木盒子,川妈和蒋以禾立刻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上前拿了起来。 这是彩礼之中最贵重的一件,上辈子,蒋以禾也是早早就把这只口含翡翠珠串的金蟾蜍从许长夏手中要走了。 川妈拿着檀木盒子走回到蒋以禾身边,递给了她。 蒋以禾正要打开查看,一旁许长夏看着她们这无耻的嘴脸,忍不住冷笑起来:“还给江耀哥?” “我看,恐怕是肉包子打狗吧。” 蒋以禾被拆穿,一记眼刀狠狠剜向她:“你说谁是狗?!还有没有规矩教养了?你妈那种货色也就能教出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许长夏面无表情瞥向蒋以禾:“骂我就骂我,不要扯上我妈。” 这一眼,让蒋以禾莫名胆颤了下。 怎么一夜之间,许长夏像是变了个人?之前几次见面,她明明跟她妈一样是个窝囊废,在长辈面前都不敢开口说话的! 许长夏转身,缓步朝蒋以禾靠近了两步。 蒋以禾被她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上辈子,许长夏母女一直被蒋以禾窝囊地骑在头上,直到她妈妈去世后,蒋以禾还是爱时不时地把她妈妈挂在嘴上嘲讽几句。 不过,这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欺负到她们母女两人头上! 许长夏朝蒋以禾微微笑了笑,朝她伸手:“我的东西,还给我。这是江耀哥给我许家的彩礼。” “还有,阿姨您不用着急对号入座。谁有心私占这些东西,我就骂谁是狗,难不成您真的想把江耀哥亲生母亲的遗物占为己有?” 蒋以禾随即尖声道:“你瞎说什么!我是帮江耀收起来!免得你一声不吭地把东西带走,退婚之后彩礼都得还给我们江家的!” “退婚这件事,江耀哥自己知道吗?”许长夏又笑了笑,反问。 “你都做出这种事情了,江耀要是知道了,你以为他还会要你?”蒋以禾腰板子又直起来,冷嘲道:“你但凡要点儿脸就自己走,别逼我闹得人尽皆知!” 她说完,朝川妈几个佣人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和她的那些破烂丢到外面去!让街坊邻居都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川妈和另一个人高马大的佣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抓住许长夏的两只胳膊。 楼下,江耀身边的副官听上面情况不对,一个箭步往上冲去。 “等等。”江耀伸手拦住了副官,低声道。 “可是江太太带着那么多人,您就不怕许小姐吃亏?”副官见江耀一脸淡然,焦急地反问道。 “离这么近,怕什么。”江耀淡淡回道。 况且,许长夏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蒋以禾不敢太过分。 她只要敢伤许长夏一根指头试试。 许长夏不像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脾气。 而且她不笨,应该,也不会毫无准备地故意去激怒蒋以禾,他想再等一等,看她到底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第5章 敢动她一下试试 楼上房间,许长夏没等川妈抓住自己,反手一拧,直接把川妈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另外一个佣人也被她挣脱开。 两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许长夏像条泥鳅似的,一下子就脱手了。 蒋以禾也没想到许长夏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愣住了。 许长夏以前跟着妈妈种过地,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城里姑娘,一下扛起一百斤的化肥也不在话下。 更何况,她活着的最后几年一直在做特训,最后还反杀了那几个穷凶极恶的中年壮汉。 打趴几个女佣人,不在话下。 许长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朝蒋以禾笑了笑:“阿姨您不如亲自站出去闹呗,最好把公安也叫来。” “您说的没错,要是早几十年前碰上这种事,我肯定是要被拉去浸猪笼。但江池作为奸夫,他也跑不掉啊。” “昨晚,江池趁自己哥哥去部队出任务,半夜打开嫂子没上锁的房门欲行不轨,被嫂子刺伤大腿去医院缝针,这件事要是闹上去,江池毕业分配工作这件事儿,您觉得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江叔叔的脸,又该往哪儿挂呢?” 江家到江耀这代已经是三代从军,并且官职都不低,要是出了个犯流氓罪的逆子,那脸可就丢大了。 “你……你怎么能颠倒是非呢?昨晚明明是你勾引阿池的!”蒋以禾脸色青了又绿,怒道。 许长夏无所谓地回道:“您尽管闹呗,不要紧,让整个杭城的人都知道你儿子昨晚干了什么,或者我帮您宣扬也行。” “不管昨晚是怎么回事,他的出诊病例在那儿,只要我找来公安,谁也别想好过!” 就当是她勾引江池好了,蒋以禾是怎么看她的,她根本不在乎。 蒋以禾一直以为许长夏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她是个这么牙尖嘴利的泼妇! 一时之间,蒋以禾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瞪着许长夏,气到说不出话来。 许长夏也不想再跟她们啰嗦下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回身把贵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塞进了自己陪嫁的一只行李箱里,转身又走回到蒋以禾面前。 她看了眼蒋以禾手上那只檀木盒子,问她:“可以还给我了吗?” 说话间,准备直接拿回来。 蒋以禾立刻将盒子背到身后:“这是我江家的东西!” 抢夺间,盒子弹开了。 下一秒,蒋以禾惊声尖叫起来:“哎呀!!!” “太太!”川妈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飞奔到蒋以禾身边,看了眼蒋以禾的手,只见蒋以禾的右手手心里全是血。 “怎么回事呀!” “这盒子会咬人!”蒋以禾又惊又怕,指着掉在地上的檀木盒子道。 许长夏慢条斯理地俯身将盒子捡了起来,看了眼里面的东西,还好,没摔坏。 要知道,上辈子这只金蟾蜍在拍卖行可是拍出了近六千万的高价,传世下去,必然是件无价之宝,哪怕她和江耀没可能了,这件东西也该物归原主。 许长夏昨晚睡不着,想了很多上辈子的事情,她想到江耀给她的彩礼里面,有几件很贵重的东西是被蒋以禾抢走了,于是半夜爬起来,在盒子里面塞了十几根大头针。 “不好意思啊,这些针本来是用来防贼的。”她举起盒子,朝蒋以禾扬了扬,笑道。 她将东西收好了,拖着行李箱走到蒋以禾面前,淡淡道:“你以为我在乎名声?” 清者自清,别人不相信她污蔑她,大不了她带着妈妈换个地方生活就行,又不是非要嫁人不可。 “退婚的事情,麻烦让江叔叔和江耀自己来许家提。” 如果,江耀真的听信了蒋以禾跟江池的鬼话,那只能证明,他根本不值得她托付。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家。 一直等到许长夏在路边叫了一辆三轮车,准备离开,蒋以禾才反应过来。 “她把东西全都带走不摆明了为了防我?这让我怎么在连舟和江耀面前开口?!赶紧去把她的行李箱抢下来!” 川妈和几个佣人紧赶慢赶地追了出去,还没追出大门,便看见门口停着辆大东风。 江耀正坐在后座上。 看见几个人跑出来,江耀隔着车窗扭头朝他们瞥了眼。 几人吓得立刻停在了原地。 “这么着急,去干什么?”江耀推开车门下了车,面无表情问道。 第6章 白疼你了 半小时后,许长夏拎着行李箱在一条巷子口下了三轮车。 她看着面前熟悉的街景,看着面前这条她曾经走了十几年的小巷子,恍若隔世。 八点多,正是街坊邻居忙着上班的点,许家隔壁邻居出来买早点,看见许长夏一个人拎着行李箱站在路口,惊讶道:“夏夏啊!你怎么回来了?” 许长夏昨天跟江耀订婚,街坊邻居没有不知道的。 许长夏和她妈妈许芳菲住在舅舅许成家十几年,忽然间冒出一个娃娃亲,对方家长还是不小的领导,可把老许家得意招摇得不行。 没想到,一大早许长夏自己拎着行李箱回来了,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多想。 “江家定了今天回门,江耀临时部队有急事,我就一个人先回来了。”许长夏客气地朝对方回了个笑。 邻居没再说话了。 等到许长夏进了巷子里面,几个老邻居立刻凑到一起嘀咕起来:“怕是嫌弃她以前谈过对象吧?” “就是啊,跟那个小伙子都谈了快一年了,说不定已经做了什么了,昨晚被江耀发现了……” “我跟你们讲哦,这女孩子长得越好看的就越是不安分,又没爹管教……” 许长夏都听见了,一向这些邻居就是喜欢在背地里嚼她舌根子。 不过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管不住。 她默不作声拖着行李箱走到许家院门前,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舅妈周芸的声音。 “舅妈,是我。”许长夏回了声。 里面登时一片寂静。 半分钟后,舅舅许成打开了大门,错愕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又看向她身后,压低声音问:“江耀呢?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进去再说吧。”许长夏回道。 “对对对!”许成伸手一把将她的行李箱拽了进去:“赶紧进来!” 几分钟后,许成和周芸夫妻两人,还有许芳菲都坐在了堂屋里。 许成的脸色有些难看,周芸坐在他身旁,止不住地叹气:“这可怎么办呢?说好了这次订婚就等于是结婚了,就这么把夏夏一个人赶回来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许成听周芸这么一哭,立刻指着许长夏骂了句。 一旁,许芳菲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声道:“大哥,出了这样的事,夏夏也是不想的呀……” “二妹啊,都这样了你还护着她!你先想想怎么跟人家江家解释吧!这门婚事还能不能成了!”周芸皱着眉头道。 “他们之前送来的两千八百八彩礼,我们可都花在订婚宴上了!他们要是逼我们把钱还回去,该怎么办!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的啊!” 许成闻言,脸色更是黑得难看。 许成是一家小印刷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大概四十几块钱,两千八百八,是他六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她上辈子就没见过男人是吧?十六七岁就自己在外面谈恋爱!还谈得人尽皆知!不怪她怪谁!” 许芳菲吓得一抖,不敢吭声了,红着眼睛望向身旁的许长夏。 许长夏朝周芸看了眼。 近三千块,周芸就想这么独吞,心可真是够黑的。 “舅妈,订婚宴的一概事宜,都是江家办好的,烟酒酒席钱,我们许家可没掏出一分钱来,三千块都花在哪儿了呢?”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看你这孩子说的!”周芸脸一红,立刻梗着脖子道:“你陪嫁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要花钱?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妈跟我一块儿去采买的!” 许长夏知道周芸是怎么坑下这笔钱的。 只要花六七百块的东西,她偏说花了三千,许芳菲这种懦弱的性子,即便知道是被骗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长夏上辈子以为自己终于能跳出火坑了,后面也就没跟周芸去计较钱的事。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起身,走到行李箱旁边,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除了六床新被褥和一些锅碗瓢盆那些我带不回来,这些东西,舅妈不如一样一样告诉我,都是多少钱买回来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芸,你告诉她,这些都值多少钱!”许成冷着脸道。 说完,又补了一句:“简直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这十多年白疼你了!” “夏夏,赶紧跟舅舅舅妈道个歉!”一旁许芳菲被许成说得又是眼睛一红,起身走到许长夏面前,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哄道。 许长夏知道,哪怕周芸对她很不好,许成多少也算是给了她们母女两人一个栖身之所,还一直供她念书念到高中,对她是有恩的。 她并不是想要回这笔钱,而是想给自己和许芳菲讨回一个公道,还有尊严。 她朝周芸又看了一眼,道:“你们不用急,江耀要是真的不想结这婚了,两千八百八,我自己还,不用你们出一分钱,就当是我和我妈这些年住在这儿的人情费。” “但是,订婚这笔账,我一定要算清楚!” 第7章 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给许长夏陪嫁的东西,周芸多半是以次充好。 比如许长夏陪嫁被褥的被面,其实也就三十多块一米,她和售货员提前商量好了,骗许芳菲说是一百三一米的料子,外行也摸不出什么区别。 周芸用家里多余的粮油票和布票之类给售货员当作好处费,别人也就帮忙了。 至于其它的东西就更好糊弄了。 “这两块手表,舅妈您是自己托人从百货大楼买的,我妈没去,是不是?”许长夏拿起桌上那一对手表,问道。 “是啊,可贵了呢!你自己去问问谁家结婚陪嫁给一对名牌手表的!你还不满意吗?”周芸紧皱着眉头道。 “那假如我现在不要了呢?购买三十天之内可以去柜台退货,票据舅妈应该还没丢吧?我们这商标还挂在上面,摆明了没用过,舅妈去退了吧。”许长夏回道。 “这……”周芸随即面露难色。 “退不了是吗?”许长夏冷笑了下。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从柜台买的,而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重新抛光了拿过来的,价钱最多也就只有柜台的三分之一。” “你瞎说什么!”许长夏话音还未落下,周芸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是不是瞎说,去柜台看看能不能退货,不就一清二白?”许长夏冷静地回道。 “夏夏!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你舅妈?”一旁,许成错愕地起身道:“再说了,哪儿有刚买几天的手表就拿去退的?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老许家?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许长夏没吭声,只是眼带嘲讽地看着周芸。 周芸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这一对手表,她确实只花了六十多块,柜台上要卖两百多块。 只是这没见识的小丫头片子,怎么会知道这些门路的? 许长夏知道许成护着周芸,当初许成只是个穷小子,外公是个乡下赤脚医生,而周芸是城里小姐,下嫁到许家,许成一直觉得跟着他让周芸吃苦了。 单凭她几句话,许成不会对周芸怎么样,但是至少,她今天这么一闹,会在许成心里扎下一根刺,会让他对周芸的人品存疑。 至于检验周芸有没有说谎,办法很简单,许成照她说的,去柜台一趟就行。 许成现在不去,将来某一天,也一定会去。 “那好,手表就算了,那辆陪嫁的自行车是怎么来的,电视机又是怎么回事,舅妈能把购票单据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许长夏又道。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这些东西都是我真金白银花钱买来的!还能有假吗?”周芸硬着头皮辩解。 “怎么不能有假呢?”许长夏不紧不慢反问她。 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是一辆重新组装过的二手货。 电视机更不用说,是故障率很高的一个牌子,堆在厂房里根本卖不出去,周芸只花了一百块不到就买回来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曝光出来,过两个月,新闻就会放出。 八十年代初,各种消息都很滞后,很多人聪明人发财就是靠这个信息差。 “夏夏,算了吧……”一旁,许芳菲忽然上前,拽住许长夏小声道。 许芳菲想着,她们母女毕竟是寄人篱下,把话挑得太明白,让许成夫妇两人心生嫌隙那就不好了,她们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什么叫算了?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们家欠了你们母女什么似的!我难道会克扣夏夏的彩礼?”周芸却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 说完,又指着许长夏道:“还有,这些话,该不是江池那小子教你说的吧?要不然这些歪门邪路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长夏笑了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周芸震惊地盯住了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扭头朝许芳菲道:“二妹,你该不会还在包庇她,纵容她跟江池见面吧?” “你知不知道江连舟是多大的官!你敢教唆你女儿同时勾引他两个儿子?你不想活了也不能拖累我们一家吧!” “我没有!”许芳菲慌忙摆手回道:“大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夏夏是懂规矩的,她绝对没有跟江池乱来!” “前天晚上我明明看见夏夏吃完晚饭偷溜出去了!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出门散散心透口气,就没跟你大哥说!你们……”周芸一脸的痛心疾首。 “够了!”就在这时,许成忽然大喝了一声。 他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蹬蹬”两步走到许长夏面前,死死盯住了她:“夏夏,你跟大舅实话实说,前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跟江池见面!” 许长夏跟许成对视了几秒,又望向他身后的周芸。 周芸的眼底随即闪过几分得色。 只要许长夏敢继续追究彩礼钱,她就坐在江连舟办公的大楼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她偷偷私会江池的事情传遍杭城! 许成为了许长夏的名声,为了许家的将来,也绝对不会敢再跟她计较这笔钱的事情。 许长夏没想到,周芸竟然会看见前晚那一幕,还耐住了性子没有说出去。 想来,她是为了留一个她的把柄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就用上了。 她甚至怀疑,那天周芸跟在她和江池身后偷听了一路。 周芸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不简单。所以许芳菲寄住在许成家这些年,一直都被周芸拿捏得死死的,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她沉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气,朝许成张口道:“那天我……” 这边,许长夏还没说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有人在家吗?” 家丑不可外扬,许成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他狠狠点了下许长夏,咬着牙压低声道:“等着!待会儿再跟你细细算账!” 他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锁。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瞬间,愣住了。 “怎么?”门外,身着周正军装的江耀礼貌地朝许成笑了笑:“舅舅这个表情,是不欢迎我来?” 第8章 一个大惊喜 “怎么会!当然欢迎!”许成满口歉意:“快进来吧!” 许成以为江耀发现了什么,想和许长夏退婚,今早才没一起跟过来。 所以江耀现在这个点出现在他家门口,让他实在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后,江家的司机还有副官搬着大包小包的回门礼跟着走了进来。 “你看你,来都来了,还带这么多礼干什么!”许成尴尬地搓着手道。 “就是一些给阿姨,还有给您和舅妈的小礼物。”江耀淡淡回道:“我妈走得早,有些礼数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许成扭头看了眼那些东西,眼睛瞬间看直了。 烟是当地的蓝西湖,一共有十条,酒是茅台,两箱十二瓶,还有那些包装精美的燕窝桃胶,都是高档到只有百货大楼上锁柜台里才能看见的货品。 放在以前,只有在过年,许成才舍得去买一瓶茅台跟老丈人小酌几杯,一瓶可就要他小半个月的工资呢! 更别提那些高档烟!先不说一条要卖二三十块,平常就是有钱也买不着,这种高档紧俏货凭香烟票去买都难买。 许成平常只舍得买点儿大前门,只要三毛多一包,还是紧着抽的。 就这么粗略地一算,江耀带来的回门礼,少说值一千多块! “那些糖,是拿来分给邻居的喜糖,舅舅自己看着办。”江耀又朝许成示意了下放在门口的几提袋子。 许成赶忙跑到门口仔细看了看。 这么一看,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里面的糖都是用塑料外壳包装好的高级外国货,有奶糖有水果糖有巧克力,尤其是巧克力,穷苦人家可是尝都没尝过,几颗巧克力都快抵得上他一天工资了! 这么高档的喜糖发出去,可别提多有脸了! “好好好!”许成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一边招呼周芸:“小芸啊!你赶紧过来,给那些老邻居都去分一点儿!” 江耀带来这么多贵重的礼品,只说明了一点,他是把许长夏放在心上的。 这下他就放心了!他还以为江耀会退掉这门婚事呢! 让那些喜欢嚼许长夏舌根的邻居都好好看着,这回可要把他们的脸全都给打肿! 周芸眼睛不是瞎的,她把那些回门礼一样样看过来,一口牙都要咬碎,脸上都快挂不住了。 “江耀啊,你不是部队有急事?快去忙吧,这些小事情我们自己来办妥就好了!”她回头朝江耀讪笑了下。 “事办好了,这边回门重要,再怎么也得把中午的回门酒吃完。”江耀说着,看向堂屋里站着的许长夏。 刚好,早上的日头从墙头外照进了小小的院子里,倾洒了一地,亮得晃眼,将江耀周身都勾勒出了一层金边。 许长夏看着他站在那儿,心跳莫名漏掉了半拍。 她以为江耀今天不会过来了。因为上辈子他们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是在明天,明天才是原定的回门日。 此刻他忽然出现,无疑是个惊喜。 他来了,就证明他是相信她的,他没有听信江池和蒋以禾的鬼话。 其实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打算,毕竟她和江池自由恋爱将近一年,无论换做是谁,心里肯定都会膈应。 上辈子她虽然是个恋爱脑,但毕竟也是靠自己的脑子从镇上考上了杭城市一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有数,最后的防线她一直都守着,没让江池碰自己。 谁知,他后脚就自己跟来了。 两人视线对上的下一秒,她随即朝江耀抿着嘴笑了起来,拉着许芳菲的衣袖一块儿走到了门口。 她看了下面前那些礼品,问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一大早就去啦嫂子!长官亲自去的!”身旁副官笑呵呵地抢着回道。 江耀朝副官瞥了眼。 副官瞬间觉得后背有点儿凉飕飕的,识相地闭上了嘴。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心思会这么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他好像没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突然送了这么重的礼回来,让她有点儿受宠若惊。 她看着江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么好的糖分给那些人,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周芸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嘀咕道。 “舅妈这么说,是在贬低自己还是舅舅?”江耀随即看向周芸。 “我……”周芸吃了个瘪,咬着牙没作声了。 本来她是想借着江家想退婚这事儿大闹一场,把她自己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压下去,谁知,江耀带着这么贵重的回门礼过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小夫妻俩之间没出问题了。 该不会是……江耀根本不知道江池以前跟许长夏处过对象?! 她眼睛亮了下,丢下手里的东西,朝江耀道:“江耀啊,怎么没带你爸妈和江池过来呢?是不是江池不好意思了?” “小芸!”一旁许成立刻喝止道。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周芸愣了下,随即一脸的惊慌。 “她一个家庭妇女,没念过几年书不会说话,江耀你别放心上啊。”许成随即岔开话题道:“你还没吃早饭吧?正好夏夏也没吃,你们小夫妻俩一块儿出去吃点儿吧!” 说着,急忙要拉他和许长夏出门去。 江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周芸,没动,没吭声。 院子里此刻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第9章 夏夏,过来 许成一看江耀这浑身的气场,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周芸这句话可闯了大祸了!江耀摆明了不知道江池和许长夏的那段过往!要是在大门口闹起来,被街坊邻居看笑话事小,江家丢脸才事大了! 他有些发燥,短短几秒,额头上就起了一层汗。 “江耀啊……”他想了想,硬着头皮走到江耀跟前,轻轻拉了他一把:“你……” “我和江池谈过这件事,大家都不用瞒着江耀哥,昨晚我就已经跟他坦白了。”一旁,许长夏忽然冷静开口道。 “啊?”许成几人闻言,都愣住了。 正是因为许长夏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传到江耀耳朵里,所以不如由她自己告诉江耀。 只是谈恋爱的细节,还有前晚她为什么要跟江池出去,她还没来得及跟江耀细说,江耀就去部队了。 如果周芸继续在这儿胡说八道,江耀会怀疑她对江池旧情未了也有可能。那她就当着大家所有人的面,讲清楚。 只是没等她继续往下说,周芸拧着眉头插嘴道:“我的意思是,他要是知道你前天晚上跟江池单独出去……” 周芸说到一半立刻止住了,使劲拍了下大腿,懊恼道:“哎呀你看我这嘴!江耀啊,这件事是我们做长辈的不好,没把夏夏管好,你要是生气的话就发在我们身上吧!” 江耀嘴角似笑非笑,盯着周芸。 直盯得周芸心里发毛,他才淡淡开口问道:“你跟夏夏有仇?这么想看她出丑?” 周芸急了,随即辩解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和许成可就这一个外甥女!我能不盼着她好吗?” “是啊,你明明亲眼看到她出去跟江池见面,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对,怎么当时没拦呢?” “我……”周芸一时语塞。 周芸这辈子吵架就没输过,谁知两句话就被江耀堵了回来。 一旁,许长夏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跟江池见面?”还没爽够,江耀又朝她看了过来。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他一直纠缠我,这一个月来有事没事在我家门口徘徊,堵我。你要不信的话可以问大舅。” “对!不止是我,有些邻居也看到了!”许成立刻接过了话:“真不是我们夏夏主动招惹他!” 他说话时,看向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几个邻居:“你们……” “我知道。”江耀不等他说下去,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才让夏夏订婚宴前跟他见一面,说清楚。” “什么!他们见面是你让去的?!”周芸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问道。 “很奇怪吗?”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 一旁,许长夏瞪圆了眼睛盯住了江耀。 江耀回头,和她对视了几秒,伸手牵住了她:“原来舅妈他们是这么误解你的,倒是我做得不对了。” 许长夏顺着他走到他身边,忍住了没吭声了。 她怎么觉得,江耀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一个洗白的机会? “那不就好了!大家说清楚了就好!”许成长松了一口气,一边朝门口邻居招呼道:“你们看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呢!正好你们来了,带点儿喜糖回去,我外甥女婿一大早亲自去买的!” “我可不是来吃喜糖的!”其中有个女人皱着眉头回道:“我是来找周芸的!” 周芸一看这女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心虚,上前一把拽住她压低声道:“咱们的事儿等等再说!我外甥女婿是大官呢,先吃口喜糖消消气!” 女人迟疑了下,道:“那好吧!那我看在夏夏面子上等会儿再说!” 江耀没兴趣听那些家长里短,朝许长夏淡淡道:“走吧,我带你出去吃点儿,顺便把回门酒的饭店定下。” “不用不用!我去定!”许成客气道。 “大舅不知道我父母的口味,我去就行。”江耀一口回绝了。 许长夏其实想留在家吃许芳菲做的早饭,也让江耀尝一下她妈的手艺,许芳菲的鸡汤小馄饨可是一绝。 但是看江耀这兴致缺缺的样子,再加上一旁许芳菲笑盈盈催着他俩:“也好,那你们小夫妻一块儿去吧!” 许长夏迟疑了下,回道:“好吧,江耀哥去订饭店,我去镇上把三舅叫来。” 她说着,朝许成道:“舅舅,你自行车借我用一下。” “吃完早饭我送你去,镇上离这儿远。”江耀却在旁开口道。 许长夏回头看了他一眼,江耀的神情看起来不是客气。 骑自行车去镇上少说要一个半小时,来回三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很可能会赶不上回门酒。 而且他们两人等于是夫妻了,他不怕麻烦,那她就不客气了。 “也行。”她点了点头,同意了。 这边他们商议好了,那边周芸将女邻居扯到了房间里,不知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女邻居的声音大一点儿,听起来很生气。 “你就是这么害自己二三十年的老邻居的?!你还是个东西吗?” “走吧?”许长夏竖着耳朵还想听下去,那边江耀叫了她一声。 “来了。”许长夏立刻跟了过去。 出门前,她小声叮嘱了句许芳菲:“妈,你去听听怎么回事儿,回来告诉我。” “好。”许芳菲点了点头。 许芳菲只是性子糯软,不是傻的,以前周芸欺负她也就算了,今天这么欺负她女儿,她会记着的! 江耀走到了巷子口,回头看许长夏没跟上,停下了。 “过来。”他朝她轻声道。 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第10章 捏住她的小手 许长夏离他几步远的距离,想了想,大着胆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问他:“你想吃什么?这片我熟。” “我吃过了,看你想吃什么。”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倒也没客气,大大方方拉着他往马路对面走去。 走到一家常吃的早餐铺子前,老板问她:“哟!新媳妇带女婿回门了?” 许长夏笑笑没吭声。 老板看向她身旁的江耀,又高又帅气,许长夏站在他身旁小鸟依人,看着男才女貌般配得很。 重要的是江耀一身军装一身正气,怎么看都比之前那个小子顺眼多了,那小子邪得很。 “今天吃点儿什么?”老板收回视线,笑呵呵地又问。 许长夏摸了下自己的口袋。 虽说办这场订婚宴许家没怎么出钱,但许长夏和许芳菲原本就过得拮据,即使只是花了点儿小钱,也掏空了她们的家底,此刻她身上就只有十几块。 她咬了咬牙,道:“三笼蟹粉小笼包,一碗豆腐脑,再来两碗龙井藕粉。” 虽然江耀吃过了,但吃得早,大男人体力消耗得快。 这个年代,沾点儿肉的吃食可贵了,一笼蟹粉小笼就得三毛,放在平时许长夏十天半个月才舍得吃一回,点完了,她只觉得肉疼得紧。 “一共一块二毛,今天算你一块吧。”老板笑呵呵回道。 “这么点儿就够?”身旁江耀忽然开口道。 许长夏惊讶地回头看向他,要不是为了他,她吃一碗豆腐脑就够。 当然,豆腐这种容易消化的是填不满肚子的,普通人平常吃东西都没什么油水,许长夏经常干体力活,一般这吃下去没出两个小时就饿了。 她想了想,也许是他不够吃,又道:“那鸭血粉丝吃吗?还有红油抄手?这都是他家的招牌,也很好吃。” 红油抄手更贵,因为是大肉的,一份要五毛,但江耀这种名门贵子,恐怕也吃不惯太素的。 “再来一份红油抄手吧。”她想了想,道。 “行,一块五。”老板点了点头。 许长夏从兜里掏出一小叠钱,利索地数了一块五递过去。 “做什么?”江耀刚从皮夹掏出来一张五十,见状拧了下眉头。 许长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来我家,当然我请你吃。” 江耀眉头拧得更紧。 其实在他心里,昨晚的订婚宴已经等同于婚宴,许长夏已经是他的妻子,她现在却要分清楚你我。 她果然还是喜欢江池。 “江耀哥,我们还没领证办婚宴,而且我们家庭相差悬殊,我现在就用你的钱,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贪财的。”许长夏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思索了下,朝他解释道。 江耀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走吧,去那张靠窗的桌子,没有油烟味。”许长夏又朝他抿着嘴笑了起来,拉起他的手走到窗边小桌前坐下。 江耀捏着她软乎乎的小手,心里莫名又舒服了点儿。 然而轻轻捏了下,才发现,她手心里面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许长夏还是个小姑娘,可见,从小到大没少吃苦。 他坐下,将许长夏的手心摊开看了眼,果然没摸错,是老茧。 许成之前说把许长夏当成是亲生女儿,摆明了是瞎话。 “怎么了?”许长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收回手好奇问道。 说话间,给他拿了一双筷和勺子:“这边不如家里干净,你将就吃点儿。” 江耀出去打仗时,什么苦没吃过,这些细节他根本不在意。 他盯着许长夏的脸仔细看会儿,没作声。 许长夏被他看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给自己拿了只小碗过来。 门外,副官和司机在窗外隔着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俩偷笑,他们可从来没有见江耀对谁这么温柔过。 许长夏被他们笑得更不好意思,从脸红到了耳根。 江耀朝他们瞥了眼,道:“你们没事干,就先去饭店定位置。” 言语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是!” 江耀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老板娘端来了他们点的东西,许长夏将豆腐脑端到自己面前,将红油抄手推到江耀面前,给自己拿了一份小笼包,两份放到了江耀面前。 她是真的饿了,一夜没睡没吃,早上六点就被蒋以禾叫起来,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端起碗来就吃。 她虽然吃得快,却是小口小口吃进去的,吃饭也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只小猫似的。 江耀看着她,怕她呛到,一边将面前的红油抄手分了大半到她的碗里,低声叮嘱道:“吃慢点儿。” 许长夏以为是自己吃得太狼狈,让他讨厌了。 “我不吃抄手,你自己都不够吃的。”她急忙又将抄手还给了他。 “昨晚订婚宴上,我看见你吃馄饨了。”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愣了下。 在她印象里,江耀是冷酷无情谁都不放眼里的那种类型,谁知她吃什么他都看在了眼里。 被戳穿随口编瞎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又夹了两只抄手回来。 江耀确实不怎么饿,他慢条斯理吃完了一笼蟹粉小笼包,把自己碗里几只抄手吃干净了,见许长夏还没吃完,一边将没动的那笼包子推到她面前,一边道:“你等我十几分钟,我去办点儿事情。” 许长夏点了点头。 她看着江耀出去了,吃完自己的东西,盯着小笼包又看了会儿,趁着还热乎,让老板用油纸包了,一溜小跑了回去。 许芳菲平常舍不得吃这个,上辈子她不够懂事,许芳菲舍不得她也就当了真。 从今天开始,她会把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好的都给许芳菲。 刚好跑到许家门口,许芳菲推门从里面出来。 见许长夏回来,立刻朝她“嘘”了下。 许长夏配合着没吭声,把手里的小笼包递给了许芳菲。 “这不是浪费钱吗?”许芳菲看了眼,轻声道:“妈平常不爱吃这个你也不是不知……” “江耀让买给你的,快吃吧。”许长夏没让她说下去。 母女两人拿了张隔壁放在门口的长条凳,坐在了许家门口,许芳菲拆开油纸包,还是有些舍不得,将小笼包递到了许长夏面前:“你也吃点儿。” “你闻闻。”许长夏嘻嘻笑着,将脸凑到许芳菲面前。 “闻什么?”许芳菲不解。 “蟹黄的味道啊!”许长夏认真回道:“我一个人吃了两大笼呢!” 许芳菲看似嫌弃地推了她一把,轻轻嘟囔道:“你这孩子!” “以后我就不是孩子啦。”许长夏笑着道。 上辈子,许芳菲五十不到就得胃癌去世了,世上唯一爱她的人,在她二十几岁时就离世了。 再看到许芳菲,许长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眼眶有点儿热热的。 她看着许芳菲吃完小笼包,听到院子里面吵吵嚷嚷的,小声问:“里面怎么了?” “我刚想跟你说!”许芳菲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道:“你舅妈闯了大祸了!小林妈正吵着要报警呢!” 第11章 你未婚夫真厉害 “怎么了?为什么报警?”许长夏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上辈子许长夏是明天回门,加上自己各种破事缠身,所以压根不知道小林妈报警这件事。 “上个月,你舅妈带小林妈一块儿去买电视机,小林妈说买回来看了没几天就出了故障,就去换了一台新的,结果没看几天又坏了,再去之前买电视的厂家那儿,竟然已经人去楼空了!最重要的是,小林妈她……” 许长夏听着,直觉有哪儿不对劲。 不等许芳菲说完,她打断她问道:“妈,咱们家陪嫁那台电视机,是不是也是那个牌子的?” 许芳菲愣了下:“对……就是一个牌子的!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该不会连咱们也骗吧?” 许长夏只知道上辈子周芸给她买了一台有质量问题的电视机,没想到把邻居也给坑了! 如果是这样,周芸犯的这件事可就大了! 这哪儿是消费者上当受骗?这不就是周芸联合厂家进行团伙诈骗?! “走!进去凑凑热闹!”许长夏随即笑眯眯地一把抓住许芳菲的手。 老天有眼,周芸的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 “……今天我非拉你去公安局报案不可!”院子里,小林妈死死拽着周芸的一只衣袖,周芸半只袖子已经被扯破了。 “小林妈你有什么话好好说!”许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男女授受不亲,他又不好伸手帮忙,只能拦在门口。 “那你就让邻居们评评理!她当初跟我说这电视机打折,还说给夏夏陪嫁也是买的这个牌子,我心想她给外甥女买的东西不能差吧?才信了她的鬼话!”小林妈嚷嚷道。 “她说两台一起买更便宜,我还给我侄子买了一台给他当新婚礼物用!两台加起来要五百块!今天你家要么把这钱赔给我!要么就送她进去吃劳改饭!” 五百块!!! 许长夏记得,后面新闻爆出来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厂家当时为了尽快清掉有问题的那批货,超过厂家成本价的能直接拿走当回扣。 周芸自己买的时候只花了一百块不到,基本就是成本价了。 也就是,她从小林妈头上拿走了四百块的回扣! 这么对待一个二十多年的老邻居,心可真够黑的! “那我也不知道那牌子不行呀!”周芸哭得委屈:“我也是受害者!” “你不知道那你还拽我去买?你肯定拿了电视机厂的回扣!”小林妈越说越激动。 小林妈说着,刚好看见凑热闹的许长夏进来,随即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夏夏!我问你,你陪嫁那台电视机是不是也是春花牌的?” 满院子的人视线都定在了许长夏身上。 许长夏虽然心里通透,但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现在这事儿只有那家黑心厂,和周芸这些中间介绍人才知道内情。 “你看这表情,肯定也是被周芸给骗了!”许长夏还没吭声,小林妈随即风风火火义正词严道。 “周芸!你骗我一个人去买或许可以撒谎说是不知道,你骗了这么多人还说自己是无辜的?谁信?!今天你这牢饭吃定了!” 一旁焦灼不已的许成听小林妈说得这么严重,随即催促道:“夏夏你说话呀!是不是她搞错了?” 而且,刚才小林妈那番话,让许成心里“咯噔”了下,他忽然想起早上许长夏说起的彩礼钱的事情。 如果电视机真的有问题,那手表、自行车那些大概率也有问题! 许长夏想了想,认真回道:“早上我就说了,陪嫁电视机是舅妈去买的,你问舅妈吧。” 她说话间,盯住了周芸。 该说的,她早上就已经跟许成说清楚了,就看许成愿不愿意相信。 许成一听这话,心下了然了。 他回头,不可置信地瞪向周芸。 现在事情闹大了,他才明白后果有多严重。 周芸此刻坐在地上,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夏夏别怕!你就实话实说!如果真是一个牌子的,咱们一块儿联合举报她诈骗!她周芸如果连自己外甥女彩礼钱都坑的话还能算是个人吗?”小林妈在一旁接过了话。 “再说你未婚夫可是大官,以后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了!” 一旁,有人跟着小声附和了起来:“就是啊……” “小林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周芸听着那些话,随即尖声叫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夏夏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不好了?!” “哼!”小林妈冷笑起来:“你当我们邻居都是瞎的聋的?你周芸就是个十足的坏种!你教出来的儿子更不是个东西!” 小林妈就住在许家斜对门,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觉得许长夏太可怜,平常对她还算是不错。 “你没事提我儿子干什么!”周芸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怎么?你也怕你儿子做的事情被人知道啊?那他当初做那个事的时候你怎么没拦住呢?”小林妈指着周芸骂道:“你们母子两丧尽天良,要遭天打雷劈的!老祖宗知道了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找你们算账!” “小林妈你说什么呢?”许成听得一头雾水。 “你这个当舅舅的眼睛是瞎的呀!”小林妈指着许成一块儿骂了起来:“夏夏……” “小林妈!!!”许芳菲立刻大声喝止住小林妈。 小林妈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她刚才是太激动了,差点儿在众人面前抹黑了许长夏的名声! 第12章 宽阔坚实的怀抱 “你乱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周芸没给小林妈再说下去的机会。 说着,就朝小林妈冲了过来。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到了一起。 院子里闹哄哄的,门外来了更多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人中有小林妈的侄子,见竟然是小林妈被打,立刻冲了进来。 许成当机立断将许长夏和许芳菲推到了一旁,道:“你俩走远点儿!别被伤到!” 说完,赶忙去拉小林妈的侄子。 一旁几个老邻居见事情搞大了,也加进来拉架,一群人闹成了一团。 小林妈侄子年轻力气大,许成站在中间挨了好几下。 “夏夏,你大舅!”许芳菲挤都挤不进去,只能干看着,急得眼睛发红。 许长夏看到许成在人群里站都站不稳了,眼看着事情要闹大,她斟酌了几秒,将许芳菲拉到了一旁道:“妈你别急!先骑车去对面公安局报警!” 公安局离他们这儿骑车过去也就五分钟不到的路程。 事情已然变成这样,她们现在必须让公安局的人过来劝架调解。 一来,能救下许成。 二来,等到整件事调查清楚,周芸做的那些事一定会水落石出。 届时,许成就会知道,他毫无保留信任了二十多年的枕边人,到底是什么真面目! 她一定要让周芸为这些年做下的荒唐事,给许芳菲道歉! 老实人的懦弱,绝不是纵容坏人毫无底线欺凌的理由! “好!”许芳菲想了想,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许长夏将自行车推给许芳菲,转身就朝许成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大叫了一声:“哎呀!别打啦要出人命的!!!” 许长夏眼睁睁地看着小林妈的侄子拾起地上半块砖头,跳起来朝许成的方向砸了过来:“我艹你妈!” 她正要冲过去推开许成,身后忽然有人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将她拉着倒退了两步。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砖头擦着许长夏的额角飞了过去。 许长夏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她惊魂未定,随即回头看去,拉着自己的,竟然是江耀。 江耀紧拧着眉,看着那边人群,压低声道:“你一个女孩子逞什么能!” 说话间,把许长夏拽到了自己身后。 幸好他刚好赶到,否则许长夏要被那砖头砸得不轻! “再动手就是刑事案件!” 江耀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安静了下来。 那边地上一地的鲜血,看着有些吓人。 许长夏担心是许成受伤,垫着脚仔细看了眼人群,一下看到里面一道熟悉的背影,正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血从他的指缝里直往下流。 她愣了两秒,立刻跑了过去:“三舅?!” 许家老三许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许劲是为了给大哥许成挡那一砖头,此刻被砸得头晕目眩,蹲在地上起不来了,直到许长夏过来扶他,他才缓过神来,抬头朝许长夏努力笑了笑:“没事儿的夏夏,皮外伤。” 许劲的眼睛都被血给糊得睁不开了,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一旁周芸吓得直哭:“小林家侄子!你这是要杀人啊!” 幸好这板砖不是砸在她和许成头上的! 小林家侄子也是看小林妈被打得落了下风,一时情急下,随手拿了块墙角的板砖丢过去,谁知砸到了许劲头上。 看眼前这情形,谁也不敢吭声了。 许长夏反手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扎在了许劲头上,想了想,朝瘫坐在一旁的许成道:“我先带三舅去医院!” 不管怎样,先救人要紧。 她刚要把许劲从地上扯起来,一旁江耀上前道:“我来。” 说话间,不由分说半蹲在许劲面前,将他驮到了背上。 门外,去订饭店的副官刚好回来,见状有些懵了,迎上前帮了把:“长官,那……饭店的位置还要留吗?” 江耀看着身后乱七八糟的院子,斟酌了下,回道:“你留在这儿,帮着处理。” “是!” 许长夏跟着上了巷口的车,跟许劲一块儿坐在了后座,江耀亲自开车。 医院离得近,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许长夏却觉得今天这段路比以往她骑自行车过去还慢,许劲的鲜血慢慢浸湿了她的围巾,她手上身上都是血,心口“咚咚”直跳。 “你先别着急,我刚看过了,伤口不大。”驾驶座上,江耀透过后视镜看着许长夏,低声安抚道:“陆副官也会帮忙处理好家里的事。” 许长夏红着眼,没吭声。 经过上辈子,许长夏才知道身边的亲人有多重要。 更何况许劲对她很好,实实在在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对待。 十几年前外公去世之后,许劲一度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年轻个子大,身强力壮,在偏僻的镇里守着老许家的近十亩田地,苦活累活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干。 正是因为如此,在该结婚的年纪错过了时机,他今年已经三十六了,还没结婚。 上辈子,许劲当了一辈子的光棍,五十几岁那年去世时,许长夏在国外没来得及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整理遗物时,才发现许劲早就用录音笔录下了遗嘱,把自己少得可怜的一点儿积蓄,和乡下镇里的老房子,都留给了许长夏。 只可惜当时许长夏一头心思都在备孕上,给许劲办完后世之后,直接卖了房子和土地,没几天就回了美丽国。 许长夏回想起来,心里就觉得愧疚,如今许劲出了事,她害怕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也无法弥补回来。 江耀知道许长夏着急,没再作声,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很快就到了医院。 医生给许劲缝好针包扎完,又仔细检查了下,确定许劲应该没有颅内出血的问题,许长夏才松了口气。 “真的没有哪儿不舒服吗?”许长夏扶着许劲在病床上躺下的同时,又轻声问了遍。 “真没有。”许劲摇摇头,咧着一口大白牙笑了起来:“江耀找来了最好的主任给我检查,这你也不信吗?” “不是不信。”许长夏拧紧了眉头。 许劲上辈子去世得早,是因为颅内二次出血,他脑子里有一小块很久以前留下的小血块。 许长夏现在怀疑,是不是就是这次斗殴留下的后遗症。 一旁,江耀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忍不住皱紧了眉。 她自己也受了伤,额头那擦破了一块皮,到现在也没顾得上去处理。 他默不作声拦下一旁亲自给许劲扎针的医生,指了下许长夏的额头。 医生随即会意,拿了碘酒药棉过来。 “还有她右手手背。”江耀看着许长夏的手,低声道。 蒋以禾今天早上打许长夏时,许长夏用手拦了,手背上有四道血痕,江耀不是没看到。 刚才许家出事前,他原是打算带她来一趟医院。 江家,许家,竟然没有一个她的容身之处。 她是他的未婚妻,这些人敢这样欺辱她,无非是觉得,他江耀不会在乎这场包办婚姻,不会在乎这个跟他毫无感情基础的女人。 然而,他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想错了。 第13章 撑腰 无论他是否喜欢这个女人,她都是他将来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除非,她执意要跟江池在一起。 更何况,她今天帮他护住了他母亲的遗物,看样子是想跟他好好过下去的。 如果他对于这些她受到的欺凌置之不理,那只能说明,他江耀是个没有担当没有尊严的男人。 门外,江耀的副官急匆匆赶到,叫了他一声:“长官!” 江耀扭头,和他对视了眼。 副官的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为难地看向他身后的许长夏,没往下说什么。 江耀斟酌了下,朝许长夏低声叮嘱道:“我先出去一下。” 许长夏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若有所思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陆副官会面露难色。 “夏夏,我这儿不需要人看着,就挂两瓶水的事情,你们今天还有回门酒呢!赶紧去忙吧!”病床上,许劲见已经快到中午了,许长夏已经在他身上耽误了太久,不免有点儿着急。 “回门酒可是我们许家做东,不能让人家江家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没事儿的三舅。”许长夏知道,许劲是为了自己着想,怕她以后在婆家日子不好过。 但无论她做得多完美,蒋以禾也不会善待她,那她何必没苦硬吃? “再说了,您去不了,人都不全,或许人家江家更会觉得咱们没礼貌呢?”许长夏轻声安抚了几句。 “我想着,要不等您好一点儿再补办酒宴,也不迟,是不是?” 许劲闻言,觉得确实有点儿道理,想了想,又道:“咱们家现在也没个拿主意的人,你自己和江耀好好商量,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我知道,我待会儿就去和他商量。”许长夏顺从地回道。 正好,门外的护士敲门,把扣费单子送了进来:“十床的,去交下床位费啊。” “好。”许长夏接过单子,叮嘱了许劲几句,随即去楼下缴费。 走到缴费窗口,一摸口袋,连一张整的十块都没了。 刚才的医药费加上床位费,也不知道要多少钱才够。 “一共八毛。”窗口的护士朝许长夏道。 “八毛?”许长夏有些惊讶。 “是啊,那位同志刚刚已经交过钱了,就剩床位费没给。”护士抬头看了下,指向许长夏身后。 许长夏顺着护士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江耀正站在不远处住院部门口,和两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军人说着话。 她细细看了下对方的肩章,应该和江耀是一个部队里的上下级。 她现在浑身是血,被人看到了不是好事,想了想,随即转身走到附近的角落里避开了。 “这么巧!”那两人也是刚巧和江耀碰上,笑呵呵地朝江耀打招呼。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江耀刚和陆副官叮嘱了几句,在这儿碰上部队里的指导员,语气不免带了惊讶。 “昨天半夜胡军长的家属忽然在家晕倒,孩子早产了,他家不就在你家隔壁不远吗?怎么你不知道啊!” “自然知道。”江耀顿了顿,道:“你们稍等我。” 没两分钟,江耀手上拎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粉色礼盒走了回来,递给了指导员:“礼物你们先帮我带上去,我稍后就到。” 许长夏刚才在车上时,慌乱间瞥见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盒子。 边上还摆着发票,一看就是新来的东西。 吃早饭的时候,江耀说让她等他十几分钟,她还以为……是他去隔壁百货大楼给她买了件礼物。 原来,这是他送给上司老婆的礼物。 幸好当时她一头心思在三舅身上,没有多问,不然两人之间可就尴尬了。 “那你刚在这儿做什么呢?”指导员上楼前,好奇又多嘴问了句江耀。 “家属那边出了点儿事情。”江耀笑了笑,淡淡解释道。 指导员知道江耀办了订婚宴,闻言,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不多问了,你先去忙吧!” 等到两人上了楼,江耀才扭头,看向许长夏站着的方向。 他刚才进来时就发现许长夏躲在那儿了。 两人隔着道玻璃对视了眼,许长夏随即老老实实走了过来。 因为刚才他那句“家属”,她此刻心里有点儿开心。 走到他面前,她笑得眉眼弯弯的:“你要是有急事儿的话,就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儿。”江耀回道。 “家里乱成这样,你妈和大舅他们现在人又在公安局,所以我暂且把中午的回门宴取消了。或者,等你三舅情况好一点儿再补办,你觉得呢?” 没想到,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是心思这么细的一个人。 “好,那就后面看三舅的恢复情况,我们再商议。”许长夏点头回道。 今天许家出了这么多事儿,恐怕谁也没心情吃这顿饭,更何况,周芸那张嘴指不定在饭桌上说出什么话来。 本来原定的回门就不在今天,许长夏更希望三舅能作为她最重要的长辈出席。 “还有,你要是害怕,明天我让人送三舅去海城看看。”江耀顿了顿,忽然开口道:“那边有国内刚引进的ct机,可以照清楚身体内部。”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她没想到,刚才在楼上病房她都没吭声,他竟然能看出她的小心思。 最重要的是,八十年代初,放眼整个华夏国都没有几台ct机,基本都是用于非常重要的病人和科研方面。 江耀主动提起帮忙,让她有点儿惊讶。 她犹豫了几秒,轻声问:“不麻烦吧?” 江耀朝她笑了笑,道:“那边军区总医院的领导和我是生死之交,做个ct而已,不麻烦。” 许长夏思索片刻,回道:“那好,那明天我和三舅一块儿去海城。” 既然江耀不跟她见外,那她也就没有必要扭捏了,夫妻之间也不需要无谓的客气。 有他的撑腰,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江耀紧盯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见他表情严肃,笑了笑,道:“什么事,你问。” 江耀拧着眉,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旁僻静无人的角落里。 第14章 掌心滚烫 “什么事啊?”许长夏朝周围看了圈,确定没有人,才小声问道。 “周芸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私了?还是让林家把她告了让她拘留?”江耀的神情愈发严肃。 许长夏脸上的表情僵了下,笑意敛了些。 她刚刚就猜到了,肯定是周芸犯案情节严重,陆副官拿不定主意才过来找江耀。 “但是你得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拘留周芸,或者让她坐牢,会对你的将来有影响。”江耀继续道:“如果你还想考大学的话,毕业分配工作势必会打折扣。” 江耀想征求许长夏自己的意思,所以没有立刻处理这事。 许长夏静静看着他,没作声。 几个月前,她高考落榜了,差了二十几分。 复读的事情,许成已经在替她想办法,她肯定是要考大学的,上辈子没有复读,这辈子她必须抓住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想考大学。”她朝江耀认认真真回道:“我明年一定要考上大学。” 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为了不给江耀丢人。 “好。”江耀顿了顿,低声回道。 她看着就是个有心气的姑娘。 不过,他还以为,按照她的脾气,会不计一切代价跟周芸死扛下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略有些失望。 “我去公安局打声招呼,这件事,私了。”他继续道。 “不是!”许长夏见他要出去,一下子拽住他的胳膊:“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耀回头看向她,眼底带了些许疑惑。 “我意思是,大学我一定会考上!但周芸会不会坐牢,这跟我没关系,她又不是我的直系亲属,对以后分配工作影响不会太大的!”许长夏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公安局,你千万不要去。” 其实在许家院子里打起来的时候,许长夏心里就已经想清楚了。 周芸和她的儿子许路原,这辈子她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她绝不会让这两个人渣影响到她以后的人生! 电视机厂拿回扣这条赚钱门路,必然是许路原那个二流子告诉周芸的。 公安一定会查出这件事跟许路原有关系,要是因为这件事他们母子两人被判刑,那再好不过! 加上三舅又被连累,要是三舅有个什么后遗症,她更不可能放过他们! “公事公办,小林妈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以免以后有人借这件事抓住你的把柄,别让我家这边拖累了你。”她顿了顿,继续道。 “无论大舅怎么求你,都不要心软,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江耀愣了下。 他虽然看出来周芸和许长夏之间不对付,但没想到许长夏会这么果断干脆,脑子这么清醒。 而且,她后半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跟他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昨晚……难道真的是他误解她了? 许长夏见江耀看自己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拽住他胳膊的那两只小手,转而拉住了他的手,小声道:“我有点儿饿……” 她现在和江耀是见一面就少一面,她实在不想再因为周芸而浪费他们两人的宝贵时间。 此刻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盯着江耀,带着几分委屈的意思,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软了一块。 “还有,我得先找个地方洗一洗……”许长夏这句说得更小声。 因为害羞,她小脸也变得粉扑扑的,抿着小嘴儿紧盯着江耀,眼眸里亮晶晶的,不言,却胜似万语。 江耀看着她,身上莫名一紧。 “真饿了?”他低声问。 “饿,但我这身上全是血,直接去店里吃饭,会吓着人的。”许长夏小小声回道。 早上,她已经给江耀补过一顿了,想来他现在还不饿,身上肯定有力气,吃饭前抓紧点儿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江耀盯着她的眼神,愈发深邃。 他沉默了几秒,道:“你先去我宿舍吃点儿东西,里面一间是洗手间,有热水和干净毛巾。” 昨天晚上,江耀明明说的是,没有要紧事不要去他部队找他。 今天竟然主动提出让她过去。 不管他有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这已经是个非常大的进步了! 许长夏心里虽然开心,面上却还是装得淡淡的,乖巧点头回道:“好,那我先过去。” “那你去车上等一会儿,司机马上就到。”江耀又道。 许长夏没再多耽误他的时间,转身便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 半小时后,江耀宿舍。 许长夏看着司机将食堂的饭打来放到了桌上:“许小姐吃完放这儿就好。” “嗯。”许长夏点点头,看着司机出去了。 她起身关上门,细细打量了一圈江耀的宿舍。 他这儿是单人宿舍,东西很少,收拾得井井有条,正如江耀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干净利落。 卫生间也很干净,整个宿舍没有任何异味。 她原本是想给他收拾一下宿舍,但转了一大圈,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她想了想,取了两只江耀放在桌上的饭盒,倒了热水,将司机拿来的饭盒放进去温着,转身拉上窗帘,脱掉了身上的脏衣服。 她手上身上都是干涸了的血渍,不洗干净有些难受。 用干净的水盆洗了三遍,身上的血腥气才彻底洗掉。 洗手间里热气腾腾的,暖和,她随便拿了条江耀的大毛巾裹在身上,将他放在角落里没来得及洗的一套军装,也顺手一并洗了。 门外,江耀刚打开门,听到了里间的水声。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 正是午休时间,走廊上有人经过的声音,他随即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他一进门,便看到站在水池前洗衣服的许长夏。 她侧身对着门,没有穿衣服,身上只裹着一条大毛巾,刚好盖住大腿半截,玲珑有致的身材,在黄色朦胧的灯下一览无遗。 他愣了下,目光略微一移,余光却又扫到她露在空气中的光洁瘦削的肩膀,还有前面鼓囊囊的一片。 他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许长夏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声音,扭头一看,刚好和江耀的视线对上。 “江耀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有些惊讶,随即抿着小嘴儿朝他甜甜笑了起来:“桌上的饭菜我给你温着呢!” 说话间,晾好了江耀的衣服,一边擦干净手上的水,朝他走了过来。 “你还没吃?”江耀低头看了眼面前桌上,见那饭盒不像是打开过的样子,问她道。 “没有呢。”许长夏走到他跟前,越过他的胳膊,探手将还热着的饭盒捞了出来。 她刚洗过澡洗了头,行动间,一股干净好闻的皂角香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夹着一点儿她身上自带的温暖甜香味,若有似无地,直往他怀里,心里钻去。 江耀活了二十六年,除了昨晚,是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这么亲密地接触。 “一起吃吧。”许长夏打开了饭盒,刚要回头,一只微烫的大掌抓住了她纤细的小胳膊肘。 “不冷?”他在她身后低声问。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声音里带着两分不易觉察的沙哑。 许长夏身子微微一僵。 他掌心的烫像是一下子烙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控制不住地一哆嗦。 第15章 会被人看见的!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会这么快回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 她鼓足了勇气,扭头望向他。 刚好,身后的江耀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呼吸相闻,是她一抬头就能吻上他的距离。 她闭上眼,心一横,拽住他的衣服一角,踮起脚尖飞快地啄了下他的脸。 “是有点儿冷……”她脸颊紧跟着烧了起来,变得红扑扑的,朝他小声道。 许长夏的声音又软又糯,让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搂住了她盈盈一握的小细腰,将她整个人提着坐在了面前桌上。 “江耀?”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听说你回来了,有急事儿找你商量呢!门没锁吧?我直接进来了啊!” 江耀怀里的许长夏浑身一僵,赶紧跳下了桌子,她现在身上没穿衣服! 她往周围看了圈,正要往厕所里跑,一旁江耀忽然伸手拽过她,单手就将她抱了起来,丢到了床上。 厕所里阴冷,这会儿洗澡的热气退了,她会受凉。 拽过被子盖住她的一瞬间,外面的人刚好拧开了门锁进来了。 “我说你怎么才回来呢?”进来的人风风火火开口道:“上面派了任务下来,让咱俩夜里一块儿……” 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江耀身后的床上,躺了一个人。 在宿舍被人抓包,许长夏实在不好意思,她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面。 “谁在你这儿睡午觉呢?老李?”来人探头看了眼。 江耀随即朝对方扬了下眉头,以警示。 对方忽然间反应了过来,床上的是谁。 “出去说!”江耀紧拧着眉道。 江耀出门的瞬间,回头看了眼床上,许长夏像只鹌鹑似的埋在被子里,头发丝也没露出来一根。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刚才旁人进来时,她就怕人看见,往厕所里面跑。 在医院也是,躲着人,她就这么避嫌,生怕旁人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 许长夏一直等到屋里没了动静,才扯开被子跳下床,去把门反锁上了。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小时,她把衣服全洗好了都收拾干净了,门外才传来敲门声。 “是江耀哥吗?”她问了声。 “是我,许小姐,大少爷让我去给您买了点儿东西,我给您放在门口了。”是江家司机的声音。 许长夏看向门口,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放着一只手提袋。 她拿起打开看了眼,紧跟着愣住了。 他竟然还特意让人去商场,给她买了套新衣服。 袋子里是一套墨绿色的毛衣套装,还有一件黑色呢大衣。 毛衣厚而挺括有型,呢大衣一看就知道是澳毛的,这一套新衣服,价值不菲,现如今好一点儿的澳毛大衣在市场上少说要大几百一件。 许长夏又往外看了眼,走廊上空无一人,鬼影子也没一个。 她将衣服拎了进去,换上新衣服后,又继续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江耀。 “咚咚!”临近傍晚时,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许长夏心头一喜,立刻跳下椅子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陆副官。 许长夏愣了下。 “许小姐,你们家的事儿都处理好了,长官让我来送你回去呢!”陆副官朝许长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他年纪小,又是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怪可爱的。 “周芸暂时被拘留十五天,你妈妈和大舅舅已经回家了!具体的你可以回去问他们!” 能拘留周芸,对于许长夏来说已经是个好消息了,接下去会不会判刑,肯定要看怎么审了。 许长夏心里有数了,随即由衷地道了声谢:“行,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陆副官。” “应该的!”陆副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许长夏看着他,又试探地问:“那……江耀哥呢?” 陆副官回道:“长官他手上还有点儿要紧的事儿要去办。” “好,那你稍等。”许长夏以为江耀忙完了手上的事会回来,心里不免有点儿失落感,回身拿了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江耀的宿舍,原本今天是她和江耀促进感情的好机会,又浪费了一天。 然而,和国家大事比起来,家事自然不值一提。 她跟着陆副官上了车,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她在琢磨,下午江耀离开得匆忙,她还没跟他好好道别,不知道他执行公务要多久,也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上辈子他们订婚宴后第一次见面是在明天,所以,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意料之外,似乎不是跟着原来的轨道在走了。 车子已经到了许家附近那条大路上,陆副官从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我家长官以前可从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呢!” 许长夏闻言,想了想,抬头望向他:“陆副官,你跟着江耀哥多久了?” 上辈子许长夏没跟陆副官说过几句话,一只手也许都能数得过来。 “三年多了吧,我十八岁那年当上汽车兵之后,就跟着长官了!”陆副官认真回道。 “长官特意嘱咐了我,一定要把事情全部办妥,然后再接你回许家,他这是担心你呢!” “是吗?”许长夏若有所思反问了声。 她仔细想了想,不光是公安局的事儿,江耀今天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站在她的立场去考虑。 再一想,江耀对她的态度,已经肉眼可见的比昨天好了很多。 不管他是出于责任感,还是对她有了些许好感,只要有进步就是好事儿! “就在这儿停吧,不用进去了!”许长夏见已经到了家门口那条马路,随即道。 今天许家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邻居们议论一阵子了,她不想再高调。 车子停在了路口,许长夏拎了自己的东西,朝陆副官问道:“今天麻烦你了,要不一起去我家吃晚饭?” “不用不用!”陆副官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拒绝。 他可不敢!江耀知道了非扒下他一层皮不可! 许长夏笑着没吭声了,自己提了东西,往许家的小巷子走去。 走了没两分钟,她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越野车。 她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往前又走了几步,才看清楚了车牌号,确实是早上江耀开的那辆车! 她随即加快了脚步走到车旁,车头正对着巷子里,江耀正站在许家门口,跟许成说着什么。 “江耀哥!”她远远叫了一声江耀,一溜小跑到他面前惊讶问道:“你不是有事儿吗?!” 第16章 许长夏的秘密 江耀低头看向许长夏,她此刻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里面像是住着星辰。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下,道:“刚好,出任务路上经过你家门口,正好有两句话要叮嘱你大舅。” “哦……”许长夏眼神稍稍黯淡了些,有些尴尬的样子。 其实,江耀最主要是想来看看许长夏。 他也不确定许长夏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但,就是想过来看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下午在宿舍,她还避嫌不想让人看见,但,他心里莫名就是记挂着。 许成见他们小夫妻俩有话要说,随即识趣地进了屋里,没打扰他们。 江耀看着许成进去了,朝许长夏低声道:“周芸那件事还在继续调查,等电视机厂厂长抓回来,还会再审,估计要个三五天。” “我看大舅似乎心里有些不舒坦,这两天有什么急事,你就去部队找陆副官。”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那她懂了,他是怕许成把怨气撒到她头上,所以来给许成施压来了。 但不管是不是来找她的,直接目的是为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要进去坐坐吗?”许长夏想了下,问他道:“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煮碗鸡蛋面,我煮的面可好吃了,给你加一把青菜,卧个鸡蛋里头。” “不了,有任务,战友还在车上等我,立刻要走。”江耀回绝道。 许长夏抿了抿小嘴,小声回道:“那好吧。” 江耀看着她有些失望的样子,不忍心了。 顿了两秒,又继续道:“等我回来,你再煮给我吃,卧两个鸡蛋,一个不够。” 许长夏先是一愣,随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还有,这是早上给你买的,放车上忘记给你了。”江耀说话间,将手上拎着的东西递到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低头一看,是一只同样包装精美的粉色大纸盒。 他早上竟然真的是去给她买礼物了! “等进去再拆开,小心摔了。”江耀朝她又叮嘱了句。 “好,那我进去再打开!”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接到手上沉甸甸的,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江耀就知道,她会开心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明早陆副官七点会过来,带你和三舅去海城军区总医院检查。” “嗯。”许长夏乖乖点头应道。 “那我要走了。” 许长夏有些舍不得,挽着江耀的胳膊,将他往外送了几步。 然而一抬头,远远看见车上副驾驶座上,江耀的同事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这边,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松了手。 “那你们一路小心。”她朝他叮嘱道。 “好,天快黑了,进去吧。”江耀停在了原地,朝她道:“我看着你进去。” 许长夏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踏进了许家院子里,江耀看着她关了门,才转身往外走。 转身时,他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对她这么放心不下了。 “……小林妈早上说的那是啥意思呀?”正要离开,身旁不远处忽然有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小林妈”这三个字,江耀随即抬头看了过去。 那边有两个女人正坐在自家院子里聊天,院门虚掩着,江耀能看见她们,她们背对着门看不见他。 “说起这个,你是最近才搬过来所以不知道呢!其实许成家老丈人不喜欢许芳菲母女两个住在这儿,一直想赶走她们!夏夏为了舅家收留自己母女两个,你猜她做了什么?” “她做什么了?” “她勾引许路原!虽然许路原是许家的养子,但名义上总归是兄妹!跟自己哥哥不清不楚,要死的嘞!” “表嫂,你这坏人名节的话可不能乱说!有人亲眼看见了吗?” 江耀的脚步,慢慢顿在了原地。 “当然是有人看见了!门口那个卖菜的小伙子说,他亲眼看见夏夏跟许路原两个拉着手的!夏夏发现有人看见了,才甩开了许路原的手!” “表嫂,我觉得不对,肯定是那个卖菜的小伙子乱说!我才来多久啊就看他总是眼珠子在人家夏夏身上乱瞟,一定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夏夏才乱说的!” “再说了,夏夏长得这么好看,可以直接攀上有钱人离开许家啊,为什么要勾引许路原这种没用的二流子?” “那以前不是年纪太小没办法吗?她跟那个开大吉普的有钱人,十六岁就谈对象了!” “还有,你看她现在不是攀上更有钱的了吗?已经是未婚妻了,有盼头了!你看许成最近狂的……而且人家小林妈住斜对门,肯定看得比咱们清楚,不然不会当众讲这种话的!” “哎呀这种话少讲讲,折寿的,你也不知道真假!她们母女两个寄人篱下已经很可怜了!我看夏夏根本不是你说的这种人!说不定是许路原强迫的呢!” “不说了不说了!回家烧饭!” 江耀站在暗处,看着两个女人端着凳子回了屋里。 许久,他回头,看向了亮起灯的许家,眼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就是小林妈早上想说,却被许芳菲打断的话。 “江耀!”车上的战友等了他许久,见他还不过去,叫了他一声。 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快步走向了巷口。 第17章 礼物,你喜欢吗? 许家。 许长夏朦朦胧胧间好像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江耀。 她回过头,打开院子门看了眼外面,江耀的车已经不在巷口了。 “看什么呢?”许成在堂屋里叫了她一声。 许长夏没吭声,转身先跑进了西屋,那是她和许芳菲的房间。 她将江耀送给自己的礼物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打开了包装。 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间,她下意识轻轻吸了口凉气。 里面,是一整套国外牌子的高级护肤品,还有一瓶香水。 在八一年,有这样一套国外护肤品是很罕见的,许长夏记得好像要一百块左右一套,相当于高级工人小半年的工资,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年的排骨了! 香水也是国外牌子的,很贵,要二三十块钱一瓶。 江耀送给她舍得,但这么贵的东西擦在脸上,几个月就用没了,在这个年代用这么昂贵的化妆品,许长夏不免觉得有点儿可惜。 她心里开心,却又有点儿舍不得。 “夏夏!你来一趟!”堂屋里,许成叫了她一声。 “来了!” 许长夏想了想,匆匆从窗台上的花盆底下掏出了一把钥匙,将东西锁进了柜子里。 进堂屋里时,许成正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盯着许长夏的行李箱。 “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们吃饭不用等我了。”没等许长夏说话,许成收回目光看向她道。 许长夏朝许成手上看了眼,他手里捏着一本存折。 “就这个事儿啊?”她轻声反问道。 “还有……”许成欲言又止:“你舅妈托人给你办的复读插班的事情,已经谈妥了,别人听说你是江家未来的儿媳,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那不是因为舅妈,而是江家的面子大。”许长夏随即冷静回道:“况且,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你在东奔西走找人帮忙。” 许成随便编两句瞎话,就希望她因此而感激周芸,心存愧疚,绝不可能。 许成脸色一点点涨得通红。 好半天,才起身道:“还有,你屋里桌上,我给你买了个东西,你去看看喜欢不?” 许长夏站在原地,没动。 从小到大,许成只给她买过一次礼物,就是她拿到市一中录取成绩单那天,他送了她一支派克钢笔。 他今天破天荒的又给她送礼物,想也知道,是为了周芸。 “夏夏,她再不好,也是你的舅妈,是不是?”许成见她和自己僵持着,软下语气来。 许长夏不卑不亢和他对视着。 她想起,早上院子里打起来时,许成先把她和许芳菲推开了,害怕她俩受伤。 亲舅舅哪儿有不疼外甥女的?只是,许成把周芸看得比谁都重要,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被蒙蔽了双眼,只能看到周芸的好。 “那我给你留着饭菜,等你回来吃。”她淡淡回道。 说完,转身便走开了。 “你……”许成眼睁睁看着许长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他在原地焦灼地来回走了几圈,心一横,捏着存折出去了。 许长夏走到自己屋里,看向放在床头柜上许成给自己买的礼物。 巧了,跟江耀买重了,是一罐雅霜雪花膏。 平常她和许芳菲两人脸上皴了才涂点儿便宜的润肤乳,手上冻得裂口了就抹点儿蛤蜊油,雅霜,是周芸才能用的东西。 一旁许芳菲的桌上,也放着一瓶雅霜,两瓶要好几块钱,许成今天是下了血本了。 她只是看了几眼,没有碰,转身走了出去。 “妈?”她叫了一声许芳菲。 “我在厨房!”许芳菲应了声。 许长夏走到厨房里,刚想问问白天公安局的事情,却看到许劲正蹲在一旁角落里的煤球炉前。 “三舅!你怎么回来了?”她一边吃惊地问一边快步走到许劲跟前:“你赶紧起来,回医院去!” “我没事儿了,医院多待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钱。”许劲笑呵呵回道。 “不行!你得回医院!”许长夏紧皱着眉头道:“住院费我们还能付不起吗?” 许劲却站在原地没动,尴尬地笑着,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想着今早拎过来的老母鸡没人收拾,你妈和你大舅都不敢杀鸡,就回来了。” 许长夏看向他脚边的煤球炉,锅里正炖着一锅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隔着厚厚一层鸡油一点点地溢了出来。 一旁,许芳菲擦着手走了过来,朝许长夏轻声道:“你就别怪你三舅了,正好,医院里也没好吃的,他回来也好吃点儿老母鸡汤补一补。” “你三舅以为回门宴在明天,以为是自己在家办,想着你最爱吃鸡汤炖冬笋,特意送了两只鸡过来,他说文火炖几个小时的鸡汤最香,原想着熬夜炖给你吃的……” 许长夏听许芳菲说着,心头莫名一酸。 她扭头又看向了许劲。 许劲一米八的大个子,此刻站在角落里无措的样子,让许长夏忽然有些愧疚。 她刚才太着急了,说话冲了点儿。 “二姐,夏夏是文化人,她说的话肯定有道理。”许劲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我现在回医院去。” 正要走,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他:“路上都没三轮车了,还怎么回去呀?” “那我骑你大舅的自行车过去也行。”许劲想了想,回道。 “没事儿,江耀安排了车子,明天一大早送咱们去海城大医院做检查,你就在家里和我一块儿,也省得人家明早来回跑了。”许长夏朝他笑道。 许劲和许芳菲闻言,皆是一愣。 “他……没怪咱们家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丢人啊?”许芳菲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人家有素质得很,一点儿都没生气。”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那就好!”许芳菲长松了口气。 许长夏没回来的时候,许芳菲还一直在担心,江耀要是因为周芸做的错事而对许长夏有意见,那可怎么办才好。 闹了一整天,终于消停了,许芳菲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在了实地上。 “你去休息吧,我和你三舅马上把饭做好。”许芳菲温柔地催促了许长夏一声:“今天你也累坏了。” “不累,我帮你剥会儿毛豆。”许长夏拎了一只菜篮子,端了张小板凳坐在了厨房门口。 外面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落在了许长夏的脚边。 她闻着鸡汤的鲜香味,听着身后许芳菲“噼里啪啦”热闹的炒菜声,心也渐渐安宁了下来。 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慢下来,就好了。 “妈,我们搬家吧。”她剥着手上最后几颗毛豆,朝许芳菲道。 “啊?”许芳菲炒菜的动作顿了顿。 半晌,低下头又闷闷应了声:“哎,行。” 她们母女二人心照不宣,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都能懂对方的意思。 许路原那畜生,胆子越来越大。 “我去换身方便的衣服吃饭。”许长夏起身道。 “怎么忽然要搬家呢?”厨房里,许劲有些不解地问许芳菲。 许长夏没再说什么,拿了只水盆和干净的布衣裳进了对面的卫生间。 刚试了下水温,还没脱外套,她忽然听到身旁有一丝轻微的响动传来。 第18章 狠狠摁住他 许长夏伸手解扣子的动作,立马停顿住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用木条封住的卫生间窗户后面,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停顿了两秒,猛地一回头,刚好和木条缝隙间那双贪婪的眼睛对上。 下一秒,许长夏毫不犹豫地抄起热水壶,拔开盖子直接朝那边泼了过去! “啊!!!”外面紧跟着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了夏夏?!”对面厨房许劲和许芳菲听到动静,一前一后冲了过来。 许长夏鞋子都来不及套好,一边开门往外跑,一边指着后墙方向道:“我衣服还没脱,就发现有人想偷看我洗澡!” 许劲闻言一愣,随即抄起角落里一条扁担便冲了出去。 许长夏一边拔着鞋一边跟着跑了出去,刚跑到门外,只看见远处一道黑影飞快地窜进一旁黑暗的巷道之中。 许劲手上的扁担朝着那边狠狠扔了过去,砸中了对方的后背。 然而那人一刻都不敢停顿,哼都不敢哼一下,飞快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两分钟后,许劲拎着扁担气喘吁吁地转身走了回来。 许长夏远远和他对视了眼,见许劲眼中又是愤怒又是懊恼,知道他没追上。 “翻墙跑了!”许劲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小畜生!” 许长夏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缓了缓,道:“没事儿三舅,他脸烫伤了,好认。” “要只是个路过的色狼呢?”许劲紧皱着眉头回道。 “不会的,他对我们这条巷子这么熟悉,一定是住在这儿的。”许长夏斩钉截铁回道。 “你说得对。”许劲思量了下,点头回道:“烫伤没有那么快好,这些天我挨家挨户去问,看看谁家男人没在家!” 许长夏听他说着话,没吭声,伸手抓起自己的右脚扭了几下,还好,只是扭到了筋,骨头里面不疼。 许芳菲进去给她拿药酒了,出来给她脱了鞋看了眼,道:“还好,没肿起来。” 许劲走到了她们母女两人面前,看着许长夏扭伤的脚,忽然咬紧了后槽牙道:“是要搬家!立刻搬!” 许长夏抬头看向他,他此刻脸涨得通红。 “要是没钱,我借给你们!”许劲恶狠狠继续道。 许劲这话,显然是话中有话。 “三舅,你看到他的脸了?”许长夏沉默了几秒,试探着问道。 许劲看着她,犹豫了下,摇头回道:“天太黑了,没看清。” “嗯。”许长夏轻声应了声。 一旁,许芳菲吸了下鼻子,似乎是哭了。 许长夏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安抚道:“妈,没事儿的,搬了家就好了。明天你没事儿的时候出去转转,在公安大院附近看看,有什么好房子能租的,那儿安全些。” “好。”许芳菲哽咽着点头回道。 许劲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一双拳头越捏越紧。 其实,许劲刚刚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只是那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所以不敢讲。 抓贼,必须得人赃并获。 而且,他怕说出来,许芳菲心理上会承受不了。 许长夏也知道,他认出了那个人是谁,因为他刚才下意识地骂了对方一句“小畜生”。 其实,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许长夏就认出来,是许路原。 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即便是隔了一辈子没看见,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浴室窗户上的木板,就是前两年她为了防许路原钉上去的,没想到时间久了木板有些缩水,露出了一条缝隙来!被许路原钻了空子! 三人在门口沉默了许久,许芳菲替许长夏擦好了药油,扶她起来时,斜对门小林妈家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赶紧出去啊!别逼我动手!”小林妈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伴随着小林妈的叫骂声,一个男人捂着脑袋狼狈地跑了出来。 小林妈拎着扫帚一边轰着一边骂道:“你有脸跑我这儿来给周芸求情!你想过夏夏她们母女俩是什么感受吗?她们可是你的亲妹妹亲外甥女!” “这根本就不是两百块钱的事儿!别说两百,你多给我两千也没用!她周芸敢做就要敢于承担后果!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你不止是为了周芸来的!不就是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许路原吗?他做的偷鸡摸狗的事儿还少吗?现在竟敢哄自己父母做监犯科!趁现在还年轻,做了坏事被抓紧去坐几年牢再出来,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否则他这一辈子就毁啦!!!” 男人仓皇躲闪间,正好和许长夏对上了视线。 许长夏看着他,眼底里,渐渐被失望盛满。 原来,许成赶着下班点之前去银行取钱,是为了堵住小林妈的嘴。 在他的小家庭和这个大家庭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维护另一边。 “夏夏……”许成愣了几秒,赶紧走了过来。 许长夏没吭声,转身避开了他,一瘸一拐往屋里走去。 “芳菲……”许成又赶紧走到许芳菲面前。 “大哥,法律绝不会饶过任何一个做坏事的人。”许芳菲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管是周芸,还是许路原。” 说罢,也转身回了屋里。 只剩下许成和许劲两人面对面站着。 许劲看着他,半晌,沉着脸开口道:“我和芳菲夏夏她们已经说好了,这几天,就帮她们搬出去,既然你要护着他们母子两,以后,你乐意怎么过就怎么过吧!跟我们没关系了!” “阿劲!”许成眼睁睁看着许劲也甩开他进去了。 他一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半晌。 夜渐渐深了,周围邻居家的欢声笑语,传到他耳朵里,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跑到小林妈门口,拾起掉在地上的两百块钱。 背着手回屋时,他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叫了一声:“爸!救我!” 他探头往巷子口看了眼,空无一人,只有几声野狗的叫声传来。 “气得头脑子昏了……”他自言自语嘀咕了句。 许成视线盲区的大路上。 江耀将许路原的头“砰”地一下,狠狠摁在了马路牙子上。 许路原的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乱叫着。 第19章 一个好消息 “畜生!”江耀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骂了句,按着许路原的后脑勺,又是两记重拳捶了下去。 许路原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瘫在了路牙子上。 一个多小时前,江耀正准备离开许家,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附近路上徘徊,戴着帽子,像是怕被人发现的慌张模样。 他仔细观察了会儿,发现对方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许路原。 他想起街坊邻居的那些话,于是找了个借口让战友先离开,在附近蹲守了会儿。 刚入夜没多久,就看到许路原慌不择路地从马路另外一边跑了出来,半张脸被烫得通红。 路边上有跟许路原相熟的二流子上前跟他聊了几句,江耀隐约听到,是他偷看人洗澡,被开水给泼了。 许路原的朋友嘻嘻哈哈地问了句:“该不是偷看你妹子洗澡被泼了吧?” 许路原脸上当时一闪而过的尴尬和凶狠,落在了江耀眼里。 他当即便懂了。 现如今的社会,舆论便是吃人的嘴,若不是为了许长夏的名声,他不想闹大声张,当时在巷子里他就会把许路原打个半死! 直到许路原安静下来,江耀才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将他丢到了不远处一家废弃的破旧店面里。 许路原痛得哼叫了声,又清醒过来。 “你谁啊你!”光线太暗,许路原没看清打自己的人是谁,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边叫着:“你信不信老子找人弄死你!” “信。”江耀笑了笑,低声道。 说话间,又是一脚踹向许路原,将他踢出去两三米远。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肋骨处,哀嚎了起来:“老子的骨头断了……” 他看着江耀一步步走向自己,看着他的脸被外面路灯照进的一丝光线慢慢照亮,眼底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恐。 “江……江耀……怎么是你?”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往后慢慢挪着。 江耀半蹲在了他面前,直勾勾盯住了他的双眼。 “妹夫!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你怎么能对自己大舅子下这么重的手呢是不是?”许路原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跟江耀攀着关系。 “妹夫?”江耀忍不住冷笑了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说话间,他拾起地上一块砖头,轻轻拍了拍许路原的脸:“回来拿行李准备跑路?” “不是!我……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儿,我跑什么呀?”他支吾着辩解道。 周芸被抓,许路原从狐朋狗友那儿得到了消息。 他就怕公安局顺藤摸瓜,发现是他怂恿周芸去骗钱拿回扣,所以才冒险回来,打算偷点儿钱跑出去一段时间,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谁知刚摸到许家后门口,就听到许长夏说要去洗澡。 之前许长夏为了防止他偷看,特意在浴室窗户上贴了木板,他只能听着声音看不着人干着急,结果刚刚给他发现了一条缝可以看清里面! 没想到许长夏这小丫头,以前看着胆小如鼠,被他偷摸几下小手也不敢还手声张,他什么都没看见,倒被她用开水泼了个正着! 不然他早就上了去北城的火车了! 想到这儿,他悔不当初!就为了那一眼,他今天恐怕要搭在这儿了! “行,不承认。”江耀朝他微微笑了下。 许路原却觉得这笑,让他瞬间冷到了骨子里,让他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你要干什么?” “偷看女同志洗澡这事儿,也够抓你进去了。”江耀又笑了笑。 他站起身,直接一脚踩上许路原的脚踝骨,重重碾了几下。 许路原痛得又是惨叫起来:“你乱说!我没有!!!” 江耀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光下他痛到冷汗涔涔的脸,眼底的不屑和憎恶,仿佛只是在看着一只恶心的臭虫。 “你搞清楚。”他微微俯下身,盯住了许路原的眼睛。 “我不是公安局的,我做事,不需要讲证据。” 说罢,他面无表情狠狠一砖头砸了下去。 许路原的血高高溅起,沾到了他的脸上。 他只是面无表情,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血迹。 随后,又是一砖头砸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许芳菲便在厨房里面忙开了。 许长夏听到动静,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张望了眼。 “把你吵醒了?”许芳菲回头朝她看了眼,温柔地问道。 “没有,心里想着今天一早要出发去海城,早就醒了。”许长夏看着许芳菲手脚麻利地揪着面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许芳菲发的面团就是好,蒸出来的馒头蓬松而有嚼劲,自从她去世后,许长夏再也没吃过类似的味道。 “今天做什么馅的?”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袖子走了进来:“我来帮忙。” 反正才五点多点儿,还早着,今天要去海城的东西她昨晚就已经备齐了。 “不用,你再去睡一会儿!”许芳菲嘴巴笨,但疼爱女儿的心,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少。 今天许长夏和许劲要去海城,可有的累。 “醒了哪儿还睡得着。”许长夏笑着避开了许芳菲推开她的那只手。 许芳菲拿她没办法,无奈道:“你先去洗把手。” 顿了两秒,又道:“洗完了过来,妈再跟你说个好消息!” 第20章 别急,我有办法 “什么好消息?”许长夏一边擦着手,一边回头看向许芳菲。 “你猜!”许芳菲笑着回道。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许芳菲笑得这么开心了。 “纺织厂又要你回去啦?”许长夏想了想,走到许芳菲面前试探着问道。 “是比这还要高兴的事儿!你再猜!”许芳菲摇了摇头。 许长夏是真的猜不出来了。 自从三年前,杭城的第一批知青回城之后,许芳菲的天就塌了,一直在强颜欢笑,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再开心得起来。 许长夏一岁多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顾书庭因为资本家后代的出身,自己主动申请下乡,去了一处穷乡僻壤插队做知青。 原本这是好事儿,然而,顾书庭是跟着他的青梅竹马一块儿下乡到了同一个地方,没两个月,他的青梅竹马便怀孕了,给顾书庭又生了个女儿。 三年前这一家三口回到杭城之后,顾书庭甚至没自己出面,随便找了个中间人过来,和许芳菲提了离婚。 许芳菲性情刚烈,想都不想就签了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后面,顾书庭一个人先去了美丽国,找到了自己的亲姑姑,继承了一部分家族企业,随时打算将自己后面的妻女两人接去过好日子。 而许长夏这边长到十八岁,却连顾书庭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原本周芸对许长夏只是表里不一,因为幻想着顾书庭回杭城之后能善待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一定也会连带着感激收留她们母女的他们一家人。 谁知会变成这样。 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周芸连装都懒得装了,对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两人时常冷嘲热讽,许芳菲为了许长夏的学业只能强忍着。 许长夏知道她一直都不开心,后面,又出了许路原骚扰她的事情,许芳菲把纺织厂的好工作也辞了,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悄悄抹眼泪。 “那你自己说嘛,我猜不着!”许长夏又猜了两回也没猜中,有些急了。 “昨天半夜啊,许路原被人打晕了扔到了对面公安局门口!他跟那个电视机厂的案子也有关系呢!立刻就被抓起来了!”许芳菲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真是活该!” “出了那件事之后,妈心里一直堵着,又不敢跟你大舅说,怕他承受不住,他高血压那么严重,可我不跟他说,就是对不住你。” “现在好了!许路原被抓了!往后你就没事儿了,再也没人敢骚扰你了!” 许长夏听许芳菲一句句说着,看着她的侧脸,半晌都没吭声。 其实,上辈子许芳菲患上癌症,导火索就是她许长夏。 因为她当时急着逃离这个魔窟,她已经忍受不了周围的流言蜚语,所以急匆匆之下改嫁给了人渣江池,许芳菲早就看出江池这人不老实,为她这段婚姻操碎了心,长期郁结于心之后,就患上了癌症。 而所有事情的起源,就在这儿:从许芳菲撞见许路原猥亵她开始。 这辈子,要想改变许芳菲患癌早逝的命运,就必须要解开她这个心结! “妈,您放心吧,他做的坏事太多了,一定会被判刑的!”许长夏沉默良久,伸手用力搂住了许芳菲的肩膀。 “我们母女两人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让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都好好看着!” “是啊,谁说不是呢?”许芳菲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又笑道:“好了,许路原被抓这是好事儿!咱们不要愁眉苦脸的,朝前看!” “那就不提这个人渣了!”许长夏随即回道。 她说罢,用抹布揭开一旁的锅盖,里面已经蒸好的梅干菜扣肉热气腾起来,把她给香得一迷糊。 “今天这么大方!”许长夏扬起眉头道。 “当然了!这么开心的事儿,咱们不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许芳菲满脸掩不住的笑意:“早上我去菜场看到猪肉摊位上的五花肉肥得很,又想起之前还剩了点儿梅干菜,就想做个梅干菜扣肉馅儿的包子。” “顺带给你三舅也补充一点儿营养!” “妈,您要是去开饭店啊,不比那些大厨差!”许长夏由衷地夸赞了句。 尤其是面食,许芳菲在这片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真的假的?”许芳菲被女儿夸得心里美滋滋的,笑着反问道。 “我发誓!我说真的!”许长夏随即举起右手道:“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给你盘个店面开饭店!” 许长夏说到这儿,许芳菲忽然不吭声了,继续干起手中的活。 许长夏凑到她面前看了眼,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妈?” “刚刚我特意绕到公安大院附近的菜市场去买菜,问了圈卖菜的小贩,公安大院附近的房子都是小楼房,而且是三个月起租,得租下一整套,一个月至少得十块钱左右。”许芳菲心事重重地回道。 “咱们哪儿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呢?还不算上添置家具生活用品的钱,少说要一下子掏出四五十块。” 说着,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许长夏听她说着,想了想,问她:“那两个房间的要多少钱?” “两个房间的那更贵了,至少要十五块钱左右一个月,那儿地段好,治安又好,房子不愁租。” “那我们更应该租那儿的房子。”许长夏想都不想回道:“而且要两房的!” “什么?”许芳菲被吓了一跳:“夏夏,咱们娘俩从哪儿搞这笔钱呢?你也知道,备婚这段时间,咱们把积蓄都用得差不多了,妈又辞职了!而且前两天才给周芸交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妈手上只剩下十几块钱了……” 许芳菲手足无措的样子,让许长夏看着,愈发心疼。 她斟酌了会儿,上前轻轻搂住周芸,道:“妈,别急,我有办法。” 第21章 对她,甘之如饴 “你还没跟江耀正式结婚,可不能用他的钱啊!”许芳菲愣了下,随即急道。 许芳菲虽然只读到初中毕业,但她父亲在世时教她的那些人情世故,她一点儿也不敢忘。 “订婚宴前妈跟你叮嘱的你都忘了?”她蹙起眉头继续道。 “要不是你外公当年做赤脚医生时救过江耀的爷爷,江家为了还当年的救命之恩,咱们这种普通人家是万万攀不上江家这门婚事的!不能因为没钱就跟着没了骨气!你懂不懂?” 面对许芳菲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许长夏听着,只是抿着嘴儿笑。 “你笑什么?妈说认真的!”许芳菲伸手用筷子打了她一下。 “妈你说得对,咱们得有骨气!”许长夏用力点了点头:“我绝对不用江耀的钱!” 许长夏只是觉得,再回到许芳菲身边,哪怕是训斥,她听到耳朵里也觉得甘之如饴。 因为许芳菲很少骂她,骂她,一定是为了她着想。 许芳菲见她这样,愣了下。 随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好了,这么大的姑娘了,老是黏在妈妈身边。” 许长夏笑着凑到她脸颊边亲了口,才松开了她。 “你今天先去看看房子,看有没有干净又亮堂的两居室。”她一边帮着包馒头,一边朝许芳菲耐心哄道。 “你想啊,我等于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偶尔江耀要来我们家,他住哪儿呢?总不能让他睡客厅?” 许芳菲听着,是这么个道理,随即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那我就去看两居室的。” 说罢,又苦着脸道:“可这一大笔钱要从哪儿来呢?” 其实这两天,许长夏空闲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赚钱的事情,暂时可行的点子,她想了有几个。 在目前这个从零开始的阶段,她们想要赚钱,就得把成本降到最低! 零成本的路子,目前有两个。 他们杭城附近的城镇,都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高山,长满了竹林,里面有个最值钱的东西:竹笋。 尤其是这个季节的冬笋,又贵又好卖。 挖冬笋虽然费力,但除了这个缺点,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老许家在自家镜湖镇上,有近十亩地的竹林,可以每隔两三天挖一些来卖,一斤的市场价她记得是两毛八,十斤就能卖两块八了! 许长夏一说,许芳菲随即一拍大腿,道:“对呀!那我明天就回镇上去挖冬笋!” 除了卖冬笋,许长夏还有个更好的路子。 三舅许劲是养鸡专业户,他有一个经营得不错的养鸡场。 但她记得,以往一到入冬,许劲就会为了滞销的鸡蛋发愁。 从最简单的鸡蛋入手,既可以解决她们的燃眉之急,也可以为许劲解决滞销难题。 许长夏想了想,朝许芳菲回道:“还有,最近三舅的鸡蛋不是滞销吗?他昨天从养鸡场带来的一筐子鸡蛋,少说有五六十个,还有一只鸡,咱们先拿去市场上卖了!还有三舅养鸡场卖不完的鸡蛋,咱们后面都给他想办法卖掉!” “供销社的鸡蛋要卖一毛一只,咱们就卖八分钱一只,一筐也能赚个几块钱是不是?” 许芳菲听得一愣一愣的,道:“也是!” 许劲每个月都会无偿给许成家里送来一大筐鸡蛋,还有两只鸡,以表示对周芸收留她们母女的感谢。 周芸从来都是自己吃了,所以许芳菲从没往卖掉这方面去想。 更没有过替许劲卖鸡蛋这个想法,因为她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买卖。 许长夏母女两人在这边说着,许劲也起床了。 “夏夏说得对!”他在门口一边刷牙一边听着,觉得很有道理,随即匆匆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子大声道。 许长夏琢磨了下,又探头出去问了声:“三舅,你那儿还有多少鸡没卖出去呢?” “老鸡有两三百只,具体的数,我得回去算算。”许劲回道。 “那鸡蛋呢?鸡蛋还有多少没卖出去的?”许长夏继续问。 “鸡蛋可多了!”许劲叹着气回道。 “有多少?我看看有什么法子不。”许长夏问他。 许劲挠着头回道:“大概还有一千五百多只呢!” 许劲靠着以前在政府养鸡场工作时积累的人脉关系,能直接给地方招待所和国营饭店供货。 但一到冬天,镇上供销社的生意差一点儿,鸡蛋就容易滞销。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别急!鸡蛋可以全都拿到城里头来卖!” 城里跟镇上可不一样。 城里头不准偷偷养活禽,抓到要罚款的,鸡蛋这种东西,城里的有钱人靠着那点儿粮票根本不够吃,都是花钱去市场上买的。 只要有销路,别说一千五百只鸡蛋,再多的蛋都能卖得出去! 她斟酌了会儿,继续道:“还有,马上过年了,活禽的销路会好起来,国营饭店拿你的鸡也不会给你涨价,但城里头的市场到了年底肉类都会涨的,家家户户都要备上年货,你说是不是?” 许劲匆匆抹了把脸,进了厨房里,道:“你说得对!” 经过许长夏这么一点拨,他豁然开朗! 许劲是个老实人,但他也不笨,许长夏说得有道理,他就赞同。 “三舅,那你的鸡蛋和鸡卖给供销社是什么价钱?”许长夏一边包着馒头一边问他。 她得计算好价格,太贵没人买,太便宜了做亏本买卖,都不行。 “我卖给镇里供销社,都是按批发价便宜供货的,鸡蛋卖五毛五一斤,鸡基本都是直接供给镇里的饭店了,九毛钱一斤。” 许长夏掰着手指算了下,一斤十个蛋左右,平均一个只卖五分多,但是送到供销社转手卖出去就是一毛钱一个。 城里的鸡卖一毛二一斤,整整少了三毛钱一斤。 正常一只鸡要三到四斤,也就是,一只得少赚一块多!这等于高级工人一天的工资呢! 这么一算,简直亏到家了! 许长夏越想越是兴奋,放下了手里的面团,拍干净了手道:“那我现在就去卖鸡蛋,趁现在早市人多!” 第22章 耐心哄她 “你戴上手表算好时间!陆副官七点就来了!”许芳菲见她掉头就跑,朝她得背影喊了一声。 “知道啦!”许长夏在屋里头回道。 许芳菲觉得,许长夏似乎跟以前有点儿不一样了。 以前她骂许长夏,许长夏要么哭丧着脸,要么就是不吭声转身就走,今天不仅没跟她翻脸,还反过来耐心哄她,一起商议怎么赚钱。 定了个婚,许长夏似乎一下就长大了。 …… 许长夏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和江耀订婚用的那对手表。 “奇怪,昨天明明放回行李箱了……”她忍不住嘀咕道。 堂屋里,刚刚起床的许成朝她这儿瞟了眼。 许长夏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索性不找了,用纸板箱撕下一块,做了个销售的牌子,拎着装鸡蛋和昨晚杀好的老母鸡的篮子就跑了出去。 附近的菜市场离他们家就隔着两条街,许长夏五六分钟就能走到。 去菜市场之前,她顺带绕到附近的供销社看了眼。 只见供销社门口的销售牌上写着:冬天鸡蛋减产,明日开始鸡蛋涨价一分钱一只。 也就是,一只蛋要涨到一毛一分钱。 这个消息,对于许长夏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她斟酌了下,转身进了菜场转了两圈,找了个人流量还可以没有摊位的角落,放下了手上的两只篮子。 很快的,有人走到她的位置前停下,看了眼招牌念道:“鸡蛋八分钱一只,七毛二一斤,老母鸡一毛一一斤,只收现金……” “婶子,鸡蛋都是自家养鸡场里下的!要不要买几只?”许长夏热情招呼道。 “你家有养鸡场?”女人朝她打量了眼:“你这穿得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养鸡的呀?” “我舅舅是边上镜湖镇的,不信的话婶子可以去问问,镜湖镇养鸡最厉害的专业户是不是姓许。”许长夏真诚地回道。 她不怕别人去打听,相反的,打听的人多了,就等于是给她带来了活招牌,以后量大了也好有销路。 “那我也可以直接让镇里或者村里的亲戚顺带捎给我,还便宜,你这八分钱一只太贵了!”女人撇着嘴角回道。 “婶子,你让人捎带并不便宜多少,还欠下别人一份人情,对不对?”许长夏一语道破对方话语中的疏漏。 “我这买一斤还能便宜八分钱,等于是一只鸡蛋的价钱了。婶子要是觉得不值得,那就去对面供销社买,那儿要一毛一只呢!而且据说明天还要涨价,你看看现在供销社门口那队伍排得有多长!” 两人在这儿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又有两名妇女上前来。 她们没多说什么,在篮子里挑挑拣拣了会儿,都是挑得个头最大的,一人买走了十只。 许长夏利索找好了钱的功夫,之前和她啰嗦了半天的女人见大个的都被挑走了,急眼了,立刻也挑了十只。 “她们把大的都挑走了!你得给我便宜些!”女人皱着眉头道。 “行,不称了,就算您一共七毛。”许长夏笑着大方回道:“吃着觉得好,您下回再来!” 一旁几个妇女见许长夏这么会做生意,一拥而上,把剩下的鸡蛋买了个底朝天。 就一会儿的功夫,鸡蛋只剩下四只了。 边上的老母鸡,倒是无人问询。 才六点钟,许长夏也不着急,站在篮子边上慢慢等着。 好一会儿,有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姑娘慢慢走了过来,看起来比许长夏大不了两岁。 “这鸡新鲜吗?几斤的?”对方问道。 “新鲜呢,昨天晚上刚杀的。”许长夏借了隔壁的秤,当面称给她看了下,去掉篮子,一共四斤六两。 “你这鸡这么肥这么大,我们一家四口子人一顿也吃不掉啊。”小姑娘皱着眉头道。 许长夏想了想,道:“你看,我这儿剩了四只鸡蛋,刚好你们家四口人,你买了这只鸡,鸡蛋我就送给你了!早饭给家里人多补充点儿营养也好,是不是?” 小姑娘看了看她的招牌,随即笑了:“那行,你帮我算一下,一共多少钱,待会儿我家阿姨来拿。” 她说着,指向对面摊位上正在买菜的一个身着朴素的阿姨。 许长夏认真看了眼阿姨,记住了她的长相。 “好,一共五块六分钱,六分钱就给你抹零了!”许长夏爽快回道。 小姑娘又抬头朝她仔细看了眼,忽然问道:“你是许长夏是不是?” 许长夏愣了下,朝对方也仔细打量了眼,也觉得很眼熟。 “咱们是同学啊!我复读的!之前在你班上上了半学期的课!”对方笑着回道。 许长夏这才想起,这是他们高三的插班生,高三下半学期来学了三个月左右。 “是你呀红英!”她立刻准确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你没考上大学呀!”孙红英瞪圆了眼睛问道:“你可是班里前三呢!” 市一中高三一共五个班,今年考上大学的有十几个,孙红英以为许长夏一定是稳了,所以刚才看见时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但长得像许长夏这么漂亮的实在少,所以她特意绕过来看了下。 “害!”许长夏也没觉得丢人,笑了笑回道:“后来心思没在学习上,掉队了,高考差了二十几分。” “我也差了十几分,英语给拖了后腿!”孙红英撅着嘴道:“我现在在家自习呢,爸妈给找的家教老师,可我这英语成绩就是上不去,明年据说英语成绩占比更多了,可愁死我了!” 在这个年代,能请得起家教老师的,家庭可真是不一般了。 “咱们国家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重视外文学习的,找的英语家教水平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孙红英还在抱怨着。 许长夏听她说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年高考的英语分数占比是百分之五十,明年是百分之七十,再然后就是百分百计分了。 因为这是一个对于大部分考生来说非常大的打击,所以许长夏记得很清楚。 怎么提高考生英语成绩,对于刚开放高考没多久的华夏国来说,简直就是个世纪难题。 巧了,许长夏上辈子,在美丽国待了整整三十年。 其实前天晚上许长夏就考虑过这个方向,做英语家教。 只是当时想了一下便放弃了,因为她急着用钱,一时半会儿的招不到学生,空有满腹才学也没用。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 第23章 只要他愿意 只是,她还没有正式回到复读班,想做英语家教,恐怕还需要回到学校重新考试,拿出点儿底气来才行。 许长夏正琢磨着,孙红英继续热情道:“我刚才听你说,你舅舅是开养鸡场的?” “对。“许长夏点头回道。 “那你以后能不能每隔一礼拜,给我捎一两斤鸡蛋来?我弟弟正在长身体,按粮票拿蛋真是不够他吃的!” 送上门的第一笔大生意,许长夏哪儿有推掉的道理? 她想了下,道:“我直接给你送到家门口吧?省得你跑来跑去的,鸡蛋又容易破。” “那当然好呀!”孙红英开心地点头应道。 许长夏不怕麻烦,也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而且,这不就是二三十年后面华夏国兴起的送货上门?美某团? 她朝孙红英笑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七毛一斤!你家在哪儿呀?” “七毛一斤你不就吃亏了?对面供销社一块一毛钱一斤呢!而且你还得单独跑我家去,我给你七毛五一斤!就这么说定了!”孙红英没给许长夏反驳的机会。 “我家住在公安大院,五栋是我家!待会儿我家阿姨来了你跟她混个脸熟,她除了买菜时间都在家里,你随时送去都行!” 原来孙红英就住在公安大院。 “那你们怎么绕远路来这儿买菜呢?”她琢磨了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们那儿菜没有你们这儿的好,你们这边的菜出了名的新鲜品种多,而且不瞒你说,有些阿姨会拿着主人家给的菜钱买便宜的菜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所以我们那边菜市场的菜,品质会差一点儿!” 孙红英倒是个直肠子的爽快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原来如此……”许长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在这儿卖了好一会儿的鸡蛋,都没看见几张熟面孔。 做生意首先得看所在市场的人流量,她观察了好一会儿,六点左右的人流量确实很大。 后面几天,她就先留在这儿卖鸡蛋试试。 两人说话间,孙家保姆买好了菜走了过来,听说许长夏能送新鲜鸡蛋上门,她愣了下,随即朝不远处招呼了声:“赵婶子!你过来!” 一位中年妇女随即应声走了过来。 “这个小姑娘是我家红英小姐的同学!她家开养鸡场的,可以每星期送一次鸡蛋到我们家门口!”孙家保姆朝赵婶子热情地推荐道:“你家孩子多,不是说鸡蛋不够吃吗?” “对!”赵婶子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朝许长夏打量了眼,问她:“你家鸡蛋什么价格啊?” “七毛五一斤。”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那确实划算,比供销社便宜了三毛五一斤呢。”赵婶子点了点头。 “那您要定吗?”许长夏客气地询问道。 “定,你下次去红英家的时候,给我也捎上三四斤,我家住在十六栋。”赵婶子点点头回道。 三四斤!!! 一礼拜三四斤,一个月不就要十五斤? 许长夏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们家人多得很,五个孩子,加上老太太和夫妻两个,一共八口人,就靠那点儿粮票哪儿够吃的呀!”孙家保姆笑着解释道。 “那行,多谢您了阿姨,给我介绍这么大一笔生意!”许长夏随即嘴甜道谢。 “鸡蛋不行的话我下回可不买的啊。”赵婶子在旁又道。 “肯定不会差的,放心吧婶子!”许长夏拍着胸脯给她打包票。 等到两人走开了,孙红英匆匆忙忙朝许长夏小声叮嘱了句:“赵婶子那张嘴可不是好惹的,你要小心她一点儿……” 许长夏愣了下,点点头回道:“好,我记住了,那我这周六给你们送鸡蛋去。” 她收下了孙家和赵婶子各自给的一块钱定金,加上之前卖空鸡蛋老母鸡的九块一毛,一共挣了十一块一毛钱,她心满意足地揣好了钱,拎着两只空空的菜篮子回了许家。 许芳菲已经蒸好了包子,探头看了眼许长夏手中的篮子,有些吃惊:“一个小时不到你就卖空了?” 一上来就来了个就开门红,许长夏心里开心得很。 “今天运气好!供销社明天鸡蛋涨价!” 她说着,将赚来的十一块一毛分出来一半给了一旁许劲:“三舅,刚刚咱们说好了的,利润对半分。” 许长夏是要带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一起过好日子的,绝不会让许劲吃亏。 许劲却又把钱推了回来,道:“等你们租好了房子之后,咱们再仔细算。” 许长夏一想,也是,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等以后她再多补一些给许劲。 她把钱交给了许芳菲,身上只留了五块钱,去海城肯定要用得上。 收拾好了吃完早饭,陆副官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陆副官你稍等我两分钟!”许长夏正在房间里换衣服,朝陆副官招呼了声。 “不着急!接送你们去海城,这是今天长官交待给我的唯一任务!”陆副官乐呵呵地回道。 许长夏换好昨天江耀给自己买的衣服,许芳菲刚好替他们装了十几只包子送进来。 “昨天就忘了说,我女儿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许芳菲看着落地镜里的许长夏笑眯眯道。 “等咱们赚了钱,我也去给他买一身西装。”许长夏朝许芳菲回道:“然后和他一块儿去民政局拍结婚照。” “你看你这孩子,说话一点儿也不害臊!”许芳菲压低了声音,嗔怪地瞪了许长夏一眼。 “我说真的,只要江耀愿意,我就跟他去领证!”许长夏认真回道。 她昨天早上从江家回来,其实就是打算回来拿户口本的,结果各种事情打乱了她的计划。 但是这样也好,她后来仔细想了想,缓几天也不打紧。 有了感情基础的婚姻更牢固。 许长夏和许劲坐到车上时,许长夏立刻给陆副官递过去了两只热腾腾的包子:“一只梅干菜肉的,一只桂花豆沙的,你尝尝?” “谢谢许小姐,我没有忌口,都爱吃!”陆副官立刻红着脸接过了。 许长夏是想让旁人也尝一尝许芳菲做的包子,看是否符合大众口味。 她看着陆副官吃完了,试探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陆副官点点头回道:“要是桂花味儿更重一点儿的话,也许会更解腻!” “行。”许长夏记住了。 “我……我不是……”陆副官是顺口就说出来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别怕,我没有其他意思的。”许长夏将手里的一只大饭盒顺手递了过去,道:“这儿还有八只,你带给你们同事也尝尝?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就告诉我!” 陆副官朝许长夏看了眼,有些疑惑。 许长夏这意思是…… 他似乎隐约有点儿明白,但又不确定,他立刻将饭盒收好了,放在了显眼的位置,以免自己忘记。 一行三人随即出发了。 车开了好一会儿,许长夏看着路边经过的一个派出所,忽然想起早上许芳菲说起的那件事。 她随即扭头问身旁的许劲:“三舅,你知不知道是谁把许路原打晕过去的?” “咳……”正在开车的陆副官忽然呛咳了声。 第24章 见不得她难受 “怎么了?” 许长夏一边替陆副官拧开瓶盖递了水过去,一边关切地问道。 陆副官憋了半天,涨红着脸回道:“刚刚吃包子吃快了,喉咙里到现在还有点儿噎,没事儿,喝两口水就好。” 昨晚江耀把许路原打晕之后,趁黑丢到了公安局正门口,然后特意绕到陆副官那儿一趟,叫他去盯着点儿。 把人打到重伤这事儿被发现的话,在部队里影响不好,所以陆副官不能泄密。 再加上事关许长夏的清誉,江耀让他一定要守口如瓶,谁也不许告诉。 所以陆副官即便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出来。 “夜黑风高的,也没人看见是什么时候丢在公安局门口的,还是凌晨值班的民警发现的。”许劲在旁开口道。 许长夏随即狐疑地扭头看向许劲:“三舅,不会是你吧?” “我……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为啥要把他打晕呢?他跟我无冤无仇的。”许劲结巴了一下,回道。 许长夏盯着许劲微微发红的耳朵看了眼。 她现在更加确定,昨天许劲追出去的时候,看清了许路原的脸。 而且,昨天半夜许劲出去杀第二只鸡,杀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 许劲是专业养鸡户,杀鸡很利索,正常杀完退干净毛不超过二十分钟。 许劲见许长夏一直盯着自己,更加心虚了,别过头去道:“我有点儿晕车,我先闭眼睛睡会儿了!”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确实,蓄意伤人这种事性质太严重,许劲肯定不会当众承认。虽然陆副官不是外人。 车内随即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副官更不敢吭声了,就怕许长夏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一路上,三人也没说什么话。 陆副官车开得稳而快,十一点不到,三人便抵达了海城军区总医院。 下了车,陆副官赶紧去办公楼那儿递了一封介绍信,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头便走了出来。 “您就是王老军医吧?”陆副官随即上前问道。 “对,我是。”王衡点了点头。 他说话间,看向陆副官身后的许长夏和许劲二人。 许劲看着情况还行,跟信上说的事态紧急似乎不太一样。 他又看向许长夏,和蔼地笑了笑,问道:“你就是江耀的家属许长夏?”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红着脸点头回道:“对,我是。” 被当面称作江耀的家属,许长夏有点儿不好意思。 “走吧,先去ct机那儿。”王衡走路生风,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去了后边的研究大楼。 检查得很顺利,大概用了十五分钟,许劲就做完了片子。 只是许劲人还没出来,王衡先出来匆匆交待了一句:“你们等我半小时左右,我和同事一块儿研究下。” 走廊上的许长夏一听这话,愣住了。 “王医……”她还没来得及叫住王衡,王衡便关上了门。 许长夏站在办公室门口,呆立了半晌。 该不会是情况很严重吧? 可许劲昨天甚至没有呕吐,没有出现脑震荡的症状! 许长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 她只带了五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如果要立刻住院的话,还得让许芳菲汇钱过来。 然而,和健康比起来,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昨天下午许劲自己从医院跑出来,她就该立刻送他回去的!都怪她! 一旁陆副官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不觉也跟着着急起来,明明路上许劲看着状态挺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夏夏?”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顿才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江耀哥?” 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 “情况怎么样了?”江耀确认是许长夏和陆副官,随即大步朝她走了过来:“我问了那边科研楼的人,说你们来了一会儿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许长夏的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没吭声。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江耀见她脸色有点儿不对,试探着轻声问了句。 江耀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许长夏一下子控制不住,眼眶转红了起来。 江耀刚才见她一脸平静地站在这儿,以为没什么问题。 此刻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他的心莫名立刻跟着提了起来,他伸手搂住她,扭头看向一旁的陆副官。 “王医生说要研究一会儿片子,再给我们回复。”陆副官不忍地轻声回道。 江耀昨天去人民医院时,找的是整间医院水平最高资历最丰富的主任,他以为不会有问题的。 “没事儿,也许是有什么看不清的小问题呢?”他沉默了几秒,朝许长夏低声安抚道。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 说话时,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江耀捏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顿了顿,道:“怪我,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昨天上午我没离开那一会儿,或者是我早到一分钟,那砖头没砸到三舅头上,就不会有事儿了!” 又或者,他昨天就立刻把许劲送过来,或许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怎么能怪你呢?” 许长夏正要往下说,办公室门再一次被王衡推开了,王衡诧异地打量了他们一圈:“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老王,检查结果到底怎样?你直接说吧!钱不是问题!”江耀紧皱着眉头回道。 许长夏对许劲有多紧张,昨天他是看在眼里的。 第25章 暧昧的眼神 “你看你们,这是想到哪儿去了!”王衡皱着脸回道。 “许劲脑子没问题!就是我看里面有一小片不太清楚,好像是血管有点儿淤堵,所以找其他同事来确认一下!” 王衡此言一出,许长夏这才长松了口气。 江耀也跟着长松了口气:“你看你老是这样,老是话说一半!” “那我不是急着判定结果吗?”王衡朝他翻了个白眼:“真有事儿我肯定立刻就说了!” “那……血管淤堵是怎么回事儿呢?”许长夏不等他们继续斗嘴,又急忙追问道。 “你舅舅呀,是累出来的毛病。”王衡看向她,回道。 “他总是凌晨起来干活,尤其是秋冬两季早晨寒冷,一个不注意保暖,一冷一热下有高血压病史的就会容易血管硬化,从而造成这毛病,以后一定要注意了,他还年轻呢!” 王衡说着,把手上的片子递了过来。 “你看啊,他这根血管比正常的粗一点儿,血流淤堵,不过好在情况不严重,待会儿我给你们去开点儿药,你们记得监督他每天都得吃药!” 许长夏听王衡说着,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看来上辈子许劲脑子里的小血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又不爱做体检,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我一定会记住。”她吸了下鼻子。 正要擦掉眼角的眼泪,江耀递了块洁白的手帕到她面前。 王衡看着他俩,看着江耀还扶着许长夏的那只手,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江耀,你小子也有今天。” 简直是铁树开花,奇观。 许长夏察觉到王衡盯着他俩暧昧的眼神,随即红着脸轻轻推开了江耀的手。 八十年代初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即便是夫妻两个在路上也很少有牵着手的。 “嘴巴怎么老这么碎?”江耀皱紧眉头回道。 “知道了,不说了。”王衡朝江耀看了眼,道:“你跟我进来开药。” 江耀见他话中有话,没作声,跟着进了办公室。 “是这样啊,咱们国内现在对于治疗血管这块的药呢,还不够好,如果是用国外的药,很贵。”王衡朝江耀低声道:“一个疗程要四五十块。” “知道了。”江耀看着门外的许长夏,斟酌了下,道:“这样,你多开一张普通药的收费单子给夏夏和她三舅,然后国外特效药的话,你按照每一疗程的时间,定时寄到我部队。” 钱对他不是问题,但许长夏不肯在婚前用他的钱,她有她的尊严,那他就尊重。 “行。”王衡在战地跟江耀做了两三年搭档,两人之间的默契不用说。 他随手开了一张单子,递给了江耀。 又开了张特效药的单子,偷偷塞进江耀的口袋。 许长夏站在门外,安抚了从检查室出来的许劲几句,又扭头看向里头的江耀。 刚好看见,王衡偷偷往江耀的口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半分钟后,江耀转身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走吧,去交费,拿好药就能回家了。”江耀面色如常走到许长夏和许劲面前。 “就这样?”许长夏微微扬起眉头。 “是啊,三舅,医生让你一定记得按时吃药,小毛病不重视的话,等严重了后悔也于事无补。”江耀朝许劲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好,我以前不懂,现在知道了!都听你们的!”许劲面色愧疚地回道:“让你多跑了这一趟,还让大家白担心了一场!” “三舅哪儿的话,都是一家人。”江耀微微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听着,忍不住嘴角偷偷上扬了起来。 许劲在旁看着他们小两口子,眼里不由露出了一丝欣慰。 之前,他还担心江家会瞧不起他们小门小户,不会善待许长夏,但是看今天这情形,是他多虑了。 几人走到缴费窗口,许劲和陆副官两人推让了起来。 许劲坚持一定要自己付钱,红着脸道:“这三四块钱就让我自己付吧!” 他不能贪这几块钱的便宜,拖许长夏的后腿,叫江耀看轻了许长夏。 许长夏在旁看了会儿,朝许劲道:“三舅,没关系的,就当作是江耀给你的回门礼吧。” 她说着,上前把许劲轻轻拉到了一旁,道:“我们到外面等着。” 许劲臊了个大红脸,但许长夏让他不要坚持,他就没吭声了。 两人走到门外,许长夏特意找了个江耀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往里面看了会儿。 果然,她看到江耀从口袋里掏出来另外一张缴费单,从皮夹里掏出了一张五十整的递给了收费员。 收费员随后找了几张小额的零碎给他。 原来,王老军医开的药,要这么贵。 江耀这么做,无疑是为了保护她和许劲的尊严。 她斟酌了下,没作声,转身拉着许劲走到了门外。 没一会儿,江耀和陆副官走了出来,将手上几盒药和收费单递给了许劲。 许劲接过了,看了下药钱,一共是三块六毛钱。 他随即拿给许长夏也看了眼。 许长夏仔细看了眼收费单上的药品名称,又看了眼许劲手上的药盒。 药名就差了两个字,价钱却差了十几倍,不认真看的话,确实发现不了。 许长夏抬眸朝江耀看了眼,江耀一脸若无其事,低声问她:“怎么了?” “这药有点儿贵,吃大半个月就没了。”许长夏想了想,还是决定假装没发现这个秘密,皱着眉头回道。 “我要是跟三舅计较这么一点儿药钱的话,让别人怎么看?”江耀淡淡反问道。 说罢,没等许长夏说什么,扭头朝许劲道:“三舅,这药,早晚各吃一颗,这几盒吃完之后,还要来海城复查一下,确定有好转之后再减量。” “好,我记住了。”许劲点头应道。 “那我这就走了。”江耀说话间,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愣了下:“你不和我们一块儿回去呀?” “我手上有个重要的东西,要亲自送到杭城附近军区。”江耀简单解释了句。 说着,看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大东风。 他的战友还在车上等着他。 他们早上办完任务经过附近的苏城,江耀还是放心不下许长夏这边,就怕许劲有个万一,她在海城举目无亲没有人帮忙,所以特意绕道一趟赶了过来。 许长夏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今天,江耀去她家吃了顿回门酒,就急匆匆离开了。 所以,所有和她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情,一切都按照原轨道在往前走。 她不能耽误江耀的正事。 然而,距离他战死的日期,又近了一天。 “那我先走了。”江耀回过头,朝她低声道。 说罢,快步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他上了车,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江耀哥!你等一下!” 第26章 她身上的温度 江耀随即停在了车旁,回头看向她。 许长夏转头问陆副官要了车钥匙,跑到她们早上坐来的车旁,从车后座上拿了一样东西。 她怕耽误江耀的时间,一路小跑到江耀跟前:“路上饿的话就吃点儿这个吧!” 江耀接过,打开看了眼,是个铝制的大饭盒,里面塞着几只包子。 “早上我和我妈一块儿做的,我用棉衣一直包着的,还有点儿温度。”许长夏朝他羞涩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江耀默不作声地收了起来,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还有,我看你手上有伤。”许长夏指向他的右手:“我刚去药房拿了一小瓶碘酒。”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碘酒和一小包药棉,递给了他。 他右手手背上有几处擦破皮的地方,关节处看着还有点儿红肿,看样子是没有处理过,原本她是想等他出来帮他消毒上个药,但没想到他立刻就要走。 “怎么弄的?”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 “没事儿,抓人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说话间,将右手收了起来。 昨天他打许路原时,有几下没控制住力道。 “抓人?”车上驾驶座上,周俊诧异地扬起眉。 他们昨晚没动手抓人啊! 江耀随即回头朝他看了眼,周俊张了张嘴,没吭声了。 “那你自己要处理一下伤口。”许长夏以为是涉及到了他们的机密,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好。”江耀点了点头,朝许长夏低声道:“那我真走了。” “嗯。”许长夏看着江耀上了车,欲言又止。 江耀关上车门的瞬间,她鼓足了勇气朝他道:“你吃完了得赶紧还过来,这饭盒我家还有用呢!” 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有机会,那她就自己多创造机会! 江耀隔着车窗看着她,微微笑着没吭声。 只是看着她的眼底里,多了一点儿以前没有的东西。 “行,知道了。”半晌,他上半身探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秒,轻声叮嘱了一句:“一路小心。” 说罢,往后退开了几步。 直到许长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江耀才收回了视线。 以前听这话,江耀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直到现在,才懂得这话里的含义。 “给我也吃一个呗!”身旁,周俊乐呵呵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多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让我也尝尝弟妹的手艺呗?” “想屁吃。”江耀面色冷淡地回道,顺手立刻把饭盒揣到了周俊摸不到的地方。 …… 许长夏三人在海城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点了三碗面。 回城还要三四个小时,三人没有耽误就出发了。 回到杭城时,刚好傍晚五点钟不到。 “许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啊!部队里还有些事情!”陆副官朝许长夏打了声招呼。 “不在家吃晚饭了啊?”许劲问道。 “不了,以后机会多着呢!”陆副官笑呵呵回道。 “行!” 许长夏和许劲两人确实也有点累了,来回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了似的酸痛。 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巷子里走时,许长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看向许劲:“三舅,问你件事儿。” 许劲愣了愣:“什么事儿?” “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许长夏面色严肃地问道。 许劲没想到许长夏还记得这事儿,一张黝黑的脸又涨红了起来:“你看你这孩子……我就是去昨晚抓贼的路上找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那贼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真的?”许长夏眼底里满是狐疑。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许劲无奈地回道。 “那你找到什么没有?”许长夏又问他。 “没有。”许劲摇了摇头。 许长夏和他又对视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既然许劲不想说,那她就不逼他了。 反正许路原已经被抓,到底是谁做的,她就不去刨根问底了。 一切尘埃落定,许劲也没事儿了,接下去他们该想的,是该如何赚钱,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琢磨了下,朝许劲道:“三舅,咱们明天得回镇上一趟多运些鸡蛋来,我……”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夏夏!” 这声夏夏,哪怕是化成灰了,许长夏也能听得出是江池。 “你想干什么!”然而没等她回头,许劲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朝距离他们几步开外的江池沉着脸道:“早就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再过来了!” 江池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蹲在墙角处,脚都已经冻得麻木了。 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直勾勾盯住许劲身后的许长夏。 他不相信,许长夏那么喜欢他,说变心就能变心! 她肯定是被许成他们逼的,或者是许成他们打她了,又或者用了什么其他办法逼迫她。 反正,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我是来跟夏夏道歉的,前天晚上……”他尽量把自己表现得很落寞很憔悴的样子,红着眼睛看着许长夏。 “别再演戏了。”许长夏没等他说下去,忽然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她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和前天晚上一样,只一眼,就让江池如坠冰窖。 “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他愣了几秒,随即走上前沉声问她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大舅?” 第27章 天定的姻缘 许长夏从来不知道,江池的脸皮竟然有这么厚。 该说的不该说的,这几天她跟江池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她不耐地回道。 说着,拉着许劲的胳膊便往家门口走去。 “夏夏……”江池还是不死心,后脚就跟了上来。 许劲立刻回头瞪向他,眼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许劲是第一个察觉出江池不对劲的。 一年多前,许长夏和几个女同学约好了一块儿去水库游泳,就许长夏一个人出了事儿,当时她被水草缠住,腿抽筋导致差点儿溺水。 就在她快要淹死的时候,刚好江池经过,救了她一命。 许劲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后面他几经辗转找到当天在水库工作的几个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天许长夏她们一行女同学还没过去的时候,江池就等在那儿了!在水底下使了套子,专等着许长夏上钩! 而当时刚好江家老太爷找到了之前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许家,找过来那天,一眼就相中了许长夏,他怕自己看不到江耀从战场归来成家立业那一天,所以着急,希望许长夏能和江耀尽快履行婚约。 许成瞒着许长夏自己做主一口答应了下来。 跟江池正在热恋的许长夏当然不肯,吵闹过,绝食过,闹得这一片的老邻居人尽皆知。许劲查清楚真相之后告诉了许长夏,许长夏这才同意了跟江池分手! 许劲为人刚直不阿,最讨厌江池这样撒谎成性的男人。 他朝江池“呸”了下,恶狠狠骂道:“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江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眼底里闪过一丝嫌恶。 这种粗鄙没素质的乡下人,要不是看在他是许长夏的三舅的份上,三辈子也别想跟他搭上一句话。 “夏夏!我就和你说几句话,给我两分钟就好!行不行?”他随即又追到许长夏身边,紧紧抓住她一只袖子。 许长夏袖子被拉下了半边。 她随即停住步子,扭头看向江池。 她眼里像是带着刀子,江池被吓得一愣,腿上的伤口莫名一跳,又开始痛起来,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夏夏……” “你干什么!”一旁许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许长夏随手将袖子扯了回来,拉着许劲直接进了门,淡淡道:“三舅,别理他。” 许劲还有伤在身,再为了打江池而伤到自己的手,那就不值得了。 许劲撒了手,跟在许长夏身后进了门,立刻反手将门锁上了。 “怎么了?”厨房里许芳菲听到外面的动静,随即出来问道。 江池不死心地还在外面继续敲门,将门板砸得“咚咚”直抖:“夏夏,你今天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正是下班高峰点,左邻右舍的听到动静,随即伸长了脖子来看热闹。 许长夏知道,江池就是看她以前性子糯软好欺,所以故意挑在人多的时候来找她,这样她就会不好意思回绝他,让他进门。 他们没有动静,门外江池捶门的动静却更大:“我知道,刚刚你是舍不得我挨打,所以才故意把三舅拉走!” “夏夏,咱们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这怎么办啊?”许芳菲隔着门缝往外一看,门外全是看热闹的。 “他就是条癞皮狗!不打他他是不知道厉害的!”许劲捏紧了拳头道。 “三舅,你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他,被他反咬一口怎么办?”许长夏再一次拉住了许劲,冷静道:“他要是报警来抓你,你百口莫辩。” 上辈子,江池就这么干过,把许劲送到公安局里关了几天。 对于不要脸的人,不能用打架这种方式。 “那总不能就让他在外面这么闹吧?”许劲早就想打江池了,一直忍着没有动过手! 许长夏想了想,朝周围看了一圈,拿起一张梯子搭在墙头上,爬上去往外看了几眼。 她看准了江池的位置,朝许劲道:“三舅,把地上那东西递给我。” 门外,江池听到许长夏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下一秒,一盆冰凉彻骨的血水直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门外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池人都是蒙的,根本来不及避开,只觉得这水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熏得他甚至不敢喘气。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鸡毛鸡内脏和鸡血,糊得他满身都是,沾上身之后,一股更浓烈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喜欢的话,可以每天赏你一盆。”许长夏趴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里满是嘲讽和厌恶。 围观群众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江池站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笑话他的人,只觉得丢人到了极点。 他闷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许长夏站在墙头上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朝他又补了一刀:“下次记得带照相机来!我给你拍照留念!” 江池的背影随即僵住了,这辈子他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回头看向许长夏,眼底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仇,他记下了!等到追回她之后,他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28章 有他的保护 许长夏看着江池走远,下了梯子,拍了拍手上的鸡毛,朝面前目瞪口呆的许劲和许芳菲道:“好了,他走了。” 许劲和许芳菲原本都以为,许长夏对江池还旧情未了,看眼下这情形,恐怕是铁了心要分开! 许长夏知道他们对她都有误解,也怪她自己,上辈子做事情拖泥带水。 而且,许家人都以为江池是看中了她的长相,是为了骗她上床,实际上,他们不知道,江池是看中了她的亲生父亲顾书庭在国外有公司,想借她当跳板。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问许芳菲道:“妈,你今天自己杀鸡了?” 许芳菲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回道:“不是,是隔壁张奶奶帮我杀的鸡!” “哪儿来的鸡呀?”许长夏好奇问道。 许芳菲随即笑着解释道:“我一个人在家横竖是没事儿干,就回了镇里一趟,砍了点儿冬笋,用三轮车运了两只鸡和三百只鸡蛋回来!” 许劲这么一听,朝许长夏道:“既然鸡蛋都拿来了,那夏夏,咱明天就不用回去了。” 许劲害怕许长夏要是离开自己视线范围,江池会对她做出什么偏激不好的事情来。 许长夏听话地点了点头。 “是不用回去了,我跟小张都说好了,让他明天早上再送点儿鸡蛋和冬笋过来。”一旁许芳菲随即又回道。 小张是许劲养鸡场里的年轻帮工。 “我想着夏夏说明天供销社鸡蛋涨价,今天生意很好,所以在菜市场关门之前去摆了会儿摊,又卖掉了一百多只鸡蛋呢!还卖掉了几斤冬笋!” 许长夏闻言,愣了下,吃惊道:“妈!你去卖鸡蛋了?” “是啊。”许芳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妈嘴笨,有人来问我就卖一点儿。” 许芳菲话少人老实,平常去菜市场买菜都不敢开口还价的人,竟然去卖鸡蛋了! 许长夏惊喜地跑到她面前:“卖了多少钱呀?怎么卖的呀!” “就照你牌子上的价钱卖的,卖了一百十几只,按斤买的人多,还卖掉了杀掉的那只鸡,加上几斤冬笋,一共赚了十五块三毛六分钱。”许芳菲说着,从围裙兜里掏出了一大把零碎。 许芳菲想着,许长夏都已经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愿意跟着江耀好好过下去了,那她当妈的自然也不能给她拖后腿,人一定要朝前看! “妈,你真厉害!”许长夏看着许芳菲手上的钱,由衷地夸赞了句。 自从顾书庭回到杭城提了离婚之后,许芳菲觉得丢人,又是寄人篱下低人一等,一天到晚像个闷葫芦似的,说不了几句话。 所以,许长夏高兴的不是许芳菲给他们多挣了十五块钱,而是她愿意主动开口去和陌生人交流了! 许劲跑过来一看,也觉得惊喜得很。 “那今天我给你们煮个糖醋鱼吧!刚好我看缸里还剩一条鲈鱼!”他笑呵呵地解下许芳菲身上的围裙,抢过她手上的锅铲,闷头便进了厨房里。 “别!你们都累了一天了!”许芳菲连忙要把许劲拉出来。 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她,道:“妈,让三舅去吧,你这样,我和三舅都高兴。” “而且,我确实想吃三舅做的糖醋鱼了。” 别的不说,许劲做的鸡汤和鱼确实是一绝,他能把鱼煎得金黄焦脆而不糊不破,这样糖醋汁儿的味道就能最大程度地锁在鱼肉里。 光是想着,许长夏的口水就快忍不住了。 她扭头又看到堂屋角落里,许成锁在玻璃柜子里的茅台酒,想了想,去许成房里拿了钥匙,开锁取了一瓶茅台出来。 也不能什么好的东西都归许成一个人独占,她得让三舅也尝尝茅台酒的味道! 三个人,烧了满满一桌子好菜,比过年时都弄得热闹。 “吃饭前呀,咱们先点一点,这两天挣了多少钱!”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干了一杯之后,朝许芳菲道:“妈,把咱们的钱都拿出来吧!兴许过两天就能搬家了!” “好嘞!”许芳菲笑呵呵地将房间里的饼干铁盒拿了出来,将里面的钱全都倒在了桌上。 三个人仔细数了三遍,这两天赚的,加上母女俩手上原有的钱,再加上铁盒里攒下的一点儿零碎,居然有将近五十一块钱! “这两天我再卖掉点儿鸡蛋,就够咱们租房的钱了!” “是啊!”许芳菲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没想到,咱们靠自己一天也能挣上十几块钱!” 许芳菲以前在纺织厂干活,一个月也只能拿到二十几块的工资! “大功臣还是三舅!”许长夏起身给许劲倒了一杯酒。 许劲只是笑着喝酒,没作声。 他心里在盘算着一件事情,无论这两天生意如何,这个家,一定要尽快搬。 他担心,要是许路原没被判刑,从拘留所里放出来,许长夏这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再加上江池那个无赖纠缠不休,江耀再过些天要离开杭城,许长夏和许芳菲孤儿寡母的,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为今之计,只有搬到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 第二天一大早,许长夏睡得朦朦胧胧间,听到厨房传来的炒菜声。 她闻着饭菜的香味,起身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五点半,许芳菲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昨晚大家都高兴,她陪许芳菲和许劲喝了几杯,头还有点儿晕晕的。 刚穿好衣服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隔壁房间许劲也起床了。 “都起来了呀,快吃早饭吧!”许芳菲将碗筷都摆上了桌,朝两人招呼道:“小张刚刚一大清早又送了三百只鸡蛋和十几斤冬笋过来呢!” 许长夏一看,门外的三轮车上已经又堆满了鸡蛋。 四百多只鸡蛋,今天肯定够卖的。 今天运气不一定像昨天那么好,她得再想个好法子。 第29章 只要她说的,都是对的 “先吃饭吧。”许芳菲往许长夏手里塞了把筷子。 许长夏随即在饭桌前坐下了,今天早饭比昨天更丰盛,是红豆粥配杂粮刀切馒头,还有腌辣椒炒豇豆,全是她爱吃的。 许芳菲腌的豇豆,咸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点儿酸溜溜的味道,可别提多下饭了。 许劲没吭声,一边擦着脸一边猛地打开大门,往外看了几眼,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走出巷子又往大路上晃了一圈,江池的那辆大吉普也不在附近。 他昨天半夜还爬起来看了两回,看江池那小畜生有没有偷偷跑回来躲在门外。 发现人确实是走了,他这一直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去。 反正他这两天多防着一点儿,总是没错的。 “阿劲,看什么呢?“许芳菲问道。 “没什么,我先帮夏夏把鸡蛋运到菜市场去,找个好位置!回来再吃!”许劲回头随便拿了个馒头,干劲十足地回道。 许长夏见一家人这么默契又积极向上的样子,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只要大家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她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往东屋里看了眼,房门口没挂衣服,房门还是像昨晚那样虚掩着的。 “大舅没回来啊?”她问许芳菲。 “没有,一晚上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许芳菲点头应道。 许长夏想了想。 许成应该是去老丈人家为周芸和许路原想办法去了,在杭城城里他们没有别的亲人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待会儿七点半啊,我和人约好了去看两套房子。”许芳菲一边说着,一边给许长夏添了半碗红豆粥,煮得黏稠稠的粥顶饿一些。 “你一个人去?”许长夏问她:“要不然等我卖完鸡蛋和你一块儿过去?” 许芳菲摇了摇头,回道:“不用,我把那边合适的房子都看一遍,觉得好的你再去看,这样节省大家时间,你说是不是?” “也对。”许长夏应道。 说话时,她已经吃完了早饭。 她一边擦着嘴一边飞快道:“妈,中午我想吃咸菜蛋花汤。” “知道啦,再加一点儿红辣椒里头,是不是?”许芳菲笑得宠溺。 许长夏点点头,又道:“我卖完鸡蛋,再带点儿新鲜的水芹菜回来。” “水芹菜太贵了,你买点儿青菜回来就好!”许芳菲皱着眉头回道。 许长夏记得,许芳菲和许劲特别爱吃水芹菜,以前他们只舍得等过年后水芹菜降价了买几把尝尝。 她笑着没吭声,飞快地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朝许芳菲道:“那我去卖鸡蛋了啊!去晚了人就下市了!” 话音未落,用布包揣着一大把零钱就出门了。 到市场上时,许劲已经替她在昨天早上那个位置摆好了摊子,已经有人在摊位前询问鸡蛋的价格。 “你们稍等两分钟,先挑着,这是我外甥女的摊子,她马上就到。”许劲笑得憨厚老实。 “婶子,鸡蛋一只九分,一斤八毛钱!”许长夏刚才去买了一把秤,耽误了几分钟时间,一边上前一边爽利干脆地回道。 “怎么涨价了呀?”两个女人愣了下。 “是啊,一斤涨了八分钱。”许长夏笑着点点头回道:“但,您要是老顾客介绍来的话,今天还是按昨天的价卖给您,明天可就不是这价了。” 两个女人一听这话,什么也不说了,立刻闷头挑起了鸡蛋。 要知道,对面供销社鸡蛋已经涨到一毛一分钱一只了! “昨天是七毛二分钱一斤是不是?”两个女人挑了足有三四斤的,问许长夏道。 “对!”许长夏点点头,接过给她们称了:“一共两块五毛二分钱,算你们两块五!” 两人一买一个不吱声,就怕许长夏忽然反悔涨价,立刻数好了钱递过来就跑了。 许长夏乐呵呵地目送着她们走了:“下回再来啊!” 一旁许劲有些懵,低声问道:“夏夏,那今天咱们到底涨不涨价啊?” “不涨。”许长夏笑眯眯地压低声回道。 “咱们还有上百斤鸡蛋呢,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库存尽快销干净,是不是?”许长夏耐心地解释道:“我说明天会涨价,那大家一定会觉得今天买是捡大便宜,一传十,十传百,鸡蛋也就卖光了。“ 许劲听着确实是这个道理,没吭声了。 反正许长夏想尽快把鸡蛋卖出去,这个办法肯定是没错的。 果然,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女人闻讯赶了过来,一下子就称走十几斤鸡蛋。 “这儿我一个人忙得来,三舅,你先回去吃早饭吧!”许长夏忙过一阵,怕家里的早饭冷了,随即催促许劲道。 “还有,我妈待会儿要出门看房子去,你陪她一块儿,她脸皮薄,没看中可千万不能立刻付定金!” “放心,我知道!”许劲点头应道。 没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有人买走了一百多只鸡蛋,许长夏点了点数,八点没到,她篮子里只剩下几十只了。 手上和家里的零钱已经足够多了,她想着过些天租房子要用整的钱,随即跟隔壁摊位认识的大姐换了三张大票子。 刚换好,远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急匆匆地朝许长夏这儿跑了过来。 “夏夏!赶紧的!你家出事儿了!!!” 许长夏见是住在同一个巷子里的邻居,愣了下,随即起身问道:“怎么了?” “是你大舅!你大舅在隔壁百货大楼和人家闹起来了,被人家保安直接按在地上了!你赶紧去看看吧!”邻居去许家报信,家里没人,她赶紧来菜市场找许长夏。 许长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两天她一直在找那对订婚用的对表,却怎么找不着。 肯定是许成拿走去柜台上对峙去了! 许成那轴脾气,肯定是跟柜台杠上了! “大姐,那剩下这些鸡蛋先放您这儿好不好?有人买的话你就按七毛二一斤!”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当机立断朝身旁卖菜大姐道。 “行,你放心吧。”隔壁大姐和许芳菲认识,许芳菲老买她的菜,她一口就应了下来。 许长夏把秤和篮子也一并给了她,抬脚就往外跑。 经过家门口那条巷子时,许长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跑到一家邻居门口敲起了门:“张奶奶,您在家吗?我想借个东西!” 几分钟后,许长夏揣好借来的东西,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就往百货大楼赶去。 然而刚出巷子,就看到不远处,江池那辆大吉普正拦在马路对面。 许长夏根本来不及掉头,江池已经看见她了。 “夏夏!”正倚在车头旁的江池看到许长夏,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许长夏的手。 “松开!”许长夏用力摔了下,没能甩开江池的手,他反而扣得更紧。 “啪!”她反手一个巴掌就朝他的脸甩了过去。 江池被甩得一个猝不及防,愣住了。 半晌,又摸着自己的脸回头看向许长夏。 他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轻声哄道:“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整晚,你是因为前天我没打招呼就去大哥房间找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许长夏又是更重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下,抽得江池重心不稳倒退了两步。 这油腻的气泡音,实在恶心到她了。 第30章 真的好喜欢你 两巴掌打爽了,许长夏推着自行车就上骑。 她没空在这儿跟江池胡搅蛮缠,再晚一点儿,恐怕许成就要被送进派出所。 江池又一把拉住她的自行车后座,逼着她停下了。 “刚刚手打疼了吧?”他不由分说一把夺过许长夏的自行车车头,推着便往他的吉普车那儿走去。 许长夏已经忍无可忍,追上去拉住了自行车把手,两人随即僵持住了。 江池以前不知道许长夏力气这么大,他抢了两下没能抢得过来,尴尬地轻咳了声。 随后快步直接走到自己的车旁,将后备箱打开了,面对着许长夏半跪在了地上:“夏夏!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原谅我,好不好?当初我是鬼迷了心窍,所以才在水库设计你溺水!但那也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吉普车后备箱里,装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红玫瑰,看样子,少说有几百朵。 满街上,人来人往,所有经过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在看着他们,把他俩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街道上的喧嚣声,加上江池喋喋不休的呱噪的声音,让许长夏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最讨厌别人撒谎。 这种感觉,比吃了颗苍蝇下去更让她恶心! 她缓缓深吸了两口气,朝四周围看了圈,看着那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群。 或许别的女人会吃这一套,或许上辈子她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对江池的这些花花肠子和手段屈服,但这辈子,她不会了。 她转身,走到一个认识的小吃摊面前。 “叔,油桶借我一下。”她朝对方笑了笑,道:“多少钱,回来赔给您。” 说罢,没等人反应过来,她直接快步走回到江池的车前,将桶里的油,一点一点均匀地撒在了那些玫瑰花上。 “夏夏!你干什么!”江池后知后觉,才明白许长夏在做什么。 他立刻爬起来,伸手过来抢夺许长夏手中的油桶。 许长夏往后退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顺势将油桶轻轻往他身上一丢,举起了手上的打火机。 “给你十秒,带着你和你的这些垃圾,消失在我眼前。” 江池身上也被泼了油,许长夏手上打火机还没打开,他已经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许长夏你疯啦!!!” “我是疯了。”许长夏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还剩五秒。” 江池还记得前两天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刺出的那一剪子。 他浑身打了个冷颤,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脱掉自己的外套,关上后备箱,爬上车点燃油门,一气呵成。 江池这人,虽然很坏,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惜命了,许长夏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池却不敢跟她来硬的。 许长夏看着他的车迅速消失在街角,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了下,随即骑上骑行车就往一旁百货大楼赶去。 …… 十分钟后。 许长夏赶到手表专柜时,商场保安已经把许成用绳子绑起来了。 许成被他们背扣着双手推搡着,狼狈到了极点。 “等等!”许长夏拼命挤到人群中间,伸手拦在了许成面前。 “小姑娘你干什么?这个男同志拿了一张假发票过来,在我们柜台闹事情,把我们柜台玻璃都砸碎了!这个叫妨碍公共治安罪,要抓起来的!”人高马大的保安随即上前一把拉开了她。 “对不起啊保安同志!这是我舅舅!”许长夏再次伸手护在了许成面前:“他脑子不好的!” “他脑子不好?那我脑子更不好了!他脑子不好能拿假发票来柜台骗钱啊!这个事情一定要让警察好好查清楚!他后面肯定有诈骗同伙!不然这个假发票哪来的?” 许成一听这话,立刻慌了。 “夏夏!夏夏你想想办法救救我……”他不想坐牢! “我就是想起你上次说的话,你说这个手表真假上柜台……” “我知道!你别说话!”许长夏随即扭头朝许成使了个眼色。 “我舅舅他确实脑子不太好的,平常我都跟在他身边的,今天我卖菜正忙的时候,有一会儿没盯住他,他就……”许长夏一脸的焦灼,朝面前保安解释道。 她说话间,刚好看到一旁有两个早上刚买过她鸡蛋的女人,随即道:“婶子!你们还记得我吗?早上你们刚买过我的鸡蛋!” 两个妇女一看许长夏的脸,就认出她来了,因为许长夏长得太漂亮了,让人过目不忘。 “对!她是卖鸡蛋的!”两个女人随即帮许长夏解释道。 保安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了眼许长夏,见她身上围着个围裙,上面沾着片鸡毛,袖子还是卷着的,加上有证人,有些信了。 一旁手表柜台的柜员,见许长夏这么年轻就要卖菜养家,有些于心不忍了。 “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是傻子吗?”柜员上前问道:“只要能证明,我们就算了。” 第31章 不会再有下次 许长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东西,递给了柜员:“你看,这是他的残障证!” 柜员接过看了眼,对着许成的脸又看了眼。 张奶奶家的大儿子天生有智力残疾,跟许成差不多岁数,残障证上面的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黑白照,有些糊涂了,乍一看,跟许成确实有点儿神似。 保安也接过看了眼,没看出不对,残障证上写着三几年出生的,确实就是许成现在这年纪的样子。 “实在对不住!碎掉的玻璃我一定赔!你们受伤的医药费我也出!”许长夏没等他们看仔细,又恳切地继续道歉。 “哎,你这个小姑娘也是不容易,既然如此,就算了吧。”柜员叹着气回道,把残障证塞回到了许长夏手上。 许长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道:“那赔偿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柜员想了想,回道:“这块玻璃的话,大概要四五块钱,其他的就算了吧,你舅舅也没打伤我们。” 许长夏二话不说,立刻从兜里拿出来五块钱,一边递过去一边道:“影响你们做生意了同志,真的对不起。” 许长夏一直在道歉,加上她又长得漂亮,柜员和保安更不好意思和她计较下去了。 “行,下回可得把你舅舅看好了,别再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好,我一定记住。”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边上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许长夏又给保安道歉了会儿,解开了许成身上的绳子,把绳子还给了人家,随即领着一直没做声的许成出了百货大楼。 走到楼下,许长夏推了自行车出来,舅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着一前一后往回家的路上走。 许长夏知道,许成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想知道手表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砸人家的柜台,实在是太过分。 如果不是邻居张奶奶愿意把残障证借给她,这件事还不知要闹多大。 走到巷子前,许长夏回头看了眼狼狈的许成,冷冷开口道:“再有下次,我不会管你。” 许成抬眼看了她一眼,仍旧是拉着脸没吭声。 他昨天在公安局门口坐了一整天,连许路原的面都没见着,和周芸也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 去老丈人家,老丈人只说了会给周芸想办法,也没打算管许路原。 可许路原终究是他养大的,从他是个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婴儿时就抱到了许家,一直养到了二十岁,即便他再不争气,在许成心里,他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仅仅为了这些钱,许长夏跟他闹得这么僵,许成心里不无埋怨。 “我先去菜市场收摊。”许长夏又淡淡说了句,转身就走。 许成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大声道:“我养你到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 许长夏脚步停都没停一下,直接走了。 许成气得不行,想着那个死气沉沉的家,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许芳菲,更是不想回去。 他想了想,扭头走到对面街角的小吃店,要了一碗面。 “给我加块大排!两块素鸡!”他咬着牙恶狠狠道。 “今天许厂长这么大方啊?”老板笑着开了句他的玩笑。 “要你管!”许成气不打一处来,怼了回去。 “吃了火药咯……”老板嘀咕了句。 许成黑着脸一声不吭,拿了双筷子狠狠丢在桌上撒气。 没过一会儿,有两个新的顾客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要了两碗面。 两人等着面,一边聊着天:“哎,你听说了吧?那个烟波巷里的许长夏,今天有男人给她送了一车玫瑰花来哎!多少人看见了哎!” “有那么夸张吗?” “我妹妹亲眼看见的!说是个开着吉普的男人,后备箱里塞满了玫瑰花呢!她人长得是好看,但老是这么拈花惹草的怎么行?” 许成听他们说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吉普车?!那不是江池的车吗? “她不是有未婚夫了吗?听说未婚夫家里头还挺厉害的!是个当官的!” “对啊!所以说她真不像话呢!也不怕未婚夫知道了这些事不要她!” 许成一下子坐不住了。 许长夏千不好万不好也是他的外甥女!再说了,许长夏长这么大也就谈过江池这么一个对象,还是因为江池死缠烂打追着她她才同意的!不能因为许长夏长得漂亮就这么造谣诋毁她吧! 他正要起身上前去跟他们理论,又听那两个人压低声音继续嘀咕道:“还有呢,据说她跟自己的哥哥也不清不楚的!被一个卖菜的小伙子看到他俩总是拉拉扯扯的……” “不会吧?有这种事情!” 许成一下浑身僵住了。 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半晌都动弹不了。 他们接下去说了什么话,他也听不清楚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脑子才清楚过来,面也顾不上吃了,立刻爬起来往自己的家里赶去。 刚走到自己家门口,就听到虚掩着的门里传来许劲的声音:“……那房子是还可以,夏夏,待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们一块儿去看看。” “好!” 许成听到许长夏的声音,脑子里又是一阵嗡嗡作响。 刚才在小吃店里听到的那几句话,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许长夏怎么可能会勾引他儿子许路原呢?! 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听到家里许长夏又道:“妈,你这几天收拾一下多余的干净被褥,能不花钱的就不花钱,咱们尽快搬家吧!” “行!” 院子里,许长夏端着刚炒好的肉丝炒水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便看到许成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她和许成对视了眼,没作声,转身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谁同意你们搬家了?!”许成立刻追了上来,朝许长夏沉声道。 许长夏知道许成心里面不痛快,不想和他争论什么,垂下眼没吭声。 然而刚转过身,一个巴掌直接朝她的脸扇了过来。 许长夏没有提防,更没有闪避的余地,只听到“啪”得一声脆响,她眼前瞬间黑了下,控制不住地往一边栽倒下去。 房间里的许劲听到动静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是你舅舅!是把你养大的半个爹!”许成像疯了一般指着许长夏叫骂道:“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吗?!搬家和我商量都不商量一句!” “大哥你干什么!”许劲见许成还想打,立刻反扣住了他不让他再动手。 许长夏被这一巴掌打得口鼻都出了血,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眼睛前面都是花的。 在厨房里炒菜的许芳菲听见他们打起来,一出门便看到许长夏满脸是血地坐在堂屋前,愣了下,随即飞扑上前拦在了他和许长夏之间:“大哥!你怎么打人呢?!” 许成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开,朝着许劲和许芳菲又吼道:“你们也是没规矩的!爸妈走了之后,是谁又当爹又当妈把你们带大的?你们是喝风吃雨长大的吗!” 说着,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蛮劲,一把挣脱开许劲,从边上抄起了扁担就朝许长夏和许芳菲冲过来。 还没挨近许长夏身边,门外忽然飞进来一只饭盒子,直接砸中了许成的膝盖窝。 许成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腿一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第32章 不管不顾地抱紧她! 江耀来还许长夏的饭盒,刚要进门,就看到眼前许成发疯这一幕。 “把他给我扣住!”他朝陆副官沉声道。 说话间,他看向被许芳菲搂在怀里的许长夏,她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一张小脸此刻煞白煞白的。 这一刻,他杀人的心都有! 他大步走向许长夏,不管不顾将她一把从许芳菲怀里夺了过去:“夏夏!能看得清我吗?” 许长夏缓过了刚才那股劲,已经能看得清楚了。 她看着江耀紧张的样子,努力朝他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儿……” 一巴掌也打不死人,就是许成那巴掌抽得太用力了,她倒在地上时刚好鼻子和嘴磕在了水泥砌的台阶上。 “先去医院!”江耀看着她还在不断流血的鼻子,心痛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不用,没有那么严重……”许长夏摇了摇头,抬手先捏住了自己的鼻梁骨中间。 没出半分钟,血渐渐地止住了。 江耀这才长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许长夏摇了摇头。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许成要下这么重的手打她。 “妈,先给我打盆冷水来。”她沉默了几秒,朝一旁手足无措的许芳菲道。 “好!”许芳菲一边哭着一边跑去给许长夏打水。 “三舅,去把门关上。”许长夏又朝许劲道。 他们许家这几天已经足够热闹了,许成就这么被江耀的副官押着半跪在地上,被人看见,以后还要做人吗? 许劲去关门时,对面小林妈家里已经在探头探脑地看起热闹来了。 许劲自觉难堪,一声不吭地锁上大门。 许长夏细细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朝院子里的镜子里看了两眼,还好,只是脸上有五根指印,鼻子有点儿青紫,嘴巴里面破皮红肿了,没有破相。 她洗干净了脸,看向一旁被陆副官扣着的许成。 许成虽然狼狈到了极点,却还是一脸的阴沉,挣扎着朝江耀道:“江耀!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家事,你松开我!” “江耀哥,你松开他。”许长夏想了想,低声开口道。 江耀目光阴沉地盯着许成,紧咬着后槽牙没作声。 “你就在这儿,我有什么好怕的?”许长夏轻轻扯了下江耀的衣角,哄道。 此刻,江耀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江耀又是心疼,被她一句话哄得心里又莫名有点儿开心,沉默了几秒,紧皱着眉朝陆副官道:“松开吧。” 许成不等陆副官松劲,一下子甩开了陆副官的手,朝江耀道:“江耀,你要搞清楚,今天我不仅是教育自己的外甥女,也是替你教育你未来的妻子!” “所以,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妻子!即便她有什么错,轮得到你来教训?!”江耀想也不想沉声反问道。 “我叫你一声大舅,是看在夏夏的面子上!” 如果许成和许长夏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已经不能站着跟他讲话! 许成被江耀这一番忤逆的话噎得眼前直冒金星! “那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他指向许长夏吼道。 “我许长夏坐得正行得直,大舅有话不妨直说。”许长夏面不改色地回道。 许成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回道:“你让江耀先出去!” “我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他知道的。”许长夏立刻平静地回道。 哪怕和江池谈恋爱的细节,只要江耀想知道,她都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到了现在你还嘴硬!”许成指着她,手指头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本来我不想当着江耀的面说什么!你犯的错要是让以后的婆家和丈夫知道,没有人会瞧得起你你知道吗?我自己没能教育好自己的外甥女,有错就得在家里改!” 许长夏听许成说着,隐隐之中,似乎明白了他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早上江池来找她,他肯定是在外面听别人说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说开吧。”她沉默了几秒,回道:“我不怕江耀哥听到。” “好!你不怕!”许成和她坦然的目光对视了几秒,道:“我问你,你要搬家,是不是为了江池?” 许长夏忍不住皱起眉:“大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旁江耀看着他们两人,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为了江池? 许成指向许长夏,继续恨铁不成钢道:“你还在瞒着家里跟江池偷偷约会是吧!” “你要搬家,就是因为搬出去之后能方便跟江池约会!现在满大街都传开了!谁不知道江池今早给你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已经和江耀订婚了,你不能跟自己小叔子不清不楚的知不知道?这有违人伦!!!”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盯着激动的许成。 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跟江耀解释什么。 经过了上一次江耀当众替她打掩护之后,她相信,许成已经知道她决意跟江池分开了。 之前她作天作地不肯跟江池分手,许成都没有动手打过她一下。 假如仅仅只是为了这次送玫瑰花的事情,他就打她,那实在没有道理。 他打她,一定是有什么其它他不能说出口的原因。他恐怕只是想借着搬家这件事,光明正大发作出来! “你就没有继续再打听一下,后面我是怎么处理江池送花这件事情的吗?”许久,她才轻声反问道。 “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刚刚打我这么重,就没有一点儿私心吗?” 许成的眼神,有些闪躲起来:“我能有什么私心?” “我管你怎么处理的,你偷偷跟江池约会,就是错的!今天我不打你,以后打你的就是你的婆家人!我打你一巴掌还是轻的!” “怪就怪在我自己以前太宠着你!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礼义廉耻!” 第33章 直接说明白 被许成打了重重一巴掌固然很痛,但是更痛的,是许长夏的心。 她紧盯着许成,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正如他所说,他就是她的半个父亲,顾书庭自从生下她之后,就没有管过她。 许成是家里唯一一个高中毕业生,知书达理,又有赚钱的本事,靠着自己一步步做上了印刷厂厂长,还兼顾着全家里里外外。 在许长夏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令人敬重的慈父的角色,他甚至很少有挂着脸骂她的时候。 而今天,他一反常态对她说出这些伤人的话,她想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不知礼义廉耻了?”她强忍着眼泪,一字一顿反问道。 “所以,大舅是希望我把江池带来,跟你们对峙吗?”一旁,江耀不等许成开口说话,忽然开口道。 “如果是你误解了夏夏,你打算怎么道歉?” 这一次,江耀选择相信许长夏。 他虽然不了解来龙去脉,但按照目前他对许长夏的了解,她绝不会笨到去做留人话柄的蠢事。 “是啊!你得给夏夏道歉!这次你真是误解她了!”一旁许劲也是失望地看着许成:“江池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夏夏差点儿把他车都给烧了!你就算相信别人,至少也给一个夏夏辩解的机会吧?” 早上江池来找许长夏的事情,许劲和许芳菲早就听说了,因此许长夏收摊回来之后,许劲才说要立刻去看房子。 许劲心里此刻也是后悔不已,早上他就该一直陪在许长夏身边,否则也不会给人说闲话的机会了! “我……”许成支吾了下。 当时他是打算找那两个吃面的人理论的。 许长夏见他说不出话来,继续道:“分手之后,江池对我是怎样死缠烂打的,你不是不知道!” “周芸前两天污蔑我的时候,你选择相信她,今天旁人污蔑我,你还是选择相信别人的话,可你是我的亲舅舅啊!” “那你为什么要搬家?你告诉我!”许成硬着头皮逼问道:“除了要方便跟江池约会,你还能是为了什么?更何况假如你现在搬家,那不就证明前两天小林妈说的……” 许成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停住了。 许长夏震惊地看着他,她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是为了许路原。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许路原对她不怀好意! 可他不去教育许路原,反而打她?! 随着许成的戛然而止,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身旁,江耀一一看过几人的神色,心下顿时了然,原来许家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许路原骚扰许长夏的事情。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甚至于,许成知道了这事,反而迁怒于许长夏。 这个家,哪里是家?简直是吃人的地狱! 难怪许长夏要急着搬出去! 他阴沉着脸,正要开口说话,许长夏忽然在旁轻声笑了起来:“是啊,如果我现在搬出去,不就正好证明之前小林妈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证明,许路原这几年对我一直不怀好意?我不堪其扰所以才急着搬家?” 许成听她这么说,随即着急了,强辩道:“你胡说八道!路原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他主动的!” “那难道是我勾引他吗?”许长夏立即压过了他的声音,反问道。 整个许家,恐怕就只有许成不知道,许路原到底是什么货色! 她不怕跟许成对峙。 她相信,江耀也不会怀疑她跟许路原有染。 如果他怀疑她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信任她,那就只能说明,他们两人不是一路人,他如果选择要跟她分开,她就尊重他的决定。 不如趁此机会,在他面前把所有事情都说开了。 那么以后,任何人都没有捏住她把柄的机会! “我现在直接就说个明白!我搬家,就是为了远离许路原!因为我受够了他的骚扰,受够了无时无刻不要堤防他的感觉!” “而我妈辞职,就是因为她那天下午撞见许路原想要强奸我!她害怕会有下次会来不及救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拼命反抗,如果不是小林妈听到许路原打我的动静立刻叫人去厂里把我妈找回来,如果不是我妈及时赶到,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她忽然没有原因地辞职,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原因吗?那天你回来看见我的脸因为许路原施暴的十巴掌而肿得像猪头一样,你甚至没有仔细过问!这些蛛丝马迹你是真的没有看到,还是不想去深究?!” 许长夏已经不怕丢人了! 她尚且知道为许成挽尊,许成却这样不信任她这样污蔑她! “你胡说!我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我能不了解他?他是我亲手带大的!”许成愣了几秒,将一旁的花盆狠狠摔在地上:“许长夏!你怎么能做这样的白眼狼?” “你难道不知道路原被关在派出所了吗?你现在这样落井下石,不就是气你舅妈私吞了你收到的彩礼钱吗?两千八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我真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恶毒的品性!吃一点亏就要别人的命!你就跟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爸一样,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是一模一样啊!”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地往她心口里狠命刺着,让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从未想过,这种对她恶毒的揣测和攻击,竟然会从许成的口中说出来! 她错愕地瞪着他,她好像一下子,不认识许成了。 “你说你自己养了许路原二十年,那我呢?”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着抖问道。 “舅舅,我不也是你亲手带大的吗?你不了解我吗?” 一旁许芳菲听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就不会收留你们母女两人住在这儿!不至于今天毁掉我整个家!”许成想也不想地继续指着她骂道。 许长夏看着他,眼底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没用的!”许成紧皱着眉头望向别处。 “别说了!”许长夏正要说什么,一旁江耀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无论许长夏说什么,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不想再看见许长夏为了这么一个瞎子浪费自己的感情和眼泪! “你知道许路原是怎么被抓的吗?”他看着许成,朝他冷冷勾起嘴角。 第34章 那又怎样? 既然许成不愿意讲道理,那他也不必讲人情! 许成闻言,猛地回头看向江耀:“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耀没作声。 他一把抓起许长夏的右手,摊开了,将许长夏手心的薄茧暴露在许成眼前:“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周芸要是真的对她好,会舍得她去干粗活?” 说完,指向对面洗手间里的窗户:“那些木条什么时候钉上去的,你知道吗?你觉得她为了防谁?!” “你竟然还质问她为什么要搬家?!许路原要是这次不被判刑,出来之后只会变本加厉!她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等许路原再次找机会欺负她是吗?!”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许成吼得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会是他们口中说的这样! “我告诉你,这劳改饭,许路原吃定了!我绝不会放过他!”江耀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许成脸色一下变得刷白,他这才明白江耀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江耀亲自把许路原送进去的! “是,那又怎样?你能怎么办?”江耀面无表情反问道。 一旁许长夏听江耀一句句说着,愣住了。 几秒之后,她错愕地看向许劲。 她一直以为是许劲做的! 许劲此刻蹲在地上,止不住地叹气。 许成双眼猩红,还在尝试着辩解:“你们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路原强迫她的?你们有证据吗?或许他们两个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 “别说了!!!”就在这时,许劲忽然猛地站起来。 “你想要看证据是吗?”他朝许成沉声道。 问完这话,他直接冲进一旁房间拿出来了个东西,直接摔到了许成面前:“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东西是不是许路原的!” 许路原被泼热水那晚,许劲半夜就是出门找证据去了,而且他还找到了! 当时他用扁担打中了许路原,隐约看到了有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就在许路原翻墙出去那条路上的草丛里,他找到了这半块玉! 这是许路原一周岁时,许成花了两个月工资给他买的周岁礼物,因为太贵了,所以全家都认得这玉! 他是害怕许芳菲崩溃,更害怕一大家子为此而闹翻,所以忍着没敢说。 然而许成口口声声向着许路原,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甚至不敢想象这些年许长夏在这个屋子里是怎么过来的!他都快要窒息了! “你知道他做什么了吗?他偷看夏夏洗澡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你让我觉得可怕!”他朝许成吼道:“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摆在你眼前的证据,你根本不配当夏夏的舅舅,更不配做许家的大哥!” 许劲的一句句话,犹如当头棒喝,彻彻底底堵住了许成的嘴。 这两天许成不在家,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张着嘴,错愕地看看许劲,又看向许长夏和许芳菲。 “就是前天,你前脚刚去银行取钱打算去救周芸,后脚,许路原那个畜生就回来了!老三在家他都敢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他不在家的时候呢?你有想过吗?”许芳菲哭得嗓子都是哑的。 许成愣了愣,又低头看向地上那半块玉。 许路原这么多年以来,把这玉带在脖子上,从未解下来过。 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他们讲的这些事,让他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夏夏当时用开水把许路原的脸烫伤了,只要看到他的脸,一切就能真相大白!”许劲继续道。 许成又看向许劲,顿了几秒,失魂落魄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完,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陆副官见许成要走,立刻伸手打算拦住他。 “让他走!”江耀沉声道。 他留在这儿,只会让许长夏觉得难受,眼不见为净。 他说着,俯身从地上拾起了那半块玉佩,扔给了陆副官:“你明天带着这东西去一趟公安局,和三舅一块儿做好这件事的笔录!” 这是重要物证,他说了不会放过许路原,说到做到! 他斟酌了几秒,又朝许芳菲安抚道:“阿姨,去收拾东西吧,这两天随时准备搬家,我会替你们打点好一切,不会有人知道你们的新住处。” “明天,我会亲自来给你们搬家,我看谁敢拦!” “哎,好!”许芳菲擦着眼泪,转身回了房间。 事情已然变成这样,许芳菲知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以前,是她太懦弱,又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才会让许长夏受到那么多的伤害,是她错了。 现在,她必须要坚定地站在许长夏这一边,哪怕是跟许成决裂! 江耀又回头看向许长夏,她正蹲在地上,捡着什么东西。 他走到她身旁,跟着半蹲了下去,见她是在捡地上的碎盘子,随即抓住了她的手,拧着眉头道:“小心割伤手!” “这是妈和三舅最爱吃的水芹菜,刚炒好,要五毛钱一把呢……”他听到许长夏小声嘀咕着。 他愣了下。 “再去买两把水芹菜回来!”他随即朝陆副官低声道。 “是!”陆副官一秒都不敢耽误,立刻小跑了出去。 许长夏蹲在地上,扭头望向江耀。 “我不是说我要吃水芹菜。”她轻轻吸了下鼻子。 她的一双眼睛通红,眼泪水在眼眶里面不住地打着转。 江耀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着,顿了几秒,轻声道:“我知道。” 只是这三个字,让许长夏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第35章 他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江耀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一把伸手,将许长夏搂入了怀里。 她的委屈,他都明白。 “以后,不要再为了不值得的事情去哭,朝前看。”他在她耳畔低声道。 不然等过些天他离开杭城的时候,怎么能放心得下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知道。”许长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道。 江耀知道,这种滋味很难受,他也曾有过同样的感受,在他很小的时候。 不同的是,那时他只有他自己。 而现在,他会站在她身后,做她最有力的后盾。 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旁,许劲默默地将院子里收拾干净了,接过陆副官买回来的菜,又重新去做了两盘菜。 江耀推开许长夏房门出来时,许劲朝他身后看了眼,轻声问:“睡着了?” 江耀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许长夏这几天没怎么睡觉,实在是累了,刚才脸上完药之后,就睡下了。 “还没吃饭吧?家里也没什么好菜,将就着吃一些?”许劲指了指桌上的几个菜,局促地开口问道。 江耀只是看着许劲,没做声。 许劲其实心里又难受又愧疚,许长夏虽然没说什么,也没埋怨他,但他知道,许长夏被打,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他说着,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三舅!”江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许劲真的很后悔,之前许长夏问了他三次,整整三次!他都没有向她坦诚!其实他早就认出那晚的人是许路原! 他自觉对不起许长夏。 要是他能早一点儿承认,早点儿去找许成说清楚,说不定就没有今天许成打许长夏这事儿了! 是他瞻前顾后,害怕许长夏的名声受累,害怕许芳菲心理上不能承受,又害怕许成犯高血压,才会做错了事情! “你要怪就怪我吧!”许劲叹着气道:“枉费夏夏这么信任我,我明知道这件事是错的,却还替许路原瞒着!” “三舅,我明白你为什么没说出来。”江耀沉默了会儿,低声道:“你当时的出发点,和我一样。” 他们两人都是为了保护许长夏,所以才选择了沉默。 许成是真正的懦夫,伪君子,许劲和他不一样。 “明天早上,陆副官会接你一块儿去公安局指证许路原。”他紧盯着许劲:“你会去的,是吗?” 在他离开杭城之前,会为许长夏铺好未来的路。 像许路原这种对她有威胁的存在,他一定会处理干净。 让许路原入狱,只是第一步。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睁开了眼。 半晌,她听到许劲笃定地回道:“当然,我一定会去!” 她无声地,长松了口气。 还好,她还有许芳菲和许劲。 她忽然想起,刚才江耀为她上消肿药的时候,她看着他伤口已经结痂的右手手背,问他:“为什么那天在海城,我问你手怎么受伤的时候,你没说?” 当时,江耀看着她的眼神,复杂无比。 好半天,他才回答她:“我想,你总有一天会愿意接受成为我妻子这个事实,到时,你自然会主动对我坦诚一切不堪的过往。所以当你不想主动提起这些事的时候,我不会逼你。” 许长夏知道,他是觉得她心里还有江池。 日久见人心,她一定会让他明白,江池不过是她人生当中最不堪的那段插曲,他才是她最想要挽回的遗憾。 他刚才对许劲说,他们两人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 那么他的出发点,就是为了保护她。 他虽然从未对她有过暧昧的表示,但是,种种蛛丝马迹已经表明,他对她,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关心。 这就够了。 她要的,何尝不是这种一步一个脚印扎实而又公平的感情? …… 入夜,江家。 江耀从车上下来时,江家的管家川妈立刻迎了上来,表情明显有些发慌:“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江耀看向一旁二楼书房的灯光,冷冷反问道。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川妈尴尬地回道。 江耀没管她说了什么,大步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川妈立刻追在了他身后:“大少爷!您要不然先吃晚饭?都快七点了,一定饿了吧!” 江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一个眼刀瞥向她。 川妈立即没了声音。 楼上书房,蒋以禾听到了川妈的大嗓门,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是江耀吧?”面前,书桌后,江连舟抬起眼来瞥向蒋以禾。 两人对视了眼,蒋以禾心里愈发的不安。 江连舟原本预计要去邻市出差一个礼拜才回来,谁知这才三天就忽然回来了。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蒋以禾原本是想着,等江连舟回来时,江池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届时没了证据,事情就好办了。 也不知江耀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跟江连舟前后脚就回来了。 蒋以禾心里不安,一旁江池心里更是打起了鼓。 江连舟是六点左右到家的,一到家就把他们母子两人叫到了书房里,直到现在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江连舟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他只有非常生气的时候,才会对蒋以禾这么冷淡。 但是江池还没来得及跟蒋以禾串口供,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一声不吭。 “让他上来。”江连舟盯着蒋以禾,半晌,又淡淡开口道。 “好。”蒋以禾想了想,欲言又止,站在原地没动。 江连舟丢掉了手中的文件:“有话直说。” “有些话……我不想被两个孩子听见。”蒋以禾眼神闪烁着,朝江连舟轻声道。 江连舟微微皱了下眉头。 斟酌了几秒,朝江池道:“你先出去。” 江池走出房门时,和蒋以禾交换了个眼神。 见蒋以禾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才偷偷松了口气。 江连舟回来这半个小时,整个江家噤若寒蝉,他不开口说话,人人自危。 除了蒋以禾,没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眼下蒋以禾有了办法,他就放心了。 他刚走到楼下,正好和江耀迎面碰上。 两人对视了眼,他随即朝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从小到大,只要他江池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女人。 第36章 你已经碰过许长夏了? 江耀从小就是他的手下败将,这次,也毫无例外。 之前,江池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以为许长夏非自己不嫁,所以只是有意无意地去许家门口逛几圈闹一闹。 许长夏当时为他绝食三天滴水未进,足以证明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 只是他也忽略了许长夏的孝心,她的家人以死相逼,她当然别无选择,只能嫁给江耀。 他笑眯眯地走到江耀跟前一步远处,停下了。 “不过,她嫁不嫁给你也不重要了。”他朝江耀轻声开口道。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去参加了个紧急机密会议,会议内容,好像是南边边境跟邻国的局势更加紧张了是吗?” 江耀比他高出小半头,面无表情垂眸盯着他看着,没作声。 “啧啧……”江池忍不住怪笑了起来:“真可怜啊,寡嫂小叔子,余情未了,干柴烈火,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头上这顶绿帽子,是戴定了!” 他说话间,见江耀眼神有了一丝波动,愈发得意。 “不过,你这次上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你顾得上许长夏吗?” “到时候我要她上我的床,她就会乖乖爬上来,我要她跪在地上舔我,她就得舔!” “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嘴上的功夫,可真是了得呢!都不知道伺候了我多少回!每一次……” 话刚说到一半,江耀冷不丁抬起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肚子! 江池整个人控制不住飞了起来,后背砸中了后边楼梯栏杆。 他只觉得自己的背都要折断了,一阵剧痛,让他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连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哆嗦着抬起手指,指向江耀吼道:“江耀!你敢打我?!” 江连舟在家!江耀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江耀不语,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屑。 他一步一步地,缓步走到江池面前。 随后,抬起右脚,猛地朝江池的胸口狠狠踩了下去! “那就,先把你打死,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微微俯下身,朝江池微笑着开口道。 一旁,吓呆了的几个江家佣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陆副官眼疾手快直接几下把人全部都撂倒在地。 目睹全程的川妈见江耀下死手,吓得屁滚尿流地往楼上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要死了!大少爷要打死人了!!!” 江池死死抓着江耀的脚,眼里满是恐惧和憎恶:“江耀……你等着吧……等爸下来……” 江耀却笑得愈发不屑:“他下来了,又能怎样?” 原本他就计划当着江连舟的面狠狠教训一顿江池,好让他们明白:许长夏,他们动不得。 谁知,江池这就迫不及待地往他的枪口上撞。 那他更没有放过的道理! 小的时候,江耀吃过几次江池和蒋以禾的亏,所以后面索性不搭理他们,只当他们母子是透明的。 后面他去了军队,在北城待了近十年,回江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自然更加没机会跟江池动手。 谁知,在江池和蒋以禾的眼里,竟然变成了他不敢。 江池竟以为,他怕江连舟。 “你疯了……”江池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江耀!”楼梯上,闻讯赶到的江连舟见江耀把江池踩在地上,勃然大怒道:“赶紧松脚!你弟弟有心脏病你不知道?!” 蒋以禾见江池的脸有点儿发紫,吓得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江耀的腿,哭叫了起来:“阿耀!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就打我吧!我就阿池一个儿子!求求你放过他吧!” “我知道,从小到大你一直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父亲气死了你的母亲,如今阿池又想抢你的未婚妻!所以你才生气!那我们就让给你!你想要的我们都让!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不给你呢?!” 蒋以禾哭得肝肠寸断,江耀眼底蔓延开的冷意,却愈发可怖。 “你自己说的,是你气死了我妈。”他垂眸看着蒋以禾,轻声开口道。 说话间,从腰间抽出了配枪,抵住了蒋以禾的额头:“那就,一命抵一命。” 蒋以禾瞬间没了声音,呆呆地看着江耀。 “你要做什么?”江连舟上前想要夺过江耀手上的枪。 枪在江耀手上转了一圈,下一秒,枪口直接指向了江连舟的方向。 “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耳朵聋了!没听见她说的?”江耀眼底满是戾气。 江连舟浑身一僵,随即拧紧眉头沉声道:“她是害怕激怒你!所以才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如果你连这么点儿是非黑白都无法分辨,那你有什么资格带领军队上战场!” “是吗?”然而,不等他说完,江耀便冷冷反问道。 “江指挥长既然这么能干,理应老当益壮,怎么没在国会上自请为国捐躯呢?” “你……”江连舟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今天,要么让蒋以禾给我妈赔命,要么……”江耀转眸望向被他踩在脚底的江池。 “你哪只手碰过夏夏,自己剁掉!” 江连舟愣了几秒,随即会过意来,扭头朝江池沉声质问道:“你碰过许长夏?” “没有!”江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忙朝江连舟辩解道:“夏夏说她根本不想嫁给大哥!我以为我和她之间还有希望,所以才去找她!但我绝对没有碰她!” 江池和许长夏之前谈恋爱的事儿,刚才蒋以禾在书房,已经跟江连舟坦白了。 包括订婚宴那晚的事情,蒋以禾也提了。 “阿耀,这件事难道你自己就没有责任吗?”蒋以禾闻言,随即附和江池道:“订婚夜那晚许长夏偷偷跟阿池见面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爸了!你就不要再瞒了!” “新婚夜你丢下自己的妻子一个人在房间,许长夏要不是害怕你不要她,又怎么会苦苦挽回阿池呢?” “还有,许长夏跟自己表哥许路原的那些风言风语,我们也都知道了!你也不必再瞒我们!” 江耀听她提到许路原,双眸微不可觉地微微眯了起来。 怪不得这几天蒋以禾这么安静。 也是,那天早上她吃了个许长夏的闷亏,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同为女人,蒋以禾自然知道,毁掉一个女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毁掉她的名节。 第37章 这个狐狸精! 蒋以禾嘴巴一秒不停地继续哭诉着:“按我说,你们兄弟两人都是被许长夏给骗了!被她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跟许家这门婚事就应该退掉!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让我们江家兄弟反目,让别人家看尽我们江家的笑话吧?” “阿耀你这么优秀,没有必要在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上面吊死!” “也怪你爸和你爷爷,当初找到许家去的时候,没有打听清楚许长夏的人品!当初我就说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一定要出大问题的!只是你们没有一个人肯听我的!” 蒋以禾越说着,越是激动。 最重要的是,许长夏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蒋以禾怕自己压不住她,以后掌控不了江家! 不如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就这么短短几天时间,她就搞得我们江家鸡犬不宁!要是让这样的女人嫁进来,以后可怎么办?” 蒋以禾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江连舟。 本来,她在书房里说许长夏的事情时,还怕江连舟不肯相信自己。 现在,江耀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刚好,也让江连舟见识见识许长夏的狐狸精本事! 最好是闹到这一片人尽皆知!让江连舟丢尽颜面,彻底断了许长夏嫁进来的可能! 要知道,江连舟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本分的女人,家宅宁,方能万事兴! 江耀面无表情地听完蒋以禾的这番话,又等了她几秒,才淡淡反问道:“说完了?” 蒋以禾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道:“阿耀,你不要觉得阿姨说话难听,忠言逆耳利于行!”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是夏夏的错?”江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又问道。 “是啊!”蒋以禾皱紧了眉头回道:“她不主动勾引阿池,阿池又怎么会心软?还差点儿酿成大错!” “她不勾引许路原,那些难听话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可见她是个惯犯了啊!她就是个喜欢利用自己的美貌行便利的狐狸精!她就是想嫁到江家做富太太!她赖上咱们江家了!所以才在你们兄弟两人之间用计周旋!” 江连舟听他们说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江耀,许久都没作声。 尤其,为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江耀竟然要杀人!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她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要这么护着她?”半晌,他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 江耀却只是微微笑着看着蒋以禾:“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蒋以禾的手段,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他既然今天敢当着江连舟的面教训江池,自然是有备而来。 “陆风,让司机进来。”他朝一旁陆副官淡淡开口道。 “好的!”陆风随即一溜小跑出去,让车上的司机下来了。 江连舟朝司机看了眼,忍不住皱眉:“你让小秦来做什么?” 小秦是他们隔壁乔家的司机。 “问得好。”江耀点了点头。 他瞥向隔壁司机:“小秦,不如你来说说,我订婚宴那晚,你在楼下听到了什么。” 司机小秦的脸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开口道:“那晚,我看见江池少爷喝醉了酒,直接上楼去了江耀少爷的婚房,听到许小姐骂了他几句,把他刺伤了赶了出来,后来还是我送江池少爷去的医院……” 当晚,江家自家司机刚好连夜送江连舟去邻市出差,不在家,而许长夏咬破舌头,江耀担心她有什么万一,所以请了隔壁司机过来守在楼下,好及时送许长夏去医院。 隔壁乔老头子跟江连舟还有大院其他几个,都是在一个单位不同部门,偶尔一起开会出差时,会用同一个司机,省事。 因此几家人有什么急事儿人员周转不开的时候,各家的司机相互帮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你胡说!”蒋以禾闻言愣了愣,立刻呵斥道:“你怎么乱说话呢!” “我……我还看到最后跟江池少爷喝酒的人,是我们家小少爷,说不定他也听到了些什么呢……”司机小秦小声回道。 别的他也不好多讲了,免得惹祸上身。 乔致远竟然也看到了?! 蒋以禾彻底愣住。 蒋以禾以为自己在江家一手遮天,没有人敢忤逆自己,却忽略了这一点,隔墙有耳,江家不一定只有江家自己的人! “那不如,把乔致远也请过来?”江耀好整以暇望向江连舟。 江连舟紧拧着眉,没作声。 家丑不可外扬! 更何况,乔致远没有把那晚的事说出去,肯定是为了保全他们江家的颜面。 他守住了秘密没说,他们反而把他请过来,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哪儿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道理! 江连舟黑沉着脸和江耀对视着,没作声。 “陆风,把医院的诊断单拿过来。”江耀又朝陆副官道。 陆风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前几天江池的住院单,递到江连舟手边。 江连舟接过,匆匆看了几眼,随即将质疑的视线投向了蒋以禾。 “你怎么解释!”他随手将住院单丢向蒋以禾。 蒋以禾被几张纸刚好砸中脸,这不轻不重的一下,将她鬓角的碎发砸得散落下来,一时间,有些狼狈。 江连舟从来都没有打过蒋以禾。 唯独这一次,还是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还有外人的面。 蒋以禾的自尊,也随着这几页纸,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第38章 霸王硬上弓 蒋以禾抬眼看向周围那几个佣人,大家神色各异,深埋着头,都不敢吭声。 她缓缓深吸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几页纸,仔细看了看,随后,撩起脸上的碎发,看向了江耀。 原本她以为,花点儿小钱,让主治医师修改一下江池的病例,这件事就不会有纰漏,谁知江耀的心思细成这样,把当晚的出诊记录和住院证明找到了。 只怪她自己,没把屁股擦干净! “按你刚才的意思,许小姐当晚刺出的那刀,难不成是想逼迫阿池跟她复合?她想霸王硬上弓?!”江连舟沉声开口问道。 蒋以禾沉默了几秒,不急不缓地开口回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当晚在房里的事情,只有许长夏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阿池是无辜的!” 她赌,江连舟为了自己的面子,绝对不会找乔致远来对峙。 那么这件事,最多也就算是误会,江耀也不能拿他们母子两人怎么样! “如果我说,当晚事发时,我和陆风两人目睹了所有的事情经过呢?”江耀虽然是微微笑着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就喜欢看蒋以禾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让他有一种,瓮中捉鳖的爽感。 “那我也可以说,你是为了维护那个狐狸精,所以提前跟陆风串通好了!我和阿池两人行得正站得直,不怕你们污蔑!”蒋以禾硬着头皮不卑不亢地回敬道。 这件事,闹到这儿,除了让当晚的证人乔致远出面,恐怕是辩不清楚了。 然而江连舟心里却明白,订婚夜那晚,十有八九是江池这混账东西犯错了! 不然隔壁司机不会有胆子把乔致远供出来! 他的视线,阴沉不定地一一掠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江池。 此刻江池一声都不敢吭,低着头,一眼都不敢跟江连舟对视,摆明了是心虚。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闹成这样!”半晌,江连舟捂住自己的心口,喘着粗气沉声开口道。 江连舟生了病,去年刚查出,是不治之症,最多还有五年的寿命。 倘若不是这个原因,家里老爷子让他赶紧找到许家给江耀定下人生大事时,他也不会那么着急。 谁知,情急之下,弄了个大祸患回来! “连舟你别激动!别气伤了自己的身子!”蒋以禾见状,立刻强忍着耻辱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搀扶住了江连舟:“你身体最重要!” 江连舟见她有服软的意思,险些没接上的一口气,这才缓了过来。 他沉默了会儿,继续开口道:“订婚宴那晚的事,无论是谁的错,以后,都不允许再提起!” “但是假如许长夏还要继续乱来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说话间,看向了江耀。 这个家,虽说他是一家之主,但实际上,是靠江耀撑着。 他得了病之后,退居二线文职,已经不行了,只有靠江耀维持着江家的里子面子。 可以这么说,假如江耀真要闹起来,他根本拿他没办法。 江耀还没开口说话,蒋以禾却又道:“反正我是咽不下被人污蔑泼脏水这口气!要我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不可能!” 她眼里噙着眼泪,既倔强又委屈的样子。 “阿耀从小就跟我不对付,要不是因为他,临产前阿池也不会在我肚子里窒息,也不会造成他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心脏病!” “你忽然说这些干什么?”江连舟不等她说完,立刻喝止住了她。 蒋以禾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恶心江耀,故意重提旧事,让江连舟心生愧疚,不得不顺着她和江池! “他没有妈,你向着他也无可厚非!”她继续哭着道:“反正我和阿池两个人早就习惯了你这样!” 江连舟听她这么说,咬紧了牙说不出话来了。 难道,真的是他错怪了江池? 江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蒋以禾演戏,半晌,淡淡开口道:“那就请乔致远过来。” “你一定要让别人来看我们家的笑话?”话音未落,江连舟大声道。 江耀看着他和蒋以禾,又看向地上的江池,笑了笑,道:“什么叫家?什么叫我们?你也配说这两个词。” 这儿,从来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蒋以禾嘴上说着江连舟从来都向着他,实际上,江连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儿子看待。 对于江家来说,他就是多余的。 江连舟见他满脸写着淡漠,心里莫名,有一丝愧疚闪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那你说,你到底想要怎么办?” 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道:“剁掉江池的手,两清。” “不可能!”江连舟想都不想回道。 再怎么样,他的儿子不能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变成残废! 江耀也从没奢望过,他的事,需要江连舟来主持正义。 所以,他今天回江家,不是来讲道理的。 江连舟见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只是不说话,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对你不公平,确实,你在北城这些年,我也没有给你足够的关注。” “既然你不喜欢回到这个家,那就等你成家后,等到你这次从边境回来,我替你在外面买一处房子,你……” “行,那就分家。”江耀没等他说完,冷冰冰打断他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连舟愣了下,随即错愕否认道。 “但,不是等我回来,而是现在,立刻!”江耀说着,朝陆风道:“上楼,搬东西。” 一小时后,江连舟看着楼下摆满了东西的大厅,有苦难言。 然而让江耀自立门户的话是他自己先起的头,一家之主,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儿有收回的道理? “阿耀啊,这套紫檀家具是我房间里的,你怎么……”蒋以禾上前查看了几眼,急得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她原本觉得分家也好,反正江耀清高,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搬走了最好,以后这些值钱的老物件就都是她和江池的了! 谁知江耀几乎要把二楼给搬空了! “新家自然不能空着。”江耀看都没看她一眼,朝江连舟道:“我记得,这些老家具,是我妈当初的陪嫁,既然分家,这些东西还给我,不过分吧?” “是。”江连舟僵硬地点了点头:“你记性好。” “还有,刚好我下午出去逛了逛,买了套小楼房。”江耀朝他继续道。 “江指挥长说要出这笔钱,还作数吧?” 第39章 夫妻之间,你说能做什么? “楼房?多大?”一旁蒋以禾却不干了,瞪圆了眼睛问道。 原本蒋以禾心想,江连舟一向做事低调,给江耀许长夏买套两三居室的小房子也花不了多少钱,最多也就几千上万块钱。 她是江家管家的,家庭支出收入她最清楚,一套小房子罢了,能把江耀赶出去,也是值得的。 谁知江耀竟然买了套楼房! “两层楼,能有多大?”江耀笑了笑,反问道:“难道阿姨是想替江指挥长做主反悔?” “我……”蒋以禾一下子憋了气。 “行,买房的钱我出。”江连舟猜想两层楼也不会有多大,硬着头皮点头回道。 是他自己刚才说的,要给江耀在外面买套新房子,那这钱就得他来出。 他转身回楼上书房,拿了一本存折下来递给江耀:“你看够不够?” 江耀翻开看了眼,两万块整。 “不够。”他撇了下嘴角。 一旁陆风和他交换了个眼神,立刻从车上拿了一份买房合同过来。 江连舟接过看了眼,二百多平的楼房,要三万八千块! 合同是傍晚刚签好的,墨迹才干透,江连舟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是三万八千块没错。 蒋以禾也凑上前看了眼,看到三万八这个数字时,眼前一黑,差点儿晕死过去:“你这……什么楼房要这么贵!” “白纸黑字,有各自的盖章,有问题吗?”江耀平静地反问道。 “你和许长夏才两个人,要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你爸爸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蒋以禾急得几乎语无伦次。 虽然江连舟在退居二线之前履历军功,经常会有奖金,加上各种补贴,加上家底子厚,这点儿钱不算什么,但一下子要掏出这么多,蒋以禾的手都在发抖。 “我和她是夫妻,你说会做什么?”江耀不以为意地回道。 蒋以禾被这一句话堵得一张脸通红,说不出话来了。 江耀不要脸,她这个年纪了是要脸的! “川妈,把那本绿色的存折本拿下来。”一旁,江连舟忽然开口道。 “连舟!”蒋以禾急得直跺脚。 那里面有五万块!是她留给将来江池结婚要用的钱! “拿下来!”江连舟紧皱着眉头道。 江连舟差不多知道家里的存款有多少,而且,家里的钱有一部分,是江耀的亲生母亲那个时候陪嫁带过来的,她家祖上是当知府的,有个小园子,卖掉了给她做了陪嫁。 三万八千块虽然多,但和当时的陪嫁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 他知道,江耀今天这架势,就是分家产的意思,他想要借今天这事儿,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夺回去。 也好,既然如此,他就把这些年欠给江耀的,都一并给他。 江耀接过绿色的存折本看了眼,五万整,虽然不多,但也勉强过得去。 他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问江连舟:“密码?” “你和阿池的生日。”江连舟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江耀的动作,微微顿了下。 随后,面色如常地将两本存折本都收到了自己口袋里。 “你七万块都要拿走?”蒋以禾尖叫道。 “江指挥长给的,我岂有不收的道理?”江耀笑了笑,反问道。 蒋以禾快要怄死了,她快要喘不上气了,江耀这一下子就拿走了家里近一半的存款! “让他拿走。”江连舟开口发话,蒋以禾也只能闭上了嘴。 陆风还有两个来帮忙的江耀的朋友,已经把搬到楼下的家具差不多都装好车了,他们特意开了两部卡车来装东西。 厅里一清空,家里几乎就空了。 蒋以禾欲哭无泪地看着周围。 嫁到江家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家徒四壁。 尤其是那些摆件,比如花瓶木雕之类的,虽说只是近代的值不了太多钱,但也算得上是古董,留着以后肯定有很大升值空间的! “那些都是江耀母亲带来的陪嫁,江耀要分家,理所应当还给他。”江连舟看出蒋以禾的心疼,低声安抚道。 江连舟这人就是好面子,蒋以禾要好好跟他过下去,也只有忍着。 她眼睁睁看着陆风将最后两只清代的花瓶一手一个抱了出去,身上力气好似一下被抽空,无力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 江耀朝周围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下的贵重物品,转身就往外走。 “你走了?”江连舟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低声问。 “嗯。”江耀冷冰冰地回道:“过两天我会通知你们回门宴的日期,到时还请江指挥长赏脸。” 江耀已经很久都没叫过江连舟一声爸,他这都要走了,下一次回来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还是没叫他。 “好。”江连舟强忍着情绪,低声应道。 江耀上车时,外面下起了雨。 他隔着雨望向江家的客厅,江连舟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走。”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收回了视线,朝陆风道。 他跟这个家里唯一的羁绊,是江家老爷子,老爷子不住在这儿,所以他也不必再回来。 他欠江连舟的养育之恩,这些年早已经还清。 他没有把亲生母亲留在江家的所有资产都带走,已经是对江连舟格外开恩。 …… 许家。 夜里忽然下起了雨,正在收拾东西的许芳菲打开窗子看了眼,朝许长夏道:“夏夏!赶紧把三轮车上的鸡蛋收回来!” 许长夏刚洗完澡,头发都来不及擦,立刻和许劲两人把小张刚送来的几百只鸡蛋往屋里搬。 搬完最后一筐,许长夏推着三轮车往棚子里面躲,朝许劲道:“三舅,你伤口不能沾水,快去擦干净!” 许劲知道伤口要是发炎,又要去医院费一笔钱,二话不说便回了屋里。 许长夏锁好三轮车,松了口气,正要回屋,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 只敲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许长夏站在雨棚底下,默不作声地看向大门处。 约莫半分钟后,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似乎是打算走。 第40章 她属于他 许长夏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犹豫了几秒,拿起角落的伞走到了门边,轻轻打开了大门。 她眯着眼睛看了眼,一下子认出对方的背影。 “江耀哥?!”她愣了下,立刻撑着伞跑了过去。 听到许长夏的声音,江耀也是一愣,扭头看向许长夏。 “怎么不打伞呢!”江耀也不知为什么没打伞,此刻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许长夏心疼得不行,一边替他拍着肩上的雨水一边急道:“这么冷的天!赶紧进屋去换身衣服!”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便被江耀用力扣住。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江耀有些不对劲。 她浑身僵了下,抬头对上江耀的视线。 他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不知是被雨淋的,还是什么原因,一双眼睛眼角有些微的泛红,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眼,下意识将自己的手往回抽了下:“你捏疼我了……” 然而,江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愈发用力地扣紧她的手腕。 “你……”许长夏正要说什么,江耀的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低头,朝她的唇压了过来。 许长夏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觉得他冰凉的唇,一下子覆住了她的。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耀的脸。 他双眼微阖,紧皱着眉头,浓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他咬住她唇的力道,凶猛而又温柔,不容她反抗。 许长夏能感觉得到,他没有什么经验,技巧异常的生涩,然而他吐出的气息,却越来越炙热,几乎要将她吞没。 许长夏快要喘不上气了,她没有打伞的那只手,下意识撑在了两人之间,想要推开他。 她的手刚触碰到他,江耀便顺势一带,将她拖入自己怀中深处,一只手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腰。 许长夏从没想过,她和江耀的初吻会是在这样一个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江耀拎上了车,她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像是氧气都被他吸干耗尽。 他们两人坐在后排座上,她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的姿势,她的呼吸间都充斥着他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垂眸看着江耀的脸。 他深邃的眼眸像是带着什么魔力,几乎要把许长夏的魂都吸进去。 她的指尖,下意识轻轻触碰向他好看的眉眼。 “江耀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她轻声嘤咛道。 “嗯。”江耀抓住她的手,轻轻啄了下她的指尖。 许长夏只觉得这一下,让她的身子莫名一下子软了下来。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不如,就大胆一些! 她心一横,直接闭着眼,吻向他的眉眼。 随后,顺着,蜻蜓点水般吻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你的鼻子也好看……” 江耀的身体忽然微微僵了下。 许长夏也不知怎么了,疑惑地睁开眼,又望向他。 昏暗的光线之中,江耀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加猩红了些。 两人对视了几秒,他忽然朝她的脖子吻了下去。 许长夏被这一下吻得猝不及防,下意识轻轻惊叫了声,她浑身像是被电流触过一般,下意识用力搂住江耀的后脑勺。 江耀的唇舌在她温热的肌肤上,一寸寸碾压过去。 “哥哥……”她忍不住小声地叫他。 许长夏的声音就像一只小奶猫,叫得江耀心里发慌。 他知道今天他不该这么对许长夏,至少要给她一个准备的机会,但,离开江家之后,他脑子里莫名一直盘旋着江池的那几句话。 他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但是江池说的那些话,着着实实扎在了他的心窝子上。 新婚夜,他碰一下许长夏都怕弄疼了她,江池那个畜生,竟敢那样羞辱她! 尤其她方才的主动,看起来不像是毫无经验的样子,更刺痛了他的心。 许长夏是他的妻子! 但她以前,确实也属于过江池! 他怕等他离开杭城后,江池所说的话会一一应验! 他咬着她的力道,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重。 “疼!”许长夏忽然轻轻叫了声。 这一声,让江耀猛地回过神来。 他随即松开了她,看向她脖子深处。 刚才他那一口,把许长夏纤细的脖颈咬出了一大块红痕,鲜艳欲滴的颜色,一看就知道很痛。 他抬眸望向她,许长夏此刻眼底氤氲了一层水汽,有些委屈的样子。 “你轻一点儿嘛……”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衣服领子被他扯开了,小嘴儿被他吻得红彤彤的,看着干净而又诱人。 江耀看着她,又控制不住地啄向她的唇。 许长夏也不知道江耀是怎么了,才几个小时没见而已。 但他第一次这么主动,他霸道的力道根本不容许她反抗。 她和他亲了几下,小脸又控制不住开始发起烫来。 第41章 愿不愿意和我同居? “夏夏?”那边许家门口,忽然传来了许芳菲的声音。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都听见了。 许芳菲的呼叫声,让意乱情迷的两人一下子都回过了神。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许芳菲应该是许久没看见许长夏的人,有点儿担心。 江耀先松开了许长夏,调整了几下呼吸,朝许长夏轻声道:“别让你妈担心。” “嗯。”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两人交缠着的视线都有些湿漉漉的,许长夏听许芳菲在那边叫了好几声,怕她着急,立刻摇下车窗应了声:“妈!我在这儿!” 许芳菲认出来是江耀的车,这才松了口气,大声问道:“怎么不让江耀进来坐坐?” “知道了!马上就来!”许长夏应道。 她看着许芳菲回去了,这才长松了口气。 她和江耀两人一看就是刚才亲热过了,两人的嘴都又红又肿的,许长夏看着江耀嘴上她留下的牙齿印,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伸手替他擦了下。 “我先回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三舅的衣服你应该穿着差不多。”许长夏从江耀身上爬了下来,道。 伸手推开车门前,江耀又凑过来,吻了她一下。 许长夏小脸红扑扑的,一路小跑回到了家。 她一头钻进许劲的房间,打开衣柜找了起来。 “你这孩子,找什么呢?”许芳菲跟进来问道。 “江耀淋湿了,我给他找件旧衣服穿。” 许劲个子有一米八出头,加上他长得壮,衣服一般都会大半码,江耀应该勉强可以穿得了。 “随她去吧。”许劲在旁笑呵呵道。 许长夏找了半天,找了一套差不多合适的衣裤出去时,江耀刚好进来,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嘭嘭”乱跳起来。 江耀倒是看起来挺平静的样子。 许长夏不敢在家里长辈面前乱来,把干净衣服递给了江耀,推他去许劲房间先换上。 江耀很快换好了出来,许芳菲也没看出两人不对,给江耀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道:“怎么半夜忽然来了?怎么不打伞呢?” 江耀笑了笑,道:“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过来说一声。” 许长夏微微扬了下眉头。 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半夜跑过来说? 他今晚的反常,恐怕和他要说的这件事有关。 “想和你们商量件事儿。”江耀说着,又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说话,江耀却又没吭声。 许长夏这心里被他吊得痒痒的,正要开口问他,江耀冷不丁开口问道:“夏夏,你想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许长夏怔住了。 “我爸在外面给我们买了套房,收拾一两天就能住进去,也省得你们在外面租房了。”江耀继续道。 一旁许劲和许芳菲两人都愣住了。 这可真是件大事儿! 左邻右舍的就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哪儿有姑娘家还没结婚就住到男方家里去的? 江耀见他们神色各异的,都不吭声,想了想,继续道:“这事儿按情理来说肯定是不行的,毕竟夏夏还没和我领证。” “但我的意思是,我在部队难得回家一趟,你们可以先住进去,就当是你们自家的房子,对新邻居也只说是你们买的房子就行。” 江耀特意挑了一套离这边城北区有些远的房子,那一块是政府新建的开发区,房子都是这两年新建的,住的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那儿没人认识许长夏,没有人再多嘴造谣她,她和许芳菲两人往后也能活得轻松些。 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三人,面面相觑。 许长夏是真不知道,江耀今晚竟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她也很惊讶。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和夏夏之间……”江耀见他们不应声,随即拉长了语调。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许芳菲随即摆手解释道:“江耀,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婿,是我们老许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和你三舅对你都很满意的!” “那这件事,就说定了。”江耀随即接过她的话。 “咱们迟早都是一家人。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娶夏夏,不会败坏她的名声。” 他说话间,目光温柔地望向许长夏。 许长夏此刻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 半晌,她只坚定地回了一个字:“好。” 虽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江耀有些怪怪的,他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但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逼问。 正如他所说,他们两人总会有坦诚相待的那一天。 她愿意和他好好过下去,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得到他足够的信任,但凡能有扭转他命运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得到了许长夏肯定的回答,江耀心中,随即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许长夏会责怪他单方面地替她们家做主,他还以为,许长夏心里会放不下江池,不愿和他同住。 他承认,这件事他做得有些不对,直接替她做主,是他单方面对她心意的小心试探。 但是好在,她没有生气,也同意了。 那就证明,或许江池在她心中,确实已经没有那么重的分量了。 “天也不早了,我先去洗澡。”许芳菲见他们两人似乎有话要说,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都十点钟了,我也该去睡觉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公安局呢。”许劲也立刻找了个借口。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前后脚离开,随即起身拉住江耀的手,走到了她和许芳菲房里。 第42章 他的占有欲 “那房子贵吗?”许长夏拿了张椅子让江耀坐下,一边递给了他一条毛巾擦头发,一边朝他轻声问道。 江耀想了想,伸手将许长夏拉到自己面前,淡淡回道:“不贵,边上就是湖景,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在许长夏印象里,湖那边的房子很贵,是闹中取静的宝地,基本都是小楼房。 “你骗我。”她忍不住皱眉道。 江耀微微笑了笑,道:“其实,过户协议还没签好,我想等你亲自看过了,觉得好再买下,户主写你的名。” “我……”这个惊喜来得太大太突然,让许长夏有些措手不及:“这不行的!” 许长夏原想着,要是江耀逃脱不了战死的命运,那她就做个拿国家补贴的小寡妇,这还没结婚,江耀就要给她买豪宅了!她之前根本都没往这方面去想过! “怎么不行?”江耀反问道:“你不想嫁给我?” “当然想了!”许长夏立刻回道。 话音刚落,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那我的,就是你的。”江耀循循善诱道:“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无所谓写谁的名字。” 许长夏仔细斟酌了几秒,认真回道:“既然是夫妻共同财产,写谁的名字都一样,那就写你自己的。” 江耀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许长夏的性格,经过这几天他多少已经有点儿了解了。 她不要他给她买房,一定是因为觉得受之有愧,或者是,根本还没做好嫁给他的打算。 他脑子里,不自觉地又闪过了江池的那些话。 许长夏眼睁睁看着他的神色阴沉下来,知道他肯定又生气了。 她立刻解释道:“江耀哥,房子不比其它,我现在连大房子都租不起,你却直接给我一套房,这对我的心理压力有多大,你想过吗?” 江耀听她说着,没吭声。 他只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他未来的妻子。 但很显然,许长夏还没做好准备。 许长夏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会惹得他更生气,沉默了几秒,又继续道:“倘若我有能力陪嫁给你差不多价值的东西,那你给我房子,我二话不说就收下,否则,这就是对你的不公平,也是对我自己的羞辱。门当户对不就是这个意思?” 自古以来,男婚女嫁,都是男方出的彩礼更重。 订婚之前江耀给许家送来了两千八百八还有几件珍宝,他从来也没想过要许长夏给同等价值的回礼,许长夏这番言论,实在有点儿颠覆江耀的三观认知,让他一时愣住了。 “所以,你能暂时给我们一个住处,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我是想跟你在一块儿,才会同意住到你的房子里去。” 许长夏说着,轻轻扯住江耀的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江耀不知道许长夏的这些想法是从哪儿来的。 但,他确实能明白她的意思,不给她在她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才是对她的最大尊重。 江耀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舒坦,但她实在不想要,他也不会强求。 他沉默了会儿,低声应道:“那就等后面领了证之后,我把你的名字加上。” “好。”许长夏笑眯眯地凑上前,主动亲了他一口。 江耀原本还有些不开心,被她这么一亲,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 “等房子收拾好了,我接你们过去看看,那边离你的学校不远。”江耀说话间,将许长夏拉到了自己腿上坐下:“要是不喜欢的话……” 许长夏屁股刚挨到江耀的腿,隔着窗户看见那边许芳菲洗好了澡出来了。 她立刻站了起来。 家里就一百平出头,还分成了三间小房间,平常在屋里做些什么,在外面都能看得听得清清楚楚。 订了婚之后,在这儿住着确实不方便了。 江耀看出许长夏的不自在,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堂屋里朝许芳菲道:“阿姨,那我就走了。” “怎么不多坐会儿?你们俩也难得见面。”许芳菲挽留道。 “部队还有些急事儿要去处理。”他简短解释了句。 江耀晚上还有个重要会议,确实耽误不得了。 “那行吧,那让夏夏送你出去。”许芳菲说完,自觉地避开了两人,回了房里。 许长夏撑着伞,将江耀送到了门口。 正要跟出去,江耀却拉住了她,道:“外面不安全,送到这儿就好。” 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 江耀想了想,又轻声叮嘱道:“一周后,我就要离开杭城,上头的命令已经下了。你搬到一个许路原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我才能安心。” 江耀今晚在大闹江家之前,其实是经过慎重的考虑,许长夏绝对不能住到大院去,让她住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再过一周,他处理好手上的杂事,必须上岛进行秘密特训。 到时候,许长夏在杭城就孤苦无依了。 分家,是唯一的办法。 哪怕她心里一万个放不下江池,他也只有这么做。 出于保护她的心理也好,占有欲作祟怕她跟江池旧情复燃也罢,他过来之前就做好了态度强硬的打算。 虽然她不肯接受那套房子,但是愿意住进去,也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然而这个消息,对于许长夏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怎么这么快?他们两人岂不是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 “不行,你不能去!”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耀愣了下,反问道:“为什么?” 第43章 亲自辅导她 “我……”许长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她能预见未来,知道他会在五个月之后战死! 好半天,她才软声道:“你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江耀看出她的不舍,安抚道:“这几天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你,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不够,七天的时间远远不够! 这四天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许长夏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跟他相处的时间也太短了。 但许长夏心里又非常清楚,江耀绝不能没有理由地违抗上级命令! 如果江耀上岛特训五个月这件事没有办法改变,那就只能从其它方向上想办法了! “那……你中途还会回杭城吗?”许长夏想了想,急忙问道。 “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以。”江耀面色严肃地回道。 国家大事非同儿戏,边境战事一触即发,他随时都有可能被派到前线去作战。 “那我能去看你吗?”许长夏又问道。 “这得等去了岛上才知道。”江耀犹豫了下,回道:“目前,我没有听说家属可以随军的消息。“ 去了岛上特训,一切就都是未知数。 上辈子,自从江耀去了小岛之后,许长夏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期间他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战死的第二天,上面特意派了人过来通知她他的死讯。 两人对视了会儿,一时都没做声。 半晌,江耀伸手将她搂入了怀里:“进去吧,外面冷。” 说罢,狠下心转身便往外走。 许长夏站在门口,默不作声看着他上了车。 直到他的车灯消失在巷口,她才锁上大门,若有所思转身回了屋里。 …… 江耀上了车,朝后跟上驾驶座的陆风看了眼,开口问道:“她最近在做什么?怎么没去学校报道?” 刚才,他看到家里都是鸡蛋,几乎铺了有小半间堂屋那么多。 “许小姐最近……在卖鸡蛋。”陆风为难地开口道。 “卖鸡蛋?”江耀眼神里闪过几分错愕。 “是,她三舅的养鸡场里有几百斤滞销的鸡蛋,许小姐就让他们运来,帮忙卖起了鸡蛋。” “她情况这么困难!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江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而且,她都已经这么困难了,竟然还是不肯接受他的钱! “不止如此,我怀疑,许小姐还想摆摊卖包子。”陆风神色严峻地回道。 “这怎么行!”江耀沉声道:“她当务之急,是回到学校复课!” “是啊,可养鸡场里的鸡蛋确实是怎么也卖不光,我这两天偷偷看着,也帮许小姐着急呢!”陆风叹着气为难道:“长官你这两天一直在外地,所以我也没机会告诉你!” “……”江耀一想,确实也是,陆风没有机会告诉自己。 许长夏这性子,要是他直接把养鸡场包圆了,恐怕也不会肯接受。 “她一天能卖多少斤?卖多少钱一斤?”他沉思良久,又问陆风道。 江耀觉得从自己口中问出这话,有些不可思议。他竟然在问鸡蛋卖多少钱一斤! 但自己的妻子有困难,他必须要帮一把。 “能卖两三百只一天,好像是卖七毛二一斤。”陆风回道。 也就是,她一天最多只能赚二十块左右。 一天卖掉二十斤,几百斤,要卖至少半个月。 江耀忍不住扶住了额头,有些头痛。 和一天赚二十块相比,自然是考大学更重要。 许长夏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会连孰轻孰重都分不明白? 他必须要想办法,替她将那几百斤鸡蛋尽快卖光,好让她尽快投入到学业之中! 江耀目测刚才堂屋地上,至少有十只塑料筐,塑料筐是专门放鸡蛋的那种一格一格的筐子,一筐大概能放五六十只的样子。 他沉思了会儿,道:“这样,明早你按我说的去做。” 陆风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 许长夏几个月前就没有考上大学,分数只比专科线高了十分,离普通本科分数线还差了二十九分。 如果想选上好专业,至少要比普本分数线再高出个十分左右。 倘若她不加紧回学校去学习,恐怕明年,还是考不上。 尤其是她的英语和政治成绩,简直一塌糊涂。 她的高考成绩,政治五十八,英语四十五分。 政治还好说一些,督促着多记多背,总能提高一点儿分数,多考二十分不成问题。 至于英语,明年计分变成了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考满分的话计入总分算是七十分,这对于许长夏的考验更大了。 她至少要在英语上多拿三十分,才能让她的总分提高二十一分。 这还是在她其它科目都发挥正常的前提下,才能勉强考上好一些的本科大学。 江耀越想着,越是头痛。 不行!他得想办法,替她把英语成绩拔高上来! “你明天去老陈家,替我借一套高中英语教材来。”他沉默许久,朝陆风道。 陈家老大是去年省里的文科状元,英语成绩还不错,他用过的教材和笔记,一定对许长夏会有帮助。 “长官,您意思难道是……要亲自辅导许小姐的英语?”陆风诧异道。 第44章 盛放 “有什么问题?”江耀反问道。 虽然还只剩下七天,但假如只是突击一门英语,把他自己的学习方法教给许长夏,应该可以适当提高一点儿她的分数。 更何况,许长夏的数学和物理成绩可以,高考数学考了八十八分,物理考了八十二分,证明她的脑子很聪明,找对了学习节奏就一定会有进步。 再者,在离开之前,他会找陈家外甥商议一下,让他每周末抽出两小时来给许长夏补习英语。 陆风想了想,他们家长官当年可是以同届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北城最好的军校,而且后面一直在研修,辅导许长夏,应该是绰绰有余。 “那我待会儿就借教材去!”陆风严肃地点了点头。 江耀没作声了,他看着后视镜里,许家的巷子渐渐消失在他视野之中。 许长夏自小生长在污泥里,靠着自己一节一节顽强地拔高上来,绝不甘于沦落到每天洗手作羹汤的日子里。 她不该为了家庭而变得平凡,这也并非他认识的许长夏。 她应该盛放成一朵花。 她自己愿意进步,那他唯有尽力去帮她,做她的托举。 …… 许家,许芳菲忙完手上的事情,回到房间,看到许长夏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 她走到她身边,给她肩上披了件衣服,轻声问:“怎么了?” “有件事情想不通。”许长夏看着窗外的大雨,喃喃回道。 “有什么想不通的,和妈说说?”许芳菲说着,坐到了一旁床沿边。 许长夏扭头,盯着许芳菲看了会儿。 即便她重生一世,但是对于未知的事情,还是会迷茫,尤其事关江耀的生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避免江耀上辈子的惨剧,才能避免他被派上前线。 而且,她现在要是跟江耀说自己是重生的,江耀恐怕会觉得她疯了,毕竟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深到可以无条件相信对方那一步。 但她现在,也没办法告诉许芳菲实情,许芳菲肯定也会觉得她是被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刺激疯了。 说了,也只会吓到许芳菲。 她想了半天,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许芳菲见她不吭声,琢磨了会儿,道:“妈没什么文化,妈只知道,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去解决,努力去争取,真等到解决不了的时候,再担心也不迟,是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天也不会一下子就塌下来。” 许长夏觉得许芳菲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 她只是现在还没有头绪,但是还有五个月的时间,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坐在这儿想了快一个小时,听许芳菲开解了会儿,心里头才松快了些。 还没等她说什么,身旁,许芳菲又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为了房子的事?”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从善如流点头回道:“是啊。” “哎!其实妈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因为你刚才都答应了江耀,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说。”许芳菲忽然叹了口气。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许长夏立刻回道。 她最怕的就是许芳菲闷葫芦的性子,这辈子,她必须要把许芳菲这坏毛病改过来。 “我不能跟你一块儿去江耀的新房子里住。”许芳菲的眼神犹豫了下,随即变得坚定起来。 “即便去住,也只能是短住,等你们正式结婚了,我就得搬出来!因为哪怕再好的夫妻关系也不会一辈子一帆风顺,将来等你受了委屈的时候,至少还能有个可以让你回来倾诉的地方。” “而且,江耀不是一般人,我住在那儿,让他束手束脚的,长久之后他心里一定会有怨怼,还会瞧不起咱们家。” “你们小夫妻也该有自己的空间,不该被家长管束着,他从江家搬出去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不就是怕你被家长管多了受委屈?” 许芳菲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索性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担忧都说了出来。 许长夏没想到许芳菲平常沉默寡言的,心里头竟然有这么多的想法,而且,全都说到了点子上。 她听着许芳菲说完了,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她。 “妈,有你真好!” 在她需要的时候,有一个能全心全意站在她的角度给她出点子的人,这是上辈子她渴望而又不可及的。 “你看你这孩子……”许芳菲只觉得许长夏比以前粘人了许多,被她这么一夸,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我们母女两个,得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了。”这多年了,她们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许长夏不想再让许芳菲受这样的委屈。 “好,那就努力挣钱买房子,无论在哪儿,都能有个自己的根。”许芳菲点点头回道:“你也得努力考上大学,将来有了铁饭碗,在江家也能硬气些!” “好,我知道!” 许长夏觉得许芳菲真的变了,变得比以前坚强了许多。 这样才是对的!离开了那个渣男顾书庭,她们母女只会过得比以前更好! …… 第二天一早,许长夏起床时,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已经在外面准备今天要卖的鸡蛋了。 她赶紧洗漱完穿好衣服出去帮忙。 许劲帮她将杀好的一只鸡塞进了篮子里,低声道:“夏夏,我今天就不陪你和你妈去了,待会儿陆副官要来接我去公安局。”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两人看起来都很平静的样子。 许芳菲没吭声,默默地把要去菜市场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三人心里面都明白,许长夏下半辈子会过得怎么样,就看他们今天能不能成功了! 许劲抬起头来看向许长夏,有些欲言又止。 “三舅,别紧张,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许长夏上前,轻轻拍了下许劲的肩膀,给他打气:“要相信江耀和陆风。” 而且,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第二手准备! “好。”许劲只回了一个字。 多余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刚收拾好了三轮车,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来了!”许长夏以为是陆风,立刻小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江耀哥?你怎么来了?” 第45章 我愿意 江耀昨晚十点多刚走,现在才五点多。 加上他昨晚说部队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此刻他出现在门口,让三人都很惊讶。 江耀只是朝许长夏笑了笑,随后,提起右手的油纸袋问:“大家早饭吃了吗?” 是城西那家老字号早茶楼,知味楼的包装袋。 这家排队的人很多,不是一大清早去排队的很难吃得上,因为无论生意多好,九点半左右老板就准时关门。 “你来得巧,还没吃呢。”许长夏看向堂屋里许芳菲刚放上桌的一锅粥。 “那一块儿吃吧。”江耀说着,也不客气,自己拎着东西进了堂屋里。 许长夏一块儿帮忙把碗筷摆好了,一抬头,刚好看到江耀拿出来的定胜糕。 杭城这边时兴这个,做大事之前都会吃块定胜糕,取个好意头。 她愣了下,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眶底下带着一点儿淡淡的青色,一看昨晚就没怎么休息。 都已经这么累了,为了她的事儿,他还特意去买了定胜糕来。 外公在世时,常说一句话:细节见真章。 可见,江耀是有把她放心上的。 一旁,许芳菲把厨房刚凉拌好的小菜拿了过来,也看到了定胜糕,笑了笑,道:“江耀,你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江耀说着,顿了顿,看向许芳菲:“阿姨,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儿。” “你直说,一家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许芳菲现在对江耀这准女婿,是越看越喜欢。 许芳菲“一家人”这三个字,说得许长夏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抿着嘴儿偷笑了下。 看来许芳菲对江耀,现在已经是完全接纳的态度了,这是好事儿! 许芳菲看到自己女儿偷笑,伸手轻轻拧了她一下。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没有订婚之前,许芳菲还以为江耀这种世家子弟,肯定是谁也不放在眼里,性子高傲得很。 许芳菲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深知家庭相差悬殊的不易,所以她一直在催促许长夏赶紧回学校,考上大学才是正事儿。 回头等江耀高升了,他的眼界也就更宽了,许长夏不会永远十八岁,也不会一直年轻漂亮,到时候,她就配不上江耀了,更追不上他的脚步。 然而经过这几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江耀和那些人不一样。 虽然许长夏的大学是一定要考上的,但江耀的品性,绝不是她原以为的那种纨绔浪荡子,他谦逊有礼,又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让她十分满意。 江耀沉默了几秒,先朝许长夏问道:“夏夏,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复课?” 许长夏愣了下。 “下下周吧。”她斟酌着回道。 再怎么,也要等江耀走了之后。 在她心里学业固然重要,但他也同等重要。 正好,她也可以趁这个闲暇,仔细筹划她事业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江耀点了点头,看向许芳菲道:“从今天开始,我打算亲自辅导夏夏的功课,直到我离开杭城,所以,这些天咱们就以她的功课为主。” 许芳菲闻言,立刻明白了江耀的意思。 江耀的想法,和她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 “行!”她想了想,回头朝许长夏道:“夏夏,那你这几天就专心在家复习功课,别去市场上了,妈一个人去就行。” 几百斤鸡蛋还是要卖一阵子的,这事儿耗费时间和精力,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一旁许长夏听他们说着,嘴里的一口稀饭险些喷了出来。 要知道,她现在要复习的是整个高中的课程,恐怕……只是初中毕业生的江耀根本无法辅导她!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瞧不起江耀的学历!但江耀连几何函数都没学过,怎么教她呢? 江耀听到许长夏咳嗽,眼含困惑地看向她。 见许长夏被呛得眼含热泪,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他随即伸手去帮她拍了拍后背顺气。 他沉默了会儿,紧拧着眉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入学考试就在眼前。” 紧跟着入学考试的,是一模考试,许长夏的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她不着急,他替她急。 “没有……”许长夏知道他又是误解了自己,摆了摆手,把嗓子清顺了急忙回道:“我愿意的!” 反正,不管江耀是否能帮得上忙,他愿意陪着她监督她也好,也省得她总是找理由和他见面! 至于生意的事情,她可以在学习之余再想办法,时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江耀见她同意了,神色这才稍稍和缓了些。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一家人这才在桌旁围坐下来。 两人看着一桌子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动筷子,只是喝着粥。 江耀朝他们看了眼,朝许长夏轻声催促道:“给三舅和阿姨也夹点儿点心。” 许长夏记得他们上一次吃知味楼,是中秋节,是一大早许劲带着大家一块儿去吃的。 知味楼的东西贵,他们一共六个人吃了有九块钱,赶上去国营饭店吃一顿了。 许长夏知道他们是舍不得吃,但江耀已经亲自送来了,是他的一片心意,不吃也不好。 她随即起身给他们夹了几样他们各自爱吃的东西。 许芳菲看了看面前的小夫妻两人,她也年轻过,知道他们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而且江耀快要离开杭城了,他们能相处的时间也就剩下这几天。 “那我这就去市场上了,不早了。”她匆匆吃完许长夏给自己夹的东西,先起身道。 说话间,朝许劲使了个眼色。 许劲看懂了她的意思,随即也跟着起身道:“我送二姐去市场,就在外面路口等陆风吧!” 说罢,没等许长夏和江耀吭声,两人前后脚就出门去了。 “是要换房子了。”许劲出门的瞬间,朝前面的许芳菲嘀咕了句。 在许成这小房子里,怎么都不方便,以后等小两口结了婚感情更深了,就更不方便了。 许芳菲在前面默默走着,没吭声。 堂屋里。 许长夏吃了几口东西,偷偷看了江耀一眼。 他还是板着脸,默不作声地吃着早饭,似乎还在生她的气。 她想了想,随即不声不响地,挪到了他旁边的位置,挨着他坐下了。 第46章 连空气都是暧昧的 江耀的身形微微一僵。 许长夏不吭声地夹了个包子到他碗里,自己又吃了起来。 江耀扭头看向她。 许长夏一张小脸快要闷进碗里,一张小嘴儿不停地在吃着。 待会儿学习要消耗不少精力,许长夏得把自己喂得饱饱的才行。 而且知味楼的东西实在是好吃,尤其是酱肉小包子。 她平常没什么肉吃,肚子里没油水,酱肉小包子里的馅儿是八成瘦肉两成肥肉,一口咬下去微微爆汁,汁水足得很,让她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江耀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 “喜欢吃这家的东西?”他轻声问她道。 “嗯。”许长夏用力点了点头,把第四只包子的最后一口咽了下去。 酱肉小包子江耀总共就买了两屉十六只,平均一人四只,许长夏不能把许芳菲和许劲的份也吃掉。 江耀见她的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的包子,忍不住笑了笑,将他的那份推到了她面前。 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店里等他们打包时,已经吃过了。”他淡淡道:“待会儿你要动脑子,多吃一些,顶饿。” 他确实也没吃几口东西,看样子不饿。 许长夏就没客气了,她吃了几口,又朝江耀看了眼。 江耀丢下了筷子,正看着她。 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许长夏见他脸色好多了,这才正色朝他解释道:“我刚才真不是不要你辅导的意思,只是高中课本内容深奥,我……” 江耀盯着她的嘴,听她说了几句,忽然间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念过高中?” 许长夏没吭声了,顿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谁告诉你的?”江耀又问。 “大舅和我妈说的。”许长夏认真回道:“你爷爷上门之后,他们告诉我的,我真不是对初中学历有什么歧视的意思,我……” 江耀看着她小嘴叭叭的,有些哭笑不得。 那他们可能是误解了老爷子的意思,他不是初中毕业,他是初中毕业后直接被老爷子安排到了北城去念书,当时老爷子在北城还未退休,便接他到身边方便照拂。 许长夏见他表情不对,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随即停住了,没往下说。 江耀盯着她的嘴,朝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许长夏愣了下。 但家里反正也是没人了,她心一横,红着脸凑上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这样,还生气吗?”亲完了,她小声问。 江耀其实本意不是让她过来亲他,而是,提醒她嘴角沾了一点儿肉酱。 此刻,许长夏小脸微红,仰着头看着他,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带着几分歉疚和期许,眼波微微闪烁着,莫名的,让他心底里软了一块下去。 他叹了口气。 “还不行吗?”许长夏抿了下嘴角,小声问道。 江耀没作声。 许长夏横竖是不要这张脸了,以前造下的孽,总是要还回去的。 这就叫虐夫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凑上前,又亲了下他的唇。 只是这次还没退开,江耀忽然头偏过来,一只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直接咬住了她的唇。 “呜……”许长夏吓了一跳,刚轻呼出声,他的唇再次堵了上来,顺势撬开了她的唇。 她下意识撑在两人之间的手,被他带着往上,勾住了他的脖颈。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另一只手已经捞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和第一次的生涩比起来,江耀这次明显带了技巧。 他的唇舌一点点勾勒着她的唇形,瞬间炙热起来的气息,和她紧紧纠缠着,霸道地侵入进来。 许长夏看着他那双幽深的黑眸一点点沾染上了细碎的光,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热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耀才松开了她。 许长夏的头晕晕乎乎的,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抵着他的额头小口小口喘着气。 他刚才不还在生她的气?怎么…… “吃饱了没有?”江耀声音低哑开口问她。 许长夏也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个吃饱,红着脸胡乱点了点头。 “吃饱了就去学习。”江耀说着,将怀里的她放了下去。 他怕自己再继续下去,今天就什么事儿都干不成了。 他回头,朝门外看了眼,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陈家老大那儿借来的教材书放在了门口。 他暗自调整了下呼吸,随后,朝门外道:“把书拎进来吧。” 许长夏眼睁睁看着门外的陆风拎着两沓书走了进来,瞬间燥了个面红耳赤,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慌乱之下,随即假装回头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只是刚拿起桌上的筷子,江耀便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朝她低声道:“你先回房间去,把要用的书本教材收拾出来。” 许长夏小声“嗯”了下,闷着头进了房间里。 直到听到门外陆风朝江耀道:“那我先和三舅去公安局了。”她才松了口气。 她隔着窗子,看着陆风出了门,默不作声回身走到门口,把陆风带来的教材大致翻看了下。 江耀一边卷起袖子,慢条斯理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看向她道:“这些都是我外甥用过的教材,应该对你的学习会有所帮助。” 许长夏看到了陈斌的名字,她知道陈斌是去年的省文科状元,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她蹲在地上没吭声,江耀垂眸看着她,忍不住勾着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应该,是在怪他刚才没有出声提醒。 许长夏听着他拿着碗筷出去了,抬头看了一眼,他正站在院子水池前,准备刷碗。 许长夏还以为他这样的贵公子,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至少上辈子江池就是这样。 然而他刷碗的动作很熟练,看样子以前没少干过活。 才看了几眼,江耀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紧抿着小嘴,搬起地上的书便回了房间。 她最薄弱的科目是化学和政治,她随手先拿起化学资料翻看了起来。 陈斌不愧是省状元,每一个重要的知识点他都会进行标注考点在哪个方向,这样复习起来就会有特定的规律,事半功倍。 许长夏看着看着,心情平复了些。 有了陈斌这些教材,她复习起来一定会轻松很多。 而且,不知为什么,看着教材上的字,这些知识就像是忽然在她脑子里活了起来,她竟然还记得一些! 她想了想,随手拿起一张空白试卷先做起了题。 她得先确定,自己脑子里还记得多少知识点,然后再去有规划地进行复习。 “这儿,错了。”刚做了小半张试卷,身后,忽然传来江耀的声音。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从她的身后微微俯下身,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她出错的地方。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拂过许长夏的耳畔。 许长夏下意识往边上瑟缩了下,心又“嘭嘭”跳了起来。 第47章 持续升温 “化学只要掌握了那些固定公式,学会融会贯通,没有那么难。” 江耀轻声叹了口气:“你看,你在最简单的地方都能丢分。” 许长夏是因为重生之后第一次打开课本,脑子还没能完全和那些知识点融合起来,给她一点儿时间的话,她应该至少可以记起大半。 她逼着自己收回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仔细一看,那道题确实不该做错。 “好。”她低声应了下,想了想,划去原本的选项,重新填了正确答案上去。 “还有这儿,这儿。”江耀又指向她下面的错题。 前面十道送分题,她就错了四道。 他耐心给她一道道讲解,加上对照着陈斌课本上标注的重点,许长夏脑子聪明,听了一遍就明白了。 江耀怕她还是听不懂,继续给她讲解第二遍进行巩固。 许长夏一边听着,却是越来越心不在焉。 他和她距离靠得太近,两人几乎是肌肤相贴,呼吸可闻。 甚至她微微一侧头,就能看清楚他每一根睫毛。 “……懂了吗?”江耀说着,回头看向她。 许长夏刚好在看着他。 两人视线交接的一瞬间,许长夏脸“蹭”的一下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应了声,看向他说的那道题。 江耀沉默了几秒,转身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她身旁,道:“你接着做试卷。” “好。”许长夏抿了抿唇,小声应道。 她细细软软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忽然想起前晚雨夜,她坐在他身上时。 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随便拿起一旁的英语教材翻看了起来。 越看,心里却越乱。 她身上淡淡的天然体香若有似无地飘向他,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提出亲自辅导她这个要求,或许让陈斌来辅导会有更好的效果。 脑子里正乱着时,许长夏忽然转过身,将试卷推到他面前:“江耀哥,你看这儿,这个怎么转化呢?” 江耀看了眼,道:“陈斌书上有标注。” 说着,伸手去将书拿了过来。 许长夏也同时伸手去拿书,江耀的手刚好抓住了她的小手。 他掌心的的老茧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像是有一股电流飞快地划过她心上。 许长夏下意识飞快地将手收了回来。 许长夏觉得,今天这书,是念不下去了。 至少江耀坐在她身旁,她多少都会有些分心。 江耀抓着书的手,僵住了几秒,随后朝她低声道:“继续做试卷吧。” 他起身,拿了全套高中的英语教材去了外面堂屋里。 许长夏偷偷看了他几眼,江耀正一页一页飞快翻看着书本,一边在一旁本子上写着什么。 听着他笔尖落在本子上“沙沙”的书写声响,许长夏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一张卷子很快做完,她心里也有数了。 只要是看过一遍的东西,那些知识点她都可以全部回想起来,之前的记忆,就像是插在她脑子里的储存卡,一激活,就能应用。 假如是这样,那明年的高考,在她发挥正常的前提下,加上英语的加持,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她长松了口气,起身活动了下脖子,正要看看江耀在做什么,却发现他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堂屋的门没关,外面的风卷起落叶,携着一股凉意吹进了家里。 许长夏想了想,回头拿起床上的毯子走到江耀身旁,轻手轻脚地披在了他肩上。 即便是睡着了,江耀的手上还紧捏着笔。 许长夏在他身旁坐下,小心翼翼抽走他手底下的本子翻看了几眼,发现原来是他自己总结的英语知识点,由易到难,精炼而又一目了然。 许长夏越看,却越觉得不对劲。 江耀这水准,哪怕是去做高中英语老师也绰绰有余! 加上刚才他亲自辅导她化学,那些公式他也是随口就能说出来。 难道之前是许芳菲他们弄错了? 她愣了会儿,低头看向他。 上辈子她对他的了解可以说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只是比陌生人多了一层夫妻之实的关系罢了。 这辈子,越是相处,便越是能觉出他的好来。 他的睡相也好,即便是睡着了,也只是比醒着时呼吸深重了些。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慢慢描绘过他的眉眼。 “假如你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她小小声道。 那他就不用去特训,不用去战场,他们就不会分开。 “为什么?”就在这时,江耀忽然轻声开口问道。 许长夏被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被他温暖的手掌一把握住,揣进了怀里。 她对上他睁开的眼,一颗心吓得此刻扑通扑通乱跳,她根本不知道他是醒着的!所以才下意识说了那句话! “什么叫普通人?”江耀一双幽深的黑眸里带着探究,直勾勾盯住了她。 其实就在刚才许长夏抽走本子时,江耀就醒了。 在战场上多年的经验,让他即便是在深睡时,只要有丝毫的动静,就会被惊醒。 所以她说的话,他听到了。 “我……”许长夏支吾了下,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第48章 现在不太方便…… “夏夏?夏夏你在家吗?” 就在许长夏不知所措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听出是张奶奶在叫她,应道:“我在家!” “那我方便进来不?”张奶奶又问道。 许长夏回头匆匆看了眼江耀,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回道:“方便呢!” 江耀没作声,起身将身上的毯子叠好,送回到了许长夏的房间里。 许长夏给张奶奶开了院子门,问道:“怎么了?” “我家凤儿发了封电报过来,说是她的腿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摔伤了,现在在医院呢,医药费贵,她手上生活费不够了,你帮我给她汇点儿钱过去好不好?” 张奶奶一脸的焦灼:“说是腿骨头都断了!她一个人孤身在外,不方便呢!” 之前许成出事儿的时候,张奶奶二话不说就把家里老大的残障证借给了她,这么点儿小事儿,许长夏当然要帮。 “好,您稍等我一下,我去穿件外套!”许长夏随即应下了。 她转身回屋里的时候,和江耀对视了眼。 “我弄完就回来。”她朝江耀小声道。 “需要我帮忙吗?”江耀淡淡问道。 “不用,我以前给小凤姐汇过钱,知道怎么弄。”这附近都是相熟的邻居,江耀穿着军装,许长夏不想带他出去招摇。 “那我先去了啊。”许长夏一边匆匆穿上衣服一边朝江耀道。 江耀没吭声,看着她出去了。 张奶奶不会骑自行车,邮政局就在不远处,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许长夏想了想,让张奶奶带上证件,和她一块儿走了过去。 张家孙女是张奶奶二儿子家的独生女,高考恢复第三年就考上了南城的大学,张家对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宝贝得不得了。 张家总共两兄弟,因为大儿子是智障,因此没有分家,一家子人的钱都供给张凤去念书,张凤腿摔断,张奶奶一下子就给汇了五十块钱过去。 许长夏在旁看着,有些羡慕,也有些感慨。 她记得,张凤后面似乎是当上了银行主管,过得还不错,也赡养了自己的大伯,只是她这种家庭,没有人敢和她谈对象,加上张凤腿摔断之后落了毛病,有些瘸腿,所以一辈子都没结婚。 只是,假如没有碰上合适的人,不结婚又怎样呢? 许长夏想着自己上辈子的结局,还有许芳菲那凄惨的一生,忍不住冷笑着摇了摇头。 “夏夏,幸好你今天在家呢!附近邻居都去上班了!”张奶奶和邮政局的人再三确认钱已经汇好,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朝许长夏道:“不然耽误了凤儿的手术,她一个女娃娃落下残疾,可就不好嫁人啦!” 许长夏听张奶奶说着,愣了下。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今天,她在江家,不在这儿。 会不会因为她的无心之举,就改变了后面张凤瘸腿的命运呢? 张奶奶心肠好,她唯一的一个孙女,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假如不是因为瘸腿,肯定会拥有比当上银行主管更好的前程! 她越想着,心跳得越快。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跟江耀有关的! 她似乎有办法了,可以改变江耀命运的办法! …… 许长夏着急回家见江耀,张奶奶走得慢,最后一段路程,她直接丢下了张奶奶,一个人一溜小跑着回了家。 然而,刚跑到家门前,便听到虚掩着的门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沉默着,站在许家门口缓了有半分钟。 那人的声音,和此刻她耳膜里“咚咚”疯狂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刺耳而又沉重。 这声音,这个人,哪怕是化成了灰,许长夏也记得! 她伸手,用力推开了院子门。 院门重重撞上墙头,又反弹回来,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而此刻,那人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他们堂屋里,一脸高不可攀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杯茶,不急不缓地吹开杯子面上的茶沫,喝了口。 随后,抬头朝大门外的许长夏笑了笑,道:“你就是夏夏吧?” 许长夏没作声,她朝院子里看了圈,看到许芳菲正在一旁厨房里下着馄饨。 许芳菲听江耀说许长夏去给张凤汇钱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随即放下手里的锅铲,局促地走到许长夏身旁,朝她轻声道:“夏夏,这是爸爸。” “江耀哥呢?”她问。 “说是有点儿事儿,要去处理一下。”许芳菲轻声回道。 许长夏盯着顾书庭,没作声。 她沉默了几秒,绕开面前的许芳菲,快步走到顾书庭面前,拿起桌上的茶叶罐子看了眼。 是江耀前几天送过来的极品白茶。 泡给顾书庭这样的人渣喝,真是浪费了! 她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顾书庭手上的杯子,转身走到院子里,随手一泼,将刚泡好的白茶泼了个精光。 她不会去去捧顾书庭的臭脚,也不允许许芳菲捧着他! “你这孩子!”一旁,听到动静的许成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怎么这么没规矩!” 许成刚回到屋里换了件衣服的功夫,许长夏就闯下这么大的祸! 许芳菲知道,许长夏是误解她了,她肯定以为馄饨是她煮给顾书庭吃的,以为茶是她拆开泡给顾书庭喝的。 “你大舅刚回来,说自己饿了,让我给煮一碗馄饨。”她拿着锅铲走到许长夏面前,轻声解释道。 许长夏和许芳菲对视了眼,依旧是冷着脸没吭声,沉声问道:“他来做什么?” “什么叫他?这是你的亲生父亲!”许成随即紧皱着眉头走到她面前,指着顾书庭道:“叫爸爸!” 许长夏不知道,顾书庭是怎么能有脸来她家的! “我为什么要叫他?”许长夏冷笑了声:“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因为我跟官二代定下婚约,就恬不知耻地跑过来认女儿,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让我开口叫他?” “你……”许成愣住了。 而坐在那儿的顾书庭听许长夏这么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原本慈爱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难道不是吗?”许长夏继续冷笑道:“他回杭城三年都不肯认我,怎么我前脚和江耀哥订婚,他后脚就巴巴地赶过来了呢?” “你爸爸不是因为一直在美丽国忙着做生意呢吗!他为了你,特意腾出时间赶回来的!”许成有些急了,急忙打圆场道。 “是吗?特意?我订婚宴都过了呢,真是太有诚意了。”许长夏抿着嘴假笑了下。 许长夏这几句话,让气氛瞬间凝滞到了冰点。 第49章 来自江耀的压迫感 顾书庭沉默了会儿,忽然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许长夏面前道:“对不起夏夏。” “那天飞机晚点,等我赶到的时候,你们的订婚宴已经结束了。” “我听说你们还有回门酒,一直在家等着你们通知时间,只是不知道这回门酒为什么耽误了呢?” “是吗?那我真是罪大恶极,耽误您分分钟几万块上下的宝贵时间了!”许长夏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顾书庭此刻脸色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沉着脸,看向了许芳菲:“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牙尖嘴利,没有丝毫教养!” “关你什么事?”许长夏见顾书庭竟然欺负到了许芳菲头上,有些怒了,一把拦在许芳菲面前道:“你一个在外面养小老婆从没管过孩子的人!凭什么质疑一个单身母亲!” 许长夏的这些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让顾书庭尴尬到几乎要无地自容。 因为她说的全是大实话。 然而,顾书庭对于自己对许芳菲母女两人这些年的亏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过,因为当初他会同意和许芳菲结婚,只是因为她老许家纯粹的农民身份,当时能让他免去许多麻烦事。 和许芳菲结婚的第三年,他听说下乡活动要开始了,几乎是得到消息的第二天,他立刻去单位领导那儿自请了下乡。 他宁愿背朝太阳面朝土,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天天待在一块儿,他对她没有丝毫感情,只有极度的厌恶和嫌弃! 长达十几年的插队结束之后,他找机会回到了杭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中间人跟许芳菲离婚。 可以这么说,在他心里,许芳菲就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污点!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旁人当众揭穿他却不可以! 尤其,是他嫌弃厌恶,身上却又流着他的血的孩子,这让他觉得愤怒而又耻辱! “我没给你们钱吗?回了杭城之后我给了你妈一大笔钱,是她自己假清高没收下!”顾书庭瞪着许长夏恶狠狠道。 许长夏面无表情看着他。 随后,狠狠一个巴掌朝毫无防备的顾书庭脸上扇了过去! 上辈子许长夏就知道,想要顾书庭良心发现,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心! “你不配跟我和我妈说话,请你滚出去,否则,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她朝被打蒙了的顾书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 顾书庭从未见过有女儿敢打老子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许芳菲和许成也没见过。 所以大家都愣住了。 顾书庭第一个反应过来,朝许长夏道:“你敢打我?!” “以前是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教育你!你给我等着!我今天就来好好教你怎么做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衣袖来。 “你敢打她!”就在这时,许芳菲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顾书庭和许长夏中间。 许长夏这一巴掌,把许芳菲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怨恨和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她的女儿都能这么勇敢,她还有什么理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许芳菲!!!”顾书庭一声怒吼,完全顾不上自己平时塑造出来的儒雅形象,右手巴掌高高扬了起来。 “我看今天,谁敢在这个院子里面动手试试。”就在这时,几人身后传来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 江耀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只不过是去了趟公安局,半小时左右而已,就有人骑到了许芳菲和许长夏孤儿寡母头上。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许成之前敢对许长夏母女动手。 因为这一屋子里,除了许长夏,根本没有正常人。 长期畸形的家庭关系,懦弱无用的母亲,倒插门的舅舅,刻薄自私的舅妈,被惯坏了的表哥,约等于不存在的父亲,这些所有加在一起,才会导致这一屋子的鸡飞狗跳。 此刻,他愈发心疼他的妻子。 谁都能欺负她。 但是以后,谁都别想欺负到她头上! “顾先生是吧?”他缓步走到顾书庭面前,淡淡开口问道。 江耀这短短几步路,莫名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场,压得顾书庭几乎不敢喘气。 他看着江耀身上的军装,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他未来的女婿,江耀。 “对。”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地点头回道。 他说完,立刻又补充解释道:“我今天过来,是给夏夏送嫁妆的!”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薄薄的存折本,递到许长夏面前:“夏夏,拿着吧。” 许长夏看着顾书庭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只觉得恶心至极,眼皮子都不带垂一下,就这么把顾书庭干晾住了。 顾书庭的手伸在半空中足足有一两分钟,酸到控制不住地开始发起抖来。 “这是爸爸的一份心意,别不好意思呀!”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一把抓住许长夏的手,硬塞到她手里。 许长夏刚要丢到地上,身旁,江耀却替她接过了。 许长夏忍不住紧皱起眉。 却见江耀不急不缓地打开了存折本,盯着上面的数字仔细看了眼。 “八百?”江耀勾起嘴角,笑了笑。 这一声轻蔑的笑,落到顾书庭耳朵里,让他瞬间面红耳赤。 他没想到江耀竟然会打开看,还会当众把这数字念出来。 其实对于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来说,八百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江耀这么一笑,让顾书庭为人父还有作为男人的尊严,一下子就被狠狠按在了地上摩擦。 “八百还用存折存上,顾先生的公司未免也太上不得台面。”江耀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轻声笑着。 “还是说,顾先生是想用八百的嫁妆,来侮辱江家?”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是面无表情。 顾书庭此刻已经不敢跟江耀对视,他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第50章 一天一夜 “或者您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江耀继续淡淡询问道。 用毛骨悚然来形容顾书庭此刻的感觉,也不为过。 “没有!”他立刻否认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江耀啊,你真是误会了!”顾书庭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往下解释道:“三年前我回到杭城,就给了她们母女几千块的,只是你阿姨她不肯要,我……我心想着或许给少一些,她们就会接受了!” “一千块钱也能叫作几千?”一旁许芳菲却忍不住打断他道。 “顾书庭,从夏夏一岁零几个月你就离开了杭城,假如我们那时就离婚,你每个月必须要付赡养费付到十八岁!你自己说,这十八年你给过夏夏什么!连一分钱的零花钱都没给过!连一双袜子都没给她买过!” “那你的意思不就是一千块不够?”顾书庭沉默了几秒,反问道。 “你……”许芳菲要计较的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顾书庭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这些年,她是真正看透了顾书庭这个伪君子! 要不是许长夏这边有利可图,顾书庭根本不会在意许长夏的死活!更别提回来参加她的订婚宴!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含着眼泪被气到说不出来话的样子,一把抽走江耀手上的存折,反手就摔到了顾书庭身上! “所以,你现在是想用这八百块钱买你自己的心安理得?你觉得我会心软认回你这个父亲,然后你就可以利用江家亲家的名义,去给自己行便利,是吗?!” “八百块,就想买通自己往上爬的路!你想得可真美!” 顾书庭一口牙是咬了又咬,才强忍住发飙的冲动。 因为江耀在这儿,闹大了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他沉默了会儿,尽量心平气和地朝许长夏道:“夏夏!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自己问问你妈!三年前她是不是私底下去找过我,说自己什么都不要,只求我一定要拿走你的抚养权!是她求着我让我们父女相认!” 许长夏愣了下,扭头看向许芳菲。 她竟然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许芳菲和许长夏对视了眼,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年前许长夏才十四五岁,许芳菲知道自己怎么都不可能留得住顾书庭,她只是个工厂女工,为了许长夏能拥有更好的将来,才去求了顾书庭。 谁知顾书庭根本就不是人,他根本不想认许长夏,拿了张一千块的存条丢在了她身上,直接让她拿着钱滚。 她怕这件事伤到许长夏,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她。 许芳菲还没吭声,一旁顾书庭继续往下道:“她现在连纺织厂的工作都丢了!一无所有!要不是因为她在信里求我一定要回来参加订婚宴给你撑面子,我想着你终究是我亲生的,所以才推掉手上所有的事情赶了回来!你却这样对你的父亲?!” 许长夏听着顾书庭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忍不住无声地冷笑。 如果她不是重生过一次,或许真的会对顾书庭动容心软。 他现在这样巴结她和江耀,为的只不过是一件事。 上辈子,她心软给他帮了忙,但是这辈子,绝不可能! “拿着你的臭钱滚出去!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她不想再听顾书庭废话,直接伸手推顾书庭出去。 “夏夏!你干什么呢!”一旁许成却急了。 许成为了许路原的事情跑去顾家求了顾书庭,否则今天他也不会跟着顾书庭一块儿回来! 他好不容易才说通了顾书庭!作为交换,他也必须帮他一个大忙! 顾书庭这正事儿还没说出口,许长夏就要赶人出去,许成当然不干了! 许长夏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看向许成。 当年顾书庭是怎么侮辱他们的,难道他都忘了?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对顾书庭这么客气?! “这是我家!我请来的客人,你有什么资格让他出去?更何况他是你爸!”许成义正言辞道。 说着,一手拉着顾书庭一手拽着江耀就往屋里走:“你们坐下来一起喝杯茶!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许长夏看着许成这殷勤的样子,忽然间明白过来。 他一天一夜没回家,恐怕是去顾家找顾书庭给许路原帮忙去了! 她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看着许成。 对于许成,她已经失望透顶! “茶就不喝了。”只是没等她开口说话,江耀一把甩开了许成的手,淡淡开口道。 “既然这儿不是夏夏的家,那我也就不方便进去了。” 他说完,朝许芳菲道:“妈,收拾下东西,咱们去新家。” 许芳菲愣了下,随即点头应道:“哎!我这就去收拾!” 许长夏也是一愣,诧异地盯住了江耀,他刚才……叫许芳菲妈? 如果她没记错,之前他一直都是叫许芳菲阿姨。 就在这时,门外,许劲和陆风两人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闹清楚这儿发生了什么,江耀转身走到陆风面前,道:“待会儿你去一趟工商局。” “去做什么?”陆风一头雾水。 “去打声招呼,顾家的家庭成分有问题,他家申请的公司营业执照,一概不予通过。” 江耀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对于顾书庭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江耀!”他愣了几秒,立刻转身追到江耀面前:“不是,我……” 江耀却像是听不见他说话,转头,朝许长夏伸手,柔声道:“走,咱们回家。” 许长夏看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 这一瞬间,他就像救世主一般站在那儿,要将她从这污秽不堪的泥泞之中拉出去。 第51章 对他坦白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拉住了江耀的手。 从今往后,许成这儿,她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江耀!夏夏!你们先别走啊!”顾书庭急得直跳脚。 “夏夏!”许成忽然有一种预感,许长夏和许芳菲两人这回走了,可能就不会再认他这个大舅了! 他随即追到两人身后。 “大舅是要一块儿去?”江耀回头,拦在了许长夏和许成之间。 “正好,我们打算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对许路原的逮捕令正式生效!” 许成闻言,一下子呆住了。 江耀等了他几秒,见他不说话,冷笑了声,随即朝那边屋里的许芳菲道:“妈,简单收拾些必需品,其余的下回再拿。” “好!”许芳菲应了声。 江耀没有再多余的废话,转身拉着许长夏便往外走。 “你留在这儿,等妈和三舅收拾好了,带他们一块儿去新家。”出门的瞬间,江耀朝门外陆风低声叮嘱道。 “是!” 这个鬼地方,江耀不会再让许长夏多待哪怕一秒,他不会给这些垃圾再次缠住她的机会! 顾书庭不死心地还想追上来,陆风直接拔出腰上的配枪,拦在了门口。 “顾先生,如果您执意不肯配合,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顾书庭看着陆风手上的枪,脸色煞白地后退了两步:“你们这样不行的……” 他隔着门看向江耀和许长夏的背影,刚好,江耀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朝他微微挑了下眉,眼中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他瞬间没了声音。 许长夏在副驾驶上坐定时,下意识又看向许成家的大门。 这儿,是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那个人,是她一直以来当作父亲一样去尊敬的人。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天翻地覆。 “放心,陆风会安排好。”身旁,江耀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如果你心里……” “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没等他说完,许长夏便果断干脆地回道。 昨天即便许成把她打成那样,许长夏还是没能狠得下心,她还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她还幻想着以后他们的关系能恢复如初。她万万没想到,许成会背着她们去求顾书庭! 这已经是许成对她们的第二次背叛。 她忽然想起了隔壁张奶奶。 即便是那样的家庭,人家还是能一条心好好地过日子,再艰苦的条件下,也能飞出一只金凤凰。 可是许成呢? 此刻,她对他,已经是彻底心灰意冷。 她知道,但凡自己对许成还有一丝仁慈,那么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翻得了身! 她和许芳菲要做的,是彻底和许成一家划清界限,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江耀哥,咱们走吧。”她抬手,飞快地擦掉眼角边的眼泪。 江耀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毕竟许成对许长夏有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许长夏能下定决心离开,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他没再多说什么,随即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看着车窗外沿路的风景越来越陌生,许长夏心里却莫名有一种解脱了的轻快感。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许成对许路原欺负她的事情也从未有过什么表示。此时回想起来,许长夏才恍然大悟,许成应该一直都是在装聋作哑。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有那么重的负罪感。 “公安局那边的逮捕令已经下了。” 经过一处公安局时,江耀忽然想起了许路原,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许路原的结局,告诉许长夏一声。 “过两天,许路原就会被直接押送进监狱。”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是怎么做到的,她甚至没有去过公安局,许路原就被判了刑。 “他是因为偷窃罪和诈骗罪被抓。”江耀回头看了眼许长夏,看出了她眼底的困惑,淡淡解释道。 昨天晚上,江耀深思熟虑了一整晚。 就算他可以用流氓罪的罪名把许路原送进去,可到时候,人人都会知道许路原和许长夏的事情。 人言可畏,即便到时候他们胜诉了,也一定会有对许长夏不好的言论。 他不想去赌,也不敢去赌,那些话会对许长夏造成多大的二次伤害! 所以,他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电视机厂厂长已经抓回来了,供出了许路原的名字,这是诈骗罪。” “其二,三天前的傍晚,许路原翻墙进别人家偷窃财物,你三舅是直接证人,小林妈是第二目击证人,那半块玉佩,是物证。这是盗窃罪。” 许长夏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可以这么处理。 她铁了心要让许路原坐牢,她昨天晚上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和许成一家打官司的准备,甚至打算这两天起草一份对簿法庭的控诉书。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要请什么证人她都已经想好了。 她定定地看着江耀,半晌,轻声回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的就是事实。”江耀斩钉截铁地回道。 说话间,他松开了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将许长夏搁在膝盖上的一只手拉住了,轻轻揉开她攥得紧紧的五根手指。 “这件事,就此结束。”他这话是对着许长夏说的,也是在告诉自己。 只有许路原被关进监狱,他才能放心留她一个人在杭城。 许长夏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他会判多少年?” “十年到十五年之间。”江耀回道:“在那之前,我会带你离开杭城,换个地方生活,他永远也不会找到你。” 他说完这话,只觉得许长夏的手僵了下。 “怎么了?”他扭头看向她。 “江耀哥……”许长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她当然想跟江耀好好过下去,就像他说的,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现在有件火烧眉毛的事情就在眼前,他马上就要上岛去特训。 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朝他认真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第52章 小嘴都哭肿了 “你说。”江耀想都不想地回道。 说话间,将车停在了路边。 许长夏沉默良久,回道:“我想随军。” 江耀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许长夏见他松了口气的样子,紧皱着眉头道:“我是认真的,我想随军!” 江耀斟酌了会儿,回道:“那你告诉我,你想随军的理由,你得说服得了我。”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让你知道,岛上的生活是怎样的。” “你看,我们这边的马路是混凝土浇筑的,但是岛上,好多路还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走路都打滑,甚至连厕所都是旱厕,几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个屋里,做什么都不方便。” 江耀说着,神色比方才严肃了许多。 许长夏虽然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性格,但江耀也不想她去受那份苦。 更何况,战事一触即发,他随时都会被派上前线,把许长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个人留在岛上,他怎么能放心?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想了想,直接凑上前,亲了他一口。 江耀说到一半的话,被她打断,戛然而止。 “我没有什么理由,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许长夏盯着他,一脸认真地回道:“我也不怕吃苦。” 现在她还不能说明白原因,但是假如让她随军,她就有办法了。 江耀默不作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有些五味杂陈。 半晌,还是狠心回道:“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说罢,直接发动车子,将车拐进一旁一条林荫深长的小路。 他没说话,许长夏坐在他身旁也不吭声了。 江耀朝她看了两眼,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开到小路尽头,是一道园林风的大门,车子开到近前,一旁值岗的小平房里随即有穿着军装的士兵一路小跑到他们车前。 “九号楼的是吗?”士兵朝江耀问道。 “对,沈家。”江耀点了点头。 “沈公子早就打好招呼了。”士兵看了眼江耀的肩章,随即朝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许长夏以前没少从这儿附近经过,倒是头一次发现这儿有个小区,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这么打眼一看,里面错落着大概一二十栋小楼,外面是用两三米高的石墙做围挡,石墙上爬满了花藤和爬山虎,另外一边就是湖。 许长夏不敢想象来年春天的时候,这边景色会有多美。 幽静,雅致,很难让人不喜欢。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江耀将车开了进去,朝许长夏柔声道。 或许她在这儿住得开心了,就不会再惦记着随军的事儿。 许长夏下巴搁在车窗户上,默不作声看着外面。 每一栋小楼都是差不多大,两层楼,都带个小院子,户与户之间距离很大,有足够的隐私空间。 加上这边的军事化管理,许长夏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耀会把新家选在这儿。 他的煞费苦心,她当然都明白。 但是她为什么要坚持随军,他却不明白。 九号小楼离湖最近,隔着一条小马路,对面就是沿湖公园,正午时分湖畔的风吹到他们这儿,温暖而又惬意。 江耀将车停在了院子里,下车走到许长夏这边,替她打开了车门。 许长夏板着小脸,一张小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江耀等了她几秒,在她面前半蹲下,笑了笑,道:“要我抱你下来?” 许长夏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憋了句:“不用。” 正要绕开他自己下车,江耀却忽然伸手,搂住了她。 他个子比她高出大半头,半蹲在她面前,刚好是让车座上的许长夏微微俯视他的高度。 “夏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不要冷战,不要不说话。”他轻轻啄了下她的唇:“你记住,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是我永远不会跟你置气。” 许长夏垂眸看着他,忽然间觉得眼眶里面热热的。 她轻轻一眨眼,眼泪便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怎么了?”江耀见她哭,有些慌了。 他就见不得许长夏掉眼泪,她一哭,他心里便跟着紧揪着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他随即起身,将许长夏抱坐在了自己怀里,一边用手掌心替她擦着眼泪一边柔声轻哄着。 许长夏不吭声,眼泪却越掉越凶。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这样好过,而且懂得如何去尊重她。 他对她越好,许长夏心里就越是舍不得。 她这短命的未婚夫,她拼命想救他,他却更拼命地将她往外推。 “我想随军!”她一边哽咽着一边道:“你让我去随军!” 江耀手上的动作僵了下,哭笑不得地看着许长夏。 她眼睛哭得通红,小嘴都哭得肿起来了,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江耀垂眸看着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又轻轻啄了下她的唇。 许长夏被亲的一愣,抬眼看向他。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江耀便含住了她微微肿起的下唇,打着圈厮磨,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更多的,是他瞬间涌起的占有欲。 她香甜的气息,勾着他不断地深入。 他贪婪到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搂着她的力道,几乎要将许长夏纤细的腰肢折断。 第53章 订婚夜没有完成的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江耀当然是那个最希望许长夏随军的人。 他恨不得将她系在自己裤腰带上,寸步不离才好! 她留在杭城,他不仅要担心她的安危,更要担心她跟江池死灰复燃!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可以。 甚至,在战事结束之前,他绝不应该动许长夏的身子,如果他死在战场,许长夏还年轻,她一个没了清白的小姑娘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他不敢去想! 可许长夏就这么在他面前,饶是他再好的定力,也根本控制不住对她的占有欲。 许长夏被他吻得快要窒息了,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狂跳。 她避开了他的唇,大口大口喘着气,江耀却顺着她的衣领,不断地往下。 许长夏忍不住轻哼出声,叫着他:“江耀哥……”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订婚宴那晚没有完成的事情,今天可以完成了。 她紧紧缠住了他,就像是溺水的人缠住救命稻草。 “抱我上去……”她在他耳边轻喘着。 这四个字,却让江耀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脸深埋在她的颈间,许久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怎么了?”许长夏等了他一会儿,低头问他。 “家里有人。”江耀稍稍松了些力道,朝许长夏轻声道。 许长夏闻言,愣了愣,随即一下推开江耀,跳下了车。 就在这时,她才察觉到有人正站在后门厨房门口那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人。 “这是何嫂。”江耀镇定自若地向她介绍:“从北城一直跟着照顾我和老爷子,在我们家有二十几年了。” 许长夏红着脸,尴尬到甚至不敢跟何嫂对视,匆匆招呼了声:“何嫂你好!” 何嫂个子不高不矮,有些胖乎乎的,一脸的福相。 她看着许长夏,上下打量着,不断地点头:“好,好……” 何嫂之前就听江老爷子说许长夏长得好,跟江耀很是相配,今日一见,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她转身,从厨房里端了两杯茶出来,递到许长夏手边,道:“少奶奶,我给你和大少爷一人倒了一杯糖茶,进新居,你俩都喝一口,以后一定会甜甜蜜蜜的!” 许长夏听她叫少奶奶,更是不好意思。 何嫂笑眯眯地看着她,温柔地催促道:“喝呀!” 都是过来人,年轻人血气方刚,她都理解。 以后她就一直留在许长夏这儿了,亲嘴儿亲热这种事,她会自觉避开,就算避不开,看见了也只当看不见。 等到许长夏和江耀各自喝了两口糖茶,何嫂随即转身回了厨房,不再打扰他们。 许长夏心里还有些恼,江耀伸手过来拉她,她背过手自己先进了屋里。 江耀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身后,陪着她把一楼逛了圈。 这新家虽然大,但布置得很好,不显得空旷,客厅铺的是当下最贵的大理石地砖,家具和地板看着全是小叶紫檀的,整间屋子都是根据园林古宅来设计,简约大气而不失精致,应该是费了不少钱。 即便是放到三十年后,里面的装修也不会显得过时,原主人的审美实在是不错。 江耀一直在观察着许长夏,猜想她应该是满意的。 “二楼,你应该会更喜欢。”他上前,再自然不过地拉住许长夏的手,带着她上楼往二楼走。 许长夏往回抽了一下手,没抽得回来,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还没走上二楼,许长夏就看到了阳台大大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肆意地倾洒进来,照在铺满半个阳台的花草上。 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湖景和远处的山景。 “先看看主卧。”江耀拉着她继续往南边的大卧室走去。 刚走进卧室,恰好一阵风吹了过来,将阳台上半透明的纱帘吹得上下翻飞,房间里像是碎了一屋子的金子,耀眼明媚。 大大的露天阳台上摆着一只秋千架,楼下新种下的香樟和玉兰树刚好长到二楼这么高。 这就是许长夏心目中一个家最完美的样子,刚好和她的审美完全契合。 她不知道江耀是怎么能找到这么棒的一个空房子,又是怎么能知道她的审美喜好的。 她缓步走到露天阳台的栏杆边,倚着打扫干净的大理石台面往下看,刚好看到楼下玻璃房小花园里种着玫瑰,她能想象,玫瑰盛放的时候,主卧这儿看下去的视野一定是最棒的。 这儿没有一处是不美的。 “喜欢吗?”身后,江耀轻轻将她圈在了自己怀中。 “喜欢。”许长夏真的喜欢得不得了。 这儿完美到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她现在不是在八一年。 身后江耀搂着她的温度,让她眷恋。 她回过头,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 江耀一只手随即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许长夏脑子里还想着方才还没完成的事情,主动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吻着吻着,不知怎么的就回到了房间里,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许长夏坐在江耀的腿上,低头看向他被她扯开了两颗纽扣的领口深处,他的身材真是好的不像样,只是看两眼,就让她心口小鹿乱撞。 她忍着羞涩,一边伸手继续去解他的扣子,一边又轻轻吻住江耀的唇,在唇齿间呢喃着叫他:“哥哥……” 她今天是铁了心的要勾引他。 五天前没有完成的新婚夜,必须要在今天完成,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江耀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伸手将她耳边的一丝碎发撩到了她的耳后,幽深的黑眸此刻几乎能将许长夏的魂都吸进去。 他的手抚向她的后颈,随后,轻轻扣紧了。 第54章 双腿又酸又软 许长夏只觉得江耀的另一只手忽然掐紧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向了自己。 她下意识一声轻呼。 随后,便被他滚烫的唇堵住了声音。 隔着两层衣服,她都能感受到此刻江耀身上的温度。 她身上不觉有些发软,小小的身子深陷在他的怀里。 他的手撩开了她的衣角,他的温度触碰到她光滑的肌肤的一瞬间,许长夏不由得轻轻一哆嗦。 她摸索着继续解开他的扣子,还没脱下他的外套,江耀忽的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不要乱动……”他咬上她小巧的耳珠,在她耳畔声音低哑地开口。 随后,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后,颈间。 许长夏被吻得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又舒服又难受,忍不住轻喘起来。 她只觉得江耀按住她腰的力道忽然一下子加重了。 许长夏倒抽了口凉气。 也不知怎么的,眼前发白了几秒,随后,酸软的身子便控制不住地瘫软在了江耀怀里。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许长夏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太丢人了!他们两人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她就…… 江耀低头看着像是鹌鹑一样缩在自己怀里的许长夏,忍不住轻笑了声。 “哎呀你别笑……”许长夏都快哭了。 江耀是故意的。 现在,他和许长夏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最后一步雷池,他绝不会跨过去。 哪怕再想要她,他也会忍住。 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楼下,隐约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江耀听着声,松开了许长夏。 许长夏猜应该是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过来了,急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好。 江耀替她轻轻拉好了衣角,低声道:“别急,你去厕所收拾下,我先下去。” “好!”许长夏的腿还是酸软的,起身的瞬间差点儿没站稳。 江耀又闷声笑了下,见许长夏要恼的样子,一把将她抱起,送进了洗手间里。 直到江耀关上门,听着他出去的动静,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缓了两分钟,随后走到洗手池前,用凉水洗了把脸。 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定自己脸上的粉红已经褪下,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整理好了衣服,才推开门下楼。 人还在楼梯上,便听到外面花园里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之前王老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看你,订婚之前一百个不愿意的样子,现在连老婆的面都舍不得让我们看一下。” “她还小,容易害羞。”江耀淡淡解释了句。 许长夏愣了愣,顺着客厅玻璃门往外看了眼,发现外面停着两辆陌生的车,并不是许芳菲和许劲。 之前江耀没跟她说会有朋友过来。 “这不是下来了吗?”其中一个朋友刚好抬头,看到了客厅里的许长夏,随即朝江耀道。 江耀以为许长夏还要缓一会儿,而且,他不知道沈煜会来得这么快,也不知道还会有人跟着过来。 他怕许长夏一下子突然看见这么多陌生人会不自在,随即快步走到许长夏身边,牵住许长夏的手,将她带到花园里。 “这是沈煜,之前我在南边打仗时,他是我们营的指导员,也是这房子的原主人。”江耀指向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介绍道。 沈煜就是刚才第一个看见许长夏下来的。 沈煜长得不如江耀,但样貌还算周正,一双桃花眼看着略有些轻佻。 “不用客气,以后就叫我沈哥吧。”沈煜朝许长夏笑了笑,道:“我比江耀大两岁。” 二十八岁就能当上指导员,就不光只是家世背景好的原因了,能力肯定强。 许长夏记得江耀的朋友很少,订婚宴时她留意了一眼,他朋友那桌都没坐满,近朱者赤,江耀的朋友,自然不简单。 “沈哥。”许长夏随即客气地叫了他一声。 “这是宋家慈,我和他以前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江耀指了下另一个正搬着礼物下车的男人。 宋家慈许长夏有些印象,她记得订婚宴他来敬过酒。 那这人就是江耀的发小了。 宋家慈身上比他们多了一点儿书卷气,客气地朝许长夏点了点头:“我想你们新家一定能用得上取暖器,来得匆忙,就和陈薇一块儿在路边百货大楼买了个,不要嫌弃。” 说着,指向从副驾下来的一个女孩:“这是我对象,陈薇。” 许长夏随即朝那儿看了过去,是一个穿着酒红色大衣,烫着一头大波浪的漂亮小姑娘。 “你好,我是江耀哥哥的远房表妹,也是他之前的战友。”小姑娘笑着走到许长夏面前,朝她伸手道:“听说你们今天搬新家,所以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来了!” 许长夏见她笑得可爱,随即也朝她笑了起来:“你好。” “没规矩,叫嫂子。”一旁沈煜忽然开口调侃道。 陈薇随即扭头瞪了沈煜一眼道:“我这不是因为看她比我小几岁,所以不好意思叫吗?” “比你小,辈分上也是你嫂子。”宋家慈跟着道。 陈薇也没生气,随即笑嘻嘻地回头,改口叫了声许长夏:“嫂子!” 许长夏和他们一块儿把东西搬进了屋里,因为跟他们不熟,看到那边何嫂准备端菜上桌子了,随即朝江耀轻声道:“我去帮忙端菜。” “我也去帮忙吧。”陈薇见许长夏去了厨房,跟着道。 “不用的,哪儿有客人自己动手的道理?”许长夏随即回绝道。 “何嫂,还要拌个黄瓜是吗?”许长夏进了厨房,见桌上黄瓜已经洗好了,随即问道。 “对!”何嫂点头回道。 “那我来吧,你忙其他的。”许长夏随即卷起袖子道。 何嫂回头看了眼许长夏,越看越是满意。 她想了想,朝许长夏低声道:“那个陈薇啊,少奶奶您要多防着点儿!” “怎么了?她不是江耀哥的表妹?”许长夏好奇问道。 “少奶奶您有所不知!在部队的时候,她就对咱们大少爷有意思,奈何我们少爷不喜欢她这个类型的不搭理她,她没办法后面才跟了宋家慈少爷,说不定她见了您,出于嫉妒会做出什么……”何嫂才说了几句话,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住了嘴。 江耀走到门口,跟何嫂对视了眼,何嫂随即默不作声地端了菜出去,给他们小夫妻俩独处的空间。 许长夏正要往下听何嫂说,没注意江耀进来,刚拿起刀,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捏菜刀的右手。 “下回,厨房就不要进来了。”江耀站在她身后,将她圈在了怀里,一边切着黄瓜一边低声道。 许长夏被他说话的气息弄得耳朵有点儿痒痒的,忍不住动了两下。 “别乱动。”江耀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小耳朵。 许长夏登时僵住了,小声道:“别……” 外面有那么多人在呢! 第55章 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都是江耀的朋友,要是被谁看见,那不得尴尬死? 江耀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上半身朝她微微倾过来:“害怕?” 这个姿势,让他们两人之间几乎紧密到不留一丝缝隙。 “别闹!”许长夏皱起眉头,扭头朝他低声道。 江耀看着她这奶凶奶凶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许长夏见他似笑非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然而此刻她被圈在他的怀里,面前是洗手台,根本没有地方可避让。 她眼睁睁看着他低下头,朝自己吻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江耀哥哥?”是陈薇的声音。 许长夏脸“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想要推开江耀,他却索性丢下手上的东西,搂住她的腰,将她直接扣在了自己怀里。 许长夏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变了,是他独特的荷尔蒙的气味。 接吻了几次,许长夏多少有些了解他,在他情动的时候,就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许长夏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羞耻,难道……他就喜欢这种刺激的场景?! 是刚才她在二楼主动的时候,还不够刺激吗? “江耀哥哥你在吗?”陈薇的声音几乎近在咫尺。 许长夏随即看向厨房门那边,门是虚掩着的,陈薇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看见他们两人在厨房里接吻。 许长夏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朝正在啃咬着她唇瓣的江耀的唇,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江耀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松开了许长夏,用拇指轻轻擦了下自己的唇,指尖上有一丝淡淡的血迹。 这小东西怪狠心的,对他下这么重的口。 许长夏也看到他的嘴破了,又心疼又是后悔,想了想,咬着牙小声道:“谁叫你不肯松开?” 江耀笑了笑,道:“都是夫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自己想好,要怎么补偿我。”这句话,是凑到她耳旁说的。 许长夏被他两句话逗得更是满脸通红,小巧的耳珠子那儿,红得像是能渗出血来。 江耀垂眸看着,又轻啄了下。 刚好,此时陈薇推门而入,许长夏来不及说什么,匆忙间一把推开了江耀。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们去楼上了呢。”陈薇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人,像是没察觉出异样的样子。 许长夏有些心虚,顺了下耳边散落下来的碎发,回道:“正在拌黄瓜呢。” “拌黄瓜我妈可是一绝呢!正好我跟她学过!”陈薇说着,走到两人面前。 随后,硬生生地将许长夏和江耀挤到了两边:“我来吧,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肯定不怎么会做菜!” 许长夏愣了下。 正要说什么,一旁江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你这么能干,那就你来吧。” 说罢,一只手端了盘菜,另一只手将许长夏拉出了厨房,一点儿也没给陈薇面子。 许长夏回头看了看陈薇,陈薇背对着门在切黄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等到许长夏和江耀两人走远了,陈薇气鼓鼓地一把丢下手上的刀。 其实刚才在门口,她看见江耀亲许长夏了。 她想要打断两人,所以才故意把脚步走得很重让他们听见,谁知江耀旁若无人,根本不在意会被人看见! 他以前的性格可不是这样的!这已经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内敛沉稳的江耀了! “陈薇表小姐,你在别人家里摔东西是几个意思呢?”何嫂刚好进门看见她摔刀子,将手上的抹布也往灶台上一摔,没好气问道。 “没当心的。”陈薇朝她假笑了下,回道:“别多想。” 说完,洗了把手就出去了。 何嫂随即朝她的背影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嘀咕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我家少奶奶什么档次!” 难怪老爷子要把她派到江耀和许长夏身边照顾,恐怕就是为了防陈薇这样的狂蜂浪蝶! …… 许长夏将江耀拉到洗手间,找了棉签出来准备给他上药。 她用棉签沾了碘酒,垫着脚凑到江耀跟前,一边涂着药一边轻声问道:“你请了几个朋友过来?” 江耀垂眸盯着她,没作声。 许长夏看了他一眼,小嘴又绷成了一条直线。 江耀知道,这是她不开心的表现。 然而,许长夏不开心,他倒是莫名有些暗喜。 他顿了几秒,才淡淡回道:“原本只请了沈煜和周俊过来,毕竟这房子是沈煜的,谁知刚好今天家慈他们去沈家玩儿,就一块儿过来了。” “陈薇是家慈的未婚妻,我看她再不顺眼,也不好直接赶她走。” 许长夏听着,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陈薇还喜欢江耀。但江耀不是特意请了陈薇过来,那就证明他俩之前在部队应该是没事儿。 江耀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微微低下头朝她凑了过来:“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许长夏平静地回道。 说话间,下意识往江耀唇上刚涂好的碘酒吹了吹。 她独有的香甜气息,瞬间充斥在江耀的鼻息间,让他浑身下意识一紧。 第56章 征服欲 “真没生气?”他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坐在了洗手台上。 许长夏只觉得浑身一轻,又被江耀给圈在了怀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的意思。 许长夏微微仰着头看着他,没作声。 她怎么觉得,他是故意在试探自己? 此刻,江耀很显然是引她吃醋的意思。 而偏偏,许长夏不吃这套,她如果坚持说自己不在意,也许,更会引起他的征服欲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眉眼,沉默了几秒,道:“陈薇是你的表妹,我可没有想那么多莫须有的事儿。” 江耀闻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好了。”许长夏说话间,又往他唇上的伤口吹了吹:“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 她说着,打算从另外一边下去。 还没逃开,就被江耀抓住小腿给拖回到了怀里。 “小东西,有没有良心?”他沉声道。 许长夏这表现,摆明了是不在意他外面有没有人。 江耀莫名又想起了江池。 她心里还有别人,自然就不会在意他有没有其他女人。 虽然,当年确实只是陈薇单方面地追在他身后而已,他不搭理她,她也就自讨没趣,又转头去跟了宋家慈。 许长夏发现了他脸色瞬间微妙的变化,有些不解地扬起眉头。 门外,传来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似乎是又有人来了。 这回应该是许芳菲和许劲,许长夏朝外面方向看了眼,道:“妈回来了。”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一前一后地从洗手间出来时,陈薇朝他们两人各自看了看,视线落在了江耀的唇上,有些不爽快的样子。 “部队有些事情,来晚了。”大门外,周俊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快步走了进来。 许长夏之前和他见过,打了声招呼,下意识看向门外。 已经正午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还没过来,她不免有些着急。 她怕那边又出什么变故,毕竟顾书庭那个定时炸弹在那儿,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离谱的行径。 正在犹豫时,门口,陆风的车刚好过来了。 “许小姐,阿姨和三舅两个人说家里鸡蛋和冬笋都没了,所以就让我直接把他们送回镇里去了,明天再回来呢!”陆风下了车,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镜湖镇上都是乡里邻居的,大家平常关系处得都很好,不会有什么事。 许芳菲和许劲恐怕是想给她和江耀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所以才找了个借口回去。 屋里江耀也听见了,朝许长夏道:“那等明天,我们单独请妈和三舅出去吃一顿。” “也行。”许长夏想了想,点头回道。 许芳菲的性子识趣,之前已经和她打过了招呼说不会在这里常住,其实就是觉得这儿是她和江耀的家,不想过来打扰的意思。 “这是许小姐的东西。”陆风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两只行李箱,还有一堆书。 身后,陈薇忽然开口道:“嫂子,你还在上高中呢?不是说上半年已经毕业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许长夏直觉,陈薇这话,是带了讽刺的意思,她在嘲讽她考不上大学。 许长夏回头看向她,不卑不亢地回道:“没有,我正打算复读重考,上一次没复习好,考砸了。” “该不会是忙着和谁谈对象,耽误了学习吧?”陈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说完,又摆着手道:“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啊!” 许长夏和江池之前谈恋爱的事情,在邻居周围一片不是什么秘密,陈薇要是有心打听,肯定能知道。 但是现在屋里的这几个人,是不知情的,陈薇很明显,是为了说给江耀听。 但陈薇不知道的是,许长夏早就已经和江耀说开了这事儿。 她面无表情看着陈薇,道:“表妹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该不会是,喜欢江池吧?” “开什么玩笑!”陈薇随即否认道。 “是啊,我也是在开玩笑。”许长夏淡淡应道:“别放在心上啊。” 陈薇脸色变了变。 她这才意识到,许长夏才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小白兔。 陈薇吃了个瘪,不吭声了。 一旁几个男人,神色各异地收回了视线。 “不早了,进去吃饭吧。”江耀走过来,拉着许长夏往屋里走去。 几人在餐厅落座时,许长夏朝身旁江耀打量了几眼。 他……好像在生气。 许长夏也不知他在生什么气,或许是刚才陈薇提起江池的名字,又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原本今天应该是开开心心的,他们搬进了新家,以后也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却被陈薇给搅了兴致。 许长夏暗自琢磨了会儿。 随后,悄悄脱掉脚上的鞋,朝江耀腿上轻轻蹭了两下。 江耀正在跟周俊说着话,许长夏触上他腿的瞬间,他浑身僵了下。 他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正面色如常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桌子下的小脚,却又得寸进尺地顺着江耀小腿结实的肌肉,一点点地向上。 第57章 桌下的小脚,勾住了他 桌上铺着台布,刚好可以遮住众人的视线。 江耀朝她看了几秒,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忽然伸手,一把将她的椅子拽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替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碗里。 许长夏小脸有点儿红,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他,眼底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意思。 对面陈薇看着,轻轻冷哼了下。 她知道,江耀就是故意在她面前表演夫妻情深罢了。 她随即也夹了两筷子菜送到宋家慈碗里,道:“你不是爱吃这个?多吃点儿。” 宋家慈朝她看了眼,没作声。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陈薇今天有点儿怪。 而此刻对面的许长夏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在做什么,桌布底下,江耀一把扣住了她刚才乱动的那只小脚。 因为两人位置离得很近,许长夏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根本没有发力的余地。 她越是暗暗使力,江耀扣住她的力道,便越紧。 此刻她的小腿是搭在他的大腿上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再加上,许长夏今天穿的是长款羊毛大衣,底下就只有一件紧身的打底裤,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裤子,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好吃吗?”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语气平静地问道。 说话间,他的手,贴上了她腿的内侧,拇指轻轻摩挲着。 许长夏被他弄得下意识一哆嗦,小脸更是涨得通红。 “嗯。”她胡乱应了声。 陈薇朝许长夏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许长夏该不会有这么风骚吧?她该不会在坐满了人的桌子底下,和江耀在调情?! 简直不要脸!!! 她想了想,假装用胳膊肘一不小心把桌上的勺子碰掉在了地上。 许长夏眼看着陈薇要弯腰下去看,有些急了。 江耀的手还扣着她的腿,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千钧一发之际,宋家慈忽然伸手,拉住了陈薇。 两人对视了眼,宋家慈朝她淡淡道:“让何嫂给你换一只吧,掉地上脏了。” 一旁何嫂正在给他们盛汤,忍不住朝陈薇翻了个白眼,真是爱作怪,手上的勺子都拿不住! 她没等陈薇说什么,拿了个新汤勺递了过来,俯身恶狠狠地将地上的勺子捡了起来。 何嫂只顾着瞪陈薇,根本没注意餐桌底下发生了什么。 陈薇朝何嫂看了眼,没见她脸色有什么异常,又狐疑地看向对面江耀和许长夏两个人。 “陈薇,好好吃饭。”宋家慈忍不住拧眉。 陈薇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坐在江耀身旁的周俊和江耀话刚说到一半,又朝江耀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被军长叫到办公室干什么去了?” “做什么去了?”江耀仍旧是没松开许长夏的腿,神色自若地反问道。 “他让我去整理一批名单,杭城在校大学生服军役的名单!你猜谁在里面?”周俊神秘兮兮地卖起了关子。 “该不会是江池吧?”沈煜半开玩笑地接过了话。 “你怎么知道?”周俊一愣,问道:“你看过那名单了?” 沈煜微微一挑眉,也愣了几秒。 “我就随口一说,我想着江池那混子天天逃课已经留过一级了,明年要还是补考不过的话就拿不到学位证书了!服兵役不正好能给他个借口再晚两年毕业?” 许长夏听他们说着,忍不住皱起了眉。 上辈子,江池并没有服兵役,而是利用顾书庭的关系去了国外做交流学生,出国了一年之后,靠着和她结婚顺理成章地拿到了绿卡,定居在了美丽国。 她并没有去干涉江池的人生轨迹,怎么他会去服兵役呢? 仔细想来,她和江池上一次见面,好像是两天前了,江池那癞皮狗竟然没有再回来找她,也有点奇怪。 许长夏此刻的走神,落到了江耀眼里。 他面无表情看着许长夏,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哎呀……”许长夏痛得失声轻呼。 她扭头看向江耀,却正好,对上他眸中的冷意。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 一旁几人还在聊着江池的事情,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常。 “你们觉得这么聪明的办法,是谁给他拿的主意?”周俊又问。 “那肯定是江叔了,他那么爱面子,江池要是毕业不了,那可真是丢死人了。”沈煜笑了笑,道。 说话间,看向了江耀。 “是我替他办了休学。”就在这时,江耀淡淡开口道。 他的这句话,让室内,随即陷入了一片寂静。 许路原的事情已经解决,江池,他自然也不能放过。 如此一来,他不在杭城时,许长夏和江池也见不了面。 他们见不了面,他才能放心。 “江耀哥哥,那你这不是给江池帮了大忙了吗?”陈薇在旁忽然笑了起来:“他在杭城不是挺好的,你这么一弄走,他……” 只是没等她说完,江耀手上的筷子忽然“啪”的一下,狠狠丢到了桌上。 陈薇被吓了一大跳,一个哆嗦,惊魂未定看向江耀。 江耀嘴角带着一丝笑,后背倚上了沙发椅的靠背。 他微微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盯着陈薇,眼中的冷意,让陈薇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便止不住地发怵起来。 第58章 我的女人,不能受一丁点委屈 “我做事,需要你来教?”江耀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陈薇,反问道。 “不是,江耀哥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薇此刻被吓得几乎是语无伦次。 江耀在他们这群人里,家世是最厉害的,他在江家有老爷子撑腰,在他舅家老陈家那儿他是独子,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绝嗣。 陈薇和陈斌他们跟江耀不是直系表亲,都能勉强沾上江耀舅舅的一点儿光,在杭城能说得上话。 更别提江耀了。 而且江耀的能力也是最强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营长,即便是在外光鲜无比天之骄子的沈煜在他面前,也只有自残形愧的份。 江耀要沈煜的房子,沈煜二话不说,只有乖乖让给他的份。 陈薇又能算得上什么? 她吓得此刻手心里面满是冷汗。 虽然江耀不跟女人动手,但只要他一句话,恐怕宋家慈也保不住她! 江耀却不想听她说了什么,微微挑起眉,道:“我弄走江池,就是为了堵住你这种人的嘴。” “我……”陈薇支吾了下,眼泪随即在眼眶里面打起了转。 她其实就是故意的,想通过不断地提起江池来贬低许长夏。 而且他们订婚才几天时间,陈薇信心满满地以为这一招会管用,会让江耀厌恶许长夏! 谁知,江耀竟然会为了这个没见几面的女人对她大发雷霆! 她不敢再吭声了。 “阿耀,够了。”身旁,宋家慈忽然开口道。 陈薇一向说话都是口无遮拦的,大家都了解她的性格,今天江耀发了这么大的火,多少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江耀却又冷笑着看向了宋家慈。 “家慈,你和陈薇先回去吧。”一直没吭声的沈煜忽然站了起来,朝宋家慈道。 沈煜担心,宋家慈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今天这个房子都得被江耀给炸了。 在江耀面前,陈薇都敢这样阴阳怪气,对许长夏和江池之间的事情幸灾乐祸,他看她真是疯了! 还没正式领证,江耀就为许长夏买下了这套房,还特意叫了他和周俊来吃暖屋饭,介绍他们认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江耀对许长夏肯定是动了真格的! 羞辱许长夏,不就等于是羞辱江耀? 沈煜直接替宋家慈拿起了外套,几乎是催着他们出去。 然而宋家慈刚起身,江耀忽然冷冷开口道:“我让你们走了?” 他会让陈薇知道,欺负许长夏的后果是什么。 他之前能容忍陈薇,多半是看在宋家慈的面子上。 既然今天宋家慈为了维护这个女人要和他翻脸,那就不要怪他! 他抬眼看向宋家慈。 宋家慈站在那儿,神色之中带着几分隐怒。 江耀忍不住又是轻轻一声冷笑:“家慈,你确定要为了站在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和我闹僵?” 江耀今天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假如宋家慈知道了两年前陈薇做过什么,恐怕陈薇的高嫁梦,就要碎了。 “许长夏是你的未婚妻,陈薇也是我的未婚妻!”宋家慈紧拧着眉沉声道:“更何况你们战友几年!” 如今为了个只认识几天的女人,江耀却这样把他们的尊严按在地上! “你问问她,她想嫁给你吗?”江耀眼底的不屑,愈发浓重。 “江耀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不想嫁给家慈,为什么要跟他谈对象呢?”陈薇随即哭得梨花带雨地问道。 “是啊,你说为什么呢?”江耀朝她微微笑了下。 “江耀!”一旁,沈煜过来拉住了江耀,朝他摇了摇头。 宋家慈跟江耀是二十几年的交情,跟陈薇也认识了好多年,宋家慈有多喜欢陈薇,可以说是人尽皆知,江耀要是今天把话说破了,恐怕宋家慈会恨他一辈子! 江耀却轻轻甩开了沈煜的手,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许长夏。 许长夏也知道陈薇是故意的,要是这都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那她就真是傻子了。 但是此刻屋里的情形,她看得也很明白了。 她直觉,江耀跟陈薇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让宋家慈知道。 今天大家过来,是来给他们的新居添喜,搬新家可是她和江耀的人生大事,难道要为了陈薇坏了兴致?等以后他们回忆起来搬家这一天时,只剩下恶心? 这么完美的一天,不该为了一颗老鼠屎而坏了一锅粥。 “江耀哥。”她沉默了会儿,若无其事地凑到他面前,柔声哄道:“我还没吃饱呢。” 江耀许久都没作声。 半晌,重新拾起筷子,给许长夏夹了一只何嫂刚蒸好的酱肉包子,道:“我叫何嫂直接从知味楼后厨拿来的,趁热吃,好吃些。” 许长夏打量了两眼他的神色,见他眼底的阴霾化开了些,心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沈煜随即朝宋家慈和陈薇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们先走。 “陈薇。”就在这时,江耀忽然叫住了陈薇。 他一边小心翼翼给许长夏喂着包子,一边冷冷道:“过来,给我太太道歉。” 言语间,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看都没看陈薇一眼。 “阿耀!你不要太过分!”宋家慈沉声道:“许小姐都已经不在意了,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她不生气,证明她有容人的本事,气度大。”江耀面无表情地瞥向宋家慈。 “但我小鸡肚肠,我接受不了自己的太太受委屈。” “陈薇,我数到三。” 第59章 他的宝贝 陈薇泪眼婆娑看着江耀。 “一。”江耀抬眸看向她。 “江耀哥哥……”她央求道。 让她给自己的情敌道歉,那简直是比死还难受! 而且许长夏和江池之前确实是恋爱关系,她也没说错什么吧? “三!”江耀直接数到了三,压根不给她抵赖的机会。 “对不起!”几乎是江耀声音落下的一瞬间,陈薇立刻转向了许长夏,带着哭腔朝她道歉。 她确实有把柄捏在江耀手上。 她害怕江耀真的会丝毫不顾及以前的情分,直接告诉宋家慈! 江耀冷冰冰地盯着她,没作声。 许长夏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 “还要我怎么样嘛!”陈薇的眼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 “直到,我太太能感受到你的诚意为止。”江耀说话间,抓起许长夏的一只小手轻轻把玩起来。 许长夏连手都长得很好看,十指莹白纤长,略有些肉感,比他那种瘦得见骨的指头看着有福气多了。 陈薇强忍着心里的耻辱感,慢慢走到许长夏面前,道:“嫂子,对不起,是我不该拿你以前的事情来耻笑你,以后我绝不会再提起那件事,你和江耀哥哥才是最般配的!” “感受到诚意了吗?”江耀看着许长夏,问道。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想了想,回道:“没有。” 江耀的脸色并没有和缓,而且,许长夏确实没感觉到陈薇这几句话带着真心。 甚至,她觉得陈薇说话时咬牙切齿的,很恨她。 陈薇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继续道:“是我嘴太贱,我发誓,假如以后我再有类似的行为的话,或者再有任何其它诋毁你的话,那我就不得好死!” “假如发誓有用,要警察做什么?”江耀忍不住冷笑。 “那就……如果我再犯的话,我就自己割掉自己的舌头!”陈薇跺着脚急道。 “好,把你刚才的话写下来。”江耀朝何嫂要了纸和笔,递到陈薇面前。 陈薇傻眼了。 江耀等了她几秒,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陈薇一看江耀皱眉,立刻飞快地接过纸笔,伏在一旁桌上,把她刚才自己说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 江耀接过仔细看了眼,又递给许长夏看了看。 许长夏认真看完了,陈薇应该是很害怕江耀,竟然真的把自己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 “一式两份,签字。”江耀将纸又递回给了陈薇。 陈薇一边抄着自己的字条,一边吸着鼻子哭。 许长夏都怕她哭抽过去了。 一旁宋家慈更是心疼,没等陈薇抄完,一把夺了过去,朝江耀道:“你当陈薇是什么?你把她当猴耍?!” “猴?”江耀忍不住勾起嘴角,说话间又看向陈薇:“我当你是猴了吗?” 陈薇把他和宋家慈当猴耍了多久,宋家慈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没有。”陈薇又把宋家慈手上的纸条抢了回去:“你让我写完!” 宋家慈错愕地看着陈薇。 他不知道陈薇今天是怎么了!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姑娘,现在就差给江耀和许长夏下跪道歉! 他真的是弄不懂她了! “再多写几份,我留着备用。”江耀又道。 陈薇一声不吭,埋头苦抄了起来。 宋家慈看着她写了一张又一张,她每一笔落下,都让他心惊,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把她当成是宝贝一般碰都不敢碰,她在江耀面前却这样低声下气?! “陈薇!不要再写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放开我,名字还没签呢!”陈薇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宋家慈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他好像不认识了。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直接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家慈!”陈薇见他要走,赶忙将几页纸上的名字签完递给许长夏:“嫂子,你看这样可以了吗?” 许长夏接过纸,没作声。 陈薇看着外面宋家慈上了车要走,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放过我好不好?” 许长夏这时确实是能看出她的诚意了。 她听着外面宋家慈发动车子的声音,朝陈薇淡淡道:“可以了。” 陈薇随即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沈煜和周俊两人刚好在和宋家慈说话,陈薇追出去的时候,宋家慈脸色已经黑沉到了极致。 “家慈……”陈薇一边哭一边解释:“我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宋家慈沉声反问道:“为了我哪一点?” 陈薇一时语塞住了。 她当然是为了宋家慈,因为江耀要是把那件事告诉宋家慈的话,他肯定会勃然大怒,肯定会跟她分手! 她不想让他痛苦地跟她分开! 当然,她也是为了自己,她好不容易才钓上宋家慈,她真的很想嫁进宋家! 江耀那儿,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多半是没希望了,那她更不能失去宋家慈! “我给了你机会了。”宋家慈见她不吭声,心里愈发失望。 说完,立刻摇上了车窗,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陈薇被车门带得一下摔倒在地,手心摔得血肉模糊。 她却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哭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追在车后:“家慈!你别丢下我!” 宋家慈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一狠心,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很快消失在了林荫道深处。 陈薇跟着跑了几步,又狠狠摔到了地上。 她坐在那儿,失了神一般看着宋家慈车子消失的方向。 她在等着宋家慈回头,像以前那样给她一个惊喜,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等了许久,宋家慈却还是没有回来。 “家慈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她喃喃道。 第60章 有些害羞,有些紧张 沈煜走到陈薇身后,见她高跟鞋都摔断了一只,嘴里“啧”了一声,伸手去扶她起来。 陈薇却避开了他的手,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沈煜是在看她的笑话。 他们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拾起掉在地上的小坤包,自己扶着一旁的篱笆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假如,宋家慈今天真的跟她分了手,她一定跟许长夏没完! 沈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心疼了?”周俊走到他身后,问道。 “说什么瞎话。”沈煜回头白了他一眼:“别咒我。” 他跟陈薇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关系,他看不上陈薇,陈薇也看不上他。 陈薇要的是能对她全心全意的那种男人,沈煜一年都能换几个,她自然不会打他的主意。 而沈煜要的女人,也不是陈薇这种全身长满了心眼子的。 看着就让人头疼。 “走吧,回去。”今天是江耀和许长夏搬新家的好日子,沈煜跟江耀最要好,当然不会让江耀扫兴。 两人回去的时候,江耀正在给许长夏剥蟹。 “走了?”他头也不抬淡淡问两人道。 “走了。”沈煜回道。 “坐下吃点儿大闸蟹,何嫂刚蒸好的,现在的公蟹膏肥,刚刚好吃。”江耀说着,将手边剥好的半碗蟹肉端到了许长夏面前。 沈煜和周俊两人真是头一回看见江耀对一个女人这么有耐心,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两人对视了眼,周俊忽然想起一件事,朝沈煜道:“那天我和江耀一块儿出差,你知道吧,我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一口东西没吃,就为了他急着赶到海城去见弟妹一面,五个小时没吃!弟妹给他的八个包子,他一口也没给我吃!你没看见他那护食的样子!” 江耀朝他看了眼,道:“不是给你买了一盘煎饺?” “煎饺能有梅干菜肉包好吃?”周俊反问道。 江耀忍不住朝他白了眼。 总共只有八个,许长夏亲手做的,他给别的男人吃是几个意思? 许长夏听着,忍不住抿着嘴笑。 之前她还不够确定。 应该是从他们去海城那天起,江耀对她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了。 “等回头我和我妈多做些,让江耀哥带给你们。”她想了想,朝周俊道。 “不行!”江耀随即回道。 “不行不行。”周俊也连连摆着手道:“就不麻烦你们了。” 江耀连一只螃蟹都舍不得让许长夏剥,他要是真吃了许长夏辛苦包的包子,江耀恐怕杀了他的心都有! “梅干菜肉包?”沈煜问道。 “对,沈哥你喜欢吃吗?”许长夏问他。 “还行。”沈煜顿了几秒,回道。 那包子,他似乎是吃到了,陆风带到了部队,当时他饿了随手拿了一只。 味道确实不错,比他在外面点心铺子里买的还好吃。 江耀朝他看了眼,道:“想吃?” “你多心了。我可不敢劳驾你的太太。”沈煜微微笑着回道。 许长夏觉得,江耀未免也太霸道了一点儿。 而且,越多人试吃,她才能知道他们做的包子到底还有哪些不足,好改进口味。 她也想做一家像知味楼这样的远近闻名的老字号,华夏国人口多,最离不开的就是一个吃字,从这方面下手,一定不会出错。 身旁,江耀给她拆好了三只蟹,道:“就吃这么多吧,女孩子吃多了蟹不好,容易胃寒。” “好。”许长夏乖乖点头道。 “我去洗个手。”他起身道。 许长夏和沈煜周俊都不熟,坐在餐桌上有些尴尬。 沈煜沉默了会儿,朝她笑了笑,主动找话题缓解她的尴尬:“房子还喜欢吗?我亲自装修好刚晾了一年多,准备住进来了,结果被江耀这小子截胡了。” “你自己设计的?”许长夏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这房子的主人肯定是找了个特别厉害的设计团队来装修,没想到竟是沈煜自己弄的。 “对,自己设计的。”沈煜点了点头,应道:“原本是打算做婚房用的,后来婚不结了,不如成人之美,让给你们。” 刚才他们还在说沈煜今年已经换了第六个女朋友。 许长夏以为,像沈煜这种爱玩的男人,轻易是不会结婚的。 可正如那些街坊邻里对她的成见,谁都不该拿着有色眼镜去看一个人。 “别听他乱说。”江耀洗完了手,进来刚好听到他们在聊房子,随即朝许长夏道:“他买下房子前就已经和他前未婚妻分了。” “分了就不能复合?”沈煜挑着眉问道。 “那你还两年谈十个?”江耀反问。 沈煜撇着嘴角没说话了。 许长夏觉得沈煜这人还挺有意思的,难怪能和江耀做朋友。 四个人玩儿了一下午的牌,吃完晚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沈煜眼看着天不早了,起身朝周俊道:“那咱们早点儿回吧,江耀有上头批的订婚假,我们可没有。” 周俊心照不宣地跟着起身,点了点头回道:“行。” 他们就不打扰这小夫妻两人了。 江耀也没多留他们,他看许长夏差不多也有点儿困了,两人一块儿将沈煜周俊送到了门口。 “对了,我和周俊给你们买了个最新款的月国热水器,放在后备箱了,你过来和我们取一下。”沈煜朝江耀道。 “就当是补给你们的订婚礼物,那天部队有事情,我们没来得及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宴。” “让沈太子破费了。”江耀笑了笑,道。 许长夏也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年代热水器本来就很少有人用,因为贵,月国的更是不便宜,怎么也得两三千块。 给朋友送礼送得这么贵重,真的很少见。 然而这东西对沈煜来说,不过就是洒洒水罢了。 “还有两件部队上的事情,要跟你聊一下。”沈煜又朝江耀道。 说话间,朝许长夏看了眼。 江耀斟酌了下,将许长夏拉回到了屋里。 “可能要聊一会儿,楼下冷,你先上去洗漱。” “好。”许长夏明白,肯定是什么机密的事情,随即点头应道。 说完,踮着脚尖凑到江耀面前。 江耀看着她羞红的小脸,笑着低下头,温柔地啄了下她的唇。 “那我等你。”许长夏又小声道。 今晚,是他们独居的第一晚,没有任何人打扰,自然是要补上新婚夜那晚的遗憾,许长夏有些害羞,也有些紧张。 第61章 哥哥,我有点难受 许长夏给何嫂帮忙把洗好的杯子碗筷摆进了橱柜,看了眼客厅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她打开窗外往外看了眼,不远处,江耀和沈煜周俊还在车上聊着,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她没有打扰,一个人先上了楼。 她打开许芳菲给她收拾好的行李箱,将自己的衣服挂进了橱柜,想了想,将一套酒红色的真丝睡衣从里面拿了出来。 这套睡衣,是她和许芳菲两人一块儿去百货大楼挑的,许芳菲说她以前的睡衣都太幼稚,快要结婚的人了,应该穿得成熟些。 许长夏拎着睡衣走到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了看,小脸止不住的有些发烫。 这睡衣是两件套,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前面是深V领,长度大概到膝盖的位置,九分袖,因为是真丝材质,行动间紧贴着身上,很显身材。 她觉得,江耀肯定会喜欢。 正要脱衣服洗澡,门外,何嫂敲了敲门:“少奶奶?” 许长夏随即出去给她开门:“怎么了何嫂?” “这是前几年我们老爷子还没退位时,旁人送的洋酒,说是很出名的一个牌子,可贵了。”何嫂笑眯眯地将一旁花架上的托盘端了进来。 许长夏朝托盘里看了眼,是红酒,何嫂还专门给他们拿了两只喝红酒用的水晶杯。 这个年代喝红酒的就已经很少见了,有专门的红酒杯,更是少见。 “何嫂,你想得真周到!”许长夏有些惊讶。 “哪有。”何嫂笑眯眯地回道。 她看许长夏脸上还毛茸茸的,又观察了她走路的姿势,确定她和江耀肯定还没有同房。 她想着老爷子对她的嘱托,她过来可不是来吃闲饭的! 为了许长夏和江耀能够尽早同房,她必须使尽浑身解数! “待会儿你和大少爷两人睡前碰个杯,喝点儿这个国外的洋酒,多浪漫呀!” “洗手间里还有大少爷让人从国外带来的叫个什么……玫瑰香体乳的,可好闻了!大少爷喜欢闻!” 许长夏不禁哑然失笑,哪儿有男人喜欢闻玫瑰香的? 一听就知道是何嫂想让她用,想叫她全身涂得香喷喷的,江耀会更喜欢。 她看破却没有说破,只是点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我待会儿洗完就涂。” “老爷子也希望能够早点儿抱上重孙呢!”何嫂又意味深长道。 许长夏愣了下,回道:“好,我知道。” 两家人特意挑了江耀上岛前举办订婚宴,其实就是为了他们两人能尽早同房,毕竟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说的直白些,他们就是想尽快留下江耀的种,这番用心良苦许长夏当然明白。 何嫂怕自己说得太露骨,会让许长夏心里不舒服,想了想,朝许长夏轻声道:“少奶奶知不知道,老爷子之前还有个大儿子,比你公公大十岁?” “是,我知道。”许长夏记得是有这么个人,许芳菲和她说过。 愣了下,反问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儿?” “老爷子这大儿子啊,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飞行员,只是在一次战争中,他为了掩护自己的队友,牺牲了,当时他才二十五岁!真的很可惜!” “当时他只顾着报效国家,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情爱,所以也没能留下一子半女,所以咱们江家才人丁单薄,就只有江耀和江池两个孩子!” 何嫂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点许长夏。 “所以老爷子担心,江耀哥也会像他一样。”许长夏轻声回道。 “是啊!”何嫂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但是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大少爷又太过争气,件件事都要做到最好,被选上了去岛上特训也没办法。” “更何况,男人都是有野心的,他也希望自己可以爬得更高。” 他们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上辈子,这件事情是应验了的。 许长夏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了。 她若有所思回道:“何嫂,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我就知道老爷子一眼相中你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呢!”何嫂满意地回道:“他那双眼睛看过了多少人,毒得很!” 说完,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何嫂帮许长夏将红酒摆到了床头柜上,道:“少奶奶快去洗漱吧,少爷可能马上就上来了!” 许长夏微笑目送着何嫂出去了,视线随后落在了床头的红酒上。 她拿起酒杯,先品了一小口,入口醇厚,余香满嘴,确实是好酒。 江耀谈完事情上楼时,快要十点半了。 楼上静悄悄的,他直觉许长夏可能已经睡着了,尽量放轻手脚打开了房门。 屋里没开灯,只点着一只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甜香。 他适应了几秒室内昏暗的光线,发现许长夏果然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许是他开门时,外面的凉气涌进来惊到了许长夏,她在床上微微动了下。 “哥哥?”她含混不清地小声嘟囔道。 江耀随即关上房门,走到床边,提起被子一角替她盖上,轻声责备道:“怎么睡觉不盖被子?” 许长夏口中不知道又嘀咕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紧贴着江耀,闭上眼睛又睡了。 江耀的指尖,触到了她身上的温度,随即紧皱起眉。 她身上怎么会这么烫?! “夏夏!”许长夏刚好压住了他一只手,他顺势将她抱起,让她倚在了自己怀里:“怎么发烧了?” 就算是睡觉忘记盖被子受了凉,也不会烧得这么快! 许长夏只觉得身上难受得紧,眼睛睁不开,偏偏身上又火烫烫的,烧得她心里难受发慌,又有点儿像虫子在爬。 “哥哥……我有点难受……”迷迷糊糊间,她转身搂住了江耀的腰。 第62章 乖,先放开 搂住的一瞬间,许长夏只觉得江耀身上冰冰凉凉的,刚好舒服。 她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满意地嘟囔了声。 然而,这几下,刚好是蹭到了不该蹭的地方,江耀一下子身上僵住了。 他紧拧着眉,低头看着怀里的许长夏。 许长夏一只小手也不老实,顺着他衬衫中间的缝隙摸了进去,摸到他皮肤的瞬间,她忍不住快乐地轻轻呻吟了下。 好凉快!好舒服! 然而这一点儿温度,对她来说,不过是饮鸩止渴。 她摸着的地方,没一会儿,也变成了和她一样滚烫。 她顺着又往其他地方摸去。 “夏夏……”江耀一把扣住了她的手,声音低哑开口道:“脏,乖,不要摸。” 许长夏随即不满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又摸了回去。 江耀几乎是在咬牙强忍着,许长夏的小手在他小腹处轻轻揉捏着,将自己的小脸也贴了上来。 她炙热的呼吸不断地喷洒在他的小腹上,他抓着她,不敢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却已经根根爆了起来。 “夏夏!”他声音抬高了几分,叫她的名字。 许长夏已经听不清江耀在说什么了,他身上比她凉,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耳朵,热到已经让她承受不了。 下一秒,她一扭头,将自己滚烫的唇,压在了江耀的小腹上。 江耀浑身一个激灵,彻底僵住。 微微凉的温度,让许长夏缓解了些许不适。 只是没几秒,她压着的地方也变得滚烫起来,许长夏有些不满地凑到了其它地方。 她软嫩的唇所到之处,在江耀身上点起了一簇簇的火。 江耀深吸了两口气,一把扣住她的下巴,沉声道:“夏夏!不可以!” 许长夏被捏得有些疼,神智清明了一瞬。 她眼中带着困惑,盯着江耀看了眼,随后,又迷迷糊糊地朝他身上扒了过来:“哥哥,你回来了……” 她说着,闭着眼睛朝他亲了过来。 第一下亲到了他的鼻子上,她的唇顿了下,随后,一点点顺着往下摸索,找到了他的唇。 “嗯?”她迷惑了一瞬。 感受了到了他嘴唇的湿凉,她才确定,是找对了地方。 她随即用小嘴啃咬起了他的唇,只有这儿,是不会变得很烫的地方。 江耀睁着眼睛看着许长夏此时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许长夏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即便是发高烧,人也会保持相对清醒的状态。 许长夏这个样子,倒有点儿像是喝醉了。 就在这时,他嗅到了空气之中一股淡淡的酒精味,与此同时,他尝到了她嘴里的一丝酒味。 他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两只红酒杯。 其中一只已经倒上了酒。 他随即避开了许长夏的唇,伸手拿起杯子,尝了一口。 几秒后,他品出来一丝异味来。 这酒,他在老爷子那儿喝过,这味道和他当初喝的有些不同! 他不让许长夏亲,许长夏此刻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 “夏夏,喝点儿水好不好?”江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酒里的东西,多半是老爷子让何嫂放的! 他看许长夏喝的并不多的样子,何嫂也许是不知轻重放多了! 江耀起身,打算给她倒点儿温水来。 “不要!”还没离开床,许长夏又哭哭啼啼地纠缠上来,还是要亲他。 江耀无奈,只能将她抱了起来。 刚将她搂到怀里,许长夏便勾住了他的脖子,死死缠住他。 “哥哥,你亲亲我……”许长夏此刻委屈得不行,她只是想亲一亲江耀,他为什么要把她推开呢? 江耀站在床边,看着许长夏脸上挂着的泪珠,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眼泪,低声问:“这样,会好一点儿吗?” 许长夏察觉到那一丝凉意,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嗯……” 江耀顺着她眼泪一路,慢慢地,轻柔地,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上。 许长夏忽然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处,忽然就舒服了些。 但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跪坐在床上轻轻喘息着,回应着江耀的吻,又将自己的肩膀送到江耀的唇边:“哥哥,亲一亲这儿……这儿也要亲……” 江耀这才发现许长夏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她只是微微一动,外面那件睡袍便顺着她丝滑的肌肤从肩膀上滑落下来。 她此刻虽然穿着衣服,却比没穿,更诱人。 江耀看着她,一双眼眸,渐渐染上了一丝猩红的颜色。 他低头,咬上了她的肩膀。 房间里的玫瑰甜香,加上她身上的玫瑰香,让温热的空气变得愈发黏腻。 许长夏愈发难耐,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伸手,紧紧搂住了江耀深埋在她纤细的脖颈间的脑袋。 第63章 用嘴喂 她伸手去解江耀领口的纽扣,却怎么也解不开。 她有些急了,一用力,一声脆响,直接把江耀的衬衫给撕开了。 纽扣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让江耀忽然恢复了理智。 “夏夏,不行!”他再次按住许长夏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小手。 “为什么不行呢?”许长夏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江耀,眼中满是困惑。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但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江耀,她只知道,她想和他贴得更近一些,这会让她更舒服。 许长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现在的神智是不清醒的,在这种情况下,江耀不可能碰她。 更何况,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在他活着回杭城之前绝不会碰她! 他狠下心,将她散落在床上的睡衣外袍拿起来,重新替她穿回到了身上,转身拉开房门,朝楼下叫了一声:“何嫂!” 何嫂正要睡下,她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动静,还以为今晚肯定是稳了。 江耀叫她,她随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装听不见。 江耀又叫了她一声:“何嫂!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让傅先生立刻过来!” 傅先生是江老爷子的家庭医生。 何嫂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恐怕是楼上出了什么事了! …… 许长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外面天已经亮了。 她想要坐起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微微一动,却觉得身上酸痛得厉害。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地立刻掀开被子,吃力地坐起看向自己身下。 洁白的床单上干干净净,她身上穿着一套自己的衣服,而且那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并没有撕裂之后的疼痛。 “……怎么到现在都没醒呢?” “其实药放的并不多,也许是因为当时她去洗了澡,加上房间里暖气开得太足,燥热之下药效就发挥了异常的作用。” 门外,有人在低声交谈着。 是江耀的声音。 许长夏脑子里空空的,头痛得厉害,坐在床上发愣了会儿,才隐约想起昨晚的事情。 她记得,昨晚喝了一口何嫂给的红酒之后,她就去洗澡了,洗完澡之后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几个零星的片段闪过。 她想起,江耀回房之后抱住了她。 她想起,她吻向他的小腹。 一个个零碎的片段在她脑子里连接起来,让许长夏小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再给她喂点儿水看看,多喝多排,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是要醒了。”门外的人又朝江耀道。 许长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耀,赶紧又躺了回去,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几秒后,她听到江耀推门进来的声音,立刻闭紧了双眼。 江耀给许长夏倒了杯水。 走到床边,看到许长夏的脸被被子蒙住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许长夏缩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很显然,是不想被他发现自己醒了。 江耀忍不住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他沉默了几秒,再自然不过地坐在了床头边,伸手,将她脸上的被子拽了下来,将她上半身扶起,靠在了自己臂弯里。 许长夏忍着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江耀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送到她的嘴边。 许长夏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一些水顺着她的嘴角慢慢往下流,流进了她的领口深处。 温凉的水,激得她控制不住,微微动了下。 江耀喂水的动作随即停下了。 许长夏觉得他应该已经发现自己醒了,正要硬着头皮假装自己刚醒过来,江耀却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没醒,这水喂不下去可怎么办?” 许长夏听着他将勺子放到了一边,又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靠近了过来。 他……该不会是想用嘴喂吧? 许长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正要继续演下去,忽然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她脖子上的水珠。 他指腹上的老茧,拂过她肌肤的瞬间,立刻带起了一片战栗。 许长夏控制不住地轻吸了口气。 “衣服都湿了,得换一件。”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他轻声的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下,便将许长夏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他是打算脱她的衣服?! 可她身上只穿着一套贴身内衣,一脱,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长夏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又想起昨晚的画面,小脸又不自觉地发烫起来。 江耀看着怀里的她小脸变得红扑扑的,没作声,没有拆穿她,将她抱向一旁衣帽间里。 衣帽间旁边便是洗手间。 江耀视线往那一扫,想了想,一只手轻轻抚向许长夏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她昨晚喝了那么多水下去,还没上厕所。”他一边又低声道。 江耀的手刚碰上许长夏的小肚子,许长夏只觉得一股酸麻的涨意涌了上来。 之前她只是觉得有点想上厕所,江耀不碰还好,一碰,她…… 许长夏暗暗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忽然察觉到江耀抱她的姿势变了,将她换了个方向,她的后背随即紧贴上他的胸口。 就像是抱小宝宝一般的姿势,将她抱进了洗手间。 许长夏忽然意识到,江耀似乎是打算亲手抱着她上厕所。 第64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察觉到,他的两根手指顺着她后腰,慢慢探了下去。 这可不行!!! 许长夏惊慌失措之下,一把按住他的手。 一回头,正好对上他笑意吟吟的一双深眸。 “醒了?”他柔声问。 江耀摆明了是一开始就发现她醒了!他是故意的! 许长夏这才明白过来。 她又羞又恼,一把扯开江耀的手:“你先出去!” 她是真的很急,想上厕所,快要憋不住了! “那我松开了。”江耀说着,将她放到了地上。 许长夏落地的瞬间,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没能站得住。 昨晚何嫂给她加的那个东西后劲是真大,她身上又酸又痛,也没什么力气。 江耀随即将她扶稳了,忍着笑问:“真不用帮忙?” “我自己可以!”许长夏伸手扶住一旁的墙,紧皱着眉头回道。 江耀看着她有点儿泛红的眼眶,知道自己这个玩笑是开大了,他怕自己继续待下去,许长夏被气哭都有可能。 “那我在门外等你。”他笑了笑,没再坚持,慢慢松开了她的胳膊,见她可以自己勉强站住,才走了出去。 江耀把门关上的一瞬间,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自己一点点挪到马桶边,脱下裤子坐了下去。 她看向面前关上的那道门,想着她上厕所的声音江耀能在门外听见,涨红着脸又小声问道:“你在外面吗?” “在。”几秒后,江耀回道。 “你回房间,不要站在门口!”许长夏是真的觉得害羞。 勾引他是一回事,可他们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同房,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深入亲近到那一步,她会觉得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房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阿耀?你在吗?” 许长夏听出,似乎是江老爷子的声音。 所以这儿应该是江家老宅,江老爷子的住处。 上辈子江家一大家子,只有江老爷子对她还算是不错。 许长夏想起江耀战死后,老爷子曾亲自找上门来问她:“你愿意做阿耀的遗孀吗?只要你愿意,我还是会像待亲孙媳一样待你。” 只是当时许长夏脑子不清楚,只想着立刻逃离许家逃去国外,拒绝了老人家的请求。 当时,恐怕江老爷子的心都要碎了。 大孙子刚战死,尸骨未寒,未过门的孙媳就立刻选择改嫁。 此刻,许长夏对江老爷子也是心怀愧疚的。 一门之隔处,江耀斟酌了下,朝老爷子应道:“在,稍等我一会儿。” “那我在隔壁书房等你。”江老爷子随即应道。 江耀是怕许长夏觉得尴尬,他等了会儿,等到许长夏上完了厕所,走到门边轻声问道:“自己可以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抱?”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许长夏抿了抿小嘴回道。 江耀听到她站起来走路的声音,才放了心,转身去了隔壁书房。 进门时,江老爷子正在叫人研磨,准备写毛笔字。 “爷爷,怎么了?”江耀走到书桌旁,恭敬地问道。 “哼!”老爷子冷哼了下:“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江耀看向他,没作声。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爷子见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面前,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毛笔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责骂道。 昨晚都已经是那种情况了!他几乎是手把手地把机会摆在他们小两口面前! 结果何嫂过来和他说,两人还是没有同房。 老爷子这心都快要气炸了!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为什么要同意和人家订婚?既然同意了,那就得对她负责!你知道什么叫负责吗?” “知道。”江耀淡淡回道。 “知道那你还这样!”老爷子只觉得一拳头锤在了棉花上,心里真是不得劲:“你把人家娶回家里,放那儿当个摆件!这不是羞辱人家?” 江耀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老爷子大发雷霆的心理准备。 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听着便是了。 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将江家的希望都放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都知道。 然而,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老爷子觉得,对一个女人负责就是要跟她同房,尽早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让她能尽早在大家庭里站稳脚跟。 这个想法确实没错。 可江耀认为,对许长夏负责,就必须得考虑好她这一辈子往后的路,而不是只图自己一时爽快。 这些话,他不会直接说出来,因为老爷子年纪大了,快八十了,不能被他气出个好歹来。 老爷子见他只是站在那儿不吭声,顺了顺气,沉声问道:“说吧!是你的问题,还是夏夏的问题?” “我都已经知道了,江池来我这儿说了他以前和夏夏处过对象!” “是不是夏夏心里还有江池?放不下他,所以不愿和你同房?”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不如趁早分开!成全了夏夏和江池两个!” 老爷子这几句话,让江耀的脸色陡变。 “自然不是!”他想都不想沉声回道。 江池背后竟然搞这样的小动作! 想让他把许长夏让给江池,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今晚,你们就睡在我这儿!两人睡在一间房里!”老爷子随即冷着脸回道。 “要是这都不成的话,我看你们两个也不必结婚了!” 第65章 今晚,跑不掉了 今晚的事情,今晚再说。 江耀再怎么也不会主动将许长夏拱手让人,除非他死了! 而且,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把许长夏让给江池这种既没有担当又无用的人! 哪怕是江池唯一引以为傲的大学生身份,也存在相当大的水分。 如果不是江连舟在高考恢复之前提前得到消息,想尽了办法给江池把功课补上,再加上给学校捐了十万块的建校费,弥补了和分数线相差的几分,江池这辈子都不可能考得上大学! 更何况,上了大学又能如何,他能毕得了业? “说话!”江老爷子见江耀阴沉着脸不做声,朝他喝道:“行还是不行,一句话!” “行,今晚就住这儿。”江耀深吸了口气,回道。 “明天我要验的!”老爷子又道:“别想蒙混过关!” “我知道。”江耀淡淡回道。 老爷子这辈子雷厉风行,手段了得,底下的人任何一点儿小心思都休想瞒过他。 他就不信,他还能治不住自己的孙子! 他着急让许长夏和江耀同房,一来,是不希望看到江耀会落到和自己大儿子一般的结局。 二来,许长夏的外公对他实在是有再生之恩,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江家。 江雷霆是个知恩图报的性情中人,许长夏的外公救了他,他就得把许家给救活。 许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许长夏,江雷霆逼也得把江耀逼上她的床! “你给我记住,你们现在还只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你不要她,江池会要!”江雷霆想了想,又点了江耀一句。 “我知道。”江耀心中被说得有些烦躁。 老爷子当然明白江池来他这儿告状是为了什么,他是故意说出来,刺激刺激江耀。 看江耀还是有些紧张许长夏的,他心里也有数了,这事儿多半能成。 他说话间,手执毛笔,在面前一张红纸上落下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写完,递给了江耀。 江耀接过一看,是一张宴席请柬。 “今晚,我会亲自主持回门宴!这酒宴不能再往下拖了!”江雷霆朝他道。 “倘若你不给夏夏撑腰,蒋以禾他们能给她好脸色看?你爸就是个爱听枕旁风的,也会跟着怠慢她!你让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在咱们江家立足?” 江耀迟迟不办回门宴,其实是尊重许长夏前几日的想法。 老爷子想现在办,他就先去找许长夏商议一下。 毕竟老爷子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待会儿下午,你亲自去把夏夏的父母接来。” “顾书庭不行!”江耀想都不想地回道。 “怎么不行?他可是夏夏的亲生父亲,回门宴父亲不在,像什么样子?”江雷霆反问道。 江耀没作声。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顾书庭也去不了。 个中原因,江耀也不想多说给江雷霆听,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我自有安排。”半晌,他紧皱着眉头回道。 “那就好!还有你小舅,今晚也会去回门宴。”江雷霆又道。 “他回杭了?”江耀愣了下,反问道。 “是啊,昨天回的。”江雷霆点头回道。 江耀的小舅舅陈砚川,是江耀亲生母亲唯一的一个兄弟,比江耀只大了十三岁。 他从小金尊玉贵,读书时就意气风发非同于常人,后面出国留学几年回来,见识手段更是了得,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当上了省里的二把手,在杭城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如今省里一把手年纪大了,快要退位,到处都传陈砚川会顶替上位。 反正这几年,陈砚川是忙得不得了,江耀订婚他都没来得及赶回来。 这次回门宴他会回来参加,江耀也有些惊讶。 “你小舅也替你着急啊。”江雷霆语重心长道:“你也多体谅体谅我们做长辈的,不要让他太过于担心。” “我知道。”江耀沉默了会儿,低声回道。 陈砚川于他来说,亦父亦友,他这次回来,恐怕也会找他深聊往后的事情。 当年江耀的母亲去世时,陈砚川刚好去国外求学,回来时江耀都已经大了,陈砚川总觉得是他没来得及回来给江耀撑腰,让江耀吃了许多苦,所以心里一直很愧疚,一直没有成家,只当江耀是自己的亲儿子去培养。 整个老陈家,老大在江耀五岁时去世,老二生下来没几岁就夭折了,老三陈砚川不肯成家,只留下了江耀这个独苗苗。 所以,几个月前江雷霆忽然去许家找到许长夏,要让他们尽快完婚这事儿,也是得到了陈砚川的首肯。 陈砚川的忽然回杭,让江耀心里不免也增加了几分压力。 “回房间去吧,夏夏身体估计还有些不舒服,你今天就专心陪着她,其它什么都不要去管。”江雷霆朝他道。 江耀应了声,转身若有所思走出了房门。 “老爷子,你们这么逼大少爷,就不怕他忽然反悔不跟许小姐结婚了?”一旁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怕。”江雷霆笑了笑,回道。 “只怕陈砚川那边比我更着急,他们老陈家得靠阿耀传宗接代呢!” 所以他才故意把陈砚川抬出来,给江耀施压。 他就不信,陈砚川没办法。 同房这事儿,早晚得成! 第66章 他身上令她心安的味道 江耀走到房门前,看到房门是虚掩着的,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记得自己走之前是把门关上了。 正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可以不要再跟我赌气了吗?还是说,你就喜欢做寡妇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他江耀这次上岛是去送死,而我上岛,是为了镀一层金!等我回来,一定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江耀有的,我也会有!” 两分钟前,许长夏刚从洗手间出来,便看见江池已经进了屋。 她不知道江池是怎么进来的! 此刻,她后背防备地靠着桌子站着。 “你连他的一根手指也比不上!”她厌恶地回道。 真是不自量力! 江池满眼写着失望,直勾勾盯着许长夏,道:“所以从一开始,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就是因为你知道江家有钱是不是?” “你现在觉得江耀比我好,无非是他是个营长!但是我告诉你!除了有老爷子给他撑腰,他在江家一无所有!等老爷子过几年一走,他能得到什么?你一定会后悔!” 许长夏只觉得厌烦,索性顺着他的话承认道:“是,我就是喜欢他比你有出息,那又怎样?” 江池已经被许长夏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对许长夏只有利用的心思,从一开始他接近许长夏,就是因为顾书庭的资本家后代身份,因为他在美丽国有公司。 可现在,他不仅仅只是不甘心于许长夏这头到手的肥羊要跑。 她明明之前那么迷恋他!现在却对他弃之如敝履! 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江耀只能捡他剩下的! 而现在,这个曾经他毫不在意的女人,却选择了江耀! 他直勾勾盯着许长夏。 许长夏见他有些不对劲,谨慎地往后退开了两步。 江池努力地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朝她轻声哄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都是反话!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激起我的胜负欲。” “我承认,都是我不好,在老爷子找到许家去的时候,我就该早些说出我们的关系!但是现在也不晚,现在我就带你去爷爷面前说清楚,你和我才是真心相爱的!” “你发什么疯?“许长夏紧皱着眉头回道。 这儿是江家老宅,许长夏不想再闹得像上次那样,这样会让老爷子对她有成见。 如果真闹到了老爷子那儿去,恐怕江耀也要对她失望,他们两人好不容易这两天关系才更亲近了一步! “你怕了是吗?“江池朝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许长夏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江耀和老爷子现在就在隔壁,你说,如果他们两个看到我们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会有什么反应?”江池说着,一步步地朝许长夏逼近过来。 江池知道许长夏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他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都已经那样了,你还是拒绝了江耀,证明你心里根本放不下我,不是吗?” 许长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耀没有碰她,但江池的脸皮,真是厚到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甚至她现在只要看到江池的脸,就觉得反胃想吐! 她慢慢往后退着,警惕地看着面前的江池。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说江耀这次上岛是去送死?”她斟酌了几秒,假装很期待地问道:“是不是你爸他们已经给你铺好了路?” 江池的脚步,顿了顿。 所以他还是没猜错,许长夏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喜欢上江耀?她就是看中了江耀有前途,就是为了面子和钱而已! 他自认为,他还是有些了解许长夏的。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和好吧。”他眼神和缓了许多,朝她伸手道。 许长夏见他放下了防备。 下一秒,直接抄起地上的凳子朝他身上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立刻朝房门外跑去。 只要没人看见他们两人共处一室,江池就没法污蔑她的清白!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门把手,身后江池恶狠狠骂了句,拾起地上砸破的凳子,就朝许长夏的方向砸了过来! 许长夏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回头看了眼,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反手便去摸门。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被拽到了一旁。 下一秒,她便闻到了江耀身上那股让她心安的味道。 江耀抬手替许长夏挡住了凳子。 他垂眸,看向地上已经被摔得稀碎的圆木凳。 他眸中散发着的深冷寒意,让江池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去。 “你打她?”江耀抬眸,盯住了江池。 “没有!”江池立刻否认道:“我根本没碰到她!” 江耀并不是想听江池的回答。 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他看到的,是江池逼迫许长夏欲图不轨,许长夏为了自保,被迫和他周旋。 他先将怀里的许长夏松开,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沉声问:“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有。”许长夏摇了摇头。 江耀赶到得及时,那椅子没碰上她。 江耀见她身上确实是没伤,这才放下心。 如果不是他就站在门外,刚才那凳子,已经砸到了许长夏身上,能砸碎椅子的力道,不把许长夏砸个半死是不可能的。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能经得起江池这样的折腾? 她剥个螃蟹,他都怕蟹腿把她的手给扎了! 爱人如养花,越是呵护,花才开得越好。 “他以前也对你动过手,是不是?”他沉默了几秒,继续问。 许长夏犹豫了下。 江池对她脾气很暴躁,推搡过她几回,过后又会来哄她。 许长夏上辈子不懂是为什么,她以为江池对所有人都这样,直到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因为不喜欢她才对她不耐烦,而立刻哄她,只是怕她这只好不容易到手的肥羊跑掉而已。 但无论有没有对她进行殴打,动手就是动手了。 “是!”她点了点头,回道。 江池听许长夏说着,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在胡说什么!我有打过你?” 只不过有两次他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把她推得摔倒在地!她说得这么严重! 江耀问得越深,江池便越是心惊胆战! 江耀回头,又盯住了他。 第67章 迷得他五迷三道 该问的,江耀都已经问清楚了。 他看到了刚才江池出手的速度,他是毫不犹豫地就拎起凳子就砸向许长夏,如果没有动手的先例,动作不会这么自然。 他是研修犯罪心理学的硕士学位,这一点,江池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最近一次动手,就在刚才。”许长夏随即回道。 “好。”江耀心中有数了。 这一笔笔的账,今天,他就会跟江池清算。 “你!”江池只觉得荒谬,下意识地又朝许长夏抬起手。 江池那只手刚扬到半空之中,眼睁睁看着江耀的手伸了过来,下一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狠狠摔到了地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摔碎了,刚好后背摔在之前破碎的圆凳子上,木刺扎进了他的身体,他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阵发黑。 被江耀刚才扭住的那只手,此刻一阵阵地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他蜷缩在地上,忍不住哀嚎起来。 江耀怕自己待会儿动手,会误伤到许长夏,转身将她小心地扶坐在远处椅子上。 随后,走到江池面前。 他拎起一旁的圆凳,眼睛眨都不眨,面无表情朝江池砸了下去。 隔壁江老爷子听到这边巨大的响动,立刻急匆匆赶了过来。 走到门口一看,江池正躺在地上哭嚎,脸已经肿得不成人样,手臂都变了形,愣住了。 “这怎么了?”他一边叫佣人去扶起地上的江池,一边询问一旁的江耀和许长夏。 “他动手打夏夏。”江耀面无表情回道。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呢?!”江雷霆随即松了口气,扭头问江池:“夏夏可是你嫂子!哪儿有小叔子对嫂子动手的?” 江耀没有无缘无故地动手就好! 不然蒋以禾跟江连舟那儿死缠烂打的,他也心烦。 “我都没碰到她一下!”江池痛到冷汗涔涔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了:“爷爷,你可得为我做主!” “先找傅先生过来给你正骨!刚好他在!”江雷霆只当没听见,紧皱着眉头回道。 原本他对蒋以禾就不满意,连带着蒋以禾的孩子他也不太喜欢,但终究是江家的骨肉,所以他也不能对江池的伤置之不理。 蒋以禾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儿子伤成这样,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倒过去。 从小到大,江池哪儿受过这样的苦?手臂都骨折了! 那后背上密密麻麻的血窟窿,让她看着心都揪成了一团! “江耀!”她转身看向一旁的江耀,还有他身旁的许长夏,立刻扑上去要和他们拼命。 “妈!不要伤害夏夏!”即便是打了麻药,江池还是痛得嘴唇发白,躺在床上一把抓住了蒋以禾的衣角。 蒋以禾回头一看他都这么惨了,还要护着许长夏,气得都要呕血! “她是什么狐狸精投胎的!把你迷成这样?”蒋以禾一边哭一边骂。 江池目光阴沉地看向许长夏。 是啊,她是什么狐狸精? 但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把她让给江耀! 更何况,刚才她都已经承认了,是因为他没有江耀有出息所以她才会选择江耀。 现在许长夏的归宿,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感情问题,也事关他的男人尊严! “人是江耀打的,和夏夏无关。”他吃力地咽下一口唾沫,朝蒋以禾艰难开口道。 蒋以禾抹了把眼泪,恶狠狠瞪向江耀。 她先把这笔账算清楚!过后再跟许长夏算总账! 江耀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杭城,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能护住许长夏! “他是你的亲弟弟!你现在就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儿!”她说着,又望向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江雷霆:“爸!我就这一个儿子,你也就这两个孙子,一碗水要端平!” 江雷霆还是没作声,他跟蒋以禾素来不和,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 “你们都不说话是吧?”蒋以禾等了几秒,尖叫撒泼道:“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报警!!!” “吃什么回门酒!今天我就让满城看看你们江家的笑话!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身旁的东西全都摔到了地上。 蒋以禾直到现在还在为了江耀拿走的那几万块钱怄气,今天,她必须把钱全都拿回来! “你要说法,是吧?”江耀冷眼看着蒋以禾发疯,等了会儿,才淡淡开口道。 “对!”蒋以禾浑身发着抖回道:“否则你们今晚这回门酒,别想办得成!” “还有许长夏这不要脸的小婊子!我看谁还敢娶她!!!” 江耀看着她,深黑的瞳仁,猛地紧缩了下。 这些年蒋以禾再怎么发疯,江耀从来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然而,惹到许长夏,就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婊子?”江耀微微笑了下,反问道。 “她不知廉耻把你们兄弟两个耍得团团转!不是婊子是什么?!”蒋以禾破口大骂道。 正在给江耀处理伤口的许长夏,手上的动作微顿住了。 刚才江耀打江池时,手被木刺扎到,她好不容易才替他把木刺全都挑了出来。 “我再检查一遍。”她按住了江耀的手,轻声道。 挑不干净,以后会长在肉里,很痛的。 蒋以禾这还真是典型的,养肥了的恶狗咬主人。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他们母子两人一起挑中她之后,趴在她身上吸够了血,却还是瞧不起她,江池后面在外面找了个小的,可全是蒋以禾的功劳。 是蒋以禾是鞍前马后地,为江池和小三牵线,扶着江池又往上爬了一个阶层。 说不定,她的儿子阿苏被人绑架致残,也有蒋以禾的一份功劳。 今天,既然蒋以禾自己撞上门来,就不要怪她手段太狠! 江耀垂眸看向许长夏,她正认真地翻看着他手心里的伤口,看不出情绪。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人指着鼻子骂婊子,这份屈辱,他替许长夏记下了。 他沉默了几秒,扭头看向江池:“刚才你说,你会上岛,是吗?” 江池看着江耀,无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江连舟是特意这么安排的,上了岛,就会在参战名录里,回来之后大小都会有个军功,这样江池后面才能有翻身的机会。 而且,他说他们兄弟两人始终是有血缘关系在,到了危急时刻,江耀肯定不会不管江池的死活。 但是此刻,江池忽然觉得,江连舟似乎想错了。 江耀恨不得他现在就死。 “你什么意思?”蒋以禾随即拦在了江池面前。 “没什么意思。”江耀笑了笑。 就是,他一定会整死江池的意思。 “只要他敢上岛。”江耀顿了顿,继续淡淡道:“不过……” “不过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蒋以禾有些慌了。 第68章 是不是有了? “既然他这么想立军功,江指挥长做不到的,我替他做到,我一定会带江池上岛。”江耀面无表情地回道。 蒋以禾瞬间熄了火。 “阿姨您继续说,您刚才说要做什么?”江耀嘴角噙着一丝笑又看向蒋以禾。 蒋以禾却觉得,江耀这笑,让她毛骨悚然! 她手上拿捏着许长夏,江耀手上却捏着江池! 她亲生儿子的命当然比许长夏这个小贱人重要! “还有没有王法了?”蒋以禾惨白着脸喃喃道。 “你问我?”江耀看着许长夏替他包扎好了伤口,随即收回手,起身,走到了蒋以禾面前。 “抱歉,我看你是忘了,我母亲姓什么。” 江雷霆对江耀弥补了多少,陈砚川才能对江家既往不咎,恐怕蒋以禾也忘了。 江耀这颗定时炸弹,埋了多少年,蒋以禾这几年几乎没有一天能睡得好觉。 虽然江耀的母亲不是她害死的,但她是小三上位,江耀母亲气到得病,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怕!怕江耀真的会用手段害死她的儿子! 毕竟一到岛上,几乎就会和外界断掉联系! 作为一个母亲,最脆弱的弱点,就是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面前的江耀,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给我的未婚妻道歉。”江耀面无表情看着她,朝她淡淡道:“现在,立刻。” 蒋以禾看向一旁的江雷霆,求救道:“爸……” “我不插手你们的事情。”江雷霆好整以暇坐在上座喝着茶,回道。 他坐在这儿,是怕江耀和许长夏吃了蒋以禾的亏,他好伸手帮一把。 但是现在看来,不必了。 “不用。”就在这时,一直都没作声的许长夏忽然开口道。 她用管家递给她的干净热毛巾擦了擦手,收起药箱,还给了傅先生。 随后叹了口气,走到江雷霆面前道:“爷爷,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是之前,江池不当心透露给我听的。” 江雷霆微微一扬眉,回道:“有什么事情,你直说,爷爷给你做主。” “我知道,江叔叔得了不好的病。”许长夏叹着气继续道:“这件事对您对江叔叔的打击都很大,到处求医也无果。” 江雷霆眼神黯淡了下,点头回道:“是。” 许长夏朝门外院子里瞥了眼,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江池和蒋阿姨一直偷偷在转移江家财产的事情,你们应该也不知道吧?” 蒋以禾一愣,立刻扭头看向江池。 江池也是一愣。 这种话他怎么可能会告诉许长夏呢?!他又不傻! 可许长夏说的事情确实是真的!从今年年初开始,他和蒋以禾就在计划转移江家财产! “蒋阿姨不是最近说,要和人合资做生意吗?她已经和对方谈好了,她投资进去五十万,合同上只写十万,做阴阳合同骗您和江叔叔。”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可当时我知道的时候,除了江池,一个江家人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们告诉你们。”许长夏无奈地开口道。 江雷霆错愕地看着蒋以禾,他没想到,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外面一道人影忽然冲到了蒋以禾面前,狠狠一巴掌将她扇得跌倒在地。 “贱人!我还没死呢!!!” 蒋以禾意识到打自己的人是江连舟时,已经晚了。 江连舟此刻喘着大气目眦欲裂地盯着她。 蒋以禾呆愣了几秒,恐惧的泪水像断了的珠子般往下滑落,她坐在地上一边伸手拽住江连舟的衣角一边慌忙解释:“连舟……你听我说,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许长夏:“她是对我记恨在心!所以才污蔑我!” “她一定是刚才看到你进来了,故意当着你的面污蔑我!” “是或者不是,我去找人过来对峙,也就一清二楚!”江连舟一把甩开她的手,怒喝道。 “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许小姐为什么要污蔑你?五十万!不是五十块!这么大的数额她能信口胡说?!” “怎么不能呢?”蒋以禾哭着道:“你宁愿相信她!也不相信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枕边人吗?” “那你告诉大家,她为什么要恨你。”就在这时,一旁的江耀忽然冷冷开口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订婚宴第二天……”蒋以禾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那天早上想要私吞江耀送给许长夏的彩礼,那几件古玩珍品,其实她就是想拿去卖掉的。 尤其那只金蟾蜍,别人开出了四五万的天价,只要她能拿到手! 另外几样也是价值不菲,少说都能卖好几千! 她是想着,江耀马上要上战场,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情,等他回来时,说不定江连舟已经病死,那这点儿小物件,更不会有人想起了! 谁知许长夏并不是个软柿子!她没能得手! “订婚宴第二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江连舟不依不挠地追问。 蒋以禾不敢说,只是哭着摇头。 “蒋阿姨她想夺走江耀哥送给我家的彩礼,就是那几件珍宝古玩,我坚持没有给她。”一旁,许长夏替她回道。 “你乱说!我是怕你私吞!”蒋以禾尖叫道:“明明是你因此对我怀恨在心!” 许长夏微微笑着看着她,既然疯狗要咬她,不如让她先打断疯狗的腿。 “蒋阿姨,您的私事儿,原本我是不想说的,可是既然您不讲道理,那我也不必和您讲道理了。” “您跟那个替您做阴阳合同的香江老板是什么关系,需要我说吗?” “您前两年去了趟香江,说是考察当地的情况,去了大半个月,去做了什么,需要我告诉江叔叔吗?” 江连舟越听越不对劲,他默不作声地盯住了蒋以禾。 蒋以禾扭头飞快地和江池对视了眼,江池连这件事都告诉了许长夏吗?! “我没说过!”江池错愕地回道:“而且我只知道你去过香江,我怎么知道你去做什么了?” 蒋以禾一只手死死攥紧了江连舟的衣角,此刻,她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也没什么,就是,阿姨差一点儿,就给我们江池添了个异父同母的弟弟而已。”就在这时,江耀忽然闷笑了声,开口道。 第69章 舍不得碰她 “你们胡说!!!”江耀话音还未落下,蒋以禾便发起了疯,从地上一窜而起:“你们这样污蔑我!我跟你们拼了!!!” 她直接冲着几步开外的许长夏而去! 许长夏身上不舒服,行动还有些不便利,根本来不及避开,眼睁睁看着蒋以禾冲过来。 只是蒋以禾还没挨着许长夏的一片衣角,便被一巴掌甩得狠狠跌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江耀将许长夏一把捞进了怀里。 许长夏窝在江耀怀里,心跳得飞快,看向一旁地上嘴角被打出血的蒋以禾。 蒋以禾挣扎着还想站起来,江耀又是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这辈子,江耀没打过女人,蒋以禾是第一个,她值得他的两巴掌。 蒋以禾被打得头晕目眩,跌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她立刻望向了站在自己跟前不远处的江连舟,狼狈地哭着道:“连舟!连舟他打我!” 江连舟心口有些刺痛。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蒋以禾,没有作声。 蒋以禾见他不吭声,立刻扭头质问许长夏和江耀:“你们这么污蔑我!证据呢!证据拿出来!!!” 江耀又是忍不住一声冷笑:“你是要香江医院的打胎证明,还是要你查出孩子时的血检单证明?我都有,可以马上让人取过来。” 江耀的这几句话,让蒋以禾彻底没了声音。 江耀的母亲在离世前,留了个自己的人在江连舟身边,直到现在还在江家。 江耀原本是想留着这两张证明,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 谁知,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听到这样的丑事,在场所有的人都神色各异,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连舟。 “难怪……我说这个人为什么愿意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江连舟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地轻咳了几下。 “连舟你不要听她胡说!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蒋以禾一边哭着一边爬到江连舟脚边。 刚挨到江连舟的腿,下一秒,江连舟就将她踹了出去! “不要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那一脚刚好踹到蒋以禾的心脏下方,她痛得趴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江连舟看着她这个样子,却只是冷冷道:“不要再演戏了!” 这二十多年以来,他不知道蒋以禾到底骗了他多少回!以至于连她在外面有人,偷偷转移了这么大一笔财产出去给那个野男人都毫无察觉! 她现在装疼,也不过是想骗取他的恻隐之心! “五十万啊!你给了外面那个男人五十万!!!” 和这一比,前两天江耀从他手上拿走的七万块又算得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家之主,江连舟根本都不知道江家有五十万这样一笔巨额财产! “你告诉我!除了我给你的十万块,那四十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江连舟从地上将蒋以禾一把揪了起来。 “江指挥长,不如去问问自己那两个干儿子,蒋以禾这钱到底从哪儿来的!”江耀搂着许长夏,冷眼看着他们两人,忽然开口道。 蒋以禾搞钱的手段,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江连舟一直以来太过相信她。 江连舟看向江耀,又看向蒋以禾。 他似乎明白了,江耀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蒋以禾会拖他下水! 蒋以禾此刻是真的慌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做的那么隐秘的事情,会在今天东窗事发! 蒋以禾的眼神不断闪躲着,不敢和他对视。 在背地里面,她确实瞒着江连舟做了很多小动作。 一直以来,江连舟以为她是去和那些富太官太们打麻将,实际上,她是去开展自己的副业。 三年前,江连舟还没有从一线退下来,他位高权重,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蒋以禾就是从这方面去想办法了。 也就是俗称的,买官。 和别人不同的是,她作为江连舟的太太,很多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只要她温柔软语几句,江连舟就会听她的。 江连舟的一小部分心腹,都是她在中间牵线搭桥提上来的。 只要能成一个,她就可以拿一到两万的礼金,看职位大小,看对方出手是否阔绰。 因为她拿到的钱一部分是偷偷存在了娘家,一部分拿给了江池挥霍,只有剩下一点点,她会拿到江连舟面前做个表面功夫。 江连舟为官还算是清廉,只是偶尔收一些不是特别贵重的合他心意的东西,例如一些茶砖,一些小古董,名贵烟酒之类。 假如旁人送来十块极品茶砖,蒋以禾就会私自扣下八块,只拿两块给江连舟,江连舟一看不是很贵重,也就收下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太多。 所以,江连舟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收了我手底下那些人的钱!是不是?”蒋以禾不说话,江连舟也能猜到大概了。 之前其实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只是他不愿相信在他面前几乎是个完美太太的蒋以禾,会做出这种事情,所以他一直没有追究。 蒋以禾此刻的不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连舟双眼通红。 半晌,站起身来,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纪检委查出来,我的结局会有多惨?” 蒋以禾就是在知道江连舟得病之后,知道他活不久了,所以才更加猖狂地做了那些事情。 反正他过几年就要死了,查不查得出来,又能怎样? 所以蒋以禾一直在偷偷往外转移财产,以保住自己和江池。 “对不起……”此刻,她有些后悔了,她轻声抽泣着,朝江连舟道歉:“对不起连舟,是我鬼迷了心窍,我不是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脸上狠狠抽了几巴掌。 第70章 拿命去宠 连抽了几巴掌,江连舟却忽然伸手,拽住了她:“够了。” “你现在和我道歉,只是因为你的秘密被人发现,被我发现了,你害怕我会惩罚你。” 他一直当做心肝宝贝拿命去宠的女人,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江连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不是的连舟!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信我好不好?”蒋以禾哭得泣不成声。 江连舟将脸别向了一旁。 他不想再看见蒋以禾的惺惺作态。 他沉默了会儿,深吸了两口气,道:“这样吧,你把那五十万拿来,还给江家,其余的钱,我不再追究。” 蒋家和江池挥霍掉的,让蒋以禾掏出来,恐怕也难。 “真的?”蒋以禾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江连舟轻声回道。 “不行!”江雷霆随即狠狠拍了下桌子。 他在旁听着,气得高血压都要犯了! “你想这么轻飘飘地就把她犯的错带过去!不可能!江连舟,我生了你这样的儿子我认栽!但我江雷霆的孙子和孙媳受了委屈,我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知道。”江连舟点了点头。 倘若蒋以禾真的做了那些不好的事情,那他肯定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他叹了口气,又朝蒋以禾道:“离婚吧,你带着江池,净身出户。” “这样,您还满意吗?”江连舟扭头问江雷霆。 江雷霆早就希望他俩离婚了! 蒋以禾这女人根本就是个狐狸精害人精!她要是个本分的,江雷霆也就忍下了,可她除了吃喝玩乐做坏事,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当初还活活气死了江耀的亲生母亲! “好!既然你决定了让他们净身出户,那我也就不追究其它了!” 只要能把江家的财产都留给他的乖孙,只要那些蒋家的废物不再继续拖累江耀,其它的不管江连舟怎么安排,江雷霆都无所谓! “我就一个要求,下个月前,你们必须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全都办好!” 江雷霆说着,看向蒋以禾:“否则,就不要怪我追究你偷盗和私自转移江家财物的罪名!” “这些年,我在江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蒋以禾被吓得一哆嗦,一边茫然地望向江连舟哭道:“连舟,你说句话呀!至少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咱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连舟却只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连舟……”蒋以禾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江连舟的脚步:“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江连舟生病的左肺,有些隐隐作痛。 “待会儿,我就会让人去收拾好你的东西,送回蒋家。”他沉默了会儿,朝蒋以禾轻声回道:“这个月底前,离婚。” 说罢,他吃力地抬起脚,一个人朝外走去。 蒋以禾从未想过,有一天江连舟会对自己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她直愣愣盯着江连舟,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蒋以禾只觉得自己耳朵里满是“嗡嗡”的声响,她头有点儿晕,快要站不住了。 她顾不上此刻自己身体的不适,追在他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央求道:“你是在说气话对不对?” 江连舟被她拖着,动弹不了。 “两天前,我知道你对我说谎时,我对你说的那些确实是气话。”他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她,低声道。 但其实那晚,江连舟彻夜未眠,因为江耀的离开,他在想,到底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这两天他既矛盾,又痛苦,整日浑浑噩噩的。 刚出差回到家,又碰上这样的事情。 或许,是他自作作受,是他活该。 “但是现在,我很冷静。”他又深深吸了口气,朝蒋以禾道。 刚刚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他自己都记得。 蒋以禾看着他冷酷的眉眼,心口更痛了。 “连舟,二十五年前,我才十八岁,就跟了你!”她哆嗦着拉着江连舟:“你不能这样对我!” “离开了你我该怎么活?”蒋以禾快要哭晕过去了。 当初蒋以禾小三上位,为的就是江连舟的钱和地位! 现在江连舟不仅不给她钱,还要把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钱全都要回去,这不是要她的命?! 还有江池,她那苦命的儿子,现在不仅大学毕业不了,还要被江耀送上岛给弄死! 没有了江连舟撑腰,江耀弄死江池恐怕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离开了我,你照样可以活。”江连舟朝她微微笑了笑,回道:“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蒋以禾一时气急攻心,头一歪,栽倒了下去。 一旁还没有离开的傅先生见状,立刻上前给蒋以禾把脉。 “她没事儿吧?”江雷霆上前探头问了声。 傅先生随即回道:“没关系,缓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 “那就好。”江雷霆长松了口气。 只要不在他家里出事儿,就不要紧,不然他这么大把年纪,身上还背条命案,可就不好了。 “赶紧送到医院去!别留在家里!”江雷霆赶紧朝傅先生道。 第71章 有点儿不舒服… 江雷霆不是想要赶尽杀绝,而是他早就看透了蒋以禾这个女人。 假如不把她所有的退路都掐死,手中死死捏住她的把柄,她一定会反咬江连舟一口。 到时候,江连舟东窗事发,多少会对江耀以后的仕途产生不好的影响! 江耀的母亲走得早,她走得冤,江耀小时候也过得苦,那时江雷霆奔波于国际战事根本无暇顾及家里,但这何尝不是他的错? 所以,他一定要把以前的遗憾,百倍千倍地弥补给江耀!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亲孙子被蒋以禾这个毒妇给耽误! 江连舟的心都快碎了,江雷霆却满脸洋溢着幸福和喜悦,掩不住激动地朝管家道:“赶紧去安排一下呀!今晚的回门宴升厅!多宴请些挚亲好友过来!” 说罢,又朝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道:“夏夏,阿耀,你们下午记得要亲自去请许家的人过来!还有你们小舅砚川,一定要亲自去请!” 原本江雷霆只安排了三桌人,现下十桌他都嫌不够! 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十二月六号,冬月初八,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知道了。”江耀点了点头。 说完,又朝江雷霆道:“夏夏还有些不舒服,我们就先回房间了。” “好!快去吧!”江雷霆贴心地叮嘱道:“记得多喝些水,会好得快些!” 许长夏听话地点了点头。 转身时,她的视线刚好掠过角落床上躺着的江池。 两人对视了眼,江池的眼神看起来呆滞木讷,似乎是还没从刚才发生的巨变里回过神来。 此刻的江池,看起来有些可怜。 然而,仅仅只是有些可怜而已,甚至不够激起她的哪怕一点点怜悯之心。 他只是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江家公子身份,而上辈子,她失去的,是她艰难备孕十几年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宝贝! 哪怕此刻江池死在她面前,许长夏也不会对他起任何恻隐之心。 蒋以禾,也不过就是失去了江家太太的身份而已。 他们之间的仇怨,今天只不过是开胃菜。 不值一提罢了。 她冷漠地收回了视线,又朝江雷霆轻声道:“爷爷,我不想再看见那个人……” “爷爷知道!放心吧!”江雷霆随即点头应道。 身旁,江耀若有所思地看着许长夏,没作声,扶着她朝外走去。 一时间,客房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连舟只是漠然地看着面前这一切,等到傅先生急匆匆将蒋以禾带走,他走到江雷霆面前道:“爸,那我先走了。” “今晚回门宴,我就不去了,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说话间,又轻咳嗽了几声。 江雷霆仔细看了眼江连舟的脸色,江连舟是肺癌中晚期,一不舒服就气喘咳嗽,脸色发灰发白。 此刻江连舟的脸色确实很不好看。 江连舟再不像话,也是他唯一的亲儿子。 “好,那你就回去休息吧。”江雷霆随即道。 江连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转身木讷地走了出去。 “爸……”一旁病床上的江池见江连舟都不管自己了,喃喃地叫了他一声。 如今,他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哪儿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从天之骄子跌入泥潭,只需要短短半个小时! 江连舟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像是没听见。 江池开口,江雷霆这才转头看向他。 他眼底带着嫌弃,想了想,朝管家道:“你送江池去医院,今天大喜的日子,他伤得这么重留在这儿太晦气!” 虽说蒋以禾要和江连舟离婚,但江池好歹身上流着江家的血,江雷霆也不好完全对他不闻不问。 只是江池以后想要江家的财产,是绝不可能的! “好,我这就去安排车。”管家随即应道。 “爷爷!”江池见江雷霆对自己这么冷漠,急得立刻爬下床,一瘸一拐走到江雷霆面前,拽住了他的衣角:“您就算看在我是您的亲孙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江雷霆却不等他说完,拧紧了眉沉声道:“江池啊,倘若你再胡搅蛮缠,那从今天起,你和我之间仅存的这么一点儿祖孙情分,也不会再有!” 至少,现在他还会给江池承担住院费治疗费,他敢再多啰嗦一句,他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立刻送他去医院!”江雷霆不耐烦地甩开袖子,直接扯回了自己的手。 这晦气的母子俩,真是会给他添麻烦! 江池身上有重伤,被江雷霆这么一甩,直接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把他弄走!”江雷霆却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朝一旁管家沉声道。 “明白!”管家随即一把捂住江池的嘴,和司机一块儿把他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江雷霆看着他们出去了,心里头悬了多少年的大石头,也终于是落了地。 今晚的回门宴,可有的忙了! 第72章 腰疼,腿疼 隔壁房间。 许长夏隔着窗户远远看着江池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冷漠和厌恶。 回头正要和江耀说什么,却见江耀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江耀哥,我跟江池真的什么都没有,刚才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许长夏怕他又为了江池的事情和她闹别扭,随即正色道。 “清者自清。”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一肚子想要解释的话,就这么被他四个字堵住了。 江耀不管此刻许长夏对江池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和江池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虽然他们在房间说的那些话,确实会让他心里有几分不舒坦。 此刻,偌大的套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长夏觉得,刚才江耀可能是为了自己男人的尊严和面子,所以不让她多说和江池的事情。 此刻没有旁人,她斟酌了几秒,朝他道:“江耀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关于,她怎么会知道蒋以禾做阴阳合同这件事。 他信也好,不信也好,等她一件件地预言中他人生之中的每一件大事,他自然也就会相信她了。 她斟酌着,该从哪一个细节开始说,比较适合。 江耀背对着她没作声。 他去桌前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随后缓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了下去,轻轻捏住了她一只小手:“如果是关于江池和蒋以禾的,那就不用说了,我暂时不想听。” 许长夏愣了下。 “我待会儿要先去小舅那儿一趟,你在老爷子这儿好好休息会儿。”江耀说着,轻轻揉了下她的小脑袋。 能容忍许长夏和江池的过去,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大度。 倘若许长夏还要继续和他说那些她和江池的过往,他怕自己会嫉妒得发疯。 “可是……”许长夏随即道。 “一定要说的话,等晚些时候吧,找个合适的机会。”江耀随即打断了她的话。 找一个他能够心平气和的机会。 许长夏想了想,点点头回道:“那好吧。” 那就再过两天,在他离开之前,找个适当的时候。 “身上还有没有哪儿特别不舒服的?”江耀顿了顿,又问她道。 昨晚许长夏一直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昏睡过去,才睡了四个小时就醒了,早上又折腾了这么久,江耀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就是还有些酸痛,不过喝了傅先生的药,已经好多了。” “哪儿痛?”江耀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了一旁,低声问。 “胳膊,腿,还有腰。”许长夏回道。 江耀再自然不过地将她一条小腿抬了起来,架到自己腿上,替她轻轻揉了起来。 “不用……”许长夏有点儿怕痒,下意识往回收了收腿。 江耀却一只手攥紧了她的脚踝,没让她收回。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他的一双手,慢慢按到自己的大腿处,小脸一下“蹭”地红了起来。 这个姿势真的太暧昧了,许长夏以前从来没让男人替自己按过身上,她下意识咬紧了自己的下唇,浑身都绷紧了。 她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我们昨晚后来……” 许长夏身上痛了一早上,包括大腿连着腰那儿,所以,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第一次到底还在不在。 “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江耀沉默了几秒,抬眸看向她。 许长夏犹豫了下,红着小脸摇了摇头。 她希望自己和江耀的第一次,是在她清醒着的时候发生的。 这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江耀见她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猜想昨晚路上的事情,和来到老宅之后的事情,许长夏都已经全然忘了。 许长夏不提起也就罢了。 昨晚,她一直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因为憋得太狠了,此刻他的小腹,仍然硬得隐隐作痛。 许长夏见他不吭声,只是盯着自己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江耀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揉了下她的小脑袋。 哪怕是憋死自己,他绝不会对她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老爷子说,今天晚上就让咱们住在这儿,他会监督。”他朝许长夏意味深长道:“所以,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江耀这么一说,许长夏的脸更是涨得通红。 她一把拿起一旁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江耀只是逗逗她罢了,见她害羞得不行,没再多说什么,起身替她将被角掖了下,低声道:“下午我会和你一块儿,去把三舅和妈接到酒店。” 江耀的这句“妈”,给许长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他不生气就好。 “行。”她在被子里闷闷地小声道。 她听着江耀起身走到一旁衣帽间里,这才掀开了蒙在自己头上的被子。 没两分钟,她又听到江耀进了卫生间。 许长夏忽然想起,她早上觉得身上黏得难受,从里到外的衣服全都脱下了,包括内衣,就搁在了卫生间马桶旁边的小盆里,还没来得及洗! 她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匆匆忙忙光着脚跳下床,然而还是晚了,江耀已经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此刻,江耀正站在马桶前,视线定在了一旁许长夏的衣物上。 卫生间里,充斥着她独有的淡淡馨香味。 第73章 她的味道,很香 那是昨晚许长夏动情整晚的味道。 江耀自恃自制力算是不错的,然而许长夏的味道,让他此刻,浑身一瞬间绷紧了。 他沉默了许久,转身走向一旁浴缸,打开了冷水。 许长夏听到江耀在洗澡,这才松了口气,悄悄地又转身回到床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二十分钟,她听到江耀推门走了出来。 她背对着门的方向,随即闭上眼睛装睡。 她察觉到江耀走到了床边。 几秒后,他俯下身,轻轻吻了下她的发。 随后,便走开了。 许长夏听着江耀出去了,立刻爬起来去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晾好了。 再回到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烙饼,怎么也睡不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外有人敲门:“许小姐,我刚刚把阿姨的行李都送到喜山居去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喜山居就是许长夏和江耀的新家。 许长夏听是陆风的声音,立刻一骨碌爬起来。 陆风一大早天不亮就去了镜湖镇,用的是运输车,帮许芳菲和许劲两人把上百斤冬笋和鸡蛋一并运了过来,省得他们踩三轮车费劲。 “鸡蛋冬笋那些暂且先放到了你大舅院子里,许小姐看有什么安排不妥当的,我再去弄!” 许长夏见他大冬天的热到外套都没穿,随即回道:“可以了,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许小姐这是说的什么客气话!”陆风笑呵呵地回道:“我是长官的副官,是他的贴身勤务兵,这些活和负重拉练那些训练比起来,不算什么的!” 一旁,刚好江家的厨子给许长夏做好了午饭,送到了隔壁小餐厅,许长夏随即让陆风坐下一块儿吃点儿。 两人吃着饭,许长夏问陆风道:“我妈这两天生意怎么样?还行吗?” 陆风只是笑而不语。 “笑什么?说呀!”许长夏见陆风笑得傻乎乎的,也跟着笑了笑。 陆风匆匆忙忙咽下嘴里的饭菜,回道:“我们家长官呀,起了个绝妙的好主意,阿姨和三舅这两天卖掉了一百多斤鸡蛋,还有好几十斤冬笋!赚了不少呢!鸡也卖掉了十只!” 许长夏诧异地看着陆风。 “真的没骗你!”陆风笑道:“不然你待会儿回去看看!我早上也去市场帮了一会儿,不然他们都来不及!” 许长夏掐着手指头算了下。 也就是,这两天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赚了有将近一百五十块钱! 许长夏不免也有些激动:“生意怎么会忽然好起来的?” “长官不让我说。”陆风有些犹豫。 “你都已经不小心说漏嘴了,你不说,我妈也会告诉我的。”许长夏笑道。 江耀为了让许长夏能专心在学业上,特意叫陆风去附近几个供销社门口给许长夏打广告,说许长夏的鸡蛋搞促销量大优惠,买老母鸡还送半斤鸡蛋,或是一斤冬笋,完美拿捏住了老头老太爱贪便宜这个心理。 退休在家的老头老太横竖是没事,这两天都是一大早就跑去许长夏摊位前面排队等着,顺带把冬笋和母鸡的销路也扩展了出去。 许长夏听陆风细细说着,有些惊讶于江耀的商业头脑,他竟然懂得捆绑销售这个商业模式! 江耀这脑子,哪怕不当兵,做其他事情也会大有前途! 其实许长夏原本就打算这两天去别的地方转转,给自己打广告,一个菜市场附近的客源毕竟有限,杭城这么大,肯定有其他销路,没想到江耀先她一步做好了。 “眼下三舅的鸡蛋,就不愁滞销啦!许小姐您就好好专心念书吧!”陆风乐呵呵道。 许长夏却没作声。 江耀这个捆绑销售的办法,忽然给了她一个很大的启发! 她的心“嘭嘭”乱跳起来,有些按捺不住了。 第74章 迫不及待 “那我妈他们现在人在哪儿呢?”许长夏沉默了会儿,问陆风道。 她脑子里那个赚钱的好点子,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跟许劲和许芳菲分享! “还在大舅那儿呢。”陆风回道:“在杀鸡,还要剥明早要卖的笋,有些顾客嫌笋皮刺手,要提前剥出来呢。” “提前半天剥出来,笋肉不就没那么新鲜了?”许长夏随即道:“要是替顾客焯过水养着,别人恐怕又会觉得,我们卖给他们的是卖不掉的陈货。” 她有好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是哦……”陆风恍然大悟回道。 “而且,我已经跟大舅闹翻了,还占着他的院子用,肯定是不行的。”许长夏随即道:“不如我们两先过去一趟。” 刚好,下午要接许芳菲他们一块儿去酒店吃饭。 而且今天晚上的回门宴,她和许芳菲没有合适的衣服,尤其是许芳菲,只有一件订婚宴时穿的紫红色大衣能拿得出手,可回门宴总不能还穿一样的衣服?这样是对江家的不尊重。 “我去和爷爷说一声,不然江耀哥回来找不着我们。”许长夏说着,随即起身去找江雷霆。 和江雷霆说明了情况之后,许长夏立刻风风火火地和陆风往许成家赶去。 许长夏记得许成家附近有几间租不出去的仓库,她叫陆风先去跟房东谈一谈,看最低价格能多少租下,自己则刚回到了许成家里。 推门进去时,许芳菲和许劲果然在忙着杀鸡,已经杀了好几只了,准备剥冬笋。 “妈!先别急着剥!”许长夏一下上前拦住了他们。 “怎么?”许芳菲有些不解。 “是这样,你们听我说。”许长夏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直接拿了张小板凳坐在他们身旁。 “现在是不是有一些顾客会预定咱们的货?会跟你们提前打招呼说明天要?”她问道。 “是啊!”许芳菲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这样,每天把预定货品的顾客记下来,他们的名字住址还有订货量全都记下,咱们送货上门!”许长夏认真而又条理清晰地朝他们道。 “啊?”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都愣住了。 “可是,现在只有十几个人问咱们提前订货呢!”许劲回道:“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些?” “不麻烦!因为在这个菜市场买菜的顾客,都是住在附近不远处的,最远也就是公安大院附近了,骑车过去也就十分钟出头!”许长夏随即解释道。 “而且,愿意定咱们货的,一定是想长期做咱们生意的,我们说要送货上门,他们一定不好意思只买一点点,现在是冬天,养鸡场也没那么忙,咱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除了鸡蛋、鸡、冬笋,往后我们还可以加一些其它的菜品,都可以送货上门!而且你们想啊,现在很多中年夫妻是双职工,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照顾,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买菜,我们替他们把买菜的时间省下来,他们何乐而不为?” 许长夏一句句说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你说得是有道理!” 许长夏继续道:“而且,我们还得专门租一间仓库,用来放咱们的菜,往后,这仓库还有更大的作用!” 许长夏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致富的敲门砖! 她现在要做大的,就是后世很流行的同城快递,送菜上门! 现在他们先做烟波巷附近一小片的生意,等到打出了知名度,客源扩大了,她后面会有更好的主意! “明天,你们就和那些只要笋肉的顾客解释,笋肉提前剥出来放那儿会老,你们可以在明天收摊后剥好了替他们送到家,我再给你们做一块这样的销售板放在摊位上!” 其实,这个事情,是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的办法,之前也不是没有菜贩子会替老顾客送菜过去,但是能想到利用这一点来扩展业务的,只有许长夏一个。 许芳菲觉得自己的女儿,简直是个天才! “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方面的才能?”许芳菲又惊喜又困惑。 “以前不是还小?只顾着读书,又被江池耽误了一年。”许长夏叹了口气回道。 许芳菲仔细一想,也是。 反正她也是在家闲着没事儿干,假如这样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意,那她当然是愿意去吃这个苦的! “我让陆副官去给咱们找仓库去了,你们平常去仓库时要小心些,不要被大舅和邻居他们发现。”许长夏又道。 “好,我知道的!”许芳菲随即回道:“一切为了你的安全!” 三人正在院子里面说着话,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请问,这儿是许成家吗?” 许长夏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看了眼。 看清对方的瞬间,身体,顿时僵住了。 对方朝院子里面的三个人一一打量过来,视线,停在了许芳菲身上。 “你一定就是许芳菲吧?”对方朝许芳菲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然而她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鄙夷。 “对,我是,你是哪位?”许芳菲身上还穿着围裙,上面沾了点儿鸡毛和鸡血,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礼貌地反问道。 “我是书庭的太太。”对方朝她微微抬起下巴,回道:“林思言。” “据我所知,你们私下里,逼着书庭给你女儿送来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嫁妆,是吗?” 林思言说完,身后跟着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随即走上前,道:“我是顾家的律师。” “这位许芳菲女士,你知不知道你和顾书庭已经离婚了,你不会连这点儿分寸都没有吧?” “根据华夏国律法,非法侵占他人财物的,看情节严重程度,可以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顾家律师眼神犀利地盯着许芳菲,继续开口道。 许芳菲错愕地看着林思言和顾家律师,眼前这阵仗,吓得她脑子里一时间空白一片。 第75章 强忍,指甲都抠进肉里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拿顾书庭的钱。”许长夏立刻起身,将许芳菲一把护在了身后。 “对,我没有拿过他的钱!”许芳菲随即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 “是吗?那我家里的存折本怎么会少了一本呢?书庭说是拿给你们母女来了呀!”林思言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地反问道。 就在许芳菲要继续往下辩解时,许长夏轻轻捏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出声。 她想了想,朝林思言道:“能请得起律师的家庭,我们确实见识少,没见过,但你们也犯不着为了八百块钱就找律师来吓我们。” “当初我妈连离婚赔偿都没有索要一分,为什么要拿这八百块?” 林思言愣了下,忍不住紧皱眉头看向许长夏:“你就是许长夏吧?大人说话你小孩插什么嘴?你知道八百块对于你妈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顶上她原来三四年的工资了!” 她上下打量着许长夏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 “不过,你妈为了一点儿彩礼钱就把你卖掉,连大学都不给你上,你确实也可怜,跟我的小公主若晴肯定是没得比的!” “女孩子家家还是要多读书的,否则啊,就会像你一样,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她一句句说着,丝毫不给许长夏说话的机会。 “你们最好是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待会儿处理好你们这边的事情,我还要带若晴去上钢琴课,要二十块钱一小时的,我怕你们耽误不起!” 这个年代,能请名师做家教学乐器的,哪怕是住在公安大院那些官二代三代的家庭当中也很少见,尤其是学钢琴的,又贵又费事。 但林思言觉得,这正是能彰显她女儿身份地位的东西,她林思言的女儿,就是天之骄女! 林思言说着,扭头望向停在巷口的小轿车,眼底里不无欣赏与骄傲。 许长夏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 十六岁的顾若晴,此时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斗篷大衣,梳着精致的披肩公主头,正乖巧地坐在后排位置上,专心地看着手上的琴谱,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光耀夺目。 衬得她们院子里面的几个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许长夏看着那个像是天使一般美好而又人畜无害的女孩儿,此刻拼尽了全力,才能抑制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就是她,顾若晴。 上辈子,就是顾若晴光明正大地插足在了她和江池之间,对她说:“在一段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所以,在她的阿苏被绑匪绑架致残,她在瓢泼大雨的郊外找到奄奄一息的阿苏时,江池还在开心地和顾若晴庆祝着他们儿子的十岁生日。 阿苏临死前的瘦骨嶙峋,此刻和顾若晴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许长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此刻她的心率快到几乎要让她呕吐出来! “夏夏……”许芳菲感觉到许长夏抓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都要抠进她的肉里:“怎么了?” “我没事。”许长夏这才回过神来。 她沉默了几秒,又看向面前的林思言:“对,您读书读得多,连基本的人话都听不懂。” “你……”林思言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说了没拿顾书庭的钱,就是没拿!”许长夏深知林思言的手段,她跟蒋以禾那样的泼妇比起来,何止是高了一个等级。 她不希望许芳菲和林思言做过多纠缠,许芳菲一定会吃亏。 “如果你再拿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来打扰我们,我就告你们私闯民宅。”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门外:“请你们出去!” 林思言被她指得倒退了一步,她脚下穿着高跟鞋,差点儿没站稳。 “许小姐看来是懂点儿法律的。”一旁顾家律师随即上前扶住了林思言,朝许长夏淡淡道:“只是院子不计入住宅面积,我们也不算是私闯民宅,更何况……” 律师说着,推了下脸上的金丝边框眼镜,朝院子里面打量了几眼:“你们这儿似乎有违建面积,厨房和厕所,都是后来自己违建出来的吧?” 他们今天过来,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句句都是威胁。 许长夏紧皱着眉头,没作声。 “你们最好现在就把书庭给的钱还给我,否则,就等着吃官司坐牢。”林思言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面前的许芳菲。 “难怪书庭不要你。”她忍不住又冷嗤了声。 许芳菲虽然五官长得还可以,但是和她比起来,许芳菲又老又土,皮肤被风吹日晒摧残得焦黄而又满是皱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村大妈的样子,看着比她老了十岁都不止。 面对着林思言的羞辱,许芳菲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实,她的前夫为了面前这个女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她没有文化又穷,又没她长得好看,在她面前,许芳菲只有自残形愧的份。 “你怎么说话呢?”一旁许劲却是不乐意了:“我二姐不比你这种心思肮脏专门抢别人丈夫的小三好多了?!” “你看你的颧骨,高得要飞上天!一看就克夫!” 许劲这一句话把顾书庭和林思言都给骂了,气得林思言脸色一阵发青:“我不跟你们这种没有素质的乡下人计较,赶紧把钱还给我!” “我确实没有拿顾书庭的钱!”许芳菲咬了咬牙,强忍着屈辱回道:“当天我女儿也在场,她直接把钱还给顾书庭了!” 那天她只顾着给许长夏收拾行李去了,没注意那本存折本到底去了哪儿,反正绝不在她的手上。 “那你的意思是,你女儿也是小偷喽?”林思言冷笑着反问道。 “那就好办了,我报警,把你和你女儿一块儿抓起来,公安局一审,你们就老实了!” “妈,别这样,她们母女两个也不容易,八百块钱罢了。”就在这时,一直在车上等着林思言的顾若晴走到了门外,朝林思言温声道。 “放过他们吧,老师还在等着我们呢。” 林思言是在争一口气,顾书庭未经她同意就给许长夏送钱来,不管给了多少,都是她顾家的钱! “晴晴,你还小,不懂得这些道理,我们现在放过她们可以,但倘若她们往后伸手问你爸要钱习以为常,那就会侵犯到我们的权益,那就是犯罪!”林思言沉声回道。 “你骂我可以,我女儿还小,请你不要污蔑她!”许芳菲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许长夏看向门外的顾若晴,再怎么样,她也不需要顾若晴的帮忙! 她沉默了会儿,问一旁许劲:“三舅,昨天院子是谁打扫的?我丢在地上的存折本有谁捡起来了吗?” “顾书庭当时就立刻走了,你大舅也追着他出去了没回来,我们回镇上前也锁门了。”许劲紧拧着眉道:“院子是我打扫的,但当时家里杂物多,也许是我一不小心丢进了垃圾桶也有可能!” “那就是你用掉了呗。”林思言微微笑道。 “我们虽然穷,但还没穷到谁的脏钱都能用的地步!”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回敬道。 许劲不是那样的人,许长夏确定! “很简单,你们想要自证,那就把钱拿出来。”林思言面无表情地回道。 第76章 心动,一点点沦陷 许长夏朝院子里的垃圾桶看了眼。 垃圾桶里是空的。 “三舅,你什么时候去倒的垃圾?”许长夏随即问许劲道。 “大概十点多吧,我们收了摊子回来的时候。”许劲想了想,回道。 “你们先在家里找一找,看是不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许长夏朝许芳菲和许劲道。 说完,随即推开面前的林思言,快步走到巷子口的垃圾回收点前面。 八十年代初,国家十分重视城市建设,城里居民区的垃圾都会定时定点清理。 一般清理垃圾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和晚上七点。 许劲倒的垃圾还在垃圾回收点那些大垃圾桶里面。 距离十点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垃圾桶里面几乎都已经满到要溢出来。 许长夏闻着面前刺鼻的味道,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脱掉外套,上前,将桶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虽然八十年代初会定点回收垃圾,但并没有垃圾分类这概念,垃圾桶里面几乎什么都有。 加上正午的太阳一晒,里面发酵出来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林思言和顾若晴两人远远看着许长夏,还嫌味道大,往后退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晴晴,你先回车上吧,乖,这儿太脏了,不适合你!”林思言捏着鼻子嫌弃道。 许长夏脸色丝毫未变,蹲在满地的垃圾前,一点一点地翻找起来。 存折本这东西小,不太好找。 许长夏翻完了一只垃圾桶,继续翻另外一只。 “许小姐!”陆风已经跟那边仓库房东谈好了价钱,回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他大吃一惊,立刻上前拉住许长夏的胳膊:“许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呢?!” “找东西。”许长夏低声回道,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胳膊,眼睛仍是盯着面前的垃圾。 “你要找什么呀?我来帮你!”陆风急道。 “这儿太脏了,你出去。”许长夏摇摇头回道。 许长夏不肯说,陆风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他朝四周围看了一圈,看到站在那儿一脸鄙夷地盯着他们的林思言和律师,忽然意识到,许长夏的异常行为,肯定是和他们有关! “请问你们是谁?”他快步走到林思言面前问道。 “顾书庭的太太。”林思言淡淡回道。 陆风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这事儿肯定和顾书庭有关。 他立刻跑进了许成家里,询问清楚了许芳菲事情经过。 “你们等着吧!”他问清楚出来时,经过林思言身边,朝他们恶狠狠道。 林思言却不屑地笑了笑,只是朝许长夏道:“够了吧,演戏演得这么过,是在感动谁呢?拿了钱便是拿了,用了的钱,补给我就是了。” “你放屁!!!许小姐绝不是这样的人!”陆风听着这话都快要气炸了!更别提许长夏! “穷人不都是这样?假清高,其实贪得不行。”林思言撇了下嘴角。 “我就坐在这儿看你们找,恐怕等垃圾车来了,你们也找不出钱来。” 许长夏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话,继续翻找着垃圾堆里的东西。 陆风相信许长夏!他也不能容忍林思言这么侮辱许长夏! 他随即也脱了外套,帮许长夏一块儿找起来。 一点多的太阳有些热,许长夏身上出了一层汗,被风一吹,又干了。 就这么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身后,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够了!” 许长夏刚好看见那边垃圾堆里面,似乎有一抹绿色,一闪而过。 昨天顾书庭给她的存折本子,封面就是绿色的! 许长夏心中一喜,立刻甩开拉住她的那只手,走到那边仔细翻找起来。 “我说够了!!!”就在这时,许长夏耳边传来一声暴怒声。 许长夏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回头一看,江耀正满脸怒容地盯着自己。 他舍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的女人,现在却被人这么糟践!江耀此刻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 他看着许长夏脸上和身上的脏污,沉声道:“许长夏!我问你,到底是八百块钱重要,还是你自己重要?!” 许长夏想了想,轻声回道:“江耀哥,可能八百块钱,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也没有人可以用八百块钱来侮辱你。” “可是,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讲,八百块,就是别人觉得可以随意践踏我们的价格。” 许长夏不是轻视自己,恰恰相反,她是要证明自己。 穷又怎么样?穷不是原罪,更不是别人羞辱她们的理由! 她要找到这张存折,用这个证据来告诉林思言,他们顾家人在她眼里,就是不值一提的垃圾!比这些垃圾桶里更脏的垃圾! 江耀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许长夏,她眼神里带着一股凶狠和坚定,并没有在看到自己时,因为遭受到的委屈而红一下眼眶。 就如同订婚宴那晚,他看到的,朝江池刺出一刀时的那个她。 第77章 感情,更加深入 江耀默不作声地和她对视了几秒,随后,松开了扣住她的那只手。 “我和你一起找。”他朝许长夏低声道。 倘若这就是许长夏想要证明自己的方式,那他就陪着她一起,把她的尊严找回来。 他说着,脱掉了外套丢给一旁的陆风:“给我看着他们!谁也不许走!” 他转眸,朝林思言三人瞥了眼。 林思言被江耀这浑身迫人的气场吓得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不由自主有些心慌起来! 可林思言记得,许长夏和江耀是包办婚姻吧?江耀根本都没见过许长夏,订婚宴这才办了几天,怎么会对许长夏这么上心呢·? “我刚才就警告过你们!”陆风拿着江耀的衣服,转身走到他们面前沉声道。 林思言刚才要是嘴上能饶过许长夏,也不至于现在缩在后面瑟瑟发抖了! “不用你帮忙的!”许长夏却一把拽住要踏进垃圾堆里的江耀。 “怎么?”江耀紧拧着眉头反问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许长夏,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们两人是夫妻!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许长夏看着他发怒,沉默了几秒。 他好像又误解她了,她不是不让他管自己。 一来,许长夏已经找到了存折本,刚刚就在离她脚边两三步远的地方。 二来,江耀原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为了她,却几次三番地做自降身价的事情,许长夏实在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深到某种地步,所以她会觉得愧疚。 “你等我几秒,等一下。”许长夏朝他轻声安抚着。 说完,立刻转身去将地上那本绿色的存折本给捡了起来,递到了江耀面前。 “你看!”她朝江耀翻开了存折本:“我已经找到了!” 江耀眼中的情绪,此刻有些复杂。 刚才,他好像是错怪她了。 半晌,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接过存折本仔细确认了一下,没错,就是昨天顾书庭拿来的那本,一共存了一笔八百块的整数。 他转身,用两根手指捏着这东西,走到了林思言和顾若晴母女面前,问道:“是这个吧?” 林思言被他浑身的气场,压得几乎都不敢抬起头来。 自古以来官就是压着商,尤其是江耀这种家庭,整个杭城也找不到几个这样的! 她看都没敢多看一眼存折,直接接过了,硬着头皮点头回道:“对!是!” 说着,立刻朝江耀身后的许长夏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我以为你们家拿着这笔钱去做要紧事了,暂时挪用一下也不稀奇嘛是不是?” “你不用和我道歉。”许长夏却面无表情地回道:“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林思言支吾了下:“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要你给我妈道歉,就站在巷口外面。”许长夏指向人来人往的街上。 “你们面对面地站着,用你最大的声音和她说:对不起许芳菲!是我不要脸,勾引了你的丈夫顾书庭,还逼着顾书庭放弃对夏夏的抚养权,不允许他给你们母女抚养费,让你们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对不起!” 林思言愣了愣,脱口而出道:“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你当初爬上顾书庭的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脸呢?”许长夏冷笑了下,反问道。 “不好意思许小姐,你这样是侵犯林女士的名誉权!”一旁律师立刻上前道:“我们不可能同意你这么无理的要求!” “是么?”江耀微微笑着看着顾家律师:“那林女士,也可以不照做。” 林思言感觉江耀还有下一句,她紧张地盯着江耀,有些不敢吭声。 “林女士自己觉得呢?”江耀转眸盯住了林思言。 院子里,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听到门外他们说话的动静,立刻走了出来,这才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存折本。 许芳菲听他们说着,下意识上前轻轻拉住了许长夏的手:“夏夏,其实也不用这样……” “妈!那你这些年的委屈,就白受了吗?你遭受的那些白眼和非议,就那么算了吗?”许长夏紧皱着眉头沉声道。 许长夏最不喜欢的就是许芳菲这样,宁愿苦了自己也不愿意为难旁人。 但她希望许芳菲可以彻底放下以前的心结,从今天开始,和她一块儿积极向上地面对以后的生活! “还有孩子在,她还小,就算了吧。”许芳菲不忍地看向一旁的顾若晴:“大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这件事得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 许芳菲想到了三年前,许长夏听到知青终于开始返乡的消息时,满心欢喜一心盼望着她的父亲可以接她回家,等来的,却是顾书庭托人来找她离婚的消息。 从那一天起,许长夏的性格就变了,她从活泼外向,变得沉默寡言。 还好,和江耀订婚之后,许长夏似乎又变得开朗了起来。 他们上一辈的恩怨,她真的希望可以到此为止了。 许长夏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许芳菲最大的优点也是她最大的缺点,她太过善良了! 她这么会替人着想,却没想过,别人是要她全家都家破人亡! “既然怕孩子受影响,那好办。”一旁,江耀忽然淡淡开口道。 林思言立刻紧张地盯住了他,希望江耀可以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过她一马! “陆风。”江耀看向了陆风。 陆风此时此刻,却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家长官能够给许长夏狠狠出这一口恶气!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长官您说!”他急忙回道。 第78章 紧贴的温度 “去借一个那边摊贩的叫卖喇叭来。” “然后,你把顾若晴请到车上去,她看不见就行了。”江耀轻声道。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 “妈!你不是一直和我说,许芳菲才是第三者!是她插足在了你和爸爸之间吗?”顾若晴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哭得梨花带雨地朝林思言质问。 林思言只觉得此刻根本无颜面对自己的孩子,默默流着眼泪,没有作声。 “顾小姐,请吧。”陆风随即走到顾若晴面前。 “妈!妈你说话呀!”顾若晴越过拦在面前的陆风,拉住了林思言的手。 陆风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扯开了她,道:“顾小姐还是自己上车吧,别逼我伤着你!“ 林思言见陆风竟敢对顾若晴动手,心疼得不行! 然而此刻她已经是自身难保! “翟律师!你和若晴一块儿上车!别让她受了欺负!”匆忙之下,她立刻回头朝身后的律师求助。 “可是太太您……”翟律师犹豫了下。 “别管我!保护好若晴!”林思言哭着道。 翟律师一跺脚,只得跟在了顾若晴身旁。 “道个歉罢了,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江耀只看得厌烦透顶,微微皱了下眉头。 林思言随即不敢再出声了。 江耀将手上的喇叭打开了,直接丢到林思言怀里:“给你三分钟,立刻给我妈道歉,然后滚!” 他还有其他事要办,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人身上。 一两点,正是大家午休结束要去上班的时间,外面人来人往。 林思言默默流着眼泪看着外边,她今天化了全妆,穿了自己最精致昂贵的一身衣服,特意来找许芳菲的麻烦,却没成想,是上赶着丢脸来的。 “还剩两分钟。”江耀看了眼手上的表。 林思言吓得一抖,随即用高跟鞋踩着碎步,犹豫不决地走到巷口。 “还剩一分半钟。”江耀又道。 “妈。”许长夏立刻轻轻推了许芳菲一把。 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许芳菲也不怕丢人了,而且今天丢人的,是林思言和顾书庭!不是她! 她快步走到了林思言面前,坦然地盯住了对方。 林思言深吸了几口气,哆哆嗦嗦将喇叭放到了嘴边:“对不起,许芳菲……” “我听不见。”江耀冷冰冰开口道。 林思言一闭眼睛,大声地冲许芳菲叫道:“对不起许芳菲!是我林思言不要脸,在下乡时勾引了你的丈夫顾书庭!还逼着顾书庭放弃对夏夏的抚养权,不允许他给你们母女抚养费!是我让你们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对不起!” 这一喇叭,叫得整条街巷从街头到街尾,都听见了。 顾若晴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着林思言,几乎是泪流成河。 “行了,让他们走。”江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朝那边车旁守着的陆风道。 陆风随即过去将林思言手上的喇叭还给了小摊贩。 顾若晴得到了自由,立刻冲下车,跟林思言哭着抱在了一起。 “你和你妈进去收拾一下吧。”江耀不想让许芳菲看着心里又后悔难受,随即朝身旁许长夏低声道:“待会儿,我带你们去买两身新衣服,晚上回门宴上穿。”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许长夏拉着许芳菲回了屋里。 然而许芳菲的情绪,却比她预想的,要冷静得多。 她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拉上窗帘,给许长夏打了一大盆热水过来擦洗。 “妈……” 许长夏犹豫了下,正要开口说话,许芳菲却朝她笑了笑,道:“我没事儿!” “真没事儿啊?”许长夏轻声问。 “真的,我只是在想,我的夏夏啊,现在真的像个大人了,知道怎么保护妈妈了。”许芳菲说着,眼眶有些泛红:“倒是我,一直以来都这么软弱,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许芳菲不怎么说煽情的话,这么一说,许长夏心里也有些难受。 “别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是妈改过自新的日子,应该高兴!”许芳菲随即朝她笑了起来。 “待会儿啊,你跟江耀两人单独去买新衣服吧,妈有钱了,买衣服的钱妈给你!”许芳菲一边说着,一把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张五十块钱,递给了许长夏。 “你不去吗?”许长夏愣了下,问道。 “你放心吧,妈有新衣服,不会给你丢人的!”许芳菲噙着眼泪笑道:“你们小夫妻俩一块儿去逛街,妈跟着像什么样子?” “我和你三舅把手上的活干好了,收拾好了,一定提前到饭店等你们!” 话是这么说,许长夏洗好了澡收拾好出门时,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有陆风陪着。”驾驶坐上,江耀看出许长夏的心不在焉,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将许长夏的小手攥进自己掌心。 “或者,待会儿我们去百货大楼的时候,再给你妈和三舅各带一身新衣服,有备无患。” 许长夏想了想,这样也不是不行。 “好。”她乖乖点了点头。 “下次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尽量少跟人起冲突,别让自己吃亏。”江耀沉默了几秒,又道。 许长夏今天是给自己争了口气,但她当时那狼狈样子,让江耀看了,是真心心疼到了骨子里。 “什么叫你不在我身边?”许长夏随即扭头看向他。 “说好了的,我要随军。” 江耀又沉默了会儿,忽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你过来。”他扭头,朝许长夏低声道。 “?”许长夏有些不解。 下一秒,江耀直接探过身来,双手提住了她的腰。 许长夏只觉得身上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此刻,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紧贴着坐在了驾驶坐上。 许长夏只是微微一动,就能感受到身后江耀紧贴着的滚烫体温。 第79章 不行,不可以 甚至,许长夏可以清晰感知到他的变化。 她一瞬间羞得面红耳赤,僵住了身子,不敢再动。 这儿可是在大马路上! 虽然这一片附近是小树林,人很少,但青天白日的,只要注意到停在路边的这辆车,就能看到他们两人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坐在一块儿! 许长夏连头都不敢抬,下意识将脸别向车内侧的方向。 江耀只觉得她害羞的样子,也可爱得不得了,和她平时大大方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抬手,一把拉上了车帘。 车内随即变得昏暗一片。 他低头,轻轻啄了下她通红的耳根。 “不行……“许长夏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然而下一秒,江耀就掐紧了她的腰。 许长夏快要疯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紧拧着眉回头看向江耀,眼里带着惊慌和嗔怪。 江耀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甚至,垂眸盯住了她娇嫩的唇。 他朝她压过来的瞬间,许长夏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碰到自己。 江耀眼底里噙着笑,亲吻了下她的手心。 许长夏只觉得被他吻着的地方酥麻一片,一直痒到了心底,下意识瑟缩了下。 “是因为,不能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亲热?”江耀轻轻捏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问道。 “嗯!”许长夏小声回道。 在家里,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要紧!怎样她都顺着他!可是…… “所以,如果你随军,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江耀慢条斯理地说着,将车座往后调整了下,好让许长夏坐得不那么局促。 “小岛的条件有限,假如我让你上了岛,平常我们两人在一块儿做什么说什么,隔壁都能听得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现在外面经过的人,都是咱们不认识的人,可在海岛上,那些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 江耀这么说着,许长夏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紧抿着唇,看着江耀。 江耀觉得,许长夏虽然已经满了十八周岁,可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对于很多事情,她还懵懵懂懂的。 他当然舍不得,也不忍心看她失望,但触犯到原则上的事情,就是不行。 他伸手,一边温柔地替她将几缕发丝别到耳后,一边耐心哄道:“夏夏,你要知道,哪怕在部队里,也会有本质上不好的坏人存在,在岛上,我更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保护好你,与其如此,不如让你留在杭城。”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更何况,他的夏夏长得这么漂亮,就算随便套一件粗布衣服在身上,也美得叫人心惊。 他不想,也不能让她去以身犯险,让她测试人性的底线。 最重要的是,江池也会上岛。 “我懂。”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忍不住叹着气轻声回道。 他的担心她当然懂,他说的那些,不用他明说她也明白。 “那以后就不要再提起这事儿了。”江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道。 别的无论什么他都能尊重许长夏自己的想法,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许长夏见他一脸严肃,就知道已经没有了丝毫回旋的余地。 不让她随军,她就不随。 但是她不信,整整五个月,就没有上岛探亲的家属。 国家不会这么没有人情味,能忍心让战士们妻儿骨肉分离那么久。 那就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她有足够的耐心陪着江耀走下去! 江耀见她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啄了下她的唇:“还有什么想说的?” 许长夏顿了顿,摇头回道:“没有了。” 江耀见她低垂着眉眼,知道她还是有一丝不甘心。 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他在想,要怎么才能讨她的欢心,让她开心起来。 思忖片刻之后,轻声问她:“喜不喜欢旗袍?” 许长夏微微一扬眉。 十几分钟后,百货大楼顶楼。 直男给的惊喜,一点儿也不带惊的,说了要给她买旗袍,就真的带她来了旗袍店。 面前这家旗袍店名字简洁大气,叫“春”,占据了几乎顶楼小半层楼。 许长夏看向橱柜里面展示的绣工繁复精美的成衣,在顶灯的照耀下,每一个针脚都熠熠生辉,它们站在橱柜里,仿佛每一件都有着自己的灵魂。 整个杭城的女人,对这家店应该都有所耳闻,因为它高昂的价格和漫长的工期。 许长夏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张五十元大钞。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家店的价格,也许一件就能顶得上小半年的工资。 “江长官。”等候在门口已久的售货员经理见江耀过来了,随即恭敬地迎上前:“听说您要带着太太过来,已经给你们提前清场了。” 江耀扭头看向身旁的许长夏,眼底噙着笑轻声问道:“喜欢这家店吗?” 他直觉,许长夏会喜欢这家店的东西。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回道:“要不然……换一家吧?” “江太太,江家在咱们家存了上百匹上等极品料子,要不然,您先进来看看再说?”售货员经理随即很有眼力见地温声挽留道。 江耀一直在看着许长夏,见她一直不作声,斟酌了下,指了下对面另一家店:“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家。” 今天,只要买到她开心为止,她喜欢什么,他就买什么。 许长夏朝那家店看了眼,售货员同样恭敬地等在门口,店里也是一个顾客都没有。 这么看来,江耀今天是把这层楼给包圆了。 今天,是他们两家的回门宴,请了好多亲朋好友,许长夏临出门前看到了老爷子的宴请名单,足有一米多长。 江耀和江老爷子两人这么维护珍视她,她自然也不能给他们掉份子。 钱可以再挣,但是丢了的面子,就很难捡得起来了! 两件旗袍她还是能买得起的! 许长夏沉默片刻,点点头回道:“那就先看看吧。” 第80章 黑暗之中,扯破她的衣襟 面前售货员经理随即将江耀和许长夏两人迎进了店里。 “我们先带二位去看看江家的储藏间?”经理试探地询问道。 江耀微微一颔首,拉着许长夏轻车熟路地走到门店深处。 说是储藏间,实际上就是一间装修奢华低调的私人贵宾室,双开门一打开的瞬间,许长夏看着里面的布置,下意识轻轻倒吸了口凉气。 所有珍藏在此的布匹,按照颜色微妙的变化,整齐地摆放在墙上用香樟木打成的顶天立地柜里,一眼望过去,着实让人震撼,顶级的布料,在灯光映衬下,流光溢彩,华丽不可方物。 屋子正中间,还有十几件展示在玻璃柜里的成衣,上面还有标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完工的。 许长夏缓步走到最中间的那件旗袍前,喃喃地将上头的标识念了出来:“六零年,春,惊蛰日完工。” 这件旗袍,竟然比她的年纪还大。 但因为保存得当,看起来仍旧跟新做好的一样。 “这家店已经在杭城开了快半个世纪了,我妈年轻时,就爱来这儿裁剪新衣。”江耀在她身后忽然低声开口道。 “这些布料,都是我妈从娘家在苏城的丝绸厂拿来的,能保住不容易,多亏了小舅。” 许长夏这才明白,为什么江耀会带她来这家店,这儿对他来说,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她当下便决定了,无论这些衣服有多贵,她一定要买下最适合自己的一件出席回门宴。 江耀懂得如何尊重爱护她,她也不是木头,她也该用他的方式还给他同等的尊重。 或许现在够到他的层次她还很吃力,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站到和能和他比肩的地方! “这些成衣,我可以试试吗?”许长夏想了想,询问一旁的经理。 “自然可以!江太太喜欢的,我们都可以替您取出来!”经理随即笑吟吟地回道。 许长夏立刻伸手指向那件六零年惊蛰日完工的旗袍:“我想试试这件。”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件旗袍是浮光锦的布料,她在国外的博物馆里看见过,这是用金银丝线织成的,颜色素雅而又华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撑得起大场面,和今天的场合刚好相配,而且,看着尺寸各方面和她的身量也差不多。 经理脸色忽然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下意识朝江耀看了眼。 “取给她。”江耀淡淡开口道。 江耀其实已经属意一件旗袍已久,今天他会带许长夏来这家旗袍店,就是因为这件旗袍。 正是许长夏挑中的这件。 而这件旗袍,是他的母亲最后一次来店定做的,原本是打算在他的五岁生日宴上穿,最后,旗袍做好了,她却失约了。 江耀母亲为他留下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其中一样,就是这间储藏室里的所有珍贵布料和这件旗袍。 其它的那些成衣,是陈砚川会每年过来挑选几匹布料做成成衣,以备不时之需。 谁知许长夏一眼就挑中了他母亲的那件。 “好的,我立刻叫裁缝师过来给江太量三围!”经理点头回道。 许长夏满心都是这件衣服,因此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 经理随即叫人来开了锁,小心翼翼地戴上真丝手套把衣服取了出来。 就在这时,江耀忽然看向角落柜子里的几匹布料:“这些布料哪儿来的?怎么我之前没见过?” 他方才想着,不管这件是否合适,待会儿要让许长夏挑几匹喜欢的料子,给她也做几身新旗袍,也可以给许芳菲做几件。 谁知,看到了那边角落里的东西。 经理眼底随即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朝一旁店员使了个眼色,朝江耀回道:“这几匹是新来的店员不小心摆错了放这儿的,我前两天就让他们拿走,他们粗心大意给忘了!” “是么?”江耀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望向了经理。 经理被他这犀利的眼神一盯,吓得更加心慌了。 “这不是陈薇小姐上个月拿来的吗?说要存在这儿以后做衣服用。”一旁,新来的店员不明所以道。 一旁正在量着三围的许长夏,听到陈薇这个名字,下意识扭头朝江耀看了眼。 陈薇的东西,放在江耀这儿?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随即又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江耀沉默了几秒,朝经理道:“丢出去。” “好的,立刻丢出去!”经理一秒都不敢耽误,忙不迭地叫人一块儿搬起那几匹布往外丢。 “出去。”江耀又朝裁缝师低声道。 裁缝师也感觉出来此刻的气氛不太对,立刻拿了东西出去,替他们关上了门。 偌大的贵宾室,只剩下江耀和许长夏两人。 江耀起身,缓步走到了许长夏面前,替她一颗颗解开衣服纽扣:“不想听我解释几句?” 陈薇虽然是陈家的堂亲,但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她是她妈妈再婚带到陈家来的孩子,原本她叫钱薇,后来改了这边的陈姓。 因为陈薇的继父和陈砚川在一个系统内,走得比较近,两家来往多,因此陈薇也就多沾了点儿光,也算是最受陈砚川喜欢的一个侄女。 陈砚川两三年前曾带她来过一次这里,给她定做了二十岁生日宴的新衣。 因为当时用的是丝绸厂那边新拿来的布料,江耀也就没多计较。 谁知她脸这么大,竟然敢私自用他的储藏间!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许长夏想了想,低声回道。 在意,自然是在意的,这么重要的地方陈薇竟然进来过,只是她不会活成一个妒妇。 因为现在江耀是她的未婚夫,她只在意现在,和将来,而不会囿于过去。 说着,她避开了他的手,转身自己拿起那件浮光锦旗袍走到试衣间里。 刚伸手将帘子拉到一半,江耀走了进来。 随后,将没有拉好的帘子拉上,扣好。 试衣间的灯没打开,外面的光透进来了星星点点,映在江耀的身上,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许长夏微微仰起头看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左右。 她深吸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江耀的手再次伸了过来,狠狠捞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黑暗之中,隐忍着,一把扯开她的衣襟。 第81章 紧贴的温度 许长夏乖乖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江耀站在她身后,耐心地撩起一小把她的头发,细致地擦着。 他温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许长夏耳后的皮肤,许长夏微微一动,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除了许芳菲,没有人给许长夏擦过头发。 此刻,她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一直觉得,擦头发是夫妻之间最亲密的行为,必须要感情深到某种程度,她才能接受。 然而,她和江耀甚至还算不上是正式的夫妻,他碰她的头发,她内心也并没有觉得抗拒。 相反的,上辈子江池摸一下她的头发,她都会下意识避开。 现在想来,也许她对江池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而且越到后来,她越是能察觉出江池对她的敷衍和逢场作戏。 江耀也有些走神。 有些话,他想现在和许长夏说清楚。 “下次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尽量少跟人起冲突,别让自己吃亏。”他沉默了会儿,朝许长夏轻声开口道。 许长夏今天是给自己争了口气,但她当时那狼狈样子,让江耀看了,是真心心疼到了骨子里。 “什么叫你不在我身边?”许长夏随即扭头看向他。 “说好了的,我要随军。” 江耀垂眸看向她,又沉默了会儿,忽然将手中的毛巾丢到了一旁桌上。 下一秒,直接探过身来,双手提住了她的腰。 许长夏只觉得身上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许长夏只是微微一动,就能感受到身后江耀紧贴着的滚烫体温。 甚至,可以清晰感知到他那儿的变化。 外面的院门还是虚掩着的,甚至巷子里邻居在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只要有人推开院子门一进来,就能透过房间窗户玻璃看到他们两人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坐在一块儿! 更何况许芳菲还在家里! 许长夏一瞬间羞得面红耳赤。 江耀只觉得她害羞的样子,也可爱得不得了,和她平时大大方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抬手,一把拉上了房间窗帘。 房间内随即变得昏暗一片。 他低头,轻轻啄了下她通红的耳根。 “不行……“许长夏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然而下一秒,江耀就掐紧了她的腰。 许长夏快要疯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紧拧着眉回头看向江耀,眼里带着惊慌和嗔怪。 江耀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甚至,垂眸盯住了她娇嫩的唇。 刚洗完澡的许长夏,干净清纯到,让他心肝发颤。 他朝她压过来的瞬间,许长夏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碰到自己。 江耀眼底里噙着笑,亲吻了下她的手心。 许长夏只觉得被他吻着的地方酥麻一片,一直痒到了心底,下意识瑟缩了下。 “是因为,不能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亲热?”江耀轻轻捏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问道。 “嗯!”许长夏小声回道。 要是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要紧!怎样她都顺着他!可是…… “所以,如果你随军,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江耀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 “小岛条件有限,假如我让你上了岛,平常我们两人在一块儿做什么说什么,隔壁都能听得看得清清楚楚。” 江耀这么说着,许长夏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紧抿着唇,看着江耀。 江耀觉得,许长夏虽然已经满了十八周岁,可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对于很多事情,她还懵懵懂懂的。 他当然舍不得,也不忍心看她失望,但触犯到原则上的事情,就是不行。 他伸手,一边温柔地替她将几缕发丝别到耳后,一边耐心哄道:“夏夏,你要知道,哪怕在部队里,也会有本质上不好的坏人存在,尤其这次临时上岛,没有人带随军家属,我更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保护好你,与其如此,不如让你留在杭城。” 部队里几乎全是男人,平常那些人满嘴的荤话。 更有甚者,更不堪的事情,他不是没见过。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更何况,他的夏夏长得这么漂亮,就算随便套一件粗布衣服在身上,也美得叫人心惊。 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好好地穿着衣服,江耀都是极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他不想,也不能让她去以身犯险,让她测试人性的底线。 最重要的是,江池也会上岛。 许长夏当然能懂他的良苦用心,但他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再坚持这件事儿。 她默不作声和江耀对视着,欲言又止。 此刻她有一种从所未有的冲动,她想现在就告诉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她就想阻拦他上岛特训! 满腹的话到了嘴边,理智却告诉许长夏,合适的话,必须要等到合适的契机才能说出来。 半晌,她试探着开口问道:“说不定你们不是临时驻扎呢?说不定,你们要在小岛上常驻呢?那我到时能不能随军?” 江耀的脸色,一瞬间严肃了起来,沉声回道:“夏夏,谁也不是先知,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许长夏只是犹豫了一瞬,脱口而出道:“如果我真的可以呢?” 第82章 如果我能预知未来呢? “我不想拿你去赌未来的可能性。”江耀却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不等她说完,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随军这件事,至少目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别的无论什么他都能尊重许长夏自己的想法,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担心她当然懂,他说的那些,不用他明说她也明白。 但江耀话已经说得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那她暂时,就不再提起这事儿了。 “知道了。”她点点头回道。 不让她随军,她就不随。 但是她不信,整整五个月,就没有上岛探亲的家属。 国家不会这么没有人情味,能忍心让战士们妻儿骨肉分离那么久。 那就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她有足够的耐心陪着江耀走下去。 江耀见她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啄了下她的唇:“还有什么想说的?” 许长夏顿了顿,摇头回道:“没有了。” 江耀见她低垂着眉眼,知道她还是有一丝不甘心。 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窗外,洗手间传来了许芳菲开门出来倒水的动静。 许长夏轻轻拉开了江耀的手,回身把一旁的外套穿上了。 许芳菲进来时,见江耀也在房里,吓了一跳:“江耀你还没走呢?” “没,我和夏夏说好了,待会儿一块儿去仓库看看。”江耀若无其事地起身,朝许芳菲淡淡解释了句。 “仓库已经租好了?”许芳菲有些惊讶。 “对,在菜场的东边,离这儿大概二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江耀点了点头,回道。 许芳菲大概知道是在哪儿了,虽然离菜场远了些,但那儿认识她和许长夏的人很少,也算是安全些。 许芳菲现在看江耀这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他似乎总是能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面面俱到,一点儿也不嫌弃他们家事情多麻烦。 三人一块儿开车过去,到仓库门口时,陆风和许劲已经把周围环境都熟悉了一遍。 “二姐,这儿还真适合咱们家做仓库用!”许劲见他们过来了,随即快步走到许芳菲面前。 他说着,指向他们面前那栋两层的小楼房:“你看,一楼做仓库,二楼用来住,刚刚好,而且二楼是单独的门,前面沿路是仓库大门,后面小院子的门进去是家,两道门是分开的,很安全!” 因为附近有几家军需用品的小厂房,所以仓库区外面还有一道老兵看守着的大门,轻易不会放陌生人进来,安全性自然是不用说的。 今天在场的五个人,只要没人把新家的住址告诉旁人,就不会有人能找得到他们的新住处。 许芳菲和许长夏两人一块儿前后看了看。 这仓库虽然不是很大,但和旁边的仓库厂房是分隔开的,还带个小后院,后面就是河,私密性很好,房子看起来也很新。 而且目前来说,一两百平的仓库对他们来说刚刚好,面积越大,租下来的价钱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许长夏又拉着许芳菲上二楼看了一圈。 二楼比一楼小一些,一百平出头的样子,有三间房间,还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等租下之后再装个热水器,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妈,你喜欢吗?”许长夏看着是满意的,随即回头问身后的许芳菲。 许芳菲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家,加上这幢两层小楼里的东西几乎是一应俱全,离菜场也不远,还带个院子可以自己种种菜养养花,许芳菲这心里,是满意得不得了。 她背过身去,悄悄擦掉了眼眶里的眼泪,点着头回道:“喜欢呢!” 许长夏看到了许芳菲擦眼泪,她知道,许芳菲是因为太开心了。 从搬进这个新家开始,意味着许芳菲就要彻底和过去告别。 她假装没有发现许芳菲哭了,朝她笑着问道:“那咱们就租下它?” “一个月租金多少呢?”许芳菲朝门外的陆风和许劲问道。 “这边的房东跟江耀是老相识,说是让咱们先住两个月试试看,觉得满意的话再开始算租金,一个月十五块钱!”许劲随即回道。 一个月十五块钱其实不少,但这么大的房子,其实倒是许芳菲他们占了便宜了。 “行!”许芳菲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那就租下!” 而且江耀挑的地方肯定没有问题的,她放心。 几个人随即找房东来签好了租房协议。 签好的时候,江耀也回来了。 许长夏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想了想,上前将江耀拉到了一旁角落里,轻声问:“这租的是谁的房子呀?” 江耀以为她是担心这边的安全,随即淡淡回道:“一个老朋友,来签字的是他家管家,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把你们的住处泄露出去。” 许长夏倒不是担心安全。 这么大的房子,地段又不错,只要十五块钱一个月,许芳菲他们不懂行情,许长夏却明白,这房东肯定是吃大亏了。 许长夏不想江耀为了她们,为了这区区几块钱,而欠下人情债。 “我刚才去四处转了一圈,这边两层楼的仓库,租金可都要二三十一个月呢。”许长夏轻声回道。 江耀看着许长夏微微蹙起的眉眼,愣了下。 许长夏……完全不像是一个丝毫没有生活经验的高中生。 她不仅仅只是心思缜密那么简单。 她所担忧的这一点,就连年近四十的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而且,短短几天,许长夏就已经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无论她脑子有多聪明,没有足够的社会经验,她怎么会如此早慧? 就放佛……她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第83章 今晚的正事儿 即便是江耀从五岁开始就懂得人心险恶,他回想自己十八岁时,似乎也并没有许长夏这么懂得人情世故。 “江耀哥?”许长夏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叫了他一声。 江耀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低声回道:“无妨,对方欠了我一个人情,正好这次还回来。” “哦。”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 江耀又朝她看了眼,见许长夏眼神清澈干净,情绪几乎就写在了脸上,到嘴边的疑问,又收了回来。 许家那个舅妈周芸,实在不是什么善茬,许长夏在她手底下长大,早慧一些其实也不奇怪。 刚刚……应该是他多想了。 而且,这个想法实在太荒唐。 “夏夏,你们过来一下!”不远处,许芳菲朝他们叫了声。 “来了!”许长夏没看出江耀的不对劲,拉着他便往许芳菲那儿走去。 走到近前,许芳菲朝两人语重心长道:“你们有事儿就先走吧,有陆风在这儿陪着就好。” “而且我就在你大舅家留了几身干净换洗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收拾起来很简单的!不能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儿!” 江耀的请柬确实还没送完。 刚刚许长夏她们看房子的时候,他去附近送了几份请柬,手上还剩下一小半没送出去。 他想了想,点头回道:“行,那我和夏夏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和陆风讲。” 江耀昨晚就在陆风那儿留了一千块,以备许芳菲他们有不时之需。 “我知道。”许芳菲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应道。 江耀这么照顾他们,彷佛他才是他们的长辈一般。 她把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送上了车,将手上的备用钥匙递给了许长夏一把,道:“明天我和阿劲把手上的活干好了,收拾好了,一定提前到饭店等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俩!” “好。”有陆风在,许长夏确实不怎么担心。 车子掉头离开仓库的瞬间,许长夏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幢小楼,和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许芳菲,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从今往后,这儿,就是她和许芳菲的家了。 再也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时不时地来找她们母女的麻烦,踩着她们的脸欺负她们了。 “江耀哥,我也有家了。”她忍不住小声开口道。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终于有了一个她们母女的安身之处。 身旁,江耀默不作声地看向她。 随后,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将许长夏的小手攥进自己掌心。 他虽然没说话,但是攥紧她的这一丝温度,让许长夏心里愈发的踏实。 …… 临近天黑时,许长夏和江耀送完请柬一块儿回到了江家老宅。 一下车,就看见江雷霆笑呵呵地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请柬都送出去啦?夏夏可累坏了吧?” “不累,请柬都是江耀哥送的。”许长夏随即摇了摇头回道。 江耀只是让她等在车上,没让她陪着一块儿下车送请柬。 傍晚时天冷起来了,加上,江耀也不希望许长夏早早的就周旋于这些人情世故,在他身边,她不需要有那么多的顾忌。 “那出去一圈也肯定累了,赶紧进屋来喝口汤暖暖身子!”屋里何嫂随即去厨房给许长夏江耀两人各盛了一碗鸡汤。 许长夏接过了,喝了一口,一抬头,何嫂正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好喝吗?” “大少爷说你喜欢喝冬笋鸡汤,我从下午一点多就炖在砂锅里了呢!” 许长夏细细回味了下。 许劲和许芳菲炖的文火鸡汤已经是许长夏喝过最香的鸡汤了,但是何嫂炖的味道,确实是比家里炖得更好喝一些。 “好喝。”她点点头回道:“何嫂,你这是怎么炖的呢?” “我带你来看看。”何嫂随即笑眯眯地将许长夏拉进了厨房里。 “你看啊,这叫紫砂锅,这个锅炖出来的汤会比普通砂锅的更香一些,而且我用的是整鸡,煮个十分钟撇去浮沫之后,我就不打开锅盖了,这样煮出来,会尽量保持这只老母鸡的原汁原味。” 许长夏仔细听何嫂说着,恍然大悟,以前他们炖鸡汤都是剁成小块的,而且锅也不够好。 她连忙要找纸和笔把这个诀窍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何嫂却笑眯眯地拉住了她,道:“少奶奶您先吃,反正我老太婆以后就是要跟着你的,有想问的直接问我就成。” 何嫂听江耀叮嘱她说,许长夏和许芳菲后面或许会有做小吃店饭店的打算,让她多帮衬着一点儿。 何嫂在老家的时候是个正经厨子,江南这边的菜系,几乎没有她做不好的菜。 当初就是因为她做饭太好吃,所以江雷霆去北城时都要带着她。 如今许长夏能有用到她的地方,她也开心得很。 许长夏琢磨了下,许芳菲做面食很好吃,但做菜跟何嫂比起来,确实还差那么一点儿火候,假如何嫂跟许芳菲在一块儿弄个小饭店的话,那可就厉害了! 而且,很多新菜式是在国家经济发展好起来之后才有的,以前很多人连三餐温饱都困难,吃食也就那些固定的口味。 虽然她做菜一般,但那些菜的味道她都记得,何嫂和许芳菲两人做菜有天赋,她们可以一块儿商量,一点点地把那些菜的口味做正。 那想必,把一个饭店盘活做大也不是什么难题! 许长夏想到这儿,眼睛直发亮。 刚要回头和江耀说些什么,却见江耀就站在厨房外,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她们两人。 许长夏忽然明白了过来,何嫂主动教她做菜的秘诀,应该就是江耀授意的。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她。 许芳菲他们生意能好起来,也是因为他的帮忙。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朝她微微笑着开口道:“过来。” 许长夏抿着小嘴笑了笑,刚走到他面前,他伸手,一把轻轻搂住了她的腰,道:“吃饭还要一会儿,咱们先回房。” 江耀有个惊喜要给许长夏。 第84章 用嘴堵住她的话 “对对对,晚饭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回房间去休息会儿。”一旁何嫂忙不迭地点头回道。 许长夏见江耀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单独说,放下手里的碗,和他一块儿回了后院。 刚走到门口,她发现面前房门是虚掩着的。 “有谁来做客吗?”她愣了愣,回头轻声问江耀。 “进去看看。”江耀朝她微微笑着示意道。 许长夏稍一犹豫,伸手,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门打开的瞬间,许长夏看着里面,下意识轻轻倒吸了口凉气。 房间里,此刻放满了丝绸布匹,按照颜色微妙的变化,整齐地摆放在矮柜上,一眼望过去,着实让人震撼,顶级的布料,在灯光映衬下,流光溢彩,华丽不可方物。 屋子正中间,还放着十几件绣工繁复精美的旗袍成衣,在顶灯的照耀下,每一个针脚都熠熠生辉。 “这是……”许长夏错愕地看向身后的江耀。 明明下午她出门之前,房间里还是空的。 “这是一直以来给我妈和小舅做私服的私人订制服装店送来的,他们一般都上门量体裁衣。”江耀轻声开口解释道。 江耀的母亲年轻时,最爱找这家店的裁缝裁剪新衣。 一旁等着的裁缝随即恭恭敬敬解释道:“这些布料,都是从陈家在苏城的丝绸厂精心挑选之后送到我们店里来的,我们有专门的仓库保管。” “这些成衣,是江长官前几天亲自挑选出来的料子,让我们派了十几个老裁缝日夜兼程赶制出来的,就是为了在回门宴前给江太太一个惊喜!” 许长夏懂了,这就是高定店。 她上辈子听说,如果是真正的顶豪家庭,高定店都会亲自上门将衣服送到顾客家中以供挑选,没想到,在八十年代也是这样。 江耀在旁继续柔声道:“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没有,就挑喜欢的料子让他们再做一条新的,明天回门宴上穿。” 许长夏是真没想过,江耀连回门宴的衣服都帮她提前安排好了。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个惊喜。 而且,既然江耀母亲生前很喜欢这家店的衣服,那这家店对于江耀来说,应该有不一样的意义。 在回门宴这个重要的日子,穿上对江耀而言意义不一样的衣服,自然也是对他的尊重,夫妻两人理当同心。 许长夏没有再说客气话,走到那些成衣面前。 这些旗袍都很精致漂亮,乍一眼望过去,她都是喜欢的,江耀的眼光很不错,连挑衣服的眼光都很好。 然而,其中一件,让她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她又朝其它的旗袍看了一圈,想了想,还是伸手指向了这件旗袍:“我想试试这件。”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件旗袍是浮光锦的布料,她在国外的博物馆里看见过,这是用金银丝线织成的,颜色素雅而又华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撑得起大场面,和明天的场合刚好相配。 老裁缝脸色忽然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下意识朝江耀看了眼。 “取给她。”江耀淡淡开口道。 其它的那些成衣,都是这几天江耀按照她的尺寸让人临时赶制出来的,唯独这一件,不一样。 这件旗袍,是他的母亲生前定做的最后一件,原本是打算在他的五岁生日宴上穿,最后,旗袍做好了,她却失约了。 谁知,许长夏一眼就挑中了他母亲的这件。 或许,这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缘分。 “好的!”老裁缝随即戴上真丝手套,把衣服取了下来。 许长夏小心翼翼接过了,正要拿进一旁衣帽间试试,门外,忽然有佣人敲了敲门道:“少爷少奶奶,陈家来人了!陈薇小姐也来了!” 听到陈薇的名字,许长夏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怎么忽然来了? 然而,陈家的人来了就是客。 她沉默了会儿,朝江耀道:“那你先去陪他们吧,我试好衣服就过去。” 说罢,拿着衣服进了一旁衣帽间。 刚伸手将衣帽间的帘子拉到一半,江耀跟着走了进来。 随后,将没有拉好的帘子拉上,扣好,缓步走到了许长夏面前,替她一颗颗解开衣服纽扣。 衣帽间的灯没打开,外面的光透进来了星星点点,映在江耀的身上,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许长夏仰起头看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左右。 “你让我去陪陈薇?”他低声问。 她明知道,陈薇对他有意,她没想着和他一块儿出去应付那个女人,反倒让他自己一个人过去。 有时候,他真想看看,许长夏这小东西到底有没有心。 还是说,她的心,都在江池那儿,所以才会对他这么浑不在意! “我……”许长夏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然而,已经晚了。 江耀的手再次伸了过来,狠狠捞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江耀哥!”许长夏下意识惊呼了下。 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的瞬间,她冻得一个瑟缩,惊慌之下想要避开,江耀却轻轻一扯她的衣领,直接将她扯向自己。 他的力气太大,许长夏几乎是撞进他的怀里。 他的肌肉又硬又紧,撞得许长夏身上生疼。 他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低头,直接堵住了许长夏的唇。 这次的吻,来的比第一次更加凶猛,如同狂风骤雨一般,他探进她的嘴里,直接寻到她下意识往后退缩着的小舌头,用力地厮磨,纠缠着。 许长夏在他微睁着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侵略的欲望。 他的手掌宽大到,仅凭一只手就能扣住她整个纤细的后腰,许长夏甚至觉得他的拇指只要轻轻往前一探,就能触碰到她的禁地。 而他,也正在这么做。 第85章 失控 “呜……”许长夏忍不住出声。 江耀却往前逼近了一步。 许长夏背后就是皮沙发,他的逼近,让她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后膝盖窝撞到了沙发的边缘,差点儿摔坐下去。 屁股还没挨到椅子,江耀直接将她拎起,像是提小鸡一般轻松,让她横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许长夏被他吻得快要窒息,用力地别开脸,还没离开他的唇超过一秒钟,他的拇指和食指一把扣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又朝她逼近过来。 衣帽间不过几平米见方,许长夏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就在她忍不住要咬他时,江耀松开了她的唇。 许长夏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得他湿热的唇,又吻向了她的脖子,咬向她的锁骨。 他的吻,逐渐带了惩罚的力道。 许长夏有点儿痒又有点儿痛,忍不住开口小声求饶:“哥哥……” 江耀没有松口,微微眯起双眸看向她。 昏暗之中,许长夏和他如同猎豹盯上猎物一般的眼神对上,心里随即一惊。 这有点儿不像她认识的江耀了……她有点儿害怕。 她有一种,他下一秒就会失控的感觉! “哥哥!”她一把攥紧了江耀掌握着她的一只大掌。 “我有点痛……”她眼眶有点儿发红,小声道。 江耀手上的动作,随即顿住了。 他沉默着没有吭声,只是昏暗之中盯着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受伤的样子。 “我其实很讨厌你和陈薇沾上关系!”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朝他先开口哄道。 江耀恼火的,正是这一点。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在外面是否有女人,也根本不会在乎他的过往。 哪怕她有一点点好奇,只是一点点! 沈煜告诉他,真正喜欢一个人,哪怕是旁人多看他一眼,心里都会觉得不爽。 上一次在喜山居,许长夏就已经表现出了端倪。 她似乎不在乎他。 但这件事,只是个导火索,刚才许长夏的态度,才是惹怒他的火星子,所以才会让他一点就爆。 此刻许长夏自己说出原因,江耀心里更是憋得慌。 所以,她明明就知道他会生气。 许长夏眼见他脸色愈发沉下来,随即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对着他的唇狠狠亲了下去。 “我刚才让你先过去,是因为他们是客人!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想把你推给旁人!你误会了!”亲完了,她才急忙接着往下解释。 吃醋中的男人,心思自然是敏感的,一点点风吹草动也会误会。 许长夏能理解,是她自己刚才没有把话说全,才会让他产生误解。 江耀听她说着,抓着她的力道,渐渐松了几分。 他沉默半晌,反问道:“真的?” “怎么不是真的?谁会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未婚夫呢?”许长夏撇着嘴角小声道。 刚才,他真的有点儿吓到她了。 江耀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换了个姿势抱住她,让她面对面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看着她眼角方才被他吓出的眼泪,用温热的掌心替她擦去了:“刚才,是我的错。” 见她眼眶微微红着,他心下一动,忍不住又低下头去,怜爱地轻轻啄了下她的唇。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圣人。 温香软玉在他怀里,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他轻轻抬起许长夏的下巴,这一次,落下的吻,温柔了许多。 然而外面还有人,许长夏红着脸轻轻推开了他。 而且,她还有点儿生江耀的气。 她当然知道江耀心里在想什么。 关于在意他这件事,许长夏用嘴说过,用行动也表示过,可是奈何他醋劲太大,总是觉得江池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很重。 她也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是三两天没有办法解决的,可江耀刚才,真的是把她弄疼了。 她起身去打开了衣帽间的灯。 试衣间的墙上镶了一整面墙的大镜子,许长夏用眼角余光都能看见自己身上的红,还有脖子锁骨处,深到几乎发紫的吻痕。 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几眼,她的皮肤嫩白,因此那些留下的痕迹就格外明显而又暧昧。 而且,明天她还要穿旗袍,旗袍前面有一小块是镂空的,她会有一小片肌肤露在外面。 江耀看着她身上那些吻痕,此刻也有些后悔。 或许是他的占有欲太强在作祟,对她的喜欢越深,就越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夏夏,对不起。”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伸手去拉许长夏。 许长夏却微微一扭腰,避开了。 她脱下身上被他撕破的衣服,脱到只剩下贴身衣服。 一旁沙发上的江耀看着,眼底逐渐变得猩红。 第86章 惹下的火,自己来灭 他的夏夏,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 哪怕是她行动间,微微扬起的头发丝,都是漂亮的。 如果不是南边边境局势紧张,战事一触即发,他恨不能现在立刻把她按住! 许长夏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换衣服,让他看得着,吃不着,作为对他的惩罚。 她拿起一旁的旗袍,背对着江耀,面对着面前的穿衣镜换上了。 倒也是稀奇,这件六零年完工的旗袍,穿在她身上,竟然尺寸惊人地合适。 除了腰腹那边略微大了两三厘米的样子。 但是这件旗袍在制作时就不是完全贴身的款式,而是用恰到好处的裁剪,突出了女性的魅力之处。 许长夏原本就胸大腰细,她胸围有c杯那么大,被身上这件旗袍衬托得,肉眼可见的更是大了一个尺寸。 这样,也就显得她的腰更是盈盈一握。 许长夏自己在镜子里面看着,都有点儿脸红。 因为她以前从没穿过旗袍,一次都没穿过,没想到旗袍是这么能凸显女性风情的衣服。 镜子里的江耀,视线黏在她的身上,更是没有离开过。 许长夏朝他看了眼,收回心神,对着镜子又仔仔细细看了眼,还好,这衣服露肤度低比较保守,她身上的痕迹,只露出来锁骨底下手指甲大小的一块红痕,其它都被遮住了。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了心。 江耀在旁看着她,忽然起身,走到了她身后。 许长夏有些不解地朝他看了眼。 却见江耀忽然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一只红色天鹅绒的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了一串帝王绿翡翠项链。 珠子虽然不是很大,珠径大约一厘米不到的样子,但即便是许长夏这种不是很懂首饰的人,只看了一眼,便能看得出它成色绝对属于极品! “这是我奶奶收藏多年的珍品之一,说是,要留给未来的孙媳,在婚宴上带。”江耀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许长夏的头发撩到了一边,从背后替她扣上了。 这原本是江耀想在回门宴上给她的惊喜,戴上了这串珠子,足以在外人面前彰显她未来江家孙媳的身份。 可她似乎还有些生气,所以,江耀便提前拿了出来。 “喜欢吗?”他看着镜子里的许长夏,微微笑着轻声问道。 这珠子,刚好和许长夏今天穿的浮光锦旗袍相得益彰,谁也不会抢了谁的风头。 “这有点儿太贵重了。”许长夏犹豫了下,回道。 江耀却觉得,任何价值连城的珠宝,都抵不上许长夏一半贵重。 “是贵重,但你配得上它。”他淡淡回道。 他说话间,从她身后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又啄了下她还肿着的唇。 他知道,刚才许长夏是在蓄意勾引他。 她惹的火,她自己来灭。 他的唇,落在了她还没扣好扣子的雪白后颈。 许长夏看着镜子里他微微带着色气的双眸,轻喘了下。 江耀伸手过来搂住她的腰的瞬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耀哥哥?你在吗?” 如果许长夏没有听错的话,好像是陈薇,她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很有特点。 两人同时朝门外的方向看了眼。 “江耀哥哥,吃饭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陈薇继续道。 然而,江耀刚好在兴头上,压根没打算打理陈薇。 “现在,你还要我出去陪她?”他在许长夏耳边低语道。 他的唇几乎是贴着她小巧的耳垂。 许长夏被他吐出的气息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微微别开了脸。 江耀却又捏住她的下巴,温热的唇齿,轻轻咬住了她有些泛红的耳珠子。 许长夏抿住了唇,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江耀的唇,一点点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吻向了她的唇。 两人唇齿交接的一瞬间,许长夏还是忍不住下意识轻哼了下。 江耀接吻的技巧是越来越熟练了,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他已经能轻易找到她最喜欢的点。 外面,自己推门进来的陈薇,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的视线,投向了一旁紧拉着帘子的衣帽间。 许长夏听到外面陈薇进来的动静,有些坐不住了,刚要推开江耀,江耀正在兴处,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坐在了自己腿上。 许长夏被按了个措手不及,嘴里又下意识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陈薇这次是听了个清楚。 她立刻扭头看向衣帽间,迟疑了几秒,立刻快步走到了帘子前,“刷”地一下拉开了! 此刻,她眼前这狭小的空间里,许长夏和江耀正坐在一起,即便是听到了她过来的声音,两人还是没有分开。 许长夏衣衫不整,发型凌乱,小脸潮红。 “你们……许长夏你不要脸!”陈薇眼中盛满了震惊,朝着许长夏哆哆嗦嗦道。 她甚至觉得这两人意犹未尽!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还看到两人唇齿间的那一丝晶莹! 面前这场景,无疑是给她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许长夏竟然故意在和她只有几米之隔的地方,勾引江耀! 原本许长夏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然而陈薇这一句不要脸,让她忽然间脑子清楚过来。 “我是江耀哥的未婚妻,订婚宴也办过了,明天就是回门宴,我怎么不要脸了?”她面不改色,微微笑着反问陈薇道。 “你……”陈薇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她说不出话来,又看向了江耀:“江耀哥哥,你管管她呀!” 然而江耀却当她不存在似的,伸手,替许长夏顺了下凌乱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替许长夏整理好身上的几丝皱褶。 第87章 怎么有点儿喘? “去吃饭吧。”江耀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拉住许长夏的手。 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陈薇一个。 陈薇看着他俩,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这在她面前丝毫不觉得羞耻的行径,不仅仅只是没把她当外人,他们分明是没把她当人看! 她怒到极致,一巴掌就往许长夏脸上甩去! 然而,手刚扬到半空中,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钳住了手腕。 下一秒,她就被甩了出去。 陈薇一个站立不稳,狼狈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住。 “我不打女人。”江耀面无表情地撇向她:“但假如你想让我破这个规矩,也无妨。” “给你三秒,滚出去。” 陈薇的脸色,白了又白。 这已经是江耀第二次让她滚!上一次,也是为了许长夏! 然而,她确实有些惧怕江耀,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吭声,下一秒,转身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许长夏看着陈薇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撇了下嘴角。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虽然她是被江池设计,但同样也是这么可怜而又可悲。 江耀一回头,刚好看见许长夏眼底复杂的情绪,那种奇怪的感觉,忽然又涌了上来。 她……似乎是在可怜陈薇? 而且,她的眼神里,莫名有一种阅尽千帆之后的悲天悯人。 一眨眼,许长夏又笑眯眯地扭头看向自己:“江耀哥,那我明天就穿这件旗袍了,我现在先把它换下来。” 她眼神清澈到,似乎刚才的那两秒,只是他的错觉。 “好。”江耀沉默了会儿,点头应道。 或许……是他太多疑了。 “你先去餐厅吧,我马上就到,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没有礼数。”许长夏进衣帽间之前,又朝他红着脸小声道。 她是怕她换衣服时,两人又情难自禁,又要耽误时间。 “行。”江耀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先走了出去。 许长夏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放回到之前的首饰盒里,又换了套衣服。 隔壁的老裁缝也已经收拾好了衣物,许长夏索性等他们一块儿离开了房间。 她一个人往前厅赶去,只是刚走到半路,许长夏忽然发现脚上还穿着刚才换衣服时用的拖鞋。 她看着拖鞋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又回去。 然而,人还在灯光昏暗的回廊上,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她和江耀的房间。 是陈薇。 许长夏愣了愣,随即默不作声地快步跟了上去。 房门留了条缝,许长夏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刚好看到里头陈薇手上正拿着江耀送她的那条帝王绿项链。 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根本来不及阻止,陈薇已经将项链狠狠往地上砸去。 一瞬间,珠子四散开来,滚落了一地。 许长夏错愕地看着地上的那些珠子。 陈薇是疯了吧! 先不说这串项链有多珍贵,她一个普通人都能看出它价值不菲,更不用说是陈薇! 而且,就算她气没处撒,也不该动这个东西!这可是江耀奶奶留下的传家宝! 几秒的安静之后,陈薇在里头自言自语地冷笑起来:“许长夏,我看你怎么交待!” 许长夏已经碰到房门的手,迟疑了下,又收了回来。 所以,陈薇明明知道,这串珠子对于江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 斟酌了下,随即转身飞快地往前厅的方向赶去。 两三分钟后,许长夏推开了前厅的后门。 大家刚好要去餐厅落座。 江耀见她过来,拉过她的同时,朝她绯红的脸颊看了眼,低声问:“怎么有点儿喘?” “怕客人等急了,走快了点儿。”许长夏见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随即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江老啊,你这个孙媳是真懂事呢!”一旁,陈薇的父亲陈章笑了笑道。 “谁说不是呢?”江雷霆笑呵呵地应道:“我原说把三餐做好送到她房间去,她没肯。” 许长夏也不管陈章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假装害羞地低下头没吭声,跟着江耀一块儿进了餐厅。 他们落座时,陈薇才推门走了进来。 许长夏抬头朝她看了眼,陈薇刚好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憎恶和不屑。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没吭声。 陈薇却不轻不重地“哼”了下,坐在了陈章的边上。 先前在北城时,江雷霆看在两家是亲家亲戚的份上,曾经帮忙提拔过陈章,所以陈章一直跟江雷霆都走得很近,两人虽只差一级,也算是他半个部下,两家也就走得勤快一些。 回到杭城之后,江雷霆找到许家认回了许长夏这门娃娃亲,其实陈章心中多有不满。 他原本想撮合陈薇和江耀两人,这样强强联合之下,他才五十多岁,还能再往上爬爬。 谁知江雷霆找了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门户。 下午他接到江雷霆的电话之后,便想着来看看这许长夏到底是有什么好,才能让江雷霆和江耀这么认可。 乍眼这么一看,许长夏除了比陈薇略微漂亮一些,什么都比不上陈薇,简直是云泥之别。 更不用说,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客人上门来,她竟然让客人等了快一个小时! “小薇,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陈章看向身旁的陈薇,低声问道。 “刚刚肚子有些不舒服。”陈薇随便编了个理由回道。 言语间,手上拿碗筷的动作重了些。 陈章“啧”了下,皱着眉头不轻不重地责备了句:“怎么一点儿礼貌教养也没有!” 这话,表面上是在教育陈薇,实际上,是在侮辱许长夏。 许长夏调整了下呼吸,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饭。 “舅舅是该管管她了。”一旁,江耀嘴角噙了一丝淡淡的笑看向陈章,忽然开口道。 说话间,又瞥向陈薇:“老大不小了,哥嫂在房里亲热,她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进来,女大避兄,这道理,难道舅舅没教过她?” 陈章闻言,被嘴里的东西呛了下,一张老脸随即涨得通红。 谁能想到江耀会把夫妻房事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讲!还是当着长辈的面! 江耀这句反击无疑是当众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让他既尴尬又难堪! 第88章 按讷不住 江耀是无所谓的,反正他和许长夏成为夫妻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倒是陈薇这种不知检点的行为,真是丢人得紧。 他在此刻说出来,既是给陈章一个提醒,也是为了给陈章一个警告。 陈章脸色青了又红,沉默了会儿,看向陈薇道:“你……下次注意点!二十三岁的人了!” 陈薇低着头戳着碗里的菜,半天闷闷应了个“嗯”字。 主位上,江雷霆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几人。 陈薇喜欢江耀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们俩不合适。 他也不是没给过陈薇机会,江耀要是能接受陈薇,早在前几年当战友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哪儿还用等到现在? 他当然也知道陈章不死心,但既然许长夏已经是他江家的孙媳,那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外人来欺负她! 刚才陈章说那句阴阳怪气的话时,江雷霆就已经打了圆场过去了,他们却还是这样不依不饶蹬鼻子上脸的,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将手上的汤匙丢到了碗里,看向了陈薇。 正要开口说话,陈薇忽然抬起头朝许长夏脖子上看了眼:“咦,对了,我刚看到嫂子似乎戴了串翡翠项链,怎么不在脖子上呢?” 许长夏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陈薇既然已经做了,就一定会按讷不住,在人前把这事儿闹大。 不过她太过着急,比许长夏预想的早了一点儿。 她平静地吃完嘴里的东西,抬头看向了陈薇。 陈薇却没等她说话,抢在她之前又开口道:“该不会是掉了吧?” 言语间,颇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意思。 许长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所以,按照陈薇的预想,是想借此给她按一个保管不当的罪名,以告诉江耀,她根本不在乎他和江家吧? “没有啊。”她随即朝陈薇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回道:“那项链太贵重了,我怕在吃饭的时候弄脏弄坏,所以摘下了。” “可江耀哥送给你,不就是希望你带着吗?”陈薇继续咄咄逼人反问道。 “那我……”许长夏支吾了下,扭头看向身旁的江耀:“我现在去把项链拿来戴上?” 江耀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回道:“没必要。” 难道他江耀的未婚妻还要听从一个外人的吩咐不成?简直滑稽。 “我也是觉得,这项链应该在合适的场合戴上才对。”许长夏跟着点了点头。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呢?是觉得我们不配?”陈薇立刻捡了许长夏话里的漏洞,拧着眉头反问道。 一旁陈章听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许长夏是故意的。 她看向陈薇和陈章两人,抿着唇,不吭声了,眼眶有些微微的泛红。 江耀一看许长夏这神情,随即不耐地将手上一双筷子狠狠摔在了桌上,看向陈薇:“这饭能吃就吃,不能吃,滚出去!” 陈薇就是仗着长辈在这儿,所以才口不择言,她顿时也委屈了,朝江雷霆道:“江爷爷,我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吧?你看江耀哥哥他!” 许长夏也看向了江雷霆,想了想,轻声道:“爷爷,江耀哥说,那条项链是奶奶留给江家孙媳在婚宴上佩戴的,所以我试了下就摘下了,我没想到舅舅和表妹会这样误解。” 许长夏的话,刚好说在了江雷霆的心坎上。 那串项链是他过世妻子最贵重的一件遗物,许长夏没戴,才能证明她对它的尊重和爱惜。 江雷霆此刻也是努力保持着表面的体面,朝陈章陈薇两人淡淡回道:“今天不过是顿家常便饭,夏夏不是什么招摇的人,没戴项链很正常。” “吃饭吧!”他这句话,是带了警告的意思。 桌上的人,随即都不敢再有声音。 然而陈薇都已经做了,不达目的不可能罢休! 她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菜,心里头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咬似的,让她坐立不安。 好半晌,她又努力朝对面的许长夏挤出一丝笑来,道:“嫂子,其实我是想看看那项链到底有多特别,我前些天去香江玩,刚好遇上一场法拍会,上面一串帝王绿的项链可卖到了十几万的天价呢!我听我妈说江奶奶这串品相更好!” 许长夏就是等着陈薇的这句话。 她相信,此刻陈薇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是吗?”许长夏笑着反问道:“你这么想看呢?” “对啊!”陈薇忙不迭地点头道。 “可是我饭还没吃完……”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说着,看向身后的何嫂,道:“何嫂,要不然你陪表妹去房间里面看看吧?项链收在衣帽间最外面的第一层抽屉里了。” “行。”何嫂没好气地瞪了眼陈薇。 这作天作地的妖精,在这儿吃饭只会让大家消化不良,不如赶走她了! 陈薇闻言,一瞬间表情呆滞住了。 许长夏说完,又慢条斯理地看向她:“表妹,快跟何嫂一块儿去吧,你想试戴一下也可以的!” “咱们家少奶奶就是大方!”何嫂说完,又阴阳怪气地朝陈薇道:“表小姐,你还坐那儿等什么呢?不是你说要去看的?” “我……”陈薇支吾了下。 此刻,她简直是骑虎难下! 第89章 步步紧逼 毫不夸张地说,陈薇后背的冷汗,几乎是在短短半分钟内,就浸湿了衣服。 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坐在原处没动:“嫂子不陪我一块儿,我就不去了吧。” “小薇啊,既然夏夏都已经同意了,你去看吧。”江雷霆不在意地催促了一句道。 “想看就去看。”陈章也开口道。 “是啊,不要紧的。”许长夏笑眯眯地继续道:“我没有那么小气的。” “我不……” “何嫂,管家,你们跟陈薇一块儿去看看。”没等陈薇推辞,一旁始终没作声的江耀忽然冷冷开口道。 他已经察觉出来了异样。 他倒是要看看,这项链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江耀此言一出,餐厅里的几人,也后知后觉察觉出了不对。 餐厅里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嫂和管家两人面面相觑,没等陈薇起身,两人心照不宣地直接奔后院去了。 几分钟后,何嫂气喘吁吁地捧着一只首饰盒跑了回来,直接放到了江雷霆面前打开给他看,怒道:“老爷子您看看!!!” 江雷霆一看盒子里散碎的珠子,差点儿一口气没能提得上来。 他错愕地看向面前的许长夏和陈薇,随后,目光定在了陈薇脸上。 陈薇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她几乎要被江雷霆的眼神吓破了胆,一下子哭了起来:“不是我!我亲眼看见许长夏摘项链时把这项链摔在了地上!不是我干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摔在地上?更何况我明天要戴。”许长夏冷静地反问道。 江雷霆沉默了几秒,起身,将首饰盒重重地丢到陈薇面前:“反倒是你,三番两次提起项链!不是你是谁?” 陈薇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辩解道:“我怎么知道许长夏是怎么想的呢?反正我看到是许长夏随随便便把它丢进首饰盒,结果项链弹出来就摔了!所以我才会说出来的呀!”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走到陈薇面前。 冷不丁的,一巴掌狠狠甩向陈薇的脸! 早在搬进喜山居那一天,她就该打她! 只怪当时她手下留情了! 这巴掌,打得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你敢打我?!”陈薇愣了几秒,捂住自己通红的半边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从小到大就没人敢碰我一下!” 陈薇越想越觉得憋屈,抬起手就要还一巴掌回去! “你动她试试。”一旁,江耀忽然开口道。 江耀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陈薇瞬间犹豫住了。 许长夏刚好抓住了陈薇的手,直接甩了回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开口,朝陈薇道:“到底是我,还是你做的?” 陈薇捂着自己的脸,红着眼睛大声道:“我亲眼看到你!就是你……” “啪!!!”许长夏反手又是一巴掌,毫不犹豫地抽向陈薇的脸。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旁陈章见自己女儿被打成这样,忍不住了,立刻起身上前拦在两人中间,沉声道。 “误会?”许长夏笑了笑,反问道:“那请问陈薇小姐,除了你,还有谁看到我摔项链了?” “没有,就我一个人。”陈薇眼神瑟缩了下,硬着头皮回道。 “我什么时候摔的?” “就……就来餐厅之前吧!我没注意时间!”陈薇支支吾吾回道。 “当时我身边还有人吗?”许长夏又问。 陈薇此刻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直接回道:“没有!不然别人不就和我一样直接来告密了吗?”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说完,她扭头问身旁的江耀:“江耀哥,那家定制衣服的店离我们这儿远吗?方便去把那两位老裁缝接回来吗?” “开车十几分钟,他们应该还在店里。”江耀随即会意,立刻让一旁江家司机去店里把人接回来。 两个裁缝回来的时候,看着面前的情况,有些不解,问道:“江长官,怎么了?” 江耀斟酌了几秒,朝江雷霆道:“老爷子,咱们分开问。” 江雷霆前些年审过不少特务,知道江耀这样的做法才是最公平的。 “你不是说陈薇是被冤枉的?你跟我来!”江雷霆随即朝一旁陈章沉声道。 方才他们说好了,要问这两个裁缝几个问题,一问就能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谎! 江耀看向留在餐厅的那个老裁缝,问道:“你们离开的时候,夏夏的项链有没有摔到地上?” “没有吧?我们是和江太太一块儿离开房间的。”老裁缝随即回道:“离开前,江太太在衣帽间里换衣服,没发出什么声音,项链应该没摔吧?” “那你们一块儿离开的时候是几点?”江耀又问。 老裁缝想了想,回道:“六点半左右,钟就挂在门边上,我们急着回店里,所以我看了时间。” 江耀闻言,随即松了口气。 许长夏回到餐厅时他也看了眼时间,何嫂也看了时间,是六点三十七左右的样子。 从后院走到这边餐厅,确实需要五分钟以上。 “可以了。”江耀说完,转眸又瞥向陈薇。 “他们撒谎!他们在包庇许长夏!”陈薇急了,立刻大声回道。 门外江雷霆他们也问完了另一个裁缝,走了进来。 “他们是六点半走的。”江耀朝江雷霆低声道。 江雷霆这边这个裁缝也是这么回答的,刚好看到他们离开的佣人,也是说的六点半。 江雷霆点了点头,走到陈薇面前道:“夏夏走到这儿刚好要六七分钟,你的意思,是她在这七分钟里摔坏了项链?” “不是的!”陈薇实在急了,语无伦次地回道:“是这两个人跟她串通好了要包庇她!他们在胡说八道!” 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是你自己先说的,我摔项链的时候就你一个人看见了。这两位老先生甚至不知道项链摔坏。” 陈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前言不搭后语。 她脸色有些发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而且,你比夏夏晚了几分钟到餐厅。”江耀继续淡淡开口道:“这几分钟,你去做什么了?” “我……” 陈薇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当时只想着诬陷许长夏,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细节的事情!她以为只要一口咬死是许长夏干的就行! 她扭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章:“爸……” 其实陈章刚在外面询问那个老裁缝的时候,就知道,陈薇一定是说谎了。 她闯下这么大的祸,证据全都摆在面前,她还敢撒谎! 他咬了咬牙,一把将陈薇从座位上拎起来,推到了许长夏面前:“立刻!给许小姐道歉!” 第90章 招惹他的后果 “爸!”陈薇愣了下,错愕地看向陈章。 他就这样,甚至一点儿都没打算保她?! “你做错了事情还诬陷到许小姐头上,没有商量的余地!立刻道歉!”陈章怒喝道。 虽然江雷霆已经退休在家养老,但余威犹在,尤其是他有几个得意部下如今都身居高位,陈章还要靠着他的关系继续往上走的! 而且,陈章其实是陈薇的继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陈薇是她妈妈再婚带到陈家来的孩子,原本她叫钱薇,后来改了这边的陈姓。 他现在主动让陈薇道歉,或许还能得到江家的原谅。 要不然,全都完了! “可是,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就在这时,站在他们面前的许长夏忽然冷冷开口道。 许长夏心疼的,不是项链被摔坏,而是这串项链承载了江耀奶奶和江耀的一片心意,就这么被陈薇给践踏了。 这串项链本来是带着好意头的,或许以后她还能传给自己和江耀的孩子,就这么当作传家宝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刚带了几分钟就被陈薇摔坏,简直是晦气! “这是瑞珍生前最喜欢的首饰。”江雷霆拿起盒子里的几颗珠子,有两颗上面肉眼可见的已经有了裂纹,他摇着头叹气道。 陈章一看江雷霆这神色,就知道完蛋了,这个神情,是江雷霆发怒的前兆! “江老!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都是我的错!”陈章毫不犹豫地,立刻给江雷霆道歉。 “我一定会到外面寻几颗跟这些品相一样的珠子回来,保证看不出差别!” 江雷霆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坏了的东西,就是坏了,瑞珍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没有替代品。” “可……可您至少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陈章急忙回道。 江雷霆脸上写满了失望,沉声一字一顿地回道:“连自己孩子都管教不好,你有脸管别人?” “从明天起,你不用再来我这儿!” 江雷霆说完,没有再给陈章辩解的机会,起身便往外走。 “江老!”陈章傻眼了。 陈薇也傻眼了,她虽然不太懂这些事情,但她却清清楚楚地明白,和江家断交对陈章意味着什么!他往后的仕途,可就难了! 陈章看着江雷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呆愣了半晌,又回头看向陈薇。 “爸……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陈薇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下。 “啪!”陈章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陈薇被打得跌坐在地,却强忍着一声不敢吭,咬着唇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陈章目眦欲裂地瞪着她,沉默了会儿,又朝一旁的许长夏和江耀服软:“阿耀,你就看在你们曾经几年战友的份上,放过陈薇这一次行不行?” “那我太太受的委屈,又当如何呢?”江耀面无表情地反问。 之前他就好意提醒过陈薇,假如她敢动一下许长夏,后果她承担不起! 可她,偏偏听不懂人话。 “那这样行不行?”陈章实在急了,朝江耀道:“项链的钱我多赔一些!” “阿耀,你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看在家慈和你挚友多年的份上,你对他的未婚妻……” “你看我们像是缺钱的样子?”江耀却不等陈章说完,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章急忙解释道。 陈章说话间,又看向了许长夏:“许小姐!你看一万块行不行?我看那珠子也就碎了两三颗,应该是妨碍不大的!” “一万块?”江耀忍不住又冷笑。 他看陈章也是听不懂人话。 “夏夏,项链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你接受吗?”江耀低头看向怀里乖巧不吱声的许长夏。 一万块对于许长夏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一万块,她想做什么都行。 她要是想拿这笔钱,江耀也同样会尊重她的决定。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钱!”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朝陈章淡淡回道。 她说话的语气,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耀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许长夏的尊严,不会被一万块所收买。 认识她以来,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永远都是他所欣赏的样子。 陈章快要急疯了,虽然陈薇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她已然攀上了宋家那棵大树,有了宋家慈这个女婿他还能有几分机会! 所以他打归打,但陈薇一定是要保住的! “不过,让我放过她也可以。”江耀慢条斯理地看向他们父女二人。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陈章不等他往下说,立刻道。 “你亲自去宋家,找家慈说,明年的婚宴,取消。”江耀面无表情地回道。 陈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了宋家慈,那陈薇还有什么用处呢? “不行!”陈薇听到这话,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哭着道:“我不能和家慈分开!” 陈薇虽然嘴上贵为千金大小姐,可只是嘴上富贵罢了。 陈章原本就有一个亲生的儿子,因此她在家其实并不算得宠。 要是她和宋家慈解除婚约,那陈章就更不会把她当回事儿!她的将来就完了! “阿耀……”陈章还想着这事儿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结巴着看向江耀。 然而,陈薇最害怕什么,江耀便偏要去做。 她这么想做宋家少奶奶,那他就把她的这个梦想,彻底碾碎,不给她留一丝希望! 第91章 延续江家的香火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你们两家婚约取消的消息登上报纸。”江耀笑了笑,道。 “或许这样,我家老爷子心情能好一些,既往不咎。” 陈章哆嗦着问江耀:“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家慈是我的好友,而我不希望以后我的太太会因为他的太太而左右为难,不方便出席一些场合。”江耀淡淡回道。 “就这么简单?”陈章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原因简单吗?”江耀微微一挑眉,看向怀里的许长夏。 “我的太太受委屈,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 “我也不希望,以后江耀哥跟宋家慈见面的时候,会看见陈薇。”这时,许长夏忽然开口道。 “我们家陈薇和你是有多大的过节?你们不是才见了两次面?”陈章错愕地看向许长夏。 “这你要自己问问她了。”许长夏认真回道:“她和宋家慈结婚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在外面随便给宋家慈戴绿帽?还不是会拖累你们?” 陈薇这自命不凡的样子,很显然只是把宋家慈当备胎,以后碰到更好的,毫无疑问她会甩掉宋家慈。 “你这小姑娘怎么张口就是这种污糟的话!”陈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说话脏吗?”许长夏瞪圆了眼睛,认真地反问道:“那陈薇用下作手段抢别人未婚夫,岂不是人更脏?” 陈章被许长夏几句话问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认为,争抢不要紧,陈薇做事一定是有分寸的!绝不会用下三烂的手段! 恐怕这两天宋家慈和她闹别扭,也是为了江耀! “我和你妈给你害惨了!”他指着陈薇道:“回去之后你自己和你妈解释!”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脸再跟江耀争辩什么! “不行!我不能和家慈分开的!”陈薇拼命摇头:“我不走!” 婚约绝对不能取消! 这些年她费尽心机才钓上宋家慈这条大鱼! “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留在这里又能怎样?”陈章上前,又是一个大巴掌狠狠甩向她的脸。 横竖陈薇都已经没有办法嫁给宋家慈了!但是他自己的仕途还得保住!或许他惩罚了陈薇,江雷霆的气也就消了!大不了以后靠自己,但是江家他是万万不能再得罪了! 而且保住陈薇,或许将来还能有机会攀得上其它有钱有势的人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薇被这两巴掌甩懵了。 陈章这些年来对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哪怕他心情再不顺,也不会对着她发泄。 今天,是陈章第一次对她动手。 所以,当她对他有用处的时候,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当她没有用处时,就是破烂一堆。 陈章也懒得再跟陈薇多说什么。 两人对视了眼,陈章随即叫外面的司机进来将陈薇从地上扯了起来。 想了想,又回头朝江耀道:“阿耀,这坏掉的珠子,我一定想办法给你们找到一样的!还请你不要见怪!” 他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他现在只能奢望江耀大人有大量,不要因为陈薇的事情记恨他! 江耀只是面色淡淡回道:“舅舅记住刚才答应过我的事情就好。” 陈章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带着陈薇就走了。 许长夏若有所思看着陈薇和陈章离开的方向。 一旁何嫂随即关了大门,回身又给许长夏他们把凉了的菜热了下,将许长夏拉回到餐桌前道:“少奶奶,别管他们了,吃咱们的饭。” “爷爷也没吃几口呢。”许长夏担忧地看向窗外江雷霆房间的方向。 “没事儿,待会儿我给他送过去,老爷子现在正在祠堂跟老太太的牌位说话呢。”何嫂轻声回道:“项链坏了,老爷子总要和她去说一声。” 许长夏听说过江雷霆和他太太的往事,他太太是一名留学归来的优秀战地记者,两人是在战场上认识的,大约十年前去世了。 江雷霆的三观这么正,他的太太一定也是很好的人。 “老爷子已经习惯了,放心吧。”江耀在她身旁坐下了,安抚道。 许长夏却看向了桌上那只首饰盒。 沉默了几秒,将它拿了过来,她让何嫂拿了只手电筒过来,打光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珠子大概坏掉了有四五颗。 事情倒也没有到那么坏的地步,还可以补救。 …… 吃完饭,江耀见江雷霆还在房中没有出来,去看了看,许长夏独自先回了房间。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许长夏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又想起江雷霆让他们住在老宅的用意,斟酌了下,先一个人去洗手间洗漱干净了。 蒋以禾带着江池净身出户之后,江家就剩下江耀这么个独苗苗,江雷霆又待她这么好,许长夏绝对不能叫江家断子绝孙。 她不仅要救江耀的命,还要把江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上辈子,许长夏在和江池婚后第一次同房之后,就怀孕了,但第一胎在她临产之前不幸夭折,后来,江池借口心理阴影有好久都没碰过她,以至于她错过了最适合生育的年纪,后面经历千难万险四十岁高龄才怀上阿苏。 所以得子难其实并非她身体的问题,而是因为她和江池感情不和。 如果这辈子,阿苏还能投胎到她腹中,成为她和江耀的孩子,那就好了。 江耀一定会是个合格的好爸爸。 想到阿苏,许长夏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江耀推门进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肚子不舒服?”他愣了愣,脱下身上的外套放到一旁,朝许长夏低声问道。 “没有。”江耀进房时没有声音,许长夏听到他的说话声才反应过来,收回手连忙回道。 江耀没作声,走到床沿边坐下了,盯着许长夏看了会儿。 “怎么了?”许长夏不解地望向他,低声问道。 行动间,一股淡淡的体香若有似无拂向江耀。 许长夏身上的这套睡衣,甚至比之前许芳菲给她准备的那套,更加诱人。 江耀看向她鼓囊囊的傲人之处。 她里面,似乎没穿。 第92章 一块儿洗 许长夏是故意没穿内衣。 见江耀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她脸不自觉地红了红,伸手轻轻拉住了江耀的胳膊,道:“我洗好了,你也去洗吧。” 江耀却坐在原处,没动。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又鼓足勇气凑上前轻轻吻了他的唇一下,催促道:“去呀。” “待会儿,我有个十点半的航班飞北城。”江耀低声回道:“上面临时通知,明天有重要军事会议。” 许长夏愣了下。 “那你……明天晚上会回来吗?”她想了想,反问道。 明天可是他们的回门宴,江雷霆宴请了一百多个人。 “会回来,我已经定好了明天下午回程的航班。”江耀当然也不想把许长夏一个丢在这儿,但通知是临时送到他手上的,已经决定好了。 许长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他能赶回来就好。 她知道江耀忙,尤其是在这几年和南边邻国关系交恶的情况下。 虽然又浪费了一晚,但后面还有几天,不能耽误他的正事儿。 江耀见她满眼的不舍,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道:“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早些睡吧,我看你睡下再走。” 即便今天不走,江耀也不可能碰她,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许长夏乖乖躺下了,朝坐在身边的江耀又看了两眼,忍不住伸手又抱住了他。 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去北城开会,再远的路他也确定自己能赶回来见她,但上了岛之后,一切就都是未知数了。 他知道,许长夏心里想的也是这件事儿。 离他离开的日期越近,两人的感情越深,就越是不舍。 江耀也想潇洒一点儿直接抽身离开上岛,他也知道,假如自己战死,许长夏还得过下去,最好听到他的死讯时就像个陌生人一样漠不关心,这样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伤心,对她是不公平的,但他……就是放心不下她,就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他沉默良久,狠了狠心,轻轻扯开了许长夏的手,道:“我帮你关灯。” “好。”许长夏闷闷应了声,将手收回到了被子里。 江耀起身快步走到电灯开关前,将灯关了,黑暗之中,犹豫了一瞬,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 翌日清晨。 从重生那晚算起,许长夏算是第一次睡了一顿安稳的觉,一夜无梦,睁眼就已经六点半了。 她收拾好自己,读了一会儿英文单词,去餐厅时,江雷霆刚好手上捻着一串佛珠从外面走了进来。 “夏夏,怎么不多睡会儿?”江雷霆见她起得这么早,有些惊讶。 许长夏笑了笑,道:“起来复习了会儿功课。” 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待会儿她就得出门。 江雷霆以为是昨天他说起考大学的事情,让许长夏有心理负担了。 他琢磨了下,朝许长夏语重心长道:“爷爷和你讲,考不上大学也没事儿,上个中专也不错,等毕业了当个中学老师,又体面又轻松。” 八十年代初考上大中专的,好些的确实能分配到学校当老师。 但许长夏,志不在此。 刚才她用十几分钟做了份英语真题,对了下答案,除了作文没写,选择题全对。 光是在英语上,她就可以比之前多拿将近三十分,考上普通本科一定是没问题的。 但普本还不够,许长夏要上的是重本,或者说,她的目标,是清华北大。 “爷爷,我没什么压力,我就是这么多年习惯早起了。”许长夏随即朝江雷霆笑了笑,回道。 “那就好。”江雷霆这才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学傻了,你看那些个为了考大学复读三五年的,多累啊,爷爷希望你平安健康就好。” 许长夏听江雷霆说着,忍不住笑。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个年代大学生的含金量,江雷霆又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他是真的在关心她。 “待会儿吃完我还要出门一趟。”许长夏一边喝着粥一边看了眼时间。 “去哪儿?” “回喜山居取点儿东西,待会儿要用的。”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江雷霆闻言点了点头:“那我的司机借你用。” 许长夏没有推辞,吃完早饭直接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司机已经在大门外等着她了,许长夏快步走到车旁,刚要拉开车门,却看到一旁进大门的阶梯上,陈薇正一脸憔悴地跪在那儿。 许长夏看向她时,陈薇刚好也抬头看向她。 两人对视了眼,陈薇随即羞耻地别开了脸:“你满意了?” “你对不起的人又不是我,我何谈满不满意?”许长夏面无表情地回道。 “少奶奶,上车吧!”一旁送许长夏出门的何嫂随即催促了许长夏一声:“别理她!” 她们一主一仆两人无所谓的态度,让陈薇更觉得耻辱。 许长夏没再作声,上车关上了车门,朝前面司机轻声问道:“陈薇跪那儿多久了?” “昨天半夜跪到现在了。大少爷和老爷子怕影响您心情,所以没让我们说。”司机随即回道。 那跪得是挺久了。 然而,对于想原谅她的人,别说跪一整晚,哪怕只跪十分钟,只要态度拿出来,一定会得到原谅。 对于不想原谅她的人,哪怕是跪死在门口,也不会有人搭理。 许长夏觉得陈薇实在有点儿蠢。 有这个时间,她不如去宋家慈那儿求,也比跪在江家门口有用。 她收回落在陈薇身上的视线,朝司机轻声道:“走吧。” 她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立刻去做。 第93章 灼热的目光 许长夏去喜山居拿了样东西,随即又赶到城东一家专门修复老物件的店。 还好,店门是开着的。 许长夏记得,这家老板修复古董的手艺一绝,她上辈子曾来过一趟,店里的摆设还是和她印象中一模一样。 听到门口有人推门进来的风铃声,坐在柜台后的老头随即抬头看了眼。 许长夏朝他笑了笑,走到柜台前,将手上的首饰盒递到他面前:“老先生,请问,今天能来得及把这项链修好吗?” 老头打开首饰盒看了眼,道:“你意思是,要把这金镶嵌到这几颗碎掉的帝王绿珠子里?” “对!”许长夏点了点头。 老头拿起珠子看了几眼,又拿起一旁沉甸甸的一小块老金锭子看了眼,叹着气道:“可惜了,珠子碎掉也可惜,这老金融进去,也可惜。” 许长夏拿来的这一小块金锭,是祖上好不容易传下来的,一共有两块,她取了一块来,专门用来修补珠子。 她当然也有些舍不得,只是现在买卖金子的手续很复杂,等到取来金子,项链就来不及修好了。 而且,她手上的钱也不够买金子。 这项链对于江雷霆来说意义重大,也是因为她保管不力才会被砸碎,她必须要修好。 “您能把珠子还原成和之前差不多大小的样子吗?工费您来定。”许长夏已经下定了决心,径直朝老头问道。 “难,但也不难,给我半天以上的时间。”老头琢磨了下,回道:“工费给二十吧,直到你满意为止。” “那来得及。”许长夏松了口气:“行,就二十块!” “但是你这金子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好歹也算是件古物,就这么融进去实在可惜。”老头想了想,又道。 “不然这样,我拿块重量一样的金子和你换,你这块金锭我暂时替你保管。等到你有钱的时候,再来把这老金锭赎回去。” 许长夏一想,这样也行。 “那就多谢您了!”许长夏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许长夏的金锭一共三十六点五克,老头去自己屋里取来一小条金子,切了同样重量的给许长夏。 老头的金子能用火融软,许长夏当即也就没多想什么了,让老头切了十几克下来,专门用来修补翡翠珠子做造型用。 她一个人在店里等了许久,一边背着政治资料,一直到下午三点,珠子才修补好。 老头妙手回春,果然修补到了和原来差不多的样子,而且金子的点缀,倒是让这串帝王绿多了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许长夏也来不及道谢了,拿着修好的项链和剩余的金子便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回到江家老宅时,江雷霆已经不在家了,提前一个人先去了酒店招呼客人。 许长夏换好了衣服,收拾好了自己,再上车时,看到陈薇竟然还跪在外面没有起来。 然而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陈薇没脑子,陈家一家人也都没脑子,她因为肖想江家孙媳的位置而做错事跪在江家门口赎罪,让宋家慈和宋家的面子要往哪儿搁呢? 她跪得越久,宋家的面子就丢得越大。 宋家这门婚事,十有八九是没希望了! 然而,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陈薇应得的。 阶梯上,陈薇看着许长夏乘坐的小轿车消失在远处,眼底里满是仇恨。 今天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许长夏! 她一定会让许长夏付出代价! …… 二十分钟后,国盛大宾馆。 回门宴开席的时间是六点,许长夏提前了一个小时到了。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都是看在江雷霆的面子上,特意提早来的。 虽然江雷霆已经退休几年,但大家还都是对他恭恭敬敬的,不敢轻慢,更何况今晚是他最宠爱的大孙子的回门宴,能被江雷霆宴请,也是他们的荣幸。 江雷霆听前台电话说许长夏来了,随即派了人下来接她。 许长夏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人,想着或者是大小门走岔了,怕江雷霆等得着急,便一个人先上去了。 江雷霆包了一整层楼,许长夏走到宴会厅正门口看了眼,确定是他们回门宴定下的耀华厅,随即走了进去。 门口有几个提前来了正在闲聊的太太瞅见有新的客人来了,朝她看了眼。 其中一个下意识嘀咕了句:“乖乖,这是哪个大明星!走错地方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许长夏一身浮光锦的半袖旗袍,简单盘了一个侧边髻,用坠着一颗金镶翡翠珠子的木簪子点缀了下,耳边的一对耳珠子也是用的金镶翡翠的黄金耳线。 行动间,珠子微微摇曳,衬得她更是风情万种。 搭配简单,却又实在亮眼,让人一看便挪不开目光。 而妙就妙在,许长夏用没有碎掉的翡翠珠子重新穿了一串短项链,长度刚好在锁骨下,显得年轻而又贵气,和这个年代穿旗袍喜欢佩戴的长项链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其中的一颗金线翡翠珠子,恰如其分地摆在了旗袍正中间镂空的地方,和她耳朵上的黄金耳线互相辉映。 翡翠配金,大气而又不俗气。 衬得许长夏像是画报上走出来的可人儿。 这个年代的女人即便出生高门,也很少有这种搭配成套首饰的审美,而且目前柜台上不能售卖黄金首饰,许长夏的这套搭配,让在场的女人几乎是全都看直了眼。 “这不是许小姐吗?”有人看了半天只觉得眼熟,忽然一下想起订婚宴上见过许长夏,恍然大悟道。 “不是她吧?怎么不像了?” “是啊,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几乎未施粉黛,但看着和订婚宴上完全不是一个人的感觉,尤其那双眼睛里的精气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二楼,有几道灼灼的视线,落在了许长夏身上。 第94章 情不自禁 许长夏察觉到二楼有人在看着自己,随即抬头看了过去。 刚好看到江雷霆和几个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江雷霆其实早就看见许长夏进来了,听着那些人对许长夏的称赞,他简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就说,许长夏怎么神秘兮兮地出门了一整天,原是去修项链去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瑞珍把这条项链传给下一代,希望看到的亦是如此。 她想看到的,是有人对它付出真心的喜欢和爱护,这才是适合它的主人。 他想,这条项链是碰到对的主人了,他们老江家,也是有了最适合的孙媳人选! 他乐呵呵走到许长夏身边,道:“夏夏!来,到爷爷这儿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长辈!” “这几位都是爷爷当年的老战友们,你叫伯父伯母爷爷奶奶就行!” 许长夏随即一一叫了过去,几位长辈看着许长夏,止不住地笑着点头。 “果然是老江的眼光毒辣哦!这是哪儿找到的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像电影里面的女明星似的!就是那个演貂蝉的!” “对对对!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几个太太拉住许长夏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简直是爱不释手。 许长夏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年纪还小,脸皮薄。”江雷霆笑着给许长夏打圆场道。 “你看你给宠的,咱们看两眼还能给她看坏啊!” 一旁不远处,麻将桌上。 几个稍稍年轻些的太太看了会儿那边的许长夏,却不住地摇头。 “她就是许长夏啊?哪儿赶得上陈薇了?” “美则美矣,庸脂俗粉,一看就胸大无脑!哪儿有你们陈薇清丽脱俗?” “还有她身上那件旗袍那个工艺,一看就知道是老式的了,回门宴连件新衣服也买不起,江家也真是不嫌她丢人!” 一旁人越是说着,陈薇的姨妈何太脸色越是难看。 许长夏在这儿光鲜亮丽地办着回门宴,她家陈薇,却还跪在江家大门口赎罪。 她是真心疼她的外甥女。 “这都几点了?阿耀真那么在乎她的话,回门宴都不回来?”身旁,有人冷笑了下,道。 这句话,刚好说到了点子上。 “到底有没有脑子,试一下便知。”何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许长夏那儿,沉默良久,淡淡开口道。 说话间,丢掉了手上的牌。 “老江啊,刚才咱们的事儿还没说完呢!”一旁,有人招呼了一声江雷霆。 许长夏见那边几位都是穿着军装的,猜想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和江雷霆说,随即朝江雷霆道:“爷爷,我没事儿的,你先过去聊正事儿吧。” 这边几位太太人都很和善,她自己单独待一会儿也不要紧,而且许芳菲他们应该就快到了。 “那好,我先离开一会儿。”江雷霆斟酌了下,点头回道。 “好。”许长夏乖乖点头回道。 江雷霆前脚刚走,后脚,一个看着略微年轻些的太太拉着许长夏就往一旁偏厅的牌桌上坐:“我们刚在打麻将的,夏夏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们有个人去上厕所了,还没回来,你替她一会儿吧?她恐怕是输怕了不敢回来了!” “我不会打麻将的!”许长夏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 “没事儿,输了算我们的!赢了算你的!长辈们图个乐子罢了,你不会连这点儿面子也不给吧?”牌桌上,何太太随即笑眯眯地反问道。 许长夏不知道这位何太太是什么来头,一上来就给她使绊子,她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头。 很明显,这话是在给她扣帽子。 “再过一会儿就开席了,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她顿了顿,继续推辞道。 一来,许长夏确实不怎么会打麻将。 二来,她看她们来的牌面很大,输赢动辄上百,她替的这位太太还不知是什么人物,要是把她的钱给输了,还不知怎么收场。 第六感告诉她,这位何太太来者不善。 “所以啊,最多也就是代个几把而已。”何太太却继续用善解人意的口吻回道:“不会玩儿可以学的呀,不然你一个人在边上也是无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长辈欺负你呢!” 一旁的人也都在劝许长夏,许长夏此刻是骑虎难下。 何太太又朝许长夏微微笑道:“你今天可是东家呢,陪陪客人也是应当的。” 许长夏和她对视了眼。 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摆明了,是设了圈套拉着她往下跳。 与此同时,北城机场。 因为寒流来袭,北城开启了暴雪预警,部分航班停飞。 江耀独自坐在特殊通道贵宾室里,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指向五点,眉头渐渐紧蹙。 还有一个小时,他和许长夏的回门宴就要开始。 他从三点多等到五点,暴雪警报丝毫没有解除的意思。 此刻,他可以说是心急如焚。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绝对不能缺席,让许长夏一个人独自面对。 否则,今晚宴请了这么多人,江家轻慢这个未婚妻的消息将会在短时间内传遍杭城! 他思忖良久,猛然起身,朝门外机场办事处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迟到是不可避免的了,他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飞回杭城。 但他必须要在回门宴结束之前赶到! 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必须赶回去! …… 国盛大宾馆。 许长夏沉默半晌后,坐在了牌桌的那张空位上。 “这样才对嘛!”何太太随即朝她笑道:“不然显得多不合群!” 许长夏只觉得这位何太太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夹枪带棒。 她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边皮夹子底下的零钱有多少。 薄薄的几张零钱,只剩下一百多块,看起来她代打的这一位太太,输了不少。 许长夏上辈子也就年轻时玩过两次麻将,此时脑子里面勉强能记起基本的规则,摸牌都比别人要慢了一拍。 旁边何太太朝她看了几回,低头却是止不住无声地冷笑,许长夏确实不怎么会玩的样子。 玩了有一会儿,何太太拍着手笑了起来:“又胡了!清一色!夏夏呀!你可真是我的小财神!” 许长夏看着有些兴奋的何太太,笑了笑,道:“我说了,我不太会打的。” 才半个多小时,许长夏已经输给她们二三百块,把自己的钱都垫进去了。 三个人专盯着她吃,傻子也看出,她们是在针对她。 何太太三人这时却笑着不说话了,显然刚才说的输了算她们的,都是哄骗她的说辞罢了。 许长夏也没作声了。 待会儿,她自有办法治她们。 新的一局又开始了,许长夏摸了几张牌,刚要把手中的九万丢出去,身后,忽然有一只大掌伸过来,将她手上的牌按了下去,指向另一张。 许长夏的注意力都在牌局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 她以为是江耀回来了,立刻惊喜地回头看去。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却是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模样端正的高大陌生中年男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三四分江耀的模子。 许长夏愣了两秒,见男子身后还毕恭毕敬地站着几个人,忽然意识到了这是谁。 他一定是江耀的舅舅,陈砚川。 正要叫他,陈砚川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向了她的牌。 许长夏没吭声了,按照陈砚川指的,换了牌。 下家的何太太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斟酌了下,犹豫着丢出了个一万。 许长夏还没反应过来,陈砚川便淡淡开口道:“胡了。十三幺。” 温润而又带着几分威严的男声,另专心在牌桌上的另外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许长夏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她们抬头一看,见竟然是陈砚川,明显有些慌了神。 “陈局,可不带这么作弊的啊!”何太太脸色变了又变,脸上有些绷不住了,朝陈砚川尴尬笑了笑,道。 就这一把十三幺,许长夏就能赢回去三四百! 原本陈砚川没来之前,何太太是计划要让许长夏输掉五百块以上的! “也不算作弊吧,夏夏原本就要凑十三幺的,只是有一张牌没看见,砚川指了下而已。”一旁其他看着牌局的太太们随即慈爱地开口道。 许长夏这个小丫头又漂亮又懂事,一般年纪大的见了她都会情不自禁对她产生亲近之意。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何太太有些不服气。 正要说什么,陈砚川如鹰隼般一双琥珀色的眸,随即瞥向她,淡淡道:“怎么,何太这当姨妈的是替陈薇不值?”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一句话,让何太瞬间焉了下去。 陈砚川在楼上盯了她们许久了。 三个人套许长夏一个小姑娘,刚才她们的小动作,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作为小舅,江耀出发前将许长夏托付给他,他岂有不管的道理。 何太太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陈砚川这么一发作,一旁众人都朝他们这儿看过来,她反而不敢吭声了。 这一把,直接让许长夏把输掉的二三百赢了回来,还多赚了一百块。 算分时,何太太的脸色铁青。 “好了好了,快六点啦!不打了!”一旁有人打着圆场道。 何太太气冲冲地从钱包里拿了钱递给许长夏,没好气道:“不用找了!” 她原本是想做个局,让许长夏把周太太的钱全都输光,周太这人好面子,回来肯定不愿赖账,但几百块又实在不算什么小钱,周太肯定会因此而讨厌许长夏,以后肯定有许长夏的好果子吃!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反倒输给了许长夏一百块! 许长夏看着那两张五十块,却没有伸手。 既然对面是陈薇的姨妈,那新账旧账,不如就一起算了。 “拿着呀!”何太的手都酸了,没好气道。 许长夏却笑眯眯道:“何太不是说了,输了都算你们的?” “要么,这局不算,之前我输掉的都算你们的,怎样?” 如果这样算的话,她们三个就要再掏出一百多块! 何太无所谓,另外两位太太却不干了,她们先生一个月工资也就不到一百块钱! “哎呀何太开玩笑的!”其中一个立刻倒戈相向,朝许长夏赔笑脸道。 “可是,我没有在开玩笑。”许长夏脸色却冷了下来,转眸盯住了说话的对方。 她眸中的深冷寒意,另对方猛地一个寒战,愣住了。 “一共二百七十五,零头给各位伯母们去掉,应该还我二百七。”许长夏丝毫不给她们面子,说话的语气却还是温柔的。 有陈砚川给她撑腰,她自然更不会示弱! 五块钱的让步已经很多了,够她早饭吃半个月的蟹粉小笼包。 一旁陈砚川看着,却有些惊讶。 所以,即便他不出手帮她,她也有法子治她们。 “给她吧!”何太太自知理亏,朝一旁两人低声道。 这么多人看着她们联手欺负一个小辈,闹大了难道光彩吗? “这钱可都是何太您自己赢的,我们也没赢几块钱吧!”另外两人却不肯干了,将钱包捂得死死的,一分钱也不肯掏出来了。 “你们……”何太太被气得头晕目眩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95章 着迷 僵持了半分钟,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何太实在面子上挂不住了,一把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百五十块丢到了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也不生气,拿起钱,随即收到了之前的钱夹底下。 她的手刚抽出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慈爱的声音:“不是说好输了算何太太的,赢了算你的?” 许长夏吓了一跳,回头看,一位头发花白保养得当的太太正站在几步开外,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这位就是周国华先生的太太,向容女士。”一旁,陈砚川随即给许长夏介绍道:“也就是这个钱包的主人。” “我不冠夫姓,你叫我向奶奶就好。”向老太太随即朝许长夏温柔道。 许长夏听过向容这个名字,她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甚至和她的先生周国华不相上下。 “向奶奶您好!”许长夏随即恭敬地和她打了声招呼:“我不知道这位置是您的!不然……” “我知道。”向容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其实半小时前向容就看见许长夏了,当时她有正事,也就顺带看看许长夏这小丫头要怎么收场。 她想,江雷霆能看中的孙媳,一定是不简单的。 结果没让她失望,许长夏还真是宠辱不惊,临危不变,为人处世淡然到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而且,她看到许长夏输掉的时候,也并没有拿她钱夹里面的钱,而是自掏了腰包。 这丫头口袋里一共也就一百多块钱,全都掏出来了。 二百多块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应该算是不小的一笔钱了,结果许长夏丝毫没有心动自己留下,可见这丫头不贪财,有很强的自制力。 原生家庭不够好,不是许长夏的错,能够出淤泥而不染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你们家阿耀的福气,要来了!”向容朝陈砚川认真道。 “是啊。”陈砚川微微笑着应道。 江耀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所以老天爷补偿给他的福报来了。 许长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从座位上起身。 身旁,陈砚川递了两只纸袋子过来,低声道:“这是阿耀托我给你母亲和三舅准备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许长夏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衣服,愣了几秒。 想了想,起身走到陈砚川面前轻声问:“小舅舅,江耀哥他今天……不会回来了是吗?” 今天是回门宴,主角是许长夏和江耀,倘若江耀不回来,多少会有些揣测和闲言碎语。 陈砚川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我不知道,北城今晚会下暴雪,所以航班延误了。” “好。”许长夏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许长夏的反应,让陈砚川又有些惊讶:“你似乎,不怎么在意他是否回来?” 许长夏认真点了点头:“是,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我只知道他心里有我就好。其它的不过都是形式罢了,没有那么重要。而且国家大事比家事更重要,我不怪他。” 江耀心里有她,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是暴雪耽误了,不是他不想回来,她没有那么蛮不讲理。 陈砚川微微挑了下眉,她这种思想,和别的女同志,有些不太一样。 他最近新学了一个词,叫做内核,许长夏的内核很强大,他很欣赏。难怪江耀这小子被迷得魂不守舍。 他想起昨天江耀在他面前提起许长夏时的样子,眼里充满了骄傲和欣赏,充满了光。 当时他便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子,才会让他的外甥这么着迷。 如今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正厅里,客人几乎都到齐了,向容随即朝许长夏和陈砚川笑呵呵道:“走吧,咱们一块儿过去。” 一旁向容的人替向容收起了桌上的钱夹时,向容不咸不淡地瞥了眼何太太,道:“你活到这个岁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何太太脸色微微变了下,没敢吭声。 向容说的话虽然听着不严重,但明显是在警告她,方才她给许长夏下的套她都知道了。 等到他们几个走远了,何太太才脸色铁青地看向牌桌上另外两个人:“你们两个真是蠢出生天了!” 有这么好的机会给陈薇出气,就这么浪费了!还让向容记下了她的仇! “那砚川都已经来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这也不是钱的事情啊!”其他两个人愤愤地嘀咕道。 他们比不得何家,哪儿敢得罪陈砚川呢! 而且一百多块钱对她们来讲已经算是很多钱了,她们也不是傻子,她找她们做帮手时倒是起劲,让她自己多掏那一百五十块钱,那张脸倒拉得跟驴脸似的! 何太太怒气冲冲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再理她们。 正一个人往正厅走去时,忽然看到远处角落许长夏正在和一名中年妇女说着什么。 这边附近人少,何太太似乎听见许长夏叫了声妈。 她脚步随即放缓,朝那儿仔细看了几眼。 那中年妇女身上穿的是一件的确良衬衫,配了一条阔脚裤,虽然还算得体,但一看就是便宜货,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 可真够寒酸的。 有这样的一个母亲,生出许长夏这样的女儿,也就不奇怪了。 她看着她们两人往一旁休息室走去,斟酌了下,见四周没人注意到自己,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妈!怎么来得这么晚?”许长夏远远就看见了许芳菲,随即拎着江耀给的衣服朝许芳菲走了过去,轻声道:“咱们先去休息室换身衣服!江耀给你买的!” “有点儿事情给耽误了。”许芳菲小声解释道。 还好,许芳菲没有迟到。 她拉着许芳菲进了一旁休息室里,问道:“三舅呢?陆风呢?” “就在门口了!我们今天准备收摊的时候,菜场管理员忽然说要收摊位管理费,不让我们走,这才耽误了!”许芳菲擦着额头上的汗回道。 许长夏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没事儿,没迟到。”她随即拿了条毛巾来给许芳菲擦汗:“那事情解决了吗?” “差不多算是解决了。”许芳菲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衣服袋子看了眼。 她以前是纺织厂的,因此认识衣服牌子和材料,一看吓了一跳,道:“这衣服可不便宜呢!少说要好几百!” “不碍事儿的,这可是我和江耀这辈子最重要的几个场合之一了,这钱以后我会还他,你现在就放心穿得体体面面的!”许长夏随即哄道。 许芳菲一想,也是。 刚才她见到的几个太太,确实都穿得不俗,她可是许长夏的母亲,今晚最重要的长辈之一,总不能因为一套衣服,让许长夏成为旁人背后的笑柄。 “好,都听我女儿的!”她随即想通了,点点头回道。 “我在这儿等你三舅过来,让他也把新衣服换上!你先去忙你的吧!”许芳菲眼看着六点快到了,朝许长夏催促道。 “换好衣服就过来啊!”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她回到江雷霆身边时,江雷霆轻声问道:“芳菲和阿劲来了吗?” “来了,刚刚有点儿事儿耽误了。”许长夏回道。 “那就好。”江雷霆这才松了口气。 北城暴雪,江耀今晚恐怕是赶不回来了,偏偏他今晚还请了这么多人来,要是许芳菲和许劲再不来的话,旁人恐怕还以为他们两家之间是有什么矛盾。 虽然他不在意旁人说什么,但是许长夏小姑娘家家的,怕是承受不起流言蜚语。 等了一会儿,许芳菲和许劲两人终于回到了主座旁,江雷霆这才彻底放了心。 宴席开始了会儿,陈砚川作为今晚最重要的长辈和宾客之一,问酒店要来了话筒,简短解释了下北城突发暴雪的状况。 他刚说完江耀也许来不及赶回的话,底下,有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剃头挑子,一头热,长辈再喜欢,江耀自己不喜欢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听说昨晚啊,江耀还特意把陈薇叫到家里去吃饭,惹怒了江老,此刻陈薇还在江家门口跪着呢……” “难怪了,我说怎么江耀到了这个点还不来,暴雪就是个借口吧?” “可怜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要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后面还有她的苦头吃呢!” 身旁质疑的声音不小,许长夏隐约听到了几句。 她坦然地坐在位置上,没管他们。 嘴长在旁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也不能拿东西去把他们嘴给堵上。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就在周围一片议论纷纷间,主桌上的向容忽然笑吟吟地站起身。 “我和国华啊,提前给今天订了个五层的大蛋糕,这会儿已经送上来了。” 她说话间,拉起身旁的周国华,端起桌上的酒杯走到了许长夏和许芳菲身旁,道:“芳菲,我在这儿和你周伯伯一块儿敬你一杯,感谢你能教导出夏夏这样的好孩子,她嫁到江家啊,是江家的福气!” 向容是秦瑞珍生前最好的姐妹,秦瑞珍十年前去世时,向容还特意去庙里给秦瑞珍超度吃斋念佛了两年,才从悲痛之中走出来。 因此,向容对许长夏的肯定,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向容说着,又望向许长夏的脖颈:“夏夏,你脖子上的项链,是阿耀给的吧?我记得,这是瑞珍临终前交给他的遗物之一,说是要让他亲自交给未来的太太保管。” “是。”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这是江耀哥昨晚交给我的。” 向容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寂静一片,大家神色各异地望向了许长夏的脖子。 如果这话是从江雷霆和陈砚川口中说出来的,或许大家只会觉得他们是在给许长夏和许家挽尊。 但这话是从向容口中说出来的。 “蛋糕到了,大家一块儿去切蛋糕?”向容笑容可掬,看向已经推进厅里的蛋糕推车。 说话间,再自然不过地挽起许长夏的手,往蛋糕那儿走去。 许芳菲看着许长夏走到比她还高的五层蛋糕前,心中满是欣慰。 这几天,她看到的,是江家对许长夏的处处维护,之前对门不当户不对的那一点儿担忧,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就算江耀今晚赶不回来,也无妨。 就在向容抓着许长夏的手,准备朝给蛋糕切下第一刀时,忽然有人朝落单的许芳菲走了过来,朝她伸手道:“还给我。” “什么?”许芳菲愣了下。 她抬头看向朝自己伸手的何太太,有些懵,她好像不认识对方。 “别装傻,还给我。”何太太一脸冷漠地盯着她。 一片热闹间,许长夏的目光刚好越过人群看向许芳菲。 看到何太太和许芳菲纠缠在一起,她随即放下手上的刀,轻声道了句:“不好意思……” 随后快步走到两人中间,拦在了许芳菲面前。 “何太太,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紧拧着眉问道。 “误会?”何太太忍不住冷笑了声:“你妈妈偷走了我一只金手镯,我刚看到了!就在她的包里面!” “怎么可能!”许长夏只觉得莫名其妙:“您搞错了吧?” “是啊,我刚才一直都和夏夏她们在一起的,这位太太您看错了吧?”许芳菲急忙解释道。 “偷没偷,打开你妈的包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何太太懒得说什么,趾高气昂地回道。 许芳菲是什么样的人,许长夏比谁都清楚,她哪怕穷到去讨饭也不可能偷别人家一颗米! 许长夏随即将许芳菲的包拿了过来,打开了,递到何太太眼前:“没有吧?” 何太太却一把打开了包的夹层,从里面,取出来一只沉甸甸的金镯:“你看,不就在这儿吗?” “人赃并获了吧?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芳菲错愕地盯着这只镯子,愣了几秒道:“这不是我拿的!” “夏夏,我真没偷她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跑到我的包里来的!”她急忙朝许长夏解释。 许长夏目光复杂地看向许芳菲,她当然相信她!而且许芳菲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去偷东西? “刚才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的镯子和包就放在洗手池边上,当时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不然我怎么知道是你?”何太太不等许长夏开口说什么,继续道。 整个宴会厅里的人,视线都落在了许长夏和许芳菲身上。 “没有……我……”许芳菲此刻是百口莫辩,一张脸急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或许,是何太太自己放进我妈包里的呢?”许长夏此刻却异常的冷静,沉默了几秒,反问道:“您自己也说了,当时厕所只有你和我妈两个人。” 何太太显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她和许芳菲自乱阵脚,只会让她得逞。 “呵……”何太太却忍不住冷笑出声:“一个当小偷的妈妈,能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呢?被人当场抓住偷窃,还能这样理直气壮!我看你们是穷疯了!” 穷,就是她能用来诬陷许芳菲和许长夏最有力的武器。 “小何啊!”就在这时,江雷霆忽然出声,紧皱着眉头看向一旁何太太的先生:“会不会是你太太自己把东西放错了包呢?” “江老,您这么威胁我先生,或许我可以为了他而妥协,但您能堵得住今天在场这么多人的嘴吗?”何太太却愈发的肆无忌惮,大声反问道。 反正今天江家的亲戚她是得罪遍了,也不差这几句! “而且就算是我诬陷许芳菲!有谁能作证是我诬陷了她?” “我。”就在这时,宴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线。 许长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下意识地朝门口方向看去。 此刻,站在门口穿着军装风尘仆仆赶来的,不是江耀,又是谁? 第96章 将她紧搂入怀 江耀迎着众人诧异的视线,脱掉身上还沾着雪的军大衣外套丢给一旁陆风,大步朝许长夏站着的方向走来。 许长夏此刻满腹的委屈,在看到江耀的一瞬间,终于忍不住宣泄出来。 她眼眶止不住地发酸泛红。 她自己无论受多少委屈都不要紧,强忍着也就过去了,但许芳菲不行。 许芳菲这辈子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如今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她的拖累被人诬陷是小偷!偏偏这一次许长夏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许芳菲开脱! 江耀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将她一把紧紧搂入怀里。 旁人说她不在乎许长夏,那他就用这种直接的行为来展示,他到底有多在乎她喜欢她! 搂住她的同时,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何太太身上。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让何太太止不住的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小步。 “何太刚才说,我岳母是在去洗手间的时候偷走了你的金手镯,是吗?”他沉声开口问道。 “对。”何太太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气势上,明显因为江耀的忽然出现,被压了一头。 “你去上厕所了吗?”江耀继续问。 何太太被他猛然拔高的音量,吓得一个哆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妈,我问你,你去洗手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吗?”江耀不等她说话,又扭头问身旁的许芳菲。 许芳菲愣了几秒,这才意识到,刚才她一时情急,竟然忘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她去厕所的时候,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更没有何太太所说的那个什么包和金手镯! “没有人,我进去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就三个坑位,我还敲门问了呢!没有人!”许芳菲随即回道。 “那就对了。”江耀说话间,又看向不远处的陆风,沉声道:“把人带进来!” 陆风随即从门外揪进来一个被捆着手的中年男人。 “这不是我家司机?”一旁,何太太的先生有些诧异:“他做什么了?你们要把他这么捆着?” “你自己说!你刚刚干什么去了!”陆风恶狠狠朝何家司机道。 何家司机刚才已经在江耀和陆风面前坦白了,自己跟何太太都干了些什么。 陆风只是把他的手臂一拧,他就痛得呼天喊地,全招了。 “太太半小时前叫我赶回家去把她的金手镯取过来,她喊我拿我就拿了!我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何家司机哭丧着脸回道。 “太太下来取了手镯,江大少爷就过来把我扣住了!” “是这只手镯吗?”江雷霆随即将何太太的那只金手镯拿起来给他看。 司机看了眼,点头回道:“是!就是这个!” “我手上忘记戴首饰,叫司机帮我取一只手镯过来,有什么奇怪的吗?”何太太还在嘴硬,大声反问道。 “我一直在门外呢,何太太可能没看见我!”陆风随即回道:“我亲眼看着你拿了手镯进了洗手间,不过十几秒就出来了,你进去干什么了?” “我……”何太太支吾了下:“我进去洗把手,不行吗?” “你只不过进去十几秒,我妈是怎么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你的手镯的?”许长夏听他们说了几句,已经彻底明白何太太是怎么诬陷的许芳菲! 她肯定是趁着许芳菲在隔间里还没出来时,偷偷把手镯塞进了许芳菲包的隔层里! “更何况!刚才是你自己说的,你是进去上厕所,怎么现在变成了只是进去洗把手?” 何太太脸色有些发白。 她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人看到,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还是被陆风看到了。 那她无论狡辩什么,都没用了。 “对,是我太心疼陈薇,所以想给你们母女两个一点儿苦头吃吃!”她沉默了几秒,直接坦诚回道:“凭什么让我们家陈薇在江家门口跪一天一夜,你们却能在这儿春风得意办酒席?” 何太太提到陈薇,在场的人就都明白了。 何太太的先生随即上前,不由分说一个大巴掌甩上她的脸:“你说的这是什么畜生不如的话?!这可是阿耀的未婚妻和未来岳母!你们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嫉妒!” “他们肯定要结婚的!你这是帮着你自己的外甥女做第三者!” 何太太被一巴掌甩得嘴角都出了血,却只是死死咬着牙站在原地没作声,很显然是不认同她丈夫这几句话。 江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沉声开口问道:“是你自己心疼陈薇,还是她怂恿你做的?” “我自己要做的,跟陈薇没关系。”何太太想都不想地回道。 “是吗?”江耀微微一挑眉,朝身旁陆风道:“你现在,去把陈薇接过来。” “好的!” 许长夏松了口气,立刻转身一把抱住许芳菲,轻声哄道:“妈,没事儿了!” 许芳菲直到此刻腿都是软的,浑身也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还好江耀和陆风看到了……”她被许长夏扶着坐下时,后怕不已地念叨着。 不然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一把年纪被诬陷不要紧,影响到许长夏的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我看到是向伯母让陆风跟着二姐的。”一旁,许劲随即道。 向容听到他们提起自己,微微笑着回道:“举手之劳罢了,今天这种场合肯定不能出岔子,我便让陆风跟紧了夏夏和芳菲,免得出了什么不该出的事情。” “砚川开席前也再三叮嘱过陆风。” 向容是想着何太太这个人睚眦必较,刚才在牌桌上吃了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多防着一点儿,小心不为过。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逮住了。 一旁始终没作声的陈砚川只是笑了笑,没作声。 刚才江耀进来前一秒,他正打算叫陆风进来跟何太太对峙。 而且,他的人也盯着何太太眼睛没松开过,也早就发现她让人回去取金手镯。 但江耀回来了,就好了。 江家离这儿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陆风很快将陈薇带了过来。 陈薇进来时,脚步有些踉跄,一瘸一拐的。 外面下起了大暴雨,唰唰的雨声,显得宴会厅内,更是安静。 陈薇身上已经湿透了,衣角还在往下滴着水。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人群之中衣着光鲜的许长夏,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尤其是她身上那套帝王绿首饰。 “许长夏,你好厉害啊。”她缓步走到许长夏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眼中满是艳羡。 她羡慕许长夏能嫁给江耀,也羡慕她有这样的高级审美,能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时髦漂亮。 “你是许长夏吗?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她微微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许长夏,眼中满是困惑。 今天晚上的许长夏,和几天前订婚宴那晚的土包子,仿佛都不是同一个人了。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乡下土包子,什么好东西都没有见识过,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 面对陈薇的疑惑,许长夏的双眸微不可觉地眯了下。 陈薇……难道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第97章 那一晚…… 然而,没等许长夏开口说话,一旁,江耀上前一步,谨慎地挡在了陈薇和许长夏之间。 陈薇靠得这么近,恐怕会做出什么伤害许长夏的行为。 “我这样子还能做什么呢?”陈薇看着江耀防备的动作,自嘲地笑了笑。 她说完,又抬头看向江耀:“江耀哥哥,你叫我来这儿,是想做什么呢?” 江耀没作声,转眸看向她身后的陆风。 “刚才何嫂说了,何太太今天下午的时候去过老宅,想劝陈薇小姐离开,但陈薇小姐执意留下了,两人说了有十几分钟的悄悄话。”陆风回去时已经把一切都问清楚了。 所以很显然,今晚的事情,都是有预谋的。 陈薇坦然地看向江耀,道:“所以,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是我指使我姨妈,那还要问什么呢?” 许长夏面无表情地盯住了她。 陈薇此刻不急不缓的样子,彷佛做错事情的,是许长夏而非是她。 她从容坦荡的样子,就好像,她才是那个被诬陷迫不得已被逼到绝境的女主角,而许长夏则是个见不得光夺走她气运的恶毒女配。 明明是她做错。 从第一次正式见面陈薇就咄咄逼人处处为难,许长夏从没有招惹她半分! 凭什么呢? 就因为她许家没钱没势,就要遭受这样的践踏! 倘若江耀不喜欢她,倘若完全没有人在意她,那么今晚,她和许芳菲两人就活该被诬陷,被人戳着脊梁骨辱骂?! “你觉得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只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是吗?”许长夏走到她面前,轻声问道。 陈薇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并不在意的样子。 她这种傲慢无耻的态度,让许长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陈薇简直无药可救! 她毫不犹豫,两巴掌狠狠扇上陈薇的脸。 “第一个巴掌,因为你陈薇恬不知耻勾引我未婚夫!第二个巴掌,因为你故意摔碎江耀哥奶奶的项链差点儿酿成大错!” 陈薇被打得还没站稳,许长夏又是狠狠一巴掌扇过去:“第三个巴掌,因为你欺负侮辱我妈!” “第四个巴掌,因为你无法无天死不悔改!” 许长夏一直以来都是干体力活的,手上力气很大,只是四巴掌,就打得陈薇头脑晕眩跌坐在地爬不起来,口鼻出血。 她看着许长夏还在朝自己靠近,吓得立刻拼命地往后缩去:“救命啊!许长夏要杀人了!!!” 事情发生在短短一二十秒间,等何太太反应过来扑过来挡住许长夏时,许长夏已经打爽了。 她不会傻到当众犯罪。 她知道再打下去,把陈薇打成重伤脑震荡什么的,她自己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你们没看见她打人吗!”何太太惊慌失措地转身将陈薇护在怀里:“快把这个疯子拉开!!!” 而一旁,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阻拦。 许长夏敢这么动手,无非是仗着江家对她的纵容,江家长辈都没有开口阻止,别的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而且,许长夏的每一巴掌,都有理有据。 许长夏刚才受欺负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现在明知道许长夏是被冤枉了,他们更不可能上前阻拦。 江耀朝许长夏看了会儿,见她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轻轻拉起她刚才打人的右手看了看。 “打疼了吧?”他低声问。 许长夏的手心此刻已经有些红肿起来,让江耀实在有些心疼。 “下次不要用手打,容易脱臼受伤。”他拧着眉头道。 “不怎么疼。”许长夏摇摇头回道。 “你们……”何太太听江耀这么说,气得几乎要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江耀随即抬眸朝她看了眼,他此刻阴鸷到了极点的眼神,让何太太又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沈煜曾说过,看到喜欢的人难堪时会觉得心疼,而不是尴尬。 江耀今天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打几巴掌,她们就无法承受了。 江耀怕接下去的事情,她们会更加无法承受。 其实不用问,江耀也知道今晚的事情是陈薇教唆的。 他让陈薇来,只是让她亲口把真相告诉今晚在场所有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看向陈薇,淡淡道:“我让你来,不是想问你什么,而是有件事要当众说清楚。” 陈薇和他对视了眼,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看着江耀接过一旁陆风递来的话筒,心口突突跳了起来。 然而她被许长夏打得根本爬不起来,无法上前阻止。 “既然大家都不清楚我和陈薇的关系,那我不如今天就讲个明白。”江耀打开了话筒开关,道:“一直以来,我和陈薇都只是不太熟的亲戚关系,仅此而已。” “你们之前以为的我和陈薇关系匪浅,我从未亲口承认过,也没否认过,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澄清,是我以为,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对此会有正确客观的判断。” “而现如今我有了太太,更应该把话说清楚。” 江耀短短的几句话,让在场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但江耀的话,还没说完。 “你们只知道前几年在南边作战时陈薇作为跟团的文艺兵,和我做过战友,以为我和她因此而发生了感情,却不知道,我的好友宋家慈,当时也在。” “别说了!”一旁陈薇却忽然尖叫起来:“我求求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她和宋家慈就真的彻底完了! “家慈在一次突击战中救下了陈薇,而后,两人就确定了关系。”江耀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请求,继续往下道。 话筒的声音,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陈薇的哀求声。 “有一天晚上,家慈伤口严重感染情况危急,被紧急转移到国内医院急救,而陈薇,你们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别说了!!!”陈薇几乎是用双腿跪着爬到江耀面前,就差给他磕头。 然而,江耀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里满是漠然和鄙夷。 他朝她微微勾了下嘴角,继续往下道:“当晚……” 第98章 真的不痛? “当晚,我的挚友因为之前救她而身受重伤,危在旦夕,她却来到我的作战帐篷里……” “别说了!”就在江耀说到关键处,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江耀认为,任何有羞耻心的人听到这个故事,都应该觉得愤怒。 所以当年陈薇脱掉自己的衣服走到他面前时,他拿起枪对准了陈薇的脑袋,差点儿就对她扣动了扳机。 不过当时隔壁帐篷的沈煜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拦住了他。 这么精彩的一个故事被人打断,他心中有些不爽。 他冷着脸抬眸看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宋家慈正红着眼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 所以,刚才的故事,宋家慈在门外都听到了。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会儿,江耀先收回了目光,又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陈薇。 “你得感谢老天爷,让家慈那晚大难不死。” 因为当晚江耀发过誓,假如宋家慈死了,他一定会杀掉陈薇给他陪葬,也算是给自己兄弟一个交代。 “只可惜,像你这种恬不知耻的人,不配得到别人一次又一次的原谅。” 他面无表情的两句话,让陈薇失声痛哭起来。 她一直仗着宋家慈是江耀的挚友,她赌他为了宋家慈的脸面一定不会把那晚的事情说出来,所以才肆无忌惮。 虽然江耀并没有把那晚的事情说完,但有脑子的人一定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原本这件事只有江耀和沈煜两人知道,现在,这层窗户纸还是由江耀自己捅破了。 宋家慈也知道了。 她匍匐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远处的宋家慈是什么表情。 江耀正要继续往下说什么。 宋家慈忽然抬脚朝他们走了过来,沉声道:“阿耀,就算是看在宋家和江家世交多年的份上,给彼此留一个体面,行不行?” 他们两人从出生起就认识! 在江耀被蒋以禾欺辱的那段时间,没有人敢管江家的这堆破烂事,只有宋家敢出面,只有宋家慈的母亲会在江耀受欺负的时候冲进江家,在江连舟的鞭子底下护住江耀。 多少次在江耀被打得体无完肤的时候,宋家慈会心疼地抱住他说:“没事儿的,等咱们都长大变成男子汉就好了,他们就不敢打你了!” 江耀看着此刻宋家慈那双猩红的眼,没作声。 就是因为宋家的这份恩情他一直都铭记在心,所以他才更应该让宋家慈知道,陈薇这女人,根本不配嫁入宋家,不配成为宋家慈的太太! 之前他怕宋家慈伤心,加上陈薇有一段时间都很安静,他以为陈薇改了,所以才一直忍住没说。 “我求你,这一次算我欠你的!”宋家慈再一次嗓音沙哑开口道。 一旁,许长夏悄悄扯了下江耀的手。 许长夏作为一个旁观者,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宋家慈都已经这样低声下气,他们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而闹到无法收场,或者更严重一些,反目成仇。 江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她能够猜到一点儿,那种事情若是说出来,宋家慈和整个宋家在杭城可就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宋家慈开口求他,或许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保住自己和江耀的最后一点儿情谊。 江耀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看着宋家慈,抓着许长夏的手,一寸寸地收紧。 “我太太识大体,不愿再计较。”半晌,他淡淡开口道。 “只是,我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那你说,你想怎样?”宋家慈一张俊脸此刻惨白如纸,因为淋了雨冻着了,连唇都泛着青紫。 “首先,你退掉和陈薇的婚约。”江耀想都不想,回道。 宋家慈迟疑了几秒。 然而,闹到了这种地步,他和陈薇已经没有可能了。 他深吸了口气,低声回道:“好。” 一旁跪坐在地上的陈薇闻言,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宋家慈听着她的哭声,心如刀割。 他强忍住了,将目光别到一旁,没有看她一眼。 “其次,从今往后,我不想在杭城再看见陈薇。”江耀说话间,又看向一旁的何太太:“还有你,你们两个,一起滚出杭城!” 只有陈薇离开,许长夏才不会继续被报复。 “好。”宋家慈撇着嘴角苦笑了下,应道:“我亲自送她们出去,保证她们不会再回来。” 或许这样的安排,对谁都好。 最重要的是,能平息江耀的怒火,能让他不再伤害陈薇。 “家慈……”陈薇只知道,这样她和宋家慈就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了! 她又爬到宋家慈的面前,哭求道:“家慈你不能这样对我!” “起来,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送你出城。”宋家慈却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别处低声回道。 他亲自送她出城,总比江耀自己动手的好,就当是这些年在一起给她的一点儿补偿。 江耀并不想看到他们生离死别的这一幕,陈薇哭成这样,无非是因为到手的金龟婿跑了,而不是因为舍不得宋家慈这个人。 希望宋家慈自己也能清楚明白这一点。 他面无表情朝身旁众人道:“菜快要凉了,刚才不过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大家继续。” 宾客陆陆续续都回到了之前的席位上,又各自聊起了其它的八卦。 就放佛此刻还跪在地上的陈薇不存在一般。 “看见了吗?你对于江家来说,算什么呢?”宋家慈看向地上的陈薇,轻叹了口气。 陈薇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她哭得双眼红肿,远远和主位上谈笑风生的许长夏对视了眼。 许长夏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便掠过她看向别处。 江耀的手扶在身旁许长夏的腰侧,轻轻摩挲着,直到宋家慈和陈薇离开,他才松开了搂着她的手。 随后,抓起她的右手仔细又看了几眼。 见她手掌心还是红肿着的,他忍不住皱着眉低声问道:“真的不痛?” “真的。”长辈们都还在桌上,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边轻声回着一边抽回手。 倒是江耀,也不知道北城暴雪,他是怎么回来的。 许长夏正要问他,一旁,江家管家急匆匆跑到江雷霆身边,在江雷霆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江雷霆脸色随即变了,抬眸看向江耀。 然而在饭桌上,江雷霆也不好多说什么,等到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一块儿给宾客敬了一圈酒,看着宾客差不多都吃完了的时候,才说家中有急事,提前结束了今晚的回门宴。 许长夏和江耀多绕了一段路,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送回到租房处,随后一块儿回到了江家老宅。 进门的时候,江雷霆正坐在会客厅里等着江耀。 “阿耀,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江耀想了想,朝许长夏低声道:“乖,你先回房。” 许长夏见他们两人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的样子,随即乖乖点了点头,一个人先回了后院。 江雷霆看着许长夏走了,这才收回视线,面色凝重朝江耀问道:“你今天在机场,是不是干错事情了?” “是。”江耀淡淡回道。 “你说你……”江雷霆忍不住想骂,然而只说了几个字,又不忍心责怪。 倘若江耀今天没有在机场发飙,用枪指着办事处的最高级别领导的脑袋,今晚他也赶不回来。 虽然暴雪警报确实有点儿不太准确,直到现在北城的雪也没下大,耽误了不少人的重要行程。 但江耀的行为,已经触犯到了军纪,消息都已经传到了他这里。 “我还没看到通报,不知道是什么处罚。”江耀见江雷霆气得不轻,缓和了几分语气,低声道。 “念在你是情有可原的份上,警告处分,但因为马上要外派你出去,所以警告处分也暂且保留,上面单独给我打了电话来,让我对你进行批评教育!”江雷霆叹了口气,黑着脸回道。 说完,顿了顿,又问道:“夏夏知道你外派这事儿吗?” “不知道。”江耀回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那你这一两天,多陪陪她吧。”江雷霆叹着气又道。 江耀沉默了几秒,抬眸看向江雷霆:“爷爷,有些话,我想跟您说清楚。” …… 许长夏还有些话没跟江耀说完,想等着他回房跟他讲,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拿了本政治书一边背一边等他回来。 从十点钟一直背到了十一点,江耀还没有回来。 许长夏刚才在宴会上喝了点儿酒,本来就有些困,看着书上的那些政治知识点,眼皮子直打架,头也发晕。 江耀临近十二点回来的时候,许长夏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地盯着她看了会儿,随后脱掉脚上的鞋,无声地走到许长夏身边,将她抱回到了床上。 许长夏只是微微动了下,双眼迷蒙地看了江耀一眼,嘴里嘟囔了句:“江耀哥,你回来了啊……” 江耀知道她是睡蒙了,抿着嘴无声地笑了笑,替她盖好了被子。 果然,许长夏一个翻身,就又睡熟了。 江耀回身走到书桌前,正要关掉桌上的台灯,眼角余光,却看到许长夏压在政治书底下的那张英语真题。 他想知道,许长夏这两天的英语复习进度到了哪一步,随手抽起来看了看。 然而,只是看了几眼,他渐渐察觉出了异样。 他愣了几秒,立刻拿起一旁的标准答案对了起来。 一分钟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卷子,目光复杂地看向身后床上已经睡熟的许长夏。 她的这张卷子,居然是满分。 …… 翌日。 许长夏迷迷糊糊醒来时,外面天刚亮。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在书桌前睡着的,脑子了缓了几秒钟,刚想要起身,忽然察觉到自己腰上搭着一只手臂。 许长夏愣了下,小脸随即“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醒了?”江耀在她身后微微动了下,声音沙哑开口问道。 许长夏脸更是烧得厉害。 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和江耀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两人第一次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 她有些慌乱,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连自己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身后,江耀睁开眼,看了她小小的后脑勺一眼。 见她动也不动,朝她又贴近了些,低声问:“还没睡饱?” 他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就在许长夏的耳后吞吐,许长夏浑身都僵住了,只觉得心跳快到要从她的嗓子里蹦出来,身上也烫得紧。 她胡乱的小声应了声:“嗯……” 江耀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紧张。 他抬眸,看着她白到几乎可见青筋的小小耳廓,从一点点羞红的粉色,变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轻轻啄了下。 许长夏被他亲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反正也是醒了,江耀伸手,将怀里的她转了个方向,让她贴住了自己的胸膛。 “江耀哥……”许长夏一只小手抠着他的睡衣一角,羞红的脸埋在他胸口,都不敢抬头看他,轻声叫了他一声。 “嗯?”江耀嗅着她头上好闻的淡淡皂香味,低声应道。 “我还没洗漱呢。”许长夏小声道。 江耀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拇指食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抬起,轻轻啄了下她的唇。 两片柔软的唇,触碰到一起的瞬间,江耀的气息,随即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搂住许长夏的那只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紧掐住了她的腰。 第99章 她好香 她不知道,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是香的,哪怕是早上醒过来,嘴里都是淡淡的香味。 江耀在碰她之前,也从不知道女孩子会这么香。 在男人堆里过了这么些年,尤其在军队这个地方,大家都是又硬又臭,此刻他摸着许长夏身上的软肉,多用点儿力气都生怕把她弄疼。 然而她身上的味道勾着他,让他不知不觉吻得愈发深入。 他揉着许长夏的力道,让许长夏忍不住轻哼了下。 江耀以为是压疼了她,随即换了个姿势,轻轻一提她的腰,让她趴在了自己身上。 许长夏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喝醉了酒,低头看着身下的江耀,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两人贴在一起,虽然身上都穿着衣服,但同在一个被窝里,许长夏紧贴着他的地方,能清楚地感受到江耀硬邦邦的肌肉和他滚烫的温度。 而且,她身上的睡衣也不知道怎么就揪成一团,前面一片白花花地露了出来。 江耀只是微微一瞥,就能看清。 许长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愈发的烫。 “哥哥……”她低头,软软的唇又朝他的唇啄了口:“我帮你好不好……” 她说完这句话,害羞到都不敢再跟江耀对视。 江耀深黑的一双瞳孔,随即微微紧缩了下。 许长夏觉得,自己和江耀之间,应该算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除了结婚证,两人之间该办的东西都已经办好了。 而且没有人打扰,偌大的一个院子,就他们两个人在这儿住着。 说话间,她一只柔软的小手沿着他肌肉的线条,慢慢地探了下去。 然而,指尖刚触碰到他小腹的一瞬间,江耀忽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再继续。 “怎么了?”许长夏动作被他打断,不解地抬眸看向他。 江耀看着她水雾迷蒙的一双漂亮杏眼,他被她眼里那一丝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妩媚,勾得浑身发紧。 他恨不得此刻立刻把她压在自己身下! 但是,越到了这个关头,他越是要控制住自己。 他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将许长夏那只软软的小手扯了上来,轻啄了下,低声道:“今天不行。” “怎么不行呢?”许长夏朝窗外看了眼,此刻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并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扰他们。 气氛烘托到这儿,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能会很痛,但是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他,哪怕痛,她也是甘之如饴。 江耀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会很扫兴,但是不能,就是不能。 他将许长夏的睡衣领口往上扯了点儿,从床上坐起身来。 许长夏坐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此刻的动作,有些不太理解。 他对她不是没有冲动和感觉,她刚才都已经感觉到了,而且他也是喜欢她的,怎么就不行呢? 而且,许长夏觉得江耀今天好像有一点儿不一样。 应该说,他昨晚回来之后,在车上的时候,就有点儿沉默寡言。 之前他们每次分别之后再见面,江耀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喜欢别人了吗?”她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问道。 除了这个原因,别的任何原因她都可以接受。 “怎么可能?”江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活了二十六年,就对许长夏这一个女人动过心,他心里只有她一个。 “那是为什么呢?”许长夏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委屈。 都已经第七天了,她和江耀已经拖延了七天,这也并不是她第一次主动了,同房这事儿拖到第七天还没办成。 江耀和她对视了几秒,摸着她的小脸又亲了她一口,低声哄道:“今天下午,我要出差。” “去哪儿呢?”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 “边境。”江耀顿了顿,叹着气回道。 许长夏再次愣住:“怎么会这么突然?不是说好一周之后?”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才第三天,后面不是还有四天时间? 江耀此刻眼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前天早上,我们在Y国境内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同胞,被恶意屠杀,死了十几个,其中还有一个不满十岁的儿童,所以才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这件事,直接导致了两国矛盾激化,江耀和另外几名军长会带着大部队还有外交官先行去边境。 这么沉重的话题,江耀原本是想等到下午离开之前再说。 因为作为第一批先遣部队过去,就意味着危险加剧。 假如无法谈判成功,或者对方忽然又开始发疯,这仗,说打就会打起来。 许长夏怔怔地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是有这么一件事,因为这件事,两国险些开战。 但她记得,因为对方的假意示弱态度,所以双方并没有正式交火,一直摩擦碰撞到了明年五月初才开战。 而上辈子,江耀就是在今天,在家长的安排下和她同房了第二次,随后匆匆离开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江耀。 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也就是,这一次江耀去边境之后,恐怕很难再回杭城了。 许长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可是……”她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跟江耀说。 江耀和她对视着,沉默良久,先开口道:“上面准了我半天假,今天晚上前必须要和大部队汇合。” 他实在舍不得许长夏一个人,也不想就这么忽然离开,把她一个人丢在杭城,所以请了假回来一趟。 就算以后他牺牲在战场,也算是跟许长夏好好告了个别。 该交代的话,他都已经和江雷霆陈砚川交代过,唯独只有许长夏他放心不下。 许长夏斟酌了许久,小声点头回道:“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 江耀心里其实很矛盾,既希望她可以明事理,又希望,她割舍不下拼命挽留自己。 许长夏这个反应,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 “就这样?”他微微扬了下眉头。 “当然不是。”许长夏长叹了口气:“我恨不得你一直留在杭城才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上前,轻轻啄了下江耀的唇。 在他临行前,她要把自己给他。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100章 饿得有多狠 下一次见面,不知会是什么时候。 许长夏目光灼灼地盯着江耀,随后,跪坐起身,将身上的睡衣缓缓脱下,丢到了一旁。 她抓起他一只手,引导着他,将他滚烫的掌心,按在了自己身上。 江耀看着洁白无瑕的许长夏就在他面前,气息,一下变得灼热起来。 许长夏俯下身子,凑到他耳旁,小声道:“我想要你……” 她说话间,一张小嘴有些笨拙地挑逗起他。 许长夏这方面的经验并不多,上辈子也就屈指可数的几次,然而她的主动,已经足够让江耀情动。 “不行。”他喘着气在她耳畔低声道:“夏夏,真的不行。” 说话间,又将许长夏的睡衣外套取了过来,披在了她的肩上。 许长夏的动作停顿住了。 她跪坐在床侧,眼眶有点儿泛红,直勾勾地盯着江耀。 她此刻泫然欲泣的表情,让江耀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将许长夏又拉到了自己身边,柔声哄道:“等我回来,好不好?” 等他从战场上回来,哪怕许长夏哭着不肯要,他也不会放过她。 现在饿得有多狠,他都会记住。 许长夏知道现在逼他是没用了,强扭的瓜不甜。 现在不行,那就待会儿。 她哭丧着一张小脸,没有作声。 “乖,肚子有没有饿?”江耀继续哄着。 外面已经天大亮了,许长夏隐约闻到前面厨房似乎有香味飘来。 她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 江耀二话没说,用被子裹住了她,起身走到了一旁小厨房里。 因为江雷霆前两天便叮嘱了底下的人,江耀在家的时候就不要到后院来打扰他们小夫妻两人,所以小厨房里备了些现成的食材。 江耀打开冰箱看了几眼,他知道许长夏爱吃什么,取了几样东西出来。 许长夏坐在床上,听着隔壁小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不一会儿,又飘来一阵阵香声,肚子更是饿得叫起来。 她知道江耀会做菜,但是没吃过他亲手做的东西。 她想了想,起身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看。 江耀此刻背对着门口站着,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底下穿了条干净的军裤,身上围着围裙。 围裙尺寸有些小,绑在他身上,有些不太合适,却刚好将他完美的身材展现无遗。 他身上的肌肉,多一分会显得油腻,少一分又会显得单薄,刚刚好。 “马上好。”他身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没回头就知道许长夏进来了。 地上铺的都是地砖,收拾得很干净,许长夏没穿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伸手搂住了他。 “做了什么?”她好奇地探头看了眼。 “你猜。”江耀勾起嘴角笑了笑。 许长夏闻到了一股带着淡淡肉香味的米粥味,这味道有些熟悉。 是她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江耀的性格,是从来不多言,但却会细心地将她每一个喜好都记在心里。 那天晚饭,她让何嫂给自己多盛了半碗皮蛋瘦肉粥,他就记住了。 他这么好,让她怎么能舍得眼睁睁看着他去赴死? 她想要把自己交给他,其实也是藏了自己的小心思在里头,她希望多了这一层的关系之后,他会不忍心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会更加谨慎小心。 她甚至迫切地希望,能尽快怀上他的孩子。 他的牵挂越多,活下去的希望也就更大。 江耀见她不吭声,转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光着脚站在自己身后,随即紧皱着眉头将她一把提起,让她的一双小脚踩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许长夏却嘻嘻笑着,回头打开砂锅盖子看了眼,表扬道:“好像味道比何嫂煮得更香一些。” “这是我当勤务兵时学的,何嫂会做这个粥也是我教的。”江耀怕她烫着,立刻用纱布将锅盖又盖了上去。 “想学吗?”他低头问怀里的许长夏。 许长夏看着他,没作声。 “秘诀就是,一定要用煮沸的葱姜水去煮稀饭,还有,白胡椒粉……” 话刚说到一半,许长夏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是想学,任何做得很好吃的东西她都想学,但她更希望江耀能在回来以后教她。 “以后再教吧。”她轻声道。 江耀垂眸看着她亮亮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种感觉说出来可能有些奇怪。 江雷霆和陈砚川其实在他几年前第一次上前线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他会随时战死的打算。 其他人,根本不在乎他。 只有许长夏,她是在等着他回家。 以前,他为了国家早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是现在,他忽然有点儿恐惧死亡。 其实一开始江雷霆急着给他找未婚妻的时候,他就知道,无论他的未婚妻是谁,这个女人就必须完成在他战死之前给江家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他很抗拒,但他又知道倘若自己死了,对于江雷霆的打击会有多大,所以他不得已接受了这个安排。 然而,这个女人却是许长夏。 她让他身不由己地深陷着迷,却又不得不清醒克制。 他沉默了会儿,伸手将一旁蒸包子的笼屉打开了,轻声道:“包子已经蒸好了,你先去吃。” “你不饿吗?”许长夏用筷子先夹了个小包子,递到了他嘴边。 江耀面对着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张口先吃了一口。 酱肉包子的汁水又烫又多,有一滴顺着江耀的嘴角流了下来。 许长夏看着他的嘴角,斟酌了下,忽然踮着脚尖,凑了上来。 她的小舌尖伸出来,在他嘴角轻轻舔了下。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江耀的身子,顿时一僵。 许长夏的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一双亮晶晶的眸仍旧是盯着他的唇,随后,再一次凑了上来。 然而,没等她碰上他的唇,她只觉得自己被他搂住的腰一紧,下一秒,便被他按着坐在了一旁大理石台面上。 许长夏被他修长的双腿禁锢在一方台面上,无处可退。 他眼神灼热地盯着她,下一秒,他的手紧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过来。 第101章 贪恋她的味道 江耀几乎是贪恋地汲取着她的味道。 他的手,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睡衣下摆,探了进来。 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许长夏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她真的很想要江耀,水到渠成的那种想要。 她两条白皙的小腿,缠住了他精壮的腰肢,一只小手熟练地解开了他身上的围裙。 江耀松开了她的唇,喘着粗气,额头和她相抵。 许长夏此刻就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连身上都泛着微微的粉色。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替他脱去上半身的背心,她看着他身上一寸寸流畅的肌肉线条,小手控制不住地轻抚向他,还有他身上那一处处疤痕。 在她眼里,即便是这些不完美的痕迹,都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看着他肩膀往下靠近心口位置的一处疤痕,眼底里满是有些心疼,指尖在上面轻轻触碰了几下,忽然低头,吻向了那处疤。 “夏夏……”江耀猛地倒吸了口凉气,右手按紧了她的后脑勺。 许长夏唇齿的温度比他身上凉一些,先是轻吻着,随后,忽然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那处疤。 直到咬出两排小牙印,许长夏才松开了。 她抬头,水雾朦胧的眼睛盯住了江耀:“这样,无论到了哪儿,你都会想着我。” 江耀紧皱着眉头看着她,顿了几秒,搂住她腰肢的那只手,托着她的腰,将她狠狠带到了自己怀里。 许长夏下意识一声轻呼。 隔着衣服,她已经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她的小手急忙去解他的裤腰纽扣。 然而刚碰到他的裤子,江耀再次扣住了她的手。 许长夏有些不满地再次抬头看向他,没等她说什么,江耀按住她腰的手愈发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许长夏身子一阵发软,嘴里轻哼了声。 “不要,我不要这样……”她缓了几秒,嘴里忍不住抗拒道。 她就想要一次正常夫妻之间的同房,江耀都不肯给她。 话还没说完,江耀低头,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小嘴和不满抗议。 十几分钟后。 许长夏小脸通红靠在了江耀的肩上,她已经没力气了,连坐都坐不稳了。 又是像上次那样,他们两人连衣服都没脱,全都完整地穿在身上。 江耀单手将她抱起,抱回到了床上,自己则进了一旁卫生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长夏看他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头。 然而经过刚才那十几分钟,她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加上没吃早饭,身上又酸又软的,连坐起来手臂都在发抖。 江耀换了身衣服,替她也拿了件干净衣服来,朝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道:“换上吧。” 他都没做什么,许长夏就已经吃不消了。 许长夏接过衣服,刚脱下身上的睡衣,江耀便接过,转身又进了卫生间。 待会儿他们出门,何嫂一定会过来给他们收拾房间。 他怕许长夏会觉得尴尬,顺手就帮她手洗掉这两件贴身衣物。 “江耀哥,我自己洗就好。”许长夏换上干净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门口,朝江耀轻声道。 “你先去吃早饭。”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许长夏看见江耀正用肥皂搓着她刚才睡衣濡湿的地方,一张小脸又红了起来。 “嗯。”她胡乱点了点头,先转身走了出来。 走到餐桌旁时,她看到桌上摆着两张小小的电影票。 应该是他换下裤子时随手放到桌上的。 许长夏好奇地拿起看了眼,是夏天上映的一部爱情电影: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因为票房卖得特别好,几乎每一场都座无虚席,所以直到今天电影院还在放映。 许长夏倒是还没看过。 她又仔细看了眼日期,打票日期是今天早上九点半。 “江耀哥,你待会儿要带我去看电影吗?”她探头问了声江耀。 “嗯。”江耀淡淡应了声。 因为直到现在,江耀还没和许长夏像其他相亲对象那样约会过,临行前,他想带她去看场电影,在外面吃顿饭。 别的姑娘有的,她也得有。 许长夏攥着这两张电影票,怔怔看着江耀的背影。 他好像……是把今天当成是他们的最后一天来过了。 虽然他们下一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但江耀的担心有些为之过早了。 许长夏是重生的,所以知道他此行一定不会有事,但江耀却不知道。 许长夏站在原地,斟酌良久。 她想把未来的事情都告诉他,但是,又怕吓到他。 而且,这个年代根本就没有什么重生穿越小说电视剧之类的,她就这么说出来的话,江耀一定会觉得她是受刺激多了疯了胡言乱语。 让他接受,必须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之前许成家那条巷子里就有个女人说过些乱七八糟的话,被人说是鬼上身,大家一块儿把她抓到庙里,叫和尚用柳树枝在她身上抽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 许长夏想了想,走到一旁抽屉前,拿了个东西,藏进了自己的包里。 随后,又走到江耀身后,犹豫着开口道:“江耀哥,我有件事儿……要和你说。” “什么事儿,你说。”江耀只要是现在能替许长夏办到的,什么都能满足她。 第102章 抱着喂 “你信不信第六感?”许长夏想了想,低声问道。 “关于什么的第六感?”江耀已经替她洗好了衣服,一边用衣架晾上了,一边不在意地问道。 “就是关于你这次去边境。”许长夏斟酌再三,回道:“虽然我对国家大事了解得不是很多,但我有预感,你这次一定会平安回来!” 江耀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看向许长夏:“我信。” “我不是开玩笑。”许长夏随即认真回道:“我确定你一定可以毫发无损地回来!” 江耀当然也希望自己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到国内。 但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事,没有人能说得准。 “行,我信你。”他走到许长夏面前,将她抱着坐在了一旁餐桌前,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已经八点多了,先吃点儿东西。” 说话间,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吹了吹,送到许长夏嘴边。 许长夏有些恼,江耀这分明是把她当成了个胡言乱语的小孩子来哄。 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这个年代的正常人听到她这么说,应该都会是差不多的反应。 许长夏没做声了。 江耀朝她看了眼,见她低垂着眉眼,也不知道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他给她喂了两口粥,开口哄道:“但是夏夏,战场不同于儿戏,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活着回来见你。” “嗯。”许长夏这次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回道。 两人安静地将早饭吃完,已经快要九点了。 江耀知道许长夏是因为刚才他的态度,而有点儿闷闷不乐。 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无法给她回应和承诺。 什么事情他都可以顺着她,唯独这件事没有办法。 因为待会儿是要去电影院,江耀不想被人看出他的军人身份,打算去换一套便装。 刚拿出白衬衫和中山装打算穿上,许长夏却伸手急急拦住了他:“别!我喜欢你穿军装的样子!” 江耀有些困惑地和她对视了眼。 平常许长夏不是什么高调的人,甚至于他穿着军装的时候,她会有所顾忌,不让他和自己同行。 今天是怎么了? 然而许长夏坚持让他穿军装出去,江耀也就没有再坚持什么,又换了套干净的军装穿上。 许长夏在衣柜里挑选了会儿,选了条朱红色的大衣,里面则是挑了件之前旗袍店做好的深灰色旗袍,看着很是亮眼。 许长夏鲜少穿得这么隆重得体,江耀在落地镜旁看着她换好衣服,眼睛甚至舍不得眨一下。 “今天是怎么了?”他朝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问道。 许长夏也朝他笑了笑,道:“女为悦己者容,怎么,和你一块儿出去约会,我不能打扮一下?” 江耀一想,也是,今天算是他和许长夏第一次正式约会。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他会记住她今天的样子。 他朝她又看了会儿,看着她将长发盘起,挽成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他的夏夏,连头型都那么好看,圆而饱满,随意束起头发来都特别好看。 他想了想,将一旁她昨晚簪的金镶帝王绿珠子发簪拿了起来,走到她身后,对着落地镜里,亲自替她将发簪簪了上去。 “这簪子和你很配。”他看着镜子里几乎完美的许长夏,搂着她的腰满足地叹着气道。 倘若他能活着回来,一定给她做满屋子里的旗袍,给她配上各式各样的漂亮簪子和发饰。 虽然她清汤寡水的样子也很美,但江耀认为,男人的钱就是应该用来给女人花的。 “是奶奶的珠子漂亮。”许长夏回过头朝他笑了笑,回道。 江耀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存折本,递到了许长夏手边,道:“这个东西,还请你替我代为保管。” 许长夏看着存折本,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有的现金,都存到了这本存折里,密码是咱们订婚的日期。” 虽然现在就安排好自己的后事很不吉利。 但江耀就怕有个什么万一,还是提前准备好,比较妥当。 “除了喜山居那套房和这本存折,其它的东西,我都已经和老爷子交代好了。”江耀继续低声解释道。 包括前天去陈砚川那儿,他也是将所有需要交代给陈砚川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今天这半天,他是专门腾出来留给许长夏的。 许长夏没作声。 她接过存折本,打开看了眼,里面那串数字,让她更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共有二十八万,一个完美的整数。 他哪怕立了许多军功,哪怕这些年在军队里一分钱也不用,也存不上这么多钱,其中一定还包括了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之类。 江耀这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了她了。 许长夏看着这数字,忽然心头一酸。 江耀眼看着她的眼眶红了起来,随即手忙脚乱地来给她擦眼泪:“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我不要这钱!”许长夏一把将存折塞回到了他的手里:“你自己藏好,我就要你活着回来见我!” 许长夏不肯收,江耀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这只是我自己的钱,并不包括老爷子的,你收着也不妨事。”他将她拉着坐到了一旁沙发上,半蹲在她面前耐心哄着。 许长夏却一言不发地将存折又推了回来。 江耀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许长夏重生回来那一晚时,想得好好的,假如江耀这个男人不堪托付,她就另外找条路,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就算是把他计划在自己的未来之中,许长夏也从没想过,这个男人,会是这么的好。 他对她越好,许长夏就越是揪心。 只要一想到五个月之后他战死的结局,许长夏就越是着急难受。 她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江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乖,别哭了?”江耀越是替她擦,许长夏这眼泪流得越凶。 江耀没了办法,只得起身,将她抱坐在了自己怀里。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许长夏对他说的那句话:“假如你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直到此刻,他忽然明白了许长夏是什么意思。 然而既然已经穿上这身军装,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一个人的命,牵系着华夏国千千万万人的未来,上面对他委以重任,他不可能,也绝不能当逃兵。 他看着怀里许长夏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吻到许长夏哭得红肿的唇时,许长夏张口咬了他一下。 江耀痛得忍不住“嘶”了声:“属小狗的?” 许长夏撇着嘴角松了口。 江耀重新又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用自己被她咬破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轻声道:“那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见你。” 第103章 滚烫的手心 许长夏要的就是江耀这句话。 她要他心里有牵挂,要让他放心不下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带着求生的意志。 他现在不信她不要紧,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慢慢相信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自己说的。”许长夏反手擦掉脸上的眼泪,又郑重地把存折放回到他手中:“我也不是非要跟你分彼此,这钱,我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再交给我保管。” 江耀沉默了几秒,点头应道:“好。” 哪怕是为了许长夏在等他回家,他也一定会回到杭城,回到她身边。 许长夏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小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好半天,蹭了蹭他的脖子,道:“那咱们去电影院吧,电影马上开始了。” 两人到电影院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了。 一片漆黑之中,江耀拉着许长夏走到空无一人最后一排的位置。 因为这部电影已经上映了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影院里的人稀稀拉拉的,也并没有人注意到穿着军装的江耀。 部队里其实有专门放电影的一个大礼堂,因此江耀其实之前并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 更没有和女孩子一块儿看过爱情电影。 放到男女主角小心翼翼地肢体接触的画面时,江耀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投到了别处。 许长夏上辈子就看过这部电影,看了不止一次,知道大概的剧情,看的时候并不是十分入神仔细。 她眼角余光察觉到身旁江耀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下意识地朝他看了眼,刚好和江耀的视线对上。 她看到江耀的脸,似乎有点儿红。 她又朝电影幕布看了眼,看到男女主手拉着手的画面,瞬间明白过来。 八十年代初的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在电影里有这种爱情懵懂的画面,其实也是这两年才出现的。 许长夏抿着小嘴看着正襟危坐的江耀,忽然间伸出一只手,偷偷抓住了他搁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她指尖触碰到他手背的瞬间,江耀身子僵了僵。 黑灯瞎火的,又是在电影院这种公共场合,尤其二楼放映室里有人能看见他们的小动作,让江耀莫名有一种怕被人发现的背德感。 许长夏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指。 江耀转头看向她。 许长夏此刻看着一本正经,像在专心看电影的样子,实则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在偷笑。 他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问:“好玩吗?” 许长夏笑着没作声。 冷不丁的,江耀忽然反客为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将她扯向自己。 许长夏一个重心不稳摔进了他的怀里。 电影院里还有其他人,许长夏没敢发出声音。 江耀有力滚烫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背,她半躺半靠在江耀的身上,红着脸想要爬起来。 一个不小心,手掌心按错了地方。 江耀闷哼了一声。 许长夏知道自己碰错了地方,又触电般收回了手。 两人四目相对,许长夏看着他在黑暗之中幽深的双眸,心口又砰砰跳了起来。 二楼上面的放映室,有人敲着小棍提醒了下。 许长夏随即站起来,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直到电影结束,两人也没再说话。 等到其他观众都走光了,许长夏才低着头起身往外走。 江耀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电影院。 到了自家车子前面,许长夏才停下了,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江耀。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耀平常约束着手底下的兵都习惯了,已经有多年没碰到过刚才那样尴尬的情况。 他有些无奈,上前搂过许长夏问道:“午饭想吃点儿什么?” “不着急,肚子还不饿。”许长夏想了想,指向对面的一个高级照相馆:“咱们先去拍张照片好不好?” 江耀这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打扮得这么正式。 许长夏见他没有反对,拉着他便往对面走去。 一边自言自语地小声道:“等照片洗出来之后,我就寄到岛上去,这样你看不到我想我的时候,把照片掏出来看几眼,就好了。” 江耀曾经见过部队里有的同志就随身带着妻子的照片。 甚至,有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士兵,在收拾他们遗体的时候,会发现他们口袋里还有家人和妻子的合照。 他默不作声看着许长夏的侧脸,此刻,愈发的不想和她分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他出发和大部队集合的时间越来越近。 两人进了照相馆,临近午饭时间,照相馆里空闲得很,除了他们一个顾客都没有。 “两位想要拍什么样的照片呢?”老板很年轻,朝他们两人看了眼,指向自己身后的照片墙:“这些风格的我们都可以拍。” “不用。”许长夏却摇了摇头回道:“我们就穿身上的衣服拍几张彩色照片就好。” 她说着,又问老板:“你们可以洗出那种特别小的照片吗?比我大拇指甲盖大一点儿的那种。” 老板想了想,回道:“以前倒是真没有洗过这么小的照片,但我可以试试。” “这么小的照片,你是要放哪儿呢?” 许长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怀表,递给了老板:“你看看,放在这里面的大小,可以吗?” 许长夏昨天修项链时,看到店里的橱柜里有一块怀表特别好看,跟江耀的气质很配,因此用两克金子换了来。 这是她挑选送给江耀的第一件礼物,她之前想了许久,第一件礼物,一定是最重要的,不能马虎。 刚好,就看到了这块怀表。 她原本是想过几天送给江耀,给他一个惊喜,但今天他忽然要走,她索性就今天送给他了。 “可以的,给你们拍一张近景小照,应该可以放得下。”老板看了下尺寸,随即点头承诺道。 许长夏回头看向了江耀,将手上的怀表,慎重地塞进了他军装胸前口袋里。 随后又后退了两步,仔细端详了几秒,道:“好看,精神!” 而且,怀表还可以挡子弹,或许可以在危急关头救他的命。 因为上辈子,据说江耀是被一颗子弹穿透心脏而亡。 “你要一直随身带着这块怀表,好不好?”许长夏抬眸看向江耀。 她恳切的目光,让江耀不忍拒绝。 “好,我会一直带着它。”江耀沉默了几秒,点头温柔应道。 许长夏松了口气,这样至少能有一个保障。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真的到了那一天,江耀真的被一颗子弹击中心脏,这表好歹也能帮他挡住最致命的伤害。 两人进了照相的房间,拍了几张照出来,刚付好钱,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许长夏朝外面看了眼,小嘴随即抿成了笔直的一条线。 是江耀的战友来了。 他们的出现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门外,还停着两辆大东风,显然是要催促江耀尽快出发。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追来的,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儿的,但江耀一定要出发了,刻不容缓。 外面战友敲了门,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朝江耀敬了个军礼道:“江长官,该走了。” “我还没吃饭。”许长夏和他们对视了两眼,想了想,没等江耀出声,冷静地回头朝江耀道。 江耀看了眼时间,吃几口东西应该还来得及。 “那你想吃什么?”他柔声问。 许长夏看向附近的一家面馆,道:“我想给你下一碗鸡蛋面。” 去海城的前一天,许长夏就说过,等他回来一定给他下碗鸡蛋面,然而等他回来之后,却一直都没机会给他煮。 江耀愣了愣,回道:“我去和店主商议一下,你等我两分钟。”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走着,看到他进了内厨,和里面的厨师说了几句什么。 她看到厨师出来朝她看了眼,朝她招了招手道:“这位小同志,那你进来吧,有个锅空着呢!” 许长夏也不知道江耀和对方说了什么,对方竟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 她万分感激地走到厨师面前,给他鞠了一躬道:“谢谢您了!” 这一碗面,许长夏煮得格外成功,就连卧的两个蛋都很完美,筷子一戳,流出来一点点溏心,刚刚好,不嫩也不老。 她满意地将一大碗面端了出来,放到了江耀面前,催促他道:“快吃吧。” “咱们一块儿吃。”江耀让老板又拿了一只碗过来,分出来一半面条和一只鸡蛋到许长夏的碗里,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许长夏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自己拿了双筷子过来。 她吃得很慢,江耀吃得也不快,每一口都是在细嚼慢咽。 面很烫,腾出来的阵阵热气,熏得许长夏眼睛有点儿发酸。 江耀碗里只剩下最后两口面。 许长夏却希望,这两口面永远也吃不完才好。 眼看着他要放下筷子,许长夏又匀了点儿面条到他的碗里:“还没吃饱吧?” “江长官,您的行李我们已经直接带过来了,再不出发的话,就来不及了。”一旁,江耀的战友忍不住上前催促道。 “不差这一两分钟,等她吃饱。”没等许长夏说什么,江耀拧着眉头低声道。 他说话间,看向对面的许长夏。 许长夏一张小脸埋进了碗里,吃着面,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一直等到许长夏也吃完,江耀都一直坐在她对面耐心等着。 他起身,去付了面钱。 他走到哪,许长夏就跟到哪。 一直走到刚才他们停车的位置前,许长夏才发现,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陆风这次不跟我去边境,他的级别不够,我把他留给了沈煜,有什么,你仍旧吩咐陆风就好。”江耀朝许长夏低声解释着:“待会儿你就和他一块儿回去。” 许长夏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你就先住在老宅,等到入学的手续办好,你再搬回喜山居去住,那儿离学校近一些。”江耀继续道。 “知道了。”许长夏听他巨细无遗地叮嘱着这些琐碎的事情。 所以,昨晚他话那么少,其实是一直在思考他离开之后的事情要怎么安排好吧? 都怪她,昨晚她都已经看出不对,却没有问清楚。 该说的,江耀都已经说完了。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揉了下许长夏的小脑袋,道:“你脑子这么聪明,才跟着知识点学了两三天就能做到满分,上学一定要更加努力,把之前被江池耽误了的,都补回来。” 许长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江耀说的是她昨天做的那张英语真题。 然而此刻她已经来不及和他解释什么了。 “照顾好她。”江耀转眸看向陆风。 “好,我一定会的。”陆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其他的事情,江耀全都已经和江雷霆还有陈砚川一一交代过,昨晚他又在陆风那儿留了一万块钱,以备许家那边不时之需,想来,也没有什么他没考虑到的了。 “那我走了。”江耀朝许长夏又笑了笑。 他说罢,转身朝不远处的大东风大步走了过去。 许长夏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拉开了车门。 她的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 这一次分开,以后的一切就都是未知的,下一次也许要很久以后才能见面。 他未免也太狠心!出发前几个小时才告诉她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她什么都没准备好,没有给他收拾行李,没有和他好好的吃完最后一顿饭,也没有把想说的话告诉给他听,更没有做好他会离开的心理准备! 就算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喜欢他,就算他误解自己心里还有江池的一席之地,他也不该这样一厢情愿地独自帮她铺好所有的后路之后,就这么忽然离开! 眼看着车子要开动了,许长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江耀哥!” 江耀怕自己停下之后,会更加心软更加舍不得许长夏。 然而还有半个小时,军事机场的最后两架战机就要准时起飞。 他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第104章 乖,听话! 司机犹豫着回头朝江耀看了眼,不知该不该停下。 江耀却强忍着,没有作声。 许长夏一路追到车旁,跟着车往前小跑着,朝江耀道:“等到照片洗出来,我就给你寄过去!还有,怀表你一定要记得随身戴着!” 江耀看着车窗外的许长夏,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好,我知道,你不要再跟了,小心摔着。” 许长夏却只是红着眼睛看着江耀。 “乖,听话!”江耀紧拧着眉朝许长夏道。 车子越开越快,许长夏快要跑不动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等你回来!”她伸手,最后抓了一下江耀的指尖。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向了大路。 许长夏停在了原地,默不作声流着眼泪,看着两辆车消失在了远处拐角。 许久,她才收回了视线。 陆风将车开到了她的身旁,心疼地看着她道:“少奶奶,咱们上车回家吧。” 许长夏反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如果她昨晚没有睡着,一直等到江耀回来,或许江耀就会早一点儿告诉她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今天时间太仓促,她也不知道他中午就要离开,她以为还能跟他单独坐在餐桌上吃顿午饭。 要怎么寄信到小岛上,江耀还没告诉她。 好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做。 许长夏心里又难受,又懊恼,一个人坐在车后座,眼泪止不住地拼命往下掉。 陆风看着她哭,一个字也不敢说。 到了江家老宅,江雷霆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见许长夏哭得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了。 “爷爷,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会儿。”许长夏下车朝江雷霆看了眼,哑着嗓子道。 “夏夏……”江雷霆犹豫着,还想和许长夏说什么,一旁何嫂拉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 未婚夫要上战场,前途未知,生死未卜,这事儿没法安慰。 她觉得,许长夏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待会儿,他们小夫妻两个的事,旁人就是劝再多也没用。 直到这个时候,何嫂才知道,昨晚江耀和江雷霆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江耀说,他们两人培养的感情越深,对许长夏来说就越不公平,他更不能动她分毫,以免毁了她的将来。 他们大少爷是好人,许长夏也是个好姑娘。 错就错在他们遇到的时机错了。 或许,几个月前老爷子就不该找到许家去,或许是他们错了。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间,许长夏也没出来。 江雷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半晌,还是下定决心朝后院走去。 他走到房门前,刚要伸手敲门,许长夏却正好自己开门出来。 江雷霆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几眼许长夏的神色,见她眼睛肿得不是那么厉害了,情绪似乎也稳定了许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是不是饿了,夏夏?”他先开口问道。 “嗯。”许长夏点头应道。 “想吃东西就好!”江雷霆忙不迭地回道。 能吃得下东西,就证明事情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许长夏见江雷霆一脸的紧张,朝他笑了笑,道:“爷爷,我没事儿。” 江雷霆却不信她这话,想了想,小声回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就跟爷爷说,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许长夏刚刚在屋里,其实都已经想清楚了。 没有条件,那她就努力去争取创造条件! “爷爷,您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还作数吗?”许长夏看着江雷霆,认真问道:“关于我随军那件事儿。” 江雷霆愣了几秒:“可是你考大学……” “明天我就去办入学,假如入学考试我能达到之前的普本分数线,您就同意我去随军,行吗?”许长夏神情愈发的严肃。 江雷霆不让她随军,无非是觉得会打扰到她的正常学习生活。 那她就证明给他看,她可以自学随军两面兼顾。 江雷霆犹豫了下,正色回道:“假如你可以做到,那爷爷就努力替你去想办法。” 许长夏一直以来这么坚持随军,可见她对江耀的心意有多真。 谁都年轻过,江雷霆也不愿看到有情人分隔两地。 “只是,在那之前,我会带你去岛上看一看,假如你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确定自己不会后悔,那我就帮你!” “还有,你入学考试的成绩,比普本少一分都不行!” …… 第二天一大早,江雷霆起来时,见厨房里何嫂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有些诧异。 “你昨晚没休息?” “是少奶奶昨晚一夜没睡!”何嫂压低了声音道:“我怕她饿,凌晨的时候给她做了点儿宵夜送了过去。” “反正我三四点去休息的时候,少奶奶房里的灯还亮着呢!” 江雷霆倒不是要逼许长夏这么拼命。 他定死了规矩,其实还是因为担心随军上岛会影响许长夏的学习,以及岛上的环境实在恶劣。 而且,他不太相信,许长夏刚开始复习,就能比之前高考成绩多考出三十分。 他这是缓兵之计,谁知道许长夏这就不睡觉了。 江雷霆听着也有些心疼,想了想,道:“那不然,我过几天再带她去办入学。” 话音刚落下,许长夏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江雷霆朝她看了眼,许长夏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夜没睡,脸上却一点儿也不见疲惫。 “爷爷,去学校报道之前,我得先去趟我妈那儿。”许长夏一边在江雷霆对面坐下。一边和他商议道:“之前我跟一个以前的老同学说好了,周六要给她送鸡蛋上门,我待会儿让我妈去送。” 今天是周六,许长夏昨晚就把这事儿记到了备忘录上提醒自己。 既然答应了孙红英,她就绝对不能食言。 而且她预估着,公安大院那边需要送菜上门的潜在客源也许会更多,绝对不能失去这两家顾客。 江雷霆见她精神抖擞,一点儿也不像彻夜未眠的样子,有些惊讶。 “到底还是年轻好呀。”何嫂在一旁忍不住感叹道。 何嫂还补了三个小时觉,感觉就像没睡一样,闹钟就响了。 许长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得赶紧吃早饭了,我和学校那边约好了八点见面。”江雷霆朝她道。 两人吃完早饭,从菜场那边绕了一趟。 许长夏进去找了一圈,发现她们的摊位被挪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但因为老顾客已经认准了许芳菲她们,所以即便位置不好,排队买鸡蛋的队伍还是排了有几米长。 许长夏见鸡蛋存货不多了,随即上前拿张纸写下了孙红英他们订鸡蛋的地址和数量递给了许芳菲道:“妈!这鸡蛋一定得给他们两家留着!记得七点半前送到!”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许芳菲随即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学习更重要!” 许长夏再次叮嘱了一遍,又叮嘱了许劲一遍,两人都应下了,许长夏这才放心离开。 还好,跟江雷霆赶到二中的时候,刚好是八点差几分钟,没有迟到。 因为是周六,二中的惯例是上半天课,下午放假,所以老师们都在。 许长夏跟着江雷霆先去了趟校长办公室,校长已经提前拿到了许长夏的成绩单在研究。 见许长夏和江雷霆过来了,二中校长随即起身和江雷霆握了握手,神色凝重道:“老军长同志啊,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许同学这个成绩在这个时候想插班入学,我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这个年代的人说话比较实在,一是一二是二的。 江雷霆想了想,也实话实说道:“我这孙媳啊,是因为上一次高考前被一些事情耽误了,不然,怎么也能考上个大中专,您就给个机会,让她试试看!” 二中因为去年新来了几个年轻教师,水平不错,因此上一次高考的成绩有了显着提高。 一中不过才录取了十五个大学本科,二中就比他们少了三个。 “或许我孙媳今年能给你们添个录取名额呢!这样你们赶超一中的机会不就更大?”江雷霆笑呵呵道。 江雷霆的面子,校长不敢不给。 他点了点头道:“这样,按照惯例,我们先得让插班生做个入学摸底考试,看一下她的功底,好给她安排合适的班级。” “你们自己商议,准备是在什么时候考试。” “就今天吧。”校长话音刚落下,一旁,许长夏随即开口道。 江雷霆和校长同时诧异地朝她看了过来。 校长诧异的是,这小姑娘讲话态度未免也太狂妄。 在他看来,许长夏就是仗着有江家给她撑腰,根本不在意入学考试是什么结果。 他眼底闪过几分不悦,没吭声,想了想,看向了江雷霆:“您说呢?” 江雷霆诧异的是,他们昨晚说好的,随军的条件,是许长夏的入学考试成绩必须要达到普本线,她不过就加紧复习了十几个小时,就敢立刻参加摸底考试! 他上前用手背试了下许长夏的额头,嘀咕道:“没发烧啊……” 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朝江雷霆道:“爷爷,我好着呢,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立刻开始。” 许长夏在这十几个小时里,把高中所有的教材都翻看了一遍,她现在是什么水平,自己心里基本有数。 “你不后悔啊。”江雷霆再一次确认道。 “假如失败了,我下一次考试继续加油。”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入学考试不行,马上下个月就会有一模考试,她会加倍努力证明给江雷霆看。 但虽说以后机会还多的是,许长夏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一次就成功,她想尽可能快地赶到江耀身边! “也行。”江雷霆点了点头,应道。 反正他的本意就是如此,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校长见江雷霆也同意了,没再多说什么,亲自去拿了套试卷过来。 下周一就是本校的月考,刚好学校这边已经出好了卷子,这样一来,许长夏的成绩就能拿来和本校的进行对比,看她在学校的排名,也就能看出她是不是能考上大学的料子。 考试地点就放在了校长办公室,校长叫来了高三教务处主任专门看着许长夏,以防她作弊。 理科生一套卷子共有七门,许长夏接过看了看,先将最好写的英语和数学放在了最前面。 她先做了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有些难,是她平时也解不出来的难度,因为他们总计了时间,要求她在下午六点之前完成考试,许长夏索性放弃了最后一题。 英语试卷的难度不大,许长夏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做完了所有的选择题。 这两门写完,才十点半多一些。 一旁教务处主任看着许长夏,有些目瞪口呆。 语文和政治要花费的时间久一些,许长夏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写语文卷子。 教务处主任是语文老师,他看许长夏同样也是写得很快,起身走到她身边,盯着她的卷子看了会儿。 该拿的分基本是拿到了,但她的阅读理解做得不太行,也许是因为要赶时间,所以文章没有仔细看透。 教务处主任忍不住摇了摇头,又在一旁坐下了。 校长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姑娘太狂妄了,心浮气躁的。 许长夏朝对方看了眼,顾不上那么多了,静心下来,开始写起了作文。 快到十二点半时,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放下了笔,将语文卷子放到了一旁。 刚好到吃饭的点了,校长和江雷霆过来看了眼,朝许长夏道:“你先吃点儿东西,我们给你带了饭菜。” 许长夏接过饭盒,就蹲在一旁椅子上吃了起来。 校长是英语老师,索性在旁也是闲着,拿起许长夏做完的英语卷子看了起来。 这一看,神色有些不对劲了。 如果不揪住她作文里的一个单词笔误的话,许长夏这张卷子,是满分! 他错愕地抬头看向面前已经吃完饭的许长夏。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擦了擦嘴道:“校长,我可以去上个厕所吗?” “去吧。”校长迟疑了下,回道。 趁着许长夏上厕所的功夫,校长立刻找来还没下班的数学老师过来,一块儿看许长夏已经做完的卷子。 三张卷子就这么粗略一算,英语满分,数学除了最后一道题没做,写了的题,基本上也是全对,有八十七分。 而语文老师被校长催促了好几遍之后,看了看许长夏的作文,脸色也有些不对了。 许长夏这作文写得真是文采斐然!尤其是她的文章立意,是他从未见过的角度,中心思想超前而又明确,如果是他自己来打分的话,他一定会给满分! 除了在阅读理解方面失分有些多,许长夏这卷子拿八十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去找其他老师看看!”他怕自己误判,朝校长说完,随即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第105章 躺了两天不能下床 教务处主任拿着许长夏的作文卷子,直接追到了自行车车棚里,拦住了准备下班的两位水平比较高的老教师。 “不急!你们先看完这篇作文再走!” 这个年代,语文老师最为惜才,听说有好文章可看,两位老先生立刻丢下自行车围了过来。 三个人就坐在自行车车棚里,逐字逐句地仔细看完了许长夏这篇八百多字的文章。 看完之后,三人面面相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教导处主任先叹了口气,惭愧道:“按照我的水平,反正是写不出来立意这么高的文章!她不过才十八岁,这份高瞻远瞩,简直叫我自愧不如!” “这是她花了多长时间写出来的文章?”一位老教师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急迫地问道。 “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左右,我看她构思了也不过两三分钟,落笔时行云流水,以为她是赶时间乱写一气,谁知写得这么好!” 其余两人随即道:“这样的人才,校长还犹豫什么呢?一定得留下呀!” “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她还是理科生,数学英语都很不错,只要能静下心来好好学,重本不在话下!”教导处主任激动到唾沫横飞:“无论如何一定得把她留在咱们二中!” 五个月前二中考上了三个重本,重本录取率还是偏低了,明年如果加上个许长夏的话,那简直是如虎添翼! …… 许长夏有点儿闹肚子,从厕所回来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钟了。 她还有四门试卷没做,只剩下五个小时,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坐下开始写政治试卷。 等到教务处主任回来的时候,许长夏已经开始在飞快答题了。 他想了想,隔着窗户朝里面的校长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三门大主科许长夏已经有了出色的表现,校长也不怕她作弊了,径直走了出去。 “不管她接下去四门会考出什么成绩,这个女学生,必须安排到重点班重点培养!她是个好苗子!”一出门,教导处主任就拉住校长道:“必须留下她!不能让她被别的学校抢了去!” “先等她做完卷子吧。”校长迟疑了下,回道。 “等啥呢?三门大主科是我亲自在旁边监考的,不可能作弊!这可是她的真实水平!”教导处主任急忙道。 “江军长同志说了,要看看她总分在学校的排名。”校长解释道。 那就只能等着了。 除了几个值班老师,学校都已经放假了,等到许长夏做完卷子,至少也得到周一才能出来成绩,下周二全校都考完,老师们加班加点地批完卷子,才能出全校排名。 “就不能破例?”教导处主任隔着窗户看向办公室里认真做着卷子的许长夏,又着急地反问道:“你可想清楚了啊,这是重本的苗子!” “刚刚我可看到江军长同志开车出去了,说不定是去找一中校长了!” 外面争执得极为激烈,许长夏在里面也有些着急。 她以前政治就不太行,是她七门功课里面底子最差的,今天凌晨放在最后复习的也是政治。 加上这次的卷子有些难,有两三道大题她都无从下手。 眼看着时间快到两点半了,她索性放弃了政治卷子,丢到了一旁,开始写物理卷子。 做到一半,肚子又有点儿痛了起来。 而且不知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的缘故,她的右眼皮子跳得厉害。 她勉强撑着做完了物理卷子,又跑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时已经四点了,剩下两门课的卷子,她得在两个小时之内全部写完。 一旁的教导处主任都替她着急。 许长夏深吸了口气,静下心来,把生物和化学卷子先都匆匆看了一遍,略微一思忖,先做起了化学卷子,因为生物对她来说难度低一点儿,并且占分比最小,总分只有三十分。 五点五十九分,校长和回来的江雷霆两人走了进来,许长夏按照约定好的,从容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下午第一门她先写了政治,所以在时间上没能安排得很好。 但是除了政治和物理发挥得不太好,其他五门,许长夏都比较有底气。 江雷霆先把去医院配来的止泻药递给了许长夏,看着她喝下了,商议道:“那咱们先回家吃饭吧,他们批卷子也需要时间。” “好。”许长夏中午就没吃饱,又拉了两回肚子,此刻饿得是饥肠辘辘。 她想了想,又起身走到校长面前问道:“校长,那我的总分成绩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最快的话应该是周一上午,如果想知道全校排名,得等到周三。”校长略一思忖,回道。 那也很快了。 许长夏闻言,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周三来学校取成绩。” 校长亲自将江雷霆和许长夏送到了校门口,许长夏上车前,校长给她递了一只塑料袋过来。 “这是什么?”许长夏愣了下,问道。 “这是咱们二中的校服。”校长笑吟吟回道:“我和副校长还有主任刚才都商议过了,你的三门大主科成绩很不错,我们二中很欢迎你!学费我们也给你全免!” 其实十几块钱的学费,对于现在的许长夏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最主要的是,许长夏只是想要挂名借读,也许一个月才能回校几天。 得看校方是否能接受这一点。 但现在谈这件事,还为时尚早,得成绩出来了,她才能有底气和校长商议。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了校服:“谢谢您的认可!” 回家的路上,江雷霆朝许长夏看了看,见她一脸的轻松,随即笑着问道:“你对自己有没有信心呢?” “不一定。”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回道:“如果不是拉肚子的话,我肯定可以达到普本线。” “那你上一次怎么会差了三十分呢?”江雷霆又问。 “高考第二天中午我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又发烧,导致后面三门发挥失常了。”许长夏无奈地回道。 而且,许长夏那时英语不太行,就算是那三门没有受到影响,英语成绩也会拖累她。 “你那天吃什么了?”江雷霆好奇问道:“不是芳菲给你煮的饭?” 江雷霆问到这儿,许长夏愣住了。 那天,是许成给她送的午饭,亲自看着她吃完的。 至于为什么那么巧,恐怕只有许成才知道原因了,要么,是周芸见不得她好,要么,就是顾书庭那边的问题了。 这事儿不能深想,越想,许长夏越觉得可怕。 哪怕是考完后她在床上躺了两天不能下床,许长夏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信任的大舅,会害自己! 江雷霆和她面面相觑,对视了几秒,以为许长夏是怀疑自己,随即道:“今天这午饭可是爷爷回家让何嫂做的,爷爷可没给你加东西里面!” 许长夏是因为快要来月经了,一般她来月经前三四天,就容易闹肚子。 但这么私密的话她也不好直接跟江雷霆讲。 她笑了笑,随便编了个理由道:“也许是因为早上吹了凉风。” 江雷霆这才松了口气。 他虽然不希望许长夏打赌成功,但他也绝不会搞这种小动作来伤害许长夏! …… 许长夏回到家吃完饭,洗了个澡,早早就睡下了。 入学考试已经结束,她心里的大石头跟着放了下去,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达到上一次的普本分数线,但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 江雷霆答应过她的,一定不会食言。 离她和江耀下一次见面的日子,一定不远了。 一天一夜没睡,几乎是眼睛刚闭上没几秒,她就睡熟了。 梦里,她看到了江耀。 她看到他身着军装正站在一块土地松软的空地上,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她所在的方向,似乎可以透过虚空看见自己。 “江耀哥?”她叫了他一声,下意识地朝他伸手。 然而,伸出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 身后,有几个人穿透了她的身体朝江耀跑去,焦急地朝江耀大吼着什么。 江耀却没有理睬他们,低下头去,看向了自己脚下的那块土地。 那底下,好像埋有地雷。 几秒后,他轻轻一抬脚,空气之中发出一声爆炸巨响。 “不要!!!”许长夏猛地一声惊叫,从床上坐起身来。 缓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梦见江耀踩到了地雷。 她想着自己梦里最后看到的那一幕,江耀被炸飞到空中血肉模糊的样子,仍旧是心有余悸。 “乱想什么呢!”她抬手就给了自己的嘴一巴掌:“呸!” 因为刚才的噩梦,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睡得着。 好半天,她似乎是看见外面天亮了,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她听到门外何嫂敲门叫她的声音:“少奶奶!少奶奶你醒了吗?” 许长夏头还有点儿痛,缓了缓,揉着太阳穴爬了起来,给何嫂开了门:“怎么了?” “二中校长亲自找来了!说是昨天的试卷成绩已经出来了!”何嫂激动道:“赶紧去看看吧!” 许长夏一看何嫂这样子,加上二中校长亲自登门,许长夏猜想,一定是成了! 所以,梦都是反着来的! 越恐怖的梦,也许就预示着越大的惊喜! 她掩住心中的激动,立刻回房洗漱换衣服。 十分钟后赶到前面会客厅时,二中校长和副校长果然就坐在那儿笑呵呵地等着她。 “许同学,你看一下你的成绩单!”校长起身,亲自把许长夏的成绩单递了过来。 许长夏接过一看:英语满分,数学八十七,语文八十三,化学七十九,政治六十,生物接近满分二十八分,而最后一门物理,出乎许长夏的意料,她竟然考了九十二分! “你这成绩,已经超过上一次的普本线十二分!”校长也很激动。 这试卷,是昨晚教导处主任亲自找到其他科目老师家里去,让他们连夜批出来的! “而且你的数学有几道题是因为粗心才做错,语文阅读理解也可以做得更好,化学和政治你也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努力几个月,再多考个二十分肯定不成问题!” “你知不知道,你再多二三十分,重本基本可以任你挑选了!” 许长夏自己看到这份成绩单,也很惊讶。 当然,英语成绩的功劳最大,但是化学她也进步了不少,江耀外甥给的教材果然有用! 首先,只要不出什么大的纰漏,许长夏上普本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她依稀记得明年高考的一些试题,比如语文作文题目,比如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虽然她上辈子没有参加明年的高考,但是这些会刊登在报纸上和为人广泛讨论的重要信息,她都留意过。 因为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复读是错误的,所以第二年的高考前后,她特别关注这方面的东西,并且印象极为深刻。 其次,有了这份成绩的保障,她才能踏踏实实地跟着江耀去随军! 第106章 强制 “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偏科太严重!你看你英语可以达到满分,但是政治才六十分,哪怕这四十分的空间你可以追一半上来,都能考上重本了!”校长一边继续朝许长夏激动道。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学生政治能考不及格的,加把劲,提高二十分不是问题! 按照许长夏这次的考试成绩来算的话,基本上是可以考到他们学校前十的水平,再加个二三十分,那和前三名就是不相上下了! 他们此刻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许长夏一定可以考上重本! 见许长夏犹豫着不做声,他们继续劝道:“去年咱们二中理科第一名的成绩就超过了一中第一名六分!更何况,今年咱们这儿又来了几个水平很高的老师,你选二中一定没错的!” “以后啊,我们会让学校水平最高的政治老师和化学老师,单独对你进行辅导!” “而且如果你的高考成绩能在全省排上前二十名的话,可以直接保送清华北大!市里面也会给你颁发奖金,去年的理科状元可拿了六千块呢!据说明年还会给状元加一套商品房!你知道商品房的吧?” 他们越说着,对许长夏的期许就越高。 他们说的这两门,确实是许长夏的薄弱科目,上辈子这两门她就不行。 他们所说的给市里面的状元的奖励,确实也很吸引人。 八零年初的第一批商品房,许长夏当然也想让许芳菲和许劲住上。 但市理科状元,全省前二十,是她暂时并不敢去想的高度。 而且,许长夏现在着急要做的,是先让江雷霆履行对她的承诺。 高考是明年七月的事情,而江耀牺牲,是明年五月的事情。 许长夏想着昨晚做的那个噩梦,心里更是不安。 她沉默了会儿,朝二中校长道:“校长,其实,我暂时不打算入学。” “什么?!”两位校长闻言,皆是一愣。 “可是还有八个月不到就要高考了!你现在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一寸光阴一寸金!” 许长夏攥紧了手中的成绩单,想了想,还是坚定地回道:“对,入学时间,我还得跟家里人商议一下。” “许同学!你再想一想吧!”副校长立刻上前朝许长夏道:“虽然你现在是江耀同志的未婚妻,可是以你这样的条件,你甘愿这辈子只做一个英雄背后的女人吗?” 二中的副校长是一名中年女性。 她也是看到许长夏的成绩单之后,才意识到许长夏不简单,所以立刻和校长一块儿赶了过来。 “别的不说,咱们杭城的向容女士现如今得到的社会尊重,可不比她的爱人少!” 向容是开国以来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少将之一,也是他们杭城的名人,也是整个杭城市的女性榜样。 副校长也顾不得现在他们就在江家,她觉得许长夏这个不上进的思想实在要不得! “你自己作文上面也写了,新时代的女性,就得有新时代的面貌!” “大家都说咱们女同志的脑子不如男同志,那咱们就争口气给那些人看看,做恢复高考之后杭城的第一位理科女状元!!! 副校长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而且她对许长夏也很有信心! 许长夏看着她,斟酌了会儿,低声回道:“老师,我不是不想写,而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会回到学校上课,不在学校的时候,我会抓紧时间自习,绝对不会把功课落下。” “你要自习?!”副校长闻言,神情愈发震惊。 许长夏停顿了几秒,回道:“也不是完全……” 刚说了几个字,门外,江雷霆快步走了进来。 “老军长同志,您来得正好!”两位校长看到江雷霆过来了,随即上前道:“许同学这个成绩是很有希望上重本的!您劝劝她吧!” 江雷霆此刻也顾不上劝许长夏了。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二位校长,道:“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举行家庭会议过后,再给二位一个准确的答复!” 且不说,许长夏坚持要做的事情,他没有立场去强制她改变想法。 现在有一件更加火烧眉毛的事情! “此刻我们家里出了点儿事情,二位……”江雷霆此刻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太对。 两位校长见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什么,点点头回道:“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但是关于许同学回校的事情,千万要慎重做决定啊!” “我知道!我会劝她!”江雷霆点头应道。 许长夏看着管家将一步三回头的两位校长送出了大门,随即回过头,走到江雷霆面前正色问道:“爷爷,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江雷霆看着特别着急的样子。 许长夏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起昨晚的那个梦,一颗心此刻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说……”江雷霆紧皱着眉头回道:“说是阿耀出事儿了!” 许长夏眼前一阵发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步。 第107章 不安的预感 “你先别急夏夏!”江雷霆见许长夏差点儿跌坐下去,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他们刚把他送进急救室抢救,只说是人昏迷过去了,没说具体的,我已经安排好直达的飞机,咱们先过去看了情况再着急不迟!” “好!”许长夏此刻脑子里面已经几乎不能思考了。 江雷霆既然已经安排好,那他们就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她看着何嫂来回跑了几趟,给他们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机场,又是怎么上了飞机。 等到她脑子足够清楚的时候,他们乘坐的飞机已经在南城上空了。 杭城飞到南城不过短短两个小时,这边来接他们的车子已经早早就到了,直接将他们接到了医院。 他们赶到急救室门口时,江耀的手术还没有结束。 一旁等着的和江耀一块儿去Y国谈判的最高外交官,见江雷霆赶了过来,眼眶都红了一圈,急匆匆走到江雷霆面前叫了他一声:“江老!我对不起您!” 认识江雷霆的,谁不知道江耀是他的骄傲,他毕生心血都倾注在了江耀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章华你好好说!”江雷霆已经急了一路,强忍着没有发作,先询问对方江耀出事的原因。 章华随即回道:“我们谈判的地点在Y国境内,谈判的过程一切顺利,对方的最高行政官甚至同意让我们一部分人提前将同胞的遗体送回境内!” “当时先走了有一半的人,江耀执意要留下护送我们几个外交官最后离开,谁知我们停车的地方埋有地雷,我们其中一个人不当心踩中了!江耀告诉我们他有办法,结果他是换自己的脚压住了那颗地雷,换来给我们脱身的时间……” 江雷霆听对方一句句说着,头晕到几乎要喘不上起来,怒声质问道:“那后来呢?!” 章华顿了顿,低声回道:“现在他们的意思是,那些地雷不是他们军方埋下的,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之前偷偷埋下用来自卫的!我们没有证据!” 许长夏听他们说着,她看着手术室上面的红灯,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所以,她梦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无耻!无耻小国言而无信!穷山恶水全是刁民……”江雷霆说话间捂着自己的心口,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章华立刻伸手扶住了他:“江老!您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爷爷!”许长夏上前,立刻蹲跪在了江雷霆面前。 她说话间迅速打量了一圈江雷霆的脸色,还好,嘴唇颜色还是正常的,应该不是急发心脏病! “你们让开些!他可能是喘不上气了!” 许长夏斟酌了下,立刻推开了章华和另外一名外交官,小心翼翼地扶着江雷霆躺在了长椅上。 “爷爷您看着我!嘴巴闭起来呼吸,不要着急!假如江耀哥他只是轻伤呢?在他出来之前您绝对不能出事!”许长夏死死捏住了江雷霆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给他扇着风,以保证周围的空气是流通的。 许长夏的外公是江湖游医,上几辈也都是,医术虽然不见得多厉害,但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许芳菲他们兄妹三人耳濡目染,也懂一点儿医理,许长夏因此也懂一些。 加上上辈子她在美丽国的医院做了一二十年的会计师,有足够的医学方面的经验。 她初步判断,江雷霆此刻的症状是呼吸酶中毒,一般会发生在情绪极度激动之下。 江雷霆只觉得手脚都是麻的,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躺在长凳上,急促地喘息着,看着许长夏。 “夏夏……”他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回握住了许长夏的手,哆嗦着叫了她一声。 他害怕自己就这么走了,害怕江耀重伤导致瘫痪之类的后果,如果是这样,许长夏该怎么办呢? “爷爷您别说话!一定会没事儿的!”许长夏不等他多说什么,二话不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一旁章华去楼下叫了两个值班医生上来。 他们上来时,发现江雷霆竟然已经好多了,呼吸也基本恢复了正常频率。 两位医生上前,仔细观察了会儿,道:“是呼吸酶中毒!” 医生也这么说,许长夏才放心松开了捂住江雷霆嘴的那只手,精疲力竭地坐到了对面椅子上。 “幸好这位小姑娘机灵!”其中一个医生一边收回手上的检查器械,一边赞赏地看向许长夏:“不然呼吸酶中毒严重的话,很可能会危及性命!” “你们再带他去检查一下吧。”许长夏想了想,朝一旁章华轻声道:“爷爷年纪大了,以防他出现什么并发症。” “她说得很对!”医生再次附和她道。 章华也不知许长夏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医理的,他眼底闪过几分惊讶,斟酌了下,低声问:“那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 “可以。”许长夏点了点头。 无论江耀是生是死,无论他伤得有多重,她必须留在这儿,陪着他,直到他从手术里出来的那一刻。 章华没再多说什么,留了两个兵在这儿,以防许长夏有什么需要。 经过了两次惊吓,许长夏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默不作声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看着头顶上那盏红灯。 她此刻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前天,她对江耀未来的干预和提醒,所以已经改变了江耀的人生轨迹。 之前江池就是,他明明是要去美丽国的,结果现在却要和江耀一起上岛特训。 还有顾书庭的二女儿顾若晴,明明上辈子许长夏是在几个月之后才第一次和顾若晴正式见面,前几天顾若晴却和林思言却一块儿去了许成家里。 还有隔壁的张凤,张奶奶说,因为医药费打过去得很及时,张凤的腿手术做得很成功,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些人的人生轨迹,都因为她的出现,已经发生了变化。 越想,她的脑子里面就越是一片乱麻,昨天就开始隐隐作痛的头,此刻痛得快要裂开了一般。 一片寂静间,面前抢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护士。 许长夏随即站起身问道:“护士!请问……” 然而护士要着急去拿什么,根本顾不上许长夏的提问,径直掠过许长夏,急匆匆跑进了对面办公室。 两分钟后,许长夏看到她推了一车的血包过来。 许长夏怔怔看着一车的血从她面前一掠而过,进了抢救室。 她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又有护士推开了门,视线在外面扫视了一圈,落在了许长夏身上:“你是家属吗?” 许长夏看着她那一身已经凝固的鲜血,缓了两秒才愣愣应道:“是,我是。”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病人送来时太晚了,我们尽力了!”护士一边叹着气,一边将手上的死亡通知单递到许长夏面前:“你看一下,确认一下。” 许长夏看到“死亡通知书”这五个字,心脏像是骤然停住了。 “怎么可能……”她喃喃地念着。 江耀明明是五个月之后才会战死,怎么可能! 第108章 交缠的呼吸,太过热烈 “还有,你要先确认一下遗体……”护士看着许长夏惨白的小脸,有些不忍心。 许长夏看向护士身后那扇半开着的门。 她看到有两名护士将一张移动病床推到了门口,此刻,病床上盖着一张白布,底下,是一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 “节哀。”护士将移动病床推到许长夏面前,轻声劝了句。 许长夏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她怔怔地看着那块白布,右手想要抬起,去掀开白布,看一眼白布底下江耀的脸。 哆嗦了几回,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你们会不会是搞错了?”她无助地看向面前的医生护士。 江耀他……怎么会死呢? “怎么会搞错呢?他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失血过多,生命体征不太强烈了,我们甚至调来了隔壁医院的血包。”护士说着,见许长夏此刻脸色苍白到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不忍心再往下说了。 许长夏不解地看向那块白布。 她跌跌撞撞走到床头边,低头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几乎要将盖脸的白布浸湿。 “怎么会呢……”她一边喃喃地念着,身体控制不住地瘫软在了地上。 “小同志!”一旁护士见状,立刻上前搀扶住许长夏。 “是我害了江耀哥……”许长夏一边摇着头一边推开护士,癔症般念着:“是我不该说那些话……” 她想再看江耀最后一眼,哪怕他的脸被炸得稀巴烂。 “什么江耀哥?”扶着她的护士却是一愣。 “什么叫你害了我?”与此同时,手术室的大门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道许长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许长夏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 她怔怔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那边又推出来一张移动病床,穿着病号服的江耀正撑坐在床上,看着她这边。 许长夏愣了几秒,也不知哪儿来的劲,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他身边。 她上前碰了下江耀的脸,随后传来肌肤相触的温热,让许长夏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一瞬间,她几乎是喜极而泣。 “你刚刚吓死我了!!!”她哽咽着大声道。 说话间,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一块儿往下掉。 江耀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看着她的鼻涕泡,又觉得可爱好笑,伸出袖子替她擦了下,低声哄道:“你应该先看看通知单上写的人名。” 或者,是先看看那张白布底下的脸是不是他。 然而换做是他,恐怕也不会还能有这样的理智去确认。 与此同时,那边因为车祸事故没抢救得过来的死者家属,也急匆匆赶到了。 许长夏陪着江耀一块儿回到病房的时候,仍旧心有余悸,一双腿还是软的。 “你是江长官的家属,是不是?”医生见许长夏年纪还小的样子,不确定地问了声。 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对,我是他未婚妻。” 说罢,又转眸看向江耀。 家属这两个字听多了,许长夏倒是有些习惯了这个称呼和身份。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笑正看着她。 许长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去,仔细听医生对她的叮嘱。 “他身上的伤主要是灼伤和擦伤,主要左小腿伤得严重,是粉碎性骨折,大概要休养两三个月左右才能痊愈,尤其是这两三周,一定要注意,不能让他频繁下地或者太辛苦。” 等到医生把住院的注意事项和她一一说过,许长夏看到被子底下江耀那条被炸伤的腿,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只是骨折。 江耀当时用刀子翘掉了地雷里面的引线,但引线断掉只能延迟两三秒地雷的爆炸时间,因此还是受了伤。 好在他经验丰富,爆炸时避开了自己的要害处。 “那……其他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伤到?”许长夏又问医生。 许长夏刚才哭得太厉害,此刻心口还是痛的,时不时地控制不住打嗝。 江耀听她打着嗝说话,忍不住笑:“那你觉得,还伤到了哪儿?” 他盯着她的眼神太过热烈,许长夏被他看得有些脸红,支吾着没作声。 直到刚才看到许长夏哭得几乎要晕死过去的样子,江耀才确定,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或许这就叫做因祸得福。 许长夏去食堂给江耀打了份白粥来,又默不作声地去给他削了一只苹果。 江耀的左臂灼伤严重,打着绷带,腰也扭伤了,躺在床上,一只手不太方便吃饭。 许长夏看他吃东西有些费劲,忍不住叹了口气,拉了张椅子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碗,用勺子舀着喂到他嘴边。 江耀从善如流地张开嘴,吃了几口,低声问道:“你吃过了吗?” 许长夏已经饿过头了,根本不觉得饿。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漱掉嘴里的血腥气,才朝她伸手道:“过来,离我近些。” 只是几个字,让许长夏眼眶又有些止不住的发酸。 她没吭声,上前坐在了床沿边。 江耀伸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道:“怎么才两天不见,就变得这么爱哭?” 许长夏只是低着头,眼泪流得更加凶,噗呲噗呲地往下掉。 她不敢想,要是江耀真的走了,该怎么办。 加上江雷霆今天又差点儿出事,许长夏哪怕再坚强,也经受不住这样的考验和惊吓。 江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看着许长夏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伸手,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许长夏怕压到他身上的伤处,小心翼翼地转了个方向,窝在了他没有受伤的臂弯处。 “江耀哥,你替他们压住那枚地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走了,我和爷爷两个人该怎么办?”她脑袋贴着他的颈窝,轻声开口问道。 她还好些,江雷霆一大把年纪,怎么能承受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耀当时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他只知道,几个外交官的命比他这个当兵的重要,他们要是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当他自己的脚压上地雷时,确实有过几秒的后悔。 那时,第一个闪过他脑子的,是许长夏。 “当然想过!”他搂住许长夏的那只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但国家大义当前,他即便想,也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 许长夏知道他脑子里此刻在想什么,她将脸埋进了他颈窝深处,默默流着眼泪,没有再说什么。 她就是害怕江耀这样,在他心里,国家高于一切,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江耀不爱惜自己的命。 江耀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生气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声问道:“是不是后悔了?当初答应嫁给我?” 许长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看着江耀脸上的那些伤,忍不住叹了口气,指尖从他的伤口上轻轻拂过。 “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后悔。”她轻声而又坚定地回道。 她当然害怕他牺牲。 但明知道他上辈子的结局,他也给了她一次又一次逃开的机会,从来不曾逼迫她,她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靠近他。 老天已经给了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江耀垂眸看着她,深黑的眸底,微微闪烁了下。 下一秒,他望向她的唇,狠狠压了过来。 两人交缠的温度和呼吸之中,许长夏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江耀?”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章华敲门的声音。 许长夏一惊,随即推开了江耀,从床上坐起身来。 “嘶……”病床上,江耀痛得轻轻倒抽了口凉气。 许长夏也顾不上他哪儿痛了,飞快地收拾了下自己,走到门边,去给章华开了门。 章华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异样,走进病房看了眼江耀,见江耀状态似乎还不错的样子,松了口气,道:“我刚才问过医生了,你这伤得卧床静养,所以你暂时就不要归队了。” 江耀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许长夏听章华这么说,心里莫名地开心了下。 那应该至少在江耀能正常走路之前,就不用上岛了吧? 这就意味着,她和江耀将来会有足够的独处时间。 两人对视了眼,又听一旁章华道:“但是,你们家老爷子身体查出来了一点儿小问题,我刚刚才拿到报告。” 他说着,将手上的报告单递给了江耀,道:“前些年老爷子在战场上受过重伤,虽然伤是养好了,心脏上面遗留了一点儿小毛病,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江耀默不作声看着报告单,眉头渐渐紧锁。 “严重吗?”他沉默了会儿,反问章华道。 “倒不严重,就是他现在年纪大了,越往后,这毛病的影响可能会越大,最重要的是不能受太大的刺激。”章华叹了口气道。 “他自己知道了吗?” 章华摇摇头回道:“我还没告诉他,拿到报告就先来和你说了。” 江耀斟酌了片刻,道:“那就暂时不要说,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亲口告诉他。” “行。”章华点了点头:“其它倒没有查出什么问题,老爷子身体很硬朗。”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江雷霆是到了八十五六岁的时候去世的。 因为她后面和江池已经是决裂的关系,所以老爷子葬礼的时候,许长夏并没有回国吊唁。 但在那之前,听说江雷霆身体一直都不错。 据说他走的时候,发病也很迅速,基本上没有什么痛苦,从发病到去世,也就短短几天时间。 许长夏见江耀紧锁着眉头很担心的样子,想了想,上前接过报告单看了会儿。 “爷爷这心脏病没事儿的。”她想了想,开口道。 “他是因为当初在战场上受重伤之后,当时的医疗条件不够发达导致感染,而引起的心脏瓣膜病,并且只是轻微的二尖瓣关闭不全,这种是最轻微的后天心脏病之一,发病概率很低。” 江耀和章华听她这么说着,眼底不约而同闪过几分惊诧。 章华惊讶的是,短短两三个小时之内,许长夏已经第二次对于江雷霆的身体状况有了准确的判断。 “对,医生是这么说的,如果他持续保持良好的心态,这病对他就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他点着头回道。 “所以,江耀哥说得对,既然他不知道,我们也就装作不知道。”许长夏说话间,看向江耀。 江耀此刻看着她的神色,却有些复杂。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转眸先看向章华道:“那就麻烦你待会儿下去,对他撒个谎了。” “应该的。”章华不在意地笑了笑,道:“那我现在就下去,把其它没有问题的报告先拿给他看,他等得也有些急了。” 江耀死里逃生,章华觉得此刻,他不应该继续打扰他们小夫妻两人了,不然就有些太不识趣了。 许长夏跟着他走了出去,将他送到了门外。 章华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头朝许长夏轻声道:“许小姐,江耀出了这样的事情,险些丧命,是因为我们经验不够拖累了他,对此,我代表所有人,郑重地给您道歉。” 章华说话间,对着许长夏鞠了一躬。 “章华同志,您这是……”许长夏一愣,随即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章华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会有埋怨,江耀他救人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多想想你和江老爷子。” “但倘若我是江耀,或许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们身在这样的时代,背负了这样的命运,身为军人,实在身不由己,希望你能理解,也希望你不要生他的气。” “你不知道,那枚地雷爆炸前,江耀拉住我,和我说了一句话:让老爷子一定照顾好我太太!” “他就这么一句嘱咐,再也没有说其他的。” 许长夏怔怔看着章华,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章华转身离开了,好半晌,才转身走回到了病房。 江耀看着她进来,看着她坐在了自己面前,拿起了粥碗继续给自己喂饭。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问道:“夏夏,我想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专业的医理知识?” 第109章 再近一些 她说的那些专业名词,有的甚至江耀听都没有听过。 而许长夏却是张口就来。 尤其是,国内心脏方面检查的机器,是在前几年才更新换代,才能检查得这么细致,许长夏却能看得懂这张检查单子。 他不得不疑心,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 “我……”许长夏支吾了下。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这次出事儿,到底是因为她前天对他的叮嘱险些泄露了天机,还是因为上辈子江耀在今天也受了伤。 但是,江耀这次险些丧命,她暂时不敢冒险再赌。 她沉默了几秒,道:“我外公是医生,江耀哥你不是知道?” “而且,一直以来,我都想读医学系,所以偷偷自学了一点儿这方面的东西。” 江耀听她说着,原本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下来:“你想当医生?”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许长夏叹了口气,回道:“我连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不确定,把这些说出来,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江耀看着她的眼神,愈发的心疼。 他想起之前许长夏寄人篱下的窘迫,许成也就是那张嘴漂亮一些,许长夏能跟他们说什么呢? 他沉默良久,轻轻攥住了她的小手,道:“那你就早些回学校去上课,把文化成绩补上来,想在杭城做医生,怎么也得考上普本。” “或许……” 如果她能比普本再多考二十分左右的话,或许,就能考上军校医科大。 再多考三四十分,就能考上当初他所念的军校医科大,那就更好了。 将来他们两个人在一个体系之内,他也能尽可能地照顾到她。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经过这一次,江耀其实打心底里地希望,她能离自己更近一些。 “或许什么?”许长夏见他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地追问道。 “没什么。”江耀顿了几秒,看着她道:“想成为医生,读书上就得加倍努力了。” 学习上,他不会给她过大的压力,只要她尽力而为。 考不上军校医科大,能考中其它她心仪的学校,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也挺好。 许长夏笑眯眯地看着他,回道:“好,我知道。” 江耀还不知道,她这两天已经去二中办理了入学手续。 回去之后,说不定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两人说话间,门外,江雷霆敲了敲门,叫了声:“阿耀?” 江雷霆听说江耀手术结束已经醒了,而且只是一条腿骨折加上轻微脑震荡,便立刻赶上来看他。 他推门进来时,见江耀还抓着许长夏的小手,笑得慈爱道:“没有打扰到你们两个吧?” “没有,我们刚在闲聊。”许长夏小脸微微一红,随即从江耀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江耀在外人面前都不怎么避讳,更何况是自家老爷子,他又将许长夏的手抓了回来,牢牢扣紧在自己手心里。 江雷霆就像在家里时那样,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走到两人面前。 许长夏立刻将自己的椅子让给了他,自己坐在了床沿边。 江雷霆上来找江耀,一来是因为江耀平安醒来,二来,是因为他有件急事。 他斟酌了几秒,神情比方才严肃了几分,朝江耀道:“爷爷这儿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江耀想了想,道:“先听好消息吧。” 反正应该没有比他差点儿炸死更坏的消息,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消息。 “那我就要亲自给你报一个喜讯了!”江雷霆朝江耀笑呵呵回道:“你这次舍身救人的壮举,之前已经由外交团报上去了,据说上面打算给你立一个一等军功,还会给你再晋升一级!” 江耀是营长,早在两年前就升上了两杠两星,假如再往上升一级,那就要高升成团长了! 他才二十六岁,放眼整个华夏国,二十六岁的团长,自开国以来可都没有几个! 江雷霆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也不过刚升上副营长,江耀可比当初的他和江连舟优秀多了! 就算是他二十几岁早逝的大儿子,也远远及不上他这个孙子! 江雷霆心里是又骄傲,又心疼,因为只有他知道,江耀能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江耀闻言,却没有作声,只是平静地和身旁许长夏对视了眼。 这件事自然值得高兴,对军人来说,能往上晋升,不仅代表着组织对自己能力的认可,更代表着他个人对国家的价值。 但,军衔越高,肩上的责任也就越重。 尤其是在国家局势尚且不明朗的时候,后面还不知要打几年仗,许长夏肯定舍不得他。 许长夏心里也有同样的担忧。 但章华刚才离开前那几句话,让她几乎是振聋发聩。 她明知江耀是什么样的性格,也早就知道江耀的能力有多强,上前线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更明白他不可能为了小家而舍弃大家。 要救他,她就必须另想它法。 章华给她道歉的那几句话,反倒让她想开了,心里好受了不少。 “那等咱们回去之后,两家聚一块儿吃顿饭庆祝庆祝!”许长夏此刻是打心底里地替江耀开心,朝江耀笑道:“江耀哥你想去哪儿吃就去哪儿吃,我请客!” 然而,江耀希望看到的,是许长夏的不舍。 晋升的通知一旦下来,或许就是他和许长夏再一次被迫分开的日期。 然而许长夏不懂这些东西,她开心,他也不忍扫她的兴。 他伸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小脑袋,无奈而又宠溺地低声回道:“好。” 他说完,转头又看向江雷霆:“那坏消息呢?” 此刻,应该,也不会有比他晋升更坏的消息了。 第110章 真的不疼 江雷霆停顿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低声回道:“Y国埋地雷这事儿引发了众怒,这种行为严重践踏了华夏国的大国尊严,上面要追究此事到底。” “这不是好消息?”许长夏有些不解。 否则,江耀这一身的伤不就白受了?怎么也要讨个说法! 更何况Y国的本意应该是要炸死全部的谈判使团,他们华夏国泱泱大国,据理力争才是有骨气的表现! “所以,两国正式交战,或许就在眼前。”江雷霆神色凝重地回道。 “可眼下阿耀还卧病在床,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假如调令忽然下来,让他带伤去前线,去还是不去呢?” 床上的江耀却没作声。 这两个消息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坏消息罢了。 在前线受伤是常有的事,他曾有一次被炸到耳聋脑震荡,依旧全程坚守在阵地,一个队伍的最高指挥官就是这一整只队伍的灵魂核心。 别说他腿断了,哪怕此刻腿被锯掉,调令一下,他也必须带伤坐轮椅上前线。 许长夏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江耀听说自己要晋升团长时,并没有开心的样子。 她怔怔看向江耀,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江雷霆和江耀说完了,这才回头看向许长夏,犹豫开口道:“夏夏,爷爷今晚要参加北城的会议,待会儿就会离开,要去好几天,你……” “我留在这儿照顾江耀哥,直到他能方便转院回去。”没等江雷霆说完,许长夏便主动接过话道:“您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虽然他们两个还没领证,但在许长夏心里,江耀已经是她的丈夫,她怎么能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受苦? 而且,也就几天时间,江耀就能转院回杭城了。 不管未来如何,只要能跟江耀在一起,多一天,她就开心一天。 江耀这边江雷霆肯定是要留人的,不用许长夏多操心,他只是觉得许长夏年纪太小,也没什么单独在外的经验,照顾不好自己。 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江雷霆已经真正把她当成了一家人来看待。 他犹豫了半天,问道:“你自己真的可以?” “那我之前还带着三舅去过海城呢,您信我。”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江雷霆扭头看了看江耀,见江耀没有阻止的意思,斟酌了下,道:“那管家也留在这儿,让你们能有个照应。” “行。”江耀点了点头。 许长夏既然下定了决心留在这儿,江耀不忍心,也不舍得赶她走。 就当是他自私,多耽误几天她的学业,后面他一定会想办法给她补上。 这两个孩子之间有多难,江雷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该说的正事儿他已经说了,机场那边一个多小时之后飞机就会出发。 他识趣地起身道:“那我就出发去机场了,你们两人好好的。” “我送您出去。”许长夏想了想,起身道。 直到将江雷霆送上了医院门口的车,许长夏才转身准备往回走。 “夏夏,你等等!”江雷霆忽然叫住了她。 许长夏愣了下,转身又走回到车窗旁,低声问:“怎么了?” 江雷霆迟疑了几秒,轻声回道:“之前逼你和阿耀同房,强制性地给你任务,是爷爷不对,是爷爷没有给你足够的尊重,你们两个人以后只要好好的就行,顺其自然,不要着急。” 原来是为了这个。 之前他们安排她和江耀的订婚日,是在他上岛之前,而且还安排了他们当晚同房,大家就心照不宣,许长夏的任务就是尽快怀上江耀的孩子。 以前许长夏没得选。 “您不用觉得自责,之前算是您逼我,但现在不是了。”许长夏朝他笑了笑,回道:“往后这就是我和江耀哥两人之间的事儿。” 哪怕这是一段只有五个月的回忆,许长夏也觉得弥足珍贵。她想怀上江耀的孩子,想留下他的骨血,这样也就没有遗憾了。 江雷霆听她这么说,眼眶有些发酸。 他亲自挑中的孙媳,他果然眼光没出错。 他轻轻拍了拍许长夏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 …… 许长夏一个人回到江耀病房的时候,刚好医生过来查房。 她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给江耀检查术后出血的情况。 “手术挺成功的,刀口没什么血水渗出了,除了左腿和左臂不能沾水,家属记得每天要给他擦擦身子,保持清洁,否则南城这种天气,容易导致小伤口发炎感染。”过了会儿,医生回头朝许长夏认真叮嘱道。 许长夏愣了下。 “我来给你演示一遍?”医生看她还很小的样子,以为她是不懂怎么给江耀做清洁护理,随即道:“或者你们家里还有没有大人一块儿陪同过来的?” “现在就我一个,我家管家年纪大了,不太好照顾人。”许长夏抿了抿嘴角,小声回道。 “行,那你仔细看着啊,有些地方要用消毒水擦拭,有些地方用温水就行。”医生卷起了袖子,立刻给许长夏演示。 “你过来一些,不要觉得害羞,照顾病人就是这样的。” 许长夏走近了两步,看着医生脱掉江耀的外衣外裤,用医用纱布沾了温开水,替他擦拭掉伤口附近干涸了的血渍,随后用镊子夹着棉球给他消毒,再涂药。 江耀腿上的伤比上半身的伤重一些,要处理的地方比较多。 医生掀开被子给她指了指,道:“这些地方,都要格外仔细。” 许长夏看着他那一片片的伤,实在心疼。 然而当着外人的面,又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着脸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 “那你试试看,能不能行。”医生退开了一步,朝许长夏道:“能行的话就你自己来。” 许长夏接过他们递来的东西,想了想,蹲在了床边,这样方便清洗江耀身上。 她看着他受伤比较严重的左腿,这么近距离一看,才知道受伤有多严重。 甚至有些伤处皮肉都翻卷了起来。 而江耀一直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咬紧了下唇,鼓足勇气拿起棉签去清理他一处伤口,刚碰上伤口边缘,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睛。 “我不疼。”江耀朝她笑了笑,伸手摸向她的小脑袋。“ 许长夏欲语还休地抬眼看向他,没作声。 江耀的心也跟着紧揪起来。 一旁医生见状,随即悄悄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第111章 陪我躺一会儿 许长夏仔细地清理着江耀腿上的血渍和伤。 她看到江耀有些伤口边缘处,还有一点儿医生之前没有清理干净的军装的纤维。 应该是爆炸时瞬间的高温,导致衣服和皮肉烧得粘黏在了一起。 当时他有多痛,她无法想象。 现在麻药的药效过去了,他应该也会觉得痛。 “你骗人,怎么会不痛呢?”她动作尽量轻柔地替他弄掉那些小小的纤维。 她小心翼翼而又心疼的样子,让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痛自然是痛的,但比起让许长夏心疼,身上的这点儿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径直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了起来,掀起一旁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没让她再继续。 “别看了,过几天也就好了。” 她心疼,他只会比她更心疼。 “不行。”许长夏伸手又去掀被子,道:“我得帮你弄完。” 谁知江耀按着被子的那只手还没松开,许长夏力气比他小得多,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了他腰胯间。 “嘶……” “撞到你左腿了?”许长夏急忙爬起来,掀开他的被子查看。 看清的下一秒,她脸随即有些发烫,又将被子放了回去。 被子底下是他的腰胯,许长夏刚才可能是撞到不该撞的地方了。 “我去给你换盆开水来。”她沉默了几秒,小声道。 说着,就要从他身上下去。 江耀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腰,没让她动。 “再乱动,以后可能连孩子都生不了了。”他低声道。 许长夏一张小脸更是通红,小声问:“那怎么办?” 江耀缓一会儿也就好了,他伸手将许长夏拽到了自己怀里,道:“陪我躺一会儿。” 许长夏这次学乖了,躺在他身边,一点儿也没乱动。 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江耀哥。”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江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许长夏又斟酌了会儿,才开口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坚持要让你带上那块怀表?” 其实刚才回来的路上,许长夏就在琢磨,会不会是因为前天她给的提醒太明显了,才会导致江耀受这么重的伤。 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个黄牌警告。 假如她直接告诉江耀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毕竟万物皆有平衡,她一个人的行为,会导致后面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那她就试着收敛一些,给他隐晦一些的提示。 比如告诉他,她会做一些预知未来的梦,比如她昨晚做的那个梦。 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 然而等了半天,江耀却一个字也没有应她。 “江耀哥?”她说话间,抬头看向他。 江耀微微皱着眉头,双眸紧闭,呼吸均匀而又悠长,好像是睡着了。 他应该是太累了。 许长夏怔怔看着他睡熟的样子,半晌,在他怀里轻轻转了个身,伸手搂住了他精壮的腰。 昨晚她睡得不踏实,奔波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此刻躺在他身边,他身上真实的温度,让她无比心安。 不知不觉地,就睡熟了过去。 …… 杭城,招待所。 一番云雨过后,一对赤身裸体的中年男女躺在床上。 “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事毕,蒋以禾才似嗔似怨地趴到男人胸膛上哭诉起来。 “你家那位太厉害,手眼通天的,我这几天不避开风头,难道主动过来找死?”霍志强一边抽着事后烟一边冷笑道。 他带着香江腔的不太标准的内地话,让蒋以禾听着忍不住心里发恼。 她伸手用力捶了下男人道:“那四十万怎么办?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 “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江连舟这人狠起来什么事情做不出?”蒋以禾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质问道:“你该不是不打算还我了吧?” “自然得还,不过你那笔钱我拿去周转用了,还没回到手上。”男人笑得有些阴狠。 蒋以禾见他这副神情,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霍志强虽然是霍家最没用的儿子,但霍家在香江那块,可真算得上号,尤其是在倒卖军火这方面,香江这几十年乱得不行,枪械没有管制,这才给了霍家迅速冒头的机会。 而她听说,最近Y国也在和霍家谈生意。 国难财可是最好赚的,那她的四十万就有着落了。 霍志强继续笑着解释:“还有,我之前不就和你说过,我大哥他们几个前段时间从我手上拿走了一百万,就是用来转手给Y国供货!结果巧了,新的一批地雷刚过去就派上了用场。” 蒋以禾今天和别的太太打麻将时,好像是听说南边出了点儿事情,好像谈判使团里被Y国炸死了几个人。 霍志强忽然和她说起这个,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别给我卖关子!”她急道。 “江耀这次就在谈判使团里!要不是他出事,我怎么敢来找你?”霍志强这才回道。 “江连舟最近肯定是要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江耀一死,你说,他们江家就只有江池这一个后代留下,江家那么庞大的遗产,不留给江池,还能给谁?” 霍志强当初能看上蒋以禾,不仅只是她身段妩媚长得漂亮,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但是能有江家这种背景的,真是凤毛麟角,再加上江连舟快要死了,这种条件的准寡妇对霍志强来说,简直是自己送上门的大肥肉! “你确定?”蒋以禾愣了几秒,随即激动反问道:“江耀真出事儿了?” “这能有假?我大哥他们几个亲眼看到江耀被炸飞!不死也少说是个残废植物人!”霍志强得意道:“等着吧!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别说四十万,哪怕是一百万两百万,只要能用在正途上,蒋以禾都舍得借给霍志强! 她上前狠狠亲了下霍志强道:“等着,你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江雷霆手上那两套大宅子,还有他那些古董玩意儿,加上江耀手上那些他亲妈的遗物,怎么也能值个好几百万吧! 至于许长夏,她要是聪明知道好歹,留着她对他们还能有些用处,要是她不知好歹,直接拉到香江去弄死,也不是什么难题! 第112章 紧缠上来 凌晨四点,麻药的药效完全退去,江耀睡梦中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刺痛,清醒过来。 醒来时,发现许长夏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 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他盯着许长夏看了许久,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恢复了平静。 方才,他梦到了前天地雷爆炸的那一幕。 此刻许长夏在他怀里的温度,才能让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还活着。 他低头,轻轻吻向许长夏的发。 这辈子,他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侥幸自己还活着。 也许许长夏也不是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但她一定会难过很久。 因为心里有了牵挂,人才会贪生怕死。 他承认,如今的江耀,为了许长夏,成为了贪生怕死之徒。 他身上出了很多汗,怕弄湿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右臂从她的脖子底下抽出来。 正要起身,许长夏嘟囔了一句什么。 江耀不敢动了,怕弄醒她。 门外,江家管家见江耀似乎坐起来了,猜想他应该是要下床,刚要推门走进来,江耀随即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管家见他额头上都是汗,随即给江耀倒了杯水,给他递了片止痛片。 江耀接过喝下,缓了几分钟,才又躺了下来。 朦胧之间,许长夏感觉到身旁的江耀似乎是醒了。 “江耀哥,你是不是要起来……”她眼睛还没睁开,便糊里糊涂地问了声。 “没事儿,你接着睡。”江耀在她耳旁轻声道。 “不行……”许长夏揉了揉眼睛,打算起床。 江耀是病人,许长夏留在这儿是为了照顾他,他有需要她就得帮他。 她动了动,刚要起身,身后江耀又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她察觉到了身后的灼热。 她愣了下,彻底清醒过来。 江耀原本是要起床上厕所,管家已经替他把拐杖拿来了。 谁知许长夏这个时候醒过来了。 她回头,朝江耀看了眼,斟酌了下,小声问道:“要我帮你吗?” 他现在手和腿都不方便,不像之前那样。 江耀的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 许长夏倒是第一次看到江耀脸红的样子。 其实她知道江耀可能是想去厕所,才会憋成这样,她说的就是扶他去上厕所。 但在江耀的意识里,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不会知道男性早晨醒来时的尴尬。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正要和她解释,不是她想的那样,许长夏却转过了身,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下。 江耀的小腹,涨得愈发疼。 他垂眸看向许长夏微微张开的唇瓣,就像是新绽开的花一般娇嫩。 现在,他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想要上厕所。 他低头,含住了许长夏的唇,迅速撬开了她的贝齿,找到了她的小舌头。 “呜……”许长夏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一下就来真的了。 然而他的攻势太过火热,许长夏只挣扎了一下,就软了下来。 他搂住她后腰的那只大掌,就这么长驱直入进来。 劫后余生的重逢,让两人都有些情不自禁。 许长夏轻轻搂住江耀的后脑勺,任他在自己锁骨处啃咬着,慢慢往下。 “江耀哥……”她微微喘着气道:“等你好些了,咱们就在一起,好不好?我好想你……” 光是这样,真的不够。 她想,江耀一定也很想要她。 然后他们就要个孩子,无论生男生女,只要是江耀的,她都喜欢。 江耀轻轻咬了她几口,松开了她,抬头望向她。 许长夏被欺负时,眼底是湿润的,带着几分潮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尤其勾人。 江耀却只是看着她,没吭声。 他知道这样对许长夏是不公平的,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碰她,这是他的最后一道底线。 除了这个,什么他都可以依着许长夏。 许长夏眼底带了几分不解。 正要说什么,门外,管家敲了敲门,低声道:“少爷,部队里头有人来找你了,有好几个人呢,级别都在你之上。” 许长夏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回头看了眼窗外,天都还没亮,再仔细一看墙上的钟,才四点三十几。 哪儿有这么早就要人办事儿的? 更何况江耀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正虚弱着。 “说是万分火急的事儿。”管家继续道。 江耀想了想,紧拧着眉头回道:“你让他们在外面找一间空房间,我马上过去。” 这儿是军区医院,因此倒还比较方便。 “好的!我让他们等会儿!”管家回道。 许长夏听着管家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收回目光看向江耀。 她担心他们是要立刻带江耀走,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一只手,道:“非去不可吗?你都这样了……” 江耀看出了她的担忧,伸手搂住她哄道:“放心,上面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应该是找我聊前天的事情。” “谈完了,我就立刻回来。” 话虽这么说,但许长夏还是担心。 她跪坐在床上,看着江耀拄着拐杖进了卫生间,有些心乱如麻。 她害怕他们像上次那样,突然就出现,然后逼着江耀离开。 她下床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眼,果然有几辆军车在那儿等着,车前灯是亮着的。 江耀很快就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见她在黑暗之中看着自己,形单影只,有些可怜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上前,低头又吻了她一下,柔声哄道:“乖,天还早,你再休息会儿。” 第113章 抢救失败 许长夏扶着江耀走到门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少奶奶您放心吧,我会跟着少爷的。”门口的管家随即朝许长夏安抚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江耀走到走廊尽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 江耀敲门走进房间时,几位领导不约而同神色凝重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亲眼看见江耀伤势并没有那么严重,他们才松了口气。 江耀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少有的军事奇才,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真是国家和人民的损失。 其中资历最老的一位老将军,亲自起身将江耀搀扶着在病床上坐下了,沉声道:“江耀啊,你受苦了!” “战场上受伤再正常不过。”江耀不在意地笑了笑,反问道:“不知几位老领导凌晨来访,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之前的事情。”老将军压低声回道:“这件事牵涉重大,上面特派了我们几个不计一切代价查出真相,给你们使团一个交待!也给咱们人民一个交待!被一个不足咱们十分之一大的弹丸小国如此耍弄,全世界的眼睛可都在盯着呢!” 江耀自然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之前,他不方便说话,以免让上面觉得他只是为了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既然他们找来了,那江耀就明白上面的态度了。 “因此我们先来询问一下你的意思,你是此事的全程参与人,你觉得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老将军继续问他道。 江耀朝在座众人扫视了一圈,斟酌了会儿,开口道:“打蛇打七寸。” “我认为,应该先查明那批地雷的来源,如果是近期由他们Y国政府购入,就能直接证明他们在撒谎!” “而且,那天我去参加谈判时,注意到,他们之中似乎有香江人和非本国武器。” “你意思是,怀疑香江那边有人倒卖军火,直接供应给Y国政府?”老将军一愣,面色更是凝重了许多。 “对,如果从Y国那边无法下手,那就从香江开始查。”江耀斩钉截铁地回道。 “江耀说得对,我也这么想的,而且香江地界小人口少,查起来更方便。”一旁随即有人应和道:“而且据我所知,香江那边还有人在给Y国政府养雇佣军团!” “是,我那天看到的,就是雇佣军团!”江耀沉声道。 这么一来,调查范围就更加缩小了许多。 几人一直聊到了天大亮,附近有经过的人声,这才停止了交谈。 “既然如此,你这些天就专心养病,不要操心其它了。”老将军见江耀要起身送他们,立刻上前压住了他的肩膀,安抚道。 “另外,我们打算给你转院回杭,并且对外宣称你伤势非常严重,一直昏迷不醒,这也将成为我们的筹码之一。” “需要隐瞒多久?”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问道。 “少则五天左右,我们会给你安排特殊病房,以免有人监视或者对你进行二次伤害。” 江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清楚他病情的,也就这边的主刀医生几个,还有许长夏和江雷霆他们,暂时隐瞒一段时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但,也许要委屈许长夏几天时间了。 …… 入夜。 一辆特殊车牌的车,静静停在了杭城军区医院住院部楼下。 “这不是陈领导的车?”一旁有家属经过,认出来是陈砚川,随即轻声议论道:“他怎么来这儿了?” “你还不知道呢?他外甥江耀出事儿了,今天他派了自己的专机将江耀从南城接了回来,说是找来杭城最厉害的几个专家抢救了大半天,还是没能救得过来……” “死了?!” “没有,反正听说伤得特别严重,转到特殊病房去了,能不能活得下来看老天爷了!” 陈砚川听着不远处几人的议论,眉心忍不住微拧。 “小舅。”刚巧,许长夏从楼上下来了,走到陈砚川车旁恭敬地敲了敲车窗。 陈砚川应了声,打开车门,往住院部大步走着的同时,朝一张小脸憔悴到了极点的许长夏看了眼。 “他们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他顿了顿,朝许长夏沉声道。 “您不知道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一旁,陈砚川早上派去南城接江耀和许长夏回来的秘书长忍不住开口道:“什么克夫,什么小寡妇,句句都是在诅咒江长官,辱骂许小姐!” 陈砚川又朝许长夏看了眼。 许长夏只是微微低着头,没作声。 他咬了咬牙,道:“封建思想不能有,阿耀是为国受伤,与你无关!” 几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江耀所在的重症室外。 隔着窗户玻璃,陈砚川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的江耀,他垂在身侧的一双手,渐渐紧捏成拳,指甲抠进肉里的疼痛也浑然不觉。 “本来昨天腿部手术很成功,谁知忽然查出脑出血,就这样了。”许长夏也看着病床上的江耀,朝陈砚川哑声道:“所以早上我才打电话给您,希望您能救救他。” 陈砚川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随后,朝身后跟着的秘书长沉声道:“你现在,去把说闲话说得最凶的几个扣押起来!扰乱军心诅咒造谣!居心叵测!拘留审问!” 江耀在出发去Y国之前,特意去过他那儿一趟,叮嘱过他要多关照许长夏。 江耀去前线打仗这几年,陈砚川已经渐渐接受了他随时可能牺牲这件事,因此,什么后果陈砚川都能承受。 只是他唯一的亲外甥为国为民甘愿奉献牺牲自己,此刻还在重症监护室!未婚妻却在被人背后如此指点议论,他怎么能善罢甘休! 这些人的嘴不治一下,以后还有的许长夏苦头吃。 不如现在就以儆效尤!让他们知道,国家英雄绝不是他们能随意调笑侮辱的! 第114章 十八岁就守寡 “好!我现在就去!”秘书长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给我一件无菌服,我要进去看看阿耀。”陈砚川又沉默片刻,朝一旁跟来的主治医生道。 “陈局,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医院有规定。”医生无奈地回道:“许小姐也是一直都坐在外面,没有进去。” “你们意思是,我自己的亲外甥,我用飞机接回来抢救,我没有权利看他一眼?!” 陈砚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在公共场合发飙,还是头一回。 一旁人吓得顿时鸦雀无声。 “去他的什么狗屁规定!”陈砚川怒道:“给夏夏也拿一套无菌服过来!上面责怪,就说这是我的命令!” 许长夏愣了下,接过了一旁医生递来的无菌服。 “穿上,和舅舅一块儿进去看看他!”陈砚川微微红着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 陈砚川进了病房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慢慢扫视过江耀苍白的脸,和他身上露出的那些伤痕,眼底里满是不忍和痛心。 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陈砚川把江耀当成是亲生儿子一般看待,陈家唯一留下了这一条血脉。 他从来舍不得教训他,连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他一根!现在却被那些畜生害成这样! “你昨天见到他,他有没有和你说起什么?”他沉默良久,问身后的许长夏道。 “香江那边有人倒卖军火,和Y国政府达成了协议,地雷很有可能是从那边卖给Y国的。”许长夏红着眼眶和陈砚川对视了眼,压低声音道。 病房里除了江耀,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砚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回道:“好!” 他转过身,又轻轻抓住了江耀的手,看向了一旁的仪器表。 几分钟后,陈砚川和许长夏两人一前一后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病房看紧一点儿,除了我和江老还有夏夏,谁也不许进去。”他朝一旁看守着的两名士兵道:“有人闹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的陈局!” 陈砚川说完,又看向身后的许长夏:“这病房你也进不去,一时半会儿的阿耀也醒不过来,我送你回江家。” 许长夏朝病床上的江耀又看了会儿,才跟着陈砚川下了楼。 回江家的一路上,陈砚川都没作声。 许长夏偶尔朝他看了两眼,陈砚川都在看手上需要签署的文件。 快要到江家老宅门口时,陈砚川从文件夹底下抽了张空白A4纸出来,在上面唰唰写了几笔,递到了许长夏手上,道:“上面是我办公室号码,下面是我家里号码,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老这几天在北城开会,我会留两个人给你,以防不时之需,有需要随时可以去我办公室找我,我这些天都在杭城。” “还有,从明天开始,你正常去学校报道上课,由我的人接送。我相信如果阿耀现在清醒着的话,一定不希望耽误你的学习。” 陈砚川的这些安排,一是根据之前江耀去Y国前叮嘱过他的,二来,学校比家里安全些。 许长夏看着他冷静的样子,猜想这一切应该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安排,想了想,点头回道:“那我明天回学校去上课。” “另外,香江那边,我会用我的办法尽快查出线索,你一个小姑娘,不要插手其中。”陈砚川见她要下车,斟酌了下,又低声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舅舅。”许长夏点点头应道。 陈砚川看着许长夏下了车,看着何嫂和她一块儿进了江家老宅,才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江耀有没有事情他不是很确定,但,刚才他在医院里看了下那些仪器上的数据,都很正常,不像是一个脑出血重症病人的样子。 或许上面有什么特殊安排。 再加上,许长夏在他面前说话很有条理,很冷静的样子,完全没有正常十八九岁不谙世事随时要当小寡妇的小姑娘的惊慌失措。 他跟江耀之间,也算是有默契。 江耀此刻躺在病房里,许长夏孤苦伶仃没人照顾,早上许长夏向他求救的那个电话,应该是江耀在向他暗示,让他帮忙照顾好许长夏。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这一切,都是他多疑多想,照顾好许长夏是他之前就答应过江耀的事情,他绝不会食言。 …… 许长夏回到家里时,江连舟正坐在会客厅里。 “夏夏。”江连舟随即先叫了她一声。 许长夏站在会客厅门口,紧抿着唇看着江连舟,没作声。 何嫂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许长夏小声道:“先生不知道大少爷在哪间医院,所以过来问问你,等了有一会儿了。” 许长夏想了想,走到江连舟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江叔叔,这些年,江耀哥他在外面打仗受伤,您有关心过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呢?” “之前我工作太忙,因此疏忽了阿耀,所以……”江连舟叹着气道。 经过蒋以禾那件事,江连舟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所以,一听说江耀出事,他就立刻赶了回来。 “人都已经昏迷不醒了,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许长夏却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江连舟愣了愣:“他真的情况有这么严重?” 除了江雷霆和陈砚川之外,和江家有关的人,许长夏现在一个也不信。 要知道,江耀光手上存着的闲钱就有二十八万,更不用说是那些随手可以带走能折现的东西。 江连舟很有可能是听说江耀不行了,所以来拿走江耀的东西,好留给江池。 “还是说,是有谁叫您过来打探口风?”她顿了顿,毫不客气地朝江连舟反问道。 江连舟闻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夏夏!我是他的父亲!我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有错吗?” 何嫂见两人争执起来,立刻上前轻轻拉了下许长夏。 现在家里就许长夏一个人,要是江连舟动起手来或者是如何,许长夏肯定要吃亏的! “如果是我错怪您,那请您从这个家里出去,爷爷不在,我也拿不了什么主意,你问我的事情,我也绝不会回答。”许长夏字字掷地有声。 如果被江连舟知道江耀所在的病房,那就代表蒋以禾跟江池也会知道,许长夏没有蠢到这种地步,给机会去让他们伤害江耀。 “另外,这个家里值钱的东西,我都已经让管家中午提前回来跟何嫂一块儿清点好了,爷爷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一分!”许长夏继续朝江连舟道。 “许小姐!你这话未免也太可笑!”江连舟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猛地从沙发上起身。 许长夏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大步走到自己面前。 “先生!少奶奶她不是这个意思!”何嫂吓得脸色陡变,立刻拦在了江连舟和许长夏之间。 “我看,可笑的人,是你江连舟才对吧?”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115章 是他来了 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时,许长夏立刻回头朝门外看去。 然而,看清对方的一瞬间,许长夏原本带着光亮的一双眼,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是陈砚川。 她还以为是江耀。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她明知道江耀这个时候不可能出现在病房以外的地方。 管家告诉她,江耀为了国家为了任务,必须要假装伤势很重病危,因此凌晨四点多江耀离开病房之后,许长夏再看到江耀的时候,他已经被打了镇定针,伪装成脑出血昏迷需要抢救的样子。 刚才,许长夏看见江耀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重症室病床上的时候,她有过一瞬间的恐慌。 她害怕管家是骗她的,怕她不能接受江耀脑出血的事实,所以才编了这样拙劣的理由来骗她。 可接下来江耀的一切安排都是完美的,转院,回杭,安排人在她身边保护,让陈砚川出面给她撑腰。 假如江耀真的是突发性脑出血昏迷,绝对没有时间去安排妥当这一切。 “我江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江连舟见是陈砚川进来了,随即不耐地回了句。 “据我所知,你和阿耀早已分家,所以他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陈砚川快步走到许长夏身边,示意何嫂将许长夏先带出去。 陈砚川是在等自己安排保护许长夏的人过来,因此在门外逗留了一会儿。 正要离开时,发现了马路对面停着的江连舟的车。 江连舟此人做事极不磊落,出尔反尔随心所欲,尤其在他对待婚姻忠诚方面,足以可见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刻回头赶过来。 “少奶奶,咱们先避一下吧……”既然陈砚川已经来了,何嫂担心江耀前脚出事许长夏后脚就遭殃,立刻小声劝道。 许长夏站在原地盯着江连舟,斟酌了几秒,忽然转身朝自己所住的后院方向飞奔而去。 她跑到之前上锁的抽屉前看了眼,果然已经被人打开过。 她记得江耀是把自己的存折放在了这个抽屉里,翻找了半天,却没有了踪影。 还有抽屉里面她记得是有几块金条,还有喜山居房子的房产证明,此刻也都不翼而飞。 许长夏丝毫不敢有停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到了前面会客厅。 “江耀哥抽屉里的东西,还给我!”许长夏径直走到江连舟面前,朝他伸手道。 八一年还没有身份证这个东西,因此取钱手续并没有那么严谨,江连舟是想趁乱把江耀的钱给拿走! “何嫂,你们去检查一下爷爷的东西有没有少!”她又朝何嫂他们道。 因为刚才何嫂说了,江连舟下午就已经过来了,许长夏不信江连舟有这么好的耐性等这么长时间! 刚才江连舟恼羞成怒想要对她动手,更加说明了这点! 他果然是因为听说江耀不行了,来拿江耀的东西来了! 刚好陈砚川过来,帮她拖住了江连舟。 “什么叫还给你?这是阿耀的东西!”江连舟紧皱着眉头道:“我是为了防止他的东西被你这个外人拿走!你们还没结婚,我替他防着你有什么错?” 此刻,许长夏心里更多的,不是觉得自己被羞辱,而是觉得愤怒! 且不说江耀走之前就打算把这二十八万给她,她一分没要。 甚至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而做父亲的却没有心急如焚,第一件事情,竟然是以父爱家人之名,来夺取儿子的家产,简直是卑鄙至极! “江耀哥有你这样的父亲,真的很可悲!”许长夏咬紧了牙,朝他一字一顿道。 之前许长夏看到江连舟生病,江耀和江雷霆对他依旧是不理不睬,还觉得他有点儿可怜,此刻她终于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个拎不清东西南北的老头,简直是自作自受!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江连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再说一百遍,我还是这句!”许长夏想都不想地回道。 “你!!!”江连舟随即朝许长夏高高扬起了巴掌。 许长夏一把钳住他的手,一个反力将他推搡出去了几步远。 对于这种为老不尊的人,许长夏也不需要给他尊重! 如果江连舟现在年富力强,许长夏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但江连舟上了年纪,加上身体有病,比以前虚弱了很多。 江连舟没想到许长夏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且竟敢忤逆自己,站稳的同时,错愕地瞪向许长夏。 “我再说一遍,把江耀哥和爷爷的东西,还给我!”许长夏再一次朝江连舟伸手沉声道。 江耀的东西,许长夏绝对不可能让它们落到蒋以禾跟江池母子手上! 他们一分钱也别想得到! “反了天了!”这么些年,没有一个人敢对江连舟动手,他这个还没过门的儿媳竟敢动手打他! 江连舟说着,随即转身去后面江雷霆的房间里面取了一条马鞭过来。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规矩!”江连舟解开马鞭,直接冲许长夏一鞭子甩了过来! “少奶奶!”何嫂见状,立刻冲过来紧紧抱住许长夏。 然而这鞭子刚甩到半空中,便被一旁陈砚川一把拽住半截处。 “江老在战马上得来的半生荣誉,你拿来打他的孙媳,江连舟,你不觉得自己可笑?!”陈砚川朝他沉声道。 “这是我的儿媳,这是我的家事!你松开!”江连舟恶狠狠道。 陈砚川却冷笑着反问道:“她过门了吗?你刚才不是叫她许小姐?” “你……”江连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几秒,又看向被何嫂死死搂住的许长夏:“我今天不教训她,我就不叫江连舟!” “何嫂,你带夏夏先上车!”陈砚川却没搭理他,只是朝何嫂道。 在小辈面前教训长辈,多少有些不好看。 “不许走!”江连舟用力往回扯了下鞭子。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许长夏几乎是和江连舟同时开口回道。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过来,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几分错愕。 就算陈砚川没有及时赶过来,许长夏也不怕江连舟。 她一双倔强的杏眼,又看向江连舟:“倚老卖老,为老不尊,你这种我见得多了!但这么不要脸又没骨气的还是第一次见!江池是不是你的儿子都不一定,你胳膊肘就这么往外拐!” 蒋以禾给他戴这么大一顶绿帽,他还向着她们母子两个,真是一点儿血性都没有,一点儿尊严和骨气都没有! “你说什么?!”江连舟被许长夏短短几句话气得脑壳子直发晕。 “我说,江池不是你的儿子!”许长夏再一次朝他重复道:“这次听清楚了吗?” 第116章 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不信,自己找江池去做一下亲子鉴定!”许长夏顿了顿,继续给江连舟补了一刀。 “以前医学落后查不出,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最多一周也就能出结果!” 许长夏手上捏着的江池和蒋以禾两人的把柄,远不止这些。 当年蒋以禾知三当三,也就江连舟这个傻白甜冤大头相信自己和蒋以禾是真爱,殊不知,蒋以禾在外面还有人。 只不过江连舟是她能拿捏住的男人之中条件最好的,所以挺着个大肚子来江家上位成功了。 江池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开始许长夏也以为是因为在娘胎里造成的结果,后面才发现,江池有个同样有心脏病的亲爹! 只是上辈子江连舟早早就肺癌去世,所以即便许长夏后面知道了,也无人可说。 上一次在这儿教训蒋以禾跟江池时,她看江连舟实在太可怜,加上江连舟说好了要跟蒋以禾母子两人断绝关系,所以没忍心说出来。 但这个男人实在可恨,眼睛又瞎,就算此刻把他气出什么好歹来,也是他自作自受! 江连舟站在原地,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江连舟只觉得许长夏是疯了,半晌,才哆嗦着道。 “我敢对我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你敢带江池去做亲子鉴定吗?”许长夏随即反问道。 然而,一旦去了医院,被人知道做过这个亲子鉴定,以后,江连舟在杭城,可就抬不起头来了。 这何止是颜面扫地的问题! 更何况,如果许长夏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年,他不就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将非亲生子宠成了一个纨绔,自己的亲儿子差点儿死在战场上,却不闻不问!他甚至还想将亲儿子的遗产留给江池! 江连舟目瞪口呆地看着许长夏,她所说的话,对他犹如当头棒喝。 他沉默良久,终于是缓了过来:“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去医院做这个鉴定!” “你没觉得,江池和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吗?”许长夏紧盯着他问道:“平常他是怎么挥霍的你不知道?你给他多少零用钱,够他塞牙缝用吗?” 因为之前许长夏和江池谈过恋爱,所以她说的江池用钱无度才有可信度。 “他的亲生父亲总是偷偷给他钱,这件事你也不知道吧?” 江连舟听许长夏一句句说着,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偏偏许长夏说得有理有据,找不出丝毫漏洞来。 “江池和我长得不像吗?”他扭头问陈砚川。 陈砚川眼里带着几分嘲讽看着他,没作声。 “不像吗?!”他又问何嫂。 “我说话不中听,先生就不要问我了!”何嫂避开了江连舟的目光。 江池从小生下来,大家就说他和江连舟长得不像,只是有四五分像蒋以禾。 江连舟快要疯了。 他狠狠将手上的鞭子丢到了地上,转身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要出去。 许长夏却再一次伸手拦住了他:“你把江耀哥的东西还给我。” 江连舟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坚持的意义了,哪怕江耀这一次救不活了,他也不可能把钱留给别人的儿子。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存折金条,丢到了一旁桌子上。 “还有老爷子另一处房子的房屋产权证!”何嫂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朝江连舟道。 江连舟咬着牙从包里掏出了最后一张东西,放在了桌上。 他其实也是担心老爷子拎不清,一时头脑发热把这些东西都送给许长夏。 但是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急匆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其它的东西,确定没少吧?”许长夏看着他走了,松了口气,回头问身旁何嫂道。 “没少,老爷子值钱的东西都不小,我们今天才按照您的吩咐清点过。”何嫂随即回道。 “那就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她也是防范于未然,因为担心江连舟那边还没和蒋以禾离婚,可能会出幺蛾子。 谁知真的给她抓住了。 一旁,陈砚川始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眼底里不无欣赏。 她才十八岁,却可以做到事先筹谋,临危不乱,说话做事又极有分寸,江连舟活了这么大岁数,连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也比不上。 江耀的眼光,果然是没错的。 他思忖片刻,朝许长夏道:“你去收拾些东西,从今天起,跟何嫂一块儿去我那儿住。” “不行。”许长夏却立刻回绝了他的提议。 “怎么?”陈砚川朝她微微挑了挑眉。 江耀把许长夏托付给他,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自己住在这儿? 许长夏想了想,走到陈砚川面前道:“舅舅,你的好意我明白,我也心领了。但如果蒋以禾江池来了怎么办?我总不能把这么大一个空宅子丢在这儿不管。” 今天江连舟来偷存折和房产证明,许长夏就已经后怕不已。 如果她一走,这儿的几个佣人连主心骨都没有了,恐怕真以为江耀没救了,这个家就要散了。 至少江雷霆回来之前,她绝对不能走。 “而且,舅舅没有结婚,家里没有女主人,我一个小姑娘住过去像什么样子呢?”许长夏继续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陈砚川朝她笑了笑,问道。 第117章 我就在这儿守着他,哪儿也不去 “还有,是我刚才欠考虑了,我和你道歉。”陈砚川朝许长夏语带歉意道。 她说得没错,一个小姑娘住到他的房子里去,确实不妥当。 他想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许长夏。 而且,他莫名觉得,许长夏一定能够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许长夏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安全最重要。 虽然江耀和陈砚川都留了人在这儿,但是他们几个人住在这么大一间宅子里,只有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作为半个主人守着宅子,更何况她还没跟江耀结婚,名不正言不顺的。 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 她看向一旁的何嫂跟管家,他们也正紧张地看着许长夏。 他们当然不希望许长夏离开这儿,可许长夏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留在这儿实在又有点儿危险。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神色各异地等着许长夏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 良久之后,许长夏又望向陈砚川,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舅舅要是不放心的话,我想邀请你这几天在这儿住下,这样你也能照顾到我们。” “你倒是敢说。”陈砚川沉默了几秒,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不行呢?”许长夏又忐忑地问道。 这样,江家老宅都是江雷霆的人,这些人的眼睛看着,也就没有人能说什么闲话了。 再者,陈砚川往这儿一住,还有谁能有胆子来这儿闹事? 怎么想,这都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陈先生,您就住下吧,以前也不是没有住过这儿,是不是?”一旁管家也劝道。 陈砚川刚刚回杭的时候,曾陪着江耀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 舅舅在外甥家里借住几天,无可非议。 “而且,舅舅往这儿一住,也是在给江耀哥撑腰,对不对?”许长夏见管家也认可了这个提议,随即跟着道。 陈砚川朝他们几人看了眼。 许长夏的这个想法确实是对的。 他没有理由拒绝她,他答应了江耀会保护好她,也不忍心拒绝。 “行。”半晌,他只淡淡回了一个字。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许长夏这才长松了口气:“谢谢舅舅!” “我回去收拾些东西,晚点再来。”陈砚川随即起身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将他送到了门口。 “不用等我吃晚饭。”陈砚川径直上了车,朝许长夏道:“以后也不用等。” 许长夏之前听江耀说过,陈砚川很忙很忙,有时候忙到连着几个月半年都见不着他一面。 平时回杭,舅甥两人最多也就是聚在一块儿吃顿饭。 “好。”许长夏懂事地点了点头,回道。 只要他答应住在这儿就好,其它的她都不去多管。 回到屋里时,何嫂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厨房给许长夏炒菜做饭。 许长夏默默地递了一条手帕给何嫂。 “少奶奶,您说少爷能醒过来吗?”何嫂红着眼睛回头问她。 “能!一定能!”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回道。 只要Y国埋地雷这事儿有了眉目,江耀就能回来了。 她就在这儿,守着这个家,等着他。 …… 许长夏第二天醒过来时,何嫂已经将她的校服叠好放在了外间。 她昨晚又做了一夜噩梦,精神有些不太好。 梦里,是上辈子她最后几年照顾阿苏的一些片段。 也许是因为江耀腿上受了重伤,刺激到了她潜意识里一些沉痛的回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呼吸,用凉水洗了把脸。 洗漱穿戴好,收拾好书包去餐厅时,陈砚川已经坐在餐椅上,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在喝咖啡。 许长夏朝他的杯子看了眼,好像喝的是浓缩。 陈砚川在国外生活了近十年,生活习惯都偏向西化。 “舅舅,早上好。”她朝陈砚川招呼了声。 她昨晚看书看到十一点,陈砚川还没回来,这才六点半,他就已经起来了。 “早。”陈砚川头也不抬地回道,眼睛仍旧是盯着手中的文件。 “今天豆浆是黑豆加黄豆磨的。”何嫂将豆浆倒好了递到了许长夏面前,道:“这豆子是北边拿来的,可香了!” “舅舅要喝吗?”许长夏接过豆浆碗的同时,朝陈砚川礼貌地问了声。 陈砚川这才抬起眼皮,朝许长夏看了眼。 见她眼睛底下有些黑眼圈,将手边的咖啡豆罐子往她这儿推了推:“需要咖啡吗?” “我喝不惯这个。”许长夏摇了摇头。 上辈子她在美丽国已经喝够了咖啡,甚至闻到这个味道,就有些不适应。 陈砚川以为她是嫌咖啡味道苦,只是笑了笑,继续翻看起了手上的文件。 几分钟后,他看完手上的东西,见许长夏早饭还没吃完,起身道:“十分钟之内吃完,我七点半有会。” 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许长夏怕耽误他的时间,拿起没吃完的一个鸡蛋,拎起书包便追了上去。 陈砚川已经坐在车上听前面的秘书在汇报事情。 许长夏尽量放轻手脚,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陈砚川和秘书在聊的,是关于军区扩建以及年底要扩招新兵的事情。 整个华夏国,已经进入到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许长夏一边背着政治资料,一边听他们说着。 陈砚川无意间朝许长夏看了眼,发现她在偷听,顿了顿,道:“对国家大事这么感兴趣,怎么政治成绩还这么差?” 许长夏觉得陈砚川这个问题问得好,但她没法回答。 车里的三个大男人只把她当成是小孩看,回头朝她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话间,已经快到学校门口了,几人就没再继续聊公事。 许长夏拿起了自己的书包,朝陈砚川问道:“舅舅今天会去医院看江耀哥吗?我打算放学后过去。” “不一定。”陈砚川斟酌了下,回道:“今天行程很满。” 许长夏倒不是让他去医院看江耀,只是想提醒他,千万不要忘记调查香江那边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乖巧回道:“那我知道了,谢谢舅舅,我去上课了。” “等等。”陈砚川忽然叫住了她。 许长夏去拉门把手的东西顿了下,回头看向他。 “以后每天养成看报纸的习惯,会对你的政治成绩有帮助。”陈砚川随手将车里的今晨早报递给了许长夏,道。 他忽然想起江耀说过,许长夏之前是寄住在舅舅家里的,她舅妈对她很不好,晚上用灯多看会儿书都会被她舅妈辱骂。 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是没有接触外界新闻的机会的,政治成绩差,也就不奇怪了。 像她这么聪明的小姑娘,不应该被不值得的人或事情所拖累,她值得比留在烂泥塘里更好的未来。 许长夏愣了下,接过了报纸。 “谢谢舅舅。”她再一次朝陈砚川道谢。 “学校的事情,我已经提前叫人去帮你沟通好了,你在一班,进去之后直接去校长办公室报道。”陈砚川朝她叮嘱道。 “我知道了。”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说完,自己一个人往对面二中大门走了过去。 “这还是个孩子呢,陈局,您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搞那些复杂的入学手续啊?”前面的秘书忍不住问道。 “她可以的。”陈砚川看了眼许长夏的背影,淡淡回道。 两个家她都能想办法撑起来,更何况是这些琐碎的小事情。 话虽如此,陈砚川想了想,又吩咐道:“待会儿,你给二中校长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 “好。” …… 许长夏跟着校长一块儿把入学的手续和章全都盖好了,校长领着她往一班去的路上,忍不住问她:“许同学,你想好了吗?” 许长夏知道,校长是在问她一模考试之后是自学,还是留在学校继续上课。 “如果我在学习上还有很多不足,那我愿意留在学校上课。”她想了想,回道。 副校长说得很对,她既然都已经重生一次,更不能做依附于男人而生存的菟丝花,江耀她要救,她自己的未来,她更应该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且,副校长的一句话,令她触动很深。 女人凭什么就要被男人瞧不起呢?凭什么理科状元就不能是女性? “这样才对!你能想通就好!”校长闻言,长松了口气。 而且,江耀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许长夏更要独立自强,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此时,高三二班。 “若晴,你知不知道今天一班要来个插班生?”正在讲台上替老师整理教案的顾若晴闻言,朝身旁说话的好友看了眼。 “插班生?”她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是啊,说不定是顶替了你进的一班呢!”好友看上去有些愤愤不平。 顾若晴没作声,半晌,笑了笑,回道:“也许是因为他成绩好,能插班进一班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可是你的成绩也很好啊,你这次月考考了全校第十五名呢!而且你可是从一中跳级到了咱们二中来!一班也就三十六个人,怎么就多你一个不行呢?” 顾若晴低着头整理着教案,将讲台收拾得一丝不苟。 半晌,才淡淡回道:“没事儿,咱们二班也挺好。” “若晴才不在乎这个呢,她呀,来咱们二中只是为了能考上重本分数线,然后好去国外镀金!她爸爸都已经给她铺好路了!”一旁另外一个好友替顾若晴解释道。 “真羡慕你呀,有个好爸爸好妈妈!”一旁的人忍不住羡慕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顾若晴朝好友小声道。 这个年代,去国外留学虽然代表着家族的财力和势力雄厚,但并不是多么值得宣扬和提倡的事情。 然而整个二中,能比得上顾若晴家世的,几乎没有。 加上顾若晴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人淡如菊,她在二中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每天在校外都能看见有从别的学校来的爱慕者和追随者。 几人说话间,早读课的铃响了,班主任踏着铃声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若晴随即下了讲台,叫了声:“起立!” “坐下吧。”二班班主任看起来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他将手上的英语卷子递给了顾若晴,道:“先把这次月考试卷发下去吧。” 顾若晴的试卷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张,第一名,九十五分。 而且,如果不出她所料的话,她的英语成绩还是全校第一名。 顾书庭为她专门请来的英语家教,每个礼拜会去她家里给她补习两次英文。 而且为了顾若晴以后的发展,他们家里都是用纯英文交流。 “这次顾若晴同学考得不太好。”班主任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道:“当然,这次的试卷难度很大,咱们班里第二名才考了八十四分。” 顾若晴看着自己试卷上的九十五分,想了想,谦虚地回道:“老师,我这次确实没有发挥好,下一次一定更加努力。” “不过,人家一班来了个转学生,考了满分。”班主任叹了口气,继续道。 他此言一出,底下的学生随即一片哗然。 顾若晴愣了下,错愕地看向班主任。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那个转学生考了满分?! 顾若晴自从来到二中之后,英语成绩就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她都做错的题目,怎么可能会有人做对? “他该不会是作弊了吧?”有人大声道。 “什么作弊?校长亲自监考,亲自打的分,并且亲自追到人家家里,请人家来的二中。”班主任拧着眉头道。 “而且,这位转学生的主科大三门,每一门都比顾若晴同学高了几分。并且她的总分,在全校排名第七,还是在她政治只考了六十分的情况下。” 刚才顾若晴好友捧着她的那些话,此刻,瞬间成了笑话。 他们口中的关系户,考了全校第七,顾若晴才十五名。 整个班级顿时鸦雀无声。 顾若晴抿紧了唇,没作声。 顾若晴拼尽全力,英语才考了九十五,她没日没夜地苦读,就是为了能维持她轻松就能考上学校前十几名的形象。 一个还没到学校正式上课的插班生,就这样,把她碾压得一文不值。 第118章 真是个狐狸精 六点下课时,外面天色还没黑透。 许长夏和陈砚川的司机约好放学后送她去军区医院,铃一响,她便拎起书包往门外走。 “许同学!”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是个她不认识的戴着眼镜的男同学,长得还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大高个。 “什么事?”许长夏耐着性子问道。 “是这样,我是咱们一班班长,班主任说你政治和化学成绩不太好,让我给你一些复习资料,平常在学习上也帮一帮你。”班长杨涛快步走到许长夏面前,给她递了一沓复习资料过来。 说话间,脸有点儿红。 许长夏长相偏明艳大美女,初识的年轻异性正常和她刚开始讲话时,都不太敢和她对视。 许长夏接过资料,道了声:“谢谢。” 她见杨涛只是站在自己面前不说话,顿了顿,问他道:“还有什么事吗?” 许长夏着急去医院看江耀,镇定剂是有时效的,说不定她现在去,江耀刚好能醒来。 “就……你英语成绩这么好,以后我有学不通的地方,可以也向你请教吗?”杨涛挠了挠头,白净的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 “这个啊。”许长夏斟酌了下:“这件事以后再讲吧。” 她是有课余办英语补习的想法,但不是现在。 而且杨涛是男同学,肯定是不行的,她暂时也并没有给异性补习的想法。 远处,二班门口,顾若晴远远看着杨涛的背影,脸色有些冰冷。 杨涛可是全校成绩数一数二的,他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杭城大学的教授,长得又好看,篮球也打得好,几乎是全校女生心目当中的白马王子。 他平常心高气傲得很,也没见他对哪个女生献过殷勤。 而许长夏才来第一天,杨涛就对她这么热情。 一旁,顾若晴的好友低声嘀咕道:“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晴你别生气,杨涛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他上个礼拜不才问过你英语问题吗?” 顾若晴一张俏脸冷若冰霜。 半晌,她收回目光,转身朝另外一边的楼梯走去。 许长夏匆匆敷衍了杨涛两句,说家里还有急事,这才脱身离开。 一路上,她便掰着手指头算,如果开设英语补习班,一节课该收多少钱才好。 冷不丁的,一道人影拦在了她跟前。 许长夏察觉到有人的同时,立刻警惕地往边上让开了一步。 抬头一看,竟然是林思言。 许长夏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怎么在这儿也能碰上她? 林思言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许长夏又逼近了一步,冷冷开口道:“说吧,你是靠什么作弊的?” “我们晴晴才考了九十五,你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英语成绩怎么可能拿满分?何况你去年高考才拿了五十几!” 原来是为了这个。 许长夏倒是不知道顾若晴就在二中,以前她没关注过,今天第一天来学校,忙得不可开交,连午饭都没去食堂吃,就在教室里吃了两只鸡蛋,倒也没有注意。 “忽然就开窍了,不行?”她沉默了几秒,淡淡反问道。 “再说,这几个月来,我每天天不亮起来背英文单词,你看见了?” 许长夏不想和她多做纠缠。 说完,便绕过她往外走去。 林思言闻言,脸上闪过几分诧异。 这么说来,许长夏就不仅仅只是挤掉顾若晴进了一班的问题了! “许长夏,我真是没看出来啊,你简直是居心叵测!你背着人补习英语,是不是有别的想法!”林思言立刻追了上去,一把拽住许长夏的胳膊。 许长夏回头,朝她瞥了眼。 这一眼中的深冷寒意,让林思言莫名后背一凉,下意识松开了她的胳膊。 “我有什么想法?”许长夏不紧不慢收回了手,道。 她只觉得林思言这个疯婆子莫名其妙,她英语好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林思言冷笑起来:“你是不是听说海城开设托福考点的事情了?你是不是想公派留学去美丽国想缠上我家!” “你和你妈不要再阴魂不散了行不行?你们母女两个,当妈的天天当狐狸精缠着别人的丈夫,做女儿的像叫花子一样,一次次贪得无厌地找到别人门上去要钱,你们有没有羞耻心的?还是需要我亲手做一面锦旗,挂到你们家门口去?” 正常情况之下,一名十八岁的高中生,要是在学校被人这么侮辱,可能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然而,许长夏就这么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直勾勾地盯着林思言,眼底带着几分嘲讽。 正是学生下课的人流高峰期,校门外站了不少家长,里面出来的学生看见这一幕,也都放慢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这边。 林思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逼走许长夏,把去一班的机会,让出来给顾若晴。 只是,原本许长夏来上二中上课,就不是来交朋友的。 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她根本不在意。 她来学校上课的唯一目的,是考上重本。 她嘴角噙了一丝笑,反问林思言道:“羞耻心?” “林思言同志,顾若晴的妈妈,您要是有羞耻心,您会跑到您丈夫前妻的孩子面前,在你自己亲女儿的学校里,这么大肆宣传你十七年前搞破鞋拆散了别人家庭?” 林思言没想到许长夏竟然会这么牙尖嘴利。 上一次在许成家里,是因为她仗着有江耀保护,所以才敢那么硬气!现在谁不知道江耀已经躺在重症监护室没救了?她居然还敢这么对她说话! “什么?!那顾若晴不就是私生女吗?”一旁看热闹的人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不会吧!平常她那么傲气,像个小公主的样子,天天把爸爸对她多好挂在嘴边,结果……她妈才是第三者啊!” “你们没有听说过吗,顾若晴是两年前才转回到杭城市里面上学的,说不定她爸爸两年前才跟许长夏的妈妈离婚呢!” 第119章 用她的体温捂热他 林思言听着附近的议论声,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想了想,随即朝许长夏沉声道:“你弄清楚,是你妈妈用了下作手段拆散了我和晴晴的爸爸!她把自己肚子搞大了,晴晴爸爸才会不得已跟我分开!” “先不论你所说的是真是假,先跟顾书庭结婚的,是我妈对吧?”许长夏反问道。 林思言被许长夏这一句话,怼得顿时面红耳赤。 谁不要脸,显而易见。 原本许长夏以政治六十分拿到全校第七名的成绩,就已经成为了二中一整天的谈资,加上她长得漂亮,不知有多少人课间偷偷跑到一班门口去看过许长夏了。 如今这么一听,她在如此恶劣的家庭环境下都能这样自强不息,一旁的人更是敬佩崇拜她。 “既然你说到了钱的事情。”许长夏不等林思言反应过来,继续咄咄逼人道:“那我请问,如果我真的想去留学,顾书庭会给我钱吗?” “当然不会,你简直痴心妄想!”林思言想都不想地回道。 许长夏又忍不住冷笑起来:“可是,国家法律哪一条规定了,在没有离婚之前,亲生父亲可以不必支付亲生子女的赡养费?” “你作为第三者,你生下的孩子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直到两三年前才转回到正常户籍念上书!你也有脸在这叫嚣!你信不信我立刻找律师去追回之前顾书庭没有支付给我和我妈的赡养费!” “这笔钱,应该也够留学费用了!” “妈,不要再吵了!”这时,顾若晴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把拉住林思言:“咱们回家!” 就吃了这几句亏,过几天也就过去了! 再吵下去,恐怕许长夏要把他们家的老底全都说出来!以后顾若晴还怎么有脸继续留在二中? 然而许长夏却知道,林思言进学校来找她,一定是受了顾若晴的怂恿。 旁人不了解顾若晴,许长夏却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 既然这事儿是顾若晴挑的头,那她也不必对她嘴下留情! 她看向顾若晴,继续冷冰冰开口道:“我补习英语,只是因为明年高考英语占分比达到了百分之七十,我考满分,就能在总分的基础上多加二十分!考上重本的机会也就越大!” “再者,顾若晴进不了一班,难道是我的问题?就算我没有插班到一班,她照样挤不进去!你们母女崇洋媚外想把这儿当跳板,不要把其他人也都想得跟你们一样!” 她相信,校长心里应该很清楚,顾若晴在二中念书,只是因为二中的师资力量更强一些,她想把高考成绩考得更漂亮一些,好给她在美丽国大学争取更好的机会! 然而,这个年代,这么珍贵的教师资源,怎么能浪费在一个不愿在国内大学就读的学生身上? 国家现在正是需要大量新人才建设新社会的时候! 这才是校长迟迟不让顾若晴进一班的原因! “啪啪……” 许长夏话音刚落,周围忽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随后,这几声鼓掌渐渐连成了一片。 几乎在场听到许长夏发言的所有人,都在用力而又热烈地给许长夏鼓掌。 不远处,闻讯赶来的校长几人,也听到了许长夏最后几句发言。 “这小姑娘,不简单啊!”校长沉默良久,朝身旁几位领导感叹道。 难怪她能写出那么磅礴大气的文章! “我敢断言,她将来必成大器!” 林思言和顾若晴母女已经没有脸再待下去了。 “妈,先走吧!”顾若晴伸出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拉着林思言就急匆匆往校外走去。 再待下去,她的脸都要丢尽了! 林思言却回头朝许长夏意味深长地看了最后一眼。 许长夏今天对她们母女两人的侮辱,这个仇,她记下了。 没有了江耀撑腰,看她以后该怎么办! “卖国贼!”附近忽然有人朝林思言狠狠唾了一口。 林思言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她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谁做的。 “对!卖国贼!”有人跟着大声附和起来。 “走了!不要再闹了!”身旁顾若晴一把拽住她,急道。 趁事情还没闹大,赶紧离开学校才对! 许长夏看着她们母女两人几乎是灰头土脸地落荒而逃,眼底里闪过几分不屑。 她看了眼天色,天快要黑透了,时候不早了,陈砚川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她。 人群渐渐散开了。 她微微低下头,快步朝校门外马路对面走去。 上车时,她朝前面司机语带歉意道:“叔叔,让您久等了,对不起,刚刚我被耽误了会儿。” “没事儿……”司机欲言又止朝许长夏看了眼。 “怎么了?”许长夏问道。 “没怎么,咱们这会儿去医院是吧?”司机反问道。 “对。”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为了不值得的人,耽误了她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也不知道江耀在医院是什么情况了! 赶到军区医院时,刚好医生进去给江耀做完例行检查出来。 “江耀哥他情况怎么样了?”许长夏小声问道。 “没什么变化。”医生看了她一眼,道:“刚才陈局也在,不如你回去自己问问他。” “舅舅刚才来过?”许长夏愣了愣。 “对,刚离开两分钟,你们前后脚。”医生回道。 许长夏倒是没看见陈砚川的车,想来他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 “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我保证,时间不会太久的。”许长夏拉住医生的衣袖,几乎是在恳求对方。 医生朝她看了看,半晌,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地回道:“行,半个小时之内必须出来。” 许长夏松了口气。 给对方道完谢,半秒钟也没耽误,立刻换上无菌服进了病房里。 此刻,病房的百叶帘是拉上的,外面看不见里面,是一个完全隔绝的状态。 许长夏拉了张椅子,坐到了床边,默不作声看向江耀那张苍白的脸。 “江耀哥?”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了他搁在被子外的右手。 病床上的江耀,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指尖有点儿凉,不像昨天那样温热,也许是因为昏迷的时间太久。 许长夏抿了抿唇,低头,将自己半张脸,窝在了江耀的掌心里。 “你让我去学校上课,我今天就乖乖听话去了。”她喃喃道。 “你不知道,今天林思言和顾若晴又找我的麻烦了,顾若晴居然和我在一个学校。” 许长夏说着,顿了几秒,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以前都有你护着我,但是我今天自己一个人也可厉害了,你没有看见呢,所有的人都在给我鼓掌,你要是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她温热的脸,好半天也没能将江耀的指尖捂热。 等了许久,也没能得到江耀的回应,许长夏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将整张小脸,都埋进了江耀的掌心里。 “你怎么还没醒过来呢?”她单薄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江耀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下。 第120章 江耀醒来 许长夏愣住的同时,心中闪过几分狂喜,立刻抬头看向病床上的江耀。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江耀吃力地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昏迷了将近两天,没有进食,只是注射了点儿葡萄糖,江耀的体能已经降到了最低。 “我知道……”许长夏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小声回道。 不能让人知道江耀已经醒来了。 她随即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盐奶糖。 这两颗糖,在她口袋里已经捂了一天时间,就是为了防止江耀忽然在她面前醒来的时候,没有东西吃。 盐奶糖能给他补充多一些体力。 因为她的体温,里面的糯米纸糖衣跟糖的表面已经完全融化了,和糖纸黏在了一块儿。 许长夏剥了好一会儿才把糖纸撕开,小心翼翼地将糖块塞进了他的口中。 隔了几秒,小声问他道:“好吃吗?”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吭声。 许长夏看着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又朝床头柜上看了眼,边上有一碗护士用来给江耀润湿嘴唇的温开水。 许长夏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送到他嘴边。 江耀喝水都有些吃力,有几滴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了下来。 许长夏立刻伸手帮他擦掉了。 她想了想,起身坐到床头边,将江耀上半身微微抬起,倚靠在了自己身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许长夏没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就怕外面的人听见。 给他喂下了几口水,见他嘴唇没有干得那么厉害了,许长夏才又松开他。 她趴在床头边,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就怕自己是在做梦,等她眼睛一闭,醒来发现又是一个梦。 “怎么了?”江耀和她对视了几秒,轻声开口问她。 许长夏撇了撇嘴角,小声回道:“我以为管家是骗我的,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他不知道,昨天她看到他昏迷不醒的样子的时候,有多恐慌。 她害怕命运再一次和她开玩笑,明明他已经醒了,却又要失去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耀攥住她一只小手,无奈地笑道。 吃过盐奶糖之后,刚刚又活动了几下,江耀的身上,总算是有了一丝正常的温度。 许长夏紧紧握住他的指尖,此刻他越来越温暖的体温,让许长夏提着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地上。 江耀又朝她看了几眼,微微侧过身来,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许长夏的额头,摩挲了几下:“委屈你了。” “不委屈。”许长夏垂下眼睑:“所有事情你都安排好了,管家那边你也已经都说清楚了,是我自己太多疑太紧张。” 江耀已经做得足够完美。 “看着我,你告诉我,江连舟和蒋以禾去找过你的麻烦没有?”江耀顿了顿,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问道。 这两天他暂时还不能离开病房,他怕许长夏只报喜不报忧,在外面出了什么岔子。 “江连舟昨天傍晚去过。”许长夏斟酌了下,还是如实回道。 “舅舅没送你回去?”江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在,江连舟当时拿了你的存折和金条准备走,是舅舅帮我拦下了他。”许长夏怕江耀担心,只言简意赅地回道。 他现在出不去,让他知道太多,只会让他忧心着急。 “而且舅舅现在住在了咱们的客房,爷爷没有回来之前,他不会走的。” 江耀闻言,这才放了心。 如果陈砚川做事都不靠谱的话,那这个世上,就没有他能信任的人了。 “明天如果去学校,林思言她们继续找你的麻烦的话,你直接告诉舅舅,他会有办法。”他斟酌了几秒,又道。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 虽然江耀的叮嘱是对的,但许长夏也并没有他想的那样不堪一击。 其实她不想欠陈砚川太多人情,能自己解决的小事情,还是靠自己解决才好,更何况,除了江耀,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让许长夏完全信任。 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江耀的亲舅舅,对于异性,她都应该保持合适的距离。 “你向我保证,不要逞强。”江耀见她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倔强,再次朝她重申道:“我们双方家庭情况都太过复杂,有些事情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还是软下语气来:“我知道,有事儿我一定会告诉舅舅。” “你向我保证。”江耀脸色严肃了几分。 “我保证。”许长夏随即竖起三根指头对天发誓:“如果我……” 江耀一下将她的手指压了下来。 任何不好的事情,他都不希望许长夏拿来赌咒,他只要她安全度过这几天,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等着他回去。 许长夏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起来。 江耀什么都好,就是思虑太多,他不过才二十六岁的年纪,却老成得像是个中年男人。 “夏夏,你也不要怪我约束你太多。”江耀见她笑起来,眼睛像是弯月,忍不住无奈道。 他说话间,轻轻啄了下许长夏的唇:“我是太害怕失去你。” 对她的感情越深,他便越是忍不住瞻前顾后,替她想得越多。 以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性格。 他这样想,许长夏又何尝不这样想? 她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灼热的眼神,也轻轻吻了他一下。 正要往下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第121章 夜深人静 许长夏一愣,立刻直起身来,警惕地朝门外问道:“谁啊?” “杭城军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同志,要过来看看江长官。”门外敲门的士兵随即回道。 许长夏随即回头看向江耀。 他假装病危的事情应该是上面的直接指示吧?不能露出端倪的。 江耀没再做声,只是朝她摇了摇头。 许长夏立刻在最短的时间内替江耀收拾好身上的被子,将喝水的碗放回到原位,将糖纸塞回到了自己口袋。 她最后朝江耀看了眼,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轻易别放人进去!至少要打电话先请示过陈局!”许长夏朝门口两名士兵匆匆道。 守在江耀门口的兵,也不知道这道门为什么不能放人进去,但他们是上面直接指派留下的,上面什么命令,他们就严格遵循。 “是。”两人点点头回道。 江耀的领导刚从楼梯上来,许长夏一晃身,立刻躲到了一旁的杂物间里。 “刚刚好像有个人在这儿?”领导刚站定,便朝门口的士兵问道。 “对,是江长官的未婚妻许小姐,她想进去看看江长官。”士兵回道。 “那她刚刚进去了?” “没有。”士兵略一犹豫,撒谎道。 “许小姐都不让进去吗?”江耀的长官有些错愕。 “对,江长官正在危险期,医院有医院的规定,除了每天固定的半小时探视期,连里面的窗帘都不让打开。”士兵点点头回道。 “倒也是……”江耀的领导沉吟道:“他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正是关键,以免有心术不正的人对他搞什么小动作。” “那我就不进去了,明天探视时间再来看看他。” 许长夏听外面的人说着,听着他们离开的脚步声,许久,才从杂物间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直接转身下了楼。 这么一来一去的,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有八点多了。 何嫂正站在门口等着许长夏回来,看到她完好无损的从车上下来,这才放了心。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呢?可担心死我了!”何嫂一边拽着许长夏进了屋一边问道。 “赶紧进来先喝一口热汤暖暖身子!” 何嫂不知道江耀病危是假的,因此此刻的关心和焦灼,全都是真心实意。 其实经过这件事,是人是鬼,才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许长夏在桌旁坐下的同时,问道:“今天家里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就是有个没干几年的小姑娘请辞不想干了。”何嫂愤愤回道:“平常老爷子对她不薄的!” 许长夏喝了口何嫂递来的汤,扬起眉道:“何嫂,今天你这罗宋汤做得挺好,锅里还有吗?给舅舅留着做宵夜蛮好的。” 陈砚川喝惯了咖啡,应该也爱吃这个。 “少奶奶,您看您,一点儿也不带生气的。”何嫂皱着眉头道。 虽然她做的这汤是好吃,江耀也爱吃这一口。 “我在里面加了多多的奶油,所以会顺口一些。” 许长夏朝气愤不已的何嫂看了看,道:“算了,她们觉得江家没有未来,想换根高枝也是人之常情。”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江耀战亡之后,没几年,江雷霆也搬离了老宅,一个人孤身去了北城,后来这老宅子好像也卖了。 人去楼空,说得就是这。 更何况,她们的离开,对江家并没有什么损失。 何嫂一想,也是这个理。 她没说话了。 吃完饭,许长夏帮着何嫂一块儿收拾好了碗筷,就回了房间去做功课。 她今天回来得太晚,老师布置的作业又多,不知不觉补作业就补到了深夜。 何嫂中间来给她送了一盘巧克力蛋糕,许长夏也没顾得上吃。 直到十二点多补完功课,许长夏才察觉到肚子里面饿得厉害。 她怕吵到何嫂,一个人端着吃完的盘子轻手轻脚送回到前面餐厅。 正要从厨房里出去,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夜深人静,家里的人全都睡下了。 许长夏站在原地,身子瞬间僵住了。 几秒后,她轻轻脱去脚上的鞋子,转身在菜板上拿了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走到了厨房门背后。 第122章 心跳太快 许长夏朝外面看了几眼,眼睛渐渐适应了外面没有开灯的黑暗。 然而,昏暗的光线之中,她看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男人走到沙发前,脱去身上的羊毛大衣外套,斜靠在了客厅沙发上。 许长夏见他坐着一动不动,有些不太对的样子,随即上前轻轻叫了他一声:“舅舅?” 半晌,陈砚川才低低应了她一声:“嗯?” 有些不太清醒的目光,在昏暗之中,对上了许长夏关切的视线。 许长夏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猜想他今晚应该是喝得过量了,斟酌了下,轻声问道:“锅里有海带汤,还有罗宋汤,你想喝什么?我给你端一碗来醒醒酒?” 陈砚川深吸了口气,摆摆手回道:“不用,你去休息吧。” 说话间,目光定在了许长夏右手握着的尖刀上。 许长夏有些尴尬,随即把刀放在了一旁茶几上,解释道:“我刚才还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 她以为陈砚川早就回来了。 陈砚川沉默了会儿,回道:“以后,不要用这么长的刀,伤了人会被判定自卫过当。” 许长夏愣了下。 他都醉成这样了,竟然还能这么理智地思考问题。 “我……”许长夏想了想,正要说什么,却看见陈砚川眼睛闭上了,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似乎是有些难受。 许长夏立刻给他拿了一只垃圾桶,放到了他脚边,以防他突然想吐。 随后又转身到厨房给他盛了一碗温热的罗宋汤来。 何嫂在罗宋汤里加了柠檬汁,味道很清爽顺口,又不怎么油腻,陈砚川喝下去应该会好受一些。 然而,等她端着汤回来时,陈砚川似乎已经睡着了。 许长夏尝试着叫了他一声:“舅舅?” 陈砚川却丝毫没有反应。 许长夏有些无奈地在边上站了会儿,虽然客厅里面有暖气片,但这阵子降温了,夜里温度才几度而已,陈砚川这样一定会受凉。 她想了想,转身去后面何嫂存放被子的地方,拿了床新被子来,回头来替陈砚川轻手轻脚盖上了。 就在她收回手的一瞬间,陈砚川的一只手忽然用力钳住了她的手腕。 许长夏吓了一跳:“舅舅!” 陈砚川又睁眼朝她看了看,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似乎是认出了许长夏,嘴里轻声说了句什么,松开了她的手。 许长夏立刻往后退开了两步。 站定时,陈砚川已经再次睡熟了。 许长夏似乎听见他说的是:滚远点儿。 她自认为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陈砚川的事情,除了请他留在这儿过夜几天。 也许他是把她错认成了谁。 她又去隔壁找了两颗胃药,给陈砚川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转身便回了房间。 许长夏刚才以为是小偷进来,实在被吓得不轻,心口跳得厉害,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好半天都没睡得着。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睡梦间,许长夏隐约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她清醒过来,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已经六点四十几了,上课时间是七点半,她昨晚忘了调闹钟。 她用了十分钟不到匆匆忙忙梳洗完收拾好东西,拎着书包跑到前厅时,刚好和沙发上被前面动静吵醒的陈砚川对上了视线。 “舅舅早。”许长夏随手拿了一只包子,喝了两水口,朝陈砚川道:“我上学快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宿醉过后,陈砚川的头痛得厉害,他坐在原处按了会儿太阳穴,默不作声看着许长夏急匆匆地跑出门。 许长夏穿过前面的走廊,便看见何嫂跟管家站在大门口,和门外的人激烈争执着什么。 “……有你们夫妻俩这么狼心狗肺的吗?我们少爷还没死呢,你们这不是在诅咒他?” “我们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再说了,也不是谁都跟你们江家一样有钱,对什么都不在乎!” 许长夏快步走到何嫂身旁,问道:“怎么了?” 门口停着一辆小轿车,有一对中年夫妻正站在大门外,一脸气愤。 “少奶奶,你别管了,先去上课吧!”何嫂朝许长夏摇了摇头,将她拉到门口车前,替她打开了车门。 “等等!”这夫妻两人见许长夏出来,立刻追到了她身后,问道:“你就是许长夏吧?” “对,我是。”许长夏轻轻扯开了何嫂的手,转身看向他们两人。 此刻,江家的事,就是她的事,她不会,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本来说好了,三天之后,许家要给江耀办个践行酒的。”夫妻两人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朝许长夏道:“我们提前几天送的礼,还请你们家还给我们。” 原来是为了这个。 许长夏想了想,扭头问何嫂:“他们是江家的什么人?” “还算是远亲呢!跟陈先生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何嫂没好气地回道:“我呸!目光短浅,心眼子就跟针尖一样大!难怪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出息!” 她说话间,狠狠往夫妻两人的脚边啐了一口。 “你看你,这样不文明没素质!”夫妻两人立刻往后退开了几步。 何嫂这一口,刚好让许长夏心里舒坦了些。 对没素质的人,就该用没素质的办法。 “你们有素质。”她沉默了几秒,朝对方回道:“江耀哥还在抢救,你们就诅咒他不行,诅咒江家不行了。” “哪儿有!我们就……就是觉得江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转起来,这践行酒……” “践行酒,什么时候办都一样,推迟十天半个月的,有什么区别呢?”许长夏却不等他们说完,冷冷反问道。 许长夏只是短短两句话,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许长夏等了他们几秒,朝一旁何嫂道:“他们送了什么礼过来?” “就一盒老山参,加上五十块的红封!”何嫂气得咬牙切齿。 “也挺贵重的了。”许长夏微微笑着回道。 她想了想,又道:“那就这样吧,待会儿,我让管家亲自把你们的礼送回去。” “少奶奶!”何嫂狠狠一跺脚。 这根本不是什么钱的问题,他们江家也根本看不上这么点儿东西! “没事儿。”许长夏轻声安抚道。 “你说真的啊?”夫妻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真的,待会儿就送去。”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再说我们这儿周围也没邻居,你们闹再狠也没人来看热闹,还是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吧。” 这夫妻两个就是故意上门来闹的,他们就怕江家不肯还这份礼,所以就站在大门口吵了起来。 许长夏这么一点破,两人也有些没面子了,没再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转身上了自家的车。 许长夏扭头就朝管家道:“管家,你待会儿跟何嫂一块儿去借辆小卡车,雇几个敲锣打鼓的,做一张旗子,上面就写:给某某退还自愿赠予江家的山参若干根,礼金五十块。务必要在他们家门口停留半个小时以上。从今往后,咱们江家和他们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好,我知道了!一定给您办好!”管家跟何嫂眼睛同时亮起来,忙不迭地回道。 有何嫂这张嘴替他们好好宣扬一下,到时看看到底是谁更丢人! 许长夏说完,转身上了江家的车。 “哎!!!”那夫妻俩还没走,清清楚楚听到了许长夏说了什么,立刻下车追了过来。 然而还没挨到车门,许长夏的车一个掉头,给他们吃了一嘴灰,扬长而去。 “你们江家就是这么欺负人吗!”两人回头来又盯着何嫂咬起来。 何嫂随手端了一张板凳过来,坐在门口气定神闲道:“还不知道是谁先欺负谁,我还没见过像你们这样不要脸的呢!” “当初眼巴巴地用远亲的名义凑过来求我们办事儿,我们老爷子也没嫌你们麻烦,给你们把事儿都办妥了!现在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一家子白眼狼!” 反正现在江雷霆他们都不在家,她时间多得是! “你算是什么东西?顶多算是一条看门狗罢了!”男人听她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指着她的鼻子骂了起来:“还有那个许长夏!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身份吗?等江耀一死,她就是个破鞋!十八岁就当破鞋当寡妇的……” “啪!!!”他话刚骂到一半,一只大海碗直接从门里飞出来,砸到了他的头上。 鲜红滚烫的汤汁劈头盖脸地从他身上流了下来。 “你们欺人太甚!!!”男人头都被砸出了个大包,懵了几秒,随即一抹自己脸上的汤汁,准备发作撒泼。 然而一抬头,就看到陈砚川倚着门框,手上把玩着一只钢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陈局……”男人一愣,冷汗随即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陈砚川在这儿,他就是简单想来把礼要回去。 大家都在议论说江耀不行了,他怕江家忙着办江耀后事忘记他之前送来的礼,这才过来的! “你,前两天递交的调职升迁申请,没戏了。”陈砚川淡淡开口道。 “陈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身为干部,带头违反局里纪律,在百姓家中闹事伤人,影响公共秩序。”陈砚川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革职查办。” 跟畜生没什么好多说的。 倒是浪费了一碗好汤,他刚去厨房热好没一会儿。 第123章 夫妻一体 陈砚川说话间,朝门外已经在等着自己的秘书看了眼。 秘书立刻用笔在本子上把这事儿记了下来,道:“好的陈局,待会儿回到局里,我立刻去办!” 革职查办! 男人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陈局!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诅咒您外甥!”他立刻追到陈砚川面前给他道歉。 “像你们这种人啊,明知道自己错在哪,还是要明知故犯!就算是升职上去了,也做不出什么为百姓着想的好事儿来!”秘书上前用力拉住了对方,紧拧着眉头道:“陈局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蛀虫!” 男人还想试图为自己辩解:“陈局,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 陈砚川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回了屋里。 “陈局待会儿八点多还有会,你老老实实跟我一块儿回去,说不定还能有机会下放到基层,不老实的话,一查你一个准!”秘书直接将男人拽了出来:“你送给江老那些老山参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月薪只有四五十块的小干部,怎么能有钱买老山参这种东西? 男人听秘书问到了关键,瞬间没了声音。 何嫂看着他们夫妻两人和陈砚川秘书一块儿上了车,起身又远远朝他们啐了口:“我呸!活该!” 江耀还没怎么样,他们不仅诅咒江耀会死,还辱骂许长夏破鞋,是个人听到都忍不下这口气! “你们这种嘴上不知道积德的人,死后也要下拔舌地狱的!” 何嫂骂了几句还不觉得解气,越想越气,回到客厅的时候心肝都给气疼了,眼睛也红了一圈。 “何嫂,和这种人,不必一般见识。”陈砚川淡淡开口道。 “陈局,我是心疼咱们家少奶奶呢!”何嫂走到陈砚川面前道。 “怎么呢?”陈砚川问道。 他看刚才许长夏气势汹汹的,并没有受欺负。 何嫂想了想,回道:“少爷做事喜欢深谋远虑这是对的,可是订婚宴都办了,咱们少奶奶还不是江家的人,我是知道他们两个还没有同房的,她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姑娘却被人骂破鞋,您说气不气人呢?” “要不然,两个人就把事儿办了!把结婚证领了!少奶奶被人骂寡妇也就算了,至少她是个名正言顺的江家人,走出去也是堂堂正正的江家孙媳,是不是?” “等少爷好些了,您能不能帮忙劝劝?” 陈砚川听何嫂一句句说着,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何嫂继续道:“这事儿我们老爷子也劝过,但少爷说,本来他上战场之前订婚这事儿就是错的,要是他回不来,还叫少奶奶一辈子守寡,她的将来也要被江家给毁掉,这是不对的!” “可按我说,早几十年前战争年代的时候,大家就全都不处对象不生孩子了吗?现下的委屈不去管,却管将来那么多做什么呢?” 陈砚川听她说着,半晌,只言简意赅回了一句话:“知道了,我会劝他。” “那就谢谢您了。”何嫂长叹了口气:“只是我家少爷他……” 陈砚川知道何嫂在担心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回道:“阿耀一定会醒。” 虽然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预感告诉他,江耀这次一定会平安无事。 他不信他们陈家的家运会就此结束。 …… 许长夏几乎是踏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还好早读课的老师还没到。 许长夏坐到自己的位置前刚拿出书本,隔壁桌的女同学小声叫了她一声:“许同学!” 大家都已经在早读,许长夏不解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昨天放学,老师给我们几个看了你的英语卷子,你圈出的语法点全是对的,你的语感怎么会这么好,教教我们呗?”女同学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许长夏。 “而且咱们学校的几个英语老师都不一定能把这卷子做成满分,以后放学的时候,咱们能不能在一块儿做英语作业?老师说,做作业的过程其实是能提高分数的最快捷径!” 这个年代,确实英语老师的英语水平都参差不一,不然,许长夏也不会想到做英语家教这个赚钱的法子了。 她本来还在考虑到底要怎么才能踏出做英语家教的第一步,谁知,这几个人自己找她来了。 “你放心,你教我们一块儿做作业,我们就当你是半个家教,给你工资好不好?”女同学继续朝她道。 许长夏斟酌了下,朝对方问道:“那你们几个人呢?都有谁呢?” “大概暂时说好的是五个,而且都是女同学,我们五个英语成绩都有点儿拖后腿,要是补上去的话,也许就能考上普本和大中专了!” 女同学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又道:“我们不会浪费太多你的时间的,每天傍晚从六点半到七点半或者八点之间,可以吗?” 许长夏没作声。 她有些犹豫。 这么密集的补课时间,会占用太多她的私人时间。 “要不是就是一三五,三天时间,再加一个周六,周六时间久一些,你看行不行呢?”女同学见她不吭声,继续问她。 许长夏是想帮助同性一块儿进步的。 现在的人大多都很淳朴,也许做了同学,以后就是一辈子的朋友。 她想到了孙红英,孙红英和她也就三个月的同学,就愿意在生意上给她帮助和信任,这个年代,好人还是多一些。 “那去哪儿一块儿补课呢?”许长夏又问道:“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你觉得晚上有点儿危险,那咱们就在公安大院一块儿补课,可以吗?我家就是公安大院的。”女同学小声回道。 这么巧,和孙红英在一块儿。 许长夏微微扬了下眉头。 “还有,我们几个家庭手头上都还算是宽裕,父母愿意供我们读书,所以一个礼拜我们每个人给你两块钱的补课费,可以吗?” 许长夏迅速算了算。 一共五个人,一礼拜两块钱,一个月也就是四十块! 而且这是没有任何成本的纯利润。 她想了想,还是留了个心眼,问对方道:“你认识孙红英吗?” “认识啊!她家和我家就隔着两栋楼!明年她要参加第三次高考!”女同学开心地反问道:“你也认识她吗?” 那就对了,这个同学家肯定在公安大院,连孙红英已经复读两次都知道。 “对,我在一中和她是同学。”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那正好啊,我们叫上孙红英一起!她英语成绩也可差了!”女同学笑着朝许长夏伸手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苏玉兰。” 许长夏朝她伸出的手看了看,顿了几秒,握住了苏玉兰的手。 “那你这就是同意了啊!”苏玉兰随即道。 “我没有问题,但是这事儿还得和我家里商量一下,免得他们担心。”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行!”苏玉兰爽快地点了点头:“或许你觉得工资方面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加一点儿,只要你能让我们进步!” 一周两块钱已经不少了,而且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一次。 许长夏斟酌了下,轻声回道:“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合适。” 今天就是周三,下了课,许长夏刚走到校门口,苏玉兰和其他四个女同学一块儿叫住了她:“许同学,要不然今天你就和我们一块儿去吧!” 许长夏看了看马路对面等着的陈砚川的车,陈砚川今天好像也来了。 “你们先等我几分钟,我家长来了,我去问问能不能去。”许长夏朝苏玉兰几人回道。 她拉开车门,发现陈砚川果然就在后座上坐着。 “舅舅,您今天怎么有空?”许长夏有些惊讶。 “白天事情都处理完了。”陈砚川淡淡回道。 许长夏犹豫了下,在他一旁的位置坐下了。 “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陈砚川看了眼马路对面那几个女同学,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昨晚答应了江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要跟陈砚川商议。 她想了想,朝陈砚川道:“她们想要我给他们补习英语,一三五去公安大院一块儿做一小时的英语作业。” 许长夏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昨晚做错了什么,让陈砚川对她有意见,才会让她滚。 所以今天她和他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 “我家就在对面不远,可以。”陈砚川略一思忖,低声应道。 许长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她们今天就要我过去。”许长夏又道。 陈砚川点了点头:“可以,我送你过去,七点半准时出来,我们去医院看阿耀。” 正好他今天有空。 既然陈砚川没有意见,那许长夏也就放心了。 她已经想好了,以后如果陆风或者司机没空的时候,许长夏就让许劲在外面等她一块儿回去,他们做生意一般晚上时间是空出来的。 许长夏去和苏玉兰她们说了一声,转身又回到了车上。 车子往公安大院去的路上,身旁,陈砚川朝许长夏看了两眼,忽然低声开口道:“阿耀不在的时候,这种事情必须要跟我商议,没有危险的事情,我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顿了顿,又道:“在外面受到了欺负,也必须告诉我,或者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我办公室找我。” “省得阿耀到时怪罪我,没有将你照顾好。” 他说话间,从皮夹里拿出来几张五十元大钞,塞进了许长夏书包的隔层里面。 “舅舅,我有钱的!”许长夏愣了下,随即将钱又掏了出来,还给陈砚川。 她不至于连打个电话坐个公交车的钱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去做家教?”陈砚川反问她。 “……”许长夏忽然有些无言以对。 但是也许暂时她只能赚几个女同学的钱,说不定过两个礼拜,就可以有更多的女同学找她补习英语。 这是在不耽误她自己学习的情况下,顺手赚点儿钱的事情罢了。 而且这钱来的比较快,会比许芳菲许劲两人辛苦卖鸡蛋来的效率更高一些。 她沉默了半天,还是如实回道:“我希望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让我妈和三舅过上更好的生活,不靠任何人,这是我的底气。” “虽然这钱对于舅舅来说不算是什么,但一个月四十几块,已经顶得上高级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许长夏并不嫌这钱少,赚钱都得有一个积累的过程。 现在她和许芳菲手里的几百块钱,也是从最开始卖鸡蛋的十四块,一分一毛积累起来的。 把生意做大做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而是靠日积月累的经验和耐心。 也许生来就富贵,十几岁就能去国外留学的陈砚川,不太能明白她们普通人家的艰辛,但很多人,是努力辛苦一辈子也赚不着几个钱的。 比如上辈子的许劲,劳苦半辈子,去世时五十多了,也就存下了几万块。 许长夏只是想尽可能的,让他们早些过上好日子。 陈砚川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会儿。 昨天傍晚,他刚好要参加一个晚上八点的饭局,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想着顺路带许长夏去医院,刚好,看到了林思言去找许长夏的麻烦。 是他叫人去请来的校长,打算给许长夏解围,但谁知,她根本不需要人帮忙。 之前,他只是以为许长夏在性格上有些特别,经过这两天才发现,或许之前他对她有和别人对她同样的误解,以为她答应了这门婚事,就是个无用的只知攀附的势利眼。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许久,他低声回道:“知道了。” 他从几张五十元大钞里面,抽出来一张,递给了许长夏,道:“这是给你备用的零用钱,以防不时之需。” 这个说法,许长夏倒是可以接受。 “谢谢舅舅。”许长夏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 陈砚川看着她将钱收进了包里,半晌,又道:“另外,我再说一次,你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需要,必须要告诉我。” 他顿了几秒,又补了句:“人情以后让阿耀来还就好,你们夫妻一体,应该不会计较这个。” “好,我知道。”许长夏点了点头,乖乖回道。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陈砚川才放了心。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公安大院外面。 苏玉兰家在十号,许长夏下车的时候,她们几个也已经到家了。 “这儿就是我家。”苏玉兰一边领着许长夏进门,一边给她介绍道。 两人说话间,许长夏听到了隔壁会客厅传来的打麻将的声音,下意识朝那儿看了眼。 “那是我妈,我家就我和我妹妹两个孩子,我妈在家也是没事儿干,喜欢打麻将,我们上楼上书房去吧!”苏玉兰随意解释了两句。 然而苏玉兰拉着许长夏往楼上走,刚好经过会客厅门口。 透过透明的玻璃移门,许长夏刚好,和里面一位贵妇打扮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里面的蒋以禾眼底随即闪过几丝慌乱。 门外,许长夏看着她,慢慢停住了脚步。 第124章 细皮嫩肉 巧了。 前面蒋以禾才怂恿江连舟去找她的麻烦,后脚,他们就在这儿碰上了。 许长夏仔细上下看了一圈蒋以禾。 蒋以禾好端端的,养得细皮嫩肉,江连舟这两天应该是没找过她的麻烦,或者说,江连舟和江池的亲子鉴定,还没有出来。 里面,苏玉兰的母亲也看见她们放学回来了,随即暂停了牌局,亲自走出来,朝苏玉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英语考了满分的同班同学吧?” “对,阿姨,我就是。”许长夏收回落在蒋以禾身上的目光,点点头,微笑着回道。 “你叫什么来着?之前玉兰和我说过一声,我给忘记了,我记性不怎么好!”苏母语带歉意地温声问道。 “我叫,许长夏。”许长夏回道。 她刻意一字一顿,将自己的名字说得十分清楚。 “许长夏?”牌桌上的另外一位太太有些惊讶地指向自己对面的蒋以禾:“你大儿媳不就叫许长夏?订婚宴那天我去的呀!” “这么巧,同名同姓的?” 在这个年代,名字起得这么特别,很少有撞名的,几人都有些惊讶。 说话那位太太随即起身走到许长夏面前仔细看了看:“怎么长得这么像?”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向蒋以禾,笑道:“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的!” 许长夏也看向了蒋以禾,蒋以禾显然是有些坐不住了,低着头假装在忙其他的事情。 许长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冷不丁,开口叫了她一声:“婆婆。” 大家瞬间没了声音。 气氛有些凝滞住了。 半晌,蒋以禾先起身道:“那今天就打到这儿吧,咱们把刚才的分算算,咱们打麻将的声音会影响到孩子们学习的!” 许长夏看起来很坦荡,蒋以禾看着倒是有些不对劲。 苏母忽然想起蒋以禾下午还没到这儿时,她和另外两个牌搭子闲聊,说起蒋以禾跟江连舟最近有些不太对,怀疑他们是不是离婚了。 然而蒋以禾刚才和她们聊天时,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来,还是一口一个“我家老江”,大家就都以为是搞错了。 “你等等。”其中一个牌搭子,忽然伸手拦住了蒋以禾,神情严肃地问道:“你怎么不认你儿媳妇呢?” “我跟江耀……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蒋以禾尴尬地笑了笑。 即便是蒋以禾跟江耀关系不好,许长夏都已经主动先叫了声蒋以禾,蒋以禾却不理她,怎么想都不对。 “你和江连舟是不是离婚了!”那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拽住了蒋以禾的胳膊,沉声问道。 “没有呀!”蒋以禾立刻否认:“没离婚!” 许长夏一看蒋以禾这慌乱的样子,更加确定,蒋以禾在这个时候组局打麻将,必定没有好事情! “小许同学,你告诉我们,你公婆离婚了吗?”兹事体大,苏母不得不问清楚。 许长夏又看向蒋以禾。 蒋以禾此刻已经慌得不像样子了。 江耀回杭前一天,她假意回到江家收拾自己的东西,同时在江连舟面前特意表演了一番,说江池身上的伤还没好,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下地走路,江连舟念在父子情份上,当时就有些动摇了。 夫妻二十余年,蒋以禾对于江连舟的脾性可谓是了如指掌,她猜到,假如第二天江连舟听到江耀出事儿的事情,一定会再次念及到江池,为了防着许长夏,一定会去老宅拿东西。 谁知,前面所有的一切她都已经猜准了,江连舟却忽然冲到医院去取了几根江池的头发。 她自己心里很清楚,江池是谁的种,江连舟这一异常的行为,让她立刻警惕起来,他应该是要去做亲子鉴定! 所以这两天她索性就躲开了江连舟,想在最后几天时间借着江连舟的名义,再狠狠捞几笔! 谁知事情刚谈到一半,却在这儿碰到了许长夏。 真是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小许啊,到底有没有离婚,你告诉我们!”苏母见许长夏一直不做声,有些急了。 假如蒋以禾已经跟江连舟离婚,那她承诺她们的事情肯定是办不成了! 蒋以禾已经收下了一万定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是此刻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强行留下蒋以禾! 许长夏斟酌了下,道:“不如你们直接问我公公吧!” 此刻,许长夏的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 刚好,许长夏的话,提醒了她们! 苏母想了想,当机立断朝家里的佣人道:“你在电话本上找到江连舟的号码,立刻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蒋以禾现在在咱们家!” 蒋以禾肯定是不能放走的!但她不还钱的话,她们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不如直接告诉江连舟,她在假借他的名义在外面骗钱!江连舟自然会收拾她! “不行!”蒋以禾脸色瞬间变了。 她这两天就是故意在躲着江连舟!一旦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江连舟已经知道江池不是他的儿子,可就真的完了! “我们还管你行不行的!”苏母一把死死扣住她,道:“你把我当猴耍呢!” 蒋以禾居然让她当中间牵线人,让她差点儿做了冤大头!苏母怎么也不可能放她走的!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旁两个太太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个帮着苏母死死拉住蒋以禾,另一个上来就是给了蒋以禾两个嘴巴子! “玉兰,今天你先送你同学回去!周五再一块儿学习吧!小孩子别看这些!”苏母还有一丝理智,朝一旁战战兢兢看着面前场景的几个小姑娘道。 苏玉兰也不知道这帮大人是怎么了,吓得立刻拉着自己的同学就往外跑。 许长夏慢吞吞地回头取了自己的书包,走在了最后一个。 经过披头散发被压在地上的蒋以禾身边时,两人对视了眼。 蒋以禾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瞪着她,刚要说什么,苏母一把将一旁桌上抹布塞进了蒋以禾口中。 “小许啊!别怕!这件事儿和你没有关系!”苏母朝许长夏安抚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几乎是她前脚刚走出苏家大门,后脚,便看见江连舟的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苏家大门外。 第125章 滚烫的掌,捂住了她的嘴 许长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停在了原地,看着江连舟冲下了车。 两分钟后,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许长夏看着江连舟拖着蒋以禾的头发,将她从苏家大厅扯到了花园里面。 下楼的十几层楼梯,蒋以禾都是头先着地被拖行下来的。 看着,都有点儿疼。 蒋以禾被拽紧了头发,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只是不断地低声求饶着:“连舟!连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松开好不好?” 蒋以禾也怕这事儿闹大,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你闭嘴吧!”江连舟暴怒之下,直接将蒋以禾的头撞向一旁的树。 蒋以禾登时头破血流,趴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不敢再有声音。 他们现在还没离婚,即便她被打了,最多也只能说是家庭纠纷,也只能忍着。 江连舟让人立刻去蒋家取了一万块,送还过来给了上当的那位太太。 又让蒋以禾跪在地上给苏母在内的三个人道了歉。 “好了,别在我家打了,打出了人命怎么办?”苏玉兰的妈妈面露不忍道。 江连舟死死盯着地上的蒋以禾,道:“行,你们解了气就好!我这就带她走!” 苏玉兰的妈妈见他们要走,随即提醒了句:“老江啊,她能骗我们几个,也能骗其他人!你回去可得问清楚了,不然你这晚节不保啊!” “我知道!”江连舟强忍着怒气,沉声回道。 江池不是他亲生儿子这件事,当着人前,他也不好直接发作出来,只能收了几分脾气,回头恶狠狠朝蒋以禾道:“回去和你一块儿算总账!” 许长夏看着蒋以禾被打得鼻青脸肿地推上了车,看着江连舟的车子离开了,这才转身,走出公安大院,朝对面陈砚川的车子走了过去。 陈砚川正在车上看文件,听着许长夏上了车,头也不抬地道:“先回去吃过晚饭,再去医院看阿耀吧。” 许长夏“嗯”了声,安静地拿出了一份政治卷子,做起了选择题。 陈砚川朝她看了眼,半晌,道:“我刚看见了江连舟的车,蒋以禾在车上。” 还看见苏玉兰带着几个同学先出来了,许长夏比她们晚了十几分钟。 他猜想,也许跟蒋以禾有关。 许长夏点了点头,道:“蒋以禾想在离婚之前大捞一笔,刚好被江叔叔抓了个正着。” 事情恐怕不是许长夏说得这么简单。 然而,蒋以禾这个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既然已经被江连舟抓住,陈砚川多少也能放心些了。 而许长夏才十八岁,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甚至还能正常思考问题,做卷子。 这个小姑娘,越是接触,陈砚川便越是觉得她不简单。 …… 许长夏和陈砚川一块儿回到江家老宅时,何嫂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自从江耀出事儿,何嫂就已经养成了在门口等许长夏回家吃饭的习惯。 见许长夏今天是跟陈砚川一块儿回来的,她有些惊讶。 她朝陈砚川看了眼,猜想,他也许是听了她早上的话,特意去给许长夏做了什么思想工作。 江耀最听陈砚川的话,许长夏又很敬重陈砚川,想来,有他在中间斡旋,两人就要好事将近了! 何嫂这样一想,心里还有些喜滋滋的。 她上前替许长夏接过书包,问道:“先喝口热汤?还差两三个热菜没炒,我已经帮你把汤端到房间里去了,这样你也能一边喝汤一边学习。” 许长夏上学之后学习任务就重了,这两天都学到深夜,何嫂看在眼里,也没什么能帮助她的,只能给她尽量争取好一些的学习条件和环境了! “行。”许长夏点了点头。 两人进门时,管家也刚好从外面回来,急匆匆追了上来,道:“少奶奶,陈先生!我刚去了趟医院,那边说今晚你们就不要过去了,上面来的最厉害的几名专家在进行会诊,不让人进病房打扰少爷!” 昨晚,许长夏已经亲眼看见江耀醒来,因此没有那么担心了。 她点了点头,回道:“行,那就明天过去吧!” “明天也得看专家会诊结果才行!”管家继续回道。 许长夏听管家这话,好像是有什么其它意思。 她不解地朝管家看了眼,边上还有人在,管家想了想,道:“我刚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专家的意思是还有救,不至于一丝希望都没有,所以大家不用过于担心了!” “天老爷菩萨保佑!”何嫂立刻对天做了个揖,道:“我昨天早上才去寺庙求的,这就显灵了!” “只要有一丁点的好消息,那就是好消息呢!”何嫂又朝身旁几人开心道。 许长夏看得出,何嫂是真心爱护江耀,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 有这样一个母亲一般的人陪在身边照顾,其实也算是弥补了江耀母亲早亡的缺憾。 她忍不住跟着何嫂笑了起来,道:“是啊!” 一旁,陈砚川若有所思朝他们看了眼,淡淡开口道:“那今晚就不去了。” 说罢,转身和秘书一块儿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陈砚川有事儿,许长夏的功课也得赶紧做完。 她这两天得腾出时间做个计划表出来,关于怎么提高那几位女同学的英语成绩。 既然收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办实事儿。 她想着心事,快步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她盯着留了条缝的房门,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许长夏朝四处看了眼,庭院里,还有个园丁在修建腊梅花枝。 “赵伯伯,刚刚有人进去过吗?”许长夏警惕地往后退开了几步,朝园丁赵伯问道。 “刚刚何嫂给你送汤进去了,就几分钟前。”赵伯随即回道。 那就是她多心了。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就在她伸手去打开电灯开关的一瞬间,忽然有一只滚烫的手掌,从斜后方伸了过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许长夏大惊之下,刚要下嘴狠狠一口咬下去。 “是我!”身后的人轻声开口道。 与此同时,许长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她心安的味道。 是江耀一直随身携带的一串乌木手串的味道。 第126章 偷藏在房中见她 许长夏回过头,昏暗之中,刚好对上江耀那双墨色深眸。 他怎么忽然出院了! 许长夏错愕地看着他,转身的同时,朝江耀的腿看了眼。 他另外一只手还拄着拐杖,整个人也是倚在墙壁边,行动间还是很不方便。 她立刻伸手将他扶着坐在了一旁沙发上,压低声音惊喜地问道:“江耀哥!你怎么回家了?刚刚管家还在前面说……” “骗你们的。”江耀轻声回道。 “可是你的腿才做完手术几天时间,需要人照顾,又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你没出事儿!”许长夏想了想,又道。 看到江耀她当然开心,只是他这个时候回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何嫂和管家口风紧,她当然是相信的,但家里还有其他人在! “少奶奶?”门外,园丁赵伯见许长夏进去有几分钟了,却没开灯,立刻敲了敲没有关严的门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许长夏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一把捂住江耀的嘴,朝门外大声回道:“没事儿赵伯伯,我在洗手间洗脸呢!” “哦,你没事儿就好。”赵伯应了声,便又走开了。 许长夏听着赵伯的脚步声离开了,赶紧上前关好门,又拉上窗帘,这才打开了室内灯。 她看着江耀坐在那儿,笑意吟吟盯着自己,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笑我。” 江耀伸长手,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低声道:“不是笑你,而是觉得自己以前管得太多,对你太过不放心。” 没有他在,许长夏似乎也能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完美。 这让他觉得欣慰,却又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许长夏原本就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此时,他更确定自己没有选错人,在江家这种吃人的地方,太柔弱反倒不是好事儿。 比如他的亲生母亲,就是因为性子太软太过善良,当年才会被蒋以禾欺辱成那个样子,最后郁郁而终。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江耀让她坐在了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腿上,低声问道:“在外面碰上什么事儿了?是不是林思言和顾若晴又欺负你了?” 许长夏只觉得他这语气,就像是在问自己家里的孩子在学校有没有被校园暴力,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可能?” 林思言能欺负许芳菲,是因为许芳菲性格太糯软,许长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不怕她们母女两个,最不济就是动手,她一个打她们十个都绰绰有余! “那是怎么呢?”江耀上下看了许长夏一圈,见她身上确实没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家附近已经等了许长夏快一个小时,见他们回来,他才跟了进来。 “我打算给几个女同学一块儿补课,刚进了人家家门,就看见蒋以禾正坐在那儿打麻将!你说巧不巧?”许长夏正愁没处跟人说这事儿。 一来是巧,二来,除了江耀,没人能和她共情,即便是亲手抓到蒋以禾,没人可说,这种感觉也是憋屈得很。 “她还在用江连舟的名义给人买官?”江耀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我恐怕她再这么下去,连你也要被牵连其中!”许长夏点了点头,义愤填膺地回道:“所以我就提醒我同学的妈妈立刻给江连舟打电话,让他过来抓她!” “你是没看见蒋以禾被打成了什么样子!头都给打破了,身上全是血!” “做得好。”江耀随即用赞扬鼓励的语气回道。 不用许长夏说下去,江耀也能猜到,按照江连舟的脾气,蒋以禾一定会被打得半死。 许长夏点点头,继续回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蒋以禾以前总是怂恿江叔叔把你打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现在她的报应来了!” 江耀母亲去世的时候,江耀才五岁,许长夏只要一想到刚才江连舟暴打蒋以禾的样子,就想起当年小小的江耀,就是被这么打到长大。 一想到这一层,许长夏恨不得江连舟把蒋以禾锁在家里天天暴打几顿才好! 这就叫做现世报! “你怎么知道,江连舟当年是怎么打我的?”半晌,江耀却忽然开口问道。 江耀记得,自己应该从来没有跟许长夏提过,那些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许长夏愣了下。 上辈子,江池曾在她面前提起过几回江耀。 寥寥几次,每一次,都是带着鄙夷,说起江耀,不是用的大哥,而是说:那个短命鬼。 那对短命鬼母子生来就是没有福气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那个短命鬼,从小就妄想在我爸面前和我争宠,事事都要争先,我看他那爱现的样子就觉得恶心反感,只要我一告状,他就要被打得半死。 我要是那个短命鬼,老实一点儿,不要在军队里面那么爱现,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许长夏记得,江池是这么说的。 江池说,江耀小时候被打得最狠的那次,伤口都见骨了,牙齿都把嘴咬得满是血,也不肯求一声饶。 那一次之后,蒋以禾就说,江耀这个人不能留,不然将来受罪的会是江池,等他有出息了,一定会报复回来。 这些话从江池口中漫不经心说出来的时候,许长夏就知道,如果有朝一日江池不要自己了,恐怕下场会比江耀还惨! 因为蒋以禾跟江池这两人,心中是没有人性的。 而她上辈子的下场,确实比江耀战死更惨。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许长夏想了想,轻声回道:“是江池告诉我的呀。” “可是……”江耀继续狐疑地问道:“你和江池谈对象的时候,应该并不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吧?” 第127章 答应我,好不好? 许长夏心里,“咯噔”了下。 好像,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然而上辈子的很多事情,许长夏并不清楚过程,只知道结果。 所以一开始她敢说的,现在,她会有所顾忌,她害怕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江耀再一次出事。 她沉默了会儿,朝江耀回道:“一开始我当然不知道他说的人是你,我只知道他有个大哥,后面我认识你了,自然就知道他说的大哥指的是你了。” 江耀闻言,眼底的疑虑这才渐渐退了下去。 “我以为……”他有些欲言又止。 “你以为什么?”许长夏假装不在意地反问道。 “算了,一些痴话罢了。”江耀皱了皱眉头,回道。 这些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离经叛道,绝对不可能。 “反正蒋以禾有今天都是她自作自受!”许长夏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道:“我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才会回来这么晚。” 她说话间,伸手轻轻勾住了江耀的脖子,问道:“那你回来了,还回医院吗?” 此刻她既开心,又有些担心江耀的身体吃不消。 毕竟他这手术才做了几天时间,行动都有些困难。 医生之前叮嘱过,至少要一两个礼拜才能让他下地自己行走。 “不回医院。”江耀低声回道。 “但是,上面给了我一个安排,我要出趟远门。” 许长夏再次愣住:“怎么又要出差呢?你才做过手术,手臂上的伤也很严重,就不能换个人吗?” “没事儿的,这次不危险,而且最多三五天也就回来了。”江耀见她有些不放心的样子,哄道:“而且会有专业的医生陪同。” 许长夏一双大大的杏眼盯着江耀,没做声了。 这是上面的命令,江耀无法违抗,许长夏知道即便自己有再多的不满,也无济于事。 可她是真的心疼他。 江耀和她对视了会儿,低头,轻轻吻了她一下。 就是因为想她,不放心她,所以出发前,他才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过来偷偷见她一面。 “你就穿这身衣服出差?”许长夏看着他身上的病号服,问道。 “自然不是。”江耀轻声回道。 许长夏想了想,转身走到一旁衣帽间前,拿出来一套江耀的军装。 这里面换洗的两套军装,都是她亲手给江耀洗的。 而且,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左思右想,给他在两套军装的胸口里侧都缝了两块结实的牛津布,中间放了块小钢板,从外面看,是看不出来的。 不管意外是什么时候来,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你就穿这套吧?”许长夏问他道。 “行。”江耀点了点头:“病号服待会儿我自己带走。” 以后,江耀换洗下来的每一件军装,许长夏都会缝上一块这样的小钢板。 “我先给你擦擦身上,在医院这两三天也没有人给你帮忙仔细擦洗身上。”许长夏转身又去给江耀打了一盆热水,朝他道。 江耀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许长夏,热气蒸腾间为他忙碌着。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愧对于她的感觉。 管家今天去病房都和他说了,前天江连舟是怎么对待许长夏的。 何嫂还有陈砚川的话,管家也都和江耀说了。 江耀已经深思熟虑过。 如果仅仅只是担心自己出事儿,而就这么耽误下去,即便没有领证,对许长夏的名声也是拖累。 他忽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的坚持,或许错了。 即便不碰她,也该给她一个能让她在江家站得住脚的名分,而不是任由她这么受江连舟的欺负。 而且,按照许长夏的脾性,不结婚,她不可能坦然地接受自己给她的一切。 “水温可以了。”许长夏准备好了水和毛巾,转身扶着他走到卫生间里,给他拿了张椅子坐下。 江耀一只手臂不能活动,许长夏便帮他脱衣服。 她伸手去一颗颗解开江耀的纽扣,小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热。 虽然两人之间除了最后一步没有跨过去,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给江耀脱衣服,以前都没有过。 他们两人在订婚之前,只见过一面,第二次见面就在订婚宴那天。 因为是遵从父母之命,必须要尽快订婚,所以进度比一般相亲的都快。 这十天里,感情发展的速度,也比许长夏预想的要快得多,很多步骤他们俩都是直接跳过了。 所以每一次亲密接触时,许长夏都会有些羞涩。 她拧了热毛巾来,默不作声先给他一点点擦拭着前面。 往下,擦到他硬邦邦的腹肌时,她手上动作微微顿了下。 正要缩回手,江耀的一只大掌,忽然钳住了她的手腕。 许长夏下意识抬眸看向他,顶着他炙热的眼神小声道:“毛巾冷了,我再换个水。” 然而,还没等她抽回手,江耀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却愈发用力。 “江耀哥,有点儿疼……”许长夏愣了下,道。 江耀手上微微一用力,直接将她扯进了自己怀里。 他热烈的眼神,像是有温度一般,一寸寸地从她脸上掠过。 随后,定在了她的唇上。 许长夏也很想他,只是他身体有不便,所以她忍住了。 然而此刻江耀看着她的眼神几乎能直接飙车。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秒,看着他朝自己吻了过来。 两人唇瓣触碰到一起的瞬间,许长夏只觉得浑身的温度都烧了起来。 除开昨天晚上那短暂的十分钟不算,这次分开,应该是他们两人分离最久的一次。 而且许长夏还是被管家临时通知。 她心里也有委屈,只是之前江耀在医院,她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人强撑着。 江耀的舌纠缠住她的一瞬间,许长夏立刻狠狠咬了下去。 江耀知道她是在发泄自己的委屈,任她咬着。 许长夏尝到了口中淡淡的血腥气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下嘴重了点儿。 江耀等她松开了牙齿,却没有离开她,只是一点点地温柔安抚着。 直到两人交缠着的呼吸紧密到许长夏快要喘不上气,江耀才松开她。 许长夏小口小口喘着,看着江耀嘴上被自己咬出的印记,又有些心疼,后悔不该下口这么重。 江耀看着她心疼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又实在觉得她可爱。 他忍不住又低头,含住了她微微红肿的唇,怜爱地摩挲了几下。 两人耳鬓厮磨间,他忽然,朝她温柔开口道:“夏夏,咱们领证吧。” 第128章 嘴肿得厉害 许长夏愣住了,随后扭头看向江耀。 “什么时候?”她有点而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不确定地反问道。 他不是一直以来都没有领证的意思?怎么忽然…… “就今天。”江耀认真地回道。 “可是天都已经黑了,民政局早就下班了吧?”许长夏愈发惊讶。 “就今晚!”江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道。 江耀一直在这儿等着许长夏,就是为了带她一块儿去办结婚证。 不管今天等到多晚,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越早办妥越好。 “江耀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许长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道。 “江连舟来找你那天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江耀道。 许长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了不让他担心,却只报喜不报忧,让江耀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浑蛋! 以前是他只站在了自己的角度,自以为是地认为,以他的出发点为她好就是对的。 但经过这几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厉害! 难怪。 许长夏怔怔看着他,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陈砚川敲门的声音:“夏夏,怎么了?怎么还不来吃晚饭?” “马上来!等我做好手上的题!”许长夏一愣,随即朝门口回道。 她忘记了自己还没吃饭。 陈砚川在门外,迟疑了几秒,道:“要不然,直接把饭菜给你送进房间?” “不用,我现在就去。”几秒后,许长夏立刻打开了房门,朝他笑了笑,道。 许长夏表现得很平静。 但,陈砚川还是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的视线越过许长夏,落在了那扇虚掩着的内室门上。 “舅舅?”许长夏心跳得有些厉害,却还是佯装镇定地叫了他一声。 “走吧。”陈砚川顿了下,收回视线,朝许长夏瞥了眼。 他指了指许长夏的唇。 许长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和江耀亲吻时咬破了他的唇,应该是有血迹留在了她的嘴上。 她随即用手背用力擦了下,硬着头皮解释道:“刚刚被汤给烫了下。” “嗯。”陈砚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先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许长夏知道,他恐怕已经猜出来了。 她隔了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陈砚川身后。 她在等着陈砚川问她。 直到回到前厅,陈砚川却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许长夏先坐在了餐桌上,看着外面客厅里,陈砚川和他的秘书轻声说了句什么,秘书的表情有些惊讶,朝陈砚川错愕地看了眼。 “你现在立刻去第一人民医院,看江池在不在他病床上。”陈砚川朝秘书低声道。 刚才房里的人,不是江池,便是江耀。 假如江池一直在医院没有离开过,那就证明这几天来陈砚川的猜想,是对的。 那刚才在许长夏房里的,一定是他的好外甥,江耀。 秘书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陈砚川转身回到餐桌旁坐下时,又朝许长夏看了眼。 只是这次,他的眼神平静了许多。 “快吃吧,菜都要凉了。”他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很快,便将碗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舅舅您慢慢吃,我今天学习任务有些重,就先回房间了。”她放下筷子的同时,朝陈砚川道。 “等一等。”陈砚川朝她淡淡开口道。 “怎么了?”许长夏坐在位置上没动,朝他问道。 陈砚川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菜,一边低声回道:“江老或许明天晚上就会回来,最迟后天,他如果明天回来,我就不去学校接你了,自己路上小心些。” 许长夏闻言,松了口气。 江雷霆回来了就好,至少能让她心里踏实很多。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点了点头。 “还有,香江那边的事情,我差不多已经查出是谁干的。”陈砚川继续道。 许长夏没想到会这么快,随即追问道:“是谁?” “是当地很有名望的一个帮派世家,姓霍,我查到他们家最近有一批军火供往到Y国,其中就包含了一千颗地雷。” 陈砚川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起来的A4纸:“这是那批地雷的型号,以及生产批次生产地址。” 许长夏打开看了眼,上面写的果然是地雷的型号。 “我给你,你好好收着,不要被旁人看到,直到江耀醒过来,你亲自交给他。”陈砚川看着她,意味深长道。 “另外,你好好想想,阿耀是不是得罪过什么姓霍的人。” 许长夏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对江耀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更不用提清楚他有什么仇家。 “不着急,好好想想,总会有头绪。”陈砚川朝她低声安抚道:“记住了,是姓霍。” “嗯,我知道了。”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姓霍的,在杭城这边倒真是少见,一般南边姓这个的比较多。 就在两人说话间,陈砚川的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陈砚川身旁,俯下身在他耳旁轻声耳道:“陈局,江池今天在医院就没离开过,连吃饭都是病床上吃的,一直在跟几个狐朋狗友打牌。” 江池这种混子,把医院弄得乌烟瘴气也是正常。 “他明天再玩,你就带着公安局的去抓赌。”陈砚川冷冷道。 不趁机关他几天,陈砚川心里这气也没处撒。 “是!” 对面许长夏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见他们似乎是有事要商议的样子,随即起身道:“舅舅,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嗯。”亲自确认了房里的那个人就是江耀,陈砚川才彻底放了心。 虽然江耀连他都瞒住了,让他心里莫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爽快,但,只要他没事儿,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刚才,他怀疑许长夏偷人,这个想法确实也不太光明磊落。 许长夏还没离开桌子,陈砚川用一旁干净的空盘子夹了几块点心,递给了她,平静道:“带两块点心去房间,省得晚上学习到太晚觉得饿。” 许长夏总觉得陈砚川应该是猜出来了什么,但她没有证据。 “好。”她点了点头,接过了陈砚川递来的点心。 她得赶紧回房间了。 第129章 这次,没有强迫,心甘情愿 许长夏害怕江耀像以前一样,一声不吭又悄悄离开。 她一路小跑回到房间,反手掩上门。 刚要去卧室里面看看江耀还在不在,身后,江耀轻轻搂住了她,道:“你换件衣服,我们现在出门。” 许长夏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虽然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但校服多少有些惹眼。 许长夏听到江耀的声音,这才放了心。 “我身份证件和户口簿还没拿呢!”许长夏一边换着衣服,这才想起自己的证件好像被许芳菲收拾送到了喜山居那儿。 “已经替你拿来了。”江耀拿出户口簿给她看了看。 所以,江耀今天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要和她去领证。 许长夏此刻看着江耀,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踏实。 为了今天,她已经等了他足够久,终于等到他心甘情愿。 当然,她也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为了她好。 “你先吃点儿东西,这些点心都还算清淡,暖气片上还有何嫂给我留的汤,你也喝几口。”许长夏换着衣服,朝江耀道。 “舅舅应该是已经猜出来你在房间了。”她想了想,又道。 “他直接问你了?”江耀顿了几秒,低声反问道。 “没有,他一句也没多问,但我觉得他就是猜出来了,这盘点心他说是让我当宵夜吃,但其实都是你能吃的清淡口味。”许长夏笃定地回道。 “他还跟我说了一些比较奇怪的话。” 江耀拿起点心盘子看了眼,刚好看到许长夏放在点心盘子边上的那张纸。 他顺手打开看了眼。 “他还说什么了?”他盯着纸上的字沉默了会儿,反问道。 “他说,让我想想,你是不是跟香江姓霍的帮派世家有过过节。”许长夏想了想,回道:“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许长夏说得没错,陈砚川确实已经知道他没事儿了。 陈砚川写的这东西,是让他带给上面的人看的,只要能和Y国那批地雷型号对上,这事儿,就能迎刃而解。 “姓霍的……”江耀沉吟了下。 他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有姓霍的。 而香江那家姓霍的大佬,他更没有和对方接触过,应该没有什么仇怨。 然而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眼下江耀必须要去把一件事情办妥。 他随手将纸塞进了自己口袋,打开后窗户,丢了一张板凳出去。 “你先出去。”他朝许长夏轻声道。 许长夏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在自己家里做事还要这么偷偷摸摸。 外面刚好一个人也没有,两人悄悄打开后院门,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一辆车随即缓缓从远处开来,停在了两人面前。 司机是谁,许长夏看了一眼,并不认识,军衔也只比江耀目前低了一级罢了。 许长夏猜想应该是上面派来留在江耀身边的,没有再多问,扶着江耀一块儿上车。 民政局离老宅很近,开车过去也不过就是十分钟的事儿。 许长夏远远就看见里面还留着一盏灯,应该是在等她和江耀。 下车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就这么偷偷摸摸和江耀一块儿出来了,又偷偷摸摸来了民政局领证。 江耀领着她走了进去,拉着她,坐在了办理结婚证的窗口前。 “二位是自愿的吗?”后面的工作人员笑吟吟地例行公事问了他们两人一声。 “是。”江耀毫不犹豫地回道。 许长夏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江耀,也跟着点了点头,道:“是,是自愿的。” 只是他们领证这事儿,谁也没告诉,就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那这份结婚申明书,二位照着抄写一段,然后签上名字。”工作人员又递了两张纸过来。 许长夏看着江耀先拿起笔,二话不说地刷刷闷头写了起来。 许长夏只觉得自己像飘在云端里似的,有点儿落不到地上,她看看江耀,再看看面前这份申明书,犹豫了几秒,也拿起笔,写了起来。 等她一笔一划签好自己的名字,江耀早就写好了,坐在一旁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低声问道:“还没想好?”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个行为有些唐突,也有些强迫许长夏的性质,什么都安排好了才告诉她。 但他安排得这么仓促,一来,是不想许长夏再受委屈,二来,他害怕夜长梦多,害怕许长夏会后悔,不想嫁给他。 既然决定好了,自然是越快越好! 他等了等,见许长夏有些犹豫的样子,以为她还在思考自己将来的退路。 顿了几秒,低声道:“如果……你还没想好,那就不办了。” “当然不是了!”许长夏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立刻否认道。 在这个紧要关头,她当然不可能退缩让江耀失望心寒,否则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又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许长夏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要跟江耀成为合法夫妻。 上辈子他们两人可是没有这张证的。 她现在有点儿莫名的紧张。 “不是就好。”许长夏这句肯定的回答,给了江耀一颗定心丸。 他长松了口气,将红印泥递到了许长夏手边。 许长夏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先按了个指印在规定的地方。 很快的,工作人员就将办好的结婚证递给了两人。 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婚宣誓,没有人给他们拍照片,更没有父母和亲朋好友在外面等着他们,给他们祝福,两人就这么领完了证。 许长夏小心地接过这张证,看了又看。 现在的结婚证还没有照片,像张奖状似的,几年后才会办得更加正规。 可许长夏看着看着,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 这张证,从她重生第二天起,她就想和江耀来领了。 只是当时她的意志还不够坚定。 这证,才是她和江耀朝彼此艰难踏出的第一步,但她相信,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130章 眷恋与温柔 江耀见她哭,心里又是怜爱又是心疼。 他早该带她来,把证给领了的。 但现在领证,也不晚。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许长夏受一丁点的窝囊气! “我再带你去个地方。”他伸手替她轻轻擦掉眼泪,抓住了她的小手,柔声道。 他给今晚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把一切都办妥。 因为知道他新婚燕尔,所以上面给了他格外的优待。 两人上了车,江耀也没透露说要带许长夏去哪儿。 许长夏见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吸了吸鼻子,好奇反问道:“去哪儿?” 她以为,江耀这就要带她回去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身旁,江耀始终紧紧抓着她的手,分毫没有松开过。 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许长夏有些熟悉的路。 车越是往前开,许长夏便越觉得熟悉。 没一会儿,便停在了路边。 此刻,许芳菲和许劲两人正站在租的房子的路灯下,似乎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专程在这儿等他们过来的。 许长夏愣了愣,扭头看向江耀,小声问道:“我妈和三舅知道你出院?” 许长夏之前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可是连许芳菲他们都瞒住了! “去民政局之前才通知的。”江耀朝她微微笑了笑,回道。 既然已经领了证,江耀就不能让许长夏受委屈,他一定要亲自回来通知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这个喜讯,也是给他们做家长的一个交待,总不能让女儿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给了别人。 而且,谁不想在结婚的时候,得到身边最亲近的人的祝福? 许长夏此刻心中又是感动,又有些五味杂陈。 他连陈砚川都瞒住了,却特地带她来了许芳菲这儿。 许芳菲见这辆陌生的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了,有些不确定地上前看了看。 见确实是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一张脸上随即充满了惊喜:“江耀啊,真是你!” “妈。”江耀随即朝她叫了一声。 这一声妈,和之前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 许长夏先下了车,绕过车尾和司机一块儿把江耀从车上扶了下来。 许芳菲看着江耀腿脚不便的样子,又心疼,又是后怕:“还好没事儿!” “妈,您声音得小一些。”许长夏叮嘱道。 “我知道我知道!”许芳菲随即点了点头,用更轻的声音朝两人回道:“我和你三舅两个人还以为是谁和我们开玩笑,因为你说江耀在医院昏迷不醒,那天我们也是亲眼看见他送进去抢救的,这怎么……” “所以是秘密。”许长夏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许芳菲和许劲这点儿数还是有的,两人随即点了点头,不做声了。 江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先不说许长夏名声的问题,许芳菲一直担心的是许长夏心理上能不能承受失去江耀。 这两天她做生意也有些没心思,一直在担心自己的女儿。 眼下看见江耀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许芳菲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红封,递到了江耀面前,朝两人道:“既然已经成了夫妻,妈就祝你们两人幸福长久,白头到老!” 这也是许长夏心里最希望的。 许劲也递了只红封给江耀,道:“三舅嘴巴笨,也不知说什么好,反正你们既然已经度过了这个难关,以后两人就好好的啊!” “但是以后假如你欺负了夏夏,我也一定不会买你的账!” “妈,三舅,你们放心,我会一直对夏夏好的。”江耀点了点头,认真承诺道:“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一定不会辜负她。” 许长夏听他这么说,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急道:“呸呸呸!”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也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改口费也就是走个过场,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现在在做生意的初期,本来钱就不太周转得开,我就不收了。”江耀一边说着,一边又将手上的钱还给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 “这不行的!”许芳菲立刻又把钱推了回来。 “妈,你就拿着吧,江耀哥说得对,已经是一家人了,就不用再分彼此。”许长夏笑着道。 之前她不肯要江耀的钱,是因为两人没有领证,现在,江耀给的,她就留着存着,替他妥善保管好。 经过江连舟找她麻烦那一次,她也想通了。 “行。”许芳菲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和许劲一块儿把钱又收了回来。 她也就许长夏这一个女儿,挣的钱,她都会给许长夏好好存着,放谁那儿其实都一样。 “那我这就带夏夏一块儿走了,后面还有点儿事儿。”江耀拉住了身旁许长夏的手,朝许芳菲和许劲道:“过些天咱们两家再挑个好日子,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喜酒。” 许长夏听他这么说着,小脸微微红了下。 他现在腿脚还不方便,就算是想回去办那个事儿,也不急这两分钟。 “好。”许芳菲擦了把眼泪,点头应道。 把许长夏交给江耀,她放心。 虽然他们离得近,许长夏想来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事儿,但女儿嫁出去了,到底是有点儿不一样的感觉。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视野之中。 许长夏在车上回头看了好一会儿许芳菲,她看到许芳菲哭得眼睛通红,心里也有些不忍。 江耀知道许长夏是舍不得许芳菲,想了想,朝她道:“放心,咱们和别人情况不一样,我那边一家也就我一个人,以后你妈就是我妈,咱们并成一家过!” 蒋以禾跟江连舟要离婚了,江连舟的病也拖不过五年了,他等于已经是父母双亡,就不会存在许长夏跟公婆有矛盾的情况。 “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江耀想了想,又道:“江家大家庭那儿,没有人敢招惹老爷子和我,我在家说一不二,你也是!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江耀领了这张证,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他要许长夏挺直腰杆子在江家做女主人! 而且许长夏是个有智慧有远见的女人,她虽然年纪小,但想必,撑起这个家做当家作主的角色,应该也不会太困难。 “你说真的?以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许长夏吸了吸鼻子,反问道。 “当然,除了做奸犯科的事情以外,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江耀笑着回道。 有了江耀的这句保证,许长夏就放心了。 如今,江耀升官在即,他们俩也领了证了,跟江连舟江池他们也等于是划清了界限,早就分了家,偌大一个家,就他们清清静静的夫妻俩,加个爱护他们的老爷子。 许长夏越想,心里就越是舒坦,最重要的是,以后没有难搞的婆媳关系。 许长夏想起上辈子,自己和许芳菲被蒋以禾压到抬不起头来的那些窝囊日子,如今,她也算是靠自己翻身报了仇了。 但怕就怕,江连舟那边还有变数。 上辈子,蒋以禾在美丽国靠着顾若晴的关系,一个翻身跻身社会上流,后面都过得光鲜无比,除了在家里要低头看顾若晴的脸色过活,她想要的,什么都得到了。 她走神间,车子“吱嘎”一声,轻轻停在了江家老宅后门不远处。 许长夏随即看向身旁的江耀,软软的小手拽住了江耀,轻声道:“走吧,咱们一块儿回家。” 今晚,是他们两人真正的新婚夜。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许长夏心里却比之前更紧张了。 而且家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们两人只能偷偷摸摸的。 这样一想,许长夏脸红得更是厉害。 然而,江耀却坐在原处没动,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许长夏。 “怎么了?”许长夏等了他几秒,不解地问道。 前面的司机也是欲言又止,回头朝两人看了眼。 “上面安排了我今晚出差,马上就出发。”江耀刚才不忍心让许长夏失望,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许长夏愣住了。 “怎么又要出差呢?你才做过手术,而且今晚……”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次不危险,最多三五天就回来,而且会有专业的医生陪同。”江耀低声解释道。 然而,此刻,他却有些不忍心直视许长夏的双眼。 许长夏沉默着,始终没作声。 她知道这是上面的命令,江耀无法违抗。 可她是真的心疼他,也舍不得他。 这一次去,又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回来。 前面司机透过车后视镜朝两人看了眼,想了想,一声不吭地下了车,关了车门,走到离车十几步的地方停下了,背对向了他们。 明显是再给他们最后一点儿私人时间的意思。 “你在外面,注意些自己的腿。”许长夏抿了抿小嘴,还是先开口朝江耀低声道。 原本医生叮嘱过他这段时间不能下地的,他出差出远门,免不了要走路,许长夏担心会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 江耀应道:“我会尽量坐轮椅出行。” “要不然我回去拿些纱布和药,给你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许长夏想了想,又道:“不然你一个人在外面……” 只是许长夏还没说完,江耀忽然低头,用自己的嘴,堵上了许长夏喋喋不休的小嘴,反手关了车里的顶灯。 他知道她舍不得自己,他自然也舍不得她。 尤其今晚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 最后这一会儿,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说其他的。 黑暗之中,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越来越炙热,犹如干柴烈火,许长夏心跳快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拉住了江耀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心口,辗转着咬住了江耀的耳朵,轻声问道:“哥哥,我好难受,要不然今晚就不走了好不好?” 江耀倒抽了一口凉气。 “夏夏……”他按住了许长夏乱动的小手。 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哑声回道:“不行,这儿会让你不舒服,等我回来。” 他怕再继续下去,会忍不住在车上要了她。 许长夏停下了,昏暗的光线之中,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灼人。 “乖!”江耀将她按到了自己怀里,没忍心再看她。 说罢,摸到一旁座位上许长夏的上衣,替她穿上了。 许长夏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将滚烫的小脸埋在了江耀的颈间,没有再乱动。 缓了有一会儿,正要起身,忽然察觉到江耀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右手,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套在了她的手上。 她将车里的灯开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处。 是一只做工极其繁复精美的宝石老金手镯,是最老式的卡扣形式的。 看样子,是有些年代的东西。 “这是当年,官家亲封陈家诰命夫人时赏赐的东西。”江耀朝她低声解释道。 这个东西,才是江耀母亲留给江耀最珍贵最值钱的物件,已经传下来有几百年了。 “原本是一对的,我妈给了舅舅一只,早十几年前她留给我的那只被上面没收了,没还回来,这只是舅舅留学时带到国外去存在了银行,才得以保留下来。” 当时被没收的房产后来国家都还到了他们手上,但黄金这些小一点儿的值钱物件,大多都没了,很难保存得下来。 陈砚川并不打算结婚,也没打算生孩子,因此这只手镯又辗转回到了江耀手上。 如今,许长夏已经成为了他的合法妻子,这件传家宝,自然是要交给她。 “原本上一次离开前我就想交给你,但思来想去,不如在更重要的时候,亲手戴在你的手上。”江耀看着她手腕上的手镯,尺寸竟是惊人地合适,只略微大了一点。 “喜欢吗?”他抬眸看向她,问道。 “喜欢!”许长夏立刻点了点头,小声回道。 他总是能在合适的时候,给她送合适的东西,无论贵重与否,许长夏都喜欢。 更何况这一代代传下来的传家宝寓意着什么,不言而喻。 车外一直等着的司机,看到他们开了车灯,走过来敲了敲车窗,朝江耀提醒道:“长官,时间不早了。” 江耀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多了。 他斟酌了下,还是松开了怀里的许长夏,叮嘱道:“明天早上,你戴着这手镯去祠堂,代我去给妈上一炷香,给她报个喜。”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舅舅和老爷子那边,如果他们没有问起,你暂且就不要提咱们领证的事儿,等我回来一块儿说。”江耀继续叮嘱着。 “我知道。”许长夏应道。 虽然江耀今天是偷偷回来了,但是不该说的,她绝对不会说。 江耀看着她,又沉默了几秒,低声催促道:“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之后再走。” 许长夏知道江耀时间紧迫,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人下了车。 走到后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朝他看了眼。 江耀就坐在车上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眷恋和温柔。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眼,逼着自己狠下心,转过身去,偷偷推开后门回了家里。 回到房间的时候,一切就像是一个半小时之前她离开的那样。 许长夏将结婚证藏好在柜子的一件大衣口袋里,静下心来,将房里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像之前一样,拿出书包,继续写作业。 门外走廊上,陈砚川站在暗处,看着许长夏回到了屋里。 他听着后门外传来的车子发动的轻微响动,半晌,悄无声息地走到许长夏房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红封,顺着门缝,轻轻塞了进去。 第131章 欲擒故纵 红封里面是存折。 是这些年陈砚川以江耀的名义存下的,每一年,他都会给江耀存一笔钱,打算等到他成家那天亲自交给他和他未来的太太保管。 今天,就是江耀的大喜日子。 他理解江耀的苦衷,也不会去点破。 但是作为舅舅,理所应当在今天给他添一份喜,尤其江耀的这位太太,讨人喜欢做事又有分寸,作为长辈,他挑不出半根刺,一百个满意。 许长夏深夜赶完功课,才发现门口地上的那只红封。 她也不知是谁在什么时候丢进来的,惊讶地上前拿起看了眼,里面是两本存折。 其中一本,从七六年开始存入了第一笔钱,一万块,七七年是两万块……一直存到今年,一共六年,总共存了有二十一万。 而另外一本,是存了一笔五万块整的存折,加起来,一共二十六万。 江耀今年就是二十六岁。 江雷霆还没有回来,能这么有心的,除了陈砚川,还能有谁?还能有谁会出这么大的手笔? 八一年的二十六万,在乡镇上已经能算得上是首富的存款水平了。 许长夏隔着窗户看向了陈砚川房间方向。 陈砚川的房间早就熄了灯,漆黑一片。 她想了想,慎重地将两张存折收回到了红封里,和刚才她放结婚证的口袋,放在了一块儿。 …… 翌日。 许长夏起床去吃早餐时,陈砚川就如同之前一样,平静地坐在那儿喝着咖啡看文件。 见许长夏进来了,朝她微微笑了笑,道:“早。” “舅舅早。”许长夏也朝他笑了笑。 她正要和他说什么,陈砚川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道:“今天我就不送你了,我有个会,待会儿就出发去海城。” 许长夏没想到陈砚川早上就要走。 “我的人仍旧会留在你身边,直到江老回来。”陈砚川继续朝她道:“自己注意些,阿耀不在身边的时候,有什么事,你仍旧可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或者我家。” “好。”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这几天来陈砚川对她的照顾,许长夏感激不尽,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一定会报答。 她看着陈砚川起身,让秘书将他的行李箱收拾到了车上。 她匆匆吃了几口早饭,也跟着起了身,默默跟在陈砚川身后,目送着他上了车。 上辈子陈砚川后面有没有结婚生子,许长夏并没有留意过,因此不得而知。 她自杀前,陈砚川去美丽国开会,曾让自己的秘书去找过她。 当年是许长夏自己放弃回到江雷霆身边,拒绝了给江耀做遗孀照顾陪伴他的长辈,因此她羞于让陈砚川知道她当时到底有多惨,只是在外面餐厅和秘书见了短短几分钟一面。 那是一几年,陈砚川给了她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多少钱,许长夏不得而知,因为从始至终她就没打算用陈砚川的钱。 更何况,当时她虽然是净身出户,但工作了多年,手上有一笔存款,她自然不会用陈砚川的钱,欠下人情。 虽然没用他的钱,但对于陈砚川这个舅舅,许长夏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这辈子,她又受了陈砚川的恩惠。 “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舅舅。”她想了想,又上前朝陈砚川道谢。 “去上课吧,别迟到了。”陈砚川只是朝她看了眼,淡淡回道。 许长夏目送着陈砚川的车离开了江家,这才回去拎了自己的书包去上课。 …… 许长夏前脚到教室,后脚班主任就走了进来,道:“你们记得下周一文艺演出,要停一天课。” 因为许长夏刚来二中上了第四天课,并不知道文艺演出的事情。 她愣了下,问一旁的苏玉兰道:“什么文艺演出呀?” “就是领导过来视察一下咱们二中的学习氛围,顺带搞了个文艺演出。”苏玉兰小声回道:“每个班都要出个节目,我们都练了半个多月了,你来得晚没参与上,周一你就在下面看着吧!” 许长夏虽然脑子聪明,但五音不全,也没有什么特长,幸好没带上她。 她松了口气。 “许长夏!”就在她侥幸逃过一劫的时候,讲台上班主任忽然叫了她一声:“原本这个报幕主持人是隔壁二班的一个同学,但她临时有事儿,下周的主持工作就由你和杨涛一块儿完成!” “老师,我不会主持,我以前没干过这个。”许长夏愣了下,随即回绝道。 “校长和副校长亲自点名要你去,你成绩好,外貌又端正,就是你了!”班主任斩钉截铁地回道:“稿子你提前和杨涛对两天就好,不需要脱稿演讲,不会耽误到你的学习时间的。” 许长夏其实不想和男同学有什么过多接触,尤其她现在是已婚人士。 下了早读课,许长夏又特意跑到班主任办公室去说了下:“老师,和男同学一块儿上台主持,我觉得这影响不太好。” “只是在一起主持两个小时,怎么影响不好了呢?”班主任不解地问道。 许长夏一时语塞住了。 顿了顿,才轻声回道:“我都已经办过订婚宴了,已经有结婚对象了,还请老师体谅一下我家里面的难处。” 班主任琢磨了会儿,才朝她回道:“行吧,我去跟校长他们说说,你先回去吧。” 门外,顾若晴刚好和另外一个课代表过来拿卷子,刚好听到了里面两人的对话。 “装什么装呀!”课代表和顾若晴是好友,闻言,立刻不屑地开口道:“都快成小寡妇了,要不是因为她未婚夫不行了,她能回到学校来上课?” 顾若晴脸色铁青,站在门口没作声。 她争着抢着要的,许长夏却不屑一顾。 要不是学校说她前天在校门口和林思言一块儿丢了人,给学校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下周一和杨涛一块儿在台上主持节目的,就是她。 如今许长夏把她的名额抢了过去,还要在老师校长面前扮演贞洁烈女,她不信许长夏不是故意的! 这一招欲擒故纵,是她顾若晴用烂了的招数!在她面前演,未免太不自量力! 许长夏从里面走了出来,和她们两人迎面碰上。 她们说的话,许长夏也听到了几句。 她停在原地,朝两人淡淡瞥了眼。 课代表却觉得许长夏这一眼,能在她身上戳个洞出来,下意识往顾若晴身后瑟缩了下。 “如果再让我听到小寡妇这三个字,不要怪我不客气。”她朝顾若晴和课代表两人轻声道了句。 说罢,面无表情地撞过顾若晴的肩,快步走了出去。 顾若晴快要气疯了。 然而,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自己的涵养。 她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朝身旁好友安抚道:“没事儿,一个主持人的位置罢了,无所谓。” “可你不是喜欢杨涛?”好友下意识地反问道。 此话一出,好友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紧了自己的嘴。 顾若晴生性高傲,哪怕是对杨涛有好感,也从来没主动表现出什么端倪过。 可偏偏顾若晴这个在意的男同学,对顾若晴却没有过什么表示,许长夏才刚来了几天,就人前人后地围着许长夏转。 这对顾若晴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顾若晴红着眼朝她看了眼,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走到一班门口,直接朝正在擦黑板的杨涛叫了一声:“杨涛!你过来一下!” 顾若晴这么一喊他,班里的有几个同学随即开始起哄。 杨涛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讲台底下正在看书的许长夏。 他跟顾若晴也不是很熟,就之前因为要对主持人的词,老师们把他俩叫在一块儿培训过两三次。 其它的,他和顾若晴就没有过什么交集了。 他不想让旁人有什么误会。尤其是许长夏。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他放下手上的黑板擦,就站在教室里,朝顾若晴反问道。 顾若晴看到了他朝许长夏看的那一眼,她一咬牙,直接进去扯住了杨涛的一只衣袖,将他从教室里拉了出去。 教室里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许长夏抬眸,朝两人的背影看了眼。 难怪了,顾若晴喜欢杨涛。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许长夏以为,顾若晴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极度表演型人格,应该不会对任何男人感兴趣。 包括上辈子,顾若晴和她抢江池,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有的,顾若晴就会抢走。 哪怕后来顾若晴生下了江池的孩子,对江池依旧是若即若离的态度,始终把江池迷得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杨涛被顾若晴强迫拉着走到两栋教学楼连着的回廊上,忍不住强硬地从她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衣袖,皱紧了眉头道:“顾若晴同学,你这是干什么呢?” 下课时间,到处都是老师和学生,他不想被大家误解自己和她之间有什么事情。 顾若晴红着眼睛朝他道:“你可以和校长老师们说一下吗?我和你已经一起准备了半个月的主持人台词,忽然把我换掉,新的主持人不一定能跟你配合得很好!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丢脸的难道不是我们整个二中?”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心。 杨涛紧皱着眉头看着她,他感觉假如自己拒绝的话,顾若晴就要哭了。 而且,顾若晴说的确实也没错。 他沉默了会儿,犹豫着开口道:“我可以帮你求个情,但是他们能不能同意,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那就谢谢你了。”顾若晴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那天是我妈不好,在学校门口闹了一场,我劝也劝了,可是……” 杨涛那天也看见了,确实是顾若晴把林思言拉走的。 被自己不明事理的妈妈牵连,杨涛觉得顾若晴也挺可怜。 “也没人说你不好。”杨涛叹了口气,有些不知所措地朝她道:“你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顾若晴却越哭越凶。 杨涛没了法子,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手帕,朝顾若晴靠近了一小步,递到了她面前。 不远处,因为林思言闹事儿被请到学校里来谈话的顾书庭,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错愕地看着和顾若晴站在一块儿的杨涛,沉默了几秒,黑着脸扭头问身边的老师道:“那个男同学是谁?!” …… 傍晚六点,下课。 许长夏踏着铃声走出教室,一秒钟都没耽搁。 她今天要去一趟许芳菲那儿,商议一点儿重要的事情。 刚走到校门口,正要上车,便看见对面马路上顾书庭蹲在自己车旁,正一根接着一根香烟地抽着。 看见许长夏第一个从学校出来,顾书庭也有些惊讶。 对于这个女儿,顾书庭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她争气能嫁给江耀,恨的是她不听自己的话,让江耀和他作对。 如今又听到江耀出事儿的消息,顾书庭心里只觉得可惜,但他心里又盼望着,江耀能出现奇迹醒过来。 两人对视了眼,顾书庭尴尬地站起身,打算上前和许长夏说几句什么,许长夏冷着脸直接朝一旁陈砚川派来接她的车走了过去。 顾书庭一看那车牌号,有些怂了,没敢再上前。 许长夏刚上车,后脚,顾若晴就出来了。 许长夏也懒得看他们父女情深的戏码,直接朝司机道:“叔叔,咱们走吧,今天去我妈那儿吃饭。” 顾书庭看着许长夏的车丝毫没有停留,掉过头给了自己一嘴灰,这心里更是懊恼! 早知道许长夏这么有出息,能把陈砚川也哄得团团转,他就该早点儿把许长夏接到自己身边! 一转眼,看到顾若晴走到自己面前,他这心里,更是冒起来一股火。 “爸。”顾若晴像往常一样,尊敬地叫了他一声:“今天怎么是您来接我呢?” 顾书庭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把顾若晴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说是为什么!!!” 顾若晴被这一巴掌,打得懵了,脑子里嗡嗡直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被顾书庭一把拎起丢到了车里。 紧跟着,顾书庭又是几巴掌接二连三地朝她狠狠扇了过来,一边咬着牙骂道:“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大精力这么多心血和金钱!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第132章 肆无忌惮 “爸!”顾若晴被打得眼冒金星,拼命尖叫求饶起来:“别打我了爸!!!”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拼命蜷缩着躲到车座一角,想要避开顾书庭的巴掌,顾书庭落下的拳脚却更重。 以前顾书庭不是没有打过她,在她钢琴弹得不够完美的时候,在她英语不能考到九十分的时候。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他几乎是下了死手在打她! “爸……”她努力护住自己的头,顾书庭却一把揪起她的大把头发,将她从车座角落扯了起来。 “你的头发!你的皮肤!你的英语你的气质涵养,哪一样不是我花了大价钱一点一点给你养出来的!!!你想谈对象,你看看自己谈的是什么对象?!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顾书庭每说一句,便朝顾若晴脸上扇一巴掌。 “我们顾家几代从商家境优渥!你以为我这样精心培养你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找个穷鬼来吸我家的血?!一个穷教书的,一个画破图纸的,一年能挣几个钱我问你!!!” “同样都是我生的,你看看夏夏!从小到大我没有给她花过一分钱!你看看她接触的都是什么层次的人!!!” 顾若晴已经被打晕了过去。 昏厥过去之前,她听到了这最后一句。 “先生!不能再打了!”前面顾家的司机眼看着顾若晴手脚垂了下去,眼皮子也翻了过去,脸肿得瘀血都快出来了,吓得立刻大声道。 顾书庭定睛一看,顾若晴果然已经不动了。 他随手将顾若晴像是破布娃娃一般丢到了座位上。 然而即便这样,顾书庭心里还是不解气,他朝着昏过去的顾若晴狠狠踹了一脚,骂道:“没用的废物!” 林思言接到消息,赶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躺在床上的顾若晴脸已经肿得像是猪头一样,五官都已经变形了。 她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瘫软在床前。 “晴晴!晴晴你能不能听得到妈妈说话?”顾若晴的眼睛已经肿到林思言不知道她眼睛是睁开还是闭着的了! 刚才家庭医生过来,已经给顾若晴打过消炎盐水,顾若晴现在是清醒的。 顾若晴吃力地回过头,朝林思言看了眼:“妈……” 林思言这才看到顾若晴的眼睛里面都被打得出血了,吓得一下子哭了起来:“怎么不赶紧送医院去呢?赶紧送医院啊!快来个人啊!” “先生不让送。”一旁的保姆随即上前,小声回道。 “他人呢?!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林思言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温良贤淑的形象了,朝门外尖叫起来。 “死不了。”她话音刚落下,顾书庭便黑沉着脸慢悠悠从门外走了进来。 “刚才我叫医生看过了。” “什么叫死不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看我女儿这么如花似玉的一张脸都给你毁了!!!”林思言心疼到直接开始发疯,拎起手边的东西就朝顾书庭砸了过去:“送她去医院!立刻!!!” 顾书庭往边上避了避,神色愈发难看。 “林思言,如果你不觉得丢人,大可现在立刻送她去医院,闹得让所有人知道才好!”他凶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林思言。 “打人的是你,我和晴晴丢什么人?你现在知道丢人了!你早干什么去了!”林思言这次也不怕顾书庭了,直接上前将床上的顾若晴扶坐了起来。 “走晴晴!妈送你去医院!” “你们母女两个今天只要敢踏出这道房门试试看!”顾书庭直接吼了起来。 林思言吓得浑身一抖,一把护住身旁的顾若晴:“你今天要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书庭心里已经很不爽了。 他从身后抽出一贯用来打顾若晴的那条戒尺,一步一步地,走到她们母女面前。 “我在国外三年,你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女儿的!十六岁就水性杨花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去勾引男人,拉拉扯扯一点儿脸都不要!我要是晚回来几天,她跟那个杨涛睡了都有可能!” 顾书庭说着,又眯着眼睛盯住林思言怀里的顾若晴:“你上辈子没见过男人是吗?” 顾若晴刚才已经被他打怕了,加上他手上的那条足有她手臂粗细的长戒尺,一句话,便被吓得直往床角退去。 “爸,我不是……”她瑟瑟发抖着,一边摇着头回道:“我不去医院了,不去了……” 被打成这样去医院治疗,顾若晴自己也知道有多丢人,她自己也并不想去医院。 她在外面一向都表现得家庭幸福和睦,人人都以为她的父母有知识有涵养又恩爱有加,然而外人却不知道,这样一个表面知书达理而又富足的家庭,里面早就烂透了。 顾书庭是很会挣钱,只不过,他要靠着家族里面的长辈施舍,才能勉强分得一杯羹。 林思言是大家闺秀,只不过她有个嗜赌成性的亲弟弟,把林家家产早就挥霍一空。 顾若晴以前不知道,是回到了杭城才知道。 爷爷奶奶也很疼爱她,只是他们有更优秀的其他子女,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因此顾若晴只有努力,更加努力,才能让那些长辈们看到她,重视她。 而顾书庭就是这么严格教育她的。 她最害怕冬天,更害怕冬天的时候顾书庭回家。 一旦他回来,她身上就不剩几块好肉。 因为冬天衣服穿得多,旁人也就看不出她受伤,顾书庭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我是为了你好,我如此苦心孤诣,你真的不懂吗?”此刻,顾书庭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之前沈家的过来找我们定娃娃亲,那可是沈家!我想着我顾书庭和林思言的女儿,怎么也得找个超过江家的,一口就回绝了!我连沈家都看不上,能看得上这个杨涛?” “顾若晴,是我疯了还是你眼睛瞎了?你觉得有可能吗?” 他皮笑肉不笑紧咬着后槽牙看着自己的样子,让顾若晴快要吓疯了。 “对不起爸爸!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她一边哭着,一边绝望地往林思言身后缩去。 林思言也护不住她,只要林思言帮她,就会被一起打。 “书庭!她年纪还小,之前咱们也没教育过她将来要谈什么样的对象!”林思言反手护住了顾若晴,央求道。 林思言知道二中是有这么一个男生,也知道他很优秀,顾若晴才十几岁,这时候少女怀春也是正常的。 她紧紧将顾若晴搂入自己怀里,一边替她辩解着:“人家杨涛家里至少也是书香门第!他们家里长辈还出过很有名望的画家,也不算是一无是处吧?” “更何况,晴晴对他也许只是有点儿好感罢了,并没有说一定要谈对象的!” 顾书庭顿了几秒,微微笑着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早知道她对那个杨涛有意思了,是吗?” “我……”林思言愣了下,她看着顾书庭,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竖了起来。 “这种男人给你,你要不要?”顾书庭继续问她道。 如果换成年轻时的林思言,这种家庭,她确实是不可能瞧得上的。 她支吾着没作声。 “所以你看,答案不是很明显?”顾书庭冷笑着反问道。 一屋子的人,此刻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顾若晴今天要完了,谁都知道,任何人都帮不了她了。 林思言甚至在想,要是顾书庭今天把顾若晴打出个什么好歹来,那她也活不下去了。 母女两人绝望地紧搂在了一块儿,她们从来拿顾书庭就没有任何办法。 然而,顾书庭却只是缓步走到顾若晴面前,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 顾若晴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死死闭上了眼睛,却又不敢避开他。 紧跟着,顾书庭朝她微微俯下身,问道:“爸爸之前没教过你不能糟践自己,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顾若晴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低若蚊蝇。 “大声一点,我听不见。”顾书庭朝她道。 顾若晴咽了下嘴里的血水,努力应道:“我知道了!” “哼,知道就好!”顾书庭冷笑了声,松开了顾若晴。 原本他也没打算继续动手,他知道再打下去,他自己也讨不了好。 他努力花费心血将顾若晴培养到这么大,不是为了把她打死,而是为了让她给自己创造足够的价值。 从他当年被迫娶了纯农民家庭背景的许芳菲开始,从他当年自己主动申请下乡那天起,他就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往后的日子,他不想再继续受苦了。 “今天,我就放过你。”他笑了笑,道:“如果有下次,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敢这么糟蹋我精心努力培养的女儿,那咱们,就都别活了。” 顾若晴吓得又是忍不住一个寒战。 顾书庭也不想再跟她们废话,朝林思言冷冷道:“你去弄点儿药,让她的脸早点儿恢复好。” “我知道。”林思言悄悄松了口气,点头回道。 “另外。”顾书庭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顾若晴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儿在家把伤养好,月底前,我会安排你和江池见一面。” “谁是江池?”林思言愣住了。 “江耀的亲弟弟。”顾书庭紧皱着眉头回道:“江耀不行了你不知道?江连舟也快不行了,这个江家以后就是江池做主,他这个情况,我很满意,若晴要是跟他成了,以后能管家做主。” 就江池目前这个情况,不知道杭城有多少适婚年龄的女孩子对他虎视眈眈。 而且,前几天他在外面饭局上碰上了蒋以禾,对方不仅认识他,还跟他主动示好了。 好像,对方对他们顾家在海外有公司的情况,也很满意,希望能促成这一段良缘。 既然双方都有意,那不如让江池和林思言趁早见面,定下这门婚事,对谁都好。 “江耀那个弟弟?”林思言忍不住反问道:“你不知道他不学无术的啊!谁不知道江耀的弟弟是个废物!你就忍心看我们女儿就这么跳进火坑?!” “江家啊!你得蠢成什么样子才能看不上江家!”顾书庭冷嘲道。 十个顾家也赶不上一个江家!更何况对方是什么背景?三代红色!江雷霆可是开国少将! “难怪她这么蠢!有你这么蠢的妈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顾书庭又鄙夷地瞥了眼床上的顾若晴。 要不是他跟许长夏已经闹翻,还用靠顾若晴? “你们俩老实听话一点儿,月底前和江池见面,如果这事儿搞砸了,我拿你是问!”顾书庭指了指林思言,言语间满是威胁的意味。 说罢,转身便走了出去。 林思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回头看向了床上的顾若晴。 顾若晴呆呆地和她对视了眼。 顾书庭打她也就算了,假如林思言也被她拖累…… 顾若晴忽然想起,顾书庭在打她时,拿她和许长夏做比较的那些话。 顾书庭也说,她比不上许长夏。 她挨的这顿毒打,也是因为许长夏。 可江池再不好,也总比许长夏要当寡妇的好。 她沉默了半晌,转头朝林思言轻声道:“妈,那咱们,就去和江池见一面。” “不行的晴晴!妈怎么可能亲眼看着你爸把你往火坑里推?!”林思言急忙回道:“我们去找你奶奶!她一定会有办法帮你!” “不用了。”顾若晴笑了笑,回道:“她要是想帮我,早在我第一次挨打的时候就帮了。” 她的脑子,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更清醒! 以后的路,只有靠自己! …… 许长夏听着二楼上噼里啪啦的炒菜声,走到后面的小门,按了下门铃。 “谁啊?”许芳菲开了厨房的窗户,朝楼下看了眼。 见是许长夏来了,她一愣,随即朝楼下道:“阿劲啊!是夏夏来了,快给她开门!” 许劲正在仓库里面收拾菜,一听许长夏来了,忙不迭地从后门出来给她开了小门。 许长夏见许劲忙得一身汗,随即卷起袖子道:“三舅,我帮你!” “没事儿,我这是闲得没事儿干,在给你收拾鸡呢!原本是打算明天给你送到学校去的!”许劲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那边地上的盆:“那边两只猪蹄也是专门给江耀留的,下午镇上邻居刚杀好的,可是黑猪蹄呢!”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新婚燕尔,许芳菲和许劲想着,得多给两人补补,只要两个孩子好,比什么都好! 许长夏抿着嘴笑了笑,道:“他出差了,不在家,咱们今晚自己吃!” “我来啊,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第133章 渐入佳境 楼上许芳菲已经炒好了最后一道菜,朝许长夏和许劲两人招呼道:“上来吃饭吧,菜待会儿就凉了!” 许长夏肚子确实已经饿得不行。 上楼一看,许芳菲今天竟然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今天什么日子啊?烧这么多好菜!”许长夏有些惊讶。 尤其今天烧的基本都是她爱吃的,而且都是平常大家舍不得吃的硬菜,有炖得酥烂入味的五香大肘子,松鼠桂鱼,银鱼香菜羹,还有最下饭的皮蛋茄子擂青椒。 许芳菲的厨艺虽算不上顶级,但这些家常菜她烧得极有味道,有锅气,许长夏光是闻着就直流口水。 “快坐下吃吧!”许芳菲笑着亲自给许长夏拉开了椅子,将她拉到了主位上。 “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你和江耀已经领了证,我和你三舅开心,想着做顿好的!这大肘子还在锅里留了一只整的,原本是打算明天让你三舅一块儿给你送到学校去的!” 从小许长夏就爱拿炖大肘子的卤汁浇在白米饭上吃,她最好这一口,哪怕不吃肉,一顿也可以吃两碗米饭。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平常都是少言少语的性格,但该给许长夏的爱,从来没少过。 许长夏看着这一桌子菜,感动得都快哭了,只是口水却先要流下来了。 许芳菲立刻拿筷子给她夹了块还冒着热气的松鼠桂鱼,塞进了她的嘴里。 许长夏烫得直哈气。 许芳菲忍不住笑,一边又给她舀了碗银鱼羹,送到她面前道:“还有个好消息要和你说呢!” 许长夏也是有大事情要跟他们商议。 但是许芳菲有事儿要说,她随即道:“你先说!” “之前你不是让你三舅留意一下周围几个厂吗?”许芳菲道。 “是。”许长夏点了点头,反问道:“是有什么眉目了吗?” “是啊!有个厂子是刚建起来没多久的,员工虽然不多,但也有几十号人,烧菜的厨师是厂长的爸妈,老两口老实得很,买菜也不知上哪儿买好,刚好前两天你三舅去问了问他们要不要冬笋和鸡蛋,他们觉得咱们家东西实惠,想做长期生意呢!”许芳菲紧跟着道。 “真的假的?”许长夏愣了下。 几十号人的厂也不算小了,要是真做他们的生意,平均一个月少说也得用掉上千只蛋。 肉类的鸡鱼肉蛋这四种,其中鸡蛋的需求量一定是最大的。 而冬天的蔬菜,在他们杭城,冬笋的需求量也是极大的,一个月少说也得用掉上百斤! 这样一算,鸡蛋就算卖他们七毛二一斤,冬笋便宜些,算二毛五一斤,光这一个厂子一个月给他们带来的利润就有将近一百块! 许劲也笑道:“这还能有假?我这几天没事儿的时候就照你说的,到看厂的门卫处给门卫发一包烟,闲聊问问厂里面的情况,刚好给我问到了这一家!” “你看,你叫我去买了三条大前门,我大半条用来问事情,还有一条直接送给那家厂长的老父亲去了!就剩下一条多了!” 许长夏深知,要办成事情,无论什么,都不如送一件礼来得实在,尤其是给厂子的门卫或者保安散烟,能少走不少弯路。 她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想让许劲去探探路,谁知一下子就问到了门路,还是一笔长期的大生意! 许长夏浑身一下子来劲了,她转身就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沓钱,放在了桌上。 “这……是哪儿来的?”许芳菲和许劲看着面前这厚厚一沓钱,愣住了。 这一沓子少说有好几千块! “这是江耀哥给咱家的正式彩礼金,一万零一块,寓意万里挑一。”许长夏笑眯眯回道:“不过我不白要他的,我和他说好了,这是他投资给咱们做生意用的,等于是入股咱们的送菜店了!” 许芳菲愣了愣,不解地反问道:“什么叫入股?” 许长夏被许芳菲这么一问,也给愣住了。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不懂什么叫股东,毕竟现在大部分厂子都是国营厂。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先吃饭,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说!” 等到许劲和许芳菲两人都坐下了,许长夏才解释道: “我给你们打个比方,假如我们拿出来五千本金,江耀哥借给咱们五千本金来做生意,咱们初始资金加起来就是一万块,这五千块,他不会要回去,但是等咱们开始有利润的时候,就得每年分给他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假如他不想投资咱们了也可以,咱们就把这五千块本金再还给他,以后就不需要给他分利润了。” “我这样说,你们能懂了吗?”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面面相觑,道:“懂是懂了,可咱们现在也不需要一万块这么多本金,一万块都能办起小厂子了吧?”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我已经和他协商过了,咱们现在确实不需要这么多钱,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先只用他一千块钱左右本金,这一千块,主要是用来扩大三舅的养鸡场。” “咱们现在首先要从鸡蛋着手!三舅您不是跟我说,假如按照这几天的势头,鸡蛋不久之后就会不够卖了吗?那咱们就再雇一两个小工,再买一千只小鸡苗,把咱们养鸡场的设备再升级一下!” 许长夏这么一解释,许芳菲和许劲两人恍然大悟。 “还有,镇上小一些的生意,咱们暂时就停止合作,或者是把这生意介绍转让给别家养鸡场!咱们就专心做城里的生意,方便以后慢慢转型成专门的送菜上门仓库。”许长夏继续道。 镇上的生意确实是难做,因为利润额太小,许劲这几年做得是捉襟见肘,勉强回本,因此总想着关掉养鸡场去做点儿别的。 许长夏订婚之后给他帮忙这些天,许劲才知道原来生意还可以这样做大,才知道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能把他的养鸡场盘活起来,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没有意见。”许劲想了想,点头回道。 “二姐你说呢?”他扭头又问许芳菲。 许芳菲脑子活络一些,她虽然只是初中毕业生,但也是因为当时家庭的缘故没法读下去了,否则她多少也能是个高中毕业生。 许芳菲仔细想了会儿,她也很赞同许长夏的想法:“我也觉得可以。” “而且这家厂做了咱们的生意之后,咱们鸡蛋确实就不够卖的了,我昨天还在和你三舅商量这事儿,小张一个人在养鸡场,让他一个人照顾那么多事情,他确实也忙不过来,我们正愁该怎么办才好。” 许长夏这么一安排,确实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那家厂也不一定能一直做咱们的生意,先走一步看一步,小鸡苗也不能买太多,小工暂时多雇一个也就够了。”许劲琢磨了会儿,朝许长夏道。 “是,你们说得都对,所以咱们就因材施教,三舅有经验,养鸡场那边怎么弄,都听你的!”许长夏笑着道。 所以她今晚才特意回来一趟,和大人们商量这事儿。 “而且还要给小张涨工资,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他了!”许长夏又道。 要想把生意做好,能干的员工必须要能留得住,这才是生财之道。 “那就给他先涨五块钱一个月,这个月就给他涨。”许劲随即道。 许长夏知道许劲和许芳菲都不笨,同一个爹妈生的,许成是高材生,他们两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只是许劲和许芳菲太过老实本分,以前也没有接触过更高更广阔的世界,所以他们没有机会成长。 这辈子,许长夏一定要带他们去见识!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比许成差,更不比顾书庭和林思言他们差! 起点不一样,那是出生的问题,人能走到哪一步,是要看他的心气和本事! 更何况八零年代初遍地是黄金,这是他们翻身的最好时机! 三个人吃着聊着,等到吃完饭,养鸡场的事情基本也都定下了。 “陆风呢?”许长夏起身收拾东西时,这才想起没看见陆风的人。 “之前不是说江耀快要不行了?他昨天就被叫回部队了,说是要给他安排到其他人身边做勤务兵。”许芳菲轻声回道。 陆风这小伙子实在是不错,许芳菲和许劲也舍不得,只是上级命令下了,没办法,陆风临走之前眼眶还红红的,有些伤心的样子。 许长夏想了想,点头回道:“我知道了。” 江耀只是对外称还在抢救,他们就做了这样的安排,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了一声汽车喇叭声。 许长夏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陈砚川的车旁。 “夏夏?”几乎是车停稳的瞬间,江雷霆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朝他们楼上焦急地喊了声。 “爷爷!我在!”许长夏一看见江雷霆,这心里,立刻便踏实了。 五天没见,许长夏甚至激动到有些想哭。 陈砚川虽说是江耀的亲舅舅,可跟许长夏交集不多,她和江耀的婚事毕竟是江雷霆一手促成的,许长夏这心里,还是跟江雷霆更亲近一些。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立刻将江雷霆请上楼喝了杯茶。 “老爷子,您别急,江耀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许芳菲记着许长夏说的,不能和任何人说看到过江耀,只能努力劝慰着江雷霆。 “我也是这样想的!”江雷霆叹着气回道。 “而且,上面已经第二次派了最厉害的专家团去给阿耀进行会诊,我傍晚时才去看过,他们说醒来的机会很大!还给我看了阿耀的检查单子,叫我放心呢!” “那就好!”许芳菲闻言,松了口气。 她是怕老爷子太着急,伤到了自己的身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长夏担心江雷霆这么来回奔波的,身体吃不消,说了一会儿,便扶着江雷霆一块儿一块儿离开了许家。 他们下楼时,陈砚川的那辆车,已经悄悄离开了。 “这几天幸亏了砚川,家里发生的事情,他昨天给我打电话时都说了。”江雷霆上车时感慨道。 说着,又看向许长夏,道:“好孩子,你这几天受苦了!” 江雷霆就是想着不能让许长夏受委屈,所以忙完医院的事情,立刻亲自赶了过来,接许长夏回家。 “爷爷实话和你说吧。”江雷霆说话间,将声音压到了最低,朝许长夏小声道:“其实阿耀已经脱离了危险期!随时会醒来的!” 许长夏看着他,他看着许长夏,一脸认真的样子。 “……”憋了半天,许长夏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不管江雷霆是不是被蒙在鼓里,实话许长夏是不能说的。 只要他不过于担心,许长夏也就放心了。 “您不骗我?”她沉默了会儿,反问江雷霆道。 “骗你做什么呢!”江雷霆急道:“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而且,昨天专家团来了杭城之后他们就打电话告诉我了!”江雷霆又道:“只是他们现在还不让我们进去看,说是关键时期,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看阿耀!” 许长夏又憋了半天,点头回道:“好,我信。” 江雷霆看许长夏这样子,就不像是信他的样子。 他想了想,道:“我自己的亲孙子,要是有事儿我肯定着急吧!但是你看我急吗?我甚至这次过去,还替你办了答应过你的事情!” 许长夏立刻反应了过来:“您问了随军的事儿?” 江雷霆点了点头,道:“不过,我倒也不是直接帮你问。” “那您是怎么说的?”许长夏又问。 江雷霆的神色,严肃了几分,朝许长夏回道:“再过一周,特训的大部队就要陆续过去了,但是这战事,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得起来的,即便有地雷这件事催化,我们开了几天会的结果,也是这两月不太可能开战。” “具体的原因,我就不和你这小姑娘解释了。” 许长夏当然知道近期不会有大动作,她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Y国胆子再大,也只是偷偷摸摸埋几颗地雷,咱们硬起来了,他们却不敢硬。” 江雷霆没想到,许长夏一个高中生竟然会有这样的见识。 他诧异地朝许长夏看了几眼,点头回道:“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他紧接着又道:“所以啊,我就提了,假如拖个三五个月,甚至更久,拖上一两年,那这岛上几个团的近万名将士,对他们来说,亲人骨肉分离这么久,是不是太过残忍?” “因此,上面已经接纳了我的提议,正在开会商议是否要完善岛上的建设,允许亲人随军!” 第134章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 江雷霆果然说话算话! 许长夏就知道,江雷霆一定会有办法! “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是上面允许了家属随军,也许房子刚刚盖好,这仗就打起来了!”江雷霆继续朝她道:“爷爷还是希望你以学习为主,你自己的事儿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我向您保证,学校功课的事儿我绝对不会落下。”许长夏毫不犹豫地点头回道。 “而且就算是随军,我也不会一直留在小岛上。” 许长夏早就已经想好了,考试周还有许芳菲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她就会留在杭城。 在杭城和小岛之间往返累是累了些,但并不是没有办法克服。 而且距离小岛最近的那个码头城市鱼城,离杭城不是很远,坐车大概也就八个小时。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许长夏早在那天下定决心要随军时,就已经盘算好了。 “可是……”江雷霆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忧。 “爷爷,有什么话,您就和我直说。”许长夏朝他道。 有什么困难,那就大家一块儿想办法去克服,总会有办法去解决。 俗话说得好,办法总比困难多。 因为江雷霆不知道,这仗得到五月初才能打起来。 许长夏心里暗暗算了算,假如是这几天就开始完善岛上建设,南方气候温暖适宜,建房子会很快,但要盖起一批砖瓦平房,怎么也得要一个月往上的时间。 正好,这一个多月,够她加紧赶上学习进度。 每一次返校时,她都会把最新的卷子和学习资料带上,平常白天没事儿做的时候,她就加紧学习。 就算建设速度没有那么快,假如两个月之后才能上岛,那也还能剩下两三个月的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江雷霆想了又想,还是朝许长夏直言道:“无论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在随军之前,我必须要带你去上岛看看,岛上的环境到底有多恶劣。” “海上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儿,小岛面积小,受到气候的影响会很大,加上之前岛上除了几家渔民,基本无人居住,状态还是最原始的,总之,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江雷霆一边说着一边叹气:“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恐怕很难吃得消。” 江雷霆的担忧,和江耀的担忧是差不多的。 许长夏朝江雷霆笑了笑,道:“没去看,没去经历,爷爷您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无法承受呢?对不对?” 江雷霆看着她,斟酌良久,道:“那好,那就趁大部队还没过去,咱们上岛试着住一两晚,明天就去,你收拾好几样随身的东西。” “明天?”许长夏愣了下。 “对,明天!”江雷霆点了点头:“明天我要去岛上开会,而且暂时岛上还没什么人在,后续人渐渐多起来,你一个小姑娘不方便的。” “明早我叫管家去学校给你请假,正好后天就是周六了,去住两晚也不影响你的学习时间。”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点头回道:“行,那就明天!” 她知道,江雷霆是觉着,她肯定无法克服困难去随军。 但是她会证明给他看,她一定可以! 上辈子什么苦她都受过了,如今只是条件恶劣一些,她咬着牙硬着头皮也要去! …… 第二天一大早六点多,何嫂便来叫醒了许长夏。 许长夏昨晚睡得早,何嫂一敲门她就听见了,随即起床洗漱,没几分钟便拎着昨晚收拾好的防水行李袋推门走了出去。 何嫂刚替她把早饭端进来放在了小桌上,见她这么快就收拾好出来了,有些惊讶:“刚才老爷子和我叮嘱了几句,叫我来帮你收拾东西,你这就自己收拾好了?” “嗯。”许长夏将行李袋放到了地上,拉开了拉链,随便何嫂检查的意思。 因为他们觉得,许长夏之前没有过自己出远门收拾行李的经验,所以有些不放心。 何嫂犹豫了下,还是蹲下去一样一样仔细检看起来。 检查了有几分钟,何嫂竟然也想不出许长夏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了,她准备的东西简单而又一应俱全,甚至有点儿像当过兵受过训练的。 何嫂愣了会儿,抬眸看向许长夏的时候,眼底里满是赞赏。 他们家少奶奶看着像个无用的花瓶摆设,做起各种事来,却一点儿也不带含糊的! “可以了,老爷子已经在前面等着了。”她朝许长夏点点头道。 许长夏这会儿已经吃完了早饭,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起身自己拎着行李袋便和何嫂一块儿去了前厅。 老爷子还在慢悠悠喝着茶,见两人这么快就过来了,也有些惊讶。 “少奶奶自己昨晚就收拾好了,应急物品归一小袋子,衣服归一袋子,日用品归一袋子,收拾得可好了,手摇发电筒和消毒水之类的都带着了。”何嫂朝江雷霆轻声道。 “爷爷要不要再检查一遍?”许长夏问道。 说着,自己从行李袋里面掏出了应急物品那一袋子,摊开在了桌上给江雷霆看。 江雷霆只扫了一眼,也有些惊讶。 她小小年纪,自己准备的行李和他们部队里要求的野外拉练的行李规格,几乎是相差无几,江雷霆甚至怀疑之前江耀是不是专门教过她。 然而,是否真的有自理能力,还得上了岛住在那儿才能知道。 如果她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江雷霆也就没有任何拒绝她的理由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长夏,道:“那咱们就出发吧,七点半的飞机。” 一路无话。 到达鱼城码头军事机场的时候,才九点左右,已经有船在码头上等着他们了。 “岛上的小机场还没修建好,现在只能坐船过去。”江雷霆朝许长夏解释道:“而且,大概率,以后你来这儿,也只能坐船去岛上,岛上的直升机是用来训练的,没有特殊优待。” 许长夏上辈子坐过几次轮船,虽然时间不长,但基本没晕过船。 “没事儿的爷爷,我也不需要特殊优待。”许长夏认真回道:“我没有您想的那么娇弱。” 江雷霆只是笑了笑,没作声。 坐船去岛上,才是受苦的第一步,许长夏到了岛上才能知道有多难。 今天鱼城天朗气清,但是海上有些风浪。 上船的时候九点一刻,船一直开到十点多,许长夏用上了望远镜,都没能看到小岛的一点儿影子。 然而到了深海区,那一点儿风,已经能掀起不小的风浪,船颠簸得越来越厉害。 许长夏心里有点儿开始犯恶心了。 江雷霆在一旁看着,心里倒是有些惊讶。 很多之前没坐过船的新兵蛋子,上船颠簸一会儿就不行了,许长夏却看着安然无事的样子。 到底是在许成家吃过苦干过重活的,这体质就是不一样! 好在又过了半小时没到,就看到了小岛。 许长夏看着不远处的码头,松了口气。 将近两个小时的航程,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熬。 江雷霆带着许长夏一块儿,和岛上先遣小队的领导,坐着小车先将岛上大致逛了一圈。 岛上已经有一半左右的地被开发了出来,但除了操场和快修建完成的小机场,基本全是刚开荒出来的泥土地。 昨天岛上刚下过雨,许长夏就这么一看,刚挖好建成的排水沟里,全是泥泞一片,虽然大路都铺上了厚厚一层碎石子,走路不至于深一脚浅一脚,但比起城里的建设,确实是差得远了。 “这里可是没有抽水马桶的。”车子开到宿舍区附近时,江雷霆朝许长夏认真道:“这是新开发的一座小岛,宿舍里面最先进的设备,也就是有自来水管和电灯。” “但是假如刮大风,有时电力设备还会受到影响。”前面的领导回头朝许长夏笑呵呵道:“当然,只是偶尔会发生这种情况。” 许长夏没作声。 车子停在了宿舍区前面的场地上,许长夏跟着他们去宿舍区逛了一圈。 军官和普通士兵的宿舍是分开的,普通士兵的是六人一间的通铺,军官的是双人间,都带有单独的卫生间,设有水池和水龙头。 而且好在,所有的房子底下都铺了砖头地基,不至于直接建在泥土地上。 这情况,已经比许长夏预想的好多了。 而且,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有没有电,其实都无所谓了。 许长夏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住在乡镇上,整个村子上也没几家人用灯,大多用的是煤油灯,而且那时屋里甚至没有打地基,老鼠和蛇都会打洞进屋里来,老鼠还会爬上床。 那样艰苦的条件,许长夏都能承受,更不用说是现在这种情况。 一旁江雷霆始终在观察着许长夏的反应,见她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松了口气的样子,愈发惊讶。 “能接受?”江雷霆走到她身旁,试探着问道。 许长夏朝卫生间看了看,卫生间里只有水池和水龙头,其它什么也没有。 她唯一难接受的就是这个,如果住进来,女同志大概率只能用痰盂或者是木马桶上厕所了,会有些尴尬。 她想了想,笃定地点头回道:“我可以的。” 她刚住到许成家里的时候,院子里那个违建的洗手间还没开始动工,女同志都是用的小木马桶在房间里上厕所,男同志都是去外面上旱厕。 当时她可以承受,现在自然也可以。 江雷霆看着她,没作声。 半晌,犹豫着道:“今天,你就先在这儿住一晚试试看,这是这间房的钥匙,爷爷就住在对面那间房间。” 他说着,将手上的钥匙递给了许长夏。 “该吃午饭了,咱们再去食堂看看。”门外的领导朝二人道。 许长夏一点儿也没打退堂鼓,将自己手上的行李放在了小桌子上,转身跟着他们一块儿往不远处的食堂走去。 还没到食堂,江雷霆便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等到许长夏走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夏夏,你跟爷爷说句实话,你是真的能接受,还是在逞强?” 许长夏无论是在哪儿,恐怕都没有经历过这么艰苦的条件。 江耀为了她,把家里全装上了最先进的暖气片,为了她洗澡方便安全,将家里的热水器也都换成了最先进的,房里的灯都换上了最亮的瓦数,方便她晚上学习用。 江耀在家里将她当成是小公主一般宠着,这样的居住条件,江雷霆恐怕许长夏是难以接受的。 “住上两晚不就知道了?”许长夏笑了笑,回道:“假如真的不行,到时候再说吧。” 江雷霆一听也是,便没有再多问。 这边就一个大食堂,因为现在大部队还没有过来,因此就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就一个打饭的勤务兵。 走到窗口前,许长夏朝里面看了看,四个菜,加一桶蛋花汤。 无论什么级别的领导,打的都是一样的饭菜。 许长夏端着搪瓷的饭盆,一个人走到一旁小饭桌前坐下了,没有再耽误江雷霆和那边几个领导谈话。 菜虽然不多,看着卖相也一般,馒头甚至大大小小长得都不一样,但好在味道还不错,不至于难以下咽。 早上六点多就吃了早饭,许长夏此刻已经是饥肠辘辘,不一会儿就将盆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她见那边江雷霆和几位领导还在聊天,一个人搬了张小凳子,拿出了口袋里的一本政治材料,就在门口默背了起来。 为了政治成绩能上去,许长夏几乎是白天黑夜,只要有时间,都在学习。 就在她抬头看向远处默念着知识点时,忽然看见远处会议大厅那儿,有两辆车停了下来。 岛上除了建设工程队,只有寥寥几个士兵,许长夏一路看过来,先遣小部队最多也就一二十个人。 但,想起江雷霆说了今天这儿有会,所以又有一批人过来许长夏也没觉得惊讶。 只是,几秒之后,许长夏看到有人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只轮椅。 她愣住了,直勾勾地盯住了那辆车子打开的后车门,慢慢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第135章 今晚,睡一间房 许长夏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儿。 她看着一个拎着医药箱的医生,从后排座上,扶下了一个人。 “夏夏?”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了江雷霆的声音:“吃好了吗?待会儿要开会了,要不然爷爷先送你回宿舍?” “不用的,我自己回去就好!”许长夏着急地朝江雷霆应了声。 江雷霆站着的地方,刚好挡住了许长夏的视线。 她立刻往边上挪了一步,探着头再往会议大厅那儿看过去的时候,那一行几个人已经下了车进了大门里,只能看得见背影。 坐在轮椅上的人,却是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和带着军帽的后脑勺。 只是看肩膀,许长夏不能确定是不是江耀。 “怎么了?”江雷霆见她有些反常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他顺着许长夏的视线,回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一个人也没有,就两部空车停在那儿。 许长夏原本是想要追上去看看,但忽然想起江耀还在假装昏迷,这件事是个秘密。 一旁还有其他人在。 她随即耐住了性子,回道:“没什么爷爷,我以为看到了熟人。” “熟人?”江雷霆愣了愣,恍然大悟道:“对了,好像小沈今天也来开会,你是看见小沈了吧?” 许长夏和江雷霆对视了眼,想了想,反问道:“沈煜?” “是啊。”江雷霆应道:“咱们杭城军区会有大半个营的兵转移驻扎过来,小沈是指挥员,自然也要过来的。” 两人说话间,刚好又有一辆车停在了附近不远处。 “江老!”有人还没下车隔着车窗就叫了声江雷霆。 许长夏仔细一看,正是沈煜。 沈煜下了车,随即大步朝两人走了过来,朝许长夏也打了声招呼:“弟妹怎么也来了?” “沈哥。”许长夏礼貌地回应了他一声。 “她说要随军,我正好趁此机会带她来看看这边的情况,好叫她死了这条心!”江雷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随军?”沈煜朝许长夏微微挑了下眉,有些惊讶。 “你看看这儿,昨天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泥水,小路都不好走路,这儿有什么好呢?”他朝周围看了一圈,又朝许长夏语重心长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沈煜见过的女人,但凡是城里长大的,全都是娇滴滴的,别说上这种条件艰苦的小岛,就连去个乡下都嫌空气里有鸡粪猪粪味。 许长夏却笑了笑,回道:“我觉得倒是还行。” 她说着,指向远处那些已经开垦出来,靠近深林还没做任何规划的泥地,道:“出岛上岛不容易,岛上也得有些菜地,等那边种上蔬菜,搭些棚子养点儿鸡鸭,和乡镇上也挺像。” “你倒是挺乐观。”沈煜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那边我们确实打算让后勤部种菜。” 许长夏倒不是乐观,而是说一点儿有常识,因地制宜的东西。 第一批先遣大部队要在这儿驻扎上近五个月,碰上海上有风浪,或许连着几天一个礼拜都不能出岛,吃不上蔬菜,这种时候就得靠岛上的东西。 一旁江雷霆也是忍不住笑,道:“行了,咱们要去开会了。” “那我就在这儿背书等着。”许长夏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子,道。 “行,假如开会开得太晚,天色晚了你就先回宿舍。”江雷霆仔细叮嘱道。 岛上还是相对安全的,现在人又少,食堂这儿还有几个勤务兵看着,倒没什么危险。 “我知道。”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她目送着江雷霆和沈煜去了会议大厅那儿,回头将小凳子搬到了一旁阴凉处,坐下了。 现在还早,才十二点半,南方此时的温度刚好,正午也能有二十五六度,海风一阵阵地吹来,倒是很惬意。 许长夏一边背书,一边注意着那边会议大厅的大门处。 她不肯回宿舍,其实是想等着他们会议结束,亲眼看看刚才坐轮椅进去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江耀。 一直背书背到快三点半的样子,会议大厅里一个人也没出来,倒是食堂里的几个勤务兵拎着锄头扁担和耙子一类的东西,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你们现在去种地啊?”经过许长夏身旁时,许长夏忍不住问了声。 “是,我们这些天得先去种上些容易长的菜。”几个勤务兵见许长夏长得实在漂亮,说话时个个脸都涨得通红。 “我也去看看。”他们要去的菜地那边,离会议厅很近,许长夏斟酌了下,朝几人道。 “你一个小姑娘,又不会种地,过去干什么呢?脏得很!” “谁说我不会种地?”许长夏笑着反问道。 许长夏此话一出,面前几个勤务兵面面相觑。 许长夏长得这细皮嫩肉的,皮肤雪白,十指纤细修长,一看就是拿书的手,不是拿锄头的手。 “你们带我去看看,就知道我会不会了。”许长夏随即拎起了小板凳,朝几人道:“就算我不会,也不耽误你们什么事情,是不是?” 几人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就没有再忍心拒绝许长夏。 许长夏跟着他们步行了十几分钟,走到已经开垦出来的两亩菜地边,朝田里看了几眼,又用手指抓起一小撮泥土,送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这儿的土壤种菜会难一些,含盐量太高了。”许长夏抬头朝几人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面前的勤务兵队长更是惊讶。 他们确实已经试验了一批菜,但长势都不太喜人,很多菜长到一半就蔫了。 所以他们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许长夏看了眼田边长得营养不良的那些青菜,想了想,“你们和上面说说,不如下次回陆地上的时候,带些陆地土壤过来,菜就会长得更好一些。” “另外,你们可以试着搭一点儿北方菜地的那种油布棚,一来防晒,二来防盐,菜会长得更好。” 带陆地上的土,其实这些勤务兵也已经想到了,已经上报了。 但是油布棚这个想法,他们确实没想到。 因为大棚菜一般只有在北方才有,南方没有弄这个的。 “你确定?”勤务兵队长紧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质疑许长夏道:“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啊!” “那你们就先拿半亩地做实验看看,就用最好种的菜做实验,一批种在棚子里,一批种在外面,也不费太大功夫。”许长夏认真回道。 对这个,许长夏是有经验的。 因为美丽国的大棚菜技术远远早于华夏国,许长夏见得多了,加上她从小就跟着许芳菲一起在地里干过活,多少能懂一些。 就算是在北方当过兵的勤务兵队长,对于大棚这个技术,也不是特别了解,大棚菜是十几年前才慢慢开始在北方发展起来的,直到现在也并没有普及。 许长夏一个南方口音的小姑娘是怎么能知道这个技术的呢? 勤务兵队长将信将疑地盯着许长夏看了好一会儿。 他指向地里已经蔫掉的菜,道:“如果你能说出那个菜的品种,我就信你。” 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假思索地回道:“这是夏妃绿,本地蔬菜科研所刚研究出来没几年的品种,耐涝耐旱,很适合这儿的气候,而且二十多天就能成熟。” 她小时候跟着许芳菲一块儿种田,也是带着脑子的。 这种菜前几年也在他们杭城流行过一阵子,很好种,就是味道没有上海青和鸡毛菜那么好。 “你还真会种地啊!”几个大男人更加惊讶了。 刚才对于许长夏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的一点儿偏见,此刻,荡然无存。 他们甚至有点儿钦佩许长夏,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么多! “喂!”就在这时,许长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煜正蹲在田垄上,就在许长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哥?你不是在开会?”许长夏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那是夏妃绿?”沈煜指着那边的青菜,问许长夏道。 他很好奇,许长夏一个城里的高中生,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从小到大农忙时,我都会跟我妈一块儿回乡镇上帮忙种田,我怎么会不知道?”许长夏认真回道。 “那你又怎么知道大棚?”沈煜又问。 “我三舅喜欢研究这些东西,我看着也就懂了些。”许长夏面不改色地编起了瞎话。 反正沈煜也不认识许劲。 原来如此。 沈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经过刚才,沈煜是真的相信了,许长夏这小姑娘能有随军的本事。 可是,江耀现在生死未卜,加上他的腿伤得厉害,许长夏也许没有机会随军了。 沈煜朝她看了会儿,道:“上来吧,田里日头晒。” 说罢,又朝地里的几个勤务兵道:“就说是我下的命令,找个懂大棚技术的勤务兵上岛,就按许小姐说的,先试验一下。” 许长夏说的这些,说不定以后能给他们派上大用场。 “是!” 许长夏跳下田埂时挺轻松,然而看着面前半米多高的田垄,她犹豫了下。 沈煜又是忍不住笑,朝她伸出一只手道:“我拉你上来。” “没事儿。”许长夏却没有搭他的手,双手撑在泥地上,轻轻松松爬了上去。 沈煜的手还伸在半空中,许长夏已经上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跟在了许长夏身后,一块儿往食堂那边走回去。 许长夏回到食堂门口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五点了。 会议大厅里的人还没有出来,门口那两辆车也还在。 她斟酌了下,回头问沈煜道:“沈哥,你怎么一个人先出来了?” “里头聊的事情暂时不用我参与,江老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头,所以叫我出来看看你。”沈煜也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了许长夏身旁不远处,隔了有两米的距离。 许长夏又想了想,低声问道:“你们还看到谁了吗?” “谁?”沈煜有些不解。 许长夏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见沈煜眼里带着一股清澈,才确定,沈煜应该也没看到江耀。 “那你们开会的人有两拨?” “你怎么知道有两拨?”沈煜反问道。 许长夏总觉得,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刚好有个两杠两星的也受了伤,也要坐轮椅出来出差。 “那已经这么晚了,你们今天都会在这儿休息吧?”许长夏沉默了许久,又问道。 沈煜看了眼远处的海,感受着腥咸的海风拂过耳畔,半晌,低声回道:“今晚海上会有大风,大家都会留在这儿休息。” 那许长夏决定了,她就在这儿等着,等到他们出来为止。 两人正说着话,没一会儿,江雷霆也出来了。 见许长夏还坐在食堂门口,有些惊讶。 “夏夏,待会儿还有两位领导要过来,晚上大家要一块儿吃顿饭,你也一起。”江雷霆走到她面前道:“岛上晚上有些凉呢,你先回宿舍拿件外套穿上,别受凉了!” 许长夏也能感受到此刻傍晚的风温度不一样了。 而且江雷霆就在这儿,里面的那一批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出来,她回宿舍去穿件衣服,耽误不了几分钟。 “好。”她点了点头,道。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宿舍,翻找了下自己的行李包,从里面找出来一件还算正式的外套,又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重新梳理了下。 这边没有镜子,许长夏对着窗户玻璃反光照了照自己,确定自己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不妥。 正要推门出去,忽然听到门外面传来一阵谈话的声音。 “……那今晚你就住在这间201宿舍吧,里面都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许长夏愣了下,她随即拿起桌上的门钥匙看了眼,她这间就是201。 外面的人恐怕是弄错了吧? 她立刻将桌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回到了包里,以免尴尬。 正要出去说明一下情况,却听到门外另一道熟悉而又低沉的声音回道:“好,那就这间。” 与此同时,许长夏听到轮椅的轮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停在了门前。 第136章 勾人的味道 “这是钥匙,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行。” 许长夏听着门外的人再一次开口说话的声音,此刻她百分百确定,门外坐着轮椅的那个,就是江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江耀会被安排到同一间房间,但眼下她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她听着钥匙慢慢插进锁眼里的声音,随即拎起一旁自己的行李袋,悄悄躲进了一旁洗手间里,虚掩上了门。 几乎是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宿舍门便被人从门外打开了。 她躲在洗手间门后,此刻一颗心砰咚砰咚跳得厉害。 她想给江耀一个惊喜。 她听着外面的人将江耀推了进来,帮他放下了行李,叮嘱道:“晚饭还要一会儿,有什么需要就开门叫我,我就住在对面那排。” “好。” 江耀说话间,目光落在了桌旁的地上。 进门的一瞬间,他便看到了地上的那只木梳。 “怎么了?”推他进来的战友问道。 “没事。”江耀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往桌旁挪了下,刚好挡住对方探究的视线。 “没事儿的话那我就先过去了。”战友随即道。 江耀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等到对方关上了房门,江耀反手将地上的梳子拾起看了眼。 是一枚黑檀木的木梳,尾巴那里雕着一朵精致的茉莉花。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从茉莉花上一拂而过,随即又将指尖送到鼻端轻嗅了下,是他熟悉的那股淡雅的茉莉头油的香味。 就在这时,有一双柔软的小手,从轮椅后面轻轻捂住了他的双眼。 “江长官,猜猜我是谁?”许长夏凑到了他耳畔,轻声耳语道。 江耀微微勾了下嘴角,没作声。 许长夏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反应,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恼。 他不会没听出她的声音吧? 刚才隔着那么老远的距离,远到连脸都看不清的距离,她只是看了眼江耀的肩膀和后脑勺,就认出应该是他,她就在他身边,他却连她的声音也认不出? 她低头,一口恶狠狠咬向他的唇。 两人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江耀一伸手,直接扣住许长夏的腰,将她扯到面前。 许长夏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是我!” 江耀只觉得好笑,除了她,他怎么可能对别的女人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 “不然你以为呢?”江耀撇了下嘴角道。 许长夏见他一点儿都不惊讶的样子,反问道:“你知道我在房间里?” “你拎着东西进洗手间时,就发出了声音。”江耀淡淡道。 他听脚步声就觉得有些耳熟,加上她掉在桌上的那把梳子,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是她的。 许长夏看到了他手里攥住的那把梳子,一定是刚才自己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她伸手去拿,江耀的手却往后退了几厘米。 两人对视了眼。 江耀平静的表情之下,已经是暗潮汹涌。 他是真没想到她会忽然出现在这儿,即便两分钟前已经猜出是她在房里。 他扣住她腰的那只手,紧了几分,直接将她扯到自己怀里坐下。 他双眸紧盯着她的唇,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了上来。 “呜……”许长夏被迫仰起头,回应着他的吻。 他唇齿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好像是刚才抽了烟,这两三天应该是没有刮过胡子,一层硬硬的青色胡渣冒了出来,刺在许长夏娇嫩的皮肤上,惹得她有些痒又有些难受。 “痒……”她忍不住笑着避开了江耀。 江耀却一把捞住他的腰肢,将她又扯了回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神,让许长夏心跳又有些加速上来。 “你不想我?”他声音低哑开口问道。 “怎么不想?”许长夏忍不住撇了下小嘴。 想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谁知在这儿碰上了他。 江耀再一次朝她吻了过来。 这一次的力道温柔了许多,然而扣住她腿的那只手,却是在一分分地用劲。 许长夏忍不住朝他蹭了过去。 她从来都不喜欢男人抽烟,尤其不喜欢香烟味,江耀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他回来时,身上也没带过烟草味。 但是莫名的,这一次他身上略微带着的汗气,夹杂着一点儿洗衣皂的清香,再加上一点儿若有似无的烟草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莫名有一种勾人的野性。 江耀对她从来都是温柔的,偶尔带一点儿控制不住的情不自禁,她很喜欢。 许长夏气息渐渐乱了,小手控制不住地在江耀身上乱摸着,脑子糊里糊涂的,就解开了他身上外套的几颗纽扣。 自己身上的外套,也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丢到了一旁,此刻她身上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大开,前面将露未露的样子,清纯之中又带着几分让江耀无法控制的撩人。 许长夏的小手已经不知道摸到了哪边。 江耀伸手一把将她的手腕扣住。 “怎么了?”许长夏小嘴急促地喘着气,看向他。 “我昨晚没洗,脏。”江耀希望自己和许长夏的第一次,是在没有任何不适的情况下发生的。 他身上有汗臭味,会弄脏她。 许长夏愣了下,小声道:“洗手间热水壶里好像有热水。” 虽然已经到了十二月中旬,但这边的天气温暖适宜,打着水洗应该不会冷。 “咱们一块儿洗。”江耀点点头道。 许长夏有些羞涩,红着脸小声回道:“好。” 第137章 你帮我洗 她说完,转身去拿了桌上干净的新盆,去洗手间试了下热水壶里的水温。 是滚烫的开水。 许长夏用开水将自己带来的两块毛巾烫了烫,又将盆烫得干干净净。 浴室门外,江耀看着她利索地干着活,心里头,忽然有些动摇。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许长夏可以随军。 看不着摸不到,他心里只会比许长夏想他更挂念着她。 许长夏不知道,他曾不止一次梦见她。 他们两人订婚夜那晚,都是第一次,他也没有经验,直接将她衣服脱光了压在身下的情形。 只是看着面前这简陋的住宿环境,但凡有点儿劲的男人,稍微一用力就能破门而入,他决计不能把许长夏放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许长夏弄好了热水,回头看向江耀,刚好对上他灼热的视线。 许长夏还是第一次和他一块儿洗,抿了抿嘴角,轻声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洗,男人身上脏。”江耀低声回道。 “那……你在外面先等着我。”许长夏想了想,道。 江耀觉得,许长夏也许是还没做好完全的准备,还是害羞。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点点头应道:“行。” 许长夏将门关上了,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用一只小盆蹲着撩着水,洗着身上,这边没有肥皂,许长夏只能细致地用毛巾一点点地擦洗着。 江耀听着洗手间里的细碎声响,忽然想起自己随身行李里面有块没用过的肥皂。 许长夏洗澡一向都要用肥皂香皂,女孩子爱干净。 他随即将里面那块肥皂翻找了出来,拄着拐杖走到了洗手间门外。 许长夏洗到一半,倒了水打算换盆水再接着洗,门外,江耀忽然敲了敲门,低声问道:“夏夏,我这儿有肥皂,要吗?” 只是轻轻敲了两下,门便应声而开。 这儿洗手间的门锁还没装好,里面没有门芯。 许长夏刚好背对着门,蹲下了。 “要的。”她不知道门已经开了,一边应着,一边用毛巾捂住了前面,打算起身去拿。 一转身,却看见江耀拄着拐杖站在外面,门就这么开着。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的小脸“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我……我关了门的。”她小声解释道。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几眼,江耀默不作声地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热气蒸腾间,他倚着身后的水池,脱掉了自己上身的衬衫。 许长夏抿着小嘴,一条单薄的毛巾捂在身前,赤着脚站在原地看着他。 “过来。”他看着许长夏两只光溜溜的小脚就这么站在水泥地上,朝她轻声道。 许长夏心跳得厉害,还没走向他,江耀直接微微探身过来,没有受伤的右臂直接将她一把捞起,让她的脚踩在了自己温热的右脚脚背上。 许长夏怕伤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不要,江耀的唇已经朝她压了过来。 许长夏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身上的毛巾,慢慢滑落在地。 他细密的吻顺着她的唇一路慢慢往下,又吻回到她的耳畔,轻轻撕咬着她小巧的耳珠,呢喃道:“你帮我洗。” 许长夏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手刚捞到江耀身后水池里的毛巾,宿舍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敲门声:“江耀?食堂那边晚饭快要好了,你醒着吗?” 许长夏一个激灵,随即扭头看向宿舍门的方向。 已经很晚了,许长夏这才反应过来到自己是回来干什么的,江雷霆应该也在食堂那边等急了。 好在对方应该没有他们宿舍的钥匙,一时进不来。 江耀不急不缓地吻着许长夏光洁的后颈,半晌,才朝门外战友应道:“我在洗澡,稍等。” “洗澡怎么没让我过来帮忙?你一个人行吗?”战友随即问道。 许长夏被吻得有点儿痒,死死咬着下唇才能勉强忍住声音。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又过了几秒,江耀才回道。 “那需要我直接把饭菜带来给你吗?”门外战友继续询问着:“你是不是腿伤有点儿不舒服?需要我叫俞军医同志来给你帮忙吗?” 许长夏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回答说不需要。 她回头,嗔怪地望向仍旧没有停下的江耀。 江耀眼底噙着笑,半晌,见许长夏要急了,才慢吞吞地朝门外回道:“不用,你稍等我几分钟。” 说罢,松开了怀里的许长夏。 许长夏匆匆忙忙给他擦了下从她身上蹭过去的水珠,裹着毛巾替他去门外拿了件干净的衬衫给他换上了。 又逃也似的回到了洗手间里,用东西抵住了门。 江耀拄着拐杖打开门时,门外战友见他好端端的,没什么事儿,这才松了口气,道:“你现在特殊时期,不要逞强,洗澡摔了怎么办?” “知道。”江耀淡淡应了声。 已经六点半了,外面天色快要黑了。 他朝不远处食堂的方向看了眼,道:“你先过去吧,我换件衣服换双鞋,马上就过去。” “你一个人能行吗?”对方再次不放心地问道。 “不要紧。”江耀笑了笑,道:“食堂离这儿也不远。” 对方确认再三,这才先过去了。 江耀关了门,回头看向房间里的时候,许长夏已经穿好了衣服出来了。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朝他小声道:“爷爷他们还在等着我呢。” 换个衣服换这么长时间,想想都有猫腻,而且来的都是领导,许长夏这点儿脸还是要的,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说着,走到床边,伸长了手去够床里侧放在枕边的一只袋子。 够不着,趴到床上去将袋子拿了过来,找里面的发簪梳头发。 江耀看着她翘着小脚趴在床上,没穿袜子,就连微微绷直的小腿肌肉线条,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他上前,坐在了床沿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送到唇边吻了下,道:“不急。” 许长夏浑身上下最怕痒的就是小腿到脚那一块,被他轻轻啄了口,下意识瑟缩了下,红着脸回头看向江耀。 “不行……”她小声道。 现在是真的不行,没时间了。 如果没人等着她就算了,可江雷霆在前面已经等了她一个多小时了。 江耀原本也只是逗她一下而已,伸手将她轻轻拽到了自己面前,又低头深吻了她一会儿,道:“行了,你先过去吧。” 小姑娘脸皮薄,也不能让她在人前太失了面子。 他俯身拿起许长夏脱在床边的鞋,仔细替她穿上了。 “晚上再说。”他顿了顿,继续意味深长道。 许长夏一张小脸更是涨得通红,随即从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脚。 第138章 开枝散叶 许长夏下了床,犹豫了下,又轻声问江耀道:“要不然你别去食堂了吧?我帮你把饭带回来。” 而且这边人有些多,上级的命令是让江耀必须要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保密。 江耀一过去的话,那今天来开会的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自有安排,你先过去。”江耀朝她安抚道。 …… 许长夏一个人回到食堂的时候,食堂里的布局和中午已经不一样了,正中间摆着两张大圆桌子,摆满了菜。 除了几个炊事员和勤务兵,一个人也没有。 “同志,我爷爷和沈指导员他们呢?”许长夏问下午和她一块儿去地里的勤务兵道。 “好像又去前面开会了,说是七点前开饭,快回来了吧。”勤务兵指了下远处的会议楼。 许长夏心里正纳闷着,江雷霆刚好和沈煜几个人回来了。 见许长夏回来了,江雷霆随即道:“夏夏,我正要叫人去喊你来吃饭呢,怎么去了那么久?” 许长夏犹豫了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自己宿舍碰见了江耀这件事儿。 江雷霆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回去贪睡了会儿,没等她说话,朝她招了招手道:“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许长夏随即顺从地走到了江雷霆身旁。 “这两位,是即将派到小岛上来的李旅长和俞政委同志,李旅长之前是阿耀所在团的团长,俞政委是以前我的部下,跟阿耀也是老相识!”江雷霆指向刚刚才上岛来的两人,介绍道。 许长夏见他们两位差不多年纪,都是五十多的样子,随即礼貌地叫道:“李伯伯,俞伯伯。” “我们都跟江耀有两年没见了,这都要娶媳妇儿了!”两位领导慈爱地笑着,朝许长夏点了点头,道。 “还没呢!不过快了!”江雷霆笑呵呵地应道。 许长夏朝江雷霆看了眼,没作声。 江雷霆不知道,她和江耀已经偷偷领了证了。 “这后头啊,还有一位大领导。”江雷霆又压低声音朝指着外头朝许长夏道:“这次阿耀晋升,就是他下的命令!” 许长夏随即顺着江雷霆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有一位头发花白,看着和江雷霆差不多年纪身穿中山装的老者,正站在空旷处看着远处。 许长夏见他很眼熟,在电视上没少见过他,这位老者是华夏国军事部总部的二把手,叫顾承荣,他的儿孙也很是了不得,在后世也有一番作为,这一大家子人,全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许长夏一看对方,便肃然起敬,点了点头回道:“爷爷,这位我认识的。” 此刻顾承荣身旁还站着一名军医打扮的年轻女子,正挽着他的一只胳膊,两人笑着说着什么。 许长夏记得下午时,好像就是她把江耀从车上扶下来的,应该就是江耀之前所说的随行军医。 “那是军医吧?”许长夏想了想,问江雷霆道。 “对,那是我小女儿俞湘南。”一旁俞政委随即朝许长夏点头解释道。 “俞政委的这个小女儿也是极优秀的,在同届生里面成绩遥遥领先,是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毕业的,夏夏,你可得向这位姐姐学习看齐!”江雷霆语重心长朝许长夏道。 江雷霆希望,有朝一日许长夏也能考上心仪的大学,能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他倒也不是想和旁人去攀比什么,只是受了自己太太生前的思想影响,觉得女人也能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和作为,无论做什么,总该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江老您过奖了!恰好就是湘南那一届没有什么太出挑的学生,在她之前的师兄师姐,比她优秀的比比皆是!”俞政委虽然口中说着谦虚的话,眼里却不无骄傲。 许长夏虽然暂且还不确定自己将来要学什么专业方向,但是,江雷霆的想法也正是她自己的想法。 尤其现在社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男女地位越来越平等,无论在什么行业,优秀的人总是能出人头地的。 “我知道爷爷。”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俞湘南,低声回道。 江雷霆处处点她,无非是担心她为了江耀而耽误了自己的人生。 但许长夏已经重生过一次,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未来的路,她会一步步踏实地往前走,往上走。 一旁,沈煜朝许长夏看了眼。 他认为,许长夏也很优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别之处,第一名的学习成绩并不能代表一切。 坚韧而又自强不息的女性,就像是旷野上的野草藤蔓一般有顽强的生命力,或许更有自己的人格魅力。 许长夏刚好收回目光时,和一旁沈煜对上了视线。 她不解地朝沈煜微微扬了下眉头。 “你也想成为一名医生吗?”沈煜问她道。 “我还没想好。”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医科大学很难考。” 这边所有的人都很优秀,许长夏在他们面前只有谦虚的份。 不过,那天许劲出事儿,还有在南城,江雷霆差点儿晕倒在江耀的手术室门口时,她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想法。 她不想连自己身边的人出事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去抢救,把自己亲人的命交到旁人手上。 “只要努力,没有办不成的事儿!爷爷相信你可以!”江雷霆是知道许长夏的成绩的,她努力一把,肯定能考上重本医科大! “对了,湘南怎么今天会来这儿?”几人说话间,江雷霆忽然觉得有哪儿不对,仔细一琢磨,随即问身旁的俞政委道。 “她说自己有个什么秘密任务,都没跟我说,我刚过来才发现她也在这儿。”俞政委笑了笑,回道。 那边,俞湘南正在陪着顾承荣说话,忽然远远看见江耀自己摇着轮椅过来了,愣了下,随即朝江耀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江耀同志,你怎么自己来了?没人去接你吗?”她飞快地一路小跑到江耀身旁,诧异地问道。 说话间,看向了江耀的左臂。 他这只手臂目前还不能太用力,灼伤的伤口刚刚结痂。 “没事儿。”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自己身上的伤,他自己有数。 “不行。”俞湘南斟酌了下,回道:“今天你的药还没换,要不然我先带你回去换一下。” “我自己换。”江耀淡淡回道:“药你待会儿给我就好。”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俞湘南忍不住摇了摇头,回道。 “但是我看你今天手臂上的伤都有一点儿血水渗出来了!肯定是换药的时候不够仔细!而且既然上面安排了我做随行军医,我怎么能对自己的病患这么不负责任?” “俞军医同志,你已经足够负责了。”江耀朝她认真回道:“但是男女有别,前天我应该坚持让男军医随行。” 俞湘南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在医生眼里,病患不分男女。” 江耀并非歧视她是个女医生,在战地医护更多的是女性,他很尊重这些医护人员对战争的付出,只是他个人不习惯身边有女性靠近。 但他也懒得解释这么多。 他的视线,越过了俞湘南,落在了远处站在食堂门口的那道身影上。 和许长夏对视的一瞬间,他径直绕过面前的俞湘南,摇着轮椅朝食堂那边过去了。 许长夏以为江耀说的自有安排是他今晚不会出现,结果他还是来了! 她错愕了一瞬,随即朝江耀快步迎了上去。 身后,俞湘南愣愣地看着两人,她不知道江耀的未婚也跟来了。 和许长夏对视上的一瞬间,她随即朝许长夏礼貌地笑了笑,收回了那只抓在江耀轮椅上的手。 江雷霆他们看到俞湘南朝谁走了过去,仔细一看轮椅上的人,江雷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错愕地问道:“那是……那是阿耀吧?” 除了顾承荣,还有陪江耀上岛的几个人,对于江耀的出现,所有的人都不免有些惊讶。 “老江啊,惊不惊喜?”顾承荣此刻笑呵呵地走到了江雷霆面前,问道。 江雷霆和顾承荣对视了眼。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甚至还去医院,陪着专家团演了一场戏,此刻看着自己的孙子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是被顾承荣摆了一道! 如果连他都悲痛欲绝,那么外界就更以为江耀是没救了! 他们竟然连他都算计在内! “你这个老狐狸啊!”江雷霆指着顾承荣,哭笑不得。 这一看就是顾承荣的安排! “你年纪大了,受不了太大的刺激。”顾承荣笑得有些狡诈。 “而且,今天又是你的生日,所以我特意把两个会安排在了同一个地方,好让你们祖孙相见!免得你一直不放心,夜长梦多,影响到你的身体!” 许长夏推着江耀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听着顾承荣这番话,许长夏这才明白过来,恐怕她和江耀住在一间房,也是顾承荣为了体谅江耀新婚燕尔,特意安排的。 “好了!今天是老江的农历生日,菜都快凉了,咱们赶紧入座!”顾承荣拉着江雷霆先往一旁主位走了过去。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顾承荣了解江雷霆的暴脾气,不哄哄恐怕是要生气。 众人入座间,江耀的视线,定在了面前沈煜身上,笑了笑,问道:“不生气吧?” 沈煜之前以为,江耀此刻危在旦夕。 作为江耀关系最亲近的朋友和战友之一,江耀竟然连他都瞒住了! 尤其除了那条左腿,江耀看上去好得很!什么颅内出血,什么以后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全是骗人的! 他此刻眼神有些复杂,顿了几秒,却还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不生你的气,没事就好。” 他知道,军令不可违,这是顾承荣的安排,江耀当然没有办法违抗。 “只是我还真情实意地为了你流了几滴眼泪,以为你真不行了。”沈煜撇了下嘴角,又道。 自然,人没事儿才是最重要的。 “江耀啊,过来,和你太太一块儿过来,坐你家老爷子身边来!”桌上,顾承荣朝江耀和许长夏招呼道。 “哪里是太太呢?还是未婚妻,夏夏一个小姑娘脸皮子薄着呢,你们就别拿她打趣了!”江雷霆随即袒护道。 许长夏红着脸将江耀扶着坐在了江雷霆身旁。 江雷霆朝许长夏看了看,又朝江耀看了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俩……该不会是瞒着我领证了吧?” 许长夏红着小脸没吱声。 江耀低声应道:“嗯,是领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江雷霆又惊讶又开心。 他开心的是,自己的孙子总算开窍了! 之前一直跟头倔驴似的,担心这担心那,他总有自己的理由推脱,证也不能领,许长夏也不能动,什么都不行。 江雷霆当然知道他有自己坚持的理由,但同时这对许长夏也是不公平的。 不然,之前陈薇能骑到许长夏的头上来欺负?还不是因为许长夏没有坐实江家孙媳这个身份? 如今,这张证总算是领了,江雷霆对九泉之下的许长夏的外公,也算是有了个交待! 退一万步说,哪怕将来江耀真的在战场上有了个什么好歹,哪怕许长夏后面还有合适的人要改嫁,这都是后话,当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只是为了给江家开枝散叶,江雷霆大可不必找到许长夏来完成这个任务。 他让江耀娶许长夏,是为了报恩,是为了让许长夏往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领了证,可就好了! 江雷霆这桩心事,总算是有了了结。 “那你也不该比我先知道!”江雷霆心中还有些不满,顿了顿,扭头朝顾承荣道:“这可是我亲孙子!” “那我就先给你赔礼道个歉!”顾承荣笑呵呵道。 “赔礼道歉倒是不必。”江雷霆说话间,看向了一旁的许长夏和江耀:“今天,我就想给阿耀求件事儿。” “什么事儿?” 江雷霆顿了顿,回头朝顾承荣道:“你们岛上,能不能给有需要的随军家属,安排单独的宿舍?” 他答应了许长夏的事情,一定做到。 第139章 陌生而又羞涩的感觉 虽然江雷霆希望许长夏能专心学业,但他也希望她想看见江耀的时候,能有个安全方便的地方让她住下。 随军其实和学习原本就不是什么有大冲突的事儿,经过这几天,江雷霆也已经想通了。 加上傍晚时沈煜也和他说了田里发生的事情,许长夏实在不简单,和一般的小姑娘不一样,她有独立自主的能力。 所以,江雷霆决定了,后面不会再阻挠她随军。 “这有什么难的?”顾承荣以为江雷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求他,谁知就是为了这个!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江耀和许长夏两人那天晚上去领证,也是江耀提前在电话里面向他汇报,经过了他的首肯的! 他拿起了一根筷子,指向外面离海最近的那一边,道:“老江,你们看那儿,这次我上岛来巡视,就是为了完善这岛上的规划,那一片,就是为了给有需要的干部准备的单独宿舍!” “而且这也不单单是为了江耀!和Y国的战争,恐怕会是一场持久战,大家的心声,我们要听,更要尊重!其它岛上有的,我们几个东部合并团也得有!” 顾承荣说话间,望向了江耀:“尤其江耀此次立了大功,又牺牲了不少,你们说的,我们更要听!” 江耀随即起身,给顾承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不用不用,你腿不方便,坐下吧!”顾承荣朝他笑呵呵道。 “还有,我今天,把几个团营的同志都叫过来开会,一来,是为了战略部署的问题,二来,我是要宣布,江耀同志,以后就是咱们合并团一团的团长!” 一旅一共三个团,除了在场的李旅长和俞政委之外,江耀就是这儿级别最高的指挥官。 二十六岁就被委以这样的重任,确实自开国以来都罕见。 “这升职令就已经下来了?”江雷霆有些诧异地问道。 “怎么不是呢?只是还要等Y国地雷这件事儿的风波过去,上面才能通报表扬。”顾承荣说着,让一旁的人去将江耀的升职令拿了过来。 红灿灿的一本小本子,还有一等军功的奖状牌,顾承荣亲自用双手递给了江耀。 “感谢领导信任!”江耀神色肃穆地接过了这两样东西。 江雷霆看着江耀接过了它们,眼睛忍不住湿润了起来。 “你看你老江,大喜的事儿你哭什么呢?”顾承荣忍不住笑了起来。 “瞎说!我没哭!”江雷霆飞快地抹了把自己的眼角。 一旁的人看着江雷霆,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起来。 江雷霆是因为看到江耀这么优秀,心里觉得骄傲自豪。 再加上江耀母亲走得早,江耀十一二岁之前受了太多的苦,这孩子非但没走偏,而且还成了他们老江家名副其实的骄傲,江雷霆实在是觉得他不容易。 如今他年纪轻轻晋升到了团长,又娶了个自己喜欢的好媳妇儿,江雷霆就是觉得此刻的情景圆满到让他有点儿像是在梦里。 “给你们家老爷子赶紧敬一杯酒!”顾承荣扭头看向江耀和许长夏两人,催促道:“都领了证了!” 许长夏立刻笑着起身给江雷霆倒了杯酒,给自己和江耀也倒了一杯。 她不怎么会喝酒,但是今天是江雷霆的生日,又是江耀晋升的好日子,她不会喝也得跟着喝两杯。 这场酒热热闹闹一直吃到了十点多。 江雷霆喝得有些多了,站也站不起来,嘴里还在念着亡妻的名字,顾承荣便让李旅长他们先送他回房间。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有点儿醉了,正要起身离开,江耀忽然叫住了他:“领导,有件事儿我想和您单独说一下。” 顾承荣点了点头,自己先走到了门口。 许长夏正要将江耀推过去,江耀朝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自己过去。” 他说的事儿,许长夏听到恐怕要生气。 顾承荣见江耀自己过来了,笑呵呵先朝他道:“是不是刚领了证,舍不得自己的媳妇儿?” 都是过来人,年轻人血气方刚,都能理解。 这边房子一时半会儿的也建不好,少说要一两个月,许长夏没法过来和他夫妻团聚,他能理解。 他不等江耀说话,又继续往下道:“你这腿还得休养,所以上面决定让你的职位暂时由二团团长来代替行使,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 “多谢领导。”江耀点了点头,道。 顾承荣见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让夏夏随军这件事儿,我还没想好,或许我不会同意让她过来。”江耀沉默了几秒,径直回道。 “因此,我想这次任务结束之后申请休假半个月,在家多陪她一段时间,希望领导能够同意。” 顾承荣愣了下,反问道:“我能知道具体原因吗?半个月,恐怕有些久。” “家庭问题,没有办法细说。”江耀沉默良久,认真回道。 “我尽量一试吧。”顾承荣斟酌再三,回道:“我只能承诺,一周时间肯定能给到你。” “谢谢领导!”江耀立刻回道。 一旁,俞湘南拿了件衣服朝他们两人走了过来。 江耀眼角余光瞥见她过来,随即停住,没有再往下说。 “顾爷爷,外面冷,您穿件外套,别受了凉。”俞湘南走到两人身旁,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衣服披在了顾承荣肩上。 “那我就先和夏夏回去了,她喝多了头有点儿晕。”江耀朝顾承荣道。 “行,你俩先回去吧。”顾承荣点头道。 俞湘南看着江耀和许长夏一块儿离开的背影,想了想,道:“江耀同志这么傲气的性格,能同意和家里相亲的对象结婚,那位许小姐,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江耀可是三军之中最优秀的未婚男性之一,才二十六周岁,就结婚了。 “有些人看着平平无奇,说不定内有乾坤。”顾承荣道:“能让老江首肯的小姑娘,肯定是不简单的。” 俞湘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刚才其实她听到了,江耀说不想让许长夏随军。 这么看来,也许是江雷霆喜欢,所以江耀才同意结婚。 有些可惜了,他这么好的人,却还是逃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一个和自己身份不匹配的女人。 “湘南啊,你和景恒最近联系过吗?”顾承荣试探着问了一声俞湘南。 看着别人的孙子早早成家,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孙子顾景恒,这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但感情上始终也不见有什么进展,顾景恒已经二十九了,顾承荣不由得也有些着急。 “顾爷爷,景恒他忙得很呢,一个月也不见得有空给我打个电话寄封书信。”俞湘南笑了笑,不在意地回道。 俞湘南家世也不差,虽然顾景恒优秀,但两人或许是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没什么感觉,两家家长都有心撮合,两人却都不着急。 顾承荣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了。 …… 许长夏和江耀一块儿回了宿舍,坐在床沿边,小脸红扑扑地看着江耀。 江耀知道她酒量不好,今晚喝了有三小盅白酒,恐怕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有没有哪里难受?”他低声问。 “没有。”许长夏摇了摇头。 虽然脑子有点儿晕乎乎的,但许长夏的神智还是十分清楚的。 她起身走到桌旁,拿起刚才炊事班挨个给宿舍发来的一块老式奶油蛋糕。 “今天是爷爷的生日,咱们把这块蛋糕分了吃掉吧。”许长夏拿着蛋糕蹲在了江耀轮椅旁边,拿掉了上头的酒渍樱桃,先给江耀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边。 刚才江耀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没吃几口东西,许长夏坐在他身边,自然是看在了眼里。 他还喝了至少有二两白酒,肚子里空空的,恐怕待会儿胃会难受。 江耀笑了笑,道:“你先吃,吃不掉了再给我。” 女孩子哪儿有不爱吃甜食的,尤其是这蛋糕,是这几年才有的新奇东西。 许长夏想了想,自己吃了一口,又舀了一勺坚持递到江耀嘴边。 江耀看着她小脸微红蹲在那儿举着勺子的样子,可爱得紧,尤其是她嘴角沾上的那点儿奶油。 他的视线,定在了她的嘴角上。 半晌,伸手轻轻扣住她下巴,低头尝了下她嘴角边的奶油。 许长夏被他吻得有些猝不及防。 她脑子有点儿晕,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江耀的唇,轻轻啜吻着的她的嘴角,随后,慢慢啄上她的唇。 许长夏顺着他,仰起了头。 两人呼吸间都有些酒气,江耀尝到了她嘴里的香甜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他伸手,拿掉了许长夏手上的蛋糕,丢到了一旁,径直将她捞入自己怀里。 此刻,一秒钟,他都不想浪费。 除去任务时间,他和许长夏,只剩下短短最后一周的时间。 “和我去洗手间。”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道。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许长夏只觉得身上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江耀从轮椅上撑坐起身,直接将她压在了身后的墙上。 许长夏紧紧勾着他,垂眸看向他的唇,弯起嘴角小声道:“勺子上有,偏偏要吃我嘴上的……” 话音还未落下,江耀一口就咬住了她的小嘴。 两人到了洗手间里时,外套都已经脱了个干净。 “勺子上的,哪儿有你嘴里的好吃?”江耀抵着她,拇指指腹轻轻抚过许长夏的唇。 许长夏的嘴都被江耀吃肿起来了,江耀却还是觉得不够。 她的小嘴可比蛋糕甜多了。 许长夏被他吻得心猿意马,又踮起脚尖亲了他几口,转身去给他倒热水。 还在放着水,身后,江耀又吻了上来。 许长夏感受着到他的唇在自己耳畔轻琢,有些难耐,回头又和他吻到了一块儿。 直到水池里的水漫了出来,溅在两人身上,许长夏才察觉到自己忘记关水龙头。 她手忙脚乱地去关水,刚关好,江耀便轻轻一提她的腰,将她放在了洗手台上。 许长夏看着他食不餍足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往后躲开,道:“先洗了再说!” “你自己说的。”江耀低声道。 他一条腿将她抵在洗手台上,松开自己的右手,解开了上身的衬衫纽扣。 许长夏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又看着他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裤子纽扣。 江耀的身材真是好得不像话,尤其是他衣服没有完全脱去的样子,麦色的肌肤,精壮的肌肉在衣襟间若隐若现。 此刻有了酒精的催化,许长夏看着他,只觉得小脸越来越热,忍不住别开目光看向了别处。 “看着我。”江耀却伸手,又将她的小脸别了回来。 “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声音里有一股强烈的荷尔蒙的味道,莫名有一种蛊惑的味道。 许长夏抿了抿红肿起来的小嘴,小声道:“江太太……” 这三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让她有一种陌生而又羞涩的感觉。 江耀听到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软软地说出来,忍不住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你是谁的太太?”他顿了几秒,滚烫的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的软肉,继续引导着她。 他怕她此刻是醉着的,脑子是不清醒的。 她的酒量,让他有些不信任她。 他必须要让她清楚地知道,下一秒会要她的人,到底是谁。 许长夏却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晌,轻声而又坚定地回答道:“我是江耀的太太。” 上辈子就该是这个身份,是她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这辈子,她终于成为了江耀的太太,终于彻底成为了江耀的女人。 “你再说一遍。”江耀深吸了口气,朝她再次确认道。 “我是喝多了,但我没有醉。”许长夏知道他脑子里此刻在想什么。 他害怕她认错人。 但是今晚,她会让他知道,她绝不会认错,也不可能认错。 “江耀哥,我好想要你。”她上前,轻轻啄了下他的唇,轻轻喘息着朝他道:“真的好想……” 第140章 纠缠着的呼吸,近乎疯狂 许长夏的手探向江耀的小腹,扯开了他的皮带,丢在了一旁地上。 随后拿起一旁温热的毛巾,指尖隔着柔软的毛巾,如同猫爪子一般轻轻划过他肌肉的纹理。 皮带落地的声音,撕扯开了江耀的最后一点儿理智。 他一只手,猛地将许长夏拖到了自己跟前。 两人纠缠着的呼吸,近乎于疯狂。 许长夏也不知道自己和江耀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江耀将她轻轻丢到床上时,两人身上全都是湿漉漉的,几乎未着寸缕。 昏黄的灯光下,许长夏看着江耀抓住自己的脚踝,细密的吻一路从她圆润小巧的脚趾尖往上。 她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又是心痒,又有些难耐。 …… 江耀抬头看向她时,许长夏连同身上的颜色都已经变成了可爱的虾粉色。 江耀知道她敏感,但是不知道她会这么不经逗。 他抬起右手,轻轻舔舐了下指尖的味道,轻声道:“比蛋糕还甜些。” 许长夏脑子“嗡”的一下,羞涩到直接将脸埋进了一旁被子里。 江耀怕逗她逗得太过分了,她恼羞成怒不让自己继续碰她,随手关了屋里的的灯,用被子裹住了自己和许长夏。 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许长夏忍不住主动上前又吻起了江耀。 “你腿不方便,我来吧。”屋里没了亮光,许长夏不像刚才羞涩得那么厉害了,在江耀耳边小声道。 她怕待会儿江耀的腿用力,会伤到还在恢复之中的左腿。 江耀没作声,只是轻轻一提许长夏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腰上。 就在这时,许长夏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她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慢慢地往外跑。 她愣了两秒,立刻掀开身上的被子,又重新打开了灯。 江耀也不知是怎么了,不解地看向许长夏:“怎么?” 许长夏微微坐直了身体,往江耀身上一看,他身上已经沾了一抹血色。 “哎呀!”她怎么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她收拾行李时还记得把卫生棉带着了,江耀一来,她就给忘了。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哪怕晚一两个小时呢! 江耀看着她懊恼的神色,抬起上半身,往自己身上看了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长夏涨红着小脸,拿了自己的贴身衣物,急匆匆地进了洗手间里。 刚收拾好,门外,江耀轻轻敲了下门。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都快哭了。 她和江耀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就这么给浪费掉了…… 江耀随即拄着拐杖上前,将沾了一点儿血的她的衣服放进了盆里,轻声安抚道:“没事儿,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上面给我准了至少一个礼拜的假。” 许长夏算了算,她的例假一般是准时五天,那倒是还来得及。 “把衣服穿上,先回床上,别冻着了。”江耀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哄道。 “我自己洗。“许长夏见他是要帮自己洗那件衣服的意思,更加不好意思。 “来了例假就不要沾凉水。”江耀随即道:“没事儿,洗件衣服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许长夏自己将痰盂里的血水冲干净,倒进了一旁下水道里,乖乖先回到了床上,等江耀回来。 几分钟后,江耀回到她身旁躺下了,隔着被子将她搂入了自己怀里。 “你什么时候走呢?”许长夏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着悬崖石壁的声音,将小脸埋入他胸口,轻声问道。 “或许明天中午,风停了吃完饭就走。” 江耀斟酌了几秒,柔声回道。 “那你什么时候任务结束回杭城?”许长夏想了想,又轻声问他。 两人才见面了几个小时,他明早就又要离开了。 她实在有些舍不得。 “三四天左右。”江耀笃定地回道:“这次回杭城,说好了休息一个礼拜,就肯定是一个礼拜。” 顾承荣答应过的事情,从不会食言。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他说的,她都信。 “快睡吧,今天坐船上岛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早些休息吧。”江耀低头,吻了吻许长夏的额头。 晕船这事儿,许长夏谁都没告诉,因为就是有些犯恶心,和晕车有点儿像,但是吃饭时她确实有些胃口不太好,吃虾时感觉腥气有些重,她反胃了几秒。 谁知旁人都没看出来,江耀却都看在了眼里。 她原本不是什么娇气的性格,但江耀这么一说,她眼眶莫名有些发酸起来。 她抬头看向江耀。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见她眼眶有点儿红红的,怜爱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许长夏摇了摇头。 只是缺爱的人,一旦得到另一个人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那就睡吧。”江耀伸手替她关上了灯,掖了掖被角。 许长夏见他半倚在床头,暂时没有睡觉的意思,忽然想起之前的几次,江耀都会自己去卫生间解决。 昏暗之中,江耀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朝被子里的许长夏看了眼。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许长夏犹豫着,朝他小声开口道:“要不然……我帮你,好不好?” 第141章 实在累得不轻 昏暗的光线之下,江耀看着许长夏那双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眸。 他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半晌,却还是轻声回道:“乖,你先睡吧。” 太在意一个人,就会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不尊重。 江耀认为,这种事情如果让许长夏来帮他,就是对她的不尊重。 更何况,她已经很累了,身体也不太舒服。 两人又对视了会儿,许长夏见他没松口,也就作罢了。 她今天确实累得不轻,加上江耀又躺在她身旁,她心里头莫名的安心,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许长夏是被江耀在洗手间洗漱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眼一看,早饭都已经放在对面桌子上了。 江耀刚好洗漱完出来,见许长夏已经坐起来,随即温声道:“你再睡一会儿,现在还早,我去开个会,桌上碗里有姜末红糖,你待会起来之后自己用开水冲一碗吃。” 许长夏趴在枕头上朝他看了几眼,忍不住笑。 “笑什么?”江耀微微勾了下嘴角,反问道。 “我在想,随军之后,会不会每天早上都像现在这样。”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江耀眼底的笑意微微敛了些,没作声。 许长夏下床去给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走到他面前替他穿上了,并没有察觉出他的异常。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下门,道:“江长官,好了吗?” “回去再睡一会儿吧。”江耀接过许长夏递来的军帽,柔声哄道。 许长夏衣服还没穿好,听话点了点头,转身拉上帘子,回到了床上。 江耀看她睡下了,这才坐着轮椅去开了门。 门外战友正要说什么,江耀朝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我太太还在睡,出去再说。” 他反手掩上门时,才发现门外俞湘南也在。 “我来检查一下你的伤口愈合情况。”俞湘南朝他解释道。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了,许长夏还在睡。 几人走出去了几步远,战友才朝江耀打趣道:“新婚小夫妻,起来晚些也是正常的。” 江耀笑了笑,没作声。 两人身后的俞湘南看着前头的江耀,有些走神。 她就住在和他们小夫妻俩隔了一间屋子的宿舍里,昨晚的动静,她隐约听到了些,但也就一小会儿就停了。 江耀似乎是在例行公事交公差。 他对许长夏,应该确实没有太多的感情。 …… 许长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起床梳洗吃完了早饭,又背了会儿书。 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许长夏想呼吸一下海岛上的新鲜空气,拿着英语单词本一边出门背着,一边往食堂那个方向走去。 没想到,昨天她刚说了大棚的事情,这会儿田里面就已经扎上了大棚。 许长夏走到田垄边,朝里面种菜的几个勤务兵看了会儿,道:“你们效率这么高的?” “昨天下午沈指挥员说了之后,那边就安排好了!”勤务兵队长擦了擦额上的汗,道:“下礼拜大部队就要进来了,我们是片刻也不敢耽搁呀!希望你说的这个办法能管用!” 许长夏能确定,这方法一定是管用的,因为美丽国那儿的盐碱地不少,用的就是大棚种菜和换土这办法解决了难题。 “搭大棚的勤务员同志呢?”许长夏朝几人看了眼,问道。 “早上累着了,现在找了个地方去休息一会儿。” 确实,一早上能搭起这半亩地的大棚,不是个轻巧活。 许长夏点了点头,走到了不远处找了个阴凉处,继续背起了单词,早上这会儿的记性是最好的。 没背一会儿东西,就看见远处俞湘南几人陪着顾承荣一块儿慢慢四处转着,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俞湘南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记录着什么。 他们走到大棚菜地前,停下了,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弄。 许长夏想了想,打算上前和顾承荣几人打声招呼。 刚绕过面前的一处小房子,就听到那边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声。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一路小跑了过去,却见几名勤务兵手忙脚乱地将顾承荣几人搀扶了出来。 她看见俞湘南还坐在大棚里面,但是大棚中段已经有一部分坍塌了下来。 此刻俞湘南头顶上有一段钢管已经岌岌可危,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许长夏脑子里“咯噔”了下。 大棚坍塌砸死人的事件可不少! 她来不及多想其它,跳下田垄就朝俞湘南冲了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我脚被砸了走不了!”俞湘南又是痛的一声惊呼。 许长夏二话没说,蹲下就将俞湘南背了起来就往外跑。 几乎是她们两人刚出大棚,大棚便彻底坍塌下来。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面前的菜地,将俞湘南放在了地上,心中还有些后怕不已。 远处,会议室里开会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陆陆续续都赶了过来。 “湘南脚被砸了你们怎么没先扶她出来呢?!事情没有个轻重缓急吗?”江雷霆刚好看到了大棚坍塌的全过程,立刻质问一旁的勤务兵。 差点儿还连累到他的宝贝孙媳! 他亲眼看到,就差那么几秒,许长夏差点儿就被埋在了里面! 勤务兵支吾着,没有人敢说话。 是俞湘南坚持要他们把领导先扶出来的,也是俞湘南自己骗他们说自己没砸伤,所以他们就先把被砸到脑袋的几位领导先搀扶了出来。 “先不说这个,这大棚是谁让搭起来的?又是谁搭起来的?”顾承荣只是被轻轻砸了下脑袋,没怎么伤到,见俞湘南的脚已经被砸得肿起来了,随即沉声质问道。 “是我。”后脚赶到的沈煜,只听到顾承荣这么问了句,随即匆忙上前道:“是我让搭起来的!” 许长夏诧异地和沈煜对视了眼,随即差顾承荣道:“不是的,这意见是我提出来的!” 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因为我想着这边气候和土壤都不太适合种蔬菜,所以……” “大棚这么危险的东西,没有专业的人没有专业的技术,能这么搭起来吗?简直是儿戏!”俞政委也赶到了,看着自己女儿被砸成这样,还险些被埋在里面,立刻沉声喝道。 许长夏看着暴怒的俞政委和坐在地上抹着眼泪的俞湘南,小嘴抿成了笔直的一条线,一时没作声。 “这是搭大棚的人的失误。”顾承荣沉默了几秒,拧着眉沉声道:“但是没有人监督弄起来的东西,你们就进去种菜,确实是儿戏,简直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我们家湘南被砸成这样!好好的弄什么大棚呢?”俞政委急得眼睛发红。 顾承荣沉默了几秒,正要安抚俞政委。 “大棚没有搭好,是夏夏的错吗?”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了江耀带着怒意的声音。 “她为了部队有新鲜蔬菜吃,提出了合理建议,有什么错?是她冲进去把俞军医背出来的!你们都没看见?!” 江耀一过来就看见许长夏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被批判,此刻简直要气疯了! 第142章 直勾勾地盯住她 他让人将他的轮椅搬到了许长夏身边,挡在了许长夏面前道:“再者,有伤不说,差点儿拖累了别的同志,是俞军医自己的错!” “另外,作为一名军医,为什么要进大棚?岛上的建设和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俞政委说了那样的话,那江耀同样的也不必要讲道理! 江耀一句句说得掷地有声,一旁的人竟然无从反驳。 “是我同意让湘南陪我一块儿在岛上到处逛逛的。”半晌,顾承荣低声开口道:“原是我的问题。” “刚才我们的态度都有些过激了,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夏夏。” “那归根究底,是不是不该弄这个大棚?”俞政委见顾承荣有主动道歉的意思,随即起身争执道:“岛上的建设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没什么事儿,就是可能轻微骨裂,修养几天也就好了。”一旁俞湘南见大家吵了起来,随即开口劝和道:“你们不要吵了,大家都是为了小岛建设,没有人做错什么,不要小事化大嘛!” “不行!”江耀绝不可能,也不可能放任许长夏这么被欺负:“一群大男人这么欺负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光荣吗?!” 许长夏在旁,一直默不作声地听他们吵着。 听他们把话全都说完了,才开口道:“那,你们能听我说几句吗?” 顾承荣见她没哭没闹,冷静地站在那儿,已经有些惊讶了。 他顿了顿,开口鼓励道:“夏夏,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许长夏想了想,语气平静地回道。 “师夷长技以自强,这句话是经过了时间的检验才得出的客观真理,我在报纸上看过,也听人说过,外国就是利用大棚技术来改善种植技术问题的,他们能成功,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学习?” 她说话间,看向了俞政委,道:“政委同志,我们要讲道理,而不是纯粹为了争个输赢而胡说八道。” “那你怎么能证明,你说的就一定对呢?”俞政委沉声反问道。 许长夏不卑不亢地回道:“你说我是错的,那你就想办法证明,我说错了。” “我在北方当过几年勤务兵,也种过菜。”一旁,勤务兵队长忽然跟着开口道:“我觉得许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大棚技术确实可以改善种植问题。” “只是这大棚我们弄得有些匆忙了,没有弄好,错在于我们勤务兵,才会导致几位领导和俞军医受伤,这个错误我们勤务兵自己背。” “对!而且,确实要不是许小姐把俞军医背出来的话,俞军医就会被埋在里面了。”一旁几个勤务兵也跟着附和道。 俞湘南朝众人看了一圈,上前轻轻扯了下俞政委的衣袖,低声道:“爸,您就不要继续固执了,小事儿而已,后面他们引以为戒就好。” “哼!”俞政委见自己女儿受伤,心疼得很,冷着脸重重哼了声。 气氛有些僵持住了。 “老俞啊,湘南伤得并不重,我知道你最疼爱自己这个小女儿,但她都已经给你台阶下了,难道我的孙媳我就不心疼?”一旁,江雷霆忍不住沉声开口道。 这个俞政委平常性格最傲,加上和顾承荣家是世交,平常做事总是没有什么分寸。 今天别说是江耀,就算是江雷霆,也不可能让许长夏白受这口气。 俞政委又朝顾承荣看了眼。 然而顾承荣却只是看着他,没作声。 俞政委沉默半晌,才朝许长夏不情愿道:“你给湘南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许长夏忍不住皱了皱眉。 “凭什么道歉?她做错了什么?”还没等她开口,江耀便冷冷开口道。 “如果不是她私下里让沈煜去弄大棚这个事情,要当这个现眼包,湘南和几位领导怎么可能会受伤?”俞政委反问道。 许长夏根本没有想过要把弄大棚这事儿宣扬出去。 她紧拧着眉头立刻反问道:“政委同志,我只问你一句:把菜种好这件事儿,对我许长夏来说,能有什么让我受益之处吗?我又不是部队里的,我只是一名高中生!” “你……”俞政委愣了下。 “而且你说了,我是私下里让沈煜指导员去做了这件事,证明我根本就没想宣扬邀功!”许长夏不等他开口,继续道。 昨天要不是沈煜刚好听到,许长夏就当只是给后勤部提个意见出个主意罢了。 刚好就这么巧,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有心之人拿着这件事当成攻击她或者江耀的一个武器了!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说完,下意识看向了沈煜和俞湘南两人。 沈煜刚好在看着那边坍塌的大棚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俞湘南,却是下意识回避开了许长夏的视线,目光闪烁了下。 许长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住了俞湘南。 “俞军医,你也觉得我该向你道歉,是吗?” 俞湘南沉默了几秒,迎着许长夏的视线回道:“没有,我认为你是为了部队着想,为了江耀同志着想,或许办法是错了,但你的出发点并没有什么不对。” “这件事,我就代替我父亲表个态,是我们小题大做,让许小姐受了无妄之灾,是我们不对。更何况,刚才是你舍己为人救了我,我还没和你道谢!” 俞湘南大大方方地这么一示弱,顾承荣才松了口气,朝俞政委道:“你看看,你活这么大年纪,连你小女儿的格局也比不上。” “你的能力是有的,就是脾气太犟!跟头驴似的!要不是夏夏冲进去救了湘南出来,你以为湘南还能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 “把我反倒要和她道谢了?”俞政委扬起眉头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他女儿受了伤,他反倒要跟这个始作俑者道谢? 简直倒反天罡! “道谢倒是不必。”江耀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他也并不觉得俞政委能诚心诚意地向许长夏道谢。 “那你们还要我们怎样?”俞政委没好气地反问道。 “不如咱们打个赌。”江耀冷冷回道:“下一次我回到岛上,假如大棚里的青菜长得比外面的好,你们就必须当众给夏夏道个歉!” 江耀始终记得许长夏刚才那句话,她想要去证明的,想要去做的,仅仅只是用大棚技术让部队有新鲜蔬菜吃。 既然俞政委和俞湘南说她错了,那他就必须要给一个许长夏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他都不相信许长夏,还有谁会相信她? 即便是芝麻大的小事儿,只要许长夏开了口,他就会替她去办到! 江耀这话虽然不是冲着俞湘南直接说的,俞湘南却觉得比当众打她一个大嘴巴子还难受。 江耀这是要较真到底了。 俞湘南沉默了半晌,回道:“行,只要是为了部队好的事情,不管谁对谁错,到时候输了认个错就行。” 她不信,就一个大棚,能让这边种不起来的蔬菜起死回生! 许长夏天真就算了,江耀也跟着胡闹,到时候只怕江耀要后悔,堂堂一团团长就为了一句玩笑话,就要在一万多名将士面前丢人! 江耀没再多说什么,朝身后许长夏道:“走,我送你回宿舍收拾东西,待会儿你和爷爷先回杭城。” 顾承荣看着江耀和许长夏他们先离开了,半晌,走到俞政委面前,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指着他道:“承认自己认知不足能力不足,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有认错态度才能进步!” 说罢,又朝一旁几名后勤兵道:“这件事儿有了结果之后,第一时间和我汇报!” “是!” 他必须得知道大棚这项技术是否真的有用,假如许长夏说得是对的,那么这项技术就值得推广! 许长夏和江耀一块儿离开时,看到沈煜还蹲在坍塌的大棚边上仔细查看着什么,她下意识朝那儿多看了几眼。 走到食堂附近时,又看到一个勤务兵正急匆匆地领着另外一个士兵往刚才出事儿的地方赶去。 看到许长夏和江耀他们已经回来了,两名勤务兵随即一路小跑到许长夏面前道:“许小姐,这个就是新来的弄大棚的那位勤务兵,听说大棚塌了他也很自责,正要过去替你解释呢!” “搭大棚的材料都是上面审批下来的,每一个零件都是经过了汇报审批,不可能出错的!”另一名勤务兵立刻解释道:“因为大棚以前出过事儿,所以每一个步骤我们都是一块儿检查再三确定没有问题了再进行下一步的!” “是啊!这是我们几个一块儿弄好的,按理说不会出错的!” 许长夏看着两人焦急地向他们解释着,方才她心里的疑问,已经有了解答。 所以,这事儿,不是冲着她来的,就是冲着江耀来的。 “那你们搭建大棚的时候,有谁去看过吗?”许长夏想了想,低声问道。 “有啊,有几位领导从边上经过,还特意停下看了看问为什么要搭棚子,还夸奖说咱们这个办法聪明呢。” “都有谁啊?”许长夏压低声音问道。 两人想了想,说出了几个人名。 许长夏听没有沈煜,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她确实怀疑过沈煜,毕竟江耀刚刚晋升,作为朋友也难免会眼红,加上昨天是沈煜下的命令,他完全可以借题发挥,把帽子扣到江耀身上说他犯了错误。 但她潜意识里又觉得,沈煜虽然看起来有点儿痞坏,但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果然是她多心了。 江耀始终默不作声听他们说着,半晌,才低声回道:“没多大事儿,放心,都是为了部队,不会给你们记过。” “感谢领导!”两名勤务兵这才松了口气。 许长夏和江耀一路无言。 回到了宿舍里,关上了门,许长夏才朝江耀撇了撇嘴角,小声道:“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以后,她绝对不会再乱多嘴。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江耀反问道。 更何况,旁人不了解许长夏,他还不了解吗?许长夏就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 她好心好意,反而被误解被借题发挥,他看在眼里,只有心疼。 “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早就和你说过,除了作奸犯科的事情,你做了什么我都替你兜着!”他拧着眉头沉声道。 许长夏听他说着,愣住了:“我以为……” “你以为我只是嘴上随口一说是吗?”江耀反问道。 许长夏确实是没把他这句话放心上,上辈子她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眼底闪过了几分无奈。 她似乎还没有适应他妻子的这个身份。 他伸手搂过她的腰,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许长夏打开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沈煜。 “有件事儿我要和你们说。”沈煜开门见山道。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江耀。 “你进来说。”江耀朝沈煜道。 沈煜进来,将门虚掩住了,朝江耀低声道:“早上我开会的时候,看到俞湘南在大棚那儿待了几分钟。” “我刚检查了下她早上站着的地方,那边的一根钢管少了点儿零件,用脚轻轻一踹就倒。但是当时也许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江耀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你不妨大胆地猜一猜。”沈煜撇了下嘴角,回道。 许长夏站在他们身旁默默地听着。 她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江耀朝她看了眼,又收回了视线,朝沈煜低声道:“她那种性格,恐怕是为了在顾领导面前表现,为了领导她可以牺牲自己。” “但她不知道那么多钢管砸下来,可能会送命。” “是有这么个原因,但也不尽然。”沈煜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 她打开门,朝外看了眼,是俞湘南回到了隔壁宿舍。 她想了想,径直朝俞湘南快步走了过去。 俞湘南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许长夏。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朝她弯着嘴角笑了下。 下一秒,一把抓住俞湘南的头发,将她从坐着的椅子上拖了起来,正反两巴掌狠狠抽向俞湘南的脸! 第143章 温声软语 “你干什么!!!”俞湘南被打得懵了下,随即尖叫起来。 然而她的脚受了伤,被许长夏打了也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用手狼狈地护住自己的头。 “你去给几位领导道歉!”许长夏直接扯着她的一把头发,将她往对面领导住的房间拖去。 许长夏的力气大得惊人,俞湘南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掀开了,痛得不住地哀嚎:“你放开我!” “你尽管叫,最好叫到人尽皆知!”许长夏反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朝她的嘴抽了过去。 “否则你就给我闭上嘴!保持安静!” 俞湘南被这一巴掌甩得随即安静了下来。 她看向四周,几步远处,沈煜推着江耀的轮椅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两人只是漠然地看着被拖倒在地狼狈的她。 而对面回来上药的几名领导也听到了动静,有人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俞湘南此刻是孤立无援,眼泪汪汪地坐在地上,强忍着痛护着自己的头。 “许小姐,我和你无冤无仇,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半晌,她抽泣着朝许长夏低声商量道:“你先松开好不好?” “所以,既然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借大棚这件事来针对我?”许长夏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诬陷也得拿出证据来啊!”俞湘南见顾承荣也出来了,随即委屈地回道。 俞湘南早上对大棚动了手脚,一来,她是想看看,出了事儿之后,江耀对许长夏到底是什么态度。 二来,她是想让江耀知道,许长夏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到处行便利,这种自作聪明的花瓶,只会给男人带来麻烦! 但是江耀对许长夏的袒护程度,有点儿超过了她的预想。 狼狈间,两人对视了眼,江耀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许长夏薅着头发,并没有任何出声阻止的意思。 也不知是觉得许长夏这种泼妇行为太丢人,不想插手,还是什么原因。 而江耀出来,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劝架时伤害到许长夏。 今天无论许长夏怎么动手,他都会无底线地为她兜底。 直到许长夏能把心里这口恶气出掉。 好端端的一个建议,却被俞湘南搞成这样。 她不让许长夏好过,他自然也不会让俞湘南好过。 “夏夏啊!有什么事儿你好好说!”顾承荣和几位领导朝他们这儿走了过来,急道:“别动手!” 既然几位领导自己过来了,顾承荣发了话,许长夏便给他一个面子,松开了俞湘南。 打也打过了,这口恶气也出了几分。 考虑到俞湘南的父亲是一名政委,是接下去几个月江耀的顶头上司,所以许长夏给她留点儿面子,也给俞政委和江耀之间留条退路。 但是这件事,俞湘南必须亲口在顾承荣面前说清楚!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受到伤害的所有人道歉! 因为一己私利而伤害到这么多人,甚至丝毫不考虑大棚坍塌会威胁到顾承荣几人的生命安全。 许长夏在她身上,看到的是自以为高高在上藐视他人生命的自诩上流社会阶层的傲慢。 俞湘南这人,自私极端到了甚至可以说是可怕的地步! 既然她惹到了自己,那许长夏就让她看看,让她一次就长足记性,让她明白什么叫做踢到了铁板! “到底怎么了?”顾承荣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问道。 “您自己问她。”许长夏沉声回道。 “我也不知道啊,你上来一句话没说就打了我几个巴掌,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原因呢?”俞湘南哭得梨花带雨。 顾承荣沉默了几秒,道:“我刚听到你们提到了大棚。” 俞湘南被一旁的人搀扶起来,想了想,哽咽着道:“或许是因为许小姐觉得自己救了我,我却没有感谢她,我父亲还因此迁怒于她,所以怀恨在心吧。” “将心比心,如果我是许小姐,我也会觉得难受,所以她把这气撒到我的头上来,我并不怪她。” 俞湘南恐怕是吃准了自己做小动作的时候,没有人看见,没有证据。 许长夏听她一句句说着,忍不住无声冷笑起来。 “早知道你是这么不要脸的一个女人,刚才大棚坍塌的时候我就不该救你,让你自食恶果!”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俞湘南的厌恶之情,讽刺道。 也怪她自己,爱多管闲事。 “什么叫自食恶果?”顾承荣准确地捕捉到了许长夏话语里的关键点,诧异地反问道:“你意思是大棚会坍塌,是湘南动的手脚?” “可湘南刚才一直和我们在一块儿,这一点我们几个都能给她证明!夏夏,你是不是弄错了呢?”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没作声的沈煜拧着眉头开口道:“其实……” 许长夏却没给沈煜说下去的机会,她看着俞湘南,朝她冷冷道:“俞军医,是你自己说出实情,还是要我来替你证明?” 沈煜原本跟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关系,许长夏不想再把他牵扯进来。 而且,正因为沈煜是江耀的朋友,所以他不该对她的事情一再插手。 刚才大棚坍塌的第一时间,沈煜就把责任都揽到了他一个人的头上,这是不对的。 沈煜错愕地看向许长夏,她应该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俞湘南撒谎,只有他这个人证。 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说话时,一旁,江耀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两人对视了眼,沈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儿,越界了。 他愣了几秒,一时没做声。 江耀是觉得,许长夏这么有底气,而且摆明了不需要沈煜的帮忙,那就让她自己先尝试着解决这件事儿。 否则,旁人又要说他护短。 “实情就是,你不能因为自己受了气,而反咬我一口啊!”一旁,俞湘南皱起眉头委屈地回道:“我也是受害者,我也差点儿被埋在大棚里面!” 她顿了顿,继续软下语气道:“那就算是我错了,对不起许小姐,刚才我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你,这样你的气能消了吗?” “夏夏,算了吧。”顾承荣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道:“既然湘南不追究,你也不要再觉得谁委屈了你。” 这场闹剧,应该到此为止了。 几位领导身份的人,因为这样一件事儿而闹得无休无止,实在不应该。 “江耀,你带她回房吧,收拾下东西,早点儿离岛。”顾承荣的语气已然带了几分严厉。 江耀却是看着许长夏,在原地没动,并没有带她回房的意思。 而许长夏则是面无表情看着俞湘南在那儿演戏。 俞湘南的段位实在是高。 她的情商和智商都很高,不然也不会以军医大学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毕业,不然,也不会把顾承荣哄得这样团团转。 她此刻将自己放在一个善解人意的受害者的位置,即便受了委屈,还像个贴心大姐姐一般的角色给她让步,对她温声软语地耐心劝解,以博取在场所有人的同情。 优秀,识大体,又有容人之量,试问在场有哪个男人不吃这一套呢? 假如许长夏没有证据,也许就只能这么活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但许长夏既然敢动手,就有她的理由。 她刚才,并不是冲动之下激情动手,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她扭头看向顾承荣,冷静地开口问道:“领导,请问,假如扰乱公共治安罪罪名成立的话,一般会怎么判?” 顾承荣微微皱了下眉头,却还是如实回道:“少则十日拘留,多则,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看情节而定。” “军人犯错,也是同等处罚,对不对?”许长夏继续问道。 顾承荣沉默了会儿。 他有些看不懂许长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半晌,点点头回道:“自然。” 许长夏想了想,朝在场几人道:“你们再耐心等我十分钟,我稍后就来。” 说着,转身就往前面菜地的方向跑了过去。 江耀没法跟上去,朝沈煜轻声道:“你帮我看着她一点儿!” 沈煜追过去的时候,看到许长夏正在和后勤部队长往大棚坍塌的地方走去。 许长夏让后勤部队长取了一截钢管的几个零件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需要我帮忙吗?”沈煜朝她问了声。 “不用!”许长夏硬气地回了句。 说完,她就爬上了田垄,一路往宿舍的方向小跑而去。 她微微喘着气跑回到俞湘南面前时,俞湘南看着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同情。 其实俞湘南也并没有想把许长夏怎么样,她就是想看看,江耀对她是什么态度。 而到目前为止,江耀甚至没有出口帮忙维护许长夏一句,哪怕只言片语。 嫁给一个自己配不上的男人,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辛苦的,她能够理解此刻许长夏是什么心情。 怪就怪许长夏自己不自量力,没有那个能力和底气,还敢来对她动手。 刚才那几个巴掌,看在许长夏这么可怜,这么辛苦的份上,俞湘南就不和她计较了。 “许小姐,咱们不闹了,好不好?”她朝许长夏轻声道:“我愿意既往不咎,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她话音未落,许长夏忽然一把抓起了她的双手手腕,看向了她的掌心。 俞湘南这么掌心朝上一张开,大家便看到了她手心里的伤。 一道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或者鲜红或者发紫的淤痕。 “这……湘南,你怎么手伤得这么重?”顾承荣紧拧着眉问道。 俞湘南没想到许长夏会忽然抓她的手,根本没有防备。 伤口这么被暴露在大家面前,她下意识心虚地立刻往回用力缩了下,攥紧了自己的掌心。 然而许长夏的手劲堪比一个正常男性,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没让她收回。 “俞军医,你能不能告诉大家,你手上的伤是哪儿来的呢?”许长夏盯住了她的眼睛,问道。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到的,我自己也没留意。”俞湘南硬着头皮回道。 许长夏笑了笑,反问道:“是吗?伤得这么重,自己没有留意?” 一旁江耀看着这伤口,也是忍不住无声地冷笑起来,刚才沈煜说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在想,俞湘南的手心里一定有伤。 只见许长夏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勤务兵队长帮她拆下的那几个零件,直接对着俞湘南手上的伤口比划了下。 几乎是每一道伤,都能对得上那些零件的凹凸之处。 “请问,对此你要怎么解释?”许长夏又朝她心平气和地问道。 俞湘南错愕地看着许长夏,此刻她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许长夏这么赤裸裸的证据往这儿一摆,俞湘南根本想不到任何辩驳的话。 “勤务兵那儿并没有说你早上去帮他们搭建过大棚,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儿呢?”许长夏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道。 刚才在地里把俞湘南救出来的时候,许长夏就发现了俞湘南两只手手心里都有伤,当时她只是留意到有伤,并没有去深想是什么原因。 沈煜说,俞湘南应该是提前拆掉了大棚的一处零件,才会导致大棚坍塌,许长夏脑子里立刻就闪过了俞湘南手上的那些伤。 还有搭建大棚的勤务兵说的那些话。 他们几个大男人的手劲,自然是不用说的,搭好的大棚零件,哪儿是那么容易就能拆下来的? 俞湘南自然是要铆足了劲才能弄得开。 “我……”俞湘南支吾了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旁,顾承荣忽然上前,接过许长夏手里的那几样零件。 “顾爷爷……”俞湘南下意识将自己的手往后藏去,因为事情即将败露,她慌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把手伸出来!”顾承荣沉声道。 俞湘南吓得一个哆嗦,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将自己的手又伸了出来。 顾承荣立刻一个个亲自对比过俞湘南手上的伤。 半晌,他抬眸看向了俞湘南,眼底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144章 只要她想要 顾承荣怎么都想不到,俞湘南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一向都知道俞湘南娇气而又心高气傲,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从来都懒得和人去争抢,因为只要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湘南,你是为什么啊!”顾承荣心里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失望! 俞湘南的人生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一帆风顺,他想不通,她何苦要为了一个大棚的事情而弄成这样! “我……”铁证摆在眼前,俞湘南根本没有任何再辩解的余地。 她下意识瞥了眼许长夏。 她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她是因为嫉妒这个在乡镇上长大的一无所有的女孩子! 俞湘南是天之骄女,以往如果身边出现像许长夏这样普通出身的漂亮小姑娘,她从来都不会放在眼里,因为她俞湘南就是男人们趋之若鹜的对象,只要有她在的场合,她就一定是焦点。 而这个浑身上下可能都掏不出两百块的一个穷苦人家的小姑娘,却因为自己的长辈误打误撞救过江雷霆,就被挑中成为了有钱又有势的江家的孙媳,跃上枝头当凤凰! 偏偏她不仅命好,还长得特别漂亮,就连之前没见过她的那些勤务兵也全都围着她团团转! 尤其是,她以为那个桀骜不驯对女人丝毫没有兴趣的江耀,绝对不会遵从父母媒妁之言的那个男人,竟然真的和许长夏领了证! 她身边也不乏江耀这样的男人,比他更优秀的,自然也有。 但是这些年偶尔几次接触下来,她觉得江耀和她很像,因此不由自主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她是接受开放的西式教育理念长大的,因此对于很多伦常思想她都不屑一顾,所以江耀是否和许长夏已经领了证,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江耀对许长夏的态度。 她想不通,为什么江耀也变得和其他男人一样庸俗,就因为许长夏长得漂亮,就接受了这段婚姻! 偏偏她自己心里又清楚,她确实长得不如许长夏这么出众。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她怎么能不嫉妒许长夏? “你说话!”顾承荣严肃地朝她再次开口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为了好玩儿。”她沉默了几秒,朝顾承荣小声道。 顾承荣一直都默认她是自己未来的孙媳,在这么多人面前,俞湘南不能丢了他的面子。 “好玩儿?!”顾承荣神色愈发严肃。 俞湘南性格确实调皮,大院里面和她同龄的男孩儿居多,但哪怕在男孩堆里她也是领导者的角色。 但这件事,可就不单单只是好不好玩儿的问题了! “对不起……”俞湘南撇着嘴角低着头抽泣起来:“我就是想和您开个小玩笑,谁知道我就拿下来了两个零件,竟然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当时那根钢管砸到我身上把我砸伤了,我才知道这大棚不是我以为的像玩具那样轻巧!” 俞湘南辩解间,得知俞湘南被打的俞政委和江雷霆几人也陆续赶了过来。 谁都没想到,大棚坍塌的原因竟然是被俞湘南动了手脚!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俞政委错愕地走到俞湘南面前。 俞湘南知道,既然已经做下了这个事情,已经被许长夏当众拆穿,她已经撒了第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她硬着头皮看向俞政委,哭着道:“所以我当时就后悔了,我就让勤务兵先扶顾爷爷和几位领导出去了呀!” 话音刚落下,俞政委一个大嘴巴子就甩向她的脸! “你做错了事情还有理了是不是?!”俞政委朝她怒喝道:“他们因为你已经受了伤!你还撒谎!还把错赖到别人头上!!!” 俞政委是真没有想到,他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动过俞湘南一根手指头,甚至没有语气严厉地责骂过她,俞湘南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这一巴掌,是他第一次对俞湘南动手。 俞湘南也被他打蒙了,捂着自己的脸,怔怔地看着俞政委。 “就因为觉得好玩儿,你把几个勤务兵辛苦搭了几个小时的大棚随随便便就这么拆了?!你这叫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尤其你这种游戏而又不知悔改的态度,更是可恶可恨!”俞政委指着她继续狠狠骂道。 最重要的是,几位领导都因为俞湘南受了伤,顾承荣再宠她,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纵容维护她!这事儿可大可小,毁了俞湘南的前途都有可能! 而俞湘南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这一巴掌,是要把俞湘南打醒! “爸……”俞湘南不可置信地看着俞政委,嘴唇子都在哆嗦。 他说她可恶可恨?! “俞政委,你这话对孩子说得有些重了。”一旁,顾承荣开口道。 “可我说的不是实话?”俞政委想都不想地回道:“做错了事情,就该罚!也怪我自己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说罢,他回头继续朝俞湘南恶狠狠道:“你立刻给几位领导道歉!待会儿去前面给那几个勤务兵也道歉!” 许长夏在旁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对父女。 俞政委这个人性格耿直一根筋,刚才在大棚前吵起来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但他也不是没脑子的。 他这是苦肉计。 在顾承荣面前打了俞湘南,顾承荣自然心里就心疼了,心疼了,对俞湘南的处罚,自然也就会轻一些。 可许长夏想要的,并不是这种轻飘飘的嘴皮上的惩罚。 而且,俞湘南说谎了,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撒谎。 “她最该道歉的人,难道不是我的太太?”就在她忍不住要开口说话时,身后,江耀忽然冷冰冰开口道。 第145章 宝贝疙瘩 江耀看着他们演了这么一大堆,实在有点儿累了。 俞湘南是今天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而去动了大棚,他不在意也并不想深究原因,因为俞湘南这个人与他无关。 俞政委也好,顾承荣也好,他们是旧识是世交,他们关系有多好,与他也无关。 可他们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点子上,这让他心里十分不爽。 他慢慢摇着轮椅到许长夏身旁,看向顾承荣几人,道: “首先,我的太太因为救她,差点儿崴了脚,她一米六出头九十斤都没有,二话不说背起俞湘南同志这至少一百一二十斤体重的大高个!对此救命之恩,并没有一个人对我太太表示过真挚的感谢。” “其次,因为她的一句好玩儿,就抹消了我太太和整个勤务部的努力成果,你们不觉得可笑?这可是在华夏国!俞湘南同志比他们高贵在了哪儿呢?” “再者,你们刚才所有人对我太太的批评和抨击,都是因为她!有人在意过我太太受到的委屈吗?” “甚至于,她因为委屈而去打了俞湘南同志这个行为,你们也并不在意!还是说,你们觉得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就是好欺负!” 江耀说话的声音,十分冷静。 然而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令在场的人哑口无言,鸦雀无声。 许长夏默不作声扭头看向身旁的江耀。 江耀没看她,却抓住了她一只小手,在自己手中轻轻揉捏着。 今天这事儿,江耀一定要为她讨个公道回来。 他们不给出个让他满意的结果,他决不罢休! “老顾啊,我一直认为,你做事是最公正的。”一片静默间,江雷霆长叹了口气,看向顾承荣。 他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江耀今天是真的动了怒了。 论到建国功勋,江雷霆和顾承荣不相上下,江雷霆比他年长几岁,早了一点儿退伍,国家需要的时候,他还得开会到处奔波,就差了这么一点儿而已。 江雷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和孙媳受委屈。 尤其,许长夏现在可是江耀的宝贝疙瘩。 “老江,你别急。”顾承荣沉默了几秒,拧着眉头低声回道。 顾承荣原本是想着,许长夏这口气也出了,俞政委也动手打了俞湘南,江耀和许长夏心里应该已经好受了些。 他倒不是要包庇俞湘南,待会儿他还会给俞湘南相应的惩罚,只是他确实因为从小看着俞湘南长大,她被打成训成这样,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湘南,你先给夏夏来道个歉!”他扭头看向俞湘南,朝她招了招手,道。 “还有俞政委,你也过来,刚才说错过的那些话,你也来给夏夏道个歉!小女娃娃也是有自尊心的,别把孩子不当人看!” “我给她道歉???”俞政委错愕地反问道。 哪儿有长辈给晚辈道歉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对!你过来!”顾承荣沉声喝道。 许长夏忍不住皱眉。 正要说什么,江耀却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江耀知道许长夏要的不是道歉,但俞政委刚才给许长夏受了那样的委屈,或许顾承荣逼着他来道歉这个行为,会许长夏心里会爽一点儿。 哪怕只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儿,那也是舒服。 俞湘南知道,自己不给许长夏道歉,今天这事儿是过不去的。 毕竟许长夏现在是江耀的妻子,许长夏被欺负,江耀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他怎么说现在也是个团长。 她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勉强逼着自己走到许长夏面前,朝许长夏笑了笑,道:“对不起,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犯了错,害你被连累,让你被我父亲羞辱,我为他,还有自己犯的错,和你说声对不起。” 许长夏知道,俞湘南喜欢江耀。 昨晚她就看出了些端倪。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她错的是,不该在知道对方已婚的情况下,还不知廉耻地做出破坏对方感情的行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俞湘南对大棚动手脚,无非是想让她当众出糗,想让江耀因此而厌恶她。 许长夏又看向不情不愿地站在俞湘南身后的俞政委,俞政委没看她,只是皱着眉头道:“刚才确实是我不该那么说你,我作为长辈,有些话说得不太合适,你别放在心上!”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父女两人。 哪怕是道歉,他们父女两人的态度也如出一辙,一样的高傲,一样的瞧不起人,一样的令人不适。 难怪是一个家里出来的,虎父无犬子。 她沉默了几秒,朝他们微微笑了下,回道:“我不接受你们的道歉。” 江耀就知道许长夏不会令他失望,随即朝一旁顾承荣道:“听到了吗?她不接受。” 许长夏和江耀这一唱一和的样子,让俞政委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发作,一旁顾承荣斟酌了下,随即朝许长夏问道:“夏夏,那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儿呢?” 许长夏不卑不亢地回道:“顾爷爷,刚才我问您,扰乱公共治安罪罪名成立的话,一般会怎么判?您记得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顾承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没作声了。 顾承荣不说话,俞湘南却有些慌了。 他们该不会是真的想拘留她让她坐牢吧?!有江雷霆在这儿给许长夏撑腰,恐怕顾承荣也没有办法了! “许小姐……”俞湘南结巴着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似笑非笑看着俞湘南慌乱的样子,她这辈子,应该都没有这么坐立不安过吧? “许小姐,你这……我们两家认识了这么久,家父跟江老那可是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啊!没有必要闹成这样吧?”俞政委的嘴也不硬了,立刻朝许长夏急道。 说罢,又看向江雷霆和江耀两人:“江老!江耀!湘南她实在是没有常识什么也不懂!她也没想到大棚倒了可能会出人命,她真不是故意的!你们就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我们家,夏夏说了算。”江雷霆无奈地回道:“你求我们也没用。” 第146章 不舍 在场众人,此刻都被震惊到面面相觑。 江雷霆这一句“我们家夏夏说了算”,直接将许长夏在江家的地位拔高了。 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农村小姑娘,能让江雷霆这样高看,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加上刚才许长夏自证的一系列行为,大家都隐约能感觉到,这小姑娘,确实不太一般。 之前对于许长夏嫁进江家还有些不屑态度的,此刻心里多少都有了些改观。 江雷霆和江耀两人不肯松口,俞政委没了办法,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顾承荣:“顾叔……” 俞湘南可是顾承荣看着长大的啊! 他们俞家为了培养这个优秀的小女儿,没少费劲,他们是照着给顾家培养未来孙媳的标准,去严格要求俞湘南的,俞湘南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并不容易,眼看着前途光明璀璨,总不能因为做错了一件事,就毁了她后面的大好人生吧! 顾承荣看了看哭得楚楚可怜的俞湘南,沉默半晌,又看向了许长夏。 “夏夏,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儿?顾爷爷想听一下你自己的意见。”他低声道。 许长夏却看向了顾承荣身后那几位受伤的领导:“我想知道,被大棚砸伤的几位领导,此刻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因为俞军医一句觉得好玩儿,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们会心里毫无芥蒂吗?” “更何况,假如俞军医只是个几岁十几岁的小姑娘,没有人会觉得她是故意,小惩大戒,也就过去了,可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就算没有常识,钢管砸在身上有多痛,她会不知道吗?她可是一名医生!” “如果俞军医连这一点儿基本的常识判断都没有的话,那么我认为,她根本就不适合做一名医生!” 有一名伤得最重的领导,头都被砸破出血了,此刻头上包扎着绷带。 无非就是因为俞湘南家世好,可能会成为顾家的未来孙媳,所以即便心里有再多不满,他们也不敢得罪。 但是此刻江雷霆已经摆明了态度,他们也不怕什么了。 “湘南这次确实是有些过分了,还好大棚晚了几分钟才倒下来,否则我们今天全都要被埋在里面!”有一个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 “是啊,我们年纪也都大了,就算没什么大事儿肯定也是重伤!如果连这一点儿医德这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的话,她怎么能承担得起现在她这个职位的重任?” 俞湘南听他们一句句说着,心里更是发慌。 许长夏这是故意夸大事实,煽动大家情绪,想怂恿大家一块儿处分她了! 许长夏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上前一步问道:“俞军医,你自己认同我们大家的观点吗?” “我……”俞湘南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认同,那她就可能会被拘留,可即便她不认同,今天在场这些人恐怕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许长夏见俞湘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扭头又朝顾承荣轻声问道:“顾爷爷您觉得呢?” 顾承荣神色讳莫如深地看着许长夏。 如果他今天只是把俞湘南这件事轻飘飘地带过去,恐怕是要引发众怒了。 如果上面重新调查,他不惩罚俞湘南,后面自然还会有更重的惩罚等着她。 “做错了事情,自然是要承担后果。”他沉默良久,低声回道。 顾承荣此话一出,俞湘南就知道完蛋了! 她心里“咯噔”了下,随即瘸着脚走到许长夏和江耀面前,苦苦央求道:“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如果我知道大棚砸下来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肯定是不敢的呀!还请你高抬贵手,我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哪怕是全军通报批评处分行不行?” 此刻无论什么后果俞湘南都能承受,哪怕丢了她最看重的面子也不要紧,唯独被拘留坐牢不行! 别说她是军医,即便是个普通人被刑拘,那后果也是相当严重了! “那就通报批评我吧!”俞政委一听,比俞湘南更急。 “我愿意为我自己刚才的错误态度承担责任,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乱说话!哪怕给我更重的军纪处分我也认!湘南不能被拘留呀!” 江耀扭头看向身旁的许长夏。 此刻她只是面色淡淡地看着俞湘南和俞政委两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通报处分肯定是跑不掉的,他们两人谁也跑不掉。 但是,许长夏心里但凡还有一点儿不舒服,这件事到这儿,还不算完。 “只是通报处分吗?”他沉默了会儿,看向一旁的顾承荣。 随后,又看向那几位受伤的领导,问道:“诸位觉得这件事儿这么处理,公平吗?” 众人沉默着看着俞湘南和俞政委两人,都没作声。 很显然,只是如此,大家心里也还是不舒服。 顾承荣还在斟酌。 看江耀和许长夏这态度,通报还远远不够。 众人沉默间,许长夏想了想,开口道:“国家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咱们也不能浪费人才,坐牢是有些严重了,顾爷爷和各位领导觉得呢?” “是,你说得对。”顾承荣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他又斟酌了几秒,沉声道:“俞湘南同志因为一些私人行为,而导致多人受伤,这事儿,我回北城之后会亲自上报。” “但念在大家伤势都不算重,她又是初犯,所以暂且做警告处分,同时,职称降一个等级,倘若再有类似违规的行为,转为文职,从此以后不得随军参与作战任务!” 如果不能随军作战,军医这个职业生涯就等同于结束了,俞湘南就没有任何再升职的机会。 对于军医来说,这已经是最重的惩罚,更甚者,就是开除军籍党籍。 而且,降职之后,俞湘南就不能随心所欲跟随部队行动,只能听从上级领导在各部队之间四处调动,做基层工作。 顾承荣给出的这个结果,许长夏很满意。 她也不希望俞湘南继续待在江耀身边。 顾承荣见许长夏没有再说话,应该是对于他做出的处分结果没有什么意见了。 他知道,或许他下的处分是重了点儿,但像俞湘南这种性子,确实也该让她在基层好好磨炼。 或许这个处分对于俞湘南来说,倒是好事! 他看向了俞政委,见俞政委还想说什么的样子,随即沉声道:“至于俞政委,在军中夹带私人感情包庇自己女儿的这种行为,我们从来都不提倡,也不能纵容这种不正之风!” “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不会除去你政委这个职务,但从今天起,军中事务你将不再拥有话语权,有任何事情必须请示旅长并且上报!” 原本俞政委和李旅长在这儿作为两名最高级别的领导,他们的职位和权力是相辅相成的,同等重要,这样一来,或许俞政委在军中说话都没有江耀这个团长管用了! 然而这处分虽然严重,却已经比之前拘留俞湘南把她送到军事监狱好得多了! 俞政委虽然觉得对于俞湘南的处分过重,但同时也是暗暗捏了把汗。 “希望你们两人,经过这次之后能够改过自新!”顾承荣看着两人,眼底里满是失望。 他能保他们父女一次,不代表下一次还会保他们。 “你们好自为之吧!” 顾承荣说完,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扭头看向了一旁江雷霆他们几人。 “老江,给出这样的处分,你们觉得如何?” 江雷霆看向了许长夏和江耀。 江耀朝许长夏看了眼,见许长夏没吭声,他就明白了,只要许长夏满意,他就满意。 江雷霆随即朝顾承荣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安排吧!” 两个孩子都足够懂事,他们做什么想什么都是极有分寸的,只要许长夏和江耀能消了这口气,江雷霆便没什么说的了。 “大家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顾承荣朝身旁众人道。 “老江!”见江雷霆也要走,顾承荣随即叫住了他。 “怎么?”江雷霆停在了原地等他。 “我也得给夏夏道个歉。”顾承荣走到了江雷霆身旁,朝江雷霆小声道。 顾承荣原本觉得,许长夏不过就是个恃宠而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儿,但是刚才她去地里把大棚零件拿过来的那一刻,顾承荣忽然发现,她看似莽撞小孩子心气,实则,心里有大主意,头脑十分清醒。 甚至于,她每一句说出口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而且,她胆子大到竟敢提前套他的话! 顾承荣见过聪明的,但是年纪这么小头脑如此清楚,且心中有大是非观的,真的很少见! “你这小孙媳啊,实在不简单。”他和江雷霆一块儿走着,一边压低声音道:“我真羡慕你呢!能找到这么好的孙媳!” 江雷霆随即乐呵呵笑了起来。 顾承荣看着他,继续酸溜溜道:“要是我能早点儿认识夏夏这么好的小姑娘,早就介绍给我家景恒了!我家景恒也很不错的,夏夏肯定能看得中,哪儿还有你的机会?” “怎么着?你现在就是没机会了!”江雷霆得意地回道。 还好江耀这小子忽然脑子通了,连夜和许长夏去偷偷领了证,否则还真要被顾承荣给盯上! 顾承荣这人,那可是说要就要的土匪性子! 这么一说,他还真得防着顾承荣呢! “你看你,我就开个玩笑!”顾承荣见江雷霆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防备,随即解释道:“两个孩子都已经结婚了,假还是我自己批的,我能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那可不一定!”江雷霆没好气地嘀咕了句。 当初他和他的爱人巧珍结婚前,顾承荣可是有过横刀夺爱的想法的。 只可惜巧珍眼里就只有他江雷霆,两人情比金坚,顾承荣才没能成功。 顾承荣笑着也懒得和他说什么了,道:“人越老啊,就越是会想起以前的事儿,就越是小气!” “我跟你说啊,你可别觉得我提拔重用江耀是为了巧珍,江耀不是巧珍的亲孙子,我也看重他!” 江雷霆点了点头,认真回道:“你最好是这样,别因为嫉妒我而对阿耀夹带了私人感情。” 房间里,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正收拾着东西。 来之前,这些东西许长夏也不过就收拾了半个小时,要走了,许长夏却收得格外慢。 江耀看着她,伸手将她轻轻拉到了身前,道:“待会儿,我和你一块儿坐轮船出去。” 虽然坐船出去也只有一个半小时,但至少两人能多相处一会儿。 “不用,你的任务更重要。”许长夏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生我的气了?”江耀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长夏知道,江耀对俞湘南已经很有分寸感了,这不是他的错。 但依旧还是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里莫名有一点儿酸溜溜的醋意。 “你今天药还没换,我给你换。”她沉默了几秒,道。 正要推开他,江耀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她的小手,没让她起身:“待会儿我自己换。” 正因为知道和许长夏在一起的时间太过短暂,江耀才更舍不得。 “我和你一起坐船离岛,有些事儿我还要跟老爷子交待。” 许长夏只觉得江耀有些怪怪的。 虽然以前分开时,他也会有些舍不得,但今天格外明显。 “怎么了?”许长夏顿了顿,低声问道。 江耀当然不能告诉她,是因为他不想让许长夏随军上岛,后面两人能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尤其,他发现了一件事儿。 沈煜,对许长夏,有些不太一样。 他虽然看出来了些端倪,但绝不会说出来。 沈煜上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既定事实,上面早就下了命令,如此,他更不可能让许长夏随军上岛。 或许沈煜不会也不可能对许长夏有逾矩的行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挚友,江耀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但……江耀不想,也绝不会拿这个去赌。 第147章 他的牵挂 “没什么。”江耀沉默了会儿,微微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总感觉,这两天江耀有什么心事。 但是既然他现在不愿意说,那她就不多问,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反正,等到他这次任务结束,最多三四天之后,他们就能在杭城见面。 到时候,再多的话都有机会说。 “对了。”许长夏想了想,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儿?” “之前小舅舅问你是否得罪过香江姓霍的,你还记得吗?”当时陈砚川提及这个的时候,许长夏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这两天空闲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 “这个人说起来,和咱们算不上是有仇怨,但他,和蒋以禾是一条船上的。” 许长夏这么一点,江耀忽然反应过来:蒋以禾在香江那个相好的,就姓霍!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和许长夏对视了几眼,道:“你意思是,蒋以禾对咱们怀恨在心,所以让霍志强去动了什么手脚?”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许长夏认真地反问道。 “蒋以禾是什么性格,你我都清楚,她拿走的可是五十万!你爸让她月底前把这五十万还回来,她的钱又都在霍志强手上拿不回来,狗急了还跳墙呢!你一死,你爸不就没有心思去追回那笔钱了吗?” 江耀沉思良久,没有作声。 半晌,低声回道:“我这次出差,就是为了Y国地雷那件事儿,去上国际法庭。但我不确定霍志强是不是那边霍家的人,或许只是碰巧同姓。” “那你不如托小舅舅再去仔细查查!”许长夏随即回道。 然而话音刚落下,许长夏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陈砚川这个时候不该知道江耀已经出了院,江耀还不能暴露在人前。 即便陈砚川可能早就已经猜出江耀压根没事儿。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 “那等我回去,我去找小舅舅一趟。”她斟酌了下,又改口道:“有了消息之后,我再让爷爷联系你。” “行。”江耀点了点头。 以陈砚川的人脉,想调查清楚一件事,恐怕比他们官方查出来的速度要快得多。 国际法庭开庭在即,这事儿查得越快越清楚越好。 “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该不是为了这件事儿吧?”许长夏想了想,轻声问他道:“那批地雷还没查清楚吗?” 江耀和她对视了眼,道:“型号倒是对上了,但想要把证据带出Y国,有些难度。” 实际上,证据在昨天已经被他们带出了Y国,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他们做到了。 “那怎么办呢?”许长夏有些着急:“证据都还没拿到手,你们就要开庭了!” 许长夏担心这事儿又会出现什么波折,而且江耀又是最重要的人证,按照Y国那种阴险的做事风格,恐怕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去暗杀江耀都有可能! 江耀见她急得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道:“逗你呢。”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伸手去捶了江耀一下:“这种事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她刚才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又做了什么泄露天机的事情,又牵连到江耀了! 江耀自己不知道自己未来是什么结局,但许长夏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尤其关于他的生死,这事儿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呢? 江耀见她又严肃又生气的样子,甚至眼眶都红了一圈,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怎么了?”他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小心翼翼地轻声哄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 许长夏却只是板着脸,盯着他看了又看,半晌,道:“别人可以拿这事儿来开玩笑,你绝对不可以!” 江耀以为,许长夏应该是经过上一次的地雷爆炸事件之后,心里面有了阴影。 诚然,如果他是许长夏,也会对这种事情心有余悸。 谁会盼着自己新婚的丈夫早死? 他低下头,轻轻啄了下许长夏的小嘴,道:“好,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次。” 许长夏却再次避开了他,道:“江耀哥!我是认真的!虽然有战士牺牲在战场上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可假如连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命,这仗要怎么去打赢?” “更何况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 许长夏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又说漏了嘴,随即停住了。 江耀看着她又急又气的样子,半晌,用不容她反抗的力道,伸手将她搂入了自己怀里。 许长夏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好半天,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想要救他,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她刚才也有些太着急了。 江耀能感觉到她已经好些了,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角,道:“有一句话,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以前,我是不怕死的,但我现在怕了。” 因为在这个世上,他有了牵挂。 第148章 七天七夜 尤其是,在那天做出和许长夏领证的决定时,江耀更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要许长夏以后过得更好,在战争过后,就必须让自己完完整整地回到她身边。 他不能让才刚满十八岁的许长夏,做他的烈士遗孀。 这世道对女性原本就不够公平,他无法想象,假如让许长夏年纪轻轻就做寡妇,往后的路,她该怎么走下去。 江雷霆年事已高,护不了她几年周全,陈砚川也总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放不开的人和事。 没有人能永远没有私心地留在许长夏身边守着她,除了他江耀自己。 许长夏听他说着,愣住了。 半晌,用力回搂住了江耀。 他怕死,那她便和他一块儿面对将来可能会发生的那个结局,只要努力,总是会有希望的。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江耀也越来越信任她。 她一定会让江耀越来越信任她!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咚咚咚!”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许长夏随即松开了江耀,起身去开了门。 “没有打扰到你们吧?”门外,顾承荣微微笑着看向许长夏和江耀两人。 “没有,顾爷爷。”许长夏朝他笑了笑,道。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顾承荣又问。 “差不多了。”许长夏看向自己一旁的行李包:“江耀哥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即便她再不舍,江耀也得去忙他的正事儿去了。 而且她也得尽快赶回到杭城去找陈砚川,把江耀刚才托她的事情办好。 许长夏说完,看向面前的顾承荣和江雷霆两人,问道:“怎么了顾爷爷?” “他是来给你道歉的,刚才那么多人,他放不下自己的老脸,所以私下来找你道个歉。”江雷霆笑呵呵解释道。 江雷霆话说得虽然难听,但顾承荣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势回道:“刚才我见你打了湘南,不分青红皂白就断定是你的错,是我的不对,因此顾爷爷来给你道个歉!”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当时您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动手,而且您也给我机会去解释了,所以我不觉得您有错。” 如果换成是她做错了事情的话,恐怕江雷霆要比顾承荣护短得多,顾承荣当时的态度,已经足够公正了,给出的惩罚,也足够重了。 俞湘南那样骄傲的性子,让她去做基层工作,恐怕有她受的。 而且她觉得顾承荣是故意做了这样的安排,好磨一磨俞湘南身上的棱角。 顾承荣作为一位长者和领导者,完全担得起睿智这两字。 “你不责怪我,我心里却觉得愧疚。”顾承荣叹了口气,道。 想到自己那样去为难一个没有做错事情的小姑娘,顾承荣哪怕是梦里想起这件事儿,都得起来甩自己一个巴掌。 “那要怎么办呢?”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承荣其实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他顿了顿,道:“要不然这样,以后咱们要是还有机会碰见,你有所求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帮你完成!” “但是说好了,机会只有一次!”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顾承荣。 一旁,江耀忽然开口朝许长夏轻声道:“既然顾爷爷已经开了这个口,你就答应他吧。” 顾承荣是出了名的,从不欠别人的。 许长夏回头朝江耀看了眼。 半晌,又看向顾承荣,点了点头,回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您欠我一次。” 且不说还有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顾承荣作为上级领导,难得亲临部队视察。许长夏答应了他,至少他心里应该会舒服一些了,而不是对这么一桩小事儿耿耿于怀。 再者,说不定,她会有急事儿要办求他的时候。 按顾承荣这身份,求他的事情,一定得是大事。 许长夏这么一答应,顾承荣心里终于舒服了些。 “那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他随即笑呵呵朝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招呼道。 吃完午饭,那边刚修好的一块停机坪上,已经停了架直升飞机。 许长夏知道这是来接江耀出岛的,他要走了。 回到宿舍房间里,许长夏默不作声替江耀收拾好了最后几样东西。 “昨晚洗好的军装,是我替你带回家,还是你随身带着?”她看向洗手间里晾着的那两件还没干透的衣服,问江耀道。 “你替我带着吧。”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收了自己和江耀的衣服回来,用防水牛津布包装上了,塞进了自己包里。 看着江耀替她洗好的那件衣裳,许长夏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和江耀的疯狂。 此刻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有些懊恼,或许昨晚她没有喝那几盅白酒,就不会刚好在那个时候来例假了。 江耀看她发着呆,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上前轻轻搂住了她。 “放心,这次谈判我们十拿九稳,不会有什么差错。”他让许长夏坐在了自己没有受伤的腿上,轻轻勾起了她的下巴,低头吻向她的唇:“你在家里乖乖等我。” 休假的那一个礼拜,江耀已经想好了,他什么都不做,全心全意腾出时间来陪她。 就怕她会吃不消。 许长夏被他轻揉着,忍不住有些微微气喘。 耳鬓厮磨间,江耀含住她的微微泛红的耳珠,在她耳畔低语道:“下礼拜,你先搬回喜山居,我随时可能回来。” 他想回去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许长夏。 这七天七夜里,他只想和许长夏单独待在一块儿,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让她请几天假,落下的功课,他在家也能给她单独辅导,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的浪费时间。 许长夏小脸微红,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好……” 她好像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虽然如此,许长夏还是实在舍不得江耀。 她更担心那些丧心病狂的Y国人,会再次伤害到江耀。 “江耀,时间不早了。”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知道了,马上出发。”江耀沉声应道。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时,江耀看着许长夏有些红肿的唇,朝她轻声道:“我已经安排好,待会儿你和老爷子一块儿坐另一架直升飞机离开。” “不是说没有特殊优待?”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 “今天是特殊情况。”许长夏坐船会有些不舒服,而且她例假还在身上,江耀舍不得让她连着两天受苦。 许长夏虽然没有什么娇气的性子,但是江耀连让她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住上两天都舍不得,更别提让她承受随军上岛的苦。 等到下一次见面,他会试着说服她。 她能不能承受是一回事儿,他舍不舍得,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说话间,起身穿上了外套。 许长夏跟着上前,踮起脚替他戴好了军帽。 “你过会儿再出去。”江耀低头,又用自己的唇轻轻摩挲了下她红肿的唇,温柔叮嘱道。 第149章 会觉得害羞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她知道,江耀是怕她被人看出刚才和他亲热过,会觉得不好意思。 替他戴正了军帽,她想了想,又轻声叮嘱道:“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你相信我,这次谈判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许长夏忽然想起,上辈子Y国曾经公开向华夏国道歉两次,都是在两国关系闹到最僵的时候,进行了公开道歉,第一次,她隐约记得就是在今年十二月。 是不是为了地雷炸伤使团而道歉,她当时没有仔细留意,所以也记不清了。 但从时间上来看,刚好是对上了这次地雷事件的始末。 江耀垂眸盯着她,愣了愣。 “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他低声问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上一次你被地雷炸伤,我就梦见了。”许长夏斟酌了下,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江耀看着她的眼底,有不解。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张许长夏做到满分的测试卷。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他沉默了几秒,道:“你的……” “江耀?”门外,又有人敲门催促他。 江耀朝门外方向看了眼,刚才没说完的话,又咽了下去。 “等我回来再说!”他朝许长夏匆匆道。 许长夏也不知他想问什么,但是此时他的任务最重要,她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那我等你回家。” 她默默将江耀送到了门口,将地上他的行李提起来,递给了他。 两人对视了最后一眼,江耀硬着头皮,狠下心,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许长夏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彻底没了声响,才起身,默不作声地将屋里收拾干净。 几乎是她刚收拾好东西,门外,江雷霆便叫她动身出发了。 …… 直升飞机上,许长夏看着脚下湛蓝的大海,神思有些恍惚。 她在想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就在刚才,她忽然惊觉,自己好像怎么也想不起Y国第二次向华夏国道歉,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了。 只隐约记得,是在两国彻底结束战争之后。 但是那一年休战之后,Y国道歉的新闻基本上是占据了那几天电视和报纸的头版,她不应当会忘记。 她却只记得,应该是在八九年的深秋了。 那个日期模模糊糊的在她脑子里,呼之欲出,可具体的时间,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怎么了?坐直升机声音太响不舒服是吗?”身旁,江雷霆见她紧皱着眉头在发呆,随即大声地问道。 “没有!”许长夏摇了摇头回道:“我没有不舒服!” 然而看着江雷霆,许长夏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江雷霆上辈子去世的具体时间,她竟然也不记得了! 上一次回忆起这件事时,她并没有去深想,因此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又开始回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去世的时间。 然而她这才发现,她竟然全都只是记得一个大概的时间了,甚至于他们去世时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非常清楚,但就是记不起具体时间! 明明刚重生的时候,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许芳菲,许芳菲被病痛折磨了将近两年,查出许芳菲癌症晚期之后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度日如年,每一天都是撕着日历数着日子过去的! 然而此刻她的脑子里,偏偏就只记得许芳菲是在九零年初春三月的某天离开的! 并且,所有关于上辈子的事情,越往后发生的日期,在她脑子里的记忆,就越是模糊。 她甚至都记不得自己自杀的那一天,是几月几号了! 她忽然想起四五天前那个凌晨,她梦到了阿苏,做了一整晚的噩梦,那天早上起来之后她头痛了好久,但是当时她并没有深想。 恐怕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出现了问题。 她脑子里面,关于重要事件发生的日期,几乎已经完全都记不清了。 这会不会是……老天爷对她泄露天机的某种惩罚呢? 许长夏上了回杭的飞机之后,立刻掏出了包里的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开始马不停蹄地写了起来。 “夏夏,一会儿咱们就到杭城了,就别这么认真学习了,回到家之后再补上功课也不迟。”坐在对面的江雷霆以为她是在做题,随即心疼道。 “爷爷我没事儿的。”许长夏顾不得和江雷霆说话了。 她担心重生的时间越久,她对于上辈子的事情就会遗忘得越多。 好在,许长夏发现,她现在只是对时间的记忆没有那么敏感,发生过的事情具体的细节,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以防万一,从今天开始,她必须要养成记录的好习惯,她要把这本笔记本按照具体的年份,从她自杀那一年开始,慢慢往前记录,把她所有觉得重要的事情,都写在这本笔记本上,这样,就怎么都不可能会忘记了。 在最后几页写下“1982”这个数字时,她手上的笔,顿了下。 随后,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五月三日,江耀战亡,五月五日,江耀遗体回国火化。” 这一行字,几乎力透纸背。 “是在写作文吗?”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江雷霆的声音。 许长夏心中一惊,立刻下意识合上了本子。 身旁一步远的距离处,江雷霆正垂眸盯着她那本笔记本。 第150章 等他到深夜 “对,是在写随笔。”许长夏小心翼翼观察了眼江雷霆的神色,斟酌了下,回道。 她没注意到江雷霆是什么时候离开座椅走到她身旁的,所以也并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刚才写的那两句话。 江雷霆收回看着笔记本的目光,和她对视了眼。 他笑了笑,道:“你的作文写得极好,上次入学考试那篇作文我看过之后,对于很多字句都还有很深的印象!” “能给我看看你在写什么吗?” 许长夏抓着笔记本的右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此刻,她的脊背崩得紧紧的,一层薄薄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 “怎么?爷爷不能看呀?”江雷霆见她不吱声,笑道。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朝江雷霆笑着回道:“只是写了几句随笔,还没想好正文要怎么动笔。” “我见你写了这么久,以为你写了不少了呢!”江雷霆乐呵呵回道:“算了,爷爷跟你闹着玩儿呢!我就是想告诉你,还有十几分钟就到杭城了!” 许长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江雷霆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对了,待会儿下飞机之后,我要先去一趟小舅舅那儿。”许长夏随即转移话题道:“江耀哥托我找他有事情要办。” “行,正好我还有会要开,我让司机送你过去,等结束了你自己回家,跟何嫂说一声我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江雷霆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回道。 许长夏看着他回到座位前坐下了,并没有露出什么异常的神色,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 许长夏按照陈砚川留给他的工作地址找了过去,结果陈砚川不在。 “他今天休息?”许长夏问还在加班的秘书道:“还是去了哪儿呢?” “今天下午他没有行程,应该是在家,不然你打个电话给他试试。”秘书指着一旁陈砚川办公室里的电话机道。 许长夏掏出自己随身带在包里的陈砚川写给她的电话号码纸条,随即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过去。 然而,却没有人接听。 许长夏耐心打了第二遍,还是没有人接。 “也许是跟朋友出去吃饭去了。”秘书想了想,回道。 “那他晚上会回家吗?”许长夏又问道。 “会,只要他在杭城,他都会回家休息,从不在外面过夜。”秘书斩钉截铁地回道。 陈砚川有洁癖,这个许长夏是知道的,他在老宅住着的那几天,许长夏看出来了,他住的房间每天都得用消毒水擦一遍。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才下午五点多,陈砚川要是和人出去吃饭了,恐怕没有一两个小时是不可能回去的。 许长夏顺路和司机一块儿在外面点了两碗馄饨,一人一碗飞快地吃完,便赶到了陈砚川的住处。 陈砚川住的是独栋楼房,外面有警卫看守,不让车子进去。 “那我自己进去,在他门口等着吧,你在外面车上等我。”许长夏想了想,朝江雷霆的司机道:“这边守卫这么森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陈砚川这边确实很安全,司机想了想,将车就停在了马路边,看着许长夏进去了。 许长夏照着陈砚川给她的门牌号,找到了他的房子。 是一栋三层带花园的楼房,外面有黑色的铁栏杆围着,上面爬满了蔷薇。 许长夏走到栅栏门口,按了几下门铃,还是没有人应她。 许长夏以为,陈砚川家里应该是有保姆在的,谁知猜错了。 眼看着天色快要黑下来了,许长夏裹紧了外套,就坐在陈砚川家门口的阶梯上,一边背着政治材料,一边等他回来。 这个年代最不方便的就是没有手机,有急事儿的话,确实很麻烦。 可是江耀托她的事情关系到国家大事,十万火急,哪怕是等到半夜,她也得等。 还好陈砚川家门口有路灯,不至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长夏背了会儿书,在不够明亮的路灯下,眼睛都有点儿发花了。 她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她身上没带手表,只看着附近几家人家吃完了晚饭,客厅里都熄了灯上楼去休息了。 在瑟瑟寒风中,腿几乎都冻麻了。 她正打算起身走几步暖暖身子,忽然看到不远处有车灯打了过来。 定睛一看,正是陈砚川的车子。 陈砚川过来的路上,就看到有人坐在他家门口。 近了一看,才发现是许长夏。 “怎么了?怎么在我家大门口坐着?”陈砚川跳下了车,紧拧着眉头问道。 “舅舅,有件事儿要求您呢。”许长夏冻到身上止不住地打哆嗦,朝他努力笑了笑,回道。 陈砚川见她嘴唇都冻得有点儿发紫了,有些哭笑不得,随即上前开了门,道:“先跟我进去喝杯姜茶!” 在外面许长夏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跟在了陈砚川身后,进了他的房子里。 家里没人,陈砚川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空得很,家里甚至和外面差不多温度。 许长夏冷得直发抖,陈砚川给她烧一碗姜茶要一会儿时间,家里暖气热起来也要一会儿,回头见许长夏小小的身子在他家空荡荡的客厅里站着,实在有些可怜的样子。 他想了想,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将玻璃杯塞进她手中,随手又拿了件沙发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肩上。 许长夏缓了有两分钟,身上才渐渐止住了发抖。 她扭头一看对面墙上的钟,都已经快九点了,她在陈砚川家门口等了有将近三个小时!难怪给她冻成这个样子! 她喝了口热水,才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声音,随即朝陈砚川道:“上次您查的Y国地雷的案子,说起有个姓霍的,是不是跟江耀哥有什么过节。” “我就是想来问问,您查出那个姓霍的人,是不是叫霍志强?” “霍志强?”陈砚川微微眯了下眸:“我似乎不认识这个人。和Y国进行军火交易的,叫霍远征,他是霍家老大,也是霍家未来继承人。” 许长夏愣了下。 对霍远征这个名字,她实在是很陌生。 “但是你为什么会提起霍志强这个名字?”陈砚川顿了顿,继续问道。 “因为蒋以禾的奸夫就叫霍志强,我和……爷爷都一致认为,是不是霍志强和这个霍家有什么关系呢?” 陈砚川觉得许长夏说的不无道理,他随即道:“你稍等,我立刻叫人去查一下。” 许长夏看着他上了二楼,捧着热水转身找了张木头椅子坐下。 陈砚川有洁癖,她怕自己坐了他昂贵的沙发,他要生气。 等了好一会儿,陈砚川也没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了门铃声。 许长夏犹豫着朝楼上看了眼,陈砚川还没下来。 门铃连续不断地响了好多下,外面的人似乎是知道陈砚川回来了。 许长夏放下水杯,走到门口,朝外面花园铁栅栏门外看了眼,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的年轻漂亮的女性。 “你是谁?”对方一眼就看到了许长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紧拧着眉头,语气不善地问道。 第151章 半夜衣衫不整 言语间,对方的视线直勾勾地定在了许长夏身上。 许长夏低头看了眼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肩上正披着陈砚川的衣服。 她一看对方的眼神,便知道她误会了,随即解释道:“我是……” “她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许长夏刚说了两个字,身后,陈砚川冷漠的声音随即压住了她的音量,朝对方回道。 许长夏错愕地回头看了眼陈砚川。 此刻陈砚川的眼神冷得可怕,快步走到许长夏身后,径直将她拉了回来,沉声道:“不用理她。” 许长夏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门外那名年轻女同志,此刻她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在老宅那晚,陈砚川喝醉,朦胧中好像把她错认成了谁,叫她滚。 门外的,应该就是那个陈砚川在意的女人吧? 假如只是普通的莺莺燕燕,陈砚川大可不必这样发怒。 只有心里在意,才会产生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 许长夏也不知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样夹在中间,她也有些尴尬。 陈砚川默不作声毫不犹豫地甩上了门,转身去厨房给许长夏倒了碗已经煮到姜丝掉渣的姜汤。 浓黄的一碗姜汤,重重搁在了许长夏面前桌上。 许长夏原本就不太喜欢吃姜,这颜色,一看就让她心生胆怯。 “喝吧。”陈砚川拽了另外一边的椅子,坐在了许长夏对面,冷冰冰道。 “等她走了你再出去。” 陈砚川……这应该是在求她的意思吧?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道:“她要是一直在外面不走呢?” “那你今晚就住在这儿,一楼客房保姆一直有在定期打扫。”陈砚川面无表情地回道。 陈砚川家的保姆不住家,正常是早上过来,傍晚离开,周六日休息。 “……”许长夏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态度这么豪横地求人帮忙的。 虽然她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她绝不可能在陈砚川这儿住下。 哪怕翻窗从后门出去。 外甥媳妇和舅舅两个人孤男寡女住在一个房子里,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了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我在这儿背会儿书就走。”她想了想,半妥协半认真地回道。 这样也算是帮了陈砚川,而且拿人手短,她和江耀两人现在还有事儿求着陈砚川。 “先把姜汤喝掉。”陈砚川沉默了几秒,把姜汤推到了她面前:“去去寒气,免得受凉。” 许长夏看着手边的姜汤,犹豫了下,还是端起碗来,浅浅地抿了一口。 入口的一瞬间,又烫又辣口又有点儿苦,她差点儿把碗甩掉。 陈砚川见她一瞬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还强忍着装作没事儿,淡定地放下了手里的碗,又沉默了几秒。 “太辣了?”他问。 他难得进厨房,刚才有事儿耽误了,也不记得自己锅里的姜汤到底煮了有多久,刚才去掀开锅盖时,锅里的汤都快烧干了。 “还行。”许长夏不能直言陈砚川的厨艺太差,毕竟有求于人。 陈砚川叹了口气,端走了许长夏面前的碗,顿了顿,又朝许长夏道:“刚才我已经让香江那边的人去查了,最迟明天会有消息。” “好。”夏夏点了点头:“那麻烦舅舅得到消息之后,回个老爷子家里的电话。” 话音刚落下,门外门铃又响了起来。 陈砚川只当做没听见,端了盛姜汤的碗起身便进了厨房,刷碗洗锅。 门铃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许长夏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实在是太吵了。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了将近有十分钟的时间,许长夏拿着手上的政治材料,一行字反反复复了半天,都没能看得进去。 就在她忍不住要起身时,门外传来了警卫的声音:“陈同志!您家里是怎么一回事儿呢?邻居们都被吵得没有办法休息了!” 陈砚川端着一碗新的姜汤,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顺手把姜汤放到了许长夏手边,转身去开了门。 “要不然你直接报警吧。”陈砚川走下了阶梯,朝外头的警卫道:“这种扰民的行为,可以立案拘留七天了。” “砚川!”栅栏门外,沈妙青一直强忍着眼泪,眼眶通红地看着陈砚川。 陈砚川却连目光都没和她对视一下,朝警卫道:“你那儿没有电话机吗?” 警卫却有些犹豫,沈妙青的外公外婆就住在这儿,她也算是这里的住户,要是报警了,邻居之间未免闹得也太难看了些。 沈妙青看着陈砚川身上的围裙,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陈砚川从一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前拥后簇,这样的贵公子,却为了刚才那个小姑娘,甘愿下厨。 她只不过是做错了一件事,陈砚川却始终不愿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哪怕是听她认真解释几句。 “我可以知道,她是谁吗?”她垂在身侧的一双手,冰凉到已经没了知觉。 刚才看到陈砚川这边的灯亮了,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便赶了过来。 陈砚川的衣服,却披在了别的女人肩上。 陈砚川终于朝她瞥了过来,只是一双冷漠的眸,不带丝毫温度。 他轻轻笑了声,反问道:“还不够明显?你见过有哪个女人有资格来我这儿过夜?” 沈妙青呼吸若滞。 她的目光,定在了陈砚川身后那道门上。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陈砚川这个时候还在为了那个小姑娘系着围裙下厨,恐怕,确实是要在这儿过夜了。 “你就不想听我解释吗?”半晌,沈妙青收回目光,又看向陈砚川:“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没有必要,我陈砚川不喜欢和太脏的女人多作纠缠。”陈砚川无所谓地笑道。 只是一句话,堵得沈妙青哑口无言。 “可以滚了吗?”陈砚川等了她几秒,反问道。 沈妙青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沈小姐,您就回去吧,邻居们也要休息的,不然我们就只好报警了。”一旁的警卫低声劝道。 陈砚川见沈妙青站在原地不动,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回了屋里,用力甩上了门。 客厅里的许长夏被关门的巨响吓得一抖。 她隐约听到了刚才他们在门外的争执,好像是那位沈小姐犯了什么错。 她默不作声回头看着陈砚川,陈砚川却目不斜视地经过她,将身上的围裙甩到了一旁沙发上,大步上了楼。 许长夏听着楼上传来的陈砚川洗澡的声音。 虽然陈砚川已经三十九岁了还没成家,但长辈的事情,她不该多管。 她默默喝完桌上第二碗没煮糊的姜汤,去厨房把碗和锅刷干净了。 又从窗户往外看了眼,见外面那位沈小姐已经心灰意冷离开了,便回到客厅,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 “有人送你回去吗?”身后,忽然传来陈砚川的声音。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陈砚川身上就穿了一件浴袍,站在楼梯半截处,擦着头发看着她。 “有,爷爷的司机还在外面等我。”许长夏点了点头,立刻别开了视线回避开。 但该说不说,江耀的长相和身材确实有些像陈砚川,外甥随舅。 看到陈砚川现在这个样子,许长夏仿佛能看到十几年后的江耀。 “那我让警卫送你出去。”陈砚川随即低声应道。 许长夏看着他走下楼梯,走到自己身边对讲机处,和外面打了声招呼。 许长夏下意识地往边上避开了两步。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看,斟酌道:“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许长夏猜他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没事,是我自己刚才去开了门。”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而且,隔着那么远,沈妙青应该不会看清楚她的长相,又是在晚上。 就算是以后有什么误会,大不了她澄清一下。 “如果以后沈妙青去找你麻烦,你立刻告诉我。”陈砚川又道。 “好,我知道。”许长夏看着外面警卫过来了,随即朝陈砚川道:“那我走了舅舅,有了消息之后,麻烦你给老爷子家打个电话。” 陈砚川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许长夏出去了。 回到二楼,站在窗台前,又看着许长夏上了远处马路对面江家的车,才放心收回视线。 他是公众人物,半夜送她出门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尤其她是自己的外甥媳妇,已经和江耀领过了证,加上江耀昏迷不醒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这个时候,更不能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 …… 许长夏这两天累得不轻,回到江家老宅,随即洗洗睡下了。 几乎是她脑袋刚沾上枕头的瞬间,便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课,许长夏直睡到八点多才醒来。 起来的时候,何嫂不在家,应该是出门买菜还没回来。 江雷霆也没回来,可能是昨晚开会太晚,就没有回家。 许长夏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着何嫂留在桌上的早饭,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得去一趟许芳菲那儿。 早饭吃到一半,何嫂匆匆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少奶奶!”何嫂一进门便直接找许长夏。 “怎么了何嫂?这么慌慌张张的?”许长夏好奇问道。 “哎哟!你可别说了!”何嫂放下了胳膊上的菜篮子便道:“你昨晚是不是去了陈先生那儿?” 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司机和你说了?” 说话间,许长夏发现何嫂头发有些乱七八糟的,身上也沾了些污渍,脸上好像是被指甲扣出了几道红痕。 “你和人打架了?!”许长夏紧拧着眉头问道:“谁打你了?” “先不说这个!”何嫂拍了拍大腿,急道:“我去附近大菜市场买菜,刚好听到有几个眼熟的人家的保姆,正在聊你去陈先生家这事儿呢!” “说什么……江耀尸骨未寒,这个小寡妇就找上舅舅家去了,什么特意挑了晚上去勾引舅舅,半夜衣衫不整地出来,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何嫂就是为了这个,她听到的时候都快要气疯了,这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和她们打了一架! 许长夏看着何嫂,沉默了几秒,问道:“那你这么一闹,知道的人,不就更多了?” 何嫂愣了愣,刚才她就顾着给许长夏出气去了,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层! 当时围观的人,确实有点儿多。 许长夏起身去洗手间拧了条温热的毛巾,何嫂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懊恼道:“对不起!我把这茬给忘了!”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必要为了几句闲话,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一张嘴,能管得住成千上万张嘴吗?你能打得过那么多人?”许长夏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将毛巾递给了何嫂。 既然对方已经连夜把这话传出来了,也不在乎多几个人知道。 “先擦擦,去换身衣服,你这外套都湿了,别受了凉。”许长夏看着何嫂脸上的伤,心疼道。 “那现在怎么办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呢!肯定是有急事儿去找陈先生帮忙了!”何嫂接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急忙反问道:“总不能就让外面把谣言传得这么满天飞吧?”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看向门外的管家,问道:“管家,沈妙青你认识吗?” “怎么不认识呢?”管家点了点头回道:“沈小姐以前和陈先生谈过对象。” 许长夏回想昨晚,她去找陈砚川的时候就快要入夜了,看清自己脸的人,应该没有几个。 但是和自己起正面冲突的,只有沈妙青一个。 而且,能在一夜之间把话传得这么满城风雨,这么恨她,对方一定和自己是有什么过节矛盾。 管家想了想,神色凝重地反问道:“您觉得是沈妙青把这些话传出去的?” “不是很确定。”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但是八九不离十。 而且,许长夏还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儿。 第152章 招架不住 “沈妙青是因为什么和小舅舅分手的?你们知道吗?”许长夏顿了顿,继续问江家管家道。 “好像是……脚踏两条船吧!”管家面露难色回道。 在这个年代,同时和两个男人谈对象,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因为这事儿,沈妙青把沈家的脸可都丢尽了! 尤其沈家大家族在杭城,那可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这事儿我知道!我告诉你!”何嫂随即在一旁急道:“其实一开始沈小姐是在跟另外一位男同志谈对象,那位男同志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纨绔,比咱们家二少爷名声还臭呢!” 提起江池,许长夏忍不住撇了下嘴角。 能比江池还恶心的,那真是不得了。 何嫂继续道:“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两个人分手了,后脚沈小姐就马不停蹄地跟陈先生谈上了对象,结果还没谈几个月呢,就被人和前面那个对象捉奸在床!那事儿当时闹得呀!你说陈先生有多难堪!” “其实陈先生和她谈对象的时候,是很认真的,他以前参加重要场合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就带过沈小姐这一个女伴!” “虽然我也不太理解,陈先生到底是看上了沈小姐哪一点,按我来说啊,沈小姐在沈家不受宠,长得又不是很漂亮,在我心里,再怎么也得是少奶奶您这样的长相,才能配得上陈先生!” “可别胡说!”管家随即在旁压低声道:“还嫌昨晚的事儿闹得不够大?” 何嫂愣了下,随即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 许长夏若有所思看着他们两人,没作声。 陈砚川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位高权重,见识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假如沈妙青真是他们说的那么不堪,陈砚川只是为了刺激,那又怎么会带沈妙青出入各种重要场合? 但昨晚她去陈砚川家里,又确实只有沈妙青当面撞见。 许长夏回想昨晚沈妙青看着自己的眼神,几乎能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她斟酌良久,低声道:“待会儿,我要去沈家一趟,找沈妙青。” 趁这事儿还没有完全闹大前,解决好。 “可是沈小姐她现在恐怕就盼着您过去吧?”何嫂急道:“如果这些话真是从她那儿传出去的!” “如果真是她做的,那就再好不过。”许长夏心里已经有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何嫂跟管家两人面面相觑。 几人正沉默间,家里电话机忽然响了起来。 何嫂跑去接了,几秒后,神色看起来有些五味杂陈的,回头朝许长夏小声道:“陈先生打来的!说要找你!” 许长夏知道何嫂误会了,但这个电话她非接不可,一定是关于霍志强的事情有了消息! “你们先回避一下。”许长夏快步走到电话前,朝何嫂他们低声道。 何嫂犹豫了半天,还是和管家两人一块儿离开了客厅。 她走到门外,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嘀咕道:“大少爷这次要是真有了个什么好歹,虽然咱们少奶奶一身正气,可也架不住陈先生这样的呀!” 陈砚川虽说年纪大了些,可现在老夫少妻也不少见,加上陈砚川家世好长得好,再加上又没结过婚又没孩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省里的二把手,这样的男人,能有几个女人能抗拒得了呢? “你这张嘴可以消停一下了!”管家知道江耀没事儿,又不能明说,只是指着何嫂恶狠狠道。 何嫂愁眉苦脸地闭上了嘴。 她是既希望江耀平安无事,又担心江耀真的有了事儿,担心许长夏。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讲的就是许长夏这样的漂亮小寡妇,江耀的事情还没个定论,外面就开始风言风语不断了。 客厅里,许长夏朝电话那边叫了声:“舅舅。” 陈砚川听出是许长夏的声音,随即开门见山道:“你说的那个霍志强,我已经查出来了,他是霍远征的远房堂哥,两人之间确实有些关系。” “前段时间,这个霍志强从蒋以禾那儿套了五十万现金,投到了霍远征的军火生意里面,其中就涉及到大量给Y国军方供应军火,还牵涉到雇佣军团。” “更具体的,还要细查。” 许长夏听陈砚川一句句说着,心渐渐沉了下去。 所以说,蒋以禾跟霍志强两人,确实是有预谋地想要除掉江耀。 “这种卖国行为,假如查到了实证,能不能立刻抓起来?”许长夏斟酌了会儿,压低声音朝陈砚川反问道。 蒋以禾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这种没有脑子又没有道德底线的贱人,很容易再次对江耀做出丧心病狂的报复行为! “只要能证明炸伤阿耀的那批地雷,是出自霍家,就能批下逮捕令。”陈砚川那头回道。 “只不过……我这边是小道消息,要等到拿出实证之后,才能批示正式逮捕令。”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回道:“谢谢舅舅。” 她得立刻联系江雷霆,让他把这事儿告诉江耀他们。 她正要挂掉电话,那头,陈砚川又忽然开口道:“还有……” “什么?”许长夏现在已经心急如焚。 “没什么了。”陈砚川顿了顿,低声回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知道。”许长夏随即回道。 和陈砚川说了再见,许长夏立刻找来管家,问了江雷霆开会地点的电话,拨了过去。 好在,江雷霆今天早上还是在那儿继续开会,接了许长夏的电话之后,匆匆回了句:“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阿耀那边也拿到Y国的证据了,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许长夏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然而霍志强和蒋以禾一天不被抓,她始终还是有点儿提心吊胆的。 她怕蒋以禾破罐子破摔,直接让霍志强联系霍家那边暗杀掉江耀,这样国际法庭那边就缺少了最重要的受害人证词,江家这边,江池就成了江家独苗,就会成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许长夏越想越是不安,朝门外江家管家道:“我想先回一趟大院!” 今天周日,江连舟肯定休息在家。 那天江连舟暴打完蒋以禾之后,也不知有没有把蒋以禾关在家里以防她出去再惹事。 她得亲自去看看,才能安心。 管家见许长夏有些焦灼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去找江连舟,二话没说,便带着许长夏赶到了江家门外。 许长夏上前敲门时,是江连舟自己来开的门。 两人对视了眼,江连舟紧皱着眉头问道:“你来做什么?” “蒋以禾呢?”许长夏径直进了门,反手关上大门的同时问他道。 “回蒋家了。”江连舟冷冰冰回道:“我和她已经准备离婚,她自然不会在我这儿。” 许长夏一瞬间气急攻心,两眼直发黑! 那她那天在苏玉兰家里,当场抓住了蒋以禾牵线买官,煞费心机把江连舟找过去算是什么?!把蒋以禾打了一顿这些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你明知道蒋以禾做了什么,你还放她走!她做的那些事情不仅会害了你,也会连累江耀哥你知不知道?!”许长夏朝江连舟怒声质问道。 他活了这五十多年真是白活了!她都手把手地把蒋以禾送到他手上,要怎么做他都不懂吗?! 真不知道该骂他蠢还是无知才对!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江连舟压低声音紧皱着眉头朝许长夏道。 “你既然害怕东窗事发,你就该明白不能放她走!”许长夏真是恨铁不成钢到了极点! 江连舟现在看见许长夏莫名有一种怵她的感觉,真是见了鬼了,公公怕儿媳,真是闻所未闻! 他紧拧着眉回道:“那个贱人,我已经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不会让她和霍志强单独见面,也不会让她有再犯的机会!你放心就是!” “而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江耀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怎么会把他也牵连在内?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就江耀这一个孩子,他再过几年都要死了,怎么可能让买官那些事情连累到江耀头上? “你确定?”许长夏将信将疑反问道。 “当然确定!”江连舟正色道:“霍志强那五十万,我已经托人找了厉害的律师,单方面去找他谈!这中间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好!” 许长夏其实还是不太信任江连舟。 但是他已经把蒋以禾放走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 “希望你不要为你今时今日所做的蠢事后悔!”许长夏朝江连舟沉声道。 江耀没有做过的事情,想必蒋以禾将来就算是诬陷,没有证据的事情,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倒是江连舟自己,一定会晚节不保。 这也算是他当年恋爱脑辜负了江耀母亲的报应吧! 人在做,天在看! 她斟酌了下,朝江连舟继续道:“假如发现蒋以禾跟霍志强单独见面,还请你立刻打电话给我,上课时间就打到二中校长办公室,放学时间你就打到老宅去。” 许长夏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 “这件事对于江耀哥来说很重要!如果你真的在乎你这个唯一的儿子!” 多余的,许长夏也不想再跟江连舟废话。 只希望这个愚蠢的恋爱脑能有一次脑子清醒的时候! 江连舟沉默良久,黑着脸回道:“知道了。” 许长夏出门上了车,想了半天,朝前面管家问道:“陆风还能有调回来的机会吗?” “这事儿老爷子正在想办法,等少爷回来应该就能调回来了。”管家回道。 陆风脑子活络又能干,江耀一直以来重用他,自然是有原因的。 但是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陆风不在身边。 许长夏想了想,又道:“咱们得立刻找人看在蒋以禾身边。” 其他人都不重要,现在蒋以禾就是最大的危险。 她不信任江连舟,那就只能再找人盯住蒋以禾。 “好的,我回去就立刻安排。”管家点了点头应道。 虽然他不知道许长夏为什么忽然要盯紧蒋以禾,但许长夏叮嘱的,应该是没错。 “那现在,咱们要去沈家吗?”管家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许长夏点了点头。 该解决的事情,当下就得解决。 很快的,车子就在沈家大门前停下了。 沈家人认得江雷霆的车,见是江家的车来了,随即有人迎了出来。 “我们家少奶奶想要见你们家沈四小姐。”管家下了车,朝沈家人道:“不知道方不方便?” “四小姐在家的。”沈家人随即点头应道:“你们等我进去说一声。” “等等。”许长夏随即叫住了对方,道:“你别说我是谁,就说外面有她认识的人找她。” 对方虽然有点儿奇怪,为什么许长夏有这种要求,但还是点了点头,回道:“好的!” 许长夏就坐在车上,等着沈妙青出来。 然而两分钟后,沈家人却急匆匆走了出来,道:“不好意思,她刚刚已经出去了!” 许长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你跟她说了,是我来找她的吗?” “没有,她不在家里了。”对方立刻否认道:“几分钟前刚出去了。” 许长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也许是沈妙青做贼心虚了。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她回来。”许长夏朝管家道。 不管沈妙青什么时候回来,除非她今天不回沈家过夜。 管家点了点头,回道:“好!”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陪着许长夏,如果那些谣言是沈妙青传出去的,这件事总得解决,许长夏没做过的事情,绝对不能白受这个委屈! 与此同时,沈家后门。 沈妙青出门,看到后门马路对面果然停着陈砚川的车,眼中随即闪过几分狂喜。 “砚川!”她快步走到陈砚川车旁,隔着车窗叫了陈砚川一声。 刚才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陈砚川怎么可能主动来找她? 她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是锁着的,没打开。 沈妙青手上的动作,僵了僵。 随即强颜欢笑又看向陈砚川。 陈砚川坐在后座上,隔着半开着的车窗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漠和冰霜。 第153章 让她贴紧自己 “怎么了?忽然来找我?”沈妙青有些局促地收回了手,朝陈砚川轻声问道。 她最近……应该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 “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陈砚川只是用丝毫不带温度的眼神看着她,反问道。 沈妙青心里打起了鼓。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裴鹤年见面了,自从那件事情的风波过去之后。 但偏偏昨晚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和裴鹤年碰上了。当时陈砚川好像也在那家店里,她看到了他的车。 所以昨晚她才鼓起勇气主动去找了陈砚川,想和他解释。 然而,陈砚川若是因为这件事情来找她,是不是证明,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思及此,沈妙青眼底里随即带上了几分期待,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个巧合,我就只是说了两句……” “只是说了两句?”陈砚川不等她说完,双眸随即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只说了两句,外面就谣言四起,传他和许长夏两人暗通款曲,只不过才一个晚上,话都已经传到他耳朵里! “真的!”沈妙青急忙解释:“我和他……” “沈妙青,你知道吗?”陈砚川却不等她说完,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沈妙青愣了愣。 陈砚川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沈妙青抬眸看着坐在车里的陈砚川,他以上位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用轻蔑厌恶的眼神盯着她。 哪怕他发怒,哪怕他打他一个巴掌,也远不及这个眼神给她带来的伤害。 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一直以为,这一年多陈砚川身边没有出现过旁的女人,就证明她还有希望。 她知道,作为沈家最不得宠的老四,她配不上陈砚川。 他就像天上那轮清贵的冷月,哪怕是在陈砚川身边的那几个月,都让她觉得是在梦里一样不真实。 昨晚应该是她最大胆的一次,那个女孩子的出现,让她忽然有一种她会彻底失去陈砚川的恐慌,所以她才发了疯似的去按陈砚川家的门铃。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也知道裴鹤年那件事踩到了他的底线,直到今时今日,他再一次对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她让他觉得恶心。 可她昨晚和裴鹤年碰见,确实是巧合。 她吃力地干咽了下,看着他再次开口解释道:“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 还没说几个字,却发现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这是她哮喘发作的前兆,有时她情绪过于激动就会哮喘发作。 她下意识扶住了车门,捂住了自己心口处。 “怎么?又想骗我,要犯哮喘了是吗?”然而陈砚川却只是隔着车窗盯着她泛白的唇,讽刺道。 做错了事情,妄想用这种方式来逃避责任,可惜,他已经不吃她这一套。 “我……”沈妙青一开口说话,就控制不住地急喘起来,心口一阵闷痛。 “妙青!”就在这时,一旁忽然有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一道人影从车上冲到了沈妙青身旁。 “难受是吗?三哥送你去医院!”沈煜见沈妙青一脸痛苦的样子,一把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沈煜刚从部队回来,远远便看见沈妙青站在陈砚川车旁说着什么,忽然就见她弯下身子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就知道她是哮喘发作了! 沈妙青平常都有按时吃进口药,很少发病,但是一旦发病起来就十分吓人! 他抬眼,刚好看见陈砚川正冷眼看着他们两人,顿时怒从中来,咬着牙沉声道:“陈砚川,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们沈家和你没完!” 沈妙青上一次发病也是因为陈砚川,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陈砚川却对她不闻不问,一眼都没去看过她! 他是看在江耀的面子上,所以一直对陈砚川还算是客气!然而哪怕只是个陌生人看到路边有人哮喘发作,也不该是这么冷漠的态度! 陈砚川却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怀里的沈妙青,淡淡道:“那就等她好了再说吧。” 沈煜正要将沈妙青抱上车,被陈砚川这一句话激得一口血都要喷出来,停在了原地。 “三哥……”沈妙青却用力扣紧了沈煜一只胳膊,努力朝他摇了摇头。 她此刻已经嘴唇有些发紫,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了,呼吸急促到说不出话来。 “把她放下来!你这样抱着她她呼吸会更困难!”就在这时,沈煜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眼,竟然是许长夏! 许长夏刚才和管家商议着,假如沈妙青是故意要避开他们,肯定会从后门走,所以就过来了。 谁知一过来就碰上沈妙青哮喘发作! 许长夏仔细一看沈妙青这脸色,再一听她喉咙里的声音就知道她不是装的。 “先扶她坐下!你听我的!你现在去把她的药拿来!”许长夏见沈煜错愕地看着自己,急忙指着后门处的一张椅子道。 沈煜见沈妙青这个样子,正犹豫是不是要先回家里拿药,许长夏这么一说,他随即将沈妙青放下了,急匆匆道:“那你帮我看着她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许长夏也顾不上其它了,立即将沈妙青扶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了她面前,朝她急道:“你身体坐直,双手搂着我的脖子!” 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将沈妙青的双臂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努力做深呼吸,不要想其它的!”她见沈妙青还去看陈砚川的方向,又道。 沈妙青发病明显是因为情绪激动引发的! 她的嘴唇已经是深紫色,这种情况下再不救她恐怕就要出人命! 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强迫沈妙青微微向前倾身,将她上半身倚在自己身上,一边用手轻拍安抚着她的后背引导着她:“用力!呼吸!” 等沈煜拿着药赶回来的时候,沈妙青的呼吸频率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胸口还痛吗?”许长夏低下头去问她道。 沈妙青已经好多了,缓了缓,才摇摇头回道:“不怎么痛了……”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她,往后退开了几步,朝沈煜道:“给她喂药吧,吃完药送去医院看看。”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陈砚川,视线定在了许长夏身上,神色带着几分复杂。 许长夏回头,和陈砚川对视了眼,两人都没作声。 她猜,陈砚川此刻会出现在这儿,应该也是为了昨晚的事。 不管那些话是不是从沈妙青这儿传出去的,她救沈妙青,是为了陈砚川。 沈妙青再怎么说也是沈家的人,要是因为陈砚川而出了事,陈砚川难辞其咎。 同样的,她也难辞其咎。 沈煜给沈妙青喂完药,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见她嘴唇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提着的心才放了下去。 “三哥,这是你的战友吗?”沈妙青很感激许长夏刚才救她,缓过气来的同时,朝沈煜轻声问道。 “不是,这是江耀的太太许长夏。”沈煜回道。 沈妙青愣了下,随即抬眸盯住了许长夏。 然而越看许长夏,她越觉得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你怎么知道她是哮喘发作?”沈煜没察觉出不对,回头问许长夏道。 许长夏刚刚就看了沈妙青两眼,就能判断沈妙青是哮喘,这一点让沈煜实在有些惊讶。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平静地解释道:“我外公是医生,当年我外公救过爷爷的命,所以才给我和江耀哥定下了娃娃亲,这事儿你们不是都知道?” 沈煜顿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我把这个给忘了!” 然而许长夏却是直勾勾地看着沈妙青。 沈妙青又朝她上下看了几眼,猛然间想起,许长夏就是昨晚在陈砚川家过夜的那个小姑娘! 她错愕地又扭头看向陈砚川。 陈砚川可是江耀的亲舅舅!江耀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他们两个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你这么看着许小姐做什么?”沈煜见沈妙青脸色有些不对劲,奇怪地问道。 沈妙青好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头一次在陈砚川的眼神里,看出他对异性的欣赏。 加上江耀在医院昏迷不醒,昨晚许长夏又是在陈砚川家过夜,再加上陈砚川昨晚说的那两句话,很明显,这两人之间有事情。 她脸色有些发白,抬头看向沈煜。 好半天,才小声道:“哥,咱们回家吧……”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然而许长夏这么漂亮,这么优秀,陈砚川朝夕相处间对她动心,也很正常,恐怕应该也没有男人能抵抗得了许长夏这样的女孩子。 只是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难以消化这件事儿。 沈煜斟酌了下,让一旁跟出来的保姆搀扶起沈妙青,自己走到许长夏面前问道:“对了,你怎么来沈家了?” “刚好路过。”许长夏斟酌了下,回道。 说罢,朝沈煜道:“你待会儿还是送你妹妹去医院查一下吧,这样安心些。” “嗯。”沈煜点了点头,顿了下,又问:“你救了妙青,我们还没谢你,要不然去家里喝杯茶吃顿饭吧。”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陈砚川,推辞道:“不了,我找舅舅还有点儿事儿。” 直到刚才许长夏才发现,他们错怪沈妙青了。 因为沈妙青根本不认识她是谁,还以为她是跟着沈煜回来的部队战友。 甚至,一开始根本就没认出她就是昨晚那个出现在陈砚川家里的女人,连绯闻女主人公是谁都没弄清楚,又怎么把昨晚的事情大肆宣扬出去? 可外面的闲话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直接明说了是她许长夏和陈砚川乱搞男女关系。 所以,造谣他们两个的,另有其人。 其实许长夏刚才在前门找沈妙青时,也是想先试探一下,沈妙青到底是不是认识自己。 没想到,她真的是无辜的。 沈煜现在不想看见陈砚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回道:“行,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吧。” 许长夏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了陈砚川的车旁,径直拉开车门爬了上去。 隔着车窗,许长夏看着沈煜他们几个人进了沈家后门,才扭头看向身旁的陈砚川。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先开口道:“舅舅,你也听到外面传的那些话了,是吗?” 她想起早上陈砚川给自己打那个电话时,有些欲言又止,恐怕当时他就知道了。 “嗯。”陈砚川淡淡应了声。 “那我们都误会沈妙青了,不是她说出去的。”许长夏继续道。 陈砚川此刻其实心里有些乱。 他揉着一边太阳穴,紧皱着眉头,没说话。 许长夏隐约看到陈砚川太阳穴处有一根筋在突突跳着,他很可能有严重的偏头痛。 很多从政位居高位的领导,都会有这个毛病。 许长夏没说话了,经过刚才,她觉得陈砚川自己应该也看出来沈妙青是无辜的了。 但这又是他和沈妙青两人之间的私事儿,她也不好多问多说什么。 好半天,许长夏见陈砚川太阳穴那边似乎跳得没那么厉害了,才又开口道:“昨晚,肯定是有其他人看清了我的脸。” “而且,这人一定是同时认识我和舅舅的人,一定和我们两人其中之一有过节。” “我隔壁两家人家,都不是爱管闲事儿的。”陈砚川低声开口道。 他和沈妙青闹成那样收场,也没见他们多嘴说过什么。 许长夏想了想,道:“那就是我去你那儿时,路上被认识的人看到了。” 谁能闲成那样,就蹲在陈砚川家门外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长夏脑子里出现了两个人,但她不够确定。 一个是蒋以禾,蒋以禾现在就巴不得江耀赶紧死,巴不得她赶紧离开江家,巴不得她名声烂掉。 另外一个,就是林思言母女。 这么恨她的,应该也只有她们了。 又或者,是许成。 可许成毕竟是她的亲舅舅,即便有再大的仇怨,哪儿有舅舅这么害自己的外甥女的? “我叫人去查。”陈砚川沉默良久,开口道:“等有了消息再和你说。” 许长夏看得出来此刻陈砚川身体还是不舒服。 她看着陈砚川,犹豫了下,道:“要不然我让管家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陈砚川紧皱着眉头沉声回道。 他的声音大到让许长夏吓了一跳。 “那我走了。”她沉默了几秒,朝陈砚川小声道:“对不起,让你被人说闲话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立刻下了车。 陈砚川欲言又止看着许长夏利索地下了车,又看着她上了江家的车。 陈砚川一来是烦躁,自己拖累了许长夏的名声。 二来,他明明已经很注意自己和许长夏之间的分寸,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就江耀这一个外甥,陈家也就江耀一个孩子,他几乎是把江耀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和培养。 “这两天,把我和夏夏身边的人全都查一圈!”半晌,他朝驾驶座上的秘书沉声道。 “是!” 第154章 在家好办事儿 许长夏回到老宅的时候,刚好江雷霆也回来了。 两人细聊了几句,许长夏听说江耀一行几人已经平安抵达将要召开国际法庭会议的城市,这才稍稍放了心。 虽然她记得Y国是在十二月向华夏国进行了公开道歉,但江耀的个人安危她是不能确定的。 明日就要开庭,大约要连续开庭三天。 也就是直到这件事盖棺定论,江耀的安全才能得到保证。 “我会密切关注这件事的最新动向,你放心吧夏夏!”江雷霆朝她保证道。 “而且之前你在岛上看见的那几个陪在阿耀身边的,全都是上面精挑细选过的人,一定会寸步不离陪在他身边保护!” “你就安心在家等他回来!关于这事儿我们已经连续开会了一周多的时间,做了足够充分的准备!而且你不要忘了,外界都以为阿耀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不知道他早已清醒过来!所以他的行程是经过了极度保密工作!” 许长夏听江雷霆一句句说着,忐忑焦虑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之前她还不能理解,为什么上头一定要安排江耀假装重症昏迷。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上头的良苦用心。 为了国家的尊严和荣誉,为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必胜,他们不得不安排了这一盘精密的棋局!必须要强迫Y国拿出对他们道歉的态度!国强则民安! 许长夏以前并不能理解江耀作为一名军官的立场和处境,以及他们到底为国为民牺牲了多少,但是经过这件事她才彻底理解,在战争年代,他们所有人的身不由己,才能换来国家的稳定与繁荣富强!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阻挠江耀上岛。 哪怕知道结局会牺牲,恐怕他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将这条路走下去,这是他作为一名军人,没有退路的选择。 既然选择了和他在一起,她也应该学会承受将来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 “在这三天里,我也要在外面一直开会,不一定每天都能回家,但是我会留人在你身边保护,你就正常去上课!假装对此事不知情!”江雷霆顿了顿,继续朝许长夏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爷爷。”半晌,许长夏点了点头,朝江雷霆回道。 “您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在家等着您和江耀哥平安回来!” 江雷霆为了安抚她,还特意抽空回家一趟和她说明情况,许长夏也觉得有些羞愧,她不该让江雷霆浪费掉宝贵的时间。 两人一块儿吃完了午饭,许长夏将江雷霆送上了门口的车,看着他离开了,才回了房间。 学校布置的功课她还没做完。 然而功课快要完成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周四放学时,她在学校门口碰见了顾书庭,当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顾书庭怒气冲冲地一巴掌将顾若晴扇倒在地。 只是当时她急着去找许芳菲他们商量扩大养鸡场的事儿,所以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管了。 现在仔细想来,好像有一点儿不对劲。 那天顾若晴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把他们一班班长杨涛叫了出去,在外面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回来,苏玉兰还说看见顾若晴拉杨涛的手了,杨涛还给顾若晴擦了眼泪。 虽然许长夏不记得上辈子顾若晴和这个叫杨涛的有过什么,但杨涛的家庭情况她听苏玉兰八卦说过,做大学教授的母亲加上做工程师的父亲,只能算是书香世家,这种家庭,顾书庭这种势利眼,绝不可能看得上。 恐怕他动手打顾若晴,就是为了这件事儿。 而那天傍晚放学时,顾书庭对她客客气气的,一定是因为看到陈砚川的车来接她了。 两下一对比,顾书庭恐怕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原来如此……”她下意识轻声嘀咕道。 顾书庭的脾气和性格,许长夏再了解不过。 上辈子顾书庭是看在江池的面子上,勉强对她还算是客气,但也对她动过手。 顾书庭一旦动手,那可就不是一巴掌的事儿了! 何嫂刚好轻手轻脚进来给许长夏送下午点心,问道:“什么原来如此?” 许长夏朝何嫂看了眼。 她来得刚巧!许长夏正好有事儿要问她! 何嫂将手上的盘子朝她推了推,道:“刚做好的龙井芡实糕,少奶奶赶紧趁热尝尝,热的才最好吃呢!” 许长夏随手拿起了一块尝了口,确实好吃,入口绵密,又不甜腻得过分,龙井茶香味儿十足,刚好能解掉甜点的那一点儿腻味。 何嫂的手艺真是没话说,难怪江雷霆这么看重她,多吃几口她做的东西,心情都能舒坦几分。 许长夏不知不觉连着吃了好几口,何嫂立刻又笑嘻嘻地给她端了一碗清茶过来,道:“别噎着了!慢慢吃!” 许长夏立刻接过茶喝了两口,顺了下嗓子,问道:“何嫂,你还记得早上你去买菜的时候,说闲话的那几家保姆,都是谁家的吗?” 何嫂愣了下,随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当时就顾着打架了,脑子里只想着能打倒一个是一个,还真没太在意对方是谁。 “能想起一个是一个!”许长夏循循善诱道:“不着急,慢慢想!” “这件事很重要吗?”何嫂小心翼翼地问道。 “非常重要!”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好,那我努力给你想出来!” 何嫂索性拉了张椅子坐在了许长夏身后,一边打着毛衣,一边回想早上发生的事情。 等到快入夜时,她看着许长夏做完了手上的最后一张卷子,放下了笔,随即上前朝许长夏认真道:“我全都想起来了!” “你说!”许长夏催促道。 “其中有一个恐怕你还认识呢!”何嫂一脸严肃地回道:“好像话就是她先起头说起来的!她是顾家的保姆!” 许长夏没想到,还真给自己猜对了! 她愣了一瞬,反问道:“你确定吗?” “那顾家大家庭多有钱啊,他们家保姆我还能认错?”何嫂斩钉截铁地回道:“平常顾家这个保姆就总是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司机开着辆小轿车送她来买菜,所以她都是用鼻孔看人,我不可能认错的!” “说起来,顾家那些人可真不是东西!对少奶奶您这个亲孙女居然能完全不闻不问!” 许长夏一直都知道,自己血缘关系上的亲奶奶亲爷爷有钱,只是顾书庭作为中间的一个儿子,又是最没用的一个,所以在顾家没什么地位可言。 当年顾家一定得有一个下乡的,顾书庭为了让父母觉得亏欠自己,所以才毫不犹豫地去单位自请了下乡。这么一来,他的大哥二哥和小妹就更是把顾书庭远远甩在了后头。 直到顾书庭托关系千难万险回到杭城,才发现,他的兄弟姐妹早就发达了,他彻底成了家里最无能的那个。 这十八年来,许长夏的爷爷奶奶从未见过许长夏一面,因为他们觉得许芳菲丢人,许芳菲生下来的孩子自然更丢人。 他们另外三个子女,生下来的全是人中龙凤,他们子孙满堂,少许长夏一个不少。 哪怕是跟江耀定了亲,他们也傲到根本不屑于来参加订婚宴。 “有些人就是天生冷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许长夏笑了笑,无所谓地回道。 反正在许长夏心里,从来都没觉得顾家和她有什么关系,甚至连陌生人都比不上。 他们知道她和江家定亲都没来看一眼,至少能证明一点,他们不是像顾书庭那样的小人,想着有利可图才来攀附。 “不说他们了。”许长夏不想把话题扯得太远,随即朝愤愤不平地何嫂问道:“除了顾家保姆,还有谁呢?” 何嫂想了想,又说了几个人的名字。 这几个保姆,无一例外都是跟顾家保姆平常交好的关系。 许长夏此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到底是谁最先把她和陈砚川的谣言给传出去的。 十有八九,是林思言和顾若晴母女两人。 她们母女两人上辈子就手段了得,而且做事小心谨慎,不会轻易露出把柄。 然而今天,就被许长夏给抓住了她们不小心露出的狐狸尾巴。 “你们今天打架,有人从中协调吗?”许长夏想了想,又问道。 “没有,她们几个打不过我,我砸了条扁担过去,她们就全都爬起来跑了。”何嫂自豪地回道。 以一敌五,战绩可查! “那她们伤得重吗?”许长夏又问。 “我就一双拳头,能打得多重呢?就是一点儿皮外伤而已!”何嫂不在意地回道。 许长夏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道:“好,那就报警吧。” 何嫂愣了下,反问道:“什么?” 许长夏斟酌了下,道:“你现在去公安局报警,你就说,这几个人损害了我的名誉权,所以你和她们上前理论,结果你反被她们集体殴打,就用你脸上的伤当做证据。” “我没……”何嫂愣了下,忽然脑子反应过来。 她虽然没吃亏,但是对方五个人打她一个都打不过,谁信呢? 许长夏这是在能保护她的前提下故意挑事,想把最开始传谣言的人给揪出来! “少奶奶您这脑子,可真是好使啊!”何嫂由衷地比出大拇指,朝她赞叹了句:“您考不上重本,还有谁能考得上!” “快去报警吧。”许长夏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回道。 …… 与此同时,蒋家。 蒋以禾看着忽然傍晚忽然登门造访的林思言,有些惊讶。 她认得这是顾书庭的太太。 “顾太太,您怎么忽然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蒋以禾心中又是忐忑,又有些害怕。 她前几天才和顾书庭达成一致,想让两家结亲,顾书庭压根不知道她和江连舟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 见蒋以禾笑意吟吟地迎上来,林思言随即朝她回了一个笑,道:“我原本想约你单独出来喝茶,结果你们家没人,邻居说你好像最近都在蒋家,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江连舟重面子,没有跟邻居提过他们要离婚的事儿。 蒋以禾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道:“哎,我最近和老江吵架了,心里不顺,所以就回来娘家住几天!” 林思言朝蒋以禾脸上看了几眼,心里忍不住嘀咕了句,江连舟这男人打起女人来,还真是不含糊,就不怕邻居看到闹笑话,把自己老婆头都给打破脸都给打紫了。 顾若晴脸上那伤,和蒋以禾这比起来,简直都不算什么了。 “他脾气这么爆呢?”林思言微微皱起了眉头道。 “是啊,随他爸。”蒋以禾面露难色道:“就因为几句口角……” 林思言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如果江连舟随了江雷霆的脾气,那江池很有可能将来也会打老婆,这东西会遗传。 她愈发不想把顾若晴嫁到这种人家! “对了,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蒋以禾岔开话题,将林思言请进了家里,问道。 “真的?!许长夏这小寡妇真摸上陈砚川家门了?”几分钟后,蒋以禾兴奋地问道。 “怎么不是呢?昨晚我亲眼所见。”林思言用手捂了下嘴,用鄙夷的语气轻声道:“可真是不要脸呢!” “那不就证明,江耀这回是真的不行了?”蒋以禾想了想,反问道。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亲自过来把这事儿告诉你,和你说一声恭喜。”林思言微微笑了笑,道。 “呵!”蒋以禾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江耀一死,就算江池不是亲生的又怎样呢?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江连舟心里多少是不舍的,再说,江家也没有种留下了,绝户了。 而林思言来找她,不就是担心之前他们说好的结亲的事情黄掉?所以特意上门来巴结? 既然如此,不如她就成人之美了。正好,以后江池也能借他们顾家移民去美丽国,带她彻底过上好日子。 “谢谢你亲家,还亲自上门来告知我这个喜讯。”蒋以禾轻轻拍了拍林思言的手背,亲昵地称呼道。 “不如,咱们安排两个孩子早点儿见个面?月底还是太晚了,不如就这几天。” 林思言听她说着,心里虽然有些反感,但是早见晚见,都得见面。 林思言来这儿告诉蒋以禾昨晚的事儿,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江耀究竟是不是没救了。 见蒋以禾一脸的喜气洋洋,可见,江耀要成植物人这事儿,是真的了。 她斟酌了下,回道:“我家晴晴前几天摔了一跤,脸摔伤了,恐怕不太好意思见人,还得晚几天。” 蒋以禾以为她是故意拿乔扮俏,想了想,主动道:“没事儿的,之前江池已经看过晴晴的照片,他很喜欢,伤过几天就会好的,不影响什么!两个孩子早点儿见面,我心里就早一点儿安定!” “晴晴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要不然,就在咱们蒋家见一面就好了,我们家长不参与,让他们俩单独吃饭,给他们小年轻一点儿自由的空间!” 最主要的是,在家里见面,什么事儿都好办。 第155章 不自觉的心疼 林思言闻言,心里忽然莫名的有一点儿不舒服。 可看蒋以禾的神情,又很正常,应该是她自己多想了。 她沉默了几秒,回道:“那江池什么时候有空呢?你们家老江什么时候有空呢?在两个孩子见面之前,我们双方家长也该见个面,是不是?” “最近不是Y国的事情闹得很凶吗?我们老江忙得实在分身乏术,所以就把这事儿都交给我来办了!”蒋以禾笑了笑,回道。 林思言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 江连舟不出面,这事儿像个什么样子呢?她又不是在谈买卖,又不是在卖女儿! “亲家,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蒋以禾见林思言脸色有些不好看,随即安抚道:“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等我们老江把手上的事儿都忙完了,一定会亲自挑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让咱们两家一块儿坐下好好吃顿饭!他最看重这个了!” 林思言和顾书庭家里都没有当军官或者是从政的,因此对Y国这件事儿也不是很了解。 但最近上至老妪下至孩童都在议论快要和Y国打起来了,江连舟一定是忙得不得了,也能理解。 思及此,她脸色略微好看了些。 “那江池呢?”她顿了顿,又问道:“第一次见面这种事儿,不该是男方主动上门邀请?” “这是自然!这点儿规矩我们还能不懂吗?”蒋以禾笑嘻嘻地回道。 说话间,伸手轻轻拉住了林思言一只手:“就这几天吧,最晚周五,我让江池亲自开车到顾家去接你们家晴晴,你看行吗?” 蒋以禾怕夜长梦多,尤其江家最近的变数太大了,她必须得自己做回主,把有利于自己的筹码,紧紧攥住! 无论江耀是死是活,还是变成植物人,无论江连舟那边会给江池留下多少遗产,她必须得在离婚手续办完之前,抓住顾家这只大肥羊! 之前江池主动追许长夏,就是因为听说许长夏是顾家的孙女。 顾家这种资本家家庭里的孩子,尤其还是在海外有大企业的家族,都傲得很,可许长夏就不一样了,许长夏身上既流着顾家的血,性子又不傲,好追得很。 蒋以禾自认为自己和江池两人算是脑子很活络的了,只可惜,这事儿办到一半,结果忽然插进来了个江耀,把他们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又给了她和江池第二条路! 也算是林思言和顾书庭他们活该吧,苍蝇不叮无缝蛋,要不是他们贪恋他们江家的权势,听说江耀要不行了,立刻主动贴了过来,否则她也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 林思言斟酌良久,点了点头,轻声回道:“行吧。” 既然是江池主动来追顾若晴,也算是给足了他们顾家面子。 两人各怀鬼胎地又聊了几句,这件事,就算是敲定了。 林思言眼看着天色晚了,起身道:“那我这就走了,晴晴今晚上还有钢琴课呢!老师待会儿就到了!” “好。”蒋以禾起身,亲自将这个冤大头送到了门口。 林思言想了想,又回头朝蒋以禾轻声道:“许长夏去找陈砚川睡觉这事儿,我只跟你说过,你可得把这个秘密保守住啊!别说是我说的!” “知道!”蒋以禾立刻点头承诺道:“我谁也不说!” 等到林思言出了门,上了门口的车,蒋以禾随即忍不住冷笑起来。 她扭头回到客厅里,拨下了一个电话,等了会儿,朝那边道:“告诉霍志强一声,让他这几天抽空来杭城见我,我有好消息要和他分享!” “还有,你让他想办法去帮我办一件事儿!必须就在这几天内办好!” 挂了电话时,她越想着,心里越美,忍不住自言自语笑道:“今天是个什么黄道吉日?什么好事儿都让我给碰上了!” …… 而另外一边,林思言刚回到家,便听见外面响起了警笛。 “你专心练琴!”林思言见顾若晴停下了,随即紧张地叮嘱道:“这首曲子你总是弹不好,都练了多久了?要是被你爸知道了又完了!” 顾若晴坐在椅子上没动。 “我去看看。”林思言又朝她安抚道:“哪怕外面下刀子你也别出来!” “知道了。”顾若晴坐在那儿,只是点了点头。 林思言见顾若晴有些愣神地看着面前的钢琴曲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摸了摸顾若晴的脸,柔声哄道:“别害怕,妈会尽力保护好你的,咱们母女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今天顾若晴的脸已经消了肿,脸上还好没有被顾书庭打破,只是有些淤青和指印。 顾若晴抬眸和林思言对视了眼,眼底里只有麻木。 她双唇微微动了下,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林思言点了下头,又开始弹起了钢琴曲。 林思言见她听话,这才满意地起身,去外面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走到大厅,便看见几名公安局的正站在他们家里,严肃地询问着什么。 “怎么了这是?”林思言朝一旁经过,给他们去倒茶的小保姆轻声问道。 “赵妈早上打了江家的那个何嫂,何嫂去报警了,说她们几个一块儿去买菜的保姆集体殴打她!”小保姆小声回道:“恐怕要抓去拘留呢!” 小保姆这几句话,说得林思言心里忽然“咯噔”了下。 她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小保姆的胳膊,斟酌了下,快速道:“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我不在家!” 说完,立刻转身打算走。 然而,刚抬起脚,身后那边赵妈就大叫了一声:“三太太啊!你过来!公安局的人找你有事儿呢!” 林思言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位林太太,我们就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我们如实回答。”几名公安随即走到了林思言面前,严肃道。 林思言脸色有些发白,强自镇定地看向他们,回道:“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 …… 两个小时后,顾若晴将自己的钢琴老师送出了门,盯着前厅的方向看了许久。 公安局的人早就走了,可林思言却迟迟没有回来。 可以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林思言都会陪着她把钢琴课上完,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一个保姆按时过来给顾若晴送消炎药,远远看见顾若晴一个人站在房门口,柔弱不堪的样子,似乎一阵风来都能把她吹倒了似的。 “若晴小姐,您赶紧进房间吧,晚上风大,别受了凉!”保姆把药塞到顾若晴手里的同时,不忍道。 “我妈呢?”顾若晴抿了抿嘴角,轻声问道:“她去哪儿了?” 保姆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这家里顾书庭他们一家就是没什么地位的,林思言都已经被带走了快一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人来通知顾若晴这个消息。 “她被公安局的带走了!”保姆小声回道:“说是她造谣了不能说的一位领导的名声,这件事影响重大!她解释不清楚,就立刻被带走了!怎么也要拘留几天的!” 顾若晴瞪大了眼睛,错愕地听对方说着。 “反正若晴小姐您知道了就行了,就不要再多管这件事儿了,三太太惹了这么大一个祸回来,老太太不迁怒于你就很不错了!” 保姆也怕自己和顾若晴说多了会被人看见,把药给了顾若晴,便立刻急匆匆地转身跑了。 顾若晴看着对方生怕惹祸上身的样子,脸色一阵阵的发白。 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事情,昨天晚上林思言还回来告诉她了,说是许长夏去找了陈砚川,在那儿待了好几个小时。 顾若晴当时就让她不要多管闲事,她被打的风波还没过去,等消停一阵再说。 谁知林思言没听她的! 现在好了,被拘留事小,现在爷爷奶奶肯定更讨厌他们这一家子了! 顾若晴急得几乎是团团乱转,顾书庭好像昨晚坐飞机回了美丽国,少说要几天才能回来,她能怎么办呢?她该怎么做才能把林思言救出来呢? …… 陈砚川办公室。 秘书小心翼翼地敲了门进来。 陈砚川头也没抬,一边翻看着桌上的几份文件资料,一边紧皱着眉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还是您和夏夏小姐的事情。”秘书小声道。 “让你查的事情查出眉目了?”陈砚川手上动作顿了顿,反问道。 “不是,刚查到顾书庭那儿呢,结果他们顾家就出事儿了。”秘书说着,有些钦佩的样子:“您猜怎么着?” 陈砚川没工夫和他打哈哈,抬眸瞥了他一眼。 “夏夏小姐可真是聪明,自己就猜出来是林思言干的!直接报警把林思言给抓起来了!”秘书随即正色回道。 陈砚川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的?”他沉默片刻,反问道。 “公安局的来电话了。”秘书小声道。 杭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这件事儿牵涉到陈砚川的面子问题,他可是省里面的二把手,所以公安局那边随即打了电话过来报备。 “知道了。”陈砚川斟酌了几秒,低声回道。 “那边说您就不用出面了,因为确定是造谣,不劳烦您跑这一趟。”秘书继续道。 陈砚川明天有一整天的会议要开。 秘书没有再多作打扰,退了出去。 陈砚川垂眸看向面前的几份文件,然而只看了几眼,却是越看越烦躁。 他丢开文件,猛地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了窗外。 江家老宅就在那个方向。 江耀托他照看好许长夏,他就是这么照看的,让她受了欺负不说,忙都没来得及帮上,她自己就解决好了问题。 …… 许长夏找了昨晚将她送出来的那名警卫,带他一块儿去做了笔录,直接锤死了她和陈砚川有一腿的话都是谣言。 昨晚沈妙青闹腾了一宿,许长夏和陈砚川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很短,这名警卫都是知道的。 “那许小姐您要和林思言女士见一面吗?”公安局给他们做笔录的人问道。 “不见了,不接受调解。”许长夏想都不想地回道:“按照咱们华夏国的律法,对他人进行诽谤造谣的行为,不知道要怎么处罚呢?” “至少拘留七天。” “那就先拘留她七天吧。”许长夏冷笑了下,回道:“后头的事后头再讲。” 林思言胆子也真够大的,为了毁她的名声,也不看看自己招惹到的人到底是谁,那可是陈砚川啊! 她作为陈砚川的外甥媳妇,有时看到陈砚川心里都会有些不自觉地敬重发怵。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竟然没有一丁点的敬畏之心,林思言不吃苦头谁吃苦头? “那行,后面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公安局的人点点头回道。 许长夏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已经很晚了,她也不想再继续为了这件事儿纠缠下去。 她二话没说,起身便离开了公安局。 跟何嫂一块儿上车离开公安局时,何嫂忍不住夸赞她道:“少奶奶您到底是吃过苦的,哪儿像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呢?我们活了这大半辈子的还比不上你呢!” 许长夏笑了笑,没作声。 这一天,过得飞快而又漫长,许长夏累到都有些睁不开眼了。 她头倚着车门,不知不觉地,眼皮就合到了一块儿,身边何嫂在说什么她都有些听不清楚了。 “少奶奶太累了……”何嫂朝许长夏看了看,朝前面的管家小声道:“我都不忍心叫她下车了。” 何止是不忍心叫她下车,管家连车子都舍不得熄火,怕熄火的动静会吵醒许长夏。 车子就这么缓缓地停在了江家老宅大门口。 陈砚川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看到他们车子回来,随即下了车朝他们快步走来。 走到后座车窗旁,才发现许长夏坐在里头睡着了。 何嫂和管家也是刚看到陈砚川,正要叫醒许长夏,陈砚川却隔着车窗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知道许长夏把他家警卫叫到了公安局,刚才他回去过了,所以直接来了老宅,等许长夏回来。 他的视线,隔着车窗,定在了许长夏眼下微微乌青的一片黑眼圈上。 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了两分心疼。 第156章 跟了他 她才十八岁,还这么小,就要承受因为嫁给江耀而带来的巨大压力。 或许这一开始是她自己的选择,然而看着许长夏这个样子,陈砚川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半晌,他收回了目光。 斟酌了下,走到驾驶座旁,朝江家管家低声道:“等她醒来,你和她说,林思言的事情,后面她不必再管,我会善后。” “还有,最近一段时间,让她最好避免和我见面,为了她自己着想。” 原本他是打算亲自和她交代几句,但看着许长夏累到昏睡,他也不忍再叫醒她。 隔着车窗,管家刚好勉强能听清陈砚川说的话,点了点头。 陈砚川说完这两句,又朝许长夏看了最后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车走了回去。 将车开上马路时,陈砚川心里还是有些止不住的烦躁,松了抓着方向盘的左手,随手将车窗摇了下来。 夜晚凌冽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将他的脑子吹得愈发清醒。 在沈家后门口分开时,许长夏最后对他说的那句对不起,他原以为她是客气,谁知她真的是较真了。 她选择自己一个人扛下外面那些谣言的压力,无非是,想要跟他划清界限。 倘若昨晚许长夏去他家里时,他能更谨慎地处理好和她之间的分寸感,或许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以后,在她面前,他更应该扮演好一位长辈的角色,而不是让她被这种莫须有的骂名缠身。 …… “你说,陈先生对咱们少奶奶到底是像对儿媳一样疼爱,还是像外面传的那样……”何嫂看着陈砚川的车离开了,才小声朝前面管家问道。 陈砚川这人,喜怒不形于色,他的心思,还真是轻易猜不出来。 “你说什么呢?”管家回头朝何嫂狠狠瞪了眼:“仗着老爷子喜欢,你说话也是越发没有分寸了!” 说话间,朝许长夏看了眼,他就怕刚才那话被许长夏听见。 许长夏本本分分的,做事情极有分寸感,对陈砚川就像是对自己家长辈一样敬重,这些细节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许长夏怎么可能跟陈砚川有什么呢? 见许长夏还沉沉地睡着,他才松了口气。 “下回可不能再说这种话!尤其是当着她的面!”随后又朝何嫂叮嘱了句。 何嫂倒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女人知道心疼女人。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江耀在医院一点儿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她听说脑出血要是昏迷了十天以上都没法醒过来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植物人了。 虽然许长夏的名声最要紧,但是假如陈砚川愿意后面照顾许长夏,也不是不行…… “你在想什么呢?想都不许想!”管家一看何嫂的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在乱想:“我们少爷肯定吉人自有天相!” “知道了,不想了。”何嫂轻轻叹了口气,回道。 她说话间,看向了身旁的许长夏。 嘴上虽然说着不想了,但一看到许长夏这张讨人喜欢的漂亮小脸蛋,何嫂忍不住又心里犯起了嘀咕。 江耀虽然和陈砚川在脾气和长相上有一点儿相似,外甥随舅,但江耀更偏向稳重内向,而陈砚川性格则是有些阴郁。 加上他位高权重,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一股贵气,他那双丹凤眼往你一瞥,就让人心里止不住的害怕。 许长夏要是真的成了小寡妇,跟着陈砚川,指定不会让她吃亏。 而且说个难听些的话,假如江耀真的不行了,江家那是没办法了,肯定绝后了,但陈家可不能,陈砚川年纪也不算太大,还能再要个孩子。 她正盯着许长夏琢磨时,许长夏身子微微动了下,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你把车开到后门,让少奶奶直接回房间睡觉!”何嫂想了想,朝管家轻声道。 车开到了后门,何嫂先去房里给许长夏开了暖气片,刚开了没几分钟,许长夏便困眼惺忪地回来了。 “你明早还要上课,快先睡吧。”何嫂一边给许长夏将床上被褥铺得蓬松松的,往里面塞了一只汤婆子,柔声道。 许长夏去简单洗了下,回到卧室里时,何嫂已经替她在床头边倒了一杯热水。 许长夏喝了两口,见何嫂还站在床边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那我明早还是六点半叫你起来。”何嫂看着许长夏的眼神带着怜爱,轻声道。 “好。”许长夏缩进了被子里。 这个家里有何嫂在,有一个人能像母亲的角色一般护着她,哪怕江雷霆不在家,也让许长夏感到无比的心安。 …… 第二天一大早,何嫂没来叫,许长夏便自己醒了过来。 梳洗好了去餐厅时,何嫂的早饭刚准备好。 “少奶奶今天这么早?”何嫂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了眼,道:“你等我几分钟,包子刚蒸好!红豆粥还在锅里也刚煮好呢!” “不急。”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说着,从书包里又掏出政治材料看了起来。 她打算这两天跟何嫂商议一下,要把喜山居那儿简单收拾好,等过几天江耀回来了,她和江耀要搬回去住。 这事儿江耀在岛上的时候就已经和她说好了。 江耀假装昏迷这事儿,身边关系亲密的,也就何嫂不知情了。 但许长夏怕自己说了,何嫂这张嘴会藏不住秘密。 恐怕大家瞒着何嫂,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背书等着早饭时,管家刚好进来,见许长夏已经醒了,随即上前道:“少奶奶,昨天晚上陈先生来过。” “舅舅来过?”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第157章 她是他的 “就昨晚你在车上睡着的时候,他叮嘱我们告诉你,关于之前谣言那件事儿,以后你就不用管了,他会处理好。”管家如实回道。 “好。”许长夏想了想,点头回道。 原本她也没想多管下去,她猜陈砚川一定会插手其中,毕竟外甥昏迷不醒,跟外甥媳妇纠缠不清这种事儿,会对他的名声影响很大。 以后,她也尽量不会再去麻烦陈砚川了,除非万不得已。虽然前天晚上确实也是万不得已,为了江耀的事儿她不得不去请他帮忙。 但这件事给他还有她自己带来的困扰,以后她一定会引以为戒。 “他还说什么了吗?”许长夏顿了顿,又问管家道。 “他还说,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就不要再碰面了。”管家回道:“我认为他说得很对,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 许长夏觉得,管家这话似乎是另有深意。 她和管家对视了眼,斟酌了下,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 管家这些天几乎是陪在她身边没离开过,都能有这样的误解,那其他人,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许长夏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尽量能少给陈砚川惹点儿麻烦,自然是最好的。 陈砚川恐怕也是觉得她麻烦,才会让管家给她带了这句话。 …… 许长夏到了学校才记起,今天不上课,有文艺汇演。 然而这几天她和杨涛并没有对过主持人的台词,她完全将这事儿忘到了脑后。 杨涛早早就到了教室里,等着许长夏和她一块儿对词。 “对不起啊,我这几天家里事情实在太多!给忘记了!”许长夏见杨涛拿着台词就坐在了自己桌旁,急忙抱歉道。 “那你这么多台词能对得上吗?”杨涛看着许长夏,试探地问道。 “肯定对不上。”许长夏承认自己不行,更何况她连哪个节目对哪个班都没弄清楚。 许长夏也有些无奈,一开始她就拒绝了这件事儿,奈何他们不听她的。 “行吧。”杨涛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还好你请假那天我去和音乐老师商量了,她说实在不行的话,就她和我一起主持。” 许长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实在对不住!” 许长夏和杨涛再三道歉,又去和班主任和音乐老师道了歉,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文艺汇演九点半才开始,除了一些布置工作,班里好多人都闲着没事儿干。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周一周三周五,许长夏要去苏玉兰家给几个女同学补课,反正在学校里闲着也是闲着,许长夏随即将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给几位女同学辅导起了英语。 谁做到不会做的题,就问许长夏,许长夏巨细无遗地给她们单独进行讲解。 九点多一些,许长夏看几位女同学的卷子都已经完成了,想了想,和她们商议道:“我这周下半周也许要请假,明天我继续给你们辅导,你们看行不行?” 其实许长夏刚才说的有些知识点,有的女同学还没通,许长夏既然说明天继续,她们几个人是求之不得,随即点头同意了。 “你下半周有啥事儿呢?”苏玉兰收拾好了书桌,凑到许长夏身旁小声问道。 “就是家里的生意,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得去帮忙几天。”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对了!孙红英和我说过,说你家有个好大的养鸡场,她们家吃的鸡蛋都是你们给专门送上门的!我家也可以跟你订吗?”苏玉兰随即问道。 到手的生意,哪儿有不要的道理? 许长夏随即点头回道:“想订的话,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们住在一块儿。” “多少起订呢?”苏玉兰又问道。 “一斤就可以,我家还有现杀的鸡和新鲜冬笋,时令蔬菜也都有,油菜、萝卜、茼蒿菜,我家隔壁还有黑猪养猪场,想要啥都有。”许长夏笑眯眯回道:“我给你和她们一样的价格。” 许长夏是想着,他们家弄个养鸡场已经很耗费精力,不如让许劲拉着关系好的朋友一块儿致富。 更何况,许长夏想做的是送菜上门这个业务,她的东西必须得比城市里的好,又好又精性价比又高,先打响招牌才能有后续的发展! 隔壁赵大伯的黑猪养猪场规模不小,有上百头猪,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而且城里的黑猪肉要比乡镇上的贵上不少,这个差价很有赚头! 苏玉兰想了想,回道:“好!那我回家和我妈商量一下,她还有几个牌搭子,都是住在咱们家附近的,你们一块儿送上门也方便!就当是辛苦你给我们辅导英语,给你多介绍点儿生意了!” 这种好事儿,许长夏简直是求之不得。 她满口应下了,将菜价都写清楚了在纸上,递给了苏玉兰。 一旁杨涛看着,有些惊讶。 许长夏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又是个体面的城里学校的高中生,能放下自己的身段卖菜,她似乎跟别的女孩子,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苏玉兰一抬头,恰好看见杨涛在盯着许长夏,随即玩笑道:“别看啦!再喜欢也不会是你的,人家早就有未婚夫了!” 杨涛隐约知道些许长夏家里的事情,被苏玉兰这么一说,随即臊了个大红脸,转身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许长夏只是笑了笑,不在意地回道:“你别瞎说,班长一心在学习上,他可是要当明年的理科状元的。” 杨涛听到了许长夏的话,没作声了。 …… 翌日。 放学后,许长夏跟着苏玉兰几个一块儿去了公安大院。 苏玉兰的妈妈笑眯眯地给许长夏端了盘水果:“这是东城来的红富士苹果,还有云城来的蜜桔,可甜了!你尝尝看!” 许长夏有些受宠若惊,因为物流还没起来,这个年代从外地来的新鲜水果,真的很贵。 苏玉兰妈妈随后又给许长夏递了一张纸来,道:“我和我两个小姐妹家都是爱吃排骨的,所以除了鸡蛋,还麻烦你这周末给我们带一整副排骨来!” “不麻烦!”许长夏立刻接过了纸看了眼,她们还要了一点儿其他的东西,加起来有近五十块。 许长夏的第六感告诉她,她的商机,就要从公安大院这儿开始了! 快到七点半时,江家司机按照许长夏说好的时间,等在了公安大院外面。 一辆车刚好和江家的车擦肩而过。 “那不是江家的车吗?”驾驶坐上,秘书朝后座的陈砚川下意识道了句。 陈砚川扭头朝外面看了眼,确实是江雷霆的车。 他忽然想起,许长夏告诉过他,她在给同班女同学补习英语,这事儿,是经过了他的允许的。 第158章 两人单独回去住 但许长夏当时告诉陈砚川的是,她们会在周一三五六在公安大院补课。 今天是周二。 陈砚川微微皱了下眉头,要么就是许长夏可能过几天有事儿,所以把后面的课往前面补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朝秘书道:“停车。” 秘书有些惊讶,却还是应声将车停在了转盘马路的对面。 刚好转盘中心有一棵巨大的古榕树,能挡住他们的车子。 停稳之后,秘书回头朝陈砚川看了眼。 他和陈砚川共事了快七八年了,陈砚川了解他,他也了解陈砚川。 秘书心里琢磨着,江家都已经来人接许长夏了,陈砚川却还要在这儿等着她出来,这样多此一举,只可能是两种原因。 一个,是因为江耀再三开口将许长夏托付给许长夏,陈砚川作为长辈太有责任心。 二来,陈砚川也许,对许长夏,有了一点儿不自知的好感。 但这第二点原因,目前来说,是绝对不可以被旁人察觉到的。 这个念头,他也不该有。 但偏偏陈砚川已经这个岁数了,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在秘书看来,许长夏除了身份和年纪不太适合,跟陈砚川倒是有些般配的。 而他作为秘书,不仅要辅助陈砚川的日常工作,更要对他的私人生活进行妥善安排,以免有负面新闻缠身,会对陈砚川往后的仕途产生不好的影响。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江耀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那也得等到江耀的身后事办完了,陈砚川才能有所行为。 “陈局啊。”秘书看着陈砚川,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砚川转眸,和他对视了眼。 两人眼底的情绪都有些复杂。 刚好,不远处,公安大院大门处,许长夏背着书包抱着书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玉兰的妈妈亲自将许长夏送到了车旁,朝她笑眯眯地说了几句什么。 看着许长夏上了车,陈砚川才放了心,朝秘书低声道:“走吧。” “好。” 一直等到苏玉兰的妈妈转身离开,等到江家的车消失在视野之中,秘书才发动了车子。陈砚川一个字都没解释,更能证明他方才的猜想是真的。 他们两人是要去公安局一趟,处理一下林思言的事儿。 倘若以后陈砚川真的跟许长夏有了什么,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忍不住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 许长夏先去了趟许芳菲那儿,和许芳菲许劲两人仔细核对了下周六早上要送到公安大院去的东西。 这么仔细一写下来,才发现,公安大院要送的鸡蛋每个礼拜已经达到了近三十斤,冬笋的需求也有十几斤,这周六还要送五只鸡和一整副排骨。 一副排骨正常就有二十斤上下,看猪的大小而定。 再加上二十斤萝卜,萝卜排骨汤是标配,总共算起来,也许这一趟的纯利润就能达到五十块。 许劲看着算下来的数字,和许芳菲两个人几乎是面面相觑。 即便最近的生意好起来了,可一天五十块的纯利润,着实可观! 许芳菲虽然知道许长夏这一套生意经绝对可行,但是也没想到一天就能挣五十块! “妈,现在咱们是周六这一天挣五十块,但说不定以后,每天都能挣五十块呢?”许长夏看着他们两人,笑着道。 “这哪儿敢想呢!”许芳菲激动到几乎话都说不利索了。 每天五十,一个月就能挣一千五,那可是正常工人好几年的工资了! 许长夏想了想,继续道:“先不说吹牛的话,如果咱们每周都能保持这样的话,或许养鸡场那儿还得再请一个小工,让小张专门在周五的时候把客户要的菜都准备好,周六清早送过来。” 小张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做事利索,手头干净,许劲用了他有三年了,他做事,大家都放心。 “等生意做起来了,咱们再给小张涨点儿工资!”许长夏又道。 许长夏是知道小张这个人的,虽然长得憨厚,为人忠诚,但脑子不笨,上辈子他给许劲干了有将近十年,直到许劲的养鸡场开不下去了,他才主动辞职离开。 三十岁出头才用那一点儿工资娶了个二婚的女人,后面也没自己的孩子,就替那个女人养着前夫的孩子,结果养着养着,那女人却丢下孩子跟其它男人跑到了南边,再也没回来了。 仔细想来,小张也是个苦命人。 “你说得对呢,小张跟着你三舅吃苦耐劳,从来也没句怨言!”许芳菲也跟着点头道。 许长夏其实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他们这生意做起来,小张一定能跟着他们过上好日子! 三个人一块儿把账点了点,加上刚才苏玉兰妈妈给的三十块钱定金,这个月,才十六号,他们已经挣了有三百九十多块! 等到这个月结束,净利润六百块不是问题。 哪怕他们平分一下,一家也有三百块。 “夏夏得拿大头,毕竟她是结了婚的人了,无论江耀对她如何,她手上有钱,在江家才能有地位。”许劲想了想,朝许芳菲和许长夏两人道。 许劲说的确实有道理,有娘家撑腰,女人在婆家的地位才能更高,自己说话也硬气。 “那就这样,除去每月的经营成本,我和夏夏拿百分之六十,阿劲你拿百分之四十怎样?毕竟你开这个养鸡场前面也投了不少自己的钱和精力进去!”许芳菲想了想,问道。 “行,我没有意见!”许劲干脆利落地回道:“这样最公平了!” 许长夏其实觉得这对许劲不公平,正要说什么,许劲却朝许长夏先开口道:“舅舅也没孩子,这辈子可能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就是我的半个女儿,再说,咱们能挣这么多钱是你出的点子,还有江耀帮忙,你拿大头无可厚非!” 许长夏又想起上辈子许劲留给自己的那些遗产,他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她。 可许长夏希望,这辈子他不要再过得那么苦,至少能有一个自己的家。 她朝许劲看了看,没有再坚持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道:“好,你说怎样就是怎样。” …… 商议好了事情,许长夏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何嫂给许长夏留了一盆老鸭汤做夜宵,配着炸过的馒头片浇上一点儿炼乳,香到掉舌头,许长夏几乎是吃了个精光。 “好喝吗?”何嫂过来收碗时,期待地问许长夏道。 “好喝!”老鸭汤虽然是常见的菜,但许长夏真是头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老鸭汤,就像加了味精里面似的鲜美。 “年轻时我就嫁到了杭城,这还是我做姑娘时我奶奶教我的。”何嫂感慨道。 “和咱们杭城的老鸭汤做法是有哪儿不一样吗?”许长夏随即好奇地问道。 “加了我们那儿的火腿,还有一点儿笋片。”何嫂随即回道:“还有就是每个人炖汤的手法不一样,用的鸭子也不一样。” 许长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是想着,等到他们送菜上门的生意能积累起一大笔资金,就去开个小饭店。 到时,就让何嫂和许芳菲两人做大厨,她绝对不会亏待何嫂,尤其何嫂这手艺不传下去,实在是可惜了! “对了,何嫂,明天你能不能去喜山居,帮我收拾一下?”许长夏见何嫂收了碗要走,忽然想起她忘记跟何嫂商量。 尤其,昨晚江雷霆回来了一趟,和她说了个好消息,说是国际法庭那儿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或许过两天江耀就会回来。 许长夏想收拾好了就立刻搬回去。 “为什么收拾呢?你要住过去?”何嫂愣了下,不解地反问道。 “那儿离学校近,步行过去也就十分钟,我想节约点儿时间。”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收拾是可以收拾的,就是……”何嫂支吾了下。 就是这一搬过去,许长夏就自己一个人住了。 何嫂总感觉许长夏这个节骨眼上搬过去,有点儿不太合适,或许外面会把她跟陈砚川的谣言传得更凶。 尤其她已经察觉到,陈砚川对许长夏好像有点儿不太一般。 在这个时候,多少要避点儿嫌,还是住在这儿比较妥当。 “就是什么?”许长夏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我去收拾。”何嫂想了想,还是回道:“但你搬过去之前,最好是跟老爷子商议一下,看他是否允许。” “爷爷已经准了。”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江雷霆也是觉得,江耀回来休假这一个礼拜,他们小两口还是回自己家里住着比较自在。 “什么?!”何嫂眼珠子都要惊掉下来。 江雷霆竟然准了? 所以……江雷霆难道也觉得陈砚川合适?他就任凭谣言这么发酵下去吗? 许长夏以为何嫂是担心自己的安全,随即道:“我不是明天就立刻搬,放心吧!” 许长夏也不好直接告诉何嫂江耀就快回来的消息,到时何嫂自然就懂了。 何嫂这才松了口气,反正能多拖几天是几天! …… 第二天。 许长夏下午体育课在教室里做卷子时,班主任忽然过来轻轻敲了下她的桌子。 边上还有其他同学在,许长夏随即起身跟着班主任走了出去:“怎么了老师?” “校长办公室有你的电话!”班主任朝她道:“好像还挺紧急的一件事儿!” 许长夏猛然想起之前她对江连舟叮嘱过的话。 她二话不说,一路小跑到校长办公室里。 “是江连舟同志打来的,让你立刻给他回个电话!”校长指着一旁电话道。 许长夏就猜到是他,等校长回避出去关上了门,立刻回拨了电话过去。 “蒋以禾刚才和霍志强见面了。”电话那头,江连舟努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们现在在哪儿?”许长夏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问道。 他们必须要珍惜这得之不易的机会!只要抓住霍志强,那蒋以禾也跑不掉! “清河招待所!”江连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招待所的名字。 “他们几点碰面的?”许长夏继续问。 “四点的时候才碰面!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 几乎是江连舟话音落下的同时,许长夏便挂了电话。现在快要五点了,她不等江连舟了,她得抓紧时间!不能让霍志强跑掉! 她立刻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和班主任请了假。 学校对面就有三轮车,许长夏坐上三轮车,没一会儿就到了清河招待所附近。 这边是新城区,马路上的人不多,很清静。 难怪蒋以禾跟霍志强要选在这儿见面! 过来的路上许长夏已经留意过,附近没有派出所。 但是逮捕令还没下来,即便有派出所也没办法立刻将他们两个人抓起来。 许长夏冷静地站在原地想了会儿,又朝四周围看了一圈,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上。 “奶奶,请问这儿可以打电话吗?”许长夏走到电话亭边上,问了声一旁看管的老太太。 “可以。”坐在一旁的老太太昏昏欲睡,迷糊着回道。 “这儿附近的巡防队大队有电话吗?”许长夏又问道。 老太太递给了许长夏一本本子道:“你自己找吧!” 许长夏接过,飞快地翻找起来,果然上面记着巡防队的电话! 她立刻拨了过去,冷静地开口道:“你好,我想举报。” “举报什么?” “有人在清河招待所,进行不正当的嫖娼活动!” 由于上半年的时候某地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案件,所以各地对类似的情况都开始重视起来,一旦涉及到男女关系此类案件,抓起来至少要关个三五天进行严审。 蒋以禾跟江连舟还没有离婚,却跟霍志强出来住招待所,一旦抓起来,可就不是解释几句就能放出来的问题了! 只要能拖上几天,等到对霍志强的逮捕令批下来,警方就可以直接将霍志强和蒋以禾押进牢房! 她挂上电话付了钱,随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看好戏。 几分钟后,巡防大队就迅速来了有十几个人,直接冲进了清河招待所里。 没一会儿,许长夏看着他们,将蒋以禾和霍志强两人从里面推搡了出来。 看着他们狼狈地上了车,看着巡防队的车子离开,许长夏长长松了口气。 她转身叫了辆三轮车,打算赶紧回老宅,告诉江雷霆这个天大的喜讯! 然而三轮车刚转到对面街角处,有几个人忽然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一把按住了三轮车的车头。 为首那个,嘴角带着一丝邪笑,盯住了许长夏。 与此同时,陈砚川的车,停在了二中校门外。 “他们正常几点下课?”陈砚川问司机。 “六点左右。” 陈砚川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急躁地盯住校门口的方向。 第159章 他回来了 等了有两分钟,陈砚川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表,五点半了,还有半小时就是下课时间,可陈砚川却愈发坐立难安。 他猛地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陈局!你去哪儿?”司机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见陈砚川朝对面刚停下的江家的车走了过去。 “你现在,立刻进去找夏夏,看她在不在班上!”陈砚川敲了下车窗,朝车前座的江家管家沉声道。 管家愣了下,然而看着陈砚川此刻的脸色不似是开玩笑,他立即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 他二话没说,立刻进了学校找到高三一班。 几分钟后,管家飞奔出来,朝陈砚川道:“她不在!她五点不到的时候就走了!说是家里有事儿请假早退了!” 陈砚川暗暗咒骂了句! “怎么了呢?”管家喘着气着急地问道:“她会去哪儿呢?” “我已经叫秘书先去了许成家,她也许在许成家里!”陈砚川紧拧着眉道。 秘书是今天下午才告诉他,说后续去公安局处理林思言那件案子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许成对许路原取保候审的申请单,再一细问,就在今晨,许路原已经被放出去了! 陈砚川虽然对许路原这个案子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但江耀当时来找他时,说得十分明白,许路原不被抓起来,许长夏就一定会有危险。 陈砚川立刻放下手上的事赶了过来,谁知还是晚了! 管家想了想,又道:“对了,刚刚班主任和我说,她是接了连舟的电话才离开的!” “你现在立刻去找江连舟!”陈砚川毫不迟疑道:“还有,你应该认识许路原吧?路上要是看到有小混混聚集的地方,就过去看看!” 管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陈砚川着急的事情,一定是很严重的! “行!我认识许路原的脸!”他随即上了车去找江连舟。 陈砚川虽然着急,但还不至于让他自乱阵脚的地步。 他又斟酌了几秒,朝自己司机道:“你在这附近店铺摊贩处问问,五点之前有没有一个特别漂亮的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坐着三轮车离开!问清楚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 陈砚川说完,自己朝对面几辆三轮车聚集的地方快步走了过去。 …… 清河街小巷口处。 路上经过的寥寥几个路人朝那一群小混混看了看,被对方威胁的眼神一瞪,都不敢再多看,匆匆忙忙地走开。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罪犯猖獗,杀人越货的事情数不胜数,碰到这样的情况,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保,而不是见义勇为。 许长夏知道,这边路上人少,指望人救她,是不太可能了。 她收回目光,默不作声盯住了面前那个邪性十足的男人。 拦住她三轮车的,是许路原。 他这会儿应该是被收监入狱了,忽然出现在这儿,极不正常。 “夏夏妹妹,好久不见。”许路原恣意而又赤裸的眼神,直接将许长夏一寸寸地从头打量到脚。 此刻就像能看光许长夏一样的眼神,让许长夏一双拳头忍不住死死扣紧了。 然而,许路原带了有五六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过来,说不定,还有几个在后面路上堵着她的同伙。 此刻和他硬刚,肯定是没有胜算的。 “没想到吧?我出来了!”许路原朝她扬起眉头笑了起来。 他张狂的笑声里,满是想要报复的疯狂。 之前,许路原是因为没人给他撑腰,而现在,有人保他出来了!他后头也有人了! “你自己乖乖下来,或许我待会儿还能对你温柔一点。”许路原见她坐在三轮车后座上一动不动,以为她是吓傻了。 许长夏和许芳菲这对没用的废物母女,要不然因为有了江耀撑腰,哪儿来的这么硬的骨气? 而如今,江耀躺在医院就快死了,许长夏也完蛋了!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从怀里抱着的书包里,轻轻抽了个东西出来,藏进了自己袖口之中。 她看着许路原,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谁保你出来的?” 许路原又是忍不住笑:“你觉得我有这么傻吗?能主动……” 正得意着,许长夏忽然将手里的书包狠狠甩向他的头。 足有一二十斤重的书包砸向许路原,散出来的书本劈头盖脸地落到许路原头上身上,把许路原都砸蒙了几秒。 趁着机会,许长夏一个纵身跳下车,立刻朝相反的方向拼命狂奔。 她记得刚才巡防队的车是往马路那头开过去了!车程几分钟,步行最多只要十几分钟,只要她能跑到巡防大队,就一定有救! 许路原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许长夏的背影破口大骂道:“你个小婊子!!!你以为你跑得掉?!” “要死!”一旁公用电话亭那边的老太太见状,吓得朝许长夏大喊道:“巡防队在东边!” 话音还没落下,东边巷子口有几个人走了出来,拦住了许长夏逃生的去路。 许长夏立刻转身往身旁一条小路跑了进去。 里面倒是没有人等着,只是狭窄的路上空无一人,还是条死路。 许长夏看着小路尽头的那一堵墙,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身后,许路原几人渐渐逼近。 “你倒是很会挑地方啊!”许路原猥琐的声音,让许长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把隔夜饭呕出来。 她背靠着墙,回头看向了他们几人。 许路原跑得气喘吁吁,走到许长夏面前道:“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能跑?” 他说着,一边又笑了起来:“那天在我家,你还记得吗?你刚跑出两步,就被我拽住头发!” 他说话间,轻轻撩起许长夏肩上的一缕头发。 “都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小林妈,要不是她叫人去把你妈找回来,我们俩早在一起了!等明天老子就去弄死她!” 许长夏猛地别开了脸,避开许路原的手,没让他碰上自己的脸。 “看不出来,长得娇滴滴的,性子还挺烈呀!”许路原身后围上来的几个人哄笑起来:“许路原,你确定你能行吗?” 许长夏死死咬紧了牙,看向许路原身后。 “一,二,三……八。”她低声数了起来。 “她在数什么?”有人问道。 “在数待会儿会有几个人会弄她吧!”几个人同时哈哈笑了起来。 “你们急什么急,老子先来!”许路原有些不爽地回头骂道。 他等这天,不知道等了有多久! 许长夏收回目光,看向许路原脸上还未完全退去的淤青,还有那他脖子上手上那一道道的伤疤。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江耀那天对许路原下手有多重。 他可以如此不顾后果,那她,也不必再多想。 许路原笑嘻嘻地回过头看向许长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长夏一只手猛地勾住他的脖子,右手里紧紧攥着的美工刀,一下子扎进他的小腹! 许路原愣了下。 人在面对接近致命的疼痛时,是没感觉的。 他只觉得小肚子凉了下,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从他身体里流了出去。 许长夏拔出刀子,又是一下,狠狠捅进他的肚子,捏着刀柄转了一圈。 “你知道,我杀过几个人吗?”她扭头,在许路原耳边轻声耳语道。 上辈子,她一共杀过四个人,每一个人的死法,都是不一样的,但是最后,都被她开膛破肚,锯断四肢,就像她的阿苏当初是如何被他们锯断四肢。 而她后面所遭受的一切,她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是从许路原那天下午对她所做的暴行开始。 一步错,步步错。 她还要感谢许路原,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有了正当防卫的理由,将刀子捅进他的身体里! 她对人体构造足够了解,她知道捅哪儿不会死人。 而且她手上的美工刀很短,露出的刀刃只有四五公分。 所以,两刀,还远远不够让她满意。 第二刀捅进去,许路原开始有痛觉了。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许长夏已经拔出刀子,第三刀捅了进去。 “这小婊子这么主动的?是不是等不及了?”身后的八个壮汉见许长夏死死搂住了许路原的脖子,还跟他说悄悄话,都有些错愕。 许长夏抬眸,看向了他们。 随后,弯起嘴角,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妈的怎么笑得这么瘆人?”有人忍不住骂道:“许路原!你到底开不开始?”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了从许路原裤脚滴落到地上的血,越来越多,很快地聚成了一小滩。 许路原退了两步,靠着墙,捂着自己的肚子慢慢瘫倒在了地上。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看向了许长夏,她半只衣袖已经被鲜血浸湿,手上的血,还在不断地往下滴落。 “我挑断了他的肠子。”许长夏面无表情地朝面前八个男人道:“你们假如现在送他去医院,他还能活,否则,他死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她说着,仔细一一打量过他们的脸:“我记得你们的长相。” 八个人,即便她手上有刀也打不过,她不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让他们走,至少她还能活。 巷子里回荡着许路原痛苦的惨叫声。 有几个人吓得转身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他妈的,还管什么许路原啊!她都看到咱们脸了!赶紧弄死她赶紧跑吧!”留下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骂道。 说着,直接过来拽许长夏的头发。 就算许长夏手上有刀,他们几个大男人还能弄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然而,他手刚碰上许长夏头发的瞬间,许长夏快准狠地狠狠朝对方的手腕内侧一划而过。 对方吃痛,下意识缩回了手。 “他妈的!”许长夏这一刀,直接激怒了这个男人。 下一秒,他一把抓住了许长夏拿刀的手,一拳就朝她的头砸了过来。 许长夏迅速把刀换到了右手,朝男人捅了过去。 男人的拳头擦着许长夏的太阳穴过去了,没打中她。 然而男人被她一刀捅得吼起来,一把将她狠狠推到了一旁墙上。 许长夏顾不上疼痛,一手飞快地护住自己的头,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朝男人狠狠几刀捅了过去! 这个男人真的对她动了杀心了!她再不自保死的就是她!!! 就在许长夏几乎是刺红了眼的瞬间,她手上的刀忽然扎了个空,她用力过猛,一个重心不稳倒向了另一个人。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举起刀子就刺! “夏夏!是我!!!”就在这时,许长夏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在她手上动作顿住的瞬间,男人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美工刀丢到了一旁! “是我,你抬眼看看,是我!” 许长夏错愕地抬头,看向了搂住她的人。 恍惚之间,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江耀哥?” 江耀看着许长夏浑身是血几乎是刺红了眼的样子,心疼到不知如何是好!一把将她紧紧搂入自己怀里! “有我在!没事儿了!” 许长夏听着江耀熟悉的声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她缩在他的怀里,后怕的眼泪止不住地无声地往下掉,身子也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江耀知道她在哭,也察觉到了她的发抖。 他咬紧了后槽牙,抬头瞥向已经被全部扣押起来的那八个人,还有瘫在地上几近昏迷的许路原。 如果他晚一步赶到,他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有没有伤到哪儿?先送你去医院?”他努力压抑住怒火,先低头轻声问许长夏。 许长夏摇了摇头,小声应道:“应该没有……” 江耀垂眸,仔细查看过她露在衣服之外的每一寸肌肤,有一点儿擦伤和红肿处,还有她的指头似乎有割破处,其它应该没有大碍。 他沉默良久,看向闻讯赶来的后面一批公安局的人。 “到底是谁,给许路原取保候审的?”他开口问。 面前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江耀将手边的一个破花盆狠狠砸向许路原:“到底是谁敢把他放出来?!简直目无法纪无法无天!!!” 他想方设法才将许路原送进去! 这个禽兽!就算是被捅死,也不能解他心头之怒!!! 第160章 抵住额头温声安抚 许路原被砸中上身,一个激灵又痛醒过来。 一睁眼,看到江耀活生生的拄着拐杖就站在他面前,他吓得连连倒抽了几口凉气。 这简直是活阎王重生了! 许路原想到那天江耀是怎么殴打自己的,吓得冷汗淋漓,不住地往后退去,嘴里喃喃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香江人明明告诉自己,江耀已经成为一个植物人了!他还特意偷偷去医院看了一趟!江耀明明就躺在重症室里!门口还有士兵守着! 他不可能看错的!!! 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敢给那个香江人做事?怎么敢带着人来拦许长夏? 他早该在早上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坐火车北上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一张失血过多的脸煞白,他强忍着疼痛挪到江耀脚边,向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妹夫,我是被人逼的……我真的是被人逼的!那个人说假如我不这么做,他就弄死我!把我弄到香江去弄死我!” 许路原满是血迹的手还没挨到江耀半分,江耀的右脚狠狠一脚,将他踹出去有一两米远。 “我的肠子……”许路原感觉自己的肠子要漏出来了,捂着伤处痛得几乎是满地打滚。 江耀看都没看他一眼,松开了许长夏,转身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挡住了她浑身的血,朝她轻声哄道:“你跟何嫂先上车,我处理好了就过来。” 不远处,何嫂闻言,立刻上前来搀扶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点头回道:“好。” 她相信,江耀处理事情是有自己的分寸的。 加上,她现在不想再看到许路原,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失手杀了他。 转身离开时,她瞥了眼地上的许路原,眼底不觉又闪过几分戾气。 许路原被她这一眼盯得心凉了半截,毛骨悚然! 他忽然想起刚才许长夏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她问他:“你知道,我杀过几个人吗?” 怎么可能呢?许长夏在他家住了十几年,杀没杀过人他能不知道吗?! 说夸张些,以前她连一只虫子都不忍心打死!可她刚才捅进他身体里那几刀,那个速度,还有那股凶狠的劲,完全不像是许长夏能做出来的行为! 就像是,这具身体里住着另一个陌生人! 不对!他打算偷看他洗澡那天,她朝他泼出开水时,就不对劲了! 她该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许路原更是一瞬间吓得面如土色,拼命地往后退去,指着许长夏下意识道:“她不是人……她杀过人……她被鬼上身了……” 许长夏已经转身走远了,没有听到他这几句。 江耀听他说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缓步走到许路原面前,用拐杖,压住了许路原一只手。 就是这只手,刚刚碰了许长夏的头发。 许路原一瞬间痛到几乎要灵魂出窍!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痛到极致,嘴里是发不出声音的。 “我只问你一遍,是谁保你出来的?他叫什么名字?”江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许路原再可恶,也只是被人当枪使,背后主谋,才最重要! “是个香江人!”许路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招供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带着很重的香江口音,看起来比你年纪大一点!” 江耀双眸微微眯了下。 霍志强将近五十岁,比他大了不止一点。 这么看来,不是霍志强。 “立刻去查,这两天有哪些香江籍的出入杭城的记录!”一旁派出所所长随即朝底下的人道。 派出所的知道是当初提出诉讼的那几家人同时撤销了诉讼,许成这才能成功保释许路原,也许是谁花了钱摆平了此事,上面既然审批通过,肯定是有原因的。 “江耀同志,这件事儿,恐怕还得要你舅舅出面,才能彻查清楚。”派出所所长走到江耀身边,朝他道:“其他的,我们全面配合你!” 江耀沉默着点了点头。 顿了顿,又沉声问许路原:“你怎么知道夏夏会在这儿?”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手哀嚎道:“那个香江人说下午还有事情要和我们商量,让我们在招待所外面等着他,他本来早上就吩咐我,看到夏夏的时候别犹豫立刻动手,所以我就……” 江耀又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你也配叫夏夏的名字?” 许路原痛得一声哀嚎,不敢再说话了。 江耀看着地上满是他的鲜血,强行忍住了再次对他动手的冲动。 许路原可不能死,他死了,许长夏就是防卫过当,会被判刑。 江耀虽然愤怒到几乎丧失理智,但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 “先送他去医院抢救!”他朝一旁派出所的人和江家管家道:“你一步不离地看在医院!” “好的,我知道了。”管家点了点头道:“一定不让他出事儿!” “还有,你们去对面招待所查清楚,这几天有哪些香江人入住!查清楚了立刻通知我!”他说着,看向了远处三层楼高的清河招待所。 其实,他脑子里已经有点儿眉目,到底谁是幕后主使。 甚至刚才许长夏出事儿的时候,或许那个人,就在清河招待所里看着许长夏被欺负!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随即朝派出所的人严肃道:“你们现在,立刻,挨个去排查招待所的房间!” 派出所所长也随即反应过来,立即带着人丝毫不带犹豫地去清河招待所检查。 许路原被简易担架抬起来,出了巷子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江耀的车上,许长夏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他吓得又忍不住胡言乱语嘀咕起来:“她是个鬼啊……她真的不是人……” 跟在许路原身后出来的江耀刚好又听到,顺着许路原惊恐的目光看过去,刚好对上许长夏的视线。 附近的人有点儿多,许长夏没有听见许路原在说什么。 她和江耀对视了眼,看着江耀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朝她低声道:“车窗关上,再等我一会儿。” “好。”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关上车窗,锁上了车门。 江耀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外面踮着脚尖看热闹的那个电话亭管理员老太太指着许路原大骂道:“活该!流氓!生个儿子没屁眼!” 把人家小姑娘弄成那样!幸好她打了巡防队的电话! 江耀闻言,斟酌了下,走到她面前道:“老太太,麻烦您待会儿和我们一块儿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可以吗?还要给您颁发见义勇为的奖状和奖金。” 否则这件事没有了目击证人,许长夏被反咬一口也有可能。 “行的呀!”老太太一听有这么好的事情,随即喜笑颜开回道。 恰好,那边派出所的已经把所有房间都排查完了,回到了马路这边,朝江耀低声道:“没有香江口音的,除了霍志强,这几天都没有香江籍的办理入住。” 那就,只能等查清楚这几天出入杭城的香江籍居民的记录,才能有明确的证据指向那个人! “行。”江耀沉默几秒,点头应道。 江耀处理好所有事情回到车上时,许长夏的情绪基本已经恢复了平静。 何嫂正红着眼眶拉着许长夏的手,慢慢一点点地擦着许长夏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见江耀上车,何嫂随即主动道:“我自己叫辆三轮车回去,喜山居那儿我白天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 刚才和许长夏单独在车上,她也没敢多说什么,就怕引起许长夏什么应激反应。 碰到这样的事儿,也只有江耀能安慰得了许长夏,何嫂就不打扰他们了。 她下了车,又回头敲了敲车窗道:“明天中午我去给你们煮饭啊!” 省得他们两个自己煮,浪费了这得之不易的独处时间。 她说完,又擦着眼泪自言自语道:“还好少爷是骗我们的,还好没事儿,还好是及时赶回来了……” 刚才江耀如神兵降临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何嫂是又惊喜又惊吓,直到此刻事情过了,才后怕不已地自己一个人哭了起来。 要不然,许长夏在江耀不在的时候出了事儿,让他们可怎么交待? 对方可是九个大男人啊! 许长夏隔着车窗看着何嫂叫了辆三轮车离开,她看到何嫂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心里也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我妈不知道吧?”她收回了目光,朝身旁的江耀轻声问道。 江耀低声应道:“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 何嫂都吓成这样,许芳菲要是知道了,还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子。 “反正我也没事儿,那就不要告诉她了,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免得她担惊受怕。”她想了想,又朝江耀道。 江耀却没吭声,只是用刚才去旁边药店买来的消毒水和纱布,替她一点一点地擦去手上的血迹。 半晌,忽然开口朝她轻声问道:“那你呢?你就不怕吗?” 在他还没赶到的时候,他不敢想许长夏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哪怕她再坚强。 许长夏怔怔地看向他。 有些话,江耀想对她说已经很久了。 刚才差点儿被九个壮汉欺负的人,是她,而不是旁人,这个时候,应该是旁人来安慰她,而不是许长夏去安慰旁人,一味地去替别人着想。 她也不是钢铁做的,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遇到什么事儿她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把苦水往肚子里面咽。 这样是不对的。 “更何况,我们两个人已经领证了,我是你的丈夫,我希望你能清楚认知到这一点,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们两个一起扛。”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朝她温柔而又坚定道:“有什么委屈,你必须要和我说。” 几乎是江耀这话刚落下的同时,许长夏含在眼眶里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虽然她知道他们已经是夫妻,可江耀不在她身边。 她当然也害怕,碰到这种事儿恐怕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害怕。 哪怕当时许路原没打算弄死她,但是假如被他们给得逞了,她的未来也就毁了,和江耀的未来,也会毁掉。 她多害怕自己会重走上辈子的老路,永远活在许路原的阴影之中,在她的生活刚有点儿起色,在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时候!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有多恐惧! 可是她总是下意识以为没有人能设身处地体会她的感受,上辈子她也一个人习惯了。 她看着江耀温柔的目光,眼泪像是成串的珠子般往下掉。 江耀没成想她会一下子哭得这么厉害,有些心慌了。 他立刻将她抱到了自己右腿上,用手掌替她抹去脸上的眼泪,一边心疼地轻啄着她的唇,道:“是不是我话说重了?” 许长夏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他不应该对她说这些话! 许长夏不是因为他话说重了,而是在理解自己疼爱自己的男人面前,被他说的话一下子戳到心窝里,此刻她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远处,陈砚川的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口。 几乎是派出所的电话刚打到他那边,他便立刻亲自赶了过来。 自然,他是私心里想看看,许长夏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 “陈局,这个案子有些复杂,待会儿你可能要和我们一块儿去趟所里听听情况!”派出所所长见陈砚川赶了过来,立刻上前道。 陈砚川焦急地点了点头,低声问道:“夏夏呢?她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没怎么受伤,可能就是受到了过度惊吓,情绪还不太稳定。”对方如实回道。 说着,看向了远处那辆车,道:“江耀同志还在安抚。” 陈砚川立刻朝他指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刚好,看到车后座,江耀正低着头和许长夏说着什么,两人额头相抵,江耀不时地轻轻吻着许长夏。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穿透过车窗,照在他们两人身上,有些刺眼。 陈砚川朝两人看了几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第161章 从里到外全部脱干净 “现在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派出所所长也看到了江耀在亲许长夏,轻咳了一声,尴尬地笑着打圆场道。 “是啊。”陈砚川淡淡笑了笑,回道。 他平静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许长夏没事儿了就好,江耀能够及时赶到,就好。 “那不然先去车上,我和您说说这个案子!”派出所所长又朝陈砚川提议道。 陈砚川又朝江耀和许长夏的方向看了眼。 刚才陈砚川在学校门口,刚好问到知道许长夏去了哪儿的三轮车夫,许长夏离开的时候说了句清河招待所,他们几个车夫还调侃了几句,这女同学怎么一个人去了招待所。 陈砚川才知道她就在这儿。 而他当机立断,在学校门口的电话亭先打了招待所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想让他们立刻去附近找一找许长夏,谁知,巧了,江耀正好追到派出所去处理蒋以禾跟霍志强的事情。 幸好,江耀他们很快就赶到这里。 否则,他从学校赶到清河招待所,一定是来不及了! 他收回了视线,跟着派出所所长一块儿上了一旁的车。 提到许路原所说的那个香江商人,只比江耀大了一些,陈砚川忍不住微微一拧眉:“霍远征?” 如果说之前只是霍志强对江家有所图,因此和江耀产生了纠葛的话,那么此次国际法庭上Y国的彻底落败,牵扯到了霍家背后的军火走私生意,一定是动摇了霍家方面的利益链。 霍远征因此而立刻对江耀展开报复,是在情理之中。 江耀最在意的人就是许长夏,霍远征此人做事手段狠辣,他一定是意在伤害许长夏而让江耀痛苦。 这一次,霍远征没有成功,一定还会有下一次! 陈砚川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他以前和霍远征打过交道,深知此人的行事风格,他要是不狠,也就不会在香江站稳脚跟,三十岁出头就能成为霍家新一任的继承人。 江耀这次惹上霍远征,恐怕很难甩得掉了! “咚咚!”就在这时,警车外,江耀轻轻敲了几下车窗。 江耀刚才看到陈砚川过来了,将车开过来就停在了一旁。 陈砚川随即打开了上锁的车门。 “舅舅。”江耀叫了他一声,低声问道:“这件事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吧?” “霍远征恐怕是把怨气都发泄到了你头上。”陈砚川沉默了片刻,回道:“往后,你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还有夏夏,她不在部队,势必更加危险。” 江耀沉默了几秒,反问道:“舅舅的意思是,让夏夏随军?” “不然呢?”陈砚川毫不犹豫地反问道:“你将她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和江老终究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譬如今天,她假如出了事儿,你要我和江老怎么和你交代?怎么和她的家人交代?” 江耀紧皱着眉头看着陈砚川,许久都没做声。 陈砚川的发怒不是没有道理。 许长夏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是不后怕的。 “你自己好好考虑!作为舅舅,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陈砚川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态度有些过激了,缓了几秒,朝江耀沉声道。 “还好夏夏没事儿,我也算是不负你所托。” 只是今天这样的情况,陈砚川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许长夏清清白白的一个小姑娘,争气努力又上进,她理应有一个好的未来,他不想看到她就这么被毁掉。 从今往后,他也会更加注意自己和她之间的言行分寸,免得她被那种恶心的谣言缠身,对她个人的声誉影响太大。 陈砚川很少对江耀发脾气,这应该是他对他语气最重的一次。 江耀知道,陈砚川对他这是爱之切责之深。 他一个字也没有反驳,沉默了会儿,低声应道:“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 “你最好是。”陈砚川面色严肃地回道。 他说罢,看向了一旁车上的许长夏,想了想,又道:“你先带她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有我替你们处理干净!” “好。”江耀点了点头回道。 江耀是想带许长夏回去了,入了夜晚上冷,她身上又全是血迹。 他转身的瞬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欲言又止看向陈砚川。 然而想起刚才陈砚川所说的那些话,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陈砚川行得正坐得直,那些不好的谣言,以后自然会不攻自破。 陈砚川替他关上了车门,看着他走到了一旁车上,看着他们的车离开,半晌,才收回了目光。 车外的秘书和他对视了眼,看出他有话要说,上前朝陈砚川低声道:“您讲。” “派两个警卫,从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轮流跟在夏夏身边。”陈砚川斟酌良久,道。 无论江耀和江雷霆那边怎么做,为了避免今天的情况再次发生,只能是小心再小心。 …… 江耀上了车,许长夏才轻声问道:“舅舅怎么说?” 这会儿看热闹的人不少,前两天她和陈砚川的事情谣言风波还没过去,以免陈砚川再次被人造谣,所以许长夏就没下去。 而且,陈砚川那天让管家带给她的话,让她尽量少跟他接触,这话她牢牢记在心里了。 以后她也尽量避免和陈砚川接触,尽量少接触,能让江耀处理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去出面了。 江耀斟酌了下,回道:“这件事他会处理好,他做事自有分寸。我也会上报这件事,时时跟进。” 如果陈砚川他都没有办法信任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江耀能够信任的人了。 只是,这件事或许要耽误一点儿他和许长夏独处的时间了。 他原是计划着,这七天里,不再过问任何事情,天塌下来了也不管。 但陈砚川说得没错,许长夏的安危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即便他同意了让许长夏去随军,但单独的宿舍没有建设好,少说也得要一个多月之后她才能过去,在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一个多月里,许长夏的安全,必须要得到保障! 在离开之前,他一定得把霍远征的事情处置好! …… 两人回到喜山居时,厨房里的灯亮着。 司机回头和江耀对视了眼,随即一个人下车去查看是怎么回事儿。 没几分钟,又回到车上来,朝许长夏和江耀道:“是何嫂,她还给你们留了张纸条在桌上。” 江耀接过纸条看了眼,确实是何嫂的笔迹:“吃完饭锅碗留着,我明日来收拾。” 应该是何嫂不放心,又来过。 江耀和许长夏进去时,煤球炉里留了一点儿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炖着豆角土豆排骨,喷香扑鼻,差不多已经炖得熟烂了。 桌上还放着两盘炒好的菜,一盘清炒龙井虾仁,一盘鱼香茄子,用盘子倒扣着盖住了,还有一点儿温热,应该是没离开一会儿。 这几道菜许长夏和江耀都喜欢吃。 何嫂做事情,许长夏和江耀没有不放心的,她虽然有时会太冲动嘴快,但做事很细心,又有责任感。 “饭菜还有些烫,我先上去换身衣服洗一下。”许长夏看着自己满身的脏污,斟酌了下,朝江耀道。 “好。”江耀点点头应道。 许长夏上楼进了卫生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将自己脱到一丝不挂。 除了江耀的那件军装外套,她将所有的衣服,从里到外,全都一股脑狠狠丢进垃圾桶。 她厌恶地看着那些沾满了血污的衣服,想起许路原摸向自己头发的那只手,恨不能此刻冲到医院去,把许路原的手给剁下来! 刚才在车上,她和江耀也是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打开热水器,将水调到最大,将温度调到几乎是有些烫手,一遍又一遍用香皂搓洗着身上那些血迹。 直到什么都洗不下来,她还是用力地搓洗着身上沾过血迹的地方。 太脏了,那些畜生的血,太脏!他们血的味道令她作呕! “夏夏!”就在这时,江耀忽然拄着拐杖推开门走了进来,迅速关上了水龙头,一把用大浴巾裹在她身上,将她用力搂入了自己怀里。 “没事儿了!不要再洗了!” 许长夏已经把自己身上洗到浑身通红,几乎要破皮的样子! 江耀看着她,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心疼。 江耀刚才在楼下等了会儿,将碗筷摆好,将饭菜都盛好,又等了许长夏一会儿,听到楼上的水声还在响。 他看了眼时间,许长夏已经洗了有四五十分钟了,这才赶紧上来看看。 许长夏蜷缩在他怀里,半晌都没有作声。 江耀隔着浴巾搂着她,同样的也是没有说话,直到许长夏在他怀里渐渐地止住了发抖。 “脏的是那些人,不是你!”江耀强忍着心疼,朝她开口道。 许长夏只是点了点头,没作声。 “我帮你把头发擦干。”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让她坐在了沙发椅子上,自己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她身旁,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小心翼翼地挑起许长夏的一小把头发,替她细细擦着。 见许长夏没有抗拒,他才松了口气。 替她将头发擦得半干,不再往下滴水,他又将一旁她的干净衣服拿过来,递给了她穿上。 扯下她身上包裹着的浴巾时,刚好标签刮到了许长夏的指尖,许长夏痛得忍不住往回瑟缩了下。 江耀抓起她的手一看,这才发现她指尖上有好几道不深不浅的割痕,还在往外慢慢渗着血。 也许是热水的不断刺激,所以才会一直出血。 他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许长夏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会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 他立刻打开一旁医药箱抽屉,从里面找了一卷干净纱布,裹住了她的手指,替她包扎好。 “对不起。”缠着纱布时,他忽然朝她道了句歉。 许长夏看着垂眸认真盯着她伤处的江耀,看着他低垂着的眉眼,愣了几秒,小声回道:“我不痛……” 江耀无声地叹了口气,抬眸望向她。 她以为,他是因为刮到了她的伤处才道歉,当然不是。 刚才,他是想着,她的情绪这两天可能会不稳定,所以他暂且就不提了。 可看到许长夏这个样子,他实在心疼,心里像是刀刺般疼,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他看着她,认真道:“我和你道歉,一来,你是因为我这边复杂的家庭情况和工作情况,才会被牵连。” “是因为许路原他……”许长夏随即回道。 没等她说完,江耀便打断她的话道:“就算许路原有心对你报复,也得有人保他出来,而保他的人,是因为想报复我。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整件事的关键:许路原这么嚣张,后面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硬的人物。 而许路原这个节骨眼上被放出来,对方一定是知道江耀不会很快赶回来。 但是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参加国际庭审的那些人,不会有人知道江耀早就出院的消息。 甚至连何嫂许长夏都辛苦瞒住了! 该不会是……那个香江的军火走私商,霍志强那个表弟,霍远征! 因为庭审的结果显而易见是成功了的,不然上辈子Y国也不会公开道歉,而牵扯到其中最大利益链的霍远征,势必会受到影响! 江耀一看许长夏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猜出来是谁。 他没有再多言,顿了顿,继续道:“二来,是因为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才会导致你出事儿。” 而且江雷霆回杭之后,许长夏有了靠山,他们就放松了警惕。 “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自己的女人,他却差点儿没有护住她的周全!他完全不敢去想,如果许长夏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个后果他无法承受! “是他们太脏了,你不脏!无论如何在我江耀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干净的!” 哪怕当初在巷子里面,他听到那对妯娌说起许长夏和许路原不干不净的闲话,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她们会不会是误解她了。 后面才发现,果然那些谣言都是扎人的刀子。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心疼她,选择信任她,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这一边。 无论外人有多少闲言碎语,他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许长夏! 第162章 四目相对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眶渐渐有些泛红。 她上辈子做过很多错误的决定,可其中错得最离谱的一件事,就是没能留在江耀身边。 江耀和她对视了眼,一边替她穿上睡衣,轻声道:“当初我替你将许路原关进去,为的就是要你朝前看。那些过去在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堪的过往,在我心里,不值一提罢了。” 许长夏身上被她自己搓出来的每一条红印,都令他触目惊心。 此刻,他看着她身上的眼神,丝毫不带欲望,只有心疼。 他就怕碰到她的伤处,给她穿着衣服时,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稀释珍宝,一只易碎的瓷娃娃,生怕弄疼了她。 他小心翼翼替她穿好了衣服,掩上了衣襟,才又抬眸看向她。 “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为了他们,不值得。” 说话间,他温热的指尖,替她轻轻擦去了眼角的眼泪。 许长夏看着他,半晌,朝他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自己。”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儿闷闷的鼻音。 更何况,刚才她是因为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觉得恶心,才会一时情绪失控。 哪怕是为了江耀,她也绝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江耀见她情绪应该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哄道:“饿了吧?菜都快凉了,先下去吃吧。” 许长夏扶着他下楼一块儿在餐桌前坐下时,忽然想起他及时赶到救下她这事儿。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清河招待所附近?”许长夏有些好奇地问道。 江耀笑了笑,回道:“不是你自己打电话叫巡防队的去捉奸?我早就让老爷子跟这边打好了招呼,一旦有霍志强的消息,必须立刻通知。” “原本我是故意让老爷子瞒着你,说至少要后天才回来,想提前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到你学校门口去接你放学,结果我人刚下飞机没多久,就接到消息说抓到霍志强了!” 江耀当时都已经准备出发去学校了,好好的一个惊喜,就这么被霍远征给搅得一塌糊涂。 “那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做的呢?怎么知道我就在那儿呢?”许长夏愈发好奇。 真的太巧了,哪怕晚十分钟,可能她就会死在那帮人手底下。 江耀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道:“是舅舅,他秘书去公安局的时候,看到了许路原的保释申请单。” “他害怕你出事儿,所以去学校找你,结果发现你不在,他就报警了。” 说实话,江耀也是头一次看到陈砚川这么紧张一个人。 还有,就是刚才在车上时,陈砚川对他的语气有些过于严厉了。 或许是因为他太在乎许长夏,再三嘱托陈砚川,因此陈砚川才会爱屋及乌,也跟着紧张许长夏的安危。 然而,好在陈砚川及时发现了不对。 而且,是他自己当初将许长夏交给了陈砚川,还嘱托再三,他属实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真是幸亏他心细!”许长夏庆幸地回道:“我把他连累成这样,他还不计前嫌愿意帮我!” 许长夏以为陈砚川让管家转达给她那句话,应该是有些厌恶她了。 谁知他还在暗中帮她。 江耀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周六那天为了霍远征的事情去找舅舅,结果碰上了沈妙青,她好像误会了什么。”许长夏吃着东西,若有所思道:“我去找舅舅的路上,又被林思言看见,她把这件事儿给传了出去,外面的话传得很难听。” “这事儿我知道,沈妙青的事儿我倒是不知。”江耀淡淡回道。 林思言的事情,早在他飞机落地之后,就已经有人汇报给他了。 “不过你不用去管沈妙青,舅舅对她应该早就失望透顶了,也就无所谓她会不会误会。” “她是沈煜的妹妹。”许长夏又道。 江耀看着她有些求知若渴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道:“对,她是沈煜的妹妹,比他小一岁,不过沈家三个叔伯,轮到他这一代,就只有沈煜这一个儿子,其他都是女儿,沈妙青又是最不受宠的沈煜二伯家里生出来的女儿,所以格外不受重视。” 沈煜被人叫小太子,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沈妙青从小就被她妈妈灌输要争强好胜往上爬这个念头,她才会不知死活去招惹了裴鹤年,其实舅舅可以拉她一把的,只是她贪心不足,同时吊着裴鹤年和舅舅两人,最终自食恶果,也是她活该。” “那裴鹤年为什么不娶她?”许长夏又好奇问道。 “裴鹤年和沈煜一样,一年都能换好几个对象,他后来又把沈妙青骗上床,只不过是为了证明他自己比舅舅强,他当初不要的女人,也可以再追回来。” 江耀其实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关于这事儿他和沈煜都没深聊过,只是从陈砚川秘书那儿听到了一些相关的消息。 “总而言之,沈妙青配不上舅舅。”江耀皱了皱眉,道。 江耀从不喜欢谈论他不了解的女性,但是沈妙青除外,沈妙青这顶绿帽,当年不知道给陈砚川带来了多大的打击。 哪怕再有苦衷,这样的女人,属实配不上陈砚川。 许长夏看得出来江耀很不喜欢沈妙青,没有再继续多问下去了。 吃完饭,许长夏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 虽然何嫂说了不用他们收拾,但也就几个碗的事情,顺手一洗,耽误不了几分钟。 正打开水龙头要洗时,江耀拐着拐杖走到了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道:“你手受伤了,当心伤口感染,放这儿待会儿我来洗。” 他说话时,微微拂过她耳畔的温热气息,撩得许长夏耳后有点儿痒。 许长夏忍不住笑着避开了,道:“不要紧,就几个碗。” “你今天应该早些休息。”江耀轻轻又拽过她的腰,将她搂入怀里,低声道。 许长夏抬头看向江耀,两人四目相对间,她心跳不免比刚才略微快了些。 第163章 与他完全契合 她想了想,犹豫着朝江耀轻声道:“今天晚上不行……” 今明是她例假的最后一天,还没有彻底干净。 原本她计划的就是假如明天江耀回来的话,那正好。 可他提前回来了。 江耀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回道:“我是想让你早点儿上楼休息,这两晚,我会睡楼下客房。” 今天他不会碰她。 刚发生过这么不好的事情,许长夏一定还有心理阴影。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碰她,那他就是禽兽不如。 加上他知道,她例假还没走。 等她完全做好准备,这事儿再办不迟,不着急这两天。 他刚刚去看了下客房,还好,客房何嫂也收拾过了,铺上了干净床单被褥。 许长夏盯住了他,没作声。 他为什么这么好? 好到许长夏甚至怀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她自杀垂死之前的一场幻梦。 上辈子许长夏其实对男人有些恐惧,因为有顾书庭那样的父亲,还有许路原这样的亲戚,她心里对男人就是有偏见。 哪怕是自愿同意和江池谈对象的时候,江池对她的一点儿亲密接触,她都很抗拒,从内心里不由自主地抗拒。 因此江池经常会说她很无趣。 或许正是因为她太无趣,后面选择嫁给江池更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她对江池的亲密触碰愈发抗拒,再加上江池对她只有利用没有感情,所以许长夏上辈子并不知道男女之情是可以像这样的。 和江耀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尊重。 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用心在听。 鸡蛋滞销,他就想办法给她解决。 她上辈子有两三门成绩不好,他就立刻找来了状元外甥的教材来给她,自己亲自列下语法重点给她参考学习。 她想做生意,江耀便立刻叮嘱何嫂帮她,还找了一个让她无法推脱的由头给了她一万块钱,不让她为了钱的事情而犯难。 这半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许长夏仔细想来,像她这种地狱级别的原生家庭情况,正常男人早就望之生畏,可他竟然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没有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积极努力地替她想办法去解决问题,不仅对她尊重,对她的家人更是没话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许长夏沉默良久,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江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忍不住朝她笑了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我除了沾了我外公的光,其它……”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因为你值得。”江耀却不等她说那些妄自菲薄的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说话间,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从她从蒋以禾手上抢走那只属于他母亲的金蟾蜍开始,江耀就看出了她的不一般。 或许许长夏不是这世间最好的女人,但她一定是最适合他的,她的三观,她的所有一切都和他契合。 原本这些话,江耀不想说出来,因为他本就不是喜欢表达自己内心的闷葫芦性格。 但是许长夏既然这么问,似乎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好,那他就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其实,原本我对你没有报什么期待,我原以为老爷子挑中你,只是因为他们长辈定好的娃娃亲,加上你长得漂亮,让人看着顺眼。” “可是,你除了继承了你外公和你母亲三舅的所有善良有道德感的那些优良品性,你还聪明,脑子清醒独立,努力上进,做事又爽利,你还长得足够漂亮,身材又好,没有哪儿是不好的。” 在江耀看来,长相只是许长夏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哪怕是她性格上的小小缺点,也足够可爱。 她的所有一切,都值得他喜欢。 “我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好?”许长夏听他说出来这么一大堆,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江耀忍不住笑,低头轻轻啄了她一口,又道:“因为你足够谦逊,所以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好。” 许长夏被他一下子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他,没吭声。 “今天这些话,以后我不会再说,你也不允许再轻视自己。”江耀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下许长夏的,朝她温声道:“你只需要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许长夏轻轻“嗯”了下,伸手搂住了江耀的腰,道:“那我陪着你一块儿洗完碗,再上去休息。” 江耀这几天没看见她,也是想得紧,恨不得将许长夏系在自己裤腰带上时时能看见才好。 他甚至不敢想,七天假期结束之后,他回到部队,要是想许长夏的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之前在杭城军区,少说三两天能得空来看她一眼,但是上了岛,轻易就出不了岛了,除非有特殊任务外派。 两人一块儿收拾好了厨房,许长夏将他洗好的碗沥干水放进了橱柜里,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看了看江耀的腿,道:“要不然我帮你洗?” 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虽说江耀的恢复速度已经算是很惊人了,普通人若是伤成他这样,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地,但是江耀的腿已经可以稍微用上几分力气了。 “不用。”江耀随即回绝了她的提议。 要是一块儿洗,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那我等你洗好了再上去。”许长夏坚持道。 他一个人要是在浴室里摔了就不好了。 “行。”江耀没再忍心拒绝她。 许长夏扶着他进了卫生间,替他找好了换洗衣服送了进去,又替他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洗手间。 她坐在客房床上,一边看着江耀外甥的化学教材,一边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看向洗手间里的江耀,以防他忽然摔着。 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她可以透过磨砂玻璃看清楚里面江耀的身形。 或许沈煜当初设计这房子的时候,是为了情调,所以把洗手间的门设计成了一大块磨砂玻璃镶嵌在木板门里的设计,在这个年代,这种设计已经非常超前了。 甚至,连江耀身上的肌肉弧度,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第164章 今晚,她需要他 许长夏翻着书页的手,渐渐停顿住了。 之前几次,因为害羞,所以她甚至从来没有完整仔细地欣赏过江耀的身材。 此刻他坐在浴缸的边缘处,背倚着身后的瓷砖墙,打着石膏的左腿放在了浴缸外,微微放松的状态,反而更能显示出他身材的完美,以及他紧实的肌肉。 甚至他用毛巾撩水上来的声音,都是那么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 许长夏忽然想起江耀每一次抱起自己时,都是单臂就能轻松将她提起。 他的力气有多大,自然是不用说的。 越看,她越觉得热,索性背过身不看他了,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了书上面。 还没看两分钟,心思还没完全收回来,江耀便已经洗好了,拄着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耀见许长夏背对着洗手间趴在床上看着书,耳朵的颜色却是有些微微泛红。 他愣了下,上前用手背探了下许长夏的额温。 不烫,但有一层薄汗。 江耀刚才还以为她是在外面有些受凉,发烧了。 “家里暖气太热了?”他低声问。 “没有。”许长夏闷闷小声回道。 “有哪儿不舒服?”江耀顿了下,继续问道。 许长夏摇了摇头,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洗好了,那我要上去休息了。”她朝江耀认真道。 说完,一个人抱着书就走出了客房。 江耀转过身,看着她走了出去,刚好,眼角余光瞥见了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此刻卫生间里的灯还没关,他隔着玻璃,甚至可以看清浴缸上挂着的是一条灰色的毛巾。 他愣了下,随后便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和许长夏没用过这间房,谁都不知道是这样的。 许长夏回到了楼上房间,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心跳得还是有些快。 她将书放到了一旁桌上,关了大灯,刚钻进被窝里,便听到门外传来江耀的敲门声:“夏夏,睡了吗?” 许长夏愣了下,回道:“还没有。” 江耀拧开门走了进来,朝她晃了下手上的一根红绳,道:“你刚落在床上了,我想着这东西你从不离身。” 这是许长夏戴了有十七年的护身红绳,是外公在她一周岁的时候,亲自去庙里开光求来的,上面还有个小银如意坠子。 江耀说着,拄着拐杖走到她床边,给她看了下红绳松开的地方,道:“也许是时间久了,这儿的绳扣松了。” 这红绳是用的可调整大小的活扣,但许长夏的手腕实在纤细,才能带得下这么小的红绳。 许长夏接过红绳仔细看了眼,果然绳扣那边快要磨断的样子。 她想起上辈子,也是在差不多的时候,她的红绳丢了,后面再也没能找得着。 就像是,外公一直没有离开,在她身边保护了她十七年多,再也没有办法保护她了。 所以她人生的前面十八年虽然过得苦,但全都能平安渡过,可红绳没了,后面她便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今天红绳掉了,或许也预示着,这是外公最后一次保护她。 江耀见她怔怔地盯着红绳不说话,坐在了床沿边,低声道:“我明天拿去看看,能不能修得好,修不好的话,就给你换一根绳。” 这东西一定对许长夏很重要。 “过两天我自己去吧。”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她想看看,能不能用这条旧绳再重新编个差不多的。 毕竟这条绳是外公当年在庙外三拜九叩替她求来的,听许芳菲说,当时外公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还是坚持了爬上了六百多层石阶,用最虔诚的心替她求来的。 因为许长夏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动辄发烧咳嗽,有时还会烧到惊厥,很是吓人。 这条红绳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行。”江耀见她有些心疼地看着红绳快要断口的地方,也跟着有些揪心起来。 许长夏小心翼翼地将红绳塞在了自己枕头底下,回头又看向江耀。 “安心睡吧,我就在楼下。”江耀俯身,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许长夏却忽然轻轻拽住了他的胳膊,问道:“今晚你和我一块儿睡好不好?” 许长夏现在的心有些乱,因为这条红绳,莫名有些不安的感觉。 她希望江耀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陪着她。 江耀看着她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犹豫了下。 今天傍晚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加上许长夏一直带着的红绳断了,可能她现在确实是有些不安害怕,需要他的陪伴才能安心一些。 半晌,他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 台灯下,许长夏的眼神明显亮了下。 江耀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隔着被子,和衣躺在了她身侧,伸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哄道:“快睡吧。” 许长夏轻轻翻了个身,面对向他,亮晶晶的一双眼睛盯住了江耀:“江耀哥,你想我吗?” “你说呢?” 江耀看着她的眼神,温柔缱绻,半晌,低头轻轻吻向许长夏的唇。 两人几天没见,有多想念彼此,自然不用言语来表达。 夜深人静,此刻整座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耀轻嗅着她身上独特而又让他熟悉的淡淡体香,不知不觉间,吻得越来越深入,两人的舌尖相抵,互相用力纠缠着。 许长夏真的很想他,他能平安回到她身边,就躺在她的身旁,甚至让她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此刻他吸吮缠吻着她的力道,有些痛,但让她的心终究是落到了实地上,让她明白她确实不是在做梦。 许久,江耀才微微喘着气松开了她。 他低头,又吻了下她微微汗湿的鼻尖和额头,伸手将她的小脑袋搂入了自己怀里。 她刚又出了一点儿汗,身上的体香愈发浓郁地萦绕在他鼻尖,她情动时这股香味就会更明显,像是某种香水味道,但是更特别。 一闻到她身上这香味,他便会情难自禁。 但是今晚,只能到这一步为止了。 他怕再持续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 第165章 温声诱哄 “乖,不早了,快睡吧。”江耀将许长夏散落下来的肩带,往上拉了一下,轻抚着许长夏的后背哄道。 许长夏也是确实有些累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令她身心俱疲。 江耀躺在她身侧,给她带来的这种安全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拟的。 “那霍志强和蒋以禾呢?”她靠在江耀怀里,渐渐有些困了,迷糊不清地问道。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事儿。 这两个人一定得抓起来,送进牢里,才能让人心里踏实。 江耀和外交团险些给他们害死,这样的祸害,绝对不能留着! 江耀轻声回道:“不急,等我这边再处理了一些事,这几天他们会被拘留,后面,我保证绝不给他们放出来的机会。” 这次许路原的事情,是他掉以轻心了。 更何况,蒋以禾跟霍志强两人的罪名,跟许路原这小偷小摸可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蒋以禾的罪名往重了说,可以说是通敌卖国!这件事已经引发了众怒,全国人民都在等着国家给他们一个答案! 霍志强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这件事儿的风口浪尖上,他们两人一定会被判重刑,这是毫无疑问的,没有人能有这通天的本事把他们保出去!哪怕是华夏国的最高领导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那就好。”许长夏点点头应道。 江耀有把握的事,她就信。 而且,如果不是江耀不得不出国了几天,或许他们还抓不住蒋以禾跟霍志强急着通奸的把柄。 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她脑子里想着什么时候得抽空去修一下红绳,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江耀听着她的呼吸声变得平稳下来,许久,轻轻抽开了搂住她的手。 走出房门时,刚好,有车开到了楼下。 江耀走到窗前,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长官!”陆风走到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刚好大门从里侧打开了,陆风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江耀一圈,确定他应该只是腿伤比较严重,除了惊喜,激动到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幸好江耀只是为了秘密任务而假装脑出血! 陆风从十八九岁就跟着江耀,这都快四年了!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知道自己的上级出事儿,怎么也会难过的! 而且,上面为了演戏演全套,特意把他调回到了部队,陆风这几天是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一边担心着江耀,一边担心着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他们。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江耀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报告!我是因为太高兴了!”陆风哽咽着回道。 江耀见他抹着眼泪,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风能回来,江耀也开心,他做事机灵,警觉性又强,没有他陪在许长夏和许芳菲他们身边,江耀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现在好了,江雷霆替他向上级申请,立刻把陆风又调了回来! 他斟酌了下,朝陆风低声道:“我已经和老爷子商量过,等我上岛之后,就让他申请让你做他的司机,还是替我保护夏夏。” “或者你觉得这样委屈,我可以给你做另外的安排。” 陆风年纪小,基本没有作战经验,自然没有资格最先一批上战场,所以江耀才给他做了这样的安排。 这样,他也安心。 “不委屈,长官说什么就是什么!您没壮烈就比什么都强!”陆风发自内心地回道。 江耀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别耍嘴皮子了,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大概一两个小时之内回来,你留在这儿保护夏夏。” 陆风点了点头,反问道:“好,您要去哪儿呢?” “蒋家。”江耀斟酌了下,回道。 蒋以禾跟霍家接触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霍志强向她借钱,两人一定签了单独的借款协议合同。 五十万对无论谁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蒋以禾也许不够聪明,但在钱上面,她还算是精明的。 他想看看,霍远征是否也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若是霍远征也签过名字,那这件事就有了强有力的物证,一切就都好办了! 若是能一举将霍远征也抓起来,上岛之后,他就不用担心霍远征会再次对许长夏动手。 司机还在门外等他。 江耀早就做好了安排,他上楼悄悄看了眼许长夏,许长夏睡得正熟。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立刻出门,打算早去早回。 …… 顾家。 顾若晴焦躁不安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已经九点半了。 之前,蒋以禾跟她说好的时间是晚上八点,说会让江池来接她,一块儿去蒋家共进晚餐。 林思言已经被抓三天了,顾家人全都在装死,没有人救林思言。 顾若晴去找了爷爷奶奶,第一次找他们时说已经睡下了,第二次去找他们,他们为了避开她,直接就出门了。 顾若晴已经心灰意冷,走投无路。 幸好这个时候,蒋以禾忽然过来找她和林思言,聊两家结亲的事儿。 蒋以禾不知林思言已经被抓。 这事儿太丢人了,而且林思言得罪的还是陈砚川,他们若是把此事闹大,势必会影响顾家的声誉,为了不影响家里其他的子孙,整个顾家都严令禁止家里的人往外传这事儿,所以消息瞒得很紧。 蒋以禾见顾若晴一个人在家,便好奇问起林思言的下落。 顾若晴为了不影响自己和江池定亲,便谎称林思言这几天有事儿去了外地。 因为蒋以禾心里其实隐约知道林思言对江池不够满意,所以,林思言不在家,没有人给顾若晴做主,那真是再好不过!那就更方便她动手了! 对于顾若晴的谎言,她一丁点都没有质疑,反而急着和顾若晴聊起今天晚上见面吃饭的事儿。 林思言不在家,家里其他人此刻避顾若晴像是避瘟神似的,也没人在意她这几天在家都干了什么,顾若晴便自己做主,同意了今天和江池一块儿共进晚餐。 她想着,江家那么有势力,他们一定可以想办法将林思言保出来。 可这都已经快十点了,蒋以禾还是没有来。 顾若晴担心……是不是蒋以禾已经知道了林思言被拘留的事儿?所以不来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顾若晴的门。 顾若晴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谁啊?” “是我,若晴小姐,后门口停了辆小轿车,说是来接你去吃饭的。”之前那个好心的保姆在门外朝她回道。 第166章 摔入他怀里 “知道了,你和他说我马上出来!”顾若晴小声回道。 顾若晴之前便让保姆在后门帮她盯住了。 她虽然年纪很小,但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晚上偷偷跟男人出去约会,要是被爷爷奶奶他们知道了,恐怕她的腿都要被打断! 但是到了这个紧要关头,顾若晴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 她对着镜子照了下自己,她今天穿了当下南边最时髦的格纹呢子一步裙,一件花边小衬衫,还穿了一双朱红色的小高跟鞋,显得她的脚更是娇小可爱。 除了脸上还有几处浅浅的淤青,显得不够完美。 但是江池之前看过她的照片,应该是对她的长相很满意,加上又是晚上,光线不够好,这一点儿小小的瑕疵,应该不影响全局。 确定自己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丁点儿的问题了,顾若晴又朝身上轻轻喷了一下香水。 这样,若有似无的一点儿香味,或许更招人喜欢。 她避开了顾家的其他人,悄悄拿着一只精致的小包走到后门口时,果然,有一辆小轿车正停在马路对面。 江池背靠着车前盖,正在抽烟,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红光。 昏黄的路灯下,顾若晴只远远瞥了他一眼,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许多。 难怪,许长夏之前会同意跟江池谈对象,江池虽然有些痞气,但长得还算可以。 尤其他这个年纪,已经褪去了少年稚气,已经有了一点儿男子汉气概,跟学校里那些愣头青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而且,或许是因为从小金尊玉贵长大,虽然江池长得不是特别帅气,但他身上那一点儿特别的气质,给他也加分不少。 江池还没看见她,她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主动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听到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江池随即扭头朝顾若晴这儿看了过来。 蒋以禾今天早上一直催着他办出院,江池却没当回事。 他心里还有许长夏,既然江耀要死了,那小叔子娶嫂子也很正常,他不想娶其他人! 而且虽然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右臂还不是特别方便,但在医院里躺着有人服侍,还有人陪着打牌,不用上课不用烦心其他事儿,简直是神仙般的好日子,他原本不肯过来的,怕蒋以禾啰嗦,到了晚上才不情不愿地办了出院,和朋友吃了会儿东西,才过来接顾若晴。 然而看着朝他害羞走来的顾若晴,他的眼神,一下子直了。 顾若晴也许长得不是大美女类型的,不如她亲姐姐许长夏,可小家碧玉,也别有味道。 尤其,顾若晴长得很清纯,白白瘦瘦的,江池就喜欢这种类型。 在照片上看着顾若晴有些一般,可看到真人才发现,照片上没把她拍好。 “江池哥哥?”顾若晴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朝他确认了下。 “对,你是晴晴吧?”江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随即将手上的烟丢到地上,用脚尖碾了几下,笑着反问道。 “嗯。”顾若晴一边羞涩地点头,一边将被风吹起的一缕头发别在了耳后。 就这么一个动作,又让江池看呆了。 蒋以禾果然是他亲妈,连他喜欢什么样的都知道,再加上顾家这背景,顾若晴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 “怎么来得这么晚呢?蒋伯母呢?”顾若晴见蒋以禾没在车上,下意识问了句。 “好像是有事儿去忙了,或者就在家里等着咱们呢。”江池笑着回道。 此刻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他早点儿来接顾若晴了,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让顾若晴等了这么久,他真是该死! “晚饭还没吃吧?赶紧上车吧!”江池看向她身上穿的衣服,道:“这会儿夜深了,你穿这么点儿肯定凉!” 他说着,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立马披在了顾若晴肩上。 顾若晴没想到他这么有绅士风度。 林思言口中的那个纨绔无用的废物,和面前这个人,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对于江池的第一印象,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点了点头,跟在江池身后上了车。 江池好像右手手臂有点儿不太利索,因此专门有司机开车。 两人坐在车后座,顾若晴有点紧张,又有点害羞,根本不敢看江池,只是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这边夜市是前两个月刚刚开起来的,有好些东西味道还不错,你饭还没吃,不如我先给你买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江池见顾若晴看着窗外经过的夜市,随即道。 “不用!”顾若晴连连摆手道。 “你等我一会儿。”江池却没管顾若晴的拒绝,直接叫停司机,下车走向了其中一处小摊。 顾若晴也不知道他在买什么,默不作声地看着江池的背影,等了他好一会儿,江池一手拿着一样东西回到了车上。 “喏,现炸出来的年糕,再用甜辣酱一刷,你尝尝看!”江池还没坐稳,便将手上的东西递向顾若晴。 盛情难却,顾若晴将年糕接到手上,浅浅咬了一小口。 味道确实不错。 江池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喜欢,尤其她连吃东西的表情都这么可爱。 “还有这个酸梅汤,是刚煮出来凉了一会儿的,还是温的,你尝尝!”江池笑着,继续贴心地将手上抓着的玻璃瓶递给了顾若晴。 原本晚上冷,顾若晴穿得少,一双小手冻得冰凉。 江池直接抓住她一只手捂在了玻璃瓶上。 顾若晴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江池没作声,只是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顾若晴之前从来没有跟一个刚认识的男孩子这么亲密接触过,她双手捧住玻璃瓶,红着小脸,喝了一小口。 确实好喝,而且这酸梅汤不怎么涩口,很对顾若晴的胃口。 “喜欢就多吃一些,家里的东西肯定没有外面的有滋味。”江池怕自己一直盯着她看她就不敢吃了,随即收回盯着她的赤裸裸的目光。 顾若晴感觉,江池人还怪好的。 至少比她想象之中要好得多。 她放下了防备心,而且她确实已经饿得几乎前胸贴后背了,又多吃了几口东西。 快到蒋家时,顾若晴便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到了晴晴。”江池轻轻叫了她一声。 顾若晴只觉得头晕得有点儿厉害,好不容易才努力睁开眼。 江池已经拉开了车门,站在她身边,道:“你穿着高跟鞋不好走,我扶你下来。” 顾若晴点了点头。 然而起身下车的一瞬间,她腿莫名的有些发软,控制不住地一下朝江池怀里摔去。 第167章 你也愿意,不是吗? 顾若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太晚了,在车上睡了几分钟,所以有些不舒服, 她急忙在江池的搀扶下站稳了,朝江池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你也许是有些累了。”江池不在意地回道:“我扶着你走吧。” 顾若晴只觉得,江池又懂得照顾人,长得又不错,脾气还好,和林思言之前说的,简直大相径庭。 或许,她和江池好好说,他会同意保林思言出来的。 然而,没走几步路,顾若晴的双腿愈发的没有力气了,一不小心又崴了一下。 这一次,身旁江池直接长臂一捞,直接将顾若晴打横抱入了自己怀里。 顾若晴下意识轻呼了声,伸手撑在了自己和江池之间,她还从来没有被哪个男人这样抱起过! “这样不行的江池哥哥!”顾若晴努力地想要挣扎下地:“被别人看到了不好!” 江池看着顾若晴害羞的样子,只是笑了笑,转身关上了大门,一边回道:“你刚刚脚崴了,不方便走路。” 说话间,将顾若晴直接抱到了客厅旁边的房间里。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拿个药箱过来。”他将顾若晴放到了一旁椅子上,叮嘱道。 顾若晴看着江池出去了,心还“噗通噗通”跳着。 她小心翼翼地朝周围看了一圈,蒋家虽然是独门独院,但不是很大,好像就两进院子,后面有个小小的花园,还有几间房。 蒋以禾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家里除了刚才送他们来的那个司机,好像没有其他人在了,静悄悄的。 或许是蒋以禾之前早就安排好了的,让人都出去了,也许是担心她会觉得害羞不自在。 只有她和江池两人,顾若晴心里越发紧张了。 今天既然她同意了过来,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和江池独处,她又下意识的有些害怕。 几分钟后,江池拎着个药箱回了房间里。 他走到顾若晴面前,蹲了下去,抓起她刚才扭到的那只脚,刚要脱下她的鞋子,顾若晴忍不住往回收了下自己的脚。 “没事儿的,我帮你看看。”江池抬头看向她,微微笑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顾若晴感觉江池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她摇了摇头,没有再挣扎了。 江池看了眼她的脚踝,略微有些肿起来的样子。 “这样痛吗?”他将顾若晴的小脚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扭了下她的脚踝。 “嘶……”一瞬间传来的疼痛,让顾若晴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 江池抬头看向了她。 她眼眶里噙着眼泪,微微皱着眉头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等到脚上的痛感过去了之后,顾若晴才抬眸看向江池。 “我帮你抹点儿药油。”两人四目相对了几秒,江池朝她轻声道。 “好。”顾若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点点头小声回道。 江池随即倒了点药油在自己手心里,搓热了,按在了她有些肿起的地方。 他手心滚烫的温度,像是一下子烙在了她的心上,让顾若晴不自觉的一个哆嗦。 加上江池轻揉着她肌肤的滑腻腻的触感,让顾若晴心里慢慢的,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身上愈发的软,几乎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江池又抬头看向她,顾若晴的神情,此刻有一种不自觉的撩人,在她这张清纯的脸上,显得又纯又欲。 江池知道,差不多时机已经到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下顾若晴的脚背。 顾若晴嘤咛了声,她坐在沙发靠背椅上,想要从江池手中抽回自己的脚,然而她挣扎的力道,在此刻的江池看来,不过就是小猫挠痒痒一般。 “江池哥哥,这样不好……”顾若晴不敢推开江池,加上她身上的那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此刻的挣扎,看起来像是半推半就。 就连她此刻的这种表现,都完美迎合了江池的癖好。 江池猛地一拽,将顾若晴扯到了自己怀里,不等顾若晴说什么,他喘着气,直接按住她,撕开了她身上的花边小衬衫。 “不要!”江池这一瞬的粗鲁,有些吓到了顾若晴。 更何况她以前甚至没有跟男性接过吻,江池上来就撕她的衣服,顾若晴吓得有些花容失色。 “江池哥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她一边努力捂着自己的领口一边拼命求饶道。 然而蒋以禾今天给江池的任务,就是搞定林思言,把生米煮成熟饭! 所以刚才江池在给顾若晴喝的酸梅汤里,加了点儿东西。 已经到了嘴边的肥羊,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他看着顾若晴破碎的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越发的按讷不住。 “晴晴,你不是也愿意吗?”他抬起猩红的带着强烈欲望的双眸,盯住了顾若晴:“给哥哥好不好?” “不行……”顾若晴已经被吓哭了,此刻她心里只有恐惧。 她不断地伸手推搡着江池,却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推不动。 她是想跟江池谈对象来着,但她想要的不是这种粗鲁无礼一步到位的关系! “你放开我!”她尖叫了起来。 然而她此刻身上完全没了力气,尖叫声几乎连这道房门都传不出去。 就在江池脱下自己上衣的瞬间,忽然有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直接将他一个过肩摔,摔到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 江耀带着冷意的声音,从房门外传了过来。 顾若晴惊魂未定,颤抖着拼命捂住自己,抬眼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随后,目光对上了房门外拄着拐杖的那个男人。 看清是江耀的一瞬间,顾若晴更是吓得不住地往后瑟缩着。 比起江池,她更怕江耀! 与此同时,江耀也认出来,面前这个,是许长夏同父异母的亲妹妹顾若晴。 江耀带着人刚过来打算搜查蒋家,结果还没进门,便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求饶声。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深更半夜出现在蒋家,江耀不太想过问。 然而本着对女性的基本尊重,江耀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继续让江池凌辱。 他沉默了几秒,朝一旁人道:“先送她回顾家,别让她影响我们搜查。” 说着,从一旁衣架上随便扯了条围巾,丢到了顾若晴肩上。 “她不能走!”江池见他们要带走顾若晴,随即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阻止道。 不能让江耀坏了他的好事! 然而江池越是不肯放人,江耀便越觉得这事儿有猫腻。 江耀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朝自己司机道:“立刻,把顾若晴送回顾家,并且,通知她家长辈,她今晚到底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行!”顾若晴闻言,脸色立刻白了大半,拼命摇着头回道:“不可以的!” 第168章 绝对不可以! 所有人都在传江耀不行了!如今江耀却好端端地忽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顾若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绝望地看向一旁地上的江池。 如果江耀没死,那她为什么要嫁给江池这个二世祖? 只要有江耀在,江池在江家就不可能有出头之日!顾书庭给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男人!甚至还比不上杨涛!至少杨涛会是下一个理科状元,至少杨涛自己上进,还是书香世家! 顾若晴原本就头晕,此刻更是头痛欲裂。 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蒋以禾今晚来蒋家吃饭! 而且如今顾书庭人还在美丽国,林思言又被拘留在派出所,没有人能够证明今晚顾若晴和江池两人见面,是双方家长促成的。 要是被顾家老爷子老太太知道她半夜偷偷溜出来和江池约会,可就完了! 再加上林思言才闯下大祸,老爷子老太太对他们这一家已经是厌恶而又避之不及的态度。 假如再被他们知道,她是主动来了蒋家,还被人亲眼目睹发生了这种丑事,要是被宣扬出去,影响了其他姐妹的婚配,顾若晴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至于今晚她为什么会来蒋家,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听她的理由! 顾家就是这样冷血的一个家庭,顾若晴太了解他们了! 就是因为顾书庭私自跟蒋以禾说好结亲的事儿,所以现在顾若晴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江耀哥哥,我求你……”顾若晴哆嗦着唇,向江耀求饶。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这么叫我?”江耀却不等她说下去,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只有许长夏一个女人,能叫他哥哥,任何其他女人这么叫他,他都觉得恶心。 并且,江耀是真的很厌恶不知自爱的女人。 明知江池是什么样的货色,还敢一个人来蒋家跟江池约会,江耀觉得,顾若晴多少都有一点儿自愿的成分在。 顾若晴只是和江耀对视了一眼,便不敢再往下说了。 江耀要急着搜集罪证,因此顾若晴无论想说什么,他都并不在意。 而且顾若晴现在的状态,很显然是不正常的,连站都站不稳,他怀疑,是不是江池给她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顾若晴才十六周岁,在江耀眼里,她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江池竟然能对她下得了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事儿,必须要让顾家家长知道! “立刻扶她上车,送她回去!”江耀不等顾若晴再继续往下说什么,直接朝一旁司机命令道。 “好的!”司机上前,不由分说将顾若晴扶起,几乎是将她连拉带拽地送到了门外车上。 “至于你……”江耀朝一旁江池微微眯了下双眸。 江池被这一眼,盯得几乎是寒毛直竖。 “倘若顾家长辈要告你强奸,那你就等着坐牢。”江耀朝他冷冷道。 正好,让江池和蒋以禾母子两人,还有他的后爸霍志强,一块儿在牢里齐齐整整,这一家人少了谁都不行。 “你们去搜一下,这个家里,包括江池的车上,还有什么违禁物品!”江耀又朝身旁两人命令道。 江池给顾若晴吃的脏东西,应该还没来得及销毁。 江池闻言,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江耀要弄他,那肯定就是来真的了!他想让他坐牢! “大哥!你别这样!”江池几乎是跪着爬到了江耀脚边:“这事儿是顾书庭和林思言他们自个儿和我妈商量好的!我们是双方自愿的关系!” “自愿?”江耀垂眸盯住了江池。 他这窝囊废的样子,真是可怜而又可悲。 “对对对!是自愿的!你不信的话打电话给林思言和顾书庭,你让他们当面来和我妈对峙!”江池急忙辩解道。 “只可惜,你说的这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得空过来。”江耀面无表情回道。 “怎么呢?你不打电话怎么知道他们没空呢?”江池愣了下,不解地反问道。 “两个在牢里,一个在国外。”江耀看着他,似笑非笑回道。 江池错愕地盯住了江耀,此刻,他眼底里满是震惊! …… 顾家。 江耀的车子停在了顾家大门外,司机朝车后座衣衫不整的顾若晴看了眼,想了想,还是用力按了几下喇叭。 顾家旁边和对面都有邻居,为了小姑娘的面子,就让他们家人自己出来接吧。 已经快十二点了,夜深人静,汽车的喇叭声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谁啊?”顾家管家披着外套打开大门,朝他们的车子看了眼。 江耀的车是军牌,而且又是部队的东风越野,管家一看这车,就猜想到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转身回去请老爷子老太太出来。 “叔叔,我现在就回去,求求你不要告诉他们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不好?”顾若晴眼看着管家回去请人了,吓得更是忍不住地哭。 而且她和江池确实也没有发生到最后一步! “你确定吗?”司机紧皱着眉头反问道:“江池对你的行为可是强奸未遂!你一个小姑娘家做不了主!我必须得告诉你家长辈!” “我不计较了!我要是计较起来话传了出去,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呢?我还在上高中啊!叔叔我求求你了……”顾若晴哭得几乎是肝肠寸断。 她真的后悔了! 要不是她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今晚也许就不会铤而走险去蒋家和他们商议林思言的事情。 顾家的人太冷血,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今晚的事情,把她赶出家门都有可能! 司机朝顾若晴看了会儿,他也有个女儿,才十岁不到,看着顾若晴这个样子,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好半天,才语气生硬地回道:“好吧!那你自己下去吧!” 趁顾家人还没出来,他得赶紧走,不然会造成误会! 顾若晴闻言,二话不说立刻披着围巾下了车,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顾家大门。 司机迅速调转车头,离开了顾家。 而此刻,顾家老爷子已经赶到了大门口,看见顾若晴瘸着脚,脚步虚浮不稳地走了进来,衣服也被扯破了,吓了一跳,立刻跑出去朝门外看了看。 只是空旷的大街上,已经没有车子的踪迹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顾家老爷子伸手一把扯住了顾若晴,沉声问道:“刚才那辆东风车呢?谁碰你了?” 老爷子连着问了几句,愈发的怒不可遏,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向顾若晴:“你才多大就乱搞男女关系?你要不要脸的?!” 顾若晴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只是看着顾家老爷子哭着。 “我看那个车牌好像是江家的!”管家急匆匆跑了过来,立刻道。 “江家?”顾家老爷子愣了下:“是江耀还是江池?” “当时车上就若晴小姐和一个司机,没有其他人!”管家回道。 顾家老爷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顾若晴这才多大?顾家大孙女最近正要订婚,对方还是在杭城有点儿权力的,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顾家被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对方退了这门婚事都有可能! 原本他们能给大孙女说上好亲事,其实就是沾了许长夏和江家的一点儿光,可现在这事儿被顾若晴闹的! “你不说是吧?明天我亲自上江家去问!”顾家老爷子指着顾若晴吼道。 第169章 想喝你嘴里的 顾家老太太则是远远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盯着顾若晴的眼里,满是嫌恶。 顾书庭他们一家子,已经给顾家带来足够多的麻烦了,先是顾书庭在下乡的时候跟林思言搞到一块儿,回来又是和许芳菲闹离婚,这年头离婚搞破鞋真是丢人得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一大家子就这一个大笑话! 谁知道闹出来这样的丑闻之后,还不安生,一家三口都不安生! “你说这怎么办呢?”顾家老爷子回头看向老太太。 顾家老太太斟酌再三,拧着眉头道:“明天再说吧!” 听说江耀脑出血还在医院重症室,十有八九是江池!但是谁愿意跟江池那种人扯上关系呢? 这事儿只能先往后拖一拖! “若晴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觉得江耀要死了是吧?”她顿了顿,又朝顾若晴冷冷沉声道。 “你想想你姐姐许长夏,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们没给过她一点儿关照,你看她多争气,嫁给江耀光宗耀祖,就算江耀死了她也是烈士遗孀!你呢?!我们好不容易靠沾她一点儿光,全给你毁了!她嫁给江耀,你就要去招惹江池是不是?你和她争个什么输赢?” “从小你就是这怪脾气!现在好了,闯了大祸了!” “不是的奶奶……”顾若晴摇着头给自己辩解。 “我不想听!”顾家老太太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都已经这样了!你自己先回房去洗洗吧!”她顿了顿,继续朝顾若晴没好气道。 “真是晦气!什么样的母亲就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早知如此,我们早点儿把芳菲和长夏接过来,也比让你们母女两个进门的好!” 顾家老太太当初是因为看不上许芳菲的农民身份,但此刻后悔也晚了。 她说罢,转身一个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顾家老爷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对顾若晴也是失望透顶,随即也转身走了。 顾若晴呆呆地坐在地上。 好半晌,一个人扶着一旁的树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花园的石子小路上有点儿滑,走到一处有青苔的地方,顾若晴一个打滑,又跌倒在了地上。 她看着自己肿起得更厉害的脚踝处,受伤的经络跳疼得厉害,可是,顾若晴却只是麻木地看着。 天上响起了几声闷雷,闪电撕破夜空,也照亮了顾若晴狰狞而又满是泪痕的脸。 “许长夏……”她轻声念了句。 以前,她觉得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有些可怜。 因为顾家人的冷漠,她可以感同身受。 所以,其实那次林思言去许成家闹起来的时候,她极力阻止过,因为觉得她们母女这些年已经过得很不易。 可是,就算她回到了顾家,住在这个满是铜臭气的地方,又能怎样呢?顾书庭把生活不顺的怨气发泄到她头上,对她动辄打骂,她难道就比许长夏好到哪儿去吗?又有谁能来心疼她一下? 她努力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把,有什么错? 许长夏可以嫁给江耀,她想嫁进江家,为什么就错了呢? “我错哪儿了呢?”顾若晴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你们说我错,我就真的做错了吗?!” 她才十六岁,就要承受这些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所以她早慧,她早早就懂得看人脸色过活。 人人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指指点点,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她!!!换做任何一个人站在她此刻的处境上,也不一定就能比她做得更好!!! 他们说她是废物,嫌她累赘,那她就让这些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废物累赘。 该属于她的一切,她一定会,一样一样夺到手。 …… 许长夏是被打雷声惊醒过来的。 醒过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朝身边探了一把。 直到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许长夏才长长松了口气。 “做噩梦了?”身旁,江耀打开了台灯,微微探身过来,朝她轻声问道。 许长夏没作声,转过身,用力搂住江耀精壮的腰肢,将脸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好半晌,疯狂跳动的心脏都没能平静下来。 她是做了个噩梦,又是关于江耀的。 她梦见,他们将江耀的尸体带了回来,让她去认。 梦里,她哭到几次晕厥过去。 以至于,直到现在,她的心脏还有些抽痛,缓不过气来。 那种钻心蚀骨的痛,回想起来,还是难以承受。 “告诉我,梦见什么了?”江耀见她只是贴紧在自己怀里,长久的不做声,半晌,柔声问道。 许长夏不能说。 而且这是诅咒江耀的话,所以她更不能说。 可是,她又感觉或许这次的梦,和上次的梦不一样,或许这次只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最近她一直在记笔记,一直在回想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她紧搂着江耀,摇了摇头。 江耀总觉得,许长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但她不想说,江耀便也没有再追问。他想,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许长夏一定会告诉自己。 “要喝水吗?”他见许长夏身上的冷汗几乎将她的睡衣都浸湿,小脸也有几分苍白,柔声问道。 “要。”许长夏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点了点头。 江耀看着她温顺如小猫的样子,忍不住心又化了几分,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道:“那等我会儿,我去给你倒。” 许长夏的目光追着江耀的背影,几乎是带着几分贪恋。 江耀去给许长夏倒了一杯水上来时,许长夏正侧身躺着,有些发愣的样子,但是脸色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他伸手将她扶坐起来,让她枕在了自己的臂弯,将陶瓷杯递到了许长夏手上。 许长夏喝了一口,才发觉是甜的。 “蜂蜜水有安神助眠的作用。”他低声解释道。 这或许可以缓解许长夏的紧张不安。 许长夏愣了下,抬眸看向他。 就连她喝水,他都这么细心,让她怎么能不在乎这个男人? 鬼使神差般,她的视线,慢慢定在了江耀微微有些干燥的唇上。 “你要喝吗?”她轻声问。 江耀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低下头,轻轻啄了下:“我想喝你嘴里的。” 第170章 简直是个妖精 许长夏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迷人得可怕。 只是一句话,就让她心头小鹿乱撞。 她抿了抿小嘴,将杯子放到了一旁床头柜上,一个转身,隔着被子坐在了他精壮的腰肢上。 随后,软软伏下腰,将自己的唇送到他唇边,含住了他的唇。 几秒后,又松开了,朝他小声问道:“甜吗?” 江耀搂着她娇软的小身子,笑了笑,回道:“还没尝出甜不甜。” 许长夏小脸有点儿红,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咽了下去。 这次,她将自己小小的舌尖探入了他的唇齿之间,主动勾住了他。 “甜吗?”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长夏才微微喘着气,松开了他,趴在他身上问道。 江耀的眼神,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逗弄,哑声回道:“不够甜。” 许长夏直接拿起一旁茶托里的蘸碟,用勺子舀了一点儿蜂蜜,扯开了自己的睡衣肩带。 冰凉的金属勺,在她身上慢慢划过一道金黄透亮的痕迹。 她直勾勾盯着江耀,朝他小声道:“那你再尝尝。” 浓稠的蜂蜜,在她身上缓缓蜿蜒着向下。 经历过刚才那场梦,许长夏不想再等了。 她怕,夜长梦多。 她怕,再拖个一天,就像之前那样,江耀又要有其它莫名其妙的事情要去办,又要再等下一次见面才能成功。 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总是有那么多的人,不盼着他们两人好。 她想和江耀在一起,想要怀上他的孩子。 正好,这次他休假结束前,是她的排卵期,她已经算好了。 而且,在刺激之下,或者排卵期会提前几天也不一定。 所以,就是今晚了,不等了。 江耀的如墨般的深眸,微微紧缩了下。 这小东西,简直是个妖精。 他滚烫的指尖,轻轻勾起她身上的一滴蜂蜜,送到唇边,尝了一口。 “不行。”许长夏要的不是这样。 她目光热切地盯着他,又俯身凑近了他,在他耳边低语道:“我要你用这儿,吃得干干净净。”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了江耀的唇。 江耀的喉结,迅速上下滚动了下。 许长夏看着他,她知道他也和她一样,忍不住了。 她低头,轻轻含住了江耀的喉结。 江耀一个翻身,将她迅速扣在了身下。 许长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他换了个方向,她的双手手腕,被他一只手轻松禁锢住,抬了起来。 两人对视间,许长夏微微抬起头,主动吻向他的唇。 “不行……”江耀的意志力已经不太坚定了,虽然嘴里说着拒绝她的话,却是忍不住轻咬着她的唇呢喃。 此次去国际法庭的路上,他问过随行男性军医关于两性之间的事情,他仔仔细细全都问清楚了,关于所有同房的禁忌,以及安全期排卵期怎么算。 女孩子在例假期时,最好是不要碰,以免引起感染,对女孩子的身体不好。 更何况许长夏还小,这方面就要格外注意。 许长夏却不管他说了什么,此刻她也不想听到他嘴里说出任何拒绝她的话。 她挣扎着从他手中抽回了一只手,将自己身上的吊带睡衣直接往下用力扯去。 “哥哥,你看看我……”许长夏的身体,犹如一株含苞待放的粉白色玫瑰,带着些许羞怯,更多的却是热烈。 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江耀的准备。 江耀的视线在触及到她身上的一瞬间,眸光骤然紧缩。 “夏夏,再等一两天好不好?”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冲动,朝许长夏哄道:“这对你身体不好……” 许长夏自己了解自己的身体,她的例假每到最后一天时,都是偶尔才有极少一点点,基本上已经算是干净了,甚至可以不用卫生棉。 “那我们打个赌。”许长夏咬了咬唇,朝他道。 “赌什么?”江耀有些不解。 “我现在去上厕所,假如真的完全干净了,那你就不要再拒绝我,好不好?”许长夏斟酌了下,回道。 江耀目光如晦地盯着她,半晌,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行。” 假如真的如她所说,那他当然就不必再压抑自己。 他松开了许长夏,看着她起身,进了一旁洗手间里。 等了有半分钟,他无声地起身,跟着她进了洗手间里。 他斜倚在墙边,看向了许长夏。 许长夏红着小脸和他对视了眼,拿起一旁卫生纸,叠了两层,擦向自己的身下。 拿出来时,许长夏迟疑了两秒。 然而,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她直接将卫生纸面向了江耀的方向。 江耀的视线,落在了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迹。 许长夏自己也垂眸看了眼,看到纸是干净的时,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能说,她自己的身体也太争气了。 然而,她刚丢下卫生纸,打开水龙头洗手,江耀便从身后紧紧搂住了她。 两人碰到一起的瞬间,犹如干柴烈火。 江耀的唇不断地落在她后颈,肩上,腰窝,点起了一簇簇的火,许长夏急促地喘着气,犹如溺水的人一般,转过身,死死纠缠住了她。 为这一天,她已经等了足够久。 江耀也忍了足够久。 许长夏知道江耀厉害,上辈子她就知道。 因为上辈子两人同房时并没有感情,因此她是有些抗拒江耀的,加上江耀经验不足,但他的时间又太久,两次她都痛得死去活来。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两人都是情浓到了极致,加上江耀提前仔细学习过,许长夏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 只是他终究是第一次,摸索了有一会儿。 她感觉到剧烈疼痛的一瞬间,死死搂住了江耀,牙齿狠狠咬进他肩膀上紧实的肌肉里。 眼前有一阵白光闪过,落地窗外,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许长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很疼是不是?”江耀扭头心疼地问道,他轻轻吻着她耳后的软肉,尽量能让她放松下来。 “没有……”许长夏小声应着,噙着眼泪摇了摇头。 江耀只觉得她此刻的眼泪,格外让人怜惜。 他轻轻地捏住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将她每一滴流下的眼泪,都吻了干净。 吻向她的唇时,两人的呼吸,又有些急促起来。 第171章 怜爱,喜欢 直到外面天大亮,江耀才松开了许长夏。 因为是第一次,他担心她身体会吃不消,所以节制了些,送了她两次上去,便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她汗湿的发,怜爱地低头轻轻啄了她几下。 许长夏已经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江耀起身。 “去哪儿?”她转了个身,蹭到江耀身旁小声问道。 江耀没作声,许长夏听到他似乎是去了洗手间,听到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皮肤上传来湿热的触感,忍不住动了动。 江耀听她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直到看着许长夏又沉沉睡去,才又继续小心翼翼而又温柔地替她擦去身上的痕迹,替她掖上了被子。 许长夏醒来时,外面天还是阴沉沉的,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她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炒菜的声音,缓了几秒,扭头看向桌上的小闹钟,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许长夏只微微动了下,便觉浑身都酸痛得厉害,就连撑坐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费了她好大劲。 她记得他们开始的时候,天刚泛起鱼肚白,结束的时候,怎么也得七点多了。 江耀的体力真是强得可怕,腿受伤了还能坚持一个多小时。 而今天,才是他开始正式休假的第一天。 许长夏不免有些担忧接下去的六七天,该要怎么过,又幸福又烦恼。 下床时,双腿之间痛到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几乎是扶着墙挪到了洗手间里,拿起洗脸台的小镜子,仔细检查了下,忍不住皱了皱眉。 梳洗好换上了一套新睡衣下去时,才发现原来是江耀围着围裙,正在锅灶旁炒饭。 许长夏站在门口,盯着他炒饭时胳膊上紧实而又鼓囊囊的肌肉看着。 一口大铁锅在他手上,就好像是玩具一般,颠锅都不用费什么劲。 她想起早上时,她坐在他身上时他提着她的腰,似乎也是没费什么劲。 她抿了抿小嘴,脸不自觉地又有些发烫起来。 “起来了?”江耀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没回头就知道许长夏站在门边看着自己。 许长夏含糊着应了声,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看着他炒饭。 “何嫂不是说中午过来?怎么是你在烧饭?”她软软开口问道。 “是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叫她不用过来了。” 江耀只想好好和许长夏在一块儿待上几天,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 他说话间,用筷子夹起一颗刚刚炒熟的虾仁,送到了许长夏嘴边。 有些烫,还在冒热气,许长夏用嘴吹了吹。 江耀看着她撅着小嘴吹气的样子,都觉得可爱到了极点,下意识低头亲了她两口。 “锅里要焦了。”许长夏皱了皱小脸,指着锅道。 虽然只是一锅炒饭,但里面加了不少东西,有豌豆,有虾仁,还撒了一把何嫂刚腌出来的脆嫩鲜甜爽口的榨菜芯。 江耀炒功也是不用说的,几乎每一颗米粒上都沾着金黄的蛋,许长夏看着闻着,只觉得口水都要往外冒。 比起亲热,她现在更想先吃几口东西垫肚子。 江耀知道她爱吃会吃,伸手轻轻刮了下她挺拔的小小鼻尖,低声道:“小馋猫。” 许长夏忍不住抬眸瞪了他一眼。 从昨晚到现在十二点多,她可是一口东西都没吃,就喝了那一点儿蜂蜜水。 江耀只觉得她饿得要发火的样子都可爱得要命,忍不住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先给你盛一碗出去吃。” 说着,顺手给她用大大的双喜搪瓷缸盛了一满碗递到了她手上。 许长夏就端着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吃了起来。 江耀洗完锅,见许长夏已经吃了大半碗了,有些惊讶,他好像饭做少了。 虽然他知道许长夏的饭量有些大。 他看了眼一旁自己的那盆饭,端着坐到了许长夏身旁,默不作声地往她碗里又添了一点儿。 “这样,够了吗?”他问。 “……”许长夏看着自己面前这盆几乎又满了的蛋炒饭。 有一种爱,叫老公觉得你吃不饱。 许长夏想起她和江耀第一次一块儿去小吃摊上吃早点时,江耀也是点了好多的东西,怕她吃不饱的样子。 江耀似乎对她的饭量有误解,她虽然能吃,但肚子就这么大,哪怕再饿也就能吃得下四两饭。 刚才其实就给多了,因为这蛋炒饭是江耀炒的,所以她努力也要吃光。 江耀以为是她噎到了,贴心地给她又端了碗青菜鱼丸汤来,叮嘱道:“别吃噎住了,先喝两口汤。” 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许长夏嘴边。 许长夏闻着这汤也是很鲜美的味道,随即张开嘴,喝了一口。 果然是鲜美无比,加上青菜的味道很清爽,完美中和了蛋炒饭的那一点儿油腻。 “这丸子也是何嫂做的吗?”许长夏眼睛亮了下,问道。 “是啊。”江耀说话间,又给许长夏连着喂了几勺:“你喜欢吃,以后我就让她时常给你做。” 许长夏其实已经有点儿饱了,但这鱼丸青菜汤的味道实在是好,只是简简单单两种食材,就已经抵得上味精的鲜味了。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东西都还没有污染,加上何嫂手艺好,任何东西都比后世的味道好吃些。 许长夏不知不觉就吃光了一小碗鱼丸青菜汤。 “我真的吃不下了。”许长夏放下碗,看着面前的蛋炒饭,犯难道。 “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吃掉。”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是一口也吃不下了,吃得都快顶上喉咙了。 江耀朝她看了眼,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她的那份端了起来。 许长夏看着江耀毫不嫌弃地端起她的碗吃起来,愣了下。 从来没有人吃过她吃剩下的东西。 以前是条件艰苦,能吃饱都不错了。 后来,条件好起来了,可是却没有在意她的人了。 江耀吃饭的速度很快,而且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吃相也好看,端着碗的动作也好看,就是一副天生贵公子的样子。 一碗蛋炒饭在他手中,却像是什么难得的珍馐美味。 然而他偏偏长得好看贵气,却没有一点儿骄矜的架子。 江耀见许长夏直直地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笑了笑,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说话间,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顺势将许长夏轻轻一把提起,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第172章 小别胜新婚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我待会儿得出门一趟,我还没去学校请假。” 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儿,不能耽误。 不打请假条就旷课,恐怕学校老师校长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儿,也会着急。 “不用,一早我便让陆风过去给你请过假了,假条在你书包里。”江耀做事的细心程度,自是不用说的。 “陆风回来了?!”许长夏愣了下,眼底随即闪过几分惊喜。 “昨晚就回来了,我上飞机之前就让老爷子打好了申请。”江耀就知道,许长夏对陆风是有点儿感情了。 加上陆风之前一直帮衬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跟在他们身边有好几天,他做事,大家都放心。 听闻这个消息,许长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有陆风在,那就好了。 “还有,老师把剩下半周的试卷和学习任务都让陆风给你带回来了。”江耀顿了顿,继续道。 许长夏顺着他的目光往外面大桌上看了眼,桌上是一摞厚厚的纸卷和复习资料。 江耀还真是关心她的学业。 许长夏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会儿,江耀淡淡开口道:“你先上去午休一会儿,待会儿我洗完碗,给你辅导功课。” 说着,松开许长夏,又往身上系了条围裙,起身收拾碗筷。 许长夏身上还痛得厉害,而且江耀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可能今天下午这个辅导工作是没有办法完成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耀,没作声。 “怎么了?”江耀朝她看了眼,低声问道。 “我不太舒服……”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可能需要买点儿药回来。” 江耀微微一皱眉,随即紧张追问道:“哪儿不舒服?严重吗?” 许长夏想了想,拉着江耀的手,将他带到了卫生间里。 江耀在她面前蹲下,仔细看了会儿,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许长夏兴许是因为太小了,江耀之前不肯碰她,也有这个原因。 早上时他想着许长夏是头一回,已经足够温柔,给她擦洗身上时,他也看过,当时只是有一点儿红。 谁知过了几个小时,才发现他也许是当时有点儿伤着她了,此刻那边红肿得有点儿厉害。 看着她的伤处,江耀心疼到了极点。 半晌,他放下了她的睡衣裙摆,朝她柔声哄道:“那你先去休息会儿,我出门一趟,给你带药回来。” 许长夏轻轻“嗯”了一声:“那你早点儿回来。” 江耀看着许长夏上去了,见她走路都有些受影响,更是心疼得紧。 这两天,他暂且不会再碰她了,等她好了再说。 司机开车过来时有些惊讶,问江耀道:“长官,去哪儿?” 江耀斟酌了下,道:“去民生大药房。” 那间药房是他一个忘年交家里的,对方是老医生,或许对这方面能给他一点儿好的建议。 二十分钟后,江耀到了店里。 刚好他那忘年交老秦正躺在摇椅上看医书,眼角余光瞥见是江耀拄着拐杖进来了,他手上的医书吓得差点儿掉了下来。 “你不是在重症室吗?”老秦几乎是蹦起来问道。 江耀朝他手上那本书看了眼,是关于脑出血的医书。 也不枉他俩朋友一场,幸亏老秦还想着他。 “假的,演戏给别人看的!”只是江耀没空跟他聊这个,他上前,将老秦拉到了药房里间的休息室,把许长夏的情况和老秦说了下。 老秦皱了皱眉头,斟酌了下,问道:“仔细看过了吗?撕裂了吗?” “没有明显伤处,用卫生纸擦的时候有一点儿血丝。”江耀回想了下,道。 “那不影响,可能是她头一次的血。”老秦想都不想地回道。 “到底是两个孩子,啥也不懂,很多年轻人因为年纪太小发生了第一次,都会有这个情况。” “真没事儿?”江耀将信将疑地反问道。 “你不信我你来找我干啥?你去医院吧!”老秦有些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老秦之前是部队里的军医,前两年因为犯了一个错,而被开除军籍党籍,回到了杭城开起了药房。 老秦当时可是部队里数一数二的名医,基本他经手过的伤病,没有治不好的,因为他家里是中医世家,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七代了。 “我给你点儿药,你回去之后给她每天擦两遍,最多三天就能好透了。”老秦说着,直接去柜台里翻找出来了一瓶药膏递给了江耀,道:“三天要是好不了,你直接送她去医院。” 江耀一听他这后半句,就是开玩笑的话。 “你啊,你这张贫嘴再不改改,怎么能娶到媳妇?”江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老秦无所谓地回道:“反正都这把岁数了,我也不想了,我和你们年轻人追求的不一样。” 说着,朝江耀下逐客令道:“拿着药赶紧走吧,你们小别胜新婚,别在这浪费时间。” 江耀回到车上,关上车门的瞬间,远处,有人朝他的车和车牌看了几眼。 “这不是昨天半夜停在顾家门口那车?” “可别瞎说啊,那可是江耀!” “他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中午电视上都放了你没看见?都解释清楚了,说他是为了和Y国的国际官司装的脑出血!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他未婚妻就是顾若晴那小丫头的亲姐姐!” “那也许就是我看错了吧……” 老秦刚好送了江耀出门,转过身时隐约听到那边有人在谈论着这事儿。 他朝那边看了几眼,又回头看向已经走远了的江耀的车,若有所思回了店里。 …… 江耀回到家时,许长夏趴在床上睡得正熟。 他没忍心叫她,放轻手脚躺在了她身侧。 看着许长夏睡梦之中皱起的眉眼,他温热的指尖,轻轻掠了过去,替她抚平了眉心的褶皱。 许长夏是被楼下的电话声音吵醒的。 她感觉到身旁床垫子微微往下陷了下,听着江耀下了楼,去接电话。 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听了两分钟,她彻底没了睡意,正要下床去洗把脸,刚好江耀又回来了。 “吵醒你了?”江耀原本带有些不耐的冷厉眼神,在看到许长夏坐起在床上的一瞬间,随即温柔了几分。 “谁打来的?”许长夏好奇地问道。 “一个老朋友。”江耀笑了笑,随即将话题岔开道:“药已经带回来了,我去洗把手,给你上药?” 第173章 食不餍足 “我自己来就好。”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声道。 虽然她和江耀已经是夫妻,今天早上也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给那边上药,这种私密的事情,还是让人有点儿羞涩。 江耀看着她,斟酌了几秒,道:“你自己看不清楚伤处,不方便上药,还是我来吧。” 说着,径直进了洗手间。 许长夏躺在床上,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听着江耀又拿了药回来的动静,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江耀在床沿边坐下时,见许长夏小脸微红,甚至不太敢和自己对视的样子,想了想,伸手拽过一旁的被子,轻轻盖住了许长夏的脸。 这样,或许她会感觉好一些。 外面的光亮,微微透了些到被子里。 许长夏听着江耀拧开药的动静,床垫子下陷了一下,她能感受到他再次在自己身边坐下的动静。 她的双手,下意识轻轻攥紧了被子一角。 “我要准备开始了。”江耀朝她道。 “嗯。”许长夏闷闷小声回道。 此刻,她甚至可以听得到被子里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慢慢快起来的心跳声。 她察觉到江耀掀开了她的睡裙,一根温热的手指,指尖轻轻将她的内衣挑开了。 随后,一阵微凉的感觉在她的皮肤上蔓延开。 “感觉一下,能适应吗?”江耀的声音有些低哑。 许长夏等了几秒,点点头回道:“能。” 江耀的声音,愈发低哑:“那我要抹药了。” 此刻许长夏给江耀带来的刺激,不是一分半点儿。 她原本就皮肤雪白,衬得她的红肿,愈发明显,她毫无遗漏地展现在他面前的美好,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让他此刻几乎是咬紧了后槽牙,才能勉力忍住。 而且,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沈煜和他说过的一句话:男人一旦开荤了第一次,后面就会忍不住了。 因为已经尝过许长夏的美好,那味道让他一次又一次着了魔般的食不餍足。 所以此刻看着她,就让他回想起那感觉。 但现在肯定是不能的,许长夏肿成这样,痛得不行,他决计不能再碰她。 她难受,他只会比她更难受,更揪心。 他硬着头皮挑了一点儿药膏在自己的指尖,用自己的体温慢慢揉搓开凉而滑的膏体,不一会儿,膏体就在他手上几乎化成了水一般的质地。 他没有看许长夏,只是慢慢地,试探着,一点点地,将药膏涂抹在浅层的地方。 他刚刚在自己身上一道小伤口上试了这个药,这药一开始上皮肤会有点儿凉,过半分钟之后,就会变得有些烫,但伤口随后会感觉好一些,但如果许长夏太疼了,他就少抹一些。 “疼吗?”他等了她半分钟,柔声问道。 许长夏此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药膏其实抹上之后并不是很痛,是有一点儿渗透到皮肤里面去的微微刺痛,但忍了一会儿之后,就好多了,几乎就没有痛感了。 可……江耀此刻在她身上缓缓抹着药膏的温柔触感,再加上,这药也越来越烫,江耀的指尖,也越来越烫。 许长夏下意识地,浑身都有些紧张起来。 “不疼……”她小声回道。 江耀能感觉得到,许长夏这一瞬间,身体的微妙变化。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我自己来吧。”与此同时,许长夏也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没让他再继续。 她顿了顿,又朝江耀小声道:“你出去吧,我去卫生间里洗把手给自己抹药。”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江耀看到她自己给自己上药的样子。 如果她现在伤得没那么厉害的话,或许可以给他。 但是她怕,自己的伤处会雪上加霜。说不定抹了两次药之后就能好些了,到时候再给他也不迟。 江耀没有再多言,从她手中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拄着拐杖去了阳台上。 半晌,许长夏听到他走开了的动静,才掀开了被子,朝阳台上江耀的背影看了眼。 他对她到底有多尊重,经过刚才,已经不用多说了。 假如是任何男人碰到刚才的场景,也许早就按讷不住了。 她知道他是怕她疼,所以哪怕忍得再辛苦,也不动她。 此刻对他的喜欢,似乎又多了一点儿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越跟他相处,她便越能觉出他的好,他确实跟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转身,进了身后的洗手间里,自己拿着小镜子将药仔仔细细抹了一遍。 然而等她洗完手上的药膏残留后,忽然觉得那边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原本从她中午醒来之后,她便觉得越来越疼,尤其是走路时,衣物稍微一碰上,她就痛得冷汗直冒,而且伤处连着筋火辣辣地跳疼。 上辈子其实并没有这么痛,因为江耀和她都是例行公事,痛也就是半个小时不到就过去了。 所以男人特别在乎一个女人时,一定会在每一件事上都尊重她的感受,尤其是在这方面,会努力让她有体验感。 因此这次不一样,这次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 但抹上这药之后,这才过去了几分钟,她便觉得好了许多。 至少行动间,不会再觉得有任何不适。 也许明天就会完全恢复也不一定! 但是,反正留给她和江耀的时间还有好几天,不急在这几个小时,不急在这一天。 江耀站在阳台上,远处湖边的风夹着蒙蒙细雨,吹拂在他的脸上身上。 凉风让他稍稍冷静了些下来。 然而,他手上还留着的许长夏的一阵阵幽香,也顺着风,不断地飘向他的鼻尖处。 他尝试着,缓缓长吸了几口气调整呼吸,却依旧压不住许长夏给他带来的悸动。 就在这时,身后,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畔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许长夏出来时,见江耀还在阳台上背对着落地窗站着,便想逗逗他。 然而说话时,才意识到江耀身上烫得有多厉害。 第174章 会很难受吗? 江耀的手,轻轻扣住了她的一只小手,攥进掌心里,低声回道:“没想什么,外面有些冷,回屋里去吧。” 进去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长夏只觉得他的手心都烫得灼人。 他不是早上才要过?怎么这才过去了半天…… 她斟酌了会儿,小声问道:“会很难受吗?” 江耀如墨般的深眸盯着她看了会儿,笑了笑,低声岔开了话题反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她都伤成了这样,他怎么能忍心碰她? 过会儿等他自己冷静下来也就好了。 何嫂昨天带了些菜过来,吃个一两天不成问题。 现在已经四点多了,等他做好,差不多也到了饭点。 “就我们两个人,简单些吧,我想吃红烧牛肉面。”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家里有现成的面,她昨晚看到橱柜里面何嫂带来了两包挂面。 “行。”江耀点了点头。 红烧牛肉就是费时一些,不过两个小时也能炖烂。 “西红柿炒蛋吃不吃?得吃点儿蔬菜。”江耀又问。 “吃。”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她喜欢吃什么口味,江耀心里都清清楚楚。 “那你先去学习一会儿,卷子多得很,一两天的也做不完,有不会做的,晚上我来给你辅导。”江耀起身的时候朝她道。 许长夏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江耀出去了,好半天,听着他在楼下洗菜的声音,才慢慢静下心来。 她还是老老实实养一天,就不去主动招惹他了,免得弄得不上不下的,两个人都难受。 等伤处好了,想做什么都行。 她下了楼,一个人拿着卷子和书进了隔壁书房里。 做了几道题下来,心思便完全收了回来。 江耀做好面条,走到书房门口,朝许长夏认真学习的背影看了会儿,等她做完手上的卷子,放下笔,才轻轻敲了下房门:“先吃饭?” “好。”隔着两道门,许长夏都早闻到炖红烧牛肉的香味了。 她笑眯眯地起身走到餐厅里看了眼,简简单单的两碗红烧牛肉面,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面里面有青菜和葱花,还卧了颗蛋,看着很清爽。 “好香呀!”许长夏走到餐桌旁,闻了一下,回头朝江耀夸赞道。 江耀却站在书房门口,盯着她书桌的方向。 听到许长夏说话,才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了?”许长夏好奇问道。 那本记事本她放在了老宅,锁在了书桌抽屉里面,没有带过来,桌上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江耀是看到了许长夏桌上的一叠早报。 “什么时候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江耀坐下的同时,朝许长夏淡淡开口问道。 “就是上个礼拜,小舅舅和我说,要想提高政治成绩,就得多看报纸新闻。”许长夏一边将筷子分给了江耀,一边随口回道。 “派上用场了吗?”江耀顿了顿,继续问道。 “嗯!”许长夏认真回道:“你别说,还确实有点儿用处,学校老师也会经常用报纸新闻来出真题给我们做。” “怎么了?”许长夏解释完,反问道。 “没事儿,先吃吧,面要坨了。”江耀微微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确实是饿了,劳动和学习同样都很耗费体力,她做卷子做到一半的时候,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叫。 一口面下去,她眼神便亮了起来。 江耀炖的这红烧牛肉是真不错!尤其这牛肉的肉质也好,江耀用香料炖得酥烂入味,但他放的香料不多,并没有盖过食材原本的味道,能吃得出来一点儿牛肉原本的淡淡膻香味。 江耀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对她胃口,又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块到她碗里:“喜欢吃就多吃点儿,晚上还得学习。” 许长夏爱吃不是没有道理的。 上辈子和这辈子,她都没怎么吃过好东西,上辈子她早早就去了美丽国,那儿的东西可真不是人吃的,哪怕是唐人街里的东西,也都经过了美丽国本土改良,做得乱七八糟,味道不太好。 加上,她真的是太想念杭城的菜,杭城的人。 她心里暗暗琢磨着,以后一定开一家专门做精品菜的饭店,把这些常见的菜都能做出最惊艳的味道来。 私营饭店在八十年代初期之后,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到处可见,但真正把味道做到极致的饭店,非常少,并且定价非常昂贵。 但许长夏一直认为,能把吃食做成像知味楼那样的,把招牌打得整个杭城无论男女老少都知道的,那才叫成功。 一旁,江耀的目光始终落在许长夏身上。 吃了几口东西之后,忽然低声道:“那以后,我会让陆风每天早上给你带一份早报。” 早上陆风把许长夏课桌里的东西都收拾回来了,当时他没注意,刚刚才发现报纸。 而家里,十年如一日有看早报习惯的,只有陈砚川。 陈砚川在国外留学时炒股了多年,养成了爱看新闻的习惯。 陈砚川能有现在这身家,不仅只是因为陈家家底殷实,当年他留学带出国去的资产,十几年后回来时,用炒股翻了近百倍,并且他在国外还购置有价值不菲的房产和庄园。 所以,看到报纸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便是陈砚川。 但许长夏的态度十分坦荡,他也就不多想了。 许长夏听他还在讲报纸的事情,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那些关于她和陈砚川的风言风语,他其实是有些在意的。 江耀原本就醋劲大,之前对于她和江池的事情也是,后面彻底明白了她对江池的态度,才放下了心结。 对于这些报纸,江耀应该是想多了。 她慢慢嚼完嘴里的牛肉,看向江耀,一板一眼地朝他解释道:“这些早报都是我自己买的,学校外面有个小报亭,只要五分钱一份。” 他或许是误认为,这些报纸都是陈砚川买给她的,对她来说有什么重要意义。 所以才会说,以后的报纸都交给陆风来买。 “你不信的话,我给你看个东西。” 第175章 想要个孩子 许长夏说着,起身走到房间里,找了一本大笔记本出来,放到了江耀面前,道:“我用这些报纸,做了一本重要真题复习素材,你看看。” 江耀将本子打开翻看了几页。 果然,重要的新闻,许长夏都用剪刀剪下相关报导,贴在了本子上,已经贴了有四分之一左右的页数。 那他确实误会了,他原以为这些报纸是陈砚川特意买给她学习用的,加上许长夏还一份份都叠好了收在那。 但假如真的看重这些报纸,也就不会用刀裁剪下来了。 看到眼前这本素材本,江耀心头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其实原本他也没想多,只是许长夏年纪还小,难免会对年长的成功男性产生慕强的心理。 自然,他对自己也不是没有自信,而是他的小舅舅也很好。 但是许长夏今晚这样光明磊落地和他开诚布公,也省得以后再有这样类似猜疑的事情。 许长夏看着江耀的表情,没等他说话,便知道他是彻底信任自己的。 她暗暗松了口气。 再者,许长夏心里,对陈砚川一直只有对长辈的敬重,一丁点儿其它的东西都没有掺杂。 要不是因为林思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传出去,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和陈砚川有什么这种男女关系方面的交集。 更何况,许长夏认为,陈砚川对她不讨厌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更别说有那些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江耀今天直接问了她也好,免得他们夫妻之间产生嫌隙,更影响江耀和陈砚川之间的舅甥关系。 江耀这辈子过得已然很不容易,对他好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而唯一的舅舅陈砚川,对他而言更是重要。 “我这样剪下来,是不是很聪明?”许长夏顿了顿,朝江耀期待地问道。 江耀忍不住笑:“虽然办法是有点儿笨,但为了能提高政治成绩,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江耀说着,见许长夏要恼的样子,继续赞许道:“而且你这样标上日期,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一目了然,这种细致的学习方法,很值得鼓励提倡。” 江耀这书面化的表扬方式,让许长夏忍不住拉下了小脸。 她一边回到自己位置前坐下了,一边吃着面嘀咕道:“我政治这么差,不想办法努力提高,怎么能考上重本?”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她,道:“待会儿,我教你一套走捷径的办法。” 江耀上学时,他的学习成绩从没有所谓的偏科,几乎都是齐头并进,对于政治,他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 只是上一次给许长夏补习时,他认为她最差的英语应该最先受到重视,所以只单独给她写了英语的学习方法。 她想要学习,想要进步,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谁不想要拥有一个优秀漂亮的太太,还是上重本的太太,让别人羡慕嫉妒呢? 他见许长夏吃面都吃得不够香了,沉默了会儿,朝她柔声道:“过来。” 许长夏又恶狠狠地吃了几大口面,才起身走到他面前。 江耀将她拉着坐到了自己腿上,给她道歉道:“是我刚才错了,不该打击你学习的积极性。” “这样……假如你能考上重本,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天,我可以给你一个你最最想要的礼物,作为弥补。” “你最想要什么,告诉我。” 许长夏最最想要的,自然是江耀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回到她身边! 没有一件事,是比人活着更重要的,一旦没了命,那之前拥有再多的金钱和地位,又有什么意义呢?对于自己身边在乎他的至亲来说,这种伤痛是一辈子无法磨灭的! 而且,像现在这样,夫妻两人在一块儿好好努力上进,平淡而又踏实的日子,才是她最渴望的。 而像现在这样的平静日子,他们两人还剩下六天了。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过去,都是他们再次分开的倒计时。 江耀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考虑。 “让我想一想……”他伸手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沉吟道:“你是不是,想要有个咱们的孩子?” 许长夏看着他,刚要到嘴边的话,顿住了。 这自然也是她想要的。 江耀其实有些能猜中她的心思,因为早上他要做避孕措施时,她拦住了他。 江耀想要她避孕,自然是有自己的原因。 他斟酌了几秒,继续朝许长夏道:“夏夏,你现在还太小了。” 哪怕是第一次同房,她的身体都承受不了,更不用说小小年纪生孩子,那对她的身体伤害有多大,他不敢去想。 “等到战争结束,等我回到你身旁,咱们就生,但我希望是在四年之后,等你大学毕业,否则你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上学,即便是有老爷子何嫂跟在身边,也会让你心力交瘁,焦头烂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件事,江耀早就想心平气和地跟许长夏商量了。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时间,而且之前两人也没有领证。 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正式夫妻,那么将来的日子,他们两人就该是同心同德,有些事情,也不得不提前进行规划。 许长夏看着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怕的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江耀所说的这些,是她对未来最大的憧憬,她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在大学毕业之后,在最适合的年纪,最适合的机会之下,和他生一两个孩子。 “我最想要的,是你能平安回到我身边。”她沉默半晌,抿了抿小嘴,朝江耀低声道。 江耀盯着她,愣住了。 许长夏继续微微笑着道:“我希望,在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是你坐在我身边,和我一块儿拆开信封,看看到底是哪所大学,哪个专业录取了我。” “然后我们一起向亲朋好友打电话报喜讯换,然后一起规划,假如我去上大学,离开了你身边,你实在想我的时候,该怎么办。” “那一天,会是我人生之中最重要的转折,所以我希望,你能陪着我一块儿。” 许长夏说出来的,对于普通人来说,全是最简单的愿景。 然而,这也是江耀无法许诺给她的。 第176章 暧昧痕迹 至于刚才江耀所说的,许长夏想要个他们两人的孩子,实际上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够活着回到她身边。 所以他不想让她怀孕生子,以免一个人带着孩子,承受以后的非议和生活的艰辛。 对于江家来说,他这种行为是为大不敬大不孝。 可对于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来说,这是影响她往后一辈子的事情。 江耀这辈子,没有做过一件为了自己的事情。 他考军校,是为了延续父辈祖辈的荣耀。 他上战场建功,是为了不让江雷霆失望,不让列祖列宗蒙羞。 哪怕是当初同意和许长夏定亲,也是为了让老爷子能够安心。 在婚姻大事上,他都迁就着江雷霆,更不用说其他。 但是这次,他想为自己的人生,为许长夏的人生,做一次主。 两人对视良久,江耀笑了笑,点头回道:“好,我答应你。” 除了之前上头让他假装脑出血进重症室,江耀这辈子没撒过谎。 他这辈子最厌恶痛恨撒谎和背叛,但是为了许长夏,他破了这个例。 只要能让她心里舒坦一些,别说一个谎,一百个一千个谎言,只要能哄得她开心,他都愿意。 “你自己说的。”许长夏眼里闪过了一丝光彩,朝他道:“无论那天有什么要紧事情,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必须在我身边!” “自然,我说到做到。”江耀点了点头,温声应道。 “那你得再答应我一件事。”许长夏想了想,继续道:“如果我能猜中什么时候发生第一场战事,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耀对于许长夏这话,忍不住哑然失笑。 许长夏怎么可能会猜中什么时候开始打仗呢? 这事儿,恐怕华夏国最高领导人都无法料中。 一场大战的开始,必须是在开战借口足够充分的时候,必须要在某件大事件的催化之下,还必须是他们华夏国军事部一致态度强硬开始反击,才能确定时间。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有时候做的梦,可以预知未来所发生的事情?”许长夏却没管江耀现在是什么想法,想了想,认真回道。 “上一次你踩中地雷,我梦见了,你跟Y国之间的谈判可以成功,我也梦见了。” 许长夏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老天爷对她的惩罚了,因为她忽然发现,既然上辈子Y国也是公开道歉过,那么很有可能江耀上辈子也踩中过地雷。 而且上辈子江耀和她同房了第二次之后就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回杭城,期间她也没有得到过他的音讯,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江耀在其它某个地方的医院装作脑溢血。 再加上,所有事情发生的具体日期,她都已经记不清楚了,那她只是给江耀提醒一个时间范围,应该算不上是作弊吧? 如果不是这样,那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是为了什么呢?让她成为一个有钱的小寡妇,继承江耀的遗产? 许长夏认为,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不是这么简单! 她要好好活下去,她的阿苏不能重蹈覆辙,她更要江耀活下去! “我记得你说过。”江耀沉默了会儿,低声回道。 但是怪力乱神这个东西,江耀是不太信的。 他觉得,许长夏兴许只是梦见了模棱两可的场景。 虽然官司谈判成功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想起许长夏临行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可他认为,那只不过是许长夏太担心他,希望他可以安全归来,所以才说了中听的话。 “那你不如告诉我,离今天最近的下一次,会发生什么重要事件?”他见许长夏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忍心打消她的积极性,斟酌了几秒,问道。 “就在下个月。”许长夏的笔记上面,已经记录了关于下个月发生的事情,所以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然后?”江耀倒是想听听她这张小嘴里,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 如果这一次也被她说中,那他确实是要好好斟酌她说的这些,到底会有几分可信度。 就在这时,陆风忽然在外面敲了敲门:“长官?饭吃好了吗?“ 实际上陆风已经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因为听到江耀和许长夏似乎是在吃晚饭聊天,所以等到了现在。 但是有一件紧急事,需要江耀现在去处理。 而且陈砚川已经过来了,就在外面大马路上等着江耀,等了快十分钟了。 陆风没听到江耀的回答,继续道:“陈先生在外面等您呢,好像是许路原医院那边出了点儿问题。” 许路原那边是绝不能出岔子的! 尤其许路原不能死!否则许长夏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江耀闻言,随即松开了许长夏。 “我没有挑断他的肠子,我当时是为了自保吓他们的!”许长夏愣了几秒,道:“我那几刀都没刺中要害,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我先去看一眼。”江耀斟酌了下,低声道。 无论是怎么回事儿,陈砚川既然亲自找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此刻他也顾不上问许长夏,为什么她能确定自己没刺中要害。 “你等我回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向许长夏问清楚。 许长夏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别让舅舅等急了,我做会儿卷子等你回来。” 江耀匆匆穿好外套戴上了军帽,没有再多耽搁,立刻出了门。 出去时,陈砚川的车果然就停在外面。 以免麻烦,江耀径直上了陈砚川的车后座,问道:“舅舅,医院那边怎么了?” 陈砚川朝江耀颈旁的两块粉色的暧昧痕迹瞥了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伸手,替江耀系好了里头衬衫的最上面一颗纽扣,确定能盖住痕迹,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顿了顿,低声回道:“许路原疯了。” 江耀一愣。 才一天没见,许路原就疯了? “会不会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所以在装疯卖傻?”他随即拧紧了眉头问道。 “我已经叫人过去检查了。”陈砚川顿了下,继续轻声道:“而且,你应该去听听,他嘴里念的那些,是什么疯言疯语。” 第177章 你是在挑衅我? 医院。 江家管家正守在许路原病房门口,见江耀和陈砚川一块儿过来了,随即压低了声音上前道:“许路原怕不是被吓疯了!” “他嘴里一直在念什么鬼不鬼的,我听他在胡言乱语,立刻支开了其他人!” “我叫的医生过来了吗?”陈砚川问道。 “已经给许路原做过检查了,在那边办公室里。”管家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主治医生办公室。 “我先去看看。”陈砚川拍了拍江耀的肩,轻声道。 这是江家和许家的家事,陈砚川作为一个外人,不该插手过多。 “好。” 江耀看着陈砚川离开了,随即上前,将病房门打开了,看向里面的许路原。 “她不是人!她是鬼!她想杀了我,她来和我索命了……上一次她就想杀了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许路原缩在床角,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她怎么会知道我的肠子在哪儿?她连一只鸡都不敢杀,连鸡肠子在哪儿她都不清楚!” 就在这时,许路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刚做完手术的腹部。 “我的肠子!我的肠子!我的肠子真的被她切掉了!好痛啊!!!”他在床上痛苦地打起了滚,浑身的冷汗犹如雨下,哀嚎声一声比一声响。 原本,江耀昨天两次听到许路原在清醒的时候提起这些话,便觉得奇怪。 但是看此刻的情形,许路原恐怕是真的疯了。 而且,许长夏并没有切断他的肠子。 人在极度惊恐之中,说出什么话都不足为奇。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昨天傍晚居然因为一个疯子的话,而有过一瞬间的迟疑。 隔壁的单人病房被吵得忍不住打开了房门,看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耀随即关上了病房门,稍微遮掩了下许路原的声音。 “这个症状持续了多久了?”他低声问江家管家。 “从今天凌晨打雷之后开始的,被雷声惊醒之后,他便吓得开始大吼大叫,医生怕影响其他病人,而且他的情绪太过亢奋,伤口也在出血,医生就给他打了镇定,让他睡死了过去。” “什么时候醒的?”江耀继续问道。 “两个小时前吧,不过吼叫是刚刚才开始的,他醒来之后有点儿呆呆的,一直在自言自语。”管家随即回道。 “好,我知道了。”江耀斟酌了下,道:“你再去开一针镇定,让医生过来。” 趁还没有什么人听见,先让许路原睡死过去再说。 “好的!” 管家离开之后,江耀再次打开了面前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反手掩上门的瞬间,刚好许路原看到了他。 许路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江耀,带着惊恐,却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妹夫你来啦!” “我有话要对你说!他们都不让我说!但是我非要亲口告诉你不可!” 江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淡淡开口道:“你说。” 无论许路原是不是在装疯卖傻,该怎么处置他,江耀心里都已经有了打算。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妹妹以前那么懦弱!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反抗我的!怎么忽……” 许路原话刚说到一半,江耀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你是在挑衅我?” 许路原被衣领勒得一瞬间有些喘不上气来,一张伤痕遍布的脸涨得通红:“咳咳……不是,我不是……” 许路原真不是故意挑衅江耀的!他只是在说实话! 而且加上昨天许长夏在他耳边说过她杀过人!哪怕她想要吓他,这样离谱的话说出来也要看他信不信,他们两个人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所以,许路原才能断定,许长夏一定是被鬼给附身了!这个鬼一定是和许长夏谈成了什么条件,要为她报仇! 那些精怪志异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他快要被江耀给勒死了,眼珠子都慢慢突了出来。 “阿耀!”陈砚川听到动静,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 见江耀快要勒死许路原,立刻上前阻拦道。 江耀原本也只是想要吓一吓许路原,松开了他的衣领的同时,冷笑着道:“那你看我,像不像鬼?”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咳嗽着。 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立刻住了嘴,只是不断地摆着手道:“我不说了……” 江耀简直比许长夏那个鬼还可怕! 他缓过气来的同时,见之前来给他做检查的精神科医生也进来了,眼含同情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紧皱着眉头道:“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我不是神经病!” “他应该是轻度的精神异常。”精神科医生朝江耀道:“有些话听着很正常,有些话是在胡言乱语,他还有幻听。” “我没有幻听!”许路原立刻大声反驳道:“你别乱说!” 就在这时,许成和拘留十四天刚被放出来的周芸赶了过来。 他们没想到,许路原刚被放出来还没二十四个小时,就又被抓起来了!而且还被医生诊断为精神异常。 许成是高中毕业生,对法律多少还是有一点儿了解的。 他听许路原这么说,立刻上前甩了他一巴掌:“你放屁!医生说你有幻听你就是有幻听!” 如果是精神病犯了法,就不用完全承担刑事责任了!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脸委屈道:“可我确实没有幻听啊!” 他确实听到了许长夏说她自己杀过几个人,医生却说他这句话是在极度恐惧之下产生了幻听! “我没疯!我是正常的!你们可别瞎说!” 反正许路原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被江耀和派出所的当场抓住之后,恐怕连减刑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但他宁愿被关进牢里,也不想再面对许长夏! 关进牢里,许长夏进不去他也出不来!等到十几年后放出来,他就远远离开杭城,找一个谁都找不到他的地方去定居! 许路原想到这儿,欲言又止看向江耀。 至于江耀,他明明刚才有机会知道真相的,可他不愿意听,那许路原也没办法了! 第178章 一盏灯,在等他 “我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周芸错愕地看着面前疯疯癫癫的许路原。 精神病一般都会否认自己有病!很显然许路原是疯了啊!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周芸上前一把抱住了许路原,朝身旁的人吼道:“不要以为你们有点儿权力,就能草菅人命!我要告你们!” “你也给我闭嘴!”许成上前打了周芸一巴掌,同时朝她使了个眼色:“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 他们好不容易在贵人相助之下,把许路原保了出来,周芸还在这儿拖后腿! 许路原确诊神经病,才能减刑呢! 江耀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只觉得可笑。 虽然他不知道,是谁通知了许成和周芸过来,但想必一定是有原因的。 许成虽然懂法,但却懂得不多。 “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需要负全部法律责任。我们有多位目击证人,确定许路原在实施犯罪的时候,知道受害者是他什么人。”江耀淡淡开口道。 许成愣住了。 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我们现在已经确诊,许路原虽然有神经病,但他在实施犯罪的时候,精神是完全正常的,所以,入狱之后,他同时还要进行精神病治疗。”一旁的精神病医生继续朝许成和周芸两人道。 “这一点二位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的精神病治好!” 这件事,刚才在过来的路上时,江耀就已经跟陈砚川商议好了。 许成一听这后半句话,吓得顿时脸色陡变。 他听说过,一个正常人要是定期给他进行精神病治疗,没病也要整出病来的!什么电击疗法什么老虎钳疗法,精神病院里这一套东西谁不知道呢?! “不是,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儿子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呀!精神一直都是正常的!”他随即改口道。 “是吗?可是我们专家已经给出了确诊报告单。”江耀笑了笑,回道。 “不可能的!”许成彻底傻眼了! 他迟疑片刻,立刻冲到江耀面前道:“你们这样办事不行的!江耀啊,我是你大舅!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怎么能对夏夏的亲人这样呢?” “亲人?”江耀朝许成微微笑了下。 他眼底的冷厉之色,让许成心里莫名一颤。 “你就是仗着这一点,觉得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我都不可能跟你计较,是吧?”江耀顿了几秒,轻声反问道。 许成看着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之前江耀已经三番两次放过他,他便觉得,江耀肯定看在许长夏的面子上,不会动他。 “让楼下公安局的人上来。”江耀直勾勾看着许成,朝一旁管家低声吩咐道。 许成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事儿,江耀要叫公安局的人上来。 但一看江耀这表情,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夏夏呢?”他有些慌了,语无伦次地朝周围众人问道:“她没过来吗?” “你个老东西,也真是有脸!”管家朝他狠狠唾了口。 骂完,立刻出门下楼去找公安局的过来。 原本,江耀念在许成对许长夏有过几年养育之恩的份上,想放过他,毕竟是许路原混蛋犯了事,跟许成没关系。 然而,冲着许成这三番两次的袒护态度,他不必再跟许成讲情面。 幸好,他没带许长夏一块儿过来,否则,许成这副嘴脸,真是足够让人寒透心! 也正好,趁许长夏今天不在场,他把许成这个尾巴,也替她一并收拾掉,省得以后再生事端! 没两分钟,公安局的就上来了几个人。 “把他拷起来。”江耀看着许成,冷冷道。 “我做错什么了?!”许成一听这话,吓得一蹦三尺高,语无伦次反问道,“你们不可以这样没有理由地抓人!” “是啊!他犯什么错了!”周芸着急地伸手拦在了许成面前。 一旁,一直没作声的陈砚川,忽然淡淡开口道:“把周芸也拷起来。” “带回去仔细问问,他们和霍远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见过面,说过什么话,收了霍远征多少钱。” 这个恶人,就让他来当。 以免后面许长夏知情,会对江耀有怨怼,这毕竟是她家里人,是她亲大舅。 “什么霍远征!我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周芸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 “你手上这对碧玉戒指和手镯,哪儿来的?”陈砚川说话间,盯住了周芸的手。 这东西,陈砚川一眼便看出价值不菲,少说要小几千。 “这是我自己买的!”周芸一手捂住了玉镯子,理直气壮地回道:“你们总不能因为一只玉镯一只戒指就把我们抓起来吧!” 陈砚川撇了撇嘴角,道:“许成一个农民出身的小印刷厂厂长,有钱给你买这个?如果这样,他必然贪了不少厂里的钱,也该被抓。” 陈砚川只是短短几句话,便将周芸的话,全都堵死了。 “带走!”陈砚川不想再和他们废话,皱了皱眉,不耐道。 这一次,许成和周芸少说是通敌卖国的帮凶罪名,和霍远征扯上关系,他们真是嫌命太长! 病房门外围了几层看热闹的人。 直到人都走光,江耀才看向陈砚川和管家。 医生已经给许路原打了镇定,此刻许路原已经沉沉睡去。 “今天这件事儿,你们谁都不要告诉夏夏。”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他不想让许长夏再因为许成的事情而不开心。 许成不值得。 “放心吧少爷!”管家毕恭毕敬地回道。 陈砚川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 江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看着书房还亮着的灯,知道许长夏还在等自己,随即调整好了情绪,走了进去。 许长夏做卷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趴在桌上算着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许长夏无精打采地开口道:“陆风,待会儿我困了就上去,不用管我。” 等了几秒没听到陆风的回答声,却有一条毯子盖在了她的肩上,许长夏才感觉不对,随即扭头看了眼。 看到是江耀站在她身后,许长夏原本带着倦意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回来了? 许长夏揉了揉眼睛,又道:“渴不渴?我给你去倒杯水!“ 看着许长夏这懂事的样子,江耀心里莫名愈发的心疼。 这十几年,不知她在许家是怎么过来的。 “不用。“江耀伸手,轻轻一把将她拽回自己怀里。 第179章 那里,好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怀里的许长夏,皱了皱眉,轻声道:“在我面前,你永远也不必担心会受人欺负,永远也不必小心翼翼地讨好旁人。” 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许长夏的承诺。 “你怎么了?刚刚去哪儿了?”许长夏愣了下,试探着反问道。 他看起来……好像和平常的他不太一样。 她去给江耀倒水,只是因为他走路不便。 而且,她是因为想到江耀休假的第一天要过去了,只剩下六天时间了,所以再晚也要等着他回来,想和他一块儿睡下。 他刚刚在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儿。 “就是去了趟医院。”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关于许成的事情,他打算越晚让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他们知道越好,最好是永远不知道。 就当是,当天把他们从那个小巷子里赶走时,许成这个大舅就已经死了。 许长夏还想接着问什么,江耀却径直转移话题问道:“洗过了吗?” “没有呢,一直在等你回来。”许长夏抿了抿小嘴,回道。 “那你先上去洗,我马上上来。”江耀柔声哄道。 许长夏确实很累了,尤其这一整天加起来也没睡多久,她今天身上一直都酸痛酸痛的。 她点了点头,小声回道:“行。” 看着许长夏上去了,听到她打开热水器的声音,江耀才转身走到门口,朝陆风低声道:“这段时间,你盯着点儿夏夏,别让她回许成家。” 陆风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应道:“好,我会盯着的。” 当初江耀把许路原送进去,许芳菲许劲都没有意见,是因为许路原欺负了许长夏,加上他只是许成的养子。 或许许长夏不会因此而对他有所怨怼,可许成终究是许芳菲和许劲两人的亲兄弟,是他们的大哥。 而且,许芳菲和许劲并不知道,许长夏昨晚差点儿出事儿。 二楼。 许长夏刚脱了衣服,才发现自己没有拿干净的浴巾,随即从浴室里急匆匆跑出来找浴巾。 浴巾刚拿到手,便听到楼下江耀和陆风在说话。 她原本没注意,但是衣帽间的门,就正对着房门,刚好江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她耳朵里。 再一想到,刚才江耀对她说的那些毫无预兆的话,许长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拿着浴巾,呆愣了会儿。 许久,还是若无其事地进了浴室里。 其实,在她知道许路原被保出来时,她心里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许成有多大能力,她是知道的,也就三五个酒肉朋友,加上周芸管家,他手上没什么钱,他也不爱去做攀附的事情,再加上许家是十几年前才从偏远乡下搬到了镇上,更不认识什么在城里有地位的朋友。 能从江耀的手上,把许路原保出来,不是许成的能力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许成一定是干了坏事了。 而且,今天晚上,江耀一定是去处理这件事儿去了。 许路原出事儿,许成就一定会出事儿。 就算江耀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动手,毕竟许路原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多国家层面上的事情。 但是这事儿,要是被许芳菲知道了,许芳菲一定会很难受。 许长夏在浴室里呆呆地站了会儿,直到听到外面江耀推开门的声音,许长夏才快速地洗完了澡。 出来时,江耀正坐在桌前用笔写着什么。 许长夏上前一看,刚才她不会做的那道数学大题,江耀已经在草稿纸上,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 “你看,这道题的解题关键,在于这个信息。”江耀用笔圈出了试卷上的几个数字:“如果是从这个角度去看的话,会不会容易理解一些?” 许长夏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又重新审了一遍题,再结合着江耀的答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这题还有第二种解法,如果你能理解,就用更聪明的第二种解法解给我看。”江耀朝她道。 江耀知道许长夏已经很累了。 可他更迫切地希望,许长夏能够考上好的大学,能够离开杭城,能够在更大的城市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样她就可以忘记这里,忘记曾经在这儿发生过的一切不好的事情。 她离开这儿之后,也就能离开曾经对她有过流言蜚语的圈子,也就可以彻底摆脱过去。 他要她一直朝前看。 而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能让这个社会认可的最快方式,就是用自己的学习成绩,来证明自己! 许长夏斟酌了会儿,随即接过江耀手上的笔,没一会儿,就把正确解题过程写了出来,递给了身旁江耀。 江耀已经洗完了出来了,上半身没穿衣服,就在腰上草草系了条浴巾。 他走到她身旁,俯下身来,盯着许长夏的每个解题步骤仔细看了下来。 “你看你这儿,又粗心写错了一步。”江耀拿起一只红笔,指向许长夏写错的地方。 “虽然你答案是对的,但切记不能在这种细节上失分,老爷子和我说你之前入学考试,数学就是因为粗心而做错了两道简单的题。” 许长夏的脑子是有的,这点毋庸置疑,江耀也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她的心思是不是完全在她的学习上。 许长夏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想了想,用自己的食指轻轻抚向他的眉眼,小声道:“你别急,我以后一定会更用心。” 江耀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有点儿不太好。 “对不起。”他顿了顿,低声朝她道歉道。 许长夏知道江耀是为了自己好。 “那我们现在可以休息了吗?”她想了想,用带着一点儿可怜兮兮的语气朝他道:“我真的好困了……” 江耀看着她的目光,愈发温柔缱绻。 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将她放在床上的瞬间,许长夏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下他耳侧,在他耳畔小声道:“你还得给我抹药。” 而且刚刚洗完澡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儿,江耀带回来的药膏,真的很有奇效,反正她用镜子看了看,基本上红肿都已经消退下去了。 第180章 安全期,不会怀上的 “好。”江耀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今晚,必须得睡客房了。 否则许长夏这伤恐怕会更严重,到时候非上医院不可。 他一个人也就无所谓了,许长夏一个女孩子,脸皮薄。 况且再过几天他就要走了,没法带许长夏去医院,杭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被熟人看见许长夏一个人去妇科,还不知要被传出什么闲话来。 他们家的家庭医生傅先生毕竟是男医生,也不方便来给许长夏检查。 “你先躺下,等我过来。”江耀沉默了片刻,松开了许长夏,朝她轻声道。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顺从地睡下了。 刚在床上躺好,江耀便随手关了灯。 房间里瞬间一片黑暗。 窗帘也是拉着的,此刻只有一丝楼下路灯的光线隐约透了进来。 许长夏愣了下,刚想要问为什么要关灯,忽然想到,江耀白天给她抹药时怕她害羞,也是用被子盖住了她的脸。 她勉强能看到江耀去洗手间拿药的背影,看着他进去了,想了想,默不作声从床上坐起身来。 半分钟后,江耀拿着药从洗手间回到了床边。 许长夏从被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江耀的手腕,让他坐在了床沿边,随后,引导着他的手探进了被子里。 两人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能靠着触觉来确定彼此。 江耀触碰上她肌肤的一瞬间,许长夏只觉得像是触电一般,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下。 黑暗,让他指腹上的老茧摩挲过她的瞬间,放大了感觉。 几秒钟后,江耀的手顿住了。 许长夏的小手却紧紧捏着他的手腕,继续引导着他的手指,触向她的伤处。 两人都没有作声。 药膏化开之后的质地,微微带着些许滑腻。 因为许长夏伤处已经不怎么痛了,因此此刻药膏在肌肤上的触感,和下午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 半分钟后,许长夏轻轻哼了一声,抓着江耀的力道更是重了些。 江耀墨色的深眸紧盯着许长夏,完全适应了黑暗之后,他已经可以看清许长夏的小脸。 此刻她微微张着唇的样子,清纯而又撩人。 他知道,许长夏有些情动了。 两人视线触碰上的一瞬间,江耀浑身的肌肉都不由得紧绷起来。 许长夏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强忍着羞涩,微微坐起身,将自己送到了江耀面前,小声央求道:“哥哥,亲我一下好不好?” 她的声音,此刻就像小奶猫一般小而细。 江耀垂眸,盯住了她的唇。 她这么勾引他,对她早已没有了自制力的江耀,只觉得脑子里的一根弦,应声而断。 他已经可以自如活动的左手,轻轻勾住了她的下巴,低头,朝她吻了下来。 许长夏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到了床上。 “不疼了?”江耀看着身下的她,低声问。 就在刚刚江耀离开的半分钟,许长夏已经都做好了准备,此刻被子底下是光溜溜的。 “不疼了。”她说话间,又将自己送到他面前:“我现在好想你……” “确定不疼了?”江耀再次问道。 被子里,他原本抹药的动作还在继续。 许长夏又咬着唇轻哼了声:“真的……” 真是个妖精,把他吃得死死的妖精。 偏偏他就吃许长夏这一套。 他扯开了腰上的浴巾,一把将许长夏的腰提了起来。 …… 许长夏承认自己没用,不过就几分钟,就被他弄得小死了一回。 可江耀远远还没到时间,许长夏迎合着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叫干了,身上软得像散了架一般,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再一次上去之后,江耀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有些心疼她了。 半分钟后,他松开了许长夏的腰。 许长夏见他要下床,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道:“没事儿的,现在是安全期,不会怀上的……” 早上的时候,他就帮她洗干净了,但是晚上这次她可不能让他弄干净。 她说话间,又缠上了江耀。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长夏是真的吃不消了,江耀才停下。 “明天早上再洗吧……”许长夏窝在江耀怀里,累到话都说不清楚了。 江耀搂着她,没吭声。 无论是不是安全期,他都得注意。 下一回,他一定坚持做好措施。 一直等到许长夏沉沉睡去,他才赤脚下了床。 …… 第二天一早,许长夏睡得迷迷糊糊间,察觉到身旁江耀掀开她这边的被子。 “不行,有点儿疼……”她脑子还是糊涂的,下意识闭着眼睛嘟囔了句。 江耀是想仔细看看,许长夏到底伤处好了没有。 等到许长夏反应过来时,江耀站在床边,脸色已经变得十分严肃。 他真以为许长夏昨晚不疼了。 但是刚才仔细一查看,许长夏的伤处,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些。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原以为基本上已经恢复了,谁知又疼了起来。 而且,江耀好像是生气了。 “我先给你抹药,然后送你去医院看看。”江耀沉默了半晌,低声道。 生气归生气,伤也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是他自己自制力不够,也不能完全怪许长夏。 “过来,先看看能不能走路。”他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试着下床走了两步,倒也还好,能走,就是比昨天更疼了些。 江耀和她一块儿去洗手间洗了下,又给她上了点儿药,药在皮肤上化开的一瞬间,许长夏痛得龇牙咧嘴。 江耀见她痛到眼泪都要掉出来,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种情况,不允许再有下一次!” 他知道,许长夏也是怕他憋得难受,但她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更令他生气。 “知道了。”许长夏自知理亏,小声回道。 江耀冷着脸又道:“先下去吃早饭吧,何嫂来了,给你做了豆沙包和茶叶蛋。” 许长夏走到门边,朝他看了眼,欲言又止。 认识这么多天,江耀这是头一回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只觉得真是拿她没办法,紧拧着眉上前拉住她的手道:“走吧,一起下去。” 第181章 以后,要温柔一点儿 何嫂是怕这边菜吃完了。 而且许长夏和江耀两人在一起,这小夫妻之间浓情蜜意的,肯定没时间也没体力做其他的。 虽然她过来可能会招人嫌,为了小两口,她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个电话过来通知说她早上要来。 一早刚蒸好的豆沙包子和刚煮好的茶叶蛋,她用两层饭盒装着,外面还包了层厚厚的棉衣,坐车送到这儿时,还是烫的。 何嫂又放在暖气片上温着,直到许长夏下来,包子还是热乎的。 “我想着你前些天说想吃茶叶蛋,正好老爷子昨天也说想吃,就多煮了些给你们送过来!”何嫂一边说着,一边给许长夏剥了两个蛋放到了碗里。 又从一边小锅里舀了一碗豆腐脑递给许长夏:“茶叶蛋和豆沙包必须得配着豆腐脑才行!” 别的不说,何嫂在搭配吃的上面,是真讲究。 “当心烫,包子掰开吃!”何嫂怕许长夏没有力气,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帮许长夏掰开了包子。 “何嫂我自己来就好。”许长夏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以前何嫂做什么事也都爱亲力亲为,但今天属实有些夸张了。 “没事儿!这两天你们辛苦了,中午想吃啥跟何嫂说!无论想吃啥何嫂都能给你们做出来!”何嫂看着许长夏,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刚才何嫂用心看了许长夏下楼的姿势,她心里已经有数,江耀和许长夏两人这次是真的成了。 她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这俩孩子好,比什么都好! 本来江雷霆还有些担心,许路原那事儿会不会对两人之间感情有什么影响,但这么一看,显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待会儿她就回去给江雷霆报告这件大喜事儿! “明天早上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想吃的你都写下来给我,我每天给你们做不重样的送过来!” 而且许长夏还得兼顾学习,太辛苦了,一定得给她好好补补! 学习的忙她帮不上,做饭她可在行。 “你做的我都爱吃。”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何嫂知道他们的口味,向来都会荤素搭配好,几乎就没有她做得不好吃的东西。 “这可不行!你待会儿给我列一张单子,我从里面给你换着花样做!”何嫂道。 江耀在旁微微皱了皱眉:“待会儿我们要去医院,她喜欢吃什么,你看着办。” 何嫂愣了下,反问道:“去医院做什么呢?” 许长夏红着脸吃着包子,没吭声。 江耀也是吃着东西没作声。 何嫂不明就里,朝两人来回看了几眼。 见许长夏脸越来越红,忽然间就明白了过来。 恐怕是两人初尝禁果不知节制,把许长夏弄伤了。 她见江耀脸色有些不好看,想了想,朝江耀苦口婆心劝道:“少爷啊,不是我说你,夏夏年纪还小,你年纪不小了呀!” 江耀和许长夏这么一听,就知道何嫂是误会了。 即便昨晚,江耀对许长夏也是温柔再温柔,小心再小心,除了时间久了些。 许长夏随即朝何嫂小声道:“不是的……” “知道了。”没等许长夏说什么,江耀径直打断了她的话,拧着眉头朝何嫂低声回道。 何嫂说的话确实也没错,许长夏年纪小不懂,他应该控制好自己,节制些,这事儿主要是他的问题。 说完,他看向许长夏,问道:“吃好了吗?” “好了。”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走吧。”江耀怕时间拖得久了,对许长夏那边会有什么不好的后遗症。 一直到了医院,江耀也没再说什么。 许长夏知道他生气,想着等会儿他气消了一点儿再哄他。 一直等到妇科医生给她检查完,开了单子,医生叮嘱了几句,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儿撕裂发炎了,让他们这两天千万不要同房,勤抹药就行,江耀脸色才和缓了些。 “你这位男同志也是不好,这位女同志才十八岁,还小呢,你对她就不能温柔些?以后也千万要注意!”江耀正要带许长夏出去,医生忍不住又朝江耀责备了句。 “知道了,以后会注意。”江耀听着,只是淡淡回了句。 说话间,朝许长夏看了眼。 让江耀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许长夏想笑又不敢笑,走出办公室时,她小步追上了江耀,小声朝他道歉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语气娇娇的,带着几分撒娇哄骗的意味。 而且,江耀确实对她很温柔,一点儿都没有粗暴的动作。 只是他那边确实有点儿尺寸惊人,时间又长,体力又强,所以才会弄成这样。 早知道会这样,昨晚她就不勾引他了。 这一伤,至少得有两三天,两人吃不上肉了。 所以老话说得确实对,心急吃不上热豆腐!以后她一定引以为戒! 江耀朝她看了看,故意冷着脸道:“我先去药房拿药,回头再跟你算账!” 许长夏路走多了是有点儿疼,笑眯眯地坐在了一旁公共休息区的椅子上,乖乖等江耀拿药回来,和她算账。 “怎么了?”刚坐下没几秒,一旁,忽然有人朝她低声问道。 许长夏听着声音耳熟,抬起头来看了眼,竟然是陈砚川。 “舅舅?你怎么在这儿?”许长夏愣了下,站起身来,反问道。 陈砚川刚刚远远就看见,许长夏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跟在江耀身后,江耀似乎还责骂了她几句,便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阿耀呢?”他朝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江耀的人了,又问道。 “他去给我拿药了。”许长夏随即回道。 “你们……没吵架吧?”陈砚川怕江耀多想,所以这两天从未主动提起过林思言乱传谣言的事儿。 但是看到刚才江耀凶许长夏的样子,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谣言影响到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他会和江耀解释。 而且许长夏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他不该让自己的个人行为影响到她。 “没有吵架!”许长夏立刻明白了过来,陈砚川是什么意思,随即解释道:“舅舅不用担心,在我和江耀哥心里,您永远都是最值得敬重的长辈,他怎么可能会听信那种莫须有的东西呢?” “那就好。”陈砚川顿了几秒,点头淡淡回道。 第182章 第一次,找了好半天 陈砚川看了眼这附近的科室招牌,是妇科。 许长夏没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便多问了。 “既然没事儿的话,那我就先走了。”陈砚川有点儿急事儿要处理,知道江耀和许长夏没什么问题了,随即低声道。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目送着陈砚川离开了。 她虽然好奇陈砚川在医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陈砚川看着有些着急的样子,她也不好再耽误他的时间。 陈砚川前脚刚走,后脚,江耀便拿了药回来了:“走吧。” 许长夏跟在他身旁走了几步,朝他道:“我刚看到小舅舅了,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会不会是你们什么亲戚住院了?” 江耀微微皱了皱眉。 昨晚他跟陈砚川在另一个医院刚见过,陈砚川并没有提起过什么亲戚生病住院。 而且他们陈家亲戚很少,就那么几个,陈薇作妖之后,他们的亲戚就更少了。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指着刚才陈砚川离开的方向道:“他往那边去了。” 江耀朝许长夏指着的方向看了眼,想了想,道:“那儿是呼吸科。” 说到有呼吸科毛病的人,江耀脑子里随即闪过了一个人。 陈砚川该不会还在继续跟那个女人纠缠不清吧? 或许他得找个时间,和陈砚川仔细聊聊了。 陈砚川这辈子没怎么对女人上心过,似乎对那方面的需求,也并不旺盛,在沈妙青之前,他断断续续有过几个女人,但也不过就是露水情缘,很快就断了。 但唯独对沈妙青不一样,两人在一起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江耀一直认为陈砚川是个极聪明的人,但沈妙青那个女人,明显是把陈砚川当成备选和冤大头,他不相信陈砚川不清楚这事儿。 然而,即便继续纠缠,那也是陈砚川的私事,不好在医院闹大。 “走吧。”江耀沉默了会儿,拉住许长夏的手道。 之前他对陈砚川,有过一瞬间的怀疑,怀疑他是不是对许长夏有了好感。 但是今天在这儿看到他来找沈妙青,只能证明,他之前是多想了。 许长夏一听呼吸科这三个字,再想到之前她在沈家后门救过沈妙青一次,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所以,陈砚川和沈妙青旧情复燃了。 两人上了车,许长夏见江耀脸色还是有点儿不好看,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沈妙青呢?或许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上次许长夏也是误会了她,而且她看沈妙青的面相,不像是个坏人,或许江耀和陈砚川对沈妙青也有误解也不一定。 “许小姐,你不知道呢。”江耀没吭声,前面开车的陆风忍不住开口道。 “其实裴鹤年和沈妙青在谈对象的时候,我们长官和他们一块儿吃过饭,就三年前,结果前脚我们刚看到她和裴鹤年在一块儿感情挺好的样子,没几天之后,陈先生就带着沈妙青给我们长官介绍,你说我们怎么能对她有好印象呢?” 江耀当时没有立刻拆穿沈妙青,已经算是很给这个女人面子了。 只是他后来旁敲侧击地提醒陈砚川,才发现沈妙青也不知道给陈砚川是下了什么蛊,陈砚川就是觉得她好,甚至有结婚的意思。 而且杭城就这么大,之前的风言风语,陈砚川作为杭城这儿几乎是一手遮天的存在,不可能没有听到过那些话。 如今,两人分开了也有一两年了,却又纠缠到了一起。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江耀属实无法理解。 许长夏听陆风一句句说着,也没了声音。 那或许是她先入为主了。 …… 两人回到了喜山居,刚好进门时,何嫂在书房里打电话。 “……对,少爷带少奶奶一块儿去医院了,还没回来。”何嫂朝那头的江雷霆道。 “为什么去医院?出什么事儿了?”电话那头,江雷霆立刻紧张追问道。 “哎哟老爷子我跟你说,咱们少爷看起来挺文质彬彬的,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同房的时候把少奶奶给弄伤了!两人就是为了这个去了医院呢!” 何嫂一向都是直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许长夏想冲上去捂住何嫂的嘴已经晚了! “什么?让他们现在回去?为什么?”何嫂背对着房门,没看见许长夏他们回来,只是朝电话里回道。 听江雷霆说了两句,何嫂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 刚好挂上电话回头时,看到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站在了书房门外。 何嫂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但很快,就走到江耀面前正色道:“咱们吃完午饭,得回老宅一趟呢,有个棘手的事情要你们去处理。” “什么事儿?”江耀认为,已经没有任何事,是比让江雷霆误解她对许长夏暴力同房更棘手的了。 一来尴尬,二来,江雷霆也不一定愿意听他解释。 “顾家的人在老宅已经等了有几个小时了。”何嫂压低声音道:“就赖在那不肯走!” “顾家去做什么?”江耀忍不住冷嗤了声:“江池干的好事儿,让他们去拘留所找他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许长夏往饭桌前走去。 已经快十二点了,许长夏肯定饿了。 没什么事情,比他的太太吃饭更重要。 何嫂跟在了两人身后,斟酌了半天,为难地小声道:“顾家那两个老的说,您强奸了顾若晴这件事儿要是不能得到妥善解决的话,他们就上告咱们家!鱼死网破!” “噗!”许长夏刚坐下喝了一口水,闻言,差点儿被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呛死。 “谁?”她错愕地问。 “顾若晴!”何嫂紧皱着眉头道:“你家那两个无情无义的爷爷奶奶坐在咱家老爷子面前哭了有几个小时了!说必须要让咱们家退了你和少爷的婚约!让少爷和顾若晴订婚呢!” 许长夏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幻听了,要么是顾家人疯了,要么就是顾若晴不想活了。 要知道,江耀昨天第一次和她同房的时候,连在哪儿进去都不知道,找了好半天! 第183章 那方面的嗜好 以许长夏对江耀的了解,这事儿绝不可能! 他并没有那方面的嗜好,顾若晴太小了,恐怕连身体都没有发育完全! “怎么回事儿呢?”她拧着眉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江耀。 “先吃饭。”江耀却面色淡淡地回道。 说话间,给许长夏盛了一碗汤,递到了她手边。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他一点儿也不见慌乱的样子,好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件事的发生。 她忽然想起,刚才他提到了江池的名字。 那这事儿,恐怕和江池有关。 她记得,上辈子,江池和顾若晴是在她去了美丽国之后才认识的,并没有现在这么早。 顾若晴对付男人很有一套手段,哄得江池一步步对她死心塌地,而且这两人是在顾若晴三十出头的时候才生了第一个孩子。 不过,也许是因为她重生之后的一些行为,出现了蝴蝶效应,从而导致了两人提前认识。 但她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早就发生关系,顾若晴才十六周岁啊! 但是一想到一两年前江池和她交往时,刚谈对象没多久便想哄她上床,她死活不肯,江池还冷暴力了她几天。所以他能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之前许路原那事儿发生的时候,江耀甚至一句话都没问,从头到尾都给与了她完全的信任。 而顾若晴这事儿,许长夏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是江耀做的,那她也应该相信他。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接过了江耀朝她递来的汤碗,什么也没问,便开始吃饭。 待会儿恐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旁何嫂见他们两人都不说话,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问道:“少爷,您至少解释几句呀!让咱们吃颗定心丸再说!” “你觉得我能看上顾若晴?”江耀定定看着许长夏,朝何嫂反问道。 “那肯定不能啊!”何嫂想都不想地回道。 家里有个美若天仙的新婚妻子,昨天才刚吃上,哪个男人还能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其他女人! 男人可都是用下半身先思考问题的! “是啊,那还用问什么呢?”江耀笑了笑,反问道。 “让夏夏先吃饱了再说。” 他说着,又给许长夏夹了两块排骨,温声道:“多吃点儿。” 他什么都不用说,许长夏便猜出来了几分的样子。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这份信任和互相尊重。 她这么聪明,让他怎么能不喜欢? …… 电话那头,江家老宅。 江雷霆挂了电话,看向身旁的顾家老爷子老太太,皱着眉头道:“你们也听到了,他们两个恩爱得很,实话和你们说罢,我家阿耀和夏夏已经领证了!不可能退婚的!而且你们说的那是莫须有的事情,阿耀都不认识顾若晴,怎么可能呢?” 顾家老爷子老太太都听到了电话里何嫂说了什么,两人此刻脸色都有些难看。 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眼之后,顾家老太太勉强保持着面上的和善,朝江雷霆回道:“他们有没有同房,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家黄花大闺女若晴被欺负了,这件事,江耀他必须得给个说法!” “有多少双眼睛看到那天晚上是江耀的车把我们家若晴带回来的,你知道吗?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顾家怎么会乱讲?” 正是因为有人看见了,所以为了整个顾家的名声,他们怎么也要到江家来讨个说法! 否则他们家其他几个尚未婚配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我不管现在你们江耀和许长夏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结婚,我们家孩子受了欺负,就一定得给她个名分!” 开什么玩笑!顾若晴拿什么跟许长夏比?也能配得上他江雷霆的孙子! 就是他死了,也不可能让他们顾家得逞! “那当时我家阿耀在车上吗?有人看见了吗?”江雷霆强忍着脾气,反问道。 “我们……”顾家老太太支吾了下。 那就是江耀不在车上了! 江雷霆此刻更是有了底气。 江雷霆不信江耀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 倒是江池,很有可能会和他那个不要脸的亲妈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沉默了会儿,在原地踱了几步。 随后,冷笑着朝顾家老爷子老太太道:“那你们说怎么办?让我家阿耀娶两个,犯重婚罪啊?那也得看部队给不给他批!反正今天我话就撂在这儿,阿耀和夏夏已经结婚了!你们休想破坏他俩的婚姻!” “难道有人看见阿耀的车送她回家,就一定是阿耀动了她吗?你们确定了解清楚内情了吗?也许有其他人借用了他的车呢?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讨说法,是不是有些过分!” “我家若晴都被欺负成那样了,又淋了雨躺在床上发高烧两天!这个时候你让我们去逼问她那天的细节,你说这话还是人吗?她才十六岁啊!”顾家老爷子指着江雷霆怒骂道。 江雷霆忍不住冷笑起来:“所以,你们也并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我家阿耀做的。” 这话说完,他只觉得可笑到了极点! 他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在这对夫妻身上。 刚才他想着,他们怎么也算是亲家的关系,他们是许长夏血缘关系上的爷爷奶奶,他是看在许长夏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所以对他们还算是和气。 谁知这两个老不死的,是上门来讹他们来了! “是他的车他的司机,把我们若晴送回来的,你听不懂人话吗?”顾家老爷子沉声反问道。 江雷霆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了呼吸,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到底是谁听不懂人话?!”他猛地朝两人怒喝道。 “你俩说了一早上了,说够了吗?!我已经打了电话,会尽快让阿耀和当天那个司机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们两下一对峙,就能真相大白!” “而且,顾若晴是你们孙女,夏夏就不是你们孙女了吗?你们为了顾若晴,竟然要逼她和自己的新婚丈夫离婚,你们到底是什么黑心肠才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第184章 我在,别担心 江雷霆此刻当真是心疼许长夏! 顾家这些年把她一个人丢在许家不闻不问,任由她寄人篱下被人欺负也就算了! 许路原那个混蛋对她做的事情,江雷霆不想张扬,否则按照顾家人这样的脾性,一定会大肆宣扬败坏她的名声! 所以他只能按捺住不跟他们算账,否则按照他的脾气,早就闹到了顾家! 江雷霆此刻真想剖开他们的心肝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如今许长夏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倒是被顾家这群禽兽给盯上了! “难怪顾书庭是那样的孬种!就你们这样的家庭,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他冷笑着看着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 “我现在倒是庆幸,当初你们没有把夏夏接回到顾家,否则她也会被你们教得不像个人样!” 幸好是许芳菲自己一手带大了许长夏!至少许长夏有自尊心有廉耻心! “我们禽兽不如?”顾家老太太笑了笑,反问道:“那你不同样对你自己的二孙子江池不闻不问吗?你江雷霆不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要是江雷霆能一碗水端平,他们也不必咬着江耀了! 江雷霆却从他们的话语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想,他大概已经能确定前天晚上的好事儿,到底是谁做的了。 他沉默了几秒,反问道:“所以你们就是觉得江池没出息,才把这顶帽子扣到我们阿耀头上来,是吗?” 顾家老太太一愣,随即道:“你别瞎说!分明就是江耀做的!” 江雷霆忍不住冷笑起来:“我再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家阿耀腿断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呢!你们说顾若晴前天晚上被他欺负了,他一个坐轮椅的瘸腿怎么欺负她?!” “我现在倒觉得,一定是因为我们阿耀恰好把她救下,你们顾家贪恋咱们江家的权势,所以才追上门来诬陷我家阿耀!” “假如人人都像你们家这样,随口一污蔑就想让我家阿耀负责,那我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一早他们找上门的时候,江雷霆就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说出事儿的那天,江耀刚从国外打完官司回来,因为许路原的事情正焦头烂额呢!他着急去哄许长夏都来不及,哪有这闲工夫去干那种龌龊事情!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顾家老爷子也朝他吼了起来。 江雷霆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老无赖,他什么时候在外面受过这种委屈?还是被人堵上门来欺负! 可以说,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两个老无赖,算是踢到铁板了! “那就报警吧!”江雷霆随即道。 “好啊,那就报警呗!让大家都好好看看江耀到底是什么货色!”顾家老爷子梗着脖子道。 他就不信了,江雷霆都到了这把岁数,还能不要这张脸! 江雷霆听他们句句都是在威胁自己的意思。 难怪顾家人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他们真是会拿捏人性,知道他最宝贝他的大孙子,想赌他不敢把事情闹大! 早上的时候,江雷霆确实不敢把这事儿闹大,所以才对他们步步退让。 不过他们搞错了,他为的是许长夏的面子!而不是为了江耀! 他相信江耀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紧,但是夹在其中受到伤害最大的一定是许长夏。 但是既然顾家人已经把他们逼到了这个份上,完全对许长夏的立场不管不顾,许长夏已然受到了伤害,那就无所谓了! “立刻去打报警电话!”江雷霆毫不犹豫地朝一旁的佣人道。 他说完,又看向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但是你们要明白,污蔑国家英雄会有什么后果,你们能不能承担得起!” 江雷霆从来都是这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在这儿无理取闹,他也不必给好脸色了! 好话也说尽了,爱听不听! “而且我告诉你们俩,我心脏不好,你们要是继续在这招摇撞骗,把我给气出什么好歹来!你们俩坐牢坐定了!” 江雷霆如此笃定,刚才还一唱一和的顾家老两口,却有些犹豫了。 两人对视了眼,看着江家的佣人去一旁,果然拿起了电话报警。 江雷霆打算,派出所的人一来,他就立刻装作心脏不舒服躺倒地上去,让他们也感受一把被污蔑的滋味! 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跟不要脸的人,就得用不要脸的办法对付他们! “等一等!”关键时刻,顾家老爷子立刻上前一把拽住了江家的佣人:“你们一定要这样吗?” “你们江家有权有势,就想用这样的办法把人的嘴堵住?” “就当是吧。”江雷霆也不想再跟他们啰嗦下去,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冷笑着回道。 “反正我告诉你们,我孙子江耀,这辈子除非是他战死在沙场,否则他永远也不可能跟夏夏离婚!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只要他江雷霆活在世上一天,谁也别想动摇许长夏在江家的地位! “爷爷。”就在这时,客厅门外,忽然传来了许长夏的声音。 其实许长夏和江耀已经到了有两分钟了,江耀走路不方便,没有那么快。 他们在客厅里面吵架的动静实在太大,哪怕是个聋子,也能把他们吵架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夏夏!你们这么快就来了?”江雷霆愣了下,随即快步走向了他们两人。 许长夏看着朝他们走来的江雷霆,莫名觉得,江雷霆还有些委屈的样子。 刚才江雷霆说的话,许长夏都听到了。 他这样维护她,她真的很感动。 江雷霆把她当成了一家人,绝对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从心里已经彻底认可了她。 一个孤寡老头,管家也不在家,何嫂又去了他们那儿,而且还这么大把年纪了,连累他被人堵上门这么欺负,许长夏心里实在有些愧疚。 这是江耀惹来的祸事,更是许长夏的家事。 因为来闹事儿的人,姓顾。 “没事儿了爷爷,我和江耀哥来了。”许长夏上前,伸手搂住了江雷霆,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一边冷冷望向那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第185章 心软,放过她 说实话,许长夏印象里,只有她十岁那年的时候,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亲自上门来看过她,而且是有事儿要求许成帮忙,要他的印刷厂帮忙办点儿事儿。 她长到十八岁,就见过他们这么一回。 后面去美丽国虽然也见过,但也只见过两回罢了,一回是她和江池结婚宴上,一回她自己都忘了是什么原因。 甚至在她的记忆里,他们长什么样子,她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你们要我离婚?”她看着那两人,轻声开口问道。 和他们比起来,甚至江雷霆更像是她自己的亲爷爷。 “长夏啊,对不住,你妹妹还那么小,我们也不能让她受了委屈。”顾家老太太硬着头皮回道。 “那我怎么办呢?”许长夏笑了笑,反问道:“离了婚我该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我才十八岁,一个十八岁的离异妇女,后面要怎么过,你们给我兜底啊?还是顾家的家产打算交给我来继承?” “不……”顾家老爷子皱了皱眉。 怎么可能呢?他们一分钱也不可能交到许长夏手上去保管的! “江耀他能做出那种事儿的话,就证明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俩就算是不离婚,你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不等他说话,一旁顾家老太太随即回道:“我是过来人,我还能不懂吗?” “呵……”许长夏忍不住冷笑出声。 许长夏此刻的态度,让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有些太不舒服了。 “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对爷爷奶奶这么不尊敬?”顾家老爷子冷冷开口道:“反正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了!你和江耀离婚,你妹妹的事情,必须要有人负责!” “假如你觉得不公平,我们可以让你回到顾家!给你一个依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依靠!”顾家老爷子话音还未落下,许长夏便冷冷开口道。 “我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也不需要你们两个人来教!钱我可以自己挣,怎么做人我妈自然会教!” 许长夏知道他们恶心,但没想到会有这么恶心!简直叫人倒足胃口,让她刚吃下去的午饭都要吐出来! “只是我妈教过我,绝对不可以抢别人的丈夫,我以为你们也教过顾若晴同样的道理。” 许长夏这两句话,无疑是比当众给了他们一巴掌还令人难堪!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顾家老爷子愈发生气,上前责骂道。 “跟你们这些人需要讲什么礼貌?”江雷霆又听不下去了,他实在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孙媳这么被欺负! “爷爷,您先去吃午饭,何嫂帮您带了菜过来。”许长夏轻轻拉住了江雷霆,朝他道。 吵了一个早上,江雷霆肯定已经又累又饿。 她和江耀已经来了,就不需要江雷霆费神了。 她扶着江雷霆往餐厅的方向走去,直接越过面前的顾家老夫妇两人,当他们不存在似的。 “你……”顾家老爷子见许长夏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觉得难堪到了极点! 在顾家,哪个小辈敢当面这么忤逆他?除非是不想活了! 一旁,江耀看着他们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拄着拐杖,走到了顾家老爷子老太太面前的太师椅上,坐下了,随手将拐杖放到了一旁,问一旁的佣人:“给他们两位倒水了吗?他们讲了一早上,嘴巴也该累了吧。” 老两口来了有三四个小时了,确实还没喝上一口水。 “还没倒呢。”佣人撇着嘴角回道。 “难怪说话嘴巴这么臭不可闻。”江耀笑了笑,伸手虚掩了下自己的鼻子。 没等两个老的来得及变脸色,江耀随即吩咐道:“去吧,倒两杯水来。” 江耀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看着他们两人站在那儿。 江耀自诩是很有教养的,从来不会对两位年纪这么大的老年人有任何不敬重。 可他看着他们站在那儿,只觉得他们面目可憎。 “如果我们没有看错的话,门外面那个司机,就是那天晚上你让他送若晴回家的那位吧?”顾家老爷子朝门口看了眼,指向那个司机道。 那晚,顾家老爷子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司机一眼,只是一眼,他就确定一定是了! “是啊。”江耀点了点头,道。 在回来的路上,司机已经和江耀不知道歉了多少遍,那天他不应该不把话讲清楚就离开。 都是他心软放过了顾若晴,才会发生今天这件事儿! 他立刻走了进来,朝顾家老爷子道:“那天你们家孙女顾若晴深更半夜去蒋家找江池约会,刚好江池要对她图谋不轨的时候被我们碰上了!我们救下她送回到顾家门口,是她自己再三求我不要说明情况,我看她实在可怜,才没进去的!” “我们救了她,怎么就变成是我家长官对她图谋不轨了呢?”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顾家老太太随即反驳道:“做错了事情便是做错了!用不着把人当傻子一样耍!我们也可以说是你们事先过来的路上串通好了的!” “假如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话,为什么你们不敢立刻过来呢?” “现在我们也有隔壁邻居作证!而且你和长夏也不一定就领了证了!假如你现在承认的话,我们就不告你强奸罪!” 江耀默不作声听他们说着,忍不住无声地冷笑起来。 所以,他们以为,只要一口咬死了他们在串通撒谎,他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刚好,佣人端了倒好的水走了过来。 江耀端起托盘上的一杯水,指腹轻轻摩挲了下玻璃水杯的杯壁,递向顾家老太太。 顾家老太太下意识伸手便接过去。 然而下一秒,江耀手上的杯子,狠狠泼向了老太太的嘴。 有些烫的一杯水,劈头盖脸地尽数洒到了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被烫得一声惊叫起来! 江耀随手就把杯子丢到了一旁,眼底里满是狠戾。 “我说话难听,不像我家老爷子那样爱跟人讲道理。” 既然他们不会说人话,那他就替他们好好洗一下嘴! 第186章 两情相悦 “你好歹也是堂堂军官呢!做事怎么能这么跋扈?!”顾家老爷子见自己老伴被一杯烫水泼得直叫嚷,立刻上前和江耀理论。 “更何况我们是长夏的爷爷奶奶!是你的长辈!” 江耀二话不说抓起另外一只杯子,同样的抬手就泼向顾家老爷子的嘴! 这两个人的臭嘴都该好好洗洗!不该厚此薄彼! 这边叫嚷声吵成了一片,许长夏在那边看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得是江耀。 “阿耀啊,这样没礼貌。”江雷霆一边吃着饭菜一边朝江耀那边慢条斯理地教育道。 “那老爷子您说,怎么样才算是有礼貌?”江耀一边接过旁边佣人递来的手帕擦着手上溅上的一点儿水,一边气定神闲地反问道。 “你就直接打个报警电话,让派出所的人过来把他们带走。”江雷霆紧拧着眉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里杀了人,吵成这样!” “你们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那就报警吧!”顾家老爷子气得直跺脚。 江耀动手之前试过水温,烫手,但绝不是能把人烫伤严重那种温度,大概五六十度。 他心中有数。 “不能!”顾老太太虽然被烫得嘴皮子周围都红了一圈,还是一下子冲到了电话机前面拦住了。 无论是许长夏还是顾若晴嫁给江耀,江耀是绝不能出任何问题的,江耀一旦被抓起来,那他们顾家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就是上门吵闹恐吓一下!可千万不能动真格的! 江耀一看这老太太不让,一下就猜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都已经闹到了这一步,除了让派出所的人过来调解,也没有其它法子了。”江耀叹了口气,道。 “江耀啊,你这是何苦呢?”顾老太太含糊不清地朝江耀劝道:“咱们两家没有必要闹成这个样子吧?” 江耀对她动手在先,因此她的水温更烫一些,此刻她痛到嘴巴里面外面都火辣辣的,几乎都要张不开了。 一旁顾老爷子好一些,就是被水泼到的地方有点儿麻麻痛痛的。 江耀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笑看着他们两人,没作声。 许成他都直接亲自送到了牢里,更何况是他们两个。 “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顾老太太见江耀不吭声了,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你可千万不能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 “你们刚才不是说,我强奸顾若晴?一个强奸犯能有什么前途?”江耀淡淡反问道。 “你不是!你怎么会是呢?你跟我们若晴两个是两情相悦之下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你们怎么听不懂人说话呢?”一旁司机越听越是憋屈,朝老两口道:“都说了是江池做的!” 许长夏还在一旁,他们就能说出这种没脸没皮的话来!哪怕是个事外人听着都替许长夏觉得委屈! “你们也不必拿江池出来当挡箭牌了!”一旁,顾老爷子冷冷道:“我们家若晴已经默认了是江耀做的!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犯得着拿自己的清白来开玩笑?” “做了你就得认,就得负责!你不肯负责,我们就一直闹!我们还不信这杭城就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了!” 而且,就算是顾若晴撒谎,那也是事出有因,苍蝇不叮无缝蛋!他们就咬死了江耀就行! 顾若晴嫁谁都行,唯独不能是江池那个没用的二世祖! “这事儿是顾若晴自己承认的,是吗?”江耀顿了顿,问道。 “那当然了!” 江耀隔着远远的距离,和许长夏对视了眼。 许长夏想了想,默不作声地去后院里她和江耀的房间,把结婚证拿了过来,递到了顾老爷子和老太太面前。 这两人没想到,许长夏和江耀竟然真的悄悄地就把证给领了! 顾家老爷子硬着头皮先开口道:“虽然如此!但你是姐姐,若晴才十六岁!你都已经过苦日子过习惯了,她金尊玉贵长到这么大,要是江耀不肯娶她的话,她想不开自杀都有可能!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那你可就是间接的杀人犯了!” “再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刚结婚江耀就这么对你在外面乱搞,你不离婚后面只会过得更苦!” 许长夏听他们说着这恬不知耻的话,忍不住气笑了,反问道:“那如果我也想不开呢?我也去死呢?” “胡说!呸呸呸!”餐厅里江雷霆立刻骂了起来。 许长夏却没作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直盯得他们两人心里发毛。 “那这样,假如你愿意和江耀离婚,那西郊桥那边的一排店铺,一共六间,我们可以全都转到你的名下,作为你的补偿!以后你和你妈也能有个傍身的地方,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顾老爷子斟酌了下,不情愿地松口道。 许长夏仍旧是不吱声。 “那就……再给你两万块钱的补偿!再给你和你妈配一辆小轿车!”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交换了个神色,继续道。 来之前他们就商量过,假如许长夏一定不肯离开江耀,那就给她一点点补偿打发她就好。 江雷霆觉得他们是疯了。 两万块一辆车,几间破店铺,就想威逼利诱许长夏和江耀离婚? 这是瞧不起谁呢?他们江家还拿不出这点儿东西来了? 许长夏既然嫁到他们江家,他们江家就江耀这一个宝贝,以后江耀的就是许长夏的! 要他们顾家这点儿臭钱作甚! “别说了!”江雷霆草草吃完最后两口饭,起身走到他们面前道:“要么你们自己报警,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滚滚!” 江雷霆已经不想再跟他们啰嗦下去!他也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侮辱许长夏! 然而,就在江雷霆要伸手亲手赶他们出去时,许长夏忽然冷静地开口道:“给我十万块。” “还有,东湖那边你们打算不要的厂房,转到我名下,我就同意。” “夏夏!”许长夏此话一出,江雷霆脸色陡变。 她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江雷霆又立刻看向一旁的江耀,这是他们夫妻一块儿演戏还是怎么的,江雷霆有些搞不懂了! 只是,江耀此刻眼底也带着几分震惊,错愕地盯住了许长夏。 第187章 贪心的小东西 “你要十万块?!”而许长夏这么狮子大开口,把一旁顾家两个老的也吓住了。 那边旧厂房给她也就算了,毕竟那只是他们花了低价赶着政策收来的老厂房,一共才花了一万多块,那边的地段太偏了,买了之后他们就后悔了。 但是十万块,许长夏这个数字要出口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她胆子未免也太大! “你知道我们整个顾家一个月的进账才多少?”顾家老爷子紧皱着眉头反问道。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们名下有那间厂房?” 这是去年年底他们才收到手的厂房,没对外声张过,许长夏怎么会知道的? “顾书庭告诉我的,不行吗?”许长夏面不改色地回道。 “如果单只是你们在国内的收入,当然不高,但据我所知,你们已经把家里的大头全都投入到美丽国那边刚发展起来的公司,那边公司一个季度纯利润额一百多万,我说的没错吧?” 虽然那边是顾家大家庭一块儿合作开起的公司,但他们所占的股份比例达到了将近四分之一。 “所以,我要的并不多吧?”许长夏继续问道。 正因为,十万块对于顾家来说,算不上是大钱,但也不算少,毕竟顾书庭还有三个兄弟姐妹,底下还有十几个孩子,均分下来到每个人手中也没多少。 许长夏上辈子是会计,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至于那间厂房,许长夏暂时还没想好要做什么,而是因为九年后,那边就会拆迁,建设成为重点经济开发区。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听顾书庭提起过,家里老爷子老太太不公平,那边厂房花了一万多买来的,九一年拆迁得到了三四百万,分到顾书庭手上却只有十分之一。 剩下的,其他三个兄弟姐妹均分了。 九一年的四百万,代表着什么,恐怕也只有她一个人清楚。 简单来说,买下北城一整栋商品楼房都绰绰有余。 许长夏觉得,她手上的钱还是太少了,若是有了这笔钱,很多事情也就能一步到位,不用绕那么多的弯路。 九年后,她才三十岁不到,未来大有可为。 而这中间几年,她也可以用厂房做其它的事情,或是做生意,或是出租,都再划算不过。 “如果为了你们的宝贝若晴孙女,你们连十万块都舍不得拿出来的话,那就请便吧。”许长夏等了他们两人有十几秒,见他们不吭声,随即撇了撇嘴角,朝两人道。 江雷霆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所以许长夏是笃定他们舍不得拿出这么多钱,所以才会狮子大开口吧? 也好,能拿这堵住他们的话! 顾家老爷子老太太见许长夏毫不留情地就要赶他们出去,有些急了。 十万块加上一间破厂房,假如能换来许长夏离婚,那就值! “你此话当真?”顾老太太一把拉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朝她看了看,道:“你们能同意的话,当然当真。” “许长夏,你当真?”一旁,一直看着他们默不作声地江耀忽然沉声开口问道。 “是啊。”许长夏点了点头:“谁会和这么大一笔巨款过不去呢?” 顾家老爷子老太太见他们两人吵上了,更加笃定,这是许长夏一个人的主意。 “那你写个字条,假如你拿到这笔钱和厂房的转让权之后,你就和江耀离婚!”顾老太太立刻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随即拿了一旁的纸和笔过来,一笔一划写下了字据:“在顾剑波夫妻两人承诺给许长夏的十万块,和东湖某某路几号的厂房转让权之后,许长夏会自愿离开江耀,并承诺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这样可以了吗?”许长夏将字据递给了顾家老爷子老太太两人。 两人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立刻点头回道:“行!那咱们签字画押!” 然而,此刻,整个江家,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夏夏啊!这一点儿信任你都不能给阿耀吗?”江雷霆急得有些发慌了,一把拽住许长夏的胳膊:“这字你不能签!” 更何况,许长夏和江耀就算是离婚,江耀也不一定娶顾若晴啊! 许长夏却意味深长地朝老爷子看了眼。 老爷子愣了下。 随后又看向江耀。 江耀此刻虽然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解,却是一句话都没有阻挠许长夏。 江雷霆又暗暗琢磨了几秒,嘴上却还在焦急地催促着:“你们两个……谁说句话呀!” 许长夏没吭声,江耀慢慢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许长夏面前,失望道:“你既然可以为了十万块和我离婚,那么多说也是无益!” 许长夏没作声,只是签好了手上的两份字据,一份收在了自己这儿,一份递给了顾家老爷子。 “我希望你们可以在三天之内,把厂房的转让协议弄好。”许长夏朝顾老爷子两人道:“十万块,今天就给我!” 两人犹豫了下,十万块虽然难凑,但也不是做不到。 在他们看来,许长夏真是想钱想疯了!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下午我们就可以把存折给你送来!”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在旁边稍微一合计,立刻给了许长夏一个准确的回复。 许长夏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两人一块儿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直到顾家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许长夏才扭头看向身后的江耀和江雷霆。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呢?”江雷霆不解地问道。 要不是刚才许长夏给他递了个眼色,江雷霆还真以为许长夏要跟江耀离婚! 他刚才都急得眼前冒金星了! “假的,这张字条上也没写我和江耀哥去了民政局就得签字啊!”许长夏笑嘻嘻地把口袋里的字条拿出来给江雷霆看。 江雷霆仔细看了又看,才确定许长夏这是给那两个老的使诈! 然而一旁,江耀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就十万块,和一间破厂房?”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我就值这么一点儿?” 第188章 他的醋意 “虽然破,但用处大呢!”许长夏想了想,回道:“那间厂房占地有近百亩,而且之前是一间纺织厂,干干净净的,就是旧了一些。” “而且,不是有新政策出来鼓励民营企业发展?咱们就算是不自己干,把厂房租给别人也是好的!跟着上头的政策方针走,一定是没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政策?”江耀皱了皱眉,反问道。 她一个在上学的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个? 许长夏愣了愣。 她只知道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末,是民营企业蓬勃发展的一二十年,所以顺口就说了出来。 难道这个政策还没正式出来吗? 她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回道:“报纸上写的呀!” 江耀斟酌良久,低声开口道:“倒也是,你最近在看报纸。” 许长夏见他神情有点儿怪怪的,怕他又往自己和陈砚川那方面多想,接着道:“而且,我妈和三舅他们你也是知道的,自尊心太强,有了这笔名正言顺的钱,往后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起来。” 江耀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 其实他们两人在过来的路上,只是简单商议了下,假如顾家老两口一定要逼着他们离婚,他们该怎么应对。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怕江雷霆一个人在家受了欺负,或者是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来,立刻便赶了过来。 而要钱和要厂房这件事儿,他们两人并没有提前通过气。 就刚才许长夏那为了钱不顾一切的样子,江耀还以为,她是真要为了十万块和一间破厂房要跟他离婚。 尤其是她拿纸笔写下字条的时候,江耀还以为她是动真格的。 但是仔细一想,许长夏也许是一直咽不下顾书庭没有对她尽过做父亲的责任这口气,所以才借机,多要了一点儿许芳菲没争取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她们母女两人该得的,而且早该要过来了! 认识了许长夏这么些天,江耀还算是了解她,许长夏的脾气便是这样,该是她的,她一定要讨回来。 所以他才配合她演完了刚刚那场戏。 “那拿了钱和厂房之后,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呢?”一旁江雷霆急着问道。 此刻顾家人都已经走了,江雷霆心里还仍有后怕。 他就怕许长夏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离婚,毕竟江耀上了岛以后会发生什么都说不清楚。 “爷爷您别急,先等东西拿到咱们手里。”许长夏随即朝他安抚道:“反正你就记住,我绝不可能跟江耀哥离婚!”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江耀真的战死,许长夏后面为他守寡一辈子,也不可能改嫁! 男人有什么好的呢?许长夏这辈子上辈子见过那么多男人,就没几个好的,除了江耀和江雷霆,也就她三舅许劲好些。 不如抓紧了钱袋子一个人过完余生。 而且,关于许芳菲从未问顾书庭讨要过一分钱抚养费这回事儿,许长夏其实是心有怨恨的,正好借此机会,把属于他们的都要过来,以后他们就跟顾家两不相欠! “你们假如拿了钱之后不离婚,恐怕顾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会死缠住你们呢!”江雷霆想了想,又提醒道。 这两个老无赖,江雷霆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他们的本事,会做生意的人,确实精明。 “您放心,我和江耀哥已经都安排好了。”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对付泼皮无赖,自然有泼皮无赖的办法。 …… 没两个小时,顾家老爷子便急匆匆地又回来了。 他提了一只布袋过来,见许长夏还坐在江家前面院子里在等他,随即上前道:“长夏,你看看啊,十万块都在这儿了!” “这儿有一部分现金,一共四万块!还有价值三万块的国库券!你要提出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和你一块儿去!另外这里的存折本里的三万块,是我和你奶奶刚刚在银行里面转存上的!你点一点!” 这还是他们问了家里老大老二一块儿临时凑出来的,生意人,家里再有钱也不会放那么多的现金。 “国库券的钱你这两天兑出来给我,我就要现金。”许长夏看了看那一叠国库券,道。 说话间,她看到里面有的国库券是不同面值的,想了想,抽了从一元到一千元不同面值的全套出来,改口道:“剩下的你尽快兑给我吧。” 顾老爷子虽然不知道许长夏这么做的用意,还是爽快地应道:“行!” 国库券在后世有很大的珍藏价值,而且顾老爷子拿来的国库券几乎是全新没有瑕疵的,品相很好,许长夏存着这一套,是为了以后的升值空间。 直到顾家老爷子走了,许长夏才拿着钱回了屋里。 “这老两口真是疯了。”江雷霆看着许长夏手上的钱,感叹道。 “爷爷,我现在就得去我妈那儿一趟,不然这么多现金放在这儿不安全,以免贼惦记。”许长夏朝江雷霆道。 “行,我立刻叫陆风和司机一块儿送你过去!”江雷霆二话不说应道。 江耀去安排事情去了,暂时不在。 许长夏也没想到顾家的钱会这么快就送过来,但是这笔钱放在这儿扎手,未免出现变数,必须要立刻做好安排。 她不相信顾家人会这么爽快,后面肯定会有反悔无赖的时候,与其如此,必须立刻尽快处理干净这笔钱! 她必须要用比他们更快的速度花掉这笔钱! 而这钱要怎么安排,许长夏在等着顾家人过来时,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她用自己的书包将钱都装上了,上了车,回到许芳菲那儿。 刚好许芳菲正在院子里择菜,似乎是过会儿要做晚饭了。 “三舅呢?”许长夏问道。 “楼上睡午觉呢,这两天把他累坏了,明天清早还得去公安大院送货。”许芳菲见许长夏忽然这个时候回来,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没上课呢?” “江耀前两天回来了!”许长夏道:“但是咱们先不说这个,你把三舅叫起来,我有事儿要说!” 第189章 眷恋 许劲起床时,看着客厅里许长夏的书包,里面装满了钱,他的脑子卡住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许长夏点了一万块钱出来,直接塞到了许劲手上,道:“三舅,这一万块钱,你现在拿去银行存起来,存在你的名下,专门用来给咱们的养鸡场后期用来扩张,还有必要时给隔壁养猪场投资多买一点儿黑猪仔。” 许劲还是有点儿懵:“这哪儿来的钱?” “你们先别问!肯定是干净钱,也不是江耀给我的!”许长夏认真地回道。 而且她也来不及跟他们解释那么多了。 “你先去对面银行存钱,当心着点儿!”许长夏道。 一旁许芳菲错愕地看着剩下半书包的钱,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妈,你和我一块儿去远一些的银行,把这本存折本里的钱,都用来兑金条!”许长夏则朝许芳菲道。 许长夏记得很清楚,黄金在这个时候价位还处在低位,几个月后会有一波大涨,基本能接近翻倍的价格! 短短几个月三万块就能翻到五万块,这是钱变现最省力的办法! 现在银行的金条价格大概是十八九元一克,可以直接用存款兑换。 也就是,三万块,他们可以兑到一千六百克左右的金条,看银行金条的克数是多少,如果不够的,就拿书包里的现金补上。 正好他们去银行的时候,银行里的人很少。 许长夏让陆风和管家两人挡在了他们办理业务的窗口前,跟银行经理仔细确认了几遍,兑了三块五百克的金条,又加几千块兑换了三块一百克的金条。 三百克的小金条,许长夏是想着,后面拿来给许芳菲打金器用,她喜欢什么样的,许长夏就给她打什么样子的。 以前人家有许芳菲没有的,以后,许长夏全都会买给她! 活了一辈子,许长夏明白了最简单的一个道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要多爱自己一些,在能力范围以内的想要的东西,想要,就去买,至少能图个开心! 买完金条之后,许长夏包里还剩下大概两万六千五。 她抽了五千块出来,用许芳菲的名义存上了,将存折本交给了许芳菲,道:“这钱,你就当是顾书庭那个禽兽良心发现拿来补偿给我们的!” “这是顾家给的?”许芳菲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和我做了笔交易。”许长夏淡淡回道:“所以,这算是他们心甘情愿给的,你就放心拿着吧!” 许芳菲见许长夏不想多说的样子,便也没有多问。 实际上,顾书庭上次拿着八百块的存折来羞辱她们母女时,许芳菲就后悔了。 当初她拒绝顾书庭的抚养费拒绝得有多干脆,后面就有多后悔!要不是她当初脑子转不过弯来,不那么清高,或许许长夏后面也就不会过得那么苦,说到底,是她拖累了许长夏。 所以,此刻,许长夏说这钱是顾家给的,许芳菲心里莫名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这就该是她女儿的! 将金条小心藏在书包的夹层里面之后,许长夏又朝许芳菲道:“妈,走!咱们俩去买房子!” 大概一两个月前,许长夏和许芳菲有一次一块儿出门时,经过一处待售的院子,是一栋很新的小楼房,欧式的外观,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许芳菲站在外面看了许久。 她记得当时许芳菲说:“假如妈妈能买得起这栋房子就好了,咱们母女两个就有自己的家了。” 那栋小洋楼真的很好看,而且位置很好,不算偏也不在闹市,离这边仓库也很近,骑自行车过去也许也就十几分钟,而且外面还有保安警卫。 就是贵了一点儿,她后来还特意一个人去看过,要卖两万块钱。 然而就是因为卖的贵,地段又不是特别好,所以才一直待售,没能卖得出去。 刚才经过那边时,许长夏特意看过,待售的牌子还挂在大门上面。 许芳菲只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十几分钟后,就和许长夏两人坐在房子里和屋主签合同了。 “其实一万八我也不舍得卖的。”屋主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只是我儿子在海外定居了,他们急着想把我也接过去,我看你们母女两人有眼缘。” 许长夏已经让陆风打听清楚了,这栋房子情况确实就像面前这位老太太说的,要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孩子急着把老太太接过去养老,不可能急售。 旁边的房子大多价位都在两万以上,因为住的都是一些有身份有背景的中老年人,房子转手率很低,人员也不复杂。 一万八,是老太太能接受的最低价位。 许长夏也不仗着人家着急,就欺负人,没再往下砍价。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看房子,可以吗?”老太太想了想,又问许长夏。 “可以的,您随时回来,假如我们在家,一定会招待您!”许芳菲立刻回道:“您看着就是爱惜房子的,院子也打理得特别好!” “所以我说我们有缘分,我觉得你们母女也是会爱惜房子的人,不然我也不会愿意出手的!”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不无眷恋地看着房子里的一切。 许长夏知道她舍不得,但是她现在必须得把手里这些现金用出去。 “你放心,这儿基本就我和我妈两个人住,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许长夏朝对方温声安慰道。 许长夏这两句话,刚好是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 “行,那我就签字了!”她下定了决心,接过许长夏手里的合同,飞快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手续,我们这边都会陪您一块儿弄好,有需要的您就尽管说。”许长夏将合同收进自己书包里,和许芳菲两人一块儿和老太太走到了门口。 “家具我基本就留在这儿了,都是才用了两三年的新家具,你们收拾一下,随时都能住进来。”老太太将她们送出门时,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碰到一个好房主,也是可遇不可求,许长夏甚至觉得,这房子就是和许芳菲有缘的,就等着他们来买下它。 母女两人出了门,又绕着外面的篱笆转了两圈,都觉得满意得不得了。 上了车,陆风笑呵呵地问道:“阿姨是不是很喜欢这房子?” “喜欢呢!”许芳菲满足地叹着气道:“真是很喜欢!” 而且,这是许长夏努力为她争取来的! 几人正聊着天,陆风忽然瞥见有辆车从侧边朝他们撞了过来。 他脑子反应过来的同时,方向盘一个急转,猛地急刹住! 第190章 把身上擦干 陆风的反应速度已经足够快,然而汽车因为惯性,冲到了一旁马路边的下坡路上。 刚才撞他们车的那个司机调转车头,再次狠狠朝他们的后座车门处撞了过来。 而旁边,就是一条河! 他们的车子被撞得翻了个身,落入冰凉的河水之中。 事情发生在短短十几秒之间。 许长夏的头撞到了车前座,眼前黑了几秒。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车子已经有一半陷入了河水之中。 她在后座,车门还没完全没入水里,她立刻尝试着踹向车门,因为巨大的水压,车门纹丝不动。 “陆风!老李!”许长夏伤得算是最轻的,前面副驾上江雷霆司机老李的头撞上挡风玻璃,脸上此刻糊满了血。 “我没事儿!”两秒后,陆风应了声:“就是腿被安全带卡住了!” 随后,老李也虚弱地应了声:“我还能坚持!” 这条河虽然河水不算湍急,但很深,河水很快从从四面八方涌来。 许长夏逼自己冷静下来,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忽然想起陆风身上有配枪,随即朝他沉声道:“陆风!用枪打碎玻璃!” “这是防弹玻璃!子弹反弹回来也许会伤到你们!”陆风拔出配枪的同时忽然反应过来,朝她道。 就在他们说话这半分钟,车内的水位已经没过了他们的大腿。 “看看车上有什么尖锐的金属物?”许长夏一边在座位周围找着,一边朝陆风大声道。 他们总不能就这样等死! 陆风随即转身拔下驾驶座座椅的头枕,用上面的金属棍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向车窗角落,想要砸出一个能撬动玻璃的小坑,然而防弹玻璃的硬度哪儿是这么容易就能砸破的! 这个时候,车内水位已经快没到他们的胸口。 一旁许芳菲伤得最重,因为刚才那辆车撞过来的地方,正好是许芳菲在的右后座车门! “妈!妈你能不能听得到我说话?”许长夏轻轻拍了几下许芳菲的脸,许芳菲却只是勉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里轻声说了句什么。 “不要管我了……”许长夏凑到她嘴边听了下,听到许芳菲这么说道。 “不行!”许长夏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咱们刚有了自己的家!” 她不相信老天爷会对她们母女两人这么残忍! 陆风还在尝试着破窗,但此刻车内的水位几乎要到他们的脖子处了,来不及了。 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也就是等车内几乎完全被水吞没的那瞬间,车内外压强几乎一致的瞬间,她用力打开这边的车门,就能逃出去! 可许芳菲现在这个样子,很难憋得住气了。 许长夏深吸了口气,朝许芳菲道:“妈!你听我说,等我数到三,你就长吸一口气憋住气,行不行?” 哪怕她只能憋十几秒二十几秒,只要能多憋一会儿气!就能多一丝逃出去的希望! 她一边说着,一边托起许芳菲的身子,努力让她的脸贴着车顶,给她多几秒呼吸的时间。 “我数到三!”她强忍着眼泪朝许芳菲道。 许芳菲也在努力睁着眼睛以保持清醒。 这辈子她已经拖累过许长夏无数次,这一次,绝对不行,她得让她的女儿活着逃出去。 “一,二……”就在车内水位要完全没入水里的一瞬间,许长夏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干脆利落地跃入水中,朝他们这儿飞速游了过来。 不过十几秒,那人便游到了车后座附近,隔着车窗朝他们里面看了眼。 看清许长夏的一瞬间,男人立刻用手势朝她做了个让她从里面推车门的动作。 许长夏朝对方仔细看了两眼,认出是陈砚川。 陈砚川竖起右手,朝她比了个一。 许长夏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要让她和他一块儿用力把车门打开。 等他比到三的瞬间,许长夏立刻用力狠狠踹向车门。 下一秒,车门打开了。 陈砚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一把将许长夏拖入怀里,用力举了她一把,将她托举到水面上,又立刻将车里的许芳菲拉了出来。 许长夏会游泳,她拉住许芳菲的同时,朝跟着她们浮上来换气的陈砚川急道:“陆风被安全带卡住了!” “知道了!你们上岸等我!”陈砚川来不及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又进了水里。 许长夏拉着许芳菲往岸边游时,发现陈砚川身边的一个人正在岸上焦急地等他们。 那辆撞他们下来的车,早就没有了踪影。 岸上的人将许芳菲先拉上了岸,给她先做了急救,还好,没一会儿,许芳菲便呕出一大口水,清醒了过来。 许长夏跪坐在她身边,俯身一把抱住了她,几乎是喜极而泣:“妈!” 与此同时,陈砚川已经把水里的陆风和老李救了出来,往他们这边游了过来。 许长夏远远看着水里的陈砚川,幸好他及时赶到!否则今天他们可能一个也逃不出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呢?”许长夏擦了把眼泪,问一旁陈砚川的人。 陈砚川的人支吾了下。 陈砚川不让他们说。 可都已经被许长夏发现了,那他不如就直说了。 他斟酌了下,小声回道:“陈局安排了我和另外一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跟在你身边,刚才我看到有辆车,在你们离开银行的时候就跟在了你们后面,所以找机会给陈局打了电话汇报。” “陈局其实也是在你们从买房子的地方出来的时候才赶到,本来是想找机会逼停那辆可疑车辆,谁知还没动手,对方就撞了你们!” 许长夏就说,这世上哪儿能有这么多巧合,所以,多亏陈砚川长了个心眼! 他们说话间,陈砚川已经和陆风、老李一块儿上了岸。 “你送老李去医院!”陈砚川来不及说什么,将背上背着的老李放到了一旁车上,朝自己的人道:“一辆车坐不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芳菲的情况,随即和陆风两人一块儿将许芳菲背上了另外一辆自己的车上。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跟上了他们,上了后座,搂住了许芳菲。 陈砚川从后备箱里捞了一把,丢了条毯子和毛巾给许长夏,随后发动了车子,一边从后视镜匆匆朝她打量了眼,紧皱着眉头道:“把身上擦干,别受了凉!” 第191章 年纪大,更懂得疼人 许长夏知道陈砚川有洁癖,此刻她和许芳菲身上都是血,已经弄脏了他的座椅。 但是都已经这样了,没办法了。 她默不作声用毯子裹住了湿淋淋的许芳菲,自己胡乱用毛巾擦了下身上的水和血迹。 “你身上有哪儿受伤出血了吗?”陈砚川一边往最近的医院开去,一边紧拧着眉头问许长夏。 “是我妈身上的血……”许长夏心疼地看向怀里再次陷入昏迷的许芳菲。 陈砚川回头看了眼许芳菲,心一横,直接连闯几个红灯,用最快的速度将她们送往医院。 一直等到医生护士将许芳菲推进了手术室,陈砚川才长长松了口气,望向一旁的许长夏。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缓步走到许长夏面前,轻声安抚道:“好在,最严重的伤处也就是骨折。” “是,幸好舅舅及时赶到!”许长夏红着眼朝他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可能今天谁也活不了了!”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陈砚川顿了顿,朝她勉强笑了下,回道。 他说话间,看向许长夏身上。 直到此刻确定许芳菲没有了生命危险,许长夏心里一阵阵后怕,加上身上的衣服是湿的,她止不住地一阵阵发着抖。 “你要不然你也去检查一下,看看身上有什么什么伤处,再换套干净的病号服。”陈砚川眼里不觉带了一丝心疼,朝她低声道。 虽然医院暖和些,但这么冷的天,她浑身都湿透了,他给她的毯子她当时也给了许芳菲,恐怕要受凉。 “不用的。”许长夏随即客气地回道:“陆风已经去给家里打电话了,何嫂他们应该马上会……” “夏夏!”许长夏话刚说到一半,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两人几乎同时朝声音传来的声音看了过去。 是江耀来了! 许长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江耀走了过去。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飞扑到江耀怀里。 “没事儿了!都是我的错!”江耀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裹在了许长夏身上,心疼地死死一把搂住她,温声安抚着。 许长夏几乎是被他搂住的瞬间,眼泪便控制不住无声地往下掉了下来。 她将整张小脸都埋进了他的怀抱深处,一边发着抖一边哽咽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此刻在江耀的身边,在她最信任的丈夫的怀里,许长夏才觉得后怕一阵阵地往上涌,连腿都是软的,几乎要站不住了。 “都怪我!我不该为了处理霍远征的事情把你一个人丢下!”江耀此刻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恨不得是自己来承受她刚才所承受所经历的一切! 恰好他在老宅的时候,来了人说霍远征的事情查到了一些眉目,让他立刻赶过去处理。 江耀想着,霍远征一日不抓起来,他这心里便一日不得安生,就先赶了过去。 谁知他才离开了两三个小时,许长夏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陈砚川,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何嫂把你衣服带来了!咱们先去病房把衣服换下好不好?”他摸着许长夏身上到处都是冰凉一片,她的手凉得像是冰块一般,立刻哄道。 “好。”许长夏确实是冷得吃不住了,点了点头。 江耀转身要带走她的瞬间,又回头,目光复杂地朝陈砚川看了眼,道:“舅舅,关于刚才的事情,过会儿咱们再细聊!” 很显然,刚才许长夏他们出事儿,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前脚刚离开许长夏,后脚她就出事儿,证明暗处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一旦他有松懈的时候,就会对许长夏下手! 对方想要杀掉许长夏! 这件事必须要立刻查出眉目,刻不容缓! 陈砚川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离开了,半晌,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了身后冰凉的长椅上。 他看着两人身影消失的地方,有些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秘书将他的衣服,还有新买来的一套女装急匆匆送了过来,陈砚川才回过神来。 “夏夏小姐呢?”秘书已经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去附近百货大楼买了新衣服过来,也没来得及挑款式,看着差不多是许长夏能穿的尺码,便匆匆买下来送了过来。 他朝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许长夏的人,忍不住着急问道。 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了眼,陈砚川朝他笑了笑,道:“没事儿了,阿耀来了。” 只是短短一句话,几个字,却让秘书心里莫名失落了下。 他看着陈砚川,斟酌了下,小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呀?” “几分钟前。”陈砚川接过他手上的衣服,淡淡回道。 说着,转身走到一旁无人的办公室里,一件件脱掉身上湿透的衣服。 秘书帮他守着门,一听这话,神色有些不对了。 所以,他和江耀就差了这么几分钟! 陈砚川穿上衣服,回头见秘书脸上满是懊恼,忍不住笑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她没出事儿就好!” 即便江耀没有提前赶到,即便是他救下了许长夏,他也只是许长夏的舅舅,这一点,不会因为发生任何事情而有任何变化和动摇。 他和许长夏两人就只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仅此而已。 秘书看着他,半晌,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或许旁人看不出来,但秘书和陈砚川是多年并肩而战的上下级和密友的关系,他能看不出陈砚川心里在想什么吗? 陈砚川的笑容里面,其实有一丝无奈和苦涩。 可命运就是爱这样做弄人。 倘若许长夏是在认识江耀之前,就认识了陈砚川,或许,就不会嫁给江耀了。 陈砚川也很好,陈砚川也什么都好,唯独就是一点,年纪有些大了,可年纪大会更懂得疼人。 可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可是呢? 要不是江耀的话,陈砚川也不会跟许长夏认识。 幸好,陈砚川似乎对许长夏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寻常的感情,还没有很多。 能及时止损,也不要紧。 第192章 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 “现在重要的是,必须立刻查出到底是谁干的这件事儿!”陈砚川一边穿好了外套,一边转身朝秘书严肃道。 一来,这事儿跟以后许长夏的安危有关。 二来,蓄意谋杀,这已经是刑事案件!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抓住罪犯! 这点儿轻重缓急陈砚川都没有的话,也就不配坐上省里第二把交椅! “刚才我已经去公安局通知了,立刻封锁住杭城的所有出入口重点排查越野车!但是出杭城的小路太多,您最好做好对方已经逃出杭城的心理准备!”秘书随即回道。 “人跑出去了不要紧,那辆车,必须找到!”陈砚川沉默了几秒,道:“车上一定会留下指纹。”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现在立刻去顾家一趟,把顾家所有人带到公安局进行审问!” 他怀疑,会不会是顾家人为了那十万块钱雇凶杀人。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任何跟此事有关的嫌疑人,必须第一时间扣留起来进行审问排查。 “好,我现在就去!”秘书点头回道。 “等等!”在秘书转身要离开的一瞬间,陈砚川又叫住了他,叮嘱道:“带人回局子时,尽量不要闹出动静。” 否则这事儿闹大了,吃亏的还是许长夏。 毕竟此事涉及到当晚江耀和顾若晴的事情。 江耀没动过顾若晴那是肯定的,可他相信江耀,旁人却不一定相信。 他不想把谣言扩大化,让许长夏再多受委屈。 “我知道了。”秘书点点头回道:“我让他们穿便衣过去。” 陈砚川看着秘书离开了,斟酌了下,转身朝许长夏他们病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 许长夏擦洗干净身上,涂了冻伤药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接过何嫂给自己递来的汤婆子,身上才渐渐回暖过来。 “老李没事儿吧?”她忽然想起老李被陈砚川的人也送到了医院抢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儿,就是轻微脑震荡,加上一点儿皮外伤,刚刚伤口已经缝合好了,在医院养上几天应该就会没事儿。”江耀给她身上裹了厚厚一层被子,拧着眉回道。 “那陆风的腿应该没有大碍吧?”许长夏继续问道。 陆风去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就没有回来,许长夏叮嘱了他去看看腿,也不知道去还是没去。 “他腿没受伤,就是被安全带勒得有点儿淤肿,涂几天药油,很快就会好的。” 江耀见她一点儿也不关心她自己,反倒是对别人个个都上心,忍不住责备道:“你自己身上冻伤了,也要注意,冻得太严重的地方肌肉有可能会僵死!” “我知道。”许长夏见他有些生气的样子,愣了愣,小声回道。 “哎呀您就别责怪她了,她哪里希望自己冻伤呢?而且她妈妈都晕死过去了,她一时情急哪儿能顾得上自己?”何嫂在旁一边替许长夏轻轻搓着她身上有些僵住的地方,一边心疼道。 连着两场飞来横祸,换成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早就吓傻了! 或者说无论是谁,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能有几个像许长夏这样坚强的? “你也不说先安慰几句,哪儿有上来就骂人的道理?”何嫂想了想,忍不住又嘀咕了句。 到底是年纪轻,不知道怎么疼人。 同房时也是,把许长夏都伤到要进医院检查!这事儿老爷子还没跟他算账呢! 江耀在旁听着,没作声。 他知道,许长夏两次出事儿都是因为被自己连累,他也是因为太心疼她,一时情急,他是希望她能多在意她自己一点儿。 何嫂对他来说,是半个母亲一样的存在,从他十几岁去北城念书开始,就一直是何嫂照顾他的起居生活,江雷霆不在家的时候,也是何嫂在身边关心他。 做错了事情被何嫂指责,他也只能默不作声地听着,没顶撞。 许长夏听何嫂在那又嘀咕了几句江耀不知道疼人的话,抬眸朝江耀看了过去。 他应该也吓得不轻。 半晌,等到何嫂说完了,没了声音,她才朝何嫂小声开口道:“何嫂,我好些了。” 何嫂和她对视了眼,领会到了她的意思,随即住了嘴。 她朝小夫妻两人看了看,松开了许长夏,起身叮嘱道:“汤婆子不要直接捂在身上,会伤到之前冻伤的地方。” “好,我知道的。”许长夏点了点头。 等到何嫂出去了,关上了门守在门外,许长夏才又扭头看向江耀。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一件件脱去自己的外套和裤子,随后,掀开了许长夏身上的被子,躺在了她身旁。 许长夏一愣,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到我怀里来。”江耀朝她伸手道。 刚才有医生跟何嫂在,江耀也不好做什么,许长夏脸皮薄,他怕她害臊。 许长夏这才会过意来:他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捂热她。 她心里一热,朝他靠了过去。 江耀一抖被子,随即将她一把紧紧裹入自己怀里。 此刻他抱着她的力道,用力到像是要把许长夏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低下头,一声不吭地用自己的唇捂在了许长夏冰凉的额头上。 他何尝不自责后怕? 许长夏因为他,已经两次身陷险境!两次都是因为陈砚川细心才能在危急关头救下她! 这是他做丈夫的严重失职,他甚至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而此刻,两天前陈砚川在招待所前车上对他说过的几句话,在他脑子里不断地盘旋。 陈砚川说得对,他不该把许长夏一个人丢在杭城。 即便岛上全都是男人,没有太多隐私可言,但至少比许长夏在杭城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来得好! 陈砚川和江雷霆虽然心细,但诚如陈砚川所言,许长夏是他的妻子,理应是他自己来保护。 如果说之前关于要不要带她随军上岛这事儿他还有些犹豫,现在,他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带许长夏随军上岛! 第193章 盯上了她 直到能感受到许长夏的正常体温,直到她不再不自觉地因为冷而身上发颤,江耀才稍稍松了些许力道。 “在水里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他声音低哑地问她。 许长夏抿了抿嘴角。 好半晌,又将小脸埋回他的怀里,闷闷小声回道:“假如当时不是舅舅及时赶到,无论我救哪一个,都是对其他两个人的不公平。” 她相信,她这么说,江耀一定是能够懂她的。 面临这种抉择,她怎么能不害怕? 当时是三道选择题,选谁都不对。 如果她先救昏迷的许芳菲,那就必须先把她送上岸,再回头来救被安全带卡住的陆风还有老李。 但是陆风和老李肯定无法憋住那么长时间的气。 如果先救陆风,那许芳菲势必是没救了。 先救老李的话那就更不必说,其他两人肯定都没有活路了。 当时有多绝望和崩溃,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紧闭上了眼,痛苦道:“更何况,我当时不清楚是谁撞了我们,假如是顾家人做的……” 那另外两条她无法救下的人命,就将成为她这辈子永远的阴影。 虽然此刻她回想起来时,脑子里面已经清楚了很多,顾家人应该还没胆子大到这种程度,就为了一桩婚事敢光明正大索她的命。 而且是四条命!是什么样的亡命之徒才能这样丧心病狂! “不是顾家人做的,是霍远征。”就在这时,江耀忽然开口道。 当江耀得知他们一车四人差点儿全被撞死时,他就知道,一定是霍远征。 除了霍远征,他想不到还有谁能跟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怨,一定要他心爱的人非死不可。 只有军火商和毒贩会做出这种毫无人性的事情! 若是比狠毒无赖,顾家那老两口和霍远征比起来,甚至显得善良起来。 而且,他想到国际法庭会议结束时,他离开的同时,在外面看到了霍远征。 虽然之前他从来没有直面过霍远征,没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当时看到那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神时,他就确定,那是霍远征。 霍远征眼神里当时带着的挑衅,以及对生命对法律的冷漠戏谑,让人只对视一眼就冷入骨髓,令他印象深刻。 没有杀过许多人,怎么都不可能露出那种眼神。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霍远征那一眼的意思:他盯上他了。 在认识许长夏之前,江耀什么都不怕,他随时都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死了也无妨。 但是,霍远征已经发现了他的软肋是许长夏。 在华夏国境内,律法严明,人民安居乐业,就算是近年罪犯猖獗,但基本罪犯会担心法律的制裁,会有所顾忌。 而霍远征这样的就不一样了,香江虽然地属华夏国,但不受华夏国管制,就造成了香江这一批霍远征这样的人物存在。 他们是亡命之徒,无所畏惧。 江耀越想着霍远征那个眼神,心中便越是焦灼。 除非许长夏一直待在他身边,否则,霍远征一定还会伺机动手! 甚至,江耀觉得这两次,只是霍远征对他的警告。 怀中,许长夏的身体微微僵了下。 其实她也猜到了是霍远征,但是距离上次他放许路原出来犯事,不过才短短两天时间! 他未免胆子也太大! 自重生以来,许长夏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之前许路原那些人作恶,仅仅也只是作恶而已,他们没胆子杀人,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可霍远征就不同了,他是真的想杀人!他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许长夏想到刚才那辆车撞向他们时,是丝毫不带犹豫的,第二次撞向他们那个速度,让她甚至有一种那个司机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 她搂着江耀后腰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她承认,她怕死。 “江耀哥,你带我随军吧。”她深吸了口气,朝江耀道。 她担心霍远征已经盯上了她。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不是在跟江耀商议,更不是在撒娇开玩笑。 江耀察觉到了她的害怕,顿了顿,沉声回道:“我会尽量提前安排好,但这事儿要得到上面的特批,我会尽量去争取提前你上岛的时间!”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这次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所以,她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她愣了下,抬起头看向江耀。 “但我也会尽量早点儿让人抓住霍远征,你总有离岛的时候,不会一直陪我在岛上。”江耀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向她保证。 这事儿要加快进度,或许就得去找陈砚川帮忙了。 陈砚川那边的人脉广。 因为之前陈砚川在国外留学时,有一部分身份背景都不错的好友,其中就有在香江定居的,家庭背景很强大。 之所以他们求陈砚川查的事情,陈砚川能那么快就查清楚,靠的就是他在香江的人脉。 而且,陈砚川应该会同意帮他们,江耀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何嫂的声音:“少爷,陈先生过来找您了!” 江耀愣了下,随即松开了许长夏,道:“你好好休息会儿,我先和舅舅好好谈谈。” 刚好想到陈砚川,他便过来了。 陈砚川在门外等了会儿,看着江耀一边扣着衣领上的纽扣,一边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瞥了眼他身后虚掩着的病房门。 江耀没察觉出他神情之中的异样,走到陈砚川面前朝他道:“舅舅,刚好,我也有事儿要找你!” 陈砚川没吭声,收回了目光,转身朝一旁僻静的楼道走了过去。 江耀跟上他的同时,压低了声音朝他道:“这件事儿是霍远征做的,我确定!” “你怎么能确定是他?”陈砚川拧着眉头反问道。 “霍远征在法庭外挑衅过我!”江耀这事儿原本谁都没告诉,只有陈砚川知道。 “所以夏夏留在这儿,一定会被他盯上,会有生命危险,只要我们有所松懈,他一定会再次对夏夏动手!“ “我希望最好是在我这次休假结束离开之前,能够抓住霍远征!所以要请你里应外合,帮个忙!” 第194章 无论他有什么需求 “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在查了。”陈砚川沉默了会儿,低声应道:“有什么其它需要,你和我说。” 为了许长夏的安全,更为了江耀在战场上心无旁骛,无论江耀有什么需求,陈砚川都会尽力配合他。 “我要拿到霍远征这几天不在香江的证据,比如他的私人飞机行程或者机票,或者是他入住的招待所信息之类。”江耀随即道。 陈砚川斟酌良久,回道:“你说得对,外地人入住招待所必须要有介绍信,但假如,他没有住在招待所呢?” 如果霍远征真的来了杭城,恐怕他根本不会住在招待所。 “那他更不会住在朋友家,此人极其谨慎,绝不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在他人手里。”江耀斩钉截铁地回道。 陈砚川认同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回道:“反正,我会想办法,尽量查出你要的信息。” 只要能证明霍远征这几天不在香江,而是来了杭城周边,再加上许成、周芸和许路原这几个人证的证词,应该问题就不大了。 可难就难在这第一步。 霍远征神出鬼没,甚至连香江本地人都没多少见过他本尊的,要抓住他露出的马脚,何其不易。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陈砚川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两人从楼道里面出来的时候,陈砚川的秘书也在外面等着了,神色有些复杂的样子。 刚才陈砚川和江耀在里面说的话,他隐约听到了一些。 江耀朝秘书看了眼,问道:“怎么了,吴秘书?” 吴秘书没有看陈砚川,垂下眼帘硬着头皮朝江耀回道:“最近其实我们和香江那边,有些……” “胡说什么!”不等他说完,陈砚川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吴秘书知道陈砚川生气了,他就这么一个亲外甥,自然是有求必应。 再加上,这件事事关许长夏的性命安危,再难他也会帮忙。 但是最近他们和香江那边关系有点儿紧张,如果陈砚川个人和那边有过多接触,恐怕会对他个人的仕途有影响。 尤其现在正是一把手要退位让贤的紧要关头,两年之后的大选,陈砚川能不能爬上去,就得看这两年的表现了! 所以吴秘书才不得不说。 可陈砚川此刻朝他投来的警告眼神,让吴秘书瞬间不敢再有声音。 “香江那边怎么了?”江耀沉默了几秒,随即看向陈砚川。 “没什么,求人家办事,自然要用人情来换,吴秘书是这个意思。”陈砚川面色淡淡地回道。 吴秘书确实是事事都替陈砚川操心,从工作到生活,将陈砚川照顾得面面俱到。 他们两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吴秘书这么替陈砚川着想,也是正常。 江耀斟酌良久,道:“舅舅,那边欠下的人情,我来替你还,只要我能做得到的。” 吴秘书和陈砚川对视了眼,随即朝江耀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了,是我就爱替陈局他操心。” 江耀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陈砚川在香江的那位挚友,江耀也是认识的,等到下次见面,他会替陈砚川解释清楚。 人情是他欠下的,那就他来还。 “行。”江耀点了点头。 “这是夏夏小姐她的书包,陈局下去捞人的时候给她书包也一并带上来了。”吴秘书说着,把自己拎着的袋子里的许长夏的小书包掏了出来,递给了江耀道。 江耀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书包,微微一怔。 救人也就算了,连许长夏的书包都不忘捞上来…… 他心里,忽然莫名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换成他是陈砚川,恐怕绝不会有这么心细。 “里面有三四斤黄金,还有一些现金存折之类。”陈砚川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你待会儿和她确定一下,少了什么没有。” 江耀又是一愣。 难怪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是得捞上来。 他接过书包的同时,又想起了什么,朝陈砚川轻声道:“另外,我知道沈妙青就在这家医院,刚刚过来时我看见她了。” 今天早上,陈砚川果然是为了沈妙青过来的。 陈砚川和他对视了眼,忍不住哑然失笑。 江耀恐怕是误会他了。 “那天她为了我再次发病,很严重,我一直不知道,沈妙青的外公外婆昨晚找到了我家,求我来看她一眼。”他随即解释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江耀不知道陈砚川所说的那天是哪一天。 “就是……”陈砚川正要解释,忽然想起那天许长夏也在沈家后门。 “你不必知道是哪一天,你放心就是,我绝不会跟她死灰复燃,今天早上,我只是过来跟她说清楚。”他顿了顿,含糊带了过去。 因为那天,他是为了许长夏和自己之间的谣言而去逼问沈妙青,才会逼得沈妙青发病,如果他不过来一趟,沈家人会连同许长夏一块儿记恨上。 江耀听他解释清楚,这才松了口气。 否则,这真要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陈砚川的人生大事,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 “你都三十九了,是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江耀忍不住又朝他啰嗦了句。 这话他去年就说过,只是陈砚川当时恐怕心里还没完全放下沈妙青,只是一笑带过。 今天他既然说已经跟沈妙青说清楚了,那他就再催一次。 “什么时候也让我吃一口你的喜酒,夏夏也一定会跟小舅妈处好关系的。”江耀朝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他就怕,到自己牺牲的那一天,陈砚川还是孤身一人无人照料。 外公外婆早就离世了,他再一走,陈砚川真的就没有亲人了。 “这事儿就不用你着急了,你管好自己,不要让我总是操心。”陈砚川却是不在意地回道:“还有,我再啰嗦一句,让夏夏随军这事儿,你得早做打算。” “我知道。”江耀点了点头。 许长夏已经接连出事儿,无论如何,他都会向上面如实汇报情况。 如果真不行的话,他就找顾承荣,让他想想办法,毕竟顾承荣还欠许长夏一个人情,在岛上时承诺过会还给她。 第195章 让人充满保护欲 江耀回到病房时,许长夏正要穿衣服下床。 “怎么下来了?”江耀问她道:“身上暖和了吗?” 许长夏是看时间差不多了,许芳菲的手术应该快要结束了。 她要是一个人从手术室里出来没看见旁人,一定会害怕的,许芳菲胆子小。 “好多了。”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她一边穿着外套,一边看向江耀手中的的书包。 愣了下,道:“这不是我的包吗?哪儿来的?” 这是许芳菲亲手给她缝的包,她不可能认错。 “舅舅救陆风的时候,顺手给你捞上来的。”江耀将包递给了她,道:“可能当时你们都急着救人,没顾上这个。” 许长夏当时确实只顾着看许芳菲了。 她立刻打开拉链看了看,几块黄金和一包用塑料袋包着的钱,还完好无损地放在里面,就是钱有些潮了,需要打开晾晾。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许长夏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三万多块钱的黄金呢!顾家给我的钱,我立刻就拿去买金条了!”许长夏朝江耀开心道。 几个月之后卖掉变现,这就是五万块现金! 现如今的五万块,哪怕是去北城买第一批商品房,也能买好多套了! 但是这钱用来投资商品房为时过早,要等到几年之后,房价才会有一波快速上涨。 所以暂时不如留作他用。 或许开饭店的计划,就能靠着这五万块钱现金成功实现了! 现在私营饭店还是少,做起来容易,早点儿做,能早点儿打响招牌。 她给许芳菲买的那套房子也不错,她记得一二十年之后,那边也属于杭城最发达的一个区,拆迁款也能分得不少。 她现在的所有投资,都是在捡钱,少则几个月,多则十几年,都能有一笔不菲的资金回笼。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看着她,没作声。 “找回来了就好。”半晌,朝她轻声道。 只要许长夏能开心,怎样都是好的。 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努力去托举,他江耀的太太这么优秀聪慧勇敢坚强,无论做什么,一定都会成功的。 只要度过了霍远征这个难关,往后,她的日子一定是前途坦荡,光芒万丈。 …… “还要去看看沈妙青吗?”经过呼吸科的时候,吴秘书扭头朝身旁的陈砚川看了眼,试探着问道。 早上陈砚川来看了沈妙青一眼,只说了几句话,因为当时还有个早会,陈砚川便立刻走了。 但是显然沈妙青当时想说的话还没说完,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 陈砚川的脚步微微顿了下,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呼吸科病房。 他想起方才江耀对他说的那些话。 “不想去的话咱们就不去了。”吴秘书感觉自己好像是又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硬着头皮又道:“我就是觉得,你们应该把话摊开说清楚,既然不可能了,那就让沈妙青彻底死心。” 因为陈砚川当时分手分得极为干脆,没给沈妙青什么解释的机会,所以沈妙青才会似乎一直对他还抱有最后的期待。 陈砚川沉默良久,道:“让她去后面小花园,我在那儿等她。” 已经入夜了,周围病房都是病人和探视的家属,不方便说话。 以免造成旁人不必要的误解,他还是找个清净的地方和沈妙青说清楚。 他走到医院的花园人工湖旁,周围已经是空无一人,只有一条小鸭子船远远在湖中央飘着。 他想起,自己和沈妙青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公园的湖边,是在三年前的深冬,也是这么冷的一个天。 “砚川。”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虚浮的脚步声,传来了沈妙青的声音。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眼。 沈妙青总是看起来这么的无辜,这么的柔弱,这么的让人充满了保护欲。 而他第一眼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当时需要人保护。 陈砚川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偏偏觉得她是不同寻常的那个。 后来才知道,她确实不同寻常,她可以顶着最柔弱的外表,做最不堪的事。 女人不知自爱,在他看来,才是最令人恶心的。 “你叫我来?”沈妙青缓步走到他面前,惨白的一张小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我再问你一次,那天晚上,你到底跟裴鹤年睡还是没睡?”陈砚川冷漠地盯着她,径直开口问道。 “我……”沈妙青支吾了下。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因为那天晚上她是被裴鹤年灌醉的,醒过来时她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身旁同样躺着一丝不挂的裴鹤年。 当时她就知道,她要失去陈砚川了。 陈砚川有洁癖,在感情上亦是。 陈砚川眼底的冷嘲之意,更甚。 他的眼神,比此刻湖畔吹来的冷风,还让人寒心。 “我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你把那天没有说完的话,告诉我。”陈砚川顿了几秒,继续朝她道。 沈妙青的唇微微哆嗦了下。 随后,嗫喏着开口道:“因为我干了件错事,裴鹤年捏着我的把柄,那天晚上他让我去,我就去了。” “你干了什么错事,连我也不能告诉?”陈砚川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自认为对她已经足够包容,她所有的过往,他都可以无条件地包容,她想要什么,他都给,她做错的事情,他都给她兜着。 可即便如此,沈妙青对他还是有所隐瞒。 而且,他不止一次发现沈妙青私下里和裴鹤年见面,直到那一晚,她脱了衣服和裴鹤年躺在一张床上被人发现。 他对她的失望,不是一日两日造成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决绝,没有听她一个字的解释,立刻选择和她分开。 而此刻,沈妙青还是看着他,不肯告诉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你看,我给过你机会了。”他等了许久,朝沉默不言的沈妙青笑了笑,低声道。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不会给任何解释。 他来,不是为了沈妙青的答案,因为答案他早就清楚。 如吴秘书所言,他只是为了让沈妙青彻底死心,不再纠缠于他。 “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他只轻轻丢下了最后一句话,转身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沈妙青看着他丝毫不带犹豫的背影,忍不住追了两步上前,哽咽着问道:“是为了许长夏吗?” 陈砚川的脚步随即顿住。 随后,紧拧着眉头回头看向沈妙青,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第196章 心疼到了骨子里 沈妙青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她眼里噙着眼泪看着陈砚川,可陈砚川看着她的眼神里,却不再带有任何怜惜。 她多想再回到两年前,回到她犯错的那个时候,假如老天爷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跟裴鹤年见面!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 只看他的眼神,她就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了,她已经彻底失去了陈砚川。 即便他不承认,她也知道,陈砚川心里有了其他人了。 “是我胡说。”半晌,她努力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但是砚川,我还是由衷地希望,以后你回到家里时,能有个替你递杯热茶,知你冷暖的女人陪在你身边。” 她承认,许长夏是好,可她是江耀的太太,他们之间注定有一条永远也无法跨过去的鸿沟。 尤其,江耀还活得好好的,根本不是谣言传得那样。 旁人不知道,她却知道陈砚川的苦。 陈砚川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出身好,父母教育好,又赶在最合适的时机去了国外留学,留学十余年归来,刚好又是祖国需要人才建设的时候,官运好,晋升又快,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省里的二把手。 放眼整个华夏国,开国以来,在他这个年纪能爬上这个位置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几乎没有人知道,陈砚川能到今时今日的位置,绝非只是他命好。 陈砚川的父亲死在了十几年前,斗得最凶的时候,在监狱里崩溃自杀,他母亲柔弱,在他父亲死了之后,没多久就跟着上吊自杀。 他母亲临死前给国外的陈砚川寄了封书信过去,让他等到国内局势安定的时候再回来。 陈砚川得知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连母亲的葬礼都没来得及赶上。 后面虽然陈家得以平反,但双亲自杀给陈砚川带来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人性的险恶和亲友对父母的背叛,让陈砚川当时选择了跟很多人决裂,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没有什么亲友了,性格也变得孤僻。 陈砚川日益严重的偏头痛,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能到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和极高的情商。 沈妙青知道他有多孤独,他就只有江耀这一个亲人了。 所以,沈妙青知道,他跟许长夏是绝无可能的。 他对许长夏的感情越深,对他自己的伤害只会越大。 陈砚川却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淡淡回道:“沈妙青,我的事,不用你管。” 从沈妙青背叛他的那一刻起,在他心里,女人对他来说,已经是最无足轻重的一环。 即便他以后会结婚,恐怕也只是在权衡利益之下,选择一个双方互利的合作对象,那并不是婚姻,而是一场交易。 “而你,也没有资格对我说出这些话。” 沈妙青是当真心疼陈砚川,即便他面无表情对自己说出这些话,她心里还是像针扎般疼。 “对不起。”她艰难地朝他开口道。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陈砚川朝她笑了笑,轻声回道。 “另外,假如我从外面再听到任何关于我和夏夏之间的闲言碎语,倘若让我知道是从你这儿传出去的,你知道后果。” 陈砚川对沈妙青已然没有了丝毫信任。 沈妙青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陈砚川的背影飞快地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沈妙青能看得出许长夏对陈砚川是没有任何意思的,对他只有对长辈的敬重,她也不会无端端地去造谣一名无辜的年轻女性。 她更知道在陈砚川心里,江耀到底有多重要,他绝不会因为对许长夏的好感,而毁掉自己和江耀之间的亲情。 所以她绝对不会多嘴。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病房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你真的和陈砚川复合了,他都这样对你了,你心里还想着他呢?” 沈妙青浑身一僵,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裴鹤年正一脸讥诮地站在假山石后面,似笑非笑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妙青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紧拧着眉头朝他质问道。 “你说巧不巧,我知道你生病住院,今晚想来看看你,结果刚好看到你和陈砚川在这儿说话。”裴鹤年缓步走到她面前。 “偷听别人说话,你是真够无耻!”沈妙青沉声道。 “无耻的事情,我做得还少吗?”裴鹤年无所谓地反问道。 沈妙青不想再和他多啰嗦,绕过他朝自己病房的方向走去。 “你说,如果江耀知道自己的亲舅舅对他的女人有觊觎之心,会怎么想呢?或者,这话是从你这儿传出去的,那陈砚川又会怎么样呢?” 沈妙青确定自己刚才和陈砚川说话的声音足够小,而且也说得足够隐晦。 裴鹤年离他们那么远,不会听得这么清楚的。 她沉默了几秒,面不改色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刚才和陈砚川不是在聊,他和许长夏之间的那些闲言碎语?”裴鹤年冷笑着跟在了她身后:“你以为我没听见?” 沈妙青冷静地回道:“恐怕你是搞错了,他们的谣言是一个叫林思言的女人传出去的,他误以为是我说的,所以才来警告我。” 裴鹤年刚才离他们有几米远,确实没有听得很真切。 听沈妙青这么一说,他忽然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他眼底带着狐疑,看着沈妙青,没作声了。 “麻烦你,还有其他事要说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沈妙青继续冷冷地盯着他,反问道。 见裴鹤年不吭声,她随即快步朝病栋楼的方向走去。 裴鹤年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恼羞成怒道:“沈妙青!你以为自己是谁?我上次和你说过,你现如今名声已经臭了!你都已经二十七岁了!除了我,你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我名声臭了,这辈子就算是不嫁人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沈妙青强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朝裴鹤年不屑地反问道:“你这个强奸犯!你这辈子下场就该是进牢里去吃劳改饭!” 话音刚落下,裴鹤年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拽去:“臭婊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妙青痛得一声惊叫,却还是努力护住自己的头发,扭头狠狠一口朝裴鹤年的肘关节咬了过去。 咬住的一刹那,她的牙齿像是要钉进裴鹤年的皮肉骨头里! 就是因为这个禽兽!如果不是他,她和陈砚川当年也不会分开! 她几乎是把所有的委屈与仇恨,都发泄在了这一口上! “松开!”裴鹤年痛到眼前发黑,狠狠一拳砸在了沈妙青脸上:“你给我松开!” “干什么!”不远处,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第197章 不可以睡一张床 裴鹤年听是女人的声音,根本没在意,又是一拳朝不松口的沈妙青砸了过去。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挨到沈妙青身上,只觉得一阵麻木带着剧痛从自己腿上脚上传来。 他痛到猛吸了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狠狠一脚踹中了肚子,翻倒在一旁石子路上。 “沈妙青!你没事儿吧?”许长夏一把将沈妙青拽到自己身后,急忙问道。 昏暗的光线之中,沈妙青仔细一看对方的脸,竟然是许长夏! 她又错愕地看向地上的裴鹤年,裴鹤年虽说是个没用的男人,但也有一米八左右的个子,就这么被许长夏一下踹翻在地,许长夏力气可真够大的! 而且,这已经是许长夏第二次救她了! 许长夏摸着沈妙青肩上有许多被裴鹤年拽下来的头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一下该有多疼啊! 她再一摸沈妙青的头,感觉有点儿血渗出来了,摸着有点儿黏腻。 “这是谁啊?”许长夏看向地上哀嚎着的裴鹤年,问沈妙青道:“需要我去帮你报警吗?” 刚才许芳菲说有些渴,许长夏便去水房给许芳菲打了一壶开水,刚好走出水房时,听到外面有人尖叫。 她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就过来看了眼,谁知这一看,便认出是沈妙青。 她冲过来一壶开水直接就倒在了裴鹤年腿上。 反正这个天都穿着棉衣,就算是烫,也不能烫掉下层皮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裴鹤年一边吼着,一边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作势要朝许长夏冲过来。 “怎么了夏夏?”不远处,江耀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耀刚才在水房外面等着许长夏,看到她忽然往这个方向来,立刻跟了过来。 裴鹤年听出是江耀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了面前这个女人是谁。 他惹不起江耀,没等江耀过来,立刻一溜烟地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逃了。 “你别跑!”许长夏想要上前抓住他,沈妙青却一把扯住许长夏的衣袖,没让她追上去。 “那你就这么白挨一顿打吗?”许长夏有些不解。 她可是沈妙青!沈家人啊!就这么被欺负了一顿不报警吗? “算了。”沈妙青硬着头皮回道。 而且江耀也已经来了,沈妙青想到刚才裴鹤年对自己的威胁,他那张嘴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他们两人最好还是不要碰面为好! 而且许长夏刚刚已经帮她出过气了,裴鹤年那种畜生,许长夏还是少招惹为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许长夏虽然替沈妙青觉得窝囊,但沈妙青自己选择息事宁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拉着沈妙青走到亮处,仔细朝她的脸看了眼,见沈妙青被打过一拳的地方都已经变得红肿青紫起来,有些不忍地皱了皱眉。 虽然他们都说沈妙青不好,但许长夏经过上次差点儿冤枉了沈妙青,第六感告诉她,沈妙青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急诊处应该还有医生值班,你让你的家人带你去看看吧。”她想了想,朝沈妙青道:“要不然,让舅舅过来?” 许长夏直到看到了沈妙青才确定,今天早上陈砚川确实是为了沈妙青来的。 他们两人,应该已经是要和好了吧?不然陈砚川来医院找她做什么呢? 沈妙青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回道:“你不用管我了。” 沈妙青的父亲前几年就去世了,她的母亲因为她不肯跟裴鹤年结婚,已经气得卧病在床有一年多了。 外公外婆这几天轮流在医院照顾她,他们年事已高,禁不起这样煎熬折腾,晚上的时候她都是让他们回家休息的。 所以沈妙青晚上都是一个人在医院。 一旁,江耀一看是沈妙青,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停在了她们两人附近,没有再上前。 许长夏又朝沈妙青看了眼,不忍道:“那我们一块儿上楼,你晚上休息的时候要注意些,要不然把房门反锁住。” 许芳菲那儿还需要许长夏,许长夏也管不了那么多的闲事儿了。 她将沈妙青送到了呼吸科住院处,便转身打算离开。 “许小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冷不丁的,沈妙青朝她道了句谢。 说完,便转身一个人往病房走去。 许长夏朝她孤单的背影看了两眼,若有所思地转身朝不远处默默跟着的江耀走了过去。 江耀其实已经猜出刚才对沈妙青动手的人是谁,裴鹤年会打女人。 想起沈妙青当初对陈砚川的背叛,江耀并不觉得她可怜。 “你不用管她了,无论裴鹤年对她做了什么,都是她咎由自取。”他朝许长夏低声道。 如果沈妙青没有做出那种事,或许她现在已经是陈砚川的妻子。 安定的生活她不要,偏偏选择了这条路。 “你确定那个动手的是裴鹤年?”许长夏愣了下,小声问道。 “看身量是他没错,动了手就跑的窝囊废,也是他能做得出的。”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没作声了。 那她就真弄不懂沈妙青了。 既然想跟陈砚川和好,为什么又和裴鹤年纠缠不清呢? 然而这到底是陈砚川和沈妙青的事情,旁人也不好插手。 两人一块儿回到许芳菲病房时,江雷霆已经在病房了,正和许芳菲说着话。 见小两口一块儿回来了,江雷霆随即起身,朝江耀道:“阿耀啊,你跟我出来一趟。” 江耀正好也有话要跟江雷霆说,跟他一块儿走了出去。 “你今晚留在医院?”江雷霆不等他站定,便压低声音问道。 “是啊,夏夏和妈在医院,我自然是不放心的。”江耀随即应道。 许长夏的病房就在隔壁,跟许芳菲隔着一道墙。 更何况,霍远征人还没还没抓到,即便医院这儿留了人,外面还有公安局的在蹲守霍远征,病房也是不够安全的。 从今天起,他绝不能让许长夏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那你可不能跟夏夏睡一张床!”江雷霆随即神情严肃地压低声回道:“我白天就想教训你了,你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能连同房这事儿都不知轻重呢?” “……”江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这事儿,也没法解释。 “你晚上睡边上沙发啊!不允许和夏夏在一张床上!”江雷霆再一次警告道:“我会让何嫂时不时地去检查你们病房!” 第198章 脸可疑的红了下 早上医生才叮嘱过江耀,江耀再怎么也不可能动许长夏的。 他有些无奈,话到嘴边,却只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我睡沙发。” “你知道你还把她弄伤!”江雷霆伸手点了点他,多余的话他也不好多讲,毕竟这是他们小两口的私密事儿。 他想了下,又道:“刚刚我进医院的时候刚好和你小舅舅碰上了,他也是让我和你说,这两天尽量节制一点!” 江雷霆在进医院时,刚好陈砚川自己开着车出去,两人在门口碰上了,说了几句。 陈砚川许是因为跟江耀年纪相差不大,所以不太好开口,才借了他的口来说。 小年轻两人刚开始在一起,干柴烈火忍不住也能理解,毕竟大家都年轻过。 然而许长夏这才刚出了事儿,之前同房又受了伤,江耀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儿呢? 江耀被老爷子这么一说,愈发尴尬。 他想起自己刚脱了衣服给许长夏暖身子,刚好陈砚川找来,他是一边扣扣子一边出去的,恐怕这才让陈砚川误解了什么。 他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长辈对他的叮嘱,都是好意,也都是因为心疼许长夏。 他们能对许长夏好,他求之不得。 之前,江雷霆逼着他和许长夏两人早点儿订婚早点儿同房,为的就是能尽快给江家留个种,陈砚川也是默许的,当时虽然情有可原,但对许长夏实在是不公平和不尊重。 如今江雷霆和之前的态度,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知道设身处地地去为许长夏考虑了,江耀心里也觉得很欣慰。 “我向您保证,这两天绝不会动她。”他沉默了会儿,郑重其事地回道。 “你说到做到才好!”江雷霆瞪着他道。 “另外,我还有件事儿要和您商议。”江耀想起自己心里琢磨了有两天的一件事儿,和许长夏有关,这事儿得和江雷霆商议过后决定才行。 江雷霆随即回道:“你讲。” 两人在外面聊了有一会儿,进病房里的时候,许长夏正在给许芳菲喂水。 许芳菲是右臂骨折,加上被撞击之后,有点儿脾脏内出血,但是好在内出血不算严重,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倘若内出血没有再持续,就能出院。 许长夏是在担心,这次车祸会不会给许芳菲带来什么后遗症。 她想起上辈子许芳菲因为郁结于心而导致癌症,早早就过世了,好日子也没过上几天。 许芳菲最近心情有了明显好转,每次看见她时她都笑眯眯的,这就是许长夏希望看到的。 可谁成想来了一场飞来横祸,把她撞成这样。 “真的不痛?你是不是在骗我?”许长夏一边给许芳菲喂水一边心疼地问着。 许芳菲总是这样的,报喜不报忧。 “刚撞的时候很痛,现在除了打石膏这胳膊,身体里面就是有点儿隐隐约约的痛,这我能骗你吗?”许芳菲笑着朝许长夏无奈道。 “夏夏,爷爷刚去问过院长了,他把报告什么的都详细给我看过了,后续要注意的也都和我交代清楚了,芳菲撞得虽然是有些严重,但也不需要过度担心,你就把心揣进肚子里去吧!”江雷霆上前哄道。 江雷霆的性格心直口快,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他这么一讲,许长夏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且咱们给她开的药都是最厉害的进口药,院长和我保证,几乎不可能会有后遗症的!”江雷霆继续道。 当初许长夏的外公拼尽全力保住他一命,江雷霆自然也要保护好他的子孙后代。 江雷霆见许长夏脸上还有担忧之色,略微一斟酌,又道:“这样吧,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让阿耀去找他们部队一个特别厉害的老军医过来,这几年我有点儿什么小毛病,他都是药到病除的!堪称当世华佗!” 许长夏将信将疑看向江耀:“真的吗?” 江雷霆的话倒是提醒了江耀。 他随即应道:“是,老爷子没乱说,昨天那个药,就是他拿给我的。” 原本许长夏还对江雷霆的话存疑。 但是一想到那个药膏抹上去才半天功夫,她那边就好得差不多了,那位老军医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现在就让人去请他过来,他现在应该还没休息。”江耀随即道。 许芳菲刚想说不用,江耀已经出去了。 “妈,跟自己女婿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而且,早点儿好我们也能早点儿安心是不是?”许长夏安抚道:“三舅那儿虽然是叫了小张过来给他帮忙,但少了你肯定是不行的,你就踏实早点儿养好伤啊。” 许长夏一提到那边的生意,许芳菲这才没说什么了。 刚刚许劲来了十几分钟,确定许芳菲不是什么重伤,才放心回去干活了。 家里还好是有许劲和小张两人,加上许长夏误打误撞,催着他们前几天给养鸡场新雇了个小工,能给小张搭把手,不然那边生意就乱了套了。 没一会儿,江家的人就把老秦给接了过来。 老秦挎了个破药箱子就走了进来,一看病床上的许芳菲,两人一照面,皆是一愣。 “你俩认识啊?”许长夏见两人神色有点儿不对,随即好奇问道。 “认识的!怎么不认识呢?”老秦笑呵呵地回道:“我们两家那时候就在一个乡里,就隔着十几里路,芳菲妹子的父亲也是大夫,所以我们认识!” “这么巧?”大家都有些惊讶。 “不巧,杭城就这么大,因为十里八乡的也就那么三五个大夫,我们认识的早呢,后来许家搬走了,不在我们那个乡里了!”老秦叽叽呱呱地解释道。 “是,搬走的时候我才十六七岁。”许芳菲点了点头应道:“那时候秦大哥医术就好,就去部队里当军医了。” “所以你女儿就是江耀那位小太太?”老秦又看向许长夏,不禁笑了起来:“我说怎么也姓许呢,原来是故人!” “秦伯伯。”许长夏随即礼貌地叫了他一声。 “老秦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江耀朝老秦狐疑地瞥了眼。 进来了几分钟了,净听他说话了。 “对对对,我先来给你把把脉看看情况!”老秦的脸狐疑地红了下,随即朝许芳菲道。 第199章 钻进他的被窝里 许芳菲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右手手腕伸到了老秦面前。 一看到秦良生,她便放心了,老秦家几代中医,尤其到了秦良生这一代,他是最有天赋的,而且从小就肯钻研医术,父辈看不了的疑难杂症,他能解决。 后来因为他自己又争气,考上了大学,后面又去了部队,就没有再回来了。 刚刚要不是秦良生认出她,许芳菲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但秦良生那一双眼睛长得很特别,即便二三十年过去了,许芳菲还是能认出他。 秦良生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把手才过来,给许芳菲诊上了脉。 两只手都诊过脉了,秦良生才朝许芳菲道:“放心吧,现在的药能很快治好你的内出血,不出几天就会好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再给你加一副方子,能好得更快。” 他说着,自己拿起一旁医生开给许芳菲的药看了看,拿起笔就写了副方子递给许芳菲道:“我看你们这儿也不方便,要不然我每天给你煎了药送过来,一天喝一顿就好。” “……”江耀在旁看着,只觉得有些无语。 秦良生给他看病的时候,态度可从来没这么好过,对他家那条大黄狗的态度都比对他好。 “会麻烦到你吗?”许芳菲有些不好意思了,问秦良生道。 “不会,我在这附近有间药房,骑车过来也就十几分钟,而且我这药难煎,时间火候到位才能有效果。”秦良生随即回道。 许芳菲想了想回道:“那也行,我三弟那边照顾生意很忙,恐怕没工夫煎药。” “你现在出诊一次多少钱呢?我让夏夏把钱拿给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秦良生急得脸通红:“就是看在江耀的面子上我也不能收你们的钱啊!” “妈,不用了,我每年都会固定给他一笔钱,当作一年的诊疗费。”江耀在旁随即解释道。 许芳菲这才作罢。 秦良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这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许芳菲的病房。 江耀送他和江雷霆一块儿出去之后,许长夏才笑眯眯地坐在了床边,低声问许芳菲道:“你和这位秦伯伯是青梅竹马呀?” 或许女人对这方面的事情就会敏感些,刚才那一小会儿许长夏就看出许多蛛丝马迹来了。 许芳菲看起来脸色很正常,但是老秦看起来挺不正常的。 “你外公和他父亲年纪相差不大,所以两人常在一块儿聊聊医术方面的东西,所以我和他从小就认识的,不过他比我大了将近十岁,也不能叫青梅竹马了。”许芳菲笑了笑道。 “我听江耀哥说,他是老光棍,没结过婚。”许长夏想了想,又道。 “那也许是去部队那几年耽误了,他那么优秀,不应当的。”许芳菲愣了下,回道。 那时候乡里考出个大学生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加上秦家世代中医,医术又好,颇有家底,当时秦良生考上大学之后,媒人都快把他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只是秦良生当时说以学业为重,而且恐怕是看不上当时乡里的小姑娘了,一直没有定亲,后面毕业就直接去了部队,再也没有回来。 许芳菲记得他们许家搬家时,秦良生好像是有一年多没回家了,过年都没回来。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杭城。 “我听江耀哥说他前几年在部队犯了个错误,就提前回来了,在杭城开了家药房。”许长夏想了想,道。 江耀其实给秦良生争取过,他觉得秦良生那事儿没做错,但上面下了死命令,没办法,没保住秦良生。 但是提前几年退休回来开药房,也没什么不好的。 许长夏心头微微一动,又看了眼许芳菲。 毫不吹牛的说,许芳菲年轻时长得是挺好看的,在许长夏的记忆里。 只是后来干多了农活,和许成家住在一块儿,里里外外都要忙,才让许芳菲老得快了些,不如蒋以禾那些贵太太保养得好。 秦良生刚才的眼神,灼热到都能在许芳菲身上戳出俩窟窿来了。 许芳菲今年三十九岁,秦良生好像是四十七八,两人又知根知底的。 但……这事儿还是得看缘分,许芳菲要是没想法,那秦良生有再多想法都没用。 她替许芳菲洗了洗,快要九点半了,许芳菲睡觉时间早,有点儿犯困,许长夏便替她盖好被子关了灯出去了。 回到隔壁病房,才发现何嫂已经帮江耀在沙发上铺了床被子。 许长夏想起之前何嫂给江雷霆告状,恐怕他们是怕她和江耀又不知节制同房,才让江耀睡沙发。 老爷子也插手在其中,让许长夏不觉有些尴尬,脸上一阵发烫。 等到江耀回到病房时,许长夏已经洗好睡下了,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小脸埋在被窝里,也不知是睡着了没有。 房里就留了一盏洗手间的灯,江耀借着光朝许长夏的后脑勺看了看,默不作声去了洗手间先洗漱。 出来时,许长夏还埋在被窝里没动,江耀便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尽量放轻手脚盖上了被子。 关了门,夜里的一丝动静声都会格外放大。 江耀听到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朝许长夏那儿看了眼。 刚好许长夏也在看着江耀,昏暗之中,洗手间透出来的那一丝光线,显得许长夏的一双眼睛格外的亮。 许长夏其实心里格外的后悔,昨天晚上她不该去招惹江耀。 要不然,她现在肯定已经恢复得好好的了。 原本一两天就能恢复好的事儿,现在硬生生给拖成了两三天。 “睡不着?”江耀和她对视了几秒,轻声开口问道。 许长夏确实很少这么早睡,还没到她有困意的那个点。 她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江耀起身,朝她温声道:“那到我这儿来。” 江耀猜想,她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些后怕,他陪在她身边,就是为了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心疼。 许长夏随即光着脚下床走到了他身旁,江耀看着她光溜溜的一双小脚,随即一伸手将她抱进了自己怀里,用带有自己体温的被子裹住了她。 被子底下,他一只温热的手掌,随即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脚。 第200章 好喜欢好喜欢 许长夏的脚怕痒,下意识往回瑟缩了下。 江耀倒是有了逗弄她的意思,再次抓住她的脚。 “痒……”许长夏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小声嗔怪道。 江耀朝她示意了下隔壁病房的位置,何嫂和许芳菲都在隔壁休息。 许长夏随即抿紧了唇,没再吭声。 江耀看着她紧抿着的可爱小嘴,心头微微一动,低头,啄了下她的唇。 她这张啰嗦的小嘴不吭声的时候,倒是莫名让他有一种想欺负她的冲动。 想让她,像昨晚一样,把嗓子都叫干叫哑。 许长夏今晚倒是想老实一些的,毕竟江耀的假期已经过去了有两天了,她怕再来一次的话,直到他休假结束两个人都不能好好在一起了。 然而此刻江耀吻她的技巧和力道,明显是带了挑逗的意思。 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只不过吻过几回,江耀已经能熟练找到她最喜欢的点。 没出两分钟,许长夏已经被他吻得气喘吁吁。 “不行……”她用手努力撑在自己和江耀之间,别开了小脸拒绝道。 她怕自己和江耀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身上的衣服又要穿不住了。 虽然她今天抹了两种药,感觉已经好多了,应该是老秦的药起了作用。 但她想再熬一两天,直到那边一点儿也不痛了再说。 江耀那边尺寸太大了,而且一旦开始,就很难停得下来,少说也得弄一个小时,到时候又要雪上加霜。 然而江耀莫名的,今天有点儿收不住。 他的吻,不停地落在许长夏的耳后,将脸埋入了她的颈间。 许长夏忍不住扭过头,又轻轻咬住了江耀的唇。 偏偏他又长得这么好看,许长夏就看了他一眼,就要被他眼眸之中的深邃给吸进去。 她真的好喜欢江耀。喜欢死了。 “江耀哥……”她一边忍不住地陷进去,脑子却又是清醒的,一边小声叫他的名字:“我们今天不可以……” 而且这儿是医院,何嫂和许芳菲又在隔壁,说不定何嫂什么时候会过来,江雷霆叫了何嫂留在医院,一定是为了监督他们两个人的。 到时候又得尴尬,江耀又得挨训。 “从今天起,不允许再叫我江耀哥。”江耀却带着惩罚的力道狠咬了她一口。 许长夏痛得轻轻倒吸了口凉气,拒绝他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江耀的拇指,随即轻轻摩挲过刚才被他咬住的她的小小耳珠,顿了顿,声音低哑道:“以后,叫耀哥。” 他的声音和气息就在她耳畔萦绕,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许长夏心跳的频率猛然蹿了上来。 她迟疑了下,回头又看向他,昏暗之中,两人四目相对。 “耀哥……”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江耀的唇,下一秒,便堵住了她的唇。 许长夏只觉得今晚的江耀,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就像他第一次找到许家那个暴雨夜,二话不说吻住她时那晚的那个他。 裹住两人的被子渐渐滑落在地,许长夏却只觉得身上逐渐升温,热到鼻尖都出了一层细汗。 但今晚他们两个肯定是不行的。 只要再忍一晚,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许长夏好不容易寻了个间隙躲开了江耀的唇,微微喘着气细声道:“耀哥,等明天……” 话音未落,江耀随手一把将被子捞了起来,垫在了许长夏的腰后。 许长夏被他一手捞起的瞬间,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江耀刚刚才洗漱完,掐住她腰的那只手,顺势探进她的病号服之中。 许长夏根本来不及拒绝。 …… 半晌,江耀看她似乎已经情动到了极致,转了个方向面向她,微微俯身,低头,凑近了她。 “不行……”许长夏眼睁睁看着他吻向自己的侧腰,吻向她的小腹,一路向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长夏气息猛然急促起来,搂住江耀后脑勺的纤细十指深深陷入他的发间。 半分钟后,江耀掐着许长夏腰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抬眸再次看向她。 许长夏已经有些脱力了,微微张着唇喘着气。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许长夏忍不住将脸埋进了一旁被子里。 虽然说她跟江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个情况还是第一回。 虽然真的有点儿羞耻,但江耀很温柔,没有让她觉得有一丁点的不适。 江耀等她缓过了这阵劲,伸长手捞过一旁床上她的被子,将她裹紧被子里,抱回到了床上。 “那你怎么办呢?”许长夏被他裹得就露出了个小脑袋,看着他小声问道。 江耀就只顾着她了,他自己应该已经是憋得不行了。 “你先睡吧。”江耀低头又轻轻啄了下许长夏的唇,哄道。 许长夏觉得他是故意的,他的唇上还有她情动的味道。 江耀见她脸涨得更是红,没有再继续逗她,只是勾着嘴角笑道:“那就过两天,加倍补偿给我。” 许长夏没吭声。 肯定是要补偿他的,就怕他到时候自己又舍不得。 此刻已经夜深了,许长夏也有些睁不开眼来了,翻了个身,看着江耀扶着墙进了隔壁洗手间,听着水声,迷迷糊糊便睡熟了。 洗手间里。 江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刚才他差一点儿就忍不住伤到了许长夏。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因为今天是陈砚川救下许长夏,他有了一点儿莫名的情绪。 虽然陈砚川是他的亲舅舅,也是他自己当初托了陈砚川照顾好她,但他心里莫名就有些醋。 他自然知道陈砚川不会觊觎他的女人,再怎么样,陈砚川也不可能做出伤害他们之间关系的事情来。 陈砚川甚至一直在提醒他要带许长夏去随军这事儿。 良久之后,他才彻底恢复平静,脑子也恢复了清醒。 或许是他心思过于敏感了,又太过在意许长夏。 回到房间里时,许长夏已经睡熟。 他目光温柔地盯着许长夏睡熟的脸看了会儿,转身走到了门外。 对面长椅上,陆风见他出来,随即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去安排一下后天的机票,注意保密,夏夏会跟我一块儿过去。” 在他上岛之前,不会再让许长夏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第201章 叔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派出所。 陈砚川面无表情看着办公桌后的那名脸色苍白的孱弱少女。 “顾若晴?”他盯着顾若晴看了许久,低声开口问道。 顾若晴看着陈砚川一直有节奏地敲击着办公桌桌面的右手食指,脸上闪过几分怯懦,点点头,小声回道:“是……” 虽然顾若晴和许长夏是同父异母,但许是因为林思言的底子不如许芳菲,加上这两个女孩长得都像母亲多一些,所以顾若晴的长相远及不上许长夏。 许长夏是明媚的,大气的,而顾若晴勉强能称得上是漂亮,她身材单薄,长相也是偏单薄纤弱,眉眼淡淡,皮肤冷白,都能隐约看得到脸上的青筋,看着是惹人心疼的气质。 但,陈砚川从不以貌取人。 长得再楚楚可怜,也不定能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来。 “高烧退了吗?”陈砚川继续问。 顾若晴虽然不认识面前这个男人是谁,但刚才她见派出所的人对他都毕恭毕敬,应该不是个小人物。 “还有一点儿。”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回道。 那天晚上她淋了雨,半夜就发起了高烧,加上之前被顾书庭打了之后身体里的炎症还没完全消,所以一直高烧不退。 “知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把你带来?”陈砚川继续问道。 虽然陈砚川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顾若晴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绝对不一般。 能哄得爷爷奶奶去江家大吵大闹为她出头,自己却能躲在背后事不关己的样子,她的城府之深,绝非是同龄的孩子能比得上的。 “不知道。“顾若晴摇了摇头,说话间趴在了桌上,很不舒服的样子。 “你今天一整天人都在哪儿?“陈砚川对她的不舒服却视若无睹,径直问道。 “在顾家,在自己房间里。”顾若晴顿了几秒,回道:“怎么了?是不是顾家又出了什么事?” 陈砚川看着她一脸不解和无辜的样子,沉默片刻,道:“那为什么顾家的小保姆,说你今天下午出去了有半个多小时?” 顾若晴愣了愣,回道:“因为家里没人给我买退烧药,我自己去附近药房买了一点儿退烧药回来,你可以问药房老板的。” 陈砚川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反问道:“你发烧两天,没人给你买退烧药?” 顾若晴抬眸,和他犀利的视线对上了。 几秒后,一滴眼泪从脸颊上迅速划过。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脸颊,撇着嘴角小声回道:“是啊,没人管我已经发烧了两天,很可怜吧?” 是很可怜,但陈砚川想知道的是,顾若晴出门这半个多小时,除了买退烧药,还做了什么。 苦肉计这套,对陈砚川没用。 他见过太多苦难,见过太多经受过苦难的人。 “我给你半分钟时间考虑,是否要对我说实话。”陈砚川顿了顿,冷漠地回道:“你帮他撒谎的那个人,他犯有叛国罪,假如你继续执迷不悟,十六岁也能判处无期徒刑。” 顾若晴茫然地和陈砚川对视了眼,反问道:“我帮谁撒谎了?叔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砚川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头。 他微微往后靠了下,挺直的脊背紧贴住了身后的靠背,盯住了对面的顾若晴。 他见过太多撒谎的人,但是像顾若晴这样小小年纪就能撒下弥天大谎的,真是少见。 她所有的表现,都像是一个无辜的人该有的反应。 然而她还是暴露了。 因为听到叛国罪这三个字时,她没有任何反应。正常人听到这三个字应该都会感到吃惊和慌乱才对。 她太过冷静,冷静到似乎预料到会有人问起她关于霍远征的事情。 或许霍远征和她提前串过词。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许长夏的新家在哪儿?”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啊,许长夏不是住在她的大舅家吗?”顾若晴皱了皱眉头,反问道。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下,陈砚川猛地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和陈砚川对视了眼。 下一秒,陈砚川的右手,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脑袋狠狠压在了桌上! “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是吗?”陈砚川青筋暴起的手,几乎要将顾若晴的脖子拧断。 十六岁,就想着要置人于死地,这是何等的城府! 陈砚川身边的两个保镖,跟着他也有快十年了,他能留他们在身边,一定是因为他们有过人之处。 在发现霍远征的人在银行附近跟上他们之前,他们都没能发现之前有任何人跟踪的迹象,但偏偏在许芳菲家附近,他们被人盯上了。 出于对许芳菲新住址的保护,陆风开车也一般都是习惯于绕两圈远路,那霍远征又是如何知道许芳菲的住址呢? 除非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 除非,霍远征的人早就在对面蹲住了许长夏和许芳菲! 顾家老两口在江家闹了一早上,只要霍远征的人在附近听到动静,就能知道顾若晴和许长夏之间有利益纠葛,这个时候,霍远征立刻上门去找顾若晴,不足为奇! 顾若晴出于某种原因对许长夏产生仇恨,想要许长夏死,从而把许芳菲的新家住址告诉霍远征,霍远征追过去,也就说得通了! 原本在审问顾若晴之前,陈砚川还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是见过顾若晴之后,他才确定,他根本没想多! 要是顾若晴能松口,他就能抓住霍远征在杭城的证据! “叔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若晴被卡着脖子,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否认着。 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可顾若晴觉得,她已经过得生不如死了,就算现在被陈砚川一把掐死,又能怎样呢? “许长夏她……怎么了呢?”她一张小脸已经被掐得发紫,几乎要缺氧晕厥过去,却还是坚持着问道。 她现在只想知道,许长夏到底有没有死。 霍远征肯定是要许长夏死的!他想让江耀痛不欲生!一定会弄死许长夏! 她只想知道,他有没有成功! 第202章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砚川在顾若晴的眼底,看到了期待和仇恨。 到底是个孩子,哪怕心计再深,还是无法完全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陈局!冷静!”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上前阻止陈砚川。 要是陈砚川一个控制不住力道,在他们派出所杀了人,这事儿可就大了! 陈砚川原本也只是想恐吓一下顾若晴,他心中有数。 他就势松开了顾若晴。 随后,朝她低声道:“希望她死是吗?可惜,没能如你愿。” 话音刚落下,他便看到顾若晴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顾若晴摸着自己的脖子,咳了好一会儿,半晌,噙着眼泪看向了陈砚川:“陈局?” 她记得江耀的舅舅姓陈。 所以,他一定就是陈砚川了? 之前,林思言就是因为造谣了陈砚川和许长夏,才会被抓进派出所拘留。 她盯着陈砚川看了几眼,果然在他的身上,看出来了几分江耀的影子。 难怪,刚才她觉得陈砚川有点儿似曾相识。 陈砚川似乎对许长夏有点儿紧张过度的样子,所以许长夏,该不是真的和陈砚川有什么吧? 这两人真是不要脸啊! 许长夏这种人尽可夫的东西,怎么能配得上江耀呢?她连江耀的亲舅舅都去勾引! 杨涛和陈砚川也真是瞎了眼,能看得上许长夏! “我怎么会想要许长夏死呢?她可是我的姐姐!”她捂着自己的脖子沉默了会儿,垂下眼睑带着哭腔道:“你们可能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了!” 陈砚川已经让人走访了顾家附近多位邻居,问他们有没有看到过顾若晴下午出门。 只有一位邻居说看到顾若晴似乎是往马路对面的药房去了,但是买药,不需要半个小时以上,来回脚程最多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所以,顾若晴一定在说谎。 他死死盯着顾若晴,没作声。 一旁派出所的民警随即道:“据我们所知,许成家的邻居说,你们自从十天前在许成家门口闹过之后,后来,你和你妈又去过许成家,大概是在五六天前左右,你们知道许长夏和许芳菲母女早就搬走。” “小姑娘,你还是实话实说吧!你到底有没有见过霍远征!是不是你把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的新家住址告诉了他?” 顾若晴闻言,眼神闪烁了下,回道:“我们那天去的时候只是以为她们不在家,我不知道她们已经搬走了啊!” 这个民警在在诈她,她们后来确实又去了一趟许成家,但她们没有问任何人关于许芳菲母女搬去了哪儿,只是猜测她们已经搬家。 只要她一口咬死了自己什么都没做,这些人根本拿她没有办法,因为他们没有证据! 民警眼底闪过几分诧异,回头和陈砚川交换了个眼神:“陈局,你看这……” 要么就是他们冤枉了顾若晴,她确实对霍远征的事情不知情。 要么,这个小姑娘实在不简单!她才十六岁,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思维?有如此强的反侦察能力? 陈砚川却只是面色淡淡地朝顾若晴又瞥了眼。 他在外面学过一个词,叫做天生坏种。 顾若晴,真是完美继承了顾书庭基因里的劣种基因。但她比顾书庭更聪明。 “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霍远征是谁!”顾若晴眼里噙着委屈地眼泪看着他们,十分困惑的样子。 她确实见过霍远征。 她只知道那个把她拉进后巷的男人姓霍,他让她叫他霍叔叔,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霍远征。 霍远征从后巷的车子下来之后,开门见山地就说要和她做个交易,他让她说出许长夏的新家在哪儿,他去帮她杀了许长夏。 假如许长夏死了,他说后面他还会来找她,报恩。他说自己在香江很有势力,以后有什么需要她随时可以去香江找他帮忙。 虽然她不知道霍远征和许长夏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许长夏死了,对她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告诉了对方许芳菲的新家地址。 而顾若晴之所以知道许芳菲的新住址,是因为前几天她听朋友说,许长夏在给苏玉兰她们几家送菜。 于是她让朋友用定菜的借口去打听了下,许家新家在哪儿,虽然并不能确定具体住址,但她知道,就是在向阳路附近。 她原本是想找机会,去把许长夏家的仓库一把火给烧掉!以解她的心头之恨! 但奈何许家保密工作做得好,仓库到底在哪儿她一直都没能打听到,所以也就作罢了。 只可惜许长夏没死,霍远征现在,应该也已经逃了。 至于霍远征说的什么报恩,她也不指望了。 因为陈砚川说霍远征身上背着叛国罪的罪名,那她希望他还是不要回来找自己为妙,否则她有可能会被他拖累! 就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没见过,那就算了吧。”就在顾若晴想着要怎么完美应付陈砚川待会儿可能会问出的问题时,陈砚川忽然面无表情开口道。 “放她走。”他扭头朝民警不耐地低声道。 他松了口,顾若晴倒有些愣住了。 她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明明刚刚他还掐着她的脖子情绪激动到想杀了她的样子。 “我现在能走了吗?”她不确定地朝陈砚川又问了遍。 “你想留在这儿,也没关系。”陈砚川冷冷回道。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下,她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跌跌撞撞朝外走去。 她就知道,他们找不到证据的! 陈砚川看着她出去了,半晌,朝一旁民警低声吩咐道:“从今天开始,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她,直到我们抓住霍远征为止。” “好的!”其实大家都知道顾若晴大概率是在撒谎,但是很可惜,他们确实拿不出证据证明她在撒谎。 作为跟霍远征亲密接触过的嫌疑人,他们一定是要派人对她进行监视的。 以防霍远征再回来找她! 而且,假如霍远征知道他们警方正在调查顾若晴,他就一定会回来找她,以免她将他的行踪说漏嘴。 霍远征很有可能会回来对顾若晴进行杀人灭口! 陈砚川转身走到窗前,看着顾若晴上了门口的警车。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她脸上的窃喜。 顾若晴是聪明,但她毕竟年纪小,没有足够的社会阅历,她不知道,在她把许长夏的行踪告诉了霍远征这种亡命之徒之后,也将自己置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不过,等不到霍远征也不要紧,从顾若晴这儿找不到突破口,他还有其他办法。 …… 顾若晴坐着警车回到顾家时,已经是深夜。 顾家老爷子老太太也刚回到家没多久,正坐在堂屋里,似乎是专程等着她回来。 顾若晴进了大门,远远看见他们坐在那儿,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打算从一旁的小路回自己房间。 她暂时不想和他们有接触。 刚转过身,身后,顾老太太眼尖看见了她,一下叫住她:“若晴!你来一下!” 顾若晴的脚步,在原地顿了顿,磨磨蹭蹭转身,朝堂屋的方向走了过去。 “奶奶问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送你回来的到底是谁?你还记得吗?” 顾老太太其实心里也明白江耀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但是这两天顾若晴一直昏睡在床上,他们问她话她几乎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的哭,总得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第203章 做好了准备 顾若晴低着头,避开了顾老太太审视的目光。 顾家自古是商人世家,个个都精明。 但是顾若晴认为,他们在没有问清楚她的前提下,就直接去了江家闹,其实也是因为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无非是觉得江池不好,配不上顾家,所以故意栽赃到江耀头上。 她是不干净,可他们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她从小就知道,顾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对他们没有用处的,他们随时可以舍弃,对他们有利用价值的,他们便奉为上宾!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参加许长夏的订婚宴,是因为他们知道前面十八年没有好好对待过许长夏和许芳菲两人,即便腆着老脸过去了,许长夏也不会认他们。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顾若晴比谁都清楚! “你说话呀!你要急死人吗?”顾老太太见顾若晴低着头站在那儿不吭声,等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喝道。 顾若晴被吼得浑身一抖,眼眶里随即蓄满了眼泪,抬头看向顾老爷子和老太太。 “我当时被喂了不好的东西,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呀!”她哽咽着回道:“你们问我,我也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若晴这么一说,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随即对视了眼。 所以说,顾若晴自己也不确定那天晚上的到底是谁! 难怪她那晚回家时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不太对劲。 那就好办了! 只要他们一口咬死是江耀,他不肯娶,那他们就去告他强奸罪! 反正许长夏已经答应了他们,一旦钱和厂房转让手续办好,他们就会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一想到这儿,老两口同时松了口气。 “还有我妈!”顾若晴抽泣着继续道:“你们就让她被关在拘留所里,也不去保她出来,江家能要咱们这样的亲家吗?说出去名声都要臭了!” 顾老爷子随即紧皱着眉头回道:“若晴啊,你也别怪我们这几天不去帮她想办法!你妈也真是嘴上没个把门,陈砚川是谁啊,是江耀的舅舅!谁敢救她?” 顾若晴虽然知道事实如此,但他们把林思言就丢在拘留所里不管不顾,简直让她寒透了心! 以后,假如她真的能嫁进江家,她一定会记住今日的耻辱!他们当初是怎么对她和林思言的,她一定加倍奉还! 还有顾书庭! 这些年,顾书庭打她的每一顿,她都牢记在心里,他碰她的每一下,她一定如数奉还到他身上! 现在事情还没有定下,她暂且假意在他们面前示弱,等到事成以后,她会让他们一个个的后悔! 在这个世上,只有林思言是真的爱她,其它全是假的! 顾老爷子见她一边哭着一边死死盯着自己,硬着头皮道:“但是好在,有这个事情发生了,我们这几天会给你妈想办法的,你就放心吧!”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儿把我妈保出来。”顾若晴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她不敢去想林思言这些天一个人被关在里面,到底有多害怕,到底受了什么样的罪! “行了!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还发着烧呢!”顾老太太皱着眉头敷衍道。 顾若晴没再吭声了。 其实她也怕他们细问,因为这个事儿就不值得推敲,江池还参与在了其中。 虽然他们也许是故意不想细问,就想这么稀里糊涂地讹上江耀。 她点了点头,一个人回到了房间里。 走进房里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屋里冷得可怕,几乎是和外面一样的温度。 他们对待她就这么苛刻,连屋里的暖气片都舍不得给她打开。 更何况,她还发着烧。 那两个佛口蛇心的老东西,真是虚伪到了极点,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等他们利用完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抛弃她和林思言。 顾若晴一个人站在漆黑冰冷的房里,半晌,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既然这个家里没有人在意她,那她就自己对自己好一些。 林思言以前常和她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直到此刻,顾若晴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走到电灯开关前,将屋里所有的灯都开了,随后,打开了暖气片的开关。 等到房间里足够暖和,她又走到浴室里,打开了热水器,将浴缸里放满了热水。 雾气蒸腾间,她一件又一件地,缓缓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擦了擦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完美无瑕的单薄身躯,忍不住又无声地笑了笑。 随后,赤着脚,踏进了浴缸之中。 想要坐实江耀欺负自己这件事,那她,就必须做出牺牲。 而此刻,温热的水轻柔地包裹着她,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04章 一直惦记着她 伴随着几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一丝血迹,在浴缸里,很快地氤氲开。 顾若晴痛得几乎小腿都有些痉挛,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才没发出声音。 然而缓过两分钟后,渐渐的,痛也就变成了麻木。 她看向浴缸里的水。 那一点儿血,在满浴缸的水的稀释之下,几乎一点儿颜色也看不出来了。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是她自己弄的,也就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她看着平静下来的浴缸里一池清澈的温水,忍不住轻笑出声。 既然,她已经撒下了谎言,那就不如彻底坐实,江耀欺负她这个事实。 反正许长夏也是要跟江耀离婚了,那为什么江耀的下一个未婚妻,不能是她呢? 她和许长夏相比,应该没差在哪儿吧? 同一个父亲的孩子,凭什么老天爷要厚此薄彼! 她的身份和江耀才更般配! 她也要让许长夏尝一尝什么叫做屈辱的滋味,什么叫做手下败将! 她也要让许长夏承受旁人的冷眼! 同样的,她也要让许长夏尝一尝顾书庭巴掌和拳脚的滋味! …… 翌日。 许长夏醒过来的时候,江耀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她刚洗漱完,就听到隔壁病房里传来许芳菲的笑声。 换好了衣服过去一看,秦良生竟然已经在病房里了,不知道刚才两人说了什么,许芳菲正抿着嘴笑着。 见许长夏进来,许芳菲随即朝她道:“夏夏,刚好,你秦伯伯顺路给咱们带了早点过来,一块儿来吃。” 许长夏朝秦良生礼貌地叫了声:“秦伯伯早。” 随后看向他放在一旁茶几上的东西。 一碗刚熬好的中药,还冒着热气,一份白粥,两份清淡的小菜,看着应该是早上才做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早点,应该是秦良生从早餐铺子上买来的。 给许芳菲的早点,是他亲手做出来的,这一份特殊,即便许长夏不想多心,也能看出一点儿端倪来。 而且现在才七点多,秦良生熬药熬粥又做菜,恐怕是五点不到就起来开始准备了。 许长夏笑着看向秦良生,问道:“秦伯伯,您早饭吃了吗?” 秦良生愣了下,没作声。 秦良生昨晚几乎是整宿没睡着,在床上烙煎饼似的烙了几个小时,实在是躺不住了,索性爬起来给许芳菲煎药。 而且他一头心思就顾着给许芳菲煎药准备早点,许长夏这么一说,他才觉着肚子里实在是饿得慌。 “肯定没吃呢,那就一块儿吃吧。”许芳菲随即道:“刚好有空碗。” “你先吃,吃不掉的我再吃。”秦良生支吾了下,回道。 许芳菲忽然想起,二三十年前,秦良生也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大家都很难吃得饱饭,一天两顿,秦家家底比较殷实,仓库里有余粮,有时许家吃不饱的时候,秦家会看在交情匪浅的份上,偷偷匀给他们一点儿米,或是偷偷塞给他们几个馒头几只红薯。 有时秦良生会单独到许家来,给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带一点儿吃的。 那时,许芳菲知道秦家也不容易,再怎么样也抵不住总是这样接济旁人家,她便会掰一半馒头递给秦良生,秦良生便总说:“你吃不掉的再给我。” 而她记得,秦良生去部队没有回来的那一年春节,是秦家最后一次给他们送米,送了大概有十几斤米和十几斤面粉来。 秦良生父亲说,这是秦良生特意关照的,他没在家省下的那一份口粮,让送到许家来,许家的二姑娘和三兄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得太凶了。 许芳菲一直都记得这一饭之恩。 只是后来他们许家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搬家了,再后来,秦家也不住在乡里了,说是搬来了城里,他们两家就此失散。 因此能再次看到秦良生,许芳菲心里真的挺开心的,没想到在城里也能再次遇上! 杭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实在是小。 秦良生似乎也是意识到了什么,见许芳菲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不好意思了,拿了只空碗来,自己盛了点儿白粥,道:“那就一块儿吃吧。” 许芳菲一只胳膊不方便,许长夏正要喂她时,秦良生却急忙放下手里的碗道:“我来吧!我是大夫,更懂得照顾病人!” 许长夏看着秦良生这殷切照顾的样子,心里更是有了底,他年轻时,或许确实对许芳菲有过意思。 秦良生一定要亲自喂许芳菲,许长夏也没有多做推让,给他让开了位置。 正要拿起一旁的馒头吃早饭,门外,刚好江耀要推门进来。 许长夏急忙朝他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病房门。 直到回到自己病房里,许长夏才忍不住问道:“这位秦伯伯的人品怎样?” “老秦的人品自然是不用说的,他看起来散漫,实则心细又富有责任感,当时部队里属他对伤患最用心。”江耀笑了笑,回道:“怎么了?” 要不是秦良生在他有一次受伤时悉心照料,他们两人也不可能结上这忘年交。 更何况江耀的朋友,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其实许长夏刚才见秦良生那盆白粥熬得不稀不厚刚刚好,就知道他做事肯定稳妥。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进的部队呢?” “我记不清了,也许是接近六零年的时候吧,他开玩笑和我说,当年部队能吃饱饭,所以他才选择做军医,否则早就回杭城医院了。”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许长夏掰着手指算了算,那刚好是许家搬家那两年,秦良生在部队,肯定是不知道许家搬家了。 那时通讯主要靠写书信,等他知道时,许家都不知道搬去了哪儿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些年都没结婚呢?”许长夏继续问江耀道。 “部队里女兵毕竟少,加上那几名女军医和护士他都没看上眼的,他也不爱回家,也不怎么愿意相亲,拖着拖着也就这样了。”江耀回道:“反正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而且他说他们老秦家还有两个兄弟,早就成家立业了,也不缺他这一个。” 许长夏听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在江耀口中,秦良生对女人似乎并没有太大兴趣的样子,可刚刚明明他对许芳菲不是这样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秦良生的事情,江耀忽然将口袋里的一份东西掏了出来,递给了许长夏。 许长夏一看,是东湖路那件旧厂房的转让协议书。 江耀看着她,道:“我已经叫人看过了,没有问题,刚才顾家老两口天刚亮就把这东西亲自送来了,你签个字,我让人去跟他们一块儿办好剩下的手续,也就成了。” 这才一天功夫,顾家有多着急她和江耀两人离婚,可见一斑。 第205章 绝不会打扰干涉你们小两口! 许长夏接过协议,自己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这才签下字递还到江耀手上。 “他们刚才可是催了我好几遍,向上面提交离婚申请。”江耀盯着许长夏低声道。 许长夏知道,他心里因为这事儿还有些不开心。 她想了想,将江耀拉着在一旁沙发上坐下了,柔声哄道:“是我的错,当时应该提前和你商量。” “而且,我怕要多了,他们会恼羞成怒鱼死网破,所以才只要了这么一点儿,并不是你在我心里就只值这么点儿!” 她说着,一脸的义正词严。 江耀在她心里可是无价的! 但是当时他们急着去给江雷霆解围,路上并没有太多商议的时间,他们也没想到顾家老两口会这么不要脸,直接当场逼他们离婚,许长夏也是将计就计,多提了个条件。 原本昨天他们在路上的计划,就是要先假意争吵给顾家老两口看,哄骗他们先松口离开江家。 加上顾家老两口自己已经大肆宣扬,那天晚上是江耀的车半夜送顾若晴回家,邻里邻居的都已经知道顾若晴搭上了江家。 即便昨天顾家老两口没有上门大闹,这件事弄到这个地步,必须得有个收尾。 江耀听许长夏这么一说,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道:“算了,放过你,毕竟这事儿也是我自己多管闲事惹起来的祸端。” 当时他就该把顾若晴一个人丢在那儿,而不是叫人送她回家。 如今黏上这么一块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江耀心里自然也是后悔的。 “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许长夏轻轻点了他一下,认真问道。 “什么?”江耀愣了愣。 “太正气。”许长夏一脸严肃地回道:“但,这也是你最大的优点。” 如果江耀把顾若晴丢在那儿不管,他就不是她所认识的江耀了。 谁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被心术不正的人欺负而放任不管?许长夏认为但凡是心里有一丁点道德感的人,都不能装瞎。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这事儿就不是我们的错,不用在我们自己身上找原因!错的是顾若晴,错的是心术不正的那帮顾家人!” 江耀原本心里还有些不舒服,一直在自责,将江雷霆和许长夏两人拖累在其中。 许长夏这么一说,他心中的疙瘩,才迎刃而解。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接过了她手中的协议,道:“那就,先把该得的拿到手。” …… 医院门口,顾家老两口接过江耀递来的许长夏已经签好的转让协议,检查了下许长夏有没有漏签名字的地方。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老两口才喜笑颜开地朝江耀道:“你现在还管许芳菲他们做什么呢?你现在应该回部队啊!” 江耀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两人,道:“该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烦你们动口。” “对对对!我们不管你!绝不管你!”顾家老两口连连附和道:“以后在家里也不会管你的,你和若晴两人就住外面,你就放心吧!” 江耀听他们说着话,只觉得恶心到早上刚吃的早饭都要呕出来。 “我叫人跟你们一块儿去把接下去的手续办好,赶紧去吧。”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悦,紧皱着眉头回道。 “那你去部队提交完离婚申请之后,我们不如在家里见个面?让你和若晴两人见见?”顾家老爷子想了想,道。 反正江耀半夜送顾若晴回家这件事儿,他们已经自己宣扬出去了。 原本是为了逼江耀离婚而造势,多些人证以威胁江耀,他要是不同意,他们就去告他强奸! 虽然这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办法。 这事儿既然已经宣扬出去,那江耀白天走前门去他家坐坐,也是理所应当,好让大家知道,他们确实已经和江耀定下了亲。 江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人。 直到老两口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直到他们两人后背的冷汗直冒,江耀才淡淡应了一个字:“好啊。” 这是他们自己要求的,不是他逼他们的。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提交完申请呢?”顾家老爷子悄悄擦了把冷汗,硬着头皮继续问道。 他们其实也是不愿意跟江耀这样的人打交道的,他这样的身份,江家这样的背景,来给他们顾家做孙女婿,只会把他们做大家长的权威压得死死的,他们已经习惯于在顾家说一不二,忽然多了个不服管的孙女婿进来,实在是心里头不舒服。 奈何顾若晴争气,他们自己也争气! 多了个江家撑腰,以后他们在生意场上的事情,也就能好办得多了! 自古官压商,从今天起!他们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下午之前吧。”江耀斟酌了下,冷冷回道。 在那之前,他还要去取一样重要的东西。 “那好!那我们就在家里给你准备好午饭!你什么时候办好事情,我们就等你到什么时候!”顾家老太太一听这话,更是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回道。 “随便你们。”江耀说完,不等他们再接下去说什么,拄着拐杖径直上了一旁自己的车。 “他这个身份,这个脾气是正常的!”顾老太太见顾老爷子脸色有些不太舒服,随即笑盈盈地打圆场道:“别跟孩子一般计较!” “算了,他再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也是我们自找的。”顾老爷子沉吟几秒,回道。 反正,在他心里,这件事儿再怎么也是件大喜事儿! …… 正午,顾家的管家站在门口,远远看见江耀的车开了过来,立刻回头朝堂屋里的顾家人道:“来了来了!江耀来了!” “快去放鞭炮!好让邻居们都知道江耀来了!”顾老爷子随即朝一旁的大儿子催促道:“赶紧的!” 顾家老大心里虽然有几分不爽,然而能攀上江家,确实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朝一旁不卑不亢的顾若晴看了眼,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口早就摆好的二百零八响大鞭炮点燃起来。 伴随着热闹响亮的鞭炮声,伴随着顾家一大家子站在门口等候江耀的二十几口人,江耀的车,缓缓停在了顾家大门口。 顾家老爷子也是有在邻居面前炫耀张扬的意思,随即上前,亲自给江耀打开了车后门。 然而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着后座上坐着的人,愣住了。 “怎么是你?江耀呢?!” 第206章 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 外面放起鞭炮时,只有顾若晴和顾家老太太两人坐在堂屋里没出去。 距离她和江耀碰面的时间越近,顾若晴这心里就越紧张。 毕竟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和江耀两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加上她确实心里对江耀有些发怵,她怕待会儿两下一对峙,她就会露馅。 原本她是计划着拖得越晚越好,等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确定离婚了再说。 谁知道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会这么心急,这么早就把人请上门来!根本都没跟她商议过!她的计划都已经被打乱了! 顾老太太见顾若晴慢吞吞的,也不着急去门口迎接江耀,看出了一丝异常。 她停在原地,盯着顾若晴看了一会儿,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道:“若晴,你怎么了?” 顾若晴朝她看了眼,小声回道:“奶奶,那天晚上的事情我……” 其实昨晚,顾老太太听顾若晴说那晚她被喂了不好的东西,所以记不清楚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她就知道,顾若晴也许是在找借口。 但就是因为顾若晴的不确定,而且当时她的状态也能看出来确实是被喂了东西,所以顾老太太是打算稀里糊涂的先把江耀逼得无路可走再说。 如今江耀都已经上了顾家的门,顾若晴反而不敢了,顾老太太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顾若晴就像她那不争气的三儿子一样,这优柔寡断的样子让她看了就来气! 倒是许长夏,她干脆果断的做事风格,让顾老太太倒是颇有几分欣赏。 要是她们两人当初换一下就好了! 她紧盯着顾若晴,轻声开口道:“若晴啊,你父母没有教过你,做任何事情,要有始有终吗?” “要么就不做,既然做了,那就得把这事儿做成!” 譬如,她和顾剑波两人在上江家去闹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既然要去闹,就一定得闹大,要逼得江耀顶不住压力,亲自上他们顾家的门求娶顾若晴! 如今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江耀已经来了,剩下的,就得看顾若晴是怎么配合他们了!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顾若晴居然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是因为外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恨不得此刻一巴掌打醒顾若晴! “你看着我的眼睛,奶奶再问你最后一次!那天晚上你和江耀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顾老太太压低声音沉声问她道。 顾若晴眼波微微闪烁着,和顾老太太对视了几秒。 顾老太太说得对,做事就得有始有终! 昨晚,她已经亲手把自己最后一条退路给斩断了,除了嫁到江家,她别无选择! 否则,哪个正经人家能要一个已经不干净的女孩子做儿媳? “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她顿了顿,朝顾老太太轻声回道。 “你确定?”顾老太太再一次问她道。 “我确定。”顾若晴点了点头:“我流血了。” 顾老太太听顾若晴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下。 也就是说,顾若晴的清白已经不在。 如果最后一步没有捅破,那顾若晴还能有退路,最不济,她把顾若晴偷偷送到国外去,就当是没有过这个孙女。 但是都已经这样了,那这事儿可大了! 她沉默了几秒,指着顾若晴道:“你好啊!你真是好!你才十六岁!你和林思言你们母女两人,真是好手段啊!” 假如是这样,他们无论如何也得配合着顾若晴把这场戏演下去,赖死了江耀! 顾老太太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栽在自己孙女手上! 顾若晴也是被他们逼的,就算是顾老太太今天没有主动问她,她也会找机会说出来的,她就是要逼着他们,帮她嫁进江家!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嫁进江家!为自己谋个好的后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他们教会她的! 而且,刚才其实她有些犹豫,这件事要不要继续下去,可顾老太太和她说,做事一定要有始有终!所以,这也是顾老太太自己逼她的! “奶奶,你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许久,顾若晴恢复了平静,朝顾老太太微微笑了下,道:“明明是你刚才自己逼我说出来的。” “我要是嫁不进江家,你们就等着吧,我有五个哥哥三个姐姐,大姐就快出嫁了,还有你最喜欢的我小姑生的两个弟弟妹妹,我名声臭了嫁不出去,你们也跟着完蛋!” “还有,要是江池找过来,你们自己想好怎么收拾烂摊子!反正我就要嫁给江耀!” 事情到了这一步,顾若晴索性和她摊牌,不装了。 “你……”顾老太太气得哆嗦了下。 半晌,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是她看走了眼,顾若晴一直以来都是表现得唯唯诺诺死没用的样子,谁知道她是扮猪吃老虎呢?! 顾若晴看着顾老太太吃瘪的样子,心里却是爽到了极点! 这可是顾老太太第一次在她面前吃瘪! 从今天起,她就是江家的人了,往后顾家这两个老东西,就只能看她的脸色行事! 她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音,道:“而且,如果我真的嫁进江家,你们必须得给我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否则江家也会连带着你们也看不起!你们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想要什么嫁妆?我们分给你爸的还少吗?国外的公司也让他去做了高层管理,每年还有额外的分红!而且嫁妆哪儿轮得到我们给?是要你父母自己给的!”顾老太太脸色越发难看,沉声回道。 “你们给他的分红,甚至及不上给小姑姑的十分之一,你以为我不懂?”顾若晴随即不屑地反问道。 “而且大伯二伯在外面都有自己的房子,是你们给的,就只有我爸没有!” “再说了,顾书庭对我动辄打骂,你们难道不知道?我要的是自己手上有钱!而不是伸手问他要钱看他脸色!” 回到顾家之后,顾书庭打她的每一顿,这两个老东西都知道,却从未伸出手保护过她一次!哪怕是帮她说一句话求一句情也好! 没有,一次都没有。 林思言被拘留,他们也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他们何曾把他们当成是一家人看待过? 哪怕是给顾书庭的那点儿分红,也像是施舍给乞丐的一般! 所以,该是她的,她就自己争取! 从今天开始,她想要的,就自己伸手去拿! 她笑眯眯地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顾老太太,继续道:“如今,我是家里嫁得最好的!你必须单独给我一份嫁妆!” “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冲出去把江耀赶走!让你们鸡飞蛋打!” 第207章 最珍爱的 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顾老太太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他们不能为了亏待顾若晴一个人,而耽误顾家的其他孩子。 她沉默了会儿,反问道:“江耀应该已经到门口了,你不如先出去和他见见?嫁妆的事情,我们晚点儿再商量好吗?” “不行!我现在不想出去见江耀,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我还在发烧!”顾若晴冷笑着回道:“你们自己招来的麻烦,自己解决!我管不了!” “我现在和你一块儿去你和爷爷的房间,我说要什么,你就得给我什么!” 顾若晴说着,转身就往后面顾老爷子顾老太太的房间走去。 顾老太太立刻跟了上去,急道:“若晴啊!你才十六岁!咱们家经济大头是在海外公司!你不懂怎么管理公司的!” “更何况你也知道,许长夏昨天狮子大开口,问我们要了十万块和一间厂房,才答应和江耀离婚,我们为了把钱凑够给她,已经是掏空了老底了!” 顾若晴一直等走到老两口的房门前,才回头朝顾老太太面无表情道:“你们能为许长夏掏空老底,就不能为我掏空老底吗?” 顾老太太愣了下。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和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这个小姑娘,到底心肠有多狠毒! 早知如此,他们当初就不该同意把顾书庭和林思言从下乡的地方弄回来,就该让他们留在乡间僻壤! 如今,养虎为患,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开门。”顾若晴直接指着房门道:“我现在就要进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顾老太太听到前面隐约传来的自己最疼爱的小外孙女的声音,咬了咬牙,还是从身上掏出钥匙给顾若晴开了门。 顾若晴进了房间,到处翻找了一圈,从柜子里找出顾老太太最珍爱的一串南洋珠项链。 这串南洋珠,顾老太太曾经说过要等她百年之后,留给小姑,其中最大的一颗珠子,据说有人想用一万的高价买下,顾老太太都没同意。 光是这串南洋珠,少说也得值个两三万。 “我想在我将来的婚礼上,戴上这串南洋珠,可以吗?”顾若晴面无表情看向顾老太太,问道。 “若晴,要不然你再看看其它的吧!这是留给你小姑的!”顾老太太神色艰难地回道。 “既然是小姑想要的,那我就更想要了。”顾若晴笑着回道。 小姑在这个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既然她都这么看重这条项链,那就证明这东西真的很珍贵。 她随手将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随后,她又拿起了顾老爷子最近高价买来的一块表,看了看,道:“这表,我就替你们送给江耀了,他一定会喜欢。” “若晴啊,这可不行的!你爷爷好不容易才……”顾老太太越不想给,顾若晴便越想要。 越是难弄到手的,就一定越值钱。 她笑着看着顾老太太,没吭声。 随后,将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又翻找了会儿,找出了一只簪子,老太太一年也不见得舍得戴上一回,可见一定价值不菲。 还有一只翡翠镯子,老太太也很少戴,都是小心翼翼单独收放在檀木盒子里的。 其它的东西,顾若晴看了半天,也没有太喜欢的了,应该也没有特别值钱的物件了。 她顺手将翡翠镯子就戴在了自己的手上,虽然有一点儿紧,但能戴得进去。 戴在手上,就不怕他们抢了,他们若是抢,她就直接摔碎!谁也别想好! “我还想要房子,以后我不想和你们住在一起了。”她想了想,又回头朝老太太道:“你现在就写个字据,把之前咱们家不要的那套老宅子给我。” 虽然是小了些,那宅子是他们顾家最拮据的时候住的地方,就只有一栋两层的楼,加上一栋小楼,再带个小院子。 但是在顾若晴看来,单独搬过去住,已经很大了,甚至太空太宽敞了。 这么一算,也许她拿到的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他们给许长夏的。 她也不贪心,能超过给许长夏的就好,再加上,这家里已经确实没有现金了,她翻了半天,就找到了一沓子几百块钱,顺手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另外,你们赶紧想办法把我妈放出来!”顾若晴朝顾老太恶狠狠道:“否则,我就告你们用家里未满十八周岁的孩子用来进行钱色交易!让你们也进去试试看,是什么滋味!” 顾老太太错愕地看着顾若晴。 面前这个人,虽然还是她认识的那张脸,但她说出口的话,做出的事情,已经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乖乖巧巧的顾若晴了! “若晴啊,咱们爷孙非得走到这一步吗?”半晌,顾老太太压低声问道:“这都像是仇人了!” “咱们不是仇人吗?”顾若晴微微笑着,反问道。 在他们对林思言被抓不闻不问时,在他们看到她衣衫不整地从外面回来,却没有丝毫关切的话语,没有任何保护她的行为时,在他们任凭她高烧晕倒在床甚至连一颗药都没有送过来时,她和顾家这些人,就已经是仇人了。 “我……”顾老太太还想说什么。 “话说完了吗?你可以出去了吗?”顾若晴却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接过她手上写好的房屋转让字据道:“江耀还在前面堂屋里等着呢。” 早知如此,顾老太太昨天就不会去江家门上闹了! 她应该连夜把顾若晴送出国!让她销声匿迹!让大家都忘记他们家有顾若晴这个人的存在! 然而,事情已然这样,没有办法回头了。 前面的鞭炮声早就停下了。 顾老太太沉默了会儿,没再说什么。 只能说,幸好他们家的大头资产是在海外的公司,顾若晴还小,要不了公司的股权,并且对于经营一窍不通。 这些东西,她要,就让她拿走罢了。 顾老太太忧心忡忡地回到前面堂屋时,看到了比她更忧心忡忡的顾老爷子。 她有些不解地朝自己的儿孙看了一圈,下一秒,便看到正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江池。 她愣了几秒,错愕地反问道:“怎么是你?江耀呢?!” “怎么不能是我?”江池扬了扬眉头,笑着反问道:“难道你们等的不是我?” 第208章 心口的朱砂痣 “我们要的是江耀啊!”顾老太太立刻看向身旁的顾老爷子,急道:“江耀去哪儿了?你们可别给我开这种玩笑!” 老爷子黑着脸,低着头,没做声。 “顾家奶奶,你们最好也不要给我开这种玩笑!”刚才顾家人看见是他时,没个好脸色,就已经让江池心中很不爽了。 “是你们要我们江家做了就得认,不是吗?我此刻上门来求娶晴晴,你们跟我说你们想要的是江耀?!” 江池觉得顾家人简直是离谱!虽然他很不想承认江耀确实是比自己优秀,但哪儿有弟弟做了要大哥认的道理? 更何况顾若晴他势在必得! 蒋以禾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叮嘱了他一定要搞定顾若晴!虽然那晚就差最后一步,但在他心里,顾若晴已经是他的了! 顾老太太听他说着,一瞬间气得差点儿晕死过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她扶着桌子指着江池哆嗦道:“你给我滚出去!让江耀自己过来!” 他们把事情闹到这么大,甚至不惜豁出去这张老脸,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难道就要个江池? 萤烛之火岂可与日月争辉! 江池嘴角却挂上了一丝阴阳怪气的笑,道:“我明白了,那晚不是我送若晴回来的,所以你们就想张冠李戴?” 难怪,他说为什么江耀前脚把他送进拘留所,后脚就把他给放出来,让人直接把他送到了顾家! 顾老太太神色一僵,立刻反驳道:“你可别瞎说!你跟江耀串通好的是不是?江耀他做了不想认了,是不是?!你让他自己到我面前来讲!” “这事儿哪儿能劳烦到他!”江池想也不想地回道。 江耀一来,这话可就说不清楚了!他好不容易才钓上顾家这家傻子!绝对不能让江耀掺和在其中,把他的好事儿搅黄! “今天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江池一个发狠,直接起身一把掀掉了顾家的饭桌! 伴随着碗盆落地“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顾家静心准备的一大桌子二三十道好菜,就这么被江池尽数掀翻。 顾家最小的两个孩子都才十岁左右,被这动静吓得缩在一旁角落里哇哇大哭起来。 “江池!你可别欺人太甚!你有什么证据说那晚的人是你而不是江耀呢?”一旁顾家老大忍不住站出来朝他大声喝止道。 顾家老大虽然也不想顾若晴嫁得太好,让顾书庭太过嚣张,但比起江池这种不学无术的无赖痞子二世祖来说,江耀好得太多了! 要是让江池进门,顾家不得给他闹得翻天?!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家还是懂的! “证据?”江池又是忍不住冷笑起来,证据他多得是! “晴晴她左胸口前,有一颗豌豆大小的朱砂痣,我说的对不对?” 伴随着江池的这句话,顾家上上下下二十几口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顾家老大将最后一丝带着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顾老太太。 而顾老太太脸色一阵煞白,看着江池,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 顾若晴左胸口确实有一颗朱砂痣,这还是前两年她无意间在顾若晴洗澡脱衣服时看见的。 因为位置很低,所以平常穿着衣服时不可能看得见。 连家里的至亲都不知道的这种私密事情,江池要不是亲眼看见过,又怎么会知道呢? 他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顾老太太也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了。 江池看着顾家这一大屋子的老老小小,冷笑道:“我和晴晴是你情我愿,你们却一个个的居心叵测想要拆散我和她?” “你们不要怪我把话说得太难听!嫁给江耀这样的好事儿,能轮得到你们顾家?也不看看自己家里是什么德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要不是蒋以禾犯了错误,江池也不会愿意娶顾若晴!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办法! “你给我滚出去!”顾老爷子被他这一番话羞辱到几乎要一口气接不上来,指着大门朝江池沉声道。 “让我滚出去?”江池笑得愈发不屑。 “刚才是你们自己用几百响的鞭炮把我给迎进门来的!我现在出去,外面可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你们顾家笑话呢!” “是你们自己居心叵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请佛容易送佛难!” “再者,如果你们不同意晴晴嫁给我,那我就把那晚发生的所有细节都宣扬出去!告诉大家你们顾家是怎么不要脸地把若晴送到我的床上!让你们顾家彻底颜面扫地!” “你……”顾老爷子气得心脏忽然有些抽痛,一屁股坐在了身后椅子上。 “爸!您没事儿吧?”顾家老大见状,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别在那儿演戏了,我不是江耀,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良心!”江池却只是看着顾老爷子冷嘲热讽道。 就算是这老头子今天被活活气死,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活该! 他回头找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往那儿一坐,打算等着顾家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复:到底嫁还是不嫁! 而江池的这一番话,忽然点醒了顾老太太。 刚才顾若晴才告诉她,自己的清白已经不在了。 加上江池准确说出了顾若晴胸口那颗朱砂痣的位置,其实已经能够证明那晚欺负顾若晴的人,一定是江池了!而且木已成舟! 如今这屋里的二十几人,除了她的子孙后代,还有几个佣人厨师,都已经知道了那晚发生的事情,他们全都听到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即便江池自己不说,这个秘密也一定会被传出去。 她扭过头,和顾老爷子对视了会儿。 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顾若晴这一步棋走错了就是错了,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而且,这都是顾若晴自找的。 原本那晚的事情发生之前,他们其实是打算给顾若晴找一户勉强能够和他们顾家门当户对的进行联姻,再怎么也要比江池这种品性极其恶劣的强上一点儿。 可顾若晴自己找上了江池,自己不要脸,自己要往这火坑里跳,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江耀不行,江池其实也勉强能行!反正都是姓江的! 而且如果这个时候惹恼江池赶走他,那顾若晴的后路可就是一点儿都没有了,顾若晴到时发起疯来,他们整个顾家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即便他们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能解决这场闹剧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江池和顾若晴定亲。 第209章 好事将近 此刻,门外车上。 陆风正在等着江池给这事儿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人是早上江耀亲自去拘留所接回来的,该怎么做,江耀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了江池。 相信此刻,顾家应该已经是闹得不可开交了。 顾家大门关着,陆风都已经听到江池掀桌子的声音。 他又等了会儿,看到江池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得意洋洋地推开顾家的大门走了出来。 “顾家的同意了?你和顾若晴小姐的亲事?”陆风隔着车窗问道。 “那是自然。”江池不屑地回道:“让他们顾家高攀了我,还不知足!” 所以说:人怕鬼,鬼怕恶。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那晚是你送若晴回来的啊?”对面还有在看热闹的邻居,随即问江池道。 “是啊,我和晴晴早就在一起了,你们不知道的啊?”江池笑着道:“等我和她定亲那天,请你们吃喜酒!” 顾家邻居虽然个个嘴上说着祝福的话,脸上和眼底的意味深长却出卖了他们。 那江池和顾若晴真是瘸驴配破磨,两人真对上了! 本来顾书庭在顾家也说不上话,江池在江雷霆那儿也不受宠,这何尝不算是一种门当户对呢? 江池却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得意洋洋地上了车。 陆风回头朝江池笑了笑,道:“你等我一下,我要进去给他们送一个东西,马上出来。” 江池不知所以然,坐在后座上等着陆风出来。 说起这事儿,他还得感谢江耀,能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他也算是给江耀解决了个大麻烦,所以他和江耀两人,算是扯平了吧! 陆风敲开顾家的大门,按照江耀吩咐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给他来开门的顾家老大。 “这是什么?”顾家老大有些困惑。 “你拿回去给你家老爷子老太太好好看看。”陆风笑了笑,道。 顾家老大朝陆风看了眼,一边拆开一边往屋里走。 然而只看了一眼信封里的第一页,顾家老大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他直接翻看到最后一页,立马抬脚慌慌张张冲进了堂屋里:“爸!妈!你们来看看这份东西!江池可能根本不是江连舟的儿子!” “什么东西?!”顾老爷子错愕地接过顾家老大手上的东西看了几眼,看到最后时,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风按照江耀吩咐的,把信交到顾家人手上就走。 回到车上时,江池正心情大好地哼着曲子。 陆风朝他看了眼,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恐怕江池还以为自己能娶到顾若晴,是捡到了大便宜。 正如江耀所说,蒋以禾跟顾书庭,还是真是臭味相投各怀鬼胎,各自都隐瞒了一些事实。 车子开到半路,陆风才慢悠悠地朝江池问道:“看来你很喜欢顾若晴小姐?” 已经到了这一步,江池也不隐瞒什么了。 他根本掩不住脸上的笑意,道:“我妈说,之前顾书庭为了保全整个顾家自请下乡,为顾家可做出了大贡献,顾家上下感激他都来不及呢!就顾书庭一直跟他父母住在一块儿,还不能说明他们有多宠他吗?” 反正蒋以禾都要和江连舟离婚了,他和蒋以禾的这点儿心思,江池也不怕让陆风他们知道。 “是吗?”陆风似笑非笑点了点头。 眼见不一定为实。 此刻,他的怀里还揣着一份东西。 这份东西,江耀特意叮嘱了他,要在江池和顾若晴定亲了之后,亲手交到江池手上。 他怀里的东西,是陈砚川让美丽国的朋友调查来的结果,这上面的公司股份分配,明明白白写着,顾家分到顾书庭手上公司股权之类的,加起来,甚至没有顾家老二的五分之一那么多,更不用说是顾家老大和老四,他手上股份甚至及不上他们的十分之一! 顾家公司确实很厉害,他们一个季度的利润额都有一两百万。 但按照顾书庭手上那可怜的百分之零点几的小数点的比例,一年分到顾书庭手上的,也就最多一两万。 加上顾书庭在杭城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他在杭城连块地都没有,一年就只能拿到这么可怜的一万块钱,江池和蒋以禾居然真以为能靠着顾书庭一家,去美丽国能有什么大发展。 实在是可笑,而又可怜。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江池一眼。 然而以免江池对这门亲事反悔,陆风只能等到他们定亲之后,再把这东西交给江池看,就当是,江耀送给自己弟弟的一份新婚大礼了! …… 顾家老爷子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时,顾不上自己身体还有些不舒服,立刻和顾老太太一块儿追到了江家老宅。 敲门许久,江家却无人应声。 好半天,远处的一家邻居被吵得不堪其扰,才出门来朝他们远远喊道:“别敲了!江老他们好像要搬去北城住一段时间,中午时就搬行李走了!家里其他的人也都放假回老家休息去了!现下他们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佣人也都走了?!”顾老太太错愕地问道。 他们是想来问清楚,到底江池是不是江连舟的亲生儿子! “是啊!都走了!我亲眼看着最后一个佣人走的时候锁了大门!”邻居大声回道:“所以别再敲了!你们再吵的话,我们就要报警了!” 顾家老两口这才意识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江耀和许长夏他们给他们设下的一个大圈套! 两人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缓得过来。 然而,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是他们自己先闹上江雷霆这儿。 如果不是他们偏要江耀负责,就不会招上江池这么个大祸害了! 第210章 甩不掉了 此刻他们真是悔不当初! 他们若不是贪恋江家的权势,绝不会同意江池那个无赖和顾若晴的亲事! 因为除了江这个姓,他们还能从江池身上图些什么呢?! 图他一无是处,图他是个私生子,图他是个品行不端的无赖吗? 假如江池真的是蒋以禾跟其他人的私生子,那也就是,江池跟江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顾家老俩口只觉得此刻天都要塌了! “这可怎么办呢?”顾家老太太一边哭着一边问顾老爷子道:“江雷霆现在避开我们,显然是因为江池啊!” 江池就是个谁都不想沾上的祸害!此刻缠上了他们顾家,是甩也甩不开了! “还能怎么办呢?”顾老爷子有气无力地回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江池要和若晴定亲了。” “要不然……咱们去求求长夏吧!她肯定有办法的!”顾家老太太想了想,反问道。 顾老爷子此刻也是没了主意。 可是再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江池和顾若晴要定亲结婚。 如果许长夏能有办法,那当然是最好! “可是那十万块呢?”顾老太太想了想,又哭丧着脸问道。 “你还想那十万块呢!”顾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骂道:“你也不想想,咱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若是我们再逼着长夏和江耀离婚,那老大的婚事指定是要黄了!原本人家能看得中咱们顾家,也是看在江家的三分薄面!” “这十万块,就当是当初她和江耀办订婚宴我们没去,给她的一点儿补偿吧!何况她已经和江耀领了证了!老大还没正式结婚呢,我们也给了加起来有十几万的嫁妆过去了!” “我们和长夏之间的关系可不能再弄得更僵了!” 顾老太太听顾老爷子说着,确实是这么个理。 以前的偏心眼,都是要后面加倍补偿回来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顾家老两口随即又追到医院找许芳菲和许长夏。 他们不知道病房,只能在住院大厅里大吵大闹,护士过来劝了几遍未果,院长亲自出来道:“你们要不然就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去问!许芳菲女士已经转院了,不在咱们医院了,你们闹有什么用呢?” “院长同志啊,我们是真有急事儿!”顾老爷子急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她们转院去哪儿了呢?” “我也不知道,早上她们办了手续就走了,还是部队里的车来接的,我们哪儿敢多问呢?”院长无奈地回道。 顾老爷子一听部队这两个字,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回头和顾老太太一商量,老两口随即离开了医院,驱车赶到了许成家附近。 门都快被拍烂了,刚好对面小林妈下了班,朝他们问道:“老人家,你们找许成和周芸吗?他们一家都被逮起来了,昨天派出所的还来找我们几个邻居去做了笔录呢!” 老两口一听这话,随即不约而同后背一凉。 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眼,又朝小林妈问道:“我们不是来找许成的,是来找芳菲和长夏的,长夏不在家吗?” “她们母女俩早就搬走了呀!”小林妈哑然失笑道:“都搬走了有十几天了吧!早不和许成一块儿住了!” “为什么搬走呢?”顾老太太随即追问道。 小林妈朝他们上下打量了几眼,摇摇头回道:“我也不清楚!” 许长夏好不容易才搬走,逃离了许路原和周芸这个魔窟噩梦,她理应有一个全新的未来,那些话,小林妈是不会跟他们说的。 而且,邻居大多都心疼许长夏这些年的不易,所以派出所的来做回访调查时,谁都没有说过许路原欺负许长夏的事儿,就像是一块儿约好了似的。 小林妈说完,立刻头也不回地进了对面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顾家老两口没办法,只能又看向隔壁刚买菜回来的张奶奶,又问道:“这位老同志,你知不知道长夏搬哪儿去了?我们找她有急事儿呢!” 张奶奶朝他们看了几眼,只觉得有点儿眼熟,忽然想起他们是许长夏的爷爷奶奶,多年前来过这儿。 这两个老东西,一直对许长夏和许芳菲两人不闻不问的,许长夏现在过上好日子了,他们反倒找上门了,肯定没安好心! 她走到两人面前,一只手扯着耳朵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长夏!你们隔壁邻居!”顾老太太立刻大声回道。 “什么瞎子?我是聋了,不是瞎子!”张奶奶随即佯装一脸怒意回道。 “……” 顾老太太知道和聋子说了也是白说,朝张奶奶摆了摆手,直接拉着顾老爷子离开了。 两人在车上叹了好半天的气,又商量着去江连舟那儿问问,结果到了江连舟那儿,敲了半天门也是没人应。 边上邻居开门朝他们看了看,道:“别敲了,老江这两天被带去调查了,两天没回家了。” “为什么被调查呢?”顾老爷子一愣,急忙问道。 “他老婆成分有问题,犯下了叛国罪,老江虽然没干这事儿,但上面也要彻查他,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邻居言简意赅地回道。 “蒋以禾吗?”顾老爷子大惊失色,反问道。 “对啊,就是蒋以禾,板上钉钉的事儿,叛国罪!”因为蒋以禾,跟江连舟关系交好的几位领导,也都被带去调查了,这两天大院里面个个都人心惶惶的。 他们也不愿多说了,随即关上了大门。 顾家老两口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那江池就不仅仅只是私生子的问题了!蒋以禾犯下叛国罪,那蒋家成分也就有问题了啊! 顾若晴和林思言母女两人精挑细选,挑了这么一家人! 假如顾若晴真的嫁给了江池,连带着他们顾家也要被连累的! “赶紧找到长夏!赶紧的!”顾家老两口快要急疯了,他们就怕许长夏为了那十万块和一间破厂房真的去跟江耀离婚了! 现在他们是能早一秒找到许长夏就早一秒安心! 谁知老两口刚一转身,刚好看到马路对面,许长夏从车上下来了,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三个人一照面,顾家老两口随即不管不顾地奔上前去,一把拉住许长夏。 许长夏立刻警惕地往后退开了两步,避开了他们朝自己伸来的手。 老两口抓了个空,有些尴尬,局促地搓着手朝许长夏道:“长夏啊!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 第211章 无法承受 “找我做什么呢?”许长夏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有件事儿……”顾老太太支吾了下,想了想,还是朝许长夏假意关切问道:“对了,你怎么来你公公这儿了?我们刚刚去医院和江家老宅一顿好找呢!” 许长夏也并不是刻意避开顾家人,相反的,她还倒是希望他们能主动找上她。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她想了想,朝老两口淡淡回道:“我来拿一些证件,我和江耀离婚,这些证件都要提前准备齐全。” “而且,不是你们逼我和江耀离婚?我现在打算去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拾干净,和他正式离婚。” “原本我就是想着,等离婚申请批下来之后,带你们一块儿去民政局做个见证,免得你们到时候说我赖你们的账。” “不行!不可以的!”顾老爷子立刻大声喝止道。 许长夏可千万不能跟江耀离婚,假如许长夏真离婚了,那他们顾家的最后一丝希望可就也没了! “不能离啊!”顾老太太也跟着劝道,顾家现在就得靠着许长夏了! 顾若晴找了江池这么个祸害,已经把顾家的名声败坏得不成样子!许长夏可千万不能再和江耀离婚,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生出什么岔子! “江耀就在那车上等着我呢。我得赶紧拿了东西过去。”许长夏指了指身后十几步开外的车,认真严肃道:“离婚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顾家老两口往那儿一看,果然看到江耀就在后排座上坐着,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这儿。 两人愈发的急了。 “长夏啊,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找你也不是问你要那笔钱和厂房的,我们就是想来和你跟江耀两人道个歉!是若晴骗了我们!那晚的事情是江池做的,不是江耀!”顾老爷子立刻解释道。 “所以你们也不必离婚了!而且字据上所写的给你的钱和厂房,就算是咱们给你和江耀的新婚礼物了!你不用还给我们了!那上面的东西全都作废好不好?” 许长夏似笑非笑看向他们两人,半晌,淡淡回道:“前几天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以为我和江耀是什么?是猴子吗?被你们耍得这么团团转,你们说离婚就离婚,说不离就不离?” 许长夏这毫不留情面而又犀利的几句话,说得顾家老两口简直是无地自容。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有求于人。 两人支吾了半天,顾老太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拉住许长夏一只胳膊道:“我们也是被若晴给蒙骗了!她一直都在房间里面装晕,我们问什么她也不说!我们也是情急之下才找到了江老爷子!对不起,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长夏!” “要不然,我们跪下给你和江耀道歉好不好?“ 车窗开着,江耀坐在车上,清清楚楚听到了他们对许长夏说的那些话。 哪怕在道歉,他们还是在威胁许长夏。他们以为,许长夏一向软弱好欺,便用这样的话术来逼她就范。 他们怎么敢? 他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哪怕许长夏会因为这句话而对他们妥协,他也绝不会。 “许长夏!”他立刻朝许长夏沉声叫了声。 许长夏和顾家老两口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你是在拖延时间吗?进去拿证件。”他的声音,冷酷而又带着几分不耐。 说话间,却是看着顾家老两口。 他倒是要看看,顾家会为许长夏牺牲到什么地步。 许长夏没作声,沉默了几秒,继续拿着钥匙走向江家大门。 她自然也知道,刚才他们说下跪,只是用来威胁她的话。 他们对她如此,她也不必对他们心软。 “长夏,求求你了……”顾老太太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几乎是哭得肝肠寸断:“都是奶奶的错,是奶奶不该逼你们离婚!奶奶求求你了好不好?” 顾老太太越是求她,许长夏心里,便愈是麻木。 她想起十岁那年,顾家老两口到许成家来托许成的印刷厂办事儿,许芳菲将他们请到房间里说悄悄话。 她透过门缝,看着许芳菲跪在了他们两个人面前,哭着小声求他们:“爸妈,你们带夏夏走,好不好?她很懂事的,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就给她一个好的读书环境,每天给她吃口饱饭就行……她跟着我住在这儿,能有什么好前途呢?” 而顾家老两口,就那么冷漠地看着许芳菲,反问她道:“那谁让你当初生下了她呢?是我们求你生的?” 从那天起,许长夏幼小的心灵里,便埋下了对顾家人仇恨的种子。 如何能不恨呢? 他们是资本家的后代,当初为了保住顾家,精挑细选了农民身份的许芳菲来给他们顾家洗白身份。 利用完了,便弃如敝履,不仅如此,还将许芳菲的尊严,践踏到尘土里。 所以,无论此刻顾家老两口是如何求她,如何的悔不当初,许长夏看着他们这两张面目可憎的脸,想到的,只是那一天,许芳菲跪在地上卑微地哭着求他们的样子。 她看都没看顾家老两口,只是加快了步伐,走到江连舟的院门前。 就在她的钥匙插进锁眼里的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了“噗通”两声下跪声。 许长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扭头,面无表情看向跪在了地上的顾家老两口。 “长夏……”顾老太太满脸都是眼泪,看着她,继续道:“如果这都不能让你消气,我给你磕头好不好?” 许长夏抓着钥匙的那只手,越收越紧。 手心里,钥匙尖抵进肉里的尖锐疼痛,却让她的脑子,愈发清醒。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因为,她跟江耀离婚的后果,他们顾家承受不起。 他们这样的求她,为的是顾家的其他子孙。 就如同,当初的许芳菲跪着求他们,是为了一个她而已。 第212章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他们逼她离婚,为的是顾家其他人,他们求她不要离婚,为的,同样还是顾家其他人。 他们从未哪怕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考虑,哪怕只是一丁点。 哪怕此刻江耀佯装要发怒一定要离婚的样子,他们还是在为难她,想把难题全都抛到她一个人头上。 如果说,原本她心里对哄骗他们给了她十万块和一间厂房这事儿有一点点愧疚的话,此刻,这一丁点不忍,也完全化作了仇恨。 而当初他们种下的恶因,终于造成了今日的恶果。 许芳菲给他们下的跪,他们终是还到了她的身上。 他们逼着她离婚,也终是让他们自己尝到了苦头。 “我欠你们顾家的吗?”半晌,许长夏轻轻笑了声,反问道:“你们求我,我就得答应?” 直到这一秒,顾家老两口看着一脸冷漠嘲讽盯着他们的许长夏,这才终于明白过来,许长夏才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 恐怕他们下跪磕头也是于事无补! 刚才他们还以为,只要他们求了许长夏,她就一定会妥协,就像之前他们逼着她离婚她就离了,但是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许长夏根本就不在他们自以为是的掌控之中! “不!你没有欠我们!是我们顾家这些年欠下了你和芳菲许多!我们不是人!”顾家老两口此刻才是真正的慌了,立刻摆着手回道。 说罢,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长夏,那……那你说要如何呢?” “我要如何?” 许长夏转眸,和不远处车上的江耀对视了眼。 她知道,此刻她所有的底气,都来源于江耀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而此刻,江耀也想知道,许长夏到底还想从顾家那儿得到什么,还有什么,是顾家能够给她而她所没有的。 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对视了几秒,许长夏收回了目光,又看向面前跪着的顾家老两口。 顾老爷子见她看向自己,随即又央求道:“长夏,离婚这事儿属实是爷爷奶奶不该逼你!所以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你想要什么,我们一定都会满足你补偿你!好不好?” 许长夏却是眼含怜悯地看着他们,笑了笑,反问道:“你们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把什么都摆平?我要五百万,你们能给得起?” 更何况,他们现在手上也没剩几个钱了,而许长夏要的是能快速变现的东西,他们给不了了。 顾家老两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许长夏一句话怼得不知该怎么应答,只能看着她干着急。 “你们想想,自己还剩下什么谈判的筹码?”许长夏顿了顿,继续轻声反问道。 “我们……我们还有十几间店铺,还有两三件传家宝!你要是要的话,我们都可以给你!”顾老太太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回道。 顾若晴从他们房里拿走的东西,她也可以想办法拿回来给许长夏! “传家宝,传的是顾家的宝贝。”许长夏微微勾起嘴角道:“可我不想传顾家的东西,晦气。” 有些东西该要,有些东西,却是拿不得的,沾上手都觉得晦气。 顾老太太瞬间哑口无言。 可是,顾家老两口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迷茫而又焦灼地看着许长夏。 许长夏朝他们又看了几眼,道:“即便我今天不跟江耀离婚,难保往后你们还是像之前那样,想要上门闹的时候便闹,想要我好好过的时候我就得顺着你们。” 顾老爷子急忙回道:“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我们现在只盼着你能和江耀好好的!我们也一定会替你给江耀在佛前多供些香火,求菩萨保佑江耀能从战场上平安归来!” 经过这几天,他们才明白,无论一家人闹成什么样子,有血缘关系的终究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现在只有江耀好好的,他们顾家才能跟着沾光跟着好起来! “晚了。”然而对着顾家老爷子一番痛心疾首的悔过之词,许长夏却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 “你们这样纠缠江家,甚至把老爷子都逼得不得不离开了杭城,谁还敢惹你们顾家呢?我即便继续跟江耀在一起,也只会害了他。” “更何况,老爷子身体不太好,最重要的是他心脏不好,这样的刺激,他也恐怕受不了第二次了。” “所以,我不如和江耀离婚,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顾家老两口此刻是真的傻眼了。 他们刚才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以为许长夏是在威胁他们。 但是现在摆明了许长夏是真要跟江耀离婚呢! “我们……我们保证不会了!”顾老太太立刻朝许长夏道:“以后我们再也不会上江家的门!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再去打扰你们!只要你能和江耀好好过下去!” 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江耀的车旁,道:“江耀啊,我们是真不知道你们老爷子心脏不好!要是知道他心脏不好,我们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老将军的门上去闹啊!气死抗战英雄这个罪名我们哪儿能承担得起呢!” 他们除非是疯了,想拉着全家一块儿往地狱里跳! 江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 顾老太太随即又举起自己的右手,对天发誓道:“你要是不信我的话,我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们顾家绝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们江家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长夏和芳菲在内,如果有,一旦被我们发现,我们顾家一定会自己妥善处理好!有违此誓,就叫我天打五雷轰顶!” 江耀却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回道:“你天打五雷轰,和我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这把年纪了。” 顾老太太想了想,咬着牙又对天发誓道:“那就这样,假如我顾家有违此誓,那就叫我赵春芳和顾剑波的子女全都不得善终!不对,是世世代代不得善终!” “自然,长夏不算在内的!她早就不姓顾了!”她想了想,又补了句:“我们顾家从今往后就当作不认识长夏!就当是咱们顾家绝后了!哪怕让我们举家搬离杭城我们也认!” 听到“举家搬离杭城”这几个字时,江耀抬眸,朝顾老太太瞥了眼。 第213章 她值得 顾老太太一看江耀这眼神,心里跟着“咯噔”了下。 难不成,他是真要他们顾家搬家啊? 两人对视了几眼,顾老太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看向身后的顾老爷子。 两人面面相觑,此刻是有苦难言。 顾家在杭城扎根了有百余年了,祖宗族谱上记的,至少有十代都是在杭城,江耀这是让他们顾家背井离乡了? “宗祠可以留下。”江耀似乎是看出他们心中所想,继续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倘若你们不能接受……” “能能能!”顾家老爷子立刻上前道:“但是也得给我一段时间,搬家也不是这么好搬的是不是?” “你们顾家不是已经有很多人移民去美丽国了?”江耀继续反问道。 顾家的成分确实是有些问题的,早在几十年前,他们就和美丽国有频繁贸易往来,否则,他们也不能在这短短几年间就在美丽国扎根,甚至还开起了上市公司。 他们原本就不想留在华夏国了。 正好,借此机会,把他们逼走,许长夏往后也能日子松快不少。 “江耀啊,移民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事儿,是不是?”顾老爷子面露难色道。 而且其他人都好办,就是顾书庭和林思言这一家,顾书庭和林思言其实结婚证还没领,因为林家不满顾家对顾书庭财产分配上的不公平,一直想要分得更多。 因此就一直拖到了现在,他们名义上虽然早就是夫妻,实则结婚证都没领。 “我不管你们有多难,又或者先搬离杭城,年底之前,除了顾家宗祠之外,必须全部搬光,否则,你们知道后果。”江耀盯着顾家老爷子,一字一顿沉声道。 江耀虽然年纪轻轻,但一身军人的肃气,加上他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感,压得江老爷子此刻甚至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上一次江耀敢用热水泼他们,下一次指不定是用什么东西来泼了。 “搬!一定搬!”他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回道:“你放心!” 江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转眸看向了站在江连舟门口的许长夏。 “夏夏,去拿了东西,过来吧。”在这老两口面前,江耀还是保持着一脸的冷酷,朝许长夏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道。 许长夏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她用钥匙打开了面前的门锁,随即上楼去拿东西。 江耀的视线挪开的瞬间,顾老太太和顾老爷子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而且江耀这意思应该暂时不会再跟许长夏离婚了。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许长夏上去要拿什么,但既然江耀已经松口,那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儿。 两人想了想,离开前又朝江耀不放心地叮嘱了句:“你和长夏好好的啊,可千万不能再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闹离婚了!” “更何况你和长夏原本就是正缘,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们……” 话音还未落下,江耀微微一挑眉,朝他们看了过来。 老两口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不就是自己? 当下他们也不敢再多言了,害怕自己又一次说错话,赶忙上车灰溜溜离开了大院门口。 楼上,许长夏很快的取了保险箱里的几样东西下来。 许长夏和江耀其实是来江连舟这儿拿东西的,因为江连舟被调查,但是江耀母亲留下的东西是没问题的,所以特意过来一趟,把上次江耀没拿光的母亲留下的所有重要物件都带走。 上车时,见顾家老两口不见了踪影,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问江耀道:“什么时候走的?” “您一上去他们就走了。”前面江家管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小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做戏做了个大全套,管家刚才还以为他们是真的要闹离婚。 尤其许长夏那几句话说的,他听着都有些心慌意乱的,毕竟在这儿碰上顾家老两口是巧合,来之前他们并没有串过词! 江耀接过许长夏手里的盒子,打开看了两眼,没作声。 其实他原本并不知道许长夏要的是什么,他以为,她还像上次那样,是想要顾家的财产,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她就单单只提了一个条件:让顾家还江家一个清净。 她不说,他也知道原因,她是担心江雷霆的身体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刺激,担心他上岛之后,江雷霆一个孤寡老人没有办法对付这些人。 原本她是可以要更多的,顾家的股权也好,顾家的房子也好,每一样,都可以比上一次她所求的更多。 可她都没要。 在遇到许长夏之前,江耀一直以为,婚姻,不过就是一场等价互换的交易,江连舟和他母亲的婚姻,证实了这一点。 陈砚川迟迟不肯结婚,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许长夏,就是不一样的。 他拉住了许长夏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小手,此刻,他并不想多说什么,许长夏对他如何,对他家如何,无需多言。 或许旁人会觉得许长夏不值得他如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到底有多值得。 他随手将手上的盒子递给了许长夏,低声道:“从今往后,这些东西,交给你来保管。” 许长夏愣了愣,低头看向他递来的木盒子,道:“这些是……” “是我妈当初嫁进江家时,带来的一些不动产权证书,还有他们订婚时交换的几样信物。”江耀淡淡回道。 “这些产权证书,是江连舟当初哄了我妈一块儿加上了他的名字,因此之前分家时,我无权带走,但这次,他担心自己在里面出不来了,特意托了人叫我取出来替他保管。” 但是既然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他自然是不可能还给江连舟了。 “以后,都是你的了,你想拿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就是你的,整个江家的都是你的!”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朝许长夏柔声道。 她再也不用为了区区十万块钱,而对顾家人绞尽脑汁。 江池已经被认定不是江连舟的亲生子,如今,江家就只剩下他一个继承人,他的,全都是许长夏的。 而且交到她手上,他十万个放心。 第214章 成为江家正式女主人 许长夏从木盒里拿出来一看,厚厚一叠产权证,少说有七八本!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她曾经去过的一个小景点,据说以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避暑山庄,竟然就是陈家的! 她错愕地抬头看向江耀:“这……” 在她记忆里,这个景点一直都游客很多,后世大家的经济条件都好起来之后,旅游业越来越发达,光是景点门票费就已经非常可观了! 尤其八零年代开始逐步取消粮票制,慢慢都是以现金交易为主了,许长夏不敢想象,这个避暑山庄到底会有多恐怖的收益! 没想到这竟是江耀的私人财产! “这是我外曾祖父的私人财产,是当时上面赏赐给他的私人别苑,干净的,放心。”江耀随即解释道。 “包括这盒子里的每一张产权证,全都是干干净净的,是当初陈家先人用自己的手挣来的钱购置的土地房产。”江耀朝她耐心解释道。 来路不明不干净的钱,早就被上头收走了。 陈家祖上有做大官的,也曾出过几个名人,加上家庭教育良好,后辈多是能守得住先人挣来的来之不易的家业的能人。 有三四处不动产曾被上面收走过,后面也都还到了他们手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产权证一张张地给许长夏看,告诉她房产的具体位置大概都是在哪儿。 许长夏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江连舟明明不爱江耀的母亲,却还要跟她结婚,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年代,蒋以禾都敢明目张胆地勾引江连舟,恐怕为的就是这些。 之前江耀分家时拿的那几万块钱,跟江耀手上这厚厚一叠不动产权证书比起来,根本都不算什么了。 “之前我逼着江连舟分家,其中有一部分钱,就是蒋以禾前两年趁我不在家,哄着江连舟变卖掉我母亲留下的一处典当行而存下的钱。” 如果江耀那晚没有要走那七万块,恐怕这钱已经落入霍家人的口袋。 许长夏一边听他说着,一边仔仔细细地看过这些产权证。 然而她发现,这些产权证上写的其实都是江连舟一个人的名字,江耀母亲过世后,也并没有加上蒋以禾的名字,可见,江连舟其实也并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他对蒋以禾还是有些防备心的。 如今江池已经确定不是江连舟的儿子,而且江连舟和蒋以禾的离婚申请也早在上个礼拜就递交上去了,能有资格继承江连舟遗产的,如今只有江耀和江雷霆两人。 江连舟没有在这些产权证上加上蒋以禾的名字,要省去了不少麻烦。 许长夏看着木盒里剩下两件东西,一样是一条绣工精美的丝绸手帕,另一样,是一块打着红色络子的羊脂玉佩。 玉佩不大,刚好是正常女人半个手心的大小,若是配在旗袍或者其它正式的女装上,应该很是精致。 而且,即便许长夏不是很懂玉器翡翠这方面的东西,也能看得出这块羊脂玉佩成色极好,油润莹白,触手生温,应该价值不菲。 “这也是婆婆的遗物吗?”许长夏看了几眼,好奇问身旁江耀道。 然而话问出口许久,江耀却没作声。 许长夏扭头看向他,这才发现江耀盯着木盒里这两样东西,眼神带着几分阴翳。 “这是江连舟和我母亲定亲那天交换的信物,丝绸手帕是我母亲亲手绣给江连舟的,玉佩,是江连舟送给我母亲的。”他见许长夏看向自己,才低声解释道。 江连舟昨天托人给他带话时,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把保险箱木盒里的东西取出来保管好。 就连江耀都不知道,江连舟竟把这两样东西,珍藏在了自己书房保险箱里。 他以为,江连舟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应该早就把这两样东西丢了。 许长夏听他解释了几句,也有些诧异,和他对视了几秒,轻声道:“这么久了,这丝绸手帕一点儿都没有脏污泛黄,应该……” 收藏它的人,应该是用心在小心呵护了。 虽然许长夏也不敢相信,江连舟这种脚踏两条船气死发妻的渣男,竟然会小心珍惜多年前的一条手帕。 江耀却紧拧着眉一言不发,用力将木盒盖子合上,随手将木盒丢到了一旁。 许长夏察觉到了他的怒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然,这也许只是江连舟耍的一个心眼,故意收藏着,将来有朝一日用来修复自己和亲生儿子之间的关系。 然而,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即便江连舟自食恶果落到这步田地,关于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许长夏也绝不会多嘴。 正如顾书庭和许成之前是怎么对待她的,江耀一句都不曾多问,只是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她握住了江耀一只手,看着他,半晌,等到他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心回温时,才轻声问道:“耀哥,咱们两人今晚一块儿去吃顿好的?” 如今,除了一个霍远征是不确定因素,所有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他们两人也该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 江雷霆此刻已经去了北城,不然,他们也该和江雷霆一块儿分享这份喜悦。 在许长夏的安抚之下,江耀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他想了想,低声应道:“刚好,早上我去舅舅那儿取资料的时候,他说晚上要在避暑山庄请我们吃顿饭,待会儿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就带你一块儿过去。” 许长夏说起吃饭,江耀才想起他离开陈砚川办公室时,陈砚川有叮嘱过他。 而且,如今许长夏这个江家正式的女主人,也该去视察一下属于她名下的资产。 …… 傍晚四点半,车子缓缓驶入避暑山庄山脚大门。 许长夏因为上辈子曾作为游客身份来过这儿,所以对这儿倒是还有些印象。 山庄还保持了几百年前的建筑特色,古色古香,有荷塘,有精心修缮过的花园,有九曲回廊,里面所有的房子都是清一色飞檐翘角绿色琉璃瓦的房顶。 为了晚上这顿饭,山庄这边的老管家早就把不相干的人都清走了。 此刻整个避暑山庄都静悄悄的,能看到停车场上,陈砚川的两辆车已经停在了那儿。 “舅舅来得这么早?”车子停稳的瞬间,许长夏有些惊讶道。 毕竟这才四点半,她和江耀还是故意提早了一点儿过来的。 因为江耀说现在山茶花开得正好,临近傍晚时候,血红的夕阳一照,整个园子都美得不可方物,是难得的美景。 他们停车的地方跟山茶花园隔着一个大荷塘,要穿过荷塘上的石桥才能进入花园里面。 许长夏下车的时候,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被对面山坡大片的山茶花田吸引住了。 真的很美,江耀果然没有骗她。 山茶花就是这处避暑山庄的名景之一,占地有近十亩,漫山遍野全是盛开的山茶花,此刻红与绿浓烈的颜色对比,加上夕阳的光肆意倾洒在上面,美得叫人几乎窒息。 “喜欢的话,就进去看看,管家跟着你。”江耀在她身后柔声叮嘱道:“我先去找舅舅说点儿事情。” 他能看得出,许长夏很喜欢这儿。 江耀应该是有什么机密的事情要和陈砚川商量,许长夏就不打扰他们两人了。 “好,那我先去那儿等你。”她点了点头,接过江耀递给自己的围巾披肩,走上了石桥。 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却又有些舒心。 许长夏只觉得一个人欣赏美景,跟一群人挤在一块儿看景,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而就在走下石桥的一瞬间,许长夏忽然听到一声女人惊慌失措的短促尖叫声。 她心中一惊,立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一个身着白裙子的年轻女孩子,正拎着裙摆慌不择路地在花田之中穿梭,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而莫名的,许长夏一看她的背影,便觉得很熟悉。 “夏夏小姐,小心!”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许长夏随即朝对方看了过去,是陈砚川身边的秘书。 而此刻,陈砚川就坐在那边花田尽头的一座亭子里,手中举着一副弓弩,耐心瞄准了花田之中的那个女孩。 第215章 过来 陈砚川的秘书一边叫住许长夏,一边快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夏夏小姐,您就别过去了!很危险的!” “舅舅他这是……”许长夏也不知陈砚川在做什么,错愕地再次看向山茶花田里的那道背影。 而穿着白裙的女孩恰好下意识回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眼。 只一眼,许长夏便认出,是顾若晴! 而此刻,亭子里的陈砚川已经瞄准了顾若晴,面无表情地,再一次扣下手中弓弩的扳机。 下一秒,许长夏便看到一支箭飞快射向花田之中的顾若晴。 恰好,顾若晴因为回头,跑得一个踉跄,跌倒在了花丛之中。 而那支箭,狠狠钉入了她的裙摆之中。 顾若晴一边绝望地哭着,一边努力想要将自己的裙子从箭里面拔出来。 许长夏远远看到,顾若晴脸上和身上,已经被花丛花枝扎出了一些伤,白裙也被她身上的血迹染得斑斑点点。 看来他们在这儿已经有一会儿了。 “夏夏,学过射击吗?”许长夏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远处,陈砚川冷酷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长夏之前一直好奇为什么何嫂和江家管家会害怕陈砚川,并且对他极为恭敬,不敢有一点儿忤逆,就连江雷霆都对陈砚川颇有忌惮。 因为陈砚川在她面前虽然一直都有些冷淡,但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令人畏惧的言行。 而此刻,许长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害怕陈砚川。 但,陈砚川这样折磨顾若晴,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她猜,陈砚川是想逼顾若晴说出一些事情来。 她沉默了几秒,朝陈砚川摇摇头回道:“没有。” 她学过枪,但没有用过弓弩。 而且按照刚才那一箭来看,弓弩的速度之快力道之强,杀伤力是要比弓箭大得多。 陈砚川拾起箭筒里的下一支箭的同时,扭头朝许长夏看了过来,平静而又丝毫不带情绪的双眸,莫名带着几分狠戾。 “过来。”他朝许长夏轻声道。 许长夏抿了抿嘴角,缓步朝陈砚川坐着的小亭子走了过去。 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的时候,陈砚川径直伸长手,将弓弩递到许长夏眼前,指着上面的机关道:“看,这儿是放箭的地方。” 说话间,他将手上的那支箭,递到了许长夏手中,示意让许长夏自己放进去。 许长夏默不作声接过箭,放了进去。 “很好,上手很快。”陈砚川赞许道。 他索性直接让许长夏自己拿住了弓弩。 说罢,又指向弓弩射击的开关扳手,引导她道:“这儿,就是放箭的地方,你试一下手感。” 他说话间,用右手食指轻轻抬了下许长夏的腕关节,让她抬高弓弩,指向花田里还未挣脱开的顾若晴,低声道:“你瞄准她试试。” 远处,顾若晴眼睁睁看着许长夏接过陈砚川手上的弓弩,塞上箭,对准了她这个方向。 “不要……”她一边惊慌失措地拼命摇头,一边用尽全力将自己的裙摆一扯。 伴随着“嘶啦”一声,白色的裙摆被她扯破小半。 顾若晴却顾不上许多了,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一旁小树林的方向跑去。 许长夏跟陈砚川不一样!陈砚川是老手,可以避开她要害进行射击,但许长夏或许失手之下把她杀了也不一定!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亭子里,许长夏接过弓弩的瞬间,就知道陈砚川是什么用意了。 他想借她的手,以达到对顾若晴进行恐吓的目的。 她虽然对弓弩不熟悉,但这是和用枪瞄准射击,是一样的道理。 “这只手,端平这儿,这个反作用力很大,别伤到自己。”陈砚川又指了下她的左手,道。 其实许长夏端着弓弩的姿势,已经比很多初学者标准许多了,甚至让陈砚川有一种错觉,许长夏以前是不是学过射击。 许长夏按照他说的,端稳了弓弩。 随后,将箭头慢慢跟住了顾若晴的背影。 “你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按下去。”陈砚川一只手虚扶住了弓弩的一边,以免许长夏操作失误伤到自己。 许长夏莫名觉得,陈砚川话语中有一种鼓励她学习进步的意思。 她愣了愣,转眸看向陈砚川。 “看我做什么?”陈砚川朝她勾着嘴角笑了笑:“看箭。” 陈砚川是觉得,与其不停地保护许长夏,不如,让她学一点儿防身的东西。 哪怕弓弩不能随身携带,但,这东西和枪很像,而且比枪容易上手,用做练枪之前的训练,很合适。 等将来许长夏随军去了岛上,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许长夏的注意力,随即又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弓弩之上。 “你放心动手。”身旁,陈砚川朝她低声道。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深吸了口气调整好呼吸,随后,食指用力按了下去。 弓弩的劲确实大,许长夏的手被震得一抖。 而几乎与此同时,身旁陈砚川一把牢牢控住了她手上的弓弩。 许长夏只觉得双手一震,并没觉得什么不适,弓弩又回到了陈砚川的手上。 “不错,挺准的,手也很稳。”陈砚川赞许道。 许长夏立刻抬眸看向远处的顾若晴,刚才那一箭,是射到了顾若晴身旁的一棵树上。 她这才松了口气,她也怕自己失手重伤顾若晴。 她动手的时候心里有数,她是故意瞄准了顾若晴身旁的树,虽然比她预想的偏差了些,但没射在顾若晴身上就好。 否则,重伤或者杀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顾若晴被许长夏这一箭,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蹲在了地上,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想好了吗?”陈砚川朝那边问道。 说话间,又递了一支箭给许长夏。 而就在许长夏犹豫着要不要接过的瞬间,一旁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狠狠按住了许长夏的手腕。 许长夏回头,刚好对上了身旁江耀那双猩红的眼。 “好了!到此为止!不要再胡闹!”江耀微微喘着气压低声道。 第216章 我不疼的…… “舅舅!可以了!”江耀刚刚闻讯赶来的时候,许长夏第一箭已经射出去了,没想到陈砚川还要她试第二次! 他说话间,手上微微一个用力,将许长夏轻拽到自己身后。 许长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不懂事,陈砚川也能不懂事吗? 这箭射出去要是角度有所偏差,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许长夏射了一箭能起到恐吓顾若晴的作用,那就够了! 或许陈砚川是好心,想要帮他们尽快让顾若晴说出实情,但也不能拿许长夏出来赌! 陈砚川和江耀对视了眼,看出了江耀眼中的责怪之意。 自然,他不可能让许长夏伤到顾若晴,刚才她箭瞄准的方向,他是暗中有所把控的。 但既然江耀生气了,那他就作罢。 陈砚川原本把顾若晴带到这儿,就只是以恐吓为主要目的。 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他是想试试,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然而只是几箭,便试出来,她也不过如此。 “我说!我都说!”远处,顾若晴抱着头蹲在一棵树后面,不断地大声求饶着。 “把她带过来吧。”陈砚川沉默了几秒,朝吴秘书道。 “好的。”吴秘书随即走到那边树旁,将顾若晴拎起来拉了过来。 江耀让许长夏坐在了一旁,拉起她的双手仔细检查了下,有没有伤到的地方。 “我不疼的……”许长夏知道江耀刚才是真的生气了,朝他小声哄道。 江耀抬眸,朝她看了眼,紧拧着眉头没作声。 陈砚川疯,她竟然也陪着疯! 即便对陈砚川再信任,这种玩笑也不是能随便开的! 许长夏抿着嘴看着他,也没吭声了。 一旁,顾若晴双腿几乎都是软的,好不容易走到他们几人面前,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脸色煞白地看着陈砚川,眼泪止不住地“噗呲噗呲”往下掉。 她下午才走出顾家大门,便被陈砚川等在门口的人一下子拉上车,带到了这儿来。 一路上她被麻袋蒙住了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片花园里了。 “想好了,再开口说话。”陈砚川收回了落在许长夏手上的视线,面无表情盯住了顾若晴,道。 顾若晴捂着自己刚才摔到有些扭伤的胳膊,哽咽了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道:“是我不该让爷爷奶奶去江家闹……” 她说着,看向了一旁的江耀和许长夏道:“对不起,姐姐姐夫。” 听到“姐夫”这两个字,江耀的眉头随即不悦地拧起。 他抬眸,朝顾若晴瞥了眼。 顾若晴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又道:“可是,是他们自己看到是部队的车半夜三更送我回来,前两天我发高烧人都昏迷了,他们问都没问我,自己就断定是姐夫了,真不是我!” 许长夏过来,不是想听顾若晴道歉的,这些话,她听着只觉得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恶心。 更何况,江池都已经摆平了这事儿了,她不想再听顾若晴反复提起。 顾若晴哪怕是把嘴皮子说破了,她也不可能原谅她。 陈砚川找顾若晴过来,为的应该也不是这件事儿,顾若晴还在这儿打太极。 恐怕她再多说几句,在场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一旁,陈砚川看了眼许长夏的神情,想了想,朝吴秘书低声道:“你先带阿耀和夏夏过去吃饭。” 他的神情里,已然带上了几分不耐。 顾若晴听他要支开江耀和许长夏两人,吓得又语无伦次起来:“我说!我全都说!” “我再最后给你一分钟的时间。”陈砚川朝她沉声道。 伴随着江耀上岛的日期越来越近,而霍远征却丝毫没有下落。 陈砚川已经没有耐性,继续跟顾若晴玩儿猫抓老鼠的游戏。 陈砚川现在手上已经有证据能够证明,霍远征这几天都不在香江,但,在杭城这儿,还是得需要一个有力的人证,指证霍远征蓄意谋杀许长夏他们一行四人。 而关键就在顾若晴身上。 第217章 他们两个,都是为了许长夏 顾若晴在刚才命悬一线的时候,脑子里面已经把所有事情的利弊都想了个清楚。 顾家此刻已经当她是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而顾书庭,已经是放任她不管随她死活的意思了,从林思言出事儿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四五天的时间,哪怕顾书庭在美丽国业务再繁忙,也该赶回来了! 他一直不回来,无非是觉得她和林思言两人拖累了他,他不想再收拾这烂摊子。 而她自己前几天晚上走错的那一步,已经导致她没有回头路了!现在人人都知道她和江池要定亲,再加上江池那个流氓无赖大放厥词,即便知道他不是江连舟的亲生儿子,她又能怎么样呢? 如今,她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能靠得住,除了她自己。 她唯有自救! 她看着一旁被江耀紧搂在怀中的许长夏,眼底微不可觉地闪过一丝愤恨。 许长夏只是被弓弩震了一下手,就有江耀这样的男人将她搂着安抚轻哄。 而被当作猎物毫无尊严的她,被花丛扎得浑身是伤,却只能强忍着耻辱,坐在这冰凉的地上,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成问题。 所有的人,都围着许长夏。 而她这些天承受的这些灾祸噩运,全都是许长夏给她带来的! 他们个个都逼她,个个都利用她!为的就是一个许长夏! “想好了吗?还有半分钟。”面前,陈砚川再一次冷漠开口道。 顾若晴下意识浑身哆嗦了下,呜咽着看向陈砚川。 “你最好明白,我不是在跟你玩游戏。”陈砚川面无表情看着她,继续道。 顾若晴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她捂着自己痛到几乎麻木的胳膊,指尖不知不觉间,狠狠掐进了肉里。 生在顾家这样冷血而又自私的家庭,她每一步都走得身不由己,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可原本应该承受这一切的,应该是许长夏!她宁愿林思言和顾书庭从未生下她! 她泪眼朦胧看向许长夏,恍惚间,回想起了四年前,当时她厌恶痛恨到了极点的那个乡间僻壤,她无时无刻不想逃离的那个穷困潦倒的破地方。 可是如今回想起来,在那儿除了过得穷困一些,又有哪儿不好呢? 至少,顾书庭在那儿的时候,还是个正常的父亲,偶尔也会给她一些常人能所拥有的父爱。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在顾书庭在田间劳作的时候,步履蹒跚地给他送去一壶凉水,顾书庭还会抱起她,疼爱地亲她一下,告诉她:“晴晴,这儿太热了,别晒坏了!” 农闲时,顾书庭也会在怀里揣上一只香喷喷的滚烫的烤红薯,站在学校外面的寒风之中,等她一块儿回家。 在她考试第一名的时候,顾书庭会抱起她转圈圈,夸奖她:“我的乖女儿,果然是最棒的!”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顾书庭和林思言得知有机会能回到杭城时,戛然而止。 家里的氛围渐渐变了,顾书庭对她也越来越没有耐心,一次又一次爆发的争吵,林思言一次又一次地埋怨顾家的不公,顾书庭一次又一次地摔门而出。 顾若晴那时候才从他们的争吵之中渐渐明白,原来她也可以是住在城里衣食无缺的小公主。 她也知道了,原来她还有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从那时起,顾若晴便开始嫉妒羡慕起那个她素昧谋面的亲姐姐许长夏,为什么她可以从一出生就留在城里享福,而她,却只能在破落的乡间长大? 甚至,连她念书的教室,屋顶都是漏雨的,他们的英语老师,从初一到初三都是同一个人,口音带着浓浓的洋夹土,连苹果用英文怎么念,发音都是错误的。 可如今想来,在那儿虽然过得清贫,却让她度过了最幸福的十年。 早知如此,她就不回来了。 “最后三秒。”面前,陈砚川的手,再一次握上弓弩。 “我说!”没等陈砚川倒数,顾若晴反手自己轻轻用指尖抹去脸上的泪痕,咬着牙回道。 她顿了顿,继续朝陈砚川道:“但是,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霍远征要是知道是我透露了他的行踪,一定不会放过我。” 她说话间,直勾勾盯住了陈砚川。 其实这两天她自己也仔细想过,那天她毫不犹豫将许长夏和许芳菲的新屋住址告诉了霍远征,其实是她做错了,霍远征这种亡命之徒,怎么可能会留下知道他秘密的活口呢? 可当时霍远征直接拿着一把枪对准了她的腰,除了配合霍远征,她别无选择。 包括,时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他们逼她的,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是有谁会体谅她呢?一个也没有。 那她唯有自己保护好自己! “还有,你得保证我能留在二中,学完这半年,参加高考。”她顿了顿,继续朝陈砚川道。 她和江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想也知道顾书庭接下去会怎么对她,打骂还算是轻的。 顾书庭才不会管他不在杭城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看结果,他只会看到:她跟一个没有任何前途和未来的私生子定了亲,他苦心孤诣投资了十几年的这单生意,失败了。 他会毫不犹豫地丢弃她和林思言,毕竟他们到今天还没领结婚证,丢弃她们母女,不需要任何成本和代价。 那么她和林思言,恐怕连移民的机会都没有了,甚至顾书庭不会给她们一分钱,将她们丢在杭城自生自灭。 可她的舅舅因为赌博,已经把林家的家底都败光了,这几年还是靠着林思言接济才能过下去。 回到林家,那将是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地狱。 可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她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所以,她必须要参加高考,必须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无论她能不能去国外念大学,这一步她绝对不能走错! 或许顾家会看在她优秀的份上,还能愿意拉她一把。 否则,她这辈子就都完蛋了!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这两个要求,那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说实话!”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强迫自己直视着陈砚川的眼睛,朝他一字一顿道。 霍远征这个危险分子,一日不抓起来,许长夏的人身安全一日就得不到保障,顾若晴知道陈砚川和江耀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赌,为了许长夏,他们一定会答应她! “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陈砚川微眯了下双眸。 第218章 她有秘密,在瞒着他 “对!”顾若晴死死咬着牙,不卑不亢地回道。 即便她此刻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但她心里却很清楚,她只有这一次的机会!错过了,这一辈子就都完了! 陈砚川暗忖了会儿,望向一旁的许长夏和江耀。 “你不能留在二中。”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在江耀开口之前朝顾若晴冷冷开口道。 能不能抓到霍远征这个丧心病狂的卖国贼,不仅仅只是关系到许长夏自己的安危,更关系到战场和国家。 霍远征是Y国最大的军火供应商,也是Y国最大的雇佣军团的合作方。 早点儿抓住霍远征,哪怕是将来江耀上战场,许长夏也能更安心一些。 今天霍远征能杀她,明天霍远征就能在战场上杀掉江耀! 许长夏虽然不清楚上辈子江耀的死是不是霍远征造成的,但联想到最近所有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霍远征发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江耀出庭了上礼拜的国际法庭,这才埋下了他仇恨的种子。 她隐约有一种预感:霍远征不死,江耀就一定会出事儿。 那就,先把这颗危险的种子,掐死在萌芽前! “让我回一中也行!”顾若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许长夏回道。 虽然二中的师资力量强一些,能让她考上重本的机会更大一些,但无论如何,只要能让她继续回学校上课,就总是有希望的! 许长夏微微拧着眉盯着顾若晴,没做声。 “夏夏!”身旁,江耀听许长夏这是要妥协的意思,随即开口阻止道。 许长夏扭头和江耀对视了眼。 想了想,朝江耀轻声道:“早一点儿抓住霍远征,对谁都好,是不是?” 顾若晴虽然坏,但她不敢也不能杀人,因为她太爱自己,相较之下,霍远征能不能被捕入狱要重要得多。 在霍远征面前,顾若晴根本不值一提。 孰轻孰重,许长夏心里比谁都清楚,而顾若晴屁事多,她离她远一点儿就是。 她绝不能放任江耀陷入危险的境地而不管不顾,即便江耀不能理解,今天,他们也只能放过顾若晴。 江耀沉默着,看着她,没作声。 江耀是不想让许长夏这几天受的这些委屈,就被顾若晴这个始作俑者给轻飘飘地带过去。 如果不是顾若晴诬陷他,如果不是顾若晴将许芳菲新家的住址告诉了霍远征,许长夏也不会受伤,许芳菲也不会手术住院。 他们差点儿一车四个人全死在顾若晴手上! 虽然江耀已经给了顾若晴教训,让她在江池手上栽了跟斗,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过顾若晴。 顾若晴的下场就该是进监狱,被劳动改造! 派出所的人二十四小时监视顾若晴,一来是为了保护顾若晴不被霍远征杀人灭口,二来,也是为了抓住顾若晴共犯的证据。 虽然顾若晴还未成年,但这一项罪名,怎么也能让顾若晴判上几年! 可他同时也知道,许长夏说得对,早点儿抓住霍远征,许长夏才能早一点儿脱离危险。 但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仍旧是让他心里十分不爽快。 让许长夏受委屈,他心里更是不爽。 但他,更尊重许长夏自己的想法。 一旁,陈砚川忽然低声朝吴秘书开口道:“先把顾若晴带车上去。” 吴秘书朝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看了看,轻声回道:“好。” “姐姐……”陈砚川没有表态,江耀也没有松口,让顾若晴心里有些慌了,她一把甩开吴秘书的手,爬到许长夏面前,盯紧了许长夏轻声央求着。 虽然她从没想过,许长夏竟是能救她的人,但此刻,许长夏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许长夏对顾若晴已然是厌恶到了极点,立刻避开了顾若晴朝她伸来的手。 “姐姐,求求你……”顾若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朝许长夏道:“当时我也是为了保命,他拿着枪对着我的脑袋逼我!我没有选择!我当时哪里知道他是霍远征呢?” 顾若晴终于还是把实话说出来了。 而顾若晴说完这两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情急之下说了什么。 但是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而许长夏刚才,就是想逼着顾若晴说出实情。 果然是她。 上辈子许长夏虽然也知道顾若晴坏,但是她没想到顾若晴会坏到这种地步。 虽然事出有因,但依旧掩盖不了顾若晴是个坏种这个事实。 她沉默了会儿,强忍住对顾若晴的厌恶,朝她低声道:“如果,你去派出所做笔录时,能把刚才这些话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那你能让我留在一中高考吗?”顾若晴眼里带了一丝希冀,急忙朝许长夏问道。 “如果你给警方提供的消息确实是真实有效的,能帮助警方早日抓住霍远征,警方自然会酌情放过你。”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回道。 “但是,假如你撒谎,那谁都保不住你。” 顾若晴明白了,许长夏是什么意思。 但是霍远征拿枪逼她这一点,她确实没有说谎,她也是受害者,而且她还是未成年! 她眼底里噙着眼泪看着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好……” 许长夏很好,所以她想要保住自己的话,还是得靠自己。 可许长夏坐在那儿,那么伟大那么宽容的样子,就像是她饶恕了自己救了自己一样。 她顾若晴从来就不奢求旁人来帮她什么,从她回到杭城那一天起就明白了,要想过得好,只有靠自己! “送她去派出所做笔录。”陈砚川朝一旁吴秘书道。 “好的!”吴秘书立刻上前将地上的顾若晴拉了起来。 顾若晴反手将脸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转过身时,她又回头看了许长夏一眼,意味深长道:“谢谢你姐姐,谢谢你,帮我说话。” 许长夏自然不相信顾若晴对自己的感谢是出自真心,但,原本许长夏也不是因为宽恕了顾若晴的错误而放过她。 她们两人的仇怨,是从上一辈的恩怨就结下了,顾若晴恨她也好厌恶她也罢,她不会放在心上,因为顾若晴不值得。 她看着吴秘书带着顾若晴上了车,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现在只希望,顾若晴的口供,对抓捕霍远征能有帮助。 希望,警方能够在江耀上战场之前,抓住霍远征。 身旁,江耀若有所思看着许长夏。 她心里似乎有事儿。 刚才她对他说话时,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莫名又有了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 许长夏好像……能提前预知什么的样子。 第219章 他有些越界了 江耀又想起,其实之前许长夏说过,她能做预知未来的梦。 当时他不以为然,以为她只是偶然一次刚好梦见类似的场景。 然而,联想到这些天以来发生的事情,江耀忽然有点儿相信了,她说的是真的。 从他出差去Y国之前,许长夏就一直紧张焦灼不安,他出发去国际法庭之前在岛上那短暂的一两天,许长夏似乎也一直在担心他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虽然他平安回到了国内,但,这几天却是过得不太平,因为他们被霍远征盯上了。 而许长夏方才答应了顾若晴的条件,似乎并不是因为同情顾若晴,而是因为太过忌惮霍远征。 这种种的事情加起来,似乎隐约指向了某个方向。 许长夏似乎是……一直在担心,他会死。 一念及此,江耀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些。 他看着顾若晴他们车子离开的方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长夏一直以来都是不让自己吃亏的性子,顾若晴差点儿间接害死了她,她不该就这么放过顾若晴才对! 除了她想尽快抓住霍远征,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许长夏轻易放过顾若晴。 “怎么了?”许长夏见江耀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着,有些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江耀沉默了几秒,轻声回道。 周围还有别人在,他暂且不能当着旁人的面直截了当地问她。 等吃完晚饭,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时,他一定要好好问清楚许长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其实上一次他就该问清楚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阿耀,其实夏夏的这个决定,是对的。”身旁,直到吴秘书送走了顾若晴,陈砚川才若有所思看向江耀,低声朝两人道。 陈砚川是从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的安危角度同时考虑,江耀已经出过一次事儿,差点儿被地雷炸死,此刻他还拄着拐杖。 他们应该吸取教训,而不是一味蛮干。 虽然上了战场枪炮无眼,但,少些敌人的暗算,江耀也能多一点儿活着回来的机会。 他今天把顾若晴带到这儿,为的就是能让顾若晴松口,指证霍远征。 而顾若晴提出的那两个简单的条件,并不难做到。 既然许长夏可以接受,那他们也该尊重她自己的意思,他担心江耀年轻气盛,会为此而和许长夏闹出什么不愉快。 “而且,夏夏很快就会跟你随军上岛,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该考虑的,是等到将来上战场,你会不会再一次被霍远征暗算。”他顿了顿,继续道。 陈砚川这几句话,其实也正是江耀心中所想。 两人对视了眼。 半晌,他只淡淡应了几个字:“是,你说得对。” 然而,或许连陈砚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这几句话,有些越界了。 他会不会为此而跟许长夏置气,这是他们小夫妻两人之间的私事儿。 他主动问是一回事儿,陈砚川站在许长夏那一边主动替她解释,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然而,江耀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生性多疑。或许,是他自己多想了。 …… 厨房给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许长夏爱吃螃蟹,加上螃蟹快要下市了,江耀便让人多蒸了几只来。 今天是许长夏自己调的蘸汁儿,还是以前许劲教的她:小半碗醋,一把姜丝,三小勺酱油,一把香菜碎,一勺香油,三勺红糖,再用一点热油往上一淋,螃蟹蘸着这一碗酱料吃,尤其鲜美,还不会盖住螃蟹原本的鲜味。 前些年过得苦的时候,她嘴实在馋得厉害的时候,许劲就会用这蘸汁儿来给她拌面条吃,许长夏一下能吃两碗。 黄瓜海蜇也能用这个来拌,但用这个来蘸螃蟹才是最适宜的。 原本江耀和陈砚川吃螃蟹只蘸一点儿醋就行,但许长夏给他们一人调了一碗蘸汁儿,两人也就盛情难却了。 许长夏给江耀先拆了一只蟹,用筷子夹了点儿蟹黄,送到了江耀嘴边,轻声问道:“怎样?” 许长夏也是想试试看这个蘸汁儿是不是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因为她从小就是酸甜口,或许和其他人口味不一样也说不定。 如果这个口味她身边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话,那她就打算把这道清蒸螃蟹也放进将来她打算开的饭店菜单里。 入嘴之后,江耀脸上的表情愣了下。 “是口味有点儿奇怪吗?”许长夏见他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比光蘸醋好吃多了。”江耀想了想,回道。 “舅舅也帮忙尝一尝吧,我想知道哪里还需要改进。”许长夏又看向对面的陈砚川。 陈砚川没作声,用吃蟹的小勺舀了一点儿肉,送进了口中。 几秒后,朝许长夏微微笑道:“确实不错的,以前我只吃过加一点儿姜丝在醋里头的,你这样是好吃些。” “说起吃蟹,阿耀很小的时候是不吃这东西的。”陈砚川说着,笑眯眯地望向江耀。 “为什么呢?”许长夏好奇问道。 江耀脸色一黑,还没来得及阻止,陈砚川已经笑着开口道:“他小时候怕螃蟹,一看见螃蟹就哭。” 许长夏诧异地看向江耀。 “小的时候怕,现在不怕了!”江耀就知道陈砚川会把这说出来,随即紧拧着眉头解释道。 许长夏只是瞪着圆溜溜的杏眼看着他,没吭声,想笑,却又害怕伤到江耀的自尊心。 江耀骨子里面其实还是个传统的男性,小时候的糗事被陈砚川这么光明正大拿出来,在自己老婆面前调侃,他有些坐不住了。 “那你不也是不敢吃黑鱼?”江耀沉默了几秒,朝陈砚川挑着眉反问道。 “我不是不敢,而是对这东西存敬畏之心。”陈砚川慢条斯理地回道:“据说这东西会吃河里的腐肉,什么肉都吃。” “我可不像你,小时候是个胆小鬼。”陈砚川顿了顿,继续笑着道:“还有小鸡小鸭,刚孵出来的小鸡小鸭,你也怕。” 许长夏再一次被陈砚川输出的反击的话给震惊到了。 难以想象江耀这将近一米九的魁梧男人,竟然会怕小鸡! 那他肯定是不敢去许劲的养鸡场的,那儿漫山遍野的全是毛茸茸的小鸡仔! “那已经是我五岁之前的事儿了。”江耀深吸了口气,朝许长夏耐心解释道。 “那你下次和我一块儿去三舅的养鸡场。”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 江耀恨不得现在去拿根针把陈砚川的嘴给缝上! 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又互相说了些对方的糗事儿,饭桌上渐渐带上了点儿火药味。 而一旁许长夏,则是一边乐呵呵听他们说着,一边吃着螃蟹,越听越有意思。 第220章 龙凤胎 江耀见许长夏贪嘴,吃了有四只蟹,虽然蟹脚就吃了一半,随即微微拧着眉阻止道:“夏夏,不能再吃了。” 许长夏也是听他们说话,不知不觉就多吃了点儿。 江耀不让她吃,她随即乖乖放下了手里的蟹脚。 陈砚川倒是逗逗江耀的意思,因为刚才见江耀的神色有些严肃。 他一个长辈哪儿有跟外甥较真的道理。 说了会儿,两人就都停下了。 陈砚川看着江耀道:“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都成家了。” 说着,又看向了他身旁的许长夏。 许长夏自然是好,聪明漂亮识大体,以前陈砚川总想着,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心目中十全十美的江耀,现在看着许长夏坐在江耀身旁,这个问题终于有了解答。 他是欣赏许长夏,所以也只是止步于欣赏而已。 “那天我虽然知道你们两人偷偷领了证,但也只能装作不知。”他想了想,朝江耀和许长夏继续道:“领了证,按照我们杭城这边的乡风,是要和家人一块儿吃个团圆饭的,今晚,就当是补上了那天的遗憾。” 他说着,让一旁避暑山庄的老管家把他的外套拿了过来。 他接过外套的同时,从里面拿出了样东西来,递到了江耀和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和江耀对视了眼,江耀随即朝她轻声道:“打开看看吧,舅舅的一片心意,理应收下。” 许长夏看着手边的蓝色锦盒,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对龙凤翡翠牌。 合在一块儿,是一副雕工精美完整的图案,分开,就是两块宽约两指的长方形的翡翠牌。 而且,是极为珍贵的玻璃种水,在锦盒里摆着,就像是玻璃一样清澈透明,没有一点儿杂质,一看就知道,这甚至是极品之中的珍品! 上辈子许长夏改嫁给江池的时候,蒋以禾曾给过她一只玻璃种的翡翠戒指,就那么小小一只戒指,就已经是当时一套商品房的价格了,更不用说这完整的一对翡翠牌! “这太贵重了!”许长夏甚至不敢用手把它们拿起来,生怕一不小心摔坏,错愕地看向对面的陈砚川。 “你和阿耀两人珠联璧合,我思来想去,也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新婚礼物送给你们,这对翡翠牌寓意极好,祝你们两人早生贵子,最好是一生双子。”陈砚川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看着她,低声道。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们陈家到了我们上一代就人丁单薄,或许我这辈子也不会成家了,希望就寄托在你和阿耀身上了。” 不知为何,许长夏听陈砚川这么说着,竟然觉得心里泛起了一丝心酸。 “舅舅,您正当壮年,才三十九呢。”许长夏想了想,朝陈砚川认真回道。 这个年纪放在后世,还没收心结婚的大有人在,很多夫妻都是四十几才要了孩子,陈砚川这年纪在她看来是刚刚好的! 而且他的事业又顺风顺水,就差一步就能坐上省里一把手的位置,这个时候不成家,什么时候成家呢? 陈砚川避开了她的视线,又看向江耀,低声道:“阿耀,你和夏夏两人收下吧。” 假如他这辈子都没有成家,那他手中的大部分财产,自然都是要留给江耀和许长夏。 早一些晚一些,都是一样。 江耀和他对视了会儿,没作声。 他能看得出,陈砚川今晚喝得多了,他酒量虽好,但红酒后劲大。 此刻陈砚川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有些醉了。 半晌,他轻轻合上了锦盒的盖子,朝许长夏轻声道:“这是舅舅的一片心意,是他给咱们精挑细选过的礼物,不论贵重与否,收下吧。” “再说,送人的新婚礼物,哪儿有退回的道理。” 许长夏想了想,是这个理。 把人送的新婚礼物退回去,确实有些不吉利。 “你喜欢吗?”陈砚川再次问许长夏道:“不喜欢,我可以再另挑一份礼送给你们。” “喜欢的!”许长夏随即回道。 陈砚川这随手一送就是无价之宝,她哪儿敢说不喜欢! “喜欢就好。”陈砚川又朝她笑了笑。 夜渐渐深了。 “对了舅舅,前天我和夏夏在医院,碰见了裴鹤年。”江耀看着对面的陈砚川,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道。 虽然他不喜欢沈妙青,但思来想去,这事儿,他必须要告诉陈砚川一声。 陈砚川端着红酒杯的右手,微微顿了下。 许长夏也一直在想,既然沈妙青骂出强奸犯这三个字,就证明之前她肯定是被强迫的,那是不是当年的事情,有什么误会在呢? 江耀先提起这件事儿,她也就顺带把困惑说了出来。 “对,裴鹤年当时在打沈妙青,我还听到沈妙青骂裴鹤年是强奸犯。” 许长夏在说着话,陈砚川却是看着对面的江耀,半晌都没做声。 整个餐厅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许长夏意识到,自己和江耀似乎是说错了话,他们不该提起那晚的事情。 就在她想要开口说其他事情,把这事儿打圆场过去时,陈砚川忽然笑了笑,开口道:“知道了,有机会,我会去找裴鹤年问清楚。” 第221章 喝多了 其实,当年事发之后,陈砚川就单独找过裴鹤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 而就在前天,他也已经给过沈妙青解释的机会。 但江耀此刻说起沈妙青的事儿,恐怕是另有深意。 为免江耀继续误会下去,那就当他和沈妙青之间还有最后一丝机会。 江耀看许长夏吃得也差不多了,道:“夏夏还要回医院,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行,路上小心,顾若晴那边的事情有了进展的话,我随时通知你们。”陈砚川看着他们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今晚喝多了。”江耀随即伸手按住了他,道:“要不然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早直接去单位。” “行。”陈砚川点了点头。 他看着江耀和许长夏两人出去了,隔着落地窗,又看着他们上了车,看着他们的车子消失在山脚下。 良久,才收回了视线。 他了解江耀性格,为免江耀误会,他今晚送出了新婚礼物,又说了那些话,应该算是表达得十分清楚了:他绝不会觊觎许长夏半分。 江耀是个聪明孩子,应该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 “刚才,我们是不是不该提起沈妙青?”上了车,许长夏想了想,朝身旁江耀轻声问道。 自然,当时是因为陈砚川说了他会孤独终老这样的话,江耀才会提起沈妙青,她觉得他没错。 而且陈砚川好像并没有生气。 但,她总觉得陈砚川当时表情有些怪怪的。 “沈妙青的事情,咱们就不要再管了。”江耀沉默了会儿,朝她低声回道:“舅舅自然有他的打算。” “嗯。”许长夏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又看向手上拎着的包里,陈砚川送的那只蓝色锦盒,那一对龙凤牌寓意是真的很好,似乎是在祝福她和江耀两人能诞下龙凤胎。 许长夏自然也是希望如此。 虽然生一个孩子就已经很辛苦,但这个男人是江耀,所以她愿意承受这份辛苦。 而且她迫切地希望,能早些怀上江耀的孩子,越早越好。 她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右手不自觉轻抚了上去,说不定,这一次她就能怀上呢? 山庄离医院不远,他们的车子开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为了防止顾家人之类的再次找上许芳菲的麻烦,江耀特意把许芳菲转院到了军区医院。 而且,这边离秦良生的住处更近,骑自行车连十分钟都不用,更能方便他煎好药送去医院给许芳菲。 江耀和许长夏回到病房的时候,秦良生还在病房里陪着许芳菲,没有离开。 “老秦,你还没走呢?”江耀有些惊讶,朝秦良生问道。 “你们这不是下午有事儿出去了吗?”秦良生见他们回来,有些尴尬地起身道:“我怕芳菲胳膊不方便,没人照顾她。” 一旁何嫂有些无奈地扬了扬眉头。 老爷子将何嫂留在医院,就是为了能更好地照顾许芳菲。 而且,许芳菲主要是一只胳膊伤到了,其他地方没有哪儿不舒服,可秦良生这一天下来,几乎就没让许芳菲下过床,把她当成是宝贝一般护着,这些何嫂可都是看在了眼里。 “何嫂她下午回去了一趟,给芳菲准备晚饭,医院这儿就没人能照顾她了,所以我才留在这儿帮忙。”秦良生见大家盯着自己,继续解释道。 “刚好何嫂也准备了我的晚饭,我就留下一块儿吃了,再说了,我一年拿你那么多钱,你交待我的事情,我不得办好?” 秦良生越是解释,就越是此地无银三百里。 现在恐怕病房里的,没有人能看不出来他对许芳菲的心思。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他,听他啰里啰嗦解释了一大堆。 直到秦良生自觉尴尬停住了嘴,江耀才朝他笑着回道:“也没人说你不该留在这儿,妈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是得有一个专业的大夫在她身旁陪护。” “所以啊,不是你叫我多来医院的?”秦良生轻咳了声,道。 “对,是我。”江耀点头回道。 其实那天也多亏了秦良生提醒,让江耀多防着顾若晴一些,秦良生做事确实细心稳妥,有他陪着许芳菲,江耀确实也能放心些。 “后面几天,也还要麻烦秦大夫你多往医院来几趟。”他继续道。 “不用那么麻烦的,过几天我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家里还有阿劲。”许芳菲在一旁听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而且我就是一只胳膊不方便而已,其它都好好的,哪儿需要你们这样围着我转呢?”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秦良生一听她这话,有些急了:“你可是内出血!不是一只胳膊的问题!” 秦良生是恨不得药房的生意都不想管了,加上有徒弟看在那儿,这两天他是但凡有点儿空,就想在医院陪着许芳菲。 如果许芳菲这个时候赶他走,那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不容易,故人重逢,好不容易才逮到这样的机会,能让他和许芳菲独处一会儿! “妈,秦伯伯说得对。”许长夏也笑呵呵地帮着秦良生道:“你是内出血,可不是什么小伤,医生不也叮嘱过你尽量卧床静养几天吗?” 许芳菲听许长夏也这么说,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跟秦良生什么都没有,倒是被他们说得,她实在不好意思了。 而且她都已经这个岁数了,女儿都已经结婚了。 “没事儿的,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我就走了。”秦良生见许芳菲似乎是有避嫌的意思,沉默了几秒,起身道。 想了想,又朝许芳菲道:“那我还是明早来给你送药。” “好,真的谢谢你了秦大哥。”许芳菲急忙朝他道谢。 秦良生见许芳菲对自己这么生分,也没再多说什么,拿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出了门。 “你过去劝几句吧。”许长夏看着秦良生的背影,轻轻推了下江耀,小声道。 许长夏觉得,许芳菲可以给秦良生一个机会。 但是这个年代的女人,这个岁数,孩子又不小了,心理上肯定是很难跨过去这一步的。 她想了想,转身朝许芳菲走了过去。 然而还没走到床边,她忽然觉得小腹处一阵痉挛,连带着整个上腹部传来了一阵剧痛。 一瞬间,她痛得眼前一阵发黑,控制不住地往地上栽去。 第222章 不知节制的后果 “……是因为之前房事不知节制,那边本来就有点儿受伤,加上她落水冻伤,再加上吃了太多寒凉的螃蟹,尤其是这蟹腿大寒,伤到了她的胃,胃部痉挛,再加上小腹冻伤痉挛,凑到了一块儿,其它的倒是没什么。” 许长夏朦胧间听到有人这么说着。 “那等她醒来之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后面一定要注意保暖,少吃凉性生冷的食物,尤其是女性的子宫比较娇弱,这次冻伤之后一定得注意保养,目前看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保险起见,我给你们开个方子,给她做点儿中药丸,平常把药丸掰开用温水送服,方便些。” “还有,这两天可千万注意,不要再碰她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但等她完全好了再说不迟,是不是?尤其这可影响到她以后的生育问题呢!” 许长夏听门外的人说着,渐渐清醒过来。 是秦良生在和江耀说话。 对面墙上的钟显示已经是十点多了,她晕过去了有一两个小时。 病床前,许芳菲正焦灼地守在许长夏身旁,见许长夏睁开了眼,这才松了口气,朝许长夏轻声道:“刚才秦伯伯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许长夏看向许芳菲,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你和江耀都是大人了,也已经结婚了,有些话妈也不好多说,但是你自己得注意呢,生孩子是一辈子的大事儿,虽然像你三舅那样不生孩子也没什么,可想不想生是一回事儿,能不能生,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许芳菲想了想,朝她语重心长道。 “妈,我知道了。”许长夏小声应道。 “这几天你就不用来医院陪我了,你自己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别再留下什么后遗症。”许芳菲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道:“妈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大的愿望,就希望你健康快乐,你要是有个什么毛病,妈得急死!” 为人父母,方知父母恩。 上辈子直到许芳菲去世,许长夏还没生下孩子,因此是不懂的,所以这辈子许芳菲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许长夏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哪怕孩子有个什么小感冒,做母亲的也宁愿是自己代替孩子来承受,就怕孩子受一丁点的苦。 “好。”她没有回嘴,乖乖朝许芳菲点了点头:“那我安排好护士或者护工来照顾你。” 许芳菲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待会儿,还要跟江耀单独谈一谈的。” “妈,别呀,这事儿都是我的错!”许长夏想着这到底关系到小夫妻之间的私密事儿,而且主要是她前两天主动勾引了江耀,丈母娘和女婿聊起这事儿得多尴尬! “我保证,我这两天一定好好养病,绝对不跟他做那事儿!”她涨红着脸小声朝许芳菲道。 “你说到做到才好,但我也还有些其他话要对江耀说。”许芳菲沉默了会儿,道。 这一次她们一块儿出事儿,虽然江耀和许长夏都没有向她仔细解释过原因,但她知道,这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虽然许长夏没有受重伤,但自己的孩子,许芳菲怎么能不心疼不紧张? 原本她以为嫁给军人,最多就是见面的次数少了些,谁知还会碰到这样的危险。 她想,她一定得找江耀好好聊几句了。 外面,江耀和秦良生说完了话,正要推门进来,许芳菲先从里面打开了门,接过他手中的一碗温姜汤,放到了许长夏床头边,朝江耀道:“江耀啊,妈和你有几句话要说。” 江耀就知道许芳菲会找他。 他看了眼病床上已经苏醒过来的许长夏,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到了对面楼道里。 许芳菲跟着他进去了,关上了楼道门,才朝他轻声道:“江耀,你也不要觉得我当妈的心狠,但是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夏夏随军呢?” 许芳菲言语间,脸上的神情充满了担忧:“你看,你们岛上环境是封闭的,虽然艰苦,但总比时常要担心她有生命危险来得好吧?” “你是英雄,是团长,但同时你也是一名丈夫,你是许长夏的丈夫,你在保家卫国的同时,也得保护好自己的妻子,是不是?更何况,没有家哪儿来的国呢?” 其实江耀已经决定了要带许长夏上岛,只是还没向上面正式申请,能上岛的时间也并不确定,所以才没有告诉许芳菲。 加上这次事故之前,他还在犹豫,也是这两天才做下的决定。 “妈,我觉得你说得对。”江耀沉默了会儿,点头应道:“我是有带夏夏上岛的打算,只是你和三舅……” “你放心吧,之前我和阿劲已经跟夏夏聊过这事儿,我们已经做好了打算了,而且你们小夫妻俩在一起才最重要,你们已经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了,她不能只顾着我和她三舅吧?” 江耀没想到,许芳菲这么一个农村出来的初中毕业生,能这么识大体,和他印象里那些泼辣的农村妇女完全不一样。 反倒是那些个个自诩不凡经过高等教育的太太们,做出的事儿一个比一个令人匪夷所思。 “行。”许久,他点了点头,朝许芳菲低声回道:“既然如此,我会和夏夏一块儿商量好这事儿要怎么处理。” 说完,他又轻声道:“让夏夏受伤是我不好,您就不要责怪她了,她还小,脸皮子薄。” 就当这事儿全是他的错,以后他一定注意,不会再让许长夏因为房事而受伤。 “好。”许芳菲听江耀这么一说,心里对这女婿是越发满意。 这个男人,有担当,有作为,还懂得如何尊重自己的妻子和她的娘家人,有多少男人能够做到这样呢? “你待会儿就带她走吧,病房这儿你也看见了,我有人照顾呢!你们不用担心!”许芳菲想了想,又道。 “那我留两个勤务兵在这儿,何嫂也留下陪你,有她照顾,你也能方便些。”江耀琢磨了下,回道:“我让老秦得空时也来陪陪你。” “不用了,他也挺忙的。”许芳菲随即回绝道。 江耀总觉得,秦良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可他也是头一回看到秦良生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 他暗忖了会儿,朝许芳菲道:“妈,您知道为什么当年老秦很少从部队回家吗?” 第223章 恨不能把她栓裤腰带上 “部队里军医太忙了吧。”许芳菲一愣,下意识回道。 “可那时候又没有什么战事,能有多忙呢?更何况还有二十天左右的年假。”江耀微微笑着反问道:“而且他所在的军区离家不远,坐车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那他是……”许芳菲有些不解。 “我记得他当军医的时候,刚好赶上饥荒年吧。”上一次许长夏说过之后,江耀便去特意查过秦良生的入伍时间。 秦良生不是不能回家。 剩下的话,江耀也不必说了,他猜,自己已经提醒到了这个地步,许芳菲应该能明白了。 几乎是江耀说起这个的瞬间,许芳菲便立刻想起了那年过年,秦家送到许家去的米面。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怔怔看着江耀,半晌都没作声。 “不早了,你先回病房陪夏夏吧。”好半天,才失神地朝江耀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江耀也只能帮秦良生到这儿了,虽然他从没想过昔日并肩的老战友,能成为他未来老丈人这件事儿。 然而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他看着许芳菲回了病房,又跟何嫂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回到隔壁许长夏的病房。 进去时,许长夏随即小声问他:“我妈刚没对你说什么太难听的吧?” 虽然许芳菲平常很少有发火的时候,但许长夏就怕许芳菲因为太担心她,而对江耀说什么过分的话。 说话间,下意识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然而之前痉挛疼痛的那一块儿,又扯得她“哎哟!”叫了声。 “别乱动!”江耀见她疼成这样,心疼得不行,立刻上前又扶着她躺下了。 “早知如此,我今天就不吃螃蟹了。”许长夏懊恼道。 又或者她没有贪嘴多吃那一点儿,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还连累江耀再一次被误解被责怪。 本来许芳菲都不知道她同房受伤这事儿的,现在好了,全家都知道了。 江耀见她都快哭了的样子,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也好,能让她多长些记性。 “你还笑。”许长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下军区医院里的医生也都知道了,要是在普通医院也就罢了,没什么人认识他们。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江耀见她是真的要哭了的样子,伸手轻轻拽过她的小手,安慰道:“没事儿,我已经和今晚值班的医生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多嘴。” “而且是我不好,螃蟹是我买的,你明明之前冻伤,我却还让你吃螃蟹。” 许长夏哭丧着一张小脸看向他,道:“可是你假期都快过去了,今天都已经第四天过去了。” 还剩下三天,她和江耀又要分开。 可她身上这伤,也许在他离开之前都好不了了。 而且随军这事儿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定下。 她和江耀两人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时候了。 她越是想着,心里便越是懊恼,今晚就不该吃那几只螃蟹。 “我明天早上,要去北城一趟。”江耀看着她,忽然开口道。 许长夏愣住了。 统共还剩下三天,他还得去北城。 江耀看着她呆住的样子,伸手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继续道:“明早我先出发,有个重要会议,你和陆风一块儿下午过去,到了北城机场,老爷子会安排好一切。” 连着出了几回事儿,他怎么可能再留下许长夏一人单独在杭城? 接下去几天,他走到哪儿,就会把许长夏带到哪儿。 再加上江雷霆现在人就在北城,而且北城要比杭城安全得多,他怎么也得把许长夏带到北城去。 …… 翌日。 北城军区机场。 许长夏和陆风是坐了军区的物资机过来的,整架飞机上除了她和陆风两人,就只有两个飞行员,很安全。 江雷霆早早就在机场等着她过来。 就在她走向江雷霆时,忽然发现江雷霆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和她年龄相仿,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绝不超过二十岁。 “这位是?”许长夏走到江雷霆身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就是江耀哥的太太吧?”小姑娘朝她抿着嘴笑了起来,朝她热情伸手道:“你好,我是顾承荣先生的小孙女顾佳人,顾承荣先生今天一大早就叮嘱我,这几天一定要尽好地主之谊,带你在北城各处逛逛。” 顾佳人身后不远处跟着两名身材魁梧壮硕的男子,一看就知道,一定是顾家给她安排的随身保镖。 顾承荣的小孙女。 许长夏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佳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和你年龄相似,性格也相仿,老顾是特意让她过来陪你玩儿几天的。”一旁江雷霆立刻轻声解释道。 他知道许长夏是对上次俞湘南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但是顾佳人这小丫头和俞湘南确实有些不一样,尤其这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动不动就打架,有一次甚至打到双方都住了院。 俞湘南的性子有些傲气,但顾佳人就是个假小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顾佳人听江雷霆介绍着,随即又给许长夏递来一只袋子,笑眯眯道:“这是顾承荣先生托我带给你的礼物,也是我今早去百货商场和他一块儿挑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长夏接过看了眼,里面是一只八音盒,还有一只钢笔。 在八十年代,八音盒这东西很贵,女孩子能拥有一只的话,绝对会被同龄人羡慕死。 而顾佳人给初次见面的她准备了这个礼物,足以可见她是用了心去挑选的。 “不好意思佳人,我来得急,也不知道今天会和你见面,所以没有带礼物过来。”许长夏随即朝她带着歉意道。 “没关系,本来我爷爷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顾佳人不在意地回道。 她伸手拉住了许长夏的手,道:“不早了,咱们先回顾家吃个晚饭?爷爷一早就让厨房开始准备了!他还特意问过江爷爷你的口味!” “而且,今天正好我家里人都在!” 尤其是许久没回来的二哥顾景恒也在,顾承荣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孙子,因此心情好得不得了。 顾佳人知道江耀想让许长夏早点儿随军,说不定今天顾承荣一个开心,立刻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也省得绕那么多弯子了! 第224章 嘴唇薄的男人薄情寡义 许长夏也没想到顾承荣会对自己的到来进行了这么精心妥善的安排,有些受宠若惊。 “走吧,上车,咱们一块儿去顾家。”江雷霆也是笑呵呵道。 天色已经不早了,快五点了,顾家人应该都已经快到齐了。 几人一上车,顾佳人就朝许长夏认真道:“我跟你说,你超酷的,我久仰你大名!” “为什么呢?”许长夏有些不解。 “因为你敢打俞湘南。”顾佳人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顾佳人听说许长夏把俞湘南给打了一顿之后,就一直想见见许长夏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除了她敢和俞湘南打架,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敢对俞湘南动手的。 许长夏是第二个。 因为从小俞湘南就是他们圈子里的团宠,跟男孩子打成一片,学习又聪明,是他们那儿很多男孩子的暗恋对象。 再加上,几年前顾家和俞家又定了亲,尤其定亲的对象是她的二哥顾景恒,这一下可是真了不得。 她二哥顾景恒,年纪轻轻就成了外交部里的骨干,因为自己能力强,家里又给了托举,一路往上爬毫无阻碍,据说是过几年就能成为外交部的二把手。 放眼整个北城,哪怕是家世超过他们顾家的,也少有顾景恒这么优秀的。 所以俞湘南后面愈发的傲气,可顾佳人却不服气。 她觉得俞湘南无非是医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罢了,优秀学生代表每年都有,而且又不止一个,可顾景恒却是独一份的优秀。 她从小就讨厌俞湘南,讨厌俞湘南身上那种劲劲儿的感觉,而且她觉得俞湘南很假,同时吊着好几个男孩子,不喜欢别人却还要利用别人。 她喜欢利用人这一点,还体现在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且俞湘南特别爱告状,显着她自己特别乖巧懂事的样子,顾佳人已经被她害过不止一两次了。 而且还是在被她害得最惨的那一次,忍无可忍才动手。 可许长夏就不一样了,说打就打,而且还把俞湘南打成了猪头,而且还让俞湘南被通报批评降职回到了北城。 俞湘南这样的,就得是要许长夏来治一治! “我打她是有原因的。”许长夏笑了笑,朝顾佳人回道。 “我知道啊!但是你最酷的地方就在于,你能抓住她的错误!她这人做坏事很少有能被抓住把柄的!”顾佳人继续道。 所以,在顾佳人心里,许长夏就是一战成神! 也许别人会因此而讨厌许长夏,但顾佳人绝不会! 尤其是江雷霆和江耀和他们顾家走得比较近,江耀在她心目中几乎是和她二哥不相上下的优秀,就俞湘南这样的,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也配! 许长夏见顾佳人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许长夏隐约记得,顾佳人后面好像是嫁到了香江一家名门望族,当时还上了报纸。 顾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不优秀的,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孩子,还是顾家的独女,能够是顾佳人这种性子,证明顾家的教育是极其优秀的。 只是第一次见面,许长夏便喜欢上了顾佳人。 顾佳人对许长夏也是相见恨晚。 到了顾家大门口时,顾佳人下车便拉住了许长夏的手。 “我二哥回来了。”两人拉着手往顾家门口走时,顾佳人看了眼路边的一辆车,朝许长夏小声道。 “我待会儿告诉你哪个是我二哥,你躲着他一点儿,千万不要和他起正面冲突,毕竟你才打过他的未婚妻。” 许长夏倒也不怕,她觉得在顾承荣教育下的子孙,应该不会有蛮不讲理的。 即便厌恶她对俞湘南动手,应该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对她刻意为难发难。 “我知道了。”她想了想,还是朝顾佳人点头应道。 顾家的房子并不大。 北城的军区大院和杭城的大院不一样,笔直的一条马路上,对面不远处就是军区,而另外一边全是长得一样的楼房,只不过有两层楼和三层楼之分。 顾家的楼房是三层的,就在马路入口的第二家,院子里种着一棵银杏树,北风一吹,银杏树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儿银杏叶子飘得满地都是。 倒是看着和别家有些不一样。 “我爸妈就住隔壁,二哥住在那边右边,他单独一户,因为我二伯二伯母他们早就牺牲了,这儿是我爷爷住的地方。”顾佳人一边拉着许长夏往里边走,一边朝许长夏小声介绍着。 而此刻,许长夏隔着一口小池塘,看到那边屋檐底下,有几个男人正坐在一处,似乎是在下围棋。 “那个,穿黑色西装外套的,就是我二哥……”顾佳人声音压得更低了,指向那边执黑子的一个年轻男人道。 男人模样长得算是清秀端正,梳了个背头,一看身形就知道年纪不大,但身上的气质,却是出奇的沉稳内敛。 他坐在那儿,表情淡漠,嘴唇削薄,只是一个眼神看向对面的人,便让许长夏感觉到莫大的压迫力。 许长夏听旁人说,嘴唇薄的男人最是薄情寡义。 “二哥!”顾佳人随即朝那边招呼了声。 几个男人随即朝他们这儿看了过来。 而顾景恒的视线,随即定在了许长夏身上,带着几分犀利。 许长夏和他对视上的一瞬间,后脊背便不由自主一凉。 第225章 她不一样 如果许长夏没有记错的话,顾景恒在四十五六岁左右的时候,就成为了华夏国外交部的部长。 在她记忆里,他也是华夏国唯一一位四十多岁就当上外交部部长的人才。 而上辈子,许长夏只是在电视新闻上见过顾景恒两回,却对他印象极为深刻:他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斯文清秀的长相往发言台上一站,然而一开口,强大的气场就震慑住了对方的外交官,逼得对方哑口无言。 然而没想到,顾景恒这才三十左右的年纪,在人群之中就已经是最出众的那个。 亲眼所见,才知顾承荣引以为傲的顾家老二,确实不凡。 两人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顾承荣的视线才投向她身旁的顾佳人,朝顾佳人微微笑了笑,道:“回来了。” 顾家五个孩子,只有最小的顾佳人是女孩儿,加上她性格古灵精怪,因此顾景恒最宠的就是他这个最小的妹妹。 “二哥,这位就是江耀哥的妻子,许长夏。”顾佳人随即领着许长夏往他们那儿走去,一边热情介绍道。 “嗯。”顾景恒只淡淡应了声,起身的同时,朝顾佳人招了招手,道:“让二哥看看,长高了没有。” “我都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哪儿还会长个子呢!”都已经成年了还被当成是小孩一般对待,顾佳人有些不好意思了,皱了皱眉头回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意思。 她停在了原地,随后一把拉着许长夏往客厅的方向走去:“走长夏,我带你去厨房看看!” 许长夏连外面那几个男人都没认清楚,初到别人家,这样实在是没有礼貌。 她还没来得及拽住顾佳人,一旁顾家老大顾景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你,客人还没进门,连杯热茶都没给倒上就去厨房,还说自己不是个孩子!” “我饿了!”顾佳人理直气壮地回道。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拉着许长夏往里走。 身后跟进来的江雷霆随即朗声道:“景钰啊,不需要那么多规矩,我们夏夏也还小呢!” “就是,老江都不计较那么多了,你们一个个年轻人哪儿来的那么多迂腐的规矩。”里间,顾承荣听到外面的停车声,随即走了出来,附和着江雷霆道。 “爷爷,奶奶。”顾佳人进门刚好撞上顾承荣夫妇,随即乖乖停下叫了声。 “顾爷爷,顾奶奶。”许长夏跟着礼貌打了个招呼。 “跟佳人去玩儿吧,她也是好久都没碰上投缘的了。”顾奶奶慈祥地笑着,朝许长夏温柔回道:“在这儿不需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我爷爷奶奶人都很随和的,我几个伯伯和哥哥也都很随和,不用害怕!”顾佳人朝许长夏小声道。 她已经闻到厨房里面的香味了,随即迫不及待地拉着许长夏就往里面跑。 顾奶奶和顾家几个男人笑着看着这两个小丫头进去了,都没再多计较。 刚好,厨房里面煎好了一盘子滚烫的玉米烙出来,是顾佳人的母亲亲自下厨煎出来的,回头见顾佳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直接去拿,随即反手一筷子就打在了顾佳人手上,责备道:“烫呢!先洗手去!” 顾佳人痛得眼泪在眼眶里面直打转,嘀咕道:“妈,这是在长夏面前呢!你给我点儿面子嘛!” 许长夏随即叫了一声:“阿姨好。” 顾佳人母亲随即笑眯眯地看向许长夏,道:“阿姨给你专门留了一盘,听说你爱吃甜的,你们先去洗手,过来也就不烫了。” 许长夏点了点头,和顾佳人一块儿去了水池那边。 “你妈会老打你吗?”顾佳人看着自己手背上两条红印子,用冷水一冲,更是痛得呲牙咧嘴,忍不住问身旁许长夏道。 “我妈……她没打过我。”许长夏愣了愣,回道。 两辈子加起来,许芳菲也未曾打过许长夏一次,哪怕是用筷子打她手背,也一次都没有过。 “我妈是军人,脾气爆得很,规矩又多。”顾佳人压低了声音回道:“真羡慕你们能有个温柔的妈妈!” 许长夏看顾佳人,也觉得像是在看着一个孩子一般。 而且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自然是要规矩多一些。 顾佳人不仅性格娇憨,而且长得也娇憨,比她略矮一些的个头,大概一米六左右,小脸还带着些婴儿肥,手指也都是圆滚滚白生生的,身材也微微有些胖,但是胖得很匀称,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看着不超过一百一十斤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再加上一双天生笑眼,一笑起来就是眯着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许长夏看她笑着的时候,甚至有一种想要轻轻捏一把她小脸的冲动。 要是她将来能生个像顾佳人这样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你小嘴里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赶紧拿筷子过来吃!不然就凉了不好吃了!”顾佳人母亲一边炒菜一边朝顾佳人大声道。 顾佳人随即闭上了自己的嘴,过去端起那盘顾母专门给她们煎的玉米烙,拿了两双筷子过来,就拉着许长夏往楼上走。 她们走到是后面的楼梯,没有从前面走。 江雷霆来了之后,几个男人就不下围棋了,去了一楼的书房,也不知在商议些什么,顾佳人不想从书房门口经过,又被他们念叨。 上了楼,顾佳人径直拉着许长夏往三楼最大的一间卧室走去。 拉开了门,许长夏才发现里面是一间公主房。 这个年代,能单独给女孩子一间大卧室的就已经很少见了,而且还是给的顾佳人最大的套房,里面还带着洗手间。 “我爷爷说,他这儿永远都给我留着一间大卧室,等到将来他和奶奶走了,就把这房子留给我一个人住。”顾佳人一边带着许长夏进了房里,一边朝她道。 这房里的沙发都套着粉色的格纹套子,一看就是长辈们足够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才会给这么弄。 顾佳人把盘子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朝许长夏招了招手道:“来呀,坐地毯上!” 许长夏坐过去看了眼,才发现,这个角度,从落地窗往外看,竟然可以看得到一楼的书房,因为这房子是L型构造。 “那个刚才穿着军装笑话我的,是我的大哥顾景钰,他边上坐着的是我大伯。”顾佳人指着书房那儿,给许长夏一一介绍道。 “那个瘦些黑一些的是我三哥顾景阳,我大哥三哥都是大伯家的孩子,我四哥是我亲哥,比我大三岁,在空军军校没毕业,所以今天就没方便回来。” 许长夏顺着顾佳人指着的方向,一一看过去,最后,视线还是落在了顾景恒身上。 其实刚才顾佳人是因为察觉到了顾景恒对许长夏的态度不太友善,顾景恒可是外交部的人,情商有多高自然是不用说的,对第一次来他们顾家的客人应该是什么态度,他比谁都有数。 所以她才故意把许长夏拉走。 毕竟江耀不在这儿,可不能让许长夏受了她二哥的欺负。 她朝许长夏看了眼,轻声道:“我二哥还挺可怜的。” “你别和他计较,他生来就是这种性格,但心并不坏,因为我二伯二伯母在生下他才几个月的时候,就双双牺牲了,他是喝我大伯母的奶长大的,因为三哥就比他小半岁。”顾佳人巨细无遗地朝许长夏解释着。 “而且我二哥是近视眼,右眼将近二百度呢,他刚才用那个眼神看你,是因为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其实他看谁都是这个眼神,不是刻意针对你!” 许长夏原以为顾佳人是没心没肺的性格,听顾佳人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她其实心很细。 她刚刚把她拉走,其实是在保护她,维护她的尊严。 而不是因为小孩心性。 “我知道,我不和他计较。”许长夏朝顾佳人笑了笑,低声应道。 顾佳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碎碎念道:“而且大哥三哥其实和江耀哥关系不错的,尤其我三哥,跟江耀哥是同一个军校的校友,后面两人还分到了同一支作战部队,他俩是生死之交呢!江耀哥还救过他!” 顾佳人好不容易遇到个和她年龄相仿投缘的女孩子,而且又都是军人家庭里的,她希望许长夏不要因为顾景恒的原因,就特意和她疏远。 两人说话间,听到外面又传来车子停下的声响。 许长夏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 外面天已经有些黑下来了,但许长夏隐约能看到,下车的人,拄着拐杖。 第226章 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应该是江耀来了。 “是江耀哥吧?”顾佳人也伸长脖子朝那儿看了眼,道:“爷爷说江耀哥今天去参加了一个会议,也许五六点结束,倒是挺准时的!” 许长夏正要起身,却看到江耀的身影径直走向了那边书房。 她想了想,他们大概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那就等一会儿,她再下去找他。 “等我妈叫我们吃饭我们再下去吧!”顾佳人早就习惯了吃饭拖堂,但凡这群男人聚在一块儿商量事情,没有个半个小时是不可能结束的。 有时候她等着等着,能等睡着,她妈妈就会单独把饭菜端上来给她吃。 所以她妈妈今天才会给她和许长夏单独开小灶,她饿着事小,总不能饿着客人。 “你今年是不是复读了?”顾佳人拿了一旁的汽水过来,打开了一瓶递给许长夏,一边好奇问道。 “是,考得很差,有点儿发挥失常,但发挥正常我也只能勉强考上普本分数线,所以就复读了。”许长夏坦荡如实回道。 她从来不认为这有什么丢人的,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站起来。 她这么一说,顾佳人眼神随之一亮起来。 难怪她觉得许长夏看起来投缘,原来是因为她俩都是一样的不上不下,性格也像! “我之前也复读了呢!因为我的分数也只能勉强考上普本,我觉得丢人,自己就要求复读了。”顾佳人立刻道。 尤其是俞湘南当年考得那么好,恢复高考头一年她就考上了!顾佳人觉得自己要是只上个普本,和俞湘南比起来差距悬殊,后面在俞湘南面前怎么能抬得起头来? 于是她头悬梁锥刺股,废寝忘食努力复读了一年,终于考上了重本! “去年二哥休假在家一个月,天天给我补习英语,我天天被他打手心!好在我今年发挥超常,比预期的多考了十分考上了重本,不然还得继续受罪!”顾佳人一边拍着心口一边后怕道。 “你要是英语成绩跟不上的话,也可以找我二哥……”顾佳人话说到一半,打了下自己的嘴。 顾景恒跟许长夏结下了这么大梁子,怎么可能帮助许长夏进步呢? “你江耀哥英语水平也不差的。”许长夏笑着道。 也许比不上顾景恒这个外交官,但水平也还算是可以。 顾佳人的性格是真有趣,真的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脑子总是在嘴后面追。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除了俞湘南,这辈子应该没有过什么烦恼了。 “你今晚就留在这儿跟我一块儿睡吧!”顾佳人直勾勾盯着她,忽然道。 “而且我们家离你们江家也近,江爷爷原先就一直住在那边,跟咱们就隔着十几栋楼,虽然他退休回杭了,我爷爷还一直替他保留着那个房子呢!” 顾佳人一边说着,琢磨了下,又从一旁书柜里掏出来一大摞复习资料:“你看,还好我没有把这些资料丢掉!你看能用得上的就拿走!” “我没出息,我就只能勉强达到重本线,可你还有机会呢!俞湘南当年也不过就是比重本多出来十几分,你争取多考个二十分,好好打一打俞湘南的脸!”顾佳人说得咬牙切齿。 这附近大院里的女孩子,就属俞湘南最出挑,偏偏她惹人嫌,又最争气!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一点! 顾佳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里的知识全都掏给许长夏,让许长夏可以更上一层楼! 两人对视了几眼,许长夏想了想,回道:“这得你江耀哥答应了才行。” 许长夏没想到,来了北城,她还是一样逃不掉努力学习的命运。 原本她行李里面只带了政治和化学资料,现在好了。 “他会答应的,就一晚而已,而且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这几天他在北城有事儿,又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顾佳人言之凿凿地回道。 “走,吃完了玉米烙,我就下去找他商量!” …… “夏夏呢?”江耀走到书房门口,朝江雷霆的警卫员低声问道。 “跟佳人小姐在楼上呢。”警卫员指了下楼上的方向。 她跟顾佳人在一起,江耀是放心的。 他斟酌了下,随即敲了敲面前的书房门,推门走了进去。 此刻,顾承荣他们正在商议的事情,就是他白天开会所商讨的事情。 “……景恒,所以这件事你的疑虑,是A国不久之后关于香江的问题要和我们进行会谈,你觉得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是吗?”江雷霆正在问坐在对面的顾景恒。 “是,我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顾景恒推了下脸上的金丝边框眼镜,淡淡回道:“今早参加会议时,我们外交部的意思也已经十分明确。” 顾承荣紧皱着眉头道:“我认为你们外交部的决定是错误的。” 顾景恒笑了笑,道:“我和你们不是一个部门,不是一个体系,自然担忧考虑的方向也不一样。”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江耀进来,随即微微抬起下颌,朝江耀看了过去。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江耀的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下。 “景恒,你若是为了私人恩怨,而否定捣毁香江军火组织的可行性,那大可不必,你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们私下解决。”他沉默了几秒,径直朝顾景恒道。 顾景恒却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不急不缓反问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俞湘南?” 两人对视良久,江耀淡淡反问道:“不是吗?” 此刻书房里的火药味,愈发浓重。 “俞湘南违反军纪,对公共财务造成重大损毁,一度威胁到多位国家领导人的生命安全,你还敢护着她?”江耀顿了顿,继续反问道。 “尤其,受伤者之一,是你的亲爷爷。于公于私,你都不该如此。” 江耀这淡淡几句话,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书房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顾承荣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怪就怪他,太早给俞湘南和顾景恒定下婚事。 其实他早看出俞湘南和顾景恒之间并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只是他想着顾景恒一个人太过孤单,希望能有一个知根知底的女人陪在他身旁。 但关于这桩婚事俞湘南也无所谓,顾景恒也不放在心上,谁知拖着拖着,俞湘南竟然喜欢上了江耀。 他是真的悔不当初! “你不必拿这些话来压我。”顾景恒眼底闪过几分不爽。 “倒是你,在这个紧要关头,仅仅只是为了你的私人利益,为了你太太的个人安全,我们就要冒险并且大费周章地行事,你觉得合理吗?” 江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顾景恒的嘴向来厉害,外交部的每个人嘴皮子都厉害。 “早上开会时,你们外交部已经和我们分析过最近香江和内地的关系如何,我们也都明白,可你也清楚,上周国际法庭会议你也参与了全程,此刻任何一个人为了Y国而公开和咱们对着干,就必须拿出来做典型!不可姑息!否则我们泱泱大国的尊严要往哪儿放?更何况霍家为Y国组建了雇佣军团!” “你说得对,我们武装部和你们外交部确实不一样,你们外交部做事确实理性,可我们比你们更多的是血性!” 江耀一句句话说得冷静,而又掷地有声。 一旁江雷霆和顾承荣几人都没了声音。 顾景恒听他说着,情绪渐渐上来了些,沉声道:“现在我们的兵力必须尽可能放在将来可能和Y国的战事上,而不是在这个关头去挑衅A国!现在香江是受A国管制!” “你现在去香江动霍家,动了他们的利益链,动了他们背后的东西,假如A国借此为由头立刻发动战争呢?现在的情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国力,能同时承受和两个国家开战,腹背受敌吗?你想过士兵们的命是不是命?想过这对普通老百姓生活所带来的影响吗?”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温润的女声:“你怎么知道他没考虑过呢?” 书房内众人随即朝门口看了过去。 许长夏和顾佳人下来了有一会儿了,他们这边激烈的争吵声,哪怕隔得很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门没关上,因此,许长夏便直接进来了。 “我们华夏国还怕区区一个A国吗?”她说话间,看向了顾景恒: “香江背靠着我们内地,这是优势之一,而A国要和我们动真格的,就必须万里迢迢运送兵力过来,这也是A国那边不敢轻举妄动的因素之一,再加上,我们华夏国早就不是几十年前任人欺负的那个华夏国了。” “你们的谨慎自然是对的,可也不能因为这个,而自我诋毁自我否定!国强则民安,一味的妥协让步,只会让敌人更加猖狂!” “更何况,耀哥为了救你们,差点儿被炸死,他的命,就不是你口中的命了吗?” 许长夏说着,看向了江耀手中拄着的拐杖。 江耀被地雷炸伤的那一幕,仍旧会在她的噩梦里出现,许长夏已经不记得,她多少次从噩梦之中冷汗淋漓地醒来。 再加上,上辈子江耀确实是为国而战死,可作为外交官的顾景恒,却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其实原本许长夏不想参与在其中的,但是顾景恒所说的话,句句都是在针对江耀,所以,她有些为江耀不值得。 或许江耀想要抓捕霍远征,想要捣毁军火组织,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但是许长夏认为,江耀心里更多的是国家,还有人民。 就凭他用自己换下了踩中地雷的外交官这一点,就证明他早就为国家,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而他的牺牲,却换来顾景恒这样凉薄的话。 第227章 恭喜 更何况,这件事儿,或许关系到江耀将来的生死,所以许长夏必须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不卑不亢地直勾勾地盯住顾景恒,继续道:“他确实没有你们外交官有文化,所以在他心里外交官的命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可将心比心,顾景恒,如果你是江耀,你会在当时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吗?” 许长夏的这几句话,令人振聋发聩。 尤其是顾承荣。 正是因为顾承荣能够理解当时江耀的处境,因为他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所以才立刻向上面申请追加了江耀的一等功。 江耀从小话就不多,他十二岁来北城的时候,融不进这边的圈子,几乎没人跟他玩儿,多的是人笑话他,笑他是从南方小城市来的土包子,因此江耀在这儿的几年在他印象里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江雷霆也从不宣扬什么。 可进军校时,江耀一鸣惊人,他的文化课成绩可是全校第一,并不比顾景恒差在哪儿。 他自己在军校里更是争气,连续四年拿到全能冠军,四年全能冠军的含金量有多高,不言而喻。 江耀本身就是优秀的,哪怕所有军区的人才都聚到一块儿,江耀也是属于后辈之中的佼佼者。 他的命就不比顾景恒他们重要吗?在顾承荣看来,并不是。 倒是他的孙子,仗着上面对他的器重,实在有些恃宠而骄了,今早竟敢代表整个外交部发言,全盘否定了他们想要捣毁香江那边军火组织和雇佣兵组织的计划。 许长夏见顾景恒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继续道:“更何况,你们明知道霍家的雇佣军团是在为Y国做事,却纵容他们知法犯法!纵容他们挑衅我们华夏国的底线和尊严!将来上了战场,你们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帮着敌人杀自己人吗?” “今天他霍远征挑中的是江耀进行报复,明天,他说不定就挑中了你顾景恒!” “因为国际法庭庭审你也全程参与了!到时你还会无动于衷吗?这就叫做幸存者偏差!” “更何况,如果一名外交官只是因为自己的未婚妻受了欺负,而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国际形势视而不见,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而一意孤行,你又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许长夏几乎是不带丝毫停顿地说出了这些话。 她原以为,顾景恒应该是公私分明的性格,结果,是她看走了眼。 她相信如果是江耀坐在那个位置上,绝不会发生今天的激烈争执! “景恒啊。”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顾奶奶的声音。 顾景恒循声看了过去。 “连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都懂得这些道理,你能不懂吗?”顾奶奶看着顾景恒,眼底里盛满了失望。 “你想要和江耀争个高低对错没错,你们年轻人就该有好胜心,但不应该是用这种方式。” 顾奶奶几乎从来不会对他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指手画脚,她只是一名建筑师。 但是,是非黑白她还是能分辨的。 今天,确实是顾景恒没理。 许长夏那些话说得很对,每一个华夏国人都该有骨气,而不是任人凌辱。 而许长夏站在那儿说出这番话的傲骨铮铮,更是让顾奶奶刮目相看。 江耀和江雷霆的眼光,果然是没有错的。 她才十八岁,就有这样的见解,实在罕见。 顾奶奶忍不住又看向了身旁自己的小孙女顾佳人,顾佳人虽然被他们顾家养得很好,他们谈论这些国家大事的时候从来不会避开顾佳人,为的就是让她能有超于常人的见识和胆魄,但即便是顾佳人的母亲,恐怕都说不出这番话来。 而顾佳人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许长夏的背影,被她那番话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而且那可是她的二哥啊!平常就连顾承荣都会尊重几分他的意思,许长夏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甩出那些话,这和往她二哥脸上啪啪打嘴巴子有什么区别! “行了,景恒,我们也不多说了,明天我会和你们部长副部长继续开会。”顾承荣在旁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开口道。 “我和老江还有江耀的意见一致,如此泱泱大国,倘若没了骨气,那和待宰的肥羊有什么区别!” 原本顾承荣看到许久未归的顾景恒回来,是很开心的。 但是顾景恒不分青红皂白态度如此激进,让顾承荣心里不禁有一丝失望。 他朝顾景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没再多说什么。 江雷霆也不好当众再护短,也没再吭声。 顾承荣虽然语气不重,但顾景恒能感觉得出,他是生气了。 他没作声,也没继续辩解,只是从椅子上起身,看着几位长辈先走出了房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了几个小辈,顾景恒才再次看向江耀和许长夏。 激烈的争辩结束之后,顾景恒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上次在国外太匆忙,忘了和你说,恭喜你痊愈出院。”他看着江耀,淡淡道。 江耀其实想和他解释,自己和俞湘南之间,从来不过就是比陌生人多一层认识的关系。 但如此解释,恐怕会让顾景恒的自尊心更受伤害。 谁希望自己的未婚妻为了旁的男人争风吃醋呢? 他犹豫了一瞬,顾景恒径直转身,从他和许长夏的身旁经过,大步走了出去。 “阿耀,也许你们是误会我二哥了。”顾景阳想了想,走到江耀面前低声道:“他真的不喜欢俞湘南,至少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他不至于为了一个俞湘南和你闹翻,你不要为此记他的仇。” 今天吵成这样顾景阳也是没想到的。 但是好在刚才他二哥给了江耀一个台阶,也不至于让彼此太难堪。 “知道。”江耀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他们和外交部的关系很密切,以前也并不是没有过激烈的争吵。 一旁,许长夏因为不了解顾景恒,所以他是不是有别的原因也不得而知,但是她只是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顾景恒会不会因此而厌恶她,她也不想考虑了。 她只知道,听着江耀被人如此诋毁,她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一般。 他这么好,为什么顾景恒还要那样去揣测他呢? 江耀扭头看向身旁的许长夏,轻轻替她撩了下额角散乱下来的碎发,温柔询问道:“坐飞机是不是累了?” 许长夏刚才那番话说出来,其实他也很震惊。 虽然许长夏比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成熟些,但她能有这番见解,是他没想到的。 更何况她的政治成绩那么差,他以为,许长夏不该有这样的政治觉悟。 “不累。”许长夏摇了摇头。 “最近看了早报之后的进步很大。”江耀垂眸看着她,顿了顿,轻声道。 江耀这句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许长夏愣了下,他……该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然而没等她细想,江耀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带她往客厅的方向走去:“等到这两天咱们两人都有空的时候,我想跟你好好聊一次。” 他想,把这些天来的困惑和不解,全都一次性问清楚。 “好。”许长夏愣了下,轻声回道。 两人走到客厅边上的餐厅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落座了。 “长夏,这儿这儿!”顾佳人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两块空位。 她特意挑了两个离顾景恒远一点儿的位置,免得待会儿吃饭的时候都能打起来。 许长夏看了看顾景恒坐着的位置,和他们几乎是个对角线,这才拉着江耀一块儿坐了过去。 落座时,对面顾承荣随即朝小两口道:“阿耀,这几天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佳人陪在夏夏身边,所以你不必担心她的安全或是怕她孤单,而且佳人今年才考上了大学,她们两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对,这是我和老顾商量过的,不然夏夏在这儿有些孤单,她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合得来些。”江雷霆笑呵呵地应道。 有顾佳人陪着,江耀确实放心,而且这边是军区,恐怕整个北城都找不到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对呀,其实我今晚想跟长夏一块儿睡。”顾佳人说着,小心翼翼地看向江耀,问道:“江耀哥,可以吗?” 江耀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斟酌了几秒,淡淡回道:“待会儿再说吧。” 原本他预计的是这七天什么都不管,好好陪在许长夏身边七天。 他和许长夏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是开始倒计时了。 现在连顾佳人也来和他抢许长夏。 第228章 在一起的时间太过宝贵 江耀自然是不想和许长夏分开睡。 但其实,保险起见,他和许长夏两人这两天还是不要睡一床为好,免得到时又情难自禁。 可他又不想许长夏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顾佳人听江耀似乎是拒绝的意思,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 “你看你,你江耀哥和长夏嫂子在一起的时间这么宝贵,就别添乱了。”顾佳人的母亲朝她看了眼,责备道。 只有军人才能理解,他们夫妻在一起的不容易。 顾佳人点了点头,没吭声了。 吃饭时,江耀看顾佳人时不时地凑到许长夏耳边轻声嘀咕几句什么,许长夏并不反感的样子,有时还会被顾佳人逗得笑起来,两人头凑到一块儿去说着什么,许长夏的脸还红了起来。 “说什么呢?”江耀等许长夏正襟危坐继续吃饭,才低声问道。 许长夏也不好直说。 顾佳人这小丫头做事,实在是这个年代的小姑娘们比不上的出格,或许是因为家庭氛围轻松,教育方式不一样的缘故。 “别说!”顾佳人伸手过来一把捂住许长夏的嘴,两人又忍不住一块儿吃吃低声笑了起来。 江耀很少见许长夏有朋友,两人看着是投缘的。 如果她想留在这儿睡的话,那他也就成人之美,不打扰这小姐妹两人了。 江耀没继续打断她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和一旁顾景阳聊了几句,顾景阳说起了一件和陈砚川有关的事情,陈砚川听他低声说了几句,神色微沉下来。 “出去说吧,这儿不方便。”顾景阳朝江耀低声道。 “我出去几分钟,你和佳人在一块儿。”江耀朝许长夏低声叮嘱道。 “好。”许长夏其实刚才隐约听到他们提起了陈砚川的名字,猜想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点了点头应道。 她看着江耀和顾景阳走到了后门处,没一会儿,对面的顾景恒也起身,朝他们后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实我是真的很羡慕你和江耀哥这样,哪怕是包办婚姻,你们两人是真的很有缘分,这辈子能遇上喜欢你你自己又喜欢的人,多不容易呀。”身旁,顾佳人朝许长夏继续嘀咕着。 顾佳人是不知道,许长夏上辈子过得有多苦。 人一定是要经历过一次,才知道自己的人生在哪一步出了错,才能痛下决心去改正。 她上辈子没有被江池害惨,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正确的选择该是谁呢? 许长夏想了想,轻声朝顾佳人反问道:“那你还没有定亲,是不是?” “没有呢,我爸妈说我还小,而且女孩子也是需要念书的,我也想等我念完大学再说。” 加上她是家里最小的,顾家人都不太舍得她早早就出嫁。 所以顾佳人还有三年半的时间,哪怕那个人真的不喜欢她,她还有三年半的试错机会。 如果真的不行,那她就认命了。 两人说话间,门外有几个男人携着冷风走了进来。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几个男人肩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顾佳人朝那儿看了眼,立刻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悄悄问许长夏:“我头发不乱吧?” “不乱。”许长夏立刻帮顾佳人看了眼,回道。 说话间,又看向刚才进门那几人。 其中有一个男人,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只看一眼,许长夏就确定,那个一定是顾佳人喜欢的人。 男人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身姿挺拔如松,往那儿一站,气质便是卓尔不群,看着是比江耀他们略大一些的年纪。 而且,许长夏看着又有些眼熟,应该是在电视上见过的人。 “江耀和景恒呢?”顾家佣人接过男人身上沾了雪的衣服时,男人低声问道。 说话间,朝他们餐桌这边看了眼。 看到顾承荣和江雷霆的同时,道:“顾伯顾伯母,江伯,我听说江耀今晚会过来,所以来看看,你们继续吃晚饭,不用管我。” 许长夏一听这声伯,就知道,顾佳人和这男人是差了辈了。 她见男人气势汹汹径直朝江耀他们的方向走去,愣了下。 江耀现在腿不方便,可别跟人起了冲突! “别担心,他是俞湘南的小叔叔,也许是怕我二哥跟江耀哥闹矛盾,所以过来看看,而且我三哥在那儿呢,不会让江耀哥吃亏的。”顾佳人见许长夏有些紧张的样子,随即小声安抚道。 许长夏还是有些紧张,看着俞湘南的小叔叔去了后边阳台,看着几人和气地互相打了招呼,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这么一看,江耀还是长相最出众的,但俞湘南的小叔叔胜在身上有阅历感,并没有被江耀给比下去。 许长夏回头,朝顾佳人看了眼。 或许是因为家里的长辈都太过优秀,所以顾佳人的眼光实在不一般,一看就看上了个不可能的人。 然而少女怀春,正常人的思维都会有些慕强心理,她喜欢上俞湘南的小叔叔也很正常。 许长夏这会儿才隐约记起,俞湘南这小叔叔实在不一般,他是后来的房地产大亨,产业遍布华夏国和周围十几个国家,专门做高端商品房的。 而且在香江收回到华夏国手中之后,他便雷厉风行拿下了香江市场,在香江也发展势头很迅猛。 她记得,俞湘南这小叔叔,是上过首富榜的。 而且,俞湘南这叔叔,应该不久之后就要结婚了。 她记得自己看到过一些关于他的八卦,他有私生子,而且是为了他自己的事业而有的私生子。 这个男人对自己想要什么东西,目的非常明确,无所不用其极。对他产生感情,无异于飞蛾扑火。 顾佳人虽然不笨,家世也挺不错,但她是个小白兔,会被这男人吃干抹净卖了还替他数钱。 她仔细琢磨了会儿,朝顾佳人劝道:“佳人,如果这一条路行不通,咱们就走另外一条。” 而且,许长夏知道顾佳人后面是嫁到了香江,没有留在北城。 他们两个人就是没有未来的。 那她不如在悲剧发生之前,掐掉这朵小火苗。 顾佳人和许长夏对视了眼,眼神有些暗淡下来:“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他,是吧?” “哪儿来的话?”许长夏随即反问道:“你有哪儿不好吗?你有哪儿配不上他呢?” 顾佳人这长相,虽然不是什么大美女,但绝对是漂亮的,长得很有福相,一看就是豪门喜欢的那种长相类型。 加上她学历也不错,家世更不错,性格脾气更是好,这种八面玲珑的小姑娘,要是她是当婆婆的人,绝对挑不出她的刺来! “我就是觉得,你们年龄差距有些大了。”她想了想,悄悄把顾佳人拉到了一旁无人的客厅处,朝顾佳人小声道。 “他是看着你长大的,看着你从一个小婴儿长成这么大,你说在他眼里,你是不是个孩子?你说他能对你有男女之情吗?” 顾佳人琢磨了下,道:“我和他差了十三岁,我出生的时候他也才上初中呢!” 许长夏知道,在绝对的喜欢面前,十三岁并不是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可是他是怎么想的呢?你知道吗?”许长夏轻声反问道:“你还太小了,你不懂……” 顾佳人朝她错愕地扬了扬眉头。 许长夏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道:“我家何嫂老爱和我闲聊这些事儿,她就爱这么教育我,所以我是被她影响了。” 顾佳人闻言,随即赞同地点头应道:“对,何嫂也爱和我这么说话,她心肠可好了,做饭也好吃,她回杭城了之后,我很久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南方菜了!” 只是顾佳人的表情还有些闷闷不乐的。 许长夏怕她们之间的谈话会被其他人给听见,因为顾佳人喜欢俞湘南的小叔叔这事儿,顾家没人知道。 两人去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便一块儿去了楼上说悄悄话。 也不知道是说了多久,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夏夏?”是江耀的声音。 许长夏一看时间,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估计江耀是有催她回家的意思了。 顾佳人正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许长夏有些不忍心,起身去开了门,朝江耀眼神示意了下顾佳人正在哭。 江耀其实也没打算让许长夏回家。 他指了指窗外。 许长夏从走廊往外看了眼,才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外面雪越下越大,开不了车了,从这儿走回去要将近十分钟,你不能受冻,今晚就陪佳人一块儿在顾家睡吧。”江耀低声道。 房间里顾佳人也听到了,随即朝江耀哽咽着道:“江耀哥你人真好。” “……” 江耀其实是因为担心许长夏现在的身体状况,秦良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她受凉,所以才答应她在这儿睡下。 顾佳人平常看着就没心没肺的,想来也没有什么太伤心的事情,无非是小姑娘的少女心思罢了,他才不会同情她。 “大家都走了吗?”许长夏听楼下已经没了动静,又问道。 “嗯,就我一个没走了。”江耀低声应道。 “那我送你下去,外面路滑,我看你到了家门口我再上来。”许长夏朝他小声道。 江耀腿脚不方便,虽然陆风会陪着,但许长夏还是不放心。 两人一块儿下了楼,只有顾家的一个保姆还在客厅里拖地,家里灯基本也都关了。 许长夏将江耀送到门口走廊上,两人对视了眼,江耀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 许长夏见四下无人,想了想,踮着脚轻轻啄了下他的唇,红着脸小声道:“就一晚,明天晚上我回去陪你……” 第229章 酸甜味的橘子汽水 许长夏的唇上,有一点儿酸甜的淡淡香味。 江耀垂眸看着她,没作声。 许长夏以为他是生气了,又抓着他的衣襟,啄了他一口,轻声道:“这不是外面下大雪了吗?我……” 话还没说完,江耀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低头朝她吻了过来。 他是要尝尝,她嘴上到底是什么味道这么好闻。 “呜……”许长夏根本来不及拒绝,他的舌下一秒便霸道地侵入进来。 屋里还有顾家的保姆在,顾承荣夫妇应该也还没睡,这还是在别人家家门口,许长夏一点儿声音也不敢有。 直到江耀将她唇上的酸甜味吃了个干净,松开了她,许长夏才忍不住轻轻捶了他一下。 这要是被顾家人看见了多尴尬! 江耀看着她眼底的嗔怪之意,忍不住勾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走廊上没有暖气,有些凉,他伸手,将许长夏肩上的羊毛围巾披肩往上轻轻拢了下,低声道:“橘子汽水虽然好喝,但只允许浅尝辄止,老秦的话要听。” 许长夏以为江耀没有看见茶几上的汽水玻璃瓶,被他抓到偷吃现行,忍不住皱了下小脸,小声回道:“我就喝了一两口,而且是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的。” “妈昨天说的话你也要听。”江耀没听她的辩解,伸手轻轻抚向她的小腹,道:“伤到了这儿对你自己也不好。” 许长夏知道他说的是许芳菲提到的以后生孩子的事儿,小红微红地闷闷应了声:“知道了。” 昏黄的廊灯下,许长夏低着头有些娇羞的样子,风吹过来,连她扬起的几缕发丝都泛着光,好看得紧。 江耀看着她,心头微微一动。 然而,半晌,他还是压住了心头的悸动,伸手将她轻搂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声道:“回去吧,我明早过来。” 楼上顾奶奶刚好下来倒水喝,正好看到半开着的大门外,小两口站在门口嘀咕着什么,江耀的手正放在许长夏的小腹上。 她愣了愣,朝身旁保姆轻声道:“大麦,你看看,长夏会不会是怀孕了?” 保姆也跟着看向了那边,琢磨了会儿,点头应道:“看着像,你看江团的手一直捂着呢。” 两人对视了眼。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已经领证有些天了,而且订婚宴在二十多天前就办了,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顾奶奶想了想,压低声音朝保姆道:“但是正常怀孕都得瞒三月,咱们就假装不知道吧!” “那您说江家人知道吗?”保姆用更轻的声音反问道。 “我感觉老江恐怕也不知道吧,不然今天也不能让长夏这样动气,要是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呢?她这又是头一胎。”顾奶奶认真回道。 “而且新婚小夫妻就该是如胶似漆地黏在一块儿,他同意让长夏住在这儿,就是不对劲的……”保姆认同地小声附和道。 许长夏隐约听到客厅那儿有人说话,随即松开了江耀,朝那边看了眼,正好和顾奶奶对上了视线。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后退了一小步,朝江耀轻声道:“你先回去吧。” 几乎是江耀出去的瞬间,顾奶奶立刻朝许长夏招了招手,道:“长夏,赶紧进来吧,别冻坏了身子!” 江雷霆的老伴早就去世了,江耀的妈妈去得更早,许长夏年纪又小,顾奶奶就怕有些事情没人叮嘱她。 她摸了下许长夏被吹得有点儿微凉的小手,立刻将手上刚倒上热水的杯子递到她面前,道:“赶紧捂一捂,暖暖身子!” 顾奶奶这么关心她,让许长夏有些受宠若惊:“顾奶奶,我不冷。“ 而且走廊上其实不怎么冷,因为门口那块儿还是暖和的,她和江耀也不过在那儿站了几分钟而已。 “哎哟,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怎么能不冷呢?”顾奶奶欲言又止地看着许长夏。 第一胎尤其金贵,他们小年轻不知道,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能不知道? 但江耀和许长夏想瞒着,顾奶奶也不好点破,只能干着急。 “大麦,你去楼上,给她们床上多垫一层棉花被再多给一床被子,让长夏和佳人分开睡!”她想了想,朝一旁的保姆道。 “好的!” 顾奶奶说完,下意识朝许长夏身上看了眼,一边又嘀咕道:“老江也真是的,还让你这么劳累,坐这么久的飞机过来!” 到底是年纪小没生养过,许长夏围巾披肩底下是一件贴身的毛衣,小肚子平平的,腰细得盈盈一握,啥也看不出来。 但仔细一想,最多也就怀了一个月,这怎么能看得出呢?她也是老糊涂了! 顾奶奶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抿着嘴笑的样子,把许长夏给弄糊涂了。 门外,将江耀送回去的陆风又折返回来了,朝许长夏道:“长官已经平安到家了,放心吧!” 许长夏这才放了心。 “那我们就上去吧,这么晚了,你和佳人两人也早些睡,有再多的话,到明天早上起来说也一样的!”顾奶奶一边牵着许长夏往楼梯上走,一边细细叮嘱道。 许长夏现在就该多睡多吃,养足了精神,平安渡过孕期前三个月就好了。 走到顾佳人房门口时,她想了想,又温柔问道:“明天你想吃什么呢?和顾奶奶说,明天我便让厨房给你做。” 里面顾佳人听见了,随即上前道:“奶奶,我明早想吃牛舌饼和炸年糕片,炸年糕片上要撒上一点儿绵白糖,炸好了我就和长夏一块儿起床,得要热乎乎的表面脆脆的才好吃呢!” “没问你呢!”顾奶奶朝顾佳人嗔怪地瞪了眼,道:“先看客人要吃什么!” “我和佳人一样。”许长夏笑了笑,回道:“我还没吃过正宗的牛舌饼是什么味道呢。” 虽然许长夏早上不怎么吃油腻的东西,但炸年糕确实好吃,顾佳人这么一说,她也有些馋了。 “行,那我再让厨房给你备点儿清淡的小菜,给你煮点儿白粥,免得你一早上起来没胃口。”顾奶奶点头应道。 许长夏愣了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奶奶又朝顾佳人道:“佳人,我跟你说啊,这两天不许贪玩缠着长夏和你一块儿玩雪!尤其明早肯定会上冻,别摔到了长夏!你们就乖乖待在屋子里,想要吃什么玩儿什么跟爷爷奶奶说!可不许出门!” “爷爷今天早上不是这么和我说的呀!”顾佳人愣了愣,回道。 顾承荣明明说的是,让她陪着许长夏一块儿到处逛逛。 “谁知道今晚会下大雪呢?大雪天出行也不方便是不是?”顾奶奶随即回道。 说罢,斟酌了下,继续朝顾佳人仔细叮嘱道:“还有,你晚上不许和长夏睡一个被窝!你睡觉爱乱踢被,千万不能让长夏受了凉!” 怀孕时是基本不能吃药的,不然会对胎儿有损伤,尤其前面三个月,一点儿药也不能吃的。 顾佳人更是一头雾水:“我睡觉挺老实的呀!” 她从小到大睡觉都是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侧着睡,基本睡到第二天一早还是那个姿势,没听她妈妈说过她睡觉不老实呀! 顾奶奶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了。 顾佳人也不知道她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肯定是有她的原因。 于是闭上了嘴没吭声了。 顾奶奶想了又想,见保姆在里面铺好了被子,继续朝许长夏叮嘱道:“还有,长夏,你这两天不如就一直和佳人在一块儿睡,别回江家了。” 前三个月夫妻可不能同房,否则很容易导致流产,江耀就不该和许长夏睡在一张床上了。 许长夏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或许是她跟江耀同房受伤的事情被顾奶奶知道了。 所以她早就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一张小脸随即涨得通红,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顾奶奶一看许长夏雪白的小脸涨红了,更加确定许长夏应该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这小丫头肯定是怀上了,还没来得及跟家里长辈说呢! “好了,顾奶奶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儿洗洗睡下,别太劳累。”她笑着看着许长夏道。 她心里也是替江耀和江雷霆觉得开心,毕竟江家人丁单薄,多添个人丁,也能给江家多添些旺气。 她又想了半天,也没有继续要叮嘱许长夏的话了,这才和保姆一块儿下了楼。 顾佳人看着奶奶下去了,回头和许长夏对视了眼,不解地问道:“我奶奶这是怎么了?” 许长夏憋了好半天,还是有些羞于启齿。 应该……就是她和江耀同房受伤的事儿,被顾奶奶知道了。 第230章 好像怀上了 “承荣,长夏怀上了。”顾奶奶一进房间,就朝顾承荣道。 顾承荣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皱着眉头看向她,顿了顿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杨柳一边洗着手,一边笃定地回道。 “但可能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老江,你也不要多嘴,等他们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再亲口告诉老江。” 顾承荣沉默了会儿,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没看几行字,又摇着头回道:“可惜……” 杨柳和他几十年的夫妻,生死与共这么些年下来,顾承荣这心里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她擦干手,走到顾承荣床头边,抽开他手上的报纸,认真道:“长夏是好,我也很欣赏这丫头,但是我跟你讲,你那几个孙子啊,没戏,她和江耀已经领了证,现在又怀上了,你就不要成天想着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了。” “别瞎说,这是大喜事儿。”顾承荣朝她皱了皱眉头道:“我就是可惜我们家没说上这么好的孙媳,她怀上了我肯定替江家高兴的!” “你最好心里是这样想的。”杨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他翻了个白眼:“年轻时你就爱和老江争个输赢,老了还要比个高低。”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啊,湘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于情于理,这两天景恒休假在家也该去俞家看看,安慰她一下,今天她小叔亲自过来了,其实也是在点我们家景恒吧。” “虽然今天景恒做错了事,但咱们毕竟是长辈,而且他也是受害者,有点儿情绪,也是正常。” 顾承荣朝她看了眼,道:“你说得对,我明天去提醒景恒一声。” “湘南这丫头,平常挺懂事儿的,怎么就……”杨柳想着俞湘南之前那么明事理的样子,再一想到,她竟然会垂涎一个有妇之夫,就忍不住的叹气。 其实俞家已经来给他们郑重道过歉了,说是没有管较好女儿,让他们顾家丢人了。 两家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们也只能表示谅解。 表面上是这件事儿的风波已经过去了,但其实,这婚事还能不能成,只能看顾景恒自己。 顾景恒是他们家命最苦,但是最上进的孩子,俞湘南这么一闹,其实他们也不希望他们两人继续在一起了,但哪怕只是朋友,面子工程也该做足,两人好聚好散才对。 以后,顾景恒的婚事他们也不会再替他做主,让他自己找个投缘喜欢的才好,不然这孩子后面只会过得更苦。 婚姻大事,选错了,可就是一辈子的遗憾和鸡犬不宁。 虽然当初他们是觉得俞湘南和顾景恒两人投缘,加上俞湘南看着优秀懂事,两家又知根知底的,靠的又近,以后能方便互相照料,他们是出于全方位的考虑,才替顾景恒做下了决定。 没想到好心却办了坏事。 以后,他们不能再耽误了他。 …… 翌日。 一大早,许长夏便被对面军区的拉练声吵醒。 起来时,外面天色将亮。 或许顾佳人早就习惯了这些声音,她起来时,顾佳人还在床上睡得正香。 昨晚她们两人聊到深更半夜,一直到顾佳人说累了,一点多才休息。 她不忍心打扰熟睡着的顾佳人,轻手轻脚洗漱完,便拿了顾佳人给她的一本政治资料下楼,打算先学习一会儿,醒醒脑子。 大概背了有半页多的资料,杨柳也从楼上下来了。 见许长夏已经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看书,杨柳诧异地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不到而已。 她还以为自己弄错了时间起迟了。 “长夏,怎么不多睡会儿呢?”杨柳走到她身旁,心疼地问道。 这样可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呢!不利于养胎! “被对面吵醒了就睡不着了,而且学生就是习惯早起的。”许长夏随即解释道,“顾奶奶,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在这儿看会儿书。” 而且,饿着肚子背书的效率会更高。 于她而言,是这样的。 杨柳是心疼许长夏还饿着肚子就在学习,厨房里,大麦刚开始忙着准备早点。 因为顾承荣一般是在五点多去一趟军区,然后七八点回来吃早饭,所以他们一家都习惯了这个点才开始做早饭,等顾承荣一块儿回来吃。 “那行,你看书。”她想了想,朝许长夏轻声道。 她转身先去给许长夏冲了一杯麦乳精,给她用盘子端了几块饼干来:“先垫垫肚子,早饭马上就好。” 许长夏没有这么娇贵,以前上学时早饭不吃也是常有的事儿。 但是看着杨柳异常关心她的样子,她随即点了点头,回道:“好。” 杨柳随即替她虚掩上了书房门,转身又去厨房里看了眼,粥已经煮上了,大麦在准备小菜,还有待会儿要炸的年糕。 她看向书房的方向,斟酌良久,还是拿了把伞,转身出了门,朝江家的方向走去。 她得跟江雷霆聊一聊关于许长夏的事儿,她和江耀两人还小,不知道这头胎的重要性,但是许长夏怀着身子还这么拼命学习,肯定是不对的。 …… 许长夏背对着门,一个人在书房里背了会儿政治资料。 正背到关键处时,书房门又被人打开了。 她以为又是杨柳担心自己会饿着,低着头继续看着资料道:“顾奶奶,我真不饿,待会儿等佳人起来了,我和她一块儿吃。” 然而这话说出口许久,却没有人应她。 许长夏意识到了不对,顿了顿,随即回头朝身后看去。 顾景恒正坐在一旁沙发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眼,顾景恒看向她桌上的政治资料,淡淡开口道:“你在背政治?” 许长夏的右手,微微抓紧了桌上的资料。 “据说,你的政治成绩很差。”顾景恒继续低声开口道。 这话许长夏只跟顾佳人说过。 也许是顾佳人昨晚说出去的。 她没作声,拿起桌上的资料,准备出去。 她不能跟顾景恒单独共处一室,她担心顾景恒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毕竟之前她打了俞湘南,还打得那么狠。 她潜意识里觉得,顾景恒的面相,是那种会对女人动手的斯文败类。 电视剧里总是有他这种面相的男人,把金丝边框眼镜一摘,丢到一旁,就开始打女人。 虽然她不一定打不过顾景恒,他毕竟不是江耀那种训练有素的军人。 但在顾家,她还是少惹事为好。 然而她刚快步走到门口,顾景恒的一条长腿,忽然伸了出来,就这么拦在了门前。 许长夏的脚步顿住了,她微微调整了下呼吸,扭头看向身旁沙发上的顾景恒。 “昨晚那些话,是江耀教你说的吗?”顾景恒面无表情地微微抬起下颌,盯着她,继续低声问道。 “我不信,一个政治只能考不及格的十八岁女学生,能说出昨晚那些话。” 下了雪,室内格外亮,也衬得顾景恒金丝边框眼镜底下的那一双眼,更是如鹰隼般敏锐凌厉。 透过这双眼,许长夏彷佛,又看到当年她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名干练犀利气场强大的外交部部长。 只可惜,这样一个男人,竟然会为了俞湘南而颠倒是非黑白。 “女学生就不能看报纸了解实事了吗?”她沉默了几秒,平静地反问道:“女学生就不能有爱国之心吗?” “话是这样没错。” 顾景恒沉吟了下,继续轻声往下道:“但除非是高级军官干部,或是政要人员,才能了解到最新的国情方针。” “是谁告诉你的?香江最近和我们内地关系紧张?” 顾景恒只是一句话,就让许长夏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这话,确实没有人和她说过。 这一段时间以来,香江和他们一直保持着表面友好的微妙关系。 但是因为许长夏知道十几年后香江会被华夏国收复,在这一二十年间,华夏国的态度越来越强硬,加上她知道几个月后会有个特别重要的转折点,在这期间,A国和华夏国还有香江之间关系很僵,再加上昨天她着急为江耀辩解,所以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并没有考虑到这个细节。 但是顾景恒能准确抓住她这一个漏洞,确实是让她心中一惊。 一时之间,她竟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大约有十几秒的沉默之后,许长夏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朝他回道:“并不是谁告诉我的,而是昨晚,我……” “昨晚,她在门外听到了我们的争执,你不是知道?”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听出是江耀,松了口气的同时,立刻绕过面前的顾景恒,一把将虚掩着的书房门打开了。 江耀正站在门外一两米远处。 他朝许长夏伸出右手的同时,又看向书房里的顾景恒,眼底里带了几分薄怒。 “堂堂一国外交官,却在这儿恐慌威胁一名十八岁的高中生,顾景恒,你也真是有脸。” 顾景恒和江耀对视了几秒,忽然朝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回道:“开个玩笑罢了,看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什么军事机密泄露给了你的太太。” “你放什么屁?”江耀皱了皱眉,反问道。 “这么多年了,你看你,还是一样的开不起玩笑。”对于江耀的怒气,顾景恒却只是微微笑了笑,起身淡淡回道。 “这是玩笑?”江耀冷笑着反问道。 “顾景恒,我只说一次,你敢动我妻子一根头发,你会知道后果。” 第231章 就惯着她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没品的人?”顾景恒无奈地朝江耀耸了耸肩。 刚才,他确实只是在跟许长夏开玩笑。 江耀这位才十八岁的年轻小妻子,挺有趣的。 明明才十八岁,还长着一张有些稚嫩的脸,还没完全长开,却能说出措辞那么严谨言辞那么老成的话,他感觉有些奇怪。 除非是江耀在家教过她,否则这个小丫头,真的是挺不一般的。 所以刚才见她一个人在书房,他才想吓一吓她,试探一下她到底是几斤几两。 然而此刻看着许长夏躲在江耀身后,眼底带着几分敌意和戒备看着他的样子,他愈发觉得许长夏好玩儿。 “难道你不像吗?”许长夏皱着眉头反问道。 趁她一个人落单,用各种话术套她,顾景恒这种行为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为。 顾景恒忍不住哑然失笑。 “放心吧,顾家家教里,没有对女人动手这一条。”他顿了顿,朝许长夏回道。 更何况顾承荣将她奉为上宾,加上似乎还欠她一个什么承诺,顾景恒就算对她再不爽,也不会动她的。 他昨天刚看见她时,对她态度冷淡轻慢,是因为先入为主,觉得许长夏应该就是一个空有皮囊、利用自己的美貌行便利的没教养的乡下姑娘。 他对江耀不爽,也是因为俞湘南那件事他并没有深入了解,以为江耀也是被许长夏的美貌给迷了心智。 这个社会,人们就爱追捧美的事物,一张漂亮的脸蛋就等于是隐形通行令。 他最讨厌的就是言之无物的娇气花瓶,他从小就讨厌只会拖累人的蠢货,单凭美貌在他这儿是行不通的。 他能答应和俞湘南的婚事,其实就是因为他觉得俞湘南足够冷静聪明,作为将来的妻子人选,很合适。 至于他对俞湘南是不是真的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其实他并不怎么在乎,合适就够了,家里满意也就够了。 但是经过刚才的试探,他感觉,之前他对许长夏是有所误会了。 挺好的一个小姑娘,和江耀挺般配。 “在说什么呢?”门外,刚从军区回来的顾承荣见他们几人都站在书房门口,大步走进来的同时问道。 “没什么,爷爷。”顾景恒淡淡回道。 他绕过面前的江耀和许长夏,转身朝顾承荣走了过去。 因为顾承荣早上和他说了,让他吃早饭的时候来一趟,所以他才过来。 许长夏见顾景恒去了餐厅,才松了口气,松开了紧紧拽着江耀衣角的手。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低声叮嘱道:“你跟佳人一块儿出门的时候,一定带着陆风。” 对于顾景恒,江耀是不怎么信任的,他对许长夏明显带着敌意。 尤其是这几天顾景恒休假在家,他们外交部和武装部的会议时间大部分时候是错开的。 “知道了。”许长夏小声应道。 “不要离开军区范围,你实在想去城区逛逛,就等我回来有空闲的时候。”江耀想了想,继续道。 “我知道的。”许长夏经过了杭城那两次事件,险些被霍远征杀掉,要是再不长记性,那她就是真的蠢到家了。 江耀听到她肯定的回答,点了点头,继续叮嘱道:“你和佳人不要分开,尽量待在一处。” “好。”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说话间,门外,杨柳抖了抖身上和伞上的落雪进来了,朝江耀招呼道:“阿耀,还没吃早饭呢吧?来,就在我们家吃吧!” “刚好,你待会儿要跟你顾爷爷一块儿去开会,你俩一块儿走吧!” 江耀朝那边后门走廊看了眼,顾承荣和顾景恒两人似乎已经聊完了,斟酌了下,回道:“行,那就在这儿吃吧。” 他不能让许长夏和顾景恒两人单独待着,必须得顾景恒离开了他再走。 其实他已经吃过了,而且一大早天没亮还特意去外面买了些北城特色的早点,带过来给许长夏。 许长夏这小嘴儿就爱吃,他想着给她带点儿她没吃过的。 麦婶已经将他刚买来的早点摆到了桌上,他拉着许长夏,两人磨磨蹭蹭走到最后。 许长夏朝他看了看,看出他有事儿,小声问道:“怎么了?” 江耀从自己怀里掏出来用三层油纸包着的一小包点心,递到她手里,道:“这是你之前惦记过的糖火烧。” 因为从城区到军区开车得四十分钟,天又实在冷,上了冻,车格外难开,不捂在怀里的话,早就凉透了。 但糖火烧就得热着吃才好吃。 许长夏接过摸了下,竟然还是温热的。 她愣了愣,立刻将自己的手揣进江耀怀里摸了下,他衣服里面滚烫的。 肯定是拿到刚出炉的糖火烧就立刻揣进怀里了,也不知道烫伤了没有。 她心疼地看向江耀,小声嗔怪道:“拿棉衣捂着不就好了?” “棉衣捂着会凉。”江耀朝她微微笑了笑,不在意地回道。 因为之前许长夏问过两次,糖火烧是什么味道,和杭城的烧饼有什么不同,江耀便记下了。 凉了就没那个味道了,还不如不吃。 许长夏忍不住皱了皱眉,抬眸看着他,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就在眼眶里面打起了转。 “傻子……”她小声嘀咕了句。 江耀倒不觉得自己傻,许长夏是他心爱的人,无论她想要什么,只要他能做得到的,便尽量去做到。 这是他从许长夏身上学到的。 “江耀哥,你这是拿来的什么呀?”楼梯上,刚好顾佳人洗漱完下楼,看见许长夏手上的油纸包,好奇地问道。 说话间,走过来,直勾勾地盯住了那油纸包。 “也就五块,你嫂子她没吃过。”江耀忍不住拧紧了眉头,朝顾佳人没好气道。 多了他怀里揣不下,所以没多买。 “是不是糖火烧?”顾佳人一看这大小,再一听许长夏没吃过,便猜出肯定是这东西。 “你这孩子!”里面,杨柳朝她嗔怪了句:“进来吃你的炸年糕片!” 顾佳人撇着嘴角,不情不愿地进了餐厅里。 然而坐下时,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许长夏手里那油纸包。 热的糖火烧才好吃呢,焦香焦香的,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 许长夏朝顾佳人看了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到她身旁,拿了一块放进她的盘子里。 “就一块行了啊!”杨柳朝顾佳人大声道:“不允许多吃!长夏要吃呢!” 许长夏现在怀着身孕,杨柳生过三个,因此知道尤其前三个月的时候,有时会特别想吃一样东西,非得吃到才行。 江耀这么大费周章带来,一定是因为许长夏太想吃这口了! 而且看江耀为许长夏护食的样子,很显然是许长夏有了! “没事儿的顾奶奶。”许长夏随即道。 “你别惯着她!你自己吃!”杨柳正色朝她道。 许长夏笑着没做声了,等待会儿顾佳人吃完了,她再偷偷分给她一块。 对面,顾景恒微微笑着,默不作声看着他们几人。 看他们这紧张的样子,他猜,也许是许长夏怀上了。 他又朝江耀瞥了眼,这小子真是做什么都快。 人比人,气死人,顾承荣和杨柳夫妇两人,免不了要借这个来催他了。 他只浅浅吃了几口东西,便拿起一旁餐巾擦了擦嘴角,道:“我吃完了,你们大家慢慢吃。” 江耀此刻正防着他呢,他知道。 不如识趣些先走。 也省得待会儿杨柳要借这个来催他,这几年他耳朵都被催出老茧来了。 “这就吃饱了?”顾承荣问道。 “我还要去外交部开会,跟你们不是一路的。”顾景恒回道。 忙完,还得抽空去一趟俞家,去看看俞湘南,给顾家俞家两家彼此一个台阶下。 江耀若有所思看向顾景恒独自离开的背影。 昨晚在后阳台的时候,其实他和顾景恒也心平气和地聊了几句,他看得出其实顾景恒对俞湘南那件事儿并不是十分在意,昨晚俞湘南的小舅舅俞政卓过来之后,有意无意地点顾景恒,让他去俞家看看,顾景恒也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或许确实如顾景阳所说,顾景恒对俞湘南的喜欢并不是出于男女之情。 但顾景恒对许长夏的敌意是确实存在的,也许是岛上那件事儿闹得不小,让顾景恒失了面子。 “对了阿耀,你们家老爷子去哪儿了?我刚去找他,他怎么不在家?”一旁,杨柳忽然开口朝江耀问道。 “我刚才直接从城区买了东西回这儿了,我离开时他还在家里,这会儿或许已经去了军区了。”江耀想了想,回道。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杨柳点了点头,道。 外面下着大雪,杨柳这么大年纪了,还冒雪步行去找江雷霆,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儿。 江耀斟酌了下,随即道:“您有什么事儿,待会儿我去开会可以转告给他。” 第232章 咱们到此结束 “就是……”杨柳欲言又止看向江耀,又看向刚好偷偷给顾佳人盘子里塞了一块糖火烧的许长夏。 “……” 顾佳人已经在吃第二块糖火烧了,有些尴尬地和杨柳对视了眼,小声道:“这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长夏吃多了也腻……” 杨柳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她这小孙女真是贪嘴,像是饥荒年托生过来的一样,所以才生得这么珠圆玉润的。 而且或许是因为贪吃,在吃的上面花了太多精力,所以跟她优秀的四个哥哥完全是没法比,这么馋的丫头,将来还不知道要嫁给谁家去嚯嚯呢。 看来,这几天许长夏喜欢吃的,她得多备些才是,不然都被顾佳人给抢了吃了。 “顾奶奶?”江耀见杨柳不吭声,再一次问道。 “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家老爷子,在杭城有没有认识的适龄的女孩子,能不能介绍给我家景恒,我家景恒都二十九了。”杨柳琢磨了下,到底还是没直说出来。 虽然她和顾承荣还有麦婶都已经知道了,但怀孕头三月还是口风紧一点儿好。 而且许长夏还小,脸皮子薄,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她肯定不好意思的。 江耀闻言,忍不住笑了笑,道:“或者杭城军区大院那儿会有适龄的,但景恒条件好要求高,也许他瞧不上。” 顾承荣可是开国中将之一,加上大儿子这两年也升到了少将,二儿子儿媳又追封了烈士,这种家庭背景,顾景恒恐怕很难挑到合适的。 身旁,许长夏若有所思朝他们看了看,杨柳这意思,就是顾景恒要跟俞家退亲了。 难怪顾景恒会这么讨厌她了。 “阿耀,你不是说你带长夏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儿请我帮忙?”顾承荣听他们说着话,忽然开口问道。 顾景恒这婚姻大事儿实在棘手,顾承荣暂时不想提,所以岔开了话题。 “就是……”江耀沉吟了几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轻轻拉住了身旁许长夏的手,回头看向了她。 “之前您说过的,会满足夏夏一个请求。” “你们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儿呢?”顾承荣愣了下,他也是没想到许长夏这么快就有事儿请他帮忙。 许长夏也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江耀想说什么。 江耀知道她懂了,顿了顿,又看向顾承荣,认真道:“我想请您让上面破个例,能尽快通过让夏夏上岛随军的请示,能特批给我一个独立单间,等到后面随军家属的小院子建好了,我和夏夏再搬过去。” 许长夏听江耀细细说着,越听,这心里便越是激动。 因为江耀对她随军一直都是很犹豫的态度,在此之前她是真没想到,江耀会为了这事儿来求顾承荣! “毕竟霍远征这事儿也不是三五天就能解决的,我担心夏夏一个人留在杭城会有生命危险。”江耀继续朝顾承荣恳切道。 顾承荣听他说着,有些错愕的样子,半晌都没做声。 身旁,杨柳忽然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下。 “你掐我做什么?”顾承荣痛得“嘶”了下,回头看向杨柳。 两人对视了眼,杨柳悄悄指了下自己的肚子。 许长夏现在可是怀了江耀的孩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那可是一尸两命! 顾承荣这才明白过来,杨柳是什么意思。 他们必须要同意江耀的请求,毕竟他的情况太过特殊,许长夏又怀了他的孩子,总不能让江家断子绝孙! 顾承荣斟酌了会儿,微微皱着眉头朝许长夏和江耀道:“其实这事儿,没有必要用到我对长夏的那个承诺,这个承诺非得是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来求我兑现才对。” “虽然,让夏夏比别人家属提前随军是有些破例,但你们是特殊情况嘛!哪怕是看在阿耀是我世侄的份上,我也该替你们向上面做特批申请。” “更何况,阿耀是为了国家层面的事情,才会被霍远征盯上。” “不行的顾爷爷。”许长夏听顾承荣这么说,随即急道:“我们这确实是在求您帮忙,想必这件事儿您答应了之后也得托人帮忙,我们不能让你就这么欠下别人的人情!就当是我们两下抵消了吧!” “不行!”杨柳随即回道:“这是小事儿,我们肯定能帮得上!” 就算是为了许长夏肚子里那个孩子,他们也得帮。 顾承荣随即应和道:“是啊,昨天你说的话极对,因为阿耀是被霍远征盯上的第一个被报复的对象,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我们家了!所以这事儿,无论如何顾爷爷也会替你们办到!放心吧!” “而且,按理来说,我们还应该派特派专员陪在你身边保护,直到你上岛那天为止!霍远征没能杀掉你,肯定还会继续进行报复,我们守在你身边,就一定能抓住他!” 如此一来,江耀过几天就能安心上岛了。 他们不能明知许长夏因为国家层面的事儿而身处危险境地,却对她不闻不问,没有这样的道理。 “但是这事儿也需要审批时间,我会尽快处理好!”顾承荣朝两人继续道。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对视了眼,她没想到顾承荣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而且,如他所说的话,那许长夏就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了! “就按照你顾爷爷说的那么做,你们小两口子就别担心了。”杨柳笑呵呵地看着许长夏道:“让人保护你,也是出于为国家办事的角度出发,更为了阿耀能安心上岛!”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都没想到这事儿会这么顺利就解决了,两人对视了眼,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了吗?”顾承荣又朝江耀笑着问道:“吃完了咱俩该去开会了,快赶不上时间了。” 他说着,自己先起身去外间穿上了外套。 江耀跟着站起身。 许长夏这心里也是开心得不得了,一言不发跟着江耀起身走到了门口。 两人对视了两眼,什么都没说,许长夏垫着脚立刻抱住了江耀。 江耀也回搂住了她,将她从地上一下抱了起来。 “哎哎哎!可不能这样!”餐厅里杨柳看见了,立刻制止了他们。 江耀腿还伤着,一个不小心把许长夏摔着了可就不好了!再开心也不能这么抱着! 许长夏这才想起江耀的腿石膏还没拆,立刻红着脸挣扎着下了地。 “那你快去开会吧,我等你回来!”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耀,小声催促道。 说话间,替他整理了下军装衣领子。 江耀真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能落实,心里觉得像是做梦似的,他的媳妇儿要跟他上岛随军了! 他转身走开了两步,想了想,还是回过头来,又狠狠亲了下站在原地没走的许长夏。 许长夏心里喜滋滋的,抿着小嘴儿推开了她,小声道:“好了,别让顾爷爷等你!” “好。”江耀应了声,随即转身跟着上了门口顾承荣的车。 许长夏一直看着他们的车尾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开心地转身回到了屋里头。 随军的日期提前了,她也应该有进一步的打算了! …… 俞家。 听说顾景恒过来了,俞湘南勉强起床洗漱打扮了下。 下楼的时候,顾景恒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 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顾景恒随即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顾景恒看着她惨白的一张脸,先开了口,低声道:“听说你请了一个月的假?” “嗯。”俞湘南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走到顾景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顾景恒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难怪,俞政卓昨晚亲自去顾家找他,俞湘南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要担心她的状态。 “她几天没吃饭了?”他扭头,问身旁俞家的保姆。 “也不是没吃,就是吃得很少,有时候吃了就吐。”保姆为难地小声回道。 顾景恒又看向了俞湘南,眉头皱的更深,上下打量了俞湘南两眼。 俞湘南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到一阵风吹过来都能把她吹倒似的。 “你这样,就是为了江耀?”他深吸了口气,朝俞湘南沉声问道:“你疯了吗?” 虽然在订亲的时候,他们彼此就知道对方对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定了亲之后,两人也只是像朋友一般相处,但俞湘南为了江耀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还是让顾景恒不吐不快。 “不是为了他。”俞湘南苦笑了下,回道。 她难受,是因为她的大好前途,几乎已经被全部毁掉,而且还是顾承荣亲自下的命令。 她前几天回到北城,哪怕不出门,就已经知道了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她觉得太丢人了,她的自尊心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原本她俞湘南可是军区大院的风云人物! “既然如此,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顾景恒沉声反问道。 俞湘南紧抿着唇,看向了顾景恒。 她以为顾景恒不会来看她了,她以为,顾景恒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会直接叫人把退亲的消息转达给她。 但他还是来了。 幸好,她还有顾景恒。 “景恒,对不起,连累你了。”她支吾了下,朝顾景恒小声道:“我们……” “我原本以为,你在岛上那么做,是有什么难处,是受了委屈或者是如何。”顾景恒却不等她说完,径直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然而我今天仔细问过了老爷子,你并没有什么苦衷。” “所以,我也不打算保你了,咱们两人的婚约,到此结束吧。” 顾景恒这冷漠的一句句话,让俞湘南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犹如被一盆冰水,直接兜头浇熄。 第233章 好聚好散 “你说什么?”俞湘南头都是懵的,好半晌,声音发颤地反问道:“景恒,我……” 顾景恒却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湘南,你自己也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们两人会订婚在一起,各有所图罢了。” “我图你懂事聪明,事儿少不黏人,你图的是顾家的家世,图的是我父母双亡,将来结了婚不会有人管束你,自然,更重要的是门当户对。” “而且,当初订婚时,你答应过我什么,恐怕你自己已经忘了!” 加上,当初顾景恒关系交好的几个朋友也都跟俞湘南关系不错,他们两人从少时就走得比较近,算是朋友。 顾承荣和杨柳便以为顾景恒喜欢俞湘南,再加上,俞湘南确实是军区大院里适龄的女孩子中最优秀的,因此便渐渐起了撮合他们之意。 当时顾承荣和杨柳将他叫到书房提起此事时,顾景恒没有立即答应,只说给他时间考虑考虑。 第二天,他便单独去找了俞湘南,问她愿不愿意。 俞湘南自己也欣然同意,顾景恒让她订婚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做让双方下不来台的事情,俞湘南也同意了,顾景恒这才回去告诉顾承荣和杨柳两人,他愿意接受这门婚事。 顾景恒自认为对她已经足够宽容,因为他知道俞湘南天性爱玩,谁也拘束不了她。 她是不是喜欢他,心里有没有他,他无所谓,婚姻不过就是两家并成一家的传承,因为他也并不喜欢俞湘南这样的,只因为老爷子老太太满意她。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多的是没有感情的包办婚姻,所以顾景恒习以为然。 但是,他唯一对俞湘南的要求,就是不要做让双方下不来台的蠢事。 然而,她却还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俞湘南想起了她自己曾对顾景恒许下的承诺,原本虚弱青白的一张小脸,此刻更是白得如纸一般。 “景恒,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她哽咽了下:“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当时我是鬼迷了心窍,所以才……” “所以你才幻想着,反正我对你如此纵容,就算是你钓到了江耀,回头来跟我提解除婚约,我也不会在乎,一定会成全你们,是吧?”顾景恒笑了笑,反问道。 “反正你还年轻,才二十四岁,还有的是时间,耗掉和我在一起的这三年也无所谓,是吧?” 顾景恒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俞湘南的心思。 俞湘南就是想着,反正她和顾景恒的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互相也没多喜欢,就算是退了亲,也不会影响彼此什么,就像是他们车子上常备着着的那个备胎,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最后一个选择。 “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又是怎么对你的,你觉得公平吗?”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是俞湘南的最优选择,而如俞湘南这种条件的,他却可以有很多选择。 而定了亲之后,他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哪怕不怎么喜欢她,因为她会是他将来的妻子,所以他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而俞湘南却做不到。 这才是他对她最失望的一点。 “我问过你,能不能做到订婚之后对我,以及对我们的婚姻忠诚,你给了我肯定的回答,我才让顾家找了媒人来你家提亲!” “湘南,你的言而无信,真的让我失望透顶!你想要两全其美,你有自己的小算盘,可也得看我答不答应!你当我是死了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假如他喜欢她喜欢到非她不可,她做错一点儿小事儿他尚可容忍,例如她对江耀做的小动作,他一定会给她改正的机会。 可正因为不喜欢,所以才零容忍。 “景恒,我真不是故意的!”俞湘南听他一句句的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其实就有点儿看不惯许长夏,我觉得她又没用又自大,完全配不上江耀,我就是想让她当众出个糗,我……”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有私心。”顾景恒猛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俞湘南面前,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你看着我的眼神不要闪躲,只要你能说得出来,我就信你!” 而俞湘南只是不断地抽泣着,想要从他手上抽回自己的手,不断地重复着:“松开好不好?你弄疼我了……” 顾景恒盯着她的眼神,愈发的冷漠。 他们两人从小就认识,还在一起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俞湘南是什么人,他怎么会不了解?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演戏了。我不想看。”顾景恒松开了她。 “倘若不是你小叔昨晚亲自上门,你以为我会来找你?” 更难听的话,他还没说出口。 看在两人交情匪浅的份上,他给她留点儿面子。 多说无益。 按照俞政卓和顾承荣两人的要求,俞家他来过了,俞湘南他也来看过了,算是给了她最后一点儿体面。 他松开了俞湘南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景恒!”俞湘南见他真的要走,立刻跌跌撞撞地追在了他身后。 如果顾家退亲,那她真的是丢人丢到家了!她一直以来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退亲之后周围人会怎么议论她!这让她以后在北城怎么能抬得起头来? 尤其是顾佳人那个小丫头片子,她甚至能预料到顾佳人一定会帮她大肆宣扬此事! 她努力在顾景恒走出大门前追上了他,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 “咱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这是上不上班的问题?”顾景恒想都不想反问道。 倘若在出了那件事情之后,俞湘南还能回归正常生活,直接用事实告诉旁人,江耀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这样也能勉强替他们两人挽回些尊严。 可俞湘南呢?不仅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反而在闯了祸之后索性一蹶不振,任由流言发酵,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立场! “我原以为你做事聪明,不会露马脚,不会给我惹麻烦,可是你现在连这唯一的优势都失去了!” 此刻的俞湘南对他来说,已经不值得了。 他对未来伴侣只有两种要求,一种是足够聪明不会给他惹麻烦,第二种是他自己足够喜欢,可惜她一种也不能符合。 既然如此,他图她什么呢? “松开,我们好聚好散。”他垂眸盯着死死拉着他不放的俞湘南,轻声道:“你已经成为了大家的饭后谈资,还嫌不够丢人?” 俞湘南听出他话语之中莫名带着的一丝威胁的味道,犹豫了一瞬,还是松开了手。 “这两天,或许我家老爷子老太太会请你们家去吃顿饭,商量退亲的事情,希望你可以准时出席。”顾景恒推了下脸上的金丝边框眼睛,继续道。 他差点儿就忘了转告她,吃完饭,他跟俞湘南以后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俞湘南此刻已然是绝望到了极点。 她看着顾景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腿一软,跌坐在了雪地之中。 一旁的保姆看见她如此,有些不忍,立刻上前来搀扶她起身。 俞湘南却一把甩开了对方的手,喃喃道:“不要扶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所有人都来看她的笑话,所有人都是如此。 可他们忘了,她再怎么样也是俞家人,她是俞家最小最优秀的女儿,是大家都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没了顾景恒,她还有其他选择,外面还多的是仰慕她俞湘南的男人! 江耀,也是他有眼无珠!他那样的土包子,也就配得上许长夏那样的女人!他们两人刚好相配! 然而,都是因为许长夏,如果不是因为许长夏,她也不会沦为他人饭后谈资!说她水性杨花! 明明是许长夏自己不要脸!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连炊事班和后勤部的士兵她也不放过!还要勾引江耀的朋友沈煜!是她最不要脸! 半晌,她自己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直勾勾看向身旁的保姆。 保姆被她一阵哭一阵笑的吓得不轻,小心翼翼问道:“您没事儿吧?” “等到去顾家吃完那顿饭,我就回基层上班。”她沉默了会儿,面无表情地回道。 两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罢了,犯不着她如此。 她倒是要看看,这两个男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尤其,她要让江耀亲眼看着,许长夏到底是有多不要脸! 第234章 好看吗? “可是您现在这身体,不适合回去上班呢,怎么也得养几天再说吧。”保姆见俞湘南倒像是被刺激疯了的样子,心里一阵胆战心惊。 刚好,俞湘南的母亲下班从外面回来了。 她听到有人说顾景恒来了家里,紧赶慢赶地回来了,见俞湘南穿着单薄,站在雪地里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随即紧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这是?景恒呢?” “景恒?”俞湘南朝俞母笑了笑,回道:“他再也不会来了。” 俞母错愕地看着她,半晌,神色凝重了下来。 所以,顾景恒是铁了心要退婚了。 顾景恒前天晚上就从外地回了北城,他肯定知道俞湘南在家,却没有过来看她哪怕一眼,俞母就知道,他们两人的婚事,多半是要黄了。 她想了想,脱下自己身上的棉外套,披在了俞湘南肩上,道:“走吧,回家。” 都已经这样了,总不能用刀架在顾景恒脖子上,逼他娶俞湘南吧。 而且那天他们去顾家道歉的时候,她就看出顾家人是碍于情面,给他们几分面子,才接待了他们进门。 顾家人做事八面玲珑,表面和气,换成是她自己,恐怕也不能接受未来的孙媳做出这么离谱出格的事情来。 俞湘南做错就是做错了,她和顾景恒没有缘分,那就算了。 但是俞湘南此刻这个样子,俞母担心她恐怕会做出什么傻事儿来。 她搂着俞湘南回到了温暖的屋里,好半晌,等到冻得直发抖的俞湘南冷静下来,才朝她语重心长道:“南南,景恒夹在中间,其实也难做。” “既然不合适,就证明你和他没有这个做夫妻的缘分,大不了,咱们离开这儿就是了,等到这阵风波过去了,咱们再回来。” “或者你怕部队里认识你的人太多说你闲话,不想做军医了,咱们回到城市里做普通的医生,也是一样的,毕竟你的学历和能力在那儿呢!条条大路通罗马!” 俞湘南转眸盯住了俞母,俞母说的话,忽然让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但是,能不能实施成功,那是后话。 她沉默良久,反问道:“顾景恒能有什么难处呢?” “你看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俞母随即回道:“顾家和江家关系也不错的,景阳和江耀又是朋友和战友,你说顾家能眼睁睁看着江耀和景恒两人反目成仇吗?” “更何况,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不对!那景恒了解清楚情况之后,能不生你的气吗?” “而且你还赖人家顾老爷子诬陷了许长夏,让他在小辈面前失了面子,这事儿才是最重要的!他是什么人物啊?你也不想想!你竟敢利用他!” 原本顾景恒不退亲的话,俞母也不想说这些话,但是覆水难收,她不得不分析这些给俞湘南听,让她以后长个记性! “你害得顾老爷子欠了许长夏和江耀的,刚才我还看见顾老爷子亲自拿着申请单去了最上级办公室,听说是许长夏怀孕了,为了她的安全问题得随军上岛,顾老爷子打申请让她提前上岛呢,放以前他哪儿会去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还不是为了还人情?” “也不是妈想训你!你必须要从这件事情上吸取教训,以后绝对不可以再犯!” “她怀孕了?”俞湘南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人家夫妻两人都领证了!”俞母一脸的奇怪看着俞湘南。 俞湘南是因为那晚在岛上,听到了江耀和许长夏之间的房事,江耀很敷衍的样子。 怎么会这么快就怀上呢? 俞母顿了顿,继续道:“我刚才说的话,重点不是在许长夏怀孕这事儿上,而是你让顾老爷子欠下了江家的人情,这事儿你实在做得太蠢!让你自己落人口实落了下风!以后绝不能再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 俞湘南默不作声听俞母说着,好半天,才低声回道:“我知道了。” “妈会想办法再替你找个合适的人家,总不能让你这辈子就这样断送。”俞母想了想,又道:“你也不要再去想什么江耀和顾景恒了,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朝前看!” 俞湘南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回道:“我累了,想上去休息。” “去吧。”俞母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但事情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看着俞湘南上了楼,听着她关上了房门,朝一旁保姆低声吩咐道:“这几天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你多盯着一点儿。” “好。”保姆点了点头。 …… 顾佳人和许长夏在楼上一直待到了傍晚时分,就下楼吃了个午饭。 许长夏背政治背得头昏脑涨,顾佳人在一旁窝在沙发上,看小说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许长夏起身走到顾佳人面前看了眼那本小说的封面,是挺出名的一个言情小说家写的,没想到这本八一年就出版了。 “好看吗?”许长夏轻声问。 顾佳人吓得一个激灵,抬头一看,是许长夏,这才长松了口气。 “看你吓得。”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不是做贼。” “我妈不允许我看这个。”顾佳人撇了撇嘴角道:“她说看些书会把我的脑子看坏掉。” 许长夏笑着道:“看这个确实会把你脑子看坏,这本书男女主年轻差距太大了,男主都能做女主的爷爷了。” “你看过呢?”顾佳人愣了下:“那他们后来在一起吗?” 刚问出口,顾佳人又打了下自己的嘴,道:“呸!你别告诉我,让我自己看!我晚上打着手电筒也得看完!” 然而顾佳人总觉得许长夏上一句,是在点自己:不要和年龄差距过大的男人谈恋爱。 “马上吃晚饭了,我得把书藏好,这是问同学借的呢,过两天回学校还要还给她。” 顾佳人说着,起身把书藏在了自己的床垫子底下,又过来挽住了许长夏的胳膊,小声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二哥跟俞湘南闹矛盾的,这样俞政卓来我家的频率就会高一些。” 俞政卓这几年开始,愈发的忙了,有时候也许三五个月才能回来军区大院一次,可他回来的时候,顾佳人又不一定在家,不一定能和他碰上面。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许长夏听她说着,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看楼底下。 顾佳人透过玻璃窗往底下院子看了眼,竟然真的是俞政卓来了。 下一秒,她立刻松开许长夏,冲到了衣柜前,挑了套漂亮衣服换下身上臃肿的睡衣,又用最快的速度去洗手间梳洗好。 出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我妈不是说五点半吃晚饭?快五点了咱们下去吧!”顾佳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许长夏下楼。 许长夏背了一天政治资料,已经背得想吐了,便由着她,跟她一块儿下了楼。 两人走到楼梯一半时,便听到俞政卓在楼下说话的声音。 顾佳人听他还没走,喜出望外,几乎是两三步并作一步走,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下楼冲到了客厅外。 “俞叔,你怎么来了?”许长夏根本跟不上她,只听到顾佳人和俞政卓打招呼的声音。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顾佳人的母亲随即责备道。 “我怎么了?”客厅里,顾佳人一愣,不解地反问道。 “你二哥要和湘南退婚的事情,是不是你到处宣扬的?大人们还没做好的决定,你倒是替人提前一步宣扬出去了!”顾佳人母亲紧拧着眉头道。 老二的事情,一般都是顾承荣和杨柳做主,或是他自己拿主意,这三人都还没在家里吭声,退婚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院。 “二哥真的要和俞湘南退婚吗?”顾佳人错愕地反问道。 她还以为顾景恒要跟俞湘南锁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顾景恒头上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还能沉得住气昨天跟人在那下围棋,顾佳人是佩服他的。 然而,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她最喜欢的就是二哥,当然不希望二哥娶个她最讨厌的女人回来,而且俞湘南确实人品很不好,她真的很不喜欢俞湘南。 俞家其他的人都挺正常的,就是一个俞湘南,也许是被家里给宠坏了,所以才又虚伪又坏心眼。 她朝自己妈妈和俞政卓各看了眼,从他们的眼神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顾佳人丝毫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 “所以这话确实是你传出去的。”顾佳人的母亲脸色却更难看了。 说完,又看向俞政卓,带着歉意道:“政卓啊,真是不好意思,但是佳人你也知道她的,她就是这张嘴有时候有点儿坏,她心不坏的!” “我没说啊。”顾佳人虽然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很显然他们是误解她了。 “没事儿。”俞政卓看着顾佳人,笑了笑,道:“我大姐就是希望,佳人能去给湘南道个歉,其它倒是没什么。” 道歉?她没事儿去给俞湘南道什么歉呢?! 顾佳人听他们说着,一下就急了,解释道:“退婚这些话真不是我说的,我和长夏今天一直都在楼上看书!你们不信的话就去问长夏!我们除了吃饭就没下过楼!” “湘南都被你气到住院了!你少说几句吧!”顾佳人的母亲紧皱着眉头朝顾佳人责备道。 “而且你看的什么书?你又不用考大学!”顾佳人母亲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眼顾佳人,她就不是能在屋里待得住的性子。 而且顾佳人的这张小嘴确实是碎,出了名的,无论什么秘密到了她嘴里就不是秘密了。 “我真没说!”顾佳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认真道。 让她给俞湘南道歉,下辈子都不可能! 第235章 搂她入怀 “你这孩子……”顾佳人的母亲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你这趟回来连书都没带,而且又不是考试周,你平常什么什么时候主动看过书?” “我就是没有!更何况二哥的事情我怎么会到处乱说呢?”顾佳人理直气壮地大声回道:“俞湘南她在岛上做了那种事情,爷爷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了,我也没到处替她宣扬啊!” 顾佳人是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的,既然她二哥都已经和俞湘南定了亲,哪怕俞湘南再不好,她也不能在外宣扬俞湘南的坏话,因为丢的是他们顾家自己的面子! “还是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么没脑子的一个人?到处说我未来二嫂坏话对我有什么好处?” 顾佳人的母亲闻言,立刻朝她露出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俞政卓可不是什么善茬! 在俞家虽然他是老小,但家里所有事情几乎都是他来做主,俞家老爷子早些年就去世了,俞政卓早早就扛下了家里的重任。 顾佳人此刻当着俞政卓的面揭俞湘南的短,也不怕他记仇报复! 俞政卓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顾佳人,等她全都说完了,才淡淡回道:“或许是误会,也许是我们错怪了你。” “但此刻湘南已经住院,所以我是希望景恒有空时,能去趟医院看一眼,你如果有空的话,就和你二哥一块儿过去一趟,解释清楚,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倒不是非要顾佳人过去道歉。 “我不去!我绝不可能去医院!”顾佳人想都不想地回道。 说真的,顾佳人此刻对俞政卓,颇有些失望。 而且,这也是第一次,她违逆俞政卓的意思。 光凭俞湘南一面之词,他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她传出去的闲话?她觉得这倒更像是俞湘南的苦肉计! 俞湘南那人品,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足为奇! “这次是俞湘南她自己做错了事情,凭什么要求我二哥跟她一起来承受她做错事的后果?难道两人多见一次面,把事情闹大推到我的头上,让我二哥因为我而产生愧疚感,就能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吗?”她沉默了几秒,冷静地朝俞政卓质问道。 很可惜,俞湘南的小算盘是打错了!她看她二哥这次铁了心要退婚!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顾佳人的母亲感觉自己女儿简直是疯了!这是什么疯言疯语! 她一把扯过顾佳人,沉声道:“你先给我去楼上冷静冷静!” “我没有做错事!我为什么要冷静?我脑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顾佳人想都不想地顶了回去。 顾佳人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误解诬陷她,她做过的事情她一定认!她没做过的,屎盆子往她头上扣,她怎么也不会认! 而且又是俞湘南! 她们两人结怨已深,以前几次小打小闹的,顾佳人不屑于和她计较,两人争吵几句以后,不在一块儿玩就罢了。 比如往王爷爷门口的鱼池里丢鞭炮炸死了养了好几年的龙鲤,吃饭时趁长辈敬酒抽掉背后的椅子让长辈摔个狗吃屎差点进了医院,在军区大院无人居住的院子里偷偷约会被巡逻兵发现。 种种这些,但凡发生之后,俞湘南就会把过错往顾佳人身上引。 因为顾佳人从小调皮捣蛋,所以出了事儿大家第一时间就会觉得是她所为。 因为这些都只是被责备几句的小事儿,大家说两句也就过去了,没有人追究什么,而且顾佳人越解释旁人只会越觉得她胡搅蛮缠,她也就只能作罢。 而让她对俞湘南彻底爆发的那一次,打到两人双双住院,是因为俞湘南做了一件特别恶毒的事情。 大哥顾景钰四五年前结婚了,大嫂其实也是和他们认识的,只是因为比她们大了十岁左右,所以不跟她们在一块儿玩,但大嫂同样的也不怎么喜欢俞湘南,于是好意在顾景恒跟俞湘南定亲之前,点过俞湘南人品和顾景恒不太匹配的话。 但因为俞湘南从小到大在长辈面前都装得懂事听话的样子,而且是顾景恒自己答应了这门婚事,顾承荣和杨柳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谁知因为大嫂的那句话,埋下了俞湘南心里仇恨的种子。 俞湘南得知此事之后,并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在等了一年之后,等到大嫂生下了孩子,在孩子办百日宴时,在孩子睡觉的小床上,插了三根针。 好在当时只有一根针插进了孩子的小腿,当时孩子哭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停下的迹象,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百日宴上人太多受了惊,只有顾佳人第一个发现,孩子红色的襁褓上有血迹。 因为她是第一个发现的,又因为大嫂将孩子抱出房间时,最后从房间里出来的是顾佳人,所以大家一致都觉得是她做的。 当时顾佳人说了好几遍,她看见俞湘南中途曾经偷偷进过大哥大嫂的房间,但就是没有人信她。 顾佳人看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又愤怒,抓了一把针扑上去就拿针死命地往俞湘南身上扎,几个大男人都没能拉得开她。 就是那一次,她把俞湘南打了个服气,把她的脸都弄破相了,从那以后,俞湘南就没敢惹过她。 而且那之后俞湘南去上大学了,她们两个也就很少有碰面的机会了。 因为这件事儿,大嫂直接搬出了军区大院,住到了娘家,直到现在都不敢回来住,跟他们一大家子也生分得很,只有逢年过节才见个面。 顾佳人能理解大嫂的感受,所以哪怕大嫂对她还是有戒备心,顾佳人也从没说过一句大嫂的不是,反而经常托顾景恒带些好东西给大嫂。 而因为孩子只是腿上被扎了一个小洞,伤得不严重,加上顾佳人把她打得进医院住了四五天,这件事后来也就没有人追究下去了,也就不了了之。 可罪魁祸首俞湘南还是心安理得地顶着顾家二孙媳的光环,过得光鲜亮丽。 顾佳人每每想起这事儿,心里都会觉得不舒坦。 而俞湘南前些天在岛上又故技重施做小动作诬陷了许长夏,许长夏没给她狡辩逃脱的机会,也算是狠狠给顾佳人出了一口恶心,所以在还没见到许长夏的时候,顾佳人就已经开始喜欢她了。 没想到俞湘南这才没消停几天,又开始作妖了! 此刻顾佳人又想起三年前侄子周岁宴的那件事!她恶心到几乎快要吐出来了!凭什么让她冷静!没错就是没错! “你!”顾佳人的母亲下意识就扬起了巴掌。 “嫂子,别动手打孩子。”没等她这巴掌打下来,一旁俞政卓忽然伸手拦在了两人之间,开口阻止道。 “她不想去医院就不去,不要强迫她。” “这根本不是强迫不强迫的问题!而是我没有做过!”俞政卓话音刚落,顾佳人便大声道:“你自己回去问清楚俞湘南,到底是谁告诉了她那些话是我传出去的?必须让那个人过来跟我对峙!” 她说话间,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面打转,别人无论谁误解她都可以,唯独俞政卓不行! 她死死盯着俞政卓,却强忍着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俞政卓垂眸看着顾佳人此刻一张小脸憋涨得通红的样子,忍不住微微拧起了眉,半晌都没做声。 “阿姨,我可以证明,今天一整天,佳人都和我在一起。”就在俞政卓开口要说什么的时候,几人身后,忽然传来许长夏的声音。 许长夏在客厅外面听了有一会儿,她之所以没进来,是因为她想听听俞湘南到底是怎么冤枉顾佳人的。 而且,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不能不问缘由就参与在其中,这样会显得很没有边界感。 看来这些年,顾佳人确实没少吃过俞湘南的亏。 几人随即同时朝许长夏望了过去。 “今天外面下了大雪,你们可以去检查一下佳人的鞋子,她如果出过门,沾在鞋上的雪融化之后,鞋子就一定会被沾湿。”许长夏想了想,低声道。 “而且,佳人确实今天一直在给我辅导政治,除了上厕所,我们两人没有分开过,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问问家里的麦婶。” “俞叔叔,要不然您自己亲自去检查一下。” 许长夏此刻完全能够理解顾佳人是什么心情,被自己喜欢的人冤枉,这才是最难受的。 所以,她希望俞政卓去检查完之后,还给顾佳人一个清白,亲自给她道歉。 她说话间,伸手将身旁顾佳人搂入了自己怀里,轻抚着顾佳人的后背,希望此刻能够给顾佳人带来一点点的安慰和力量。 几乎是许长夏搂住顾佳人的一瞬间,顾佳人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第236章 偏爱和袒护 “我想应该不必检查。”俞政卓看着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他是看着顾佳人长大的,她是什么脾气,他再了解不过。 刚才许长夏没有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是俞湘南冤枉了顾佳人。 其实他是想给顾佳人道歉的。 “俞叔,您最好去检查一下。”就在这时,后门口传来了顾景恒的声音。 刚才麦婶去他那儿,说是顾承荣叫他今晚过来吃晚饭,麦婶前脚回来,他后脚就过来了。 所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都看见听见了。 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换上后门的一双拖鞋,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进来,缓步走到了俞政卓面前。 “你这个做家长的,必须得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证据,不然以后俞湘南要是狡辩,谁能给我妹妹作证呢?到时她又要说我们是一伙的。” 他说话间,看了眼许长夏。 这小丫头脑子确实聪明,只是冷静的几句话,便立刻化解了他妹妹被人冤枉的困境。 江耀的眼光果然是没错的。此刻,他甚至有些羡慕江耀。 俞政卓沉默了几秒,应道:“是,你说得对。” 顾景恒提醒了他。 俞政卓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朝鞋柜里的鞋看了几眼。 顾佳人的脚很小,大约三十五码不到的样子,和她的人一样,生得娇小玲珑,一眼就能看出哪几双鞋是她的。 自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全都是干的,不沾一丝水痕。 他确认过,朝一旁跟着的俞家司机道:“你看到了?” “干的。”俞家的司机低声回道。 多个人证,以免俞湘南不承认。 他家这侄女是什么脾气什么性格,俞政卓怎么能不知道?恃宠而骄,什么出格的事情干不出来? 以前家里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实在是把她宠坏了,做事没有一丁点的分寸,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手。 相反的,顾佳人看起来很跋扈,实际不知比俞湘南乖巧了多少倍。 这一次,俞政卓不会再保俞湘南。 正如顾佳人所说,恐怕住院,也只是她的苦肉计。 得到这样的下场,是她自作自受。 他斟酌片刻,转身走回到顾佳人面前,低声道:“鞋是干的,我不分青红皂白过来让你去跟湘南道歉,是我的错,俞叔给你道歉。” 顾佳人面朝着许长夏和顾景恒,没做声。 其实刚才看着顾佳人受委屈的样子,俞政卓心里也难受,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作为俞家一家之主,她拿不出证据来,他也不好立刻跟她道歉。 诬陷了她,他心里更不好受。 更何况,刚才顾佳人是笑着从客厅外跑进来的,那么明媚那么灿烂的样子,一双看着他的眼睛能发光。 而现在,她却在许长夏怀里哭成了泪人。 在他印象中,顾佳人很少哭,今天是他把她给惹哭了。 俞政卓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顾佳人都不会理他。 他顿了顿,继续朝顾佳人道:“我现在去处理这件事,过两天等她出院,我会让她过来和你道歉。” 说罢,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外大步走去。 顾佳人趴在许长夏肩上,听着俞政卓走出去的声音,好半晌,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朝一旁自己的妈妈看了眼。 “对不起,妈……”顾佳人的母亲支吾了下。 “你什么时候才能第一时间相信我所说的呢?”顾佳人红着眼眶朝她问道。 她是调皮,从小到大总是闯祸不断,但是原则性的问题她从没犯过,他们明明知道的! 这一次,她真的太失望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佳人!”顾佳人的妈妈随即叫了她一声。 顾佳人没理睬她,径直进了房间,狠狠甩上了门。 “阿姨,你让她冷静一会儿吧,谁受了委屈心里都不会好受的。”许长夏想了想,朝顾佳人母亲道:“而且,之前她大嫂孩子百日宴的时候,那几根针,绝对不会是她放的,你们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吧?” 顾佳人母亲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道:“湘南是景恒的未婚妻……” 她说着,叹了口气,又看向一旁顾景恒。 顾景恒从小没了父母,是他们一大家子人将他拉扯大,他们很心疼他,几乎把他当成是自己儿子来看待,但他们同时心里也很清楚,他们毕竟替代不了他父母的位置,所以,对他的未婚妻怎么也得客气些,否则显得像是他们欺负他孤苦伶仃一个人。 很多事情,他们也很难做,只能让自己的女儿多受些委屈了。 有时真正的家人就是如此,宁愿让自己孩子受委屈,也不能让旁人受了委屈。 顾景恒知道他小婶婶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跟着沉默了会儿,道:“以后不会了,我已经和俞湘南说得很清楚。” 但其实,之前每一次俞湘南跟顾佳人起冲突,他几乎都是向着顾佳人的,只是亲妹妹和未来妻子之间的度,很难把控。 这次他下定决心和俞湘南分开,为的也是自己的家人,他不想再让他们觉得为难。 一旁,许长夏听顾佳人母亲这么一说,也明白了她的难处。 如果她上辈子没生过孩子,也许很难理解,但为人父母之后方能懂得她的不易。 婶婶这个角色其实也很难做。 许长夏沉默了会儿,朝那边厨房指了下,朝顾佳人母亲道:“那我待会儿给佳人带点儿饭菜上去,先哄哄她。” “谢谢你长夏,你真好,阿耀这孩子福气确实好。”顾佳人母亲点了点头,擦着眼泪回道。 许长夏懂事漂亮又聪明,当然,这也是江耀用小时候的不幸换来的福气。 顾佳人母亲真希望自家的顾景恒,也能碰上这么好的媳妇儿,毕竟他小时候也是苦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许长夏端着饭菜上三楼敲门。 “谁啊?”房间里,顾佳人闷闷地问道。 “我。”许长夏应了声。 房间里顾佳人沉默了几秒,回道:“进来吧。” 许长夏端着饭菜进去的时候,顾佳人还趴在落地窗旁的茶几上,定定地看着外面。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顾佳人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许长夏将冒着热气的饭菜摆在了茶几上,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眼,什么也没有。 “先吃点儿东西,好吗?”许长夏伸手搂了下顾佳人的肩膀,轻声问道:“就算是哭,也得有力气哭才行,是不是?” 顾佳人其实没有那么脆弱。 反正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么被误解过来的,反正大家都觉得俞湘南好,觉得她不好。 只是以前,误解她的人里面,没有俞政卓。 顾佳人又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看向桌上的饭菜。 今晚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端起碗筷,默不作声吃了两口,又看向坐在对面的许长夏,道:“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我比大家都吃得早,因为怕你饿着,所以先一个人吃了。”许长夏看顾佳人能吃得下饭,心里也就放心了。 再难过,能吃得下饭,就证明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顾佳人没吭声了,又恶狠狠地吃了几口饭菜。 只是吞下去的时候,实在有些难,哽得她嗓子难受。 许长夏见她似乎是噎着的样子,随即将手边的汤碗递给了她,轻声道:“吃慢点儿,没人和你抢呢。” 顾佳人接过汤碗,眼泪却又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本漂漂亮亮的一张圆乎乎的小脸蛋,此刻哭得乱七八糟的,眼睛也是肿的,鼻尖也是红的。 许长夏看着,心里实在是心疼。 “你心里有什么难受的就和我说,不要自己憋着。”许长夏看到顾佳人这个样子,不免就想起自己。 至少她还有江耀,至少无论她做什么,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都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可顾佳人受委屈,确实实实在在的没人帮她。 许长夏以前以为,像顾佳人这种出身的女孩子,肯定是没有烦恼的,直到了解了顾佳人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处在任何位置的任何人,恐怕都会有自己的不如意。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俞政卓?”顾佳人放下了手中的碗,哭得通红的一双眼睛,看向了许长夏,问道。 “是啊。”许长夏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顾佳人会喜欢上比自己年长那么多的男人。 虽然俞政卓确实是很优秀,但想必顾佳人身边,只比她大几岁并且优秀的男人,应该大有人在。 顾佳人又看向了窗外,抿了抿嘴角,哽咽道:“因为那天百日宴上,在大家都用震惊厌恶的眼神把我当猴子一样围在中间,对我进行指责教训的时候,只有俞政卓上前护住了我。” “在我打俞湘南的时候,拉架的所有人都在保护俞湘南,只有俞政卓在保护我,不让我被劝架的人误伤,只有他相信我,说那些针绝不可能是我放上去的。” “或许他是担心事情闹得太大不可收场,为了俞湘南才护住我,但是直到今天我都记得,只有他一个人相信我替我辩解的样子。” 当宴会上的人都散光了的时候,只有俞政卓将她拉到一旁,查看她身上被俞湘南还击之后所受的伤。 “而且以往的每一次,俞政卓都会站在我这边。” 因为她曾拥有过俞政卓的偏爱和袒护。 第237章 接她回去 因为她曾看过光的样子,所以当这束光消失的时候,才会觉得难受,崩溃,甚至绝望。 那次百日宴上,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当时都是选择第一时间立刻将孩子还有俞湘南送到医院救治。 没有人发现她也受了伤,只有俞政卓发现她被俞湘南弄伤了。 当俞政卓半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撩起裤腿查看她脚踝伤势的那一瞬间,比同龄人晚熟一些的顾佳人,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她对俞政卓的感情是什么。 正如许长夏所说,他比她大了十三岁,她不该对他产生感情。 可这个事情,哪儿是能受得了自己控制的呢? 它来的时候,就是那么悄无声息的就来了,没有任何预兆,当她自己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除了俞湘南挑衅你的那几次,俞政卓对你有过不同寻常的关心吗?”许长夏想了想,轻声问顾佳人道。 “有时大家聚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会比较关照我。”顾佳人想了想,哽咽着回道。 “他去国外的时候,也会给我带礼物,有时是价格比较昂贵的,有时是路边街角的一片树叶标本。” 俞政卓给她的所有礼物,顾佳人全都珍藏得好好的,舍不得拿出来用。 “而且去年我十八周岁成人礼之前,他跟我说过,一定会赶回来,那天他在外面出了个小车祸,但还是在十二点之前赶过来跟我见面了,给我带了一只碎掉的奶油小蛋糕,还有一条项链。” 顾佳人说着,起身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只粉色的锦盒,递到了许长夏面前,道:“你看,这就是那天他送给我的礼物。” 许长夏打开看了眼,是一条红宝石项链。 看着主石大概是三四克拉大小的样子,很漂亮,在灯光底下流光溢彩。 用来哄小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许长夏觉得,一只蛋糕和一条红宝石项链,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因为,她在俞湘南脖子上也曾看到过一条一样的项链,款式一模一样,大小也差不多。 这条项链的款式简洁,但主石足够大足够扎眼,所以那天在岛上吃饭的时候,许长夏不当心瞥见一眼之后,就记住了。 一模一样的心意,怎么能同时送给两个人呢? 她盯着盒子里的项链,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俞政卓对顾佳人是真的喜欢,就绝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那他有没有说过喜欢你?”她沉默良久,反问顾佳人道。 “我对他说过,他没有对我说过。”顾佳人抿了抿唇,小声道。 就在她十八周岁成人礼那晚,她看着俞政卓脸上因为车祸而造成的擦伤,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家楼下花园里,看着他为她在蛋糕上面插上了一支蜡烛点燃的时候。 她看着他,对他小声道:“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最喜欢的俞政卓,也能喜欢我。” 可是俞政卓当时却只是愣了几秒,随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佳人,我不值得。” 顾佳人说不清那是拒绝,还是什么。 但是在那之后,俞政卓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只是从来绝口不提喜欢这两个字,看见她的时候,依旧是笑得很温柔。 然后,就传出他要跟人订婚的消息。 大概是在三四个月前,俞湘南告诉她的。 顾佳人那天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哭了一整晚。 订婚消息传出来以后,俞政卓就没有回过大院,直到前两天为了俞湘南的事情赶回家。 许长夏看着哭得嗓子都有点儿沙哑的顾佳人,斟酌良久,不忍地开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之前他偏袒你的每一次,都是因为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因为他是俞家的一家之主,他必须要替俞湘南擦干净屁股,妥善处理好这些事情。” 顾佳人愣了愣,抬眸看向许长夏,眼神暗淡了些。 她竟然觉得,许长夏说的话,有些道理。 包括,俞政卓今天过来,许长夏也能看得出他的来意,很明显,他是为了挽回顾景恒和俞湘南之间的婚约。 虽然这个事实很残忍,但许长夏觉得,俞政卓或许对顾佳人,确实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旁观者清。 或许他对顾佳人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好感,但也是仅限于好感而已。 如果他真的很喜欢顾佳人,在订婚消息传出来之后,一定会亲自来找顾佳人,或者是苦衷,又或者是对那一晚她的表白给个最终的答复。 行,或者是不行,只是给一句话的事情,而不是这样吊着顾佳人,看着她为了自己而痛苦。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继续道:“不说别的,就说今天的事儿,假如他真的有心,那他一定会在来之前,查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而不是不由分说,上来就提出让你去和俞湘南道歉这个要求。” “他无非就是仗着你的喜欢,有恃无恐罢了。” 或许这话听着是很残忍,但许长夏实在是不忍心看着顾佳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伤心至此。 更何况俞政卓都已经是要订婚的人了,既然如此,不如当断则断。 至少,换成是江耀的话,绝不会这么做。 江耀是哪怕这世上一千个一万个人说她不好,只要他觉得她好,那就够了,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左右他的想法。 这才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而她在俞政卓身上,并没有看到他对顾佳人的无条件信任和偏袒。 如果这都做不到,何谈喜欢呢? “你觉得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吗?”许长夏想了想,继续问顾佳人道。 “温暖啊,我最喜欢晴天了。”顾佳人不明所以地愣愣点头回道。 “可是每一个站在阳光底下的人,都是这么想的。”许长夏轻声回道。 有些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是无微不至,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在许长夏印象之中,很多人就是这么评价俞政卓的,说他是良心企业家,说他会站在牛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说他亲和而又平易近人。 可若非如此,俞政卓又怎么能利用舆论造势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呢? 甚至许长夏记得俞政卓同样利用了舆论去包装自己的美貌女儿,让她嫁进了国外的顶豪老钱家庭,彻底完成了阶层跨越。 这样一个男人,可以说是卖了顾佳人,顾佳人还要替他数钱说他是好人。 在她看来,像俞政卓这种性格的人,会帮助顾佳人,只有一个理由:他想替俞湘南安抚好她,从而达到息事宁人的目的。 “这样啊……”许久,顾佳人才轻声回道。 她似乎明白了许长夏话语之中的深层意思。 她是在说:俞政卓对旁人也是这样,她才不是最特别的那个。 如果俞政卓喜欢她,就一定会让她感受到,而不是一味地让她去揣摩他的心思。 而且,许长夏另一句话说得也很对,他要是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做出今天这种行为呢? 无非是仗着她的喜欢,觉得她事事都会顺着他罢了。 只是他肯定没想到,她今天会当场发作。 顾佳人越是想着,便越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或许,在俞政卓眼里,她也是一样可笑吧。 顾佳人的眼泪,一滴滴地落进手中已经变凉的汤碗里。 她麻木地又喝了一口,却只觉得这汤的味道都已经变得异常咸涩,难以下咽。 “我吃不下了。”她抿了抿小嘴,朝许长夏轻声道。 “吃不下咱们就不吃了,不勉强自己,等到想吃的时候再吃。”许长夏随即回道。 与此同时,许长夏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江耀的声音。 他似乎是在和麦婶说话。 许长夏想了想,朝顾佳人道:“还有,你得知道,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一定是你的父母和至亲。” “你妈总是袒护俞湘南,或者是出于和俞政卓差不多的原因呢?” 顾佳人原本是不懂的,许长夏这么一说,又让她愣住了。 许长夏去拧了一根干净的洗脸毛巾,回过头来,将温热的毛巾递给了顾佳人,语重心长道:“生气归生气,但是千万不要因为几个不相干的外人,而记自己父母的仇,好不好?” “这个我知道的。”顾佳人吸了吸鼻子,点头小声回道。 两人说话间,门外,麦婶轻轻敲了下房门,道:“许小姐,江团来了。” 许长夏随即起身给他们开了门。 江耀朝她看了看,伸手轻轻拽过她的一只小手,低声道:“不早了,走吧。” 第238章 来了个好消息 原本他们说好的就是一晚。 要不是江耀今天有事情耽搁了,下午他就预备接许长夏回去的。 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深,温度又降了下来,江耀想着,不如早点儿和许长夏一块儿回去。 “我来接我太太回家,顾大小姐,可以放人了吗?”说罢,他又问了声她身后房间里的顾佳人。 江耀这话自然是带着调侃的意思。 许长夏却朝他微微皱着眉头,使了个眼色。 这个时候,就不要跟顾佳人开玩笑了,免得她心里更难受。 江耀又朝房里看了眼,看到顾佳人背对着房门,似乎是在哭。 顾佳人已经哭了两个晚上了,江耀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但旁人的事情,绝不能影响到许长夏的情绪。 更何况,许长夏现在身体也还在调养之中,江耀怕她若是伤心掉眼泪,对她身体恢复会有影响。 今晚,他是绝不会让许长夏留在这儿休息了。 而且他的假期只剩下短短两天。 假期结束后,他虽然还要在北城逗留两天,但恐怕比今天还要忙,根本无暇顾及到许长夏。 “长夏,那你回去吧,确实不早了。”顾佳人用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朝许长夏闷闷回道。 她也不好一直占着别人的老婆不放。 而且,她今晚也想自己冷静一下,好好考虑考虑关于自己和俞政卓的关系,将来要怎么处理。 许长夏想了想,回房里又去轻轻抱了下顾佳人,道:“那我帮你把饭菜带下去,饿了的话你就找麦婶给你热点儿好吃的,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顾佳人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 该劝的话,许长夏都已经对顾佳人劝过了。 她相信顾佳人一定会有自己的正确判断。 她没再多说什么,以免门外的麦婶听出什么端倪,毕竟顾家人都不知道顾佳人和俞政卓还有这么一段。 恐怕大家还以为顾佳人是在和自己的妈妈置气。 她端起了桌上已经凉透了的饭菜,替顾佳人关上了房门。 出门的时候,门外麦婶接过了餐盘,朝许长夏笑了笑,道:“我们家小小姐从小就是受不得委屈,为难许小姐劝了这么久。” “没事儿的。”许长夏含糊一句带了过去。 她转身扶着江耀一块儿往楼下走时,又下意识朝顾佳人房门看了眼。 而且,还有一句话,她没能忍心说出口,顾佳人身上应该没有俞政卓要的东西。 顾佳人有四个哥哥,哪怕顾家再宠她,分给她的,能和每个哥哥都差不多,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绝大多数重男轻女。 又或者她拿到的能比每个哥哥都多一些,可那又能怎样呢?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因为顾家的孩子太多,均分一下,再多家产也就显得没那么多了,但她知道,俞政卓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不然他也不会完全不管顾佳人,不声不响毫无预兆就忽然宣布要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又或者是她误解了俞政卓,但只看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令人寒心到了极点。 他不值得顾佳人这样的好姑娘对他死心塌地。 江耀和许长夏两人一块儿下了楼梯,见许长夏还时不时看着楼上顾佳人房间的方向,心里不免有了几分醋意。 “明早不就又过来了?”江耀低声道。 许长夏一想,是这么个理,即便顾佳人想不通,明天再劝也是一样。 而且,江耀一回来就迫不及待来接许长夏,还有一个原因。 他恐怕许长夏一头心思在顾佳人身上,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桩事儿。 “早上顾老爷子答应咱们的事儿,已经有结果了。”他顿了顿,朝许长夏低声道:“今天他向上提交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许长夏愣了愣,随即错愕地抬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上岛随军了?” “对。”江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许长夏此刻脑子里都是蒙的,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么快?会不会是别人传错了消息?” 一直以来期盼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有了眉目,许长夏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千真万确,我回来前得到的消息,领导亲自把申请单通过的单子递到了我手上,让我转交给顾老爷子。”江耀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申请单,递到了许长夏手上。 他一进顾家大门,还没来得及和顾承荣打招呼,便迫不及待先上了楼,打算将这个喜讯立刻和许长夏一块儿分享。 许长夏接过单子看了眼,一眼便看到申请单上最后用红笔批注的那两个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通过。” “那……那我什么时候能上岛呢?”她激动到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了!她离开杭城的期间,家里的生意要怎么一步步地运转下去,她必须都得跟许芳菲和许劲还有小张三人商量清楚。 尤其是公安大院那边的生意要怎么扩展,来北城之前,许长夏心里都已经盘算得差不多了,原本她是想着等许芳菲身体痊愈再说的。 “等到下个月中旬,最晚到过年前后。”江耀笑着低声道:“因为岛上设施还未完善,合并几个团的士兵要分成几批上岛,这段时间我会很忙,而且团里人员比较复杂难以管理,以免无暇顾及到你,等我先适应一段时间,再接你上岛。” 今天都已经是二十五号了,过年也不过就是下月二十几号,也就是,她最快也许二十天之后就能上岛! 那留给她的时间也很紧迫了!希望这二十天之内,不会再有什么突发情况! 许长夏这心里是既紧张,又开心。 “那我们赶紧去找顾爷爷,把这事儿告诉他!”许长夏拉着江耀便往顾家餐厅的方向走去。 顾家一大家子好像还没有吃完晚饭。 两人刚下了楼梯,正要往餐厅的方向走去,便正好迎面撞上了杨柳。 “你们这是要回去?”杨柳见小两口手牵着手往外走,随即问道。 “是啊,刚想去和顾奶奶您还有顾爷爷打声招呼再走的!”许长夏笑着回道。 说话间,她将手上的申请单递给了杨柳:“您看!申请已经通过了!” 杨柳接过看了眼,果然。 “那我就放心了!”杨柳原本就是担心许长夏怀孕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杭城,会有什么危险,现在申请通过了,她也就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但是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第239章 可都盼着呢 “你家老爷子呢?”杨柳看向江耀,低声问道。 杨柳傍晚又去江家找了一回江雷霆,谁知江雷霆还是不在家。 她甚至在江家隔壁闲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等到江雷霆回来。 “我家老爷子陪着上面那两位去湖心岛了。”江耀是下午才知道江雷霆临时要出门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呢?”杨柳一愣,继续追问道:“游湖不会很久吧?这么冷的天!” “也许是散心,也许是明天有会,所以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最晚或许要后天才能回来。”江耀想了想,回道:“您这么着急景恒?” 说话间,看向了刚吃完饭从餐厅里走出来的顾景恒。 “急呢!真着急!”杨柳一脸忧心地回道。 早知她昨天晚上猜到许长夏怀孕时,就应该去找江雷霆。 “……”顾景恒微微皱了皱眉头,反问道:“着急我什么事儿?” “给你相亲啊!”杨柳硬着头皮回道。 “俞湘南人还在医院呢,你就这么着急去找人给我牵线相亲,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还能出院吗?”顾景恒撇了撇嘴角,无奈道:“等她出了院再说吧。” 俗话说得好,债多不愁,反正顾景恒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早两年晚两年也都无所谓了。 “你看你!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杨柳咬着牙回道。 这也要她操心,那也要她操心!偏偏她也不好直接把许长夏怀孕的事情说出来。 顾景恒饶有兴致和他家老太太对视了眼,他感觉事情恐怕不是杨柳说的那么简单。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许长夏的肚子上。 他直觉,许长夏是真的怀孕了,否则他家老太太也不会这么紧张。 “过两天再说相亲的事儿吧,不急。”他又朝杨柳重复了一遍。 这一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杨柳这一问,一旁江耀才反应过来,今晚,他和许长夏两人,应该是要单独在家了。 或许江雷霆是故意选择这个时候出去,给他和许长夏一点儿私人的空间,毕竟他的假期快要结束了。 “时间也不早了。”江耀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时钟。 “那我们过去和顾爷爷说一声,就回去了。”许长夏随即礼貌地朝杨柳笑眯眯道:“顾奶奶,明天早上我再过来,要是佳人还是不开心,那我就再劝劝她。” “长夏,可你不是之前说好和佳人再睡一晚的?”杨柳见许长夏和江耀转身要走,斟酌了下。 这两个孩子这么一回去,家里没旁人了就他们两个,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夏夏,你过来!我有些话要叮嘱你!关于佳人的!”杨柳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朝许长夏单独招了招手,急道。 许长夏总感觉杨柳今天有些怪怪的。 她想了想,松开了江耀的胳膊,走到杨柳身旁,轻声问道:“怎么了顾奶奶?” 杨柳径直将她拉到了一旁无人的客厅里,小声问道:“你例假多久没来了?” 许长夏愣了会儿,和杨柳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对视了几眼,忽然间反应过来。 恐怕杨柳是误解她怀孕了! “顾奶奶,我例假才干净了十天左右呢!”她无奈地回道。 “你确定?你可没骗我吧?”杨柳也是一愣,半天才错愕地反问道。 “骗您做什么呢?您想想,我要是真的怀了身子,怎么可能坐飞机来北城呢是不是?”许长夏轻声回道。 杨柳又和她对视了几秒,才将信将疑轻声回道:“要是怀上了,你可千万不能跟阿耀同房!你们年纪小所以还不懂,尤其是这第一胎,绝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出了什么事儿,后面怀上就很难了!” 许长夏听杨柳细细叮嘱着,并没有因为她的误解而觉得不耐烦,听她说完了,才顺从地点头回道:“我知道,您的话我一定记在心上。” 杨柳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许长夏上辈子就是因为曾经掉过一胎,所以后面过了二十年才怀上阿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杨柳昨晚和她说话一直有些怪怪的感觉,原本她还以为,杨柳是知道了她同房受伤的事儿。 老人家也是好心,能这样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证明是真的在关心她。 闹了半天,原来是一场误会,杨柳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又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松了口气是因为,许长夏这两天没少受折腾,要是动了胎气,孩子很难说能不能保得住,失落,是因为其实她心里头,也希望许长夏能怀上江耀的孩子。 但既然确实没有怀,反正上头都已经通过了她的随军申请,后面再努力就是了。 “那就没事儿了。”杨柳想了想,抓过许长夏的右手轻轻拍了拍,道:“虽然这次是顾奶奶误会了,但下次真的怀上的时候,可千万要注意,要记得我说的话。” “好。”许长夏朝她抿着唇笑了起来:“放心吧顾奶奶,有了好消息,我一定会最先通知您的!” 两人说话间,顾承荣见江耀和许长夏一直站在外面,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事情,上前低声问道:“怎么了?” “是我弄错了。”杨柳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回道。 “你瞧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冒失!”顾承荣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道:“幸好没什么人知道,否则还没怀上就已经宣扬出去了,老江和长夏他们不就丢人了?” 杨柳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发烫。 “阿耀还在那儿等着呢,这都七点半了。”顾承荣随即提醒道:“外面已经很冷了。” 杨柳随即不声不响去拿了一只热水袋灌上热水,递给了许长夏让她捂着。 许长夏也没推辞,塞在了自己衣服底下,捂在了小肚子那块。 杨柳和顾承荣两人亲自把江耀许长夏送出了门,顾承荣回头又轻轻点了点杨柳:“你啊,下回可得长个记性。” 许长夏回到了江家,进了屋里,还是觉得刚才的事情有些好玩,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们刚才说什么悄悄话呢?”屋子里暖烘烘的,江耀早就让陆风来开了暖气,接过许长夏脱下的棉衣的同时问道。 “旁人可都盼着咱们能早日怀上孩子呢。”许长夏抿着嘴看向江耀,道。 第240章 嘴都辣肿了 江耀的假期只剩下最后两天了,虽然许长夏知道,怀上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但是不努力一把,谁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呢? 江耀和许长夏对视了眼,见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带着几分期待。 他想,应该是杨柳和顾承荣两人误会了许长夏怀上了,所以这申请才会批下得这么干脆。 他们两人倒是歪打正着了。 他斟酌了下,伸手,将她轻轻拽到了自己面前,低头啄了下她的唇,道:“旁人是旁人,不要给自己压力,无论什么时候能怀上,都是孩子和咱们两人之间的缘分。” 更何况,他并不希望许长夏这么小年纪就怀上孩子。 上一次,他也已经和许长夏说过自己的想法,最好是等她大学毕业之后,那才是最佳时机。 许长夏当然知道江耀暂时不想要孩子,她眼神暗淡了下,小声回道:“哦。” 可是她真的很想要。 两人对视了几眼,江耀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柔声问道:“刚才你在顾家有没有吃晚饭?” 恐怕她光顾着哄顾佳人了,没吃什么东西。 “我吃过了。”许长夏现在心里有点儿失落,板着一张小脸低着头小声回道。 她忽然想起江耀应该还没吃晚饭,想了想,又道:“可是没吃饱。” 她刚刚就吃了半个馒头,匆匆吃了几口菜,吃了个半饱就上去找顾佳人了。 没有什么油水下肚,就会饿得快,尤其是她这个年龄,正是体力消耗大的时候,做一点儿什么就容易饿。 江耀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松开了她,起身走到厨房系上了围裙,看厨房里有什么剩下的菜。 何嫂没有跟过来,在这儿的一日三餐,都是江雷霆的随身勤务兵替他准备的,每天都吃得比较简单。 倒是还好,还有点儿大白菜,还有挂面、几个鸡蛋。 “做个醋溜大白菜,给你煮点儿鸡蛋面?”江耀斟酌了下,回头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自己踮着脚看了眼碗柜里,还有半搪瓷的猪油和一点儿猪油渣。 猪油加上一点儿酱油拌面可香了,熬得酥脆的猪油渣也好吃,用来炒醋溜大白菜更是绝得很。 许长夏的肚子似乎叫了一声,口水也不由自主地往外冒。 “好。”她咽了口口水,点点头道。 江耀的厨艺那是不用讲的,哪怕比不上何嫂和许芳菲她们,在男人堆里头,他的厨艺那叫一个顶呱呱。 “我帮你洗菜。”她立刻走到水池边,拿了一颗大白菜过来,卷起衣袖就给他洗菜。 江耀朝她看了看,忍不住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许长夏这性子,脾气来得快,哄也是好哄,讲道理,听得进道理,做一顿对她胃口的饭菜,就立刻雨过天晴了。 他江耀何其有幸,能娶到这样的好女人。 “我来洗,你去把火生起来。”他走到许长夏身后,不由分说从冰冷的水里捞出她两条纤细的胳膊:“你的手不该用来做粗活。” 就这一分钟,许长夏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他看着忍不住的皱眉,一阵心疼。 “洗个菜罢了。”许长夏愣了下,回道。 “你只要把笔杆子抓稳了,去做文化人该做的事儿。”江耀不等她顶嘴继续往下说什么,强硬地回道。 说话间,将许长夏的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擦干了她手上的水渍。 江耀只要一看到许长夏手上的薄茧,就会想起她之前在许成家所受的那些罪。 以前她干过的粗活,嫁给他江耀之后,他通通都不会让她再碰。 而且,江耀其实心里有些羡慕顾景恒那样的读书人,只要专心把书读好,自然就有用武之地。 可惜,顾景恒有选择自己未来的资本,江耀当时是没有选择的。 因为在江雷霆心里,他就是江家唯一的子嗣,江雷霆一心希望他当军人,希望他可以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爬得更高,所以他才进了军校。 他希望他的太太,将来也能成为顾景恒那样有底气的文化人。 他自己没做到的,他希望许长夏可以做到。无论怎样,都有他给她托底。 以前许家没能培养好许长夏,从今往后,他会精细地再重新将她培养一遍。 许长夏看着他心细的动作,忍不住偷偷抿了下嘴角,方才心里还有一点儿的不开心,此刻烟消云散。 “好,那我去给你生火。”她踮起脚,撅着嘴亲了下江耀,妥协道。 江耀希望她考上好大学,那她就努力再努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考,为了他,更为了自己的将来。 江耀干活很快,几乎是许长夏刚将火生好,他的菜也已经洗好切好了。 半锅铲子的猪油和猪油渣下锅,白菜放进锅里“滋啦滋啦”翻炒了十几下,香味便出来了。 许长夏觉得灶头做的饭菜,就是比后面煤气灶普及以后做出来的饭菜香,炒出来的东西有锅气,柴火饭也比电饭煲做出来的饭香很多。 半锅白菜炒得刚断生,醋和酱油下锅一淋,江耀见许长夏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用筷子夹了一点儿,吹了吹,递到她嘴边,道:“尝尝看咸淡。” 许长夏又吹了吹冒起来的热气,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道:“好吃!” 只要是江耀烧的菜,都好吃。 江耀随手又往里面丢了一点儿红色小尖椒,翻炒了几分钟。 一旁煤球炉小锅里的水也煮沸了,几乎菜盛起来上桌的时候,锅里的面也煮好了。 许长夏摆好了碗筷,江耀将锅直接端了过来,给许长夏先捞了一碗面条出来。 刚炒好的醋溜白菜又烫又辣又下饭,许长夏吃了几筷子,忍不住“嘶哈”着直吸气。 “这么辣?”江耀诧异地朝她看了眼。 许长夏已经是辣得说不出话来了,指着白菜示意让他自己尝尝。 江耀尝了口,是辣,江雷霆这儿的小尖椒比一般红辣椒都辣一些,但也不是辣到没法承受的地步。 “辣就少吃些,吃面。”江耀心疼地给许长夏倒了一杯水来。 但是确实炒得好吃,加上是江耀辛苦做出来的饭菜,许长夏忍不住又吃了好些。 一碗面吃完,嘴巴也肿起来了,连着人中那儿也有些肿了起来。 江耀将她拉过来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皱着眉头道:“总是不听话。” “谁叫你饭做得这么好吃?”许长夏反问道。 江耀有些哭笑不得,用干净的布去外面包了一小块干净的冰回来,让她捂在了自己嘴上。 等到自己的面吃完,他又拿开布看了眼许长夏的嘴,虽然还是肿着的,但已经比刚才好些了。 “舌头还痛不痛?”他问。 “有些发麻,不痛了。”许长夏老实地回道。 辣到头晕目眩的那股劲已经过去了。 江耀见她乖乖巧巧坐在那儿,眼睛都辣红了一圈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又是笑。 “过来漱漱口,这杯水已经凉了。”他从窗外把刚拿出去凉的一杯开水拿了回来,朝她道。 许长夏听话地过来漱了口,又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看着江耀刷干净了锅碗回到自己面前。 许长夏觉得他穿着黑色毛衣系着围裙的样子都格外的帅气,在他凑近过来再一次查看自己的唇的时候,忍不住的,亲了他一下。 “我还没漱口。”江耀随即伸手拦在两人之间,道。 他怕她又要辣得吃不消。 “那咱们去房间,洗漱一下。”许长夏朝他小声道。 软软的嗓音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江耀抬眸朝她看了眼,许长夏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朝他的唇吻了过来,小小的舌尖探了些进来。 他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许长夏已经松开了他,朝他笑眯眯道:“我先去房间等你。” 许长夏就是故意的。 她要把他的兴趣挑起来,然后戛然而止,让他欲罢不能。 江耀的房间就在一楼,因为他腿脚不方便,就住在了少时住的那间房间。 许长夏进去之后,也不着急,先打量了一圈房间里的环境和摆设。 房间摆设很简单,就一张书桌、一只衣柜、一张铺了军绿色床单的大床,边上一间小小的卫生间,好在是有热水器的。 书桌是连着书柜的,有玻璃门,里面满满当当摆满了书。 许长夏凑近打开玻璃门看了看,里面有一些国内外的名着,有纯英文的原版,她随便拿了一本出来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标注和心得。 她顺手又翻到扉页看了眼,上面标注了购买日期,这书是在他上高中时买的。 难怪江耀的英文好,能读懂英文原版,自然功底不会差。 还没看完他写在扉页上的几行字,身后,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抽走了她手上的书。 “怎么?有什么是不能被我看到的?”许长夏扭头看向身后的江耀,轻声问道。 江耀没作声,只是垂眸盯住了许长夏高高肿起还不老实的小嘴。 没等许长夏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勾起她的下巴,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第241章 就是欠收拾 江耀已经有四五天没碰过许长夏了。 两人唇舌相抵的一瞬间,他一手捞过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让她坐在了书桌上。 书桌不过也就四五十厘米宽,许长夏坐在上面,刚好后背抵住刚才的书柜玻璃门。 许长夏知道他饿得很了。 听说,特别是刚开荤的男人,尤其会忍不住。 他凶猛的吻让她几乎要招架不住,好不容易才寻了个间隙得以喘气,江耀直接扯开她的衣襟,揉了上来。 她衣服上的扣子崩了一地。 许长夏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耀哥……等一会儿,咱们还没洗呢……” 早知道她刚才进来就先去洗了,没想到江耀连这么几分钟都等不了了。 “我下午洗过。”江耀下午在军区里出了一身汗,军服都湿了,因此当时就洗过了,从里到外换的都是干净的衣服。 “我还没洗呢,脏……” 许长夏早晚都会洗一下,然后再涂药膏,但是今晚的药还没来得及涂,就早上起来时洗了洗。 “没事儿,我不嫌脏。” 许长夏只觉得江耀接吻的技巧越来越娴熟,只是被他吻了一会儿,她便有些忍不住了。 江耀抬眸,看向她微红的小脸,斟酌了下,还是转身进了卫生间。 许长夏也不知他要去做什么,愣了会儿,刚要从桌子上下来,便见他拿了一块沾湿的热毛巾回来了。 他往许长夏坐的底下垫了块干净垫子。 他用的是开水,所以毛巾捂在她身上的时候还是烫的。 许长夏被烫得微微一哆嗦,还没出声,江耀便低头,含住了她的唇舌。 许长夏能察觉到他的细微动作,直到毛巾变凉,江耀才将毛巾丢到了一旁,然而此刻,比毛巾更烫的,是他的掌心。 几分钟后,许长夏忍不住微微弓起身子,发起了抖,背后的玻璃门也跟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耀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许长夏微微仰着头,张着唇无声地喘着气,紧皱着眉头,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许长夏只觉得浑身都酸得厉害,都快坐不住了,上半身倚着江耀才有力气。 两人断断续续地吻着,许长夏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求饶:“咱们去床上吧,我坐不住了……” 江耀就喜欢看她在房事上这娇气的样子,尤其她的身体很敏感。 他将许长夏放在书桌上,是因为书桌的高度刚刚好。 他一双深邃的眸盯着她,像是能看进许长夏的心底。 他让她缓了会儿,掐住了她的腰将她换了个方向,将她抵在了书桌边缘。 …… 家里只有他们两人,但隔壁两边都住着人,许长夏捂着自己的嘴,细碎的声音不断地从她口中溢出来。 直到她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江耀才将她抱回到了身后床上。 江耀正要抽身离开的瞬间,许长夏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急道:“不行……” 江耀之前已经仔细问过关于正常女性容易受孕的时间,他知道就是在这几天,许长夏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拽着他的力道就像是小猫给他挠痒痒一般。 他俯身,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廓颈后。 趁着许长夏不注意,他随即抽身离开。 等到他擦洗完回来的时候,许长夏紧皱着眉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轻柔的一个吻,替她盖好了被子。 尤其,许长夏的身体还没恢复,所以他暂时不去想怀孕这个可能性。 对于他来说,她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 许长夏太累了,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是糊涂的,以为自己还睡在顾佳人的床上。 她翻了个身往旁边看去,才发现是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缓了十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是跟江耀一块儿睡的。 而此刻,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浑身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般,连骨头缝里面都是酸的,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能坐起来。 房间外面静悄悄的,江耀应该是已经不在家里了。 许长夏想着昨晚,脸还是忍不住的有些发烫,昨晚时间尤其的长,她中间甚至昏睡一整晚都没醒过来一次,江耀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她起床看了看,除了垫在身下的床单没换,她身上的被子都已经换了床新的真丝缎面的,她睡得熟到江耀换了床被子也浑然不觉。 她起床洗干净了,推门出去时,发现外面客厅餐桌上放着一只大锅。 她打开看了眼,里面温着白粥肉馒头和一壶豆浆。 锅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是江耀留下的,让她不要洗床单,等他回来之后再换洗。 然而看着房间里床单上的一片狼藉,许长夏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江雷霆今天忽然回来了,看到这一床狼藉,那得有多尴尬? 她一个人吃了两只肉馒头,喝了一小碗白粥,又喝了几口豆浆,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才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大半。 她也顾不上现在是几点了,回到房间拆下了床单。 幸好床单薄,洗了也没多重,然而拧水的时候,许长夏还是有些费劲的,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有些酸软,使不上大劲。 将床单费劲晾好时,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许长夏换了身新衣服,走到顾家时,顾佳人刚好坐在院子里面发着呆。 今天太阳很好,但因为是融雪天,所以院子里面还是有些冷的,尤其顾佳人面前的小池塘还结着冰,凉气很大。 许长夏走到顾佳人面前,在她眼前伸手晃了几下。 顾佳人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了许长夏。 “你怎么才过来呢?今天早上麦婶还专门发了面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肉包子,可香了。”顾佳人起身朝她问道。 许长夏实在不好意思说明原因。 而且此刻,她若是说自己夫妻恩爱,那就是往顾佳人伤口上撒盐。 “我早上起晚了,索性就在家里读了会儿英语单词。”她想了想,轻声回道。 不过,顾佳人起床吃了包子,还吃出了包子的香味,那就证明,她应该状态还行。 “别在院子里坐着了,太冷了。”她轻轻拉住了顾佳人的手,道:“咱们进屋里去吧。” “我想在外面坐一会儿,我想看看那株蜡梅什么时候能开花。”顾佳人指了指墙角的一株梅花树。 “前几天没下雪的时候,我看别人家的梅花都开了,就咱们家院子里这株没开。” 前几天顾佳人的母亲还在说,这树是不是长死了,要不然就挖掉,重新栽别的树上去。 但是顾佳人心疼,没让。 因为这树是从俞家院子里面移植过来的,刚移植过来那几年开得特别好,这两年似乎不太行了。 可是今早顾佳人起床的时候,见那株梅花树还是一点儿没开花的意思,忽然也感觉,也许它是真的没用了。 就如同她和俞政卓之间的这段感情,应该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只是她还想最后再看看,这树站在那儿的样子。 许长夏朝那树看了会儿,又走到近处看了看,道:“应该是开不了花了。” 她甚至没看到几个花骨朵,这树恐怕是长得僵死了。 连许长夏都这么说,那恐怕是真的没救了。 顾佳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什么。 “那咱们就回家吧,外面太冷了。”许长夏走到顾佳人面前轻声哄道。 而且,或许是因为今天外面太冷,她自己洗了床单,又是自己走过来的,她之前冻伤的地方,此刻有一点儿隐隐约约的疼,牵扯到肌肉的那种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房事时间太久了。 但昨晚她是确定了下面不疼了,才会去主动勾引江耀,应该不妨事儿的。 “好。”顾佳人点了点头。 起身的时候,正好外面有人敲门走了进来。 顾佳人朝那儿看了眼,刚好和门外的人对上了视线。 是俞湘南。 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拉着许长夏的手收紧了几分。 许长夏记得,俞政卓昨天说过,假如确定俞湘南是真的撒谎,就会带她过来道歉。 看来,俞政卓昨天确实是去医院问了。 俞湘南见许长夏竟然也在这儿,脸色愈发难看了。 原本她就是被逼着来顾家道歉,谁想还能在这儿碰上许长夏。 她跨进院子的脚步,渐渐停住了。 三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对峙了有十几秒的样子,顾佳人冷哼了声,朝许长夏道:“走!咱们回家!” 对于俞湘南这种人,她们没有必要给她好脸色看。 俞湘南见她们要进屋,立刻快走了几步,朝两人道:“你们等等!” 许长夏和顾佳人就当是没听见她说话。 谁知俞湘南一下子跑了过来,伸手拦在了她们两人跟前。 “真是好笑,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才是顾家的女主人呢!在顾家也敢这么嚣张!”顾佳人实在忍不住了,朝俞湘南冷笑道。 俞湘南没吱声,只是朝她身旁的许长夏上下打量了眼。 许长夏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还到处跑到处串门? 她的视线,定在了许长夏的肚子上。 冷不丁的,忽然伸手拽过一旁顾佳人的手,用力便朝许长夏的肚子推了过去! 第242章 警铃大作 刚才俞湘南看向许长夏肚子的时候,许长夏心中便警铃大作。 俞湘南这眼神看着就像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的样子。 几乎是俞湘南拽住顾佳人的手的瞬间,许长夏便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然而这两步退得有点儿猛了,加上俞湘南和顾佳人两人的手推了个空,两人几乎是同时重心不稳地朝许长夏这边倒了过来。 许长夏虽然没被她们撞倒,却一下撞在了一旁木围栏上。 这木栏杆大概只到许长夏腰部齐平那么高,俞湘南正好倒在许长夏脚边,混乱间又狠狠推搡了许长夏一把。 许长夏摔下去的瞬间,下意识死死一把拽住俞湘南的头发。 两人几乎是同时,摔进了荷塘之中。 “长夏!”顾佳人只来得及抓住许长夏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许长夏摔进了荷塘里面! 刚停好车,晚了一两分钟下来的俞政卓,听到里面传来的尖叫,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许长夏已经摔进了荷塘。 融雪天,今天白天温度最高也不过四五度的样子,荷塘里的冰面略微有一点儿解封。 许长夏摔进去的时候,只觉得身上一阵剧痛,然后,和碎冰一块儿沉入了水中。 “长夏!”顾佳人又是一声尖叫,从地上费劲地爬起,扑到栏杆边上,朝底下望去。 荷塘上破了一个大约一两平米见方的洞口,许长夏现在人到底在哪儿,根本看不清楚! 顾佳人毫不犹豫地脱去身上的外套,蹬掉脚上的鞋子就要往里面跳。 “你疯了?你不会游泳!”还没跳下去,一旁俞政卓冲过来死死拽住了顾佳人。 顾佳人一时情急之下冲昏了头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救长夏!你们谁去救她!”她急得几乎是嚎啕大哭。 “你站这不要动!不要跳进去添乱!”俞政卓是担心顾佳人做傻事儿,见她脑子已经足够清醒,这才松开了她,飞快地反手脱掉自己身上的大衣,一边沉声道。 还没等俞政卓跳进去,一旁忽然有人搬起一旁的椅子便砸进荷塘那个大窟窿附近,扩大了冰面碎裂的面积,随后,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此刻,水中。 落入冰凉的水中大概几秒之后,许长夏的脑子便反应过来,她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朝头顶那个冰窟窿望了过去。 确定了位置之后,正要往上游去,忽然身下有一只手,紧紧缠住了她的脚。 俞湘南不会游泳,而且大家都知道她不会游泳,所以此刻,俞湘南在赌,跳下来救她们两人的,一定会先救她。 许长夏憋气已经憋不久了,掉下来的时候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深呼吸。 她狠狠用脚踹向俞湘南的头和手,然而对方却像是疯了一般,犹如荷塘底部那些带着淤泥的肮脏杂草一般,死死纠缠着她不肯松。 两人在水中对视了一眼,许长夏看到了俞湘南眼底那疯狂的恨意。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许长夏努力想要往上游,可俞湘南却拖着她,往越来越深的池底沉去。 她呛了口水,随后,越来越多的水往她的肺部涌进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有一道人影,飞快地朝她们这边游了过来。 男人游到她们近前,看着她们两人犹豫了下,随后,有力的胳膊一把拽住许长夏,带着她往上浮去。 俞湘南昏迷的前一秒,看清了男人的脸,她看到,他伸手拉住了许长夏。 紧跟着下水的俞政卓,看到对方先救起的人竟是许长夏,眼底里闪过几分震惊。 然而他来不及想更多了,因为俞湘南不会游泳,此刻她还在水里! …… 许长夏又梦到了阿苏。 她梦到,阿苏四肢还是健全的时候,小小的调皮的他,在她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 许长夏下意识叫了他一声:“阿苏,当心一点儿,别摔了!妈妈会心疼!” 跑在前面的阿苏随即笑嘻嘻地回头看向她,回道:“妈妈你抓不住我!” “妈妈不追你,你跑慢些!”也不知道为什么,许长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心口抽痛了下,有些憋闷。 她停下了,喘着气,看着前面的阿苏。 阿苏往前跑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下来,又回头望向她。 只是这次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迷茫,还带着几分忧郁:“妈妈,你会找到我的,是吗?” 他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许长夏的心脏,猛地一下,更是抽痛起来。 与此同时,朦胧间,许长夏听到了耳旁隐约传来顾佳人的声音:“……长夏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跟她拼了!大家谁也别想活!” 顾佳人的嗓门很大,猛地将许长夏从梦境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此刻,她只觉得浑身吃力到,几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醒了!长夏醒了!先别吵了!” 许长夏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她吃力地睁开眼,又缓了两秒,才看清自己床边正围着一群人。 而江耀正半跪在她的床头边,死死拉着她的手,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耀哥……”她勉强朝江耀笑了笑,声音却沙哑到让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她看到,外面天还是亮着,她应该昏迷了没多久。 “是不是很痛?”江耀松开了一只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轻声问道。 就是溺水了而已,许长夏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么脆弱。 “没事儿的……”她朝江耀笑了下,又看向床边围着人,道:“大家不用这么紧张的。” 说话间,正要让江耀将自己扶起来,一旁绿军装外面套着白大褂的两名军医,随即神色严峻地制止了她:“你暂且先别乱动。” 许长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一一看过她病床边的几个人:“怎么了?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呢?” 大家都回避开了她的眼神,只有江耀和顾佳人两人眼睛红通通地看着她。 “长夏,你不用瞒着了。”顾佳人反手又抹了把眼泪,朝许长夏小声道。 “我瞒着什么了?”许长夏愣了愣,不解地问道。 除了她是重生过来的,她应该没有瞒着大家什么事情了。 许长夏的视线,最终又落在了江耀身上。 “大家这是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耀沉默了会儿,轻声回道:“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现在是第二天的早晨八点。” 许长夏看着江耀认真的神色,忽然意识到,或许事情有些严重了。 江耀其实原本不想告诉许长夏真相,但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 更何况,她也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243章 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会儿,江耀眼神微微波动了下,捏紧了她的手,声音干涩地开口道:“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 江耀此话一出,许长夏随即愣住了。 怎么可能呢?她和江耀同房这才几天呢?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你们搞错了吧?”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笑了声,反问道。 然而,此刻大家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尤其是江耀,他的眼眶又转红了圈。 “江太太,您这个情况很特殊,其实受孕十余天正常不应该会流产,但是你昏迷期间下身一直在流血,我们怀疑是不是怀孕了,所以立刻进行了抽血检查,发现确实是流产。” “最主要的原因,是你昨天腰腹部加上臀部遭受到了剧烈撞击,还有溺水,再加上你的小腹之前冻得痉挛过,各种原因加在一起,所以……”一旁的女军医说着,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 许长夏听她一句句说着,一时呼吸若滞。 她慢慢看向自己肚子的方向,此刻大脑里,一片空白。 江耀在旁听着,始终没有作声,只是慢慢的,咬紧了后槽牙。 原本,再差几天,或许许长夏就会出现强烈的孕反,就能发现自己怀孕,或是有经验的老人就能看出她怀孕。 其实也怪他不好,他这几天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许长夏的食量比以前大了。 以前她正常吃一满碗米饭,再加一点儿菜和汤就能吃饱,但是许长夏最近光是早餐,就比以前多出了将近一倍的食量,怪他,以为她只是贪嘴。 而且,在杨柳的再三提醒下,他们还是没有当回事儿。 如果昨天,江耀立刻把她带到医院去验个血,就能查出怀孕。 可是,哪怕现在再后悔,也挽回不了他们两个人的第一个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已经夭折这个事实。 而这个结果,都是拜俞湘南所赐。 顾佳人看着许长夏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呆滞着看着自己的肚子的样子,也是心疼到不知如何是好。 她越想越是冷静不下来,怒从中来,索性抄起一旁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冲到了对面病房,用力撬着反锁上的门锁,一边用脚狠命踹着房门,道:“俞湘南!我知道你醒了!你给我开门!!!” 然而对面俞湘南病房里静悄悄的,就像没人似的,丝毫没有动静。 许长夏闭着眼睛听着顾佳人一个人闹出的巨大动静,两行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乖,不哭。”江耀看着许长夏哭,心如刀绞。 他顿了几秒,松开了许长夏的手,俯身在她额头上温柔地吻了下:“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顾佳人力气太小,哪怕是用刀子撬,也很难将刀尖插进门锁里。 甚至刚才太过用力,不小心将自己的指头割伤了,此刻她的手指正不断地往外涌着血。 而顾佳人因为太过愤怒,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双眼通红地辱骂着俞湘南,一边继续用力绞着门锁。 此刻,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劝阻她让她停手。 所有人都只是静悄悄地看着她。 许长夏刚刚才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任谁看着都心疼。 “松手。”江耀缓步走到了顾佳人身旁,朝她轻声道。 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总是可怕的。 顾佳人回头朝他看了眼,立刻乖乖松开了刀子,往边上退开了两步。 而病床上躺着的俞湘南,发现门外的叫骂声停了,回头又看向了病房门。 下一秒,便隔着门上的玻璃,跟门外江耀的视线对上了。 此刻江耀的眼神很平静,但却让俞湘南心里“咯噔”了下。 原本,俞湘南昨天给自己的辩解有理有据,说是混乱间自己和顾佳人一块儿将许长夏撞倒,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因为许长夏没有醒来,江耀没有证据,不便直接发作。 他不是野蛮人,这儿是军区,更不能随随便便地动手。 然而刚才许长夏对于顾佳人的行为默许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耀已经忍了一天一夜。 “出来。”他隔着玻璃,朝俞湘南低声道。 俞湘南自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她看着江耀那可怕的带着阴翳的一双眼睛,几乎要吓破胆。 她哆嗦着拔掉了自己手上的针管,立刻掀开被子下床,用力按了几下护士铃,见没有医生护士过来,她立刻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向卫生间。 多一道门,总能多挡住江耀一会儿! 她就不信医院的医生护士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耀动粗,而无动于衷不去通知她的家人!这儿可是军区! 然而就在她几乎是冲到卫生间门口,打算关上门时,身后随即传来一声巨响。 病房门反弹到墙上的巨大动静,让她吓得尖叫起来。 她还没能摸到卫生间的门,身后,一只手就拽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拖了回来。 下一秒,俞湘南就被直接扔到了许长夏的病房门口。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脚踝撞到地上发出的脆响。 她痛得一只脚都麻了,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瑟瑟发抖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江耀。 江耀一把提起她的衣领,将她拽到了许长夏病床前,冷冷道:“道歉。” 俞湘南看着周围的一群人,慌乱间,目光定在了顾景恒身上,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朝他哭着道:“景恒,你帮帮我……” 顾景恒却只是冷漠地盯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俞湘南看着他的眼神,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道:“连你也帮她是吗?昨天是你第一个跳进去救她,你是不是……” “啪!!!”杨柳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甩向俞湘南的脸。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俞湘南还不忘拖旁人下水!这张嘴是非打不可! “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污蔑我家景恒!人命攸关!要不是他,你现在已经人在监狱里了!” 俞湘南捂住了自己的脸,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顾景恒的方向。 他们两人认识了二十多年,哪怕互相对彼此都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俞湘南对昨天顾景恒毫不犹豫地选择先救许长夏的那一幕,仍旧是历历在目! 许长夏就是贱!见一个男人就勾引一个!连顾景恒也不放过! 她只恨自己没能再多拖上一会儿,让许长夏淹死在荷塘里! 她憎恶地望向病床上的许长夏。 而许长夏却只是将头扭到了一旁,将脸埋入了江耀怀里,朝江耀轻声道:“耀哥,让她出去吧,我现在不想听她道歉,也不想看见她……” 她怕自己再听俞湘南说下去,会忍不住,拿起江耀手上的刀,杀了她。 她现在需要冷静。 而她也并不奢求,俞湘南能对她孩子的死,有任何悔过之意。 让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悔过自新,那是警察该干的事儿,而不是让他们来干。 第244章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为什么让我出去,难不成你心虚了吗?”俞湘南却不等江耀动手,朝许长夏笑了起来:“我听说你在这儿住了两天,刚好,景恒又休假在家。” 剩下的,俞湘南觉得自己应该不用多说了,懂的都懂。 这两天他们两人趁江耀不在,做出些什么,也不足为奇吧? 像许长夏这样的狐狸精,见一个勾一个,像顾景恒这种家世显赫的,她不勾引他,俞湘南都觉得奇怪! 这种从农村来的底层人,拥有了美貌,自然要借此来给自己行便利。 等江耀在外面战死,她就好无缝衔接。 刚好,顾景恒已经和她提出了解除婚约,等这两年仗打起来,江耀死在了外面,说不定到时就能名正言顺娶许长夏了。 她就说,顾景恒怎么会那么干脆地和她提退婚的事,原来是有在意的人了! 所以从本质上来讲,她和顾景恒就是同一类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既然如此,她杀了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就没有错! 反正她的人生已经被许长夏给毁了,让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跟她一块儿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也不亏! “江耀,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这位新婚小妻子是什么货色吗?”她顿了两秒,又看向江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话刚落,一旁正在包扎手指的顾佳人听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蹭蹭几步走到俞湘南面前。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了呗!”俞湘南无所谓地笑道。 说完,又扭头看向许长夏,继续笑道:“你可真是厉害呀,只不过两天功夫,就把整个顾家的人都给哄得服服帖帖,这一点,我是真佩服你!你这手段,能不能也教教我呀!” 反正顾景恒为了许长夏已经不要她了,那她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一对无耻的奸夫淫妇!既然做了还不让人说吗? “你信不信我把你嘴给撕了!!!”顾佳人被她这荒唐的言论气到眼冒金星! 她说着,跳起来就去抢江耀手中的刀子,她要把俞湘南这张破嘴给割掉! 俞湘南嘴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面刚污蔑完她,现在又开始污蔑起许长夏!其它事情瞎说八道也就算了,她竟敢污蔑许长夏和她二哥有染! “佳人!你冷静!”一旁杨柳立刻让勤务兵拦住了顾佳人。 生气归生气,见了血可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 顾佳人被勤务兵拦着,嘴里还喋喋不休地骂着:“你自己先臭不要脸抢别人男人,偏偏你心丑长得更丑勾引不上!你还拖旁人跟你一起下水!” “我二哥清清白白,长夏这两天也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家里奶奶和麦婶也是一直在的,你这意思难不成是我爷爷奶奶给他们两人牵线不成了?” “再丑也没你丑!死肥猪!”俞湘南勾起嘴角冷笑道。 “你!!!”顾佳人被这一句话激得又跳起来。 许长夏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年顾佳人一直斗不过俞湘南。 因为有素质有道德的人,吵架永远都是在讲道理,可架不住对方没有素质满嘴歪理喷粪挑衅。 顾佳人又是个炮仗,一点就爆,自然被俞湘南拿捏得死死的。 江耀轻轻搂着许长夏,朝站在人后始终没有吭声的顾景恒看了眼,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俞湘南这是在转移大家注意力,他也知道,顾景恒这人天生冷血,或许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因此总是性情淡淡的,不可能只接触过两回,便轻易喜欢上一个人。 然而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疑惑,为什么顾景恒没有先救俞湘南。 更何况,俞湘南已经当众说出了这样的话,假如任由流言发酵而不管不顾,后果可想而知。他不想再让自己深爱的女人,再陷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之中。 她是被害者,她什么都没做,她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却还要被人造这样的黄谣。 顾景恒必须得给出大家一个合理而又正当的解释,为什么要先救许长夏。 顾景恒一看江耀的眼神,心下便了然了。 他斟酌了几秒,忽然淡淡开口道:“我早就猜到了许小姐怀孕,老爷子和老太太说悄悄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他说话间,又微微皱着眉头看向了俞湘南:“与你相比,正常人恐怕都会选择先救孕妇,选择先保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也不用在这儿演戏装无辜装委屈了,我跟你之间定下婚约都有好几年了,我动过你吗?你喜欢江耀,你让我碰吗?不要装得跟贞洁烈女一般,你要是是个好女人,就不会去勾引有妇之夫,既然我们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感情,而且你已经做下丑事,我凭什么还要娶你?我贱吗?” 顾景恒这一句句毫不留情面的话,几乎是血淋淋地撕开了俞湘南最后一层遮羞布。 而且,顾景恒早就猜到俞湘南会借题发挥,她是什么人,他再了解不过。 如果俞湘南不说,他倒没有机会解释为什么要先救许长夏,因为主动提起这事儿,会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倒是要谢谢他,免得江耀误会。 一旁杨柳错愕地朝顾景恒看了眼,她都不知道,顾景恒偷听到了他们说话。 “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俞湘南却不相信他的说辞。 “你信或者不信我二哥,又能怎样?”顾佳人感觉俞湘南是真的疯了,逮谁咬谁! 许长夏此刻虚弱躺在床上,下身还在出血,俞湘南非但没有任何悔过之意,还在这继续发疯! 俞湘南又回头看向了顾佳人,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笑了笑,反问道:“昨天的事情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你也撞到了许长夏!你以为你就能撇得清吗?你晚上做梦的时候,小心她孩子托梦找你报仇!” 反正有顾佳人和她一块儿垫背。 她昨天在动手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想清楚了,要死,顾佳人和她一块儿死!谁也别想跑! 顾佳人脸色白了白,随即沉声道:“你撒谎!我们根本没和你发生争执!是你自己上来就拉着我的手去撞长夏的肚子!” 俞湘南却不管顾佳人说了什么,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道:“更何况,你难道不也是你二哥口中的那种人吗?装得那么清纯不谙世事,实际上你最恶心,你喜欢我小……” “你够了俞湘南!!!”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第245章 心都快碎了 俞湘南听到俞政卓声音的一瞬间,吓得一个哆嗦。 “小叔……”她立刻停下了刚才的话,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回家给俞湘南带早饭过来的俞政卓,刚才在门口,已经亲耳听到俞湘南对顾景恒还有顾佳人的污蔑。 他以前只知道俞湘南顽劣,没想到她的内里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 他看俞湘南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顾佳人和他之间的事情,顾家原本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包括俞家,以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但不知为何,还是被俞湘南发现了。 俞政卓一直隐忍不说,为的是顾佳人的面子,为的是不让两家闹误会。 没想到,这也成了俞湘南拿捏顾佳人的把柄! 此刻,俞湘南的这几句话,完完全全踩到了俞政卓的底线上! 他说话间,下意识地朝顾佳人的方向看了眼。 而顾佳人也正在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顾佳人原以为,那晚的事情,是她和俞政卓之间的秘密,因为那晚他说了,只当是没听过她说的那几句话。 她也一直以为,俞政卓和俞湘南不一样,绝不会把别人的秘密当成是笑料,和身边的人分享。 没想到,他转头就告诉了俞湘南。 她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两年俞湘南总是和她说那些阴阳怪气模棱两可的话,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和俞政卓告白的事情。 也难怪,俞湘南特意来告诉她俞政卓快要订婚的事,因为俞湘南想看她的笑话啊,想看到她爱而不得痛苦难受的样子。 之前那些想不通的事情,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 或许,是她自己识人不清。 俞政卓知道顾佳人误会了,但此刻如果他当众解释什么,那无疑会让顾佳人更难堪。 他看着顾佳人那泫然欲泣盯着自己的样子,心都快碎了。 他是当真不知道,为什么俞湘南会知道他和顾佳人之间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足够好,甚至他已经尽量避开了能和顾佳人碰面的场合! 以免旁人看出更多的端倪,他逼着自己收回了看向顾佳人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再次看向了俞湘南。 俞湘南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不应该把俞政卓和顾佳人之间的事情说出来!她明明知道顾佳人在俞政卓心里是不一般的,她刚才说话是真没过脑子!她不是故意的! “小叔……”她和俞政卓对视了眼,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下,眼神也不自觉有些闪避。 虽然俞政卓很宠着她不错,但俞政卓做事一向都很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底线。 俞政卓是俞家一家之主,他在俞家说什么便是什么,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得罪了俞政卓,以后她在俞家可有好果子吃了! 俞政卓此刻神色已经黑沉到了极致。 他反手,将带来的早饭狠狠丢进一旁垃圾桶,盯着她,低声道:“俞湘南,这几天来我好话坏话都已经和你说尽!你可有听进去一丁点?” “我……”俞湘南支吾了下。 她当然知道俞政卓是为了她好,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而且爷爷在世的时候,什么时候让她受过这样的委屈?所以她就是想不通!她凭什么要让着这些人! 俞政卓只看俞湘南的眼神,便知道,她心里还是不服。 她做出那种败坏名节的事情,原本他就不该管她了,不该亲自上顾家去求情。 所以,也是他自己,纵容了俞湘南的恶。 他承认,让俞家出了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是他的不作为导致的。 此刻,俞政卓对她已经是失望透顶! “如果,昨天是我第一个跳下去救人,我也只会选择先救许长夏!那是不是我也对她有好感?” 在俞政卓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俞湘南的脸色已经僵住了。 俞政卓可是她的亲小叔!他居然也说会先救许长夏?! 他们全都知道她不会游泳!难道就为了一个许长夏,全都眼睁睁看着她淹死吗?! 而面对着俞湘南震惊而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俞政卓却只是继续往下冷冷道:“你以为你自己算是什么?俞家宠着你,全世界就都得围着你转吗?出了俞家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你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该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 俞政卓的一句句话,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般,戳得俞湘南心中鲜血淋漓! 她好像不认识俞政卓了。 俞家除了已故的爷爷,就是俞政卓最宠着她了!他怎么能忍心对她说出这些话来! 也不对……大概是在三年前,她忽然发现她不是俞政卓心中最重要的了。 她的视线,随即投向了一旁的顾佳人。 俞政卓表面看着是为了许长夏流产的事情而教训她,实则,是为了顾佳人。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失魂落魄的顾佳人,眼底里,带了两分不易觉察的凶狠。 “立刻,给许小姐和阿耀道歉!还有,给景恒和佳人道歉!”俞政卓走到她身边,将她往许长夏的床边推了一把。 “道歉,又有什么用呢?”病床上一直没吭声的许长夏,忽然虚弱地轻声开口道。 道歉了,她一直盼着的孩子,就能回来了吗? 这世上最无用的行为,就是道歉,尤其是在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之后的道歉。 原本她是想等这两天自己身上有了力气之后,再跟俞湘南好好算账。 也难为俞湘南以为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还在病房里闹了这么一大通,把这么多人都牵扯了进来。 “那你想怎样呢?”俞湘南收回落在顾佳人身上的视线,又看向了病床上的许长夏。 两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却被许长夏眼中的阴冷,吓得心中下意识一惊。 “你自己觉得呢?”许长夏顿了顿,轻声反问道。 第246章 护短 这次流产,无疑是让许长夏之前的冻伤,雪上加霜。 此刻许长夏身上持续不断的疼痛,证明了这一点。 许长夏知道,医生应该是刻意隐瞒了她一些话,怕影响到她调理小月子,影响她的心情影响她的恢复。 但许长夏的外公就是医生,她自然有基本的医理常识。 恐怕,她的身体,要调理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像上辈子,她失去了头一胎之后,子宫怎么都无法恢复。 因为她天生子宫就偏小,子宫内膜偏薄,流产之后内膜更是薄得可怜,而女性子宫内膜过薄这个问题,是受孕问题里最难解决的。 许长夏已经不记得自己上辈子为了要孩子到底打过多少针,打到臀部的肌肉几乎都全部僵化,无法恢复,到最后护士都找不到能下针的地方,她去医院的挂号单装订在一起,比书本还厚。 她也不记得到底听医生说过多少次,她的情况不适合要孩子,即便是做试管,过程也要比别人艰难得多。 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多少次躺在手术台上,即便医生用尽了办法,也无法让她的子宫内膜长到正常能受孕的数值。 她以为,上辈子她受过的罪,老天爷不可能这辈子还要让她再承受一遍。 可事实却告诉她,或许她又要走上辈子的老路了。 或许这就是逃脱不开的宿命。 即便这辈子她能改变江耀战死的命运,可更难的却在后头。 江耀此刻已经是江家唯一的子嗣。 而这一切,都是拜面前的俞湘南所赐。 她只能期望,这次流产之后的情况,不会比上辈子更严重。 上辈子她是在怀孕两个多月的时候小产,因此子宫受到的伤害或许会更大一些。 可是无论如何,俞湘南给她带来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了。 许长夏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样子,让俞湘南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我……”她支吾了下,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的人。 而她的视线,一一掠过屋子里的所有人,却没有一个人,帮她哪怕是求情一句。 此刻,这一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是向着许长夏的。 或许他们都觉得她自作自受吧,反正她也并不奢望,能有一个人站在她的立场去考虑。 她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 半晌,她终是放弃了挣扎,朝许长夏硬着头皮开口道:“我会尽量找到最好的同事来帮你进行治疗。” 她知道,这件事她不给个最终交待是不行了。 “还有?”江耀面无表情反问道。 俞湘南想了又想,继续道:“还有,后续的所有治疗费用,全部都由我和顾佳人两人来平摊。” 顾佳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俞湘南。 然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许长夏是在他家院子里,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儿,是她没能保护好许长夏。 原本许长夏来的第一天,她对顾承荣和江耀拍着胸脯打包票,一定会照顾好许长夏,谁知还是让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件事,她确实有责任。 她甚至在想,为什么掉进水里的不是她,反正她身体强健又没怀孕,冻一冻也不碍事儿。 如果不补偿许长夏一点儿什么,她问心有愧。 “这钱我来出,不用俞湘南来出。”顾佳人想了想,低声道。 这些年她存了不少压岁钱在手上,还有她爸爸和四个哥哥平日里塞给她的零用钱,她已经存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有好几千块,治疗费应该是能付得起的。 假如不够的话,那她就想办法先问家里人借一点儿,以后她毕业挣钱了,再还给他们。 许长夏的事情,她一定是要负责到底的,直到许长夏再怀上下一胎平安诞下孩子为止。 而且,她还想做许长夏孩子的干妈。 因为据说拜干妈可以转移孩子身上的噩运,她希望许长夏可以顺利诞下孩子,并且孩子可以平安长大,这样,才能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彻底消失。 而且,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知道许长夏是个好人,好赖她还是分得清的,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江耀转眸朝顾佳人瞥了眼。 其实昨天江耀心里是有几分埋怨顾佳人,她除了吃就是哭,净会惹事儿,还连累了许长夏。 许长夏若不是担心她,昨天早上也不会那么着急去顾家,也就不会跟来挑事儿的俞湘南碰上,也就不会发生意外。 但,念在她也是受害者,而且认错态度极其诚恳,也就算了。 毕竟动手的人不是她,而且是顾景恒救起了许长夏。 “你想出那就你出呗……”俞湘南不屑地轻声道。 也好,省了她一笔钱。 “俞湘南!”俞政卓一声沉喝。 俞湘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抖。 “那她自己要出钱我有什么办法呢?”俞湘南紧皱着眉头反问道:“办法是我想的!我还没生气呢!” “你要是真的诚心道歉,为什么要扯上佳人?”俞政卓盯着她,满眼都是失望。 如果不是因为有这层血缘关系,如果不是俞湘南的妈妈刚好前天出差,俞政卓此刻根本不会管她! “你讲道理吗?护短也不是你这个护法吧!”俞湘南想也不想地反问道。 此话一出,俞湘南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此刻,病房里的人,神色各异地看向了俞政卓和顾佳人两人。 “俞湘南,你觉得我们江家就差这点儿钱,是吗?”就在这时,许长夏忽然轻声开口道。 “还是你以为,凭一点儿臭钱,就能摆平一切?” 或许,俞湘南一家手上的资产,甚至比不上此刻她个人手上资产的一半多。 以前的许长夏囊中羞涩,会因为几百上千块而折辱自己,可现在不会了。 她有厂房,有别墅,有即将价钱翻倍的三斤金条,有投入大资金的养鸡场和养猪场,有一家渐渐走上正轨的送菜店,还有上万块的现金流。 区区一点儿诊疗费用,这就是俞湘南对她失去一个孩子的最大歉意。 她盯住了俞湘南,道:“我丝毫没有感受到你对我的歉意,我感受到的,只有侮辱。” 俞湘南其实就是瞧不起许长夏,这种乡下来的女人,应该挺看重这一笔诊疗费的,毕竟她没有什么见识。 “那你还想怎么样呢?”她沉默了会儿,用尽自己的耐心,朝许长夏反问道。 难道找最好的医生来给她治病,她包圆可能达到上千元的诊疗费营养费还不够吗? 恐怕掏空许长夏娘家,也凑不出几百块来吧! “我想怎么样?”许长夏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如果你是我,恐怕现在捅你几刀都算是轻的吧?” “反正只要捅不死,救活了之后,补偿一笔赔偿金就算了呀!” 俞湘南忽然有一种直觉,许长夏这话不是在打比喻。 她心里有些发毛了。 她感觉许长夏也许下一秒就会拿起一把刀子捅进她的身体! 第247章 一命偿一命 俞湘南下意识地往后慢慢退去,尽量往俞政卓的方向贴了过去。 俞政卓至少应该不会对自己的亲生侄女见死不救! “许小姐说得对。”然而,还没等她碰上俞政卓,俞政卓忽然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你自己造下的虐债,无论别人怎么报复,你自己受着。” 刚才俞湘南对许长夏的态度,已经让俞政卓失去了对她的最后一点儿耐性。 许长夏失去的可是一个孩子,哪怕俞湘南年纪轻不懂得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妈妈来说的重要性,她也应该有一点儿对同性的同理心。 可俞政卓丝毫没有看出她对此有什么难过之处。 俞政卓甚至觉得俞湘南有些可怕。 她已经无药可救。 除非许长夏和江耀两人能给她一次到位的教训,让她长个记性,否则,这事儿还没算完! 反倒是许长夏,短短两句话,再一次为他和顾佳人两人解了围。 就凭许长夏这份对事不对人的胸襟,他要是再不知好歹护短自己的侄女,那他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那顾佳人呢!她也撞了许长夏!凭什么就针对我一个人?!”俞湘南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 然而俞政卓却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的发疯,等她停下了,才沉声道:“你还在撒谎!” “昨天我在门外,清楚看见了你伸手推许小姐的最后那一下,若非如此,你们两个人也不会一起掉进池子里!” 他不会看着俞湘南一错再错下去。 他说完,便拾起一旁自己的外套,打算离开的样子。 “小叔!小叔你不能不管我的!”俞湘南愣了下,一把死死抓住俞政卓的胳膊。 “我待会儿还有会,你妈最迟明天就会回来,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和她说。”俞政卓说话间,一根根地用力掰开了俞湘南的手指,将她甩开了。 如果这个时候俞湘南能悔悟,那她的将来还有救。 所以,俞政卓绝不会再插手此事。 “麻烦诸位了。”俞政卓朝病房里的人看了一圈,沉声道。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俞政卓这么一走,直接就断了俞湘南的后路。 她妈至少要明天才能回来,俞政卓的言外之意,也就是,这一天之内,江耀和许长夏就能对她随意进行处置! 原本她以为,自己拉着顾佳人一块儿跳进火坑让顾佳人给自己垫背就好了!谁知根本没有一个人为难顾佳人! 可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每一次她诬陷顾佳人的时候,都会有人帮着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呢?! “她……顾佳人她也撞到了许长夏呀!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怎么能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我一个人头上来呢?”她立刻指向一旁的顾佳人大声道。 “怎么她出一个医药费你们就可以对她既往不咎?凭什么这样对我一个人呢?你们这样不公平!” 直到今天,顾佳人的母亲才知道,恐怕以往的每一次,顾佳人都是被俞湘南以类似的手段诬陷的。 前天许长夏对她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让她几乎失眠了一整晚,也想了一整晚。 以前每一次顾佳人和俞湘南起冲突,她为了息事宁人,都是先责备自己的女儿,虽然有时她心里很清楚,应该不是顾佳人的错。 既然顾景恒都已经跟俞湘南退婚了,那她为什么还要胳膊肘往外拐,次次都让自己的女儿吃亏? 更何况,刚才俞湘南自己的亲小叔俞政卓都已经说了,俞湘南是在撒谎,那她更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女儿。 她伸手紧搂住了顾佳人。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人欺负她女儿一下! “你小叔亲眼看见你动手推的人,你还要让我们怎么讲呢?”一旁,杨柳也看了看顾佳人,斟酌了下,先开口朝俞湘南道。 “更何况,你已经不是我们顾家的人了,我们也没有理由再对你偏袒,所以阿耀和长夏的事情,你自己给他们交待吧!” 之前杨柳还有些犹豫要不要退婚,家长们不发话,这件事儿就不算是结束。 而她这句话,就是直接单方面的宣布了顾景恒和俞湘南解除婚约。 这事儿,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顾佳人有些错愕地朝自己的几个亲人看了圈,以前不是这样的呀!他们从没像今天这样第一时间就护着她,她还以为自己今天要大祸临头了! “既然是这样。”许长夏听着他们说完了,才又瞥了眼此刻狼狈到了极点的俞湘南,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俞湘南往后又退了几步,慢慢退到了门边。 正要转身跑出去,门外,陆风立刻挡在了门口。 “陆风,你把她丢进咱们隔壁那个池子里去。”没等许长夏开口,江耀先朝陆风低声道。 “我不会游泳的!你们这是杀人!”俞湘南几乎要崩溃了,大声喊道。 “放心,那个池子荒了几年了,深浅最多也就到齐腰处,淹不死人。”江耀笑了笑,回道。 “夏夏怀不上孩子,你这辈子也别想怀上。”他顿了顿,直勾勾盯着俞湘南,继续轻声道。 “而且,我不管你将来跟谁结婚,又是什么时候怀孕,你给我记着,你的第一个孩子,我一定会把它弄死在你肚子里。” “一命偿一命,应该算是很公平。” 第248章 只是这样,还不够 “除非你这辈子永远不要孩子,否则,你就给我牢牢记住,今天我说过的话。” 江耀轻声一句句说着,病房里剩余的人,却没有一个吭声的。 “你……”顾景恒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杨柳随即一个眼刀过去。 顾景恒随即没了声音。 俞湘南是故意杀了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江耀这么报复她,很合理很公平,顾景恒也不是要阻拦江耀什么,而是医院这儿人多口杂。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杨柳见顾景恒不吭声了,这才收回视线。 刚才许长夏还没醒来的时候,医生在病房里说的话,杨柳和顾佳人的母亲也都听见了。 他们请来了整个医院最厉害的中医,昨晚又请了其他认识的厉害中医过来给许长夏诊脉,结果他们都说了几乎是同样的一番话:许长夏以后怀孕大概率会很困难。 她才十八岁,就因为俞湘南的一己私欲,几乎就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 人这一辈子太长了,许长夏也太年轻了,往后的路,让她怎么走呢? 同为母亲,她们能深切体会到许长夏现在的感受,更何况她此刻还不知道她以后会面临什么。 有句难听的话,杨柳她们心里都明白,却不能说出口:江耀是江家唯一的孩子了,假如许长夏这辈子都不能做母亲的话,那江家就真的绝嗣了。 许长夏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之后,一定会更加难受无助。 杨柳此刻的心情是极其沉重的,许长夏还没醒来时,她已经为许长夏掉过眼泪了。 所以无论江耀此刻有多大的怒气,无论他做出多离谱的事情,除非是闹到要出人命的地步,她才不敢袒护。 江耀刚才说了什么,她都只当没听见。 此刻,病房里除了两名他们信任的医生,也没有其他外人在了。 她看向那两名医生,斟酌了片刻,低声开口道:“今天在病房里,阿耀开玩笑说过的几句话,有谁敢说出去一句,就是和我、还有整个顾家做对。”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 无论江耀以后会怎么做,那都是后话,但俞湘南做出此等离谱的事情,只是送进监狱的话,实在是便宜了她。 而且,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成型,恐怕就算给俞湘南判刑,也判不了两年。 可许长夏呢?怀不上孩子会成为跟随她一辈子的痛苦,这不公平。 她说完这几句,和一旁顾佳人的母亲几人一一对过视线。 顾景恒最先淡淡开口道:“我还有会,就先走了。” 说罢,抬脚便走了出去。 “景恒!”门口的俞湘南一把死死抓住了他,连顾景恒都不管她不给她做主的话,这么冷的天,她就算不冻死,也要送半条命在池子里的呀! “景恒求求你救救我!哪怕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这边的事情好不好?”她此刻是真的慌了。 早知江耀会这么狠,那她刚才认错态度便诚恳一些了! 上一次在岛上,她欺负许长夏时江耀也并没有表现得太生气,一切都是顾承荣在做主,因此她还以为江耀对许长夏确实没有什么太多感情! 直到刚才江耀说要把她的第一胎弄死时,俞湘南才知道,自己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顾景恒忍不住紧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上一次我去俞家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旁人拖我后腿,我真的很讨厌像你这样无脑的女人,你还不懂吗?” “我先把许小姐从池塘里捞出来,已经是间接救了你一命了,你还不懂吗?!” 许长夏当时那个状态,再晚半分钟,可能命都要送在俞湘南手上。 她仗着自己的身份,如此高高在上,草菅人命,要是再没人治一治她,恐怕后面有她判死刑的时候! 她假如能嫁进顾家,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来! 他除非是疯了,才能再给这蠢笨如猪的女人攀附他的机会! 以前大家都说顾佳人笨,说俞湘南聪明,可至少顾佳人不会做这种自毁前途的蠢事! 顾景恒这么一说,俞湘南才反应过来。 她愣住的瞬间,顾景恒随即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衣服,道:“婚约已经不作数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继续纠缠我和顾家!” 她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为了一个江耀,偏偏要往邪路上走!神明难救! 谁以后娶了她,才真是倒了血霉! 他还得感谢许长夏和江耀夫妻两人,让他从火坑里跳了出来。 外交部那边早上他确实还有一个会,他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他没有再看俞湘南是什么反应,转身便快步离开了病房,以后,俞湘南的事情也都与他无关。 “是现在就把俞湘南丢进池子里面去吗?”陆风见顾景恒也走了,随即认真问江耀道。 江耀见许长夏一直没作声,轻声朝她道:“你要是觉得这不妥,想把她丢到其他地方去也行。” 只要能让许长夏心里好受一些,无论她想要怎样,他都会尽量满足。 许长夏靠在江耀的怀里,面无表情看着瘫软在地的俞湘南。 其实刚才许长夏听江耀和杨柳他们说了那些话,心中已经明白,她可能以后很难会怀上孩子了。 和上辈子一样。 这是她逃脱不掉的命运。 可原本,在怀上这一胎的时候,她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她努力了这么久,却被俞湘南那一推,功亏一篑。 她怎么能不恨? “在水池里站一天,太短了。”她想了想,轻声道。 一天,不足以让一个身体健康的女人冻坏身体,不足以让一个原本就健康的女人怀不上孩子,对于这个,她是有医学经验的。 江耀说以后等俞湘南怀上第一胎的时候,一定会把俞湘南的孩子弄死在腹中。 可以后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那实在是太远了,她不想让仇恨拖得那么久,拖到可以让时间渐渐抹掉她和江耀此刻心里的悲痛。 而且,他动手的时候,还会被人抓住把柄,那不值得。 所以,她就要现在,立刻,让俞湘南受到她应有的惩罚! 第249章 事儿大了 “那你希望,让她站几天?”江耀斟酌了下,反问许长夏道。 主要是他留在北城的时间不多了,他怕时间拖得太久,后面俞家报复她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她会吃亏。 “这种天,一直站在池子里,会死人的。”许长夏想了想,叹了口气道。 俞湘南一听这话,以为许长夏心软了,立刻抬起头看向许长夏,希望她能够劝江耀回心转意! 许长夏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她远远对视了眼,忍不住无声地嘲讽地笑了起来。 俞湘南也许是真的没有心,她竟然以为,这种弑子之痛,是可以轻易被原谅的。 “每站三个小时,让她回屋暖和一会儿,然后让她继续下池子里站着,站到,咱们离开北城为止吧。”许长夏想了想,朝江耀道。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许长夏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俞湘南脸色已经是惨白一片。 也就是说,许长夏要持续不断地折磨她几天几夜!甚至不给她睡觉的机会! “等我妈回来之后,你们……”她硬着头皮朝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道。 “陆风,带她出去。”江耀却不等她说下去,径直朝陆风命令道:“就按照夏夏说的那么去做。” 江耀连一眼都不愿多看俞湘南,别说听到她说话,哪怕她哭,他都觉得她恶心,她在这个病房里,更是让他恶心到无法呼吸。 眼不见为净。 在俞湘南鬼哭狼嚎叫人救命之前,陆风一把用布塞住了俞湘南的嘴,反剪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我累了……”直到走廊上不再有任何声音,许长夏疲惫地闭上眼,将脸埋入了江耀怀里,小声道。 一旁,杨柳几人知道此刻许长夏正是脆弱的时候,他们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下去了。 杨柳想了想,起身走到许长夏的病床边,轻声道:“夏夏,那你好生养着,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许长夏无声地点了点头。 直到听着所有人离开病房的动静,许长夏憋了许久的眼泪,才控制不住开始往下流。 江耀察觉到怀里衣服被濡湿了,搂住许长夏的一双手,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他知道许长夏心里有多难过,他多希望她此刻承受的痛苦能让他一个人来代替! 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挽回。 孩子没了,他心里的痛也是无法言说的,可他在许长夏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此刻是许长夏的精神支柱。 好半晌,他才低头吻向许长夏的头发,哑着嗓子轻声道:“夏夏,你还小,咱们一定还会有孩子的,你信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 许长夏知道江耀是在安慰自己,他不敢和她说实话。 她缩在江耀怀里,哭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江耀死死搂住了她,眼泪忍不住地在眼眶里面打起转来,好半晌,才咬紧了牙关忍住了,朝她哄道:“我昨晚已经给老秦打了电话,他安排好妈那边的事情,就会立刻赶过来。” “江耀!”他话音刚落下,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耀愣了下,抬头朝门外望去。 秦良生背着他的那个破药箱,正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喘着大气看着他们两人。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沾着灰的汗,立刻大步走了进来:“我接到你的电话,赶紧就买了最早的一趟火车过来了!杭城飞这儿的机票要等好久!我没来迟吧?!” 尤其是许芳菲的女儿出事儿,许芳菲可就这一个女儿!无论他手上有多重要的事情要办,他必须要立刻赶过来看看到底是啥情况! …… 顾家。 “佳人,你过来,奶奶有话问你。”顾佳人刚回到家,刚进大门,便看到杨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严峻地看着她的方向。 顾佳人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了奶奶?”她老老实实地走到杨柳面前,故作轻松地开口问道。 她刚才去陆风那儿看了一趟。 确定陆风是严格按照江耀所说的去执行的,又确定了下那池子深浅确实只到俞湘南的腰部,淹不死她,她亲手把俞湘南的手反绑住,打了个死结,又确定她捆着她嘴的布也打了死结,走到附近的人也听不到她叫,这才回来了。 反正知道的人越少,俞家就越晚知道俞湘南被赶到池子里面站着,给俞湘南惩罚的时间就能越长。 顾佳人还留了一个自己的保镖在那儿,给陆风帮忙,以免他们人手少,忙不过来。 顾佳人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许长夏心里好受一些,只能这样来帮她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杨柳面前。 和她妈妈不一样,杨柳对她很少会有这么严厉的时候,所以一旦杨柳朝她发火,她就会心虚害怕。 直到顾佳人走到她面前站定了,杨柳才朝一旁打扫卫生的保姆还有麦婶道:“你们先出去吧,去厨房忙一会儿吗,把给夏夏的鸡汤赶紧煮出来。” “好的!” 人越少,事儿越大。 按照顾佳人以往的经验,是这样的。 她看着麦婶她们离开了,心里更是打起了小鼓,下意识干咽了口唾沫。 “奶奶,怎么了?怎么这么严肃?”她想了想,硬着头皮朝杨柳先开口问道。 杨柳一直盯着她,直盯得她心里面发毛了,才沉声问道:“我问你,你和俞政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柳此话一出,顾佳人心里随即“咯噔”了下,没想到,她藏了这么久,却在要放弃俞政卓的时候,被杨柳发现了端倪。 “我……”她支吾了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刚才在病房里,俞湘南连着两次说漏嘴。 第一次的时候,杨柳并没有放在心上,第二次的时候,她才确定,俞湘南说的一定是顾佳人和俞政卓两人! 此刻顾佳人支支吾吾的样子,更是说明了一切! “给我跪下!”杨柳随即朝她一声怒喝。 顾佳人下意识一抖,立刻跪在了杨柳面前地上。 第250章 有违纲常伦理 可以这么说,杨柳比顾佳人的母亲更了解顾佳人。 因为顾佳人的父母都是军官,平常没有太多时间照顾教育孩子,加上顾佳人又是家里最小的,又是唯一的最珍贵的女孩儿,所以杨柳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了这孩子。 大概两三年前开始,杨柳便觉得顾佳人和以前有点儿不一样了,她开始写日记锁进柜子里,开始留长发,开始注重穿衣打扮。 甚至她最贪嘴的毛病,也在慢慢改,因为吃得少了,她的身材一点点地变得抽条起来,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该有的样子。 要知道,顾佳人十四五岁最胖的时候,一米五出头,就有一百多斤,现在一米六才一百零四五斤,为了控制住这个体重,相当不容易了。 杨柳也知道,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大多会开始注重外表,这是青春期难免的现象。 她早就猜到顾佳人心里怕是有了偷偷喜欢的对象,甚至让家里司机暗中跟着她去过学校,看有没有和她举止暧昧的男孩儿,毕竟女孩子在男女关系上更容易吃亏。 谁知司机暗中观察了几天,却发现顾佳人只和女孩子玩,对同龄的男孩儿甚至是嗤之以鼻的态度。 杨柳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以为顾佳人只是因为长大了,毕竟女人天性爱美。 谁知千防万防,没防住她竟然对熟识的长辈动了歪脑筋! 她看着此刻跪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辩解之意的顾佳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她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压低声问顾佳人道。 顾佳人沉默了会儿,硬着头皮小声道:“是我一个人的错,不关俞家小叔的事儿。” “顾佳人!”杨柳眼前黑了下,忍不住一声怒喝。 “你们两人可是相差十三岁啊!” “即便年龄可以忽略不计,可俞政卓是有未婚妻的!那你和你最瞧不起的俞湘南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去勾引别人的未婚夫!!!” 他们顾家的女孩子这么能做出这种有违伦理纲常的事儿来? “我没有勾引他!”顾佳人听杨柳说得这么严重,急忙辩解道。 她只是单方面的喜欢俞政卓,她和俞政卓清清白白,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怎么能叫做勾引呢? “那难道是俞政卓先勾引你了?!”杨柳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如果是俞政卓先主动,那顾佳人的清白多半是不会在了! 这几个月她上大学多半时间是住在学校宿舍,可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人在宿舍里呢? “不是的奶奶!我和俞政卓真的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顾佳人立刻上前扶住了杨柳,解释道:“我和他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对我就是长辈对小辈一样疼爱,没有其它感情的!” 可是杨柳今天用眼睛看到的,分明不是顾佳人说的这样。 她看到的,是俞政卓也许之前已经和顾佳人在一起过,后面又分开了却又藕断丝连的样子,她这双眼睛一般是不会看错的。 而且,当时俞湘南说漏嘴的时候,俞政卓一再地打断,分明是做贼心虚! 假如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为什么俞政卓要这样呢?他大可坦坦荡荡! “你还在撒谎!”杨柳指着顾佳人,痛心疾首道:“而且我恐怕今天在病房里,不止是一个人发现了端倪,你妈妈不是个蠢人!” “你先跟我原原本本把事情经过都说清楚,至少等你爸回来的时候,我还能帮你一把!否则你爸把你打死都有可能!” 顾佳人的父母脾气都暴,顾佳人父亲脾气尤其的暴! 他一般不动手,仅有的两三次动手,都把顾佳人打得半死,顾佳人小时候有一次差点儿被他打断腿,趴在床上躺了三天屁股才消肿! “老太太,老三回来了!”她这边话音刚落下,麦婶忽然急匆匆地推门一路小跑了进来:“他脸色有点儿不对劲啊!是不是小小姐又做错了什么事儿了?” 顾佳人愣愣看着麦婶,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今天是周四,又不是什么公休日,她爸爸忽然这么早回家,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你离我近些!”杨柳立刻一把拉起顾佳人,飞快地叮嘱道:“不要顶嘴!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允许撒谎!撒谎的后果一定会更严重!” 乐观来讲,现在最严重的情况,左不过就是顾佳人以前和俞政卓谈过对象,至少没闹出怀孕这种无法收场的情况! 顾佳人脸色惨白地被杨柳护在身后,下一秒,便看见自己父亲推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顾天明进来之前便看见顾佳人跪在客厅里,两人对视了眼,顾天明便朝她扬了扬眉,道:“你干的好事儿!顾佳人,你成天的除了闯祸还会做什么?” 说话间,将手上拿着的一本粉色笔记本狠狠摔在了顾佳人脚边。 这是顾佳人的日记本。 这日记本原本顾佳人是锁在抽屉里的,应该是顾天明回家砸掉了锁拿出来的。 顾佳人一双手无力地蜷缩在身侧,望着地上的日记本。 她知道,顾天明应该已经看过了。 她嗫喏了下,却又不知开口说什么。 杨柳沉默了会儿,皱着眉头低声开口道:“老三,有话好好说,你这样……” “都是你惯的!”顾天明也不等她说完,径直道:“她都已经闯出这么大的祸!你还要帮她!” “要不是她恬不知耻做出这样的丑事,俞湘南又怎么会针对她?又怎么会发生昨天的事情!” 杨柳随即沉声道:“老三,你这话可说的不对!俞湘南做的坏事儿为什么要算到佳人头上来!” 顾天明想都不想地反驳道:“我哪一句话说的不对?假如她跟俞湘南之间没有这种不对付的关系,好端端的俞湘南会拉住她的手一块儿去推人家许长夏?让许长夏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你让我们家怎么去跟江老交待!” “你……”杨柳愣了下,却发现自己被气得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隔壁,开完会回来的顾景恒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随即从后门推门走了进来。 他朝几人打量了圈,小心翼翼地笑着打圆场道:“怎么了三叔?这么生气?刚好我有件急事儿要找您商量,要不然……” “你来得正好景恒!你也来听听,你妹妹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儿!”顾天明却不等顾景恒往下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话间,又拾起地上的日记本,随手翻开一页读了起来:“因为他,而想变得更加优秀,否则他怎么能看得到我呢?” “昨天是小叔亲自送我回来的,晚上又做梦梦见他了,我要是能快一点儿长大就好了!” “昨天小叔送了我一只生日蛋糕,还有一条项链,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成人礼物!” 顾天明越是念下去,声音便越是止不住地往上拔高。 日记本上一句句的少女心事,就这么被顾天明当众读了出来。 顾佳人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低着头,止不住地哽咽着,顾天明这响彻整个房子的声音,几乎是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第251章 惩罚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是俞政卓啊!他比你大了十三岁顾佳人!你要不要脸的?!”顾天明念了几页,怒不可遏地将手上的日记本狠狠往顾佳人头上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顾景恒随即伸手挡了下,日记本的一角刮过顾佳人的头发,扯得她一小半的头发披散了下来。 顾佳人沉默了会儿,哑着嗓子,小声开口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明知道俞政卓不可能对她产生感情,她早该在十八周岁生日那晚就立刻和他划清界限,而不是一直拖拉到现在,给自己,也给其他人带来了不该有的困扰。 顾天明说得对,要不是她不自量力不知廉耻地纠缠俞政卓,俞湘南也不会专门盯着她一个人不对付,也许昨天许长夏就不会被她连累。 许长夏出事儿,有她一半的问题。 “我会对长夏负责的,都是我的错。”她一边说着,悔恨而又耻辱的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流。 顾景恒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心疼地皱紧了眉。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更何况俞政卓是前几个月才有了未婚妻,可顾佳人早在那之前就喜欢俞政卓了。 顾佳人从小就粘他,把他当亲哥一样,他最宠的也是顾佳人,看着她被顾天明这么教训,他心里实在不好受。 他斟酌了下,朝顾天明低声安抚道:“三叔,或许佳人是有那么一点儿问题,可这事儿主要还是怪我,是我没能安抚好俞湘南的情绪,是我做事太鲁莽惹怒了她,你要骂,就骂我。” 杨柳在旁听他们说着,又见顾佳人是有诚心悔过的意思,斟酌良久,沉声开口道:“你们都给我闭嘴吧!” 杨柳这么一发火,室内顿时没了声音。 杨柳看向了顾天明,道:“老三,如果真是你说的这个理,我屁都不会放一个!随你怎么处罚佳人!可俞湘南这种恶毒的性子,即便大家都没有任何错,她也会找到理由动手!” “你我都看在眼里,江耀从小到大就没招惹过俞湘南吧?结果她一厢情愿就发疯要拆散人家好好的小两口,把人家的孩子都给杀了!” “她即便再怎么占理,也不能做这种事儿!这是道德品质问题!是俞家把她给养歪了!怎么能怪到旁人头上来呢?你要知道你的女儿也是受害者!你作为一个父亲你应该保护她,而不是这样蛮不讲理地教训她!” “那她是招惹了俞政卓没错吧?”顾天明反问道。 杨柳毫不犹豫地回道:“她和俞政卓的事儿得另说!怎么能和长夏流产的事儿混为一谈?” 顾天明愣了愣。 “但我们家是有做错的地方!答应了人家却没能保护好长夏,而且确实也是景恒没有处理好和俞湘南之间的那个度,所以等老江回来,我们一定要登门道歉的!”杨柳琢磨了下,又道。 “但是老三!你要是把佳人和政卓这事儿闹大了,难堪的不还是我们家?你自己好好想想!外人只有看咱们笑话,只会把佳人诋毁得一无是处!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杨柳话糙理不糙,顾天明听她说着,渐渐没了声音。 杨柳做事一向理智公正,把顾家一大家子管理得井井有条,这没得说。 他沉默良久,又看向了被顾景恒护在身后的顾佳人。 许久,朝她沉声道:“从今天起,一直到元旦假期结束,你跪在楼上房间不允许出门,每天跪满六个小时,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直到你想清楚为止!我会叫人看着你!” 顾佳人红着眼眶,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现在就跟我回家!”顾天明又道:“从今往后,你住自己家里,不允许在爷爷奶奶这儿过夜!” 天天待在老两口这儿,他看顾佳人实在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 趁她现在年纪还小,还能有回头的机会,他再怎么也要把顾佳人给掰正回来! “景恒,你送佳人回去!”杨柳怕回去了顾天明还会对顾佳人动手,随即朝顾景恒使了个眼色。 顾景恒会意,捡起地上顾佳人的日记本,立刻跟了过去。 他跟着顾佳人和顾天明上了楼,站在房门口,看着顾景恒丢了个垫子在阳台上,让顾佳人跪下了。 “闹铃响才准起来!”顾天明在她面前摆了个闹钟,设了六个小时以后的闹铃。 顾景恒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光是顾佳人的错。 然而顾天明正在气头上,他暂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看着顾天明出来了,又朝阳台上顾佳人看了最后一眼,替她关上了门。 …… 顾佳人跪得腿都没了知觉,人也昏昏沉沉的,饭也没得吃,趴在垫子上,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朦胧间,她听到楼下传来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来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看不清楼下。 她勉强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闹钟,七点多,也许是妈妈从军区开会回来了。 然而,十几秒后,她忽然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252章 真的是他 顾佳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的同时,朝窗外楼下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 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听到顾景恒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后面就没人说话了。 顾佳人等了会儿,再没听到人说话,以为是自己听错,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继续强打起精神直起身子跪着。 等到九点多就可以起来了,还有两个小时,那时候妈妈也回来了,至少能给她一口饭吃。 没一会儿,她忽然又听到杨柳的声音:“……至少给她吃口热饭吧?就算坐牢也不能这么虐待犯人吧?” “知道了,你让麦婶送上去吧!”顾天明低声道。 顾佳人听着门外麦婶敲了敲门,打开了门锁,提着一个篮子走到了她身旁,叹着气将篮子里面的饭菜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闻着饭菜的香味,不知道哪儿生出来的力气,一把接过碗吃了起来。 今天是鸡汤面加虎皮青椒,还有半盘子小炒菜,刚才隔着一道门顾佳人就闻到了饭菜香味,她眼睛都饿红了,狠命吃了几大口东西下肚,身上才有了些力气。 “长夏吃了吗?”她一边放慢了速度吃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麦婶道。 许长夏刚失去孩子,肯定心里难过得紧,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东西。 麦婶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吃了,放心吧。” “给她煮了白粥,给她的鸡汤是撇掉鸡油的,又给她单独炒了一点儿小青菜,用瑶柱给她炖了一点儿蛋,老太太说她月份小掉了孩子,所以不必像别人那样吃得太清淡,主要以补身为主,送过去之后我盯着她吃下去才回来的。” “能吃就好!”顾佳人听麦婶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 她就怕许长夏这个时候不肯吃东西,熬坏了身体,可就得不偿失了。 “吃得多吗?”她想了想,又红着眼睛问道。 她吃点儿苦不要紧,反正她皮糙肉厚的,但是只要一想到许长夏昨天救上来时下身满是鲜血的样子,顾佳人便止不住的难受。 所以无论顾天明怎么罚她,她都认了,这样也能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一些。 “还行,喝了小半碗汤,吃了几口白粥,炖蛋是江团喂的,因此她多吃了几口,待会儿十点前,我再给她去送一点儿萝卜排骨汤做宵夜,小月子里可不能饿着,不然以后胃会落下毛病。”麦婶仔仔细细地回道。 “好。”顾佳人听着,自己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咽下去。 “那江爷爷回来了吗?”她想了想,又问道。 “刚刚才回来。”麦婶更加压低了声音:“差点儿没气晕过去,直接上俞湘南家里去了。” 江雷霆的脾气那可叫一个爆,有他在,一定不会给俞湘南他们好果子吃的! “那我就放心了!”顾佳人点头回道。 她继续吃起了面条,飞快地吃了几大口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麦婶你赶紧下去吧,别让我爸他迁怒于你,我知道奶奶让你上来,就是来给我报平安的,既然长夏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 杨柳还是太了解她了。 “你再吃几口,下面几天还有罪要受着呢!晚上饿了也没人给你送吃的!”麦婶心疼地哄道。 她家小小姐不愧是老太太带大的,心善又懂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别人,叫人怎么能不心疼? 许长夏应该也不会怪罪于她的! 顾佳人又往嘴里塞了几口菜,便将碗筷塞回到了篮子里面,催促麦婶道:“快下去吧,我没事儿!再说我妈待会儿就回来了!” 麦婶没再说什么,给她留了两块她爱吃的葱油饼,用油纸包着塞在了她跪着的垫子底下。 “对了。”麦婶起身的同时,继续道:“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看到……” 然而话说到一半,麦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子又闭上了嘴。 “看到什么了?”顾佳人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麦婶摆了摆手道,匆忙拎着篮子便下了楼。 麦婶前脚刚走,后脚门外的勤务兵便把顾佳人的房门反锁上了。 “防贼一样……”顾佳人听着上锁的声音,忍不住皱着眉头嘀咕了句。 她想着刚才麦婶说到一半的话,斟酌了下,挪到落地窗旁,往底下又仔仔细细看了几眼,这么一看,才隐约看到有个人正站在她家院子里。 她愣了几秒,用力揉了揉眼,立刻把窗户打开了,将头探出窗外又仔仔细细看了看。 虽然院子里光线很暗,但她这回看清楚了,确实是有个人一动不动站在那儿!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小雪,那人肩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是个人站在那儿。 她愣住的同时,忽然想到自己刚才隐约间听到的,是俞政卓的声音。 不会真的是他吧? 可他怎么知道她被关在家里罚跪呢?! 她心跳的频率猛地蹿了上来,直勾勾盯着楼下那人。 此刻,被灌入房间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她有些紧张不安,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朝底下小声叫了声:“小叔?” 男人随即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顾佳人一时呼吸若滞。 果真是俞政卓! 第253章 她是他的秘而不宣 “小叔……你怎么来了?”顾佳人结巴了下,不可置信地问道。 俞政卓刚才刚一走进来,便看见顾佳人跪在落地窗前,跪得一张小脸惨白黯淡,身形摇摇欲坠。 他知道,顾天明为了许长夏的事情教训顾佳人是假,因为他而迁怒顾佳人,才是真。 顾天明甚至根本不愿意听他解释一句,直接拿了东西便往他身上砸:“我当你是异性兄弟,你呢?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俞政卓?我们两家是有多大的仇,你是有多恨我,才能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你让我女儿还怎么活!” 他知道顾天明此刻正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顾天明都不会听,也不会相信,所以,他先给顾天明一点儿冷静的时间。 他早就猜到会有今天这个结果,所以,即便知道顾佳人对他的感情,他也只能秘而不宣,只装作不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俞湘南,也许,顾天明永远也不会知道。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绝不可能像个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后面,让顾佳人一个人承担后果。 他沉默片刻,远远朝顾佳人扯出了一丝笑,回道:“没事儿,我和你爸闹了点儿矛盾,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儿,与你无关。” 顾佳人愣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看来,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失魂落魄地关上了窗子,又跪到了原处。 然而越想,越觉得不对。 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在这个时候顾天明就跟俞政卓产生了矛盾? 而且,这个时候俞政卓不该为了给俞湘南收拾烂摊子而焦头烂额吗? 除非是,顾天明因为她日记本的事情去找了俞政卓的麻烦。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俞政卓在此刻赶过来,他一定是来解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然而,无论他被迫还是主动来顾家,其实这事儿从头到尾都跟俞政卓无关,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把俞政卓给拖下了水。 给他造成了这样的困扰,她也很抱歉。 她想了想,扶着一边的墙又站了起来,挪到了门边,贴着门缝朝门外的勤务兵道:“你跟我爸说,我有话要和他谈一谈!” 下午在奶奶家,顾天明根本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所以有些话她没来得及说清楚。 外面天这么冷,俞政卓要是一直站在门外不肯走,恐怕要冻出事儿! 外面勤务兵犹豫了一会儿,听顾佳人一直在不停地拍门,只得听她的吩咐,下楼去找顾天明。 然而刚走到楼梯拐角,便看见顾天明正站在楼梯口。 “佳人小姐她……”勤务兵面露难色道。 “我听到了。”顾天明淡淡道。 顾佳人在楼上把门拍得震天响,就算是个聋子,也震醒了。 “带她来书房。”顾天明顿了顿,道。 顾佳人扶着墙走到书房里时,顾天明已经在书桌后坐着了。 “想说什么,说吧。”他满脸冰霜看着顾佳人,道。 “我跟俞家小叔叔确实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你要是觉得我给顾家丢了人,罚我一个就好了。”顾佳人咬了咬牙,朝他皱着眉头解释道。 “你到现在,还替他说话?”顾天明微微眯了下眸,反问道。 “爸,你怎么就不肯听……”顾佳人一看顾天明这脸色,就知道他又误解了。 “他俞政卓真是个男人!做错了事情让女人来承担!就这样的,你还对他死心塌地是吗?!”顾天明确没等她说完,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没有!”顾佳人也不知道顾天明要怎么样才肯听她好好解释! “顾佳人我告诉你!你不用解释我也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同为男人,顾天明当然明白俞政卓的心思。 而且,正是因为俞政卓今晚人来了,所以此刻顾天明心里才更加愤怒! 俞政卓要是不来,证明他心里根本没有顾佳人,或许顾佳人就只是一厢情愿单相思罢了。 反之,俞政卓亲自来,那这事儿的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顾佳人才十九岁,当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他作为父亲是在保护顾佳人,顾佳人却全然不知! 无论顾佳人此刻对俞政卓感情有多深,有多么不想跟俞政卓分开,假如他现在放纵不管,那就是真的把他女儿往火坑里推! “先不说俞政卓是你的长辈,比你大了一圈还多,俞政卓可是有未婚妻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两人的事儿要是被捅了出去,你光是被人戳脊梁骨都要被戳死!” “虽然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可名节这个东西是要跟着女人一辈子的!”他指着顾佳人沉声喝道。 俞政卓绝不可能放弃未婚妻那边的荣华富贵,而选择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利用价值的顾佳人! 这个时候他的女儿该怎么办呢?他要是还让他们两人继续见面,他才是真的疯了! 他让顾佳人罚跪几天,就是为了让她的脑子清楚一点儿,能冷静下来权衡利弊! 没想到才跪了几个小时,她就为了俞政卓再次忤逆他! “我跟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顾佳人听他这么说,立刻尝试着再次辩解。 “把手伸出来!”顾天明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实。 他说话间,起身拿起了身后书架上摆着的长约一米的戒尺。 顾佳人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了,顾天明根本不想听。 她看着他手上的那把戒尺。 之前他打过她几次,每一次,都是用这把戒尺。 她死死咬紧了牙,沉默半晌,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顾天明书桌前,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也没有做错。 她只是想把实情说出来,可顾天明根本都不想听她解释! 而且,昨天明明是俞湘南蓄意挑事,为什么要她来承担这个后果呢?她不明白。 所以,今天他就是打死她,她也不可能求饶! 顾天明抓住她的指尖,捏住了,狠狠朝她的手心打了下来。 戒尺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又沉闷,是直接触肉触骨的疼痛。 顾天明每打她一下手板子,顾佳人便忍不住的一哆嗦,忍了十几下,终于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她直直地盯着顾天明,咬紧了牙道:“我做错一点儿事你就觉得我丢人,从来不肯听我解释!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儿是吗?” 顾天明从小到大都对她很严厉,甚至比对她的亲哥老四更严厉,他说女孩子更应该练成坚毅的品格。 可顾佳人总在想,她又不念军校,又不上战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严格要求她呢? 四哥比她大两岁多,顾佳人天不亮被顾天明揪起来晨练跑步时,四哥却可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她拿着枪在打靶场上练习时,四哥还擦着鼻涕在操场上斗鸡骑着竹竿乱跑到处捣蛋。 她一个人走路去学校上课时,四哥却可以搭着顾天明的顺风车,一步路都不用走,直接送到学校门口。 她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顾天明的孩子,他要这样区别对待! “你是这样觉得的,是吗?”顾天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反问道。 “对!就是因为你重男轻女!”顾佳人死咬着后槽牙,朝他大声回道。 顾天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道:“那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 他说完,松开了顾佳人,高高扬起手上的戒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朝她后背落了下来! 第254章 袒护 顾佳人此刻已经是心如死灰。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挣脱或者是逃跑,而是紧闭上眼睛,自己跪在地上,护住了后脑勺。 今天,只要顾天明的板子落下来,她和顾天明的父女关系,就永远也不可能回到以前! 从前他打她的几次,都是事出有因,她多少是沾点儿调皮做错了事情,他打她无可厚非,加上打她过后顾天明会和她仔细讲道理,所以顾佳人从来不记顾天明的仇。 哪怕她知道他对她和四哥从来都不一样,对她从来都不公平。 然而这一次,顾天明不仅把俞湘南的错强加在她头上,还诬陷她和俞政卓有染,丝毫不听她解释。 她知道,他是觉得她做了有辱门楣的事情,觉得她丢人,恨不得立刻打死她才好。 也对,他就是重男轻女,对于他来说女儿就是拖累就是讨债鬼,他不动手才奇怪了! 她闭紧了眼睛蜷缩着趴跪在地上,麻木地准备承受接下去的狂风暴雨。 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之中的板子,却迟迟没有落在背上。 半晌,她迟疑着松开了压紧了双耳的胳膊肘,朝身后顾天明的方向看了眼。 却看到,自己的母亲宋歌正双眸通红地站在自己和顾天明中间。 “妈!”顾佳人愣了下,她就怕刚才那一尺子是打到了宋歌身上,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检查宋歌身上有没有伤。 然而爬了起来才发现,俞政卓竟然也在书房里。 刚才宋歌站着的方向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是以她没看见。 室内静悄悄的,俞政卓手上拿着原本在顾天明手中的那把戒尺,和顾天明沉默对峙着。 半晌,他将戒尺随手丢到了一旁书桌上,朝顾天明低声道:“可以了吗?” 刚才顾天明动手时,正好顾佳人的母亲宋歌赶了回来。 她原本是想等顾天明一块儿回家,打算在路上好好商议一下顾佳人和俞政卓两人这事儿该怎么处理,然而等了半天不见他人影,一问才知道,顾天明早在下午两点多就请假回家了,她心里顿感不妙,立刻紧赶慢赶回来。 人还在院门外,便听到顾佳人被打的动静。 顾佳人的哭叫声,让她在外面听着心都揪了起来,也就没顾得上院子里的俞政卓。 她冲进来的时候,刚好顾天明的尺子要落下来。 还好,没打在顾佳人身上。 她打顾佳人的次数虽然多,但都是以恐吓为主,打半天也没几道红印子,可顾天明若是打起孩子,那真是要下死手去打的! “跟妈先上去!”宋歌见顾佳人右手手心都已经肿得有些发紫,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把扶住顾佳人沉声道。 “宋歌!你就惯着她!”顾天明忍不住紧拧着眉头喝道。 “她是你捡来的吗?”宋歌这次不等顾天明说什么,直接朝他怒声质问道。 “就算是捡来的也不能这么打吧!凡事都得有个度,她都十九岁了!” 以前每一次顾天明教训顾佳人,她从来不会当面袒护,以免顾佳人恃宠而娇,顶多也就事后悄悄埋怨他下手太重。 可她也早就跟顾天明说过,女孩子长大了有自己主意了最好是不要再动手打了,碰都不能碰!可顾天明呢? 更何况她没觉得顾佳人做错! 中午她找顾天明一块儿去食堂吃饭时,就已经提前给他打好了预防针,少女怀春是每个女孩子都会在青春期经历的事情,不能伤及到她的自尊,后面好好引导回来便是了。 宋歌这么一吼,顾天明紧皱着眉头没吭声了,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得有些过分。 宋歌没再理他,直接扶着顾佳人便上了楼。 “疼吗?”她扶着顾佳人在床沿边坐下了,眼眶里噙着眼泪轻轻吹着顾佳人的手掌心:“要不然咱们上医院去看看。” 顾佳人看着宋歌这心疼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有些难受起来。 “妈,我没事儿……”她小声道。 而且去医院实在丢人,她都这么大了,还要被家长体罚打手心。 “你也是!明知道你爸是什么脾气,还要跟他硬着来,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宋歌又撩起她裤腿看了看她的膝盖,果然,顾佳人的一双膝盖已经肿得像馒头似的。 “你要是再等个十几分钟,等妈回来,不就没事儿了吗?” “我本来想跟他讲道理的。”顾佳人垂着眸低声道。 宋歌朝她看了看,见她的眼泪“噗呲噗呲”的往下掉,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入了自己怀里,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哄道:“没事儿,妈在家,以后妈都尽量赶在他之前回来!” 以免顾天明再次对顾佳人动手,这段时间宋歌还是提防着些为好。 至于顾天明那边,她知道一时半会儿他的气消不了,那就先干晾他一段时间。 他这么打她的女儿,而且是打算对她先斩后奏,宋歌心里也生气。 “那小叔是你打电话叫来的吗?”顾佳人想了想,哽咽着问道。 “不是我,我也是才知道你爸下午就回来了。”宋歌随即回道:“而且想也知道他这个时候来,肯定会给你爸火上浇油。” 顾佳人琢磨了下,那应该不是顾天明自己,就是顾景恒说的。 因为刚才麦婶上来送饭时,对于俞政卓会过来表现得有些惊讶,应该不是杨柳。 “但是既然他都已经来了,其他的你就别管了,他过来把一切解释清楚也好,其它的,等我这几天找机会和你爸聊完再说吧。”宋歌随即细细叮嘱道:“你这两天就别下楼了,就老实待在自己房间里,一日三餐我都叫人给你送上来。” 顾佳人红着眼睛看着宋歌,没吭声。 她闯了这么大的祸,宋歌一句没问,就护着她了。 宋歌平常看着对她很严厉,但正如许长夏所说,其实她心里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只是以前涉及到顾景恒,所以她才会有些身不由己吧。 直到这一刻,她才理解了宋歌以前的苦衷。 她抿了抿唇,朝宋歌小声道歉道:“妈,对不起,是我以前不懂事。” “好端端的这么肉麻。”宋歌却撇了撇嘴角,不在意地回道。 她看着顾佳人手上的伤,斟酌了下,道:“妈先下去给你拿点儿药油上来。” “嗯。”顾佳人乖乖点了点头。 宋歌走到了楼梯上,才飞快地擦了下眼角的眼泪,她猜,肯定是许长夏之前和顾佳人说了些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女儿,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走到楼下储藏室门口,还没找到擦淤肿的药油,她身后忽然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嫂子,我带了药油来。” 她回头看了眼,是俞政卓。 “方便,让我上去看一眼佳人吗?”俞政卓顿了顿,继续朝她歉意地轻声问道。 第255章 对她最后的温柔 “我保证,就上去看她两眼,只需要几分钟,一定下来。” 俞政卓看出宋歌的戒备心,继续解释道:“她因为我受了这么大委屈,于情于理,我都得和她见上一面,是不是?” 宋歌盯着他看了会儿。 俞政卓此人城府极深,一般情绪不会表露在面上,总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实际做事杀伐果断,唯己主义。 即便抛去那些世俗的观念不谈,顾佳人跟这种性格的男人,根本不适合,跟了他,顾佳人一定会受欺负。 宋歌也不会同意他们两人在一起。 但,顾佳人这丫头的性格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所以,或许这个时候让俞政卓上去跟她说清楚,倒是好事儿。 她斟酌良久,还是点头应道:“给你五分钟。” “谢谢嫂子。” “但是在那之前,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清楚。”俞政卓话音刚落,宋歌话锋一转,道。 俞政卓看着她,顿了顿,低声回道:“好。” …… 几分钟后,俞政卓走到顾佳人房门前。 他盯着面前的房门,暗暗调整了下呼吸,才伸手去敲了下门。 “妈你进来吧。”里面顾佳人闷闷回道。 俞政卓伸手拧开了门把手,犹豫了下,推门走了进去。 然而刚走进去,看到里面的场景的一瞬间,俞政卓随即扭过头背过身,轻咳了声。 顾佳人刚把自己的裤子脱掉,此刻就露着两条光溜溜的大腿站在自己的衣柜落地镜前,她想看看除了膝盖,她腿上还有没有哪儿是红肿青紫起来的。 听到身后的轻咳声,她这才意识到进来的人不是宋歌。 她透过镜子立刻看向房门的方向,看到俞政卓背对着自己站在房门旁。 她愣了两秒,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不择路地跑到床上,用被子一把裹在了自己身上。 俞政卓听得出她是光着脚从地板跑到了床上,等了有半分钟的样子,才继续背对着她问道:“裤子穿好了吗?” 顾佳人在被窝里把刚才放在床上的外裤穿好了,才小声回道:“穿好了。” 刚才那一幕太过尴尬,所以她缩在被窝里还是不好意思出来。 俞政卓又等了几秒,才转身看向床上。 见顾佳人浑身都裹紧了被子,这才朝里面走了几步。 两人对视了半秒没到,顾佳人又低下头,没敢直视俞政卓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宋歌规定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三四分钟。 俞政卓沉默片刻,走到床尾前,将口袋里的药油放了下去,道:“每天抹三次,会很快消肿。” “好。”顾佳人胡乱点了点头。 “另外,刚才,我和你爸已经解释清楚了,我跟你之间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两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两个保镖可以做证。”俞政卓继续道。 这句话是真的。 顾天明要证据,这两个人完全可以为他和顾佳人证明。 “更何况,我明年秋天就会结婚,日子已经定下,请柬都已经拟好了,我都带来给你父亲过目了。”他顿了顿,继续自顾自往下道。 这句话,是假的。 顾佳人听他说到这句,猛地抬头看向了他,眼底里满是震惊和错愕。 他不是刚准备订婚?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 “所以,一切都是误会而已。”俞政卓看着她,朝她无奈而又温柔地笑了笑。 “佳人,我也不值得你喜欢,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会发现,比我值得你喜欢的男人大有人在,他们不会辜负你,更不会耽误你,更不会让你再承受像今日这样的委屈。” 很久之前,俞政卓就预见到,会有今日的后果,年龄和辈分,是他和顾佳人之间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所以,他一直以来的回避,其实就是对顾佳人最好的保护。 谁知还是东窗事发。 他说话间,视线又落在了顾佳人肿得发紫的右手上。 她的膝盖伤得有多厉害,刚才他从镜子里也都看到了。 假如他们之间还要继续这种畸形的暧昧关系,以后,顾佳人恐怕受到的伤害会更多。 顾天明和宋歌是她的父母,他不可能用对他们不敬的方式来反抗。 顾家这么宠顾佳人,他不该让她在自己和顾家这个大家庭里选择一方,否则,他就太自私了。 而且,正如刚才宋歌所说,这没有必要,趁事情还没闹到不可开交,没有闹到人尽皆知,趁顾佳人还小,未来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该结束了。 今晚结束,就是他对顾佳人最后的温柔。 许久,顾佳人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是吗?” “这就是你特意上来一趟,想要对我说的话,是吗?” 刚才看到俞政卓上来,她心中还有一丝窃喜,以为是不是他们之间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没想到,下一秒,就从他口中说出了这些话。 俞政卓犹豫了一瞬。 随后,还是紧盯着她,轻声回道:“是。” 顾佳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住几秒。 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停顿了会儿,再一次哑着嗓子朝他一字一顿地轻声问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对我哪怕有过一丝好感,是吗?” 虽然十八周岁那晚,顾佳人已经问过类似的问题,可今天,她还是想再问最后一遍。 或许,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机会了。 假如,俞政卓对她还是和那晚一样的回答……那她就绝不再继续纠缠。 第256章 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俞政卓斟酌良久,叹了口气回道:“佳人,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 所以,他还是在逃避她的问题! 他话音还未落下,顾佳人便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管这个!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对我从来都没有过男女之情,是不是?” 她只要听他这一个回答! 俞政卓深吸了口气,沉声回道:“是。” “我原本不想伤你,但是既然你一定要刨根问底,那我从始至终就只有这一个回答,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顾佳人怔怔地盯着他,没了声音。 俞政卓此刻甚至没有勇气直视她受伤的眼神,他转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宋歌给他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他收回目光,又和她对视了眼,打算开口和她告别。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他的婚宴。 他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很伤人,但若非如此,顾佳人恐怕还是不会放弃。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他勉力朝她笑了笑:“佳人,希望你前途似锦,不会再被这些无谓的杂事所烦扰。” 顾佳人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他,忽然间掀开被子,下床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俞政卓下意识地看向了她的双腿,她这样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膝盖不得疼死? 顾佳人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异常大胆的决定,大胆到,也许要用尽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紧盯着俞政卓,忽然间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下俞政卓的脸。 “如果是这样呢?还是没有感觉吗?”她轻声问。 这是她的初吻,以前她甚至连异性的手都没有牵过。 此刻,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脸也不自觉地在发烫。 可她想看到俞政卓对她的真实反应,所以,即便再害羞,她还是逼着自己的视线不能离开俞政卓分毫。 顾佳人的速度太快,甚至没有给俞政卓反应的时间,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顾佳人亲了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柔软的唇已经飞快地擦过了他的脸。 “还是说,这样还不够?”顾佳人见他错愕地看着自己没作声,想了想,继续道。 俞政卓随即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 “佳人!”在顾佳人再一次吻上来的瞬间,俞政卓及时别开脸,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保持住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警告道:“不可以再继续!” 已经到了这一步,顾佳人不想再去考虑什么后果了。 她只想确定一件事情。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下一秒,她的左手手心,轻轻摸向了俞政卓心口的位置。 即便隔着两层厚厚的衣服,顾佳人也能感觉得到,俞政卓此刻强有力的心跳,和她一样快,在她手心里几乎要爆炸。 如果真如他所说,他真的对她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的话,为什么要替她挡在刚才在书房里顾天明朝她落下的那一尺子? 刚才在书房里,顾佳人以为是宋歌替她挡住了那一下,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俞政卓的异样。 然而就在刚才,她才看见,俞政卓的脖子后侧边有很深的肿起的一片红痕,刚好边缘是笔直的两条平行线,宽度和顾天明那把尺子一致。 很显然,是在他侧身朝她扑过来保护她的时候,顾天明的戒尺打在了他的肩膀处。 顾佳人软绵绵的小手摸着他,俞政卓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自己退无可退,背后就是关上的门。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没等他开口说话,顾佳人的视线却又落在了他受伤的那一处。 这个角度,她看得还不够清楚,他到底伤得有多重。 “为什么不可以继续?”她理直气壮地问道。 说话间,两只手分别拽住了他衬衫的两边衣领,一用力,直接扯开了他的领子。 “佳人!不可以!”伴随着清脆的“嘶啦”一声,俞政卓的衬衫直接被撕开了。 俞政卓没想到顾佳人会忽然来这么一下,也没想到她力气会有这么大。 顾佳人没管他的拒绝,踮起脚顺着他被撕开的衣领,朝他后肩膀处看了进去。 这么一看,才发现脖子连接到他后肩胛骨处果然是有一道完整的戒尺形状,而且此刻他伤处附近已经有些发紫了,一看就知道很痛。 顾天明那把戒尺是钢尺,足有半厘米那么厚,就冲他当时高高扬起的力道,顾佳人就知道俞政卓伤得不轻。 她甚至怀疑顾天明的戒尺打中了俞政卓的头,毕竟那把戒尺有一米长。 她立刻又扒开俞政卓后脑勺的一片头发仔细看了看,还好,似乎没有肿起的地方。 她小时候有一次被戒尺打后背的时候,被打中了后脑勺,肿起来有鸭蛋大的包,头晕了好几天,就那一次,俞政卓把她给打怕了,一直到今天之前,她都没敢再正面招惹过顾天明,有了委屈也只是往肚子里咽。 因为她知道在顾天明这儿没有她想要的公正和公平,所以很多事情不说也罢。 但是没想到,多年之后她的再一次反抗,却是俞政卓替她受下了这顿打。 顾佳人贴近他耳边的温软呼吸,让俞政卓心里愈发的乱。 顾佳人能够感觉到自己靠近他时,他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喜欢一个人的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此刻,两人之间的姿势更是暧昧到了极点。 她动作停顿了几秒,微微扭过头,在他耳边轻声道:“俞政卓,你真是个大骗子!” 明明喜欢她,却装作无所谓,明明心里是在意她的,却还是满口的谎言,使劲将她往外推。 她松开了俞政卓的衣领子,又红着眼睛看向了他。 第257章 这下死心了吗 俞政卓紧拧着眉头看着顾佳人。 顿了顿,忽然低声开口道:“你想多了,刚才在书房我帮你挡住,是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忍心看你挨打,而且当时已经来不及抢下你爸手上的戒尺。” “刚才你忽然亲了上来,我是被你吓到了,所以才会心跳加速,还请你不要误会。” “刚才的行为,我只会容忍一次,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轻饶你!我很爱我的未婚妻,请你不要再做出让她误解的行为!” “而且,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之前,每一次我都会在湘南面前维护你,是因为我不想你们两人之间闹得太难看,把事情闹得太大闹到无法收场,让景恒觉得左右为难。” 此刻他一句句冷漠而又绝情的话,让顾佳人的脸色,渐渐僵住了。 俞政卓丝毫不带停顿地把上面这番话说完,沉默了片刻,又盯着顾佳人认真道:“但既然景恒已经决定退婚,这应该,是我们两人最后一次单独见面。” “所以,还希望你顾全大局,不要再多做纠缠。” “这样,对你也好,对我也好!我背上挨的这一下,就当是以后两不相欠!” 他说完,立刻反手拧开了背后的门锁,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在跟楼梯口的宋歌对上的一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眼,俞政卓随即快步下了楼,甚至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宋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愣在房门口久久没有回过神的顾佳人。 她听着俞政卓下楼的声音,听着他甩上大门的声响,暗暗叹了口气。 她缓步走到顾佳人面前,轻轻揉了下顾佳人的脑袋:“这下死心了吗?” 顾佳人像是这才回过神来,一下子“哇”地哭出声来。 宋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将女儿搂入了自己怀里。 顾佳人哭得几乎是肝肠寸断,宋歌听着更是难受到心口发紧。 “哭吧,哭过了就会好了。”她搂紧了顾佳人,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 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她察觉到顾佳人应该是哭累了,扶着她回到了床边坐下。 她去卫生间给顾佳人洗了把温热的毛巾,再回到床边的时候,顾佳人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应该是太累了,身体也太累了。 宋歌轻手轻脚替她抹干净了小脸,又替她盖上了被子,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 睡到半夜,顾佳人觉得有点儿不舒服,腿那儿痛得厉害,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刚好,打开台灯打算坐起来时,有人轻轻打开她的房门走了进来。 顾佳人才醒过来,脑子还是糊涂的,被这么一吓,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谁啊?!” “我。” 顾佳人狐疑地朝房门口站着的身影看了几眼,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四哥?你怎么回来了?!明天你们军校不用上课的?” 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她的亲哥顾景熠,还能是谁? “这不是快元旦了?我向学校请了两天假。”顾景熠原本是想偷偷摸摸进来看一眼顾佳人就出去,他也是刚刚才到家而已。 谁知道顾佳人忽然醒了,刚好撞上他进来偷看她。 顾景熠知道顾佳人又挨了打,宋歌给学校打了电话,让他提前回来一趟。 “怎么?你上大学能请假,我就不能了?”他走到床沿边坐下了,朝顾佳人肿得像是个猪蹄一般的右手看了眼,道。 “无聊,我现在没心思和你斗嘴。”顾佳人皱了皱眉回道。 “疼吧?”顾景熠看着她的右手,幸灾乐祸地问道。 “顾景熠你还是个人吗?你就是特意回来嘲笑我的是吗?”顾佳人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枕头就狠狠砸向顾景熠。 顾景恒笑着避开了,从咯吱窝底下又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顾佳人道:“倒不是,我听说你还得再跪几天,所以特意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顾佳人借着台灯的光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副羊毛护膝。 “……”顾佳人快要气死了。 所以她和顾景熠永远都爱吵架。 但是她今天实在没有精力和顾景熠吵,她的腿快要痛死了,得赶紧去上点药。 顾景熠阴魂不散地跟着她走到了卫生间,看着她撩起裤腿检查了下膝盖上的伤。 一看顾佳人那双膝盖,顾景熠忍不住皱了皱眉,道:“让你跪你就真跪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较真这么笨呢?” 顾佳人一声不吭地坐在了一旁的小椅子上,拿起药膏抹了起来。 “但是你也不要怪咱爸,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顾景熠顿了顿,继续道。 “那是对你而已。”顾佳人面无表情回道。 对她,顾天明是刀子嘴刀子心。 顾景熠叹了口气,道:“那你真是错怪他了,你不知道他打你那几次,他自己有多后悔呢!但你脾气又实在太犟,爸也是真没办法才会动手。”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顾佳人毫不留情面地回道:“现在杀人犯法,要是放在以前封建社会,顾天明早就抓我去沉塘浸猪笼了吧?” “而且,就冲你小学都是坐车上学,我都是走路上学,无论刮风还是雨雪天,我这辈子就不会原谅他!” 顾景熠愣了下,反问道:“他没跟你说过原因吗?” “什么原因?”顾佳人没好气地回道。 因为之前哭得太凶,此刻她眼睛脑子都像要炸开一般疼,她实在不想浪费精力和顾景熠说话,她只想回到床上继续休息。 顾景熠却阴魂不散地继续跟在她身后,碎碎念道:“因为你是难产出生,提前了一个多月生出来的啊,一生下来就动辄生病,大夫叮嘱过爸妈他们,一定要注意加强你的身体素质锻炼!” “我记得你三岁之前,爸总是半夜抱起你就往医院冲,因为你老是高烧惊厥,可吓人了,爸带着你不知道去过多少地方求过多少名医,还给人下过跪呢!” “那谁知道你四五岁以后身体就像小牛一样壮!可爸这个人你也知道,他做事情就是谨慎,所以才一直逼你锻炼呢!” 顾佳人听顾景熠说着,回头朝他看了眼。 两人对视了两秒,顾景熠继续错愕地道:“你不会真不知道吧?四五岁之前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你真有这么笨呢!还是小时候发烧次数太多把脑子烧坏了呢?” 顾佳人听他说着,再次愣住。 她是真不记得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认为,顾天明根本不爱自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 可妈妈和杨柳她们却一直告诉她,顾天明最爱的是她,她一直以为,她们是在说场面话给顾天明找补,是在骗她。 第258章 原来,是她自不量力 “你是真无聊。”顾佳人顿了几秒,皱着眉头朝顾景熠没好气道。 “有这个闲工夫编瞎话来骗我,不如多去睡会儿觉!” “不是!你真不记得了吗?”顾景熠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你不知道咱们军区那个厉害的大夫老赵是咱爸举荐进去的?他就小学毕业文凭,而且是个赤脚医生,凭啥能进军区呢?” “就是因为老赵把你的惊厥治好了呀!咱们小时候还老去他那儿玩呢,就是后面走动比以前少了些!那你也不能把人家老赵的恩情给忘得干干净净吧!” 老赵确实对于小孩儿常见病有一手,至少在北城军区这一片是出了名的,无论小孩子有什么毛病,往他那儿一送,保管药到病除。 顾佳人盯着顾景熠看了又看。 现在想来,或许真的是因为小时候高烧次数太多的缘故,三岁之前的事情,她竟然真的一丁点印象都没了。 所以顾景熠这些话是真是假,她并不确定。 最主要她这四哥讲话从来就没个正形,总是满嘴跑火车,所以他的话没什么可信度。 “你要不信我也可以,等你解除了禁足之后,你自己去人家老赵那儿问问嘛,你小时候是不是有惊厥的毛病。”顾景熠见她满脸写着不信任,无奈地回道。 “反正你就记着,你是咱爸妈生的,即便你觉得咱爸重男轻女,他总不至于干坏事来害你吧?” 顾佳人坐在床沿边,看着顾景熠没吭声。 顾景熠知道,顾佳人已经听了太多那些说俞政卓跟她年龄辈分差距大这些话,说得再多,她也不会听进耳朵里。 他想了想,才继续朝顾佳人道:“俞政卓,他现在确实也是跟人家定了亲了,定亲那女孩子我还认识呢,长得漂亮人又温柔,家世也是一顶一的,还是家里的独女,因为她妈妈生下她之后生了毛病,就没再生了,我听说人家对俞政卓挺满意的。” “说得难听些,虽然俞政卓条件也不错,但是和人家家里比起来,那就等于是给人家倒插门去了,人家能看得中他,算是他走了大运了!” “你再看看你自己,咱们顾家也算不上是多出挑,你又任性脾气又差,长得又不够漂亮,还胖乎乎的,你学历也一般,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天赋,你拿什么和人家去比呢?” “你自己好好想想,正常男人会在你和那个女孩子之间怎么选?” “顾景熠。”顾佳人听他一句句说着,忽然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你的妹妹在你心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吗?” 顾景熠知道,他说的这些,顾佳人都听到心里去了,不然她也不会生气。 “忠言逆耳利于行。”顾景熠叹着气道。 他顿了顿,见顾佳人脸色实在不太好看,而且看着似乎是要哭了的样子,随即又哄道:“自然,假如不跟那个比的话,你还是长得挺好看的,眉清目秀,稍微有点儿肉肉的女孩子有福气!四哥就喜欢你这种的!” 顾佳人知道自己长得不够好看。 虽然她不是家里长得最丑的,但也不是最好看的。 而且顾家人基本都长得只是让人看着顺眼,虽然宋歌长得漂亮,但她的长相还是被顾天明给拖了后腿,有句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她耷拉着一张小脸,没吭声了。 经过顾景熠这么一说,她更加确定刚才俞政卓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很爱他的未婚妻。 顾景熠见她垂着眼不理自己了,继续道:“而且你跟俞湘南那样的比起来的话,还算是挺讲道理挺温顺的了!” “更何况你是家里最小的,怎么可能没点儿脾气呢?咱们家里愿意宠着你,所以啊,你也得找个像家里四个哥哥哥一样愿意包容你的男人,找个家底情况简单些的家庭,往后你自己也能过得顺心些!” “你想想,假如你真的嫁给俞政卓了,就俞湘南那样的,你吃得消吗?你俩得天天斗得鸡飞狗跳你死我活,过成那样有什么意思呢?俞政卓一回到家,就得处理你俩之间的矛盾,再多的感情也会给慢慢消磨光,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哥,你别说了。”顾佳人朝喋喋不休的顾景熠小声道。 顾佳人知道,顾景熠就是成心来给她添堵的。 好让她彻底放弃对俞政卓的幻想。 他的用心良苦,她都明白了。 横竖就是让她不要再自不量力了。 “好,那我不说了。”顾景熠说的话已经足够恶毒了,再难听些的话他虽然也能说得出,但顾佳人恐怕无法承受。 他看了眼时间,都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更何况顾佳人还是个伤员,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那你自己想清楚,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他从沙发椅上起身,朝顾佳人语重心长道。 顾佳人明白,顾景熠对自己已经算是口下留情。 她脱了鞋,转身钻进了被窝里,将整张脸埋了进去,背对着顾景熠,没再吭声。 顾景熠看着被子里蜷缩起来的一小团,眼底里闪过了几分心疼。 但若非如此,顾佳人这种记吃不记打的性格,不会明白这事儿的严重性。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替顾佳人关上了房门。 听着顾景熠下楼的动静,好半晌,顾佳人忽然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着床头边的那瓶药油,那是俞政卓带来给她的。 她盯着那药油好一会儿,忽然抓起它,直接丢进一旁垃圾桶。 既然不可能,那就不必再存有幻想。 还有他送的那些东西,过几天,她会去杨柳那儿全都收拾出来,托人还给他。 第259章 千防万防 医院,病房。 江雷霆推门进房间的时候,秦良生正坐在窗口前,用一只小炉子煎着药,手中的扇子轻轻扇着炉火。 两人对视了眼,江雷霆随即看向了病床上的许长夏。 许长夏似乎是睡着了。 江雷霆看向她床头柜上的饭盒,想了想,朝秦良生小声问道:“里面的饭菜动过吗?” 秦良生随即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头看了眼炉火,随即起身将江雷霆拉出了房间。 “刚睡着,别把她吵醒了,否则江耀要发疯的。”秦良生虚掩上了房门,才敢和江雷霆压低了声音说话。 “我怕她吃不惯顾家做的饭菜,所以已经给何嫂打了电话让她这几天过来照顾。”江雷霆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担忧地回道。 “她来也好。”秦良生想了想,点头回道:“芳菲手不方便,要一个礼拜之后才能拆石膏,长夏身边总得有熟悉的人照顾,否则我担心她的情绪问题呢。” “她是不是一直在哭?”江雷霆一听秦良生这话,顿时怒从中来,猛地撸起了袖子:“我昨晚去把俞家都给掀了!都没能找到俞湘南和她妈!早上又找了一大圈,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老江你小点儿声!”秦良生又朝他“嘘”了声:“你就放心吧,这件事儿江耀已经安排好了!” 江雷霆昨天傍晚才从湖心那儿回到军区,没想到…… 江雷霆来之前已经掉了几滴眼泪,想着可怜的许长夏,想着他那可怜的重孙,甚至还没成型,就这么被人给害死了,他这心里气啊!恨不得直接去小岛上把俞政委给教训一顿!这就是他教育出来的好女儿做出来的事情! 他甚至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们江家就江耀这一根独苗苗了!偏偏在他上战场之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许长夏还在坐小月子,这让江耀怎么能安心出发! 这么想着,江雷霆心里是既生气又委屈又难受,眼睛都红了起来:“不行!我得找上面去!” “你先别去!”秦良生一把拽住了他:“你以为江耀为什么不在病房?他已经过去了!” “一切等江耀从上面那儿回来之后,等他的消息,你们再商量接下去一步该怎么办!” 江雷霆听秦良生这么说着,满腔的怒火这才消了些下来。 江耀做事自然是牢靠的,他孙子从不会冒险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那夏夏现在情况如何呢?”江雷霆将秦良生拉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压低声音问道:“你跟我实话实说!” 秦良生犹豫了下,还是叹着气回道:“我说实话,我在江耀和长夏面前,说的是有办法替她调理回来,但事实上,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说尽力。” “而且之前夏夏还被人撞进了河里,原本她的身体就没恢复呢!这些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才会导致她这个情况!所以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事儿得看老天爷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江雷霆听他这么说着,傻眼了。 连秦良生都没有把握的事情,那这世上是没有几个人能救得了许长夏了! 他看了眼病房的方向,立刻又将秦良生拽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是好在,之前长夏有听我的话,一日三顿吃了我给她做好的内服药丸,那东西是温补性质的,替她中和了下体内的寒气,因此她的情况并没有那几个医生说得那么糟糕!”秦良生一边走着,一边继续道。 “我会根据她的情况,每隔几天就给她调整下药方,而且我会跟着她,一直到她身体有所好转为止!” 秦良生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和许长夏类似的情况,后面经过他的调理,那女人也连生两个了,前几年生第二胎的时候,还吵着要认他做干爹。 有了足够的经验,秦良生认为自己应该还是有能力,能够让许长夏好转起来的。 江雷霆这才缓过了气来,紧皱着眉头道:“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刚才秦良生那几句话,吓得他差点儿心脏病都要发作! 他还以为许长夏没得救了! 秦良生无奈地回道:“那你也得给我把话一口气说完的机会啊!你脾气就是这样,老不爱听人把话讲完!不然江耀也不会放心离开是不是?” 只要还有的救,江雷霆就放心了。 他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累你了,你要是能让夏夏的身子恢复如初,就是咱们江家的大恩人大功臣!诊疗费绝对不是问题!” “你看你这话说到哪儿去了?”秦良生随即道。 更何况,他也不单是为了江家。 许长夏是许芳菲的女儿,临行前许芳菲那无助的样子,让他看着心里是难受极了,无论如何他一定得想办法替许长夏治好的! “就是有两味药材比较珍贵难得,有钱也买不着,假如加了这两味药材到长夏喝的药里,她或许恢复的可能会更大!” “你说!”江雷霆立即道。 无论有多难得,只要是华夏国境内有的,他也必须得为了许长夏弄来! 秦良生大致说了说那两种药的情况,江雷霆的脸色又有些凝重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道:“药材我尽量来想办法!你就负责把我的孙媳治好!”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着呢!”秦良生点头应道。 两人正说着话,江雷霆打算回病房再看一眼许长夏,然后赶紧去想怎么弄到药材的事情。 然而刚走出楼道口,便看见几步开外,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三人打了个照面,江雷霆先朝对方错愕地开口道:“砚川!你怎么来了?!” 面前风尘仆仆赶来的人,正是陈砚川。 “我刚好前天到北城来开会,有半天的空余时间,原本是想着,来找阿耀吃个饭。”陈砚川微微拧着眉道。 结果,到了军区大院江家门口等了好半天,才得知许长夏出事儿的消息。 顾家的人认识他,发现他在门口等了许久,立刻大致和他说了下之前发生的事情经过。 他打听到许长夏所在的病房,这才立刻赶来。 刚才他上楼的时候,江雷霆刚好拉着秦良生往偏僻的地方走了几步,因此没看见他。 所以,刚才江雷霆和秦良生两人说的话,陈砚川基本都听到了。 “夏夏病房在哪儿?”他顿了顿,朝二人问道。 他想看看许长夏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才离开了杭城几日光景,谁知道她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第260章 许长夏不见了 没想到,千防万防,把霍远征那边给防住了,没防住俞湘南! 江雷霆见陈砚川有些着急的样子,朝他低声安抚道:“夏夏刚睡着呢,先不急,阿耀现在人也不在医院。” 陈砚川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是有一点儿不妥。 就算再担心许长夏,他也不该表露出来,免得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了几秒,回道:“夏夏这才刚出事儿,阿耀马上就要离开北城上岛,这事儿恐怕是不急不行。” “而且,我知道香江霍家那边的事情,进展得不是很顺利,所以正想找阿耀聊一聊。” “你说得对!”江雷霆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他就说,陈砚川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找江耀,原是为了香江那边的事情。 说到香江,江雷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他随即将陈砚川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最近跟香江那边走得有点儿近,上面已经开始吩咐秘密调查你了,你最好是谨慎着点儿!非常时期,就不要再跟那边有走动了!” “我此行去湖心岛,上面几位还提起了你,似乎对你有一点儿不满。” 陈砚川其实已经知道了,江耀刚到北城那晚,就给他打过电话提醒。 其实最先得到消息是的顾景恒,是顾景恒先提醒了江耀,陈砚川交往密切的香江人员中,有成分不太好的。 再加上,陈家的背景有点儿复杂。 陈砚川十几年前刚回到国内时,正是国家需要人才的时候,而且当时已经查出陈家那件事是冤假错案,所以对于他入仕途并没有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但是,一旦往后他出了点儿什么问题,他的那段留学经历,就将成为他的致命打击。 现如今香江和华夏国,还有A国之间,已经到达了非常微妙的一个关系,这个时候,正是枪打出头鸟的时候。 而陈砚川偏偏近来和香江那边联系密切,拨出去的电话记录和书信往来都能查得到。 虽然陈砚川行得正坐得直,但是架不住这个非常时期,他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放大,再加上,他的对家添油加醋对他进行攻讦诽谤,所以一下子将陈砚川推到了风口浪尖处。 吴秘书这两天一直在想办法,帮他将这事儿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上面会对他有所不满,其实也在陈砚川的预料之中。 陈砚川朝江雷霆看了看,忽然间明白了江雷霆的言外之意。 他一个人出事儿不要紧,不能连累江耀。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应道:“我明白,那麻烦江老替我向阿耀带两句话,告诉他我来过。” “还有……” “你说。”江雷霆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径直道。 江雷霆其实倒不是担心陈砚川拖累江耀,陈砚川这人还是挺正的,而且他们原本就不在一个体系之内,而且国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即便陈砚川真有些什么,对江耀影响也不会很大。 他只是觉得,江耀自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如果再加上陈砚川那边的问题,恐怕江耀也是分身乏术。 陈砚川斟酌良久,低声道:“还是不用告诉他我来过了。” “还有,江老放心,接下去一段时间,我应该会很忙,就不便跟他见面了。” 之前,他该叮嘱江耀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全都讲清楚了。 事情最坏,不过就是他被调查革职,最坏的结果,就是进去坐牢,好在,他留给江耀的钱和新婚礼物,早在之前就交到了小两口手上,而且都来得干干净净。 以前他总害怕江耀走在自己前面,总担心自己为江耀思虑的还不够。 没想到,他自己会忽然有一天东窗事发。 那他唯有尽量不去拖累江耀。 来之前他还没想到这一层,幸好江雷霆的话,提醒了他。 “砚川,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雷霆愣了愣,急忙道。 “我知道。”陈砚川微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他停顿了几秒,又道:“既然夏夏的身体需要好好休养,我就不多作打扰了。那我这就走了。” 说罢,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江雷霆感觉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回头和秦良生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会儿。 “陈砚川他做什么了?你们讲得这么严重……”秦良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雷霆想了想,回道:“他也就是最近和香江那边的联系有些过于密切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砚川他脑子很清醒,人也聪明,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置。” “那就没事儿!只要他没做什么通敌卖国的事儿,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秦良生不在意地回道。 江耀这样正派的人,他的舅舅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家风如此。 秦良生想着自己炉子里面还在煎药,就怕说话这会儿炉火灭了,赶紧回病房去看。 谁知刚进去几秒,就脸色大变地跑了出来,朝江雷霆道:“长夏不见了!” 江雷霆一愣,立刻推开秦良生,跑进去找了一圈,果然许长夏人已经不在病房。 他们立刻去护士台问了一圈,到楼下花园里也找了一圈,就是没看见许长夏人影。 “她是不是听到咱们刚才说的话了?”秦良生急道:“完了完了!江耀这回非杀了我不可!” 大白天的,还是在军区,连个生病的小丫头片子也看不住! 许长夏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个什么好歹,江耀肯定不会放过他! “恐怕是的!而且恐怕没听全!就听到了前半段你说的那些话!”江雷霆急得直挠头:“这可怎么办?她会去哪儿呢?” 秦良生抹着额头上的汗,想了半天,道:“她身体刚恢复了些,而且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肯定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要不然,先去顾家和俞家找找看!” 第261章 很爽很解气 此刻。 江家隔壁荒废小院。 许长夏的身体已经比前两天好些了,下身的血也止住了,多亏了秦良生,身上也不怎么痛了。 只是,这心里的痛,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她蹲在荒废的池塘边,看着一旁小亭子里,身上裹着一件厚厚军大衣的俞湘南。 亭子里还放着一盆炭火,用来给俞湘南取暖用的。 “她刚才在里面泡了多久?”她轻声问一旁的陆风。 陆风是因为俞湘南晕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清醒的迹象,但她呼吸正常,所以拿不定主意,让顾佳人的保镖守在这儿,他去医院打算找江耀过来拿主意。 谁知刚到楼下,便看见许长夏独自一个人下了楼。 刚好,许长夏要来找俞湘南算账。 听说俞湘南昏迷,许长夏便让陆风把她带了过来。 “刚下去几分钟吧,就晕过去了。”陆风想了想,回道:“之前最冷的时候,最低温度只有零下五六度左右,所以我就没让她下水,怕冻出人命。我让她在这边屋子里待了有六七个小时,看着挺正常的,体温也一直正常,她还睡了一觉。” 既然是好端端的在屋子里面休息了六七个小时,还有炭火盆取暖,身上又披着军大衣,那就不可能失温造成生命危险。 许长夏起身,走到了池塘边,盯着水面看了会儿。 此刻是早上九点多,太阳出来了,在日头底下,暖和得很。 她盯着池塘一动不动的样子,让陆风莫名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池塘边上有些滑……”他上前,走到许长夏身边,轻轻拽住了许长夏的衣袖。 刚才在医院楼下碰到许长夏,陆风就觉得许长夏的状态看起来有点儿不太对,但是她说话又很正常,加上她坚持一定要来这儿,陆风怕影响她心情,不敢和她对着干,便让她上了车,带她过来了。 但是此刻她盯着水池直勾勾的眼神,实在是瘆人得很。 说实话,陆风有点儿怕她想不开。 “外面有点儿冷呢,许小姐你现在身子受不了寒气,要不然你先……”陆风正说着话,许长夏忽然轻轻一把甩开了陆风的手。 她又上前了两步,走到下池塘的石阶处,伸手,飞快地将自己的手探进了冰凉的池水之中。 “许小姐你干啥呢!!!”陆风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个箭步上前又拽起了许长夏,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错的人是俞湘南!你这么惩罚自己干什么呢?!再怎么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许长夏回头,朝他“嘘”了声,道:“你小点儿声,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陆风这才反应过来,收住了自己的嗓音。 “你放心,我没想寻短见,我没这么傻。”她说话间,又看向了小亭子里面的俞湘南。 北城和杭城的天气不一样。 杭城冬天湿冷,如果是雨雪天,哪怕零上几度也会叫人冷到骨髓里,可北城就不一样了,只要太阳出来,温度上来了,就不会觉得很冷。 早上广播里刚放过天气预报,秦良生和她说,今天天气不错,白天有六七度。 所以许长夏想试试看,这池水到底是什么温度,能不能把人冻晕过去。 如她所料,水温应该有七八度,绝对不会冻死人。 再加上,刚才陆风那么说,许长夏便愈发确定,俞湘南没事儿。 更何况,昨天可比今天冷,俞湘南都没出事儿,今天更不可能出意外。 她转身,缓步又走到俞湘南面前,蹲下去,一颗颗地解开了她身上军大衣的纽扣。 解她衣服的同时,许长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俞湘南的眼皮子。 正常人睡着或者昏迷的时候,眼珠子也许会转,但是眼皮子绝不会发抖。 只有装睡的人眼皮才会抖。 她盯着俞湘南的眼皮子,观察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将手顺着她敞开的军大衣外套伸了进去,拇指和食指一用力,用力掐了一把俞湘南腰上的肉。 手心里,俞湘南的身体微微一抖。 然而,也只是微微一抖而已,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许长夏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冷笑,看着俞湘南,没作声。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手拿出来,继续将俞湘南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 随后,回头朝陆风轻声道:“把她丢池子里去。” “但她现在人是昏迷着的,丢进去恐怕会淹死。”陆风犹豫了下,道。 “让你丢,你就丢。”许长夏朝他认真道。 陆风还是年纪小,容易上鬼子的当。 陆风见许长夏态度坚决,没吭声了。 而且,许长夏现在是没了一个孩子,对于杀她孩子的人,再怎么过分,也不算是过分。 陆风走了过来,按照许长夏的吩咐,立刻扛起俞湘南便毫不犹豫地丢进了池子里。 伴随着“噗通”一声,还没出两秒,池子里的俞湘南便挣扎起来。 然而她嘴里被堵着布条,双手又被反绑着,这么直挺挺地被丢进去,根本没法起身。 许长夏选了个台阶上观景的好位置,坐下了,看着水里挣扎着的俞湘南,忍不住又无声地笑了起来。 会游泳的人可以憋气。 但俞湘南不会游泳,所以假如把她丢进水里,她一定会企图自救,是否昏迷,一试就知道。 这才刚丢进去,就试出来了。 陆风即便是再蠢,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俞湘南在骗他们。 他也冷眼看着池子里面的俞湘南拼命努力挣扎着,并没有上前救她的意思。 这女人,实在是罪有应得! 无论许长夏怎么惩罚她,陆风也不觉得她可怜! 反而,他觉得这样,很解气!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许长夏嘴里轻轻念着。 念到六十的时候,她朝陆风道:“把她拉起来吧。” 俞湘南被陆风拎起来的时候,已经吓得几乎是魂飞魄散! 她还以为许长夏是真的要杀了她! 她嘴被布条堵着,嘴里“呜呜”有声,眼底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 许长夏这个疯女人!要么真的是因为失去了孩子所以疯了!杀人可要偿命的! 第262章 她要做什么?! “醒了吗?”许长夏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俞湘南,轻声问道。 刚才,那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她的孩子没了,就连秦良生都没有把握能治好她,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能心安理得地躺在这儿装晕。 “你觉得用这样的方式来逃避责任,很好玩,是吗?”她直勾勾地盯着水中的俞湘南。 俞湘南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许长夏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却忽然亲自过来,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往后面水更深的地方,慢慢退了几步。 许长夏看着她不断后退的脚步,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知道怕就好,知道怕,事情就好办了。 她从台阶上,缓缓站了起来,继续朝俞湘南道:“对于杀掉我孩子这件事儿,恐怕你连一丁点的悔悟都没有吧?” 许长夏垂眸看着自己的样子,就好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般,这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俞湘南心里愈发的恐慌。 “把她的脸按进去。”许长夏朝陆风道。 陆风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随即扣住俞湘南的后颈,丝毫不带犹豫地,将俞湘南的头按进了水中。 许长夏看着俞湘南在水里不断拼命地挣扎着,心中的憎恶,却只增不减。 她真的很想让俞湘南去死。她恨不得就这么让俞湘南淹死在水里。 可她心里又十分明白,杀人要偿命,区区一个俞湘南,不值得让她把自己也搭进去。 而且,就这么淹死她,实在太便宜她了,她要留着俞湘南的命,一点点地折磨。 眼看着俞湘南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她又朝陆风淡淡道:“松开吧。” 陆风随即松开了俞湘南的脖子。 俞湘南踉跄了几下才站稳,呛进气管里的水被嘴里的布堵着,带着一股恶心的烂淤泥味,让俞湘南感觉自己此刻的尊严简直是被按在了地上。 可她即便双腿发抖快没有力气了,也只能努力逼着自己站稳在池塘里,她只怕许长夏此刻恨不得她就这么摔进池塘里淹死,那么许长夏就不用负杀人全责了! 她此刻看着许长夏的眼神,惊恐之中,又控制不住地带着几分憎恶。 许长夏和她对视了几秒,朝她笑了笑,道:“看来你还是不长教训。” “陆风,继续。”她再一次朝陆风道。 陆风再一次拽过俞湘南,再一次将她的头按进水中。 如此反复了几次,俞湘南眼里那股不服的劲终于下去了,只剩下了绝望。 “带她上来吧。”许长夏要的就是俞湘南服气,朝陆风道。 陆风将俞湘南提着丢到了岸上的小亭子里。 俞湘南就像离开了水的鱼似的彻底瘫软在了地上,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了,她的喉咙里鼻子里气管里,全是呛进去的臭水和烂淤泥。 许长夏起身,缓步走到了小亭子里,在俞湘南身旁蹲下了。 一旁的炭火盆烧得正旺,很暖和。 许长夏看着不断闷声咳嗽着的俞湘南,想了想,伸手,替她解开了嘴上的布条。 “不行!”陆风见状,立刻出声阻止道。 “她会呛死。”许长夏不急不缓朝陆风低声解释道。 果然,俞湘南一边咳嗽着,一边俯身呕出了几大口脏水。 许长夏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眉头微微皱起,往边上让了让。 俞湘南好不容易才缓过这口气,此刻蜷缩着趴在地上,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死狗。 这辈子,俞湘南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遇到了许长夏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即便此刻许长夏解开了她嘴上的布条,俞湘南依旧是不敢作声,而且,她也没有力气说话。 她更怕,自己要是敢开口呼救的话,许长夏会用更厉害的方法来对付她。 所以,她现在只有乖乖等着许长夏消气。 许长夏蹲在她身旁,见她不再往外吐水了,才拿了一条毛巾来,用毛巾缠住了自己的手,轻轻替俞湘南后背顺了顺气,一边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你大概不知道吧?” “你不是鼓动你妈还有你们俞家熟悉的亲朋好友,在开会的时候极力反对武力镇压霍家吗?刚好,咱们这边犹豫的时间,给了霍家逃脱的机会,现在霍家大部分人已经逃到了国外。” “霍家被查,被逼离开香江,霍远征现在是彻底发疯了,他这些天在无差别攻击,不仅仅只是针对我们江家了,那几天参加国际庭审的代表团的所有人,都在他的复仇范围以内。” “你看,因为你的私心,你又害了不少人。” 俞湘南冻到发紫的嘴唇子动了动,她看着许长夏,没作声。 “你的意思是,反正你家没人去参加过国际庭审是吗?”许长夏朝她笑了笑,问道。 许长夏甚至从俞湘南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她知道,俞湘南恨不得霍远征天天阴魂不散缠着他们江家复仇,最好是把她和江耀全都杀了。 她让她的母亲反对武力镇压霍家,其实就是这个用意:最好永远让霍远征逍遥法外。 她顿了顿,又凑到俞湘南耳边,轻声道:“可惜,你是顾景恒的未婚妻,至少目前还是。” “更何况,哪怕你现在已经不是顾景恒的未婚妻,可在外人看来,你跟顾景恒之间那么多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感情,怎么可能会说变就变呢?” “你猜,霍远征会不会好心放过你?” 许长夏此话一出,俞湘南上一秒还在幸灾乐祸的脸色,随即变了。 所以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许长夏不等她说什么,解下自己手上的毛巾,再次堵上了俞湘南的嘴。 这就叫做因果不虚,报应不爽。 “带她上车,把她放进后备箱。”许长夏起身的同时,朝陆风道。 陆风也不知道许长夏是要做什么,但许长夏这么吩咐,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见门外四下无人,立刻和顾佳人的保镖一块儿把俞湘南搬到了后备箱里。 正在他准备上车时,却发现许长夏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 “许小姐!”陆风愣了下,立刻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已经被许长夏从里面反锁上了。 “许小姐你开门啊!你要干什么!”陆风一边拍着车门一边压低声音朝许长夏焦急道。 第263章 终于回来了 “放心,天黑前,我会回医院。”许长夏将车窗摇下了一小条缝,朝陆风道。 再怎么样,秦良生给她熬的药她得喝,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会听秦良生的,乖乖按时喝药。 说罢,她没有再给陆风说话的机会,一脚踩下油门。 许长夏那天初来北城,就已经把经过的路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本她的方向感就极强,走过的路只要用心记,基本就没有记岔的。 她记得,附近有一处荒废的操场,也许是以前用来给汽车兵练车用的。 前些天经过的时候她就注意观察过,里面的杂草已经长到有一人多高。 她一路将车开到了废弃操场。 即便是正午时分,这附近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许长夏毫不犹豫地驱车开了进去,在S型弯道上,将油门踩到了底。 然而,许长夏却只觉得自己速度还不够快,直接将车冲上了一旁的阻碍车道。 车子颠簸得就像是在海上遇上了大风浪的轮船。 许长夏听着后备箱里隐约传来的碰撞闷哼声,一个急刹,又是几个急转弯,掉头,上了弯道坡道。 许长夏也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 一直开到仪表盘显示车子快没油了,一直到太阳西下,她才停下了,下车,走到后备箱前,打开,看了眼里面的俞湘南。 俞湘南浑身青紫,早就昏迷了过去。 许长夏面无表情地伸手,试了下俞湘南的鼻息,还可以,呼吸正常。 她重新回到驾驶座,将车开到印象中俞家家门口附近。 那天来大院的路上,顾佳人曾给她指过一下,俞家大概在第几排第几列。 已经是入夜时分,路上有些黑了。 许长夏拽着俞湘南的头发,轻松将她拖下了车,丢到了路旁。 临行前,又狠狠踹了她两脚。 许长夏是特意挑了快入夜的时候回来。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军区的车又大多型号一致,天一黑,谁也看不清她的车牌。 …… 俞家找俞湘南找得翻了天,好不容易听有个路过江家隔壁荒废院子的人说,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让他们过去看看。 俞家立刻追过去找了圈,院子里却压根没人。 就在他们绝望之下打算报警时,却听到隔壁帮忙找俞湘南的邻居来告诉他们说,俞湘南被人丢到了路边。 俞湘南的妈妈一路跑回来时,地上的俞湘南已经转醒过来。 俞湘南妈妈看着地上的俞湘南,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她才四天没见的女儿!她被人反绑着双手,衣衫不整,浑身上下都是青紫着的! 俞湘南的妈妈立刻将堵住她女儿嘴巴的毛巾扯了下来,下一秒,还有些神志不清的俞湘南便呕吐起来。 一旁的邻居神色各异地看着俞湘南,她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之前是经历过了什么,恐怕…… 这个年代,名节就等于是女人的一切! “别看了!都别看了!!!”俞湘南的妈妈发了疯一样朝邻居们大声道。 她不管还在呕吐的俞湘南,立刻和家里人一块儿将俞湘南给扶进了屋里。 然而她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邻居都已经看到了俞湘南衣衫不整的样子!无论俞湘南有没有被人玷污,这事儿绝对是瞒不住的! 原本被顾景恒退婚,俞湘南将来说婆家就已经大打折扣了! 再加上今晚的事情,这让俞湘南将来还怎么活呢?! …… 与此同时,江家那边也是找疯了。 许长夏临行之前跟陆风说过,会在天黑前回到医院,因此医院住院部楼底下等了人。 几乎是看到不远处江家的车停下的瞬间,立刻便有人朝车走了过去。 许长夏刚解开安全带,便看到车门外,双眼猩红的江耀正在外面看着自己。 许长夏知道,自己让江耀担心了。 当早上看到陆风过来的那一瞬间,许长夏心里就有了打算。 但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她一心只想着报仇,只想着怎么折磨俞湘南,才能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 所以她顾不上其他了! 而且,如果她告诉他们她要做什么,他们一定不会允许。 但是许长夏心里这口气要是不发作出来,恐怕她会被活生生气出病来! 她和江耀对视了眼,随即老老实实地打开了反锁着的车门。 “对不起,我……”她嗫喏了下,朝面前的江耀轻声道。 话刚说到一半,便被江耀一把抱住。 她狠狠撞入了他的胸膛,被他身上如铁一般的肌肉撞得生疼。 然而,她只是一声不吭地将脸埋入了江耀怀里。 两人紧紧搂着,谁也没吭声,站在入夜的寒风之中,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也不知是站了多久,许长夏只觉得江耀的眼泪都干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她是第一次看见江耀哭。 她知道,这也不仅仅只是心疼或是着急的眼泪。 更多的,他不用说出来,她也懂。 直到一旁秦良生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夏夏现在这身子受不了凉,你们俩赶紧先进去吧!” 江耀才松开了许长夏,温暖的掌心裹住了许长夏的一只小手,拉着她回到了一旁住院部。 快走到病房时,江耀才哑声开口道:“下一次不允许一声不吭就自己出去,无论要做什么,提前知会我一声。” 许长夏听他没有一句埋怨的话,心里愈发愧疚。 两人走到了病床前,坐下了,江耀一边拿了被窝里的汤婆子过来,放在了她的怀里捂着,一边继续红着眼道:“哪怕我不同意你去做的事儿,至少你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无论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他就怕许长夏想不开,带着俞湘南一块儿做傻事! 其他的他都不怕,他就怕许长夏有个什么好歹! 第264章 又怒又喜 更何况霍远征现在这么猖狂,谁也不知道他的落脚点在哪儿,许长夏要是再一次被霍远征抓住,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现在霍家已经被他们逼得逃出了华夏国,仅剩的几个没有逃脱的霍家人,都是用来当做替罪羊的,而霍远征目前并没有离开华夏国境内,摆明是要报仇雪恨之后再走! “我没有离开军区范围。”许长夏想了想,小声解释道。 她没有这么傻,会独自一人离开安全区域,向霍远征自投罗网。 当然,有一瞬间她是想把俞湘南送出军区范围外,让霍远征抓到她,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她自食恶果。 可问题是霍远征人现在到底在哪儿,没人知道。 再加上,许长夏的脑子一直都很清醒,她知道如果她这么做了,俞家一定会咬死了她,她和江耀都将不得安生。 所以,她还是将俞湘南丢回到了俞家门口。 江耀认为许长夏还是没能听懂他的意思,他猩红的眼紧盯着她,朝她沉声道:“夏夏!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向我保证!以后无论你去哪儿,都必须得让陆风或者是其它勤务兵跟着!你绝不能一个人出门!懂不懂?” 他怕许长夏还没弄懂现在的形势! 许长夏知道江耀是什么意思,她当然懂他的担忧。 她看着江耀,好半天,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江耀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这才松了口气,再一次伸手将她紧搂入怀。 天知道他得到许长夏失踪的这几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连魂都不在身上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随时会接到霍远征绑票的通知! 看到许长夏好端端地回到医院楼下的那一刹那,他是又怒又喜! 现在他人尚在北城,对于许长夏的安危就提心吊胆的,等去了岛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门外,秦良生将重新熬好的药端了过来,轻轻敲了敲房门。 他不管江耀现在是怎样失而复得的心情,许长夏的身体才最重要,天天两顿药,一顿药她都不能少喝。 江耀被秦良生再次打断,有些不爽快地起身,背过脸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秦良生假装没看见他流眼泪,将药碗端到了许长夏面前,轻声催促道:“赶紧趁热喝下!” 要知道,江耀在战场上枪林弹雨这么多年,哪怕受再重的伤,秦良生也没见过他流过一滴眼泪。 孩子这事儿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秦良生这个时候绝不会不识趣地去逗江耀。 许长夏喝着药的同时,秦良生立刻拉过她一只手,给她诊脉。 “怎么样呢?”江耀冷静了两分钟,回过身低声问他道。 “目前状况还好。”秦良生斟酌了下,回道。 原本中药就从来不能下猛药,越猛毒性越强。 “但是至少她喝了这几顿药之后,体内淤堵的寒气已经通畅了些。”他想了想,继续道:“就差那两味药,等我酌量慢慢地添加在她的药方之中,应该会比目前这种普通的药方更有效果,但是……” 但是牛黄和白色龙涎香太难得了,不仅只是价格昂贵。 若是只取一点入药,那不难,难的是,用药之后,许长夏得长期用到这两味药,一直等到她的身子好透,才能停。 “你把话说全。”江耀紧皱着眉头道。 反正许长夏都已经听到早上他和江雷霆的谈话了,秦良生也就索性开门见山:“用了牛黄和白色龙涎香之后,轻易不能断药,若是停了,就等于前功尽弃。而且你们得清楚,有时碰巧,各种渠道都会同时断货,尤其是高品质的龙涎香。” 许长夏知道牛黄和龙涎香这两样中药珍贵难得。 她记得国外有一种药,就是少量添加了牛黄,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小药丸,在后世竟能卖到一千块的天价。 白色龙涎香就更难得了。 更何况她是要长期用药。 “如果只是添加很少量,或者是等好转后停了这两味药呢?”许长夏细细想了想,沉默了几秒,反问秦良生道。 秦良生随即细细解释道:“你就比如国外的某种特效药,连续用半月一个月能使脑溢血病患脑子里的血块完全消化,但是用到一半忽然停了,再用其它温良的药来治疗,对那个血块就未必有用了。” “另外,假如添加剂量过少,那作用也是等同于没有的,会被其它中药的药效给盖住。自然,实在没有白色龙涎香,略次一些的浅灰色也能用,就是药效没有那么厉害。” “我这样解释,你们应该能够听懂吧?” 江耀和许长夏两人同时朝对方看了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假如只是价格昂贵,对于江耀来说是不成问题的,无论多贵的药材,只要能治好许长夏,都是值得的。 就在三人相对着沉默不语的时候,门外,陆风忽然敲了敲门,道:“秦大夫,刚刚我看见咱们门把手上挂了两个纸包!异香扑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陆风也就去上了个厕所,一两分钟,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门把手上挂了东西。 秦良生闻言,愣了下,立刻跑出去拿起纸包闻了下。 这一闻,便知道是龙涎香! 他立刻拆开纸包看了看,里面竟然是几大块比男人拳头还大的龙涎香!足有几斤重!而且是颜色很浅的近乎于白色的龙涎香! “这……你没看见是谁放这儿的吗?”秦良生大惊之下问陆风道。 第265章 最大的好消息 这两包东西,至少要价值几万块呢!而且这种成色的龙涎香,也不是有钱就能立刻买到的东西! “没有!我就是离开了一两分钟!”陆风挠了挠头回道。 秦良生立刻回身走到了病房里,将里面的东西拿给了江耀和许长夏看:“你们看!” 江耀和许长夏是看不懂的,但是既然秦良生说了,白色龙涎香千金难得,那这近乎于白色的应该也是很珍贵的了。 江耀刚才其实听到了门上轻轻“咚”的响了下,但他以为门外是谁经过不小心碰了下门。 他朝门外的陆风看了看,既然对方是特意趁陆风不在的时候挂在了门上,那一定是用心良苦了。 “会不会是顾爷爷他们呢?”许长夏仔细想了想,问道。 也许是顾承荣他们因为她流产而内心愧疚,所以偷偷送了过来。 “后面我去问问,先让老秦看看这东西有没有什么问题。”江耀沉思片刻,回道。 “这个适合给夏夏入药吗?”江耀想了想,又低声问秦良生道。 “当然适合了!” “我会每一块都仔细查看有没有问题。”秦良生立刻点头回道:“没问题的话,咱们再买点儿牛黄,等过几天长夏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就能入药了!” 秦良生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那些龙涎香:“这两包的量,都足以给长夏用上一两年了!” “或许都不等用完,长夏的病也就痊愈了!” 秦良生这么一说,江耀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顿时舒缓了些。 秦良生绝不会对没有把握的事情吹牛,这一点儿他是肯定的。 也就是,许长夏因为流产而落下的毛病,是有概率痊愈的!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好消息! 但是这龙涎香来得刚好是时候,他有点儿怀疑,是不是顾承荣他们送来的。 他沉默良久,将秦良生拉到了门外,低声问:“除了老爷子,你还跟谁说过夏夏的药方需要加龙涎香这事儿?” “我就和老江讲过呀!”秦良生斟酌了会儿,回道:“按理来说顾家应该不会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他们怎么能在半天之内搞来这么多的龙涎香?” 江耀也正是这个意思。 而且,顾家就算给,也应该是光明正大地送过来,随便是杨柳还是顾佳人也好。 秦良生看着他,又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早上陈砚川来过病房。 但是陈砚川叮嘱过江雷霆,不要让江耀知道他来过,所以秦良生也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憋了半天,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是陈砚川送来的东西,那就更加没有问题了! 江耀见他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皱紧眉头道:“你有话直说!” “我认为也许是老江的什么亲朋好友送来的,因为确实我只跟他一人讲过。”秦良生斟酌了下,理直气壮地回道。 陈砚川应该也算是江雷霆的亲朋好友之一,他也不算是撒谎。 江耀点了点头,没做声了。 两人正站在门外说着话,楼梯口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你们放开我!再这样我叫巡逻兵过来了!” 江耀听着那边声音有些熟悉,随即将秦良生推进了一旁病房,拄着拐杖朝那边走了过去。 “怎么了?”他走到人群后,才发现是自家的勤务兵和两名值班医生护士拦住了俞湘南的母亲。 “我们刚看到她在楼下问许小姐的病房号,而且她知道许小姐就在二楼,所以没拦得住!”勤务兵随即回头朝江耀解释道。 俞湘南母亲找的就是江耀! 她看清江耀的一瞬间,立刻推开了一旁抓着她胳膊的护士,气势汹汹走到了江耀面前。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俞湘南母亲劈手就是一巴掌朝江耀的脸甩了过来! 巴掌还没挨着江耀的脸,便被江耀一把钳住了手腕,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 “要是来撒泼的,趁早给我滚出去!趁我心情不错!”江耀微微皱了下眉头,朝俞湘南母亲沉声道。 他还没去找他们俞家的麻烦,她胆子倒是大!自己送上门! “你让我滚?!”俞湘南母亲被他一把推得坐倒在地,指着江耀的鼻子怒道:“你知不知道许长夏干了什么好事儿!!!” 江耀不知道许长夏做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问。 但是无论许长夏做了什么,都再正常不过。 俞湘南就是欠个人好好收拾她! “她做了什么呢?”江耀反倒是来了兴致,神色淡淡地反问道。 他想知道,许长夏到底做了什么大快人心的事情,值得俞湘南的母亲这么怒气冲天地跑来算账。 “她把我女儿带出去了一整个下午!回来的时候……” 俞湘南母亲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能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把那事儿说出来,不然有损俞湘南的清誉! 虽然俞湘南现在还在呕吐,她已经吐了快半个小时了,而且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只是一味的哭,她给她换了身衣裳送来医院检查,应该是脑震荡。 目前值班的妇科女医生还没赶过来,还没来得及检查俞湘南的下身,所以俞湘南母亲也不知道俞湘南到底有没有受到侵犯。 然而她在等着医生的时候,越想越气,立刻便杀了过来。 “回来的时候如何呢?”对方越是难以启齿,江耀便越要当众刨根问底:“你来找我太太的麻烦,总要有个理由。” 他说话间,朝一旁的医生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明白了江耀的意思: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得让领导过来。 值班医生转身便悄悄离开了。 此刻江耀这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俞湘南的母亲更加确定,他们一定是商量好了的! “你们夫妻两个,真是好恶毒的心肠啊!”俞湘南母亲指着江耀,连手指都在打哆嗦:“你们对一个女孩子做下了这样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论恶毒,恐怕谁也比不上俞湘南吧?”江耀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语带嘲讽地反问道。 “那事儿原本就不完全是湘南的错!顾佳人就没错吗?”俞湘南的母亲大声回道:“湘南也不是故意要让许长夏流产!她也是不当心的!可你们夫妻两人这明显就是打击报复行为!”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俞湘南就是我带出去的呢?”就在这时,江耀身后忽然传来许长夏冷淡的声音。 “有谁看见了吗?” 第266章 你跑不掉的 从他们将俞湘南带到江家隔壁院子那时起,就已经做了足够的保密工作。 许长夏带走俞湘南时,附近也没有任何人,她把俞湘南送到俞家门口时,天也黑下来了,她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将车停到了俞家附近。 而且,就算有人看到她将俞湘南拖下车,也不会有人看清她的车牌。 更不用说,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除了顾家那几个人,没人认识她。 她在动手之前,就已经考虑清楚了前因后果。 她不是顾佳人,没那么好欺负。 “你就是许长夏是吧?!”俞湘南的母亲在看清许长夏的一瞬间,一边指着她,一边从地上蹦了起来。 “对,我就是。”许长夏面不改色地回道。 江耀随即朝一旁的秦良生和陆风两人瞥了眼,他们就这么让许长夏出来了。 刚才他意思就是让他们和许长夏一块儿待在房里不要出来!谁知道俞家会做出什么荒唐行径? “拦不住……”秦良生面露难色道,他拉了一把没拉住。 而且许长夏现在这身子,又在小月子里,不能跟她来硬的,指不定后面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就不好了。 江耀朝他微微挑了下眉,意思是待会儿和他算账。 “没事儿。”许长夏走到江耀身旁,朝他轻声道。 她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来跟俞湘南的母亲硬刚。 而且在做下这件事的时候,她就知道俞家一定会来医院找她的麻烦,一切都在她预料之内。 “我一个三天前才流产的女人,能做什么呢?”她不等俞湘南的母亲发难,便先开口朝对方质问道。 “你睁着眼睛放屁!湘南和我说就是你做的!”俞湘南的母亲大声回道:“是你开车带她出去的!我已经让妇科大夫去给湘南做检查了,你跑不掉的!” “伯母,您这话说得有意思。”许长夏朝她微微笑了笑:“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家庭出生?一个农民家的孩子,家里一辆自行车,五个人轮着用,我怎么会开汽车呢?” “伯母,您家庭条件这么优越,您会开车吗?” 俞湘南的母亲被许长夏反将一军,愣住了。 “你……” 对啊!许长夏是怎么会开汽车的呢?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家庭,女人自己会开车的也不多,都是部队配的车和司机。 一旁,江耀也神色复杂地盯住了许长夏。 其实陆风告诉他许长夏是自己开车带着俞湘南出去时,他就有些困惑,按理来说许长夏应该不会开车,她才十八岁,而且许家的家庭条件摆在那儿,她没有学车的机会。 他甚至还问是不是陆风教过许长夏开车,陆风随即否认了。 所以得知她单独开车出门,他特别担心她会出车祸。 谁知许长夏竟然完好无损地开着江家的车回来了。 “那也许是江耀教你的呢!”俞湘南的母亲沉默半晌,目光随即定在了江耀身上。 “我和耀哥订婚也不过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他到处出任务,能有空教我开车吗?”许长夏皱了皱眉,道:“再说了,开汽车哪儿是教个两回就能学会的呢?” “我不管!我女儿绝不可能撒谎!”俞湘南的母亲争辩不过,立刻抬高了嗓音道:“许长夏,你不要在这儿给我胡搅蛮缠!” “你刚刚笑得那么开心!摆明了是因为报复成功了!” 几人说话间,有几人急匆匆地上楼朝他们这边赶了过来。 江耀听着那边杂乱的脚步声,心里清楚,应该是值班医生叫来了上面的领导。 “孙院长。”江耀朝那儿看了眼,随即淡淡招呼了声。 孙院长几人微微一颔首,走到他们面前,指着他们几人压低声音指责道:“大晚上的在医院影响其他住院病人休息,成何体统!尤其是你!” 孙院长指着俞湘南的母亲道:“你姑娘还是咱们医院的医生!你自己大小也是个领导,你在做什么呢?疯了吗你?这儿住的都是什么病人你不知道?” “孙院长,你也知道我女儿是你们这儿的医生呢!我女儿受了欺负!你们不能因为江家势大就胳膊肘往外拐吧?”俞湘南的母亲却不依不挠地反问道。 她就是要把这事儿闹大!给自己的孩子讨回个公道! “那我们夫妻两人的孩子没了,你给过交代吗?”一旁,江耀只是冷冷一句话,便让在场众人同时没了声音。 孙院长几人看向了江耀和许长夏两人。 这夫妻两人,一个是英雄,为了外交团差点儿一条腿都炸没了,现在腿上石膏都还没拆,还拄着拐杖,一个,因为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刚没了孩子。 而此刻,许长夏一张小脸惨白,低着头泫然欲泣的样子,让几位领导看着几乎是同时心中一紧。 孙院长深吸了口气,又回头看向俞湘南的妈妈,脸色愈发凝重:“一个不会开车的农村小姑娘,三天前才小产,你说她开着车带你姑娘出去让人欺负了你姑娘,你自己听听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不仅是医院的领导,他们一群人说话间,北城军区的司令员后脚也赶了过来,刚好听到了孙院长的这席话。 因为这事儿涉及到了大院的三户人家,尤其是俞湘南失踪,俞家把这事儿闹得整个军区都知道了,甚至部队里还派了兵帮他们找人。 俞湘南刚找回来,俞湘南的母亲就在医院闹事,司令员是不得不过来看看情况了。 “你们要干什么?”见一大群人站在病房外,司令员紧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要吵架不要站在走廊上吵!” 江耀今天早上刚去找过他,因此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许长夏流产的经过。 “我看你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他指着俞湘南的母亲恶狠狠道。 他说话间,看向了一旁江耀和许长夏两人,朝江耀道:“扶你爱人先回病房!她身体还很虚弱!怎么能站在走廊风口这儿吹风呢?” “领导!”俞湘南的母亲一听这话,就明白司令员是向着江耀和许长夏两人的,立刻变了脸色。 “她是在装可怜!我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难不成是她自己跑出去让人欺负了不成?” “你们家俞湘南原本个人作风就不端正,爱招惹是非,在医院工作时也是,老惹得同事上级互相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我们是有所耳闻的!说不定是她自己出去惹了麻烦呢?”司令员想都不想地反问道。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俞湘南的母亲傻眼了,哽咽着大声反问道:“我们家湘南优秀,那些人因为追求她而大打出手,手脚长在他们自己身上!这能怪到湘南头上来?” “医院就没有其他优秀女医生了?怎么就她一个人老传出这些事儿呢?”一旁孙院长拧着眉头反问。 “更何况她早就跟顾家老二定下婚约,更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女同志要懂得自爱!” 俞湘南的母亲见面前这几位领导一个个的全都向着江耀和许长夏,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你们还讲不讲王法了?这可是在北城!!!” “我以上级身份命令你,立刻起来!”司令员见她居然就这么撒起了泼,立刻喝止道:“这是一位有阅历的军区女性领导该有的行为吗?” “全都给我进值班房间去!在外面宣扬这些事像什么样子!败坏道德作风!” 司令员说着,回头朝江耀道:“江耀!你跟我们过来,让你爱人回病房!” 说罢,不由分说命令下属将俞湘南的母亲从地上强行扯了起来。 江耀看着他们去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斟酌了下,朝身旁许长夏轻声道:“乖,你累了一天了,回病房休息,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好。” “我和你一块儿去,这事儿很快就能解决。”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江耀的手,认真回道。 许长夏有事儿在瞒着他。 江耀的脑子里,莫名又闪过了前些天的那个想法。 他垂眸,盯着许长夏看了几秒,那边俞湘南的母亲在办公室里哭诉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 江耀斟酌了下,还是低声应道:“行吧。” “但这事儿若是半小时之内解决不好,你必须得回病房休息。”一旁秦良生急道:“你这小产才三天呢,哪能这么一直劳心劳力的?” “行。”许长夏略一斟酌,答应道。 半小时应该差不多了。 第267章 晕倒在地 俞湘南的母亲断定许长夏一定是叫人欺负了俞湘南,她在办公室里斩钉截铁道:“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说法,不然以后叫我女儿怎么活?要不然就不允许顾家退亲!否则我就告到最上面!” 司令员怒斥道:“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顾景恒的婚事该由他自己做决定!上级是命令不了的!” “你去告。”就在这时,刚走进办公室的许长夏忽然在众人身后开口道。 “你尽管上告,然后让上头知道,你们俞家是怎么教育子女的,俞湘南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她势必要坐牢!” 告不告,许长夏是无所谓的,凡事都讲求证据。 “你们看!她说话居然敢这么嚣张,摆明了是吃定了我不敢拿自己的女儿去赌啊!”俞湘南的母亲愣了下,立刻指着许长夏朝孙院长和司令员道。 “她这么威胁我,一定是因为她害怕谎言败露!我家湘南就是她开车带出去的!” 几位领导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孙院长开口道:“他们没报警,已经是放过你女儿一马了,你还想怎样呢?” 许长夏却不想再和对方说这些有的没的,在这些话术里面绕圈纠缠。 想必几位领导也都听够了。 她任凭俞湘南的母亲叫骂了几句,等到对方停下了,才冷静地问道:“你说我叫人欺负了俞湘南,那请问伯母,俞湘南现在人在哪儿呢?” “还在检查呢!你等着!证据马上就来!”俞湘南的母亲随即道。 “那我就等着。”许长夏点了点头,耐心回道。 “我叫人去催一下!”孙院长随即道。 他们这儿闹了好一会儿,那边也该有结果了! 没想到,去的人没几分钟又跑了回来。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俞湘南有事儿吗?”孙院长立刻问道。 回来的人擦着汗回道:“俞湘南同志不肯配合检查!她说没人欺负过她!” 俞湘南的母亲闻言,愣住了。 “不可能的啊!”她迟疑了几秒,回道:“她回来的时候衣服都乱七八糟的!她肯定是觉得太丢人了,所以……” 原本她过来的时候打算得好好的,就用顾景恒的婚事拿来和他们谈判,无论有没有被欺负,俞湘南的名声已经臭了,顾景恒现在一定是俞湘南的最优选择了。 如果还能有机会挽回顾景恒,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而且还能顺势让许长夏付出代价! 哪里知道…… 那许长夏带俞湘南出去做什么了?俞湘南的衣服又怎么会这么乱呢? 她错愕地看向了许长夏,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落入了许长夏精心设下的圈套里。 “你们母女两个,把咱们一大群人,当猴耍?”司令员此刻几乎已经是在爆发的边缘,挑着眉道:“如果真被人欺负了,她会刻意隐瞒吗?” 司令员越说越是生气,狠狠一拍桌子道:“你以为我们大家都在玩儿是吗?你们是不知道最近局势有多紧张?!简直荒唐!荒谬!!!” “而且,我这三天都没离开过医院,你却说我开车带俞湘南出去。”许长夏看着俞湘南的母亲,眼眶红了一圈。 “是的,许小姐是没离开过医院的。”一旁的护士随即点头应和道:“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许长夏刚才在办公室外面已经和江耀通过气。 许长夏失踪,这边是瞒着的,没有声张,也没让中午这几个换班查房的护士进病房,只说她昨晚一夜没睡,从上午一直昏睡到了傍晚。 “俞湘南同志因为对我的丈夫有意思,想破坏我们的小家庭,也不是第一次针对我了。”许长夏顿了顿,继续往下道:“原本我流产这点儿小事,不劳烦司令员同志亲自过来。” “但是她们……”许长夏轻轻吸了下鼻子,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滚落,看着直惹人心疼。 “但是没想到他们为了逃避责任,编出这样的谎言来诬陷你!”司令员黑沉着脸接过了许长夏的话。 “这事儿原本你们宽宏大量不闹大,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司令员斟酌良久,继续开口道。 “但是俞湘南同志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道德败坏的问题,还浪费欺骗占用了军区的时间和人力资源,实在可耻!她根本不配为一名军人!不配为一名医生!” “领导!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俞湘南的妈妈听司令员一句句说着,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终于明白,许长夏是给他们下了个怎样的套!许长夏是要彻底毁掉俞湘南! “还解释什么?事情明摆着在我面前!”司令员怒喝道:“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你们立刻把俞湘南给我带来!我要直接宣布对她的废除军籍党籍命令!这样不知羞耻的蛀虫,不配为军医!不配留在军内党内!” 俞湘南的母亲听到司令员暴怒的命令,眼前不由自主地黑了下。 她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怔怔地看向一旁许长夏。 而此刻,眼中还噙着眼泪的许长夏,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朝她微不可觉地挑了下眉。 许长夏给俞湘南母女设下的局,就叫做狼来了的故事。 因为之前俞湘南撒的谎太多,所以无论她们母女两人怎么解释,此刻已经没有人相信她们所说。 她是故意将俞湘南的衣服弄得凌乱不堪,为的就是让俞家人误以为俞湘南被玷污了,为的就是让他们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闹到不可开交,全世界都知道了才好,然后她再出面解释自证。 这事儿闹大了,自然也就有人会出面,为她的流产主持正义。 因为只是冻伤俞湘南的子宫,许长夏觉得根本不够解气。 拘留或是坐牢一两年,又实在便宜了俞湘南。 她思来想去,俞湘南最看重的是自己的面子和尊严,因为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她的学历她的家世无一是完美的,所以,许长夏就计划着,直接摧毁掉她所在意的一切。 而此刻,她的家世,已经不能给她起到托底的作用,没人能保得住她。她的学历再高,又能怎样?她做不成军医了。 这正是许长夏想要得到的结果。 司令员下的命令,很公正。 而此刻,后知后觉的俞湘南已经赶到了。 她刚好听到司令员当众宣布的那些话。 俞湘南根本不知道自己母亲是来了许长夏这儿大闹,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冲动! 她原本就脑震荡头晕目眩的,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坐倒在地,晕了过去。 俞湘南的母亲听到“噗通”一声的巨响,往外一看,看到是自己的女儿晕倒在地,随即爬到俞湘南身边,哆哆嗦嗦将俞湘南漏入自己怀里,哭着朝孙院长道:“院长,求你帮我们解释解释,是许长夏这个小贱人她害我们家湘南,她……” “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恐怕你们家老俞和你自己也要受到牵连!”孙院长不等她说完,紧皱着眉头道。 司令员的直接命令都已经下达了,明天这个通报肯定是要传遍三军的,俞湘南自作自受,谁也帮不了她! 俞湘南的母亲听他这么说,彻底愣住了。 她看向身边的人,所有人都是在用活该的眼神看着她们母女两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说的话。 “都散了吧,留个人送他们回俞家!从今天起,不允许她们再进入住院楼半步!”司令员沉声命令道。 他说完,又指着俞湘南的母亲道:“尤其是你,再来闹,小心你自身难保!” 司令员这话,是在保障许长夏接下去在医院的安全。 他说完,随即转身离开了。 “走吧。”司令员几人一离开,江耀随即伸手轻轻搂住了许长夏的肩,朝她道。 许长夏最后看了眼地上的俞湘南母女两人,转过身,跟着江耀一块儿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病房之后,秦良生看了会儿江耀,又看了看许长夏,抚着自己的心口道:“刚才可吓死我了!” “你害怕什么?”江耀淡淡反问道。 “我害怕……”秦良生说话间,看向了许长夏。 他害怕许长夏鲁莽行事,给自己留下别人抓住她把柄的机会。 “夏夏做事情用不着担心,你还是不够了解她。”江耀朝秦良生低声回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替许长夏铺好了床上的被子。 刚刚他看到许长夏成竹在胸的样子,就知道她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所以也就没有插手,等她需要他的时候再做打算。 秦良生看得出来,江耀这是在赶他走的意思了,小夫妻两人应该是还有话要说。 但是刚才那个龙涎香的事情,秦良生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处理得足够好了,希望江耀不要误解才是。 “不早了,大家今天都很累了。”江耀见秦良生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抬眸朝他瞥了眼。 秦良生撇了撇嘴角,和许长夏对视了眼,轻声道:“那我明天早上继续来给你煎药。” “多谢秦伯伯。”许长夏朝他笑了笑,回道。 之前听秦良生说她还有得救,许长夏其实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但是现在更棘手的,也许是她今天做这些事情之前,没有提前和江耀商量,他也许是有点儿生气了。 两人对视了眼,秦良生随即朝她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拿起了一旁自己的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秦良生关上房门,许长夏才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正在铺床的江耀。 一片寂静之中,她想了想,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 “想好了再说。”江耀淡淡回道。 他想,许长夏应该是有很多的话,应该一并向他解释清楚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了许长夏。 首先,这是第一件她应该向他解释清楚的事情。 第268章 肯定累惨了 和许长夏相处了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江耀自认为已经算是了解她的性格。 但是今天这一出,从她开车带俞湘南出去,再到她故意装弱给俞湘南母女两人设套让她们往下跳,再到司令员出现,她一步步完美地将俞湘南引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同时还能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这种缜密的心思,实在不该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该有的。 即便她在许成家这些年,被逼得不得不比同龄人早慧一些。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可以把前因后果都考虑得清清楚楚,甚至几乎不用他出手帮忙,她是怎么能做到的? 以前虽然她也有过类似的让他惊讶的事情,但这一次,他在旁看着,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而其中最让他费解的,就是许长夏会开车这事儿。 许长夏坐在沙发上,和坐在床沿边的江耀平静地对视了会儿,欲言又止。 “你忘记我和江池处过对象了吗?”半晌,她低声反问道。 虽然她的车技这么娴熟,是因为她上辈子自己经常开车。 但她最开始接触车,确实是因为江池,江池为了追求刺激,手把手地教过她开他那辆大吉普,而且她还上路开过几次。 因此其实她十六七岁时就会开车。 “江池早在一年前就教会我开车了。”许长夏知道这么说恐怕江耀又要吃醋,可她不得不说实话。 江耀微微怔了下。 而与此同时,他莫名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刚才甚至在想,自己的妻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对于这种未知事物,通常人有一种恐慌和迷茫的感觉。 虽然他是不信鬼神邪祟这些东西的,可是许长夏今天的表现实在有点儿令人费解。 可无论如何,面前的也是他深爱着的女人,所以,他才立刻支开了秦良生,自己一个人面对接下去的一切。 无论她接下去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他唯独没想到,她会开车,竟然是江池教的。 许长夏见他沉默着看着自己,暗忖了会儿,起身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了,轻轻拉住他一只手哄道:“你别生气,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而且我以前对江池也基本只是感激之情,后来知道他是对我设了局,我对他就只剩下厌恶了,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你还不懂我吗?” 对于江池和许长夏之间的过往,其实在老宅许长夏揭穿霍志强和蒋以禾关系那天,江耀就已经决定彻底放下不再计较。 但是听许长夏说起江池教会她开车,他不免又多想到了其他方面。 学车时两人肯定是很亲密的。 江耀的念头只是往那儿一转,便忍不住皱眉:“那便不说了。” 原本在休假之前,他还计划着要亲自教许长夏开车,被这些事情耽误了不说,还发现许长夏早已经跟着江池学会了开车。 他心里多少有点儿不爽快。 许长夏朝他又看了几眼,发现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不在意,为什么还要摆这一副臭脸。” 江耀不是对许长夏不爽,而是对江池那个没用的废物不爽。 “算了,我给你打水,你先洗了睡下吧,你昨晚也没怎么睡,今天又在外面累了一天。”他朝许长夏低声道。 许长夏应该是累惨了。 许长夏听他的语气还是有些生硬,想了想,起身坐到了他没受伤的右腿上,道:“别呀,你不是让我想清楚再开口吗?我还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关于之前江耀想要问而没有问出口的话,许长夏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他想知道的,她都会告诉他。 她会尽量用和缓的他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他。在尽量不泄露天机的前提下。 她怕自己说得多了,又会出现像上次一样的情况,上辈子发生的所有重要事情的具体时间,她都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她怕自己说得太多,会产生更加不可预料的后果。 但是经过了这一次小产,许长夏觉得,有些事情,江耀是应该知道了。 与其让他一直不停地猜测,不如她自己亲口告诉他。 江耀确实也是心疼许长夏的身子,语气不免软下来了几分:“洗好了躺下说也一样。” “好。”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应着的同时,又朝江耀脸上啄了下:“那我等你打水回来。” 江耀拎着热水壶出去的时候,外面俞湘南母女已经走了,快到熄灯的时间了,四处安静了下来。 经过护士台边上时,护士忽然叫住他道:“江团!您看看这东西是不是您的?” 江耀上前看了眼,是一串乌木手串。 因为江耀这几天在休假没怎么穿军装,护士看见过他手腕上戴过一串手串,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东西。 江耀盯着那手串看了眼,愣了下,抬起自己左手看了眼。 他的乌木手串还在他手上好好戴着,这不是他的东西。 但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手串,在陈砚川那儿还有一条。 “这怎么一样的呢?”护士忍不住笑道:“一样的东西您有两条呀!” 江耀接过手串仔细又看了眼,陈砚川为了区分自己和他的这一串,其中有一颗珠子是不一样的,是青檀的。 果然,其中有一颗青檀珠子。 所以,今天陈砚川来过。 这两串乌木手串原是一条,是陈砚川拿去庙里开过光的,陈砚川诚心在大师面前替江耀求了平安符回来,又把一串珠子分成了两串,自己留了一串在身边。 因为这东西是陈砚川给的,所以江耀一直都揣在身边,偶尔休假的时候会戴上一会儿,因为陈砚川说过,这东西轻易不能离身。 另外,陈砚川那串因为佩戴的时间比他长,所以比他的看起来油润一些。 他手上这串看起来确实很油润,是陈砚川的无疑。 “是我的。”他盯着珠串又沉默了半晌,低声开口道。 顿了顿,又问护士道:“你在哪儿捡到的?什么时候捡到的?” 第269章 是不是宠得太过了? “就在那边楼道口附近。”护士指了下楼梯口的方向,道:“就是今天晚上的时候捡到的,要是白天丢了的话,估计早被其他家属捡了去了。” 所以,陈砚川晚上来过。 江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但是刚才他问起秦良生的时候,秦良生并没有对他说实话,或许,是陈砚川不希望他知道他来过。 …… 与此同时。 北城军区司令员办公室。 “你们两人大晚上急匆匆赶来找我,就是为了医院那桩事儿啊?”军区司令员看着自己办公室里的两位不速之客,道。 “砚川他就江耀这一个外甥,而且又是在你军区内部发生的事情,除了你有权出面去处理,我们还能找谁呢?若是砚川他自己出面,一来也没这个权利,二来,大家肯定都会觉得他向着自己外甥!你出面才是最公正的!” 司令员点了点陈砚川身旁出声解释那人,无奈地摇头道:“你们呀!谁叫你是我亲生的!” 他的这个大儿子,刚好是陈砚川的好友。 司令员说着,又看向了陈砚川,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自己的事儿来的。” 陈砚川笑了笑,道:“清者自清,没有证据的事情,再多的脏水泼到我身上,我也不怕。” 况且,陈砚川心中有数,他的事情私下找人帮忙的话,只会牵连到更多无辜的人。 而且上面最讨厌的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看来你对江耀确实视如己出,你自己的事儿你是一点儿也不上心,他一出事儿你就急了。”司令员顿了顿,道。 “江家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阿耀自幼丧母,我姐姐就这一个孩子。”陈砚川轻声叹了口气:“我现在只希望自己的事情不要牵连到他。” 司令员这个时候才明白,陈砚川过来,不仅仅只是为了医院的事情。 “这你放心就是。”他随即正色回道:“江耀是国之栋梁,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他自己又争气,刚立下了大功,你的事儿对他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的。” 陈砚川也是,他因为留学多年颇有见识手段,十几年前刚上任一个乡里的领导位置,就带着乡里迅速富裕起来,又带动了一个镇的经济发展起来,但他在乡里镇上的名声,依旧是以清廉为名,上面暗访,竟然没有一个乡民说陈砚川的一句不是。 他是完全靠着自己的能力,年纪轻轻就爬上现在这个位置。 他这样正气的人,是不可能有什么个人作风上的问题的! 假如陈砚川今天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来求他,看在他儿子和陈砚川相交多年的份上,或许他也会想办法,给他帮帮忙。 哪知道陈砚川过来,竟然就只是为了江耀和许长夏的事儿! 陈砚川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砚川,你来,还有其它什么事儿吗?”司令员沉默了几秒钟,继续试探地问道。 陈砚川略一斟酌,道:“另外,我还想问一问,关于我外甥媳妇的事儿。” “她目前刚流产,离开了军区又危险,毕竟霍家那边的事情还没得到解决,她现在正是需要阿耀陪在身边的时候,而且阿耀腿上石膏还没拆,去了岛上也不方便,是否可以看在他们情况特殊的份上,让阿耀腿上石膏拆除之后再上岛呢?” “这事儿江耀早上就来找过我了!”司令员无奈地回道:“你现在又来求我。” 陈砚川看着司令员,没作声。 “我已经替他打过申请了,能宽限几天,还看上面的态度。但我会尽量。”司令员叹着气道。 因为江耀现在不属于杭城军区,而是属于临时合并军区的,所以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麻烦您了。”陈砚川点了点头,诚恳地给对方道了句谢。 “夜已经深了,我就不再叨扰了。”陈砚川说完,便打算告辞离开。 陈砚川始终不开口,司令员也不好多说什么。 想了想,朝自己儿子道:“你送送他吧。” 司令员的大儿子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陈砚川有机会见到他父亲,应该为自己多说上几句话的。 谁知全是为了江耀。 他沉默不语地将陈砚川送到了办公室,上了车,好半天,才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太宠着江耀了?他毕竟不是你亲生的,你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再说了,你最近和香江那边联系频繁,多半也是为了江耀的事情吧?” 陈砚川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没作声。 车窗开了一条缝,吹得陈砚川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略有些狼狈的样子。 司令员大儿子从来见陈砚川都是贵气而又高傲的样子,像今天这样,看得他心里都不免有些难受心疼。 半晌,陈砚川才微微笑了笑,朝他回道:“没事儿。” “我的事儿,你也不要多嘴告诉阿耀,我会自己找机会和他说。” …… 回到病房门口时,江耀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串收进了口袋中。 他压低声音朝门外陆风道:“你去查一下,小舅最近两天的行程。” “查小舅的?”陆风有些惊讶。 “对。”江耀点了点头。 正如护士所说,这手串大概率是陈砚川晚上落下的,他甚至怀疑,司令员也是陈砚川找来的。 刚好顾家的麦婶过来给许长夏送饭,两人正在病房里面说着话。 麦婶一边把汤递给了许长夏一边道:“今天陈先生来看过你和江团了吧?” 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谁?” “陈砚川啊。”麦婶也是一愣:“江团的小舅舅啊!” “小舅舅来过吗?”许长夏是真的不知道,她早上也没看见陈砚川,晚上回来时也没看见。 麦婶差点儿以为是许长夏还没见过陈砚川这个大忙人,随即道:“是这样,今天他在江家门口等了有少说两三个小时吧,我正好经过看见,我就告诉他你流产的事儿了,还告诉了他你在哪个病房。” “他没来吗?不应该的啊!” 第270章 造化弄人 按照陈砚川的性子,问清楚了恐怕不会不来的。 许长夏盯着麦婶看了半晌,目光随后落在了床尾那个上锁的柜子上。 或许……那两包龙涎香,是陈砚川送来的? 可他为什么没有进来呢? 麦婶见许长夏不吭声,又道:“或许他来的时候你正好睡着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许长夏点了点头。 又或许,他是临时有急事儿要走。 陈砚川和江耀舅甥关系这么好,没道理送两包珍贵药材来,还要偷偷摸摸。 “说到这小舅舅啊,昨天我们家老太太还提起过他,说他青年才俊,人品又好长相又好,也不知怎么的这个年纪了还不找对象,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恐怕后面再找对象就难了。”麦婶看着许长夏吃着饭菜,一边继续嘀咕道。 许长夏手上的筷子再次顿住,“舅舅他出什么事儿了?” 江耀没跟她说过。 “上面因为一些事儿,现在怀疑他政治立场不坚定,正准备调查他呢!”麦婶也愣了下,才回道:“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许长夏看着麦婶,脸上满是震惊。 怎么可能呢?! “他的政治立场肯定是没问题的!要是有问题,早年他在外面留学时,就直接在外面定居不会回来了!”她急道。 “是啊,可还是有人拿这个来做文章,说他就是因为在外面的时间太长了,怀疑他是特务呢!”麦婶压低声音回道。 “所以我们也觉得荒唐!都说这是冤假错案,尤其我家老爷子老太太都觉得有问题,但上面已经决定要对他进行调查,也许就这几天就会成立一个调查小组,专门去杭城查他。” 许长夏并不记得上辈子发生过这件事儿。 她只知道后面陈砚川还过得挺好的,应该是高升了,当时还作为代表团一员去美丽国参加了政治会议,开的什么会她并没有留意。 所以,陈砚川一声不吭把龙涎香送过来,肯定是怕在这个风口浪尖连累到他们吧? 如果牵涉到特务这个罪名,可就复杂了! 此刻恐怕连江耀也被蒙在鼓里。 刚才秦良生那支支吾吾的样子,显然也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许长夏隔着门上的玻璃随即看向门外正在跟陆风低声说着话的江耀。 好半晌,才朝麦婶低声道:“小舅舅肯定不会有事儿的,他这么好。” “我们家也都是这么说的呢!”麦婶立刻赞同地回道。 然而麦婶一看许长夏似乎是想着什么心事的样子,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许长夏正在坐小月子,这个时候就不该让她知道太多的事情,让她忧心。 她随即又道:“但是事情也不是我刚说的那么严重,我这人说话就爱添油加醋!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老太太说陈先生他一向都洁身自好,人际关系很简单,很少参加什么饭局,就算再多的人去查,也绝对查不出什么来!” “我不担心。”许长夏点了点头应道。 因为知道陈砚川后面是高升上去了,所以许长夏并不是很担心。 但在这个关口上,陈砚川肯定是不好受的。 而且,她就怕因为自己的重生,而影响了身边所有和她有关联的人的命运。 陈砚川这么好,他理应有个和上辈子一样美好光明的未来。 “咱们这北方口味,恐怕你吃不惯,但是好在明天何嫂就要来了,到时候你就能吃得顺口些了。”麦婶见许长夏沉思着不说话,一边给许长夏递了碗汤过去,一边转移话题道。 她好像是真的说错了话,待会儿回去,她得赶紧告诉杨柳。 “吃得惯,麦婶您做的饭菜很可口。”许长夏顿了顿,收回心思轻声回道。 “对了,佳人这两天怎么没来呢?” 麦婶朝许长夏看了看,又下意识支吾了下:“她……这两天身子不太方便。” 许长夏一看麦婶这脸色,便知道顾佳人那儿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天她因为失去了孩子太过悲痛,所以没能顾得上顾佳人,虽然当时她也替顾佳人辩解过两句,替她解了围,但仔细想来,当时好像俞湘南的话确实是露了馅。 恐怕顾家此刻已经知道了俞政卓和顾佳人之间的事情,顾佳人连她这儿都来不了,恐怕是被禁足了。 她记得顾佳人和她说过,顾天明动不动就爱让她禁足在家。 她想了想,朝麦婶小声道:“麦婶,麻烦你回去和她们说一声,我有点儿想顾奶奶和佳人了,想和她们说说话,行吗?” 麦婶愣了下,当即反应过来,许长夏这是在帮顾佳人。 “哎!好!我回去就说!” 一来,许长夏这么说,应该就是意在告诉顾家,她没有责怪顾佳人的意思。 二来,顾佳人这几天原本是要从每天下午跪到晚上的,如果顾天明同意了让顾佳人来看望许长夏,她如果转达说是许长夏想要她们下午来陪着聊天解闷,至少明天的责罚就可以免了。 这样,顾佳人也能少受一天的苦。 刚才她去给顾佳人送晚饭,看到顾佳人的整条小腿都跪得肿胀起来了,更不用说是她的膝盖。 偏偏顾佳人又是个犟种,顾天明让她跪她就实实在在地跪满六个小时,一点儿也不偷奸耍滑,两个人谁也不服谁的样子,顾景熠回来劝了两天也未果。 刚好,许长夏这么变相地求个情,给父女两人都能有个台阶下来。 她当即眼神都亮了起来。 不得不说,江耀娶的这媳妇儿,是真厉害! 两人说着话,江耀推门走了进来。 麦婶和他打了声招呼,识趣地收拾好了碗筷,又朝许长夏道:“那我这就走了!何嫂出发前给我们打了个电话,说是明天早上六七点就能到北城,她会给你买好菜做午饭!都是你母亲和她商量好了的菜单!” “好。”许长夏听说何嫂明早就能到,心里也是踏实了不少。 何嫂对她是真的没话说,好得就像是对待亲生闺女一样。 她目送着麦婶出去了,收回目光时,刚好和江耀有些复杂的眼神对上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许长夏笑了笑,问他道。 “没什么。”江耀淡淡回道:“我去洗手间给你倒水。” 江耀是因为刚才听到了许长夏明天要请顾佳人过来陪她解闷。 她似乎总是能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别人的难题。 这些人情世故,她总能处理得很好。 可她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罢了。 然而,她不仅要忙着学习,还要忙着做生意,还要顾着自己的母亲和三舅,还要替他在他复杂的家事和工作之中周旋,她除了政治成绩不行,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做到如此,正常吗? 他记得自己十八岁时,应该是没有这么强的能力。 而且,她才刚刚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正常来说,第一次做母亲的人,不应该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还能这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心里,已经积累了太多疑问。 许长夏看着江耀转身进了一旁洗手间,想了想,跟着他走到了一旁洗手间门口,看着他替她用开水仔细地烫盆消毒。 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的样子。 许长夏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立刻告诉江耀关于陈砚川的事情。 秦良生既然瞒着江耀和她,应该是陈砚川自己的授意,早上江雷霆也来了,恐怕江雷霆也知道,他们或许是一块儿商量好了瞒住他们夫妻两人的,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 或许,如果明天江雷霆过来的话,她应该先试一下江雷霆的口风。 毕竟对于江耀来说,陈砚川是如兄如父一样的存在。 不告诉他,他将来要是知道了或许会难受,自己在陈砚川最需要的时候,没能帮上一把。 她脑子里面考虑清楚了,这才进了洗手间,接过了江耀手上的盆,轻声道:“我自己来吧,麦婶给你留了一盆面在外面,你先去吃。” 江耀没作声,替她在盆里倒上了热水,擦了擦手,转身去外面吃起了面。 许长夏洗好出来时,江耀也吃完了面,已经脱去了外套,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着她。 许长夏看得出来,江耀有话要对她说,她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想了想,自己爬到床上,和他面对面地坐下了。 “你记不记得,之前在杭城的时候,你刚从国外回来那两天,我们有些话没说完。”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在江耀之前开口道。 就是他们单独住在喜山居那两天,有些话只说到了一半。 正好,趁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打扰,一次性说清楚。 “自然记得。”江耀眼神黯淡了下。 那天,他说到,希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应该是在她考上重本念完四年大学之后,再怀上,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还答应了她,在她拿到重本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必须陪在她身边,见证她人生最重要的一个时刻。 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也许就是在那一天,许长夏怀上了他的孩子,这才十几天过去,孩子就没了。 第271章 无法控制 提到那天,许长夏的眼底也有几分苦涩。 如果那天,她听江耀的,做了避孕措施,就好了。 那天她和江耀神采飞扬地计划着以后,计划着自己在他上战场之前必须怀上孩子,计划着一步步要将他拯救回来,计划着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失去第一胎,计划着所有她憧憬的一切。 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的孩子还是没了。 江耀看到她神色微妙的变化,随即心疼地起身坐到了她身旁,一把将她搂入怀里,低头吻向她的额头:“夏夏,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咱们还年轻,朝前看,以后机会还多的是。” “更何况你也听到刚才老秦说了,有了那两味药,你一定可以好起来。” “这一次孩子留不住,说明他跟咱们之间的缘分还未到,等咱们都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时,也许他就来了,是不是?” 许长夏倚在他怀里听他说着,好半晌,抬手擦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哑着嗓子回道:“是。” 许芳菲说过,秦家是世代名医,所以她也相信秦良生的医术。 “坐月子时不能多哭,妈昨天给我打电话时刚叮嘱过,不哭了好不好?”江耀实在是恨不能自己来代替许长夏承受这份痛苦,然而此刻除了用言语来哄她,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了。 他想了想,又哄道:“我今早去了司令员那儿,和他说明了这几天的基本情况,他同意了可以让我缓几天再上岛,再多陪你几天。” 或许这个消息可以让许长夏好受一点儿。 作为军人,对自己的家属实在是有诸多无奈,所以才会设立家属院这个东西。 可现在问题在于小岛上还没开始建设家属院,他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许长夏,他自己也不放心,而许长夏正在脆弱的时候,或许也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他思来想去,唯有和上面申请,多延期几天休假时间。 还好司令员通情达理,再加上他实在是腿脚不方便,也就多了个延迟上岛的理由。 刚才江耀还觉得许长夏对于失去孩子这件事似乎太过理智,现在才明白,她只不过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想到自己刚才还怀疑她,江耀恨不能打自己几巴掌! 或许在许成家那些年,已经让她习惯了不得不懂事一些。 可许长夏在他面前也如此,让他不免更加心疼。 “真的吗?”许长夏随即坐起,扭头看向他:“你没骗我?” “这事儿能骗你吗?明天早上开完会,我就回来陪你。”江耀随即认真回道:“后面几天应该会比之前都空闲些,等你出了院,咱们就回杭城,不待这儿了。” 许长夏待在这个地方,恐怕只会触景生情。 而且许芳菲和许劲又不在这儿,人在脆弱的时候,自然还是有家人的陪伴最好。 他对许长夏再好,也代替不了许芳菲的作用。 “好。”许长夏撇了撇嘴,眼泪又是忍不住的往下掉。 “好了,不哭了。”江耀伸手将她抱到了自己怀里坐着,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替她擦着眼泪:“我明天问问老秦,咱们能不能早些出院。” “好。”许长夏实在是不想待在这儿了,她的脑子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到俞湘南,哪怕已经给了俞湘南该有的惩罚,她心里还是恨。 去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俞湘南!为什么是她的孩子? 或许离开北城,会让她心里的恨变少一些。 江耀又去给她拧了块毛巾过来擦脸,许长夏的情绪才平复了些。 两人刚才的话题才说了几句。 许长夏将毛巾放到了一旁,想了想,继续往下道:“那天,我问你,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有时候做的梦,可以预知未来所发生的事情。” 那天他们说了很多的话,正说到一半时,刚好陈砚川有事叫走了江耀。 他们之间所说过的话,许长夏基本都还记得。 “自然记得。”江耀低声回道。 只是当时他根本不信许长夏这个话,以为她只是因为太担心自己,因此才梦见了他出事儿当时类似的场景,他不信那是她在预知未来。 但是经过这些天,他忽然有些动摇了,他的判断,或许是太过主观,所以,他今天想仔细听一听许长夏说的话。 “你当时让我告诉你,离当下最近的下一次,会发生什么重要事件,如果说中了你就相信我,当时我没来得及说。” “现在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爸要出事儿了。” 江耀闻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愣住了。 “或许就是在过年前后,你爸会被拘留,甚至于入狱。”许长夏认真继续往下道。 她记得就是在82年春节前后,上面发出了紧急通知,传达了中央常委关于对一些干部走私贩私、贪污受贿等严重违法犯罪行为,采取紧急措施的指示。 在那之前,到处就已经风声很紧了。 而且,因为之前蒋以禾借用江连舟的名义到处敛财的行为,早就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他们来北城之前,江连舟就已经被调查了。 而且她清楚记得,江连舟确实是被抓进去过一段时间,后来出来没多久,就病死了。 具体时间她无法记清楚,但是大致的时间范围,她是可以确定的。 许长夏言之凿凿,让江耀一时没了声音。 事实上,江连舟恐怕确实是没办法救了。 而江雷霆一来是为了躲避许长夏的爷爷奶奶家离开了杭城,二来,是不想再管江连舟的死活,所以才回了北城暂避。 但是这个事情,江耀从来没有跟许长夏说过。 二来,他们是这几天开会的时候,才着重强调了明年要重点调查一些干部贪污受贿这个事情。 许长夏又不在他们内部,而且这是机密会议内容,恐怕就连杨柳都不知道,许长夏又怎么会知道呢? 江耀看着许长夏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确定,许长夏一直以来都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她居然真的可以梦见未来发生的事情。 假如江连舟真的被抓的话…… 就在两人相对着沉默的时候,门外,陆风忽然敲了敲门,问道:“长官!您睡了吗?杭城那边刚刚来了个紧急电话!” 江耀的心口“突突”直跳起来。 他盯着许长夏又看了几秒,起身下了床,将反锁着的门打开了,低声问:“怎么了?” “那边打来电话通知说,你父亲被抓起来了,不是之前那样被扣押在那儿例行询问,而是直接抓起来了!他家已经被封条封住了!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查封了!沈指导问我,需不需要他帮忙做些什么!”陆风急匆匆道。 江耀听陆风这么说着,愣了几秒,回头看向了病床上的许长夏。 竟然真的被她给说中了! 许长夏也听到了陆风所说,她平静地跟江耀对视着,没作声。 江耀斟酌了下,回过身,匆匆亲了一下许长夏,低声叮嘱道:“我先给沈煜回个电话,然后去找一趟老爷子,你不用等我了,先睡吧!” 其他的事情,等他处理好了之后,再回来和许长夏细聊! “好。”她乖乖点了点头。 许长夏其实也不知道江连舟会这么快被抓,因为那些事情她都记不住具体时间了,谁知会这么巧,她前脚刚跟江耀说完,后脚,江连舟就被抓了。 但是好在,江耀十几岁开始一直是跟在江雷霆身边的,再加上他们父子早就决裂分家,应该对江耀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她记得江连舟的事情是没波及到江耀和江雷霆的。 等到江耀离开了病房,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了,许长夏才掀开了被子睡下。 俞湘南这桩心事已经了了,加上这两三天,加起来她睡着的时间都没超过五六个小时,她实在累得很了。 秦良生的药里面应该是加了助眠的东西。 她眼睛闭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江耀找到了一部电话,给沈煜回电话过去时,没几秒,那边就接通了。 “江连舟什么时候被抓的?”他低声问道。 “就入夜的时候。”沈煜那边回道:“我也是听我二伯他们说了才知道,这事儿啊,已经在咱们杭城这儿引起轩然大波了!” “好,我知道了。”江耀随即应道:“我大概过两至三天回去。” 沈煜听他要回杭城,随即又道:“还有一件事儿……” 沈煜平常说话都挺直接,他们认识了这么些年,江耀对他还是很了解的。 他这么说话,一定是因为还有件更严重的事情。 “你不妨直说。”他低声道。 “就是……”沈煜咂了下舌:“或许这个事情会让你觉得很难受,但我二伯和你小舅舅是一个系统内的,所以已经提前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到底怎么了?”江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有屁快放!” “你小舅舅涉嫌政治立场问题,调查小组这几天就会来到杭城,专门对他进行调查!”沈煜索性直接回道。 第272章 亲上加亲 江连舟被不被抓,其实不重要,就在江耀知道蒋以禾在外面借着江连舟的名义到处牵线买官敛财的时候,江耀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曾经也点过江连舟,只是江连舟心里只有那个女人,根本不听他的。 他落到这步田地,实在是咎由自取! 但是陈砚川一直都清廉为官,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一直都在勤勤恳恳地做实事,尤其是他们省,先富带动后富的模式,就是陈砚川为首的几位领导最先开始做出成效的。 谁都可以有政治立场问题,陈砚川绝对没有! 他也没想到,陈砚川的事儿前几天才传出一点儿苗头,在这么短短几天内就发展到这么严重! 江耀紧捏着话筒,半晌都没有吭声。 “江耀?”电话那头,沈煜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江耀低声回道。 “虽然我不太喜欢陈砚川,但是他这个人的人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这一点你放心,我会跟我二伯提前打好招呼,尽量不会让检查出什么纰漏!” 沈煜顿了顿,又道:“我听说许小姐她……你这几天就放心陪在她身边照顾,能帮上陈砚川的,我一定会帮。” 沈家在杭城颇有地位,因为他家老爷子和他的几个弟弟实在不一般,在各处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再加上许长夏又救过沈妙青一命,或许老爷子他们会愿意帮忙。 “那我就先替我舅舅谢谢你们了。”江耀随即回道。 “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既是朋友又是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更何况陈砚川是个好官,我帮你是理所应当!客气的话往后就不用说了!”沈煜沉声回道。 “好。”江耀沉默了几秒,道:“我这边还有些事儿要赶紧去办,就先挂了。” “那你快去吧。”沈煜那边立刻干脆地先挂断了电话。 此刻江雷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下午他出了军区去找许长夏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说好了无论能不能找到许长夏,晚上一定回来汇合的,人却不见了。 江耀斟酌了下,打算先去一趟顾家。 他得找顾景恒,怀疑陈砚川有政治立场问题的最先源头,是上面那几位和外交部几个人闲聊时传出来的。 他必须要问清楚,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怀疑陈砚川,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是对的。 走到楼梯口时,刚好坐在楼梯上守着许长夏病房的陆风看见了他,随即跑下来轻声问道:“需要我现在去做什么吗?” “明天早上何嫂过来,你记得找个人去火车站接她,我明天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守着夏夏,一步都不许离开。”江耀看着许长夏病房的方向,斟酌了几秒,压低声音回道。 “好,我这次一定不会把许小姐弄丢!”陆风随即点头应道。 “那陈先生的事情该怎么办呢?”他想了想,又担忧地问道。 “舅舅的事情,你先别让夏夏知道。”江耀随即回道:“我正在想办法!” 许长夏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被她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不如让她留在医院安心休养。 想来刚才秦良生对他支支吾吾,一定是早就猜到龙涎香是陈砚川送来的!这事儿恐怕江雷霆也有份! 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他们刻意隐瞒他事实的时候,早点儿想出办法,陈砚川也能早点儿脱离困境。 他最后朝许长夏病房的方向看了眼,转身便离开了医院。 …… 顾家。 顾天明和宋歌几人正听麦婶说着医院那边发生的事情。 正说到俞湘南的母亲去闹时,顾景恒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 “景恒,正说到你呢!”宋歌朝顾景恒招了招手道。 顾景恒微微一挑眉,道:“又说我什么坏话?” 说话间,将手上提着的一兜东西放在了桌上,道:“我怕佳人在家闲着无聊,给她带了点儿零嘴儿过来。” “关着禁闭呢!”顾天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 “都是外边来的新奇东西,她要是在家待不住,又得偷溜出去闯祸,是不是?”顾景恒笑着回道。 顾天明要罚顾佳人,谁也劝不住,顾景恒便想着,给她带点儿她没吃过的国外的一些零嘴儿,再给她在里面偷偷塞了两本小说书,她多少心里能好受一点儿。 “待会儿等她罚跪结束,我给她送上去。”他一边脱去身上的外套,一边道。 顾景恒在家一向都是几个孩子中最正派的那个,他说只是零嘴儿,顾天明便也没有疑心什么。 他走到客厅沙发旁,岔开话题问道:“刚说我什么呢?” “说到长夏小姐刚才在医院里给你解了围!”麦婶认真回道:“俞湘南的母亲还想着那个婚约呢!” “她怎么说的?”顾景恒顿了顿,问道。 “倒也不是单独为了你解围,当时俞湘南母亲去住院部大闹,又想扯上佳人和俞湘南一块儿承担责任。”宋歌随即解释道。 麦婶于是把刚才在医院听到的又重新给他们说了一遍。 顾景恒默不作声听着,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江耀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个能干聪明的媳妇儿。他不免又有些嫉妒了。 “长夏一个人就把矛盾都给咱们解决了,明天是得去医院给她道谢。”宋歌朝着顾天明道:“而且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就跟佳人关系好一些,你想想她刚刚失去了孩子,一个人待在病房里,没人关心,没人聊天解闷儿,没病也要气出病来。” 顾天明其实知道麦婶转达那句话的用意,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回道:“行吧,让佳人过去陪陪她也好。” 一大家子人都拿顾天明这个固执的老东西没办法,偏偏许长夏就只是两句话,便救了顾佳人。 顾景恒听顾天明终于松了口,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顾天明见大家神色各异盯着自己,随即正色解释道:“我是为了长夏的健康着想!” “行行行,你说的都是对的。”宋歌阴阳怪气地回道。 要不是麦婶过来和他们说话,宋歌是不愿意跟顾天明待在一个屋里的。 他把顾佳人打成那样,她这心里的气还没消。 就连许长夏都知道维护他们的女儿,顾天明却为了一个俞湘南把顾佳人打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俞湘南才是他的女儿。 没有对比还好,这一对比,宋歌心里更是生气。 她瞥了眼顾天明道:“我倒想认长夏做干女儿了,她这个孩子有道德感有正义感,人又机灵,就是可惜家庭有些拖累了她,咱们认了她,以后她说话底气也能足一些,以后她多来家里走动走动,咱们家的家庭矛盾都能少些!” “谁说不是呢?”顾天明自知理亏,干笑了下,回道:“这事儿你做主就好。” 第273章 求你 “不行呢!”麦婶听他们这么说着,下意识反驳道。 “为什么不行?”顾天明看向麦婶,不解地问道。 宋歌朝麦婶看了眼,见麦婶涨红了脸的样子,心里边其实明白了几分。 顾承荣半个多月前从小岛回来时,就对他们素昧谋面的许长夏称赞有加,其实那时宋歌就明白,见多识广的顾承荣这是看中了人家江耀的媳妇儿。 只是两人拿结婚证的申请,还是顾承荣自己批的,他们又是有道德感的家庭,再喜欢这小姑娘,也不能翘了人家江家的墙角。 宋歌也是因为顾家这个大家庭的男人实在太多了,许长夏和顾佳人这么投缘,以后少不了走动,怕她到时又被人传了闲话。 外面那些人的嘴,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许长夏给淹死。 为了避嫌,所以她才趁机说要认许长夏做干女儿。 而且那天看着俞湘南把许长夏给害成那样,她看着实在心疼,俞湘南敢对许长夏动手,无非就是觉得许长夏家庭条件不好,没人给她撑腰,那时她心里就有这个想法了。 “麦婶,你是觉得认干亲是大事儿是吧?”她想了想,问道。 “是的呀!”麦婶尴尬地搓了搓自己身上的围裙,道。 “那简单,明天我去找妈商议一下这事儿,她若是同意,长夏若是自己也同意,若是八字和咱们家匹配,我们就认了长夏做干女儿。”宋歌随即微微笑着回道。 “对,我就是这意思!”麦婶这才点了点头附和道。 “你有意见吗?”宋歌又问坐在对面的顾天明。 “没有。”顾天明讪笑着回道。 宋歌说话间,又看向站在对面的顾景恒和顾景熠:“景恒,景熠,你们觉得这事儿妥当吗?” 顾景熠甚至没见过许长夏,但是想来宋歌的眼光不会错,而且他们顾家实在是很少这样夸奖一个人,就连麦婶都很喜欢许长夏的样子。 “佳人多个这样优秀的妹妹也挺好。”顾景熠不在意地回道:“省得她仗着家里就宠她一个,总是一副混世小魔王的样子。” “景恒,你觉得呢?”宋歌又问一直没吭声的顾景恒。 “小婶觉得合适那就合适。”顾景恒笑了笑,回道。 而且许长夏才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们爷爷奶奶商量。”宋歌松了口气,回道。 几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我去看看。”顾景恒随即道。 他起身走到门前,刚打开大门,便看见江耀拄着拐杖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 他很少看见江耀这个样子。 “怎么了?”他愣了下,随即朝江耀问道:“是医院那儿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江耀见来开门的正是顾景恒,压低了声音朝他道:“景恒,我有事儿求你。” 顾景恒再次愣住。 江耀这样孤傲的性子,竟然有一天,也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求”这个字来。 那肯定是发生了特别严重的事儿。 “如果是医院那……”他斟酌了下,朝江耀道。 “不是医院!”江耀皱紧了眉头直直地盯住了顾景恒,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此刻,江耀也顾不上计较之前为什么顾景恒先救了许长夏而没有去救俞湘南这事儿了! “咱们能单独聊一聊吗?”他声音压得更低。 顾景恒鲜少看见江耀这么着急,哪怕那天在Y国,他用自己的脚换下他的同事时,表现都镇定无比。 “行。”他犹豫了一瞬,回身到屋里去拿了自己的外套,朝江耀道:“去我那儿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顾景恒单独住的小楼走了过去。 “俞湘南把你媳妇儿害得流产,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所以是我欠了你们的,有什么你就直说。”走到门口时,顾景恒一边开着门,一边低声道。 然而,一直等到进了门,确定四下无人,江耀才低声开口道:“前几天你和我说过,你跟着你们部长一块儿和上面那几位闲聊时,席间有人提起我小舅政治立场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们都聊了什么!又是谁先提起这个问题的!” 他必须要完全了解上面对陈砚川的态度到底如何,才能对症下药。 顾景恒看着他,迟疑了下。 他原以为,江耀是为了俞湘南和许长夏之间的事儿来找他。 “江耀,你知道的,有些话我不能说。”他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 如果是关于什么政策方针的问题,他完全可以向江耀透露几分话音。 可是陈砚川这事儿,涉及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实在太过复杂。 “但是你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一些泼向他的脏水而受无妄之灾吗?调查小组马上就要出发去杭城了!”江耀死死盯着他,双眼猩红。 “景恒,我知道,这些年来总是有人拿我来和你进行比较,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会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比!” 江耀知道,顾景恒因为以前发生的一点儿不愉快,一直都对他有意见。 尤其是出了俞湘南那件事儿。 男人们的尊严,无非就是如此。 但他确实从未想过跟顾景恒争抢什么,更没有想过要抢顾景恒的未婚妻,他甚至一直都对俞湘南敬而远之。 所以或许顾景恒对他存在有什么误会。 “如果你觉得是我错,是我的问题,那我和你道歉!”他朝顾景恒恳切道。 顾景恒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江耀。 他从没见过江耀这个样子,甚至有些失态。 第274章 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耀见顾景恒只是拧着眉头看着自己不吭声,他咬紧了后槽牙,下定决心,朝顾景恒道:“或者,你想要我怎么和你道歉,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顾景恒斜倚着自家大门,朝他笑了笑,道:“那我要是,让你给我下跪道歉呢?又或者是,让你从我胯下钻过去学狗叫呢?” 江耀通红的一双眼紧盯着顾景恒,半晌,都没做声。 “那看来,陈砚川的命在你眼里不过如此。”顾景恒见他不吭声,不屑地回道。 “你回去吧。”他顿了下,朝江耀道。 说罢,转身就要回屋里去。 “顾景恒。”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身后,江耀忽然叫住了他。 屈辱的感觉不过如此。 顾景恒回头又看向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江耀朝他轻声道。 在江耀心里,倘若只是用自己一时的尊严,能换来陈砚川的活路,那就是值得的。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顾景恒看着江耀将拐杖放到了一旁,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 “行了,起来。”就在江耀要朝自己跪下的一瞬间,顾景恒忽然开口道。 其实原本他也就是想逗逗江耀,想看看江耀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他是想帮江耀的,毕竟他欠着许长夏那么大个人情,但是尊严又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下来。 而且,原本他跟江耀一直就不对付,假如他就这么轻易帮了他,就显得好像他另有所图。 顾景恒早就知道,陈砚川对于江耀来说很重要,他们两人的关系,比江连舟更像父子。 诚然,如江耀所说,其实自少年起,他就有些嫉妒江耀。 江耀没有来北城之前,提起大院子弟,他顾景恒就是最出众的。 人都会被虚名所累,所以江耀来了之后,他发现似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江耀夺了去,他心中,自然有不满。 再加上,他的未婚妻,为了江耀争风吃醋而和江耀的妻子大打出手这事儿,实在是让他脸上无光。 所以,他真的很讨厌江耀。 从年少时一直讨厌到现在,江耀的光环无所不在地压迫着他。 甚至在出使Y国时,江耀舍己为人的壮举,一直都被他的上级拿来反复不断地提起,以至于顾景恒一听到江耀的名字,就头痛。 明明都不是在一个体系之内的,还要被江耀压着的感觉,实在是令人不爽。 尤其是,见过他的妻子之后,顾景恒发现连他的女人都完美到几乎无可挑剔。 所以他就愈发的讨厌他。 而且,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江耀的嫉妒和讨厌。 正因为如此,才导致江耀对他的误解。 他对江耀讨厌归讨厌,同时还带着欣赏。他性格一直都是如此,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 没想到,江耀还真要给他下跪。 江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愣在了原地。 “真跪了又显得我趁人之危似的,我可没有这么恶劣。”顾景恒朝他皱了皱眉,道:“进来吧,我跟你说几句!” 江耀看着顾景恒一手插兜转身开灯进了屋里,犹豫了下,拾起一旁的拐杖,跟他走了进去。 “你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顾景恒回头,见江耀还站在玄关处,有些不爽地开口道。 江耀总显得那么伟光正的样子,衬得他特别小人,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江耀只是觉得顾景恒能没跟他谈条件就同意了,有点儿不可思议。 他迟疑了下,还是跟着他进了屋里。 “锁门,别被人听见了。”顾景恒又道。 现在刚好是附近邻居要休息睡下的时间,他们这儿有点儿什么小动静,一定会被人发现。 他待会儿说的话要是被人听见,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耀随即反手带上了门。 “如果你不方便透露太多,只告诉我几句紧要的就行。”他犹豫了下,朝顾景恒低声道。 “不然你以为呢?我会把那天什么人在场,说了什么话全告诉你吗?”顾景恒认真反问道。 既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就证明其实上面那几个政见不统一,尤其最近确实是查到了一个特务,已经不声不响地抓起来了,所以才会有人提到陈砚川会不会是政治立场也有问题,事态才会发展得这么严重。 他简单和江耀说了几句那天的情况,没有涉及到具体的人名。 随后,朝江耀道:“所以,陈砚川这事儿其实是他刚好撞到了枪口上!再说他最近和香江那边联系密切,还不是为了咱们之前上国际法庭那事儿吗?” “但是刚好就在那个当口,刚好有个人以他的名义借题发挥,刚好大家就在那个情绪上,即便有人心里清楚陈砚川是被冤枉的,但我们能说什么呢?你以为我上级章华不想替陈砚川辩解?” “所以,你稍安勿躁,再等一等,等上面的情绪过去了之后再给陈砚川想办法才是对的!” “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不能这么急!调查小组去查了又能怎样呢?你对自己舅舅连这么点儿信心和信任都没有吗?” 顾景恒说完,见江耀还是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忍不住长叹了口气,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给你透露的还不够多吗?” 他就差把具体人名点出来告诉江耀,就差把那天上面那几位是怎么争执的全都告诉他了!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会儿,顾景恒咬了咬牙,继续道:“我只能告诉你,那几位之中,有人是袒护他的,至于是谁,我不能告诉你。” 江耀听到这一句,原本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些。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他斟酌了下,随即给顾景恒道谢。 其实顾景恒给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会有人给陈砚川兜底,那个人是谁,江耀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顾景恒和他说了这些,至少他不用过于担心这事儿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而且,他听出顾景恒的意思是,最好是调查小组去杭城查一查,查不出来什么问题,上面那个人才有底气保陈砚川。 至于,顾景恒说的最先质疑陈砚川那人,他差不多心里也有人选了。 他脑子里面想清楚了,又朝顾景恒道:“刚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不起!” 顾景恒却不屑地撇了下嘴角,回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你求我,而是因为许长夏帮了我的忙。” “我帮了你们这一回,两清。” 说完,随即下逐客令道:“你要做什么赶紧去做吧,天这么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处理事情。” 江耀都已经准备出去了,想了想,又折返过来,朝顾景恒道:“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绝不会让人猜出是你告诉我的。” 顾景恒不在意地笑了笑。 谁叫他欠了江耀和许长夏的呢? 而且,一想到他救起许长夏时,许长夏身下那鲜血淋漓的样子,他承认他是有些心疼了,而且当时心里涌起的那股强烈的愧疚感,都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还是让他难以释怀。 如果不是他那天直接去找俞湘南说要退婚,俞湘南也不会怀恨在心,也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而且就算是江耀把这事儿不小心透露出去了也不要紧,因为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人是不对付的关系,他不可能出手帮江耀,尤其是出了俞湘南那事儿之后。 他看着江耀出去了,好半晌,才朝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希望你能成功吧。” 这样,他心里的负罪感也能减轻一些。 …… 江耀立刻回家去找了趟江雷霆,发现他已经回来了,正好端端地待在家里,这才松了口气。 “我刚去医院,陆风说你处理事情去了,我便想着在家等你。”江雷霆见江耀回来了,随即朝他道:“我思来想去啊,得把你舅舅的事情告知你一声!” 陈砚川那事儿,上面都已经在他面前点过了,证明还是挺严重的,江雷霆是越想越不对劲。 “我已经知道了。”江耀随即朝他回道:“我就来找你和我一块儿去解决这事儿的!” “你怎么知道的?”江雷霆有些惊讶。 “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您又是怎么知道的?”江耀反问道。 江雷霆立刻把两天前他去游湖时候的事情给江耀讲了遍,又说今早陈砚川叮嘱了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来过医院。 江耀联系前后一想,恐怕上面让江雷霆一块儿去湖心参加会议,也是刻意为之,故意在点江雷霆。 点江雷霆,自然也就是在点他。 他斟酌良久,还是决定听顾景恒的建议,暂时先不管调查小组这事儿。 上面已经下了的命令,没有收回的可能,调查小组势必是要去杭城。 与其纠结这件事,不如曲线救国。 陈砚川有弱点,朝他身上泼脏水的人,身上的问题也并不小。 只是,此刻江耀唯一担心的是,会有人拿之前陈砚川和许长夏之间的风言风语大做文章,毕竟那事儿前一阵子闹得不小,用作风问题来攻击陈砚川,一定是最简单的。 他考虑再三,还是拿起一旁电话,拨下了沈煜那边的电话。 “怎么了?”沈煜那头问道。 “我不找你,有件事儿,我想和你妹妹沈妙青单独谈一谈。”江耀顿了顿,朝他低声回道。 第275章 彻底坦白 之前沈煜联系江耀,用的是家里的电话,所以,江耀猜测此刻沈煜还在沈家,打的也是他家里的号码。 还好,沈煜还没回部队。 没一会儿,沈妙青那边就回了电话过来。 “喂?”电话那头,沈妙青小心翼翼地先开口道。 江耀顿了几秒,径直问道:“沈四小姐,关于当年和裴鹤年的那件事情,你还不打算说实话,是吗?” “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妙青低声回道。 她的话语之中,带着几分犹豫。 江耀能听出来,沈妙青其实是藏了话。 如果那天没有看到裴鹤年打她,江耀或许也不会有所怀疑,但是,他清清楚楚听到沈妙青骂裴鹤年是强奸犯,也因为出于一点儿私心,所以,其实他后来仔细查过。 他想了想,继续道:“沈四小姐,我听说最近沈家打算让你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结婚,这事儿你心里真的愿意吗?” 沈妙青那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已经失去清白之身的女人,而且已经过了适婚年龄,她的名声又被裴鹤年弄得一塌糊涂,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路可走。 “那不如,你听我说几句。”江耀继续道。 …… 翌日。杭城。 陈砚川刚回到家洗了个澡睡下,门外,门铃响起。 陈砚川回家之后便让保姆先回去了,给她放了个假,听着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他只得起身套了两件衣服,下楼去开门。 然而门打开的瞬间,他看清栅栏门外面站着的人时,随即毫不犹疑地甩上了门。 “陈砚川!”门外,沈妙青叫了他一声:“你先开门,我真的有话要说!” 大清早的,陈砚川隔着窗户,看到了外面经过的三两邻居朝他这儿投来的异样眼神。 在他被调查的这段时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砚川犹豫了会儿,还是转身去开了门。 沈妙青已经坐在了门口阶梯上。 她原是打算,陈砚川要是不理她,她就坐在这儿,不吵不闹,等到陈砚川出来为止。 听到身后再次传来的开门声音,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眼。 看到是陈砚川亲自下来给她开门,她局促不安地缓缓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她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朝他小声道。 陈砚川只是面无表情朝她瞥了眼,打开了面前的栅栏门:“进来说。” 沈妙青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站在玄关处,犹豫着,还是没跟着他进客厅。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眼,道:“门口冷,别又因为我,冻得哮喘发作。” 陈砚川这话说得有些讽刺的意味,沈妙青嗫喏了下,没作声。 她自己在门口玄关鞋柜里找了双干净拖鞋换上了,之前干净拖鞋就是放在那个地方的,现在还是放在那儿。 陈砚川的洁癖和习惯,还是一点儿没变。 换上拖鞋,放好自己的鞋在门外,反手关上门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上一次许长夏在这儿的时候,似乎是没有换鞋的,她没在门口看见鞋。 所以,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或许之前再坚持的原则和底线,也都会发生改变,只为了那一个人而改变。 “有什么事情,赶紧说,我补一觉下午还有会要参加。”陈砚川随手拿了一只给客人用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茶几一角。 沈妙青被他打断了思绪,转身走到了客厅里,想了想,自己从一旁搬了张椅子过来,没坐陈砚川的沙发。 陈砚川朝她搬来的椅子看了眼,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头。 他转身去厨房给自己拿了块面包,问道:“你早饭吃过了吗?” 沈妙青其实吃不惯面包配咖啡,但这是陈砚川多年以来的饮食习惯,他连吃的面包都一直是那个样子的。 “我吃过了来的。”她轻声回道。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眼,多拿了一块面包,用盘子装着放到了她面前茶几上。 两人对视了眼,沈妙青还是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回来,拿起面包片,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揪着吃起来。 陈砚川看着她吃了几口,面无表情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沈妙青朝他看了看,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朝他小声开口道:“陈砚川,咱们和好吧。” 陈砚川端起杯子的动作,顿了下。 “你说什么?”他抬眸再次看向她,眼底带了几分嘲讽。 “我说,我们和好吧,我想和你结婚。”沈妙青再次鼓足勇气,抬高了几分音量朝他道。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了会儿,陈砚川忽然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沈妙青有些不安地放下了手里的面包,看着他快步朝自己走来。 下一秒,陈砚川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出去。” 早知她是来说这个的,陈砚川就不会让她进来。 “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沈妙青努力地想要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急道:“你给我几分钟时间!只要几分钟就好!” 陈砚川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将她轻轻甩开了,眼底的戏谑意味更重。 “你疯了吧沈妙青,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娶你?上一次在医院的湖边,我想我们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上一次是上一次,那时我还没想好。”沈妙青硬着头皮朝他回道。 “之前你问我,对于裴鹤年和我发生关系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苦衷是不能对你说的,我今天就告诉你是为什么!” 陈砚川默不作声地盯住了她。 他倒是确实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沈妙青对他三缄其口,即便是和他分开,也不愿意解释原因。 “因为那天裴鹤年发现了我的秘密。”沈妙青眼底噙着眼泪朝他道:“其实我和你第一次见面那天,是我设计了你,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那天我知道我二伯他们会请你们几个去吃饭,我算准了你们会在什么时间经过,我故意在那个时候找了我那两个妹妹过去,先挑衅了她们。” 三年前的深冬,公园湖边。 沈妙青被她两个妹妹扇得嘴角出血,还是不肯服输的样子,确实是让陈砚川看见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起了保护她的念头。 但其实那并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妙青,在那之前,在沈家,他也曾看见过她。 在沈家的时候她唯唯诺诺,在公园的湖边,她却敢跟两个得宠的妹妹大打出手,陈砚川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他早就知道沈妙青有小聪明有自己的主意,不是她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柔弱。 “就因为这个?”他笑了笑,反问道。 沈妙青未免把他看得也太蠢。 他陈砚川识人无数,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只接触过两三回他便清清楚楚。 “不是。”沈妙青抿了抿唇,朝他轻声回道:“而是我和你在那一次见面之后,大概有一个月左右时间没再见过,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 “所以什么?”陈砚川脸色渐渐敛了下来。 三年前,沈妙青已经走投无路。 因为当时她听到了沈家长辈们谈论说,要把她嫁给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但是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三任老婆,都是自杀死的,因为据说对方是以折磨女人为乐。 偏偏那个男人就是看中了她。 沈妙青当时是真的没了办法,加上裴鹤年对她也只是游戏的态度,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娶她,而且,她知道即便自己嫁给裴鹤年,结局也不会比嫁给那个老男人好到哪儿去。 所以她没了办法,只能到处撒网。 她不仅仅只是对陈砚川设了局。 因为陈砚川是她在沈家见过的唯独那几个沈家不敢招惹的人,如果被陈砚川看中,那自然沈家长辈也不会敢逼她再嫁给那个老男人。 她计划得没错,而陈砚川确实也是对她上了心。 和陈砚川谈了对象之后,她立刻甩了裴鹤年,一心一意跟着陈砚川,而且后面她也确实是喜欢上他了。 只是她被裴鹤年捏住了那个把柄,她一直没有办法跟陈砚川坦白,怕彻底伤了陈砚川的心。 于是就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兜兜转转,沈家还是要把她嫁给那个老男人,那个男人居然还在等着她。 沈妙青知道,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 “你到底做了什么?”陈砚川见她不吭声,朝她微微挑起眉,沉声问道。 “我做了不要脸的事情。”沈妙青回想起之前,声音都止不住地发抖起来:“就是因为我觉得你无法接受,所以才一直不敢向你坦白。” 陈砚川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沈妙青,没作声。 沈妙青既然今天决定了要向陈砚川坦白,就一定是要说明白的。 “你还记得我们在公园湖边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当时我二伯还请了谁一块儿吃饭吗?”她发着抖轻声问道。 第276章 龌龊 陈砚川当然记得,那天同行的都有谁。 除了沈家的人,连他在内一共有五个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所以,你说的是谁?”不用沈妙青直说,陈砚川此刻已经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沈妙青昨晚整夜没睡,给自己不知道做了多少遍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来找陈砚川坦白。 正因为她觉得应该没有男人能够接受她那段不堪的往事,恐怕陈砚川也不例外,所以她才一直没有告诉他实情。 “是……姓乔的那个。”沈妙青眼神闪烁了下,低声回道。 陈砚川看着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是陈砚川对一个人失望透顶的表现,沈妙青知道。 她来,其实也并不是奢求得到陈砚川的原谅。 而是他们之间的这个疙瘩,必须要解开,她就必须坦诚无误地将那件事的始末告诉陈砚川。 沈妙青知道陈砚川已经很抵触了,但她必须要把话说完。 她顿了顿,自顾自往下道:“那天中午,你为我解围之后,没有多做停留,有事离开了,但他们几个人还留下吃了晚饭,姓乔的过来关心了我一会儿,问要不要送我去医院。” “因为我当时的目标很明确,我就想要你,所以没有理他。” “结果,刚巧,第二天我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又碰上了他,当时他的车停在医院外面,在等他的爱人下班。” “我知道他不安分,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安分,后来,他还单独去我单位找我,约我一块儿去吃西餐,我当时没答应他,因为他已经结婚了,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做。” “但是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我等不了了,那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到后来才知道你是去了外地出差所以没回杭城,可就是在你回来的前几天,我爷爷他们直截了当地把我叫到面前,和我说了那件事儿,让我嫁给那个老男人。” “可我没有资格去赌你会回头来找我这个可能,刚好,姓乔的以为我对他是欲擒故纵,又来我单位门口等我下班,那天晚上,我就和他出去吃饭了。” 陈砚川听她一句句说着,眼底闪过几分沉痛。 姓乔的,跟他是政敌,两人不对付了许多年。 这次他出事儿,跟姓乔的脱不了干系。 而他曾经要娶的这个女人,却跟对方有染。 “你跟他睡过没有?”他深吸了口气,勉力压住快要爆发出来的情绪,沉声问道。 “没有!”沈妙青立刻否认道:“这个我保证是没有的!” 她支吾了下,继续道:“就差最后一步,因为当时我想用第一次吊着他,或许万不得已的时候能逼他和他爱人离婚,只是没想到后来……” 她知道她这种勾引有妇之夫的行为很可耻,很不要脸,所以一直以来,她谁也不敢告诉。 “没想到后来,我先上了你的钩,是吗?”陈砚川反问道。 “是。”沈妙青红着眼睛看着陈砚川,艰难地轻声应道。 “因为你本就是我的第一选择,所以你回来之后,我们再次碰见的时候,我发现你对我并不是毫无感觉,当时我真的很开心,可姓乔的已经在计划给我安排单独的房子让我搬出沈家了。” “所以一开始你约我的时候,我拒绝了,因为姓乔的并没有那么容易甩掉,所以后来我就计划了一次在车上和他的约会,故意被他老婆撞见。” “他老婆当时把我打得很惨,被裴鹤年的朋友看见了,所以,裴鹤年也就知道了,他就一直用这个当作拿捏我的把柄。” 沈妙青这么一句句说着,陈砚川才把之前一些他不解的事情,全都串联了起来。 他以为沈妙青刚开始时对他避嫌,是因为对他没意思。 他以为,那一次沈妙青被打得鼻青脸肿,又是沈家人干的,所以更加心疼她。 他以为,姓乔的有两次当着他的面对沈妙青开黄腔,是因为跟他不对付。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妙青会瞒着他偷偷跟裴鹤年三番两次见面,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妙青即便被他误解也不愿意解释当年背叛他的原因。 “出事儿那天晚上,是裴鹤年骗我,他说那是最后一次叫我出去,只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但是要当面聊。”沈妙青停顿了会儿,继续往下道。 “我真的很想嫁给你,可裴鹤年说,当年我为了你甩了他这事儿,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所以他一定会报复我们,只要我们结婚,他就会在婚后把我和姓乔的偷情的事情捅出去,让我们同归于尽!” 所以,沈妙青才会最终选择息事宁人,她不想再把这事儿闹得更大了,不想再把陈砚川牵扯进来,于是选择了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 这件事因她而起,也该因她而终。 陈砚川定定地看着沈妙青,许久都没作声。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在裴鹤年那晚的事情发生之前,其实一切都还能挽回。 他恨她不知自爱,也恨她对他的不信任,才会导致这所有无法挽回的一切。 “我害怕你觉得我脏。”沈妙青哽咽着回道。 陈砚川有洁癖,不仅仅只是表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越跟陈砚川相处下去,沈妙青便越觉得害怕。 她真的很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被裴鹤年牵着鼻子走,才会导致那晚被裴鹤年得逞强了她。 她不会跟一个强奸犯结婚,所以无论裴鹤年后来怎么威逼利诱,她都没有跟裴鹤年复合。 “你从头到尾就没有跟姓乔的上过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嫌你脏?!”陈砚川紧拧着眉头反问道。 他难受的不是当初沈妙青对他设局,如果他对这个女人没有意思,怎么可能轻易被她设计成功? 他难受的是沈妙青被逼无奈的不自爱,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任由男人们玩弄的商品!他难受的是她宁愿相信裴鹤年也不相信他!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放下了,可因为她的不自爱,他听着她说着那些事情,心口还是传来了一阵钝痛。 “对不起……”沈妙青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对不起,是我搞砸了一切,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陈砚川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没有再看沈妙青。 “我知道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也并不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沈妙青走到他面前,哽咽着小声求道:“但是你能不能帮我最后一次?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来找你……” “沈妙青,我们已经分开了,我应该没有这个义务帮你的忙。”陈砚川想都不想地回绝道。 “该说的话你已经说完了,出去,我要休息了。”陈砚川径直指向大门道。 “砚川。”沈妙青轻轻抽泣了下,朝他轻声央求道:“这一次你帮了我,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好不好?” 陈砚川紧拧着眉垂眸看向她,咬着牙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凭什么以为你说了那些话我就应该对你心软?”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妙青说话间,几乎是泣不成声:“一直以来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就当……就当是,我当初会去和裴鹤年见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沈妙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 “假如我嫁给那个男人,就离死不远了,你也知道我身子一向不太好……砚川……” 陈砚川见沈妙青又有哮喘发作的前兆,立刻转身去书房里拿了药箱出来,找到之前沈妙青留在他这儿的一瓶药,他迅速看了下日期,还有三个月过期,随即倒了一颗药出来,捏着沈妙青的下巴,直接把药塞了进去。 他坐在沈妙青面前,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直到沈妙青恢复了平静为止。 “我可以帮你最后一次,但结婚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妄想。”在沈妙青再次开口之前,他冷冷开口道。 “而且,是你沈妙青教会我,婚姻对于一个人来说,也许只是利用对方的一个工具,你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不要妄想我会娶你,一个月、一天都不可能。” “和你的这段婚姻,势必会影响我将来娶妻生子,你怎么敢提这个要求!” 沈妙青默默流着眼泪听陈砚川说着,半晌,等他说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回道:“不娶我,就是把要结婚的消息放出去,请一两桌的亲朋好友,形式上做一下订婚宴的样子,可以吗?” “不可以。”陈砚川毫不犹豫地回绝道。 “如果你是担心许小姐会误解的话……”沈妙青犹豫了下,道。 “沈妙青!”陈砚川随手将手上的药瓶狠狠砸向了地上。 沈妙青吓得一个哆嗦,随即不敢再吭声。 “我已经和你说过,我跟许长夏没有任何你以为的那种龌龊关系!不要用你肮脏的想法去揣度别人!” 第277章 撑腰的来了 沈妙青知道许长夏和陈砚川之间什么都没有。 许长夏和江耀那么恩爱,走到哪儿都要在一起,她怎么可能跟江耀的小舅舅有什么首尾呢? “对不起,是我说话不中听。”沈妙青小声回道。 “出去,我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帮你了。”陈砚川随即朝她下逐客令。 “砚川……” “是我请你出去,还是你自己出去?”陈砚川冷冷问道。 沈妙青知道了,是她不该提起许长夏。 如今陈砚川最大的禁忌,便是许长夏。 她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看着陈砚川,欲言又止。 “你知道,我的耐性有限。”陈砚川眼底带了几分戾气。 沈妙青转身走到门口,换好鞋子出门时,眼泪又“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和陈砚川之间或许还有一点儿可能,但是没想到她多嘴一句,把事儿给办坏了。 她回到自己外公外婆住处,拿起电话机拨下了一个号码。 一次没成功,过了会儿,又打了第二次。 又等了一会儿,那边电话便回了过来。 “喂?”电话那头,是江耀的声音。 “不好意思江团,你昨晚和我商量的事儿,我没办成功。”沈妙青尽量语气平静地朝江耀道:“你高估了我,恐怕这个忙我帮不上了。” “舅舅不肯帮你,是吗?”江耀低声反问道。 “是,他不肯。”沈妙青无奈地回道。 “苦肉计也不好用吗?”江耀又问。 “没用。”沈妙青忍不住苦笑了下。 她自然不能告诉江耀,陈砚川对许长夏的感情,所以,就当是她没用,帮不上忙。 “但是你可想好了,你们沈家和那个老男人已经在商议婚期了,如果你能让舅舅回心转意,于你于他来说,都是好事儿。”江耀顿了几秒,继续道。 沈妙青有苦难言。 她知道,假如陈砚川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不用再被沈家强迫,她也可以替陈砚川打掩护,毕竟许长夏和他传出事儿的那晚,她是在场的,她可以帮他们圆过去。 可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陈砚川的,她今天要是直说了这个原因,恐怕陈砚川一点儿机会都不会给她。 “对不起,或许你找错了人,你再另想它法帮他吧。”她沉默了会儿,朝江耀轻声回道。 说罢,随即挂了电话。 “囡囡,你刚又去了陈砚川那儿,是不是?”房间外头,沈妙青的外公外婆听见沈妙青说话的声音,敲了敲门,心疼地问道。 “没有。”沈妙青随即否认道:“我没去他那儿,放心吧。” “哎,你们两个人啊,真是……”外婆叹着气走了进来,坐在沈妙青身旁,伸手轻轻抓住了沈妙青冰凉的一只手,道:“你和他都老大不小了,这么耗下去像什么样子呢?” 沈妙青还没告诉外公外婆,沈家早就给她物色好了人选。 他们两个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我知道了。”沈妙青努力朝外婆笑了笑,柔声回道:“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以后我都听你们和妈妈的。” 外婆想了想,道:“那个裴鹤年虽然我们也不大看得上,但是你妈说得也对,你既然跟人家一直纠缠不清,裴鹤年愿意娶你,裴家父母也愿意接受你,不如就嫁给他吧。” 裴鹤年坏了沈妙青的名声,他就是个强奸犯。然而老一辈的人却不这么想,他们会觉得嫁给裴鹤年才是皆大欢喜。 沈妙青微微低着头,没吭声。 好半晌,才回道:“外婆,我有点儿累了,我想休息会儿。” 沈妙青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可是有些事情,她不能直截了当地跟两位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明讲。 “好,我不多说了,我知道你喜欢陈砚川,心里还是放不下他。”外婆叹着气道:“这事儿还是要你自己想清楚才行。” 说罢,起身便出去了。 沈妙青看着她关上了门,转身,躺在了床上,眼泪却无声地顺着眼角滴落,很快濡湿了一大片床单。 就在她准备起床洗掉脸上的眼泪时,门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车喇叭声。 沈妙青打开门往外一看,随即愣在了当场。 …… 北城。军区医院。 许长夏刚起床没一会儿,正坐在厕所里面发呆,便听到门外传来何嫂的大嗓门。 许长夏昨晚睡得晚,加上之前几天都没怎么休息,秦良生又给她昨晚的药里面加了助眠的药物,她一直睡到将近十点才醒来。 没想到何嫂这么快就来了! 她急匆匆地洗了手出去,何嫂刚好放下手里的早饭。 两人对视了眼,何嫂立刻朝她伸手道:“来呀!给何嫂抱抱!” 许长夏看见何嫂就好像是看见了奶奶外婆一般亲切,心里的委屈是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一声不吭上前死死搂住了何嫂。 何嫂其实七点多的时候来过一趟,许长夏睡得正熟,她就赶紧回去先给她做了个早饭。 “哎哟你看你瘦的!”何嫂一搂许长夏,只觉得她衣服底下空荡荡的,比之前更瘦了,心疼地不住道:“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呢?” 许长夏只是搂着何嫂没吭声。 “就知道你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北城这儿的口味和咱们喜欢吃的又不一样,可不得瘦吗?”何嫂一边说着一边哭道:“何嫂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还给你做了几个清淡小菜,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 许长夏早就闻到香味了,肚子里饿得“咕咕”叫起来。 何嫂扶着她回到病床上坐下,一边转身嘀咕着给她利索地盛好了粥摆在了床上小桌板上。 人在难受的时候,一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看到熟悉的人,听见熟悉的声音,就会变得特别脆弱。 许长夏接过碗的同时,眼泪便忍不住往下掉,滴到了碗里。 “何嫂,你就别招惹她了。”秦良生在旁一边用文火煎着药,一边皱着眉头道。 许长夏这几天已经哭了几回了,再哭下去眼睛要哭坏。 何嫂一边给许长夏夹菜,一边哭一边道:“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也不是钢铁做的,想哭就哭!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别听老秦的,你这么大的事儿要是一直窝在心里不发作出来,那才会得病呢!” 他们男人懂个屁!孩子就是娘身上的一块肉!没了一块肉能不难受吗? “你没哭是因为夏夏不是你的孩子!你又不能切身体会她的感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何嫂回头,又忍不住恶狠狠骂了两句秦良生。 秦良生朝何嫂看了眼,没作声。 他没孩子。 但是许芳菲的孩子在他眼里,等于是他的孩子,他不心疼才怪了。 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作声。 “多吃一点儿啊!”何嫂不住地往许长夏的碗里夹菜,看她碗里的粥吃得差不多了,立刻又给她添了半碗。 “这粥还是得适量,肉难消化,而且略微有些油腻了。”秦良生在旁看着,忍不住插嘴道。 “我用的全是瘦肉,煮了两个多小时!肉都酥烂的!而且没点儿营养下肚她这身子怎么补得回来?”何嫂又回头呛了秦良生几句:“除了小产不能吃的东西,她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吃什么我就给她煮什么!你们大男人懂什么?” 何嫂跟个炮仗似的,秦良生也看得出她是因为心疼许长夏所以心情不好,撇着嘴角没作声了。 许长夏听何嫂说了会儿话,心里倒是莫名舒服些了。 “等我去给你做好午饭送来,我非得去俞家门口坐一会儿!”何嫂咬牙切齿道:“你们几个都是没用的!没长嘴不会骂吗?没长手不会打吗?” 她待会儿非得去俞家好好教训一下那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母女俩! “你让我们大男人去打她家两个女人啊?”秦良生叹了口气,反问道。 谁心里不憋着口气呢? 偏偏俞政委现在人在岛上,几个男人都不在家,俞政卓也不在。 江雷霆前天晚上就去闹过了,当时没人在家,就算俞湘南母亲在家,也不好动手的。 “那正好!我去!”何嫂想都不想地回道。 在杭城时她可以一个打五个,而且还都是有力气的保姆,就俞湘南母女两人,她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 “何嫂。”许长夏见何嫂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又伸手去抱了下何嫂。 “你别拦我,我一定得去的!”何嫂紧拧着眉头道:“跟没有道德的人就得用没有道德的办法!” “不拦你,你去。”许长夏随即回道:“你让陆风去打听下他们俞家有没有人,有人的话,你现在就过去,不用等。” 何嫂这暴脾气,要是不把心里的怒气发出来,恐怕也要气出病来。 不等许长夏多说什么,陆风随即让人去问了问俞湘南母女在不在家。 反正江耀也不在,若是有人追究起来,也怪不到江耀头上。 江雷霆若是在的话,还要跟着何嫂一块儿过去的。 第278章 我是你姑奶奶! 没一会儿,陆风叫去打听的勤务兵就回来了。 “在家!两人都在家!”勤务兵一路小跑回来的,朝病房内几人回道。 何嫂脱了身上的大袄子,卷起袖子就朝俞家过去了。 “你们家何嫂这是去哪儿啊?”门外经过的人见何嫂气势汹汹地下楼去了,朝陆风好奇问道。 “不知道。”陆风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回道:“回去煮饭了吧。” “煮饭这么大阵仗。”问的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 许长夏坐在床上吃着饭,没吭声。 这些家属摆明了是想看热闹的,但是好在,也没人去阻拦什么。 “陆风,你跟去看看。”许长夏想了想,又朝陆风低声道:“该劝架的时候劝劝。” 何嫂凶归凶,但性子实诚,别在俞湘南母女那儿吃了亏。陆风机灵些,能帮衬她一把。 “好嘞!”陆风会意,随即一溜烟地跟了去。 一旁秦良生虽然心痒,但炉子里的药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而且许长夏身边还是得有两个人看着才行,否则要是再出了像昨天那样的事情,恐怕江耀真要发疯。 他隔着窗子看着何嫂跟陆风一块儿上了车。 医院离大院近得很,开车过去几分钟,直线距离大概也就一里多路。 车子停在斜对面不远处时,刚好俞湘南的母亲站在院子里面跟保姆说着话。 说了几句,保姆转身走出了家门。 何嫂不动声色地看着保姆离开的背影,猜测她可能是去办什么要紧事儿去了。 现在俞家家里头,大概只剩下俞湘南母女两人了。 “你别下车。”何嫂想了想,朝驾驶座上的陆风道。 “那我等你需要帮忙时再进去。”陆风点了点头回道。 他原本就没想进俞家的门,免得那对不讲理的母女讹上他,借机发难。 俞湘南的母亲刚转身进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王月娥!” 王月娥一时没想起是谁,回头朝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还没看清来人,便被一把薅住了头发。 “干什么?!”王月娥忍不住一声惊叫:“你是谁啊!” 何嫂怕隔壁有人闻声过来拉架,一脚将门踹上了,一边双手死死拽住王月娥的头发倒退着往家里走去。 厨房离得近,也就十几步远,她顺手从厨房灶台底下拿了一捆麻绳,将王月娥的双手反绑住了。 听她不住地叫着救命,何嫂一把抄起台面上的一块抹布,狠狠塞进了王月娥嘴里。 “我是谁?我是你姑奶奶!!!”何嫂始终没让王月娥看见自己的脸,一边将她拖到一旁靠背椅上绑紧了,一边朝她没好气回道。 “呜呜……”王月娥努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开。 “别动!”何嫂用力踹了她一脚。 她越是挣扎,何嫂绑得越紧。 “妈?”楼上,俞湘南听到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朝厨房这边叫了一声。 何嫂飞快地往四周围看了圈,看到了墙角她家装粮食用的麻布口袋,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顺手拿起一只口袋套在了王月娥头上,又拿了另一只大的口袋躲在了厨房门后。 她等了大概有一两分钟的时间,果然听到俞湘南壮着胆子走进来的动静。 “妈!”俞湘南一进厨房,看到王月娥被反绑在椅子上,立刻冲过去给她解绑。 然而绳子打的是死结,她怎么拽也拽不开。 就在她着急准备出去叫人来时,一只麻布口袋猛地从身后套中了她,紧接着而来的一棍子随即击中了她的小腿,痛得她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救命啊!!!”俞湘南一边尖叫着一边骂道:“你是谁!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军区大院胡作非为!” 何嫂隔着布袋准确捂住了她的嘴,手上的棍子狠狠往俞湘南身上打了几下:“打的就是你!” 打得俞湘南蜷缩在地,她立刻又将俞湘南也拖起来,反绑在了另外一张椅子上。 用抹布塞住俞湘南的嘴时,她险些被俞湘南咬了一口。 “敢咬我!”何嫂反手隔着麻布口袋就给了她两巴掌:“打不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 打爽了之后,她顺手打开一旁他们俞家储藏杂物的柜子,连人带凳子将王月娥和俞湘南搬了进去,关上了柜门。 这儿虽然不难找,但也不好找,饿她们个两天也饿不死人!何嫂虽然没念过几年书,但也知道不吃不喝至少要三五天才会出人命。 等到她们屎尿都拉在身上,等人闻见臭味,自然也就能发现她们了! 实在找不着,到时候再说! 反正不让她们母女俩好好吃点儿苦,实在是对许长夏的不公平! 干完这一切,也不过才十几分钟,何嫂将厨房里东西都收拾干净了,随即关上厨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外面只有陆风的车在不远处的大路上等着,附近没有一个看热闹的邻居,静悄悄的。 何嫂心里有些奇怪,但此地不宜久留,没多想便立刻爬上了陆风的车。 “今天大家都不在吗?”何嫂说话间看了眼时间,快要十一点了,也许都去食堂吃饭去了。 陆风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何嫂不解地反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刚才动手的时候,隔壁邻居把自家两道门都关上了。”陆风指了指俞家隔壁,小声道。 王月娥和俞湘南嚎的那几嗓子动静其实不小,陆风在车上听得清清楚楚。 恐怕是大家都知道王月娥和俞湘南干的不是人事儿,所以选择装聋作哑。 军区大院这儿还是正派的人多。 “那有人看见我进去了吗?”何嫂又问。 “应该没有。”陆风犹豫了下,回道。 随后,又压低声音问道:“你把她俩怎么了?” 虽然江雷霆和江耀都有人撑腰,可要是真的出了人命,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放心,我做事心里有数!”何嫂拍了拍胸脯打包票道。 她拿棍子打人时很注意,都是朝背和腿打的,不会有致命伤。 第279章 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许长夏这几天实在是饿得很了,吃得实在是少,肚子里没什么油水,何嫂烧的菜刚好合她胃口,一只小碗,一碗半的皮蛋瘦肉粥,还不够她吃的。 她吃完手里何嫂临行前给她添的半碗粥,想了想,自己又添了大半碗。 窗外,顺着风似乎隐约传来了两声尖叫声,又戛然而止。 秦良生扒着窗户探出头去往外看了会儿,他们这儿能看到大院那边,只是看得不大清楚。 秦良生看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又老老实实地坐下来煎药。 他看向许长夏,许长夏却只是淡然地坐在病床上继续吃着饭。 这小女娃实在是不简单,在大事面前沉得住气,拿得定主意。经过这两天的相处,秦良生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耀会这么喜欢许长夏。 等许长夏吃完早饭收好桌子,喝完一大碗中药,何嫂也回来了。 “这么快?”许长夏有些惊讶,朝何嫂身后跟着的陆风看去。 她以为少说要一个小时。 “你身边不能没人。”何嫂随即道:“打个架而已,打一会儿就行了,总不能去把人打死。” 但是何嫂这波澜不惊连头发丝儿都没怎么乱的样子,让许长夏愈发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解气的事儿。 “过两天你就知道啦!”何嫂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反正你就知道,她俩这两天一定会受罪就对了!” 何嫂说得信誓旦旦,许长夏便笑了笑,没再多问。 “午饭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何嫂继续问道。 “吃得很饱了,这一顿顶得上早午饭了。”许长夏摸了摸自己微微鼓出来的小肚子,道:“下一顿就晚点儿再吃吧!” “也行,坐月子也不能吃得太多,不然容易消化不良,等过两个小时我再回去给你做。”何嫂点了点头回道。 “这是刚刚早上老爷子的老战友给你送来的野苹果,我跟你说,这初冬打过霜的野苹果就是好吃,脆甜多汁,还带着一点儿面!我给你削一个用温水捂一会儿?消消食?” 何嫂一来,许长夏的胃口也变好了。 被何嫂这么一说,她还真有些馋了。 “好。”她乖乖点了点头。 何嫂拿了把水果刀来,坐在了她身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朝许长夏道:“前两天你们学校校长又找到家里来了,问你啥时候回去上课,我也不好说你在北城这边的事儿,就接下了他给的一大摞复习资料,说你过几天才能回学校,具体什么时间我没说。” “我怕你无聊,还给你带了点儿卷子过来!还有你们班长,那个叫什么涛的,那个年级第一名!你们班主任托校长把他上课做的笔记也带来了,给你做参考用。” “……”许长夏半卧在床上听何嫂絮絮叨叨说着,忍不住撇了下嘴角。 没想到,何嫂也没放过她。 但是确实之前江耀让陆风去学校给她拿的资料,她早就做完复习完了,这几天在北城,看的都是顾佳人给的政治资料。 “说到这个什么涛啊,我忽然想起了顾若晴。”何嫂继续道:“你们不在杭城这些天,顾若晴和江池都已经快要订婚了,订婚日子和结婚日子全都挑好了!” 许长夏听何嫂这么说,愣了下:“什么时候?” 何嫂想了想,回道:“订婚就是定在了大年初二,说是个好日子,是你爷爷奶奶他们自己选的。” “结婚日子是在两三年之后,他们说顾若晴还要念书考大学,而且她是跳级念的,现在还太小了,不着急。” 许长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照这样拖下去的话,或许江池和顾若晴之间会有一方反悔。 尤其是江池。江池心心念念想跟顾若晴定亲,为的就是顾家的那张绿卡,还有顾家在美丽国的公司,他要是知道了顾书庭在顾家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孙辈,恐怕会后悔。 但是好在,大年初二已经不远了,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订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两人上辈子在这个时候根本没见过面,更别说是订婚结婚了。所以许长夏对于已经改变了的时间线,根本没有底。 “反正过几天咱们也要回杭城了,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直接去找你爷爷奶奶说。”何嫂朝许长夏小声道。 现在顾家那老两口对于许长夏绝对是言听计从的,绝对是许长夏说一不二! 许长夏斟酌了下,道:“等耀哥回来了,我们再一块儿商议。” “也行。”何嫂点头道:“我就是把这些天你们不知道的事儿都先跟你说说。” “还有呢,说到这订婚结婚的大事儿,我又想到一件事儿。” “你说,还有谁要结婚呢?”许长夏好奇问道。 何嫂表情愈发的神秘,朝许长夏压低了声音道:“沈四要结婚了呀!沈家请柬前两天都已经发到我们家来了!” “谁?”许长夏一愣。 “沈妙青呀!”何嫂立即道:“就是陈先生以前那个对象!” “小舅怎么没跟我们说过这事儿?”许长夏愈发的错愕。 沈妙青和陈砚川不是……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陈砚川再怎么也会提前告诉江耀吧! “哎哟你看你扯到哪儿去了!”何嫂知道许长夏是搞错了,朝她解释道:“沈妙青不是和陈先生结婚!她是要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那个老头盯上她好久了!” 何嫂这么说着,又觉得有一丝不妥,毕竟她自己也有五十多了,应该还算不上是老太太,她把自己给说老了。 而且陈砚川过了年之后也有四十了,陈砚川年纪也实在不小了。 “为什么呢?”许长夏的脑子还停留在上一次他们在避暑山庄,和陈砚川提起沈妙青那次,当时陈砚川的样子,似乎是对沈妙青还有转圜的余地。 怎么忽然沈妙青就要嫁给老头了? “沈妙青自从被那个裴鹤年坏了名声之后,这两三年里也没人敢上沈家说媒了,沈妙青自己也不愿意嫁给裴鹤年,还把自己母亲气到卧床不起,你知道她今年都多大了?她就比沈煜小半岁多呀!是个老姑娘了!”何嫂随即巨细无遗给许长夏解释道。 “你也不想想,沈家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的呀!沈妙青又有严重哮喘,很难留下后代,再晚两年,她就不年轻貌美了,沈家还能养她一辈子老吗?当然是要趁早把她卖出去,做利益交换!” “说起来,她也怪可怜的!” 第280章 这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像沈家这种家庭,一般都是在孩子还没长大成人的时候,便早早订好了亲事,除了沈煜之外,沈妙青的其他几个姐妹也都是这样,只是区别在于,沈妙青她早早就没了父亲,沈家没人给她撑腰了,所以她说的这门亲事,肯定远不如自己的姐妹。” “在沈家这种家庭,没有了父亲,那就等于是失去了基本的话语权了!她要是个男孩子还好,偏偏她是女孩儿。”何嫂越说着,越是忍不住地叹气。 “她要是前两年没做那混账事儿,陈先生肯定是能让她在沈家翻身的,从此以后沈家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们母女!谁叫她自己不争气呢?” 许长夏默不作声听何嫂说了这一大堆,等到何嫂停下来,才问道:“那小舅知道这事儿吗?” “大约是不知道吧,他这几天不是说来北城出差了吗?”何嫂想了想,回道。 许长夏此刻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说实话,一直以来她的第六感都告诉她,沈妙青绝不是个坏人。 她才二十七八岁,就要被逼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沈家当真是狠心,就因为没人给她撑腰了,就这么欺负人。 沈妙青的父亲若是在天上看着,一定会急疯了吧。 许长夏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个男人人品怎么样呢?” 何嫂随即回道:“你想想,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想着那事儿,这么一个为老不尊的老头儿,能是什么好人品呢?” 刚好,门外秦良生提着倒干净的药罐走了进来。 秦良生也有四十大几了,听何嫂这么一说,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羞耻感。 “你说的也对。”许长夏没看见秦良生进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 秦良生见许长夏也是赞同的态度,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默不作声放下手中的药罐,转身走了出去。 何嫂也没在意秦良生进来,继续压低了声音往下道:“而且这个老色狼已经死过三任妻子了,全都是年纪轻轻就自杀死了,最年轻那个才二十出头,嫁过去两年就自杀了!听说都是因为他喜欢在房事上折磨女人,她们不堪折辱才会自杀!你说这是不是作孽?” “偏偏这老头就爱沈妙青那种长相的,温婉大气又带点儿纯真的,我听说这老头是在好几年前就看上了沈妙青了,他死了第三任之后,就是为了等沈妙青,才忍着几年没娶呢!” “你说这要是真把沈妙青真娶回去了,他不得变本加厉地折磨呀!” 何嫂越说,越觉得沈家这事儿做得不地道,沈妙青再怎么也算是沈家的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居然真的能忍心把她往死路上送! “那沈煜怎么说呢?”许长夏紧拧着眉头问道:“他对沈妙青不是挺好的?他应该舍不得她嫁过去吧?” 何嫂点了点头回道:“我听说沈煜是不肯让沈妙青嫁过去的,这几天他天天都回沈家呢,按理说他应该是第一批上岛的,或许是为了沈妙青推迟了。” “但是奈何沈妙青自己把名声给败了,加上那个老男人确实也有身份有地位的,或许是沈煜拗不过他们家长辈。” 许长夏沉默良久,轻声道:“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何嫂其实主要是怕许长夏流产之后心里憋闷得慌,所以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了,是为了给她解闷来的。 但是看许长夏这个样子,似乎是对沈妙青这事儿上了心。 “少奶奶,你可别为这事儿伤了神啊!”她急忙道。 “而且这是人家的家事儿,你说沈煜在沈家那么得宠,都拿这事儿没办法,那我们作为外人,即便心里替沈妙青觉得不值得,又能做什么呢?” “尤其是,你看陈先生他自己也没个动静,是不是?”何嫂思忖了几秒,又小小声道。 许长夏听着,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她心里当真是为了沈妙青有些难受,如鲠在喉的感觉。 哪怕她嫁给裴鹤年,都比这个结果要好得多。 但,如果她是沈妙青,似乎事到如今,除了奢求陈砚川能拉她一把,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沈家要是能同意沈妙青和裴鹤年,早就逼着她嫁过去了,还等现在吗?一定是因为那个老头的身份地位比裴家更高更厉害。 但此刻陈砚川也是遇到火烧眉毛的事儿了,恐怕自顾不暇。 “乖,沈煜都没办法的事儿,咱们就不蹚进这趟浑水里了。”何嫂见许长夏默不作声发着呆的样子,将碗里温好的苹果块递给了许长夏,一边哄道:“你先吃吃这苹果味道怎么样。” “好。” 许长夏刚接过一块苹果放进嘴里,门外,忽然传来了顾佳人的声音:“咦,秦大夫,你怎么在外面坐着呢?” 秦良生顿了下,回道:“她们在里面聊女人家的事儿呢,我也插不上嘴,就换陆风去吃个午饭了。” “那你吃过午饭了吗?”顾佳人又问。 “去食堂吃过了。”秦良生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以为秦良生去食堂吃饭了还没回来,听到两人在外面这么说着,才意识到,刚才她和何嫂聊起那个老男人的时候,似乎是说了几句有点儿难听的话。 秦良生也许在外面已经听到了,让他想到了别处。 她跟何嫂也并不是说五十岁的男人不能找老伴的意思,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单纯觉得那个老头为人做事恶心禽兽。 何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是说错了话,两人对视了眼,何嫂随即懊恼地打了下自己的嘴。 秦良生喜欢许芳菲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了,尤其是许长夏和江耀不在杭城的几天,秦良生把许芳菲照顾得无微不至,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秦良生没娶过老婆,许芳菲守活寡十几年,跟死了丈夫也没什么区别,他们两人在一起,那肯定不会有谁去说什么闲话的。 “哎哟,你看老秦他真是多想了不是?”何嫂小声道。 但是现在还有外人在,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281章 有件大事儿 “长夏,你醒着吗?”门外,顾佳人敲了敲门问道。 许长夏一看对面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多了,她和何嫂说了这么久的话。 “我醒着呢。”许长夏就怕顾佳人回去还要关禁闭受罚,随即抬高声音应道。 顾佳人随即推门走了进来,看见何嫂也在,立刻甜甜叫了声:“何嫂!” “都长这么大了呀!”何嫂看着顾佳人,恍惚了下,惊讶道。 她和江雷霆一块儿回杭城的时候是两年前,这两年间,顾佳人的变化实在是很大。 “以前还是个假小子呢,头发都长这么长了,洋气了!更漂亮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何嫂忍不住起身走到顾佳人面前,仔细看了又看。 何嫂走到她面前摸摸这儿又捏捏那儿,轻轻拍了下顾佳人的屁股蛋子时,顾佳人忽然忍不住轻轻叫唤了声:“哎哟!” “弄疼了?”何嫂就是开玩笑,比摸重不了两分力气,见顾佳人痛得呲牙咧嘴的,诧异地问道。 顾佳人原本是不想让她们知道的,今天还特意穿了大脚裤过来,然而何嫂这一下,打到了她的痛处,这两天她跪得连屁股根都痛。 “你过来我看看!”刚才顾佳人进门时,许长夏就看出她走路有点儿一瘸一拐的,立刻朝她招手道。 “没事儿!”顾佳人不想让许长夏太担心,随即用不在意的语气回道。 “你给我看看!”许长夏自己下了床,穿了鞋子准备朝她走过来。 顾佳人只得自己走到许长夏病床跟前,小声道:“不用看,我真没事儿!” 许长夏不信她的。 昨天麦婶说到顾佳人的时候,许长夏就猜到顾佳人肯定是受罚不轻。 她以为顾天明是用棍子打了她的屁股,把帘子一拉,二话不说就要把顾佳人的裤子脱下来看看伤势。 “别别别!不是屁股!”顾佳人急忙小声道。 “那是哪儿,你给我们看看!”许长夏紧皱着眉头道。 顾佳人瘪了下小嘴,坐在了床沿边,将自己两条裤腿卷了起来。 许长夏和何嫂两人一看,都不由自主倒抽了口凉气。 顾佳人的两条小腿都已经肿胀发紫,膝盖那儿更是惨不忍睹,连带着大腿看着也有点肿起来了,难怪何嫂只是打了下她的屁股她就叫疼。 “我的天老爷!怎么伤成这样?”何嫂瞪大了眼睛道:“这怎么伤的?是跪成这样的吗?” “嗯。”顾佳人认真点了点头:“每天跪满六个小时。” “你是顾天明亲生的吗?!”何嫂要不是当年亲眼看着顾佳人从宋歌肚子里生出来,她甚至怀疑顾佳人是顾天明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就算是养女,也不该罚得这么重! “不要紧,我刚才已经去医生那儿看过了,医生说就是长时间血脉不通畅才这样,涂点儿药养几天就会好的。”顾佳人解释道。 “是因为那天俞湘南说的话吗?”许长夏随即拧紧了眉头问她。 “是啊。”顾佳人苦笑着回道:“她当时那么说,大家谁能听不懂呢?” 一旁何嫂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们:“什么事儿呢?值得顾天明这样大发雷霆?” 许长夏没吭声。 何嫂性子直,很多秘密到她嘴里就不是秘密了,告诉了她,恐怕不久之后整个大院都会知道。 顾佳人想了想,道:“何嫂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何嫂听顾佳人说了几句关于俞政卓的事,没了声音。 她也不是没脑子,这种事情不用顾佳人和许长夏提醒,她也会捂紧自己的嘴巴,绝不往外吐露一个字。 “那俞政卓就眼睁睁看着你受罚呀?他没去求情吗?”想了想,何嫂还是没忍住问道:“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俞政卓就该拿出男人的样,敢作敢当!” “他去了,但我爸还是以我拖累了长夏为理由,让我罚跪。”顾佳人随即解释道。 说话间,眼神黯淡了几分:“而且,这事儿都是我一厢情愿,俞政卓只是被我牵连在其中了,他也被我爸打了。” “这怎么是你拖累的呢?”许长夏随即反问道:“你爸想不通,你自己也想不通吗?无论那天站在我身边的人是谁,俞湘南是能逮到一个拖下水算一个!哪怕是你妈那天站我身边,也一定会被她诬陷!”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顾佳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因为自责,顾佳人这几天是觉也睡不踏实,饭也吃不香。 要不是麦婶昨晚过去和她说,许长夏让她今天过来医院,她还以为许长夏心里会记恨她呢。 “废话!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吗?”许长夏不答反问。 顾佳人听许长夏这么一说,一瞬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一把拉住了许长夏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今天就该把那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腿给打断!害人精!”何嫂听着,咬牙切齿嘀咕道:“还是下手轻了!” 所以她今天去俞家算是去对了!也算是给这两个小丫头出了口恶气! “何嫂您说什么?”顾佳人没听懂何嫂的话。 何嫂现在是希望越晚有人发现王月娥和俞湘南在柜子里面越好,多一个人她都不会告诉。 “我说我得回去给夏夏煮饭了。”她随即起身笑眯眯地朝两人道:“你们两人聊,我多煮些饭菜,佳人你待会儿就和夏夏一块儿在这儿吃吧,晚些回去,也省得你爸继续找你麻烦。” 顾佳人一听到何嫂说要做饭给她吃,下意识点了点头,回道:“好。” 自从何嫂跟江雷霆一块儿回了杭城,顾佳人就再也没吃过好吃正宗的南方菜了。 甚至一想到何嫂烧的菜的味道,她口水都有些忍不住了。 许长夏却知道何嫂是在故意打岔,她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和佳人等你回来。” 顾佳人看着何嫂出去了,想了想,朝许长夏道:“对了,待会儿我奶奶和我妈还要过来呢。” “她们有件大事儿要和你商议!” “关于什么的?”许长夏好奇问道。 “秘密,反正对于咱们两家来说都算是大事儿!”顾佳人微微笑着回道:“原本是想等你出院了再说的,但听说江耀哥过两天就要带你回杭城,我们怕来不及!” 第282章 惊喜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回杭城的?”许长夏有些惊讶。 她和江耀应该是昨晚才说起,等出了院就立刻回家。 “我二哥跟我们说的呀!”顾佳人随即回道:“他说我们要办事儿的话一定得趁早,你们等出了院就要回杭城了。” “而且,我二哥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让你最好是答应我们,因为这事儿对你来说有利无弊,尤其是对你个人名誉来讲,他还说你马上就会懂他是什么意思。” 许长夏听顾佳人说着,愈发的好奇:“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哎哟,我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啦!”顾佳人笑嘻嘻地回道。 许长夏猜,顾景恒会知道他们不日要回杭城,恐怕是江耀自己说的。 江耀昨晚说要出去办点儿事儿之后,就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到底去做什么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杨柳和宋歌她们已经到了。 “您在外面稍等,我进去和这丫头说会儿话。”杨柳朝门外不知道谁客气招呼了声,随即敲了敲门,进了屋里。 “顾奶奶,顾阿姨。”许长夏说话间,看见杨柳手上拿了一叠红纸:“这是……” “是这样,长夏,今天早上我们顾家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块儿吃早饭的时候,商议好了一件事儿。”杨柳笑呵呵走到她面前,道。 “什么事儿呢?”许长夏有些猜不透她们拿着红纸来的用意:“你们坐下,慢慢说。” 杨柳坐下的同时,将手上的红纸放到了茶几上,道:“这上面啊,是你的生辰八字和我和你顾爷爷、还有天明和小歌的生辰八字的匹配,我们还拿佳人和景熠的八字和你配了配,算出来的结果都是好的!你的八字跟佳人尤其合得很!” 许长夏看着这桌上的一沓生辰八字,愈发不懂杨柳的用意。 “为什么要算这些呢?”许长夏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跟你顾叔叔,想要认你做干女儿。”一旁,宋歌随即温柔而又坚定地朝她回道。 许长夏闻言,彻底愣住了:“这……” 她原以为,是不是因为她帮了顾佳人一把,所以顾家要来给她送一份什么大礼之类,又或许是顾景恒要亲自来给她道歉,关于之前对她的失礼之处。 万万没想到,是顾天明和宋歌要认她做干女儿! 宋歌见她吃惊地盯着自己,说不出话来,又徐徐解释道:“说实话,我和佳人一样,对你是一见如故,一见面就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你顾爷爷顾奶奶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我们才一致觉得,这样的缘分,应该好好珍惜!” “尤其我们佳人也没什么太要好的朋友,咱们顾家又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她总是觉得孤独。” “刚好,我们又想到,认干亲可以化解厄运,江耀马上要上战场了,我们也希望他将来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到你身边!” “当然,这事儿或许是有点儿突兀,所以我们特意来问问你的意愿,但你若是不愿意也不要紧,你就听从自己的内心,不用逼自己。” 宋歌解释得足够清楚了,但许长夏认为,宋歌还有些话并没有说出来。 一定是因为,她们看到俞湘南欺负她,让她失去了头一胎,所以心疼她了,想给她撑撑腰。 再加上她们觉得是顾佳人连累她失去了孩子,所以心里更加愧疚。 “可是,我何德何能,能做你们顾家的干女儿呢?我太普通了。”她顶着面前顾家三个女人期待的眼神,沉思良久,还是摇了摇头低声婉拒道。 恐怕外面多的是人挤破了头想要做他们顾家的干亲,他们却偏偏选择了她。 她不能利用她们对自己的愧疚,就趁机占对方这么大的便宜。 对面,杨柳和宋歌两人下意识对视了眼,许长夏的反应其实有点儿在他们意料之外。 “长夏!”顾佳人随即着急地拽住了许长夏衣袖,小声道:“咱们做姐妹不是挺好的嘛!” “我觉得有些不妥。”许长夏朝顾佳人轻声回道。 她们两人做好朋友可以,许长夏也蛮喜欢顾佳人的性子,娇憨,但并不娇气,而且头脑很清醒,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喜欢仗势欺人的名门贵女。 但是做干亲,她们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大了。 许长夏能这样宠辱不惊,更是让杨柳对她刮目相看。 之前顾承荣说得果然没错,许长夏这小姑娘,跟别的小姑娘确实不一样。 她斟酌了片刻,语重心长地朝许长夏开口道:“长夏,顾奶奶认为,一个人绝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妄自菲薄,更何况你一点儿也不普通!” “我们家小歌也觉得自己很普通,可是你觉得她普通吗?她年轻时和你一样,除了家境略微普通了些,什么都是好的,我们家老三能娶了她进门才是踩了狗屎运。” “一来,你在我们眼中聪明漂亮又优秀,二来,你帮我们景恒化解了一段孽缘,我们今早去问了问,原本景恒和俞湘南就不是正缘,不该做夫妻的,这也算是帮了我们家景恒。” “第三啊,因为你是老江看中的孙媳,老江的眼光肯定不会出错的!你现在都已经是江家的人了,怎么就不能做咱们顾家的干亲呢?” “可是……”许长夏犹豫了下。 “没有可是!除非你觉得咱们顾家入不了你的眼,那我就不强求!”杨柳果断地回道。 “自然不是!” 许长夏真的很感激杨柳她们能这么看重她,而且顾家这家世,恐怕放眼整个北城,都是能算得上号的,因为他们家不仅是顾承荣厉害,孩子也几乎个个都争气。 俗话说得好,贤妻旺三代,也正是因为有杨柳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主人在,顾家一大家子才能这样欣欣向荣。 而且许长夏知道,即便后面没了顾承荣,顾家也发展得很好,而且,顾景恒和他大伯两个人甚至还继续将顾家发扬光大了。 她若是做了顾家干女儿,那才真是攀上了高枝了。 “许施主。”正在许长夏犹豫间,虚掩着的门外,忽然有人开口道。 许长夏随即朝外看了眼,看到一个穿着僧服的和尚站在外面,看着六七十岁上下的样子。 “大师,您是在叫我?”许长夏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姓许。 “是。”大师朝她微微颔首,道:“既是缘到了,不如坦然接下。” “外面等着的那位,是咱们北城一家寺庙里出了名的大师,我们将生辰八字拿去给他算了之后,他坚持说一定要来亲自见见你,和你有几句话要说,于是我们就带他过来了!”一旁,杨柳随即起身朝许长夏解释道。 然而,只是隔着远远的距离和那位大师对视了两眼,许长夏便莫名觉得,有一种被他的目光压得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心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这位大师很有菩萨像,身上虽然只穿着黄色的麻布袈裟,浑身却像是隐约有金光。 许长夏重生了快一个月,这是第一次看到庙里的和尚。 “这位许施主,能和你单独聊几句吗?”大师朝她和蔼地笑了笑,继续开口问道。 第283章 许长夏的秘密被点破 许长夏有些心慌,有一种被大师一眼看透的无所遁形感。 “可以。”她斟酌了会儿,还是点头轻声应道。 她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行得正坐得直。 “那我们就先出去等着吧。”杨柳朝一旁顾佳人招了招手道:“你先出来,大师有话要叮嘱长夏!” 顾佳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在最后,替许长夏关上了门。 一直等到大家都出去了,大师才缓步走到了许长夏面前两米远处,停下了。 他目光如炬,盯着许长夏的视线始终没有松开过。 许长夏被盯得心里愈发有些发虚,想了想,先朝大师开口道:“这儿没其他人了,大师有什么话,尽可以说。” “你本不该是这儿的人。”大师随即朝她开门见山问道:“贫僧说的对吗?” 许长夏心里“咯噔”了下,诧异地看着对方,没作声。 他居然真的看出来了! 然而不管对方是什么意思,许长夏也不能将自己的秘密对一个陌生人和盘托出。 她紧抿着唇,没作声。 “但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既来之,则安之。”大师朝她笑了笑,道:“你的八字一看就非同寻常,所以贫僧才想亲自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许施主相貌不凡,眉心带莲花印,莲花是佛门之花,即许施主与佛有缘,所以贫僧看破,不会说破。” 许长夏下意识地朝洗手间的镜子看了过去。 此刻洗手间门是敞开的,许长夏能看得见里面镜子里的自己。 她并不能看见自己眉心的莲花印。 “许施主尘缘未了心有执念,贫僧说得没错吧?”大师继续轻声问道。 他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其实应该已经看出许长夏是重活了第二世的人。 许长夏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朝对方点了点头。 “那大师觉得,我应该认顾家做干亲是吗?”许长夏斟酌了下,朝他小声问道。 “顾家其实与你渊源很深,只是你以前并不知晓。”大师轻轻捻着手里的佛珠,道:“他们既然坚持,你何必推辞?或许会对你将来有所帮助呢?” “那顾景恒跟俞湘南之间的缘分,是因为我的出现发生了改变吗?”许长夏又问道。 “佛曰,不可说。”大师朝她微微笑着道:“顾施主的命很硬,克双亲,克妻儿,克兄弟,但偏偏你和他的八字不相克,或许你来了顾家,能够替他化解呢?” 许长夏觉得,既然大师能跟她透露这些话,那应该也是跟杨柳她们说过的。 或许杨柳她们也是看中了她这一点。 许长夏想了想,朝大师靠近了两步,更加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师,除了和顾家认干亲这事儿,我还有几件事想问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告诉。” “许施主既然跟佛有缘,能说的,贫僧自然言无不尽。”大师点了点头,道。 许长夏最想问的,是江耀,还有孩子。 “我这次小产,还有没有机会再怀上孩子呢?孩子是否会夭折呢?”她想了想,还是先问了大师应该可以直接回答的一个问题。 “你命里有子女运。”大师盯着她看了看,回道:“是否会夭折,主要看的是孩子自己出生的时辰八字和造化,与你无关。” 许长夏不免又想起了阿苏。 所以,阿苏夭折,也许是因为他的出生,是她强求来的。 她心里微微钝痛了下。 这次她小产,恐怕也是因为这是她强求来的,本来就不该在这个多事的时候怀上。 她沉默良久,又问道:“那我……可以问问关于我丈夫江耀的事儿吗?” “江施主与佛无缘。”大师随即摇了摇头回道:“贫僧之前见过他。” 许长夏听他这么说着,心猛地往下沉了几分。 所以,这大师的意思,该不会是江耀的命运她无法挽回吧?! “他……”许长夏支吾了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江施主身上的杀戮气太重,因此佛不渡他。”大师朝她继续道:“之前贫僧见江施主身上佩戴有一串开光珠串,那是没用的。” 许长夏听大师这么说着,忽然想起江耀和她提过,那是陈砚川特意去为他求来的,而且陈砚川手上也有一串。 当时陈砚川在庙里住了几天,专门让那珠串沾满了香火气,只是最后陈砚川临行前给庙里上最后一炷香给江耀求平安时,他手上的香,断了。 听大师这么一说,许长夏才终于把这个因果关系串联了起来。 所以,当初陈砚川手里的香断掉时,就已经预示了后面江耀会出事儿! 她有些急了,眼眶止不住地发涨发酸起来。 “可是假如我不能为他做什么,那我于他来说存在的意义何在呢?”许长夏紧拧着眉头问道。 “你错了。”大师随即朝她摇了摇头,道:“你是你,他是他,你有佛性,他没佛性,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第284章 因果 许长夏听大师这么说,愈发着急:“可是我丈夫他身上的杀戮气太重,是因为他为了国家为了……” 假如江耀有的选择,绝不会走这条路! “许施主,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渡人先渡己,渡己先渡心。”大师不等她说完,双手合十,压住了她的声音朝她道。 许长夏暂时不能参悟大师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红着眼睛双手合十朝大师微微鞠了一躬,还了一礼,道:“或许是我跟佛的缘分还不够!” 所以她不懂,为什么明明她都已经尽量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按部就班,她已经足够小心!为什么她的努力还是不能换来她想要的结果! “修善缘,结善果。”大师目光如炬地盯住了她,道。 “我不懂!”许长夏现在还能保持理智和对方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师叹了口气,朝她道:“顾家就是因为善事做多了,才能结到你这样的善果。” 许长夏闻言,愣了下。 大师又继续朝她道:“贫僧在江施主身上看不到佛性,所以并没有替他算过八字,他未来会如何,贫僧不好说。” “但,虽然万物皆有定数,可凿山填海,也犹未可知。” 许长夏这下听懂了。 正如,上辈子秦良生跟许芳菲是没有今天这段缘分的,但因为她重生所带来的改变,让两人终究还是遇上了。 可许芳菲到底结局如何,还是要看她。 许芳菲上辈子得癌症的最大心结就在于她,因为她对自己的人生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没能过好自己的一生,让作为母亲的许芳菲劳神忧心,才会郁郁而终。 倘若她这辈子重来,又做了错误的决定,那么许芳菲势必还是会受到影响,还是改变不了她病死的结局。 大师见许长夏怔怔看着自己,不吭声了,就知道她是听明白了。 “许施主和佛有缘,有慧根。”他朝许长夏微微笑了笑,低声道:“贫僧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许施主心中可还有困惑?” 刚才大师那简单几句话,就已经给了许长夏所有想问的问题的答案。 关于许芳菲,关于许劲,关于孩子,关于江耀,答案无非都是这一个。 原本这所有的一切在上辈子就有了定数,她既然重来了一次,那和她相关的所有人的结局,就都是未定的。 即便是佛,也无法为她做出任何决定和选择。 许长夏沉默良久,朝大师摇了摇头,回道:“没有了,大师解释得已经足够清楚。” “既然顾家和你有这段交集,证明你们的缘分不该止步于此,许施主应该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做选择。”大师又朝许长夏最后意味深长道了句。 “好,大师的意思我明白了。”许长夏低声回道。 等到大师出去的时候,许长夏已经恢复了平静。 如果她做好自己该做的,或许也能像顾家一样,得来自己想要的善果。 或许原本顾景恒是应该跟俞湘南结婚的,但大师既然说到了他克妻儿,也许上辈子他和俞湘南并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因为顾家全家心善,或许这才在和她有了交集之后,让她起了恻隐之心,替顾景恒提前化解了这一段孽缘。 正如大师所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所以或许她也应该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关于她和江耀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江耀的未来。 大师走了还没半分钟,杨柳她们又回到了病房。 “长夏,刚才在外面我们也反省过了,或许刚才是我们逼你太急,不如等阿耀回来之后,你们夫妻两人仔细商议过后再做决定不迟。”杨柳朝她柔声道。 许长夏看着杨柳,顿了顿,朝杨柳微微笑着道:“我愿意的。” 杨柳闻言,随即长松了口气。 或许是刚才大师在房里和许长夏单独说的一番话,让许长夏改变了主意。 她就知道,大师过来肯定是对她们有帮助的! 她一把拉住许长夏的手,和她一块儿坐在了床沿边,又压低了声音道:“你或许应该再听一听我们做下这个决定的另一个原因。” 许长夏有些不解地看着杨柳,道:“顾奶奶,您直说。” 杨柳示意顾佳人去关上了病房门,这才朝许长夏轻声道:“还有个原因就是,其实我们知道砚川已经出事儿了。” “听说之前,有人故意传你和他关系匪浅,我们知道砚川这人为人正直,也知道你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的,所以我们愿意为你的人品担保。如果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们顾家认你做干女儿,那么那些莫须有的脏水,或许就不会有人再敢往你身上泼!” 早上杨柳和顾家一大家子是仔细再仔细地商量过这事儿,关于认干亲这事儿所有的利弊,他们都已经考虑过了。 而且还是顾天明提醒了她,陈砚川和许长夏在杭城那儿传过一些不好的话。 原本顾天明是想让她劝宋歌慎重,在这个节骨眼上认许长夏,恐怕会给他们顾家带来不好的影响。 可杨柳和顾承荣思虑再三,觉得这会儿如果他们帮许长夏一把,或者陈砚川那边情况也就不会那么紧急了。 而且许长夏最近和顾家来往密切,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如果许长夏和陈砚川真的出了事儿,他们顾家也不一定就能择得干干净净。 最重要的是,既然许长夏帮过他们顾家,那他们理所应当也帮她一把。 思来想去,他们和许长夏认干亲这事儿,是势在必行的。 再加上,他们特意去庙里算了算,许长夏居然跟他们顾家上下所有人的八字都很合,这才是最让人吃惊的,或许这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 许长夏听杨柳将这事儿的原委都解释清楚了,这才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 如果杨柳没有解释,她根本都想不到这一层! “可是如果这件事儿把你们也拖下水呢?”许长夏却有些犹豫了,着急地反问道:“这事儿还是不行!我等耀哥回来了再和他商量!” 第285章 打死他们的脸 “长夏,你还记得你出事儿那天,我在病房里面说过的话吗?”杨柳却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许长夏当然记得那天杨柳对她和江耀的维护。 当时,杨柳严令禁止病房里面所有的人把那天江耀做的事情给说出去。 所以她也是很感激杨柳的。 “咱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杨柳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意味深长道。 “你以为,你要是被砚川拖下了水,我们顾家就能独善其身吗?如果那天隔墙有耳,有人把我说的话给上报,这盆脏水,或许还会泼到我们顾家的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有人举报一位有夫之妇,和顾家未婚男子有染,会是什么后果?我们顾家这几个男人的仕途还要不要了?佳人将来说亲又该怎么办?大家只会戳着咱们顾家的脊梁骨说咱们顾家家风不正,教养出来的姑娘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顾佳人在旁怔怔听着,下意识小声道:“奶奶,没有这么严重吧?” “怎么没有?我们大院里面就有个前车之鉴!已婚的和未婚的勾搭不清,他们都已经搬出去好多年了,到现在还是被人所不齿!”杨柳神情严肃地回道。 “我要是把你嫁给他家的儿子,你愿意吗?恐怕你也只会害怕他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杨柳这么一打比方,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都没了声音。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顾奶奶,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了。”许久,许长夏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为了自己,为了救陈砚川,更为了顾家,这个干亲,她是非认不可了。 陈砚川对江耀,那是没话说的,对她也是爱屋及乌,就像是疼爱她的自家长辈一般,对她格外照顾。 能帮到陈砚川的,她一定得帮。 而且,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顾佳人中午刚来的时候,说顾景恒给她带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景恒说假如她不同意这个事儿,就一定会对她的声誉有所影响,恐怕顾景恒也是提前想到了这一层。 而且,她才破坏了顾景恒和俞湘南的亲事,到时候,这脏水势必要往她和顾景恒身上泼,俞家为了报复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顾景恒恐怕也是为了他自己,才会让顾佳人来提前给她带话。 杨柳听她松了口,继续道:“而且今早我跟你顾爷爷也是商议了许久,咱们顾家和江家一直以来关系也都不错,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啊,咱们认干亲这事儿不仅得操办,而且,还得大办特办!最好让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 “那认干亲总得有个由头。”许长夏犹豫了下,看向了顾佳人,总不能用她破坏了俞湘南和顾景恒的亲事,或是以她和顾佳人因为俞湘南而产生的战友情这种理由为由头吧? 杨柳随即笑着道:“你放心吧,理由我们都已经想好了!就说你和佳人一见如故,加上小歌这段时间身子不太爽利,大师说要认一个八字相合的女孩子给她做干女儿,才能给她冲一冲!我们两家原本关系就好,这样一来就是亲上加亲了,所以才选了你!” 顾家和江家原本各自家世背景都挺硬,这样一来,恐怕就没有人敢再把许长夏当软柿子去捏了。 还有些话,杨柳也不好跟许长夏直说。 假如江耀真的将来在战场上遭遇不测,许长夏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如果没有人给她撑腰,她以后不知过得会有多苦。 他们老夫妻两人,也实在不忍心看着许长夏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受委屈。 不管将来如何,许长夏只要是顾家的干女儿,就一定不会受人欺负。 而且,顾承荣另外一份的私心,杨柳自然更不方便跟许长夏说。 许长夏听杨柳说着,仔细想了会儿,这个理由确实是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但这事儿我还得和我妈妈说一声,还得跟爷爷他们说一声,如果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会尽快给您答复。”许长夏斟酌了会儿,朝杨柳轻声道。 “你就把我给你说的原话全都和他们说一遍,老江那边,你顾爷爷会自己亲自去说,这你放心。”杨柳看得出,许长夏已经被她说服。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应道。 杨柳把这件事儿安排得如此完美,许长夏哪儿有理由再拒绝她呢? “我们还有点儿事儿,就先走了,佳人留下再多陪你一会儿。”杨柳还得赶紧去安排接下去认干亲的一概事宜,她刚才去问过医生了,许长夏最迟后天就能出院。 得赶在陈砚川出事儿之前,赶在他们回杭城之前,紧锣密鼓地把这事儿给办好才是! 杨柳前脚刚走,后脚何嫂就拎着给许长夏和顾佳人准备的晚饭过来了。 “我怎么听说你们顾家要认干亲呢?”何嫂一边将饭菜摆在了桌上,一边压低声音八卦地问顾佳人道。 “你家是谁要认干亲呢?大家现在可都在打赌呢!我路上听了一路过来了!我听居然有人说是要认俞湘南,这样就能打消俞湘南再嫁进顾家的想法了!” “……”顾佳人忍不住无语地撇了下嘴角。 谁这么蠢,能传出这样的话来? “是谁说的?”顾佳人认真反问道。 “我给忘记了,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何嫂紧皱着眉头道。 何嫂就怕顾家是真的要认俞湘南做干女儿,否则许长夏和她就要大祸临头了! 就俞湘南那嚣张跋扈的性子,要是成了顾家的干女儿,怎么也得回过头来整死她和许长夏呢! “那就随他们去传吧,看俞湘南她们母女两人空欢喜一场,我更开心!”顾佳人仔细想了想,回道。 难怪她说怎么俞家的保姆上午又来她们门口转悠,恐怕是对那些谣言信以为真了。 就俞湘南这样的害人精,想想之前她二哥跟她有婚约,顾佳人都觉得晦气! 王月娥和俞湘南居然觉得在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们两家之间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看到时候不打死她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