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庶女求生记》 第1章 丢进乱葬岗 天穆二十一年初秋,京都城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天下大赦,举国同庆丰收年。 青瓦宅院的暗室,景象迥然不同,身着白色中衣的女子躺在地板上,头发凌乱,周围零落斑斑血迹。 看不清模样,整张脸被血污沾染,身材瘦小,估摸十五六左右,嘴里还在不停往外冒血,白色中衣全染上狰狞的血印子,好似躺在血泊之中。 围着她的是一个身着青蓝色布衣的半老嬷嬷,还有两个灰色布衣的壮丁家仆。 满脸横肉的老嬷嬷俯瞰地上的女子,重重踢一脚不再动弹的女子,“你莫装死,赶紧起来。” 女子毫无反应,嬷嬷蹲下身探鼻息,已经咽了气,嬷嬷震颤后退仰坐地上,“狗奴才,让你们教训,没让你们把人给弄死。” 络腮胡壮丁眼珠子瞪了瞪,这丫头不经打,如此就咽了气。 尖嘴猴腮的家丁,犟嘴道,“姑娘肺痨已经咳血,刚吃了几鞭子,一口气没上来,也不怪我们下手重。” “呸——”嬷嬷啐一口,那小厮还狡辩,“今日之事,不能再让其他人知,趁天黑,将人给丢城西乱葬岗。对外就说姑娘外出不慎落水,被大水给冲走。” 两个壮汉互相看一眼,老嬷嬷再次警告,“嘴巴管严实,虽说这丫头是侯府弃女,若是知晓是你两个狗奴才将人给弄死,侯爷就算不管她的死活,为侯府颜面,也得处死你二人。” 两人赶忙应下,找来一张破草席将女子裹了,趁着夜色抬往城西乱葬岗。 黑灯瞎火,只闻虫鸣蛙叫,络腮胡壮丁小声嘟囔:“这丫头也是可怜,自小不受待见,落得这般下场。” 尖嘴猴腮的家丁哼一声:“少啰嗦,快走。” 至乱葬岗,两人随意找个坑扔下。 猩红的圆月高悬,食腐的秃鹫站在黑漆漆的树干上,幽深眸光擒攫着某处。 已被啃食过的腐尸散发难闻的恶臭,土坑里的草席蠕动起来,圆月的光晖洒在草席上,一阵风吹来,草丛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撕拉 草席破开,被丢进乱葬岗的女子倏忽睁开黑宝石般的眼睛,迸射出迷茫的光。 这是何处?情况未弄明白,巨型秃鹫嗅着血腥利剑出鞘,直逼而来。 女子瞳孔地震,秃鹫的利嘴映入她深黑的眸子,女子翻身爬起,拔腿就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一下下拍打她的脸颊,刺骨疼痛。脚下全是死人骨头与腐肉,女子慌不择路,被死人骨头绊倒。 秃鹫俯身朝她袭来,女子翻身推起身旁的死尸挡在身前,秃鹫的尖嘴刺进死人头颅,鲜血喷涌而出。 女子惊恐睁大双眼,刺鼻的腥臭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仓皇跌撞起身,再次奔逃。 秃鹫追击而来,女子不及思考,见道就跑,山野浓雾弥漫,参天大树如同鬼魅魍魉。 寒风似刀,凌乱溃逃,秃鹫直逼俯冲,女子身形一闪,躲进一棵大树后面,秃鹫再次扑空。 两次落空,秃鹫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山谷,女子呼哧带喘, 不作停留继续奔跑。 秃鹫原地起飞,寒厉的眸子死死锁定女子。昏暗中,出现灌木丛,女子不顾后果扑进去,一人高的灌木顷刻将她淹没。 秃鹫尖叫几声,再不见女子身影,空中盘旋一周,飞向别处。 女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蹲在灌木丛中,身子瑟瑟发抖。 良久,再听不见秃鹫的叫声,女子从灌木丛爬出来。 此处,不安全,她趔趄继续向前跑,女子一边跑一边努力回忆。 她叫夏知知,原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广告公司小职员,加班到深夜回家,应该睡在床上,万没想到她魂穿了。 大抵她是熬夜猝死,以魂穿的方式活过来,脑子一阵剧痛,另一个女子的记忆涌现出来。 如今这副身子的主人叫夏知忧,与她的名字一字之差。如今所处年代为元穆二十一年,这个朝代,她没听过。 原主本是镇南侯府第六个庶出子女,她的母亲原是侯爷二姨娘的丫鬟,因生得漂亮,被侯爷收了房。 四岁那年,母亲意外落水身亡,她被人诬陷命格太硬,天煞孤星,克死生母,侯爷将她送出侯府养在别院。 多年来,父亲不曾看过她一回,别院婆子对她非打即骂,给她吃剩饭,让她干苦活,长期的虐待打骂,她犯上严重的肺痨。 白日,她又吐血了,洗衣裳时,将血渍吐在衣物上,老婆子让人教训她,重病缠身的她,不堪忍受,活活被他们给打死咽气。 回忆到这里,夏知知愤慨不已,幸好自己穿得及时,再晚些就成了秃鹫的盘中餐。 大学毕业后,刚进公司一年,才熬过实习期,年纪轻轻就熬夜猝死,想来唏嘘。 如今还拖着这样一副病怏身子,她脑子思绪,脚步没有间歇,也不知跑到哪里。 不能再回别院,也不能回侯府,这两个地方于她而言,都是地狱般的存在。 她心里愤恨,现下没有任何能力傍身,她报不了仇,若是回去,极有可能再被害死。 寻找安身之所是当务之急,如今为夏知忧的女子,心中盘算,脚步一直向前跑。 第2章 争夺地盘 从乱葬岗逃离后,夏知忧一路向前,穿梭林间小道。 经过溪流,她蹲下身准备梳洗一番,看清原主容貌。柳叶眉,杏仁眼,小翘鼻,粉红小薄唇,活脱脱美人胚子。 不过,削瘦的脸庞,因长期营养不良脱了骨相,皮肤萎黄无光泽,头发枯黄毛躁。 若是脸上肉多一些,皮肤白一点,头发黑几分,配上精巧的五官算得上倾城之颜。 她骨瘦如柴,干瘪单薄,带着贫困的苦相。 沿着溪流而上,林间鸟鸣悠扬,似在指引方向。忽见前方光影交错处,隐约见一处茅屋院落。 虽是寒舍,不必露宿荒野,于她乃意外之喜。迎着晚风,她提着裙摆朝茅草屋奔赴。 “至少不必担心被野兽叼走,对付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原主的声音,脆如银铃,稚气未脱,甚是动听。 她伸出血痂干裂的手,推开虚掩的木门,“有人吗?” 没回应,看来是废弃的院子,可以落脚,她抬起步子朝里走。 刚入小院,一袭黑衣男子从天而降,“此处,陆某相中了,你去别处。” 身着墨色布衣的男子,面若冠玉,青丝如墨,眉宇透着清冷不可逾越的气度,挺拔如松的身姿挡在夏知忧面前。他看着年纪不大,估摸十七八左右。 夏知忧定在原处,红唇微启,睫羽惊颤。 男子垂眸斜视夏知忧一眼,阔步走进茅草屋,残破木门半开,他的身影隐入房中。 夏知忧惊然,看中的地盘被抢? 眼见日落,唯此处一个庇护所,荒山野岭恐有野兽。刚爬出死人堆,再被虎狼叼走,实属不值当。 夏知忧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房屋门口,微微仰起头,抬起沉重的步子,一步一顿紧随其后进入屋中。 屋子简陋,褐色的四方桌,窗边,一张铺着草席的床榻,便是整间屋子的摆设。 昏暗中,落下几缕霞光。 “咳、咳、咳……” 夏知忧干咳几声,久不住人的扬尘灌入喉咙,干涩发痒。 男子双手枕着头,躺在草席上,他侧过脸,不苟言笑的俊脸,冷哼一声,“你不懂陆某言下之意?” 不能轻易开口,他们这个朝代的语言与现代汉语还是有些区别,冒然开口,被当作敌国探子,不知会带来什么灾祸。 夏知忧泪眼相望,双手捏在身前,指腹来回摩挲衣角,寒风灌进染血的单薄白衣袍子里,刺骨冰冷令她瑟瑟发抖。 男子斜视一眼窗外,天色渐暗,仰面自语道,“容你一晚,床归我,你自己找地儿歇息。” 夏知忧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丝浅笑,目光扫视破旧的房间,格子窗户破一个大洞,北风呼啸落进屋中,泥土墙落下几块墙皮。 找寻的目光定格在四方桌旁边的长凳,她怯怯瞧一眼陌生人,移动几步行至桌边。 她屈下身子拍拍凳子上的灰尘,双手抱起长凳,身子倾扑几步,趔趄踉跄差点摔倒。 她吐一口气,倔强搬起凳子放置挨着床头的墙角,跌撞三四回,四方桌前的长凳全数搬到墙角。 两个巴掌宽的长凳,拼凑出来的四条凳子整齐排列,如此,搭成一张简易的小木榻。 她的身子如同烂泥,瘫软坐在她拼出来的木榻上,捂着心口,闷哼喘息几声。 男子侧颜睨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夏知忧的目光与他相触,搬弄几条长凳,自己累得呼哧带喘的模样着实招笑。 原主本就体弱,条件如此恶劣,她也顾不得太多。她躺倒在长凳上,身子蜷缩一团,冷风吹进来,哆嗦不停。 男子的目光投过来,面色如常,随手抓起身边的青灰色破旧毯子,用力甩出,毯子附着厚厚的尘土,落在夏知忧身上。 “咳咳咳……” 夏知忧咳嗽几声,破毯子如是救命稻草,她拽着毯子往身上紧紧裹一层,明眸大眼偷偷瞄着男子。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如何与他相安无事度过这一晚? 方才,他飞到自己面前,如此推断,他会武功?看来需谨慎小心,不可与他冲突。 在保证不被野兽生吞的前提,沉默可能是自己唯一有机会熬过这一晚的保障。 呼噜呼噜,肚子不争气响起,夏知忧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采食的几个野果,这会儿也不顶用。 屋中很安静,陆秉川睨一眼夏知忧,面前女子看着十五六左右,孱弱不堪,白衣染血,不是被人迫害便是逃难,他估摸夏知忧的遭遇。 乱世疾苦,早已麻木,他翻一身若无其事闭上眼睛小憩。 夏知忧睡不着,她穿越太惨,第一晚从乱葬岗跑出来,第二晚与身份不详的陌生男子共处一室,甚是煎熬。 饥寒交迫的她,极力睁着双眼,时刻保持警惕,眼前人会不会加害她? 暮色下沉,天地暗下来,四面漏风的小屋,幽黑无光,破布毯子也无法抵御彻骨寒凉。 夏知忧将身子卷得更紧,屋中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惧怕叩击心上,僵直的脊背阵阵发凉。 熬过不知多久,夏知忧眼皮耷拉下来,昏沉睡过去。睡梦中,身体仍是哆嗦,干瘦的脸颊,五官拧成一团,痛苦不堪。 夜深,越睡越沉,渐渐,不再太过寒冷,温暖在身上流动,眉眼缓缓舒展,夏知忧开始睡得安稳。 第3章 廉价卖身契 次日清晨,夏知忧醒过来,睁开眼,屋中有燃尽的炭火,昨晚的温暖应该是熄灭的火堆带来。 她坐起身,草席床上已经没有昨日的男子。 他走了?如此甚好,她可安心大胆住下来,破屋总比露宿荒野强。 掀开身上的破布毯子,起身走出房间。又挨过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发昏,她踉跄走进院子,眼下需想办法觅食。 淡淡的饭香扑鼻而来,夏知忧吸吸鼻子,寻香望去,院子左边的耳房冒出袅袅青烟,夏知忧吞咽几口,不由自主被香味牵引。 推开木门,昨晚的男子手持一个冒着热气的褐色土碗,站在屋中的灶台前。 男子循声望向门口,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夏知忧抿几下干裂血痂的嘴唇,直勾勾盯着男子手里的土碗。 男子沉默,嘴角微扬一下,行至屋中央,将手中的碗放在四方桌上。 夏知忧的目光跟随他移动,简易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碟看似青菜的食物,还有一碟看着不是很肥的炸鱼。 “吃吧。”男子将土碗朝她面前推推。瞥她一眼,转身又朝热气腾腾的土灶走去,他拿起汤勺,再次盛一碗清汤寡水的杂粮稀粥。 强烈的饥饿感,让夏知忧顾不得客套,眼中唯有食物。她舔下舌头,坐在粥碗前,端起冒着热气的土碗,咕噜往嘴里倒。 “呃……” 滚热的稀粥烫得她张皇将土碗搁下,指尖与唇边被烫得通红,双手摸摸耳垂,嘴里吐出白气,模样甚是滑稽。 男子睨视她一眼,嘴角滑过漫不经心的讥笑。“几日未进食了?” 古人的发音确实不同,不过,她能听懂,夏知忧比出二指,眼神左右闪躲,不敢与他直视。 “你是哑女?不会说话?”男子困惑,从昨日相遇,小姑娘没说过一句话。 夏知忧摇摇头又点点头,波光潋滟的双眸,怯弱瞧瞧男子,右手指尖伸向桌上的筷子,瞄他一眼,拿起筷子往青菜碟子里伸。 青菜入口,微苦咸涩,她眉头紧蹙,咀嚼一口,强忍不适生吞下去,普通的青菜为何这么难吃? 男子详察她一番,她浑身是伤,面黄肌瘦。不像富家千金,多半是农家女或者哪家的丫鬟,不知受了什么屈辱或是伤害沦落至此。 粗鄙之人,受不住粗茶淡饭?男子蔑视一笑,沉稳端起土碗,轻吹一下,浅浅喝一口。 夏知忧抿抿嘴,端上稀粥,嘴里呼出热气,轻轻吹动,试探浅抿一口。 “用完早膳,你便另觅去处,此地陆某定了。”男子面如寒冰,不留情面。 夏知忧鼻子酸涩,眼中噙泪,如今,无依无靠,一碗白粥亦能救她一命。眼泪夺眶而出,呜咽啜泣起来。 男子呆住,“你,你妄想扮可怜,我便会留你。” 闻言,夏知忧呜咽之声更甚,眼下没有住所没有饭吃,穿过来就会被饿死,死了也不知能不能回去,她该怎么办。 哭泣抵不住肚子饥饿,鼻涕眼泪和着稀粥,咸涩入口。 稀里呼噜的喝粥声,在屋中回荡,一碗作罢,夏知忧泪眼涟涟望着男子,手中的空碗怯怯伸向他,眸眼带着渴求,如是在说,她可否再要一碗。 男子定住,垂眸看看手中的碗,他将碗里稀粥倒给夏知忧,夏知忧埋下头,不敢直视他。 她慢慢将粥碗递到唇边,再次呼噜一碗稀粥,勉强有点饱腹感。 男子瞧着她,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你莫认为我是什么好人,吃完就赶紧走。” 夏知忧吃完饭并未离开,凝泪明眸无辜望着男子。 她想留下来,他们相处一夜,他没有对她怎样,还愿意赏她一碗稀粥。面前的人大抵不算太坏,跟着他,怎样也能混口饭吃。 这样的时代,无一技傍身,又没有家族可依,能有一人愿意收留,于她算幸事。 “你还赖上我?”男子冷声质问道。 夏知忧伸出一只手,拍拍心口,摆摆手。微微颌首瞅着男子,好似询问,她可不可以不走? “你……真的是哑女?” 夏知忧点点头,穿越生存第一条法则,装聋作哑,不要暴露身份。 “你想留下来?” 夏知忧点头如捣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你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我将你卖掉。”男子脸色一冷,身子前倾恐吓。 夏知忧紧缩身子,下意识双手环抱胸前,茫然盯着他。 “有趣。”男子哼笑一声,“既然你想留下,正好,陆某缺一个奴仆,你若乖乖听话,侍奉陆某,可以考虑收留你。” 夏知忧嘴角扯出一抹难堪的弧度,一间破茅屋,他还想当主子。 “怎么?不愿?” 夏知忧愣神,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是不愿还是愿意?” 夏知忧再次点头,眼眸清澈明亮,男子带着几分凉薄的轻笑,“甚好,陆某勉强收下你,你不会说话,那便唤你哑奴。我姓陆,陆秉川,你唤我陆爷,你不会唤人,无妨,你听得懂便好!” 陆秉川自语戏谑,夏知忧的笑更加难看。当奴才社畜,好歹找一个有钱的主子。一碗稀粥,貌似与他签下卖身契。 第4章 面冷心热 后来的半月,夏知忧看不懂陆秉川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陆秉川会让她劈柴挑水,洗碗做饭,还会带着她到山林打猎。 打猎时,他只管拉弓勾弦,夏知忧忍着强烈不适,跟在他身后,捡拾血淋淋的猎物。 野鸡野兔还好,遇到山猪,他仍是让自己扛。 夏知忧吓得发抖,奈何,陆秉川没有半分怜悯,他会直接将死猪甩在夏知忧背上,夏知忧惊吓得嗷嗷乱窜。 陆秉川冷眼看着她躲在树后,瑟瑟发抖探出脑袋盯着死相难看的山猪,陆秉川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捡起来,回家。” 陆秉川收起弓箭只管往前走,夏知忧不敢去拾。死猪的双眼睁着,露着獠牙的长嘴冒着血,嘴里还有微弱的气息。 夏知忧浑身颤栗,没有勇气捡拾,陆秉川回身注视她,不容置喙的眼神盯得她发怵。 磨蹭半天,想到一个法子,她从身边的灌木丛中,扯出几根藤蔓,她用藤蔓拴住一只猪腿,拖拽着山猪跟上陆秉川的脚步。 讨这口饭吃,夏知忧也算受尽屈辱。 日子渐渐好起来,每次能打到的猎物不算太多,换些日常生活用品,勉强糊口。 陆秉川说,待过些日子,能打到更多的猎物,换了银子,将茅草屋换成青瓦,如此,雨天,他们便不必再忍受漏雨的困扰。 夏知忧希望能有一张床,那张破床被他霸占,她每日睡在长凳上,腰背酸痛,着实难受。 她与陆秉川比划,希望他能帮她做一张小床,陆秉川不屑一顾,嘲讽一个奴仆要求不要太过分。 她怄气不甘,准备自己做。她去林子里想要砍几棵树,斧子劈下去,一步一个踉跄,碗口大小的树木,费力半晌,也未砍下来。 陆秉川双手抄在怀中,轻视嘲讽,夏知忧狠狠踢两脚那棵树。 “该做午膳了。” 陆秉川淡言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夏知忧别无他法,不甘瞥他一眼,乖乖回家做饭。 短短时日,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学会洗衣做饭。 这里的饭菜不难做,古代缺盐,调料也没有,普通百姓吃的大多是粗盐,炒出来的菜,味道泛苦。 夏知忧试着提取过粗盐的方法,比起掺杂许多其他物质的粗盐口感稍微好一点,不过,还是会泛苦。 他们每日的饭食不管味道如何,煮熟便能吃,做饭不算难事。 饭菜难以下咽,为了活命,逼迫自己适应。 回到小院子,她怏怏不乐进到膳房,生火做饭,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练,她已能熟练掌握。 古人的火折子用起来也挺方便,她将竹筒做的火折子扯开,嘴里对着火折子顶端呼出几口气吹动,片刻,火折子燃起火焰。 火源对着手上的毛草点燃,火钳夹住毛草送进灶孔里,她再放几根木柴进去。 鼓捣一番,灶孔里火焰迅速燃烧起来,收起火折子,她挽挽衣袖站起身。 青布衣裳是陆秉川用猎物找邻居大婶换的,夏知忧穿起来很不合身,肥厚宽松,她将腰带绑得很紧,裙摆往上提进腰带一点,勉强可以行路。 那身白袍子洗不干净,如今,在山野生活,有一些麻布衣裳蔽体也算将就,她也不挑。 生燃火,起身淘米洗菜,一切行云流水,哗啦啦的水声结束,忙碌的身影又在长案上笃笃笃切菜。 随着她的劳作,米香菜香在屋中弥漫,青烟缭绕,咳嗽几声,手持锅铲翻炒搅动锅里的青菜。 正值晌午,夏知忧弄好饭菜,她用围布掸掸身上的油烟味,走出伙房。 陆秉川已经回来,他扛回来一棵树,他将树干一节一节锯下来,不知他要做什么? 床?夏知忧回想方才砍树被他嘲笑的样子,他还是决定帮她做一个小榻? 夏知忧嘴角扬笑,此人嘴上毒辣,总使唤自己干活,心肠不算太坏。 她走近他身边,扯扯他的衣角,陆秉川回眸,头上冒出热汗,夏知忧朝他比划吃饭的动作,陆秉川擦擦汗,“知晓了。” 他回一句,继续锯木头,夏知忧退一步,站在旁边,木屑四处飞溅,带着生木的清香。 “咔嚓、咔嚓。” 锯木头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阳光透过碎屑洒在身上,温温热热,地上两个长影随风婆娑。 木头落地,陆秉川放下木锯,拍拍身上的木屑,目光扫过夏知忧,“用膳。” 夏知忧小跑跟上他,一双手比划,她指指地上的木材,再将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脸颊一侧,闭一下眼睛,意思问是不是为她做的木榻。 陆秉川睨她一眼,鼻息仰人,“你莫多想,陆某怕你冷死了,少一个伺候本公子的奴仆。” 夏知忧嘴角扬起,双眼带着光芒,陆秉川冷哼一声,走进膳房。 此人面冷心热,夏知忧心中窃喜,一刻钟不到,感动不了一点。 他可没将她当作伙伴,用膳时,他便又与夏知忧划分地位。 他说过奴仆不能与主子一起用膳,第一次,他们相遇,她坐在桌上吃了他煮的两碗粥,自此以后,她就没能上过桌。 她刚想坐下,陆秉川抬眸横她一眼,她知趣端着一碗杂粮饭食夹一些菜,准备坐到门口小板凳上。 昨日,他们猎到一只野鸡,她将野鸡煮了。看着盘中的鸡腿,她吞一下口水,夹在鸡腿上的筷子停滞,目光投向陆秉川。 陆秉川没说话,看向自己的眼神漠然,夏知忧再次吞咽一口,怯怯将筷子移开鸡腿,随便夹几块鸡肉退下桌子。 矮板凳坐着不舒服,整个人收拢缩着,她已习惯,原主太瘦,不管饭菜如何难吃,吃饱吃好是首要。 这些粗粮需要咀嚼许久,才能下咽,她仍美美吃一大碗。 陆秉川一碗饭没吃完,夏知忧已经盛第二碗。 她风卷残涌将桌上的野菜和鸡肉横扫一遍,见到褐色土碗里只有一块肉,她瞄几眼陆秉川,麻溜的退到门口小板凳上。 陆秉川睨一眼她,她看着身板弱小,饭量不小,莫说贫苦人家,就算是权贵家中,也经不住她这样的吃法。 夏知忧同样疑惑陆秉川,他看着身材高大,一顿也吃不了多少,不知他一身蛮力从何处来。 二人目光相触,夏知忧慌张低下头大口大口吃饭,陆秉川放下手上的碗筷,起身离开。 他离开后,夏知忧觉得轻松,碗中的饭菜变得更加香浓,她美美吃完饭,不忘将碗里不多的油水都舔一舔,心满意足拍拍肚子。 抬头望向天空,暖阳和煦,甚是温暖。 咔嚓咔嚓锯木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她会有一张舒适的小木榻,蜡黄的小脸扬起一抹浅笑。 望着陆秉川锯木头的背影,那样高大,他是她在异世的救赎。 她接受陆秉川的存在,试着将他当成依靠…… 第5章 噩梦 “夏知忧,不过取你一点心头血,你居然以死要挟?” 夏知忧浑身湿漉漉,刚刚跳入湖中被人捞起来,此时,她头脑发胀,虚弱抬起头,冰冷的声音来自面前矜贵的男子——陆秉川。 他身姿英挺,着一袭墨色金丝线麒麟纹锦袍,怀中搂着一个女子,女子身着红色牡丹花纹锦服,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眸光似刀,幽幽盯着夏知忧。 心头血?为何取她的心头血? “秉川哥哥,姐姐不愿就罢了,妾身不能长伴哥哥身边,妾身故去后,你可别忘记妾身。”红衣女子掩面而泣,弱柳扶风姿态依靠陆秉川肩头。 “夏知忧,取你一点心头血救人,你莫不知好歹。”陆秉川垂眸俯瞰夏知忧。 什么?一点心头血救人,取她心头血,她难道不会丧命? 脑子一阵轰鸣,陆秉川目光幽深,俯下身子,气息一寸寸袭击她的感官,手中的利刃抵上她的心口。 “不要——”夏知忧绝望仰视他,五脏六腑都感觉到窒息,心里的弦一直紧绷,手指紧攥着衣摆,瘫坐地上的身子一点点往后退。 利刃刺进她的心口,错愕低眸,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为何杀我?”刺骨疼痛,她不甘问一句。 心口又被狠狠剜一刀,脆弱抬眸,陆秉川猩红的双眸冷如寒潭,仿若要将她挫骨扬灰。 “为何杀我——” 凄厉的惨叫惊破天地,夏知忧猛然惊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息,心口不再疼痛,但觉心头蹦出体内。 她捂着胸前,低头查看,没有利刃刺穿心脏,没有如注而流的鲜血。 平息半晌,情绪稳定下来,所幸,皆是梦魇。 方才安稳,夏知忧望向窗边,幽深的眸光死死盯住她。 昏暗中,一道寒刃再次逼她而来,陆秉川翻身跃起,手持匕首飞落至夏知忧面前,利刃抵上夏知忧的脖颈。 “你会说话?为何扮作哑女,你有什么目的?” 夏知忧脖颈一冷,寒光刺眼,她瞪大双眸,不敢动弹。 “陆爷,饶命……”她的目光掠过陆秉川,哀怨求饶。 陆秉川眉宇紧锁,匕首微松,仍不放松警惕,“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求一线生机,我一介弱女子,又有什么目的?” 陆秉川自是不信她之言,刀刃离她更近一寸,“你若不肯如实交代,别怪陆某心狠手辣。” 陆秉川以为夏知忧只是一介孤女,逃难至此,无依无靠还是天生哑巴。 方才,她从梦中惊醒,分明喊出声,她不是哑巴,如此来看,她的目的不简单。 陆秉川抵在夏知忧脖子上的匕首更近一步,“说,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你装作哑女留在我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知忧瑟瑟发抖,咬着牙,目光怯弱望着面如寒潭的陆秉川,路边的野男人信不得,这句话准没错。 “我……我……”夏知忧无法再解释,不行,必须冷静,刀刃离她不到一寸的距离,他手上稍微发力她便会命丧黄泉。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不能让他察觉她与他们不同。这些日子,她会仔细听陆秉川说话的口音,需要在这个地方生活,语言就一定要通。 陆秉川会给她一些银两,让她去集市买菜,为了不被套路,她细致分析聆听这里人的谈天说话,逐字逐句分析他们的口音表达的意思。 短短几日,她分析出他们的口音。 他们吐词与现代语言差异不大,唯口音偏南方的平舌音。 比如说“是”,可能你会听成“思”,解析之后,夏知忧尝试用他们的口音与之交流。 “我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只求一线生机。”夏知忧再次求饶。 陆秉川眉头微皱,她的口音有些怪,不过,区别不大,他没作怀疑。 “你为何扮作哑女?”陆秉川再次厉声喝道。 夏知忧微微动了动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脑子混沌,只感晕沉迷糊。 “看来,你不肯说实话。”陆秉川身子立起来,利刃碰触到夏知忧的脖颈,她顿感呼吸紧促,冰凉的寒刃挨上肌肤,微微血涌之意漫过周身。 寒意从脚底席卷,颤栗的身子扛不住内心的恐惧,双眼半睁半闭,须臾,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陆秉川忙乱收回手,眼见她挺直栽倒,随着“咚”的沉闷声,落在地上。 她浑身抽搐发抖,身体扭成一团,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凉寒过甚。 陆秉川微张嘴,如墨的眸子俯视她,嘴里冒出薄薄的雾气,不知动弹。 眼看她的身子颤抖越发厉害,身子卷曲,仿若一只受伤的小兽,眉眼拧在一起,十分痛苦模样。 陆秉川惊愕,扔下匕首起身,来到夏知忧身边。 “你莫装神弄鬼。”陆秉川蹲下身子推推她的肩膀。 她不会死了?陆秉川伸出一只手,缓缓靠近夏知忧的鼻息,温热的气息滑过他的指尖,还活着。 如此胆小,吓成这样,会不会出事? “好冷……好冷……”夏知忧唇角微动,口里呓语出声,抱紧双臂,寒颤更甚。 冷?陆秉川抬手探探她的额头,迅速收回手,这么烫,她惹风寒了? 看来,方才她已经生病,做了噩梦,他又用刀抵在她脖子上,惊吓过度引起晕厥抽搐。 想办法给她退热,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没命,地上寒凉,先将她弄上床。 男女有别,眼前虽是刚刚及笄的女子,危机时刻,他犹豫些什么。 陆秉川暗讽一笑,横抱起夏知忧。 她比想象中轻,平日两大碗饭吃到何处? 陆秉川将她平放在床上,扯开破布毯子盖在夏知忧身上。 她还是喊冷,眼角两行清泪悄然滑落,隐入鬓角,蜡黄的俊脸逐渐泛出红晕,嘴里无意呓语。 窗户已经用木板钉牢,北风不再凛冽。屋中昏暗湿寒,仍是寒冷峭拔。 生些火,她会暖和起来,陆秉川走出房屋,随后,端着火盆进来,他将铁盆里的木柴点燃,火盆里窜出红色火焰。 夏知忧眉眼舒展几分,嘴唇上下哆嗦,仍是呢喃寒意。陆秉川坐在床沿,探探她的额头,高热未退。 他起身来回踱步,思虑一阵,他又跑出去,片刻,拧上一条湿水巾子,他把巾子放于夏知忧的额上。 夏知忧梦话不歇,“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一双手悬在空中胡乱挥舞,无意抓住陆秉川的胳膊,“好冷……好冷……” 她的额头很烫,一双手却冰如玄铁,此刻,抓着一个温暖源,她使劲拉扯。 陆秉川没有防备,身子往前倾倒,骤然躺在她面前。 陆秉川大气不敢出,瞳孔放大盯着眼前人儿。夏知忧寻到温暖,扭动身子往陆秉川怀里钻。 陆秉川惊愕,夏知忧玄铁般的手脚朝他怀里摸索,隔着衣袍也能感觉寒凉。 他的脸色绯红,心跳漏了几拍,他推搡夏知忧的肩膀,试图将她移开,夏知忧如同膏药紧紧将他给锁死。 “……冷……好冷……” 冰凉的巾子从她额上滚落,隔在二人之间。陆秉川吐一口气,他将湿巾子捡起来扔出床上,一手环住夏知忧的后脑勺,妥协让她窝在他怀中。 救人一命神造七级浮屠,权当自己割肉喂鹰,舍身相救,他无奈苦笑。 躺进陆秉川怀抱的夏知忧逐渐安稳,慢慢的不再颤栗,夜陷入寂静,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落响起来。 第6章 身世 天明,夏知忧揉揉昏沉的额头,困顿的双眼微微睁开。 她抱着一个暖乎乎的东西,温热的气息不停传来,她仰头看看,陆秉川闭眼安睡模样冷不防闯入眼中。 “——啊——” 惊叫一声,夏知忧乍然推开身边人,陆秉川翻滚跌落地上。 睡梦中的他惊醒,“咚”,重重砸在地上。 “呃……”陆秉川眉头微蹙,半坐起身,揉揉摔得生疼的腰身,“你往本公子怀里钻的。” 夏知忧坐起身抱成团,望着陆秉川,昨晚的记忆依稀模糊。 “……咳咳……咳咳……”夏知忧已经不发热,咳嗽变厉害,喉咙处如同卡一根刺。 陆秉川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行至屋中央的四方桌旁,提起桌上的水壶往土碗里倒些水。 “喏!”陆秉川将水递到夏知忧面前,夏知忧捂着心口咳喘几声,双手发抖接过土碗。 清水入喉,嗓子没那么干痒,“我……我可能生病了……可否帮我抓些药。” 这里生活条件艰苦,惹了疾病,若是硬扛,医疗条件缺乏的朝代,小小风寒可能就会要人性命。 “陆某不想手上沾上人命,不过,你的身份可疑,你最好不要耍小聪明。”陆秉川的脸色阴沉,他一向如此,夏知忧已然习惯。 “咳、咳……”她又咳喘两声,单薄的衣裳不蔽寒冷,她将破毯子朝身上裹了裹,低着头,眸眼氤氲淡淡的雾气。 她的模样如初见生怜,陆秉川走出房屋。 夏知忧裹着毯子再次躺倒在床上,脑子仍是昏沉。 半个时辰不到,陆秉川再次进来屋中,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 冷面如常,将粥碗放在床头,“用些粥,可缓解些。” 他俯视夏知忧一眼,转身又走出去。 天已经大亮,或许是风寒原因,朝阳照进屋中,夏知忧仍是感觉冷。 “……咳……咳……” 连续的咳嗽声,让她感觉心口闷痛。 她不曾挑食,为了活着,尽可能让自己多吃一些食物补充营养,这副身子仍然扛不住。 没有御寒的衣物和棉被,这样的环境,正常人的身体也扛不住几天,何况原主这般瘦弱的身子骨。 她顺顺心口,吃力坐起身,一双手冷得发抖,粥碗放在手心,温暖袭来。 她拈起勺子舀勺粥,轻轻吹吹,暖流漫过全身。 “……阿嚏……” 鼻子开始痛痒,朝一旁打个喷嚏,她吸吸鼻子继续喝起稀粥。 喝了粥,她再次躺下,风寒引起的困顿令她昏沉着再次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陆秉川又出现在眼前,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看天色,应该是正午或午后,暖阳映射,已经没有那么寒湿。 她睁开眼,身上多出一床温暖的青蓝色棉被,陆秉川又端一碗东西放在床边,“汤药,你起来喝一点。” 他买了棉被和草药,不过,他每日打的猎物,最多能换取一些食物,根本没有多余的银子。 药物稀贵,他哪里来的钱买这些? 他匆匆走出去,不知又去做何?这是他们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如此照顾自己。 她起身端起药碗,良药苦口,她的眉心皱了皱,喝下药。 药物的疗愈,棉被的温暖,她的身子好一些。 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回想昨晚的梦,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她好像能理解虐文里女主与男主产生情愫的契机。 极端条件下,生病受伤,孤独寂寞,依赖照顾,相互扶持。无论男女,这样的条件下肯定会产生一些感情,只要对方不是穷凶恶极之人。 荣华富贵之后,这段不堪的岁月成为回忆,虐文女主怎么就走到被男主虐心虐肝的地步? 患难见真情,富贵见良心,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如此一想,人只能共苦不见得同甘。要保持清醒,他对自己的照顾或是怜悯,用真心对待便好。 且不可与他产生感情,单纯的相互依存,这边生活顺遂后,定要快刀斩乱麻及时抽身。 夏知忧满脑子的思绪,陌生的世界,每一步如履薄冰,一步错步步错,必须尽快掌握这边的生活。 陆秉川来来回回几遭,这次他进来抱着一堆木材,他将木材放在角落,把夏知忧用长凳拼的小榻撤离。 他用这些木材靠着墙角一番鼓捣,敲敲打打,一根根木条齐整整拼接在一起,随着乒乒乓乓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响起,眼前的木材木条拼出一个小木榻。 随着木榻的完工,陆秉川又从外面抱来些干草铺在上面,铺上一条新的蓝布毯子,简易而温暖的小床收拾出来。 做完一切,天色已不早,他忙碌一天,没有进一顿饭,此时,已有些饿。 晚膳,他做了一点面食,二人简单吃点。 傍晚的时候,夏知忧已没有那么难受,陆秉川在屋中生了火,两个人围坐在一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秉川依旧很冷漠,他盯着火光处。 夏知忧抬抬眸,双手勾在一起,“我……我是没人要的弃女……” 陆秉川身子一滞,目光里带着讶异,“弃女?” “我四岁的时候被父亲扔在别院养活,因为我的娘死了,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命格太硬,会克亲人和身边人。”夏知忧渐渐低下眸,眼眶逐渐湿润,她没有说谎,这个确实是原主的身世。 “你是如何流落在外?” “在别院里,父亲不曾来看过我,那些下人惯会拜高踩低,自小,他们对我打骂虐待已是习惯。我生了病,又被他们毒打,昏迷不醒,他们以为我死了,将我扔进了乱葬岗……”回想起从乱葬岗跑出来的情景,夏知忧心有余悸,她哆嗦一下,有些后怕。 “所以,与我相遇的时候,你刚好从乱葬岗跑出来?” 夏知忧点点头,“我不能再回去,否则,他们真的会打死我……我也回不了家,我四岁被弃,如今,父亲已经不认识我,我何苦还回去卷进是非……说不准还会被害死……” “你甘心?”陆秉川问出一句,眼底带着几许同情。 “人微言轻,心机手段,财富地位,本事能力,都没有。就算不甘心,我如今一饭一食都解决不了,又能做什么?”夏知忧很清醒,自己一无所有,回到侯府,除了被有心人利用暗害,单凭自己翻身可能性太小。 陆秉川审视打量她,她看着年纪不大,却是很谨慎,这些话甚至透露着一种老练,不像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子能说出来的话。 “你呢?我坦白了身世……你是什么人?为何流落在外?你的家人朋友呢?”夏知忧抬眸反问陆秉川。 陆秉川用手里的树枝鼓捣几下火盆里的炭火,“我遭人陷害,被师父逐出师门了。” “陷害?师门?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师父说,一个风雪天,在门口捡的我。”陆秉川简洁明了阐述自己的身世。 “你被人如何陷害?怎么会严重到逐出师门?” “被人下了药,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同门师弟,已经咽了气……宗门一口咬定我杀害同门,师父念及旧情将我逐出师门,否则……”陆秉川停滞一下,“恐被清理门户……” 夏知忧脸色一变,“你……有没有……杀过人?” 陆秉川目光投向夏知忧,夏知忧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若我说有呢?” 夏知忧的双手紧紧掐着,野外的男人岂是善类,她的身子微颤。 “你不会又被吓晕过去?” 夏知忧抬一点眼,嘴角扯出干笑,心里忐忑不安。 “不过,你放心,像你这样又蠢又废的,杀了也没有什么成就感,本公子不会对你下手。”陆秉川嘴角扬起讥笑。 “那……今后,你怎么打算,你被人冤枉,难道不想伸冤?” “如你所言,时机不对。既然,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陆某就念几分薄面,与你同盟一阵子。不过,你最好没有再骗我,否则,陆某见血封喉的本事,你可以试试。”陆秉川眸子里透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子前倾盯着夏知忧。“你叫什么名字?” “……夏知忧……” 夏知忧脸色苍白,回应他,果然,此人没有想象中那么良善。 第7章 向阳而生 夏知忧的一场噩梦,一场风寒,无意暴露身份。 好在她聪慧,短短时日掌握这里的一些语言习惯,出入不太大,陆秉川没有怀疑她真实的身份。 后来的日子,他们也算顺遂,运气好的时候,他们猎到一头很肥的野猪。 野猪肉可以够他们吃一阵子,夏知忧的故乡会做烟熏肉。小时候,乡下爷爷奶奶家,她见识过制作熏肉的方法。 为了将野猪肉保存久一些,她决定将野猪肉做成熏肉。 夏知忧洗净猪肉,切成大块条状,铁锅烧热,再将带着皮的猪肉放进锅里,随着滋滋声音,油烟味直击口鼻。 “……咳咳……”夏知忧将猪肉按在锅里来回摩擦,油烟熏得她将头转向一侧。 “你在做什么?”陆秉川不理解她的行为。 “……咳咳……我将这些做成熏肉……”夏知忧再次咳嗽几声,她拿起锅里的肉块,看着已经被烧得金黄的猪皮,满意的将猪肉扔进一个大木盆里。 如此重复,直到她将箩筐里所有的肉全部这样烫一遍。 陆秉川一直观察她做的一切,往日,那些吃不完的肉食,他会裹一层粗盐,悬挂院中晾干水分,取进膳房,挂在灶头,如此,也能保存一些时日。 她的做法,陆秉川困惑,所有的肉块烫一个遍,又了烧热水洗净。 忙碌半晌,她把洗净的肉用粗盐和花椒包裹一遍,将所有的肉腌制在水缸里。 “好了,走,我们去林中寻一些柏树枝丫回来。”夏知忧拍拍红肿的双手,露出满意的笑,心口闷闷的,又咳嗽几声。 “你到底要做什么?” “跟我来就知道了,保管你大开眼界。”夏知忧俏皮眨眨眼,拉着陆秉川往林间深处去。 林间雾气缭绕,阳光斑驳透过树梢,洒在青石板路上。 夏知忧轻车熟路地找到一棵棵挺拔的柏树,利落地砍下枝条。 回到小屋,夏知忧将柏树枝搭在简易的架子上,点燃后,一股清雅的香气弥漫开。她将腌制好的肉一块块挂在架子下,烟雾缭绕,野猪肉散发诱人的光泽。 熏烤一些时日,熏肉就做成,她将熏制好的肉挂在屋梁上,顺便取下一块。 熏肉洗干净煮熟,午膳的时候,他们便吃上香喷喷的熏肉。 夏知忧双手撑在桌上,一双大眼睛泛着光看着坐在桌边的陆秉川,桌上的饭菜,色香诱人。 夏知忧吞咽一下,笑脸盈盈盯着陆秉川,“尝尝,看看我做的熏肉如何?” 桌上的香味已经证明,她做得确实不错。陆秉川面不改色,迟疑夹起一块色泽鲜香的熏肉放入口中。 唇齿溢满香气,此味比起以往吃过的熏肉,口感好得多。此法,小姑娘在何处学来,有几分机灵劲儿。 “如何?” 夏知忧期待望着陆秉川,陆秉川面色如常,再次夹起一块,淡言道,“勉强。” 只是勉强?夏知忧拿起桌上筷子夹起一块试吃,肉香扑鼻,这个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嗯,好香……这样美味,你竟然说勉强。” 夏知忧很满意,她又夹一块放进嘴里,满口香气回忆起家的味道。 她没想过有一天,会过上返璞归真的生活。逃离城市的喧嚣,这方土地能带来宁静。 陆秉川先前说买青瓦之事,他果真带回来一些青瓦。 屋顶翻新后,漏雨的困扰减轻,他们猎到的野猪,让他们渡过一段日子。 熬过深秋,冬季最是难熬,山中猎物越来越少,再冷些,水里的鱼也捕获不了。 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夏知忧见到后山有荒地,集市上有种子卖,他们开垦一些荒地,种点蔬菜粮食,如此,也不必总是靠运气过活。 她将心里想法告诉陆秉川,陆秉川打消她的念头,“开垦荒地?异想天开,且不说土地贫瘠,开垦不易,律法也不允许。你我皆是逃出来的黑户,若开荒被揭发,官府会以收赋税为由调查你我身份。你还想回别院,还是回你父亲家,荒地岂是你想开便开?” 这是在封建社会,就算荒地,权贵也不可能将它施舍给穷苦人。 古代苛捐杂税多,土地尤为矜贵,就算荒地,也不可以随意开垦,他们还是要靠运气吃饭? 夏知忧不甘心,不能等死。 安定以后,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陆秉川与夏知忧对这边的人说,他们是从别处逃荒过来的兄妹。 她认识一个大婶,大婶同情他们的遭遇,帮夏知忧找了刺绣活计。有些绣坊繁忙时节,会将刺绣活计外放,夏知忧承接一批绣手帕的活计。 夏知忧哪里会绣手帕,为了生计,她笨拙学习刺绣。 刺绣很难,十根手指头扎破,绣出来的图案一言难尽。 陆秉川不知她又在鼓捣什么,看着四不像的刺绣,他好奇问道,“你把手扎得面目全非,就绣了一只鸭子?” 鸭子?夏知忧抬头与他相视,“什么鸭子,这是鸳鸯。” “鸳鸯……长得像鸭子的鸳鸯?”陆秉川嘲笑出声。 夏知忧将手上的绣品往桌上一扔,生气跺跺脚,“你还笑?隔壁孟大哥与你说,秦老爷府上缺一个看家护卫,也是一份生计,你不肯应允,每日只知去山中打猎。已入冬,猎物越来越少,往后日子如何过?我厚着脸皮学些手艺,你还嘲笑我?” 陆秉川身子僵住,夏知忧就像训斥不争气的夫君那般语气。 “我轮到你教训?别忘了你的身份,哪有奴仆管主子的。”陆秉川面色一沉,拂袖走出房门。 夏知忧吐几口气,来回踱步一番,望着门口自语,“穷得揭不开锅,你还想当主子。狗屁,但凡我有得选,当奴才也不找又穷又自傲的主子。” 她瞧着桌上的绣品,撸撸衣袖再次坐到桌边,“不就刺绣,我再练,定要学会这个技艺。等我赚了银子,我要买宅子,一个人过,才不要跟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凑合过日子。” 过日子?夏知忧眼睛眨巴眨巴几下,此话说得像深宅怨妇,懒得与他计较。 日夜不眠,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她总算绣出几件像样的手帕。 她欢喜的将绣好的手帕送到雇主手上,以为能大赚一笔。结果,她绣的图案简单,技术水平低,一条手帕只挣一两文钱。 十条手帕十几文的手工费,按银钱兑换,辛苦半月,只能买到不足一斤的猪肉。 钱可真难挣,劳动力比起现代更廉价。 日子越来越难熬,总得活下去。这笔工钱她舍不得花,在热闹的集市,她来回走好几圈,犹豫买些什么。 她在贩卖鸡仔的摊位停住脚步,她总共换了十五文钱,鸡仔十文钱一只,心里盘算一番,下定决心,买下一只鸡仔,剩下的钱买一些种子。 她折腾的行为,陆秉川习以为常。 清静的院子,小鸡仔的加入,叽叽喳喳的声音带来些许生机。 夏知忧放下小鸡仔,回到屋中,拿起一把镰刀,在院落边割出一片荒草,“你说不能开垦荒地,我在院子里种点蔬菜,总可以。” 夏知忧头也不抬,埋头苦干,嘴里叽里呱啦嘀咕。 陆秉川嘴角微微上扬,审视打量夏知忧,她如石缝中开出的花朵,努力且向阳而生。 后来,她又接了帮人洗衣的活计,仍然赚得很少,不至于饿死也好。 没有侯府别院仗势欺人的奴才殴打虐待,她努力生活,好好吃饭睡觉,原主瘦弱单薄的身子逐渐强健。 脱了骨相的脸颊多一些肉,如今看来,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艰苦的日子里,她活出一些人样。 第8章 说亲 午后,天色阴沉,没有阳光的温暖,一片昏黄。 午膳后,夏知忧在屋中不知疲倦摆弄绣品,陆秉川双手枕着头半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她继续为几文钱发愁。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一个老妇的声音传来,“家里可有人?” 夏知忧停下手中的绣花针,抬眸与陆秉川互视,陆秉川坐起身子。 夏知忧放下绣品,起身走出去,“谁?” “我是隔壁村刘婆婆。” 他们何时认识一个叫刘婆婆的人,夏知忧心有疑虑,迟疑打开破旧小木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青绿色绸缎面料锦袍,头上戴着金钗珠翠,看着五十几岁的老妪。 见到夏知忧,响亮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哎哟,这小模样儿,还真是俊俏。” 老妇甩动手上绢帕,迈着小碎步走近夏知忧,牵起她的手,冒出莫名其妙的话。 “小姑娘,你就住这里……”她四处打量一番,破旧的院子,简陋寒酸。 刘婆婆眉头微皱,似有嫌弃之色,“不过,很快你便不用吃苦,小姑娘,泼天的富贵砸到你了。” 刘婆婆爽朗的笑声再次回响在耳边,夏知忧一愣再一愣。 “别杵着,我们进屋说……”刘婆婆挽着夏知忧往屋里走,倒像夏知忧才是客人。 他们只有一间屋,既是堂屋又是卧房,狭小的地方,两张榻,一张桌子,显得很挤。 进屋后,刘婆婆眉头皱得更紧,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陆秉川见到陌生人进来,警觉站起身,深幽的眸子紧盯刘婆婆。 刘婆婆撞见陆秉川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一步,怎会有一个男子? “他是我的兄长,我兄妹二人逃难此地,相依为命。”夏知忧解释一句。 刘婆婆侧过脸,拍拍夏知忧的手,“真真的可怜人儿。” 夏知忧难堪一笑,招呼刘婆婆,“您先坐,何事坐下来说。” 刘婆婆看看黑褐色长凳,犹豫一下,仍是坐下,环顾四周,眼底更添鄙夷。 夏知忧用土碗给她倒一杯茶水,“婆婆喝茶,屋中简陋,您莫嫌弃。” 刘婆婆看一眼土碗,脸上的笑勉强,始终没有端起茶碗喝一口。陆秉川审视穿金戴银的婆子,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陆秉川行至桌边坐下,不苟言笑,这个老婆子想要做何? “婆婆,您有何事?”夏知忧挨着陆秉川坐下,眼下,他比较可靠。 “天大的好事,姑娘姓甚名谁?老婆子该如何唤你?” 夏知忧看一眼陆秉川,陆秉川轻点一下头,示意她但说无妨,一个老婆子,自己还是能对付。 “夏知忧?” “年方几何?” “十……十六……” 已经过完了十五岁生日,说十六也不算错,按周岁算,确还有几月才有十六。 一番打探,刘婆婆笑盈盈开口,“夏姑娘她哥哥,老婆子就直言不讳。老婆子受人之托,来给你家妹子提亲。” “提亲???” 陆秉川和夏知忧异口同声,皆是讶然。 “正是,你兄妹二人也是不易,若是攀上这门亲事,保准你们鲤鱼跃龙门,山鸡变凤凰。”老婆子爽朗的笑声再次回响。 陆秉川眉心一蹙,“我家妹子年岁尚小,不想成亲,婆婆请回!” 夏知忧错愕,他凭什么做决定。 刘婆婆的笑僵住,“已经十六,不小了,小郎君是怕妹子委屈?你莫担忧,夏姑娘几世修来的福份,相中她的是李员外家的二公子。你们不是当地人,有所不知,李员外可是有名的财主,他家二公子,仪表堂堂,才华横溢,能入他眼,你们就偷着乐。” 言罢,刘婆婆从袖口中取出一枚精致玉佩,其上雕刻繁复云纹,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乃信物,李公子对夏姑娘一片痴心,特意命老婆子送来。”刘婆婆笑得狡黠,似乎一切尽在掌控。 夏知忧的目光触及玉佩,心中泛起涟漪,她的手微微动一下,不知该不该接下此物。 “姑娘,你就应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嫁给李二公子,可不比你住这破屋,忍饥挨饿强……”刘婆婆见她犹豫不定,抓起夏知忧的手,将玉佩塞到夏知忧的手里。 “婆婆,你将李公子的信物还回去,舍妹年岁尚小,不曾考虑嫁娶,承蒙婆婆一番好心,寒舍破旧,不留您老人家。”陆秉川站起身,不等夏知忧开口,他夺过玉佩塞还给刘婆婆。 “哎……” 刘婆婆还想说话,陆秉川拽着刘婆婆起身,推着她走出去。 “小郎君,这可是打着灯笼难寻的亲事……”刘婆婆被陆秉川推搡,她回转身继续游说。 “我家舍妹福薄,你将此等好事说与他人……” “砰——” 破木门哐当关上,刘婆婆站在门口失神。 夏知忧跑出来,站在院落望着堵在门口的陆秉川,嘴唇张动几下,无言以对。 “笃、笃、笃、” 敲门声不断响起,刘婆婆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小郎君,夏姑娘,你们可知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份……” 陆秉川冷眼睨一眼门口,朝屋中走,“进屋!” 夏知忧瞥向陆秉川,站着不动,陆秉川行至房门口,再次睥睨夏知忧,眼神不容置噱。 夏知忧垂下头,怏怏跟着他进屋。 外面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再是刘婆婆客套之言,而是带着嘲讽,“不知好歹,想要嫁给李二公子的小姐姑娘从李府排上二里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你们头上,你们清高什么……” 嘲讽声由强逐渐变弱,估计,刘婆婆觉得无望,讽刺几句便也离开。 夏知忧坐在桌边,抬眼瞧瞧陆秉川,垂眸搓手,指腹来回摩挲。 “……倒是……见见李公子此人,你怎将婆婆不留情面赶走?”夏知忧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他听清,又生怕他听不清。 “怎么?你当真想要嫁人?”陆秉川的眸眼极具攻击性,寒冽的眼神盯着夏知忧,夏知忧微微抬眸,脊背透出丝丝寒意。 她再次垂下头,声音再低一个度,“……我看那块玉……像是很值钱的样子,若是换成银子,足够我们熬过这个冬天。” 陆秉川眉头一紧,“什么?所以,你想把自己给卖了?” 夏知忧惊厥抬头,“你怎说如此难听。”环顾四周,阴暗潮湿的环境,食不果腹,举目无亲的生活。若是嫁得良人,三餐无忧,也未必不是出路。 “我很用功练习刺绣,强忍寒凉盥洗衣裳劳作,换来的银子远远不够我们一日三餐。”夏知忧心头酸涩,声音夹杂哽咽,“清苦的日子,我们两个人维持起来艰难。若是,嫁娶可改变现状,未尝不是一条出路。这个世道,女子能做的活计有限,单凭做牛马,活着已难,为何不可一试。” 陆秉川身子僵直,怔怔与夏知忧相视。 夏知忧抿抿唇,怯弱问道,“陆……陆大哥,你看这样如何?我去会会李公子,若此人品性修养良好,样貌端正,我与他投缘,也算一段佳话。如此,我会让他给你一笔银子,你可以用来做点小生意,不必再辛苦打猎,朝不保夕,我也不必替人浣衣绣花……” 陆秉川唇角扯出一丝讥笑,“你以为你嫁过去就平步青云?” “至少比现在好。”夏知忧低着头,继续拨弄指头。 “以你当前处境,运气好点可以为妾,运气差点,说不准只是那家公子一个通房,照样干活。” “就算干活,不必担心朝不保夕,也比当下强。”夏知忧眼眶渐红,倔强抬头与陆秉川辩驳。 陆秉川紧紧拳头,定定看着夏知忧,“白日做梦,你当初应下做陆某的奴仆,本公子就是你的主子,本公子不放人,你休想嫁人。” 陆秉川蓦地起身,行至床上平躺闭上眼,不想再听夏知忧胡诌。 夏知忧用手背抹抹鼻子,紧紧盯着陆秉川。他太霸道,就算他是什么皇室遗孤,就算眼下困难是暂时的,那又怎样。 若一切如她梦里那般发展,就算日后,他们的日子荣华富贵,她会被他虐心虐肝,受尽折磨,可能会死得很难堪。 更何况若不如梦中发展,他消极生活,他们迟早被饿死。 若这个李公子是个好人,不嫌弃自己的出身,委身于他,起码能将眼前困境解决。 就算李公子不算好人,后面也会变成恶毒男主。将他作为跳板,此时,在他上头的时候,攒些钱财,待发现他变心,自己偷偷溜走,有钱财傍身,总也不差。 夏知忧悄悄盘算,眼珠子骨碌转动,他不同意,不意味她抗拒。 附近村民大多相识,刘婆婆帮人说亲,打听她的住所岂不容易,偷偷去找她。 先会会李公子,这个时代相亲,想来有些意思,夏知忧嘴角微微上扬。 她才不要做大女主,体面事小,饿死事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样的社会,替人做牛马翻身,天方夜谭,嫁人比较容易走出淤泥。 第9章 偷偷拜访 夏知忧盘算相亲的主意后,次日,趁着出门换购蔬菜的空档,打听到刘婆婆的家宅。 她家青砖灰瓦,宅院占地两亩左右,宽敞舒适,木门漆了红漆。开门的是一个灰布短衣小厮,家中有仆人,看来刘婆婆给人说媒挣不少银子。 夏知忧低头瞅一眼破旧青布衣衫,还不如面前小厮的衣裳体面,她自卑的收了收脚,补丁布鞋隐入长衫。 “我找刘婆婆……”她声音很低,低得听不清。 小厮审视她一番,小姑娘眉清目秀,模样俊俏,寒酸打扮压下风采。 “等着!”小厮上下扫视她,嘴角泛出淡淡的讥讽,仰仰下巴,转身大步走进府中。 片刻,小厮走出来,“走吧!”语气仍是淡漠,只用眼角余光扫她一眼。 雕梁画栋的府邸,颇具实力,府中,假山盆景错落有致,院中花草,香气袭人,青石小道蜿蜒曲折。 厢房内,窗明几净,红木桌椅依次排列,墙上丹青山水装点,雕花格子窗边,焚着熏香,暗香涌动。 刘婆婆坐在屋中央的主位,她拈起手边的白色瓷杯,漫不经心吹几口,浅尝辄止。 夏知忧立于屋中央,局促不安,窗缝漏进来的阳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一身寒酸映照明显。 “刘婆婆。”夏知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弯身拘一礼,一手指腹陷进另一只手的虎口,压出红印,微微抬起头望向高位上的刘婆婆。 刘婆婆没有那日的讨好,半眯眼上下打量夏知忧,“坐吧!” 她挥挥手,夏知忧身旁的小厮退出去,夏知忧走到刘婆婆矮一方入座,粉衣丫鬟替她看一杯茶。 刘婆婆的目光继续在夏知忧身上游走,不说话,狭小的眸子俯视夏知忧。 夏知忧咽咽口水,仰仰头低声言道,“刘婆婆,那日,兄长过于鲁莽,多有得罪,小女子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刘婆婆嘴角悠悠微扬,小姑娘年岁不大,知些分寸,“老身受不起,令兄可是硬气。” “婆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家兄护妹心切。您也知,我兄妹二人落了难,如今日子,朝不保夕。”夏知忧说着低下眼,抬手抹抹眼角,“您说被富家公子看上,人家岂是瞧得上我们小门户……自是觉着高攀不起。再则,家兄亦是愿景,哪怕寻常百姓,至少落个正妻之位,攀上高门,再好不过落个妾侍,也不知……前路……” 夏知忧啜泣几声,刘婆婆嘴角漾开,眼珠子一转,看来,此女对这桩婚事有想法。 她眉头微皱,立马起身行至夏知忧面前,“哎哟,可怜人儿,原是这缘故,你莫忧心,即使为妾,那二公子为人良善,也会善待姑娘。老婆子最是见不得你这般小姑娘落泪,我可怜的人儿。” 刘婆婆俯下身子,用绢巾替夏知忧擦擦眼泪,态度立马变得慈爱温柔。 看来李公子给的媒钱不少,她听自己如此哭诉,想必是觉着能做成这一桩媒,她倒惯会看脸色。 “婆婆,您也知我兄妹境况并不好,小女子想着,若是,李公子当真是所托之人,小女子也不是那般抗拒。”夏知忧梨花带雨模样,我见犹怜抬一眼刘婆婆。 刘婆婆笑意更甚,此事多半是成了,“如此甚好,甚好,姑娘给老婆子一件信物,老婆子立马去找李公子言明……” 夏知忧擦擦清泪,望着刘婆婆,“婆婆,小女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刘婆婆喜上眉梢,能促成这桩婚事,她自然有求必应。 “我想先与李公子见一面。”夏知忧悠悠开口,“婆婆,你切莫告知他,我想要先暗中瞧瞧他,家兄担心小女子所遇非良人,他既然看上我,对我多少有些诚意,至于真实人品,我还是想先暗自考量。” “哈哈,没问题,没问题,保准你满意,老婆子这就去安排。”刘婆婆瞬间心情大好。 一切按照夏知忧所想进行,她泪眼未散,嘴角微微扬一抹弧度,都是千年的狐妖,玩什么聊斋。 第10章 茶社相见 风和日丽,刘婆婆带着夏知忧来到一个茶社。 茶社内,古筝轻弹,茶香袅袅。刘婆婆领夏知忧至一雅间。 轻启木门,木门处留出一条缝隙,刘婆婆压低声音,“如姑娘所言,婆子没有言明你要见他。他府上人说,他与友人在这边品茗论道,你瞧瞧,穿着月白云锦袍子这个就是李公子。” 刘婆婆口中的李公子与一个靛蓝色锦袍的男子正在吟诗作对,李公子坐的位置正对门口,夏知忧瞧得真切。 他温文尔雅模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拈起茶杯,脸上的笑如沐春风。 此人,她竟识得。她与李府公子的渊源,实属啼笑皆非。 那日,她如往常去河边浣衣,路过一条小河沟,瞧见滑稽一幕,一男子被恶犬追着落入水沟里。这个男子便是眼前的李公子。 当时,他的衣衫被咬得破烂,浑身染了泥土,蓬头垢面。 “救命——” 他在小河沟里扑腾,一双脚踏着淤泥艰难行走,泥水四溅。 半人高的黑毛恶犬,呲牙嵌着他的衣角疯狂追逐,泥水哗哗,恶犬闷哼的凶猛惊颤人心。 李公子回眸望向岸上的夏知忧,眸眼含泪向她求救。 她放下木盆,抄起洗衣棒冲向恶犬,“恶狗,走开。” 夏知忧挥动木棒,一棒子敲在恶犬头上,一声惨叫,恶犬松口。 “公子,快上来。”她伸出一只手,李公子沾满泥水的手握住夏知忧的手腕,逃离上岸。 黑犬呲着牙,追逐而来,李公子后怕躲到夏知忧背后。 夏知忧举起木棒横在面前,“你还来,打死你。” 她舞动手中木棒,黑犬狂吠,“汪……汪、汪汪……”呲牙咧嘴,死死盯着二人,口液从齿缝流出,刺鼻的毛腥味灌入口鼻。 夏知忧曲着身子,缓缓后退。李公子靠着她的肩膀,探出一双漆黑的眸子,眼眶微红。 退到木盆处,“公子,将我的木盆带上,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跑,这只恶狗挺凶的。” 李公子屈身抱起木盆,拖着湿漉漉的步伐跟随夏知忧后退。 “一、二、三,跑——” “汪汪、汪汪、” 恶犬穷追不舍,两人一狗在田间地头狂奔,风声呼啸,耳中轰鸣。 夏知忧回眸甩出木棒,砸中恶犬面前,恶犬脚步顿住,叫声淡几分。 “公子,快跑!” 李公子跌跌撞撞跟上她的脚步。面前,出现一处断壁残垣。 “公子,跟我过来。”夏知忧拽着李公子的袖角,躲进断壁处,靠着土墙探出头,恶犬狂吠再次跟来。 她捡起石头朝恶犬扔过去,“公子,快,捡石块扔它。” 李公子弯身扒拉一块半拳大的青石块,趔趄几步,探出身子,扔出石块。 “砰——” 砸中恶犬,它发出惨叫声。 夏知忧一喜,抓起地上的石子疯狂扔出去,李公子跟着一起扔,连续的打砸,恶犬落荒而逃。 自此二人相识,他问过夏知忧的名字,夏知忧没问他的名字,以为只是偶然的萍水相逢。 她在河边浣衣,他有意无意出现过几次。他着粗布麻衣,未见他穿过华服锦袍,她以为他是普通乡野小子。 他说为谢救命之恩,帮她浣洗衣裳。 他洗得很卖力,双手搓得通红,结果是需要夏知忧重新清洗一遍。 他光着双脚站在水里,挠挠头傻笑。 “夏姑娘,可否考虑换一个活计,你一个女子,天寒地冻,双手怎受得住?”他会这样问她。 缓缓流淌的河水,夏知忧低头端详通红的手,眼底染些霜华。 “我只找到这样的活计,我试着学习刺绣,可太难了,几天才能绣好一条简单花纹的绣帕,绣帕能换到两文钱,需要两至三天时间。浣衣,单价相比刺绣便宜些,可我一天可浣洗十来件衣裳,一件衣裳一文钱左右,好歹能赚十来文。” 李公子望着她红肿的双手,眼底染上水雾,眸子里划过一丝怜悯,“有想过去他人府上做丫鬟?或许不用洗衣裳。” “不是没有想过。”夏知忧停滞一下,“府上做丫鬟要有卖身契,我与家兄逃难至此,属黑户流籍。只能入粗使丫鬟,估摸,亦是浣衣,如此想,从店里拿出来洗,自在些,不被束缚。” 李公子蹲在一旁默默注视夏知忧,夏知忧唇角微扬,“没关系,我想过,冬季可能难熬些。待开年,我攒些银子,养些鸡仔,它们长大,能下蛋,日子会好一点。闲时,我多练练刺绣,若能绣出上品花色,卖得好价钱,不必浣洗衣裳,困苦不过暂时。” 她筹谋一切,燃起希望,通红的双手更加用劲揉搓粗布衣裳。 …… 原来是他,夏知忧再次瞄几眼茶社里的李公子,垂下眼眸,心绪起伏。 第11章 不想为妾 夏知忧退一步,行至门口。 “夏姑娘,你看如何?李二公子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是值得托付之人。”刘婆婆为李公子说好话。 夏知忧低下头,双手叠于身前,来回摩挲,眉头微微蹙起。 “夏姑娘如何想,婆子给李公子回话。你也见着人了,婆子可不是诓你,这桩亲事自是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我单独与他聊聊可好?”夏知忧抬眸,眼中情绪复杂,没有方才那般洒脱。 她盘算遇到好人就嫁了,关键时刻,退缩了。 按理说,李公子与她相识,他不像坏人,待人温和,二人有些渊源,他们真走到一起,想必也不会薄待自己。 当真面对,心中忐忑,这样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事情走向会按照自己所想发展,她是现代人,明白自由恋爱之理,真要通过婚姻自救? “婆子马上安排。”刘婆婆心里一喜,眼角沟壑紧一层,这件事十有八九成了。 她走到方才房间的门口,敲了敲房门。 进去不到片刻,刘婆婆走出来,身后跟着靛蓝色衣袍的男子。 此公子摇着一把折扇,深眸打量夏知忧,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夏姑娘,进去吧!”刘婆婆来到夏知忧身边。 夏知忧低一下头,脚步细碎朝房间走,身后传来声音。 “这是李兄相中那姑娘,模样儿挺俊俏。” 夏知忧脸色微红,脚步顿一下,踏入房间。 屋中香气缭绕,暗香浮动,阳光透过屏风映出斑驳的光影。 夏知忧行至红木四方桌前,李公子起身,相对而立,目光相触,两人不自在。 半晌,李公子声音拖着颤音招呼,“夏姑娘,请坐。”脸上红白交替,双手抓着衣摆,手足无措。 夏知忧睫羽微颤,缓缓坐下身,“竟不知你是员外郎家的李公子。” 李公子难堪一笑,垂眸坐下,“小生是不是太唐突?我……我……也不知如何开口。” 夏知忧微微抬起头,目光撞上李公子。 李公子脸色逐渐绯红,他有些后悔,一时冲动,找刘婆婆提亲。 他挺喜欢眼前姑娘,与她几次相处,见她虽生活清贫,努力向上的品性,令他尤为欣赏。 他不知如何表达爱慕之心,若冒然表明心意,怕她觉着轻浮。 本意让刘婆婆做媒试探,再见到夏知忧,挺难为情。 “你喝茶。” 夏知忧扫视周围,目光移向李公子,“你我见过几次,也算熟识,你有想法,何不直接与我言明?刘婆婆弄这一出,还郁闷,我也不识得谁家贵公子。” 夏知忧自嘲拈起面前茶杯,浅尝一口。 “我怕太过唐突,吓到姑娘。”李公子又垂下头,声音压低。 “公子为何想与我一个乡野丫头结亲?刘婆婆说过公子的家世,你们这样的家庭,父母恐早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我们小户,哪能入高门眼?” “不,不是这样的,小生并未结亲。”李公子摆手摇头,生怕夏知忧误会。 两人相视,李公子双手紧握,表明心意,“夏姑娘,我是真心倾慕姑娘,你与我见过的小姐姑娘都不一样。” “你真心想娶我?” 李公子脸色滚烫,轻轻点点头,心扑通扑通跳。 “可……”夏知忧面露愁容之色,“我与长兄逃难出来,虽落魄潦倒。家兄希望我能觅得良人,不管家中富贵与否,却不愿我为小,李公子如此高门,正妻自是要与你门当户对。” 李公子睫毛乱颤,嘴唇张动几下,没说出一字。 她猜对了,他压根没想过娶自己为正妻。 她不求爱,只求财。他府上若是有一个正房,必定会与他人宅斗,妾室的日子到底又能好过到何种地步? 若他对她一时新鲜,没有他的庇护之后,高门大族的日子又会落得何种困境。 若他对自己情有独钟,势必又会引起正妻的嫉妒,那个女子暗害虐待,她的日子又会如何? 经此合计,夏知忧垂下肩膀,就算嫁人,正妻才能真正得利。就算正妻,若遇绿茶小妾,无家族撑腰,无势力傍身,仅凭男子宠爱过活,有几成把握活得自在? 夏知忧心如乱麻,前路茫茫。 “夏姑娘,不瞒你说,家中,家中确实为我定一门亲。”李公子迟疑开口,“我知晓,若是,若是让姑娘做妾,委屈姑娘,奈何小生真心倾慕姑娘,我与那家小姐指腹为婚,素未谋面。” 夏知忧嘴角微微一扬,没有说话。 “不过,我会让父亲与那家小姐退婚,夏姑娘,我一定不委屈你,你相信我。” 他会不会说,让自己先为妾,待他与那家小姐解除婚约,再抬自己为妻? 又或者,他无法对抗家族,名份上委屈她,他心中只有她一人,他会给她所有宠爱。 嫁给他,便会与他的正妻上演争宠大戏。 高门女子的心机手段与现代女子的见识思想,哪一个的赢面比较大? 夏知忧再次品茶,没再说话,处处都是江湖,哪有好走的路,好吃的饭。 “真的,夏姑娘,你相信我。”李公子不安,这个姑娘原本与他见过的小姐不一样,她的沉默让他心里没有底。 夏知忧注视李公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现代人的执念,莫说在这样的封建王朝,就算在二十一世纪的年代,有几个人是绝对的忠诚。 “此事,容我想想,能得李公子青睐,是我之幸,小女子先告辞!”夏知忧没给出明确答案,起身行一礼,转身便走。 “夏姑娘。”李公子心中忐忑,她是不是拒绝自己了,他跟着追出去。 夏知忧走得匆忙,她为她的冲动感到羞耻。她以为也许是机会,方才与李公子的谈话,才明白这种想法多么愚蠢。 就算不似那个噩梦,陆秉川发达后,为他人对自己挖心挖肝,高门贵女,宗族势力也够自己喝一壶。 她已清楚,所处环境就是虐文女主的命运,她想杀出重围,不被辜负,唯有另辟蹊径。 如此一想,脚下生出清风,只想逃离。 李公子追逐而来,茶社门口,瞧着二人她逃他追的模样,刘婆婆愣神,“夏姑娘,李公子,怎么回事?” 他提着衣摆,小跑跟上夏知忧,“夏姑娘,夏姑娘。” 夏知忧穿过人群,越走越快,李公子紧追其后。 “站住!” 夏知忧趔趄一步,一只大手将她扯到一边,陆秉川冷不防挡在身前,“登徒子,你追着人家姑娘做何?” 李公子吞咽退后几步,他没见过陆秉川。此人穿着墨色粗布麻衣,鹰隼般的双眸透着敌意。 “误会,误会。”夏知忧扯一把陆秉川,“李公子,你莫怕,他是小女子的家兄,兄长,这个是李公子,方才,他是有话与我说。” “李公子?”陆秉川冷眸睨视李公子,李公子松下一口气。 “原是大哥,小生有礼。”李公子端正身子,弯腰拱手朝陆秉川拜一礼。 陆秉川没说话,盯着他,李公子心虚,缓缓抬起身。 “李公子,我与家兄先回家,改日再见!”夏知忧面露难堪,拉扯陆秉川的袖角,“兄长,我们回家!” 陆秉川瞥一眼李公子,转身漠然走向人群,夏知忧回眸望一眼李公子,跟着陆秉川离开。 李公子心有余悸,夏知忧小姑娘瞧着温温柔柔,她的哥哥不像善茬。 望着汇入人流的背影,李公子陷入焦虑,她如何想,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 夏姑娘的意思,不想为妾,若是让父亲退亲,能否说服父母,李公子陷入两难。 第12章 葵水 “何处认识的李公子?” 小院内,陆秉川蓦然问一句,扬尘随着日光跳动。 烟囱里青烟袅袅,周遭,弥漫淡淡饭菜清香。 已至晌午,陆秉川做好午膳见她迟迟未归,寻了去。 恰巧撞见,街市上,夏知忧与李公子你追我逃。 夏知忧低着头,双手互掐着,声音低哑,“就是,前几日,刘婆婆说媒,那个李公子。” 闻言,陆秉川眸光一沉,“你还不甘心?当真想把自己嫁了?” 她不作声,见过李公子后,先前不成熟的想法没那么强烈,嫁娶未必是出路。 空气凝固,陆秉川垂下的睫羽微微一动,“休要再打此主意,本公子曾说过,我是你的主子,我不放人,你就别想嫁人。” 夏知忧仰起头,目光与他相触,她本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陆秉川的话激起她的反骨。 “你……你不讲理,你我没有签卖身契,作不得数。你收留我几日,给你一些银两便可,为何我嫁娶由你说了算。” 陆秉川唇角一勾,朝她倾些身子,“你觉着你说了可算?” 夏知忧倔强的目光与他相视,手上拳头紧紧握住,第一次有了反抗之势。 陆秉川冷眼勾笑,从袖口拿出一张纸,缓缓展开,“你瞧瞧,这是什么?” 夏知忧面目一惊,瞪大眼,陆秉川手上的纸,赫然写着她的名字与卖身年限。 “你,你何时让我签下的?”她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陆秉川轻笑一声,眼里满是戏谑,“自是你昏睡之际,手指微微一动,便是签了。你可觉得你还有决定权?” 夏知忧顿感气血翻涌,他竟真让自己签卖身契。 陆秉川立起身子,扬扬手中的卖身契,他早猜到她的想法。 昨晚,她睡着以后,便让她按下手印,如此,她就收起不该有的心。 “用膳,饭菜该凉了。”陆秉川如常胜将军,将卖身契放入袖口,朝膳房而去。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夏知忧气得语无伦次,一向乖巧的她,第一次骂人。 她跺跺脚,愤怒不已,为奴也得找个有钱有权的主子,她倒霉遇到这样一个人。 越想越气,怒火攻心,肚子被人揪一把,霎时,一股热流在肚子里乱窜…… 不对!夏知忧眉头紧皱,捂着肚子,暖流顺着裤腿流下,糟糕,气得她例假来探望她。 夏知忧无助环顾四周,怎么办?这是在环境条件都很落后的时代,没有卫生巾,她该怎样解决眼下问题? 未解决生计问题,现下又来这个劳什子,她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沦落这样地步。 怎样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她无助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头枕着膝盖呜咽出声。 热流不停往外涌,估摸这件袍子染不少血迹。 “呜……我要回家。” 夏知忧哭出声,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哭声响彻天地,陆秉川惊愕从膳房探出来,一张卖身契把她给吓哭了? 他杵门口看她半晌,她的哭声不减反增。陆秉川左右扫视一眼,引来附近村民,以为他如何欺她。 他行至夏知忧身边,“你就那么想嫁人,一张卖身契,你至于如此伤心?” “我来葵水了。”夏知忧泪眼婆娑抬起头望着陆秉川,这个人有时挺讨厌,自己又只能依赖他。 “葵水?”陆秉川眸眼里全是迷茫。 他们这里的男孩子自小也没有学过生理课,她说的是古代对于例假的名字,他一个没有娶过亲的男子,根本不懂。 “……呜呜……”夏知忧哭声更大,求助无门,她该怎么办? “你别哭,你告诉我,你,你到底怎么了?什么是葵水,应该做些什么?” 夏知忧急得用手使劲敲打几下身旁的地,受穷就算了,还要面对这么尴尬的事。 “你别急,你不要只知哭。”陆秉川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敲地。 夏知忧泪眼模糊望着陆秉川,“你帮我找林大婶来一下。” 现下只能想到给她找活计的林大婶,她是这边土生土长的人,应该用什么处理,可以帮自己一些。 “好,我马上去找她,你别哭,你别着急。”陆秉川立马起身,踉跄几步,风似得跑出去。 夏知忧抹抹眼泪,捂着肚子缓缓走进屋中。 一盏茶的时间,陆秉川带着林大婶来到家中,林大婶听陆秉川提到葵水,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她带着这个时代的卫生用品来到,打发陆秉川出去,她悄悄教夏知忧如何处理。 “女娃娃,往日,你不是说已经十六,这日子是不是来得晚些,以往,从未来过?”林大婶从篮子里拿出一条布带子。 夏知忧脸色煞白,她自然来过,不过是在这样的时代,听过月事带,怎知道该怎样用,又该到何处去买。 “可能我太瘦了,所以,来得晚。”夏知忧结巴答道。 “原是如此,你莫怕,婶子教你如何处理,见着这个没有,往后,你就将不用的碎布,塞上草木灰缝制,垫在月事带上,第一次来,自是不懂。可怜的人儿,也没个大人教你这女娃娃。” 自己缝制?夏知忧顿觉心酸,十几二十块一包的卫生巾,在古代自己制作,并且还特别劣质。 夏知忧苦笑一下,泪水再次滚落一颗。原先平平无奇的生活,如今却隔自己那么遥远。 第13章 赔礼 林大婶的帮助,夏知忧总算维持一点体面。 林大婶出房屋的时候,拉着陆秉川嘱咐,“小郎君,一会儿,你去大婶儿家拿点生姜红糖,给你妹子熬点糖水。这几日,她不能碰冷水,避免劳碌。” “她生病了?”陆秉川眼中清澈,透着一股子愚蠢。 “你这当兄长的,小姑娘成人了,按理说,她的年岁,此时才初来葵水,已是晚了。” 陆秉川更糊涂迷茫,“大婶,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怎么像个榆木疙瘩,女子每月都会来的。来这个以后,意味着可以结婚生孩子,你可明白了?”林大婶解释得稀碎。 屋中的夏知忧,听得一清二楚,她躺在床上,尴尬用被子捂着脸,太丢人了。 陆秉川脸色一红,低下头手足无措,林大婶见他羞怯,不再与他细说,“与我走一趟,取生姜红糖。” 陆秉川笨拙跟着林大婶走出去,半柱香时间,他果真熬了红糖水端到夏知忧面前。 他脸色绯红,“林大婶说这个喝了好。” 他放在床边,身子踉跄几步,飞快逃离,不敢多待一刻。 夏知忧坐起身,望着冒着热气的红糖水,泪水又流下来,和着眼泪将红糖水喝下去。 陆秉川不懂这些,林大婶对他的嘱咐,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过,这几日,夏知忧不能碰凉水,她接浣衣的活计,河水是冰的,她就碰不得。 夏知忧亦如平常端着木盆去河边浣衣,陆秉川夺过她手里的木盆,“林大婶说,这几日,你不能碰凉水。” 不及她反驳,陆秉川端着木盆走出院落,夏知忧愣愣望着他的背影。 唇角扬起,转身走进屋中。没法洗衣裳,趁这几日绣些手帕,总能多赚一点银子。 她不再妄想通过婚姻改变现状,努力挣银子,生活清苦,终归要活下去。 如今的针线,在她手上熟练得多,绣的图案仍不是上品,不过,不会再扎破手指,也算进步。 红肿伤痕的手,翘着兰花指穿针引线,一针一线用心缝制。 夏知忧坐在门口,手上拿着绣品,扫一眼院落,角落菜地里的萝卜青菜长出小苗,小鸡仔咯咯在院中来回走动,尖嘴时不时在地上觅食。 冬季的寒风吹过,凉意袭人,夏知忧嘴角扬笑,没想过有一天,她也要学着刺绣。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她将绣品放在身旁的针线篮子里,迟疑起身。 她踱步至门口,“谁?” “夏姑娘,是你吗?” 声音熟悉,夏知忧轻轻打开一点门缝,从缝隙处探出一双眼,门口站着李公子,他脸上露出笑容。 她打开门,两人相对而立,李公子手中提着几包油纸包裹的糕点,他拱手朝夏知忧拘一礼,“夏姑娘。” 夏知忧轻轻弯身回礼,仰面注视李公子,眼波流转,满脸狐疑,“公子,有事?” 李公子缓缓抬身,地上的长影斑驳婆娑,目光相触,他脸色微红。 眼前女子不似高门千金白皙矜贵,一双眼睛却甚是漂亮,每次瞧着她的明眸,眼波中常含晶莹,让人心生怜悯。 “先前是小生唐突,特地向姑娘赔不是。”李公子声音压低。 “公子,先前之事,你我就当没有发生,小女子生活本就困顿,哪有心思想些别的。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不过与你戏言几句,你莫当真。”夏知忧已然清醒,婚姻嫁娶,并不简单。 “姑娘,先前,实乃小生心里之言,不曾与姑娘戏言。”李公子焦急,朝着夏知忧走近一步,夏知忧慌忙后退,“小生知晓,姑娘定是觉得家中订下娃娃亲。再与你说嫁娶之事,显得轻浮。此事,是小生考虑不周,我为先前的唐突,向姑娘赔不是。” 夏知忧闻言,目光微微一闪,正欲开口。 李公子忽地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佩,递至她眼前。“此乃家传之物,愿以此为信,待姑娘愿意之时,小生再携聘礼,正式求娶。你放心,小生绝不让姑娘为妾。” 夏知忧怔怔望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正欲推拒,门口踢踏踢踏传来一阵脚步声。 夏知忧与李公子一同循声望去,陆秉川浣衣回来。 李公子身子紧缩一些,他本是去河边想要偶遇夏知忧。 蹲守一阵,见到是陆秉川。 他怯怕她的兄长,那日一面,心中生了敬畏,猜想夏知忧应该在家,他便寻来。 三人再次见面,李公子心虚,陆秉川目光如炬,冷眼行至二人身边。 “大哥。”李公子朝陆秉川拘一礼,陆秉川不搭理。 “进屋!”他端着木盆,推搡夏知忧往院中走。 夏知忧回眸望向李公子,李公子一手捏着玉佩,一手提着礼品,怔怔望着二人进院子。 陆秉川朝木门后踢一脚,木门嘎吱作响。 眼见木门关上,李公子蓦地前倾扑在门上,木门被撞开,他踉跄闯进院中。 陆秉川,夏知忧错愕与他相视,他嘴角勉强扯点笑,立定身子,“夏姑娘兄长,小生真心倾慕夏姑娘,夏姑娘与小生言明,你与她的顾虑,不过,你放心,小生定然不会让夏姑娘为妾,还望兄长考量。” 陆秉川微睁眼,打量审视李公子,他将木盆放在地上,移步朝李公子走。 夏知忧扫视二人,陆秉川一介武夫,他莫不是打人家李公子。 “咳咳。”夏知忧挡在陆秉川身前,“李公子,若你所言皆出自真心,那便待你处理好与你未婚妻的事再说,如此,实属不太好看,惹得他人闲话。” 陆秉川目光疑惑看向夏知忧,李公子与他人有婚约?他还求娶夏知忧,他当真是想要纳夏知忧为妾的意思。 “你有未婚妻,还来提哪门子亲?”陆秉川眼底燃起火花。 李公子后退一步,“大哥,那是父母指腹为婚。小生遇到夏姑娘,对她一见倾心,我会与那边退亲。” “巧言令色,休用你的花言巧语哄骗我家妹子,滚——”陆秉川朝前走一步,李公子连连后退。 “李公子,你走吧,家兄脾气不太好,你莫惹他。” 李公子半屈身子,将手里的玉佩和几包糕点放在门口角落。趔趄倒退,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差点摔倒,跌撞着走出去。 他一边逃也似得离开,一边回眸向夏知忧喊话,“夏姑娘,我将信物留下,你且看小生的决心,小生定然会明媒求娶你为小生正妻。” “李公子、你将东西带走,李公子。”夏知忧拾起地上的玉佩正欲还给他,他已离开。 夏知忧站在门口,瞧瞧手中洁白无瑕的玉佩,心情复杂。 陆秉川夺过玉佩,举起玉佩将要砸在地上,夏知忧抓住他的手拽下玉佩,“你疯了,这是他的传家玉佩,价值连城,你若损毁,我们如何赔得起?” 陆秉川手上拳头紧攥,“你便是同意嫁他,为妾?” “下次,他再来,还给他便是。”夏知忧睨一眼陆秉川,将玉佩塞进怀中。 玉佩自是要还给他,这些吃的扔了也怪可惜的,她抿抿嘴,提起地上的东西。 行至院中石桌旁坐下,随手扯开一袋油纸,白色糕点露出来,“桂花糕,你过来尝尝。” 陆秉川没理她,端着木盆朝左边晾衣绳行去。 夏知忧撅撅嘴,装什么清高,她拈起一块放进口里。淡淡的清香在唇齿漫开,她咀嚼几下,“嗯,挺好吃,你真的不尝尝?” 陆秉川从木盆里拿起一件灰色衣裳,双手一甩,衣裳展开挂在晾衣绳上。 院落里安静,只听得见小鸡仔的叫声与夏知忧吃糕点的悉碎声。 第14章 新衣 午后阳光明媚,清风吹过,绳索上的青布衣裳婆娑晃动。 陆秉川回身瞧着夏知忧,夏知忧不经意抬眸,四目相望,陆秉川眼眸深处闪一丝繁杂的情绪。 良久,他将袖角放下来,漫不经心与夏知忧说一句,“将门关好,不要随意放人进屋。” 言罢,他再次出门,没拿弓箭,空着双手,行至到门口,不忘将木门关上。 夏知忧抹抹嘴角碎屑,他的话,一知半解。 她嘴里咀嚼几口,拨弄手中糕点,扯下一些碎屑扔在地上,黄色小鸡仔咯咯在身边拾捡碎渣。 她瞧着小鸡仔,嘴角微微上扬,心情甚好。 陆秉川很晚才回来,晚膳已经凉透,夏知忧没有先吃,等着他回来一起用膳。 落日余晖散尽,天色渐暗,夏知忧点燃油灯,昏黄灯光,桌边映出长影。 她趴在饭桌上睡着,杂乱的脚步声,扰醒她。 揉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投向门口,陆秉川站在眼前。 “你去何处?饭菜已经凉了。”夏知忧捂嘴打个哈欠,起身端起桌上饭菜行至灶台。 生火,热饭热菜,自然而然做好一切,饭菜再次冒着热气回到桌上。 夏知忧端着饭碗夹了菜,准备行至门口小板凳。 “坐桌上吃。” 夏知忧定住身子,错愕瞧着陆秉川,他低眸端起碗,手中的筷子拨弄碗里的饭菜。 “哦。”夏知忧低语一声,默默与他对坐。 相对无言,夏知忧不习惯,她夹一粒米放入口中,眼神怯怯观察陆秉川。 他没有任何表情,慢条斯理用膳,端正的身子,不曾偏移半分。 用完膳,夏知忧拾起碗筷,准备洗碗,陆秉川从她手中夺过来,“林大婶说,这几日,你不可劳碌,暂且,放你公假。” 陆秉川将林大婶的话刻进心里,夏知忧唇角扯点尬笑,无措立在一边。 “回来路上,为你添了件衣裳,你去试试,可否合身。”陆秉川拾起碗筷,转身走向灶台。 望着他洗碗的背影,夏知忧挪不动脚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他突然的关心照顾,夏知忧心里惶恐。 她迟疑转身走出膳房,回到房中,她的小木榻上果真有一套衣裳。 夏知忧吃惊,平日,他为自己换回来的都是一些旧的粗布麻衣。眼前的衣裳不仅色泽鲜艳,触摸起来,柔软细腻,不是绸缎料子,也不是粗布麻衣。 她不知衣裳用什么布料做成,比起平日衣裳漂亮舒适。 她拿起衣裳,端详半天,碧萝色烟纱荷花纹长裙,藕色宽袖对襟小袄,比起这些日子穿的衣裳温暖又好看。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脱下身上的布衣,将新衣换上。 衣裳淡雅舒适,甚是温暖,夏知忧将衣袖放在鼻下,淡淡的清香弥漫,这个时代,漂亮的衣裳,也会熏香。 家中没有铜镜,穿在身上什么样,夏知忧不知。 她大概低估她的容貌,陆秉川进到屋中,证实,罗裙装点的她,真的很美。 陆秉川有一刻失神,小姑娘很适合这身衣裳。 平日素装淡颜,已有几分姿色,如此扮上,惊艳到陆秉川。 夏知忧与他相视,“如何?” “勉强。”陆秉川仍是如此,他低下眸眼走进屋中,毫无起伏。 关上房门,朝床上走,夏知忧的目光随他挪动,“为何突然,给我买衣裳,这件衣裳比平日的都要舒适好看,看着不便宜,你哪里来的银子?” 食不果腹,夏知忧根本不奢求什么,他的反常,实属难懂。 “找了个活计,提前预支了俸银。”陆秉川将外间黑色布衣袍脱下来,躺进床上,看似无意回答。 夏知忧不解,没干活就能提前拿钱?她浣洗衣裳,刺绣手帕,十天半月也挣不了多少银子,买点肉菜都难。 这件裙子不便宜,她虽未买过衣裳,往日,赶集也见识过,除却粗布衣衫,大抵皆在几百文以上。 这个料子舒适,比不得丝绸,葛布等高档布料,怎么也是棉布质地,价格绝不会低于百文。 “什么活计?俸银这么高?我绣手帕与浣衣,几月估计也挣不到这套衣裳的银子?”夏知忧低眉颔首,手上搓磨衣角,心中不免落差。 这个时代,男子女子的劳动力,区别如此大。女子在这个时代,最大的资本或许就是侍奉男子,单凭劳动力,生存亦难。 陆秉川没回答,闭上眼像是睡着。 他找的活计不是什么正当生意。他找到一家赌坊做打手,赌坊这种地方时常有人闹事,老板会养一批打手。 这种地方不缺钱,自然,陆秉川的本事,提前预支银两,根本不是难事。 第15章 被围殴 陆秉川找到活计,次日,他让夏知忧不必再为他人浣洗衣裳。 她若是想要习得一技在手,闲时,可以继续练习刺绣。 夏知忧打量一身的新衣,再端详红肿的手。早也不想浣洗衣裳,陆秉川能挣到银子,她也不必为几文钱发愁。 用过早膳,陆秉川准备出门,行至门口,夏知忧小跑至他面前。 陆秉川定住脚步,良久,夏知忧双眸闪烁,“谢谢。” 言毕,她转身跑回膳房,陆秉川回眸望着她的背影,他们相识以来,她第一次对他言谢。 他的嘴角微微扬笑,眼中的冰雪一点点融化,片刻,气宇轩昂离开。 新衣穿在身上,温暖人心,夏知忧将衣袖挽得高高的,生怕洗碗弄脏。 她开心的不是有新衣御寒,欣慰的是陆秉川愿意找新的活计,日子又开始有希望,有盼头。 待这个冬季熬过,她的绣艺炉火纯青,他们的日子会更好。 有宽敞的大宅子,有更多温暖漂亮的衣裳,不必为三餐忧心,不必忍饥挨饿。 她干活更加卖力,洗了锅碗,她拿起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喂了鸡仔,菜地浇水除草,使不尽的力气,又劈一堆木柴。 干完一切,临近晌午,歇息的空档,她坐在院中拿起刺绣,决定绣完先前没有绣完的手帕。 绣完这条手帕,她便做午膳,清晨的时候,忘记问陆秉川是否回来用午膳。 夏知忧思虑起来,手中的针线停滞,目光投向门口,怎么忘记问一句。 算了,做上他的份,自己先吃,将他的留在锅里,他回来就吃,若是不回来,留着晚上吃。 夏知忧嘴角微微扬一下,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刺绣。她嘴里轻哼小曲,手上翘起兰花指捻起针线在棉布巾子上来回穿梭,兰花刺绣图案渐渐跃于绢巾上。 忽闻,院落外面杂沓纷乱的脚步声混着喧哗声,由远及近迎来。 夏知忧顿住身子,错愕望向门口。 “咚、咚、咚。” 厚重的砸门声灌入耳中,夏知忧惊然站起身,她将绣品放在桌上,四处扫一眼,望着墙角的扫帚,错乱脚步奔赴过去,扛起扫帚,吞咽一下,眼眸全是惊厥。 “开门——” 一个妇人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夏知忧身子猛然一缩,“谁?” “砰——” 木门被砸开,夏知忧眼前出现骇人一幕。 一个身穿宝蓝色绸缎锦衣华服,头戴珠翠的中年妇人,气势汹汹领着一群丫鬟嬷嬷,家丁仆人,黑压压站一片。 “你……你们是何人?想要干什么?”夏知忧将扫帚横在面前,心口起伏,惊惧望着一众人。 “你就是那个小蹄子?”妇人尖酸刻薄冒出一句,眼底尽是嫌恶之色,“有几分姿色,难怪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夏知忧一头雾水,她何时惹过眼前妇人,“你什么意思,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们这是做何?” “此刻,你倒是装糊涂,你个丫头片子,年岁不大,胃口倒是不小。”妇人一步步走进院子,夏知忧后退半步,眼见一群人围拢过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夏知忧憋出眼泪,何处冒出来的疯婆子,她想要干什么? “今日,你便好好认识认识,你不是想做我儿的正妻,不是想做我李府的少夫人,怎么,此刻,你装糊涂了?”妇人眼底燃起怒火,一双眼死死盯着夏知忧,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李府?难道眼前之人是李公子的母亲,来者不善,她到底想干什么,夏知忧满眼惊恐盯着眼前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一颗心突突跳动。 “……你是李公子母亲?” 妇人扫视一眼院落,眼中的轻蔑之色更甚,“一个乡野丫头,狐媚术倒是了得。就你,来路不明的贱胚子,本夫人许你为我儿做个妾侍已是抬举你。不知好赖的东西,竟惦记我儿正妻之位,挑拨我儿与他人退亲,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担李府少夫人之位?” 夏知忧木然盯着妇人,李公子当真与他的未婚妻提退亲之事? “夫人,你听我说,我没有撺掇李公子退亲,这是误会。”夏知忧吓得语无伦次,自己随口一说,她没想到李公子当真。 夏知忧话音未落,忽觉颈间一凉,原是妇人身旁一嬷嬷悄无声息靠近。 她揪住夏知忧的脖子,一脚踢在夏知忧的脚腕,夏知忧踉跄跪倒在地。 “误会?你当本夫人是三岁孩童?”妇人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如刀,“我儿被你迷惑至此,今日若不给你一个教训,你定还会兴风作浪。” 言罢,她一挥手,众丫鬟嬷嬷蜂拥而上,夏知忧挣扎无果,一群人对她撕扯推搡,钻心疼痛席卷全身。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啊——” 夏知忧惨叫连连,她被按在地上,衣裳撕碎,头发扯乱,手臂掐出淤积。 她挥动双手反抗,一个嬷嬷扼住她的手腕反手拧一把,欺身而上,骑坐在夏知忧身上。 “啊——” 钻心疼痛令夏知忧再次呼喊出声,另一个嬷嬷按住她的双脚,一个丫鬟扯住她的头发,一个丫鬟使劲掐她的腰背。 她被这些人牢牢锁死,不能动弹,任由欺辱打骂。 “不要脸。” “贱蹄子。” 辱骂不绝于耳,夏知忧哀嚎声响彻云霄,“啪、啪、啪。”几记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 夏知忧的意识开始模糊,嘴角流出血迹,天旋地转,耳中是不断的轰鸣。 夏知忧陷入绝境,喊破喉咙,没得到一丝救赎,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妇人俯瞰睨视她。 “够了,小贱人,记住今日教训,你若再敢勾引我儿,本夫人必然让你在此地活不下去,你若识趣,好知为之,走——”妇人警告几句,大袖一挥,转身傲慢走出院落。 “呸——” 压着夏知忧的嬷嬷朝她啐一口,松开她的手臂,站起身,其他人也不再捶打她。 众人跟着老妇人离开,夏知忧趴在冰凉的地上,她微微仰起头,泪水混杂血水砸落地上,望着那群人的离开,恐惧在周身漫开。 第16章 生如蝼蚁 日暮时分,陆秉川下工回家,他路过簪铺时,挑了支桃花簪,夏知忧平日梳理头发的簪子是她用木头简单粗糙做的。 握着雕工精细的桃花簪,望一眼小院方向,陆秉川唇角泛起淡淡一笑,朝着小院方向走。 院门大开,不是嘱咐她关门,又忘记,莫不是什么李公子又来寻她。 陆秉川脸色一沉,步子行得阔些,至门口,心下颤了一颤,呼吸一滞。 院落里狼藉不堪,晾衣绳上的衣物落一地,夏知忧衣衫凌乱,青丝蓬头,蜷缩在墙角。 零落的啜泣时不时传来,听到门口脚步声,她侧过脸,藏在青丝里的眸眼,惊惧往门口瞥,她的身子颤抖厉害,见着陆秉川仍是哆嗦。 陆秉川错愕张着嘴,心口起伏不定,突然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手上一松,桃花簪跌落砸在地上,脚上衣袍生起清风奔向夏知忧。 他蹲下身子,眼眶逐渐湿润,他的手微微发抖,轻轻拨开夏知忧面上的发丝,声音颤哑,“别怕。” 夏知忧望着陆秉川的双眼,蓄满晶莹,他的一句别怕,所有防线崩溃,浑浊的眼泪似珍珠滚落,扑进陆秉川的怀中呜咽出声。 陆秉川一手悬在半空,指尖轻轻拍打夏知忧的背,他不知发生什么,夏知忧这番景象,定是受了奇耻大辱。 他搂着夏知忧,一手扯开外间的墨色袍子,将袍子裹挟住夏知忧身子,撕碎的衣裳露出淤青的臂膀,陆秉川七尺男儿,心似被揪一把疼。 “别怕。” 陆秉川横抱起她往屋里走,夏知忧窝在他怀中啜泣不止。 陆秉川轻轻将夏知忧放在她的小木榻上,扯过青布棉被盖住她,他坐在榻前,轻声安抚,“没事了,你莫怕。” 陆秉川起身想去打盆水替她擦洗伤口,他刚起身,夏知忧拽着他的衣角,“别走。” 夏知忧灌满泪水的眸眼,惧怕之色还未散尽。 陆秉川吸吸鼻子,眨巴几下双眼,生生将眼泪隐回去,眼眶泛红瞧着夏知忧。 他再次坐下身,声音低哑,“我不走,我陪着你。” 夏知忧的泪停不住,陆秉川抬手抹抹她的眼角,静静陪着她,等着她平复情绪。 一盏茶后,夏知忧泪水不再流,她仰面躺着,目光呆滞,只觉混沌。 “告诉我,何人欺你?” 陆秉川噙着泪的双眼迸发出怒意,在他眼皮底下,将人伤成这样,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知晓我做错什么?”夏知忧干涸的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曾经在别院,他们对我非打即骂,我以为我不再招惹任何人,就不会被人欺负。 李公子想娶我,是他的意思,我不愿为妾是我的权利,他的母亲却说我勾引他,我挑拨他与那家姑娘退亲。” “是李公子的母亲欺负你?” “我知晓这是蛮荒时代,无理可讲,只是没想过,原来,可以不讲道理至这种地步。”夏知忧望着陆秉川,满腹委屈。 莫说与人宫斗宅斗,高门望族欺辱你,根本不必使用任何心机手段,简单粗暴就能解决一个人。 就算她有现代思维,就算她满腹心机,架不住人家暴力简单的解决方式。此刻,夏知忧才知晓生如蝼蚁的悲哀。 “欺人太甚。”陆秉川紧一紧手上拳头,青筋凸起,他安慰道,“你莫瞎想,我去打点水,你清洗一下伤,明日,陆某定要那李府付出代价。” 陆秉川拍拍夏知忧的手背,眼中燃起怒火,他起身走出屋子打水。 这一夜,夏知忧噩梦连连,睡梦中,她啜泣不止,陆秉川坐在榻前守了她一夜。 第17章 报仇 次日,陆秉川携夏知忧闹到李府,李府小厮尤为嚣张,瞧着二人粗布麻衣,寒酸潦倒。 小厮如是撵乞丐打发,“去、去、去,讨饭去别处。” 言罢,布衣小厮推搡陆秉川肩膀,陆秉川轻哼一声,攥住小厮胳膊,踢出一脚,小厮捂着肚子趔趄撞上红漆木门。 “禀告你家主子,让他出来,陆爷有账与他算。”陆秉川厉声喝道。 小厮眼冒金星,着急忙慌往府里跑。 片刻,黑压压一群人出来,李公子的母亲领一众家丁仆人,气势汹汹行至门口。 “何人在此闹事?”李夫人目光定格陆秉川身后夏知忧,蔑视轻笑一声,“哼,我当是谁,小丫头片子够厉害,又在何处勾搭的男人,敢来我李府撒泼?” “你最好客套些!”陆秉川目光冷厉如刀,紧盯李夫人,“想必就是你这妇人带人来我家,欺负我家妹子?” 李夫人眉目轻挑,“无凭无据,你莫血口喷人,有本事告官府去,堵在我李府闹事,本夫人可怕你。” 陆秉川眼底燃起星火,冷峻睨视众人,“知忧,昨日对你动手的都有谁,一一指认。” 夏知忧探出一双眼睛,那些狰狞的面目令她后怕,她攥着陆秉川的衣角,迟迟不开口。 “登徒子,你想干什么,还敢单挑我员外府。”妇人大喝。 身边的仆人手持木棍横在身前,蓄势待发,陆秉川扫视一眼,手上拳头握紧,两拨人剑拔弩张。 吵闹声引来围观路人,镇上人皆知晓李员外乃此地大族,门口两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堵上家门,不知为何事。 “哪里来不知死活的,敢惹李员外府。”路人甲问出一句。 “像是逃难过来,住在隔壁红石村头荒院子兄妹俩。”穿麻布衣裳的大娘认出陆秉川和夏知忧。 “这两兄妹怎么惹上人员外府了?” 路人议论纷纷。 …… “陆某且问你这妇人,我家妹子可曾招惹你?你领人上门寻衅挑事,将我家妹子殴打全身伤痕,可还有枉法?”陆秉川扫一眼围观人群,故意提高嗓门大声责问。 “胡说八道,本夫人何时打你家妹子?”妇人不肯承认。 “你自己看。”陆秉川拽着夏知忧至身前,掀开夏知忧手臂,淤青斑斑露于人前。 “各位乡亲,不是陆某不知死活,惹他员外府,是他们家欺人太甚。”陆秉川转身朝路人言明意图。 夏知忧怯怯低下头,不敢面对异样目光。 “他李二公子看上我家妹子,莫名其妙来我家提亲。我妹子得知他有未婚妻,不愿为妾,这个毒妇却怪罪我家妹子,挑拨他儿子与未婚妻退亲。 不问原由,带着众婆子丫鬟,羞辱打骂我妹子。我们虽为贫苦人家,不愿为妾有何错,就算嫁给穷小子,也要正妻之名。 李二公子背信弃义,见异思迁,与我妹子有何干系。我们虽贫苦,也是骨气之人,你这门楣,我们不稀罕。”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家妹子勾引我儿,你还混淆视听。”妇人双眼猩红,指着陆秉川诋毁。 陆秉川冷笑,“谁混淆视听,你敢不敢让你儿子当面对峙。你打了人,你的儿子当缩头乌龟,还好意思诬陷我们。” 妇人脸色一阵青白,“狂妄,你扰我家宅,来人,马上去报官,将这二人给关押起来。” “那你可抓紧,陆某正有此意,当着众乡亲面,让官老爷为我妹子验伤,还我妹子公道。” “你……你……”妇人气得说不出一言,颤手指着陆秉川,心口起伏跌宕。 夏知忧抬眸,哽咽望向李夫人,“夫人,你诬陷我挑拨李公子,认为我惦记府上少夫人之名。既闹到此地步,我也与你言明。 你让李公子出来,我们断个清白。这是李公子的信物,我物归原主,自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夏知忧掏出一块色泽鲜亮的玉佩,摊在手心递向李夫人。 “真是员外夫人欺小姑娘,你说他儿子有未婚妻,还招人小姑娘做何?” “可不,他母亲也不讲理,自己儿子的问题,欺负人姑娘。” “唉,员外夫人不就欺人俩孩子没父母可依。” 议论声不绝于耳,李夫人面色发青,气得呼吸不均,“小蹄子,还想再见我儿,休想。” 李夫人向前一步,夺过夏知忧手中的玉佩,“呸,下贱胚子,你不就想让我儿出来,狐媚他,让他与父母抗衡。” “毒妇,你还不知悔改。”陆秉川飞身跃起,一巴掌拍在李夫人头上,她趔趄原地转一圈,朱钗簪子落一地,青丝全然散开。 “啊——,登徒子,你敢欺本夫人。”李夫人在丫鬟搀扶下定住身子,眼珠子如是蹦出眼眶,怒视陆秉川,“给本夫人收拾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闻言,一众仆人操起木棍围攻而来,陆秉川眸光一沉,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棍棒之间,他抬手踢腿,拳拳生风,围拢之人皆被他赤手掀翻在地。 李夫人双目圆睁,步步后退。 陆秉川冷眼横扫,飞转起身,旋风般踢翻李夫人身边最后一个老嬷嬷。 老婆子飞出几丈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那个嬷嬷便是昨日骑在夏知忧身上那个人,没成想报应来得如此快。 “啊——” 李夫人惊叫出声,后退跌坐在地,满眼惊恐。 夏知忧颤了一颤,她知晓陆秉川会武功,没成想实力如此强悍。院中二十几个家丁仆人,一两个回合,须臾,溃败不堪。 “跪下,向我妹子赔礼,否则,陆某今日掀翻你员外府。”陆秉川寒潭双眸紧盯妇人,不容置噱。 “夏姑娘——” 循声望去,李公子从内院逃出来,他摇摇欲坠冲向门口。 身后五六个小厮紧随其后追逐,刚至前院,他被几人抓住,几人围拢拽着他,他不能再移动半步。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夏姑娘,不管父母何想,小生所言没一句虚言。父亲将我关起来了,不过,你放心,我说过,定要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李公子的出现,一片哗然。 李夫人惊恐心虚朝内院吼一声,“快将二郎带下去。” 夏知忧面色一惊,没成想如此结果,李公子真与父母闹起来。 陆秉川手上拳头紧攥,“赔礼——” 局面失控,夏知忧挽着陆秉川的胳膊,“算了,你都将她府上人收拾遍,我们走罢。” “李夫人,你我之间,一笔勾销,李公子的玉佩,我也还回来。你大可放心,小女子不惦记你家,你莫再找我麻烦。”夏知忧不卑不亢留下一句,拖拽着陆秉川离开。 陆秉川一人收拾李府一众人,路人众说纷纭,李夫人可是踢到铁板,被人当众给了难堪。 “你们这些废物,废物,害得本夫人受辱。”李夫人凌乱头发望着陆秉川夏知忧离去的背影,怎也咽不下这口气。 “混账东西,本夫人定然叫老爷让你二人在此地活不下去。”李夫人狠狠甩甩衣袖,狼狈爬起身,在丫鬟婆子搀扶下溃逃回房。 仆人家丁相互捂着伤处搀扶起身,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第18章 医馆 回去路上,没能让李夫人跪下道歉,陆秉川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你为何阻我,就该让那毒妇当众难堪。”陆秉川双手抱在怀中,行人如织,繁华街道,喧哗声此消彼长。 夏知忧靠在陆秉川肩头,低头埋在他肩角,几缕青丝挡在面前,遮住脸上淤青。 “得饶人处且饶人。”夏知忧低眸盯着地上,不肯抬头,生怕这副模样被人看了去。 “那妇人欺软怕硬,你以为她会饶过你?”陆秉川冷哼一声,顿住脚步,夏知忧撞在他的肩头。 “呃……”她闷哼一声,捂着额头,脑袋始终耷拉。 陆秉川回身,“你做何?”他撩开夏知忧的青丝察看她的额头。 “你莫弄我头发。”夏知忧烦躁拨乱发丝,覆盖整脸,漆黑眸子隐匿凌乱发丝里。 陆秉川轻偏一下头,注视她,夏知忧抬眸左右扫视街道行人,攥着陆秉川胳膊挡在身前,“走了,回家。” 陆秉川被她推搡向前,他嘴角漫开一抹淡笑,小姑娘觉着丢人,没成想,她竟知脸面。 “陆某当你没心肺,不是着急嫁人,这会子觉着丢人?”陆秉川言语嘲讽。 “你莫笑我了,快走!”夏知忧埋着头,隐于陆秉川身后,生怕镇上人认出她。 经过良方斋,陆秉川脚步停滞,“进去瞧瞧,开些跌打药。” 昨晚太迟,陆秉川未带夏知忧看医,用过早膳,又闹了李府,这半晌,觉着该为她验验伤情。 “嗯。” 夏知忧在他身后轻应一声,陆秉川拖拽她一只胳膊露于人前。“你藏什么,有这么丢人。” 夏知忧埋着头继续躲着行人,陆秉川仰视眼前铺子。 古朴医馆,门上匾额上题着“良方斋”三个大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医馆内,药香袅袅,来往病患呻吟呜咽一片,夏知忧至始低着头,不敢正视。 掀开玉灰色帐幔,一位白发老者低头研药,听闻动静,老者抬眸,一手提着袖角声音温润厚重招呼,“二位可是身体何处不适,请先坐,容老夫诊脉。” 陆秉川推搡夏知忧向前一步,她抗拒不肯挪步,陆秉川拽着她胳膊架着她行至老者身前坐下,“替她看看伤情。” “随便买些跌打药便可,不用看了。”夏知忧难为情,低头小声嘀咕。 “大夫,你莫听她胡言,你给瞧瞧。昨日,妹子被几个歹人殴打,你为她把把脉,看看是否有内伤。”陆秉川抓着夏知忧的手摆放在案桌上。 老者捋捋花白胡须,伸出一手缠一根红色丝线拴在夏知忧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丝线上,眉头微微轻蹙,仔细听脉。 夏知忧怯怯瞧着老者,这样听脉,真能瞧得准? 一缕青烟灌入喉,夏知忧咳嗽声,她歉疚望向老者,生怕咳嗽影响他诊脉。 “快、大夫,快救命……” 嘈杂的喧闹声四起,门口闯来四个身着石青色金丝线祥云锦袍的人,其中有两名男子架着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子,受伤男子耷拉脑袋,气息虚弱,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模样娇俏的女子。 几人皆佩戴剑鞘雕刻繁复龙云图案,镶着蓝宝石宝剑,隐隐透着不凡之气,整齐划一着装,瞧着似宗门之人。 老者手上一滞,循声望去。 陆秉川不经意回眸,眉眼一沉,迅速回转身,低下头,睫羽轻颤,神色慌张。 犹豫一刻,他拽着夏知忧的胳膊,拖她起身,“不看了,回头买些跌打药便可。” 言罢,他牵着夏知忧埋头,步履匆忙往外走,急乱溃逃,撞在搀扶伤者一男子身上,“抱歉。” 陆秉川低语道一声,扯着夏知忧仓皇逃出去。 方才,焦急的女子回眸瞄一眼陆秉川和夏知忧的背影,眉间轻蹙一下,眼底泛出困惑,这个背影为何熟悉。 “师妹,快,来帮帮忙……” 一个男子唤她,女子迟疑一下,走进医馆深处。 第19章 他有秘密 繁华大街上 “你慢点,你怎么了?”夏知忧随着陆秉川仓促脚步,趔趄差点摔倒。 陆秉川不回答,拖拽她奔逃,穿梭人群,清风簌簌,夏知忧跑得气喘吁吁。 北风其凉,呼在脸上似是刀割,夏知忧脚下打滑,跌倒在地。 陆秉川脚步一顿,回转身捞起夏知忧,继续穿过人流向前奔跑。 二人一路跑回红石村,行至小院附近,陆秉川方停下脚步,他嘴里呼着粗气,背靠一棵大树坐下。 夏知忧半屈身子,呼哧呼哧喘气,她的发簪跑掉,青丝披散,如是鬼魅,迷茫的双眼幽怨盯着陆秉川,“你怎么回事?见鬼了?” 平息下来,陆秉川目光黯淡失色,寒眸泛着淡淡悲戚,他仰头靠着树干,定了定神。 夏知忧抬起身,注视陆秉川,他沉默不语。 一切变故是在四个相同着装的男女进来医馆后,陆秉川识得几人?他仓皇逃离,想必与那些人有纠葛。 “方才医馆几人,你识得?仇家?”夏知忧行至陆秉川身边,俯下身,明眸大眼茫然瞅着他。 陆秉川眸光夹带繁杂撞上夏知忧的目光,半晌,他站起身,“回家。” 他没解释一句,抬步往小院方向走,夏知忧停滞片刻,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相识一些日子,关于他的一切,夏知忧仍是不清楚,或许,他还有许多秘密不愿她知晓。 回到小院,陆秉川的情绪平复,方才发现,夏知忧凌乱的头发。 “用这个将头发簪一下。”陆秉川从怀中掏出一支桃花簪。 夏知忧瞄几眼陆秉川,他的眸眼再次漠然。方才有一刻,她见到他的阴郁,此时,冷面如常。 夏知忧探出红肿的手,轻轻拈起他手心的桃花簪。 她双手掠过头顶,埋下头一手捏着簪子一手挽起青丝。青色衣袍的宽袖缓缓滑落,白皙的玉臂布满狰狞可怖的淤青。 陆秉川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低沉声音道一句,“你在家中待着,我去买些跌打药。” 挽上发髻,夏知忧抬眸望向陆秉川,她轻轻应了声,陆秉川转身离开。 望着门口,夏知忧陷入深思,她行至院中桌边坐下。 陆秉川的身世背景不似想象简单,应该如何自救,夏知忧陷入困境,后面的路应该如何走。 北风寒凉,昏黄的天地间,飘下柳絮般的雪花。夏知忧摊开一手,碎屑般的雪花落在手心,冰冰凉凉。 她仰起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口中哈出白气,青布衣裳避不了寒冷,身子微微哆嗦。 这个时代,女子如同菟丝花,只能依附男子生活。回忆穿过来的日子,若没有遇见陆秉川,她能够活到如今? 雪越下越大,院中越来越冷,夏知忧受不住冻,哆嗦起身走进屋中。 一炷香的时间,陆秉川买药回来,推开门,他一身风雪,掸掸身上的雨雪,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跌打药行至屋中。 因不耐寒,夏知忧躺进被窝,听到推门声,她微微睁开双眼,陆秉川行至她身边坐下。 “把手伸出来。”陆秉川轻声说道。 夏知忧听话伸出淤积斑斑的手臂,陆秉川将药膏涂在夏知忧手臂上,指尖触碰夏知忧的肌肤上,丝丝冰凉柔软。 “谢谢。” 她第二次说谢谢,陆秉川身子一滞,目光与夏知忧相触,皆是沉默,唯闻窗外风雪声。 陆秉川低下头,继续为她擦药,“一点还手能力也没有,怎叫人伤得如此惨。” “若有还手能力,不至于被人打死扔乱葬岗。”夏知忧感慨一句。 陆秉川再次瞧着她,沉默一阵,他没说话,再次为她上药。 大雪下了一天,直至晚上方才停下来,地上覆盖一层薄薄的洁白无瑕,血红的月光照射在雪地,茅屋小院银装素裹。 白日种种,陆秉川没任何解释,夏知忧也不探问,突然下雪,二人相对无言,早早睡下。 第20章 纵火 夜深,茅屋内,酣声渐起,夏知忧,陆秉川各自酣睡入梦。 四更天时,夏知忧感觉周身涌动热浪,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炮竹般,不停在耳边回响。 她微微睁眼,眼前景象触目惊心,破屋被火焰吞没,火舌舔舐窗棂,噼啪作响。滚滚浓烟弥漫开来,呛得她咳嗽不止。 陆秉川被惊醒,他翻身爬起,窜到夏知忧身边,迅速牵起夏知忧的手冲出火海。 “啊——” 房梁轰然倒塌,火焰挡在二人面前,浓黑烟雾不停呛入口鼻,咳嗽声此起彼伏。 “咳咳咳……” 夏知忧捂着口鼻,眼中布满晶莹望着陆秉川,炽热的热浪一波又一波袭击而来,全身感觉灼伤刺痛。 陆秉川回眸瞧她一眼,俯身横抱起夏知忧,夏知忧惊得双手错乱勾住他的脖颈。陆秉川定定神,腾地跃起跨过火焰。 火焰肆虐,誓要吞噬一切,热浪扑面而来,烧焦的味道弥漫,陆秉川咬紧牙关,紧抱着夏知忧冲出火海。 “咳咳……咳咳……” 夏知忧猛烈咳嗽,陆秉川放下她,拍拍她的后背,方才缓解些。两人面颊被浓烟熏得乌黑,粗布衣裳也被烧得破烂,狼狈不堪。 陆秉川双脚在雪地里磨蹭几下,布鞋上冒出青烟。 望着被火焰吞没的茅屋,夏知忧心中震颤,她浑身战栗,扯着陆秉川的衣角,明眸闪过惊魂未定的后怕,黑夜被大火照得通亮。 墙角闪过一个人影,陆秉川眼尖瞧着,他飞身跃起,直扑人影而去,那身影非常敏捷,转瞬,消失在黑夜。 陆秉川追逐几步,再不见人影,他担心夏知忧陷入危险,未再追逐,转身返回,脚下踩着硬硬的东西。 他俯身一瞧,地上一块令牌,他捡起玄色令牌,定睛细看,令牌上赫然写着一个李字。 李府的人?李夫人那毒妇如此丧心病狂,竟派人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茅屋。陆秉川不及思考,回到院中,牵起夏知忧逃出小院。 大火迅速蔓延,小院化为灰烬,他们来不及任何补救。两人迷茫杵在雪地,北风刮过脸颊,生生的疼。 火蛇乱窜,映入夏知忧幽黑眸子里,眼眶逐渐微红,鼻子酸胀疼痛,眼角滑落一滴泪。 原本清苦不堪的生活,随这场大火,一切归零,唯一的庇护所轰然崩塌。夏知忧崩溃,一再期许生活越来越好,愿望一再落空。 “别怕。”陆秉川抬手替她抹抹眼角。 夏知忧望着陆秉川,“院子被烧了,我们去何处?”夏知忧愁入心肺,她想过穿越古代的生活会很难,没想过这么难,“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会失火。” 陆秉川瞥一眼手中令牌,眼角余光瞄到一丝寒光,“小心——” 他迅速将夏知忧捞入怀中,抱着她飞身跃起,抬脚踢飞眼前一把寒刃。夏知忧瞪圆双眼,他们被四五个黑衣人围堵,几把大刀齐刷刷砍向他们。 陆秉川如同旋风,飞转起身,拳风刚劲,近身之人皆被掀翻。一道寒光闪过陆秉川眼前,他抱着夏知忧如鬼魅绕到那人身后,一手拍在此人手腕上,利剑跌落,陆秉川眼疾手快接过利剑。 他手持利刃更加强大,宝剑在他手中挥舞出阵阵强劲罡风,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的攻势渐弱。 陆秉川看准时机,一剑刺向离他最近黑衣人咽喉,鲜血四溅,那人瞬间倒地身亡。 “啊——” 夏知忧吓得惊叫,呼吸一阵高过一阵,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杀人。 她仰头望向陆秉川,他的眸眼深不见底,眼中的寒光,让她想到一个名词——九幽地狱。 陆秉川脸色一沉,眸中寒光扫视剩下的蒙面黑衣人,几人惊厥后退一步。陆秉川抱着夏知忧一脚蹬在一人肩膀纵身跃起,瞬间,飞出几十米远,落在地上,他牵起夏知忧逃也似的奔跑。 第21章 买凶失败 夙夜溃逃,谷风习习,似寒剑利刃刮蹭身上每一寸肌肤。 寂静山谷,偶有鸦雀之声,墨夜圆月光晖,映出两道长影婆娑摇曳。 长影飞驰,夏知忧通红的赤足,腾腾兀兀奔逃,紧随陆秉川其后,雪地里留下一串串脚印。 寒气逼人的深夜,白雾腾腾从嘴里呼出,夏知忧心口一起一伏,回眸窥探,脚步紧跟陆秉川。 天色微亮,夏知忧,陆秉川躲进一处崖壁,北风不再肆虐,周身稍舒适。 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水滴落在夏知忧的额上。寒意席卷,犹如根根银针刺进身体。 夏知忧蜷缩在角落,抱着双膝哆嗦,通红的双脚往里缩了缩。 气息未平的陆秉川,背靠石壁坐在石岩上。 他侧颜看向夏知忧,眸光定格她的赤足,他扯下玄色袍子裹在夏知忧身上,费力扯脱脚上污迹斑斑的黑布鞋。 他呼了好几口,气息方才平稳,他探出身子抓起夏知忧的赤足,冰凉的触摸,惊得夏知忧张乱缩回脚。 “你……你做什么?”夏知忧声音发颤。 陆秉川微微抬眸,一手悬在半空,“你自己穿。” 黑色布鞋落在夏知忧脚边,她探下身子,瞧着地上的布鞋。 扫视陆秉川光着的脚丫子,微微探出手拾起布鞋套在脚上。 夏知忧陷入困顿,紧紧抱住身子,将头倚靠在膝上。“陆爷,我们该何去何从?” 陆秉川仰头贴着崖壁,微微闭眼,身子轻轻哆嗦,双臂搭膝上,不作声。 水滴一嗒一嗒叩击阴湿石地上,他们像无处藏身的游魂。 “雪天失火不稀奇,为何被他人追杀?”夏知忧有一搭没一搭问。 她是被别院的人打死扔进乱葬岗,侯府没人知晓她还活着,不应是她的仇家。 若真冲她而来,唯李府的李夫人,烧院子已经足够,何须置他们死地,蝼蚁而已,李夫人不至如此丧心病狂。 会不会是冲陆秉川而来,他的仇家发现他,要斩草除根? 陆秉川始终一言不发,他的事,只字未提,夏知忧叹息一声。今日局面,不得不重新考虑生路。 她注视陆秉川,心里盘算,“陆爷,当下情况,你我没有庇护之所,方才,想必乃你仇家追杀。可否求你一件事,你若应下,我们也不必露宿荒野。” 陆秉川微微睁眼,目光凛冽投向夏知忧,“何事?” “替我报仇。”夏知忧立起身子,眸中第一次燃起仇恨的火焰。 陆秉川嘴角漫过轻笑,“替你杀人?” 夏知忧定定点点头,眼中恐惧,似又泛起不甘。“流浪在外,不被饿死,也会被权贵欺负死。横竖一死,不如放手一搏,随我回别院如何?” 陆秉川哼笑一声,“陆某为何应下,杀人越货的买卖,你有什么筹码。” 夏知忧眨巴眼睛,雾气染上睫羽,眼前一片朦胧,冻发紫的唇瓣动了动,眸中泛着惊愕。 “我以为……我们的情分足够……” “足够陆某替你杀人?” 夏知忧低下眼,抿抿唇,“如此可好,你帮我夺回别院,我所有的钱财都给你……” 陆秉川笑而不语,夏知忧抬眸瞧他。 片刻,又低下头轻声嘀咕,“若是不够……我也可以……可以给你……” “什么?为了目的,你可是什么都肯出卖?”陆秉川嘴角漫过一丝冷笑。 先前,她想通过嫁人改变生活现状,现下,她又说出毫无底线的言辞,属实令陆秉川咂舌。 夏知忧双手紧紧互掐,手上勒出一条条血印,她闭一下眼,猛然抬头直视陆秉川,“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我也不介意。” “一个别院能有多少钱财?至于你……”陆秉川的寒眸上下扫她一番,“你觉得陆某会对你感兴趣?” 夏知忧眼睛瞪大,咬咬下唇,眼眶逐渐微红,怔怔注视他。 陆秉川轻哼冷笑,靠着崖壁又闭上眼。夏知忧紧紧拳头,短短几句话,她放下尊严所筹划的计划沦为泡影。 第22章 耍无赖 “怎样你才肯应允?” 夏知忧不罢休,仰仰头,厚着脸皮继续问道,好死不如赖活。 死寂沉默,夏知忧挪挪身子探出头凑近陆秉川,淡淡的气息呼在陆秉川面颊,温温热热。 “只要你肯助我,什么条件皆可。我虽不能帮你杀人放火,任何事都可以。如此,你看可好,你一人行走江湖,怎能没有小弟……我做你的奴仆,小弟,随从……” 陆秉川移开身子,隔夏知忧一些距离,微睁眼睨着她,“你这小身板,做小弟武力不行,做奴仆,随从,想法太多,保不齐,哪天又想嫁人,惹了麻烦,落脚一间草屋再被人烧毁。” “此话何意?我们的院子是被人烧的?” “看清楚,这是你惹的李府令牌,院里发现的。”陆秉川从腰间摸出一块玄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李字。 “疯婆子——”夏知忧大骂一句,“那女人太毒辣,刺杀我们的人,难不成也是那个疯女人派遣?” 陆秉川不回应,深幽眸子睨着夏知忧,不露声色。 夏知忧半跪身子,又朝陆秉川挨近,通红的双手轻按陆秉川的肩膀,笑脸盈盈盯着陆秉川。 “陆爷……我知晓,先前我想通过嫁人改变生活,实属大错特错。 你放心,若你帮我复仇,夺回别院,夺一席生存之地,我绝不会再想嫁人……我定然一日为你奴仆,终身为你所用。”夏知忧睫羽微微颤动,眸子清澈明亮,直直盯着陆秉川。 “你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莫不是将陆某用完就踹。” “我发誓,我夏知忧若诓骗陆爷……就不得好死。”夏知忧伸出二指对着陆秉川起誓,含着珍珠的眸子,甚是无辜。 陆秉川嘴角带着玩味笑意,俯瞰夏知忧,任她卖力作戏。 夏知忧跪下身,仰头望着他,讨好的姿态裹挟惹人怜的神情。 她低垂眸,探出手,指尖顺着陆秉川的衣角,一点点探至他的手背。 抬眸瞄一眼陆秉川,两只手捏住他一只手,他的手坚硬冰凉,常年练剑,手心有老茧。 “陆爷,小女子知晓,你就是面冷心热,你不会见死不救。何况,你也不只救我,你有一个落脚地,总好过四处寻废弃宅子安身强。”夏知忧抿抿嘴,乖顺得如同一只小狸猫。 小姑娘年岁不大,心思不简单,虽每次想法笨拙,脑子活络,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算盘珠子崩人脸上了。”陆秉川抽回手,不着夏知忧的道。 夏知忧吐一口气,挨着崖壁坐下身,油盐不进。古人也不好套路,骗不了一个。 天色渐明,薄雾如纱,天地笼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地上的雪渐渐融化。 冷风灌进来,夏知忧裹了裹陆秉川披在她身上的袍子,瑟瑟发抖。 “你不愿听我的计划,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夏知忧撅撅嘴,软磨硬泡半晌,他也不应,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应该是你以后怎么办,陆某自有去处。”陆秉川睨着她淡淡言道。 夏知忧眼眶一红,瞪眼惊愕盯着他,“什么意思?” 夏知忧蓦地扑进陆秉川怀中,啜泣出声,“你让我签了卖身契,我就是你的奴仆,你不可丢下我,我不管,反正你去何处,我就去何处。” 陆秉川僵住,脸色绯红,他拈着指尖轻轻推夏知忧的肩膀,“你莫耍赖。” “我不管,我赖定你了。”夏知忧紧紧扣住他的腰身粘在他身上不松手。 陆秉川捏着她的肩膀拉扯,平日力气不大,这会子哪来的蛮力锁住他,怎样也挣不开。 陆秉川放弃抵抗,“你松开。” “我不松,除非,你答应我,不管怎样,你绝不抛下我。” “好,我应你便是。” 夏知忧慢慢松开陆秉川,抬起无辜眸眼,泪涟涟望着陆秉川。陆秉川侧过脸不与她直视,此女子真不知礼仪得体。 她没什么底线德行,按理说不算闺秀姑娘。 她扮可怜耍无赖的模样,却有几分可爱,那些觉着轻浮的言辞举动,她说出来,做出来也不让人觉着放浪。 “你当真不会丢下我,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你不可背信弃义。”夏知忧爬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盯着他,眸中噙满泪水,生怕他真丢下她。 陆秉川眨巴眨巴眼睛,睫羽乱颤,站起身,往外面走,夏知忧紧随其后跟上他的脚步。 夏知忧挽着陆秉川胳膊,紧紧缠着他。 “你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一点不知礼节……”陆秉川想挣开她的束缚,一双赤足踩在雪地里,眉心紧皱,刺骨寒凉侵入心髓。 “我不松,我松手,你便跑了。山里有豺狼虎豹,我又不会功夫,被叼了,不值当。”夏知忧抓紧他的胳膊,挂在他身上。 雪水覆盖,地上湿滑,他们晃晃悠悠,一路向前。 第23章 回程 “你可知回别院的路?” 风雪山路,夏知忧挂着陆秉川胳膊,步履维艰,陆秉川忽问一句。 夏知忧脚步一滞,陆秉川瞥她一眼,赤足踩进雪地,不曾停歇。 她踉跄几步,跟上他的脚步,“你同意我的请求?” 陆秉川不作声,踩着湿漉漉的山路向前走。 夏知忧挽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肩头。 “我就知晓你会帮我。”她冲他浅笑。 陆秉川目视前方,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笑。 化雪天比下雪天凉,陆秉川的赤足刺骨透心,每一步如是踩在刀刃之上。他们一路向西,荒山野岭,忽见烂席烂衣。 腐臭味弥漫,杂草丛生,横尸依稀可见,夏知忧瞳孔放大,紧紧攥着陆秉川的衣角,“这是何处?” “乱葬岗。” 再见乱葬岗,夏知忧眉心一蹙,心口起伏跌宕,逃离京都城西乱葬岗那一晚,历历在目,如今回忆,浑身仍颤栗发怵。 “来这里做何?”夏知忧缩起身子匿于他身后。 陆秉川不作答,直朝死人堆走,鹰隼般的眸光四处巡视。夏知忧紧紧贴着他,一双眼惊惧张望。 她害怕死人狰狞的惨状,更怕食人腐尸的秃鹫再次袭击。 陆秉川未察觉她的怯怕,目光定格在一具死尸身上,他衣衫华贵完整,唯心口处中剑,黑色血液已经凝固。 陆秉川的目光锁定他脚上的玄色毛毡靴,他扯下毡靴,利落套在脚上。 那人身上天青色锦袍,他一并拽下来,展开衣袍,生出清风,带着风雪抖落,披在身上。 夏知忧双眸震颤,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丝难堪的弧度。 “走。”陆秉川斜眸扫她一眼,阔步向前。 夏知忧身子哆嗦,迅速跟上他的脚步,再次缠住他的臂膀。 “死……死人……衣裳……,会不会有病毒?”夏知忧首次用现代词,平日,她尽可能用自己理解的古人表达方式。 “病毒?”陆秉川脚步停滞,侧颜注视夏知忧。 夏知忧喉头滑了滑,压低声音,“就是……疫病……” 陆秉川冷哼笑一声,“怎么?你害怕?比起疫病,还未走出荒野便冻死,更令人绝望。” 荒野求生,他比夏知忧熟识,想必,他曾度过漫长的锉磨生活。 死人衣裳可用来避寒,荒野哪种野果可充饥,怎样的河水里能捞到鱼,荠菜,苦菜,甚至树根树皮,也可食用。 前往别院的路上,夏知忧一再适应更恶劣的生存环境。 原以为,红石村荒院子的生活,是这边最疾苦的日子,逃出红石村,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作为一个现代人,夏知忧知晓死人衣物有病毒,知晓树皮野菜不易消化,也知晓野果可能会有毒。 没有任何依附,捕猎也只能捉到一些松鼠,地鼠,昆虫类的食物。 起初,她不愿吃树皮野菜,老鼠肉也非常抗拒。 一路向前,饥寒交迫,终究击溃所有,她将难以咀嚼的树皮放入口中,和着眼泪咀嚼,这辈子吃过最难下咽的食物。 寒风凛冽,他们躲在断壁残垣的角落,残破的围墙抵不住霜风,夏知忧小声啜泣。 陆秉川心上微微一颤,靠在她身边,抬手替她抹抹眼角,“还有一日,便可到京都城郊,你先委屈些。” 他的声音很低,生怕惊扰她,夏知忧泪眼婆娑点点头。 嘴里嚼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哽咽问陆秉川,“你流落在外的日子有多久?我见你适应一切环境,你的童年是不是也很惨。” 陆秉川的睫羽挂上水雾,低头沉默。 他的狠辣,睚眦必报,想必也是受尽世人冷眼,一人熬过磨难,为自己铸就坚毅的护盾。 风吹起夏知忧凌乱的发丝,她靠在陆秉川肩头,回忆前尘,泪水一颗颗往下掉。 第24章 真相 京都城,夏府别院。 雪停了有几日,寂夜仍是冷风似刀,三更天。 当、当、当、 打更声回荡空旷街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回响。 凄风习习而起,褐红色雕花红木门被风吹开,哐当几声,打破寂静。 昏暗房间,平榻上,着白色中衣的婆子从梦中惊起。 冷风扑面,房门再次晃动,婆子瞪了瞪眼,盯着门口,唯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呜——” 风声鹤唳,一道白影极速闪过,婆子眉心急蹙,定睛细看,门口无一物。 她咽咽口水,掀开棉被,双脚摸索穿上玄色棉布鞋,佝偻身子哆嗦朝门口走,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呜——” 风声再次呼啸,婆子惊得一颤,脚步停滞。 砰—— 房门猛然关上。 婆子瞳孔地震,瘫软坐在地上,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霎时,一道白影从角落幽幽飘过来,婆子嘴巴张大,吐不出一言,急促的呼吸带动心口起伏跌宕。 白影靠近婆子,瞧出大概,一白衣女子披头散发,凌乱齐腰青丝遮住面颊,白色衣袍被寒风吹起,犹如魑魅。 “你……你是……谁……”婆子坐在地上,屈腿后移。 惊栗的笑声突起,直叫人头皮发麻,婆子面目拧成一团,退至床边,一手抓着床沿,吓得哇哇大叫。 白影蓦然凑到老婆子面前,凌乱的发丝里一双寒眸,凌厉似刀。“云嬷嬷,你不识得本小姐了?” 垂乱的发丝里,面目若隐若现,老婆子身子往后一仰,面色铁青。“六……六小姐……” “你害得我好惨,今日,本小姐让你血债血偿。” 形如枯槁的手伸向老婆子,老婆子低下头,咣当磕在地上,嘶哑声音求饶,“六小姐……冤有头债有主,不是老婆子想害你,你放过老婆子。” “休狡辩,自本小姐四岁入住别院,你以各种理由,对我非打即骂,我害了肺痨,你不找大夫替我医治,还怂恿家丁将我活活打死。” 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飘荡在房中,婆子再次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是二姨娘……吩咐的……她恨毒你娘,自见不得你,你害痨病,老婆子曾与二姨娘提起。她不许老奴为你找大夫,小姐,您放过老奴……” 扮作女鬼的夏知忧,身子一滞,她蹲下身,撩拨一下发丝,心似被人剜一刀。 “是二姨娘的意思?” “你娘本是二姨娘的陪嫁丫鬟……怎知被侯爷看上。二姨娘恨毒你娘,只因你娘明面上是二姨娘的丫鬟,实际,她是二姨娘父亲与外室所生的私生女。 二姨娘母亲大度不计较,将你娘留在身边。不曾想,你娘趁二姨娘坐月子的时候,勾搭上侯爷,自此,二姨娘恨毒你娘。”云嬷嬷将过往所有吐露。 夏知忧心口堵得慌,她瘫软坐地上,“我娘当年意外落水,是不是另有隐情?” 云嬷嬷不敢抬头,继续吐露,“也是二姨娘所为,她买通湖边小厮,趁着夜色将你娘推下湖。” 夏知忧听闻,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恨意。 “小姐,如今你已知真相,就饶了老奴。”云嬷嬷不断哀求。 “你助纣为虐,也该万死……”夏知忧眸中燃起仇恨的火苗,她伸出一手,揪起老婆子的发髻,老婆子仰面瞧着她。 夏知忧撩开发丝,屋中,霎时通亮,夏知忧身后站着陆秉川,寒眸睨视老婆子。 看清楚两个人的面目,云嬷嬷清醒过来,“你……你没死?” “你巴不得我死,你若不想本小姐杀你,你与我回侯府,揭发二姨娘,本小姐便饶你一命。” 云嬷嬷瘫软在地,夏知忧原意吓吓老婆子,为自己出口恶气,哪曾想,竟诈出当年她娘去世的真相。 第25章 闹出动静 云嬷嬷将所有秘密吐露,若真闹到镇南侯府,她恐将活不成,二姨娘的手段,取她性命,犹如对付蝼蚁。 她眼眶猩红望着夏知忧,眼角沟壑深一层,浑浊的眸子,审视夏知忧,陆秉川。 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子,能掀多大风浪,能打死她第一次,自有害死她第二次的法子。 “老奴听六小姐差遣,定与你回侯府揭发二姨娘,为老奴多年的错赎罪。”云嬷嬷狭小的眸子,蓄着晶莹,厚重嘶哑的声音,应衬夏知忧。 夏知忧松开抓她发髻的手,老婆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瞅准时机,推开夏知忧,起身朝门口跑。“快来人——来人,有刺客——” 夏知忧瘫坐地上,陆秉川寒眸一闪,飞身跃起,一脚踹向云嬷嬷。 房门打开,老婆子飞出去几丈远,倒在夜色里,没了声响。 夏知忧趔趄起身,奔出去查看,漆黑的院子,遽然,别院灯火阑珊,四面聚集许多人,依稀瞧见手持木棍的家仆小厮。 “你下手轻些,别把人弄死了。”夏知忧在夜色里,寻到晕厥的云嬷嬷,她探探她的鼻息,气息尚存,她放下心。 “大胆贼人,胆敢擅闯。” 一群手持木棍,提携灯笼的小厮围拢过来。 院中查看云嬷嬷的夏知忧与陆秉川,被围困。 “狗奴才,本小姐是何贼人。”夏知忧将青丝撩起,抬手捻起发簪,挽起青丝,冷着脸扫视众人。 “鬼——” 惊叫连连,众人纷纷后退,丢夏知忧至乱葬岗的两个小厮,惊恐万分,眼珠子瞪圆。 “嚎什么,本小姐大难不死,还活着。” 众人定定神,地上有影子,她是活人,络腮胡和尖嘴猴腮的小厮互视一眼。六小姐活着,当初他俩将人打得咽气,她若真没死,会不会报复他们。 如此斟酌,络腮胡站出人群,大喝,“此女子骗人,六小姐已死,她是冒充的,快,将二人绑了送官。” 众人面面相觑,这些小厮平日听云嬷嬷差遣,对夏知忧多少虐待过。 有一个小厮,觊觎夏知忧的美貌,将她迷晕,拖至后院欲行不轨。夏知忧的丫鬟发现,大喊大叫,引了人来,他偷摸溜走,夏知忧才免遭毒手。 众人明知夏知忧乃侯府六小姐,为自保,皆是睁眼说瞎话,应衬络腮胡。 “你休要冒充六小姐,你个假货……” 夏知忧气得咬紧牙关,这些豺狼虎豹,果真都希望她死。 “捉了二人送官。”络腮胡带头举起棍子朝夏知忧挥来,这一棍子恨不得打死夏知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使出所有力气。 陆秉川斜眸睨视他,旋风般挡至夏知忧身前,落下来的木棍,被他赤手握住。 络腮胡怒目圆睁,眉头拧一把,手上再次发力。 陆秉川单手旋转,络腮胡被他提拎起,他在空中飞转一圈,陆秉川手上再次发力,络腮胡飞出一丈远。 他咚得砸在地上,其他小厮忙乱后退。 陆秉川地狱般的眸光,扫视众人,手中木棍飞转,身似闪电直击众人。 小厮们未明当下情况,手中长棍哗啦啦,落一地,转瞬,刚劲强风袭来,所有小厮掀翻倒地。 “你们再仔细看看,面前是不是贵府六小姐?” 下人们不敢再多言,夏知忧的目光锁定络腮胡和尖嘴猴腮的小厮,“将他和他,还有云嬷嬷,押下去,关进柴房,本小姐与他们的账慢慢算。至于,你们,若此刻,听本小姐差遣,往日恩怨可不作计较。” 下人们惧怕陆秉川的武力,看来六小姐找到傍身之人。 第26章 顶包 一番威慑,仆人即刻将络腮胡和尖嘴猴腮两个小厮给绑起来,再不似方才嚣张。 嬷嬷丫鬟闻声赶来,再见夏知忧,皆惊一跳。 “小姐。” 循声望去,原主贴身丫鬟白芍,泪眼相望,小丫头脸色蜡黄,单薄的青灰色布衣,愁苦的面颊,神色悲凄。 “真的是你,小姐,太好了,你没死……”白芍冲出人群,来到夏知忧身边,她扑进夏知忧怀中,大哭出声。 这个别院,唯一希望她还活着的人,估摸唯此丫头。她自小跟着夏知忧伺候,夏知忧的日子艰难,她也好不到哪里。 夏知忧离开这几月,她恐更被他人欺负,见夏知忧还活着,喜极而泣。 丫头也乃可怜人,跟原主在别院没几天好日子。 夏知忧拍拍她的背安抚,“我还活着,白芍,你放心,以后,没人敢欺你。” 白芍松开夏知忧,泪涟涟望着她点点头,夏知忧拉着白芍,护于身后,冷脸扫视一圈,“将三人带下去,关起来。” “不好了,六小姐,云嬷嬷咽气了。” 人群里,一个小厮大喊,夏知忧跑近云嬷嬷倒地的方向。她瞪了瞪眼,方才还有气息,怎么会咽气。 夏知忧俯下身探探鼻息,果真没了气,扫视全场,这点时间,难道有人暗害? 陆秉川眉间一蹙,他那一脚不至于要婆子的命。 云嬷嬷咽了气,众人吓得脸色铁青。夏知忧顿了顿,古代主子杀个奴才,不至于被刑法处置? 镇静,夏知忧抬眸望向陆秉川,陆秉川睨视周遭。 “此老婆子连同那两个畜生,虐待殴打六小姐,致使六小姐晕厥。此后,三人狼狈为奸,将六小姐丢于城西乱葬岗。 本已罪有应得,老婆子不知悔改,瞧着六小姐,欲行不义,欲再次残害六小姐,陆某已将其正法。”陆秉川如活阎王,冷脸说出一段话,冷眸扫过众人,“若再有人胆敢暗害六小姐,眼前老婆子乃他的下场。” 夏知忧倒吸一口凉气,她知晓云嬷嬷不是陆秉川杀的。 他若不承认,众人势必怀疑他们,与其担心被构陷,不如直接顶替,杀一儆百,众人不敢轻易刁难。 不出所料,没一人敢站出来反对,夏知忧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陆秉川也不止莽夫之勇,他挺狡猾。 “云嬷嬷这两个同伙,押下去,本小姐慢慢陪你二人玩玩。”夏知忧站起身,嘴角漫过一抹淡笑,深眸却透出几分病态的得意。 “六小姐,一切是云嬷嬷那个老婆子指使,求您开恩……”络腮胡见到咽气的云嬷嬷,开始惧怕,沮丧求饶。 “带下去。”夏知忧冷哼一声。 陆秉川走近络腮胡和尖嘴猴腮的小厮面前,他一手拽着一人胳膊,往后一拧,只听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二人同时惨叫不绝。 “违令者,如同二人。” 押解络腮胡的下人,面色铁青,押着二人往后院去。 紫色衣裳的嬷嬷眼力极好,“快……快伺候六小姐与这位少侠歇息,六小姐,天色不早,天寒地冻,先回房歇息。” “将尸体处理干净。”紫衣嬷嬷低下身,小声对旁边的家丁低语。 “小姐,走,我们回房,这些日子,你流落在外,想必吃了不少苦。”白芍抹抹眼泪,挽着夏知忧。 夏知忧点点头,她看向陆秉川,“陆爷乃本小姐的贵客,你们若敢怠慢,定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为陆爷安排一间上好的客房。” “是,小姐。”一番较量,她与陆秉川成功拿下别院。 取胜皆乃他的武力,夏知忧的小身板,再回来,就算不再被打死,这些人也不会如此听话。 夏知忧朝陆秉川眨眨眼,在白芍搀扶下朝一处厢房走。 “陆爷,您这边请。” 陆秉川嘴角漫过淡笑,方才,她几句霸气之言,让他刮目相看,比起平日唯唯诺诺,没想过,她也有果敢的时候。 第27章 笑刑 寒冬腊月,夏知忧美美洗了热水澡,第一次睡上温暖柔软的床榻。 几月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回到厢房,温暖的炭火,宽敞明亮的房间,如是做梦。 白芍为她找了干净衣裳,她着白色中衣,青丝梳理规整,垂在腰间。 洗漱干净,稚嫩的脸庞,小巧的身子,娇软可人。烛火摇曳,她有了几分侯府小姐的模样。 “小姐,你先歇息,今日,他们舍得给屋中加炭火。”白芍整理床铺,说话间,流下几滴泪。 “你莫感伤,你放心,日后,他们定不敢再欺我们。”夏知忧行至白芍身边,抬手替她抹抹泪。 白芍握住夏知忧的手,“小姐,你可知,白芍以为此生再见不到小姐。老天保佑,你还活着,你在何处遇到武功如此厉害的公子?” “说来话长,日后,慢慢与你细说。你放心,有陆公子在,府上这些个人,绝不敢再欺你我。” 白芍点点头,小丫头也可怜。她不知晓,她的主子已死,此生恐再见不了,如今这副躯体,乃另一个灵魄掌控。 “小姐,你先歇息,想必你也累了。” “嗯,你也去歇息。” 主仆简单聊几句,白芍走出房间。 夏知忧躺进梨木雕花架子床上,梅染色的帐幔装点床榻,藕荷色云纹锦被盖在身上,柔软温暖。 她将锦被放于鼻下闻了闻,淡淡的清香,脸上的笑漾开,再不用露宿荒野。 屋中蜡烛熄灭,阵阵温暖,令人生出困意,渐渐,她的眼皮耷拉下来,进入梦乡。 几月来,唯一酣睡入梦的一次,不过,刚回别院,并不是完全高枕无忧时刻。 晨起后,她命家仆将络腮胡和尖嘴猴腮的小厮绑在前院的长凳上。 她召集府上所有人聚集前院,晨曦微露,天地间,逐渐明朗。冬日暖阳,映照四方院子。 众人小声议论,不知六小姐如何处置那两个小厮。 夏知忧让人搬了两把红木圈椅,她与陆秉川分别坐一把。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轻轻抛起又接住,眸光悠悠睨向被绑着的两个小厮。 “谋财害命,自是要接受惩罚,不过,本小姐不喜打打杀杀,溅得四周的血,太暴力。” “放心,本小姐仁慈,我不计较你二人将我扔进乱葬岗之事。”夏知忧起身,手握苹果,负手行至两个人面前。 “六小姐,饶命,你饶我们一命,小的唯你马首是瞻。”半躺在长凳上尖嘴猴腮的小厮哭丧求饶。 “本小姐没说要你的命,我们一笑泯恩仇,你们笑够了,这仇也就消了。”夏知忧俯下身瞧瞧二人,眸子清澈明亮。 络腮胡和尖嘴猴腮小厮,互视一眼,不知其意。 夏知忧嘴角上扬,起身往回走,坐回椅子上,她轻抬眸眼,似笑非笑。 “你想怎样惩罚?”陆秉川睨着如今无力挣扎的两个小厮,偏一下头,靠夏知忧方向问一嘴。 “等会儿你就知晓了。”夏知忧浅浅一笑,“白芍,东西可准备好了。” “已备好。”白芍侧身弯腰施一礼,神秘一笑,应衬夏知忧,转身带两个仆人走出院子。 片刻,她与两个仆人牵两只山羊和一罐蜜糖走来。夏知忧朝她招招手,白芍心领会神。 两个仆人脱下络腮胡和尖嘴猴腮小厮的靴子,络腮胡瞪圆眼睛,“你们作何?为何脱我们的靴子?” 没人回应,仆人继续脱,直至,两个人光出两只脚丫,一个仆人用手扇扇,想必是脚上的气味熏了。 “你们干什么?”两个人不知受何种刑罚,惊惧嘶吼。 白芍抿抿嘴,露出淡笑,她走近络腮胡的脚跟处。 瞧见她拈起一个小刷子,沾上瓦罐里的蜜糖,直朝络腮胡脚底抹,络腮胡挣扎,脚底时不时扭动,如何扭动挣不开束缚。 直至他的脚心全裹上蜜,白芍对尖嘴猴腮小厮同样抹上蜜糖至于脚心。 涂完蜜糖,白芍退后一步,她手一招,两个仆人牵着两只山羊行至二人脚心处。两只山羊急不可耐奔赴而去,纷纷伸出舌头舔舐脚底的蜜糖。 随着山羊舔舐,络腮胡和尖嘴猴腮小厮此起彼伏的惨笑,响彻云霄。二人无法抗拒,身子如同毛毛虫扭动,粗绳捆绑,挪不开一点,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嚎笑声。 众人皆惊,屏住呼吸,不敢出一声。 “怎样,如此欢乐的惩罚,陆爷,小女子可还算仁慈。”夏知忧微微一笑,仰视陆秉川,打扮一番的她,白净不少。 陆秉川垂眸冷笑,她可比他这个活阎王更狠辣。 第28章 下药 两个小厮凄惨的笑声仍在回荡,围观的人,眉头紧蹙不敢发一言。 夏知忧拿起苹果放入口中咀嚼,嘴角微扬,玩味十足注视两个笑得岔气的小厮。 “平日,你们死气沉沉,你看,这会子多欢乐,笑一笑十年少,大家要多笑。”夏知忧声音柔柔,众人听得却发颤。 半个时辰左右,络腮胡和尖嘴猴腮小厮的笑声越发弱,渐渐停滞。 “六小姐,人晕了。” “开心晕了。”夏知忧咀嚼一口嘴里的苹果,笑着看一眼陆秉川戏说,侧过颜对着众家仆玩味一笑,“今日就到这里,带下去,明日接着让二人开心。” 丫鬟婆子挤成一团,记忆里,逆来顺受的六小姐,如今陌生,她看似无邪的笑,令人发怵。 两个家仆牵走山羊,另外两个家仆拖着晕死过去的两个小厮,押解下去。 “白芍,膳食可备好,陆爷,走,我们去用膳。”夏知忧将啃剩的苹果扔给一个小厮,拂拂衣袖站起身。 “小姐,已经备好,小姐请。”白芍抿抿嘴,十几年了,唯今日觉着痛快。 丫鬟婆子甚是知事,夏知忧话音刚落,纷纷奔忙。 今日的伙食比起以往在别院的生活,丰盛许多倍。 夏知忧知晓,往些年岁,侯府拨下来的银两,这些婆子丫鬟,小厮家丁克扣不少,众人都欺她年少体弱。 如今一闹,不敢怠慢,她知晓父亲不会给多少银子养她,比不上权贵的锦衣玉食,比起寻常人家,伙食也不会太差。 往年,她吃剩饭剩菜,现下,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想必这些奴才将吞下的银子,贡献出来。 望着装盘精致的菜肴,她没动筷子,抬眸扫一眼伺候的丫鬟嬷嬷。 “慧嬷嬷,你过来。”夏知忧朝紫衣嬷嬷招呼一句。 慧嬷嬷与云嬷嬷狼狈为奸,对夏知忧打骂不知多少。慧嬷嬷嘴角动了动,躬着身子哆嗦向前走一步,站在夏知忧面前。 “往日多仰仗嬷嬷照顾,白芍,伺候嬷嬷用膳。”夏知忧瞧一眼白芍,小丫头心领神会。 她端起白瓷碗,将桌上所有菜挨个夹一遍,递到慧嬷嬷面前。 “老奴不敢,这是小姐的膳食,老奴怎敢轻易用食。” “来人,伺候慧嬷嬷用膳,吃。”夏知忧一声令下,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挟制住慧嬷嬷,强行掰开她的嘴。白芍顺势将满满一碗饭菜塞进她嘴里。 慧嬷嬷满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灌进去的饭菜她尽数喷出来。如困兽之斗,不敢下咽一口。 夏知忧站起身,“嬷嬷为何不敢吃,莫不是在饭菜内下了药?”她冷眼睨着慧嬷嬷。 慧嬷嬷呕吐出声,脚下一软身子软塌下去,“姑娘饶命,饶命,老奴不敢了,老奴不敢了。” 婆子将头埋得很低,再不敢仰头,生怕白芍再次喂她吃饭。 夏知忧嘴角挂起冷笑,这些奴才还不肯听话,她睨一眼慧嬷嬷。“陆爷,看来今日这饭菜没法吃了,先喝点酒,给陆爷斟酒。” 陆秉川身后的小厮颤巍拿起酒壶倒酒,他的手抖动厉害,酒水漫出来,陆秉川垂眸盯着漫出酒杯的酒水。 “慢着,你先替陆爷尝尝这清酒。”夏知忧目光定在小厮斟酒的手上。 闻言,小厮哐当跪在地上,“小姐饶命……” 陆秉川眸眼一闪,手上运出罡风,跪地小厮飞出几丈远,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出,众人瑟瑟发抖。 “陆爷,何必动怒,弄这么血腥做何?”夏知忧挽住陆秉川的胳膊,俏皮朝他眨一下眼。 “白芍,将东西呈上来。”夏知忧睨一眼跪在地上的慧嬷嬷。 陆秉川斜眸瞥她,她又玩什么花样。 白芍端着褐色托盘走来,托盘里摆放十来个白色小瓷瓶。 夏知忧起身,俯瞰慧嬷嬷,悠悠开口,“慧嬷嬷,我们玩个游戏可好。这里有十二个瓷瓶,每个瓷瓶里装着一味药,本小姐不慎装了一瓶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挑一瓶,本小姐赏赐于你。” 慧嬷嬷瘫坐在地,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惊恐,眼前岂是曾经软塌塌的六小姐?她小小年纪怎会这么多阴招? 陆秉川双手抱在怀中,抬眸瞧着夏知忧,小姑娘整人的鬼点子,花样百出,她在何处学的花招。 夏知忧点点头,白芍将药瓶端至慧嬷嬷面前,慧嬷嬷老泪纵横仰视夏知忧,“小姐,你饶过老奴,老奴再也不敢了。” “既然……你不肯选,本小姐替你选?”夏知忧俯身注视慧嬷嬷,清澈的眸子泛出寒光。 慧嬷嬷红肿的眼望一眼夏知忧,垂下眸哆嗦摇摇头,指尖微微颤抖指着一瓶。 夏知忧点一下头,一个小厮拾捡一瓶,一手捏着慧嬷嬷下巴,一手将药丸灌入她的口中。 慧嬷嬷老泪横流,双手抓着小厮的手腕,如何也挣扎不开,小厮捏着她下巴的手向上一抬,药丸生生吞下去。 丫鬟婆子屏住呼吸,神色惊惧观察慧嬷嬷。 慧嬷嬷眉头紧皱,瘫坐地上,咳嗽不止。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静等变化,片刻后,她没有异常,慧嬷嬷九死一生,松下一口气,几根银丝垂于面颊,狼狈不堪。 “慧嬷嬷,运气不错,没选到鹤顶红。押下去,明日我们接着选,直至选到为止。”夏知忧俯身捏着慧嬷嬷的下巴,冷眼瞧着她,阴郁的声音令人发怵。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饶命,你们一再想要本小姐的命,我如何饶命。”夏知忧狠狠甩开慧嬷嬷,慧嬷嬷摔倒地上。 “带下去,你们不肯听命本小姐,本小姐陪你们慢慢玩。重新做午膳,下一个玩此游戏的人,最好祈祷再没有人心怀不轨。” 下人们,个个脸色青白,眼下的六小姐,可不好糊弄。 仆人们张皇逃窜,匆忙再次准备午膳。 “抱歉,陆爷,还得委屈你再饿会儿肚子。”夏知忧坐回陆秉川身边,仰面望着他,一双眼含着晶莹,浅笑嫣然,全然看不出任何狠厉。 陆秉川轻笑一声,坐正身子。 折腾大半天,经夏知忧闹腾一番,他们才吃下一顿放心饭。 第29章 登徒子 午膳后,夏知忧避开丫鬟婆子,拽着陆秉川悄悄行至后院老槐树下。 “你鬼鬼祟祟来这里做何?” “嘘!” 夏知忧将食指轻触唇上,明眸巡视一番。 见四下无人,方才撸起粉色宽袖,拾起墙角铁锹,朝槐树正南方走。 她低眸扫视周遭,目光定格一处草堆,利落举起铁锹,一锹铲下去,草团被挖开。 赤褐色泥土气息迎面扑来,她连着铲下去,挖出一个土坑。 她敛声屏气,蹲下身,双手刨弄泥土。片刻,赤色泥坑里,一个黑色土罐呈现,她捞出裹挟泥土的土罐。 “跟我走。”她躬身抱起土罐,环顾一番,沾染泥土的素手,牵起陆秉川温热的手掌。 陆秉川呼吸一滞,抬眸注视她,北风拂面,素色布衣掀起裙角,每一步落入心间,两个身影,直奔右侧厢房。 陆秉川怔怔瞧着牵一起的手,脸色逐渐微烫,如木偶被牵引。 回房后,夏知忧张望门口,松开陆秉川,转身关上房门。 她抱着土罐子,行至窗边褐色梨木桌前,扯开封口罐子的暗红色麻布。 噼里啪啦…… 土罐里倒出铜板,携带浓厚铁腥味的铜板,堆一桌子,如一座小山。 她拍拍裹了泥的手,回身望向陆秉川,双手攥着衣角摩挲,“这是我所有家当,原是积攒逃出别院,留作盘缠。未来得及逃,被人给扔进乱葬岗。” 陆秉川面色如常,行至她身边,睨一眼桌上裹挟污垢的铜板,抬眼瞧瞧夏知忧。 她缓缓低头,怯弱生怜的模样儿,亦如初见时那般小心翼翼。 她双手紧紧攥住裙摆,甚难为情,“我知晓,这点银钱,让陆爷替我卖命,有点……你放心,我安定下来,无论做什么,一定努力赚银子,我赚的所有银子都归陆爷。” 陆秉川嘴角漫过一抹淡笑,四平八稳坐在窗边,端详她。 夏知忧低下头磨蹭至他身后,双手轻轻按揉陆秉川肩膀,“陆爷,你放心,小女子说话绝对作数,你保我在别院平安,小女子为奴为婢,一定侍奉你舒舒坦坦。” 陆秉川轻哼一声,“你除嘴上说得好听,可曾半点靠谱。” “你相信我,我发誓,绝不食言。”夏知忧俯身靠在他肩头,举着二指又开始起誓。 陆秉川如今乃她贴身保镖,有他在,她的日子方才安生。 她没有才能本事,也没有金银财宝傍身,唯靠这张嘴,说些好听的哄着,他若不管她,她就得被这群人害死。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陆秉川淡淡问一嘴。 夏知忧叹一声,埋头枕在陆秉川肩上,她的脸贴近陆秉川脸颊,陆秉川脸色骤红,身子僵住。 “原想带着云嬷嬷回去揭穿二姨娘,她又死了。她不是你失手打死的,我出去的时候,探到她的鼻息,以此推断,二姨娘的眼线不止云嬷嬷一个。”夏知忧一本正经分析,似忘记身边人乃一男子,她双手环住陆秉川,从后面抱住他,陷入沉思。 如此亲密接触,陆秉川一阵错乱,脸色越来越红。 “这里也不安全,你说,二姨娘知晓我还活着,会不会有所行动。”夏知忧思前想后,猛然惊醒,“完了,她会不会派人暗杀我?” 她惊叫起身,一巴掌拍在陆秉川肩上。 陆秉川吃痛,紧蹙眉心,寒眸仰视夏知忧。 夏知忧瞥见陆秉川的冷脸,立马赔笑,揉揉他的肩膀,“陆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既惹了回来,不想你活着的人,自是会对付你。”陆秉川沉下脸。 “陆爷,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为防止他们趁你不在害我,你我唯寸步不离,否则,我必然被他们解决。”夏知忧提着裙摆行至他身前,屈身蹲下,她仰头望着陆秉川,秋眸无辜。 “当初不是你想回来,现在怕了?” “不回来,靠吃树皮,也不见得能活,如此来,至少不用担心饿死冷死。我知晓陆爷最是菩萨心肠,不会不管我。”夏知忧握起陆秉川的手,双眸氤氲晶莹。 陆秉川垂眸俯视她,探出身子朝她面前凑近一些,“菩萨心肠?陆某可不是什么菩萨,陆某可不做亏本买卖。” 夏知忧唇角扯了扯,仰身往后退一步,陆秉川一点点朝她挨近,她缓缓后退,“陆爷,你放心,一定不让你亏本。” 她跌坐地上,如受惊小鹿瞧着陆秉川。 陆秉川嘴角泛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俯身直逼夏知忧。 嘎吱—— 夏知忧侧颜眺望,白芍立于门口。 白芍双眸震颤,夏知忧仰坐地上,陆秉川俯身朝下逼近她,姿势暧昧不清。 白芍手里的糕点掉落,微张嘴错愕。 夏知忧惊恐推开陆秉川,陆秉川后仰跌坐地上。夏知忧仓皇爬起来,拍拍身上灰尘,抹抹鬓角,眼神闪烁不定。 白芍脚底抹油,一溜烟奔赴夏知忧,挡在她身前,指着陆秉川斥责,“登徒子,你敢轻薄我家小姐,我……我与你拼了。” 夏知忧拍拍额头,甚觉丢脸。 陆秉川爬起身,冷眸直视白芍,白芍哆嗦望着陆秉川。 她嘴上硬气,心里怕极了,见识过陆秉川单手将人甩出几丈远的本事,她本没胜算。 陆秉川斜眸扫一眼夏知忧,再次坐到窗边,捻起茶杯轻抿品尝。 “咳,白芍,误会,陆……陆公子见我摔地上,他扶我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知忧解释一番。 白芍转身瞧瞧她,困惑不解。 “真的是误会……”夏知忧再次解释,“你看糕点全洒了,你去重新端些过来。” 白芍瞄一眼陆秉川,再瞧瞧夏知忧,小姐回来后,她总觉得和以往不同。 “诺。”白芍应一声,缓缓离开房间。 夏知忧长吁口气,行至陆秉川身旁坐下,拍拍心口,“陆爷,你……你说,你说的看不上我。你若真想要了我,你直说便好,我又不会反抗,如此被人误会,多难为情。” “咳咳……” 陆秉川呛得咳嗽几声,她大胆的言辞,令人瞠目结舌。 夏知忧撅撅嘴,俏皮一笑,“你自己说的瞧不上,不赖我。你若改变主意,直说便是,我说过,只要你能护我周全。” 陆秉川脸上一阵青白,不敢相信此话出自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 第30章 京都地摊 一番惩戒,别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别院的日子比起红石村吃饱穿暖,自是幸福得多。夏知忧没太大心愿,仇怨已了,安生日子便是她所求。 原主母亲被人害死这桩冤案,夏知忧没有证据,二姨娘又有眼线,敌方在暗,他们在明。 索性,她不再伤春悲秋,眼下日子,能过一天算一天,待她寻到生计,日子安稳,她也不必与这些人斗智斗勇。 她问白芍,京都可有绣坊外派活计。 她的技艺去做绣娘不够格,拿些活计做,一来练练手,二来挣些银子,何时何地,钱财傍身才是正理。 镇南侯府不会缺别院吃穿用度,也只限吃穿用度,不过比贫民好一些。 脱离别院,仍是需要一技之长,发家致富,才有选择的权利。无论做什么,她没有本钱,并不能像大女主文那般平步青云。 至于坑蒙拐骗的手段,这个万恶的社会,最好收起小聪明,稍不留神,出了岔子,小命不保。 她唯有适应遵从社会原则与规矩,寻找安身立命之本。 京都城街区,店铺林立,招牌高挂,彩旗飘扬。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如织,衣着光鲜,或急或缓,穿梭不息。 茶楼酒肆内,文人墨客谈笑风生,举杯对饮,吟诗作对。 街角,孩童追逐嬉戏,欢声笑语回荡。杂耍艺人正表演着精彩的节目,引来观众阵阵喝彩。 好一方盛景,夏知忧嘴角微微上扬,几月的风餐露宿,首次见识繁华,不比现代社会高楼林立,亦是别有韵味。 她一手挽着陆秉川,一手拽着白芍,欢快置身卖糖葫芦的小贩身边,古代逛街打卡必备神器——糖葫芦。 “来三串糖葫芦。”夏知忧笑逐颜开,她从怀中掏出银钱递给小贩,他接过银钱,眼睛一亮,忙不迭递上三串糖葫芦。 夏知忧递一串给白芍,白芍欣然接过,喂进嘴里,酸甜之味在唇齿漫开。 她又递给陆秉川一串,陆秉川冷冷目视前方,不接。 夏知忧举起糖葫芦递至他唇边,“你尝尝,陆爷,你不要老绷着脸。” 陆秉川瞥一眼她,继续往前走,夏知忧小跑跟上他,“你尝一个。” 糖葫芦戳住陆秉川唇角,陆秉川回身一推,夏知忧趔趄后退。 “要吃你自己吃。”陆秉川淡淡言道。 夏知忧撅撅嘴,轻哼一声,不再缠着他,白芍怯怯瞄几眼陆秉川,此人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咬一口糖葫芦,跑到夏知忧身边,挨着她朝前走。 此番插曲,夏知忧并不放心上,瞧着珠钗摊上的首饰,她牵着白芍围拢过去。 琳琅满目的饰品,簪子、步摇、发梳、发夹…… 夏知忧挑拣一支莲花金簪,她举近眼前,端详一番,“这个真是金子做的?” “姑娘,小本生意,小的哪敢做假,十足真金。”小贩赔笑应衬。 夏知忧嘴角扯了扯,她放下手中金簪,古人可真是够奢侈,真金也敢在这样的小摊上贩卖。 “姑娘,喜欢就带上一支?”小贩拾起那支金簪,见夏知忧犹豫,他继续吹捧他的货品,“姑娘,你眼光独到,这支金簪做工精良,实乃上品,小的见姑娘喜欢,忍痛割爱,让利几分,二十两卖给你如何?若正价,可是要二十五两银子。” 夏知忧张了张嘴,唇角扯出一丝尬笑。莫说二十两,二两银子,她也拿不出。她攒的那些铜板,合一起也不足一两银子。 封建王朝,她连地摊货也高攀不起,她挽住白芍掩饰内心尴尬,“我们再瞧瞧。” 夏知忧埋下头转身离开,陆秉川垂眸睨一眼摊贩手里的金簪,他们还未走远,摊贩蔑视嘀咕一句,“买不起,还装什么装。” 陆秉川寒眸一转,阴鸷的双眼直直盯着摊贩,小眼睛摊贩身子缩了缩,警觉后退半步。 夏知忧慌张回眸,他不会揍人家摊主?她松开白芍,回身行至陆秉川身前,拖拽他离开。 待他们走远,摊贩小声嘀咕,“没本事,有脾气有何用?” 满街繁华,她能攀得上的不多,在何种社会,赚钱才是王道,寻寻附近绣坊,找到活计才是正理。 “小姐,那个小厮真是狗眼看人低,看了他家东西,就非得买,这些个奸商,不是什么好东西。”白芍嘴里咀嚼几口,为夏知忧打抱不平。 “世人本就拜高踩低,你还不习惯?”夏知忧的面上风轻云淡,她端在面前的双手,指尖摩挲,“莫再抱怨,我们探探附近绣坊,看看有没有外派的活计,赚银子才是正理。” 夏知忧四处张望巡视,陆秉川沉着一张脸瞧着她,“能挣几文钱,你还不甘心。” 红石村,眼见她一两文钱挣得辛苦,回到别院,她仍如此。 夏知忧脚步停滞,她瞧着陆秉川,“自是比不了陆爷的本事,随便找个活计,能挣的比我多。我总得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我没有什么才能,又不会武功,总不能一直靠着侯府给那点少得可怜的接济过活。” 陆秉川唇角微扬,她的坚韧不拔,令他欣赏几分,“听闻,京都有一家着名的绣坊,御锦坊,去那碰碰运气。” 夏知忧盯着他,他为何了解京都? 陆秉川睨一眼她,转身朝前走,夏知忧迟疑片刻,携着白芍紧随其后。 第31章 黄衣小姐 赶往御锦坊路上,熙攘人群,夏知忧与一人撞上满怀。 她蹙眉捂着被撞手臂,未及发作,肩头一热,被推搡倒退。尖刺责骂声入耳。“哪里来不长眼的,竟敢冲撞我们家小姐。” 白芍接住夏知忧,目光投向来人。 身着鹅黄色金丝藤纹广袖裙的女子,娇俏面容,嗔怒而视,估摸豆蔻年华左右。 粉衣丫鬟立于小姐身前,双手叉腰,俯仰一视。 “到底是谁不长眼,是你家小姐冲撞我家小姐,你怎如此不讲理。”白芍护主心切,她高声与粉衣丫鬟辩驳。 陆秉川眸光沉下来,睨着面前两个女子,手上攥了攥。 啪—— 猝不及防,粉衣丫鬟朝白芍甩一巴掌,嘴里骂骂咧咧,“你可知我们家小姐身份,一个卑贱的婢子,胆敢如此无礼。” 白芍捂住脸颊,双目圆睁,眸中泛出晶莹,她不甘盯着嚣张的小丫头,这一记耳光挨得莫名其妙。 夏知忧向前一步,拉过白芍护于身后,“到底谁无礼,你先不讲理,竟敢打人?” 街上行人,驻足围观,粉衣丫鬟并不收敛,她仰仰头,“她不知天高地厚,活该,好狗不挡道,让开!” “晦气!”黄衣小姐绢巾掩嘴抱怨,斜着眼瞥向夏知忧,蔑视一眼。 粉衣丫鬟再次推夏知忧,夏知忧趔趄后退,撞进陆秉川怀中。陆秉川阴鸷的双眸紧紧盯着粉衣丫鬟,粉衣丫鬟躬身退一步,黄衣小姐斜睨一眼夏知忧等人,阔步向前。 “站住!”陆秉川低沉的声音响起。 黄衣小姐脚步一滞,缓缓回眸,目光触上陆秉川。阴沉脸的公子,形貌昳丽,粗布衣衫仍见卓约风姿。 黄衣小姐莞尔一笑,轻抬睫羽注视陆秉川。 “赔礼。”陆秉川唇角动了动,淡淡说出两字。 “呵,赔礼?你让本小姐向一个野丫头赔礼?”黄衣女子轻笑出声,上下打量夏知忧。她一袭月白色粗布衣裳,发髻里唯有一根桃花木簪。虽身旁丫鬟唤她小姐,如何看,也不像主子。 “登徒子,你莫不是以此搭话我家小姐,你一个穷小子,就算有几分俊朗,我家小姐,也看不上你。”粉衣丫鬟仰头取笑。 夏知忧唇角扯了扯,这丫头无差别对待,莫不是寻死。 黄衣小姐嘴角漫过嘲讽一笑,转身又朝前走。陆秉川纵身跃起,闪现黄衣小姐身前,围观路人,哗然一片。 黄衣小姐与丫鬟惊厥后退,粉衣丫鬟向前一步护住主子,“登徒子,活腻了,你可知我们家小姐是谁?胆敢冲撞。” “赔礼。”陆秉川睨着眼瞧二人,不苟言笑的面上,没有丝毫情绪。 “大胆,你可知我爹是谁,竟敢挡本小姐的路。”黄衣小姐恼羞成怒,手上扬一袖,眼眶猩红盯着陆秉川。 夏知忧行至白芍身边,她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不出言阻止陆秉川,无故打人,就该好好教训主仆二人,否则,当真觉着蝼蚁好欺。 “赔礼,否则,休怪陆某不客气。”陆秉川冷眸睨视,继续淡淡言道。 “大胆,我家小姐可是镇南侯之女,你一介草民,有几个脑袋,敢如此放肆……”粉衣丫鬟扬起手,直冲陆秉川脸上呼。 “啊——” 陆秉川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一转,只听骨头碎裂的声音,丫鬟惨叫一声,黄衣小姐惊得花容失色,踉跄后退几步。 陆秉川手上轻轻发力,粉衣丫鬟如同一条死狗被甩去,她整个身体撞向面人摊铺。 哗啦几声,丫鬟与面摊架子散落地上,面粉四处飞溅,粉衣丫鬟满脸白面,只见两只眼睛,粉尘呛得她咳嗽不止。 黄衣小姐瞄几眼丫鬟,吞咽一口,身子微微哆嗦,吓得不敢再发一言。 第32章 你排老几 大街上,这一幕看得人直呼过瘾,富家小姐仗势欺人,平民百姓敢怒不敢言,今日遇见一个不怕死的,与之硬来,甚是解气。 陆秉川寒眸睨视黄衣小姐,“赔礼。” 黄衣小姐不敢再嚣张,她惊惧望着陆秉川,心口起伏跌宕。 “让开!” 众人回眸,棨戟开路的梨木马车,飞驰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如雷贯耳,众人纷纷后退让出大道。 陆秉川抬眸,黑马狂奔而来,他如同雕塑一动不动,马匹离他不到一丈远,猛然停下。 罡风阵阵,陆秉川青丝飘散,犀利的眸光直逼马匹前方的车舆。 “你不要命了——”马倌大喝,惊魂未定抓紧缰绳。 车舆旁侧,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侍卫,个个气宇轩昂,凛冽的寒眸齐刷刷投向陆秉川。 夏知忧见势不对,她松开白芍,小跑至陆秉川身边,她攥着他的手肘往街边靠一步,“这些人是官家,我们别惹。” 车舆上,褐青色帷幕轻轻掀开,细葱手指缓缓探出来,帷幕全然掀开,一个身着天青色祥云袍子的男子现面。 他面容轮廓分明,剑眉下,一双桃花眼,似勾人心魄,薄唇轻启,低沉温润的声音慢条斯理询问,“发生何事?” 方才,惊得无措的黄衣小姐,见到车舆上的人,如是寻到靠山。她甩着袖子飞奔天青色衣袍男子身边。 “四哥,幸是你,你救救小妹,我快被这泼皮欺负死。”方才气焰十足的黄衣小姐,换下一副面孔,她哽咽啜泣,仰头望着天青色衣袍男子,楚楚可怜模样儿。 “发生何事?” “那个泼皮欺辱我,他将韵儿给打了……”嘤嘤的哭声回响。 夏知忧瞠目结舌,微张嘴望着这一幕,恶人先告状,名不虚传。 “谁?谁敢如此狂妄,敢动我镇南侯府之人,来人,将那打人小厮拿下。”天青色衣袍男子大怒,他从车舆跳下来,站在黄衣女子身边为其撑腰。 等等,镇南侯府?夏知忧后知后觉,她不就是镇南侯府的小姐,方才这个女子自称镇南侯的小姐,这个男子,她又唤四哥,那他们岂不是她的兄妹。 被打得有些发懵的白芍,此时也醒悟过来,她跑到夏知忧身边,小声嘀咕,“小姐……他……他们岂不是……不是你的姊妹?” 夏知忧冷哼笑一声,没想过亲人相见,竟是这番景象。 “就是这个狂徒,他不仅打韵儿,他还想打我……”黄衣小姐哭唧唧挽着天青色衣袍男子胳膊,指着陆秉川。 天青色衣袍男子大手一挥,骑着大马的侍卫纷纷跳下马匹,围拢而来。 “慢着,我看谁敢。”夏知忧走出人群,挡在陆秉川身前。 “贱民,你还敢嚣张?”黄衣小姐咬牙大骂。 “我若是贱民,你与你这个哥哥岂不一样。”夏知忧不卑不亢,注视二人大声喊话。 “你莫管,这几个人,陆某收拾得了。”陆秉川垂下眸眼,低声与夏知忧道。 “你莫出手,你放心,他们不会怎样,没成想,这个任性千金小姐是我那老爹的小女儿,算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夏知忧将头瞥向陆秉川低声告知。 陆秉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得一家人。 “哪里来的野丫头,如此目中无人。” “你说,你们是侯府世子与小姐?”夏知忧问一句。 “怎么,你如今知晓怕了?”黄衣小姐仰起头,得意忘形。 “那可是不巧,我也是侯府小姐,我乃镇南侯府六小姐,你排行老几?”夏知忧嘴角漫过玩味的笑,轻挑一下眉毛瞧着两兄妹。 围观群众再次哗然,竟没想到,出现如此反转一幕。 第33章 醒悟 “胡言,你一乡野丫头,也配自称侯府小姐?” 黄衣女子支着下颌,上下打量,她怎会有如此寒酸的姐姐。天青色衣袍男子,措置裕如,抬手一阻,身后侍卫立定待命。 小妹年岁尚小,侯府当年,确有送一姊妹另养别院。此事,天青色衣袍男子,心如明镜,送走的正是六妹。 眼下,衣着朴素,面容清俊小姑娘当真乃他六妹? 他注目而视,细细打量,挪一步,面露和煦,“你所言当真,姑娘芳名?” “夏知忧见过四哥。”夏知忧探一眼他,侧身屈膝施一礼。 黄衣女瞋目,同姓夏,她当真乃她六姐?白芍见天青色衣袍男子面目和善,似信他们之言,她挤出人群,朝男子面前跪下。 “世子爷,婢子作证,她确为六小姐。小姐四岁送出侯府,养在别院,别院位于城郊以北,离侯府祖祠不足五十里。世子爷可找府上老人考证,婢子所言真实与否。”白芍垂头低语,为其佐证。 “四哥,这野丫头当真是……”黄衣女子移步至前,她瞧向四公子,确认真伪。 人群中,腾腾兀兀挤出一黑衣小厮,他的目光扫过人潮,落在夏知忧身上。 “六小姐,小的可寻见你,侯府来人,静嬷嬷说,侯爷听闻您还活着,派人来接您回府。”小厮扑腾跪到夏知忧身前。 四公子嘴角微扬,近一步夏知忧,再不似方才威风,面目更和润。 “真是六妹,一切乃误会,六妹,我为你四哥,她是八妹。你们姐妹,闹了误会,既是一家人,你为姐姐,多些担待。小妹,你也莫与六妹计较,快来,见过六姐。” 八小姐不情不愿,她撅撅嘴,斜眼睨视夏知忧,敷衍侧一身,“既是六姐,小妹便不予计较,身边下人还需调教,回到侯府,若是如此,父亲定不纵容。” 八小姐嘴里仍不饶人,冷哼一声,阔步上了车舆。她随身丫鬟,蹒跚而起,她拍拍衣裳,粉面四溅。 她一瘸一拐行至车舆旁,狼狈瞄几眼夏知忧几人,再不似方才嚣张。 纵使她家小姐如何得侯爷宠爱,不起眼的野丫头乃她姐姐,粉衣丫鬟唯受窝囊气,再不敢寻人撑腰。 夏知忧似笑非笑,抬眸瞥一眼四公子,“既是误会,妹妹先告辞,我回别院,整理一番,回家后,再与四哥叙旧。” 四公子微微颌首,“六妹受苦了,回来家中,我们姊妹再聚首。” 夏知忧轻点头,眼角眸光扫过车舆,转身离去。陆秉川斜眸视一眼四公子,疾步而去,白芍小跑追随。 四公子嘴角露出一抹轻笑,眼神示意,身旁侍卫,心领神会,转身递了碎银给面人摊主。 如此,四公子方才缓缓转身,走上车舆。 两伙人散开,街道一切如常。 回别院,刚入府门,几个丫鬟嬷嬷围过来。 “哟,可是六小姐回来?”着宝蓝色锦袍的嬷嬷,笑脸盈盈行至夏知忧身前。 夏知忧沉下脸,“你们是谁?” “六小姐不识老奴,老奴是侯爷派来接六小姐回府的静嬷嬷。”静嬷嬷侧身施一礼,起身握起夏知忧一手,狭小的眼睛,泛着难琢磨的神采。 “姑娘在外受苦了,侯爷听闻姑娘还活着,立马让老奴接姑娘回府。侯爷听闻姑娘被大水冲走,愧疚得紧。几日不吃不喝,自责未将姑娘养在身前。现下,怎也不管,定要将姑娘接回去养在眼下。” 夏知忧僵直而立,十一年不闻不问,她在生死边缘走一遭,父亲便醒悟? 她顿觉头皮发麻,错愕微张嘴。 不及她开口,嬷嬷招呼一声,“快,将姑娘的包袱细软,收拾收拾。” 白芍开心流下清泪,“小姐,侯爷总算想起你了,我们回侯府,再不用受这些个婆子的气。” 白芍盼望回去,她觉着自家小姐,有父亲撑腰,就不会再被人欺辱。 第34章 主仆互换 白芍以为回侯府,他们就不会被欺辱。 夏知忧自知处境,云嬷嬷咽气前,暴露二姨娘迫害他们的真相,今日,大街上又遇刁蛮任性小妹,侯府不是庇护所,反之,是地狱。 别院,她可以仰仗陆秉川,回归侯府,名门望族,他武功再厉害,与权贵抗衡亦显势薄。 夏知忧带丫鬟回去可以,带一男子回府,以何种身份。 斟酌一番,夏知忧拽着陆秉川,走进一处厢房,与他商议决策。 厢房内,二人依在浅灰色水墨竹画屏风后面,茶桌上,搁置两杯清茶,轻烟袅绕,茶香四溢,相傍而坐。 “陆爷,我未想过父亲会派人接我回府。”夏知忧明眸瞧他,眼下情况,她措手不及。 “既你父亲接你回家,别院欺负你的人,你也收拾了。想必用不着陆某,喏,还给你,陆某告辞。”陆秉川四平八稳坐于褐色梨木圈椅之上,一手探进袖中,摸索出一张宣纸。此为先前戏耍夏知忧,让她签下的卖身契,他摊于桌上。 夏知忧猛地抬头,“你要走?陆爷,你与我一同回侯府可好?你知晓那个二姨娘不待见我,如今没有她害我娘的证据,证人。她若如害我娘那般害我,我恐小命难保。” “你赖上陆某?难不成陆某要一直护着你?” “陆爷,小女子说过,一日为你奴仆,终身为你所用。你看如此可好,你与我回侯府,我与父亲说,你乃我收的侍卫。 明面上,你是我的仆人,私底下,我为你的奴仆?”夏知忧极力想留下他,侯府的深潭,比别院更危险,陆秉川无疑是她的盾牌。 “你放心,我定不亏待你,私底下,你怎样使唤我都可以。回去后,我与父亲言明,他也会给你足够的俸银。 再则,你一人流浪在外,没有正经活计,风餐露宿,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夏知忧明眸清澈,无辜瞧着陆秉川。 “夏小姐的意思,收陆某为你的奴仆?”陆秉川双手抱在怀中,悠悠说道。 “明面上,明面上而已,私下,我为奴。”夏知忧站起身,行至他身后,粉拳轻捶陆秉川肩背。 “陆爷,我们相识一些日子,我身边就白芍,一个忠心丫头,她不会武功,护不住我,我一回去就被人给害死,你当真忍心。”夏知忧声音压低,似带啜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说服他。 陆秉川嘴角轻扬,不作声,夏知忧拽他一只胳膊,半蹲于他身前,秋水睑瞳无辜仰望陆秉川,“陆爷,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有那么多鬼点子,一个二姨娘,没了章法?” “纵使我鬼点子再多,也抵不住人家武力收拾我,你忘了红石村我被李夫人带人揍?这些人因你能打,他们不敢惹你,我才有契机收拾他们。”夏知忧心知肚明,心机在绝对武力面前,不值一提。 “陆爷是天下最最好的。”夏知忧脸颊贴上他的臂弯,仰视他,如小狸猫用脸剐蹭他的墨色袖袍,百般讨好。 陆秉川耳尖泛红,身子凝滞,她如此不知避嫌。到底是真没心机,还是城府极深。 陆秉川俯身捏起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挑,寒眸直逼夏知忧,“你真不怕陆某,陆某可没你想那般良善。” “我知晓,陆爷如此威武,岂会妇人之仁,不过,你不会伤害小女子。”夏知忧秋眸明亮,竟不见一丝杂念。 陆秉川嘴角漫过冷笑,“你确信陆某不会伤害你?” 陆秉川前倾近她一寸,温热气息直袭。眸光极具攻击,捏着她下巴的手,再次提拎,夏知忧更近他。 “陆爷想怎样伤害我?”夏知忧冲他浅笑。 陆秉川探手,游离至夏知忧面颊,大手穿过她的发丝,握住她的后颈,似笑非笑,“你一再说,你什么都愿意,连你自己也可以出卖,陆某不妨收下这人情。” 她嘴上如何无惧,与她动真格,不信她一小姑娘真不害怕。陆秉川心中暗喜,她平日没规没矩,探探她有多少道行。 夏知忧眼角泛笑,探出双臂,轻轻略过陆秉川肩头,双手勾住陆秉川脖颈,扑腾朝前,倏然,附上陆秉川面颊轻啄一口。 陆秉川愣住,惊厥推开她,心神俱乱盯着她,“你……你疯了?” “陆爷不是说……”夏知忧仰坐地上,低下眸子,两手放于身前,指尖轻轻摩挲,“你说收下人情,小女子主动,你又害羞。” 陆秉川站起身,眉眼拧成一团,他退几步,不可置信睨视她。如此女子,他也头回见,本以为她死鸭子嘴硬,怎知她敢来真的。 “不知……”想骂的粗口,生生被吞回去,“不可理喻。”他转身往外走。 夏知忧张皇起身,窜至他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他,“你是否应允,跟我回侯府。” “陆某岂能听你差谴。” “陆爷,你当真眼见小女子送死,我亲了你,我就是你的人,你要对我负责。”夏知忧扑进他怀中,紧紧扣住他不放。 陆秉川微张嘴,唇瓣动了动,半晌,他气恼道,“你如此耍赖,甚好,你说你是我的人,那你敢让侯爷将你许给我?” 夏知忧缓缓松手,仰头瞧他,陆秉川冷笑,“你不敢?让陆某当你的仆人,做梦。” “你想娶我?”夏知忧似不懂他为难之言,掐头去尾问他。 陆秉川脸色骤然绯红,低下眸,睫羽乱颤,失了方寸。 “不是我不敢,也不是不愿,只是,我一回侯府,告知父亲,我要嫁人。还是外面带回去的男子,他们势必认为,你我不顾礼法。”夏知忧认真解析,“再则,你……你身份不详,我虽是庶女,怎也是侯府小姐,父亲恐不会同意。” “最最可怕的是,你知晓,李公子想娶我,她母亲觉着,我身份配不上她儿子,又找人揍我,又烧我们的院子。若是,因此,父亲对付你,你怎么办?你有仇家追杀,再多一方敌对,纵使你武力再强,总归势单力薄。” 陆秉川咂舌,定定瞧她,嫁给谁都可以,她甚至没半分犹豫,唯有权衡利弊。 陆秉川心口一起一伏,抬起的眸眼泛着微红,眉宇紧蹙,“是不是谁说娶你,你皆不抗拒?” 到底是无心之人,婚姻嫁娶不应是两情相悦,情到深处,唯一人白首,她毫无忠贞可言。 相立而视,陆秉川眸中泛着一丝不一样的情愫,夏知忧垂下头,“我不过求一线生机,若婚嫁可让我在此地活着,我为何反抗。” “你……你就不会心悦他人?” “你心悦我?”夏知忧再次无辜问道。 陆秉川往后一退,心口起伏更加跌宕。 “陆爷,若你真心悦小女子,如此可好,你先以我收的侍卫身份回侯府。待我在侯府站稳脚跟,我慢慢找机会与父亲言明,让他将我许给你可好?”夏知忧朝陆秉川近一步,再次给出主意。 “荒谬至极,陆……陆某何时心悦你……”陆秉川推开夏知忧,气息难平,拂袖而去。 第35章 救命恩人 夏知忧跌坐圈椅上,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每一步如履薄冰。 陆秉川这面盾牌,亦不牢靠。他不愿屈尊降贵,唯她单枪匹马闯侯府。 怎也比流落民间啃树皮强,龙潭虎穴,既已入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虑再三,夏知忧攥了攥手,起身挪步,走出房间。 府门口,马车已候着,白芍疾步而来,“小姐,我们快些走,恐日暮时分,还回不了府。” 白芍面露喜色,早盼回侯府,夏知忧回身,瞧一眼别院。目光定格一处,他当真不与她回侯府。 “走,快走——”几声训斥入耳。 目光扫过,处罚的慧嬷嬷与三个小厮,被五花大绑押解过来。 “六小姐,饶命,饶命呀……” 四人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异口同声哭诉求饶。 车舆旁,静嬷嬷大喝,“押下去,现下知晓求饶,当初残害六姑娘时,作何想。小姐放心,侯爷吩咐老奴,定当将暗害小姐这些奴才押回去,他要亲自正法这些狗奴才。” 夏知忧目光睨向静嬷嬷,原主父亲当真如此正义?若他爱护女儿,十一年不闻不问,听闻被他人陷害,便化身正义使者。 “六小姐,登车吧,时辰不早了。”静嬷嬷提醒。 “小姐,我们走。”白芍催促一句,挽住夏知忧手肘。 夏知忧再次回眸相望,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唉息一声,回身朝车舆挪步。 她一手搭上白芍手背,一手提拎裙摆,颌首踩上马凳。 “咳咳——” 耳边传来咳嗽声,夏知忧抬眸。 陆秉川立于她眼前,他双手抱在怀中,泰然自若瞧她。 夏知忧嘴角漫开笑,眸眼泛光。她回身跨下马凳,疾步如飞,绕过黑色马匹,奔赴陆秉川跟前。 她仰头望向陆秉川,眼含星辰,“你愿意跟我回侯府。” “记着你承诺陆某的。”陆秉川扫一眼丫鬟婆子,面色如常,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笑。 “我自是铭记。”夏知忧明眸大眼,笑逐颜开注视陆秉川。 陆秉川握拳,置于唇边,低眸咳嗽声。此女子痴憨模样,这些嬷嬷丫鬟恐传闲言,他警示一声。 夏知忧睫羽轻颤,似未察觉陆秉川窘境。 “老奴听闻,小姐流落民间,得这位小公子收留,也是公子助其回家,惩戒暗害小姐的云嬷嬷。如此,公子乃小姐救命恩人,公子同小姐一道回侯府,侯爷必定重谢公子。”静嬷嬷端手平举,半屈身子,朝陆秉川施一礼。她波澜不惊,皮笑肉不笑施以礼节。 夏知忧侧颜,目光对上静嬷嬷,笑颜收敛,环顾随从仆人。 “既你们皆知,陆公子乃本小姐救命恩人,必要厚待陆公子,不可怠慢。”夏知忧扯嗓子高声嘱咐。 “喏。” 丫鬟嬷嬷纷纷应声,夏知忧冲陆秉川浅然一笑。 “小姐,莫再耽搁了。”白芍再次敦促。 “走,我们上马车。”夏知忧挽着陆秉川,飞奔至马凳处。 静嬷嬷眉心蹙了蹙,咳嗽声,“咳、小姐……” 夏知忧脚步停滞,看向静嬷嬷,困惑不解。 “不妥,陆公子虽为小姐救命恩人,男女大防,怎能与小姐同乘一车。”静嬷嬷瞥向夏知忧挽陆秉川胳膊的素手,悠悠开口。 闻言,夏知忧怔住,急慌松开手,嘴角扯出一丝干笑,瞧一眼陆秉川。 “嬷嬷,陆公子救我于危难,我视他如兄长,不必拘泥。况且,若让公子单独乘车,岂不显得我侯府待客不周?”夏知忧辩解。 静嬷嬷欲再言,陆秉川开口,“多谢小姐好意,嬷嬷所言,并非无理,我另乘一车便是。” 言罢,陆秉川朝后移步而去,夏知忧望一眼他的背影,他愿意跟她回侯府便好。 这些奴才可千万莫得罪这位爷,如今,她全仰仗他。 夏知忧悻悻登上马车,途中,不时掀起帘子往后瞟,惦记陆秉川,生怕他弃她而去。 第36章 回侯府 抵达侯府,将近暮晚,侯爷携一家子,早于府门口候着。 白芍掀开褐红色幕帘,夏知忧探出身子,周遭围着瞧热闹的人,议论之声,纷纷入耳。 “这便是几岁就送出府的六小姐?” “也是可怜,自小被养在别院,听说,前阵子,被老嬷嬷误以为打死,扔在乱葬岗,近日跑回来了。” “唉,可怜孩子没娘,受这般屈辱,侯爷将人接回来,恐也是心里有愧……” 夏知忧明眸扫过,府门口,锦衣华服黑压压一群人。 人群中,身着墨色刻丝鹤氅,头戴镂空雕花小银冠,发髻梳得规整的老爷立于中间。 他身高七尺,体魄健阔,面容方正,威严硬朗,不苟言笑,与生俱来的矜贵,透着淡漠疏离。 想必他乃原主父亲,夏知忧四岁离府,未曾有父亲的印象。 侯爷身边围着的,应是侯府女眷与子女。夏知忧环顾,晌午前,大街上所遇八妹与四哥亦处其中。 八小姐冷脸瞥她一眼,于先前纠葛,仍耿耿于怀。 古人可真能生,也真能娶,霞光满天,壮阔的府邸前,人山人海,不为过。 白芍搀扶夏知忧,她低头,迈小碎步行至侯爷跟前。 她端手侧身屈膝施一礼,“父亲。” “忧儿。”侯爷唤一声,扶起她,她低着眸,很是生分。 “孩子,多年来,你吃苦了。”身披银狐轻裘大氅的妇人,精明的双眸,勾笑相视。 “忧儿,这是二姨娘。”侯爷为其引见。 “你就是忧儿妹妹,生得好生漂亮。”着翠色锦袍,与夏知忧一般大的女子,走出人群,移步至夏知忧跟前。 “这是你五姐。” 夏知忧侧身朝二姨娘,五姐行一礼,目光怯怯瞧二人。 传闻,狠辣的二姨娘,笑容温和,看不出任何敌意。 五姐待她极为热情,熟络握起她的手,温柔相待。 “六姑娘,也长成人了。”侯爷身边另一位着淡蓝色锦缎披风的妇人,慈眉善目,瞧一番夏知忧。 “忧儿,这是你们的嫡母。”侯爷抹抹眼角晶莹,再次引见。 夏知忧低下身行礼,“母亲。” 古人确实繁琐,这一番行礼,不知需多久,估计,见识完整个侯府的人,双膝屈得麻木。 “先回府,回府上,大家挨个相识。”侯府主母扶起夏知忧。 从府门口,折腾进府内,如夏知忧所料,一番介绍认识,繁杂的礼数,足足半个时辰左右。 半个时辰前后,夏知忧摸清楚侯府家庭情况。侯爷拢共娶了三房,伐战出征在外,带回一个外室,算上夏知忧的娘,侯爷妻妾四个。 他的子女有八个,侯府嫡母名下三个子女,大哥五年前战死沙场,留一两岁女儿,二姐已嫁人,夏知忧遇见的四哥乃大夫人所出。 二姨娘育有两个女儿,夏知忧的五姐与八妹,都乃二姨娘所生。据说,二姨娘生下一个男婴,刚足月便夭折,后有了八妹。 夏知忧的娘亲乃侯爷妾侍,只有她一个子女,后落水身亡。 那个外室生下一个儿子,排行老七。 侯爷八个子女,夭折两个,如今在世,六个子女。 这些人物关系,夏知忧理了许久,印象深刻的便是二姨娘这一房的几个人。 云嬷嬷死前告知,二姨娘害死她娘,她自是警惕。八妹与她发生冲突,她也记下,而这个五姐,就甚是奇怪,她待她尤为热情。 二姨娘这一房与她千丝万缕的关系,让她一时错乱。 第37章 繁文缛节 侯府宅院广阔,金漆兽面银环红漆铁门,庄重威严。 跨过门槛,青石小径两侧,翠竹轻摇。 院中假山堆叠,泉水潺潺,绕过精致的石桥,落入碧潭,激起层层涟漪。 雕梁画栋间,琉璃瓦舍错落有致,红木长廊错综蜿蜒,若无人引领,夏知忧必定迷路。 侯府的华贵,无不衬托,她曾住过的别院寒酸落魄。原主家境如此优渥,她却自小受尽苦楚,落得被人活活打死的下场。 回府后,她与众人一起用膳。夏知忧告知侯爷,陆秉川乃她救命恩人,还未告知,收留他之意,侯爷待他如上宾。 夏知忧认为封建王朝的伙食,定然不会太好,侯府这餐饭,超出想象。 偌大的褐色梨木餐桌,摆满精美瓷盘,精致可口的食物,香气馥郁弥漫。 随丫鬟嬷嬷们报菜名,这些食物更为诱人。 七翠羹、清炖金勾翅、西湖醋鱼、白炸春鹅……满满当当几十道菜摆列一桌子。 饭桌规矩甚为繁琐,长幼有序,需长辈先入坐,男女分坐。家主未用菜肴,其他人不可动。餐前漱口,食不出声。 别院与红石村的日子,夏知忧何时遵循如此繁多礼数。八小姐时不时瞥她,嘴角轻挑嘲讽,等着看她闹笑话。 侯府下人亦轻视她,餐前漱口水端来时,夏知忧刚从盘中捻起茶杯,粉衣丫鬟提点,“六小姐,此茶用来漱口,你莫喝下。” 夏知忧手上一滞,她扫一眼桌上之人,众人皆是喝一口,吐于痰盂,五姐笑脸相迎,“六妹自小别院长大,有何不懂,尽管问五姐。” 五姐一手搭在她手背上,笑容和煦,夏知忧嘴角漫过一抹轻笑。 没吃过猪肉,还未见过猪跑。不就古人的繁文缛节,跟着学便好,有何难。她低头浅抿一口茶水,捻着袖角挡住脸,朝痰盂吐出茶水。 见丫鬟又端过来一盆清水,她学着他人,双手轻轻放于盆中,净了净手。 如此后,她立直身子端坐,清眸泛笑,回应五姐,“往后,还望五姐姐多教诲。”夏知忧微微颌首,举手投足,端庄大方。 八小姐脸色渐变,乡野丫头,装得像一回事,真当侯府小姐。 “你我姊妹,何须客套,你刚回府,有何不适应,尽管提。”五姐一边关切,一面为她盛碗羹汤。 夏知忧礼貌回应,八小姐并未看到她笑话,她慢条斯理学他人用食,嘴里轻轻咀嚼,不比养尊处优千金小姐逊色。 夏知忧轻轻抬眸,目光触上八小姐,八小姐眼角斜视她一眼,冷哼一声。 二姨娘拍打八小姐手背,朝她使一眼色。她撅撅嘴,低头吃东西。二姨娘不似想象中趾高气昂,她貌似故意不让八妹惹她。 侯府深潭,究竟暗藏什么玄机,夏知忧笑意不达眼底,缓缓垂眸用膳,心中不停揣摩。 侯府的人,对夏知忧改观,她竟如此知礼。 旁桌的陆秉川亦是刮目相看,她平日毫无规矩,回府第一日,表现出闺阁模样,竟不似她。 如此寒酸的姊妹,八小姐不愿意接受。 她能装多久,八小姐吃几口菜,见丫鬟端酒水朝夏知忧方向走。 她悄悄伸出一脚,丫鬟被勾住,身子前倾一步,酒壶倾倒,酒水泼向夏知忧。 夏知忧眼角余光瞥向丫鬟,她朝旁侧躲开,酒水从她肩头擦过,泼在地上,酒壶随之落地。 “怎么伺候的,死丫头,泼到六小姐怎么办?”五小姐大喝一声。 端酒丫鬟哐当跪在地上,“婢子知错!” “好了,下去收拾干净,毛毛躁躁。”侯府主母训斥一声,看向夏知忧,“忧儿,可洒湿衣裳。” 夏知忧轻摇头,“丫头无心之过,无妨。” 八小姐抿了抿唇,如此也未能让她出丑,心中极为不服气。来日方长,白日,她受的窝囊气,定是要讨回来。 夏知忧的眸光再次触上八小姐,八小姐瞪她一眼,夹起碟子里的菜,自顾吃起来。 第38章 草芥人命 晚膳后,侯爷并未先安排夏知忧歇息,他领着家眷至后院。 夏知忧舟车劳顿几个时辰,回侯府,又是各种繁文缛节,再应对八小姐刁难,已是困顿。 寒夜初上,府上掌灯,灯火通明的院中,黑压压围一群人。 夏知忧捂嘴打个哈欠,侯爷看向她,“忧儿,别院那些奴才陷害你的事,父亲已然明了,今日,为父必还你一个公道。” 言罢,别院带回来的慧嬷嬷和三个小厮,被押解至院中。 “跪下!”几个小厮踢出一脚,四个人跪倒在地。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狗奴才,你们竟胆大包天,害本侯爷孩儿,拉下去,统统杖毙。”侯爷大喝一声,他向前一步,墨色大氅生出清风,“你们看清楚,我镇南侯府岂能养出谋害主子的奴才,这几人下场,你们看仔细,以儆效尤。” “侯爷饶命……” 求饶声不绝于耳,家仆侍卫拖几人至空旷处,几个彪头大汉手持木棒,乱棍挥打,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经久不息。 侯府下人瑟瑟发抖,生怕落得此下场。 夏知忧瞪了瞪眼,侯爷一句话,便真要这些人的命。 “父亲,女儿被陷害之事,还有疑点,起码先审问后再定夺,怎如此草率杀死。”夏知忧站出来,拱手施一礼,出言相阻。 “忧儿,你必是心软,为这些奴才求情,他们怜悯不得,难道你还想他们再害你一次。”二姨娘面露慈爱,走近夏知忧身边,握起她的手安慰道。 “忧儿,你不可心软,这些人胆大包天,敢害主子,为父就是要他们看看谋害主子的后果。”侯爷应衬二姨娘,眼神坚决。 夏知忧有苦难言,这些奴才不过听命他人,明显害人的另有其人。她知晓是二姨娘害她,二姨娘故意如此说,难不成想杀人灭口。 夏知忧福了福身,再恭敬谏言,“父亲,女儿并非心软。只是若不审出幕后主使,女儿日后恐仍处危险之中。今日草草将他们杖毙,真正害女儿之人,定会暗自庆幸,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侯爷听了此话,微微皱眉沉思起来。 二姨娘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旋即恢复镇定,轻声嗔怪道,“忧儿,莫要多想,哪有什么幕后主使,定是这几个奴才自行作恶。” 夏知忧直视二姨娘,缓缓开口,“二姨娘,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何害我,若非有人指使,怎会如此大胆。” “六小姐,你恐多虑了。据老奴了解,多年来,您在别院,那些婆子丫鬟,欺你年幼,常年虐待打骂你。你被扔出别院,是因云嬷嬷指使小厮教训你,下手重了些,以为将你打死了,将你扔进乱葬岗。 后来,你回别院,慧嬷嬷与那小厮对你下药,定是因平日未曾善待你,怕你报复,朝侯爷告状。事情如此明朗,何来背后指使之人。”静嬷嬷站出来,有条不紊将整件事理得一清二楚。 夏知忧愣神,竟无言反驳。 她望向侯爷,侯爷眉头一皱,寒眸移向被杖刑的几人,“给本侯爷打,打死拖出去喂狗,多年来,竟敢如此待我忧儿。” “啊,侯爷饶命……” 求救声,惨叫声响彻云霄,夏知忧眼睁睁见几人被乱棍打死,毫无章法。 叫声逐渐微弱,直至全然听不见,,唯见变成四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夏知忧顿觉胃里翻江倒海,身子发颤发软。封建王朝太可怕,人命如草芥。 她捂着口鼻,干呕出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地上拖出长长的血印子。 “快,拖下去,收拾干净,晦气。”二姨娘高喝一句。 “好了,大家都下去,忧儿,你也回房歇息,如今回家,没人再敢欺你。”侯爷轻抬眼眸,冷峻的面容温和一些。 夏知忧哆嗦身子朝侯爷拜一礼,在白芍搀扶下朝厢房走。 第39章 金簪风波 闺房中,檀木作梁,水晶玉壁作灯,鲛绡罗帐,坠云入海般华丽。 夏知忧环视亮如白昼的房间,闺阁小姐房间皆是如此?她身为侯府不得宠的庶女,归来后一切皆不真实。 暗香浮动的闺房,比起别院,更为温暖。 白芍瞧得眼花缭乱,微微张嘴感慨,“小姐,侯府果然气派,这屋子比起别院,温暖舒适太多。侯爷总算惦记你了,我们往后日子不必受罪了。” 夏知忧唇角勾一抹强笑,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知忧谨言慎行,向来小心。本以为会斗得你死我活,侯府上下,唯八小姐与她不睦,其余人待她,皆是优厚。 越如此,她越忐忑。网文套路也罢,古代历史也罢,别院里,她被无下限欺辱,才是真实庶女的生活。 侯府所有人待她客套,反让她更害怕。 回府未有几日,侯府女眷,送礼关怀,来了一波又一波。已起床梳洗的夏知忧,坐在妆台旁,白芍捻起银梳替她归整青丝。 嘎吱一声,房门缓缓打开,粉衣丫鬟寸步轻移,步入房中。颌首福身施一礼,手上捧着一褐红色梨木盒子。 “六小姐,大夫人说,你刚回府上,首饰镯子未曾置办,她在房中挑了几样,您先用着,等过些时日,她再替您购置。”丫鬟轻手打开梨木盒子,搁置夏知忧旁侧。 夏知忧眸光扫过,唇角闪过一抹轻笑,伸手拨弄珠钗,淡淡言道,“替我谢谢母亲,难为她费心。” 指尖轻触冰凉珠钗,目光无意瞥到一支簪子。她捻起金簪,嘴角漫过苦涩一笑,将金簪置于眼前仔细瞧。 “白芍,你看,此簪可眼熟?” 送珠钗丫鬟退出房间。 白芍手上停滞,俯身前倾一些身子,端看夏知忧手中金簪,一时想不起,何来眼熟。 半晌,白芍不作声,夏知忧冷笑,“你这记性,此簪与那日在街边所见莲花金簪一模一样,记得摊贩老板要二十两卖这金簪。侯府夫人如此大方,白芍,你说父亲的月银有多少,这么多人吃喝用度,珠钗首饰,绫罗绸缎,需多少银两开销。” “二十两银子,小姐在别院时,一月用度,可有二十两,原差距如此大。”白芍叹息一声,手中握一缕发丝,继续轻梳。 甚为讽刺,她在别院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一支金簪足以她吃一年半载。 夏知忧命白芍将金簪为她戴上,粉饰后的夏知忧俏丽可人。天色微亮,这个时辰,需向侯府夫人,姨娘们请安。 白芍搀扶她,走出房间,古人繁琐令她头痛。 整日请安行礼,梳妆打扮,用膳规矩诸如此类事务,需费半日时间。故女子无法独立生存,琐务困扰,能有何为。 行至廊下,与八小姐打个照面,夏知忧以礼相待,微微颌首与她招呼一声,“八妹。” “哼!”八小姐冷哼一声,仰头冷眸瞧她。 各自丫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夏知忧不与她多言,步履轻快向前走。 擦肩而过,行了两步,八小姐脚步停住,“等等!” 夏知忧脚下一滞,身子立定原地。她斜眼余光瞟一眼身后,她又要闹何?白芍挽夏知忧的手紧了紧,这个八小姐又想欺他们? 八小姐信步走向夏知忧,仰头望向她发髻里,目光定在她头上的莲花金簪,猝不及防,她猛然伸手摘下金簪。 “果然是乡野丫头,才回来几日,便本性暴露。”八小姐怒目而视,一脸嘲讽。 金簪被拔出,青丝垂落几缕,夏知忧惊恐后退一步,“你做何?” “我做何?该是我问你,你干了什么?我找不见这支金簪,原是你这乡野丫头盗取。也是,你未见识过好东西,自然动了贼心。”八小姐把玩金簪,蔑视的目光睨视夏知忧。 “八妹莫要血口喷人,这金簪乃母亲赏赐于我,妹妹若不信,我们可去找母亲当面对质。”夏知忧不卑不亢辩驳。 “对质,好,我们这就去找母亲论个公道,看看她如何处置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八小姐抓起夏知忧手腕,不由分说朝正堂方向拖拽前往。 “你放开我家小姐,八小姐,你怎如此不讲理。”白芍上前阻止,八小姐抬手一挥,白芍趔趄后退。 夏知忧甩开她,伸手抓住白芍的手,白芍落进她怀中,并未摔下。 夏知忧红着眼眶,斥责八小姐,“八妹,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偷我金簪,还怪我过分,走,今日,我便让母亲看看你真实的嘴脸。”八小姐再次强行拖拉夏知忧。 夏知忧踉跄前行,白芍再次跟随。八小姐的丫鬟跑上前,抓住白芍后颈大声呵斥,“你与你主子一个德行……” 如此,夏知忧主仆二人,被八小姐主仆强行压制,拉扯着去往正堂。 第40章 被构陷 正堂,侯府主母坐于高堂,二姨娘矮一方落座,依次排着其他女眷。 众人笑谈阔论,一片祥和。蓦地,门口一阵吵闹,循声望去,八小姐押着夏知忧闯进来。 “你给我进来。” “你放手,我知道走。” 八小姐与夏知忧互推互搡,身后俩丫鬟亦是争论不休。 “成何体统,你二人怎回事,打打闹闹,毫无规矩。”主母厉声呵斥。 八小姐松开夏知忧,她立于屋中央,双手平举屈膝朝主母施一礼,“母亲,不是孩儿故意冒犯,实乃有事需您主持公道。” “何事。”主母沉着脸问。 夏知忧理理凌乱的头发,端了端手朝主母施礼。身后两个丫鬟,即刻停止争吵。 如此情形,众人顿觉八小姐欺负夏知忧。二姨娘瞥一眼八小姐,厉声喝斥,“乔儿,不可无礼,你怎可对你六姐不敬。” “姨娘,是她不守规矩,她回府没几日,便手脚不干净,她偷了女儿的金簪。”八小姐扬起手上莲花金簪,朝二姨娘说明原委。 众人哗然,空气凝固,夏知忧站出来,“你胡言,我何时偷拿你的金簪。” “本小姐人赃并获,你还狡辩。母亲,辰时,孩儿梳妆时,找不见莲花金簪。方才,半道遇见六姐,那金簪竟戴在她头上,你说,不是你偷拿,是哪里来的。”八小姐趾高气昂瞧夏知忧。 “母亲明鉴,这金簪是清晨,丫鬟送来房中,她说是母亲赠予我的。”夏知忧再次施一礼,言明情况。 “胡诌,你自己偷了东西,妄想拉母亲做挡箭盘。”八小姐不依不饶。 “将金簪呈上来,为娘瞧瞧。”主母沉稳言道。 一嬷嬷走下来,八小姐将金簪呈于嬷嬷,嬷嬷双手捧着金簪,递至主母眼前。 主母捻起金簪,仔细瞧了瞧,她的眉头微蹙,目光投向夏知忧。“我确有命人送珠钗首饰于你,那些物件儿,为娘亲自挑选,不过,未曾见过此金簪。” 夏知忧错愕,她瞪了双眼望着主母,如是当头一棒。 “我就说是你偷拿,你还想用母亲为你垫背。”八小姐得意洋洋,总算揪着她的错处。 夏知忧垂下肩后退,进入宅斗了?她一介庶女能掀何种风浪,至于侯府主母与一个庶女联合陷害她。 “咳咳,乔儿,你莫再吵,既你六姐喜欢,权当送予她又何妨。”二姨娘站起身,行至八小姐身边安慰。 “八妹,你首饰繁多,为了金簪伤和气多不值。六妹,无妨,姐姐那里还有许多漂亮珠钗,过会儿,你与姐姐去挑选些。”五姐随后起身,行至夏知忧身前,挽着夏知忧笑脸解围。 半晌,夏知忧红着眼眶辩解,“母亲,这支金簪分明是你命人送来,为何说不是你挑选的,我未偷拿任何人的东西,你们怎可如此构陷我。” “放肆,本夫人会构陷你。可笑,我选的首饰,岂会记错,我有何理由陷害你。”主母怒拍桌子,大声疾呼,众人吓得纷纷低头。 “六姐,你好大胆子,你偷我金簪也罢,你还敢诋毁母亲。”八小姐瞪了瞪眼,训斥道。 二姨娘拉扯她的袖角,低声附于她耳边,“祖宗,你消停些。” “姨娘,你怎如此,她偷我金簪,诋毁母亲,你还要向着她,我才是你,亲生女儿。”八小姐不服气,大声喊话二姨娘。 “八妹,你少说几句。”五小姐再次解围。 八小姐生气哼一声,不再作声。 夏知忧扫一眼满屋子人,冷笑出声,“我当父亲认回我,乃良心发现。我见你们对我关怀有加,乃真心实意。原来,你们与别院那群人又有何异,若你们不想给我活路,一刀解决便罢,如同处置那些奴才一般,何苦大费周章,如此陷害。” “你……”主母站起身,颤手指着夏知忧,心口一起一伏,“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我们何曾苛待你。暂不论这金簪是否乃你偷拿乔儿的,单凭你揣测为娘陷害你,其心不善。” “大夫人,大夫人明鉴,此簪绝非小姐偷拿,辰时,您派人送来的梨木盒子里,确实有这支莲花金簪,小姐未曾胡言,婢子可为小姐作证。”白芍见局势不利,她哐当跪在地上求情。 “白芍,你说这些有何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想要整治你我,如何都有理。”夏知忧手上拳头捏紧,后院内斗竟如此惨烈,她何时被算计,竟全然不知。 “反了,反了,没曾想,你小小年纪,竟如此伶牙利嘴,看来,本夫人不教训你,你不知天高地厚。”主母气得语无伦次,夏知忧是否被人构陷她不知。此刻,夏知忧的话,无疑是在冤枉她。 “来人,六小姐手脚不净,偷拿他人东西,家法伺候,杖责二十,以示惩戒。”主母大喝。 几个小厮闯进屋中,他们架着夏知忧便要拖出去惩戒。五姐与二姨娘护住她,二姨娘求情,“姐姐,莫冲动,此等小事,不必兴师动众。” “拖下去,此乃小事,她做错事,不肯承认也罢,伙同丫鬟,诋毁本夫人陷害她,若不惩戒,日后,她更嚣张跋扈。”主母威严不可侵犯。 “大夫人,不要,不要……”白芍哭天抢地,抓着夏知忧衣角求饶。她的小姐,回家才几日,原以为过上好日子,又被他们欺辱打骂。 夏知忧泪水流出来,麻木环看周遭的人,恨从心底起,她不过一介蝼蚁,任谁也能欺她,辱她。 第41章 母女反目 后院,夏知忧被五花大绑按在长凳上,两旁小厮手持木棒,蓄势待发。 女眷丫鬟嬷嬷围观,主母冷脸俯瞰她,白芍跪在地上,哭声阵阵,不停求饶。 “给我打——” 主母一声令下,两个小厮举起木棒,眼见木棒落下。空中飞来一人影,只见他一个旋转,小厮手上木棒被踢飞。 黑影落下,陆秉川沉着一张脸出现众人眼前。 一院子女眷惊得纷纷后退,八小姐惶恐后退一步,此子是夏知忧带回来那人。那日街上,他收拾了她的丫鬟,没曾想回了侯府,他还敢放肆。 陆秉川冷眸扫过按着夏知忧的几个嬷嬷,旋出一掌,几人弹飞几丈远。 他解开夏知忧身上绳索,搀扶起她,夏知忧狼狈起身,眼含晶莹望着陆秉川。 “没事了。”陆秉川安慰她。 白芍匍匐身子爬起来,抱住夏知忧哭泣不止。 陆秉川缓缓回身,扫一眼众人。他本在前院,听这边喧哗,寻一丫鬟询问,丫鬟说六小姐偷了金簪,被主母惩处。 “登徒子,你想干什么?侯府夫人你也敢不放在眼里。”八小姐怯怯喊一句,难不成,他还敢大闹侯府。 “陆某听说,夫人判定六小姐盗取他人之物,陆某与六小姐相识虽不算太久,但熟识她为人,曾流落民间,日子艰辛困苦,她亦不拿他人一针一线,断不是鼠辈之人。”陆秉川拱手朝主母福礼,有理有据淡淡言道。 “人证物证皆在,还有何可辩解。”八小姐与之对峙。 “她盗了何物?” “她盗了本小姐的莲花金簪。”八小姐仰头不屑一顾瞧着陆秉川。 “夫人,可否将金簪给陆某瞧瞧。” 主母冷眼招一手,一个嬷嬷端着金簪呈给陆秉川。陆秉川眉心一蹙,这祸端竟是他惹起,心里渐生愧疚。 他再次朝主母施礼,“此物并非六小姐偷拿他人,这支金簪是陆某赠予小姐的。” “你莫胡言,你一男子怎可无故送女子金簪,方才,她并未说乃你赠予。”主母眉头一沉,恍然醒悟,“你,你们难道有私情?好你个夏知忧,方才,你不说此物来历,且诬陷本夫人陷害你,原是此乃你们私定之物,你不敢承认。” 夏知忧震惊,眼睛瞪大,目光投向陆秉川,这支金簪如今怎样,皆乃她的把柄。 “夫人,你莫乱揣测,事情并非你所想。陆某与六小姐并未有私情,此莲花簪,乃那日小姐在街边看中。 陆某见她甚为喜欢,奈何手中银两不够,不能如愿。陆某近日赚些银子,为其买下,做个顺水人情。 陆某不便直接赠予,怕惹闲话,误会陆某觊觎六小姐。辰时,见一丫鬟往六小姐房中送珠钗,悄悄将金簪混一起送过去,竟不知闹出如此误会。”陆秉川说出前因后果。 “你胡言,明明是你为她开脱,编出这等谎言。”八小姐不肯罢休,出言嘲讽。 “陆某是否胡言,将卖珠钗小贩喊来府上一审便知,陆某行得正坐得端。”陆秉川冷眸睨着八小姐。 “我不信,母亲,他们定然是胡诌的……” “陆公子所言绝非胡言,那日,小姐确在街上看中一支莲花金簪。老板喊价二十两银子,小姐还未回侯府,身上银两确实不够。”白芍啜泣为其辩解。 “早上梳妆时,小姐还在感慨,先前买不起的东西,如今可以拥有一堆。八小姐,你说若是此簪乃小姐盗取,她怎会戴着它如此大胆招摇。一堆饰品,又怎会恰巧选中你丢的莲花簪。 小姐虽未在侯府受过侯府小姐教养,可她不至于如此蠢钝,偷了东西仍招摇过市,生怕你逮不着?” 如此看,夏知忧并不知晓金簪来历,方才,觉着构陷她,情有可原。侯府主母心中揣测,看来真是误会她。 “既是此缘故,本夫人便不作计较。”主母微微颔首,算认可这个结果。 八小姐仍不甘心,跺跺脚,还欲争辩,二姨娘拉一下她的衣角。 “他们说谎,若如他们所言,本小姐的簪子怎会不见,就算不是她偷的,也有可能是此子偷的,他哪来银子买。” “住嘴!”二姨娘喝斥一声,随即,一巴掌呼在八小姐脸上,“不许再胡说八道,平日对你骄纵,你越来越放肆。” 八小姐捂着脸,愣愣瞧着二姨娘,不可置信。眼泪顷刻流出来,从小到大,她的娘何时打过她。 “娘——你竟为一个旁人打我……”八小姐哭着跑出人群。 二姨娘看看自己的手,身子颤了颤,在丫鬟搀扶下,随八小姐追逐而去。 夏知忧怔怔望着母女背影,微张嘴错愕,二姨娘为了她打她的亲生女儿。 第42章 何处赚的银子 二姨娘与八小姐离开后,侯府主母睨一眼夏知忧,不再责罚她。 “都散了。” 主母淡淡说一句,转身离去,女眷们纷纷散开。 五姐迟迟未走,她行至夏知忧身边,温柔牵起夏知忧的手,“六妹,今日都乃误会,你莫放心上,八妹自小被父亲惯坏了。” 夏知忧唇角勾出一抹苦笑,她误会侯府主母了,二姨娘又是怎么回事,依云嬷嬷所言,她不应该恨毒她,为何会如此。 “六妹,你与我回房间,前些日子,父亲得了陛下的赏赐,据说,是西域进贡来的珠宝,你随我去挑几件。”五小姐抬手撩起夏知忧一缕发丝于耳后,眉眼浅笑,温柔相视。 夏知忧退一步,低眸生分回道,“不必了,五姐,我本乡野丫头,哪配得这些贵重珠宝,再被旁的姊妹说我手脚不干净,我可受不住这二十大板。” 五小姐嘴角的笑难堪,“妹妹,莫再赌气,五姐代八妹给妹妹赔不是。” “大可不必,五姐,此事与五姐无关,你何需如此,我有些不舒服,先告退。”夏知忧福身拘一礼,转身便走。 白芍看出夏知忧不开心,紧随其后。 陆秉川睨一眼五小姐,她安的什么心,他未作声,信步走向夏知忧离开的方向。 “这个六小姐如此不知好歹,也不知那个男子说的真假,她莫不是真的偷拿了八小姐的簪子。姨娘到底怎么回事,竟护着一个野丫头。”粉衣丫鬟向五小姐身旁挪一步。 啪—— 五小姐转身甩了此丫鬟一巴掌,她怒目而视,“何时,主子轮到你们这些奴才编排。” “小姐,婢子知错了。”粉衣丫鬟慌张跪下,捂着脸低眸认错。 夏知忧听闻脆生生的巴掌声,她脚步一滞,缓缓回眸,瞧见五小姐训斥粉衣丫鬟。想必是这丫头嚼舌根,五姐也在极力维护她。 她眉头紧蹙,二姨娘这一房,她更看不懂。 片刻,她回身继续向前走,行至一处无人凉亭。夏知忧环看周遭,转身对白芍说道,“白芍,你去盯着,若是有人过来,你通知我,我与陆公子有事商议。” “喏。”白芍侧身施一礼,默默退开。 见她走后,夏知忧方才瞧向陆秉川,“陆爷,金簪当真是你买的?” 陆秉川不紧不慢,行至凉亭栏杆处坐下,“方才已言明。” “如此看,侯府主母未陷害我,八小姐不知情,她的金簪不见,只是巧合。”夏知忧分析局势,手捏着下巴来回踱步。 陆秉川嘴角微扬,她认真模样,煞有其事。 “二姨娘与五小姐甚是奇怪,按理说,八妹乃二姨娘亲生子女,五姐与八妹乃亲姊妹,为何这二人会偏向我。”夏知忧继续解析。 陆秉川倚靠栏杆,双手抱在怀中,默不作声看她思虑。 “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夏知忧恍然醒悟,她转身行至陆秉川跟前,坐于他身旁。 她皱着眉,低眸揣测,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忽又想到什么,抬头仰视陆秉川。 “不对,话说,你哪来的银子买金簪。二十两银子,按货币兑换,可抵一个普通劳动力一年左右俸禄,不对,按贫苦百姓,一年他们也挣不了二十两。” 夏知忧的话甚是费解,她很是了解百姓收入,她以何依据算法。 “我记得曾在书中读过,盛唐时期,一两银子是三千元,二十两就是六万。一个普通服务员工资六千以上,大城市还算勉强,小城市,工资两三千也可能……”夏知忧低眸呢喃抱怨。 嘀咕一阵,发现说出了心里话,她猛然抬头,定定望向陆秉川,他可听出端倪。 四目相望,夏知忧唇边扯出干笑,声音极低问他,“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陆秉川听不懂,她换算的是何意,一两银子等于三千元,如何算法,她读的什么书? “陆爷……”夏知忧低下身子,朝陆秉川靠近一寸,“你是不是干什么杀人越货的买卖?” “是又怎样?怕了?”陆秉川斜眸相视。 夏知忧唇边扯点弧度,明眸凝视,“你为了我,不惜杀人越货,买下金簪,你莫不是当真心悦我?” 陆秉川脸色骤然绯红,眸光更深。 “胡诌,陆某怜你堂堂侯府小姐,一支金簪被人嘲讽,打抱不平而已。”陆秉川撇过脸,故作淡漠。 夏知忧撅撅嘴,“说真的,你到底何处赚的银子,有发财之道,也别藏着掖着。你说,你有这么大本事,之前,我们过得那样凄惨,你倒是露点真本事。” “银子岂是如此好挣,你父亲给的,他说感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也莫自我感动,反正花的你侯府银子。”陆秉川漠然说一句。 “啊,原是如此,我当你真有那么大能耐,多想了,哎呀,我该怎么办,这里生活太难了。” 夏知忧福身,手肘弯曲立于膝上,双手支起下巴,泛起愁容。 第43章 权力垫脚石 正堂,大夫人将清晨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下朝回府的侯爷。 “老爷,今日之事,妾身未仔细追究。那陆公子所言虚实,于现下情况皆乃一个隐患。”大夫人身子端平,与侯爷相傍而坐。 侯爷端起素色六菱茶杯,覆盖浅抿,“如何说道。” “其一,此男子来路不明,乔儿今日如此闹,暂且不论她丢簪子的事与忧儿有无干系,这小子手脚可否干净。”大夫人目光盯着一处,说出心中顾虑。 “这个后生见着端正,不像鼠辈,不至于如此。” “就算如此,此簪当真乃他所买。这其二,他为何无故送人姑娘簪子,虽他言明因不忍忧儿受气,私下隐瞒赠予。妾身担忧,此子居心。” 侯爷手上一滞,六菱杯猛然被搁置桌上,清茶四溅。他眉头拧一把,侧目面向大夫人,“夫人意思……” 大夫人点头示意,“妾身正是此意,据静嬷嬷去别院了解。忧儿被扔乱葬岗后,在外流落足足有三月之久,回来后,便一直将此子带在身边。若这几月,二人一直在一起……” 侯爷眉头皱更紧,握拳的手攥了攥。 “今日,忧儿疑虑妾身用心,她毕竟才回来,对谁皆有防备之心。此事,妾身不好去点破,乔儿又与她闹得难堪,二姨娘也不便出面。依妾身看,侯爷与她言明,提点她一些,至于先前如何,不作追究,眼下情况,不能落了他人口实。”大夫人提出意见。 沉思片刻,侯爷缓缓开口,“夫人周虑甚全,唉……” 侯爷意味深长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很快又掩藏过去。 大夫人看出他心思,抿口茶叹道,“此事,我们逃不掉,侯爷为难,妾身明了。” 侯爷闭一下眼,下定决心,站起身,阔步向前,走出正堂。 他寻到夏知忧时,她正与陆秉川揣摩当下境况,白芍见侯爷过来,着急忙慌奔走相告。 “小姐,侯爷往这边来了。” 夏知忧与陆秉川互视一眼,双双起身。陆秉川还未走,侯爷已至凉亭,他睨眼打量一番。 随即,脸上挂笑,“陆公子也在,府上多有怠慢,近日,不知陆公子住着可否习惯。” 陆秉川福身拱手朝侯爷施一礼,恭敬回道,“甚好,多谢侯爷厚待。” 夏知忧侧身朝侯爷施礼,仔细观察侯爷,他前来,想必为方才的事。他如何想,他是相信八妹,还是相信她。 “那便好,陆公子,老夫与忧儿聊聊。”陆秉川会意,欠身行礼后便退下。 侯爷瞧夏知忧,眼神复杂,“忧儿,今日之事,为父知晓你受委屈。乔儿自小被她娘惯坏了,不问原由,诬陷你,作为姐姐,你多些担待。” 夏知忧垂首,“女儿明白。” 侯爷负手而立,踱步朝凉亭一角挪一步,眺望远方,思虑一番,缓缓开口,“此事就此平息,不过,另有一事,为父需与你言明,然则,恐你做出失礼之举。” 夏知忧身子一震,仰头望着侯爷背影,他是何意。 侯爷挥挥手,屏退左右。待仆人丫鬟离去,侯爷回身,注视夏知忧,如是下定莫大决心。 “为父不知你与陆公子是何种心意,忧儿,既你已回侯府,此子不能再留于侯府。”侯爷脸色严肃,不容置喙。 夏知忧惊然,“爹,不可……” 侯爷脸色一沉,她当真与此子有私情,“为何?忧儿,暂不论,此子来路不明。单就你的身份,不可与任何男子走得过近,以免传出闲话。” “父亲何意?你是怀疑女儿与陆公子……”夏知忧惊得脸色青白,果然,陆秉川的行为,引起他们质疑。 如她所料,侯爷不可能让来路不明的人对他女儿有想法。 “你回来有些日子,为父不妨直说,你与北辰王自小有婚约。当年,你因八字与府上人相克,为父将你寄养在别院。这份婚约,一直作数,如今你已回来,腊月二十,你便要与王府完婚。 因此,你不可与任何男子闹出闲言,皇家威严,不可逾越,若是扫了颜面,侯府上下,九族不保。”侯爷将原委告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又奈何对权力的惧怕。 夏知忧瞪大眼,脸色乍青乍白,大抵是此原由。 夏知忧泛出冷笑,这样的时代,她在期盼什么。父亲关心的从来不是她,只因她是权力垫脚石。这块不起眼的石头,有更高权力的人踩踏,他们亦要恭敬相待。 “原是如此,父亲不必担忧,忧儿知晓了,我定不会让父亲为难。”夏知忧眼底掠过一抹失落。 回想现代社会时,她的父亲在她很小时,便与母亲离婚,她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后来,母亲生了重病,不满四十离世。多年,她一人生活,竟未想原主的命运与她尤为相似。 她的父亲从未爱过她,夏知忧眼眶微红,晶莹蓄满眼眶,欠身施一礼,“孩儿告退。” 她已不想再与侯爷多言,无论身处何种世界,凉薄才是真正的人性。 第44章 逃不开悲剧 厢房中,夏知忧约见陆秉川,她将与北辰王有婚约之事,告知陆秉川。 兜兜转转,她仍要嫁人,相对无言,二人坐于案几旁。 “你如何想?”陆秉川定定瞧她。 夏知忧垂下眸,低声嘀咕,“我知晓,侯府的人不可能突然对我改观。他们必是畏惧北辰王威望,未见过北辰王,不知他是何为人。 侯府未阻拦,且愿意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女嫁过去,大抵北辰王不受陛下待见,或是病秧子,又或是暴虐之人。 不然,侯府断不会如此爽快,毕竟二姨娘的两个女儿,谁不想嫁入王宫贵族,这等好事怎也落不到我身上。” 陆秉川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她不至蠢钝,“既知晓所嫁之人,并非良配,不嫁便是。” “父亲说,此乃陛下赐婚,违抗圣旨,株连九族。”夏知忧抬眸相视,心绪不宁。 “你自小被送出侯府,九族于你,有何干系?”陆秉川疏离的眸眼,盯着一处,“你若不愿,陆某可带你逃离侯府。” 夏知忧缄口结舌,瞧了陆秉川半晌,回想逃亡疾苦,她动摇了。 她所料结果,王府日子再难过,有权力加持,定然强过流落民间。 一路遭遇,她确信她穿进某虐文女主的小说,无论如何选择,皆逃不开悲剧发生。 一切似乎乃必死局,她垂头思来想去,既逃不开命运枷锁,落魄王爷总好过流落街头。 “事已至此,我认命,若我能谋取北辰王信任,日子总归比侯府提心吊胆强。” 陆秉川身子一僵,如遭冰封,寒眸紧紧盯着夏知忧。 夏知忧抬眸,抿了抿唇,双手互掐,指尖陷进肉里,“陆爷,我知晓,我又食言了。你也知晓,我们逃出去,一穷二白,只能任人欺辱,我也会成为你的累赘。” 陆秉川眼眶逐渐微红,脸色一点点下沉,置于案几上的手,指节缓缓内屈,手背青筋凸起,寒眸闪过一丝失落。 “陆爷,圣命难违,若我们被抓回来,必然会被砍头。如此可好,父亲必会为我备嫁妆,我把所有嫁妆全赠予你。你对我的照顾,帮助,我甚是感念。”夏知忧起身,惶恐行至他跟前。 她半屈身子,蹲于陆秉川身前,仰头无辜注视他,明眸清澈如水。 “明知虎口,你仍去?若那个北辰王是个瘸子,瞎子,哑巴,或是马上咽气,又或如你所言,是暴唳之人,你皆不后悔?”陆秉川俯瞰她,剑眉紧蹙。 “王妃身份加持,对付一个北辰王,不必担忧其他人暗害我。也不必风餐露宿,有何后悔。 这个时代,我可有得选,女子不过菟丝花,唯依靠男子方能活。他就算再不好,也比贫民日子强。”夏知忧垂眸,盯着一处,面露难色。 夏知忧的话如毒刺,扎进他心口。纵使她再多甜言蜜语,终究未有半分真心。 “陆某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要嫁?” 夏知忧缓缓仰头,凝望陆秉川。他一向冷峻,此时,脸色更阴沉。 “陆爷,我知晓,先前应允你的承诺,是我失信。可……天命难违,我将嫁妆全给你,此事绝不食言。若不够,我嫁进王府后,王爷赏我所有财宝全给你。”夏知忧举起二指,再次起誓。 陆秉川凝望她良久,嘴角漫过一抹自嘲的笑。 他缓缓起身,睨视夏知忧,“既你已决定,陆某告辞。” 陆秉川步履生风,阔步而去。 夏知忧瘫坐地上,望着他的背影,清眸泛出一丝落寞。 就算现代社会,有情饮水饱的日子亦是悲哀,况且封建王朝。 她知晓,她有些不堪,一再利用他,不过想活下去,她已死过一次,不想再死。 第45章 德薄厚待 腊月二十,瑞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雨雪齐扉,银装素裹的长街,红色送亲队伍,如冥花开于荒芜。 红色轿辇中,夏知忧一袭正红色金丝线凤袍嫁衣,头顶红色盖头。 她低着眸,长睫垂动几下,这场婚礼诸多不合理。 清晨出门时,五姐甚为和善与她道别,替她梳洗,亲自为她更衣,戴凤冠。 杀母仇人二姨娘,出门时,赠予她一对珍贵玉镯,甚至,自责愧疚为八小姐赔礼,待她甚为友善。 父亲与主母,为她备的嫁妆与体面超乎想象。 嫁妆仪仗排下一条街,如书中记载,从衣食住行所需物品,直至今后棺材,亦是事无巨细备齐。 她本乃庶女,排场与体面在夏知忧眼里,恐赶上嫡女。满满当当的嫁妆,金银财宝,可保她后半生无忧。 补偿如此份上,北辰王必不是良配,大概如她所料结果。侯爷有愧,因此,给足体面。 已如此,她只求钱财,活下来便好。 那日,他们聊后,陆秉川独自离开侯府。 如何将钱财赠予他,夏知忧心里仍在盘算,她虽求一线生机,陆秉川毕竟帮过她,这份恩情,她仍觉亏欠。 先在王府立稳脚跟,她做了王妃,寻他岂不是易事。 他没有钱财傍身,流落民间的日子,必是如往日疾苦,她不忍恩人再受艰辛。 送亲队伍缓缓前行,围观路人无不为浩荡送亲队伍感慨。 人群中,一双寒眸追随轿辇,陆秉川立于街角,眺望迎亲队伍,眼眶微微泛红。 他手握一把剑鞘雕龙银色宝剑,捏着宝剑的手,青筋暴起,如一尊雕塑屹立人流。耳中一阵阵轰鸣,身旁喧哗声,不曾听闻,眸中泛出失落。 送亲队伍离开视线,睫羽落上雪花,眼前一片水雾。他转身离开,迎着漫天雪花,寒风似刀。 霜风萧索,刺骨寒凉透入心髓,陆秉川身子一滞,一手捂住心口,嘴角漫出一丝血迹。他抹抹嘴角鲜血,冷笑出声。 想来可笑,那日,夏知忧被人嘲讽,区区二十两银子,一支金簪。为出这口恶气,陆秉川听闻京都贵公子圈,私下举办斗兽大赛,广招勇士,听闻胜者酬金丰厚,他不惜性命前去参与。 他虽武力惊人,面对高出他半人的黑熊,虽斗败了黑熊,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当日,夏知忧问他何来的银子,为不让她担忧,他扯了谎。 此刻,内伤仍未痊愈,抹去血迹,他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镇南侯府五小姐的婚礼真气派,侯爷可下了血本。” “可不是……” 陆秉川脚步一滞,五小姐?夏知忧不是镇南侯第六个子女,不应是六小姐,京都的人为何说她是五小姐。 他回过身,找寻讨论此事的人,目光锁定两个灰色布衣的老婆子身上。 “唉、气派有何用,这么多嫁妆也不过陪葬品。” “想来,五小姐也是命苦,老身听说五小姐原本与北辰王订下娃娃亲。眼看要成婚,怎知被派遣边疆,战死沙场。可怜北辰王既没成婚,也没子嗣。” “你说侯爷怎舍得,五小姐嫁过去,可是配冥婚,小小年纪就要陪葬。” “天命难违,她舍不得女儿,整个侯府都得陪葬。” 陆秉川呼吸一滞,眉头紧拧,与北辰王有婚约的不是夏知忧。她是替嫁,确切说是替死鬼,这比预想不好的境遇更糟糕。 她哪是找到依靠,她是寻了一条死路。 陆秉川眺望前方,“活该!”扔下一句,转身朝一处走。 行四五步,脚步停滞,他闭一下眼,吐一口气,转身朝送亲队伍奔赴而去。 第46章 抢婚 轿辇一路来到北辰王府。 喜婆搀扶下,夏知忧走进气派非凡的北辰王府。 夏知忧看不清周遭情况,听热闹喧哗声,场面应甚为壮阔。 喧哗声在拜堂时停下来。 “一拜天地!” 随高声震呼,夏知忧在喜婆搀扶下,福身拜礼,全场寂静,闻几声鸡鸣。 为何有鸡鸣声,夏知忧困惑。 直至夫妻对拜,她垂头,盖头若隐若现,隐约瞧见眼前男子怀中好似抱一只鸡。 看不清全貌,唯见黄色鸡爪子扑腾扑腾,鸡鸣声更刺耳。 这是何意?夏知忧掀开一点盖头,没看错,面前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怀中抱着一只戴红绸花的大公鸡。 夏知忧惊厥后退一步,扯下红盖头,眉眼拧成一团,“这是什么意思?” “大胆,礼未成,成何体统?”高堂上,穿金戴银的矜贵女子大喝一声。 夏知忧望向高堂,中年女子不怒自威,令人惧怕。 “跟我走。” 喜堂上,一道黑影飞进来,陆秉川拽着夏知忧的手,快步朝前突围人群。 婚礼现场炸开锅,人群轰然散开。霎时,身着黑衣带刀侍卫,黑压压窜出来,围拢陆秉川和夏知忧。 “大胆贼人,敢来抢人,将此贼人拿下。”高堂女子一声令下,黑衣侍卫纷纷举起大刀。 “怎么回事?陆爷,你怎么来了?”夏知忧环顾乱轰轰周遭,困惑不解。 “这婚礼本是你五姐的,你是她的替嫁,确切说,你是她的替死鬼。北辰王已逝世,他们要你配冥婚,替他陪葬。”陆秉川双眸警觉扫视众人,拔出宝剑横在身前。 夏知忧瞳孔放大,她竟为自己寻一条死路。她想过北辰王为人不好,或是残疾人,或是不受宠,唯独没想过他是死人。 侯府竟让她做替死鬼,五姐对她照拂,原是愧于替她送死,夏知忧耳中轰鸣,身子不自觉哆嗦。 侯府之人的恶毒,超乎她想象,她抓紧陆秉川,紧紧贴着他,唯他才是依靠与救赎。 “给本宫拿下二人。” 明晃晃的寒刃围攻来,陆秉川飞身跃起,剑影交错,他挥剑斩落近身大刀,紧紧护住身后夏知忧。 倒下一批,又围拢一批,刀剑相碰,撞击声叮当刺耳。 陆秉川一剑挥出,一黑衣侍卫手臂划出长口子,鲜血喷溅夏知忧脸上。 “啊——”她惊叫双手抱头。 无疑,陆秉川是无敌的,近身之人皆被砍伤。 黑衣侍卫怎也砍不尽,不知究竟有多少侍卫,一圈又一圈攻来。半个时辰的拼杀,陆秉川逐渐不敌,眼瞧一把大刀砍向夏知忧。 泛着寒光的刀刃一寸一寸离近,她睁大眼睛,心口起伏跌宕,眸中皆是惊惧。 一道黑影闪过,陆秉川旋转一身,抵挡至她身前。利刃砍在他肩头,他皱眉前倾,环抱住夏知忧,栽倒在地。 “陆爷——”夏知忧首次见他打输,且被挨一刀,她吓得花容失色。 夏知忧被他扑倒身下,趁此机会,十几把寒刃齐刷刷围来,指着二人。 陆秉川抹抹嘴角鲜血,翻身爬坐起,他冷眸不甘盯着这些人。 夏知忧眼泪刷刷掉落,他们落败了,今日非死在这里。 眼看他们被降服,高堂上的女子在丫鬟搀扶下,行至陆秉川和夏知忧面前。“竟敢闹我辰儿的婚礼,不想活了,将此人拉出去杖毙。” “不——”夏知忧惊叫一声,她张开双臂挡在陆秉川身前,“娘娘,求您放过他。” 夏知忧眼眶通红,她知晓她已没有救,今日必死无疑。陆秉川是无辜的,这条死路是自己寻的,他为救她搭上性命,太冤枉。 “娘娘,我……我继续与北辰王完婚,你放过他,他只是不忍臣女送死,没有任何不敬之心,求您。”夏知忧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陆秉川定定望着夏知忧,他一向认为她权衡利弊,没有底线情感,只有利用欺骗。 此刻,她却为他求情,她一介女子,不过寻一庇佑之所,她不是为达目的,狠毒无度之人。 女子鼻息仰人,她的眸眼瞥到地上掉落的一块玉佩。她睨一眼身边嬷嬷,嬷嬷俯身捡起地上玉佩。 她双手呈上,女子低眸看向玉佩,她眼睛猛然睁一下,惊惧不已,张乱抓起玉佩,手指发抖。 “这是你的?”女子惊恐问陆秉川,陆秉川困惑点点头。 “你在何处捡到此玉?这可是皇家信物,你一平民哪里得来?” 陆秉川眉头一拧,“什么皇家信物?陆某自小便戴着这块玉,师父说,当年捡到我时,身上这块玉是唯一信物。” 女子呼吸紧促,心口一起一伏,她挥挥手,侍卫围着的大刀远离一些。 女子惊颤走近陆秉川身边,她不做解释,俯下身一把扯开陆秉川后颈的领子。 后颈上如同雄鹰的黑色胎记映入女子眼帘,女子跌坐在地,陆秉川警觉缩一下身子,回眸瞧女子奇怪的模样。 片刻,女子泪眼婆娑一把抱住陆秉川,哽咽哭泣,“你是我的川儿,川儿,母妃总算找到你,你可知多年来,母妃有多思念你,我的儿呀,我总算找到你了。” 夏知忧微张嘴,错愕望着戏剧性的转折,泪水停在脸上,他真是遗落民间的皇子。 夏知忧瘫坐地上,虐文女主没跑了,这个结果又不意外,又不惊喜,她胡思乱想求生存,不过是阴差阳错推剧情。 第47章 已为人妻 婚礼变成认亲,高台女子乃当今皇贵妃。 皇贵妃欠身搀扶陆秉川,瞧见他背上冒血的刀痕,眉心蹙了蹙,眸眼闪过一丝心疼。 “快,快去传太医。”皇贵妃攥紧陆秉川手,自责愧疚,“怪母妃,怎会想到,母妃有生之年能再见我儿。母妃知晓,你心中有诸多疑问,今日,是你亡故皇兄婚礼。你莫再捣乱,待婚礼后,母妃再为你解疑。” 陆秉川随皇贵妃缓缓起身,愕然察视,他真是皇子,且是她儿子?此身份能救命,是与不是,先是认下,待机会合适,若不是,再带夏知忧逃。 “我真是皇子?”陆秉川冷眸蕴含疑虑。 “傻孩子,你后颈胎记与出生时一模一样,此玉佩乃你父皇赠予母妃,母妃配在你身上,只盼有一天与你相认。”皇妃伸手摸摸陆秉川鬓角,眼底溢出慈爱。 陆秉川朝旁侧躲一步,唇边扯点弧度,忽得母亲,不胜习惯。 陆秉川的目光扫过夏知忧,朝她走近,伸手牵她。夏知忧眼中蕴着凝重,定了定神,伸出一手,置于他的掌心。他屈指握紧她的手,微微用力,夏知忧站起身,挨着他,身子朝他后面躲去。 皇贵妃瞧二人亲密举动,眸眼动了动,“川儿,不可无礼,她可是你皇嫂。” “你们要娶的是侯府五小姐,她是六小姐,不是北辰王定的五小姐。”陆秉川冷面如常,淡淡说出原由。 皇贵妃睁大眼,端详夏知忧,“此话何意?” 陆秉川瞥一眼夏知忧,不能说她被骗嫁进来。照实说,已礼成,皇贵妃本知让女子嫁她死人儿子属强人所难,索性将错就错,他皇子的身份或许也救不了她。 “侯府逼迫她,替代五小姐嫁的。”陆秉川悠悠说道。 皇贵妃扫一眼众人,不管是不是逼迫,已如此,婚礼不能停。五小姐六小姐皆罢,只需陪着北辰王,他不至一人孤独上路,将错就错也罢。 “川儿,你莫乱说,你皇兄订下的就是侯府六小姐,来人,带六小姐继续完成婚礼。” 夏知忧垂下肩,父亲早料此结果,方才明目张胆作假,原主也太惨。活着时,被人虐待死,自己通过她活过来,还要被父亲姐姐利用,替嫁死人。 “谁敢动她。”情急之下,陆秉川一把将夏知忧捞入怀中。 他武功不差,可再强悍,也抵不住源源不断的侍卫围攻,况且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夏知忧突围。 “她不能嫁给北辰王,她已是我的人,我与六小姐早已私定终身。好女不侍二夫,若今日,你们强行让她与北辰王成婚。北辰王泉下有知,也不得安生。”陆秉川唯有此计,方可搭救夏知忧一命。 闻言,皇贵妃脸色一变,往后退半步,“川儿,此事玩笑不得。” “我是认真的,六小姐自小被镇南侯养在别院。她被伺候她的嬷嬷虐待殴打,以为将她打死了,把她丢弃在乱葬岗,她逃出来遇到陆某。我们相依为命,天长日久生了情,便……便结为夫妇。怎知被侯爷找到,强行将忧儿带回家,替五小姐嫁娶。”陆秉川说得半真半假,唯有这样才合情理。 “好一个镇南侯,竟敢如此戏耍本宫,本宫定要诛他九族。”皇贵妃咬牙切齿道。 “不要,娘娘,你诛他九族,臣女岂不是也要……被诛。”夏知忧低下眸,惊得瑟瑟发抖,动不动诛九族,她横竖得死。 “对,不能诛,如此,陆某乃六小姐夫君,陆某也得被诛。” 原本紧张的场面,夏知忧与陆秉川一唱一和,令人忍俊不禁。 第48章 再嫁 皇贵妃认下陆秉川,陆秉川被留在宫中。 皇帝怜悯皇贵妃名下两个儿子,北辰王已故,侥幸流落民间的次子寻回来,祭祀大典,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后,即刻,立陆秉川为楚离王。 他原是皇贵妃的第二个孩子,他前面有一个哥哥北辰王(已故),还有一个妹妹雪青公主。 当年,皇帝外出狩猎,皇贵妃的死对头宁妃暗害她,生下陆秉川,宫中着了火。 皇贵妃知晓,宁妃想要她的命,当时,北辰王跟着皇上一起狩猎,身边唯陆秉川这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皇贵妃将孩子交给大将军,让他务必带他活着离开皇宫,至此,陆秉川被送出宫。 眼见大火吞噬寝宫,就在宁妃命人杀害皇贵妃时,皇上赶回来,救了皇贵妃,即刻,惩治了宁妃。 大将军却没那么幸运,他送陆秉川出宫后,一路被追杀。 为保住陆秉川性命,他将陆秉川丢一户人家门口,支身引走追击他的人。 后来,大将军身受重伤,为给皇贵妃一个交代,他千里传书向皇贵妃告知陆秉川被丢弃的方位。 皇上派人寻找,那户人早已人去楼空,陆秉川如何出现收养他的宗门,皇贵妃便不得而知。 巧合的是,陆秉川此名字竟是当初皇贵妃为他取的,陆秉川师父怎知晓他真实名字,一切不得而知。 皇贵妃派人寻找陆秉川师父,准备调查清楚当年之事。 北辰王的冥婚,皇贵妃不肯罢休,陆秉川既说夏知忧已为他妻子,自然不能再许配北辰王。 皇贵妃让侯府交出五小姐,迫于压力,五小姐终是没能逃脱嫁给北辰王的命运。 这招桃代李僵的婚事,最终各就其位。本来,皇贵妃仍要五小姐陪葬,陆秉川,夏知忧为其求情。 皇贵妃刚认回麟儿,再造杀孽,实属不宜,看在上天眷顾的份上,五小姐以王妃之名嫁给北辰王,虽未让她陪葬,今后日子,终身为其守寡。 夏知忧觉着,如此也惩处了他们的不良用心,也算遭报应。 皇贵妃本不愿夏知忧嫁给陆秉川,奈何陆秉川执意要娶。 皇贵妃本打算封夏知忧妾侍之名,陆秉川咬定她是结发妻子,回到王府将人降为妾侍,恐民间会传他忘恩负义。 侯府一众人皆明了陆秉川所言不真,畏惧他如今身份,皇子要力保夏知忧,侯府不敢吭声,只得同意夏知忧嫁给陆秉川。 陆秉川坚决,皇贵妃拧不过,她已失去一个儿子,如今见另一个儿子生龙活虎,恨不能将所有宠爱全给予他。 一个女子而已,现如今就依他。待他烦腻,此女子德行,若不能胜任王妃之位,重新物色便好,用不着刚相认,就因一女子,离间了母子情份。 再次坐上红色轿辇,夏知忧五味杂陈,兜兜转转,她竟嫁给陆秉川。 她知晓,陆秉川娶她是为了救她,据说,五姐与她一同出嫁,只是,她嫁给了死人。 她虽恨父亲与五姐,二姨娘,女子陪葬的陋习仍是让她惧怕,封建王朝真的很残忍。 轿辇里的她,心思纷乱,这场婚礼,会不会再出岔子。她一路担忧,与陆秉川的婚礼却出奇顺利。 直至被送进新房,她唯有接受成为陆秉川王妃这个事实。 若一切真如她猜想的虐文女主,嫁给陆秉川这件事,无论以什么形式发生,她皆逃不开这个宿命。 坐在床榻等待时,脑子里闪现红石村做那个噩梦。正是此噩梦,她对陆秉川敬而远之,嘴上如何哄他,心底是不敢生一丝情。 如今一切,果真如她所料虐文女主发展,为避免被挖心挖肝,对待陆秉川她也需谨慎小心。 第49章 自知之明 新房内,红烛摇曳,婆子丫鬟被打发,热闹的新房静下来。 陆秉川行至床边坐下,双手搁于膝上,沉默半晌,眼角余光瞥见夏知忧一抹红色身影。 “陆爷,不,王爷,是不是该掀盖头了。”夏知忧的声音悠悠响起。 陆秉川睫羽颤动,迟缓转过身,双手捻起盖头一角,慢慢掀开,盖头下的俏脸抹上胭脂水粉,美得不可方物。 陆秉川呼吸停滞,双手悬于空中。 夏知忧缓缓抬头,秋水睑瞳与他相视,烛火映照她眼中,如是珍珠铺在潺潺溪水上。 “你怎么了?”夏知忧在陆秉川面前晃动一手,陆秉川忙乱放下手,迅速回转身,睫羽惊颤,忐忑不安。 木已成舟,唯有认命。 夏知忧叹息一声,“不好意思,嫁几次人,还是嫁给了陆爷。你放心,在外人面前,我是你的王妃,私下,我还是你的奴仆,绝不会有半点娇纵。” 这些话,陆秉川耳熟能详,唯冷笑了之。她何时说话算数,保不齐下一次,她又有想法,毫无留恋将他弃之。 瞧他不言不语,夏知忧抿抿嘴沉默,伺候好他,或许可保她一命。 她行至妆台,素手轻拈,取下赤金流苏金鸾凤冠,青丝如瀑垂落。 明媚的倩影落入陆秉川眸中,红烛照出的光影婆娑摇曳。她一袭赤红色金凤大衫,青丝飘动,周身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晕,璀璨夺目,让陆秉川挪不开眼。 金饰尽数摘取,夏知忧起身行至陆秉川身前。陆秉川侧过脸,盯着一处,平静的面上闪过一丝慌张。 夏知忧扯开身上金丝线镶边腰带,喜袍缓缓滑落。 陆秉川眼角余光瞄到她的举动,乍然起立,“你作何?” “自是脱衣裳。”夏知忧仰头瞧他,明眸云淡风轻。 “你……你脱衣裳作何?” “睡觉。”夏知忧不理他,继续拨开一层层衣物,红色中衣勾勒出她均匀流畅的身姿。 陆秉川呼吸一滞,转身瞥向一处,眼角余光瞄着她仍在脱,他张皇侧回身按住她的手。 二人相对而立,陆秉川脸色骤然绯红,“你还脱?” 夏知忧睫羽微颤,仰面冲陆秉川浅笑,“不脱干净,如何伺候王爷。” 陆秉川瞳孔放大,嘴微微张开,惊得说不出一言。夏知忧眸子清澈,她大胆的言辞恍如是他幻听? 夏知忧轻推陆秉川的手,垂下眼,细如柔荑的手继续解衣裳,“小女子说的话自是作数,虽言明,私下为王爷的奴。毕竟已嫁你,妾自明白份内。” “不许再脱。”陆秉川一双大手蓦地紧扣她的手,不许她再造次。“你知晓,当初认你为妻室,乃权宜之计,若不如此,皇贵妃必然让你陪葬。” “我知晓,王爷一番苦心,小女子铭记,自当尽心侍奉王爷。”夏知忧的清眸认真仰视陆秉川。 “你我之间的关系是假的,你……你不必,不必委身于我。”陆秉川垂下眸子,耳根赤红。 “王爷的意思,不用侍寝?” 陆秉川脸色越发滚烫,“不……不……不用……” 不用侍寝,算不算带薪休假,夏知忧嘴角扬起一抹欢喜的笑,“王爷,你太好了。” 夏知忧踮起脚尖,身子往前一倾,附在他面颊上轻啄一口,冠玉面上赫然出现一抹红印。 陆秉川身子一僵,心口起伏难定,大气不敢出,眼中的冰雪一点点化开。 “可否先松开我?”夏知忧怯怯问道,陆秉川错乱松开手,身子一扭背对夏知忧。 夏知忧瞧瞧床铺,又看看窗边木榻,脚步欢快行至小榻前,“王爷,你放心,我知晓,你我实属无奈之举。以后你看中哪家姑娘,我们便和离。不行,不行,我一介弱女子,没有活计养活自己。 如此可好,王爷,你可否送我一个绣坊,我不贪心,能够挣些银子,养活自己就行。你娶了心爱之人,就贬我为妾,给我一个院子,够我住就可。你放心,我绝不与你心上人争宠夺爱。” 言罢,夏知忧躺进小木榻里,她拎起玄色貂裘绒毯覆盖身上,仰面平躺。 陆秉川垂眸扫向她,他抬起头,回眸瞅一眼铺着红色喜被的跋步床,目光投向夏知忧,“你,你为何睡榻?” “不是你说,不用侍寝,你要我与你同床睡?” “不必。” “那我岂不只能睡榻,你是王爷,不可能让你睡榻。木榻比起小茅屋的长凳舒适太多,唉,没曾想,回到京都,我们还要睡一个屋。”夏知忧感慨一句。 陆秉川失一神,目光定格在木榻方向,心里竟翻涌莫名失落。 她又说和离,又说贬为妾,不是她想通过嫁人改变现状,如今随她心愿,她说出的话令人费解。 “你想以婚姻为跳板,如今随你心意,倒不愿?”陆秉川行至床边坐下,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他是山野莽夫,还是如今的皇子,夏知忧从未有过嫁给他的打算。 夏知忧顿住,“我何时说不愿?” 陆秉川抬眸与她相视,“你当初一心想成为李公子正妻,如今,你为本王正妃,却说和离,又说贬为妾?” “李公子心悦我,若是成婚,我自是想正妻之名。王爷又不心悦我,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自不敢妄想,王爷,你放心,我不会霸占你的正妻之名。” “我……”陆秉川嘴唇抬了抬,半晌,再说不出一个字,心口一起一伏,脑子一片空白。 渐渐,夏知忧不再言语,浅浅的呼吸响起,累一天,她变得困顿。 陆秉川望着她,抬一手轻抚方才被她亲过的面颊,指尖触及那一抹红色,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平日太过冷漠,还是说了让她误会之言。她怎会如此想,陆秉川暗自思忖。 夜深,夏知忧已酣睡,陆秉川起身,行至木榻前,他缓缓蹲下身子,仔细瞧她的睡颜。 不再风餐露宿,不再食不果腹,她的脸上多了些肉,皮肤白皙不少。 长睫耷拉,娇嫩的红唇呼出淡淡的气息,陆秉川眼神变得迷离,忍不住想凑近。 夏知忧砸吧嘴,翻一身,陆秉川惊得往后仰,跌坐地上。他嘴角微微上扬,自嘲一笑。 他从地上爬起,缓缓俯下身,轻捻起绒毯,一手试探掠过她的后颈,一手环住她的双膝,轻柔将她横抱起。 她如同小兽窝进他怀中,仍没长几斤肉,小姑娘瞧着稚嫩,哪里学那么多俏娘子戏郎君的把式。 陆秉川嘴角漫过轻笑,目光定格在她白净的脸上,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他闭眼吐一口气,喉头滑动,脚步错乱行至床边。将她放在床榻上,胡乱扯开红色喜被裹挟她。 他起身背对夏知忧,深呼吸几口,平复情绪,行至烛台前,吹熄红烛,踱至木榻前睡下。 夏知忧睡得安稳,时不时呢喃几句梦话。 陆秉川失眠,他双手枕头仰面躺着,睁着眼失神。 他心里装着事,譬如红石村那晚追杀他们的人是谁?譬如他当真是皇贵妃的儿子?譬如他如何被送往火凤门,如此巧合让师父收养? 譬如当初是谁陷害他杀害同门师弟?譬如医馆遇到的同门师兄弟与师妹,发生何事?他被逐出师门,自是不敢轻易相认。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这些事困扰他。 第50章 立威 天色逐渐明朗,丫鬟的叩门声惊醒陆秉川,他迅速从木榻上翻身起来,急乱奔回床上躺下。 丫鬟进来时,他已躺床上,夏知忧睁开眼,陆秉川睡在身边,她未睡在榻上。 他将她抱上床的?夏知忧猜想,他们同床共枕一晚,他总算舍得发慈悲,不让她睡榻。 “王爷,早!”夏知忧侧身相视,她知晓,她嫁给他,唯有顺从,方能求得活路。 陆秉川假意漫不经心从床上坐起身,他掀开喜被走下床。夏知忧捂着嘴哈欠连天,天色渐亮,四处昏暗不明。 她慵懒起身,“这么早?” 他们在红石村,陆秉川每次会比她早起,从未叫醒过她,她每日睡到自然醒。 回别院后,她也未遵循日出而起的规矩,回侯府那几日,府上人对她客套,她也不必非得起早。 嫁进王府,睡懒觉的日子被剥夺,白芍福身与她招呼,“小姐……不,王妃,你快起来,你是新妇,需给娘娘请安,若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白芍轻捻起红色帐幔,眼前虽繁华,她亦是担忧。脑子里回忆起,腊月二十,夏知忧替嫁的场景。 本以为回侯府,是他们幸福生活的开始,竟不想是一场又一场生死较量。如今嫁进王府,更是如履薄冰。 王宫贵族,规矩比侯府更甚,白芍眼含晶莹替她梳妆打扮,心里夹杂酸涩。 正在更衣的陆秉川,淡淡道一句,“给母妃请安后,你若还困,再回来睡。” 白芍抬眸瞧一眼陆秉川,未想到他竟是皇子。她家小姐虽命苦,遇到这个男子,也算幸运,他一路护她,白芍看在眼里。 “哦。”夏知忧坐于妆台前,任由白芍替她梳妆,眼眸翕张困顿。 梳妆打扮一番,陆秉川携夏知忧前往舜华宫。他们赶到时,皇贵妃已在正殿等着。 给新妇立规矩,她自是上心,她如今唯陆秉川一子,他的王妃,自是需谨慎调教。 金碧辉煌的大殿,繁复的雕花窗棂透进柔光,怡人的龙涎香一寸寸袭人沁鼻。皇贵妃端坐正位,凤眸淡淡睨着夏知忧。 “儿臣给母妃请安。” “臣媳给母妃请安。” 夏知忧陆秉川异口同声,欠身施礼,皇贵妃笑容和煦看向陆秉川,“川儿,快起来。” 陆秉川缓缓起身,扫一眼夏知忧,她恭敬福身低头,不敢立一点身子。 丫鬟端紫檀木托盘,托盘里搁置建盏茶杯,袅袅青烟升腾,茶香四溢。 “王妃,您该向娘娘敬茶。”丫鬟立于夏知忧身旁。 夏知忧缓缓立身,双手捧起茶杯,茶杯滚热烫手。她眉头紧拧,忍着灼热刺痛,轻身跪地,双手奉上茶水,呈于皇贵妃跟前,“母妃,请喝茶。” 皇贵妃纹丝不动,睨眼瞧夏知忧,“听闻你在别院长大,可曾念过书?” 夏知忧低眸,眉头越拧越紧,就不能接了茶水再与她说话,她抿抿唇,“未曾念过什么书,嬷嬷教过女训。” 古代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能说有学问。 “女工如何?可曾学习过?” 她说的可是刺绣,她学的三脚猫技艺,拿不出手,“习过一些。” “宫中礼仪规矩自不比民间,即日起,你要跟嬷嬷学习仪态,女工亦要钻研些,至于女诫,需重温。如今成家,当以夫家为重,身为王妃,德行举止关乎川儿颜面,皇家威望,定要虚心请教。”皇贵妃倚靠椅背,不疾不徐,慢吞吞教诲。 夏知忧双手颤抖,指尖已泛红,茶水漫出瓷杯,灼热刺痛,夏知忧忍耐不住,眼眶渐渐泛红。 皇贵妃想给她下马威,故意如此。陆秉川盯着夏知忧,烫得通红的手,颤颤巍巍,他眉头紧蹙,攥攥手,眼中氤氲不忍。 “谨记母妃教诲,臣媳定然晨昏定省,接受教习。”夏知忧咬着牙,身子微微哆嗦,强忍作答。 “母妃,忧儿刚入宫,许多规矩需慢慢学。茶水快凉了,母妃先请用茶。”陆秉川欠身接过夏知忧手里的建盏杯,躬身递呈皇贵妃眼前。 皇贵妃嘴角漫过不经意笑,她这儿子很是在意这妮子。 她有些手段,能让她儿子为她不顾性命闯喜堂,不过给她立威,想必,她这个儿子心疼了。 皇贵妃慢腾腾接过茶水,轻抿一口,将茶杯搁下。“起来吧,瑾嬷嬷,王妃学规矩的差事交给你,定然仔细些,莫让他人看了王爷笑话。” “是,娘娘。” 夏知忧双膝跪得麻木,陆秉川搀扶她起身,瞧她烫红的双手,眼中掠过一丝怜惜。 “川儿,母妃也看出来,你对王妃甚是怜爱。不过,皇家威严不比民间,自是要体统。她本是侯府庶女,按理,为你正妃已是不妥,其他妃嫔皇子恐看笑话。 若你过于娇宠,她恃宠而骄,不顾皇家颜面,你与母妃会被他人如何戳脊梁骨。 盼你以大局为重,莫让他人看笑话,失了体统。”皇贵妃睨一处,声音不高不低,耐心教诲。 “儿臣谨记。”陆秉川福身应衬。 “下去吧。” 夏知忧与陆秉川欠身施礼,陆秉川扶着夏知忧走出殿内。 第51章 针刑 离开舜华宫,陆秉川停住脚步,抓起夏知忧的双手瞧了瞧。 “白芍,你去找烫伤药给王妃涂些。”陆秉川慢慢放下手。 “是,王爷。” “没什么事,王爷不必担心。”夏知忧脸上挂着笑,仰头望着陆秉川。 陆秉川沉默,转身走几步,“本王能救你的命,但不能与母妃,父皇对抗,如何拿下他们,需看你自己。” 夏知忧嘴上扬起笑,提着裙摆小跑跟上陆秉川,“王爷放心,我……不,是妾身一定会乖顺听从贵妃娘娘教诲,绝不会半点忤逆,不会惹她不开心,王爷,你放心,妾身一定不会和娘娘发生任何婆媳矛盾。” 陆秉川脚步一滞,看向她,在别院时,她鬼点子挺多,这会儿又畏畏缩缩模样。 “你……你也不必,太过,太过软弱。”陆秉川不好直说让她反抗他的母亲,又不忍她唯唯诺诺。 “娘娘教诲妾身,妾身自受教诲,王爷,妾身定做好你的贤内助,做好娘娘的好儿媳。”夏知忧明眸泛光。 她毫无底线讨好,陆秉川很头疼,认识以来,她很少忤逆他,总是用很低的姿态,近乎病态讨好。 陆秉川沉默,大步走开,夏知忧抿抿唇跟上他的步伐。她姿态放如此低,还想怎样,如此待他,总不至于会虐她。 他这个母亲难解决,可又不能忤逆,逆来顺受,她会不会放过她。 夏知忧瞧瞧通红双手,这里的日子也太难。不用忍饥挨饿,却又要被人欺辱,陆秉川也不能事事护她。 后来,瑾嬷嬷得了皇贵妃命令,煞有其事教夏知忧礼仪规矩。 “王妃,宫中规矩繁多,你可谨记,若冲撞了皇上与娘娘,日子可不好过。先是仪态,行路,需步步生莲,不可慌乱,说话需温婉得体,不可高声大呼……”瑾嬷嬷双手端平,脊背挺直,步态轻盈行路,展示行路礼仪。 古人当真是难,走路需这些规矩,她撅撅嘴,学着瑾嬷嬷,身子微微晃动一下,端着双手往前走。 “不对,腰背挺直,不可驼背。”瑾嬷嬷话音刚落,一手掠过夏知忧腰身。 “啊——” 不过挨一下,腰间针扎刺痛,夏知忧眉头紧蹙,瞧瑾嬷嬷,“你做何?” “不可大声喧哗,王妃,注意言行。” 话毕,腰间再次传来刺痛,夏知忧猛然缩紧身子,转到一侧,“你……你这老婆子做何?我可是王妃,你教规矩便教规矩,你伤我做何?” 瑾嬷嬷脸色一沉,上前抓起夏知忧手腕,倏地发力,踢出一脚,踹在她腿上,夏知忧顺势跪倒在地。 “不听教诲,也是一忌,王妃,娘娘特意吩咐,一定让王妃好好长记性。” 背上针刺疼痛如雨点袭来,夏知忧被她按于地上,动弹不得,她手上钢针越刺越猛。 “啊——狗奴才,你如此待本王妃,不怕王爷教训你。” “王妃,老奴奉娘娘命令,教你规矩。你放心,老奴可受过训练,一定不会影响王妃伺候王爷。” “啊……” 夏知忧惨叫连连,瑾嬷嬷未住手,直到夏知忧疼晕过去,她才停手。 瑾嬷嬷站起身,低眸斜瞧她一眼,庶女妄想正妃之位。 皇贵妃大儿子逝世,陆秉川为她唯一儿子。皇上盛年,未立太子之位,皇后未生下皇子,多年,只育两个公主。太子之位,众妃嫔皇子虎视眈眈,皇贵妃寻回儿子,势必会让他加入夺储之争。 他的王妃自是要拥有足够家世背景与能力,方能担大任,明显,夏知忧不是皇贵妃满意人选。 势必打压欺辱她,更有甚者,或许会想办法废黜她的名份,甚至铲除她也料不准。瑾嬷嬷自是清楚局势,定是瞧不上夏知忧。 第52章 本王自有规矩 美其名曰,瑾嬷嬷教她规矩,分明变相虐待她。 夏知忧醒过来时,瑾嬷嬷已离开,她吐一口气,该死的婆子,竟如此害她。 太不讲理,女子自立更生难,依附男子,被他族人折磨打压,社会打压,家庭打压,更难。 刚入王府,被皇贵妃狠狠上了两课,她扶着腰身,一瘸一拐走出暗室。 白芍四处寻她,给皇贵妃请安后,皇贵妃让瑾嬷嬷带她学规矩,不准白芍跟着。如今已近晌午,仍不见她回王府,白芍甚是焦急。 她寻到舜华宫,侍卫挡下她,她迎着北风等许久。 见到夏知忧时,她趔趄走出来,白芍满眼心疼。 她奔赴夏知忧身前,“小姐,你怎么了?” 夏知忧眉目拧一团,后背恐被扎成筛子。死老太婆太狠,针孔细微,他人看不出伤口,怎会有如此毒辣手段。 “没事,跪久了。” “不是让你学规矩,为何还罚跪?” 夏知忧回眸望一眼雕龙刻凤的舜华宫,此处是另一个侯府,别院的存在。 她原不想卷入是非,李公子员外府妾侍正妻的宅斗,她不愿参与,命运一步步将她推向更高的争斗。 她嘴角扯一点弧度,眼底迸发一丝倔强,横竖是死,死之前与封建礼教下的糟粕斗一斗。 “回王府。”夏知忧回身往前走,白芍搀扶她,随她离去。 才入王府,瑾嬷嬷阴魂不散,竟出现眼前,眼瞧她走向膳厅,侧身朝陆秉川施礼。 夏知忧对上瑾嬷嬷的眸光,她惊厥缩一下身子。在舜华宫,这老婆子收拾还不够,她还跑王府来虐她? “王爷,娘娘说,派老奴来您府上教王妃规矩。”瑾嬷嬷欠身低眸,若无其事道一句。 陆秉川低眸斜视她一眼,未作声。 瑾嬷嬷见他不应声,便是默许皇贵妃安排,微微立起身子,眸光冷厉瞄向夏知忧,“王妃,烦请过来,伺候王爷用膳。” 夏知忧脸色一沉,作为他的王妃,还得如下人伺候他用膳? 总比伺候他睡觉强,本也应下做他奴才,无所谓。 夏知忧仰仰身,抬腿欲跨步,记起瑾嬷嬷教的步步生莲。若失仪态,这老婆子又得生事。 她立起身子,双手端平放于胸前,步伐极小极慢,慢慢朝黄花梨木雕花餐桌走。 陆秉川抬眸瞧她,平日她跑得腾腾兀兀,如此谨小慎微姿态,甚为滑稽。 她岂是行路,如是走钢丝,宽阔地板,容不下她一双巧足? “小姐,你这是作何?”白芍困惑。 “嘘,别说话。”夏知忧身子左右轻晃一下,继续轻移步子向前。 陆秉川嘴角漫过一丝轻笑,瞧着她,“地上很烫?” 夏知忧抬眸,眨巴眼睛,“瑾嬷嬷说,宫中女子,需仪态端庄,不可大步行路,需步步生莲,步子要小,动作要轻。” 她可是生莲,她是过独木桥,瑾嬷嬷低头不语。 “你若再步步生莲,膳食恐凉透了。” 闻言,夏知忧嘴角一扬,提着裙摆欢快小跑过来。瑾嬷嬷瞥一眼夏知忧,嘴动了动,又不敢说什么。 “王妃,请为王爷布菜。”瑾嬷嬷冷冷言道。 “哦。”夏知忧应衬一声,捻起桌上漆筷,准备夹菜。 陆秉川握住她手腕,用力一扯,夏知忧跌坐旁侧凳子上。她惊愕看向陆秉川,陆秉川面色不改。 “王爷,您刚从民间回来,宫中礼仪,您可能不懂,如此不合规矩,还请王爷顾全体统。”瑾嬷嬷颌首提点。 陆秉川冷眸一闪,“宫中什么规矩,本王自是不懂。王府的规矩,本王自有规矩。”陆秉川冷冷道一句,端起清酒,轻抿一口。 他冷眸泛着令人发颤的寒意,四平八稳,屹立不动,“瑾嬷嬷,替王妃布菜。” 夏知忧瞪大眼睛,望着陆秉川。 她嘴角扬笑,轻轻朝陆秉川耳边靠,低声嘀咕,“陆爷威武。” 瑾嬷嬷瞪一眼夏知忧,她是皇贵妃身边红人,谁人皆给她几分薄面,竟让她伺候这个丫头片子。 “本王的话,你听不见,还是想违命?”陆秉川微微抬眸,冷眼瞥向瑾嬷嬷。 瑾嬷嬷福身低头,挪步至夏知忧身边,皇贵妃不在,她唯有吃哑巴亏。 瑾嬷嬷服软替夏知忧布菜,白芍抿了抿嘴偷笑,王爷可真是宠他家小姐,得他独宠,看谁还敢欺负她家小姐。 第53章 作戏 屋子里丫鬟婆子不敢吭声,谁人不知,得罪瑾嬷嬷,便是得罪皇贵妃。 陆秉川敢让她伺候夏知忧这个不受皇贵妃待见的王妃,无疑打脸皇贵妃。 “王妃,请注意用餐礼仪,不可出声,不可砸吧嘴,不可弯腰驼背,毫无仪态。”瑾嬷嬷布菜同时,仍不忘教导。 夏知忧杵着,不知如何动筷子,吃个饭,甚是繁琐。她吐一口气,摸索一杯清酒。 还未提起,瑾嬷嬷的声音又传来,“饮酒需注意量,不可醉酒失态。” 夏知忧轻轻放下酒杯。 “用完的餐具需要归回原位。” 夏知忧瞧一眼陆秉川,他如何乱摆乱放,如何大口吃饭,毫无顾忌,瑾嬷嬷不曾责备一句。 她动一下,瑾嬷嬷如同念咒语喋喋不休,坐半天,硬没能吃一口饭。 陆秉川握紧筷子,一手往桌上重重一砸,“瑾嬷嬷,是不是本王也得听你这些规矩。” “老奴不敢……”瑾嬷嬷跪在地,“还请王爷顾全体统,娘娘也是为您着想。王妃本是您在民间带回,若不懂规矩体面,惹他人笑话,王爷颜面何存。奴婢知晓王爷宠爱王妃,可宫中规矩,就算皇后妃嫔也得遵循。” “本王还要重复第二遍,王府的规矩轮得到你来指手划脚?” “王爷息怒,娘娘吩咐老奴的差事,老奴自当担起责任,娘娘若是怪罪下来,老奴无颜面对娘娘。今日,就是王爷处死老奴,老奴也要对娘娘忠心,势必调教好王妃,让她成为识大体懂规矩的女子。”瑾嬷嬷低头,声音呜咽,一番表决心。 这个老婆子,意思非帮皇贵妃将自己收拾妥帖。往后日子,岂不一直被她虐待。 陆秉川手上拳头攥紧,心口起伏,盯着跪地上的瑾嬷嬷,眼眶变得猩红,他怒到极点。 夏知忧冷笑,迷茫盯着瑾嬷嬷,软弱的李公子对付不了他母亲,害她白白挨他母亲一顿打。 武力强大的陆秉川,貌似也反抗不了他母亲,俘获男子宠爱,如此社会,也行不通。 “瑾嬷嬷一再忤逆本王,给本王拖出去杖责二十。”陆秉川咬牙大喝一声。 “我看谁敢?” 门口传来震颤的声音,皇贵妃冷脸走进膳厅,夏知忧瞳孔一震,惊惧缩缩身子。 陆秉川眉头紧皱,手上青筋暴起,半晌,夏知忧拍几下他肩背,他方才起身朝皇贵妃行礼。 “狗奴才,如何惹得王爷不高兴。”皇贵妃似骂瑾嬷嬷,实则为她撑腰。 瑾嬷嬷见救星前来,再不似方才狡辩。哭丧脸跪爬皇贵妃面前,呜咽啜泣。 “娘娘,老奴不是成心惹王爷不高兴,实属老奴铭记娘娘吩咐,提醒王妃用膳规矩。 王爷偏爱王妃,觉着老奴故意刁难。王爷王妃皆是主子,老奴一介下人,怎敢刁难,不过为王府体面,谨记娘娘教诲。 老奴没想到……老奴一片赤胆忠心,竟让王爷误解,老奴这就以死谢罪……”言罢,瑾嬷嬷起身朝红柱撞去。 “快、拦住瑾嬷嬷。”皇贵妃大喝,带刀侍卫一前一后抓住瑾嬷嬷胳膊,如此,她没能撞上红柱。 宫中女子演技,可得奥斯卡小金人了。天生演员料子,夏知忧自叹不如。 “川儿,你怎可如此没分寸,你宠爱这女子无可厚非,皇家颜面,怎如此儿戏。” 皇贵妃冷脸变得善睐,他挪步至陆秉川跟前,握起他一手,语重心长道,“川儿,瑾嬷嬷是母妃身边的老人,她如何心思,母妃怎不了解。 无非让王妃学规矩,宫中礼节繁琐,稍有差次,恐惹下杀头大罪。母妃爱屋及乌,可惯着你的妃子,可皇上与朝中大臣可会饶过她?母妃让瑾嬷嬷教她规矩,是为你们好,你怎不知母妃一片苦心。” “罢了,今日先如此,让王爷和王妃用膳。”言罢,皇贵妃松开陆秉川,又面向夏知忧。 她抬手拂拂夏知忧鬓角,夏知忧哆嗦低下头,皇贵妃似笑非笑,“忧儿,母妃是为你着想,你可要理解母妃一片苦心。川儿宠你,不忍你委屈,可你也要懂事,怎也要顾全川儿体面。” “臣媳谨记母妃教诲。”夏知忧低声应和。 “母妃就喜你乖巧样,好了,川儿,你也莫再呕气,你喜欢的人,母妃怎会不喜欢。你我母子失散多年,母妃甚觉亏欠,恨不能将所有最好的都给你。自是对你府上管教严厉些,母妃一切,皆是为你着想。”皇贵妃声情并茂,一手牵陆秉川的手,一手握夏知忧的手。 陆秉川抬抬眸,身子后退一步,他仍不适应有一个母亲。 “忧儿自小在民间长大,许多规矩不懂,儿臣自会找人教她,倒也不必让母妃费心。母妃觉着儿臣娶一介庶女,为母妃蒙羞。若是如此,儿臣自在惯了,您放我与忧儿离开,自不会碍谁眼,丢谁体统。”陆秉川拽着夏知忧一手,她落入他怀中,陆秉川不容置喙注视皇贵妃。 “川儿,你,你怎可如此不懂事。为一女子,你竟对母妃说出忤逆之言?”皇贵妃脸色一变,皱眉质问。 夏知忧错愕,木然望着陆秉川,完了,如此,皇贵妃定是更加恨她。 “母妃息怒,王爷无心之言,臣媳自当认真跟瑾嬷嬷学规矩。王爷,你莫胡言乱语,母妃还未用膳?来人,为娘娘添坐,母妃,王爷,你们莫为我伤母子情分。”夏知忧逃出陆秉川怀抱,推搡他坐回原位。 她立在陆秉川旁侧,不敢再坐,谨慎注视皇贵妃。她深知,这餐饭她吃不上。 皇贵妃睨一眼夏知忧,算她有眼力见。 皇贵妃慢条斯理坐上主位,脸上换下笑颜,“川儿,你看,你还没人忧儿知事。母妃如今,越看忧儿越喜欢,来,忧儿,你来母妃这边坐,我们婆媳好好说说话,这会子,也不说何规矩。” 皇贵妃惯会看脸色,她表现得亲昵,夏知忧哆嗦坐于她身旁,半天时日,她收拾她几回,夏知忧手也痛,背也痛,肚子还饿了半晌。 第54章 出主意 踏入王府,未给夏知忧任何喘息机会。 皇贵妃见陆秉川护夏知忧,她也就此作罢,未再为难她,原本想再借女工打压她。陆秉川痴迷此女子,若太过分,破坏他们母子情分,实属不值当。 皇贵妃离开,夏知忧方才松一口气,进入茶室,安心喝下一杯茶。没有瑾嬷嬷念经,她不再拘束,大口灌下茶水。 “他们终于走了。”夏知忧搁下茶杯,拍拍心口,瞄瞄白芍,“白芍,你先下去,我与王爷说说话。” “是。” 白芍退出茶室,夏知忧叹息一声,双手托腮注视陆秉川,“陆爷,我与你说的事可曾放心上。” “何事?”陆秉川端起六菱茶杯,轻抿一口。 “和离或是贬为妾的事,你母亲太厉害,我斗不过。你我这么久情谊,我说过,跟着你有口饭吃就好。我不想做什么王妃,这些规矩太磨人。”夏知忧长吁短叹。 “做王妃,你吃口饭都难,妾侍就能好过?”陆秉川端坐,手上茶杯轻烟萦绕,他淡淡说道。 “我自降为妾,一个小啰啰,你母亲还看不惯我?不行你将我关禁闭,只留一个小门,我可随时出去采买,闲逛。我也不要仆人,让白芍跟着我。我也不要你的银子,你给我一个绣坊,我做点小买卖就可以。”夏知忧眼珠子转动,立马又献一计,她只需一方净土,活得自在便好。 陆秉川侧过脸,与她相视,“你的小聪明迟早害死你,手上有权力,你亦过不好,弃妇,你会觉能更好过?” 夏知忧低眸,支着两腮的手,指尖轻拍脸颊,好似思考陆秉川的话。 “你脑子挺好使,与其想没用的蠢招,本王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不将人弄死,什么手段心机皆可,既为本王奴仆,不至于如此没用,刚入门被人整死。”陆秉川立身而起,眸子里透出阴寒。 “王爷,你这样子好腹黑,我好喜欢。”夏知忧仰视他,笑颜如花,双眸明亮痴痴瞧他。 陆秉川唇角漫过不易察觉的笑,她的奉承,甚是受用。 “不过,若是……,我得罪贵妃娘娘,你会不会怪罪我?”夏知忧一双大眼,眨巴眨巴,长睫扑闪。 陆秉川睫羽颤动一下,小姑娘明显试探他底线,他轻咳一声,“把握分寸便好。” “这可是你说的。” 陆秉川目视前方,唇角动了动,毕竟唆使他的王妃对抗他的母妃,普通人家也未有如此儿子。 “我什么也没说,你有分寸便好。”陆秉川起身,走出茶室。 夏知忧眺望他背影,脸上的笑更甚,陆秉川是一个神奇存在。说他善,杀人丝毫不留情,说他狠,他一次次心软相护于她。 说他正,他能说出对付他老妈的言辞,如此离经叛道,甚是少见。说他邪,他会为她主持公道,惩奸除恶。 此人没有古人迂腐古板,也没有假模假式伪善正义,莫说在封建产物盛行时代,就算在21世纪,也属罕见。 他到底会不会如梦中,变成无情无义,对她挖心挖肝的人。 夏知忧思虑,或许只是梦,或许,这些熟悉的情节,并不是什么虐文小说。 第55章 她真下手 皇贵妃让夏知忧每日晨昏定省,她尤为乖顺服从。 舜华宫或是王府,丫鬟婆子皆知晓她一介庶女,承了王爷正妃之名,实则,皇贵妃并不喜她。 因她,陆秉川刁难瑾嬷嬷,瑾嬷嬷是皇贵妃心腹,自然对夏知忧更恨上。皇贵妃以行跪拜礼,仪态不端为由,硬生生让夏知忧跪拜一个时辰。 回府时,她腿脚已走不动道。 白芍一边抹眼泪一边搀扶她,“小姐,娘娘表面说教你规矩,明显针对你。” “你莫乱说,旁人听了去,你有几颗脑袋够人砍。”夏知忧左右扫一眼,低声提点白芍。 迎面来几个丫鬟,夏知忧瞄到丫鬟手中檀木托盘,托盘里的褐色梨木雕花盒子,或是皇贵妃的首饰簪子。 夏知忧抿了抿唇,一瘸一拐朝前挪步。 眼瞧近身两个丫鬟,她身子发软,生生撞端盒子的丫头身上。 “哎呀——”丫鬟撞翻在地,盒子里珠钗掉落,夏知忧张皇拾起珠钗,囫囵往盒子里搁。 “抱歉,没看清路。”夏知忧低声赔礼。 “王妃,你怎如此不小心,这可是给娘娘送的发簪,若摔坏,娘娘生气,谁担得起。” “大胆,你一小小婢女,竟敢目中无人与王妃叫嚣。”白芍扶起夏知忧,与一丫鬟理论。 “白芍,本王妃的错,你们快些送去母妃房中,莫耽搁了。”夏知忧拉着白芍一手,颌首退至一边。 两个丫鬟傲慢仰头,浅浅福身朝夏知忧施一礼,抱着梨木盒子,阔步离开。 “小姐,你拉我做何?那两奴才太目中无人,就算是娘娘的人,你好歹也是主子,他们竟如此不知尊卑。”白芍撅嘴打抱不平,眼瞅着两个丫鬟离去。 “嘘,你莫再吵,走,跟我去那边假山,带你去看热闹。”夏知忧一手指置于唇边,欠身拽着白芍,朝御花园方向走。 御花园,皇贵妃正在园中散步。听闻,皇上临时邀约,皇贵妃为迎接皇上,让婢女送来那套她最爱的珠钗。 皇上还未到,她提前在御花园换簪子,又让丫鬟替她补胭脂。 为了惩处夏知忧,耽搁一些时辰,怎料,皇上忽邀她来御花园。 “小姐,我们藏在此处做何?” “嘘,你别吵,一会儿你就知晓了。”夏知忧低声告诉白芍,二人猫在一处假山缝,露出两只眼睛紧盯御花园所有。 园中,聚一众宫人,身着墨色龙纹衣袍的皇上,头戴镶宝金冠,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长目鹰眼,威严不可侵。 众人纷纷跪地施礼,皇贵妃立于中间,欠身一拜。 “平身,爱妃请起。”皇上抬步皇贵妃,双手扶起她,相视而笑,恩爱不已。 “爱妃清瘦了,有日子未见。”皇上轻抚她的手背,低厚的声音饱含关切,“近日,政务繁忙,川儿近来可好,他刚回宫,一切可还习惯。” “难为皇上惦记,川儿一切皆好,唯他那民间妃子,还需费心调教。”皇贵妃依偎皇上,一边漫步一边闲谈。 暗处的夏知忧感叹,做皇上原是如此威风,她与白芍悄悄观察情况。 “小姐,你到底让我看什么?” “嘘,一、二、三、四……” 夏知忧嘴里嘀咕,数了十个数,御花园出现惊人一幕。 盛装的皇贵妃,头顶忽冒起白烟。 春季,阳光明媚,刺眼的白光洒满周遭,发丝里的白烟冒出热气。 “啊——”皇贵妃一声惊叫,头顶的炙热烫得她失措。 “娘娘,娘娘……” “快,快来人,快来灭火,娘娘头发着火了。” 御花园乱做一团,宫女挥手替皇贵妃灭火,发簪散落一地,皇贵妃青丝垂落,凌乱披散。 一个太监提了一桶水,猛然泼在皇贵妃脸上,瞬间,她成落汤鸡。 “哈哈。”夏知忧掩嘴偷笑出声,白芍惊愕,愣神片刻,跟着嗤笑出声。 “快走,一会儿被人发现。”夏知忧拉着白芍窜出假山。 刚跑几步,撞入一人怀中,抬眸一瞧,陆秉川与她四目相望。 “王爷。”夏知忧后退一步,欠身施一礼,“王爷,我有事,先走了。” 敷衍一礼,她牵着白芍,步伐匆匆,一溜烟儿跑开。 “王妃怎么了?”陆秉川身旁侍卫玄夜,挠挠后脑,困惑不已瞄几眼夏知忧离去方向。 陆秉川岂不了解她,定是干了坏事。 他继续往前走,御花园滑稽一幕映入眼帘,陆秉川回眸瞧夏知忧逃跑方向,顿时明白原由。 她真对他母妃下手,陆秉川嘴唇抿了抿,似笑非笑。 第56章 皇兄 御花园,乱做一团,皇贵妃大声训斥送珠钗的婢女。 “狗奴才,你们怎么办事,珠钗怎会无故起火,将这两个奴才拉下去杖毙。” 陆秉川行至皇上和皇贵妃身边,他福身施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妃。” 皇上情绪稳定下来,墨色龙袍在阳光下泛着光彩,“川儿来了。” 地上两个丫鬟哭唧唧求饶,陆秉川睨一眼,“母妃,何须如此动怒,两个丫头办事不利,拖下去杖责二十便好。您刚认回儿臣,全当神明保佑,莫造杀孽,惹怒神明。” 皇贵妃抹一把湿漉漉的脸颊,“我儿仁厚心慈,暂且饶你两个狗奴才。”皇贵妃瞧了眼陆秉川,认同他的话。 皇帝微微颔首,“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爱妃你先下去换身衣裳,莫冻坏了,还不伺候娘娘回宫。” 两个丫鬟如获大赦,被宫人拖拽下去。 “皇上,臣妾圣前失仪,臣妾去梳洗一番,川儿,你陪父皇说说体己话。”皇贵妃立马换下一副笑脸,侧身朝皇帝施一礼,在丫鬟搀扶下,离开御花园。 皇帝端详陆秉川,威严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我爷俩走走。”他搭一手在陆秉川肩上。 “是。”陆秉川应衬。 二人并肩而行,御花园,桃树已长出花骨朵。 皇上立定脚步,欣赏桃林景色,负于身后的手动了动,“这些年,皇儿流落在外受苦了。本意与你母妃商议回归宴之事,这些个不上心的奴才,让你母妃失了颜面。” 陆秉川静静聆听,默不作声,墨色宽袖长袍,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他一手平举身前,一手负于身后,垂眸俯瞰地上。 “父皇政事繁忙,自皇儿婚礼那回,匆匆见一回,还未好好与皇儿说说话。你那妃子进宫后,可还适应。” “她挺适应。” “你母妃意思,仍是担忧。此次回归宴,宗族至亲皆在场,宫中不比民间,你的两个兄长,三个兄弟,家眷内室皆在。莫要失了体统,父皇与你母妃本意待你认祖归宗,为你寻一门相当亲事。 怎奈你在民间娶了一房,你说纳为妾侍便好,你偏又允她为正妻,没降位之说。川儿重情重义,不嫌糟糠之妻。父皇也挺欣慰,这些事传为佳话。不过,你莫太娇纵,皇家颜面顾及几分,莫叫朝中大臣,皇亲国戚看了皇家笑话。”皇帝语重心长教诲。 “儿臣自当教导内子谦恭有礼,不叫他人看笑话。” “那便好,川儿,你在民间长大,自了解民间疾苦。日后,一定要宅心仁厚,与皇兄皇弟共同匡扶社稷,共创盛世。”皇帝再次嘱咐。 “儿臣谨记!”陆秉川应衬,对于皇子身份,仍不适应。 行至杏花园,一身着月白色云锦长袍,身形欣长,面如刀刻,估摸二十五六矜贵男子,缓缓走来。 “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川儿,见过你的皇兄,景言。”皇上为其引见。 陆秉川微微颌首,拱手施一礼,“见过皇兄。” 陆景言随之回一礼,嘴角挂着笑,深邃眼眸瞧陆秉川,眼底暗藏一股阴寒。陆秉川抬眸对上他的眸光,笑意不达眼底,客套寒暄。 “不愧我陆家儿郎,皇弟虽在民间长大,皇兄瞧着气宇不凡,一看便知人中龙凤,多年来,皇弟在外吃苦了。” 陆秉川冷眸对上陆景言,嘴角始终漫着笑,“多谢皇兄挂念,民间生活虽苦,却也自在随性,倒教臣弟,懂不少世间冷暖。” 陆景言挑了挑眉,“哦?皇弟想必收获颇丰。宫中规矩多,不比民间散漫,皇弟还需尽快适应才是。听闻皇弟贤内是侯爷养在别院庶女,不知礼数可周全,若是不懂,皇兄可安排几个嬷嬷前去教导。” “多谢皇兄好意,内子聪慧,些许礼数已在学习,不劳烦皇兄费心。” “自家兄弟,有何劳烦。赶明儿,让你皇嫂亲自挑几个眼力见儿好的嬷嬷送去府上,你自小受不少罪,我们做兄长的,自当多些照拂关怀。”陆景言佯笑,严丝合缝的言辞,不露丝毫纰漏。 “言儿周到,川儿,你莫与你皇兄客套,父皇身边有你们兄友弟恭的孩儿,甚是欣慰。川儿,你要多向皇兄请教,他自会教你。你们定当团结一心,守护我大好河山。”皇帝一手牵陆秉川,一手拉陆景言,他将二人手叠一起,眼角沟壑深一层。 “父皇圣明,儿臣得皇兄照拂,甚感温暖,自当不负父皇所望,定当与皇兄请教,为父皇排忧解难。”陆秉川回应皇上道。 转而,他将目光移向陆景言,陆景言笑意深邃,深潭眸光,携带审视窥探。 第57章 烤肉 御花园听训后,陆秉川随后回王府。 经夏知忧院子,他停住脚步,她的院子红漆木门紧闭,无一仆人婆子伺候。 侍卫玄夜瞥几眼紧闭的院门,见陆秉川不走,他定定神,挪步跨上台阶。 至门口,轻轻推一下,推不开门,又使些劲,仍不开。玄夜木然杵立一阵,回身迷蒙望向陆秉川,青天白日,王妃为何关院门。 抬手正欲敲门,陆秉川上前捏住他手腕,看看他,挑了挑眉,意思让他飞进院子里,探探怎么回事。 玄夜领会,后退几步,一脚蹬一棵桃树上,纵身跃起,如利箭飞入院子里。 “咳咳……” 一阵浓烟呛来,玄夜咳嗽不止,烟雾缭绕,朦胧瞧见两个人影,在院中间鼓捣什么。 “谁?” 玄夜挥挥手,拍散一些烟雾,方才看清眼前场景。 夏知忧与白芍围着一个火炉,火炉上架着铁盘,半人高木架搁置一些食材,铁盘上摆着肉与菜。 “玄夜,你……”夏知忧发现玄夜,目光投向紧闭大门,他飞进来的,“王爷是不是来了?” 玄夜扬扬唇角,扯出难堪一笑。 夏知忧搁下漆筷,提起裙摆腾地起身朝门口小跑,白芍嘴里含一片肉,不敢嚼,脸颊鼓鼓囊囊,起身杵着。 夏知忧奔赴门口,轻手轻脚开门。大门露一条小缝,她探出头,左右巡察一番,伸出一手,拽着陆秉川衣角,用力一扯,他扑进门内。 他趔趄几步,刚立稳足,只闻嘎吱一声,大门再次被夏知忧关闭。 “王爷,你来得正好,我烤了肉,烫了酒。”夏知忧若无其事,回身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往院中走。 白芍身子一缩,惊慌低头,一言不发。 “来,王爷,你坐这里,白芍,给王爷斟酒。”夏知忧推着陆秉川围坐火炉,自顾挨陆秉川落座。 她伸手略过琉璃盏,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肉片,置于铁盘上。 铁盘上滋滋冒油,待煎至两面金黄,她拈起漆筷,夹起肉片,搁置面前盛了辣椒面的小碟子里,她翻动肉片,裹挟蘸料。 “王爷,尝尝,妾身秘制烤肉。” 夏知忧一面说,一面将裹了料的烤肉用烫熟白菜叶卷起来,随后递至陆秉川唇边。 陆秉川睨她,不曾张嘴。 夏知忧见他不吃,明眸清澈,唇角勾笑相视,“王爷,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玄夜转过身,垂头不敢看,白芍嘴里轻轻咀嚼,侧过脸掩嘴偷笑。 陆秉川微微张嘴,注视她接过那块肉,入口辛辣刺激,随之肉香携带白菜的汁水,清香溢满口齿。 “怎样?”夏知忧仰头问他,双眸时常布些晶莹。 “勉强。” 夏知忧抿抿嘴,知晓他会如此说,“来,王爷,你再尝尝这个,秘制橙汁。” 言罢,她又提起剔透的琉璃杯,琉璃杯里装满橙黄色汁水,她再次递至陆秉川唇边。 陆秉川冷眸瞧她,再次张嘴喝一口,甘冽入口,正解肉食油腻。 “如何?”夏知忧不厌其烦问,眼底溢出期盼。 “嗯。”陆秉川回转身,端正坐直身子,嘴角泛出一抹暗笑,淡淡应一声。 “王爷,你可要帮我掩护,瑾嬷嬷知晓,又得说我坏规矩。吃个饭,那么多规矩,不如明着饿死我得了。 这些食材是我去膳房偷的,王爷,你吃了我的烤肉,现下是帮凶,不可告密。”夏知忧俏皮一笑,“王爷,妾身再为你烤肉。” 她热情再次鼓捣,“白芍,把那些肉串拿过来,王爷,今日,必定让你大饱口福。” 门外忽传来喧哗声,陆秉川冷眸移向门口,“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玄夜抱拳回应,转身朝门口走。 夏知忧瞄几眼门口,自语,“莫不是被发现了?” “又怕发现,还如此不懂规矩。” “哼,以往日子苦,我没见得饿死。你这高门大户,我被用膳规矩给逼饿死,见了阎王,他也会嘲笑我。”夏知忧拿着肉串翻烤,嘴里嘟囔抱怨。 陆秉川眼角的笑,掠过一丝温柔,“只要你能逃过瑾嬷嬷法眼,王府里,你如何折腾方可。” 白芍眸光一亮,她家小姐太幸运,王爷可真宠她。 “当真,王爷,你如此说,我可就不客气。”夏知忧吃一口肉串,咧着嘴笑。 玄夜折返回来,陆秉川提杯清酒抿一口,“何事喧哗?” “是瑾嬷嬷,老婆子不知怎了,听丫鬟说,身上起疹子,奇痒难忍,此刻正去寻医。”玄夜抱拳颌首回禀。 陆秉川身子一沉,淡淡睨向夏知忧,似笑非笑,手段挺快,短短时日,她就报仇,竟神不知鬼不觉。 “你做的?”陆秉川问。 “什么?”夏知忧无辜瞧他,似不懂言外之意,“你说这个烤肉。” 陆秉川嘴角漫过轻笑,她装傻充愣挺可爱。夏知忧嫣然一笑,继续埋头烤肉,眸中闪过一丝得意。 得亏读书时,她化学物理成绩优异,白磷遇热会自燃,与那两丫鬟相撞时,她将事先预备的白磷洒在珠钗上,今日阳光明媚,正好达成白磷自燃条件。 漆树皮会致人皮肤奇痒难耐,她带白芍偷溜出去,采集了漆树汁,趁瑾嬷嬷教她规矩虐待她时,她将漆树汁喷洒瑾嬷嬷衣物上。 如此简单收拾主仆二人,他人神不知鬼不觉。 第58章 难揣测 院中,夏知忧殷切为陆秉川烤肉,她烤许多,自己也不怎么吃,各种花式哄他吃。 陆秉川岂不了解她,她的饭怎会轻易好吃。不出所料,酒足饭饱,她的小心思便暴露。 她起身行至陆秉川身后,双手按在陆秉川肩头,细指轻揉替他捏肩。 陆秉川猜到她的殷勤,必是有事相求,奈何,他甚是吃她这一套。哪一天,她不缠他办点事,仿若一天会变得无趣。 “你莫再卖力讨好本王了,有事直说。”陆秉川面色如常,任夏知忧按捏他双肩。 白芍与玄夜凑一起,两人小声嘀咕,玄夜低头小声说,“你家小姐惯会哄王爷。” “你家王爷不也挺乐意被我家小姐哄。”二人埋头打趣,暗自窃喜。 夏知忧松开手,坐回原位,“王爷,再过两日,妾身要回门,妾身知晓,你公务繁忙。若是其他还好,你也知晓,我与侯府纠葛,他们准备拿我当替死鬼,如今,我没死成,五姐沦落惨境,他们必定恨死我。” “与本王有何干系?” “保不齐我回侯府,他们会用各种方式陷害我。”夏知忧直勾勾盯着陆秉川,挽住他胳膊,楚楚可怜求助。 “所以,与本王有何关系。” 白芍猛然瞧一眼陆秉川,她觉着陆秉川宠爱她家小姐。这会儿,他事不关己模样令人费解,她家小姐被陷害,他不会心疼? “王爷,你行行好,你与我一同回去,他们看你的面子,也不敢明胆陷害我。你若不回去,他们必定以为我不受宠,弄死我也觉着没关系。” “所以,弄死你与我又有何关系?”陆秉川嘴角漫过玩味一笑,眸中泛着戏谑。 夏知忧微张嘴,定定瞧陆秉川,半晌,她又说道,“若……若他们不弄死我,若他们毁我名声,妾身好歹是你的王妃,难道,你想他人送你一顶绿帽。” 陆秉川嘴角的笑漫开,身子前倾靠近夏知忧一寸,“作为本王的王妃,一个侯府斗不过,你觉着本王会在意一顶绿帽。” “你真不陪我回去?” 陆秉川未回答,缓缓起身,径直往前走,“将院里弄干净,瑾嬷嬷的心腹见着,挑拨一番,你恐又遭罪。” 陆秉川不留情面离开,玄夜瞄一眼夏知忧,默默随陆秉川走。 白芍杵立原地,错愕目送陆秉川背影,着实不懂这个王爷。 “就知晓他会如此。”夏知忧垂下双肩,“唉,白芍,收拾吧。” 夏知忧站起身,收拾餐盘,白芍见状,抢过她手中琉璃盏,“小姐,如今你贵为王妃,这些粗活,婢子来就好。” “你在说什么,你一人收拾到何时,现下没有其他人,你我不需要规矩。”夏知忧捻起剩下的食材,聚拢来。 白芍注视夏知忧,她与以前不一样。 “小姐,王爷到底如何想,奴婢觉着他很在意小姐,可……他刚才说,你的生死与他无关。” 夏知忧手上一滞,“你莫揣测,王爷心思岂是你能猜。” “小姐,要不,我们逃,别院时,云嬷嬷与下人欺负小姐。回侯府,侯爷又让你做替死鬼,好不容易嫁进王府,皇贵妃与瑾嬷嬷又刁难你。王爷对你时好时坏,以后日子,该如何过。”白芍哀叹一声,环顾富丽堂皇的院子,再奢华的生活,于他们皆是地狱。 “小姐,你可记得我们在别院时,你说,待我们攒够钱,就逃出去。如今在王府,手上虽没那么多银子,那些珠钗镯子能换不少银两。我们逃出去,到民间做点小生意,不要过这种被人欺辱的日子。”白芍手上不停歇,嘴里盘算今后日子。 傻丫头以为民间就没有勾心斗角,她被李夫人欺负的事,白芍不知,落入民间恐怕更惨。 “你莫再胡言,你以为逃出去,我们的日子能好过,身为女子能做什么生意?” “我们可以女扮男装。” “傻丫头,就算女扮男装,我问你,若是遇到乡绅恶霸,就算我们男子身份,你我可打得过他人,或许不止受辱,还会丢命。”夏知忧慎密分析境况。 白芍不再作声,只觉命运太过悲哀,无论怎样,他们唯受欺辱。 夏知忧看出她的悲凄,生如蝼蚁,何种时候,唯有夹缝中求生存。 第59章 质疑身份 院里收拾干净,午后阳光更温热。 “白芍,将炭盆搬过来。”夏知忧回屋,吩咐白芍时,从袖口扯出一条绢巾。 白芍低身应一句,从旁侧搬来炭盆,夏知忧将绢巾丢进炭盆。绢巾入火盆,噼里啪啦燃烧。 夏知忧低眉,从腰间掏出一个精巧小瓷瓶,顺势丢进炭盆,“白芍,你离远些。” 言罢,夏知忧退一步,燃烧一阵,炭盆里,传来爆裂的声音,火焰溅出,落在地上的火星子,转瞬熄灭。 瓷瓶入火,会引起爆裂,夏知忧明白此理,为不留证据,铤而走险。 火势渐停,夏知忧盯着炭盆里熄灭的火焰,放下心,就算皇贵妃与瑾嬷嬷怀疑她整他们,证据已毁尸灭迹,他们也空口无凭。 夏知忧嘴角微扬,大不了互相伤害,看 这日子,谁会比谁好过。 瑾嬷嬷没心思管夏知忧,她有了闲暇时间,她甚是无聊。 来回踱步,没有手机傍身时代,怎样解闷。她寻了本古籍书,携着书本步入院中。 暖阳洒在身上,温暖舒心,她仰躺褐色梨木老爷椅上,指尖轻翻,一目十行,悠闲看书。 白芍立于夏知忧身后,她家小姐,自小被云嬷嬷虐待,每日不是挨打,就是干活,从未教她识过字。 当年,她为能认几个字,趁着去河边盥洗衣裳,悄悄趴学堂围墙上听夫子教课,后来,夫子发现,撵走他们。 后遇一小公子,偷偷教小姐识过几字,她会写自己的名字。 好景不长,小公子离开京都,他们再未见过面,小姐能识的字有限,看不懂书籍。 现下,她一本正经翻看,白芍心中升腾困惑。 古籍比现代文字难懂,穿越前的夏知知偏对古文汉字感兴趣。这里的书籍不是甲骨文,而是繁体字,若不是生辟字,她能识得这里的文字,阅读书籍毫无困难。 “有意思。”夏知忧脸上露笑,读得津津有味。 “小姐……你看到什么,如此有意思?” “这是一则小故事,话说,有一人在山中抓到一只野鸡,来集市,遇一路人,路人未见过野鸡,问他这是什么。 他说这是凤凰,路人一听,甚觉欢喜,便花重金买下野鸡。路人无知者无畏,他以为得了宝贝,竟将野鸡献给当时的君主。”夏知忧笑出声,又与白芍讲述,“可笑的是,君主不识得野鸡,竟当作凤凰,赏赐不少宝贝给这个路人,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当真读得懂书中内容,她识字,难道她不是小姐。白芍惊得一退,这张脸分明是她家小姐。 白芍定定神,双手紧攥衣角怯怯问道,“小姐,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小公子曾教过你识字,有一阵子,我们经常一起玩耍。后来,他因家人迁出京都,我们再未见过面,那小公子叫什么来着,你可还记得?” “小公子?”夏知忧放下书籍,置于膝上,深思一阵,“你说的可是慕白?” 白芍瞳孔放大,她知晓慕公子,若只是长得像,怎会知晓她小时候遇见的人。 “小姐,记得你当初说,想逃出别院,偷偷攒钱,又怕云嬷嬷发现,你悄悄藏起来。我记得你是埋在何处了,具体在哪里,我怎么给忘了,你可还记得?”白芍不甘心,再次试探。 “你的记性怎变得如此差,不就后院那棵槐树下,那可是我全部家当。”夏知忧漫不经心回答,继续捧着手中的书翻阅。 白芍脑中一阵轰鸣,她不是小姐,怎会清楚小姐一切,她是小姐,怎又会不一样。 六小姐如被人夺舍,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第60章 早已脱胎换骨 夏知忧真实身份,白芍捉摸不透,短短几月时间,为何变化如此大。 白芍后退一步,撞至茶凳上,紫砂壶落地,茶水溅起,沾湿裙角。 啪嗒 夏知忧惊厥一颤,合上书本放于膝上,侧身低眸瞧见茶凳倒地,茶壶碎落。 “你……有没有被烫?”夏知忧抬头注视慌张的白芍,小丫头不小心打翻茶壶,可有烫伤。 白芍摇摇头,清眸夹带惊惧,夏知忧眉心一蹙,放下书本起身,她朝白芍走近一步。“既没烫伤,为何这副表情。” 白芍抓着衣摆后缩一步,夏知忧身子僵住,白芍为何恐慌? 两人目光相视,夏知忧眉头拧一把,不解白芍反常。 “奴婢鲁莽,冲撞了主子。”白芍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触地,身子哆嗦起来。 夏知忧低眸俯视她,困惑更甚,“我何时怪过你,你怎如此小心,不过一个茶壶,不必吓成这样。” 夏知忧俯身扶她,她起身再次后退远离,她低着头,仍是微微发抖。 夏知忧疑窦丛生,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原主从未苛责她,一个茶壶,她至于如此害怕? 白芍气息不稳,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脑发昏,眼前人究竟是不是她家小姐。若是六小姐,她为何变化这么大,若不是,她为何又知晓六小姐所有事。 神话传说,有精怪附体凡人,用凡人躯体在凡间游荡,吸食人血或是人心,又或是魅惑他人,吸食精元…… 如此一想,她家小姐,有没有可能被云嬷嬷害死,被妖物附身,如今潜入人间,另有目的。 白芍身子颤抖更厉害,夏知忧朝她走近,“你到底怎么了?” “妖仙姐姐,饶命……”白芍再次跪倒在地,莫名其妙喊出一句。 夏知忧怔住,微张嘴俯瞰白芍,“你胡言些什么?” 白芍战战兢兢抬一点头,眼中含着晶莹,怯怯回道,“你真是我家小姐?” 夏知忧蹲下身子,气极而笑,“你问的是何话?我不是你家小姐,我是谁,你装神弄鬼做何?” “可……”白芍望着夏知忧,眸中疑云重重,“小姐……小姐何时……识得这么多字?” 夏知忧脸色一沉,原是她忘记,原主识不得几个字。方才,自己肆无忌惮念书中故事与白芍听,引起她的怀疑。 “我流落民间这么些时日,跟着王爷识了些字,读些小故事,自不在话下,你倒是多疑。”夏知忧若无其事解释,她伸手扶住白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白芍半信半疑,仍低头小声嘟囔,“可这才几日,小姐怎学得这般快?小姐性格也变得不太一样。” “本小姐自幼聪慧,不过从前没机会学罢了,如今有良师相授,自是进步神速。历经生死,又受苦寒,怎还是从前。” 夏知忧转过身,负手而立,她望着远处,眼底染上风霜。 白芍抬眸瞧着她的背影,当真如她所言? 夏知忧缓缓回转身,眸中带着几分果敢,“白芍,你可知,我们身处人欺人的世界,若是一味单纯良善,没有锋芒,没有心机手段,他人随时要你我性命。 被丢进乱葬岗那一刻起,从前的夏知忧已经死了,如今我已脱胎换骨。白芍,你放心,我会护着你,在这欺压蝼蚁的世界,杀出重围。” 闻言,白芍眼眶蓄满晶莹,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她握住夏知忧的手,哽咽应声,“小姐,你说得对,白芍听小姐的,我们不再做从前任人欺负,不会反抗的女子。欺负我们的人,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二人相拥而泣,往日种种屈辱历历在目,白芍心中的疑虑逐渐消散。 第61章 女刺客 日暮西沉,夏知忧早让丫鬟为陆秉川备下洗澡水。 嘎吱一声,房门轻开,陆秉川一身墨色锦衣袍子,步履生风步入屋中。夏知忧脸上漾开欢笑,如是清风奔赴陆秉川眼前。 “王爷,你回来了,洗澡水已备好,妾伺候你沐浴。”言罢,夏知忧抬手轻触他的衣襟,柔指轻捻,缓缓褪去他的衣裳。 “本王自己来。”陆秉川轻推她,瞥她一眼,擦身而过,直朝后间浴房走。 “就让妾伺候王爷沐浴。”夏知忧挽一把袖角,疾步追去。 浴房门口,陆秉川立定,夏知忧顿然滞步。 陆秉川回身,“不许进来。” “王爷,就让妾身伺候你,你说,我在你家白吃白喝,心里也有愧,总得替你做些事。”夏知忧眼波流转,浅笑嫣然。 “本王无需你伺候,退下。”陆秉川耳尖泛红,冷眸闪过一丝无措。 夏知忧低眸垂首,睫羽轻颤,抿抿唇,提拎裙摆的手,指尖摩挲衣角。 陆秉川相视一眼,提步入屋,趁此空档,夏知忧侧身避开他,小跑钻进屋中。 她骤然奔向汤池,白烟滚滚的汤池,热气蒸腾。她巡视一番,举手掠过香纱锦彩屏风,取下澡巾,手握着澡巾,目光眺望门口的陆秉川,俏脸迎笑。 “王爷,你放心,妾身定不乱来,我只给你搓背。” 陆秉川脸色乍青乍白,“出去——” 一声怒吼回荡,夏知忧惊颤立定,愣神瞧陆秉川,笑颜半僵。 夏知忧眼眶渐红,心下一紧。 他平日虽冷脸,极少对她发脾气,难不成马屁没拍对,拍马蹄上。 夏知忧悻悻福身,手上澡巾搁置一旁小木凳上。欠身施一礼,低眸不语,移步与陆秉川擦肩而过。 至门口,陆秉川的声音传来,“你当本王是你的何人?” 夏知忧步伐停滞,目光盯一处。 良久,怯弱回一句,“王爷当我何人,便是何人。” 陆秉川屈指握了握,眸光定格绉纱薄烟的汤池,半睁眼斜视后瞥,“你出去。” 夏知忧踱步,踏出浴房。 她轻关房门,退至寝房。夏知忧走向木榻,仰躺榻上。 明日乃回侯府的日子,陆秉川还未拿下,面对那一群豺狼虎豹,该如何。 烦闷不堪,她翻转一身,思来想去,混沌不清,实想不出法子。仰望水晶璧灯,晶莹通亮的光芒铺于眸眼,如珍珠剔透。 砰—— 听闻重物倒地声,随之,水花飞溅声如是浪涌,一波接一波,似又混杂打斗之声。 发生何事?夏知忧惊厥起身,声音从浴房传出,陆秉川一人在房中,沐浴会弄出如此动静。 夏知忧翻身而起,提起裙摆跑向房门口,她叩击房门,轻手拉开一点房门,怯怯问道,“王爷,发生何事。” 没人回应,唯闻哗哗水花之声,夏知忧阖眸抿唇,猛推开门。 半晌,她微微睁眼朝里窥视,瞬间,她双目圆睁,怔得说不出一言。 浴室,水汽氤氲,陆秉川裸背对镜,水珠沿肌理滑落。汤池中,他与一名红纱衣女刺客缠斗。 女刺客手握寒光匕首,婀娜身姿在水中翻腾旋转,水花飞溅。 浑身浸湿的女子,纱衣轻薄,勾勒出窈窕身段,她寒眸一闪,利刃直逼陆秉川。 陆秉川冷眼横对,抓住女子手腕,旋出内力,女刺客飞身悬浮于汤池。 女刺客飞身甩开陆秉川,半空,鲤鱼打挺,飞速朝陆秉川踢来一脚。 陆秉川转身避开,周身水花炸起,青丝甩上面颊。女刺客落入水中,陆秉川飞身一跃,转至她身后,猝不及防递出一掌。 女刺客后背中招,飞出去,身子狠狠砸在汤池壁上。她捂住心口,唇边流出血迹,心有不甘瞧着,立在水中的陆秉川。 美女刺客与矜贵王爷,古偶剧标配情节,夏知忧看得入迷,近距离入横店的影视效果。 第62章 挟持 陆秉川立于水中,挂着水珠的上身,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夏知忧的眸光,瞥向陆秉川健硕的身材,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看得她脸上泛起红晕,缄口结舌。 陆秉川湿漉漉的青丝贴于面颊,寒眸透出杀气,一步步逼近女刺客,水花飞溅。 女刺客翻身跃出汤池,烟蓝色纱幔拂过,她甩手掀起。玲珑有致的身姿,水滴顺着面颊下流,脚下积起一地水滩。 女刺客回身一瞥,眸光定格夏知忧。 她如飞燕扑向夏知忧,夏知忧瞪大双眼后退,不及逃离,女刺客飞至身边,她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拽,转于她身后,一手扣住她,利刃抵至喉头。 “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她。”女刺客大喝,冷冽的眸光极具攻击性盯着陆秉川。 锁夏知忧的手紧一道力,夏知忧顿觉窒息。 “美女姐姐,你放过我,你挟持我没用,王爷不会因我放过你,你快逃吧。”夏知忧身子哆嗦,唇瓣颤了颤,嘶哑声音劝慰。 看个热闹,自己给搭进去,她会不会真杀她。 “闭嘴,楚离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女刺客挑挑眉,利刃逼近夏知忧肌肤,微微凉意。 陆秉川面无波澜,一步步从汤池走出,赤足踩在泛光的地板,抬手探至屏风之上,轻扯下一件月白色袍子,旋出一掌,衣裳随风披于身,水珠顺青丝滑落。 他缓缓回身,阴鸷的双眸不屑瞥向女刺客,“本王与你有何交易,你想威胁本王。” “难不成,你眼睁睁见你王妃死?今日,我若逃不出去,有你的王妃陪葬,值了。”女刺客眼眸深邃,瞥一眼夏知忧,刀尖轻挑夏知忧下颌,“如此娇俏可人儿,王爷当真舍得。” “姐姐,你挟持我真没用,我与王爷只是表面夫妻,我不是他心爱女子,他不会受你威胁。”夏知忧仰首远离刀刃,啜泣呜咽。 “你少骗我,你若不是他心爱女子,他会排除万难,立你为正妃。”女刺客自不信,锁她的手再次发力,夏知忧被勒得喘不过气。 陆秉川寒眸一闪,手上旋出一掌,蓄势待发。 女刺客一惊,他真不在乎她死活,“不许过来,我杀了她。” 言罢,女刺客的刀刃,再近夏知忧一寸,她的肌肤上划出一条细微血印子。 “王爷,救我。”微微疼意,夏知忧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 陆秉川准备旋出的掌风,微微缩了缩,寒眸与女刺客冷眼较量。 陆秉川犹豫,女刺客获可乘之机。 女刺客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冷笑,挟持夏知忧慢慢后退,陆秉川步步紧逼。 夏知忧泪眼涟涟望着陆秉川,恐惧窒息一寸一寸袭击她,屋中甚是安静。 咚—— 方才打斗引起门外侍卫注意,房门破开,闯进一群黑衣侍卫。 瞧见红纱衣女子挟持夏知忧,侍卫们持刀立定,不敢近一寸。 女刺客侧头瞥向门口,趁势,陆秉川飞身跃起,倏忽,他飞起一脚,踢在女刺客持刀手上,匕首哐当落地。 陆秉川推出一掌,直击女刺客肩处,她松开夏知忧,倒退几步。 陆秉川抓起夏知忧肩膀往身边捞过来,她落入他怀中。 见此情景,门口侍卫闯入,女刺客立定身子,正欲出拳,十几把大刀明晃晃架在女刺客脖子上,她动弹不得。女刺客不甘心,冷眉横眼仇视陆秉川与夏知忧。 陆秉川瞧见夏知忧粉颈浅显的血口子,一滴鲜血滴至衣襟,她惊魂未定,窝在陆秉川怀中哆嗦。 “押下去,本王要亲自审问。”陆秉川厉声喝道。 女刺客冷笑瞥他一眼,任由侍卫押解下去。 第63章 避子药 女刺客押解下去,白芍冲进屋中。 夏知忧坐榻上,白芍为她擦止血药,她抹抹眼泪啜泣,“小姐,你怎总遇糟心事。” 陆秉川身披薄袍子,立于旁侧,嘴唇动了动,未多言。 夏知忧仰视他,方才一切,仍心惊胆颤。 “有无大碍?”陆秉川低语一句。 “划一个小口子,若再深些,割到要害,小姐恐活不成。”白芍边哭边答,一手轻轻摩挲夏知忧的脖颈,药膏冰凉,慢慢渗进肌肤。 “白芍,你莫大惊小怪,没什么事。”夏知忧瞧向她,安慰她道。 白芍泪眼婆娑,长睫动了动。 夏知忧轻拍她的手背,“好了,你莫再难过,时候不早,你先下去歇息。” “嗯。”白芍擦一把脸颊,微微颌首应声,起身退出房间。 陆秉川扯过衣带,外袍合上,他抬眸瞧瞧夏知忧,朝床榻走,行两步,脚步顿住,回眸再瞧夏知忧一眼,欲言又止。 夏知忧迎上他的眸光,方才,那刺客真要她命,他可否心软。 停片刻,陆秉川转回身稳坐床上,目视一处,似在思虑。夏知忧坐于榻上,蜷缩身子抱成一团。 背上针刺疼痛,膝伤也未痊愈,方才,差点小命不保,权力斗不过他人,武力也斗不过他人。 她迷茫将头枕膝上,盯一处,满腹心酸。 陆秉川缓缓抬眸睨向她,“真没事?” 夏知忧与他相视,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悲戚。 “王爷,我先睡了,明日,还要回侯府。”夏知忧低声回应。 这一刻,她觉着陆秉川或许并未当她是他的王妃,或许连奴婢算不上,她一再讨好,想以他傍身,这条路也不见牢靠。 夏知忧躺下,背对陆秉川,思绪万千。 陆秉川瞧她一阵,熄灯躺下,刚回宫,敌对势力蠢蠢欲动。在民间,那一波又是何人,陆秉川斟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夜渐深,均匀呼吸声回响,浮光树影透过窗棂映照地上,婆娑摇曳。 “不要……不要杀我……不要——” 恍惚中,几声呓语,随之高呼,陆秉川惊醒。 他蓦然睁眼起身,侧颜瞥向木榻。 夏知忧立坐榻上,哼哧哼哧喘息,月影洒满她身上,隐约瞧见,她微微哆嗦。 陆秉川起床走向榻前,夏知忧缓缓抬眸,与他相视,眸中惊惶未散。 “做噩梦了?” 夏知忧额角冒出细汗,青丝微颤,木然轻点头。 这次噩梦更骇人,起先,云嬷嬷伙同几个小厮打她皮开肉绽,再是二姨娘掐她脖子,后有八小姐扇她耳光…… 凉薄嘴脸一寸一寸逼近她,皇贵妃狠毒咒骂,李夫人疯狂大笑,瑾嬷嬷手持银针阴森可怖,侯府一张张熟悉面目,犹如魑魅魍魉围拢她,撕扯辱骂,似是撕碎她的血肉,折损她的脊骨。 虽已清醒,知其梦魇,仍惊惧不已,仿若身子已被撕成碎片,心扑腾扑腾搏动。 陆秉川轻抚她脊背,压低声音宽慰,“别怕,只是梦。” 晚上的女刺客真惊吓到她,想来一路,熬进皇宫,他们也未能过安生日子。 往日,他们为吃不饱穿不暖发愁,如今,担忧性命,如履荆棘。 夏知忧柳眉微蹙,秋眸凝泪,凝望陆秉川,模样甚是凄哀。 陆秉川抬手抹抹她眼角,阴寒的眸中泛出一丝柔情。指腹摩挲她面上清泪,瞧她梨花带雨模样,心中微动,俯身近她一寸。 四目相望,昏暗月晖倾洒身上,身影映于窗棂,轻舞婆娑。 陆秉川骨节分明的手,游离至夏知忧后颈,盈盈轻握,夏知忧仰面凑近他。 他眼神迷离,气息一点点厚重,再近夏知忧一寸。 夏知忧如星辰的双眸,无辜瞧他,“王爷,你……” 陆秉川睫羽颤动,脸颊微微泛红,手尚未松劲,双眸痴痴注视她。 “可否等一下。”夏知忧轻推陆秉川,两人分开一些,“白芍估计歇下了,妾命她准备一下。” 闻言,陆秉川的手松开,眉间微蹙,“你不愿便作罢。” “王爷,妾未有不愿,我……我以为……”夏知忧清眸直勾勾盯着他,磕巴结舌,“无妨,王爷,你等我,很快的。前些日子,我早让白芍备了些避子药,虽……周全些好。” 夏知忧摸索下榻,言罢,预备去找白芍。 陆秉川如遭雷击,愣怔看她。 她刚起身,陆秉川抓住她手腕,她跌坐倒进他怀中。 四目相望,陆秉川眼中柔情尽散,眸眼微微泛红。 “你说备下什么?” “避子药呀?”夏知忧明眸清澈。 陆秉川握紧她手腕,紧紧盯着她。顿觉窒息,他咬咬后槽牙,一字一顿问,“在你心里,本王只是为你所用的棋子?” 夏知忧愣愣瞧他,他又生气了。 “王爷怎如此想,我……”夏知忧低下头,喃喃自语,“妾身知晓,你我云泥之别,你对我只有怜悯。日后,你必定会再娶王妃,我这个挂名的,不敢非分之想,若是,因此有子嗣,对王爷不利。” 陆秉川松开手,嘴角漫过一丝冷笑,她过于自知之明,甚是伤人。 陆秉川缓缓起身,方才泛起的涟漪,被她三言两语抹平,“你且歇息。”他向跋步床走去,仰躺床上心绪难平。 夏知忧怯怯瞥他,方才的话伤了他。 古代医疗落后,女子生一次孩子便是鬼门关闯一次,且古代实则未有什么避子药,那些药全有毒,对女子身体伤害极大。 两其相害取其轻,夏知忧如此斟酌,也不全赖她多想。 第64章 反常 次日卯时,夏知忧在白芍催促下起床,屋中亮着灯,她掩嘴哈欠移步妆台。 “天未见亮,太早了。”夏知忧未睡好,又早起,一双眼困顿耷拉。 陆秉川身着一袭玄色祥云纹阔袖袍,端正立于屋中。他瞥一眼夏知忧,未作声,阔步而出。 白芍瞥向他,王爷真不与他们归宁。 “不早了,小姐,你需梳妆一番,早膳后,辰时便要出发,巳时赶至侯府。姑娘第一次回门,不可误时辰。”白芍捧着夏知忧的青丝,一点点梳理。 “真是繁琐,侯府上下,皆是要我命之人。贵妃娘娘非安排回去,此生不想踏进那鬼地方。”夏知忧阖眸埋怨,双手抱在怀中,面上不悦。 白芍哀叹一声,“小姐,莫再提伤心事,今日回门,权当走个过场。”白芍低声劝慰。 夏知忧深深吐一口气,小憩端坐,“也只能如此。” 梳妆完毕,用过早膳,夏知忧领白芍家仆丫鬟,走出王府。 梨木马车已候着,白芍回头眺望府门,未见陆秉川,他真不陪她家小姐回娘家。 “小姐,你刚嫁入王府,王爷若不与你同回侯府,必定遭人诟病。”白芍眼底掠过一丝担忧,紧紧挽着夏知忧。 “他们连我性命皆能利用,嘲讽讥笑又如何。”夏知忧淡淡道一句,一手搭上白芍,一手提拎青玉色银丝线兰花纹大衫裙袍衣摆,轻踩马凳,举步而上。 梨木雕花马车,四面华贵绸缎装裹,镶金嵌宝窗牖被烟蓝色绉纱遮挡,窥探不得车舆内情形。 夏知忧伸手掀开幕帘,低身步入车舆,淡淡清香扑鼻,车内宽敞舒适。 抬眼,车舆正中央,四平八稳坐一人,只见陆秉川面色如常与她相视。 夏知忧讶异片刻,随后欠身施礼,走进车舆,端坐侧方位。坐定后,她掀开烟蓝色绉纱,探出头朝白芍道一句,“走吧。” “喏。”白芍应声招招手,马匹格拉格拉前行。 夏知忧沉默,陆秉川瞧她,她双手搁于膝上,垂眸盯一处,身子随马车颠簸轻晃,头上珠钗发出细微丁零声。 陆秉川唇角动了动,端正身子,安如磐石,欲言又止。 空气凝固,无言良久,陆秉川低声开口,“你不用太过担忧。” 夏知忧唇角挤出苦笑,抬眼相看,陆秉川眸中掠过一丝张皇。 “妾无妨。”她低眸摸索腰间,取出一根银针。“妾想了想,他们害我,定不会明目张胆,也不敢用私刑。或许会下药,毁我名声,或是暗中加害。备了几根银针,给王爷一根,那些吃食用度,你我先探一番,切莫着了道。” 夏知忧递出银针至陆秉川眼前,陆秉川低头瞥一眼银针,抬眸投向夏知忧,她考虑周全。 “镇南侯不会如此胆大,那些女眷不足为惧,你莫杞人忧天。”陆秉川接过银针,收于腰间。 夏知忧露出强笑,回身坐正,盯一处不再多言。 她今日怪异,陆秉川回想,昨晚一切,浮现脑中,是吼了她,她呕气了? 还是女刺客挟持她,他未表现担心,与女刺客硬来,认为他不在乎她生死? 或是,因她做噩梦,对她怜悯时,动了情,欲亲近她,她认定他对她有所图? 陆秉川思前想后,双手端正搁置膝上,瞥向一处,他恐是疯了,竟揣测她的心思。 她一向乖张,心中想什么,岂是易了解,莫不是又憋着什么心思,他竟胡乱揣摩她,陆秉川露出一抹自嘲讥笑。 第65章 权力臣服 侯府,马车里,陆秉川出现时,白芍惊愕,原以为他不会陪夏知忧回侯府,不知他何时坐上马车,悄无声息一同回来。 白芍敛声屏气,朝旁侧退开,陆秉川走下马车,转身摊出手朝向夏知忧。 夏知忧微微欠身,抬眸瞧他一眼,犹豫片刻,轻轻将手递向他掌心。陆秉川曲指轻握,柔软温柔漫过心间。 此幕,侯府门口,迎接的人瞧得明明白白。 陆秉川目光扫向一众熟悉面孔,握住夏知忧手更紧,牵着她阔步向前。 侯爷脸色青白,神色凝重卑微,带头端手欠身施礼,“见过王爷,王妃。” “见过王爷,王妃!” 众声齐呼,场面震彻心扉,此景与夏知忧首次回府大相径庭。 第一次回来,见的是虚伪且冷漠的亲情,这一次,是对权力的臣服与卑微。 唯独未有亲人间的情意,夏知忧唇角微扬,勾一抹讥笑。眸光瞥向与陆秉川牵一起的手,他们拜的是这双手捧出的权力。 陆秉川瞥一眼夏知忧,神色自若,“侯爷免礼。” 侯爷缓缓起身,目光移向夏知忧,面露愧疚。 夏知忧微微颌首施礼,目光与侯爷相触,眼眶微微泛红。 二姨娘目光扫过夏知忧,不见往日和善,冷漠的眸光,似带一丝怨恨。目光对上夏知忧,微微低头,不与她正面相视。 八小姐傲气的面目,不再嚣张,垂首弯腰,唯见面上阴沉。 “王爷,王妃,请入府。”端庄的侯府主母,脸上挂笑,自若招呼。 四公子走出两步,端平双手,恭敬朝陆秉川施一礼,“王爷,六妹,府上备了薄酒,有请。” 四哥面上温润,笑容不达眼底,客套中透几分疏离。 陆秉川不作声,牵夏知忧昂首阔步向府中迈进,众人欠身低头,簇拥而入。 夏知忧目视前方,气派壮阔的侯府,她首次回来,府中上下,随见鄙夷,此刻,眸中只见低头哈腰之人。 权力高位才会让人屈服,她侧目瞥向陆秉川,陆秉川回眸相视,他嘴角微微轻扬,“可有解气?” 夏知忧唇角露浅笑,心中思绪万千。 膳厅,陆秉川领夏知忧坐主位,众人依次入座,气氛压抑。 四哥率先打破僵局,举起酒盏,“今日王爷与六妹回府,实乃侯府之荣幸,我先敬一杯。” 众人随之举杯,陆秉川浅酌一口,正襟危坐,夏知忧微提酒盏,随之放下,并未沾唇。 侯爷低眸愣神片刻,半晌,他提杯而起,“忧儿……”他声音颤抖,掩面啜泣一声,“为父知晓你心中埋怨,手心手背皆是肉,为父无奈之举,一切皆乃为父罪孽,不敢奢望你原谅,只是……希望你莫……莫活在仇恨里,苦了自己……” 夏知忧眼眶渐红,噙泪而视。无奈便用她一命换一命,此话,他怎出口。她捏酒盏的手微微颤抖,紧紧盯着侯爷。 陆秉川寒眸瞥向侯爷,冷笑出声,“侯爷可真是为忧儿着想,不过,侯爷莫操心,本王的王妃岂会恨谁。大仇不是已报,某些人报应不是已得了。”陆秉川似笑非笑,环顾众人。 二姨娘心口一抽,顿觉微微血涌之意。 “本王记得,五小姐与忧儿一同出嫁,今日不也是她的归宁日,怎不见人?”陆秉川不急不慢询问。 场面再次僵持,四公子环一眼,众人众色,他挤出强笑,“王爷,今日之宴专为你与六妹设下,往日之事,莫再提,若之前有不周之处,臣代为请罪,自罚三杯,望得王爷,六妹体谅。” 言罢,四公子提杯,饮一杯又一杯清酒。 夏知忧冷笑出声,盯着桌上佳肴,“捧在手心与挥之即去,怎会相同。” 陆秉川看出夏知忧不甘,侯爷的话乍听愧疚,细品扎心。他不认夏知忧,或许她不会恨他,接她回府,用她的命换侯府众人的命,比丢弃她更残忍。 “本王怎不体谅,本王还要感谢侯爷这出桃代李僵的戏码。若不如此,本王又怎会认回父皇母妃,又怎娶到侯爷的六姑娘。”陆秉川侧颜注视夏知忧,紧握她手,缓缓举起,显于众人眼前。“本王能娶到贤妻,在座各位可都是功臣。” 陆秉川冷眸中泛出一丝温暖,瞧夏知忧,夏知忧明眸回望,握一起的手,各自紧了一力。 陆秉川缓缓回首,眸光逐渐冷冽,扫向众人,侯府之人,皆低首不语。 第66章 催情香 这场回门宴,吃得尤为不自在,各自心思暗潮涌动。 夏知忧思虑过,府上总有人会对她下手,她甚为细致。饭食酒水,皆悄悄用银针试毒后,方才食用。 他们未曾大胆造次,未下毒食物,尽是如此,她仍小心应对。 宴会后,侯府之人与他们逶迤客套一番,仆人安排夏知忧与陆秉川歇息。回房途中,夏知忧忽觉内急,与陆秉川分开,携白芍去往茅厕。 仆人带领下,陆秉川朝客房行,他瞥一眼夏知忧离去方向,明箭易躲暗箭难防,他命人护夏知忧左右,侯府不至于太过放肆。 陆秉川放心朝前走,半路,假山后,两个丫鬟的议论声,引起陆秉川注意,他停滞脚步。 “真没想到,六小姐运气如此好,跟她回侯府那个男子竟是皇子,不仅救她一命,她还因祸得福做了王妃。” “八小姐估计肠子毁青了,当初她误会六小姐偷她金簪。差点害六小姐受罚,你猜后来怎回事,八小姐那金簪被她给记错地方,人六小姐没拿过她的金簪。” “如今可是晚了,要早知六小姐带回来的是皇子,侯爷他们何需演这出,直接把六小姐许给他,还落个人情。说不准,六小姐念些情份,五小姐也不必嫁给死人王爷,侯府也因此躲过一劫。” 闻言,陆秉川唇角勾一抹讥笑,机关算尽,恐未算到他们瞧不上的人,关键时刻,才是贵人。 领路嬷嬷冷眸一横,瞥一眼旁侧丫鬟,丫鬟知其意,快步跑向假山后。 “手上没活,在此乱嚼什么舌根。” 一声震慑,两个丫鬟不再出声,陆秉川轻移脚步继续前行。 行至房门口,众仆人欠身施礼离开,两个侍卫左右守在外。 陆秉川推门而入,房间宽阔,窗台熏香,轻烟萦绕,屋中暗香浮动。 陆秉川踱步穿过屏风隔断,梨木雕花床,青玉色帐幔随清风飞舞。饮酒缘故,头脑发晕,他欲行案桌上倒杯茶水。 “王爷。” 柔柔声音响起,循声而望,方才未注意,屏风后,竟有一人。 陆秉川顿觉眼前模糊,他摇摇头,定神瞥向人影处。 人影缓缓从屏风后走出,熟悉面目映入眼帘,是侯府八小姐。她身着淡紫色牡丹纹织锦华服,螺髻里珠钗轻饰。 她不似往日跋扈张扬,白俊俏脸,似水眸眼,盈盈笑意。弱柳扶风姿态,一步一步行至陆秉川跟前。 她侧身施一礼,娇柔妩媚低语,“往日,小妹与六姐有些误会,臣女想与六姐解开误会,她命人叫臣女来房中候她,没曾想王爷回房,臣女冒昧。” 陆秉川脑子发昏,眼前人一再模糊,她的话一半听清,一半不清。他揉揉前额,再抬头,眼前换成“夏知忧”。 他顿觉周身灼热,眼睑逐渐泛红,脸色也越来越滚烫。 “王爷、王爷……” 声声呼唤,似从远方传来,眼前“夏知忧”模样女子,身姿却越发妖娆迷人。 陆秉川趔趄前倾一步,灼热难耐,令他意乱情迷。他抓住女子手臂,用力一扯,眼中的“夏知忧”倾倒他怀中。 陆秉川唇角动了动,一双红眸盯她雪白肌肤上,喉头滑了滑,俯身再近她一寸。 八小姐唇角一勾,脸颊微微泛红,眼眸渐迷离,玉臂略过陆秉川双肩,勾住他后颈,仰面朝他靠近。 淡淡气息凑近时,陆秉川定定神,眼前女子不是夏知忧,是她的八妹。 陆秉川保持一丝神识,踉跄推开八小姐,“滚开。” “王爷,就让臣女伺候王爷,臣女心甘情愿。”八小姐趔趄几步,回身从后面环抱陆秉川。 浑身燥热,在另一个人体温下,失去理智,内心极力控制,手上发不出力,无奈一根一根掰动缠着他的细指。 “王爷,恐是六姐为与王爷欢愉,点了催情香。王爷与妾中了迷香,求王爷救臣女。”八小姐浑身火热,她褪去深衣,再次扑上陆秉川,生生扒陆秉川衣裳。 嘎吱—— “王爷,你回来了。”夏知忧推开门而入,转身关上房门,毫无防备。 掠过屏风,床上一幕,令她瞠目结舌。 只见帷幔飘散的床上,八小姐扑在陆秉川身上,正欲扒开陆秉川衣裳。 夏知忧双目圆睁,微张嘴,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一言。 第67章 看热闹 夏知忧失措,陆秉川吃力推开八小姐,朦胧双眸瞧见夏知忧。 他已神识全失,唯思寻一人解他燥热,他如同猛兽扑向夏知忧。 情况不明,陆秉川抓她一手,她落入他怀里,他揽住她的腰肢,凑近她耳边,“本王中药了,你我既已成婚……替本王解药。” 夏知忧如是被雷劈,木讷杵立,陆秉川的气息温热在她粉颈上游离,揽她腰肢的手紧了紧,她贴近他的身体。 满脸红晕的八小姐,眼中燃起妒火,双眼迷蒙,香肩微露。 陆秉川的侵袭一寸寸漫过心尖,直到他的气息游离她面颊,靠近唇上。夏知忧心口一起一伏,就算他们要圆房,也不能当他人面,岂不难为情。 “王爷,不要。”夏知忧推开陆秉川。 陆秉川退后一步,双眼已看不清任何,他再次扑向夏知忧。 夏知忧步步后退,“王爷,不可,啊——”夏知忧踉跄奔逃,外间袍子被陆秉川抓住一扯,她惊叫出声。 慌乱中,她撞倒屏风,生生倒下去,陆秉川被绊倒,跟着欺身压下来。 夏知忧惶恐,双手紧紧抱住胸前,陆秉川双手撑地,红眸如同猛兽盯她。 “你就那么不愿,本王决不负你……”陆秉川头顶冒出细汗,身体已撑不住。 如此下去,会不会要命。催情药物,若不解其药,或会危及性命。 夏知忧咬咬牙,伸手环住陆秉川的脖颈。陆秉川先是一愣,随后,俯身热烈回应。 门外侍卫听闻屋中声音,相互对视,“王爷与王妃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这……这动静有点大。” “人家夫妻之事,别多管闲事。”玄夜出言阻止。 白芍焦急,闹出这阵仗,定是有事,“你胡言什么,快进去看看,说不定王妃遇什么危险。” 白芍不及思考,小跑而上,身子如同利箭,轰然撞开房门,屋中情形,惊得她缄口结舌。 被压制的夏知忧,听闻开门声,侧头一瞥,寻到救星,“白芍,快去找大夫,王爷中了药……” 话未落音,顿觉唇上被堵,陆秉川脸色越发滚烫,已全然不顾及他人。 愣半会儿,白芍匆匆跑开。王爷太过疯狂,旁侧,八小姐还衣衫不整,坐地上,看来,药效实属刚烈。 寻大夫恐不及一盆冷水来得快,白芍暗自思忖,跑得啪嗒啪嗒。 直往后厨,寻到水源,她从缸里舀一桶水,吃力提拎。 一路上,她疾步如飞,水溅一路,婆子丫鬟问她原由,她默不作声,只管跑。 侯府炸开锅,抵拢房门口,白芍见侯府主母与一众女眷围堵房间。 白芍不顾礼数钻进人群,径直奔向屋中,说时迟那时快,提桶猛然泼向陆秉川与夏知忧。 冰水的寒凉,陆秉川瞬间清醒几分,他身子僵住,浇得湿透的夏知忧趁机推开陆秉川。 陆秉川跌坐地上,他抹抹脸上水珠,冷眸瞧一眼白芍。 白芍惊惧后躲一步,福身搀扶夏知忧,见她衣衫凌乱,她扯过夏知忧衣襟裹挟,后瞥几眼门口,生怕他们看夏知忧笑话。 八小姐见势,奔向门口二姨娘,泪湿衣襟哭诉,“姨娘,女儿往后如何见人,女儿先前与六姐生误会,本想趁此机会向她赔礼。六姐便约女儿来屋中相见,怎知,来房中后,不见六姐,只有王爷。许是六姐为与王爷助兴,不知燃了什么香,王爷……王爷如失了智,呜……” 八小姐的哭声响彻房间,已然起身的夏知忧冰水顺着脸颊流下,木讷望着一众人,惊愕不已。 第68章 剑走偏峰 “你胡说八道,我何时约你相见,何时又点什么香。”夏知忧慌不择言,瞥向八小姐。 她原以为八妹只是跋扈,虽为庶女,自小受父亲喜爱,娇宠了些。她不过十四,竟说出如此心机之言。 她这般年纪,怎会知晓这么多,难不成是二姨娘。 夏知忧瞥向二姨娘,太过狠毒,为达目的,她小女儿这点年岁,竟用下作手段。 “六姐,先前,小妹对你有过误解,可我怎会用名声胡诌。”八小姐抬起泪眸,生怜娇柔哭诉。 二姨娘脱下外袍,裹挟八小姐,啜泣哽咽,眼中挤出几滴泪,“忧儿,往日之事,确我们不对。你与王爷闺房之事,我们不好过问,可……可乔儿误入你房中,失了名节,你怎如此,岂不是逼你八妹入绝路。” 夏知忧百口莫辩,如雕塑矗立,怔怔盯着母女二人。 这一招太高,她想过他们下毒,也想过他们下药,破坏她名声。 却没想过,他们会越过她,构陷陆秉川。 陆秉川清醒几分,扯扯衣襟,遮掩心口裸露处,寒眸扫视众人,目光定格八小姐,“如你所言,王妃难不成污蔑你?” 闻言,八小姐仰视陆秉川,“既已如此,臣女无颜苟活。”八小姐推开二姨娘,双眸盯着一处桌沿,拔步朝桌沿撞去。 陆秉川眸光一沉,飞转一身,掌风袭击八小姐肩处,她后退几步,倒进二姨娘怀中。 “你想以此构陷本王,小小年纪,竟如此狠辣。”陆秉川气得发颤,鼻息厚重,眼眶逐渐猩红。 “臣女岂敢,一切乃臣女咎由自取。现下,臣女被丫鬟婆子,奴才家仆,瞧见不堪一幕。又被六姐猜测,臣女如何立足,臣女无颜苟活。”八小姐越哭越委屈。 二姨娘环抱她,哽咽落泪,“我的乔儿,我们娘仨怎如此命苦,你五姐嫁入他皇家,年纪轻轻守了寡,你又被糟践名声,往后,我们可怎样活。” 侯府主母睨一眼二姨娘,一切皆咎由自取,此时,哭得稀里哗啦,试图博取同情。 五小姐本二姨娘所出,当初为给她谋好姻缘,自小过继侯府主母。虽是庶出,因挂在主母名下,侯府将她视做嫡女。 后来,二小姐嫁给大皇子,按理说,五小姐极大可能会送入大皇子府上为妾。 二姨娘不甘心,皇后无皇子,大皇子虽是长子,乃嫔妃所出。皇贵妃名下北辰王年纪轻轻,功绩卓着,生母身份尊贵,争储更有胜算。 二姨娘排出美人计的戏,五小姐搭上北辰王,北辰王不顾世俗求娶五小姐。 侯爷当时对夏知忧说,定娃娃亲,乃胡诌之言,实则乃他们暗渡成仓促成。 年关将近,满心欢喜准备结亲的侯府,迎来北辰王阵亡消息。皇贵妃不忍儿子孤单上路,非要侯府五小姐配冥婚陪葬。 皇命不可违,侯爷与二姨娘束手无策时,听闻夏知忧回别院,为不让五小姐陪葬,玩一出桃代李僵的戏码。 主母了解所有真相,她未多言,只因不想管这帮庶出子女争斗。 她两个孩儿,一个嫁给皇子,一个已封世子,她无心争名逐利。 今日之事,她岂不知是二姨娘的主意。北辰王已逝,皇贵妃又认回一个儿子,且娶夏知忧这个庶女为正妃。 她恐觉着,这个王爷有望成为储君,他的王妃,出身与八小姐平等,且夏知忧没娘家撑腰,与她相斗,必定比嫁给大皇子,更有机会。 八小姐虽受侯爷宠爱,她的出路,不是嫁给大皇子,受制于二姐。便是投奔六姐,嫁陆秉川为妾。若不想为妾,为他人正妻,必是寻不得权贵,只可配普通百姓。 如此斟酌,二姨娘剑走偏锋,企图四两拨千斤。 几个姑娘,想要行至高位,就看谁的手段高明,明显,他们眼中,夏知忧最好对付。 第69章 证据确凿 屋中香气未散尽,侯府主母鼻子嗅了嗅,挥挥衣袖驱散。 “把窗户打开通风。”主母吩咐,转身瞥八小姐,她凌乱青丝,脸颊通红,确实也像中药。 “王爷,此事关乎我侯府颜面,你与六姑娘本是夫妻,你们之间如何,就算用……用助兴之物,也无伤大雅。 现下,八姑娘一个黄花大闺女,如此不堪出现房中,又是这般情况,如何这件事也得有个交代。”侯府主母虽知晓二姨娘企图,此事关乎侯府体面,她自要维护,不好拆穿。 陆秉川手上捏紧,紧紧盯着八小姐,心底实为不甘。 “如何交代,他们自导自演一出戏,难不成还要王爷纳了她?”夏知忧抹抹脸上的水珠,气极而怒,“我没有约见过你,更没有燃什么香,是你卑鄙龌龊,用如此下作手段,想要攀上王爷。” “六姐,还要如此揣测我,你我之间有误会,你就容不下我,要置妹妹于死地。”八小姐哭诉争辩。 “王妃,你与八姑娘有纠葛,容不得她,为娘理解。再则,你与王爷成婚不久,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情有可原。事已至此,此事弄个清白,若是八姑娘做下手段,为娘为其处置。若此事如她所言,无论如何,王爷必定要担起责任,你也要大度些。”主母拂拂衣袖,站出来,义正严辞主持公道。 夏知忧红着眼眶,盯着八小姐与二姨娘,两个蠢材。 她在王府未见得过上安生日子,又安排这个任性小妖精进来,她以为皇贵妃吃素的。 二姨娘当真狠毒,为荣华富贵,什么也豁得出去。 “彻查清楚也好,还我儿一个公道,如此,倒看六姑娘你如何说。”二姨娘仰仰头,无所畏惧回望夏知忧。 陆秉川阖一下眼,手上再次紧了紧。此事,他不占理,不能打骂,任由窝囊受气。 “既然,你们各执一词,罪魁祸首是屋中熏香,马上命人请御医前来。若真是此香问题,投香之人必定在其中,马上封锁侯府,所有女眷仆人全押解后院。若谁身上发现此香,谁就是幕后主使。”侯府主母有条不紊处理此事。 夏知忧睨着八小姐,他们当真不到黄河心不死。 一番安排交代,侯府上下被控制,后院中聚集所有人。侯爷与四公子也赶了来,满院子人,等着结果。 御医来后,检查出,确屋中熏香问题,至于香从何处来,需要排查。 御医逐个检查众人,现场凝固,陆秉川不时瞥了几眼夏知忧。此事发生突然,他们已然谨慎小心,仍中招。 心中皆知,此事必定被人陷害,可若寻不得证据,他百口莫辩,八小姐的说辞没一点漏洞。 一番检查,御医在白芍身边停住,“姑娘,你袖口的香粉,可否让我闻一闻?” 白芍愣住,她有问题?她未做过什么,此人何意,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抬了手,御医低头轻嗅袖角,这一嗅,御医顿觉脑子发热。 众人皆惊,夏知忧瞪圆双眼。白芍是她的丫鬟,怎么可能有问题。 御医后退一步,拱手朝陆秉川与侯爷施礼,“王爷,侯爷,此婢女袖角香粉与屋中熏香相似,此香甚烈。臣只闻一息,便不能自已,方才王爷吸入过量,失了方寸,不足为奇。” 白芍焦急后退,“不,庸医,你可辨清楚,小姐未曾让婢子投过什么香,怎会是我。” “你还狡辩,侯爷,你可要为乔儿做主。乔儿平日骄纵了些,但她断不会拿名声玩笑。”二姨娘泣不成声,哭唧唧寻侯爷做主。 “栽赃,绝对是栽赃,你们皆知,白芍乃我的丫鬟,故意让她蹭上香粉。”夏知忧不服气大喝,她目光扫向众人,他们太过狡猾。她相信白芍,不会做糊涂事。 “既你不甘心,张太医,将所有人检查遍,看看其他人是否有香粉沾身。”侯府主母眸眼里毫无情感,冷冷瞥夏知忧。 御医拱手施礼,再次仔细检查。侯府所有丫鬟婆子,小姐夫人尽数检查,甚连所有侍卫皆查遍,未任何异常。 夏知忧咬着下唇,眼中不甘愤怒。陆秉川眉头紧皱,看向夏知忧,眸光里泛出一丝复杂。 夏知忧忽冷笑一声。“母亲,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如果有人提前将香粉洒在她袖口,也未尝不是。” 众人皆是一愣,侯府主母微微眯眼,“那依你之见?” “重新搜查众人衣物配饰,重点查看是否有隐藏香粉的暗袋之类。”夏知忧大声说道。 主母轻抬眼眸,几个嬷嬷领会,挨个搜查丫鬟嬷嬷身上香囊。 一番折腾,事情再次令人讶异,惹下祸端的香粉,竟藏匿白芍身上。当御医闻其味,确认香粉乃她身上所携。 白芍脚下一软,咣当跪地,啜泣哽咽朝夏知忧辩解,“小姐,我不知怎回事,我身上带的是安神香,小姐,你近日总做噩梦失眠。婢子专门在太医院要来安神香,怎会是催情香。” 夏知忧心口起伏,连连后退,顿觉身子发软,陆秉川搂住她的双肩,她倒进他怀中。 陆秉川瞧她,神情复杂,此事,他们当真无法辩解。夏知忧吞咽一口,到底怎么回事,她愤恨望向二姨娘,她竟如此厉害。 第70章 不是什么人都收 “六姐,你还想说什么,一切可是我撒谎,一切乃你所为,你竟不认,你害怕妹妹觊觎你王妃名头,竟不顾小妹的名节清白。”八小姐泣不成声,哭得一颤一颤,红着双眸甚是屈辱。 此罪名扣上,夏知忧哑口无言。 她想过他们联合送陆秉川一顶绿帽,万是没想过,他们送了自己一顶绿帽。 “乔儿,你莫如此揣测你六姐,或许是王府的人弄错了,白芍这丫头拿错香粉。”侯府主母出言劝解,目光投向陆秉川,“王爷,王妃熏何种香,乃你们闺房之事,我们做长辈不该过问。闹得如此难堪,实属无奈,王府还是我们侯府,皆要脸面。一切恐是误会,但八姑娘一介清白女子,失了名节,还需王爷给句话。” 这招釜底抽薪,堪称绝妙。 既不牵连何人,又达成所愿,高门女子的心机,深不可测。 陆秉川沉默,此事,怎样他也不占理。 夏知忧嘴角泛出冷笑,正妻小妾,这个套路,她必是逃不过。 偌大的侯府鸦雀无声,唯闻八小姐轻声啜泣。侯爷心疼瞧瞧八小姐,再是愁容入眼看向夏知忧。 “忧儿,为父知晓,一直是为父对不起你。可……可乔儿是你亲妹妹,若……若你不肯接纳,发生这样的事,她唯死路一条。今后,谁人敢娶她,她落为笑柄,可还有活路。” 夏知忧抬眸相视,清泪夺眶而出,“你们可曾想过我有未活路,你心疼她,可曾心疼我半分。我被你们送上一条死路,如今侥幸活下来,你们还要算计我。” 侯爷顿觉老脸通红,低下眸,眼中蓄泪,暗自神伤,“为父又有何法子,为父左右不过几个女儿,全献给他们几个皇子。为父只想你们嫁个平凡男子,安享一生,怎奈命运弄人……” 夏知忧冷笑出声,一切明明是他们步步为营,他却说得无可奈何。 “姐姐不会容我,我唯有一死了之。爹,娘,孩儿不孝,无颜面对你们。”八小姐激动推搡二姨娘,试图再次寻死。 “乔儿,不可,不可,你死了,为娘怎么活,不要,乔儿……”二姨娘紧紧环抱八小姐,锁得她无法挣脱,场面太过震撼。 夏知忧抬手抹抹眼角清泪,他们一定要与她斗个你死我活,不肯放过她。 “白芍,我们走,你莫来问我,此事王爷做主,你们与我可曾有过半分亲情。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你们如此待我,不怕天打雷劈,且看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夏知忧离开陆秉川怀抱,转身就走,此处一刻也不想多待。 白芍仓促起身,快步跟上夏知忧,紧随其后。 陆秉川愣了一神,回身扫一眼众人,侯府当真乃虎狼之地。 他睨视八小姐与二姨娘,冷冷开口,“本王既已娶王妃,未曾想过纳侧室。今日之事,本王权当一场闹剧。” 闻言,八小姐哭声戛然而止,满眼不可置信。侯爷和侯府主母一脸惊愕。 夏知忧脚下微微一滞,不再向前。 “八小姐的名声,本王无暇顾及。”言罢,他斜眸扫一眼众人,泰然自若走向夏知忧。 “王妃慢些,本王同你一道回府。”陆秉川伸手牵起夏知忧,温热在两手之间漫开。 夏知忧低眸瞧牵一起的手,心情复杂。 八小姐瘫软在二姨娘怀中,二姨娘心口跌宕,红眸不甘望着二人。 她松开八小姐,趔趄朝陆秉川奔赴,她跑上前,扑通跪在陆秉川与夏知忧跟前。 “王爷,你不能如此,求王爷,你若不娶她,她恐没活路。六姑娘,二姨娘求你,你行行好,乔儿不会与你争宠,你当给你小妹一条活路。”二姨娘泪眼仰望,泪珠隐入鬓角,眸中尽带悲戚。 陆秉川不为所动,她抱住夏知忧双腿,哭得声嘶力竭,“六姑娘,你不能眼睁睁看你姊妹死呀,六姑娘,二姨娘求求你……” “放开本王的爱妃,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王妃,求求你,你们打死我也罢,只求你容乔儿一条活路。”二姨娘哭得凄惨,抱着她的双腿不肯罢休。 夏知忧眉头紧锁,窒息袭心,明明他们才是坏人,她出这样的损招,可曾想过这个结果。 “滚开,本王说过不纳侧室,你莫再纠缠。”陆秉川一脚踢向二姨娘,二姨娘仰坐地上,眼底掠过幽怨。 陆秉川睨她一眼,握紧夏知忧的手掠过二姨娘身旁,直往前去。 “王爷,你毁坏我女儿名声,不负责任,一走了之。事情明朗,你此番行事,可曾顾及皇家颜面。就算你不顾及我侯府脸面,此事传出去,于你王府又有几分利,娘娘知晓又会如何。”侯爷脸色苍白,浑身颤栗,大胆质问。 陆秉川脚步一滞,回眸冷眼瞧向侯爷,“威胁本王?” 侯爷身子往后一退,呼吸厚重,强撑继续说服,“别的暂不论,就算不顾及皇家颜面,你置忧儿于何地,他人会传王妃善妒,容不下亲姐妹。王爷可曾想过,贵妃娘娘知晓后,又会如何。” 陆秉川手上拳头紧了紧,夏知忧回眸望向侯爷,泪水噙满眼眶,他可真是一个好父亲,唯独待她狠心。 “你少拿母妃威胁本王,你若再敢多言,本王判你以下犯上,治你府上所有人的罪。”陆秉川一字一顿说道,“本王与六小姐当初,事急从权成了婚。可本王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他人死活与本王何干。当真以为本王谁都看得上眼,什么人都给本王塞。” 陆秉川的寒眸不带一点感情,漠然扫视众人,转身携夏知忧,阔步而去。 第71章 探听他的白月光 已是暮晚,撵着夜色回府,此次归宁,再次伤夏知忧的心。 一路无言,她盯一处入神,过许久,缓缓抬眸瞧陆秉川,“若父亲当真将此事捅到皇贵妃那里,怎么办?” 陆秉川沉默,半晌,漠然回道,“若捅到母妃那里,逼迫本王娶她,你想如何做?” 夏知忧嘴角扯出一丝难堪,“你纳妃纳妾,我能说什么。不过……”夏知忧停顿一下,想了想,“若……若你纳八妹为侧室,往后,可否不要废我正妃之名。她那母亲太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个身份,我好歹能压制一些。否则,他们害死我,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陆秉川嘴角微微扯出一抹暗笑,与她相视,“本王真要将你妹妹纳入府上,如此,你便不敢再提和离或是贬为妾?” 夏知忧惊愕,她眨巴眼睛,眼神闪躲,沉思片刻,仰面注视陆秉川,“王爷方才与父亲所言,是真心,还是赌一口气。你为救我的命,搭上婚姻,八妹虽任性,一切是她母亲怂恿,想来也可怜,你倒不愿救了。” 陆秉川凝视她,面无波澜,“如此救法,本王可比父皇的妃子还多。” 闻言,夏知忧被逗笑。 陆秉川眸中的冰雪一点点融化,漠然的面目,扬起一抹淡笑。 “阿嚏!” 夏知忧掩嘴打个喷嚏,他们湿透的衣裳,未及时换下,夏知忧感觉有些冷。 陆秉川抓起身后裘毯,轻披她身上。 夏知忧偷瞄他一眼,脸色微微泛红,想起他中药时一切,她低眸颌首,唇瓣抿了抿,顿觉难为情。 陆秉川捻起她的手,置于掌心,与她十指相扣,夏知忧惊然,瞧瞧握一起的手,脸色更烫。 “即日起,之前怎样,一切不论。往后,你安心做本王的王妃,莫再动其他心思。”陆秉川目视前方,言语带着温度。 夏知忧凑近陆秉川,秋眸定定瞧他,“王爷,你有没有白月光?” “白月光?”陆秉川一脸茫然,回眸相视。 “就是喜欢过的人,没能有结果,你第一个喜欢的女子。”夏知忧认真问。 陆秉川失一神,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别处,“为何如此问。” “到底有没有?” 陆秉川不答,夏知忧观察他,他沉默,看来是有。 “王爷,若有一天,你的白月光回来找你,让你在我与你白月光之间选择一个,你会如何选?”夏知忧紧紧盯着他,想得一个答案。 陆秉川回眸相视,眉心微蹙,她的问题总是很刁钻,时常让他答不上。 “算了,我明知故问,你肯定选白月光。王爷,你放心,妾不会容不下谁。八妹的事,我只因他们算计你我,我心里不甘,若有你心爱女子出现,妾自会让位。”夏知忧回首,低着头,自言自语。 闻言,陆秉川面色青白,如坠冰窟,“你整日莫名其妙说些什么。” 夏知忧瞥他一眼,他的表情出卖一切。 与他成婚时,她已知,他今年十九。 遇见他之前,他早知事,他之前入了什么宗门,在此之前,他或许有喜欢的姑娘。 遇八妹算计他们一事,夏知忧总要面对一个问题。他不管是如今的王爷,还是后面可能成为皇上。他的后宅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子。 其他上位女子,她能见招拆招对付,唯独,若他心中白月光介入他们之间,她绝对毫无胜算。 第72章 小气王爷 陆秉川虽未表明过心意,一次次为她出头撑腰,似在接受她为他妻室的事实。 这样境况下,他们牵手拥抱,甚至亲吻,她本也算他的人,礼仪教养下,她早是他妻室。 他承认她身份时,她当头一棒的言辞,总让他惊醒。他们的关系好似掉进不深不浅的泥潭,淹不死,又走不出。 她总是有事相求,对他撒娇甜腻,无事之时,冷如玄铁,好似从未长心。 陆秉川不时瞥她,心中揣摩半晌,于她,始终不懂。 回王府,已近亥时,丫鬟婆子伺候梳洗一番,将近子时。 正欲睡下的陆秉川,平躺床上,一手捻起锦被,覆盖身上。 夏知忧披散青丝,一袭白衣如幽灵飘过来,立于床边。 陆秉川瞥她几眼,迟疑坐起身,“立在此处做何?” “王爷,可否再问你一个问题?”夏知忧眉心蹙了蹙,清眸扫一眼屋子。 “说。”陆秉川身着墨色中衣,端坐相视。 “你说……在红石村,我们住的院子狭小,迫于无奈共挤一屋。既已回王府,可否赏我一间屋子。”夏知忧双手交叉半握,轻晃身子,垂眸低声下气问道。 他们成婚不足十天,她便想分房睡,陆秉川眸眼一沉,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紧紧盯着夏知忧,“你是何意?” 夏知忧抬眸相视,他像是不高兴,“你不悦?哎呀,王爷,我不过想睡安稳些而已,沦落在外睡木榻,好歹嫁你一个王爷,也给我升个级,让我睡睡床呗。” 闻言,陆秉川啼笑皆非,毫无章法。 他揉揉额角,“这么大张床不够你睡,你要睡床便睡。” 陆秉川按着她肩膀,夏知忧腾地坐床榻上,她抬头愣愣瞧他,愿望落空了。 夏知忧微微挪动身子,俯身直冲,起身跑回她的木榻。陆秉川愣愣瞧她,她如兔子逃跑。 夏知忧缩回榻上,抓起裘毯盖住身子,捂着头喊话,“王爷,晚安,妾歇息了。” 陆秉川一步一步走近木榻,杵在榻前,半晌,他问道,“夏知忧,你与本王说实话,你到底有什么想法。你是不是很讨厌本王,你对本王可曾有过半点心。你那些把戏,只想让本王护你。” “妾对王爷的心,天地为凭,日月可鉴,妾身从未讨厌过王爷。”夏知忧捂着脸,瓮声瓮气表决心。 陆秉川自不信她谄媚之言,他扯住裘毯,使劲一掀,夏知忧缩成一团,俏脸惊愕与他相视。 陆秉川俯身靠近她,夏知忧惊厥挪动身子往后移,陆秉川抓住她的脚腕,用力一扯,她移至他眼前。他一手揽过她腰肢,横抱起她。 “王爷,你,你做何?”夏知忧眼睛瞪圆,惊魂未定。 陆秉川不说话,抱着她走向床边,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夏知忧惊然抓起锦被盖住身子,眼中全是惶恐。 陆秉川冷笑一声,挥出一袖,屋中灯火熄灭,他仰面躺在夏知忧旁侧,“你说想睡床,本王让你睡,你跑什么?往后,你不必睡榻。” 夏知忧幽怨瞥他一眼,翻身背对陆秉川,嘴里嘀咕一句,“我说的是床吗,你这王爷太小气,一间房都舍不得给我。” 陆秉川气极而笑,“你可知,在他人眼中你椒房独宠,你还不悦。还要单独的房间,你想独守空房。” 夏知忧唇角一勾,她巴不得独守空房,她未发现,陆秉川也有如此自负一面。 第73章 以命相逼 次日午时,夏知忧与陆秉川被皇贵妃堵在正堂。 她襟坐高堂,一声厉吼,“你二人都给本宫跪下。” 夏知忧与陆秉川错愕,乖乖跪下。 “川儿,母妃念及你刚从民间回来,对你一向纵容,你如今怎不知分寸。”皇贵妃眸眼闪过失望。 片刻,她的凤眸扫向夏知忧,“还有你,身为川儿王妃,你怎可不知礼仪。难怪川儿对你宠溺无度,你不学端庄贤惠,竟学狐媚子手段,学那些贱胚子用下九流,引诱男子。” 夏知忧身子一颤,昨晚之事,侯府当真捅到皇贵妃这里。 诬陷她对陆秉川下药,估计被他们添油加醋告知皇贵妃。 “既是你不知羞耻,用下作手段,你妹妹误入房间,造成误会。你还不知大度,容不得他人,教唆川儿不担当。 弄得你那妹妹与姨娘闹到本宫面前要死要活,你可知,川儿刚从民间回来,众人对他皆虎视眈眈。 此事若闹到皇上那里,对川儿有多不利。他堂堂一个王爷,失了德行,如何以理服人,日后,众大臣谁来拥护他。”皇贵妃怒拍桌子,大声斥责。 “母妃,不是这样的,臣媳既未失仪对王爷用手段下药,也未唆使王爷不担当,一切是那母女俩自导自演。” “哼,狡辩。那母女俩哭得梨花带雨,难不成说谎。”皇贵妃气得柳眉倒竖,“且魅药为何从你丫鬟身上搜出,你若不服,将侯府人召集,再来对峙。 本宫已查清楚,你与八小姐有过纠葛,如今为川儿正妃,恐生妒意,容不得他人。你亲妹容不下,今后可还容得下他人,川儿不可能你一个女子,如此气量,如何担当正妃之名。” 夏知忧垂下头,不敢再吭声,他们可真会恶人先告状。 “母妃,你不要责怪忧儿,一切是儿臣的错。此事本是那母女俩设计,儿臣不愿纳她,全因她德行不够。”陆秉川欠身低头,为其辩解。 “你还在为她说话,证据确凿,你还偏袒?”皇贵妃眉头紧拧,“已然如此,夏知忧,此事,关乎王爷名声,你忍不了也得忍。即日,将那小妮子接入王府,本宫倒要看看,镇南侯几个子女全入我皇室,又能扑腾出什么水花。” “儿臣不愿,我不纳侧室。”陆秉川不肯妥协,抬头坚决看着皇贵妃。 “放肆,夏知忧是不是你魅惑我儿,不让他纳妾,你小小年纪竟如此心机。”皇贵妃并不责问陆秉川,转头紧盯夏知忧。 “母妃,是儿臣不愿。若是觉着儿臣丢了颜面,儿臣带着忧儿离开,不碍谁眼。” “放肆!”皇贵妃怒拍桌子,眼眶通红盯着陆秉川,身子微微震颤,“你竟又用此事威胁本宫,看来此女蛊惑你不浅。母妃念及你我母子情份,一再妥协,你可知,再过两日,便是回归宴,你闹出如此丑闻,你想母妃与你在皇室宗族丢尽颜面吗?” 陆秉川不作声,缓缓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皇贵妃眸光扫向夏知忧,“皆因你,既王妃不守德行,善妒,容不得他人,本宫就废黜你王妃之名。” “不可——”陆秉川抬眸,双眸泛着寒光,定定与皇贵妃相视。“母妃若废黜王妃之名,那便将儿臣的王爷之名一并废黜。” 皇贵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盯着陆秉川,“你为这个女人,连王爷之位都不要了?” 陆秉川伸出一手,紧紧握住夏知忧手,语气坚定,“是的,母妃。儿臣心中,知忧比王爷之位重要千倍。” 皇贵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身子微微颤抖,眼眶猩红俯视夏知忧。 “你一再挑衅母妃的威严,早知你为此女子如此忤逆本宫,当初就该让她为你皇兄陪葬。”皇贵妃高声斥责,怒拍桌子,头上珠钗左右晃动,已顾不得体面。 “母妃不忍与你撕破脸,一再顾及母子情份。你既如此忤逆,母妃便也不再顾及,来人,王妃有失德行,又蛊惑王爷,此女居心不良,拖出去,杖毙。” 夏知忧惊得身子发软,双目圆睁惊恐望着皇贵妃。 陆秉川慌了神,他张皇将夏知忧捞入怀中,紧紧护着她,“不可——谁敢动她。” “你若不想她死,必须听母妃的,接那女子入府。你我母子,定不能叫他人看了笑话。”皇贵妃坚决看向陆秉川,不肯妥协。 陆秉川气息不均,紧盯她。他的母亲不是普通妇人,若要谁的命,只需一言,纵使他武力再强,总归势单力薄。 “你不喜那女子,封为侍妾便好,母妃也不为难你,此事,侯府本也不光彩,他总不能得寸进尺,非要你侧妃之名。”皇贵妃退让一步,若不用此女子性命要挟,她这儿子的倔强,怎也不肯。 夏知忧眼中噙泪,侧颜相望,身子哆嗦,已说不出一言。 陆秉川护紧她,猩红双眼瞥向她时,泛出一丝忧伤。 “儿臣,儿臣……遵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回道。 夏知忧眼中晶莹,瞬间滑落,不知是获救的欣喜,还是命运掌控他人之手的悲哀。 陆秉川眸中布几颗晶莹,抬手轻抚夏知忧面颊清泪,低语安慰,“别怕。”他轻捻起她的青丝挽于耳后,心疼又无奈。 皇贵妃心中一动,“楚离王妃,本宫希望你记住,你嫁的不是寻常男子。川儿的后宅,必定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子,你若想坐稳王妃之位。本宫希望你识大体些,不要仗着川儿宠爱,容不得他人。” 皇贵妃拂袖而起,一众人纷纷离去,只留陆秉川与夏知忧瘫坐地上。 第74章 不求一心一意 夏知忧瘫软在陆秉川怀中,她又逃过一劫。 白芍哭得声嘶力竭,跪在夏知忧面前,“小姐,都怪婢子,全怪我,我明明带的是安神香,怎会变成催情香,都是婢子的错。” 夏知忧茫然盯一处,“你莫自责了,你被人算计,怨不得你。” 陆秉川望一眼皇贵妃离去背影,这一刻,他才发现,再怎样亲情亏欠,在冰冷皇权面前,皆显得苍白无力。 他眸眼中逐渐变得寒凉,搂住夏知忧缓缓站起身。 白芍仍在哭不停,回想方才,若皇贵妃真杀了她家小姐,她这辈子也不得安宁,她不住道歉,“小姐,都怪我,都怪我,小姐说回侯府需谨慎小心,婢子也很仔细,怎就出了纰漏,婢子至今也想不明白。” 陆秉川瞥一眼白芍,府上哪来的催情香,又怎会巧合出现白芍身上。此丫鬟对夏知忧忠心耿耿,不至于做这般糊涂事。 “本王问你,昨日在侯府时,你可曾遇见过谁,或是发生过何事,房中的香是否乃你所点。”陆秉川冷静下来,有条不紊询问白芍。 满脸泪痕的白芍,仰头望着陆秉川,啜泣几声,脑子开始思虑。 夏知忧眉头皱了皱,一路上,白芍一直跟着她,宴席散场时,白芍随一个丫鬟去铺床,离开半柱香时间。 若她被嫁祸,极可能是这半柱香时间里,“你全程与我在一起,铺床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是否遇见什么事,或是什么人。” 白芍眉间越拧越紧,思前想后一阵,哽咽说道,“也未有特别事,半路遇一个端茶丫鬟,我们撞一起,茶水溅湿了婢子的衣衫。后跟着一个丫头去后院房中,换了身衣裳,之后,婢子回王妃房中,铺了床,点了熏香。” 夏知忧眸光一闪,如此说,极大可能,此人是趁白芍换衣裳时,将药粉调包,这一招果真高明,好缜密的心思。 陆秉川也猜到其中原故,他冷声问道,“可还记得带你去换衣裳的丫鬟,是王府的人还是侯府的人。” “是侯府,若那丫鬟再出现婢子面前,婢子定然识得。”白芍抹抹眼泪,肯定说道。 “好,走,去侯府,将此人找出来。”陆秉川不甘,他松开搂夏知忧的手,欲出门去侯府。 “等等。”夏知忧牵住他的袖角,眼中掠过失落,“二姨娘能排这样一出天衣无缝的戏码,那丫头恐早被她处理,我们再去闹也无济于事,恐又惹怒贵妃娘娘。” 陆秉川身子一沉,不甘望着门口,白芍低下头扯起绢巾抹泪。 夏知忧睫羽颤动几下,眼眸中泛出倔强,她抿了抿唇,目视前方,“白芍,你莫哭了,传令下去,准备礼数,去侯府接人。” 陆秉川回眸瞧她,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王爷,娘娘说得对,你的后宅不可能唯我一个女子。今日是八妹,明日还有其他。既已为你的王妃,自要大度容人。王爷待妾的恩情,妾定当铭记,不会再让王爷为难。” 此刻,夏知忧总算明白,穿越女所追求一世一双人,本就天方夜谭,唯权力高位才是异世生存之本。 第75章 卖惨遭识破 次日,八小姐被接进王府,她如愿嫁入王府。 她为夏知忧姊妹,按理,夏知忧为正妻,她好歹也可得侧室之名。 怎奈,虽将此事闹到皇贵妃,也只落妾侍名份。 一顶花轿,一袭粉衣,珠钗也没敢多饰,平日傲娇的大小姐,如同婢女迎进了王府。 临出门时,二姨娘叮嘱她,多些容忍,只要想办法诞下王爷子嗣,她还有翻身机会。 妾侍从后门进,且轿子不能进门。送亲嬷嬷手持银两,莲步轻移至门口。 “嬷嬷,可否给我家姑娘通融一下,一点意思,不成敬意。”送亲嬷嬷悄悄将银两递给管事嬷嬷。 只见青蓝色衣裳的管事嬷嬷后退一步,冷着脸淡淡说道,“嬷嬷,还请按规矩办事,王爷怪罪下来,老奴可担不起。” 送亲嬷嬷,叹息一声,回身走回轿辇处,“姑娘,按规矩,花轿不能入府门,你需走进去。” 春雨绵绵,八小姐掀开红色幕帘,探出身子,提着裙摆的手紧了紧,倔强目光投向壮阔的府邸。 偏门冷清,唯一个嬷嬷仰头迎她。 八小姐丫鬟啜泣一声,平举手至幕帘处,八小姐一手搭于她手背,走出花轿。 “小姐,我们进去吧。” 八小姐眸中泛出几颗晶莹,吐一口气,垂首跟着嬷嬷走进王府。 王府,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盆景花卉被雨水洗礼,更为葱郁。她无心欣赏,只有细雨冰寒拍打面颊的酸涩。 偌大的府邸,她的屋子却狭小阴暗,与府上盛景,形成对比。 还未歇下,管事嬷嬷声音尖刺提醒,“姑娘,该去给王爷与王妃奉茶。” 八小姐手上拳头握一力,福身低腰再次跟嬷嬷朝正堂走。 正堂正中央,陆秉川与夏知忧端坐褐色梨木雕花椅上,两侧立着几个粉衣丫鬟低眉颔首恭候。 夏知忧沉着脸,眸光流转,几分幽怨。陆秉川寒眸凌厉,淡淡睨视,两人脸色皆不好。 门口,八小姐脚步停滞一阵,陆秉川夫妻二人的脸色,她瞧得明白。 富贵险中求,只需迈出第一步,她定有法子坐上主位,如今受气,得脸色也无妨。 她乖顺轻移脚步行至陆秉川跟前,屈膝下跪,旁侧丫鬟端着茶水,递给她。 她探手捻起六菱茶杯,低眸颌首双手捧起茶杯,呈于陆秉川,“王爷,请喝茶。” 陆秉川未接,冷眼睨视她。 八小姐端着六菱杯,瓷杯的温度滚热,她双手轻颤,支立不稳。 半盏茶时间,陆秉川方才措置若裕接过茶杯,他未喝,转手搁置桌旁,茶水轻溅泼洒桌上。 屋中丫鬟婆子,大气不敢出。 “起来。”他的语气淡漠,他活这么大,从未被人要挟过,若不为保夏知忧一命,这样的女子,他断看不上。 八小姐梢梢抬眸,瞄他一眼,悻悻起身挪步夏知忧跟前,她恭敬跪地,再次朝夏知忧奉茶。 见她烫红手,夏知忧未再为难,俯身接茶杯。 八小姐眼含晶莹瞧她,眼见夏知忧指尖触碰茶杯,八小姐一手指轻扣往内里拨动,茶杯顺势朝她怀中倾倒。 夏知忧双眼一瞪,什么,又要与她玩心眼。 夏知忧眼疾手快,手指一勾,茶杯转向,杯中茶水泼她手上。 “啊——” 夏知忧惊叫一声,茶杯砰然落地。 陆秉川惊坐起身,奔赴她身边,抓住她的手,察看伤情。 “大胆,你竟敢烫伤王妃。”陆秉川踹一脚,踢向八小姐肩头,八小姐惊惧仰坐地上。 八小姐怔怔望着夏知忧,茶杯原本向自己泼,她如此狡猾,八小姐顿觉混沌。 本想烫伤自己扮可怜卖惨,一瞬,被夏知忧扭转局面。 “白芍,快去给王妃准备烫伤药。”陆秉川嘱咐白芍,他握着夏知忧的手,轻轻吹拂被烫伤处。 “妾身没事,八妹,六姐知晓,你我先前闹不愉快,你恨我不够大度,未第一时间迎你入府,竟不想,刚入府,你如此针对姐姐。”夏知忧抹抹眼角,依偎进陆秉川怀中,头靠在他胸膛,眼中挤出几颗晶莹。 八小姐缄口结舌,说不出一言,她未想这个别院长大的女子,竟也有如此心机。 “王爷,妾不够大度,因妾身心中在意王爷,只想与王爷一生一世一双人。竟不想,招来妹妹的不满。”夏知忧仰头含泪,注视陆秉川,秋眸甚是无辜。 若不了解她,她这番表心意,陆秉川恐当真,陆秉川嘴角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抬手轻拂夏知忧耳边垂落青丝,压低声音陪她作戏,“忧儿,本王知你心意,本王答应你,就算本王纳了姬妾,心中也唯你一人。夏乔氏,你别以为进了王府,本王就会怎样。本王心中只有我的爱妃,你烫伤王妃,不知尊卑,善妒心狠,本王罚你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好好反思己过。” 八小姐眸中噙泪,入府第一日,他们一唱一和收拾了她,她眼底泛出不甘瞥几眼夏知忧。 夏知忧唇边挂点冷笑,她先惹她,凭什么任由他们算计。夏知忧眸光寒凉,睨视八小姐,初见时的跋扈,此刻,唯有逶迤。 “贱妾领罚,一切是贱妾的错。姐姐,妹妹不是故意烫伤你,还请姐姐莫怪罪。先前种种,皆是妹妹的错,妹妹今后定然谦卑有礼伺候王爷与王妃,绝不会有半点不敬。”八小姐缓缓低眸,伏低姿态跪地磕头,再无任何傲气。 看来二姨娘调教得可以,如此忍辱负重,夏知忧心中揣测。 “退下去领罚。”陆秉川不耐烦挥挥手,八小姐起身抹抹眼泪,转身离开,她的丫鬟不服气扫一眼夏知忧,怏怏跟在她身后离开。 第76章 于心不忍 白芍风风火火跑入正堂,拿着金疮药而来。 “小姐,你的伤势如何,先上些药。”白芍埋头只管跑,抬眸瞧见夏知忧依偎陆秉川怀中,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夏知忧离开陆秉川怀抱,后退一步与他隔几步之遥,“不好意思,王爷,谢谢你配合。” 她转身挪步,坐回雕花椅,捻了茶杯抿口茶。 “小姐,需要擦点药吗?”白芍再次上前询问。 “不必了,没什么大碍。”夏知忧应付一句。 陆秉川唇角勾起一抹暗笑,走回方才位置坐下,他侧颜注视夏知忧,淡淡问道,“方才,王妃说想与本王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当真。” 夏知忧逃开他的眸光,低声嘀咕,“王爷,妾身胡诌之言,想给那丫头些教训,不敢妄念。王爷莫计较,妾身不会不知事。” 陆秉川轻笑,转身端坐,他垂眸,一手探进宽阔袖里,摸索一阵,摆出一张房契。 他将房契摊于桌上,缓缓开口,“你不是想要一个绣坊,本王将御锦坊买下来,写在你名下。” 夏知忧缓缓回眸,惊愕诧异,他当真送她一个绣坊。 夏知忧眉眼舒展,伸手捻起桌上房契,仔细端详。 “王爷,你太好了,你真送我一个绣坊?”夏知忧眼中尽露喜色。 陆秉川寒眸闪过一丝温暖,戏谑问她,“本王记得,某人说本王小气。” “有吗?”夏知忧嘿嘿一笑,嬉笑与他相视,“王爷恐听错了,王爷如此大方霸气,怎会小气。” 夏知忧腾地起身,抓起陆秉川袖角往外跑,“王爷,走,我们去御锦坊看看。” 陆秉川微微一笑,任她往外拽。 白芍与玄夜掩嘴一笑,紧随其后。 车舆内,陆秉川四平八稳端坐,他盯一处,不经意道一句,“本王还送了份大礼给你八妹。” 夏知忧困惑,侧颜瞧他,“什么?” “大皇兄送几个嬷嬷过来,美其名曰教王妃规矩。如今王妃八妹来府上,正好,本王也不用物色嬷嬷教她规矩,顺水人情送给她了。” 夏知忧愣神,半晌反应过来,“王爷,还是悠着点,那丫头也才十四,一个小孩子,你也莫与她计较太多。” 陆秉川嘴角微扬,小孩子,她不也才十六,“小孩子,你不过比她大一岁多,心软了。” “没有,她不过任性些,是她母亲唆使她,还未有是非观。”夏知忧悻悻说道。 陆秉川嘴角轻笑,她看似有些小心机,内心实则良善,他人不动她,她本不会主动惹谁。 夏知忧想了想,她看向陆秉川,“那几个嬷嬷,你还是想法子送回去,若那丫头有什么逾矩,妾身教育便是。” 宫中老婆子,惯会收拾人,她被瑾嬷嬷扎成筛子。她那八妹,受得住几个老婆子轮番收拾,真弄出重伤,她于心不忍。 “既然,你肯放过她,本王便撤了那几个老婆子。”陆秉川应衬她。 夏知忧难堪一笑,她虽恨二姨娘,八小姐毕竟与她同父异母,实则,不忍下手。 第77章 为所欲为 马车停在御锦坊,他们走出马车,眼前巍峨壮观的阁楼,红色匾额上金色大字,龙蛇走笔,刻御锦坊三字。 走进绣坊,丝线绸缎的香气扑鼻而来。绣坊内,摆放各种绣品,精美屏风、华丽衣物、精致手帕等等,每一件绣品栩栩如生。 绣坊师傅坐绣架前,专心致志绣手中作品。手指灵活穿梭丝线之间,一针一线绣出绝妙图案。 夏知忧眉开眼笑,四处观赏,行至烟纱泛光布匹处,她驻足欣赏。 “王爷,这可是传闻中的浮光锦?绮丽织就浮光梦,斑斓图案映日辉,太美了,这触感轻盈柔软,轻如薄纱,色彩随光影变幻,精妙绝伦。”夏知忧感慨,伸手触碰,指尖轻滑过料子上,冰丝触感,细腻光滑。 白芍目瞪口呆欣赏,说不出夏知忧那么多词,唯感叹锦缎布匹上等。 陆秉川嘴角泛笑,默默注视她,“这里的衣裳,只要你喜欢,皆可带回府。” 浮光锦乃皇家御品,后宫嫔妃皆是按份例给。她如今拥有这个绣坊,绫罗绸缎岂不都是她的。 “王爷,妾听闻苏绣精妙,可双面成画,我们去见识见识。”夏知忧挽着陆秉川,又跑向绣架前。 众人纷纷向他们请安,绣架旁,刺绣的女子穿针引线,手法娴熟绣出绝妙图案。 夏知忧好奇询问,“可否教教我,这个双面绣是如何做到。” 绣女颌首低头,声音极低应答,“王妃,此技艺繁复,需两人协作,针脚细密,走线均匀,皆需精细……” 两个绣女手持绣花针,来回在薄如蝉翼的绸布上穿梭。 夏知忧半蹲仔细观察,一婢女悄悄端来木凳,“王妃,请坐。” 夏知忧似未听见,细致观察二人动作。 陆秉川嘴角泛点淡笑,立身睨视她,这个活计,直至今日,她仍未失兴趣。 “我来试试。”夏知忧想要尝试,绣娘为她让了位置,俯身指导她穿针引线。 她手持绣花针,小心翼翼按绣娘指示在一处落针,对面拉出绣线,针尖再次回过来,她捻起细针拉过线头。 如此往复循环,甚是有趣,她一时痴迷,跟着针线脚绣了半个时辰。 白芍等得浑身不自在,她家小姐怎喜欢这玩意儿,腿已站麻了,王爷耐心好,他坐一边欣赏王妃刺绣,半个时辰也不嫌累。 “不行了,我的腰。”夏知忧捶捶腰背,终不再痴迷。“王爷,你来看,妾绣得怎样。” 陆秉川起身踱步,驻足观赏,她甚是聪慧,仅凭红石村绣过一些手帕,对于苏绣走针并不生涩,丝线细腻工整。 陆秉川不作答,嘴角漫过一些笑,“你打算绣一天,方才见识的浮光锦,不想穿身上试试。” 夏知忧笑颜一展,提着裙摆起身,“走,白芍,我们去试试传闻中贵如黄金的浮光锦,穿于身上到底何样。” 她牵着白芍,一阵风似的跑开。 玄夜瞄几眼陆秉川,他平日不苟言笑。在王妃面前,他时常见他暗笑,仿若他的欢喜只有王妃能带给他。 这一天,夏知忧不再思虑生存问题,不必与谁斗智斗勇,她甚是欢喜。 她挑了一件金色牡丹彩蝶戏花的浮光锦衣裳,她换上衣裳,从里间走出。雕花窗漏进来的暖阳,照在衣物上,光影斑驳,随光线变幻,绚烂多彩。 轻纱粼粼,衬托她如仙子下凡,陆秉川抬眸瞧她,美目流转间,相视相望。 有一瞬,陆秉川顿觉心跳停了一下,痴痴瞧着愣了神。 “小姐,好漂亮。”白芍惊叹,她跑到她身边,来回打量。 夏知忧笑得眉眼弯弯,提着裙摆旋转一圈,如同蝴蝶起舞。 玄夜悄悄瞥一眼陆秉川,见他嘴角露笑,他低头抿抿唇,偷偷藏笑。 陆秉川陪她一天,她看中的衣裳,陆秉川全然打包,又带她逛珠钗铺子,再不似从前,一支二十两簪子为难。 他们又去京都有名酒楼,大快朵颐,再不必被王府规矩束缚。 归途中,夏知忧玩兴未减,她将买的珠钗插了白芍满头,二人嬉戏打闹,终有几分少女纯真。 “小姐,你莫弄了,你看我这样像不像一个刺猬。”白芍鼓囊嘴仰面朝夏知忧笑道。 “哈哈,别说真像。”夏知忧笑出声,回身又看向陆秉川,“王爷,没想到,当王妃挺威风,我今天造你不少银子。你说,我以后买东西是不是可以不用问价,只管喜欢随便买。” 陆秉川笑而不语,抬手拂她脑袋摸了摸。 “小姐,听你如此说,我们岂不是京都首富。”白芍跟着应衬。 “你看你,狭隘了,天下都是人家王爷一家子的,我们是全国首富。”夏知忧小声朝白芍耳边嘀咕,两个人银铃般的笑声回响。 第78章 棒打求子 暮色下沉,街市灯火渐明,萧索石青道上,人影婆娑。 辘辘马车一路向前,陆秉川一行人打道回府。 黑衣侍卫骑大马两侧开路,梨木马车嘎吱嘎吱作响,于空旷街道,尤为乍耳。 过无人小巷,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呼救声,长巷尽头,忽见一青灰布衣女子踉跄逃遁。 哭喊声震彻天际,溃逃女子倒在马车前,凌乱青丝被风吹起,惊惧回眸。 吁—— 随马倌一声惊呼,黑色马匹仰起两人高的前蹄退后一步落下。 玄夜一声怒吼,“大胆,不想活了。” 女子惶恐不安,见官家轿辇,立马跪地求救,“大人,救命,救命……” 马车忽停,夏知忧身子前倾,陆秉川挽手捞起她,她落入他怀中。 二人探出身子查看,陆秉川冷眸睨向拦路女子,“发生何事?” “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女子回望巷中,如受惊小鹿,哆嗦不停,青布衣衫全是骇人血口子。 夏知忧瞧女子受伤,提拎裙摆蹬蹬跑下马车,“怎回事,你遇歹徒了?” 夏知忧挽住女子胳膊扶起她,女子仍颤栗不止,心口剧烈起伏,后怕阵阵。 巷子里,几个手持木棒之人赶来,陆秉川眸光一沉,扫过几人。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你们竟敢打人。”夏知忧大喝一声,瞥向巷口。 两波势力不及较量,暗处,一灰布青衣男子扑棱窜出,他手捧花生大枣,满脸堆笑。 “误会,误会,这些乃家中亲友,这是小人的娘子,此为拍喜仪式。”男子横在两拨人中间解围。 夏知忧眉头紧锁,“拍喜?何为拍喜?什么拍喜,也不能打人,何况还是你的妻子,你怎能找人打她。” 男子扫视众人,他们锦衣华服,非富即贵。 他低头欠身朝夏知忧一拜,“姑娘瞧着年岁尚小,不知此习俗,勿怪,小人未有坏心,娘子,跟为夫回去。” 夏知忧一把擒住女子手腕,扯她一把,将其护于身后,“不行,不能让你带走她,她若跟你回去,你还不打死她。” “她是小人娘子,怎会打死她,你这姑娘说的是何话。” “将这些人抓起来。”陆秉川寒眸冷瞥,淡淡说道。 “姐姐,你别怕,若你丈夫欺负你,你不愿跟他回去,我们可为你做主。”夏知忧回身,安慰啜泣不止的女子。 女子紧紧抓住夏知忧衣角,如抓住救命稻草,“姑娘救我,我不跟他们回去,若是回去,定然被他们打死。” 陆秉川挥手一招,七八个侍卫持刀相向,打人者挥棍相抗,玄夜一脚踢飞一人,脚下生出清风,那人刚想起身,寒刃直抵眼前,瞬间,他泄了气,不敢动弹。 其余几人,纷纷被制服,几个侍卫将其全部控制。 自称女子丈夫的男子被人按在地上,手里花生红枣滚落一地,嘴里仍叫嚣,“你们放开我,我是她夫君,你们莫多管闲事。” 陆秉川走上前,目光冷峻瞥向男子,“今日本王管定闲事,你既说是习俗,便讲讲这‘拍喜’到底是什么,若有半分虚假,休怪我不客气。” 闻言,持棒之人,与此男子吓得身子一软,惶恐不安,未曾想惹到当今皇子。 男子声音发颤解释,原是民间有个陋习,若家中媳妇久未生子,便要行“拍喜”之事,通过棍棒击打驱赶霉运以求子嗣。 “这分明是无理的陋俗,拿女子当生育工具,稍有不顺就肆意殴打。”夏知忧气得柳眉倒竖,大声斥责。 “这些人以陋俗肆意殴打他人,带回去,本王要亲自惩罚。”陆秉川怒吼,几人吓得瑟瑟发抖。 “姐姐,没事了,走,你跟我们回府,此事,王爷定然为你主持公道。”夏知忧安慰抚女子,捻起她几根青丝挽于耳后。 女子被他们救回府上,陆秉川命人为女子安排了住处,并替她诊治伤势。 夏知忧心生怜悯,向陆秉川提议收留女子。陆秉川应了她,女子留在王府做事。 安抚她的过程中,夏知忧了解所谓拍喜,乃民间俗称棒打求子。 据说,若一个女子嫁入夫家两年未所出,夫家便找家中亲友行此陋习。 轻则受些皮肉伤,重则,活活打死。 若来年再怀不上孩子,仍要行此礼,直至怀上,或直至打死。 陆秉川惩处了打人者,他们各挨二十大板,且让女子与丈夫和离。 此举却惹皇贵妃不开心,本是民间习俗,此举有赞成有反对。陆秉川刚回宫便与旧制硬来,只怕敌对势力,落下把柄。 她责骂一番陆秉川,夏知忧见皇贵妃认同陋习。联想她与陆秉川成婚,若两年内未有子嗣,她会不会找人棒打求子。 如此一想,夏知忧忐忑不安。 第79章 要个孩子 听闻此习俗,若她未有子嗣,皇贵妃本不待见她,用此法了结她,她可无反击之力。 如此斟酌,陆秉川待她何种心意,后面变心与否,或是害她与否。现下,她若不与他有个孩子,恐等不到他变心,她就被人整死。 夜深,寝房中,陆秉川坐于床上准备就寝。 夏知忧火急火燎闯进屋,她关闭房门,疾步向前。 疯也似得冲到陆秉川身前,她伸手搁置他肩头,俯身贴近他。 “你做何?”陆秉川惊然。 夏知忧指尖游离他心口,轻推一把,他屹立不动。 夏知忧迷蒙盯他一眼,干脆坐进他怀中,双臂掠过他双肩,一把勾住他。 陆秉川脸颊一红,眼神慌张。 夏知忧俏脸布上红晕,唇边气息携带淡淡酒气。 “你饮酒了。”陆秉川面目绯红,耳根滚烫。 “饮一点点,不碍事。”夏知忧双眼略带迷离,一寸一寸靠近陆秉川,“王爷,你我,你我要一个孩子。” 夏知忧再次贴近他,温热气息呼在陆秉川颈上。 须臾,陆秉川顿觉气息不匀,心口起伏不定,全身发软,失去力气。 夏知忧指尖轻轻滑过他衣襟,冰凉的指尖轻触他的肌肤。 陆秉川寒眸勾起一丝火焰,他大手扣住夏知忧的腰间,翻身一起,欺身而来,抱着夏知忧躺入床上。 夏知忧仰面与他相视,他的眸眼极具攻击性,大手指尖轻触夏知忧面颊,顺着青丝一寸一寸游离。 “你可想好了?”陆秉川迷离双眼,锐利的眸光如是盯着猎物,心跳如鼓,唇瓣翕张。 夏知忧睫羽扇动,清眸明亮,浅笑回应,“嗯,王爷,妾只要一个孩子便好,绝不会因他而妄图什么。” 陆秉川近她一寸,阖眸朝她唇上逼近,气息相近,夏知忧忽抓住他的双肩,他停滞不前。 陆秉川睁眼俯视她,浑身炙热,手指拂过她的青丝,“怎么了?” “王爷,我若替你生下子嗣,你与娘娘真会饶我一命?”夏知忧如是下了很大决心,“王爷,可否应妾一件事。” “何事?” “若妾能为你生一孩子,今后,无论发生何事,你能看在孩子面上,饶妾一命。”夏知忧怯怯问,“你若有心爱女子,妾绝不吃醋,不作妖,也不会想让我的孩子争夺什么。” 陆秉川怔怔瞧她,她正值青春,十五六岁的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极不符合她这个年岁。 她每次亲近,与他之间像是一场交易,没有丝毫情意。 “你此番又是什么目的?”陆秉川眼中热情一点点褪却,他松开夏知忧,仰面平躺。 夏知忧知晓,她又说错话,她反扑陆秉川身上,“妾哪有什么目的。” 夏知忧手指轻触他衣襟,轻轻捻开,陆秉川擒住她的手,“你能骗过本王,先前你不肯要孩子,此时,你又这番。” 夏知忧低眸,怏怏自语,“上次,街上挨打女子,与我说,女子成婚两年未有子嗣,夫家就会找人打她。据说,有些女子被活活打死。皇贵妃责骂你,或许她也认同此习俗。妾……妾害怕,你说,你我迟迟未圆房,未有子嗣,娘娘若用此法打我,我岂不又会小命不保。” “你这条命倒矜贵,为此,你什么也豁得出。”陆秉川唇角勾一丝冷笑。 “王爷,不好意思了。”夏知忧双手一扯,撕拉几声,陆秉川墨色中衣被她扯开,她如恶虎扑食,俯身亲吻他脖颈。 陆秉川冷眸一瞪,温热气息让他身子发麻。 陆秉川眼眸下沉,翻身而起,他捉住夏知忧的手,紧紧扣住她,“你当本王什么人,你想如何,全凭你做主。” 夏知忧眉头一皱,此话何意,他不愿,“王爷,就当妾求求你。” 陆秉川冷笑出声,“既你口口声声说,你不争不抢,待本王心爱之人出现,你便让位,本王的子嗣必是与心爱之人所出。怎会与你有孩子,此番如意算盘打错了。” 夏知忧一怔,呆呆望着他,“王爷,你就从了妾一次,就一次,若是怀不上,妾绝不骚扰你。” 陆秉川顿觉被冒犯,他睫羽惊颤,“住嘴,你胡诌什么,本王岂是你如此戏谑。” “不愿就不愿,上次八妹投的香,妾再去问白芍,看她身上是否还有残余,由不得你。”夏知忧侧过脸小声嘀咕。 陆秉川气极而笑,他脸色青白注视夏知忧,扣住她的手紧了紧,“你敢,你若敢对本王用药,本王即刻取你小命。” 夏知忧抿抿唇,幽怨盯他一眼,似有不甘。 陆秉川松开她,推着她的身子往里滚去,她躺进床上,陆秉川挥一袖,屋中烛火熄灭。 他躺进床上,夏知忧翻身再次近他,他反手扣住她,“你若再敢胡来,本王将你扔出去。” 夏知忧撅撅嘴,知趣不再乱动,翻身背对他。 生孩子可能死,不生也要死,一点活路不给,夏知忧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第80章 又演上了 夏知忧辗转反侧一晚难眠,次日,红肿双眼起床。 八小姐入府,夏知忧也算升一阶。 往日,瑾嬷嬷故意刁难她,有比她更卑微的存在,八小姐被打压一番。 辰时,膳厅,陆秉川与夏知忧入座,瑾嬷嬷不再管夏知忧,而是嘱咐八小姐规矩。 “乔美人,请为王爷与王妃布菜。”瑾嬷嬷冷着脸,瞥向一旁八小姐。八小姐低下眸,轻移脚步行至餐桌前。 她捻起漆筷,夹起盘中菜肴搁置陆秉川与夏知忧面前的碟子里。 夏知忧抬眼瞧她,小丫头以为进王府就平步青云。未得夫君宠爱,千金小姐沦落伺候人的婢女当真好。 八小姐眼角余光扫过她,眼底掠过一抹不甘,佯装恭敬,低眸立于旁侧。 夏知忧低头,细嚼慢咽食物,不敢发出一声。宫中今日设了晚宴,她与陆秉川需一起前去。 据说认回陆秉川,邀皇亲国戚设下回归宴,他已拜了宗祠,今日正式与皇家亲友见面。 按套路,这种宴会,一般情况,皇子公主,女眷家属,会在这样的场合展示才艺。 有些好事之徒,会趁机给对方难堪,坐等他人笑话。如此,她又要去斗智斗勇,夏知忧烦闷,没一天省心。 “小姐——” 一声惊呼,夏知忧惊醒,她抬眸环看,瞧八小姐扶额软塌塌倒向陆秉川,她栽倒陆秉川怀中。 她的丫鬟韵儿惊呼出声,夏知忧愣愣望着眼前一幕,这丫头,当真不省心,又演上了。 八小姐故作惊吓,趔趄起身,可怜楚楚跪地上,“王爷,贱妾冒犯,还请饶恕。” 她踉跄眼见再次栽倒,韵儿慌张跪下搀扶她,哭诉起来,“王爷恕罪,小姐昨日被罚跪后,晚膳未用,身子有些虚弱,伺候不周,还请王爷宽恕。” “韵儿,无碍,我没事。”八小姐强撑起身,摇晃身子,如弱柳扶风,似又要栽倒。 丫鬟起身接住她,她栽倒丫鬟怀中,模样甚是可怜。 夏知忧抬眸瞥她,不知她真晕还是假装,陆秉川垂眸不语,面无波澜用膳。 “扶你家主子下去歇息,一会儿送些膳食去乔美人房中。”夏知忧吩咐一句,瑾嬷嬷瞥她一眼,她扫过她的眸光,装作没看见。 “谢王妃。”丫鬟福身一礼,搀扶八小姐。 八小姐眼角余光扫过夏知忧,再扫向陆秉川,陆秉川纹丝不动,既不说话,也不阻止,心中微微酸涩。 “赶紧下去。”夏知忧故作不耐烦道一句。 丫鬟慌张扶着八小姐离开膳厅,他们走后,陆秉川停下吃东西,瞧向夏知忧,夏知忧与他相视一眼,埋头用膳。 陆秉川唇角微扬,不作声,端起粥碗轻抿。 夏知忧抬眼,朝白芍使一眼色,白芍领会,端手施一礼走出膳厅。 “王妃与美人果真姐妹情深,奴婢提醒一句,切不可骄纵,然则,往后以此,不愿伺候主子,忘了本分。”瑾嬷嬷面无表情,端平双手,不疾不徐说道。 陆秉川寒眸瞥她,她睫羽颤动几下,低头不再说话,姿态却一直保持。 夏知忧抿抿唇不作声,一手轻搅粥碗。 陆秉川放下粥碗,端坐身子,缓缓开口,“晚宴事宜,瑾嬷嬷可上心妥当,母妃甚是看中此次宴会,若是你们这些奴才未准备妥帖。本王与王妃落了笑柄,不用本王多言,母妃也不会放过,瑾嬷嬷还是多操心些此事。” “奴婢谨听教诲,早已备置妥当,早膳后,老奴再教王妃一遍规矩,定然不让他人看王府笑话。”瑾嬷嬷福身低腰回应。 夏知忧偷偷瞄几眼瑾嬷嬷,晚上要去赴宴,她会不会再虐待她,若是给她扎得起不了身,莫说规矩,她能稳当走进宫中都算好。 正思虑,背上的伤像是长出记忆,竟疼痛起来,她皱皱眉,扶一下腰身。 陆秉川注意到她貌似难受,低眸瞧她,“怎了?” 夏知忧脸上挤出干笑轻摇摇头,“无事。”她又不敢告状,皇贵妃动不动用自己性命威胁,若再告知陆秉川自己受这个瑾嬷嬷虐待,母子二人再吵,她又恐性命堪忧。 “我吃好了,王爷,妾先告退。”夏知忧忍了忍,起立欠身施礼,走出膳厅。 陆秉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她虽有些小心机,实则心软。 第81章 赴宴 早膳后,瑾嬷嬷再次嘱咐夏知忧宫中规矩,此次,她未再为难,毕竟再将她扎晕,误了晚宴,她担不起责任。 学完规矩,丫鬟们伺候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足足折腾大半天。 直至酉时,陆秉川携夏知忧入宫。 笙旗猎猎,排下一条街的仪仗,于前方开路。 车舆内,夏知忧着一袭宝蓝色金丝线如意纹深衣,飞天髻里簪着镂空琻簪水晶蓝宝石簪,车舆颠簸,她端正的身子随之轻晃。 她不敢动一下,放于身前的双手,指尖轻轻摩挲,心下忐忑不安。 陆秉川着一袭墨色银丝线祥云纹锦袍,内衬红英色打底,两色相配,衬出他气宇非凡的矜贵。规整束发,银色镂空镶宝束发冠泛出异彩。 他周正而坐的身子,微微侧颜,瞥夏知忧一眼,伸出一手,放于她手背之上。 “宫中规矩礼仪可记牢,你莫如平日,对于母妃,本王亦有力不从心,若惹怒父皇,本王更护不住你。” “王爷不必担忧,妾自有分寸。”夏知忧嘴角轻扬,轻声嘀咕,“那些针也不是白挨的。” “你在说什么,什么针。” “没什么,我说我那么认真,绝没有问题。”夏知忧冲他浅笑,回身低眸,被瑾嬷嬷折磨大半月,再记不住那些规矩,她也太不长心。 一路无阻,宫门外,马车停下来。 檐牙高啄,斗拱精雕的琼楼玉宇竖立眼前,晚霞余晖洒满宫殿,镀上一层金光,更加壮阔。 宫殿内,琉璃璀璨,珠帘玉壁,丝竹管弦之声此起彼伏。 锦帷铺张,绣屏分开,宴席上,金杯银盏,琳琅满目。宫人内侍敛声屏气来回穿梭,各色珍馐美味,令人垂涎欲滴,浓郁的菜香裹挟清酒的醇香,弥漫殿内。 殿中,已坐满皇胄贵亲,夏知忧与陆秉川立于殿门口。 金碧辉煌的大殿,矜贵权胄的威严,夏知忧顿觉身子发麻,双手紧握,额角微微冒出细汗。 她怯怯抬眸扫一眼全场,眼神交错间,已是无声较量,她深吸几口气,心间已突突乱颤。 陆秉川侧颜视她一眼,伸出一手摊于她面前,“别怕,我们进去。” 夏知忧阖眸深吸一口气,伸手搭上他的掌心,举步朝前。 夏知忧莲步轻移,敛气屏声,一手搭在陆秉川手心,一手端平放于身前,身子端正不敢倾斜一点。 二人一步一步走入殿堂中央,席间,万众瞩目的目光投向他们。夏知忧心中已在打鼓,面上强装镇静。 “见过父皇,母后,见过母妃,父皇万安,母后万安,母妃万安。” 陆秉川与夏知忧端手福身施礼,异口同声朝高堂上请安。 “平身,川儿,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携你的王妃入座。”宝座上,皇帝一袭墨色金丝线龙袍,左右分坐皇后与皇贵妃。 陆秉川与夏知忧行至旁侧寻一处坐下,夏知忧环顾四周,众人众色。 “五皇子生得端正,虽在民间长大,一身矜贵,不比宫中皇子逊色。王妃虽说养在别院,今日一见,仪态大方,瞧着俊秀,亦不输闺阁小姐。妹妹,你可是得福,寻回麟儿。”身着大红色凤袍,头戴金色凤冠的皇后,端坐高位,清眸微扫右侧紫衣锦袍的皇贵妃。 皇贵妃嘴角漫过一抹强笑,虽是夸赞之言,听来刺耳。 “皇后所言极是,今日家宴,川儿,你携贤内与兄弟姐妹好好熟识。”皇帝眼角泛出几丝皱纹,英气的面上笑容和蔼。 此时,一身着鹤纹官服男子,立身举杯,“恭喜陛下,贺喜娘娘,寻回五皇子,陛下如虎添翼。” 随他一声赞许,众人纷纷起身,一同举杯,场面壮阔无比。 皇帝开怀大笑,随歌舞升平,场面壮观热闹。 第82章 奇怪女子 酒过三巡,如夏知忧所料,才艺比拼拉开帷幕。 皇宫女眷纷纷献艺,对于夏知忧来说,印象最深的,是大皇子陆景言的王妃与他侧妃。 陆景言王妃原是她二姐,她是侯府主母所生,早年嫁给陆景言。夏知忧回归后,今日,首次见她。 陆景言的王妃,在宫中不曾回侯府,她知晓夏知忧与侯府纠葛,却从未与她碰过面。 二人相见,竟是在皇家宴会上,二姐同样注意夏知忧,她一番打扮,并不似想象中乡野丫头模样,论姿色不输宫中莺莺燕燕。 夏知忧瞧她二姐,她端庄大方,琵琶弹得极好。 大殿中央,二姐着一身青莲色抹胸裙,外间套杏子色玉兰花深衣,犹抱琵琶半遮面。青葱细指拨弄琴弦,婉转悦耳的琵琶曲余音绕梁。 一曲作罢,全场掌声雷动,只见她轻抱琵琶起身,微微朝高堂颌首,“臣媳献丑了。” 她退下后,陆景言的侧妃自告奋勇,站出来表演。 她着一袭红色纱衣舞裙,翩翩起舞,旋律如高山流水,潺潺流淌。 随乐曲越发欢快,夏知忧猛然一惊,睁了睁眼。 此曲的曲风怪异,她蹙眉仔细聆听,想探听出曲子出处。 未及明白,舞池中,舞姿越发律动的女子,扯着裙角,嫣然一笑。 嘶—— 她旋转一圈,手上一扬,纱裙被撕扯下,光滑细腻的美腿,猝不及防显于众人。 她旋转跳跃,笑容更加明媚,舞姿更加欢畅。 夏知忧眨眨眼,定睛细瞧。 撕拉—— 轻纱宽袖再次被她撕扯下,再是一瞧,她身上长裙变成火辣无袖小短裙,玉足玉臂皆露于人前。 夏知忧微张嘴,女子此举惊世骇俗。这里如此开放? 霎时,全场哗然。 “停下来——”皇后大喝一句,乐曲戛然而止。 女子旋转立定,心口剧烈起伏,气息不均,错愕望向高台。 “伤风败俗,体统何在。”皇后怒拍桌子,凤冠轻颤。 大皇子惊色,慌张起身,趔趄奔去舞池。 他张皇脱下外袍,裹住侧妃身子,语无伦次求饶,“父皇,母后,内子不是有意冲撞,她,她跟西域舞姬学些舞曲,异域风情大胆了些。” “放肆,什么场合,如此不顾体面,学些伤风败俗之舞。”皇帝沉着脸大喝。 大皇子哐当跪地上,他拉扯女子一手,让她跪下认错。 女子不为所动,平复心绪,大声辩驳,“此舞哪里伤风败俗,你们就是迂腐。” 夏知忧再次震惊,此女不仅行为大胆,言辞更加张狂。 大皇子拽她,“父皇莫怪,内子直率,不是故意冲撞。” “反了,身为皇室妃子,不仅跳艳舞,更不知谦卑,皇儿,这就是你调教的妃子。”皇后声音震颤,凤眸微带怒意。 “我怎跳艳舞,又怎不知谦卑,是你们顽固,不肯接受新事物。” “反了,还敢伶牙俐齿,拖出去杖责二十。”皇帝大手一拍,怒意勃发。 “父皇饶命,贱内乃无心之过。”大皇子磕下头,拽着女子的手再次让她认错。 女子意识他们动真格,低下了头。 “父皇饶命,臣媳不是故意冲撞,既你们不喜此舞,儿臣为大家献诗,可否抵过。”言罢,她跪下身,低头喃喃说道。 “朕看看你能作什么诗。”皇帝冷脸睨她。 她裹了裹衣袍,缓缓站起身,想了想,念出几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无数片,飞入水中寻不见。” 夏知忧扑哧笑出声,陆秉川侧颜看她,她掩住嘴,尽量不出声。 全场噤若寒蝉,再次陷入窘境。 皇帝眉头一拧,扶额朝她招招手,“好了,你退下,不用作什么诗了。” 女子撅撅嘴,似有不服,大摇大摆走回宴席位置。 夏知忧偷偷瞄她,她甚是有趣,比起这些闺阁女子确有不同。 第83章 刮目相看 此女退下后,未饮尽一杯,对面身着碧色锦衣的女子,嘴角扬一抹讥笑瞥向夏知忧。 她是皇贵妃的小女儿雪青公主,对于认回来的哥哥嫂嫂,本不热络。甚至有几分鄙夷,尤其对于夏知忧。 早听闻她出身不好,侯府庶女也罢,她的生母还是姨娘身边的丫鬟。自小又在别院长大,这样卑微的出身,竟做了她的皇嫂。 她想看看,她在皇室亲友面前,如何丢人,他们皇家可是什么卑贱之人也能嫁进来。 “各位皇嫂姊妹都为宴会助了兴,五嫂,你也为大家助兴,献点才艺。” 皇贵妃瞥一眼雪青公主,这丫头无故挑什么事。雪青公主瞄到母妃的眼色,她故作无视。 别院长大的丫头,能习得什么才能。 “皇上,王妃最近……”皇贵妃欲出言相阻。 话未落音,瞧见夏知忧起身施礼。 “大家兴致盎然,我便也来献丑。”夏知忧的声音不卑不亢,见识陆景言侧妃的才艺,她已镇静许多。 陆秉川错愕仰面瞧她,她平日大胆,可莫如陆景言侧妃丢人现眼。 陆秉川扯一下她的裙摆,低声嘀咕,“你莫去出头。” 夏知忧不理会,大步走出来。 陆秉川低眸扶额,他的脸面恐被丢尽,小聪明怎如此多。 夏知忧端平双手行一礼,皇帝脸上露出一点笑,此女仪态端庄。 皇贵妃脸色一沉,睨视她,眉头紧皱,似在说,出什么风头。 夏知忧不疾不徐,淡淡一笑,“父皇,臣媳不会作诗,也不会跳舞,更不会弹曲。” 众人哗然,女眷们露出蔑视,议论纷纷。 雪青公主掩嘴轻笑,“你既什么都不会,你献何才艺。” 夏知忧嘴角轻扬,扫一眼雪青公主,淡然自若,“臣媳读过一首词,此情此景,甚觉契合,想要献给父皇。” “念来听听。”皇上淡淡说道,已不期待。 夏知忧欠身施礼,双手端平放于身前,缓缓开口。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垂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纱,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竟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夏知忧负手踱步吟念。 众人渐渐安静,目光里的藐视缓缓消散。陆秉川抬眸,眼中漾起不一样的情愫,竟不知她有如此才学。 皇贵妃脸上渐露讶异,她的学识超出想象。 念完此首,夏知忧拱手朝皇上拘礼,“臣媳献丑,父皇文治武功,创下盛世,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豪奢天下,实乃百姓之福,臣媳借前人才学,借花献佛奉于父皇,愿盛世千秋万代。” “哈哈,说得好,朕属实未想到,镇南侯府,养在别院的庶女不仅才学过人,还心怀天下,当真难得。”皇帝爽朗笑声回响,众人纷纷投来赞许目光,掌声哗然四起。 夏知忧浅笑安然,她接着说道,“臣媳与王爷自小皆在民间长大,除眼前繁华,更见民间风景,臣媳为父皇吟一首民间繁景。” 夏知忧的话,全场安静,再没人轻视她,她接着吟道,“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平岗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林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言罢,掌声再次响起,皇后也忍不住夸赞,“甚美,好一幅田园风光,仿若置身农桑之家,令人心神向往。” “父皇治理得当,城中繁华似锦,村中安居乐业,实乃天下百姓之大幸也。”夏知忧再次躬身施礼,拍马屁,她可是内行,不过文嗖嗖讨好几句,岂难得住她。 “哈哈,好,好,赏!”皇帝笑声更甚。 “谢父皇,臣媳一介妇人,哪知这些诗词,不过,随王爷学些皮毛。王爷时常与臣媳念叨,父皇堪比尧舜,常听他吟念这两首词,表达对父皇崇敬。臣媳不过点破王爷对父皇的敬爱,献丑一番。”夏知忧谦恭有礼,拱手施一礼,伏低姿态。 “哈哈,你与川儿都是朕的好孩儿,川儿得此贤妻,甚幸。”皇上开怀大笑,夏知忧几句奉承,甚是受用。 雪青公主愣愣瞧夏知忧,她竟如此识大体,短短两首词,三言两语恭维之言,哄得父皇心花怒放。 夏知忧行礼退下,坐回座位,众人目光繁复,于她,皆是刮目相看。 她的目光投向雪青公主,雪青公主撇撇嘴,移开视线,不与她相看。 “王爷,你这妹妹可不简单。”夏知忧掩嘴凑陆秉川耳边,低语一句。 陆秉川寒眸轻抬,瞥向雪青公主,雪青公主不经意触上他的目光,侧过头无视。 皇贵妃瞧见几人眼神较量,陆秉川刚回宫,他这小妹自小被养得娇宠,忽认回一个哥哥,心里不痛快。 她侧目警告雪青公主一眼,雪青公主低下眸,捻起漆筷夹面前菜肴细品。 皇贵妃叹息一声,她三个孩子,皆不是省油的灯。 已故的北辰王,自小桀骜不驯,非得战场上逞英雄,战死沙场。 小女儿刁蛮任性,从小她也未少操心。对于陆秉川,她自小虽未带过一天,回来后,性格也是倔强难驯,兄妹俩若是不和,她不知又费多少心力。 目光投向夏知忧时,眸中愁容方减少。此女腹中有才学,谦卑有礼,也不居功,事事为她儿子着想。她或许可以扶持陆秉川,看来,之前是她眼拙了。 皇贵妃悄悄对夏知忧改变看法,对她不再轻视,渐渐生出一丝欢喜。 第84章 接头暗号 晚宴后,家眷们聚在后苑,夏知忧命白芍为皇室女眷皆送了礼物。 夏知忧携礼物寻到二姐,两人互相施礼,相对而立,夏知忧捧出一方兰花图案绢巾,递逞二姐眼前。 “二姐,初次相见,妹妹未有拿得出手的礼物。二姐也不乏俗物,我便亲手绣了手绢,赠予姐姐。姐姐时常用得着,见这方帕子,也能念几分妹妹。”夏知忧浅笑与她寒暄,灯火阑珊处,地上长影婆娑,清风吹来一阵芬芳。 二姐翘起兰花指,捻起手帕,细瞧了瞧,“六妹有心了,妹妹自小养在别院,未曾想,今日一见,气度才学不输闺阁小姐。当真令二姐佩服,我夏家儿女皆乃人杰。”二姐的声音细腻温柔,眉目善睐。 “二姐廖赞,姐姐风姿卓越,端庄贤惠,实乃妹妹楷模。” 相视一笑,二姐伸手握住她的一手,轻拍她手背,“在家中,我乃你二姐,在宫中,我乃你皇嫂,怎样也是自家人。日后,有何事需得着二姐出主意,尽管来问,你我姊妹莫生分了。” “姐姐说得是,往后日子,恐麻烦姐姐了。”夏知忧侧身屈一下身子,如沐春风,始终微笑以待。 “起来,不用拜了,唉,你们这里就是麻烦,大家都是平等的,有什么好跪。起来。”陆景言的侧妃,大摇大摆穿梭人群,见丫鬟跪地行礼,她直言不讳发牢骚。 二小姐的丫鬟睨一眼她,小声嘀咕,“不知王爷带她来做何,丢人现眼,毫无规矩可言。” “胡说什么。”二小姐厉声一吼,那丫头低眸闭紧嘴巴。 夏知忧微侧一下头,眉间蹙了蹙,打量陆景言的侧妃,“二姐,这个是姐夫的侧室,挺有个性,她是京都人?感觉与旁的千金小姐不太一样。” “妹妹见笑了,此女子是王爷南方巡查时,遇见的女子,据说是边疆地区的。自幼父母双亲不在,一介孤女,身世背景不详。她性格直率,不拘小节,自是无法与闺阁小姐比。偏王爷喜欢,又有什么法子。”二姐瞧那女子一眼,眸光失色,感慨一席话。 “既是皇兄侧室,妹妹理应去招呼一声,往后,你我姊妹得空,再坐下来促膝长谈。”夏知忧端手施礼。 “去吧,六妹礼数周全,考虑得当。”二姐皮笑肉不笑回应,低眸颌首回一礼。 夏知忧起身,步履轻盈走向陆景言侧妃。 行至她跟前,福身朝她施一礼,“楚离王妃夏知忧见过皇嫂,给皇嫂请安。” 女子瞧她,伸出双手扶她,“哎,起来,不用多礼,这些礼数麻烦死了。” 夏知忧嘴角露笑,她从白芍端的木盒子里捻起一方绢巾,双手逞给她,“这是妹妹自己绣的绢巾,赠予皇嫂当份见面礼。” “不用客气,你这手艺不错,绣得挺好看,吃饭时,你吟那两首词惊艳四座,你们这些古人才学礼仪,确实扎实。”女子接过绢巾,端详一番,随手揣进怀中。 忽意识说错话,张皇补一嘴,“我是说,你们这些闺阁小姐挺有才华,不像我漂泊四方,自在惯了。” 夏知忧嘴角微扬,眸中泛出审视,此女的话,值得深思,“皇嫂哪里人,妹妹见你性格直爽大方,不似小女子扭捏,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女子轻笑,“你惯会说好听的,难怪将皇帝哄得开心,我可不似深宅女子,自没有那么得体大方。” 她确实与众不同,女子环一眼四周,敷衍回应,“妹妹,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玩。” 她拂袖准备离开,夏知忧注视她继续与她攀谈,“皇嫂,妹妹觉着你亲切,往日,我去过一个地方,看着你像那里的人。不知妹妹猜得对不对。” 女子眸眼一沉,审视考量她,嘴角露出一抹异笑,“我的故乡,妹妹估计不可能去过。” “不一定,我记得那里有一首民谣,不知皇嫂有没有听过。”夏知忧试探询问,女子轻笑一声,双手抱在怀中瞥着她。 夏知忧不急不慢,朝她近一步,低声吟唱,“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最开怀……” 白芍眉头紧锁,此曲怎听起来怪异,这是什么曲子,她家小姐在何处学的。 女子眼睛瞪圆,错愕盯着她。 半晌,她前倾身子,紧紧盯着夏知忧,跟着接唱,“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千紫万红一片海,哗啦啦的歌声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两人同时唱出最后一句歌词。 二人同时满眼惊恐,竟没想,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第85章 老乡见老乡 夏知忧穿越小半年,竟遇见其他穿越者,她异常激动。 两个人屏退丫鬟,一拍即合,寻到后苑无人角落。 “你也是穿越来的?”夏知忧瞪圆双眼,心口剧烈起伏,仿如做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妍,你呢?”许妍低头扫一眼周遭,确信没人,方才低语告知。 “夏知知,现在的名字叫夏知忧,侯府六小姐。”夏知忧环顾一圈,极为谨慎。 “侯府六小姐?”许妍皱了皱眉,“你是魂穿?” 夏知忧微张嘴,“难道你不是?” 许妍轻摇摇头,“屋里灯泡坏了,没人修,爬屋顶修灯泡。触了电,就给我干这里来了,身体是我的,面貌也是我的,你呢?” “我自己都不清楚,大概率猝死了,晚上睡床上,醒过来就被扔在乱葬岗。然后,有了这具身体,也有了原主的一些记忆。” 许妍捏着下巴,瞧了瞧她,“可以呀,这身体长得漂亮,看着十五六,还是一个少女,你多大?” “你呢?你的是原身,看着有二十几了?”夏知忧问她。 “我二十三,你不可能实际年龄十几岁,这可还是高中生。”许妍打趣,她不会真是一个小妹妹。 “我们年纪相仿,我也二十三。” “那你太幸运了,穿进十几岁的身体里,又可以扮嫩了,姐妹。”许妍打趣,嬉笑拍她肩膀。 “我谢谢你,本小姐原身也貌美如花,不需要扮嫩。”夏知忧冷哼一声,“不是,我们聊无关紧要的事情干嘛,现在情况是,你是身穿,我是魂穿。所以,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这个朝代我没听过,这里的人我也没在历史上读到过。” “我也不知呀。” “不是,你身穿过来,就没有其他什么异样,比如系统,攻略男主任务,或是其他什么……比如,有想过怎么回去?”夏知忧继续问她。 许妍摇摇头,“什么也没有,没有攻略任务,也没有特别。” “你来这边多久了?” “两年了,回去的心都死了。不过,我遇见大皇子景言,他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不想太多,就在这里活到老。 说不定老死就回去了,就算回不去,在这里做王妃,也比回去当牛马强。”许妍伸伸懒腰,漫不经心回答夏知忧。 夏知忧低眸,“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不是娶我二姐为正妃,如何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是他没有办法,我身穿过来,没有身份加持,一介孤女,自然当不了他的正妃,不过,他说,他心中只有我。” 夏知忧难以置信盯着许妍,“你这么相信他的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深宫里,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妍一脸坚定,“他待我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我也能帮他,我会提取精盐,帮他挣银子。这里的世家女子,有几个能耐,只会绣点花,吟些酸溜溜的诗词。我懒得与他们斗,我自能拴住男人的心。” 夏知忧唇角微扯,勉强一笑,她可真自作聪明。 “不与你多言,喏,给你,这个玉牌你拿着,我们用这个联系。这个异世,还能遇到老乡,算是有幸。跟这些古人相处,太过无趣,往后,我们多走动,一起聊天解闷。”许妍递给她一块白色玉牌,朝她挥挥手,信步离开。 夏知忧矗立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第86章 不想当寡妇 自结识许妍,夏知忧寻到同伴,这里压抑的一切,总算找到人倾诉。 自此,她时常偷溜出王府,与许妍见面,白芍觉着她家小姐又变奇怪。 她与大皇子的侧妃相约,他们却不要丫鬟旁侧伺候,二人有时在茶舍聊许久,具体聊什么,不得而知。 陆秉川察觉异样,平日,她不怎么跑出去,近日,频繁外出,他派人暗中跟随,探子来报,她与大皇子侧妃会面。 大皇子正妃是她二姐,他们来往密切,他也能理解,她跟人家侧妃非亲非故,为何亲近。 现下状况,皇兄弟的妃嫔间走得过近,并非好事,或许他们故意探他的底,以家眷入手。 斟酌一番,陆秉川离开王府,根据探子密报,前去寻她。 茶社厢房中,夏知忧和许妍相谈甚欢。 深入交谈,各自探清楚穿越来的经历,也了解到前身。 许妍,现代职业,调香师,意外穿越古代,靠调香在民间谋得一份生存技能,一次偶然机会遇见大皇子。 她性格外向,言行举止大胆,却深受大皇子喜爱,于前年纳入府中为侧妃。据她说,她入府后,大皇子未踏进夏家二小姐房中半步。 她会调各种香,还会提取精盐,京都精盐基本由她与大皇子掌控。凭借这些技能,她甚为受宠,也让大皇子有足够实力竞争储君之位。 “难怪,王爷一回宫,就有刺客暗杀,想必是你男人干的。”夏知忧手中抛一颗花生米,身子微微倾斜,张嘴接入口中,咀嚼几口,漫不经心瞄几眼许妍。 “怎么?心疼你男人了?”许妍笑嘻嘻瞧她,手指搭在青瓷茶杯上,指尖轻轻叩击杯身,盘坐蒲团隔着案几与她闲扯。 “你别乱说,我们表面是夫妻,实际不是。”夏知忧一手支起下巴,怏怏自语。 “你不做他老婆,你还想怎样?穿回去?”许妍捻了块桂花糕,浅尝一口。 她唉声叹气,指尖轻拍脸颊,“我总觉得怪怪的,你说……唉……” 她半天说不出一言,许妍抬手点一下她的额头,“小妹妹,你想什么,姐姐与你说,既然,来了,老老实实过日子,别东想西想。” “我也想呀,可……怎么过,你的处境比我好,大皇子与你真心相爱,你们成婚,一起搞事业,我不是。” 夏知忧犯愁,“我与他成婚本是因他救我搭进婚姻,二姨娘又为她女儿荣华富贵,八妹被送进来。我需解决的问题太多。 第一,王爷怎么想,他有没有心爱女子,若是有,我得让位。让位后,没娘家帮衬,我靠什么过活。 第二,八妹也是个戏精,每日与我宅斗宫斗,我也不知,她哪天又如何害我。 第三,我还有难缠的婆婆,我背上被她的奴才扎成筛子。 你还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能完整当个人就好了。”夏知忧身子软塌下来,她叹息一声,梳理自己的处境。 “挺同情你,你也太惨,那你如何打算。” “不知,我只知,我能活下来就好,我也不求什么真心……”夏知忧自语道,忽想到什么,错愕盯着许妍,“许妍,我想到一件事。” “何事?” “我才来时,总觉着经历的事熟悉,像我们看过的虐文小说。现在情况,你男人与王爷是兄弟,皇位只有一个,这剧情发展下去,他们不是你死我活。若这样,你我怎么办?”夏知忧立起身子,眉心微蹙。 “好像是,我们其中一个要当寡妇?”许妍瞪圆眼睛。 夏知忧唇角扯点尬笑,她思路新奇,“若真如此,挺惨的,或许不仅当寡妇,可能陪葬。” “不行,不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夺储之争,历史里,还是小说里,必定是兄弟相残。我们回宫虽不久,我分析情势,大皇子因母妃身份低,迟迟得不到封位。但他毕竟是长子,有一定继承权,唯一挡他路的就是王爷。”夏知忧一手捏着下巴,垂眸盯一处,仔细分析。 “那看来,我男人要你男人死,我也爱莫能助。”许妍耸耸肩。 “你那么自信大皇子能赢。” “很明显,我们根基稳固,不管从财政还是政党势力,胜算都很大。就算皇上想封楚离王为太子,也得看大臣们同不同意,你们才回来,势单力薄,估计悬。” “你觉得这是好事?” “不然呢,我男人当太子,难道是坏事?”许妍轻笑。 “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行至权力高位,真的甘心只有你一个女子。莫说三妻四妾的古人,就算现代,男人有钱后,真的不会偷腥。”夏知忧轻抿一口茶水,“再有,大皇子派人暗杀王爷,王爷不会找人偷袭他,你确定你男人胜算更大。 王爷虽出自民间,武力可不低。皇贵妃为他累积的势力,更有北辰王这个亡故哥哥留给他的军队,你确定你们的赢面更大?” 许妍睫羽动了动,思考她的话,“如此看,还真说不准,保不齐两败俱伤。” “我觉着,或许我们可以阻止鱼死网破的结局。”夏知忧慢吞吞说道。 许妍与她相视,低眸沉思,她的话不无道理。 第87章 发脾气 “王爷,你怎么来了……” 外面忽传白芍的声音,夏知忧一惊,蓦地起身,双目失措往雕花木门处瞧。 许妍随着惊起,“怎么回事?你男人跟踪你?” “你……你别一口一个男人,好歹矜持点。”夏知忧脸上乍青乍白,摩挲衣角。 “哼,我就这德行,我可不像你,学酸不拉几古人,有模有样。你还说你男人不在意你,人家都追过来了。” 夏知忧颌首朝门口走,立于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开房门,陆秉川阴沉的面容,闯入眼中。 许妍双手抱在怀中,倚靠门框上,不屑一顾瞥向陆秉川,“哟,五弟来了,怎么,接你的王妃,你们可真是恩爱。” 夏知忧欠身朝陆秉川施一礼,陆秉川冷眸瞥一眼许妍,“皇嫂,忧儿前阵子染了风寒,身子尚未痊愈,不可在外久待,得空再陪五嫂闲话家常。” 陆秉川面无表情,言辞客套,他朝夏知忧走近一步,牵起她的手,“忧儿,走,我们回府,皇嫂告辞。” 夏知忧回眸看许妍,许妍朝她递一个眼色,示意下次再约。 夏知忧跟着陆秉川走出茶社,坐回马车,陆秉川冷着脸如审犯人那般问道,“你何时与皇兄的妃子走这么近,你可知现下境况。” “许妍与我有共同语言,我们能玩到一起,所以,亲近些。”夏知忧低眸回答,如是做错事。 “以后少与他们来往,你也知皇宫形势复杂,莫做他人棋子。”陆秉川冷脸始终如常。 “许妍与我只是单纯朋友间来往,你放心,不会牵扯皇宫的事,王爷不必担忧,妾也不会糊涂。” “你怎知她不会,她是皇兄的人,她接近你是否有什么目的,你就如此信她。”陆秉川眉头紧锁,怔怔瞧她,她平日不像是毫无心机之人,这会儿这样单纯。 “王爷,你就别管了,我回宫后,又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聊得来的,你又揣测别人用心。” “你……”陆秉川盯着她,不想与她多言,“你结交什么朋友都可以,就是不准再与此女子来往。” “你说不来往便不来往,我结交朋友,任由你说了算。” 陆秉川愣一神,俯身靠近她一字一顿说道,“你是本王的妃子,不由本王说了算,任谁说了算。本王的命令,你如今也要违抗。” 夏知忧抬眸与他相视,眼眶逐渐微红,“我就违抗了怎么,我交朋友,凭什么你说了算。整天就王爷,娘娘,你们都是老大,我谁也惹不起,我就忤逆了。我来这边就没过一天好日子,横竖都是死,大不了,你命人杀了我。” 陆秉川身子僵住,错愕盯着她,一时无言。她极少反抗他,此时却朝他大喊大叫,他难以置信。 夏知忧瞪他一眼,转过身赌气,一言不发。 陆秉川无措瞥她,竟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王府,下马车时,他伸手扶她,她不理睬,气冲冲走下来,如同一阵风跑进去。 “小姐,等等我。” 白芍不知发生何事,追逐而去,待她追至寝房。 砰—— 夏知忧将房门关上,白芍怎样也推不开。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白芍在外面叩门,大门纹丝不动。 陆秉川行至门口,推了推,大门仍是不开,她耍起脾气,陆秉川竟不知,她也有硬气时。 “王爷,怎么回事?你与小姐说了什么,她为何如此。”白芍傻傻望着陆秉川,想要知道答案。 陆秉川叩击房门,“你将门打开,你把自己锁里面做何。” 里面不回应,陆秉川再次提高声音问,“你开不开,你若不开,本王踢门了。” 玄夜默默杵在一边,没想过,他们家王爷也有被关在门外时。 “夏知忧,你当真以为本王奈何不了你,你竟任性起来。”陆秉川扶额踱步。 “你当然奈何得了,你要踹门便踹,你想怎样收拾我都可以。你是威风凛凛的王爷,我能耍什么任性,你挥挥手就可要我的命。反正,我就如此了,你不高兴,你就杀了我。” 夏知忧声音带着啜泣,陆秉川脚步停滞,心中一紧,他的话是不是惹哭她了,他睫羽乱颤,唇瓣动了动,再说不出一言。 玄夜抿了抿唇,他弱弱提醒一句,“王爷,女孩子要哄的。” 白芍斜眸瞥一眼陆秉川,就知晓这个喜怒无常的王爷惹到她家小姐,平日端着,小姐一直哄着他,现在不哄了,看他如何是好。 第1章 丢进乱葬岗 天穆二十一年初秋,京都城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天下大赦,举国同庆丰收年。 青瓦宅院的暗室,景象迥然不同,身着白色中衣的女子躺在地板上,头发凌乱,周围零落斑斑血迹。 看不清模样,整张脸被血污沾染,身材瘦小,估摸十五六左右,嘴里还在不停往外冒血,白色中衣全染上狰狞的血印子,好似躺在血泊之中。 围着她的是一个身着青蓝色布衣的半老嬷嬷,还有两个灰色布衣的壮丁家仆。 满脸横肉的老嬷嬷俯瞰地上的女子,重重踢一脚不再动弹的女子,“你莫装死,赶紧起来。” 女子毫无反应,嬷嬷蹲下身探鼻息,已经咽了气,嬷嬷震颤后退仰坐地上,“狗奴才,让你们教训,没让你们把人给弄死。” 络腮胡壮丁眼珠子瞪了瞪,这丫头不经打,如此就咽了气。 尖嘴猴腮的家丁,犟嘴道,“姑娘肺痨已经咳血,刚吃了几鞭子,一口气没上来,也不怪我们下手重。” “呸——”嬷嬷啐一口,那小厮还狡辩,“今日之事,不能再让其他人知,趁天黑,将人给丢城西乱葬岗。对外就说姑娘外出不慎落水,被大水给冲走。” 两个壮汉互相看一眼,老嬷嬷再次警告,“嘴巴管严实,虽说这丫头是侯府弃女,若是知晓是你两个狗奴才将人给弄死,侯爷就算不管她的死活,为侯府颜面,也得处死你二人。” 两人赶忙应下,找来一张破草席将女子裹了,趁着夜色抬往城西乱葬岗。 黑灯瞎火,只闻虫鸣蛙叫,络腮胡壮丁小声嘟囔:“这丫头也是可怜,自小不受待见,落得这般下场。” 尖嘴猴腮的家丁哼一声:“少啰嗦,快走。” 至乱葬岗,两人随意找个坑扔下。 猩红的圆月高悬,食腐的秃鹫站在黑漆漆的树干上,幽深眸光擒攫着某处。 已被啃食过的腐尸散发难闻的恶臭,土坑里的草席蠕动起来,圆月的光晖洒在草席上,一阵风吹来,草丛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撕拉 草席破开,被丢进乱葬岗的女子倏忽睁开黑宝石般的眼睛,迸射出迷茫的光。 这是何处?情况未弄明白,巨型秃鹫嗅着血腥利剑出鞘,直逼而来。 女子瞳孔地震,秃鹫的利嘴映入她深黑的眸子,女子翻身爬起,拔腿就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一下下拍打她的脸颊,刺骨疼痛。脚下全是死人骨头与腐肉,女子慌不择路,被死人骨头绊倒。 秃鹫俯身朝她袭来,女子翻身推起身旁的死尸挡在身前,秃鹫的尖嘴刺进死人头颅,鲜血喷涌而出。 女子惊恐睁大双眼,刺鼻的腥臭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仓皇跌撞起身,再次奔逃。 秃鹫追击而来,女子不及思考,见道就跑,山野浓雾弥漫,参天大树如同鬼魅魍魉。 寒风似刀,凌乱溃逃,秃鹫直逼俯冲,女子身形一闪,躲进一棵大树后面,秃鹫再次扑空。 两次落空,秃鹫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山谷,女子呼哧带喘, 不作停留继续奔跑。 秃鹫原地起飞,寒厉的眸子死死锁定女子。昏暗中,出现灌木丛,女子不顾后果扑进去,一人高的灌木顷刻将她淹没。 秃鹫尖叫几声,再不见女子身影,空中盘旋一周,飞向别处。 女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蹲在灌木丛中,身子瑟瑟发抖。 良久,再听不见秃鹫的叫声,女子从灌木丛爬出来。 此处,不安全,她趔趄继续向前跑,女子一边跑一边努力回忆。 她叫夏知知,原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广告公司小职员,加班到深夜回家,应该睡在床上,万没想到她魂穿了。 大抵她是熬夜猝死,以魂穿的方式活过来,脑子一阵剧痛,另一个女子的记忆涌现出来。 如今这副身子的主人叫夏知忧,与她的名字一字之差。如今所处年代为元穆二十一年,这个朝代,她没听过。 原主本是镇南侯府第六个庶出子女,她的母亲原是侯爷二姨娘的丫鬟,因生得漂亮,被侯爷收了房。 四岁那年,母亲意外落水身亡,她被人诬陷命格太硬,天煞孤星,克死生母,侯爷将她送出侯府养在别院。 多年来,父亲不曾看过她一回,别院婆子对她非打即骂,给她吃剩饭,让她干苦活,长期的虐待打骂,她犯上严重的肺痨。 白日,她又吐血了,洗衣裳时,将血渍吐在衣物上,老婆子让人教训她,重病缠身的她,不堪忍受,活活被他们给打死咽气。 回忆到这里,夏知知愤慨不已,幸好自己穿得及时,再晚些就成了秃鹫的盘中餐。 大学毕业后,刚进公司一年,才熬过实习期,年纪轻轻就熬夜猝死,想来唏嘘。 如今还拖着这样一副病怏身子,她脑子思绪,脚步没有间歇,也不知跑到哪里。 不能再回别院,也不能回侯府,这两个地方于她而言,都是地狱般的存在。 她心里愤恨,现下没有任何能力傍身,她报不了仇,若是回去,极有可能再被害死。 寻找安身之所是当务之急,如今为夏知忧的女子,心中盘算,脚步一直向前跑。 第2章 争夺地盘 从乱葬岗逃离后,夏知忧一路向前,穿梭林间小道。 经过溪流,她蹲下身准备梳洗一番,看清原主容貌。柳叶眉,杏仁眼,小翘鼻,粉红小薄唇,活脱脱美人胚子。 不过,削瘦的脸庞,因长期营养不良脱了骨相,皮肤萎黄无光泽,头发枯黄毛躁。 若是脸上肉多一些,皮肤白一点,头发黑几分,配上精巧的五官算得上倾城之颜。 她骨瘦如柴,干瘪单薄,带着贫困的苦相。 沿着溪流而上,林间鸟鸣悠扬,似在指引方向。忽见前方光影交错处,隐约见一处茅屋院落。 虽是寒舍,不必露宿荒野,于她乃意外之喜。迎着晚风,她提着裙摆朝茅草屋奔赴。 “至少不必担心被野兽叼走,对付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原主的声音,脆如银铃,稚气未脱,甚是动听。 她伸出血痂干裂的手,推开虚掩的木门,“有人吗?” 没回应,看来是废弃的院子,可以落脚,她抬起步子朝里走。 刚入小院,一袭黑衣男子从天而降,“此处,陆某相中了,你去别处。” 身着墨色布衣的男子,面若冠玉,青丝如墨,眉宇透着清冷不可逾越的气度,挺拔如松的身姿挡在夏知忧面前。他看着年纪不大,估摸十七八左右。 夏知忧定在原处,红唇微启,睫羽惊颤。 男子垂眸斜视夏知忧一眼,阔步走进茅草屋,残破木门半开,他的身影隐入房中。 夏知忧惊然,看中的地盘被抢? 眼见日落,唯此处一个庇护所,荒山野岭恐有野兽。刚爬出死人堆,再被虎狼叼走,实属不值当。 夏知忧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房屋门口,微微仰起头,抬起沉重的步子,一步一顿紧随其后进入屋中。 屋子简陋,褐色的四方桌,窗边,一张铺着草席的床榻,便是整间屋子的摆设。 昏暗中,落下几缕霞光。 “咳、咳、咳……” 夏知忧干咳几声,久不住人的扬尘灌入喉咙,干涩发痒。 男子双手枕着头,躺在草席上,他侧过脸,不苟言笑的俊脸,冷哼一声,“你不懂陆某言下之意?” 不能轻易开口,他们这个朝代的语言与现代汉语还是有些区别,冒然开口,被当作敌国探子,不知会带来什么灾祸。 夏知忧泪眼相望,双手捏在身前,指腹来回摩挲衣角,寒风灌进染血的单薄白衣袍子里,刺骨冰冷令她瑟瑟发抖。 男子斜视一眼窗外,天色渐暗,仰面自语道,“容你一晚,床归我,你自己找地儿歇息。” 夏知忧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丝浅笑,目光扫视破旧的房间,格子窗户破一个大洞,北风呼啸落进屋中,泥土墙落下几块墙皮。 找寻的目光定格在四方桌旁边的长凳,她怯怯瞧一眼陌生人,移动几步行至桌边。 她屈下身子拍拍凳子上的灰尘,双手抱起长凳,身子倾扑几步,趔趄踉跄差点摔倒。 她吐一口气,倔强搬起凳子放置挨着床头的墙角,跌撞三四回,四方桌前的长凳全数搬到墙角。 两个巴掌宽的长凳,拼凑出来的四条凳子整齐排列,如此,搭成一张简易的小木榻。 她的身子如同烂泥,瘫软坐在她拼出来的木榻上,捂着心口,闷哼喘息几声。 男子侧颜睨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夏知忧的目光与他相触,搬弄几条长凳,自己累得呼哧带喘的模样着实招笑。 原主本就体弱,条件如此恶劣,她也顾不得太多。她躺倒在长凳上,身子蜷缩一团,冷风吹进来,哆嗦不停。 男子的目光投过来,面色如常,随手抓起身边的青灰色破旧毯子,用力甩出,毯子附着厚厚的尘土,落在夏知忧身上。 “咳咳咳……” 夏知忧咳嗽几声,破毯子如是救命稻草,她拽着毯子往身上紧紧裹一层,明眸大眼偷偷瞄着男子。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如何与他相安无事度过这一晚? 方才,他飞到自己面前,如此推断,他会武功?看来需谨慎小心,不可与他冲突。 在保证不被野兽生吞的前提,沉默可能是自己唯一有机会熬过这一晚的保障。 呼噜呼噜,肚子不争气响起,夏知忧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采食的几个野果,这会儿也不顶用。 屋中很安静,陆秉川睨一眼夏知忧,面前女子看着十五六左右,孱弱不堪,白衣染血,不是被人迫害便是逃难,他估摸夏知忧的遭遇。 乱世疾苦,早已麻木,他翻一身若无其事闭上眼睛小憩。 夏知忧睡不着,她穿越太惨,第一晚从乱葬岗跑出来,第二晚与身份不详的陌生男子共处一室,甚是煎熬。 饥寒交迫的她,极力睁着双眼,时刻保持警惕,眼前人会不会加害她? 暮色下沉,天地暗下来,四面漏风的小屋,幽黑无光,破布毯子也无法抵御彻骨寒凉。 夏知忧将身子卷得更紧,屋中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惧怕叩击心上,僵直的脊背阵阵发凉。 熬过不知多久,夏知忧眼皮耷拉下来,昏沉睡过去。睡梦中,身体仍是哆嗦,干瘦的脸颊,五官拧成一团,痛苦不堪。 夜深,越睡越沉,渐渐,不再太过寒冷,温暖在身上流动,眉眼缓缓舒展,夏知忧开始睡得安稳。 第3章 廉价卖身契 次日清晨,夏知忧醒过来,睁开眼,屋中有燃尽的炭火,昨晚的温暖应该是熄灭的火堆带来。 她坐起身,草席床上已经没有昨日的男子。 他走了?如此甚好,她可安心大胆住下来,破屋总比露宿荒野强。 掀开身上的破布毯子,起身走出房间。又挨过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发昏,她踉跄走进院子,眼下需想办法觅食。 淡淡的饭香扑鼻而来,夏知忧吸吸鼻子,寻香望去,院子左边的耳房冒出袅袅青烟,夏知忧吞咽几口,不由自主被香味牵引。 推开木门,昨晚的男子手持一个冒着热气的褐色土碗,站在屋中的灶台前。 男子循声望向门口,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夏知忧抿几下干裂血痂的嘴唇,直勾勾盯着男子手里的土碗。 男子沉默,嘴角微扬一下,行至屋中央,将手中的碗放在四方桌上。 夏知忧的目光跟随他移动,简易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碟看似青菜的食物,还有一碟看着不是很肥的炸鱼。 “吃吧。”男子将土碗朝她面前推推。瞥她一眼,转身又朝热气腾腾的土灶走去,他拿起汤勺,再次盛一碗清汤寡水的杂粮稀粥。 强烈的饥饿感,让夏知忧顾不得客套,眼中唯有食物。她舔下舌头,坐在粥碗前,端起冒着热气的土碗,咕噜往嘴里倒。 “呃……” 滚热的稀粥烫得她张皇将土碗搁下,指尖与唇边被烫得通红,双手摸摸耳垂,嘴里吐出白气,模样甚是滑稽。 男子睨视她一眼,嘴角滑过漫不经心的讥笑。“几日未进食了?” 古人的发音确实不同,不过,她能听懂,夏知忧比出二指,眼神左右闪躲,不敢与他直视。 “你是哑女?不会说话?”男子困惑,从昨日相遇,小姑娘没说过一句话。 夏知忧摇摇头又点点头,波光潋滟的双眸,怯弱瞧瞧男子,右手指尖伸向桌上的筷子,瞄他一眼,拿起筷子往青菜碟子里伸。 青菜入口,微苦咸涩,她眉头紧蹙,咀嚼一口,强忍不适生吞下去,普通的青菜为何这么难吃? 男子详察她一番,她浑身是伤,面黄肌瘦。不像富家千金,多半是农家女或者哪家的丫鬟,不知受了什么屈辱或是伤害沦落至此。 粗鄙之人,受不住粗茶淡饭?男子蔑视一笑,沉稳端起土碗,轻吹一下,浅浅喝一口。 夏知忧抿抿嘴,端上稀粥,嘴里呼出热气,轻轻吹动,试探浅抿一口。 “用完早膳,你便另觅去处,此地陆某定了。”男子面如寒冰,不留情面。 夏知忧鼻子酸涩,眼中噙泪,如今,无依无靠,一碗白粥亦能救她一命。眼泪夺眶而出,呜咽啜泣起来。 男子呆住,“你,你妄想扮可怜,我便会留你。” 闻言,夏知忧呜咽之声更甚,眼下没有住所没有饭吃,穿过来就会被饿死,死了也不知能不能回去,她该怎么办。 哭泣抵不住肚子饥饿,鼻涕眼泪和着稀粥,咸涩入口。 稀里呼噜的喝粥声,在屋中回荡,一碗作罢,夏知忧泪眼涟涟望着男子,手中的空碗怯怯伸向他,眸眼带着渴求,如是在说,她可否再要一碗。 男子定住,垂眸看看手中的碗,他将碗里稀粥倒给夏知忧,夏知忧埋下头,不敢直视他。 她慢慢将粥碗递到唇边,再次呼噜一碗稀粥,勉强有点饱腹感。 男子瞧着她,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你莫认为我是什么好人,吃完就赶紧走。” 夏知忧吃完饭并未离开,凝泪明眸无辜望着男子。 她想留下来,他们相处一夜,他没有对她怎样,还愿意赏她一碗稀粥。面前的人大抵不算太坏,跟着他,怎样也能混口饭吃。 这样的时代,无一技傍身,又没有家族可依,能有一人愿意收留,于她算幸事。 “你还赖上我?”男子冷声质问道。 夏知忧伸出一只手,拍拍心口,摆摆手。微微颌首瞅着男子,好似询问,她可不可以不走? “你……真的是哑女?” 夏知忧点点头,穿越生存第一条法则,装聋作哑,不要暴露身份。 “你想留下来?” 夏知忧点头如捣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你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我将你卖掉。”男子脸色一冷,身子前倾恐吓。 夏知忧紧缩身子,下意识双手环抱胸前,茫然盯着他。 “有趣。”男子哼笑一声,“既然你想留下,正好,陆某缺一个奴仆,你若乖乖听话,侍奉陆某,可以考虑收留你。” 夏知忧嘴角扯出一抹难堪的弧度,一间破茅屋,他还想当主子。 “怎么?不愿?” 夏知忧愣神,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是不愿还是愿意?” 夏知忧再次点头,眼眸清澈明亮,男子带着几分凉薄的轻笑,“甚好,陆某勉强收下你,你不会说话,那便唤你哑奴。我姓陆,陆秉川,你唤我陆爷,你不会唤人,无妨,你听得懂便好!” 陆秉川自语戏谑,夏知忧的笑更加难看。当奴才社畜,好歹找一个有钱的主子。一碗稀粥,貌似与他签下卖身契。 第4章 面冷心热 后来的半月,夏知忧看不懂陆秉川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陆秉川会让她劈柴挑水,洗碗做饭,还会带着她到山林打猎。 打猎时,他只管拉弓勾弦,夏知忧忍着强烈不适,跟在他身后,捡拾血淋淋的猎物。 野鸡野兔还好,遇到山猪,他仍是让自己扛。 夏知忧吓得发抖,奈何,陆秉川没有半分怜悯,他会直接将死猪甩在夏知忧背上,夏知忧惊吓得嗷嗷乱窜。 陆秉川冷眼看着她躲在树后,瑟瑟发抖探出脑袋盯着死相难看的山猪,陆秉川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捡起来,回家。” 陆秉川收起弓箭只管往前走,夏知忧不敢去拾。死猪的双眼睁着,露着獠牙的长嘴冒着血,嘴里还有微弱的气息。 夏知忧浑身颤栗,没有勇气捡拾,陆秉川回身注视她,不容置喙的眼神盯得她发怵。 磨蹭半天,想到一个法子,她从身边的灌木丛中,扯出几根藤蔓,她用藤蔓拴住一只猪腿,拖拽着山猪跟上陆秉川的脚步。 讨这口饭吃,夏知忧也算受尽屈辱。 日子渐渐好起来,每次能打到的猎物不算太多,换些日常生活用品,勉强糊口。 陆秉川说,待过些日子,能打到更多的猎物,换了银子,将茅草屋换成青瓦,如此,雨天,他们便不必再忍受漏雨的困扰。 夏知忧希望能有一张床,那张破床被他霸占,她每日睡在长凳上,腰背酸痛,着实难受。 她与陆秉川比划,希望他能帮她做一张小床,陆秉川不屑一顾,嘲讽一个奴仆要求不要太过分。 她怄气不甘,准备自己做。她去林子里想要砍几棵树,斧子劈下去,一步一个踉跄,碗口大小的树木,费力半晌,也未砍下来。 陆秉川双手抄在怀中,轻视嘲讽,夏知忧狠狠踢两脚那棵树。 “该做午膳了。” 陆秉川淡言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夏知忧别无他法,不甘瞥他一眼,乖乖回家做饭。 短短时日,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学会洗衣做饭。 这里的饭菜不难做,古代缺盐,调料也没有,普通百姓吃的大多是粗盐,炒出来的菜,味道泛苦。 夏知忧试着提取过粗盐的方法,比起掺杂许多其他物质的粗盐口感稍微好一点,不过,还是会泛苦。 他们每日的饭食不管味道如何,煮熟便能吃,做饭不算难事。 饭菜难以下咽,为了活命,逼迫自己适应。 回到小院子,她怏怏不乐进到膳房,生火做饭,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练,她已能熟练掌握。 古人的火折子用起来也挺方便,她将竹筒做的火折子扯开,嘴里对着火折子顶端呼出几口气吹动,片刻,火折子燃起火焰。 火源对着手上的毛草点燃,火钳夹住毛草送进灶孔里,她再放几根木柴进去。 鼓捣一番,灶孔里火焰迅速燃烧起来,收起火折子,她挽挽衣袖站起身。 青布衣裳是陆秉川用猎物找邻居大婶换的,夏知忧穿起来很不合身,肥厚宽松,她将腰带绑得很紧,裙摆往上提进腰带一点,勉强可以行路。 那身白袍子洗不干净,如今,在山野生活,有一些麻布衣裳蔽体也算将就,她也不挑。 生燃火,起身淘米洗菜,一切行云流水,哗啦啦的水声结束,忙碌的身影又在长案上笃笃笃切菜。 随着她的劳作,米香菜香在屋中弥漫,青烟缭绕,咳嗽几声,手持锅铲翻炒搅动锅里的青菜。 正值晌午,夏知忧弄好饭菜,她用围布掸掸身上的油烟味,走出伙房。 陆秉川已经回来,他扛回来一棵树,他将树干一节一节锯下来,不知他要做什么? 床?夏知忧回想方才砍树被他嘲笑的样子,他还是决定帮她做一个小榻? 夏知忧嘴角扬笑,此人嘴上毒辣,总使唤自己干活,心肠不算太坏。 她走近他身边,扯扯他的衣角,陆秉川回眸,头上冒出热汗,夏知忧朝他比划吃饭的动作,陆秉川擦擦汗,“知晓了。” 他回一句,继续锯木头,夏知忧退一步,站在旁边,木屑四处飞溅,带着生木的清香。 “咔嚓、咔嚓。” 锯木头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阳光透过碎屑洒在身上,温温热热,地上两个长影随风婆娑。 木头落地,陆秉川放下木锯,拍拍身上的木屑,目光扫过夏知忧,“用膳。” 夏知忧小跑跟上他,一双手比划,她指指地上的木材,再将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脸颊一侧,闭一下眼睛,意思问是不是为她做的木榻。 陆秉川睨她一眼,鼻息仰人,“你莫多想,陆某怕你冷死了,少一个伺候本公子的奴仆。” 夏知忧嘴角扬起,双眼带着光芒,陆秉川冷哼一声,走进膳房。 此人面冷心热,夏知忧心中窃喜,一刻钟不到,感动不了一点。 他可没将她当作伙伴,用膳时,他便又与夏知忧划分地位。 他说过奴仆不能与主子一起用膳,第一次,他们相遇,她坐在桌上吃了他煮的两碗粥,自此以后,她就没能上过桌。 她刚想坐下,陆秉川抬眸横她一眼,她知趣端着一碗杂粮饭食夹一些菜,准备坐到门口小板凳上。 昨日,他们猎到一只野鸡,她将野鸡煮了。看着盘中的鸡腿,她吞一下口水,夹在鸡腿上的筷子停滞,目光投向陆秉川。 陆秉川没说话,看向自己的眼神漠然,夏知忧再次吞咽一口,怯怯将筷子移开鸡腿,随便夹几块鸡肉退下桌子。 矮板凳坐着不舒服,整个人收拢缩着,她已习惯,原主太瘦,不管饭菜如何难吃,吃饱吃好是首要。 这些粗粮需要咀嚼许久,才能下咽,她仍美美吃一大碗。 陆秉川一碗饭没吃完,夏知忧已经盛第二碗。 她风卷残涌将桌上的野菜和鸡肉横扫一遍,见到褐色土碗里只有一块肉,她瞄几眼陆秉川,麻溜的退到门口小板凳上。 陆秉川睨一眼她,她看着身板弱小,饭量不小,莫说贫苦人家,就算是权贵家中,也经不住她这样的吃法。 夏知忧同样疑惑陆秉川,他看着身材高大,一顿也吃不了多少,不知他一身蛮力从何处来。 二人目光相触,夏知忧慌张低下头大口大口吃饭,陆秉川放下手上的碗筷,起身离开。 他离开后,夏知忧觉得轻松,碗中的饭菜变得更加香浓,她美美吃完饭,不忘将碗里不多的油水都舔一舔,心满意足拍拍肚子。 抬头望向天空,暖阳和煦,甚是温暖。 咔嚓咔嚓锯木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她会有一张舒适的小木榻,蜡黄的小脸扬起一抹浅笑。 望着陆秉川锯木头的背影,那样高大,他是她在异世的救赎。 她接受陆秉川的存在,试着将他当成依靠…… 第5章 噩梦 “夏知忧,不过取你一点心头血,你居然以死要挟?” 夏知忧浑身湿漉漉,刚刚跳入湖中被人捞起来,此时,她头脑发胀,虚弱抬起头,冰冷的声音来自面前矜贵的男子——陆秉川。 他身姿英挺,着一袭墨色金丝线麒麟纹锦袍,怀中搂着一个女子,女子身着红色牡丹花纹锦服,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眸光似刀,幽幽盯着夏知忧。 心头血?为何取她的心头血? “秉川哥哥,姐姐不愿就罢了,妾身不能长伴哥哥身边,妾身故去后,你可别忘记妾身。”红衣女子掩面而泣,弱柳扶风姿态依靠陆秉川肩头。 “夏知忧,取你一点心头血救人,你莫不知好歹。”陆秉川垂眸俯瞰夏知忧。 什么?一点心头血救人,取她心头血,她难道不会丧命? 脑子一阵轰鸣,陆秉川目光幽深,俯下身子,气息一寸寸袭击她的感官,手中的利刃抵上她的心口。 “不要——”夏知忧绝望仰视他,五脏六腑都感觉到窒息,心里的弦一直紧绷,手指紧攥着衣摆,瘫坐地上的身子一点点往后退。 利刃刺进她的心口,错愕低眸,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为何杀我?”刺骨疼痛,她不甘问一句。 心口又被狠狠剜一刀,脆弱抬眸,陆秉川猩红的双眸冷如寒潭,仿若要将她挫骨扬灰。 “为何杀我——” 凄厉的惨叫惊破天地,夏知忧猛然惊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息,心口不再疼痛,但觉心头蹦出体内。 她捂着胸前,低头查看,没有利刃刺穿心脏,没有如注而流的鲜血。 平息半晌,情绪稳定下来,所幸,皆是梦魇。 方才安稳,夏知忧望向窗边,幽深的眸光死死盯住她。 昏暗中,一道寒刃再次逼她而来,陆秉川翻身跃起,手持匕首飞落至夏知忧面前,利刃抵上夏知忧的脖颈。 “你会说话?为何扮作哑女,你有什么目的?” 夏知忧脖颈一冷,寒光刺眼,她瞪大双眸,不敢动弹。 “陆爷,饶命……”她的目光掠过陆秉川,哀怨求饶。 陆秉川眉宇紧锁,匕首微松,仍不放松警惕,“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求一线生机,我一介弱女子,又有什么目的?” 陆秉川自是不信她之言,刀刃离她更近一寸,“你若不肯如实交代,别怪陆某心狠手辣。” 陆秉川以为夏知忧只是一介孤女,逃难至此,无依无靠还是天生哑巴。 方才,她从梦中惊醒,分明喊出声,她不是哑巴,如此来看,她的目的不简单。 陆秉川抵在夏知忧脖子上的匕首更近一步,“说,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你装作哑女留在我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知忧瑟瑟发抖,咬着牙,目光怯弱望着面如寒潭的陆秉川,路边的野男人信不得,这句话准没错。 “我……我……”夏知忧无法再解释,不行,必须冷静,刀刃离她不到一寸的距离,他手上稍微发力她便会命丧黄泉。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不能让他察觉她与他们不同。这些日子,她会仔细听陆秉川说话的口音,需要在这个地方生活,语言就一定要通。 陆秉川会给她一些银两,让她去集市买菜,为了不被套路,她细致分析聆听这里人的谈天说话,逐字逐句分析他们的口音表达的意思。 短短几日,她分析出他们的口音。 他们吐词与现代语言差异不大,唯口音偏南方的平舌音。 比如说“是”,可能你会听成“思”,解析之后,夏知忧尝试用他们的口音与之交流。 “我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只求一线生机。”夏知忧再次求饶。 陆秉川眉头微皱,她的口音有些怪,不过,区别不大,他没作怀疑。 “你为何扮作哑女?”陆秉川再次厉声喝道。 夏知忧微微动了动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脑子混沌,只感晕沉迷糊。 “看来,你不肯说实话。”陆秉川身子立起来,利刃碰触到夏知忧的脖颈,她顿感呼吸紧促,冰凉的寒刃挨上肌肤,微微血涌之意漫过周身。 寒意从脚底席卷,颤栗的身子扛不住内心的恐惧,双眼半睁半闭,须臾,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陆秉川忙乱收回手,眼见她挺直栽倒,随着“咚”的沉闷声,落在地上。 她浑身抽搐发抖,身体扭成一团,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凉寒过甚。 陆秉川微张嘴,如墨的眸子俯视她,嘴里冒出薄薄的雾气,不知动弹。 眼看她的身子颤抖越发厉害,身子卷曲,仿若一只受伤的小兽,眉眼拧在一起,十分痛苦模样。 陆秉川惊愕,扔下匕首起身,来到夏知忧身边。 “你莫装神弄鬼。”陆秉川蹲下身子推推她的肩膀。 她不会死了?陆秉川伸出一只手,缓缓靠近夏知忧的鼻息,温热的气息滑过他的指尖,还活着。 如此胆小,吓成这样,会不会出事? “好冷……好冷……”夏知忧唇角微动,口里呓语出声,抱紧双臂,寒颤更甚。 冷?陆秉川抬手探探她的额头,迅速收回手,这么烫,她惹风寒了? 看来,方才她已经生病,做了噩梦,他又用刀抵在她脖子上,惊吓过度引起晕厥抽搐。 想办法给她退热,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没命,地上寒凉,先将她弄上床。 男女有别,眼前虽是刚刚及笄的女子,危机时刻,他犹豫些什么。 陆秉川暗讽一笑,横抱起夏知忧。 她比想象中轻,平日两大碗饭吃到何处? 陆秉川将她平放在床上,扯开破布毯子盖在夏知忧身上。 她还是喊冷,眼角两行清泪悄然滑落,隐入鬓角,蜡黄的俊脸逐渐泛出红晕,嘴里无意呓语。 窗户已经用木板钉牢,北风不再凛冽。屋中昏暗湿寒,仍是寒冷峭拔。 生些火,她会暖和起来,陆秉川走出房屋,随后,端着火盆进来,他将铁盆里的木柴点燃,火盆里窜出红色火焰。 夏知忧眉眼舒展几分,嘴唇上下哆嗦,仍是呢喃寒意。陆秉川坐在床沿,探探她的额头,高热未退。 他起身来回踱步,思虑一阵,他又跑出去,片刻,拧上一条湿水巾子,他把巾子放于夏知忧的额上。 夏知忧梦话不歇,“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一双手悬在空中胡乱挥舞,无意抓住陆秉川的胳膊,“好冷……好冷……” 她的额头很烫,一双手却冰如玄铁,此刻,抓着一个温暖源,她使劲拉扯。 陆秉川没有防备,身子往前倾倒,骤然躺在她面前。 陆秉川大气不敢出,瞳孔放大盯着眼前人儿。夏知忧寻到温暖,扭动身子往陆秉川怀里钻。 陆秉川惊愕,夏知忧玄铁般的手脚朝他怀里摸索,隔着衣袍也能感觉寒凉。 他的脸色绯红,心跳漏了几拍,他推搡夏知忧的肩膀,试图将她移开,夏知忧如同膏药紧紧将他给锁死。 “……冷……好冷……” 冰凉的巾子从她额上滚落,隔在二人之间。陆秉川吐一口气,他将湿巾子捡起来扔出床上,一手环住夏知忧的后脑勺,妥协让她窝在他怀中。 救人一命神造七级浮屠,权当自己割肉喂鹰,舍身相救,他无奈苦笑。 躺进陆秉川怀抱的夏知忧逐渐安稳,慢慢的不再颤栗,夜陷入寂静,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落响起来。 第6章 身世 天明,夏知忧揉揉昏沉的额头,困顿的双眼微微睁开。 她抱着一个暖乎乎的东西,温热的气息不停传来,她仰头看看,陆秉川闭眼安睡模样冷不防闯入眼中。 “——啊——” 惊叫一声,夏知忧乍然推开身边人,陆秉川翻滚跌落地上。 睡梦中的他惊醒,“咚”,重重砸在地上。 “呃……”陆秉川眉头微蹙,半坐起身,揉揉摔得生疼的腰身,“你往本公子怀里钻的。” 夏知忧坐起身抱成团,望着陆秉川,昨晚的记忆依稀模糊。 “……咳咳……咳咳……”夏知忧已经不发热,咳嗽变厉害,喉咙处如同卡一根刺。 陆秉川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行至屋中央的四方桌旁,提起桌上的水壶往土碗里倒些水。 “喏!”陆秉川将水递到夏知忧面前,夏知忧捂着心口咳喘几声,双手发抖接过土碗。 清水入喉,嗓子没那么干痒,“我……我可能生病了……可否帮我抓些药。” 这里生活条件艰苦,惹了疾病,若是硬扛,医疗条件缺乏的朝代,小小风寒可能就会要人性命。 “陆某不想手上沾上人命,不过,你的身份可疑,你最好不要耍小聪明。”陆秉川的脸色阴沉,他一向如此,夏知忧已然习惯。 “咳、咳……”她又咳喘两声,单薄的衣裳不蔽寒冷,她将破毯子朝身上裹了裹,低着头,眸眼氤氲淡淡的雾气。 她的模样如初见生怜,陆秉川走出房屋。 夏知忧裹着毯子再次躺倒在床上,脑子仍是昏沉。 半个时辰不到,陆秉川再次进来屋中,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 冷面如常,将粥碗放在床头,“用些粥,可缓解些。” 他俯视夏知忧一眼,转身又走出去。 天已经大亮,或许是风寒原因,朝阳照进屋中,夏知忧仍是感觉冷。 “……咳……咳……” 连续的咳嗽声,让她感觉心口闷痛。 她不曾挑食,为了活着,尽可能让自己多吃一些食物补充营养,这副身子仍然扛不住。 没有御寒的衣物和棉被,这样的环境,正常人的身体也扛不住几天,何况原主这般瘦弱的身子骨。 她顺顺心口,吃力坐起身,一双手冷得发抖,粥碗放在手心,温暖袭来。 她拈起勺子舀勺粥,轻轻吹吹,暖流漫过全身。 “……阿嚏……” 鼻子开始痛痒,朝一旁打个喷嚏,她吸吸鼻子继续喝起稀粥。 喝了粥,她再次躺下,风寒引起的困顿令她昏沉着再次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陆秉川又出现在眼前,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看天色,应该是正午或午后,暖阳映射,已经没有那么寒湿。 她睁开眼,身上多出一床温暖的青蓝色棉被,陆秉川又端一碗东西放在床边,“汤药,你起来喝一点。” 他买了棉被和草药,不过,他每日打的猎物,最多能换取一些食物,根本没有多余的银子。 药物稀贵,他哪里来的钱买这些? 他匆匆走出去,不知又去做何?这是他们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如此照顾自己。 她起身端起药碗,良药苦口,她的眉心皱了皱,喝下药。 药物的疗愈,棉被的温暖,她的身子好一些。 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回想昨晚的梦,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她好像能理解虐文里女主与男主产生情愫的契机。 极端条件下,生病受伤,孤独寂寞,依赖照顾,相互扶持。无论男女,这样的条件下肯定会产生一些感情,只要对方不是穷凶恶极之人。 荣华富贵之后,这段不堪的岁月成为回忆,虐文女主怎么就走到被男主虐心虐肝的地步? 患难见真情,富贵见良心,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如此一想,人只能共苦不见得同甘。要保持清醒,他对自己的照顾或是怜悯,用真心对待便好。 且不可与他产生感情,单纯的相互依存,这边生活顺遂后,定要快刀斩乱麻及时抽身。 夏知忧满脑子的思绪,陌生的世界,每一步如履薄冰,一步错步步错,必须尽快掌握这边的生活。 陆秉川来来回回几遭,这次他进来抱着一堆木材,他将木材放在角落,把夏知忧用长凳拼的小榻撤离。 他用这些木材靠着墙角一番鼓捣,敲敲打打,一根根木条齐整整拼接在一起,随着乒乒乓乓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响起,眼前的木材木条拼出一个小木榻。 随着木榻的完工,陆秉川又从外面抱来些干草铺在上面,铺上一条新的蓝布毯子,简易而温暖的小床收拾出来。 做完一切,天色已不早,他忙碌一天,没有进一顿饭,此时,已有些饿。 晚膳,他做了一点面食,二人简单吃点。 傍晚的时候,夏知忧已没有那么难受,陆秉川在屋中生了火,两个人围坐在一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秉川依旧很冷漠,他盯着火光处。 夏知忧抬抬眸,双手勾在一起,“我……我是没人要的弃女……” 陆秉川身子一滞,目光里带着讶异,“弃女?” “我四岁的时候被父亲扔在别院养活,因为我的娘死了,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命格太硬,会克亲人和身边人。”夏知忧渐渐低下眸,眼眶逐渐湿润,她没有说谎,这个确实是原主的身世。 “你是如何流落在外?” “在别院里,父亲不曾来看过我,那些下人惯会拜高踩低,自小,他们对我打骂虐待已是习惯。我生了病,又被他们毒打,昏迷不醒,他们以为我死了,将我扔进了乱葬岗……”回想起从乱葬岗跑出来的情景,夏知忧心有余悸,她哆嗦一下,有些后怕。 “所以,与我相遇的时候,你刚好从乱葬岗跑出来?” 夏知忧点点头,“我不能再回去,否则,他们真的会打死我……我也回不了家,我四岁被弃,如今,父亲已经不认识我,我何苦还回去卷进是非……说不准还会被害死……” “你甘心?”陆秉川问出一句,眼底带着几许同情。 “人微言轻,心机手段,财富地位,本事能力,都没有。就算不甘心,我如今一饭一食都解决不了,又能做什么?”夏知忧很清醒,自己一无所有,回到侯府,除了被有心人利用暗害,单凭自己翻身可能性太小。 陆秉川审视打量她,她看着年纪不大,却是很谨慎,这些话甚至透露着一种老练,不像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子能说出来的话。 “你呢?我坦白了身世……你是什么人?为何流落在外?你的家人朋友呢?”夏知忧抬眸反问陆秉川。 陆秉川用手里的树枝鼓捣几下火盆里的炭火,“我遭人陷害,被师父逐出师门了。” “陷害?师门?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师父说,一个风雪天,在门口捡的我。”陆秉川简洁明了阐述自己的身世。 “你被人如何陷害?怎么会严重到逐出师门?” “被人下了药,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同门师弟,已经咽了气……宗门一口咬定我杀害同门,师父念及旧情将我逐出师门,否则……”陆秉川停滞一下,“恐被清理门户……” 夏知忧脸色一变,“你……有没有……杀过人?” 陆秉川目光投向夏知忧,夏知忧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若我说有呢?” 夏知忧的双手紧紧掐着,野外的男人岂是善类,她的身子微颤。 “你不会又被吓晕过去?” 夏知忧抬一点眼,嘴角扯出干笑,心里忐忑不安。 “不过,你放心,像你这样又蠢又废的,杀了也没有什么成就感,本公子不会对你下手。”陆秉川嘴角扬起讥笑。 “那……今后,你怎么打算,你被人冤枉,难道不想伸冤?” “如你所言,时机不对。既然,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陆某就念几分薄面,与你同盟一阵子。不过,你最好没有再骗我,否则,陆某见血封喉的本事,你可以试试。”陆秉川眸子里透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子前倾盯着夏知忧。“你叫什么名字?” “……夏知忧……” 夏知忧脸色苍白,回应他,果然,此人没有想象中那么良善。 第7章 向阳而生 夏知忧的一场噩梦,一场风寒,无意暴露身份。 好在她聪慧,短短时日掌握这里的一些语言习惯,出入不太大,陆秉川没有怀疑她真实的身份。 后来的日子,他们也算顺遂,运气好的时候,他们猎到一头很肥的野猪。 野猪肉可以够他们吃一阵子,夏知忧的故乡会做烟熏肉。小时候,乡下爷爷奶奶家,她见识过制作熏肉的方法。 为了将野猪肉保存久一些,她决定将野猪肉做成熏肉。 夏知忧洗净猪肉,切成大块条状,铁锅烧热,再将带着皮的猪肉放进锅里,随着滋滋声音,油烟味直击口鼻。 “……咳咳……”夏知忧将猪肉按在锅里来回摩擦,油烟熏得她将头转向一侧。 “你在做什么?”陆秉川不理解她的行为。 “……咳咳……我将这些做成熏肉……”夏知忧再次咳嗽几声,她拿起锅里的肉块,看着已经被烧得金黄的猪皮,满意的将猪肉扔进一个大木盆里。 如此重复,直到她将箩筐里所有的肉全部这样烫一遍。 陆秉川一直观察她做的一切,往日,那些吃不完的肉食,他会裹一层粗盐,悬挂院中晾干水分,取进膳房,挂在灶头,如此,也能保存一些时日。 她的做法,陆秉川困惑,所有的肉块烫一个遍,又了烧热水洗净。 忙碌半晌,她把洗净的肉用粗盐和花椒包裹一遍,将所有的肉腌制在水缸里。 “好了,走,我们去林中寻一些柏树枝丫回来。”夏知忧拍拍红肿的双手,露出满意的笑,心口闷闷的,又咳嗽几声。 “你到底要做什么?” “跟我来就知道了,保管你大开眼界。”夏知忧俏皮眨眨眼,拉着陆秉川往林间深处去。 林间雾气缭绕,阳光斑驳透过树梢,洒在青石板路上。 夏知忧轻车熟路地找到一棵棵挺拔的柏树,利落地砍下枝条。 回到小屋,夏知忧将柏树枝搭在简易的架子上,点燃后,一股清雅的香气弥漫开。她将腌制好的肉一块块挂在架子下,烟雾缭绕,野猪肉散发诱人的光泽。 熏烤一些时日,熏肉就做成,她将熏制好的肉挂在屋梁上,顺便取下一块。 熏肉洗干净煮熟,午膳的时候,他们便吃上香喷喷的熏肉。 夏知忧双手撑在桌上,一双大眼睛泛着光看着坐在桌边的陆秉川,桌上的饭菜,色香诱人。 夏知忧吞咽一下,笑脸盈盈盯着陆秉川,“尝尝,看看我做的熏肉如何?” 桌上的香味已经证明,她做得确实不错。陆秉川面不改色,迟疑夹起一块色泽鲜香的熏肉放入口中。 唇齿溢满香气,此味比起以往吃过的熏肉,口感好得多。此法,小姑娘在何处学来,有几分机灵劲儿。 “如何?” 夏知忧期待望着陆秉川,陆秉川面色如常,再次夹起一块,淡言道,“勉强。” 只是勉强?夏知忧拿起桌上筷子夹起一块试吃,肉香扑鼻,这个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嗯,好香……这样美味,你竟然说勉强。” 夏知忧很满意,她又夹一块放进嘴里,满口香气回忆起家的味道。 她没想过有一天,会过上返璞归真的生活。逃离城市的喧嚣,这方土地能带来宁静。 陆秉川先前说买青瓦之事,他果真带回来一些青瓦。 屋顶翻新后,漏雨的困扰减轻,他们猎到的野猪,让他们渡过一段日子。 熬过深秋,冬季最是难熬,山中猎物越来越少,再冷些,水里的鱼也捕获不了。 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夏知忧见到后山有荒地,集市上有种子卖,他们开垦一些荒地,种点蔬菜粮食,如此,也不必总是靠运气过活。 她将心里想法告诉陆秉川,陆秉川打消她的念头,“开垦荒地?异想天开,且不说土地贫瘠,开垦不易,律法也不允许。你我皆是逃出来的黑户,若开荒被揭发,官府会以收赋税为由调查你我身份。你还想回别院,还是回你父亲家,荒地岂是你想开便开?” 这是在封建社会,就算荒地,权贵也不可能将它施舍给穷苦人。 古代苛捐杂税多,土地尤为矜贵,就算荒地,也不可以随意开垦,他们还是要靠运气吃饭? 夏知忧不甘心,不能等死。 安定以后,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陆秉川与夏知忧对这边的人说,他们是从别处逃荒过来的兄妹。 她认识一个大婶,大婶同情他们的遭遇,帮夏知忧找了刺绣活计。有些绣坊繁忙时节,会将刺绣活计外放,夏知忧承接一批绣手帕的活计。 夏知忧哪里会绣手帕,为了生计,她笨拙学习刺绣。 刺绣很难,十根手指头扎破,绣出来的图案一言难尽。 陆秉川不知她又在鼓捣什么,看着四不像的刺绣,他好奇问道,“你把手扎得面目全非,就绣了一只鸭子?” 鸭子?夏知忧抬头与他相视,“什么鸭子,这是鸳鸯。” “鸳鸯……长得像鸭子的鸳鸯?”陆秉川嘲笑出声。 夏知忧将手上的绣品往桌上一扔,生气跺跺脚,“你还笑?隔壁孟大哥与你说,秦老爷府上缺一个看家护卫,也是一份生计,你不肯应允,每日只知去山中打猎。已入冬,猎物越来越少,往后日子如何过?我厚着脸皮学些手艺,你还嘲笑我?” 陆秉川身子僵住,夏知忧就像训斥不争气的夫君那般语气。 “我轮到你教训?别忘了你的身份,哪有奴仆管主子的。”陆秉川面色一沉,拂袖走出房门。 夏知忧吐几口气,来回踱步一番,望着门口自语,“穷得揭不开锅,你还想当主子。狗屁,但凡我有得选,当奴才也不找又穷又自傲的主子。” 她瞧着桌上的绣品,撸撸衣袖再次坐到桌边,“不就刺绣,我再练,定要学会这个技艺。等我赚了银子,我要买宅子,一个人过,才不要跟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凑合过日子。” 过日子?夏知忧眼睛眨巴眨巴几下,此话说得像深宅怨妇,懒得与他计较。 日夜不眠,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她总算绣出几件像样的手帕。 她欢喜的将绣好的手帕送到雇主手上,以为能大赚一笔。结果,她绣的图案简单,技术水平低,一条手帕只挣一两文钱。 十条手帕十几文的手工费,按银钱兑换,辛苦半月,只能买到不足一斤的猪肉。 钱可真难挣,劳动力比起现代更廉价。 日子越来越难熬,总得活下去。这笔工钱她舍不得花,在热闹的集市,她来回走好几圈,犹豫买些什么。 她在贩卖鸡仔的摊位停住脚步,她总共换了十五文钱,鸡仔十文钱一只,心里盘算一番,下定决心,买下一只鸡仔,剩下的钱买一些种子。 她折腾的行为,陆秉川习以为常。 清静的院子,小鸡仔的加入,叽叽喳喳的声音带来些许生机。 夏知忧放下小鸡仔,回到屋中,拿起一把镰刀,在院落边割出一片荒草,“你说不能开垦荒地,我在院子里种点蔬菜,总可以。” 夏知忧头也不抬,埋头苦干,嘴里叽里呱啦嘀咕。 陆秉川嘴角微微上扬,审视打量夏知忧,她如石缝中开出的花朵,努力且向阳而生。 后来,她又接了帮人洗衣的活计,仍然赚得很少,不至于饿死也好。 没有侯府别院仗势欺人的奴才殴打虐待,她努力生活,好好吃饭睡觉,原主瘦弱单薄的身子逐渐强健。 脱了骨相的脸颊多一些肉,如今看来,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艰苦的日子里,她活出一些人样。 第8章 说亲 午后,天色阴沉,没有阳光的温暖,一片昏黄。 午膳后,夏知忧在屋中不知疲倦摆弄绣品,陆秉川双手枕着头半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她继续为几文钱发愁。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一个老妇的声音传来,“家里可有人?” 夏知忧停下手中的绣花针,抬眸与陆秉川互视,陆秉川坐起身子。 夏知忧放下绣品,起身走出去,“谁?” “我是隔壁村刘婆婆。” 他们何时认识一个叫刘婆婆的人,夏知忧心有疑虑,迟疑打开破旧小木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青绿色绸缎面料锦袍,头上戴着金钗珠翠,看着五十几岁的老妪。 见到夏知忧,响亮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哎哟,这小模样儿,还真是俊俏。” 老妇甩动手上绢帕,迈着小碎步走近夏知忧,牵起她的手,冒出莫名其妙的话。 “小姑娘,你就住这里……”她四处打量一番,破旧的院子,简陋寒酸。 刘婆婆眉头微皱,似有嫌弃之色,“不过,很快你便不用吃苦,小姑娘,泼天的富贵砸到你了。” 刘婆婆爽朗的笑声再次回响在耳边,夏知忧一愣再一愣。 “别杵着,我们进屋说……”刘婆婆挽着夏知忧往屋里走,倒像夏知忧才是客人。 他们只有一间屋,既是堂屋又是卧房,狭小的地方,两张榻,一张桌子,显得很挤。 进屋后,刘婆婆眉头皱得更紧,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陆秉川见到陌生人进来,警觉站起身,深幽的眸子紧盯刘婆婆。 刘婆婆撞见陆秉川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一步,怎会有一个男子? “他是我的兄长,我兄妹二人逃难此地,相依为命。”夏知忧解释一句。 刘婆婆侧过脸,拍拍夏知忧的手,“真真的可怜人儿。” 夏知忧难堪一笑,招呼刘婆婆,“您先坐,何事坐下来说。” 刘婆婆看看黑褐色长凳,犹豫一下,仍是坐下,环顾四周,眼底更添鄙夷。 夏知忧用土碗给她倒一杯茶水,“婆婆喝茶,屋中简陋,您莫嫌弃。” 刘婆婆看一眼土碗,脸上的笑勉强,始终没有端起茶碗喝一口。陆秉川审视穿金戴银的婆子,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陆秉川行至桌边坐下,不苟言笑,这个老婆子想要做何? “婆婆,您有何事?”夏知忧挨着陆秉川坐下,眼下,他比较可靠。 “天大的好事,姑娘姓甚名谁?老婆子该如何唤你?” 夏知忧看一眼陆秉川,陆秉川轻点一下头,示意她但说无妨,一个老婆子,自己还是能对付。 “夏知忧?” “年方几何?” “十……十六……” 已经过完了十五岁生日,说十六也不算错,按周岁算,确还有几月才有十六。 一番打探,刘婆婆笑盈盈开口,“夏姑娘她哥哥,老婆子就直言不讳。老婆子受人之托,来给你家妹子提亲。” “提亲???” 陆秉川和夏知忧异口同声,皆是讶然。 “正是,你兄妹二人也是不易,若是攀上这门亲事,保准你们鲤鱼跃龙门,山鸡变凤凰。”老婆子爽朗的笑声再次回响。 陆秉川眉心一蹙,“我家妹子年岁尚小,不想成亲,婆婆请回!” 夏知忧错愕,他凭什么做决定。 刘婆婆的笑僵住,“已经十六,不小了,小郎君是怕妹子委屈?你莫担忧,夏姑娘几世修来的福份,相中她的是李员外家的二公子。你们不是当地人,有所不知,李员外可是有名的财主,他家二公子,仪表堂堂,才华横溢,能入他眼,你们就偷着乐。” 言罢,刘婆婆从袖口中取出一枚精致玉佩,其上雕刻繁复云纹,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乃信物,李公子对夏姑娘一片痴心,特意命老婆子送来。”刘婆婆笑得狡黠,似乎一切尽在掌控。 夏知忧的目光触及玉佩,心中泛起涟漪,她的手微微动一下,不知该不该接下此物。 “姑娘,你就应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嫁给李二公子,可不比你住这破屋,忍饥挨饿强……”刘婆婆见她犹豫不定,抓起夏知忧的手,将玉佩塞到夏知忧的手里。 “婆婆,你将李公子的信物还回去,舍妹年岁尚小,不曾考虑嫁娶,承蒙婆婆一番好心,寒舍破旧,不留您老人家。”陆秉川站起身,不等夏知忧开口,他夺过玉佩塞还给刘婆婆。 “哎……” 刘婆婆还想说话,陆秉川拽着刘婆婆起身,推着她走出去。 “小郎君,这可是打着灯笼难寻的亲事……”刘婆婆被陆秉川推搡,她回转身继续游说。 “我家舍妹福薄,你将此等好事说与他人……” “砰——” 破木门哐当关上,刘婆婆站在门口失神。 夏知忧跑出来,站在院落望着堵在门口的陆秉川,嘴唇张动几下,无言以对。 “笃、笃、笃、” 敲门声不断响起,刘婆婆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小郎君,夏姑娘,你们可知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份……” 陆秉川冷眼睨一眼门口,朝屋中走,“进屋!” 夏知忧瞥向陆秉川,站着不动,陆秉川行至房门口,再次睥睨夏知忧,眼神不容置噱。 夏知忧垂下头,怏怏跟着他进屋。 外面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再是刘婆婆客套之言,而是带着嘲讽,“不知好歹,想要嫁给李二公子的小姐姑娘从李府排上二里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你们头上,你们清高什么……” 嘲讽声由强逐渐变弱,估计,刘婆婆觉得无望,讽刺几句便也离开。 夏知忧坐在桌边,抬眼瞧瞧陆秉川,垂眸搓手,指腹来回摩挲。 “……倒是……见见李公子此人,你怎将婆婆不留情面赶走?”夏知忧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他听清,又生怕他听不清。 “怎么?你当真想要嫁人?”陆秉川的眸眼极具攻击性,寒冽的眼神盯着夏知忧,夏知忧微微抬眸,脊背透出丝丝寒意。 她再次垂下头,声音再低一个度,“……我看那块玉……像是很值钱的样子,若是换成银子,足够我们熬过这个冬天。” 陆秉川眉头一紧,“什么?所以,你想把自己给卖了?” 夏知忧惊厥抬头,“你怎说如此难听。”环顾四周,阴暗潮湿的环境,食不果腹,举目无亲的生活。若是嫁得良人,三餐无忧,也未必不是出路。 “我很用功练习刺绣,强忍寒凉盥洗衣裳劳作,换来的银子远远不够我们一日三餐。”夏知忧心头酸涩,声音夹杂哽咽,“清苦的日子,我们两个人维持起来艰难。若是,嫁娶可改变现状,未尝不是一条出路。这个世道,女子能做的活计有限,单凭做牛马,活着已难,为何不可一试。” 陆秉川身子僵直,怔怔与夏知忧相视。 夏知忧抿抿唇,怯弱问道,“陆……陆大哥,你看这样如何?我去会会李公子,若此人品性修养良好,样貌端正,我与他投缘,也算一段佳话。如此,我会让他给你一笔银子,你可以用来做点小生意,不必再辛苦打猎,朝不保夕,我也不必替人浣衣绣花……” 陆秉川唇角扯出一丝讥笑,“你以为你嫁过去就平步青云?” “至少比现在好。”夏知忧低着头,继续拨弄指头。 “以你当前处境,运气好点可以为妾,运气差点,说不准只是那家公子一个通房,照样干活。” “就算干活,不必担心朝不保夕,也比当下强。”夏知忧眼眶渐红,倔强抬头与陆秉川辩驳。 陆秉川紧紧拳头,定定看着夏知忧,“白日做梦,你当初应下做陆某的奴仆,本公子就是你的主子,本公子不放人,你休想嫁人。” 陆秉川蓦地起身,行至床上平躺闭上眼,不想再听夏知忧胡诌。 夏知忧用手背抹抹鼻子,紧紧盯着陆秉川。他太霸道,就算他是什么皇室遗孤,就算眼下困难是暂时的,那又怎样。 若一切如她梦里那般发展,就算日后,他们的日子荣华富贵,她会被他虐心虐肝,受尽折磨,可能会死得很难堪。 更何况若不如梦中发展,他消极生活,他们迟早被饿死。 若这个李公子是个好人,不嫌弃自己的出身,委身于他,起码能将眼前困境解决。 就算李公子不算好人,后面也会变成恶毒男主。将他作为跳板,此时,在他上头的时候,攒些钱财,待发现他变心,自己偷偷溜走,有钱财傍身,总也不差。 夏知忧悄悄盘算,眼珠子骨碌转动,他不同意,不意味她抗拒。 附近村民大多相识,刘婆婆帮人说亲,打听她的住所岂不容易,偷偷去找她。 先会会李公子,这个时代相亲,想来有些意思,夏知忧嘴角微微上扬。 她才不要做大女主,体面事小,饿死事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样的社会,替人做牛马翻身,天方夜谭,嫁人比较容易走出淤泥。 第9章 偷偷拜访 夏知忧盘算相亲的主意后,次日,趁着出门换购蔬菜的空档,打听到刘婆婆的家宅。 她家青砖灰瓦,宅院占地两亩左右,宽敞舒适,木门漆了红漆。开门的是一个灰布短衣小厮,家中有仆人,看来刘婆婆给人说媒挣不少银子。 夏知忧低头瞅一眼破旧青布衣衫,还不如面前小厮的衣裳体面,她自卑的收了收脚,补丁布鞋隐入长衫。 “我找刘婆婆……”她声音很低,低得听不清。 小厮审视她一番,小姑娘眉清目秀,模样俊俏,寒酸打扮压下风采。 “等着!”小厮上下扫视她,嘴角泛出淡淡的讥讽,仰仰下巴,转身大步走进府中。 片刻,小厮走出来,“走吧!”语气仍是淡漠,只用眼角余光扫她一眼。 雕梁画栋的府邸,颇具实力,府中,假山盆景错落有致,院中花草,香气袭人,青石小道蜿蜒曲折。 厢房内,窗明几净,红木桌椅依次排列,墙上丹青山水装点,雕花格子窗边,焚着熏香,暗香涌动。 刘婆婆坐在屋中央的主位,她拈起手边的白色瓷杯,漫不经心吹几口,浅尝辄止。 夏知忧立于屋中央,局促不安,窗缝漏进来的阳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一身寒酸映照明显。 “刘婆婆。”夏知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弯身拘一礼,一手指腹陷进另一只手的虎口,压出红印,微微抬起头望向高位上的刘婆婆。 刘婆婆没有那日的讨好,半眯眼上下打量夏知忧,“坐吧!” 她挥挥手,夏知忧身旁的小厮退出去,夏知忧走到刘婆婆矮一方入座,粉衣丫鬟替她看一杯茶。 刘婆婆的目光继续在夏知忧身上游走,不说话,狭小的眸子俯视夏知忧。 夏知忧咽咽口水,仰仰头低声言道,“刘婆婆,那日,兄长过于鲁莽,多有得罪,小女子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刘婆婆嘴角悠悠微扬,小姑娘年岁不大,知些分寸,“老身受不起,令兄可是硬气。” “婆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家兄护妹心切。您也知,我兄妹二人落了难,如今日子,朝不保夕。”夏知忧说着低下眼,抬手抹抹眼角,“您说被富家公子看上,人家岂是瞧得上我们小门户……自是觉着高攀不起。再则,家兄亦是愿景,哪怕寻常百姓,至少落个正妻之位,攀上高门,再好不过落个妾侍,也不知……前路……” 夏知忧啜泣几声,刘婆婆嘴角漾开,眼珠子一转,看来,此女对这桩婚事有想法。 她眉头微皱,立马起身行至夏知忧面前,“哎哟,可怜人儿,原是这缘故,你莫忧心,即使为妾,那二公子为人良善,也会善待姑娘。老婆子最是见不得你这般小姑娘落泪,我可怜的人儿。” 刘婆婆俯下身子,用绢巾替夏知忧擦擦眼泪,态度立马变得慈爱温柔。 看来李公子给的媒钱不少,她听自己如此哭诉,想必是觉着能做成这一桩媒,她倒惯会看脸色。 “婆婆,您也知我兄妹境况并不好,小女子想着,若是,李公子当真是所托之人,小女子也不是那般抗拒。”夏知忧梨花带雨模样,我见犹怜抬一眼刘婆婆。 刘婆婆笑意更甚,此事多半是成了,“如此甚好,甚好,姑娘给老婆子一件信物,老婆子立马去找李公子言明……” 夏知忧擦擦清泪,望着刘婆婆,“婆婆,小女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刘婆婆喜上眉梢,能促成这桩婚事,她自然有求必应。 “我想先与李公子见一面。”夏知忧悠悠开口,“婆婆,你切莫告知他,我想要先暗中瞧瞧他,家兄担心小女子所遇非良人,他既然看上我,对我多少有些诚意,至于真实人品,我还是想先暗自考量。” “哈哈,没问题,没问题,保准你满意,老婆子这就去安排。”刘婆婆瞬间心情大好。 一切按照夏知忧所想进行,她泪眼未散,嘴角微微扬一抹弧度,都是千年的狐妖,玩什么聊斋。 第10章 茶社相见 风和日丽,刘婆婆带着夏知忧来到一个茶社。 茶社内,古筝轻弹,茶香袅袅。刘婆婆领夏知忧至一雅间。 轻启木门,木门处留出一条缝隙,刘婆婆压低声音,“如姑娘所言,婆子没有言明你要见他。他府上人说,他与友人在这边品茗论道,你瞧瞧,穿着月白云锦袍子这个就是李公子。” 刘婆婆口中的李公子与一个靛蓝色锦袍的男子正在吟诗作对,李公子坐的位置正对门口,夏知忧瞧得真切。 他温文尔雅模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拈起茶杯,脸上的笑如沐春风。 此人,她竟识得。她与李府公子的渊源,实属啼笑皆非。 那日,她如往常去河边浣衣,路过一条小河沟,瞧见滑稽一幕,一男子被恶犬追着落入水沟里。这个男子便是眼前的李公子。 当时,他的衣衫被咬得破烂,浑身染了泥土,蓬头垢面。 “救命——” 他在小河沟里扑腾,一双脚踏着淤泥艰难行走,泥水四溅。 半人高的黑毛恶犬,呲牙嵌着他的衣角疯狂追逐,泥水哗哗,恶犬闷哼的凶猛惊颤人心。 李公子回眸望向岸上的夏知忧,眸眼含泪向她求救。 她放下木盆,抄起洗衣棒冲向恶犬,“恶狗,走开。” 夏知忧挥动木棒,一棒子敲在恶犬头上,一声惨叫,恶犬松口。 “公子,快上来。”她伸出一只手,李公子沾满泥水的手握住夏知忧的手腕,逃离上岸。 黑犬呲着牙,追逐而来,李公子后怕躲到夏知忧背后。 夏知忧举起木棒横在面前,“你还来,打死你。” 她舞动手中木棒,黑犬狂吠,“汪……汪、汪汪……”呲牙咧嘴,死死盯着二人,口液从齿缝流出,刺鼻的毛腥味灌入口鼻。 夏知忧曲着身子,缓缓后退。李公子靠着她的肩膀,探出一双漆黑的眸子,眼眶微红。 退到木盆处,“公子,将我的木盆带上,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跑,这只恶狗挺凶的。” 李公子屈身抱起木盆,拖着湿漉漉的步伐跟随夏知忧后退。 “一、二、三,跑——” “汪汪、汪汪、” 恶犬穷追不舍,两人一狗在田间地头狂奔,风声呼啸,耳中轰鸣。 夏知忧回眸甩出木棒,砸中恶犬面前,恶犬脚步顿住,叫声淡几分。 “公子,快跑!” 李公子跌跌撞撞跟上她的脚步。面前,出现一处断壁残垣。 “公子,跟我过来。”夏知忧拽着李公子的袖角,躲进断壁处,靠着土墙探出头,恶犬狂吠再次跟来。 她捡起石头朝恶犬扔过去,“公子,快,捡石块扔它。” 李公子弯身扒拉一块半拳大的青石块,趔趄几步,探出身子,扔出石块。 “砰——” 砸中恶犬,它发出惨叫声。 夏知忧一喜,抓起地上的石子疯狂扔出去,李公子跟着一起扔,连续的打砸,恶犬落荒而逃。 自此二人相识,他问过夏知忧的名字,夏知忧没问他的名字,以为只是偶然的萍水相逢。 她在河边浣衣,他有意无意出现过几次。他着粗布麻衣,未见他穿过华服锦袍,她以为他是普通乡野小子。 他说为谢救命之恩,帮她浣洗衣裳。 他洗得很卖力,双手搓得通红,结果是需要夏知忧重新清洗一遍。 他光着双脚站在水里,挠挠头傻笑。 “夏姑娘,可否考虑换一个活计,你一个女子,天寒地冻,双手怎受得住?”他会这样问她。 缓缓流淌的河水,夏知忧低头端详通红的手,眼底染些霜华。 “我只找到这样的活计,我试着学习刺绣,可太难了,几天才能绣好一条简单花纹的绣帕,绣帕能换到两文钱,需要两至三天时间。浣衣,单价相比刺绣便宜些,可我一天可浣洗十来件衣裳,一件衣裳一文钱左右,好歹能赚十来文。” 李公子望着她红肿的双手,眼底染上水雾,眸子里划过一丝怜悯,“有想过去他人府上做丫鬟?或许不用洗衣裳。” “不是没有想过。”夏知忧停滞一下,“府上做丫鬟要有卖身契,我与家兄逃难至此,属黑户流籍。只能入粗使丫鬟,估摸,亦是浣衣,如此想,从店里拿出来洗,自在些,不被束缚。” 李公子蹲在一旁默默注视夏知忧,夏知忧唇角微扬,“没关系,我想过,冬季可能难熬些。待开年,我攒些银子,养些鸡仔,它们长大,能下蛋,日子会好一点。闲时,我多练练刺绣,若能绣出上品花色,卖得好价钱,不必浣洗衣裳,困苦不过暂时。” 她筹谋一切,燃起希望,通红的双手更加用劲揉搓粗布衣裳。 …… 原来是他,夏知忧再次瞄几眼茶社里的李公子,垂下眼眸,心绪起伏。 第11章 不想为妾 夏知忧退一步,行至门口。 “夏姑娘,你看如何?李二公子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是值得托付之人。”刘婆婆为李公子说好话。 夏知忧低下头,双手叠于身前,来回摩挲,眉头微微蹙起。 “夏姑娘如何想,婆子给李公子回话。你也见着人了,婆子可不是诓你,这桩亲事自是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我单独与他聊聊可好?”夏知忧抬眸,眼中情绪复杂,没有方才那般洒脱。 她盘算遇到好人就嫁了,关键时刻,退缩了。 按理说,李公子与她相识,他不像坏人,待人温和,二人有些渊源,他们真走到一起,想必也不会薄待自己。 当真面对,心中忐忑,这样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事情走向会按照自己所想发展,她是现代人,明白自由恋爱之理,真要通过婚姻自救? “婆子马上安排。”刘婆婆心里一喜,眼角沟壑紧一层,这件事十有八九成了。 她走到方才房间的门口,敲了敲房门。 进去不到片刻,刘婆婆走出来,身后跟着靛蓝色衣袍的男子。 此公子摇着一把折扇,深眸打量夏知忧,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夏姑娘,进去吧!”刘婆婆来到夏知忧身边。 夏知忧低一下头,脚步细碎朝房间走,身后传来声音。 “这是李兄相中那姑娘,模样儿挺俊俏。” 夏知忧脸色微红,脚步顿一下,踏入房间。 屋中香气缭绕,暗香浮动,阳光透过屏风映出斑驳的光影。 夏知忧行至红木四方桌前,李公子起身,相对而立,目光相触,两人不自在。 半晌,李公子声音拖着颤音招呼,“夏姑娘,请坐。”脸上红白交替,双手抓着衣摆,手足无措。 夏知忧睫羽微颤,缓缓坐下身,“竟不知你是员外郎家的李公子。” 李公子难堪一笑,垂眸坐下,“小生是不是太唐突?我……我……也不知如何开口。” 夏知忧微微抬起头,目光撞上李公子。 李公子脸色逐渐绯红,他有些后悔,一时冲动,找刘婆婆提亲。 他挺喜欢眼前姑娘,与她几次相处,见她虽生活清贫,努力向上的品性,令他尤为欣赏。 他不知如何表达爱慕之心,若冒然表明心意,怕她觉着轻浮。 本意让刘婆婆做媒试探,再见到夏知忧,挺难为情。 “你喝茶。” 夏知忧扫视周围,目光移向李公子,“你我见过几次,也算熟识,你有想法,何不直接与我言明?刘婆婆弄这一出,还郁闷,我也不识得谁家贵公子。” 夏知忧自嘲拈起面前茶杯,浅尝一口。 “我怕太过唐突,吓到姑娘。”李公子又垂下头,声音压低。 “公子为何想与我一个乡野丫头结亲?刘婆婆说过公子的家世,你们这样的家庭,父母恐早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我们小户,哪能入高门眼?” “不,不是这样的,小生并未结亲。”李公子摆手摇头,生怕夏知忧误会。 两人相视,李公子双手紧握,表明心意,“夏姑娘,我是真心倾慕姑娘,你与我见过的小姐姑娘都不一样。” “你真心想娶我?” 李公子脸色滚烫,轻轻点点头,心扑通扑通跳。 “可……”夏知忧面露愁容之色,“我与长兄逃难出来,虽落魄潦倒。家兄希望我能觅得良人,不管家中富贵与否,却不愿我为小,李公子如此高门,正妻自是要与你门当户对。” 李公子睫毛乱颤,嘴唇张动几下,没说出一字。 她猜对了,他压根没想过娶自己为正妻。 她不求爱,只求财。他府上若是有一个正房,必定会与他人宅斗,妾室的日子到底又能好过到何种地步? 若他对她一时新鲜,没有他的庇护之后,高门大族的日子又会落得何种困境。 若他对自己情有独钟,势必又会引起正妻的嫉妒,那个女子暗害虐待,她的日子又会如何? 经此合计,夏知忧垂下肩膀,就算嫁人,正妻才能真正得利。就算正妻,若遇绿茶小妾,无家族撑腰,无势力傍身,仅凭男子宠爱过活,有几成把握活得自在? 夏知忧心如乱麻,前路茫茫。 “夏姑娘,不瞒你说,家中,家中确实为我定一门亲。”李公子迟疑开口,“我知晓,若是,若是让姑娘做妾,委屈姑娘,奈何小生真心倾慕姑娘,我与那家小姐指腹为婚,素未谋面。” 夏知忧嘴角微微一扬,没有说话。 “不过,我会让父亲与那家小姐退婚,夏姑娘,我一定不委屈你,你相信我。” 他会不会说,让自己先为妾,待他与那家小姐解除婚约,再抬自己为妻? 又或者,他无法对抗家族,名份上委屈她,他心中只有她一人,他会给她所有宠爱。 嫁给他,便会与他的正妻上演争宠大戏。 高门女子的心机手段与现代女子的见识思想,哪一个的赢面比较大? 夏知忧再次品茶,没再说话,处处都是江湖,哪有好走的路,好吃的饭。 “真的,夏姑娘,你相信我。”李公子不安,这个姑娘原本与他见过的小姐不一样,她的沉默让他心里没有底。 夏知忧注视李公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现代人的执念,莫说在这样的封建王朝,就算在二十一世纪的年代,有几个人是绝对的忠诚。 “此事,容我想想,能得李公子青睐,是我之幸,小女子先告辞!”夏知忧没给出明确答案,起身行一礼,转身便走。 “夏姑娘。”李公子心中忐忑,她是不是拒绝自己了,他跟着追出去。 夏知忧走得匆忙,她为她的冲动感到羞耻。她以为也许是机会,方才与李公子的谈话,才明白这种想法多么愚蠢。 就算不似那个噩梦,陆秉川发达后,为他人对自己挖心挖肝,高门贵女,宗族势力也够自己喝一壶。 她已清楚,所处环境就是虐文女主的命运,她想杀出重围,不被辜负,唯有另辟蹊径。 如此一想,脚下生出清风,只想逃离。 李公子追逐而来,茶社门口,瞧着二人她逃他追的模样,刘婆婆愣神,“夏姑娘,李公子,怎么回事?” 他提着衣摆,小跑跟上夏知忧,“夏姑娘,夏姑娘。” 夏知忧穿过人群,越走越快,李公子紧追其后。 “站住!” 夏知忧趔趄一步,一只大手将她扯到一边,陆秉川冷不防挡在身前,“登徒子,你追着人家姑娘做何?” 李公子吞咽退后几步,他没见过陆秉川。此人穿着墨色粗布麻衣,鹰隼般的双眸透着敌意。 “误会,误会。”夏知忧扯一把陆秉川,“李公子,你莫怕,他是小女子的家兄,兄长,这个是李公子,方才,他是有话与我说。” “李公子?”陆秉川冷眸睨视李公子,李公子松下一口气。 “原是大哥,小生有礼。”李公子端正身子,弯腰拱手朝陆秉川拜一礼。 陆秉川没说话,盯着他,李公子心虚,缓缓抬起身。 “李公子,我与家兄先回家,改日再见!”夏知忧面露难堪,拉扯陆秉川的袖角,“兄长,我们回家!” 陆秉川瞥一眼李公子,转身漠然走向人群,夏知忧回眸望一眼李公子,跟着陆秉川离开。 李公子心有余悸,夏知忧小姑娘瞧着温温柔柔,她的哥哥不像善茬。 望着汇入人流的背影,李公子陷入焦虑,她如何想,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 夏姑娘的意思,不想为妾,若是让父亲退亲,能否说服父母,李公子陷入两难。 第12章 葵水 “何处认识的李公子?” 小院内,陆秉川蓦然问一句,扬尘随着日光跳动。 烟囱里青烟袅袅,周遭,弥漫淡淡饭菜清香。 已至晌午,陆秉川做好午膳见她迟迟未归,寻了去。 恰巧撞见,街市上,夏知忧与李公子你追我逃。 夏知忧低着头,双手互掐着,声音低哑,“就是,前几日,刘婆婆说媒,那个李公子。” 闻言,陆秉川眸光一沉,“你还不甘心?当真想把自己嫁了?” 她不作声,见过李公子后,先前不成熟的想法没那么强烈,嫁娶未必是出路。 空气凝固,陆秉川垂下的睫羽微微一动,“休要再打此主意,本公子曾说过,我是你的主子,我不放人,你就别想嫁人。” 夏知忧仰起头,目光与他相触,她本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陆秉川的话激起她的反骨。 “你……你不讲理,你我没有签卖身契,作不得数。你收留我几日,给你一些银两便可,为何我嫁娶由你说了算。” 陆秉川唇角一勾,朝她倾些身子,“你觉着你说了可算?” 夏知忧倔强的目光与他相视,手上拳头紧紧握住,第一次有了反抗之势。 陆秉川冷眼勾笑,从袖口拿出一张纸,缓缓展开,“你瞧瞧,这是什么?” 夏知忧面目一惊,瞪大眼,陆秉川手上的纸,赫然写着她的名字与卖身年限。 “你,你何时让我签下的?”她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陆秉川轻笑一声,眼里满是戏谑,“自是你昏睡之际,手指微微一动,便是签了。你可觉得你还有决定权?” 夏知忧顿感气血翻涌,他竟真让自己签卖身契。 陆秉川立起身子,扬扬手中的卖身契,他早猜到她的想法。 昨晚,她睡着以后,便让她按下手印,如此,她就收起不该有的心。 “用膳,饭菜该凉了。”陆秉川如常胜将军,将卖身契放入袖口,朝膳房而去。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夏知忧气得语无伦次,一向乖巧的她,第一次骂人。 她跺跺脚,愤怒不已,为奴也得找个有钱有权的主子,她倒霉遇到这样一个人。 越想越气,怒火攻心,肚子被人揪一把,霎时,一股热流在肚子里乱窜…… 不对!夏知忧眉头紧皱,捂着肚子,暖流顺着裤腿流下,糟糕,气得她例假来探望她。 夏知忧无助环顾四周,怎么办?这是在环境条件都很落后的时代,没有卫生巾,她该怎样解决眼下问题? 未解决生计问题,现下又来这个劳什子,她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沦落这样地步。 怎样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她无助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头枕着膝盖呜咽出声。 热流不停往外涌,估摸这件袍子染不少血迹。 “呜……我要回家。” 夏知忧哭出声,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哭声响彻天地,陆秉川惊愕从膳房探出来,一张卖身契把她给吓哭了? 他杵门口看她半晌,她的哭声不减反增。陆秉川左右扫视一眼,引来附近村民,以为他如何欺她。 他行至夏知忧身边,“你就那么想嫁人,一张卖身契,你至于如此伤心?” “我来葵水了。”夏知忧泪眼婆娑抬起头望着陆秉川,这个人有时挺讨厌,自己又只能依赖他。 “葵水?”陆秉川眸眼里全是迷茫。 他们这里的男孩子自小也没有学过生理课,她说的是古代对于例假的名字,他一个没有娶过亲的男子,根本不懂。 “……呜呜……”夏知忧哭声更大,求助无门,她该怎么办? “你别哭,你告诉我,你,你到底怎么了?什么是葵水,应该做些什么?” 夏知忧急得用手使劲敲打几下身旁的地,受穷就算了,还要面对这么尴尬的事。 “你别急,你不要只知哭。”陆秉川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敲地。 夏知忧泪眼模糊望着陆秉川,“你帮我找林大婶来一下。” 现下只能想到给她找活计的林大婶,她是这边土生土长的人,应该用什么处理,可以帮自己一些。 “好,我马上去找她,你别哭,你别着急。”陆秉川立马起身,踉跄几步,风似得跑出去。 夏知忧抹抹眼泪,捂着肚子缓缓走进屋中。 一盏茶的时间,陆秉川带着林大婶来到家中,林大婶听陆秉川提到葵水,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她带着这个时代的卫生用品来到,打发陆秉川出去,她悄悄教夏知忧如何处理。 “女娃娃,往日,你不是说已经十六,这日子是不是来得晚些,以往,从未来过?”林大婶从篮子里拿出一条布带子。 夏知忧脸色煞白,她自然来过,不过是在这样的时代,听过月事带,怎知道该怎样用,又该到何处去买。 “可能我太瘦了,所以,来得晚。”夏知忧结巴答道。 “原是如此,你莫怕,婶子教你如何处理,见着这个没有,往后,你就将不用的碎布,塞上草木灰缝制,垫在月事带上,第一次来,自是不懂。可怜的人儿,也没个大人教你这女娃娃。” 自己缝制?夏知忧顿觉心酸,十几二十块一包的卫生巾,在古代自己制作,并且还特别劣质。 夏知忧苦笑一下,泪水再次滚落一颗。原先平平无奇的生活,如今却隔自己那么遥远。 第13章 赔礼 林大婶的帮助,夏知忧总算维持一点体面。 林大婶出房屋的时候,拉着陆秉川嘱咐,“小郎君,一会儿,你去大婶儿家拿点生姜红糖,给你妹子熬点糖水。这几日,她不能碰冷水,避免劳碌。” “她生病了?”陆秉川眼中清澈,透着一股子愚蠢。 “你这当兄长的,小姑娘成人了,按理说,她的年岁,此时才初来葵水,已是晚了。” 陆秉川更糊涂迷茫,“大婶,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怎么像个榆木疙瘩,女子每月都会来的。来这个以后,意味着可以结婚生孩子,你可明白了?”林大婶解释得稀碎。 屋中的夏知忧,听得一清二楚,她躺在床上,尴尬用被子捂着脸,太丢人了。 陆秉川脸色一红,低下头手足无措,林大婶见他羞怯,不再与他细说,“与我走一趟,取生姜红糖。” 陆秉川笨拙跟着林大婶走出去,半柱香时间,他果真熬了红糖水端到夏知忧面前。 他脸色绯红,“林大婶说这个喝了好。” 他放在床边,身子踉跄几步,飞快逃离,不敢多待一刻。 夏知忧坐起身,望着冒着热气的红糖水,泪水又流下来,和着眼泪将红糖水喝下去。 陆秉川不懂这些,林大婶对他的嘱咐,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过,这几日,夏知忧不能碰凉水,她接浣衣的活计,河水是冰的,她就碰不得。 夏知忧亦如平常端着木盆去河边浣衣,陆秉川夺过她手里的木盆,“林大婶说,这几日,你不能碰凉水。” 不及她反驳,陆秉川端着木盆走出院落,夏知忧愣愣望着他的背影。 唇角扬起,转身走进屋中。没法洗衣裳,趁这几日绣些手帕,总能多赚一点银子。 她不再妄想通过婚姻改变现状,努力挣银子,生活清苦,终归要活下去。 如今的针线,在她手上熟练得多,绣的图案仍不是上品,不过,不会再扎破手指,也算进步。 红肿伤痕的手,翘着兰花指穿针引线,一针一线用心缝制。 夏知忧坐在门口,手上拿着绣品,扫一眼院落,角落菜地里的萝卜青菜长出小苗,小鸡仔咯咯在院中来回走动,尖嘴时不时在地上觅食。 冬季的寒风吹过,凉意袭人,夏知忧嘴角扬笑,没想过有一天,她也要学着刺绣。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她将绣品放在身旁的针线篮子里,迟疑起身。 她踱步至门口,“谁?” “夏姑娘,是你吗?” 声音熟悉,夏知忧轻轻打开一点门缝,从缝隙处探出一双眼,门口站着李公子,他脸上露出笑容。 她打开门,两人相对而立,李公子手中提着几包油纸包裹的糕点,他拱手朝夏知忧拘一礼,“夏姑娘。” 夏知忧轻轻弯身回礼,仰面注视李公子,眼波流转,满脸狐疑,“公子,有事?” 李公子缓缓抬身,地上的长影斑驳婆娑,目光相触,他脸色微红。 眼前女子不似高门千金白皙矜贵,一双眼睛却甚是漂亮,每次瞧着她的明眸,眼波中常含晶莹,让人心生怜悯。 “先前是小生唐突,特地向姑娘赔不是。”李公子声音压低。 “公子,先前之事,你我就当没有发生,小女子生活本就困顿,哪有心思想些别的。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不过与你戏言几句,你莫当真。”夏知忧已然清醒,婚姻嫁娶,并不简单。 “姑娘,先前,实乃小生心里之言,不曾与姑娘戏言。”李公子焦急,朝着夏知忧走近一步,夏知忧慌忙后退,“小生知晓,姑娘定是觉得家中订下娃娃亲。再与你说嫁娶之事,显得轻浮。此事,是小生考虑不周,我为先前的唐突,向姑娘赔不是。” 夏知忧闻言,目光微微一闪,正欲开口。 李公子忽地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佩,递至她眼前。“此乃家传之物,愿以此为信,待姑娘愿意之时,小生再携聘礼,正式求娶。你放心,小生绝不让姑娘为妾。” 夏知忧怔怔望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正欲推拒,门口踢踏踢踏传来一阵脚步声。 夏知忧与李公子一同循声望去,陆秉川浣衣回来。 李公子身子紧缩一些,他本是去河边想要偶遇夏知忧。 蹲守一阵,见到是陆秉川。 他怯怕她的兄长,那日一面,心中生了敬畏,猜想夏知忧应该在家,他便寻来。 三人再次见面,李公子心虚,陆秉川目光如炬,冷眼行至二人身边。 “大哥。”李公子朝陆秉川拘一礼,陆秉川不搭理。 “进屋!”他端着木盆,推搡夏知忧往院中走。 夏知忧回眸望向李公子,李公子一手捏着玉佩,一手提着礼品,怔怔望着二人进院子。 陆秉川朝木门后踢一脚,木门嘎吱作响。 眼见木门关上,李公子蓦地前倾扑在门上,木门被撞开,他踉跄闯进院中。 陆秉川,夏知忧错愕与他相视,他嘴角勉强扯点笑,立定身子,“夏姑娘兄长,小生真心倾慕夏姑娘,夏姑娘与小生言明,你与她的顾虑,不过,你放心,小生定然不会让夏姑娘为妾,还望兄长考量。” 陆秉川微睁眼,打量审视李公子,他将木盆放在地上,移步朝李公子走。 夏知忧扫视二人,陆秉川一介武夫,他莫不是打人家李公子。 “咳咳。”夏知忧挡在陆秉川身前,“李公子,若你所言皆出自真心,那便待你处理好与你未婚妻的事再说,如此,实属不太好看,惹得他人闲话。” 陆秉川目光疑惑看向夏知忧,李公子与他人有婚约?他还求娶夏知忧,他当真是想要纳夏知忧为妾的意思。 “你有未婚妻,还来提哪门子亲?”陆秉川眼底燃起火花。 李公子后退一步,“大哥,那是父母指腹为婚。小生遇到夏姑娘,对她一见倾心,我会与那边退亲。” “巧言令色,休用你的花言巧语哄骗我家妹子,滚——”陆秉川朝前走一步,李公子连连后退。 “李公子,你走吧,家兄脾气不太好,你莫惹他。” 李公子半屈身子,将手里的玉佩和几包糕点放在门口角落。趔趄倒退,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差点摔倒,跌撞着走出去。 他一边逃也似得离开,一边回眸向夏知忧喊话,“夏姑娘,我将信物留下,你且看小生的决心,小生定然会明媒求娶你为小生正妻。” “李公子、你将东西带走,李公子。”夏知忧拾起地上的玉佩正欲还给他,他已离开。 夏知忧站在门口,瞧瞧手中洁白无瑕的玉佩,心情复杂。 陆秉川夺过玉佩,举起玉佩将要砸在地上,夏知忧抓住他的手拽下玉佩,“你疯了,这是他的传家玉佩,价值连城,你若损毁,我们如何赔得起?” 陆秉川手上拳头紧攥,“你便是同意嫁他,为妾?” “下次,他再来,还给他便是。”夏知忧睨一眼陆秉川,将玉佩塞进怀中。 玉佩自是要还给他,这些吃的扔了也怪可惜的,她抿抿嘴,提起地上的东西。 行至院中石桌旁坐下,随手扯开一袋油纸,白色糕点露出来,“桂花糕,你过来尝尝。” 陆秉川没理她,端着木盆朝左边晾衣绳行去。 夏知忧撅撅嘴,装什么清高,她拈起一块放进口里。淡淡的清香在唇齿漫开,她咀嚼几下,“嗯,挺好吃,你真的不尝尝?” 陆秉川从木盆里拿起一件灰色衣裳,双手一甩,衣裳展开挂在晾衣绳上。 院落里安静,只听得见小鸡仔的叫声与夏知忧吃糕点的悉碎声。 第14章 新衣 午后阳光明媚,清风吹过,绳索上的青布衣裳婆娑晃动。 陆秉川回身瞧着夏知忧,夏知忧不经意抬眸,四目相望,陆秉川眼眸深处闪一丝繁杂的情绪。 良久,他将袖角放下来,漫不经心与夏知忧说一句,“将门关好,不要随意放人进屋。” 言罢,他再次出门,没拿弓箭,空着双手,行至到门口,不忘将木门关上。 夏知忧抹抹嘴角碎屑,他的话,一知半解。 她嘴里咀嚼几口,拨弄手中糕点,扯下一些碎屑扔在地上,黄色小鸡仔咯咯在身边拾捡碎渣。 她瞧着小鸡仔,嘴角微微上扬,心情甚好。 陆秉川很晚才回来,晚膳已经凉透,夏知忧没有先吃,等着他回来一起用膳。 落日余晖散尽,天色渐暗,夏知忧点燃油灯,昏黄灯光,桌边映出长影。 她趴在饭桌上睡着,杂乱的脚步声,扰醒她。 揉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投向门口,陆秉川站在眼前。 “你去何处?饭菜已经凉了。”夏知忧捂嘴打个哈欠,起身端起桌上饭菜行至灶台。 生火,热饭热菜,自然而然做好一切,饭菜再次冒着热气回到桌上。 夏知忧端着饭碗夹了菜,准备行至门口小板凳。 “坐桌上吃。” 夏知忧定住身子,错愕瞧着陆秉川,他低眸端起碗,手中的筷子拨弄碗里的饭菜。 “哦。”夏知忧低语一声,默默与他对坐。 相对无言,夏知忧不习惯,她夹一粒米放入口中,眼神怯怯观察陆秉川。 他没有任何表情,慢条斯理用膳,端正的身子,不曾偏移半分。 用完膳,夏知忧拾起碗筷,准备洗碗,陆秉川从她手中夺过来,“林大婶说,这几日,你不可劳碌,暂且,放你公假。” 陆秉川将林大婶的话刻进心里,夏知忧唇角扯点尬笑,无措立在一边。 “回来路上,为你添了件衣裳,你去试试,可否合身。”陆秉川拾起碗筷,转身走向灶台。 望着他洗碗的背影,夏知忧挪不动脚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他突然的关心照顾,夏知忧心里惶恐。 她迟疑转身走出膳房,回到房中,她的小木榻上果真有一套衣裳。 夏知忧吃惊,平日,他为自己换回来的都是一些旧的粗布麻衣。眼前的衣裳不仅色泽鲜艳,触摸起来,柔软细腻,不是绸缎料子,也不是粗布麻衣。 她不知衣裳用什么布料做成,比起平日衣裳漂亮舒适。 她拿起衣裳,端详半天,碧萝色烟纱荷花纹长裙,藕色宽袖对襟小袄,比起这些日子穿的衣裳温暖又好看。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脱下身上的布衣,将新衣换上。 衣裳淡雅舒适,甚是温暖,夏知忧将衣袖放在鼻下,淡淡的清香弥漫,这个时代,漂亮的衣裳,也会熏香。 家中没有铜镜,穿在身上什么样,夏知忧不知。 她大概低估她的容貌,陆秉川进到屋中,证实,罗裙装点的她,真的很美。 陆秉川有一刻失神,小姑娘很适合这身衣裳。 平日素装淡颜,已有几分姿色,如此扮上,惊艳到陆秉川。 夏知忧与他相视,“如何?” “勉强。”陆秉川仍是如此,他低下眸眼走进屋中,毫无起伏。 关上房门,朝床上走,夏知忧的目光随他挪动,“为何突然,给我买衣裳,这件衣裳比平日的都要舒适好看,看着不便宜,你哪里来的银子?” 食不果腹,夏知忧根本不奢求什么,他的反常,实属难懂。 “找了个活计,提前预支了俸银。”陆秉川将外间黑色布衣袍脱下来,躺进床上,看似无意回答。 夏知忧不解,没干活就能提前拿钱?她浣洗衣裳,刺绣手帕,十天半月也挣不了多少银子,买点肉菜都难。 这件裙子不便宜,她虽未买过衣裳,往日,赶集也见识过,除却粗布衣衫,大抵皆在几百文以上。 这个料子舒适,比不得丝绸,葛布等高档布料,怎么也是棉布质地,价格绝不会低于百文。 “什么活计?俸银这么高?我绣手帕与浣衣,几月估计也挣不到这套衣裳的银子?”夏知忧低眉颔首,手上搓磨衣角,心中不免落差。 这个时代,男子女子的劳动力,区别如此大。女子在这个时代,最大的资本或许就是侍奉男子,单凭劳动力,生存亦难。 陆秉川没回答,闭上眼像是睡着。 他找的活计不是什么正当生意。他找到一家赌坊做打手,赌坊这种地方时常有人闹事,老板会养一批打手。 这种地方不缺钱,自然,陆秉川的本事,提前预支银两,根本不是难事。 第15章 被围殴 陆秉川找到活计,次日,他让夏知忧不必再为他人浣洗衣裳。 她若是想要习得一技在手,闲时,可以继续练习刺绣。 夏知忧打量一身的新衣,再端详红肿的手。早也不想浣洗衣裳,陆秉川能挣到银子,她也不必为几文钱发愁。 用过早膳,陆秉川准备出门,行至门口,夏知忧小跑至他面前。 陆秉川定住脚步,良久,夏知忧双眸闪烁,“谢谢。” 言毕,她转身跑回膳房,陆秉川回眸望着她的背影,他们相识以来,她第一次对他言谢。 他的嘴角微微扬笑,眼中的冰雪一点点融化,片刻,气宇轩昂离开。 新衣穿在身上,温暖人心,夏知忧将衣袖挽得高高的,生怕洗碗弄脏。 她开心的不是有新衣御寒,欣慰的是陆秉川愿意找新的活计,日子又开始有希望,有盼头。 待这个冬季熬过,她的绣艺炉火纯青,他们的日子会更好。 有宽敞的大宅子,有更多温暖漂亮的衣裳,不必为三餐忧心,不必忍饥挨饿。 她干活更加卖力,洗了锅碗,她拿起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喂了鸡仔,菜地浇水除草,使不尽的力气,又劈一堆木柴。 干完一切,临近晌午,歇息的空档,她坐在院中拿起刺绣,决定绣完先前没有绣完的手帕。 绣完这条手帕,她便做午膳,清晨的时候,忘记问陆秉川是否回来用午膳。 夏知忧思虑起来,手中的针线停滞,目光投向门口,怎么忘记问一句。 算了,做上他的份,自己先吃,将他的留在锅里,他回来就吃,若是不回来,留着晚上吃。 夏知忧嘴角微微扬一下,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刺绣。她嘴里轻哼小曲,手上翘起兰花指捻起针线在棉布巾子上来回穿梭,兰花刺绣图案渐渐跃于绢巾上。 忽闻,院落外面杂沓纷乱的脚步声混着喧哗声,由远及近迎来。 夏知忧顿住身子,错愕望向门口。 “咚、咚、咚。” 厚重的砸门声灌入耳中,夏知忧惊然站起身,她将绣品放在桌上,四处扫一眼,望着墙角的扫帚,错乱脚步奔赴过去,扛起扫帚,吞咽一下,眼眸全是惊厥。 “开门——” 一个妇人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夏知忧身子猛然一缩,“谁?” “砰——” 木门被砸开,夏知忧眼前出现骇人一幕。 一个身穿宝蓝色绸缎锦衣华服,头戴珠翠的中年妇人,气势汹汹领着一群丫鬟嬷嬷,家丁仆人,黑压压站一片。 “你……你们是何人?想要干什么?”夏知忧将扫帚横在面前,心口起伏,惊惧望着一众人。 “你就是那个小蹄子?”妇人尖酸刻薄冒出一句,眼底尽是嫌恶之色,“有几分姿色,难怪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夏知忧一头雾水,她何时惹过眼前妇人,“你什么意思,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们这是做何?” “此刻,你倒是装糊涂,你个丫头片子,年岁不大,胃口倒是不小。”妇人一步步走进院子,夏知忧后退半步,眼见一群人围拢过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夏知忧憋出眼泪,何处冒出来的疯婆子,她想要干什么? “今日,你便好好认识认识,你不是想做我儿的正妻,不是想做我李府的少夫人,怎么,此刻,你装糊涂了?”妇人眼底燃起怒火,一双眼死死盯着夏知忧,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李府?难道眼前之人是李公子的母亲,来者不善,她到底想干什么,夏知忧满眼惊恐盯着眼前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一颗心突突跳动。 “……你是李公子母亲?” 妇人扫视一眼院落,眼中的轻蔑之色更甚,“一个乡野丫头,狐媚术倒是了得。就你,来路不明的贱胚子,本夫人许你为我儿做个妾侍已是抬举你。不知好赖的东西,竟惦记我儿正妻之位,挑拨我儿与他人退亲,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担李府少夫人之位?” 夏知忧木然盯着妇人,李公子当真与他的未婚妻提退亲之事? “夫人,你听我说,我没有撺掇李公子退亲,这是误会。”夏知忧吓得语无伦次,自己随口一说,她没想到李公子当真。 夏知忧话音未落,忽觉颈间一凉,原是妇人身旁一嬷嬷悄无声息靠近。 她揪住夏知忧的脖子,一脚踢在夏知忧的脚腕,夏知忧踉跄跪倒在地。 “误会?你当本夫人是三岁孩童?”妇人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如刀,“我儿被你迷惑至此,今日若不给你一个教训,你定还会兴风作浪。” 言罢,她一挥手,众丫鬟嬷嬷蜂拥而上,夏知忧挣扎无果,一群人对她撕扯推搡,钻心疼痛席卷全身。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啊——” 夏知忧惨叫连连,她被按在地上,衣裳撕碎,头发扯乱,手臂掐出淤积。 她挥动双手反抗,一个嬷嬷扼住她的手腕反手拧一把,欺身而上,骑坐在夏知忧身上。 “啊——” 钻心疼痛令夏知忧再次呼喊出声,另一个嬷嬷按住她的双脚,一个丫鬟扯住她的头发,一个丫鬟使劲掐她的腰背。 她被这些人牢牢锁死,不能动弹,任由欺辱打骂。 “不要脸。” “贱蹄子。” 辱骂不绝于耳,夏知忧哀嚎声响彻云霄,“啪、啪、啪。”几记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 夏知忧的意识开始模糊,嘴角流出血迹,天旋地转,耳中是不断的轰鸣。 夏知忧陷入绝境,喊破喉咙,没得到一丝救赎,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妇人俯瞰睨视她。 “够了,小贱人,记住今日教训,你若再敢勾引我儿,本夫人必然让你在此地活不下去,你若识趣,好知为之,走——”妇人警告几句,大袖一挥,转身傲慢走出院落。 “呸——” 压着夏知忧的嬷嬷朝她啐一口,松开她的手臂,站起身,其他人也不再捶打她。 众人跟着老妇人离开,夏知忧趴在冰凉的地上,她微微仰起头,泪水混杂血水砸落地上,望着那群人的离开,恐惧在周身漫开。 第16章 生如蝼蚁 日暮时分,陆秉川下工回家,他路过簪铺时,挑了支桃花簪,夏知忧平日梳理头发的簪子是她用木头简单粗糙做的。 握着雕工精细的桃花簪,望一眼小院方向,陆秉川唇角泛起淡淡一笑,朝着小院方向走。 院门大开,不是嘱咐她关门,又忘记,莫不是什么李公子又来寻她。 陆秉川脸色一沉,步子行得阔些,至门口,心下颤了一颤,呼吸一滞。 院落里狼藉不堪,晾衣绳上的衣物落一地,夏知忧衣衫凌乱,青丝蓬头,蜷缩在墙角。 零落的啜泣时不时传来,听到门口脚步声,她侧过脸,藏在青丝里的眸眼,惊惧往门口瞥,她的身子颤抖厉害,见着陆秉川仍是哆嗦。 陆秉川错愕张着嘴,心口起伏不定,突然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手上一松,桃花簪跌落砸在地上,脚上衣袍生起清风奔向夏知忧。 他蹲下身子,眼眶逐渐湿润,他的手微微发抖,轻轻拨开夏知忧面上的发丝,声音颤哑,“别怕。” 夏知忧望着陆秉川的双眼,蓄满晶莹,他的一句别怕,所有防线崩溃,浑浊的眼泪似珍珠滚落,扑进陆秉川的怀中呜咽出声。 陆秉川一手悬在半空,指尖轻轻拍打夏知忧的背,他不知发生什么,夏知忧这番景象,定是受了奇耻大辱。 他搂着夏知忧,一手扯开外间的墨色袍子,将袍子裹挟住夏知忧身子,撕碎的衣裳露出淤青的臂膀,陆秉川七尺男儿,心似被揪一把疼。 “别怕。” 陆秉川横抱起她往屋里走,夏知忧窝在他怀中啜泣不止。 陆秉川轻轻将夏知忧放在她的小木榻上,扯过青布棉被盖住她,他坐在榻前,轻声安抚,“没事了,你莫怕。” 陆秉川起身想去打盆水替她擦洗伤口,他刚起身,夏知忧拽着他的衣角,“别走。” 夏知忧灌满泪水的眸眼,惧怕之色还未散尽。 陆秉川吸吸鼻子,眨巴几下双眼,生生将眼泪隐回去,眼眶泛红瞧着夏知忧。 他再次坐下身,声音低哑,“我不走,我陪着你。” 夏知忧的泪停不住,陆秉川抬手抹抹她的眼角,静静陪着她,等着她平复情绪。 一盏茶后,夏知忧泪水不再流,她仰面躺着,目光呆滞,只觉混沌。 “告诉我,何人欺你?” 陆秉川噙着泪的双眼迸发出怒意,在他眼皮底下,将人伤成这样,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知晓我做错什么?”夏知忧干涸的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曾经在别院,他们对我非打即骂,我以为我不再招惹任何人,就不会被人欺负。 李公子想娶我,是他的意思,我不愿为妾是我的权利,他的母亲却说我勾引他,我挑拨他与那家姑娘退亲。” “是李公子的母亲欺负你?” “我知晓这是蛮荒时代,无理可讲,只是没想过,原来,可以不讲道理至这种地步。”夏知忧望着陆秉川,满腹委屈。 莫说与人宫斗宅斗,高门望族欺辱你,根本不必使用任何心机手段,简单粗暴就能解决一个人。 就算她有现代思维,就算她满腹心机,架不住人家暴力简单的解决方式。此刻,夏知忧才知晓生如蝼蚁的悲哀。 “欺人太甚。”陆秉川紧一紧手上拳头,青筋凸起,他安慰道,“你莫瞎想,我去打点水,你清洗一下伤,明日,陆某定要那李府付出代价。” 陆秉川拍拍夏知忧的手背,眼中燃起怒火,他起身走出屋子打水。 这一夜,夏知忧噩梦连连,睡梦中,她啜泣不止,陆秉川坐在榻前守了她一夜。 第17章 报仇 次日,陆秉川携夏知忧闹到李府,李府小厮尤为嚣张,瞧着二人粗布麻衣,寒酸潦倒。 小厮如是撵乞丐打发,“去、去、去,讨饭去别处。” 言罢,布衣小厮推搡陆秉川肩膀,陆秉川轻哼一声,攥住小厮胳膊,踢出一脚,小厮捂着肚子趔趄撞上红漆木门。 “禀告你家主子,让他出来,陆爷有账与他算。”陆秉川厉声喝道。 小厮眼冒金星,着急忙慌往府里跑。 片刻,黑压压一群人出来,李公子的母亲领一众家丁仆人,气势汹汹行至门口。 “何人在此闹事?”李夫人目光定格陆秉川身后夏知忧,蔑视轻笑一声,“哼,我当是谁,小丫头片子够厉害,又在何处勾搭的男人,敢来我李府撒泼?” “你最好客套些!”陆秉川目光冷厉如刀,紧盯李夫人,“想必就是你这妇人带人来我家,欺负我家妹子?” 李夫人眉目轻挑,“无凭无据,你莫血口喷人,有本事告官府去,堵在我李府闹事,本夫人可怕你。” 陆秉川眼底燃起星火,冷峻睨视众人,“知忧,昨日对你动手的都有谁,一一指认。” 夏知忧探出一双眼睛,那些狰狞的面目令她后怕,她攥着陆秉川的衣角,迟迟不开口。 “登徒子,你想干什么,还敢单挑我员外府。”妇人大喝。 身边的仆人手持木棍横在身前,蓄势待发,陆秉川扫视一眼,手上拳头握紧,两拨人剑拔弩张。 吵闹声引来围观路人,镇上人皆知晓李员外乃此地大族,门口两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堵上家门,不知为何事。 “哪里来不知死活的,敢惹李员外府。”路人甲问出一句。 “像是逃难过来,住在隔壁红石村头荒院子兄妹俩。”穿麻布衣裳的大娘认出陆秉川和夏知忧。 “这两兄妹怎么惹上人员外府了?” 路人议论纷纷。 …… “陆某且问你这妇人,我家妹子可曾招惹你?你领人上门寻衅挑事,将我家妹子殴打全身伤痕,可还有枉法?”陆秉川扫一眼围观人群,故意提高嗓门大声责问。 “胡说八道,本夫人何时打你家妹子?”妇人不肯承认。 “你自己看。”陆秉川拽着夏知忧至身前,掀开夏知忧手臂,淤青斑斑露于人前。 “各位乡亲,不是陆某不知死活,惹他员外府,是他们家欺人太甚。”陆秉川转身朝路人言明意图。 夏知忧怯怯低下头,不敢面对异样目光。 “他李二公子看上我家妹子,莫名其妙来我家提亲。我妹子得知他有未婚妻,不愿为妾,这个毒妇却怪罪我家妹子,挑拨他儿子与未婚妻退亲。 不问原由,带着众婆子丫鬟,羞辱打骂我妹子。我们虽为贫苦人家,不愿为妾有何错,就算嫁给穷小子,也要正妻之名。 李二公子背信弃义,见异思迁,与我妹子有何干系。我们虽贫苦,也是骨气之人,你这门楣,我们不稀罕。”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家妹子勾引我儿,你还混淆视听。”妇人双眼猩红,指着陆秉川诋毁。 陆秉川冷笑,“谁混淆视听,你敢不敢让你儿子当面对峙。你打了人,你的儿子当缩头乌龟,还好意思诬陷我们。” 妇人脸色一阵青白,“狂妄,你扰我家宅,来人,马上去报官,将这二人给关押起来。” “那你可抓紧,陆某正有此意,当着众乡亲面,让官老爷为我妹子验伤,还我妹子公道。” “你……你……”妇人气得说不出一言,颤手指着陆秉川,心口起伏跌宕。 夏知忧抬眸,哽咽望向李夫人,“夫人,你诬陷我挑拨李公子,认为我惦记府上少夫人之名。既闹到此地步,我也与你言明。 你让李公子出来,我们断个清白。这是李公子的信物,我物归原主,自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夏知忧掏出一块色泽鲜亮的玉佩,摊在手心递向李夫人。 “真是员外夫人欺小姑娘,你说他儿子有未婚妻,还招人小姑娘做何?” “可不,他母亲也不讲理,自己儿子的问题,欺负人姑娘。” “唉,员外夫人不就欺人俩孩子没父母可依。” 议论声不绝于耳,李夫人面色发青,气得呼吸不均,“小蹄子,还想再见我儿,休想。” 李夫人向前一步,夺过夏知忧手中的玉佩,“呸,下贱胚子,你不就想让我儿出来,狐媚他,让他与父母抗衡。” “毒妇,你还不知悔改。”陆秉川飞身跃起,一巴掌拍在李夫人头上,她趔趄原地转一圈,朱钗簪子落一地,青丝全然散开。 “啊——,登徒子,你敢欺本夫人。”李夫人在丫鬟搀扶下定住身子,眼珠子如是蹦出眼眶,怒视陆秉川,“给本夫人收拾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闻言,一众仆人操起木棍围攻而来,陆秉川眸光一沉,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棍棒之间,他抬手踢腿,拳拳生风,围拢之人皆被他赤手掀翻在地。 李夫人双目圆睁,步步后退。 陆秉川冷眼横扫,飞转起身,旋风般踢翻李夫人身边最后一个老嬷嬷。 老婆子飞出几丈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那个嬷嬷便是昨日骑在夏知忧身上那个人,没成想报应来得如此快。 “啊——” 李夫人惊叫出声,后退跌坐在地,满眼惊恐。 夏知忧颤了一颤,她知晓陆秉川会武功,没成想实力如此强悍。院中二十几个家丁仆人,一两个回合,须臾,溃败不堪。 “跪下,向我妹子赔礼,否则,陆某今日掀翻你员外府。”陆秉川寒潭双眸紧盯妇人,不容置噱。 “夏姑娘——” 循声望去,李公子从内院逃出来,他摇摇欲坠冲向门口。 身后五六个小厮紧随其后追逐,刚至前院,他被几人抓住,几人围拢拽着他,他不能再移动半步。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夏姑娘,不管父母何想,小生所言没一句虚言。父亲将我关起来了,不过,你放心,我说过,定要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李公子的出现,一片哗然。 李夫人惊恐心虚朝内院吼一声,“快将二郎带下去。” 夏知忧面色一惊,没成想如此结果,李公子真与父母闹起来。 陆秉川手上拳头紧攥,“赔礼——” 局面失控,夏知忧挽着陆秉川的胳膊,“算了,你都将她府上人收拾遍,我们走罢。” “李夫人,你我之间,一笔勾销,李公子的玉佩,我也还回来。你大可放心,小女子不惦记你家,你莫再找我麻烦。”夏知忧不卑不亢留下一句,拖拽着陆秉川离开。 陆秉川一人收拾李府一众人,路人众说纷纭,李夫人可是踢到铁板,被人当众给了难堪。 “你们这些废物,废物,害得本夫人受辱。”李夫人凌乱头发望着陆秉川夏知忧离去的背影,怎也咽不下这口气。 “混账东西,本夫人定然叫老爷让你二人在此地活不下去。”李夫人狠狠甩甩衣袖,狼狈爬起身,在丫鬟婆子搀扶下溃逃回房。 仆人家丁相互捂着伤处搀扶起身,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第18章 医馆 回去路上,没能让李夫人跪下道歉,陆秉川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你为何阻我,就该让那毒妇当众难堪。”陆秉川双手抱在怀中,行人如织,繁华街道,喧哗声此消彼长。 夏知忧靠在陆秉川肩头,低头埋在他肩角,几缕青丝挡在面前,遮住脸上淤青。 “得饶人处且饶人。”夏知忧低眸盯着地上,不肯抬头,生怕这副模样被人看了去。 “那妇人欺软怕硬,你以为她会饶过你?”陆秉川冷哼一声,顿住脚步,夏知忧撞在他的肩头。 “呃……”她闷哼一声,捂着额头,脑袋始终耷拉。 陆秉川回身,“你做何?”他撩开夏知忧的青丝察看她的额头。 “你莫弄我头发。”夏知忧烦躁拨乱发丝,覆盖整脸,漆黑眸子隐匿凌乱发丝里。 陆秉川轻偏一下头,注视她,夏知忧抬眸左右扫视街道行人,攥着陆秉川胳膊挡在身前,“走了,回家。” 陆秉川被她推搡向前,他嘴角漫开一抹淡笑,小姑娘觉着丢人,没成想,她竟知脸面。 “陆某当你没心肺,不是着急嫁人,这会子觉着丢人?”陆秉川言语嘲讽。 “你莫笑我了,快走!”夏知忧埋着头,隐于陆秉川身后,生怕镇上人认出她。 经过良方斋,陆秉川脚步停滞,“进去瞧瞧,开些跌打药。” 昨晚太迟,陆秉川未带夏知忧看医,用过早膳,又闹了李府,这半晌,觉着该为她验验伤情。 “嗯。” 夏知忧在他身后轻应一声,陆秉川拖拽她一只胳膊露于人前。“你藏什么,有这么丢人。” 夏知忧埋着头继续躲着行人,陆秉川仰视眼前铺子。 古朴医馆,门上匾额上题着“良方斋”三个大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医馆内,药香袅袅,来往病患呻吟呜咽一片,夏知忧至始低着头,不敢正视。 掀开玉灰色帐幔,一位白发老者低头研药,听闻动静,老者抬眸,一手提着袖角声音温润厚重招呼,“二位可是身体何处不适,请先坐,容老夫诊脉。” 陆秉川推搡夏知忧向前一步,她抗拒不肯挪步,陆秉川拽着她胳膊架着她行至老者身前坐下,“替她看看伤情。” “随便买些跌打药便可,不用看了。”夏知忧难为情,低头小声嘀咕。 “大夫,你莫听她胡言,你给瞧瞧。昨日,妹子被几个歹人殴打,你为她把把脉,看看是否有内伤。”陆秉川抓着夏知忧的手摆放在案桌上。 老者捋捋花白胡须,伸出一手缠一根红色丝线拴在夏知忧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丝线上,眉头微微轻蹙,仔细听脉。 夏知忧怯怯瞧着老者,这样听脉,真能瞧得准? 一缕青烟灌入喉,夏知忧咳嗽声,她歉疚望向老者,生怕咳嗽影响他诊脉。 “快、大夫,快救命……” 嘈杂的喧闹声四起,门口闯来四个身着石青色金丝线祥云锦袍的人,其中有两名男子架着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子,受伤男子耷拉脑袋,气息虚弱,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模样娇俏的女子。 几人皆佩戴剑鞘雕刻繁复龙云图案,镶着蓝宝石宝剑,隐隐透着不凡之气,整齐划一着装,瞧着似宗门之人。 老者手上一滞,循声望去。 陆秉川不经意回眸,眉眼一沉,迅速回转身,低下头,睫羽轻颤,神色慌张。 犹豫一刻,他拽着夏知忧的胳膊,拖她起身,“不看了,回头买些跌打药便可。” 言罢,他牵着夏知忧埋头,步履匆忙往外走,急乱溃逃,撞在搀扶伤者一男子身上,“抱歉。” 陆秉川低语道一声,扯着夏知忧仓皇逃出去。 方才,焦急的女子回眸瞄一眼陆秉川和夏知忧的背影,眉间轻蹙一下,眼底泛出困惑,这个背影为何熟悉。 “师妹,快,来帮帮忙……” 一个男子唤她,女子迟疑一下,走进医馆深处。 第19章 他有秘密 繁华大街上 “你慢点,你怎么了?”夏知忧随着陆秉川仓促脚步,趔趄差点摔倒。 陆秉川不回答,拖拽她奔逃,穿梭人群,清风簌簌,夏知忧跑得气喘吁吁。 北风其凉,呼在脸上似是刀割,夏知忧脚下打滑,跌倒在地。 陆秉川脚步一顿,回转身捞起夏知忧,继续穿过人流向前奔跑。 二人一路跑回红石村,行至小院附近,陆秉川方停下脚步,他嘴里呼着粗气,背靠一棵大树坐下。 夏知忧半屈身子,呼哧呼哧喘气,她的发簪跑掉,青丝披散,如是鬼魅,迷茫的双眼幽怨盯着陆秉川,“你怎么回事?见鬼了?” 平息下来,陆秉川目光黯淡失色,寒眸泛着淡淡悲戚,他仰头靠着树干,定了定神。 夏知忧抬起身,注视陆秉川,他沉默不语。 一切变故是在四个相同着装的男女进来医馆后,陆秉川识得几人?他仓皇逃离,想必与那些人有纠葛。 “方才医馆几人,你识得?仇家?”夏知忧行至陆秉川身边,俯下身,明眸大眼茫然瞅着他。 陆秉川眸光夹带繁杂撞上夏知忧的目光,半晌,他站起身,“回家。” 他没解释一句,抬步往小院方向走,夏知忧停滞片刻,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相识一些日子,关于他的一切,夏知忧仍是不清楚,或许,他还有许多秘密不愿她知晓。 回到小院,陆秉川的情绪平复,方才发现,夏知忧凌乱的头发。 “用这个将头发簪一下。”陆秉川从怀中掏出一支桃花簪。 夏知忧瞄几眼陆秉川,他的眸眼再次漠然。方才有一刻,她见到他的阴郁,此时,冷面如常。 夏知忧探出红肿的手,轻轻拈起他手心的桃花簪。 她双手掠过头顶,埋下头一手捏着簪子一手挽起青丝。青色衣袍的宽袖缓缓滑落,白皙的玉臂布满狰狞可怖的淤青。 陆秉川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低沉声音道一句,“你在家中待着,我去买些跌打药。” 挽上发髻,夏知忧抬眸望向陆秉川,她轻轻应了声,陆秉川转身离开。 望着门口,夏知忧陷入深思,她行至院中桌边坐下。 陆秉川的身世背景不似想象简单,应该如何自救,夏知忧陷入困境,后面的路应该如何走。 北风寒凉,昏黄的天地间,飘下柳絮般的雪花。夏知忧摊开一手,碎屑般的雪花落在手心,冰冰凉凉。 她仰起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口中哈出白气,青布衣裳避不了寒冷,身子微微哆嗦。 这个时代,女子如同菟丝花,只能依附男子生活。回忆穿过来的日子,若没有遇见陆秉川,她能够活到如今? 雪越下越大,院中越来越冷,夏知忧受不住冻,哆嗦起身走进屋中。 一炷香的时间,陆秉川买药回来,推开门,他一身风雪,掸掸身上的雨雪,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跌打药行至屋中。 因不耐寒,夏知忧躺进被窝,听到推门声,她微微睁开双眼,陆秉川行至她身边坐下。 “把手伸出来。”陆秉川轻声说道。 夏知忧听话伸出淤积斑斑的手臂,陆秉川将药膏涂在夏知忧手臂上,指尖触碰夏知忧的肌肤上,丝丝冰凉柔软。 “谢谢。” 她第二次说谢谢,陆秉川身子一滞,目光与夏知忧相触,皆是沉默,唯闻窗外风雪声。 陆秉川低下头,继续为她擦药,“一点还手能力也没有,怎叫人伤得如此惨。” “若有还手能力,不至于被人打死扔乱葬岗。”夏知忧感慨一句。 陆秉川再次瞧着她,沉默一阵,他没说话,再次为她上药。 大雪下了一天,直至晚上方才停下来,地上覆盖一层薄薄的洁白无瑕,血红的月光照射在雪地,茅屋小院银装素裹。 白日种种,陆秉川没任何解释,夏知忧也不探问,突然下雪,二人相对无言,早早睡下。 第20章 纵火 夜深,茅屋内,酣声渐起,夏知忧,陆秉川各自酣睡入梦。 四更天时,夏知忧感觉周身涌动热浪,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炮竹般,不停在耳边回响。 她微微睁眼,眼前景象触目惊心,破屋被火焰吞没,火舌舔舐窗棂,噼啪作响。滚滚浓烟弥漫开来,呛得她咳嗽不止。 陆秉川被惊醒,他翻身爬起,窜到夏知忧身边,迅速牵起夏知忧的手冲出火海。 “啊——” 房梁轰然倒塌,火焰挡在二人面前,浓黑烟雾不停呛入口鼻,咳嗽声此起彼伏。 “咳咳咳……” 夏知忧捂着口鼻,眼中布满晶莹望着陆秉川,炽热的热浪一波又一波袭击而来,全身感觉灼伤刺痛。 陆秉川回眸瞧她一眼,俯身横抱起夏知忧,夏知忧惊得双手错乱勾住他的脖颈。陆秉川定定神,腾地跃起跨过火焰。 火焰肆虐,誓要吞噬一切,热浪扑面而来,烧焦的味道弥漫,陆秉川咬紧牙关,紧抱着夏知忧冲出火海。 “咳咳……咳咳……” 夏知忧猛烈咳嗽,陆秉川放下她,拍拍她的后背,方才缓解些。两人面颊被浓烟熏得乌黑,粗布衣裳也被烧得破烂,狼狈不堪。 陆秉川双脚在雪地里磨蹭几下,布鞋上冒出青烟。 望着被火焰吞没的茅屋,夏知忧心中震颤,她浑身战栗,扯着陆秉川的衣角,明眸闪过惊魂未定的后怕,黑夜被大火照得通亮。 墙角闪过一个人影,陆秉川眼尖瞧着,他飞身跃起,直扑人影而去,那身影非常敏捷,转瞬,消失在黑夜。 陆秉川追逐几步,再不见人影,他担心夏知忧陷入危险,未再追逐,转身返回,脚下踩着硬硬的东西。 他俯身一瞧,地上一块令牌,他捡起玄色令牌,定睛细看,令牌上赫然写着一个李字。 李府的人?李夫人那毒妇如此丧心病狂,竟派人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茅屋。陆秉川不及思考,回到院中,牵起夏知忧逃出小院。 大火迅速蔓延,小院化为灰烬,他们来不及任何补救。两人迷茫杵在雪地,北风刮过脸颊,生生的疼。 火蛇乱窜,映入夏知忧幽黑眸子里,眼眶逐渐微红,鼻子酸胀疼痛,眼角滑落一滴泪。 原本清苦不堪的生活,随这场大火,一切归零,唯一的庇护所轰然崩塌。夏知忧崩溃,一再期许生活越来越好,愿望一再落空。 “别怕。”陆秉川抬手替她抹抹眼角。 夏知忧望着陆秉川,“院子被烧了,我们去何处?”夏知忧愁入心肺,她想过穿越古代的生活会很难,没想过这么难,“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会失火。” 陆秉川瞥一眼手中令牌,眼角余光瞄到一丝寒光,“小心——” 他迅速将夏知忧捞入怀中,抱着她飞身跃起,抬脚踢飞眼前一把寒刃。夏知忧瞪圆双眼,他们被四五个黑衣人围堵,几把大刀齐刷刷砍向他们。 陆秉川如同旋风,飞转起身,拳风刚劲,近身之人皆被掀翻。一道寒光闪过陆秉川眼前,他抱着夏知忧如鬼魅绕到那人身后,一手拍在此人手腕上,利剑跌落,陆秉川眼疾手快接过利剑。 他手持利刃更加强大,宝剑在他手中挥舞出阵阵强劲罡风,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的攻势渐弱。 陆秉川看准时机,一剑刺向离他最近黑衣人咽喉,鲜血四溅,那人瞬间倒地身亡。 “啊——” 夏知忧吓得惊叫,呼吸一阵高过一阵,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杀人。 她仰头望向陆秉川,他的眸眼深不见底,眼中的寒光,让她想到一个名词——九幽地狱。 陆秉川脸色一沉,眸中寒光扫视剩下的蒙面黑衣人,几人惊厥后退一步。陆秉川抱着夏知忧一脚蹬在一人肩膀纵身跃起,瞬间,飞出几十米远,落在地上,他牵起夏知忧逃也似的奔跑。 第21章 买凶失败 夙夜溃逃,谷风习习,似寒剑利刃刮蹭身上每一寸肌肤。 寂静山谷,偶有鸦雀之声,墨夜圆月光晖,映出两道长影婆娑摇曳。 长影飞驰,夏知忧通红的赤足,腾腾兀兀奔逃,紧随陆秉川其后,雪地里留下一串串脚印。 寒气逼人的深夜,白雾腾腾从嘴里呼出,夏知忧心口一起一伏,回眸窥探,脚步紧跟陆秉川。 天色微亮,夏知忧,陆秉川躲进一处崖壁,北风不再肆虐,周身稍舒适。 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水滴落在夏知忧的额上。寒意席卷,犹如根根银针刺进身体。 夏知忧蜷缩在角落,抱着双膝哆嗦,通红的双脚往里缩了缩。 气息未平的陆秉川,背靠石壁坐在石岩上。 他侧颜看向夏知忧,眸光定格她的赤足,他扯下玄色袍子裹在夏知忧身上,费力扯脱脚上污迹斑斑的黑布鞋。 他呼了好几口,气息方才平稳,他探出身子抓起夏知忧的赤足,冰凉的触摸,惊得夏知忧张乱缩回脚。 “你……你做什么?”夏知忧声音发颤。 陆秉川微微抬眸,一手悬在半空,“你自己穿。” 黑色布鞋落在夏知忧脚边,她探下身子,瞧着地上的布鞋。 扫视陆秉川光着的脚丫子,微微探出手拾起布鞋套在脚上。 夏知忧陷入困顿,紧紧抱住身子,将头倚靠在膝上。“陆爷,我们该何去何从?” 陆秉川仰头贴着崖壁,微微闭眼,身子轻轻哆嗦,双臂搭膝上,不作声。 水滴一嗒一嗒叩击阴湿石地上,他们像无处藏身的游魂。 “雪天失火不稀奇,为何被他人追杀?”夏知忧有一搭没一搭问。 她是被别院的人打死扔进乱葬岗,侯府没人知晓她还活着,不应是她的仇家。 若真冲她而来,唯李府的李夫人,烧院子已经足够,何须置他们死地,蝼蚁而已,李夫人不至如此丧心病狂。 会不会是冲陆秉川而来,他的仇家发现他,要斩草除根? 陆秉川始终一言不发,他的事,只字未提,夏知忧叹息一声。今日局面,不得不重新考虑生路。 她注视陆秉川,心里盘算,“陆爷,当下情况,你我没有庇护之所,方才,想必乃你仇家追杀。可否求你一件事,你若应下,我们也不必露宿荒野。” 陆秉川微微睁眼,目光凛冽投向夏知忧,“何事?” “替我报仇。”夏知忧立起身子,眸中第一次燃起仇恨的火焰。 陆秉川嘴角漫过轻笑,“替你杀人?” 夏知忧定定点点头,眼中恐惧,似又泛起不甘。“流浪在外,不被饿死,也会被权贵欺负死。横竖一死,不如放手一搏,随我回别院如何?” 陆秉川哼笑一声,“陆某为何应下,杀人越货的买卖,你有什么筹码。” 夏知忧眨巴眼睛,雾气染上睫羽,眼前一片朦胧,冻发紫的唇瓣动了动,眸中泛着惊愕。 “我以为……我们的情分足够……” “足够陆某替你杀人?” 夏知忧低下眼,抿抿唇,“如此可好,你帮我夺回别院,我所有的钱财都给你……” 陆秉川笑而不语,夏知忧抬眸瞧他。 片刻,又低下头轻声嘀咕,“若是不够……我也可以……可以给你……” “什么?为了目的,你可是什么都肯出卖?”陆秉川嘴角漫过一丝冷笑。 先前,她想通过嫁人改变生活现状,现下,她又说出毫无底线的言辞,属实令陆秉川咂舌。 夏知忧双手紧紧互掐,手上勒出一条条血印,她闭一下眼,猛然抬头直视陆秉川,“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我也不介意。” “一个别院能有多少钱财?至于你……”陆秉川的寒眸上下扫她一番,“你觉得陆某会对你感兴趣?” 夏知忧眼睛瞪大,咬咬下唇,眼眶逐渐微红,怔怔注视他。 陆秉川轻哼冷笑,靠着崖壁又闭上眼。夏知忧紧紧拳头,短短几句话,她放下尊严所筹划的计划沦为泡影。 第22章 耍无赖 “怎样你才肯应允?” 夏知忧不罢休,仰仰头,厚着脸皮继续问道,好死不如赖活。 死寂沉默,夏知忧挪挪身子探出头凑近陆秉川,淡淡的气息呼在陆秉川面颊,温温热热。 “只要你肯助我,什么条件皆可。我虽不能帮你杀人放火,任何事都可以。如此,你看可好,你一人行走江湖,怎能没有小弟……我做你的奴仆,小弟,随从……” 陆秉川移开身子,隔夏知忧一些距离,微睁眼睨着她,“你这小身板,做小弟武力不行,做奴仆,随从,想法太多,保不齐,哪天又想嫁人,惹了麻烦,落脚一间草屋再被人烧毁。” “此话何意?我们的院子是被人烧的?” “看清楚,这是你惹的李府令牌,院里发现的。”陆秉川从腰间摸出一块玄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李字。 “疯婆子——”夏知忧大骂一句,“那女人太毒辣,刺杀我们的人,难不成也是那个疯女人派遣?” 陆秉川不回应,深幽眸子睨着夏知忧,不露声色。 夏知忧半跪身子,又朝陆秉川挨近,通红的双手轻按陆秉川的肩膀,笑脸盈盈盯着陆秉川。 “陆爷……我知晓,先前我想通过嫁人改变生活,实属大错特错。 你放心,若你帮我复仇,夺回别院,夺一席生存之地,我绝不会再想嫁人……我定然一日为你奴仆,终身为你所用。”夏知忧睫羽微微颤动,眸子清澈明亮,直直盯着陆秉川。 “你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莫不是将陆某用完就踹。” “我发誓,我夏知忧若诓骗陆爷……就不得好死。”夏知忧伸出二指对着陆秉川起誓,含着珍珠的眸子,甚是无辜。 陆秉川嘴角带着玩味笑意,俯瞰夏知忧,任她卖力作戏。 夏知忧跪下身,仰头望着他,讨好的姿态裹挟惹人怜的神情。 她低垂眸,探出手,指尖顺着陆秉川的衣角,一点点探至他的手背。 抬眸瞄一眼陆秉川,两只手捏住他一只手,他的手坚硬冰凉,常年练剑,手心有老茧。 “陆爷,小女子知晓,你就是面冷心热,你不会见死不救。何况,你也不只救我,你有一个落脚地,总好过四处寻废弃宅子安身强。”夏知忧抿抿嘴,乖顺得如同一只小狸猫。 小姑娘年岁不大,心思不简单,虽每次想法笨拙,脑子活络,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算盘珠子崩人脸上了。”陆秉川抽回手,不着夏知忧的道。 夏知忧吐一口气,挨着崖壁坐下身,油盐不进。古人也不好套路,骗不了一个。 天色渐明,薄雾如纱,天地笼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地上的雪渐渐融化。 冷风灌进来,夏知忧裹了裹陆秉川披在她身上的袍子,瑟瑟发抖。 “你不愿听我的计划,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夏知忧撅撅嘴,软磨硬泡半晌,他也不应,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应该是你以后怎么办,陆某自有去处。”陆秉川睨着她淡淡言道。 夏知忧眼眶一红,瞪眼惊愕盯着他,“什么意思?” 夏知忧蓦地扑进陆秉川怀中,啜泣出声,“你让我签了卖身契,我就是你的奴仆,你不可丢下我,我不管,反正你去何处,我就去何处。” 陆秉川僵住,脸色绯红,他拈着指尖轻轻推夏知忧的肩膀,“你莫耍赖。” “我不管,我赖定你了。”夏知忧紧紧扣住他的腰身粘在他身上不松手。 陆秉川捏着她的肩膀拉扯,平日力气不大,这会子哪来的蛮力锁住他,怎样也挣不开。 陆秉川放弃抵抗,“你松开。” “我不松,除非,你答应我,不管怎样,你绝不抛下我。” “好,我应你便是。” 夏知忧慢慢松开陆秉川,抬起无辜眸眼,泪涟涟望着陆秉川。陆秉川侧过脸不与她直视,此女子真不知礼仪得体。 她没什么底线德行,按理说不算闺秀姑娘。 她扮可怜耍无赖的模样,却有几分可爱,那些觉着轻浮的言辞举动,她说出来,做出来也不让人觉着放浪。 “你当真不会丢下我,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你不可背信弃义。”夏知忧爬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盯着他,眸中噙满泪水,生怕他真丢下她。 陆秉川眨巴眨巴眼睛,睫羽乱颤,站起身,往外面走,夏知忧紧随其后跟上他的脚步。 夏知忧挽着陆秉川胳膊,紧紧缠着他。 “你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一点不知礼节……”陆秉川想挣开她的束缚,一双赤足踩在雪地里,眉心紧皱,刺骨寒凉侵入心髓。 “我不松,我松手,你便跑了。山里有豺狼虎豹,我又不会功夫,被叼了,不值当。”夏知忧抓紧他的胳膊,挂在他身上。 雪水覆盖,地上湿滑,他们晃晃悠悠,一路向前。 第23章 回程 “你可知回别院的路?” 风雪山路,夏知忧挂着陆秉川胳膊,步履维艰,陆秉川忽问一句。 夏知忧脚步一滞,陆秉川瞥她一眼,赤足踩进雪地,不曾停歇。 她踉跄几步,跟上他的脚步,“你同意我的请求?” 陆秉川不作声,踩着湿漉漉的山路向前走。 夏知忧挽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肩头。 “我就知晓你会帮我。”她冲他浅笑。 陆秉川目视前方,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笑。 化雪天比下雪天凉,陆秉川的赤足刺骨透心,每一步如是踩在刀刃之上。他们一路向西,荒山野岭,忽见烂席烂衣。 腐臭味弥漫,杂草丛生,横尸依稀可见,夏知忧瞳孔放大,紧紧攥着陆秉川的衣角,“这是何处?” “乱葬岗。” 再见乱葬岗,夏知忧眉心一蹙,心口起伏跌宕,逃离京都城西乱葬岗那一晚,历历在目,如今回忆,浑身仍颤栗发怵。 “来这里做何?”夏知忧缩起身子匿于他身后。 陆秉川不作答,直朝死人堆走,鹰隼般的眸光四处巡视。夏知忧紧紧贴着他,一双眼惊惧张望。 她害怕死人狰狞的惨状,更怕食人腐尸的秃鹫再次袭击。 陆秉川未察觉她的怯怕,目光定格在一具死尸身上,他衣衫华贵完整,唯心口处中剑,黑色血液已经凝固。 陆秉川的目光锁定他脚上的玄色毛毡靴,他扯下毡靴,利落套在脚上。 那人身上天青色锦袍,他一并拽下来,展开衣袍,生出清风,带着风雪抖落,披在身上。 夏知忧双眸震颤,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丝难堪的弧度。 “走。”陆秉川斜眸扫她一眼,阔步向前。 夏知忧身子哆嗦,迅速跟上他的脚步,再次缠住他的臂膀。 “死……死人……衣裳……,会不会有病毒?”夏知忧首次用现代词,平日,她尽可能用自己理解的古人表达方式。 “病毒?”陆秉川脚步停滞,侧颜注视夏知忧。 夏知忧喉头滑了滑,压低声音,“就是……疫病……” 陆秉川冷哼笑一声,“怎么?你害怕?比起疫病,还未走出荒野便冻死,更令人绝望。” 荒野求生,他比夏知忧熟识,想必,他曾度过漫长的锉磨生活。 死人衣裳可用来避寒,荒野哪种野果可充饥,怎样的河水里能捞到鱼,荠菜,苦菜,甚至树根树皮,也可食用。 前往别院的路上,夏知忧一再适应更恶劣的生存环境。 原以为,红石村荒院子的生活,是这边最疾苦的日子,逃出红石村,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作为一个现代人,夏知忧知晓死人衣物有病毒,知晓树皮野菜不易消化,也知晓野果可能会有毒。 没有任何依附,捕猎也只能捉到一些松鼠,地鼠,昆虫类的食物。 起初,她不愿吃树皮野菜,老鼠肉也非常抗拒。 一路向前,饥寒交迫,终究击溃所有,她将难以咀嚼的树皮放入口中,和着眼泪咀嚼,这辈子吃过最难下咽的食物。 寒风凛冽,他们躲在断壁残垣的角落,残破的围墙抵不住霜风,夏知忧小声啜泣。 陆秉川心上微微一颤,靠在她身边,抬手替她抹抹眼角,“还有一日,便可到京都城郊,你先委屈些。” 他的声音很低,生怕惊扰她,夏知忧泪眼婆娑点点头。 嘴里嚼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哽咽问陆秉川,“你流落在外的日子有多久?我见你适应一切环境,你的童年是不是也很惨。” 陆秉川的睫羽挂上水雾,低头沉默。 他的狠辣,睚眦必报,想必也是受尽世人冷眼,一人熬过磨难,为自己铸就坚毅的护盾。 风吹起夏知忧凌乱的发丝,她靠在陆秉川肩头,回忆前尘,泪水一颗颗往下掉。 第24章 真相 京都城,夏府别院。 雪停了有几日,寂夜仍是冷风似刀,三更天。 当、当、当、 打更声回荡空旷街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回响。 凄风习习而起,褐红色雕花红木门被风吹开,哐当几声,打破寂静。 昏暗房间,平榻上,着白色中衣的婆子从梦中惊起。 冷风扑面,房门再次晃动,婆子瞪了瞪眼,盯着门口,唯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呜——” 风声鹤唳,一道白影极速闪过,婆子眉心急蹙,定睛细看,门口无一物。 她咽咽口水,掀开棉被,双脚摸索穿上玄色棉布鞋,佝偻身子哆嗦朝门口走,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呜——” 风声再次呼啸,婆子惊得一颤,脚步停滞。 砰—— 房门猛然关上。 婆子瞳孔地震,瘫软坐在地上,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霎时,一道白影从角落幽幽飘过来,婆子嘴巴张大,吐不出一言,急促的呼吸带动心口起伏跌宕。 白影靠近婆子,瞧出大概,一白衣女子披头散发,凌乱齐腰青丝遮住面颊,白色衣袍被寒风吹起,犹如魑魅。 “你……你是……谁……”婆子坐在地上,屈腿后移。 惊栗的笑声突起,直叫人头皮发麻,婆子面目拧成一团,退至床边,一手抓着床沿,吓得哇哇大叫。 白影蓦然凑到老婆子面前,凌乱的发丝里一双寒眸,凌厉似刀。“云嬷嬷,你不识得本小姐了?” 垂乱的发丝里,面目若隐若现,老婆子身子往后一仰,面色铁青。“六……六小姐……” “你害得我好惨,今日,本小姐让你血债血偿。” 形如枯槁的手伸向老婆子,老婆子低下头,咣当磕在地上,嘶哑声音求饶,“六小姐……冤有头债有主,不是老婆子想害你,你放过老婆子。” “休狡辩,自本小姐四岁入住别院,你以各种理由,对我非打即骂,我害了肺痨,你不找大夫替我医治,还怂恿家丁将我活活打死。” 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飘荡在房中,婆子再次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是二姨娘……吩咐的……她恨毒你娘,自见不得你,你害痨病,老婆子曾与二姨娘提起。她不许老奴为你找大夫,小姐,您放过老奴……” 扮作女鬼的夏知忧,身子一滞,她蹲下身,撩拨一下发丝,心似被人剜一刀。 “是二姨娘的意思?” “你娘本是二姨娘的陪嫁丫鬟……怎知被侯爷看上。二姨娘恨毒你娘,只因你娘明面上是二姨娘的丫鬟,实际,她是二姨娘父亲与外室所生的私生女。 二姨娘母亲大度不计较,将你娘留在身边。不曾想,你娘趁二姨娘坐月子的时候,勾搭上侯爷,自此,二姨娘恨毒你娘。”云嬷嬷将过往所有吐露。 夏知忧心口堵得慌,她瘫软坐地上,“我娘当年意外落水,是不是另有隐情?” 云嬷嬷不敢抬头,继续吐露,“也是二姨娘所为,她买通湖边小厮,趁着夜色将你娘推下湖。” 夏知忧听闻,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恨意。 “小姐,如今你已知真相,就饶了老奴。”云嬷嬷不断哀求。 “你助纣为虐,也该万死……”夏知忧眸中燃起仇恨的火苗,她伸出一手,揪起老婆子的发髻,老婆子仰面瞧着她。 夏知忧撩开发丝,屋中,霎时通亮,夏知忧身后站着陆秉川,寒眸睨视老婆子。 看清楚两个人的面目,云嬷嬷清醒过来,“你……你没死?” “你巴不得我死,你若不想本小姐杀你,你与我回侯府,揭发二姨娘,本小姐便饶你一命。” 云嬷嬷瘫软在地,夏知忧原意吓吓老婆子,为自己出口恶气,哪曾想,竟诈出当年她娘去世的真相。 第25章 闹出动静 云嬷嬷将所有秘密吐露,若真闹到镇南侯府,她恐将活不成,二姨娘的手段,取她性命,犹如对付蝼蚁。 她眼眶猩红望着夏知忧,眼角沟壑深一层,浑浊的眸子,审视夏知忧,陆秉川。 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子,能掀多大风浪,能打死她第一次,自有害死她第二次的法子。 “老奴听六小姐差遣,定与你回侯府揭发二姨娘,为老奴多年的错赎罪。”云嬷嬷狭小的眸子,蓄着晶莹,厚重嘶哑的声音,应衬夏知忧。 夏知忧松开抓她发髻的手,老婆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瞅准时机,推开夏知忧,起身朝门口跑。“快来人——来人,有刺客——” 夏知忧瘫坐地上,陆秉川寒眸一闪,飞身跃起,一脚踹向云嬷嬷。 房门打开,老婆子飞出去几丈远,倒在夜色里,没了声响。 夏知忧趔趄起身,奔出去查看,漆黑的院子,遽然,别院灯火阑珊,四面聚集许多人,依稀瞧见手持木棍的家仆小厮。 “你下手轻些,别把人弄死了。”夏知忧在夜色里,寻到晕厥的云嬷嬷,她探探她的鼻息,气息尚存,她放下心。 “大胆贼人,胆敢擅闯。” 一群手持木棍,提携灯笼的小厮围拢过来。 院中查看云嬷嬷的夏知忧与陆秉川,被围困。 “狗奴才,本小姐是何贼人。”夏知忧将青丝撩起,抬手捻起发簪,挽起青丝,冷着脸扫视众人。 “鬼——” 惊叫连连,众人纷纷后退,丢夏知忧至乱葬岗的两个小厮,惊恐万分,眼珠子瞪圆。 “嚎什么,本小姐大难不死,还活着。” 众人定定神,地上有影子,她是活人,络腮胡和尖嘴猴腮的小厮互视一眼。六小姐活着,当初他俩将人打得咽气,她若真没死,会不会报复他们。 如此斟酌,络腮胡站出人群,大喝,“此女子骗人,六小姐已死,她是冒充的,快,将二人绑了送官。” 众人面面相觑,这些小厮平日听云嬷嬷差遣,对夏知忧多少虐待过。 有一个小厮,觊觎夏知忧的美貌,将她迷晕,拖至后院欲行不轨。夏知忧的丫鬟发现,大喊大叫,引了人来,他偷摸溜走,夏知忧才免遭毒手。 众人明知夏知忧乃侯府六小姐,为自保,皆是睁眼说瞎话,应衬络腮胡。 “你休要冒充六小姐,你个假货……” 夏知忧气得咬紧牙关,这些豺狼虎豹,果真都希望她死。 “捉了二人送官。”络腮胡带头举起棍子朝夏知忧挥来,这一棍子恨不得打死夏知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使出所有力气。 陆秉川斜眸睨视他,旋风般挡至夏知忧身前,落下来的木棍,被他赤手握住。 络腮胡怒目圆睁,眉头拧一把,手上再次发力。 陆秉川单手旋转,络腮胡被他提拎起,他在空中飞转一圈,陆秉川手上再次发力,络腮胡飞出一丈远。 他咚得砸在地上,其他小厮忙乱后退。 陆秉川地狱般的眸光,扫视众人,手中木棍飞转,身似闪电直击众人。 小厮们未明当下情况,手中长棍哗啦啦,落一地,转瞬,刚劲强风袭来,所有小厮掀翻倒地。 “你们再仔细看看,面前是不是贵府六小姐?” 下人们不敢再多言,夏知忧的目光锁定络腮胡和尖嘴猴腮的小厮,“将他和他,还有云嬷嬷,押下去,关进柴房,本小姐与他们的账慢慢算。至于,你们,若此刻,听本小姐差遣,往日恩怨可不作计较。” 下人们惧怕陆秉川的武力,看来六小姐找到傍身之人。 第26章 顶包 一番威慑,仆人即刻将络腮胡和尖嘴猴腮两个小厮给绑起来,再不似方才嚣张。 嬷嬷丫鬟闻声赶来,再见夏知忧,皆惊一跳。 “小姐。” 循声望去,原主贴身丫鬟白芍,泪眼相望,小丫头脸色蜡黄,单薄的青灰色布衣,愁苦的面颊,神色悲凄。 “真的是你,小姐,太好了,你没死……”白芍冲出人群,来到夏知忧身边,她扑进夏知忧怀中,大哭出声。 这个别院,唯一希望她还活着的人,估摸唯此丫头。她自小跟着夏知忧伺候,夏知忧的日子艰难,她也好不到哪里。 夏知忧离开这几月,她恐更被他人欺负,见夏知忧还活着,喜极而泣。 丫头也乃可怜人,跟原主在别院没几天好日子。 夏知忧拍拍她的背安抚,“我还活着,白芍,你放心,以后,没人敢欺你。” 白芍松开夏知忧,泪涟涟望着她点点头,夏知忧拉着白芍,护于身后,冷脸扫视一圈,“将三人带下去,关起来。” “不好了,六小姐,云嬷嬷咽气了。” 人群里,一个小厮大喊,夏知忧跑近云嬷嬷倒地的方向。她瞪了瞪眼,方才还有气息,怎么会咽气。 夏知忧俯下身探探鼻息,果真没了气,扫视全场,这点时间,难道有人暗害? 陆秉川眉间一蹙,他那一脚不至于要婆子的命。 云嬷嬷咽了气,众人吓得脸色铁青。夏知忧顿了顿,古代主子杀个奴才,不至于被刑法处置? 镇静,夏知忧抬眸望向陆秉川,陆秉川睨视周遭。 “此老婆子连同那两个畜生,虐待殴打六小姐,致使六小姐晕厥。此后,三人狼狈为奸,将六小姐丢于城西乱葬岗。 本已罪有应得,老婆子不知悔改,瞧着六小姐,欲行不义,欲再次残害六小姐,陆某已将其正法。”陆秉川如活阎王,冷脸说出一段话,冷眸扫过众人,“若再有人胆敢暗害六小姐,眼前老婆子乃他的下场。” 夏知忧倒吸一口凉气,她知晓云嬷嬷不是陆秉川杀的。 他若不承认,众人势必怀疑他们,与其担心被构陷,不如直接顶替,杀一儆百,众人不敢轻易刁难。 不出所料,没一人敢站出来反对,夏知忧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陆秉川也不止莽夫之勇,他挺狡猾。 “云嬷嬷这两个同伙,押下去,本小姐慢慢陪你二人玩玩。”夏知忧站起身,嘴角漫过一抹淡笑,深眸却透出几分病态的得意。 “六小姐,一切是云嬷嬷那个老婆子指使,求您开恩……”络腮胡见到咽气的云嬷嬷,开始惧怕,沮丧求饶。 “带下去。”夏知忧冷哼一声。 陆秉川走近络腮胡和尖嘴猴腮的小厮面前,他一手拽着一人胳膊,往后一拧,只听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二人同时惨叫不绝。 “违令者,如同二人。” 押解络腮胡的下人,面色铁青,押着二人往后院去。 紫色衣裳的嬷嬷眼力极好,“快……快伺候六小姐与这位少侠歇息,六小姐,天色不早,天寒地冻,先回房歇息。” “将尸体处理干净。”紫衣嬷嬷低下身,小声对旁边的家丁低语。 “小姐,走,我们回房,这些日子,你流落在外,想必吃了不少苦。”白芍抹抹眼泪,挽着夏知忧。 夏知忧点点头,她看向陆秉川,“陆爷乃本小姐的贵客,你们若敢怠慢,定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为陆爷安排一间上好的客房。” “是,小姐。”一番较量,她与陆秉川成功拿下别院。 取胜皆乃他的武力,夏知忧的小身板,再回来,就算不再被打死,这些人也不会如此听话。 夏知忧朝陆秉川眨眨眼,在白芍搀扶下朝一处厢房走。 “陆爷,您这边请。” 陆秉川嘴角漫过淡笑,方才,她几句霸气之言,让他刮目相看,比起平日唯唯诺诺,没想过,她也有果敢的时候。 第27章 笑刑 寒冬腊月,夏知忧美美洗了热水澡,第一次睡上温暖柔软的床榻。 几月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回到厢房,温暖的炭火,宽敞明亮的房间,如是做梦。 白芍为她找了干净衣裳,她着白色中衣,青丝梳理规整,垂在腰间。 洗漱干净,稚嫩的脸庞,小巧的身子,娇软可人。烛火摇曳,她有了几分侯府小姐的模样。 “小姐,你先歇息,今日,他们舍得给屋中加炭火。”白芍整理床铺,说话间,流下几滴泪。 “你莫感伤,你放心,日后,他们定不敢再欺我们。”夏知忧行至白芍身边,抬手替她抹抹泪。 白芍握住夏知忧的手,“小姐,你可知,白芍以为此生再见不到小姐。老天保佑,你还活着,你在何处遇到武功如此厉害的公子?” “说来话长,日后,慢慢与你细说。你放心,有陆公子在,府上这些个人,绝不敢再欺你我。” 白芍点点头,小丫头也可怜。她不知晓,她的主子已死,此生恐再见不了,如今这副躯体,乃另一个灵魄掌控。 “小姐,你先歇息,想必你也累了。” “嗯,你也去歇息。” 主仆简单聊几句,白芍走出房间。 夏知忧躺进梨木雕花架子床上,梅染色的帐幔装点床榻,藕荷色云纹锦被盖在身上,柔软温暖。 她将锦被放于鼻下闻了闻,淡淡的清香,脸上的笑漾开,再不用露宿荒野。 屋中蜡烛熄灭,阵阵温暖,令人生出困意,渐渐,她的眼皮耷拉下来,进入梦乡。 几月来,唯一酣睡入梦的一次,不过,刚回别院,并不是完全高枕无忧时刻。 晨起后,她命家仆将络腮胡和尖嘴猴腮的小厮绑在前院的长凳上。 她召集府上所有人聚集前院,晨曦微露,天地间,逐渐明朗。冬日暖阳,映照四方院子。 众人小声议论,不知六小姐如何处置那两个小厮。 夏知忧让人搬了两把红木圈椅,她与陆秉川分别坐一把。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轻轻抛起又接住,眸光悠悠睨向被绑着的两个小厮。 “谋财害命,自是要接受惩罚,不过,本小姐不喜打打杀杀,溅得四周的血,太暴力。” “放心,本小姐仁慈,我不计较你二人将我扔进乱葬岗之事。”夏知忧起身,手握苹果,负手行至两个人面前。 “六小姐,饶命,你饶我们一命,小的唯你马首是瞻。”半躺在长凳上尖嘴猴腮的小厮哭丧求饶。 “本小姐没说要你的命,我们一笑泯恩仇,你们笑够了,这仇也就消了。”夏知忧俯下身瞧瞧二人,眸子清澈明亮。 络腮胡和尖嘴猴腮小厮,互视一眼,不知其意。 夏知忧嘴角上扬,起身往回走,坐回椅子上,她轻抬眸眼,似笑非笑。 “你想怎样惩罚?”陆秉川睨着如今无力挣扎的两个小厮,偏一下头,靠夏知忧方向问一嘴。 “等会儿你就知晓了。”夏知忧浅浅一笑,“白芍,东西可准备好了。” “已备好。”白芍侧身弯腰施一礼,神秘一笑,应衬夏知忧,转身带两个仆人走出院子。 片刻,她与两个仆人牵两只山羊和一罐蜜糖走来。夏知忧朝她招招手,白芍心领会神。 两个仆人脱下络腮胡和尖嘴猴腮小厮的靴子,络腮胡瞪圆眼睛,“你们作何?为何脱我们的靴子?” 没人回应,仆人继续脱,直至,两个人光出两只脚丫,一个仆人用手扇扇,想必是脚上的气味熏了。 “你们干什么?”两个人不知受何种刑罚,惊惧嘶吼。 白芍抿抿嘴,露出淡笑,她走近络腮胡的脚跟处。 瞧见她拈起一个小刷子,沾上瓦罐里的蜜糖,直朝络腮胡脚底抹,络腮胡挣扎,脚底时不时扭动,如何扭动挣不开束缚。 直至他的脚心全裹上蜜,白芍对尖嘴猴腮小厮同样抹上蜜糖至于脚心。 涂完蜜糖,白芍退后一步,她手一招,两个仆人牵着两只山羊行至二人脚心处。两只山羊急不可耐奔赴而去,纷纷伸出舌头舔舐脚底的蜜糖。 随着山羊舔舐,络腮胡和尖嘴猴腮小厮此起彼伏的惨笑,响彻云霄。二人无法抗拒,身子如同毛毛虫扭动,粗绳捆绑,挪不开一点,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嚎笑声。 众人皆惊,屏住呼吸,不敢出一声。 “怎样,如此欢乐的惩罚,陆爷,小女子可还算仁慈。”夏知忧微微一笑,仰视陆秉川,打扮一番的她,白净不少。 陆秉川垂眸冷笑,她可比他这个活阎王更狠辣。 第28章 下药 两个小厮凄惨的笑声仍在回荡,围观的人,眉头紧蹙不敢发一言。 夏知忧拿起苹果放入口中咀嚼,嘴角微扬,玩味十足注视两个笑得岔气的小厮。 “平日,你们死气沉沉,你看,这会子多欢乐,笑一笑十年少,大家要多笑。”夏知忧声音柔柔,众人听得却发颤。 半个时辰左右,络腮胡和尖嘴猴腮小厮的笑声越发弱,渐渐停滞。 “六小姐,人晕了。” “开心晕了。”夏知忧咀嚼一口嘴里的苹果,笑着看一眼陆秉川戏说,侧过颜对着众家仆玩味一笑,“今日就到这里,带下去,明日接着让二人开心。” 丫鬟婆子挤成一团,记忆里,逆来顺受的六小姐,如今陌生,她看似无邪的笑,令人发怵。 两个家仆牵走山羊,另外两个家仆拖着晕死过去的两个小厮,押解下去。 “白芍,膳食可备好,陆爷,走,我们去用膳。”夏知忧将啃剩的苹果扔给一个小厮,拂拂衣袖站起身。 “小姐,已经备好,小姐请。”白芍抿抿嘴,十几年了,唯今日觉着痛快。 丫鬟婆子甚是知事,夏知忧话音刚落,纷纷奔忙。 今日的伙食比起以往在别院的生活,丰盛许多倍。 夏知忧知晓,往些年岁,侯府拨下来的银两,这些婆子丫鬟,小厮家丁克扣不少,众人都欺她年少体弱。 如今一闹,不敢怠慢,她知晓父亲不会给多少银子养她,比不上权贵的锦衣玉食,比起寻常人家,伙食也不会太差。 往年,她吃剩饭剩菜,现下,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想必这些奴才将吞下的银子,贡献出来。 望着装盘精致的菜肴,她没动筷子,抬眸扫一眼伺候的丫鬟嬷嬷。 “慧嬷嬷,你过来。”夏知忧朝紫衣嬷嬷招呼一句。 慧嬷嬷与云嬷嬷狼狈为奸,对夏知忧打骂不知多少。慧嬷嬷嘴角动了动,躬着身子哆嗦向前走一步,站在夏知忧面前。 “往日多仰仗嬷嬷照顾,白芍,伺候嬷嬷用膳。”夏知忧瞧一眼白芍,小丫头心领神会。 她端起白瓷碗,将桌上所有菜挨个夹一遍,递到慧嬷嬷面前。 “老奴不敢,这是小姐的膳食,老奴怎敢轻易用食。” “来人,伺候慧嬷嬷用膳,吃。”夏知忧一声令下,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挟制住慧嬷嬷,强行掰开她的嘴。白芍顺势将满满一碗饭菜塞进她嘴里。 慧嬷嬷满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灌进去的饭菜她尽数喷出来。如困兽之斗,不敢下咽一口。 夏知忧站起身,“嬷嬷为何不敢吃,莫不是在饭菜内下了药?”她冷眼睨着慧嬷嬷。 慧嬷嬷呕吐出声,脚下一软身子软塌下去,“姑娘饶命,饶命,老奴不敢了,老奴不敢了。” 婆子将头埋得很低,再不敢仰头,生怕白芍再次喂她吃饭。 夏知忧嘴角挂起冷笑,这些奴才还不肯听话,她睨一眼慧嬷嬷。“陆爷,看来今日这饭菜没法吃了,先喝点酒,给陆爷斟酒。” 陆秉川身后的小厮颤巍拿起酒壶倒酒,他的手抖动厉害,酒水漫出来,陆秉川垂眸盯着漫出酒杯的酒水。 “慢着,你先替陆爷尝尝这清酒。”夏知忧目光定在小厮斟酒的手上。 闻言,小厮哐当跪在地上,“小姐饶命……” 陆秉川眸眼一闪,手上运出罡风,跪地小厮飞出几丈远,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出,众人瑟瑟发抖。 “陆爷,何必动怒,弄这么血腥做何?”夏知忧挽住陆秉川的胳膊,俏皮朝他眨一下眼。 “白芍,将东西呈上来。”夏知忧睨一眼跪在地上的慧嬷嬷。 陆秉川斜眸瞥她,她又玩什么花样。 白芍端着褐色托盘走来,托盘里摆放十来个白色小瓷瓶。 夏知忧起身,俯瞰慧嬷嬷,悠悠开口,“慧嬷嬷,我们玩个游戏可好。这里有十二个瓷瓶,每个瓷瓶里装着一味药,本小姐不慎装了一瓶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挑一瓶,本小姐赏赐于你。” 慧嬷嬷瘫坐在地,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惊恐,眼前岂是曾经软塌塌的六小姐?她小小年纪怎会这么多阴招? 陆秉川双手抱在怀中,抬眸瞧着夏知忧,小姑娘整人的鬼点子,花样百出,她在何处学的花招。 夏知忧点点头,白芍将药瓶端至慧嬷嬷面前,慧嬷嬷老泪纵横仰视夏知忧,“小姐,你饶过老奴,老奴再也不敢了。” “既然……你不肯选,本小姐替你选?”夏知忧俯身注视慧嬷嬷,清澈的眸子泛出寒光。 慧嬷嬷红肿的眼望一眼夏知忧,垂下眸哆嗦摇摇头,指尖微微颤抖指着一瓶。 夏知忧点一下头,一个小厮拾捡一瓶,一手捏着慧嬷嬷下巴,一手将药丸灌入她的口中。 慧嬷嬷老泪横流,双手抓着小厮的手腕,如何也挣扎不开,小厮捏着她下巴的手向上一抬,药丸生生吞下去。 丫鬟婆子屏住呼吸,神色惊惧观察慧嬷嬷。 慧嬷嬷眉头紧皱,瘫坐地上,咳嗽不止。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静等变化,片刻后,她没有异常,慧嬷嬷九死一生,松下一口气,几根银丝垂于面颊,狼狈不堪。 “慧嬷嬷,运气不错,没选到鹤顶红。押下去,明日我们接着选,直至选到为止。”夏知忧俯身捏着慧嬷嬷的下巴,冷眼瞧着她,阴郁的声音令人发怵。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饶命,你们一再想要本小姐的命,我如何饶命。”夏知忧狠狠甩开慧嬷嬷,慧嬷嬷摔倒地上。 “带下去,你们不肯听命本小姐,本小姐陪你们慢慢玩。重新做午膳,下一个玩此游戏的人,最好祈祷再没有人心怀不轨。” 下人们,个个脸色青白,眼下的六小姐,可不好糊弄。 仆人们张皇逃窜,匆忙再次准备午膳。 “抱歉,陆爷,还得委屈你再饿会儿肚子。”夏知忧坐回陆秉川身边,仰面望着他,一双眼含着晶莹,浅笑嫣然,全然看不出任何狠厉。 陆秉川轻笑一声,坐正身子。 折腾大半天,经夏知忧闹腾一番,他们才吃下一顿放心饭。 第29章 登徒子 午膳后,夏知忧避开丫鬟婆子,拽着陆秉川悄悄行至后院老槐树下。 “你鬼鬼祟祟来这里做何?” “嘘!” 夏知忧将食指轻触唇上,明眸巡视一番。 见四下无人,方才撸起粉色宽袖,拾起墙角铁锹,朝槐树正南方走。 她低眸扫视周遭,目光定格一处草堆,利落举起铁锹,一锹铲下去,草团被挖开。 赤褐色泥土气息迎面扑来,她连着铲下去,挖出一个土坑。 她敛声屏气,蹲下身,双手刨弄泥土。片刻,赤色泥坑里,一个黑色土罐呈现,她捞出裹挟泥土的土罐。 “跟我走。”她躬身抱起土罐,环顾一番,沾染泥土的素手,牵起陆秉川温热的手掌。 陆秉川呼吸一滞,抬眸注视她,北风拂面,素色布衣掀起裙角,每一步落入心间,两个身影,直奔右侧厢房。 陆秉川怔怔瞧着牵一起的手,脸色逐渐微烫,如木偶被牵引。 回房后,夏知忧张望门口,松开陆秉川,转身关上房门。 她抱着土罐子,行至窗边褐色梨木桌前,扯开封口罐子的暗红色麻布。 噼里啪啦…… 土罐里倒出铜板,携带浓厚铁腥味的铜板,堆一桌子,如一座小山。 她拍拍裹了泥的手,回身望向陆秉川,双手攥着衣角摩挲,“这是我所有家当,原是积攒逃出别院,留作盘缠。未来得及逃,被人给扔进乱葬岗。” 陆秉川面色如常,行至她身边,睨一眼桌上裹挟污垢的铜板,抬眼瞧瞧夏知忧。 她缓缓低头,怯弱生怜的模样儿,亦如初见时那般小心翼翼。 她双手紧紧攥住裙摆,甚难为情,“我知晓,这点银钱,让陆爷替我卖命,有点……你放心,我安定下来,无论做什么,一定努力赚银子,我赚的所有银子都归陆爷。” 陆秉川嘴角漫过一抹淡笑,四平八稳坐在窗边,端详她。 夏知忧低下头磨蹭至他身后,双手轻轻按揉陆秉川肩膀,“陆爷,你放心,小女子说话绝对作数,你保我在别院平安,小女子为奴为婢,一定侍奉你舒舒坦坦。” 陆秉川轻哼一声,“你除嘴上说得好听,可曾半点靠谱。” “你相信我,我发誓,绝不食言。”夏知忧俯身靠在他肩头,举着二指又开始起誓。 陆秉川如今乃她贴身保镖,有他在,她的日子方才安生。 她没有才能本事,也没有金银财宝傍身,唯靠这张嘴,说些好听的哄着,他若不管她,她就得被这群人害死。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陆秉川淡淡问一嘴。 夏知忧叹一声,埋头枕在陆秉川肩上,她的脸贴近陆秉川脸颊,陆秉川脸色骤红,身子僵住。 “原想带着云嬷嬷回去揭穿二姨娘,她又死了。她不是你失手打死的,我出去的时候,探到她的鼻息,以此推断,二姨娘的眼线不止云嬷嬷一个。”夏知忧一本正经分析,似忘记身边人乃一男子,她双手环住陆秉川,从后面抱住他,陷入沉思。 如此亲密接触,陆秉川一阵错乱,脸色越来越红。 “这里也不安全,你说,二姨娘知晓我还活着,会不会有所行动。”夏知忧思前想后,猛然惊醒,“完了,她会不会派人暗杀我?” 她惊叫起身,一巴掌拍在陆秉川肩上。 陆秉川吃痛,紧蹙眉心,寒眸仰视夏知忧。 夏知忧瞥见陆秉川的冷脸,立马赔笑,揉揉他的肩膀,“陆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既惹了回来,不想你活着的人,自是会对付你。”陆秉川沉下脸。 “陆爷,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为防止他们趁你不在害我,你我唯寸步不离,否则,我必然被他们解决。”夏知忧提着裙摆行至他身前,屈身蹲下,她仰头望着陆秉川,秋眸无辜。 “当初不是你想回来,现在怕了?” “不回来,靠吃树皮,也不见得能活,如此来,至少不用担心饿死冷死。我知晓陆爷最是菩萨心肠,不会不管我。”夏知忧握起陆秉川的手,双眸氤氲晶莹。 陆秉川垂眸俯视她,探出身子朝她面前凑近一些,“菩萨心肠?陆某可不是什么菩萨,陆某可不做亏本买卖。” 夏知忧唇角扯了扯,仰身往后退一步,陆秉川一点点朝她挨近,她缓缓后退,“陆爷,你放心,一定不让你亏本。” 她跌坐地上,如受惊小鹿瞧着陆秉川。 陆秉川嘴角泛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俯身直逼夏知忧。 嘎吱—— 夏知忧侧颜眺望,白芍立于门口。 白芍双眸震颤,夏知忧仰坐地上,陆秉川俯身朝下逼近她,姿势暧昧不清。 白芍手里的糕点掉落,微张嘴错愕。 夏知忧惊恐推开陆秉川,陆秉川后仰跌坐地上。夏知忧仓皇爬起来,拍拍身上灰尘,抹抹鬓角,眼神闪烁不定。 白芍脚底抹油,一溜烟奔赴夏知忧,挡在她身前,指着陆秉川斥责,“登徒子,你敢轻薄我家小姐,我……我与你拼了。” 夏知忧拍拍额头,甚觉丢脸。 陆秉川爬起身,冷眸直视白芍,白芍哆嗦望着陆秉川。 她嘴上硬气,心里怕极了,见识过陆秉川单手将人甩出几丈远的本事,她本没胜算。 陆秉川斜眸扫一眼夏知忧,再次坐到窗边,捻起茶杯轻抿品尝。 “咳,白芍,误会,陆……陆公子见我摔地上,他扶我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知忧解释一番。 白芍转身瞧瞧她,困惑不解。 “真的是误会……”夏知忧再次解释,“你看糕点全洒了,你去重新端些过来。” 白芍瞄一眼陆秉川,再瞧瞧夏知忧,小姐回来后,她总觉得和以往不同。 “诺。”白芍应一声,缓缓离开房间。 夏知忧长吁口气,行至陆秉川身旁坐下,拍拍心口,“陆爷,你……你说,你说的看不上我。你若真想要了我,你直说便好,我又不会反抗,如此被人误会,多难为情。” “咳咳……” 陆秉川呛得咳嗽几声,她大胆的言辞,令人瞠目结舌。 夏知忧撅撅嘴,俏皮一笑,“你自己说的瞧不上,不赖我。你若改变主意,直说便是,我说过,只要你能护我周全。” 陆秉川脸上一阵青白,不敢相信此话出自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 第30章 京都地摊 一番惩戒,别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别院的日子比起红石村吃饱穿暖,自是幸福得多。夏知忧没太大心愿,仇怨已了,安生日子便是她所求。 原主母亲被人害死这桩冤案,夏知忧没有证据,二姨娘又有眼线,敌方在暗,他们在明。 索性,她不再伤春悲秋,眼下日子,能过一天算一天,待她寻到生计,日子安稳,她也不必与这些人斗智斗勇。 她问白芍,京都可有绣坊外派活计。 她的技艺去做绣娘不够格,拿些活计做,一来练练手,二来挣些银子,何时何地,钱财傍身才是正理。 镇南侯府不会缺别院吃穿用度,也只限吃穿用度,不过比贫民好一些。 脱离别院,仍是需要一技之长,发家致富,才有选择的权利。无论做什么,她没有本钱,并不能像大女主文那般平步青云。 至于坑蒙拐骗的手段,这个万恶的社会,最好收起小聪明,稍不留神,出了岔子,小命不保。 她唯有适应遵从社会原则与规矩,寻找安身立命之本。 京都城街区,店铺林立,招牌高挂,彩旗飘扬。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如织,衣着光鲜,或急或缓,穿梭不息。 茶楼酒肆内,文人墨客谈笑风生,举杯对饮,吟诗作对。 街角,孩童追逐嬉戏,欢声笑语回荡。杂耍艺人正表演着精彩的节目,引来观众阵阵喝彩。 好一方盛景,夏知忧嘴角微微上扬,几月的风餐露宿,首次见识繁华,不比现代社会高楼林立,亦是别有韵味。 她一手挽着陆秉川,一手拽着白芍,欢快置身卖糖葫芦的小贩身边,古代逛街打卡必备神器——糖葫芦。 “来三串糖葫芦。”夏知忧笑逐颜开,她从怀中掏出银钱递给小贩,他接过银钱,眼睛一亮,忙不迭递上三串糖葫芦。 夏知忧递一串给白芍,白芍欣然接过,喂进嘴里,酸甜之味在唇齿漫开。 她又递给陆秉川一串,陆秉川冷冷目视前方,不接。 夏知忧举起糖葫芦递至他唇边,“你尝尝,陆爷,你不要老绷着脸。” 陆秉川瞥一眼她,继续往前走,夏知忧小跑跟上他,“你尝一个。” 糖葫芦戳住陆秉川唇角,陆秉川回身一推,夏知忧趔趄后退。 “要吃你自己吃。”陆秉川淡淡言道。 夏知忧撅撅嘴,轻哼一声,不再缠着他,白芍怯怯瞄几眼陆秉川,此人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咬一口糖葫芦,跑到夏知忧身边,挨着她朝前走。 此番插曲,夏知忧并不放心上,瞧着珠钗摊上的首饰,她牵着白芍围拢过去。 琳琅满目的饰品,簪子、步摇、发梳、发夹…… 夏知忧挑拣一支莲花金簪,她举近眼前,端详一番,“这个真是金子做的?” “姑娘,小本生意,小的哪敢做假,十足真金。”小贩赔笑应衬。 夏知忧嘴角扯了扯,她放下手中金簪,古人可真是够奢侈,真金也敢在这样的小摊上贩卖。 “姑娘,喜欢就带上一支?”小贩拾起那支金簪,见夏知忧犹豫,他继续吹捧他的货品,“姑娘,你眼光独到,这支金簪做工精良,实乃上品,小的见姑娘喜欢,忍痛割爱,让利几分,二十两卖给你如何?若正价,可是要二十五两银子。” 夏知忧张了张嘴,唇角扯出一丝尬笑。莫说二十两,二两银子,她也拿不出。她攒的那些铜板,合一起也不足一两银子。 封建王朝,她连地摊货也高攀不起,她挽住白芍掩饰内心尴尬,“我们再瞧瞧。” 夏知忧埋下头转身离开,陆秉川垂眸睨一眼摊贩手里的金簪,他们还未走远,摊贩蔑视嘀咕一句,“买不起,还装什么装。” 陆秉川寒眸一转,阴鸷的双眼直直盯着摊贩,小眼睛摊贩身子缩了缩,警觉后退半步。 夏知忧慌张回眸,他不会揍人家摊主?她松开白芍,回身行至陆秉川身前,拖拽他离开。 待他们走远,摊贩小声嘀咕,“没本事,有脾气有何用?” 满街繁华,她能攀得上的不多,在何种社会,赚钱才是王道,寻寻附近绣坊,找到活计才是正理。 “小姐,那个小厮真是狗眼看人低,看了他家东西,就非得买,这些个奸商,不是什么好东西。”白芍嘴里咀嚼几口,为夏知忧打抱不平。 “世人本就拜高踩低,你还不习惯?”夏知忧的面上风轻云淡,她端在面前的双手,指尖摩挲,“莫再抱怨,我们探探附近绣坊,看看有没有外派的活计,赚银子才是正理。” 夏知忧四处张望巡视,陆秉川沉着一张脸瞧着她,“能挣几文钱,你还不甘心。” 红石村,眼见她一两文钱挣得辛苦,回到别院,她仍如此。 夏知忧脚步停滞,她瞧着陆秉川,“自是比不了陆爷的本事,随便找个活计,能挣的比我多。我总得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我没有什么才能,又不会武功,总不能一直靠着侯府给那点少得可怜的接济过活。” 陆秉川唇角微扬,她的坚韧不拔,令他欣赏几分,“听闻,京都有一家着名的绣坊,御锦坊,去那碰碰运气。” 夏知忧盯着他,他为何了解京都? 陆秉川睨一眼她,转身朝前走,夏知忧迟疑片刻,携着白芍紧随其后。 第31章 黄衣小姐 赶往御锦坊路上,熙攘人群,夏知忧与一人撞上满怀。 她蹙眉捂着被撞手臂,未及发作,肩头一热,被推搡倒退。尖刺责骂声入耳。“哪里来不长眼的,竟敢冲撞我们家小姐。” 白芍接住夏知忧,目光投向来人。 身着鹅黄色金丝藤纹广袖裙的女子,娇俏面容,嗔怒而视,估摸豆蔻年华左右。 粉衣丫鬟立于小姐身前,双手叉腰,俯仰一视。 “到底是谁不长眼,是你家小姐冲撞我家小姐,你怎如此不讲理。”白芍护主心切,她高声与粉衣丫鬟辩驳。 陆秉川眸光沉下来,睨着面前两个女子,手上攥了攥。 啪—— 猝不及防,粉衣丫鬟朝白芍甩一巴掌,嘴里骂骂咧咧,“你可知我们家小姐身份,一个卑贱的婢子,胆敢如此无礼。” 白芍捂住脸颊,双目圆睁,眸中泛出晶莹,她不甘盯着嚣张的小丫头,这一记耳光挨得莫名其妙。 夏知忧向前一步,拉过白芍护于身后,“到底谁无礼,你先不讲理,竟敢打人?” 街上行人,驻足围观,粉衣丫鬟并不收敛,她仰仰头,“她不知天高地厚,活该,好狗不挡道,让开!” “晦气!”黄衣小姐绢巾掩嘴抱怨,斜着眼瞥向夏知忧,蔑视一眼。 粉衣丫鬟再次推夏知忧,夏知忧趔趄后退,撞进陆秉川怀中。陆秉川阴鸷的双眸紧紧盯着粉衣丫鬟,粉衣丫鬟躬身退一步,黄衣小姐斜睨一眼夏知忧等人,阔步向前。 “站住!”陆秉川低沉的声音响起。 黄衣小姐脚步一滞,缓缓回眸,目光触上陆秉川。阴沉脸的公子,形貌昳丽,粗布衣衫仍见卓约风姿。 黄衣小姐莞尔一笑,轻抬睫羽注视陆秉川。 “赔礼。”陆秉川唇角动了动,淡淡说出两字。 “呵,赔礼?你让本小姐向一个野丫头赔礼?”黄衣女子轻笑出声,上下打量夏知忧。她一袭月白色粗布衣裳,发髻里唯有一根桃花木簪。虽身旁丫鬟唤她小姐,如何看,也不像主子。 “登徒子,你莫不是以此搭话我家小姐,你一个穷小子,就算有几分俊朗,我家小姐,也看不上你。”粉衣丫鬟仰头取笑。 夏知忧唇角扯了扯,这丫头无差别对待,莫不是寻死。 黄衣小姐嘴角漫过嘲讽一笑,转身又朝前走。陆秉川纵身跃起,闪现黄衣小姐身前,围观路人,哗然一片。 黄衣小姐与丫鬟惊厥后退,粉衣丫鬟向前一步护住主子,“登徒子,活腻了,你可知我们家小姐是谁?胆敢冲撞。” “赔礼。”陆秉川睨着眼瞧二人,不苟言笑的面上,没有丝毫情绪。 “大胆,你可知我爹是谁,竟敢挡本小姐的路。”黄衣小姐恼羞成怒,手上扬一袖,眼眶猩红盯着陆秉川。 夏知忧行至白芍身边,她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不出言阻止陆秉川,无故打人,就该好好教训主仆二人,否则,当真觉着蝼蚁好欺。 “赔礼,否则,休怪陆某不客气。”陆秉川冷眸睨视,继续淡淡言道。 “大胆,我家小姐可是镇南侯之女,你一介草民,有几个脑袋,敢如此放肆……”粉衣丫鬟扬起手,直冲陆秉川脸上呼。 “啊——” 陆秉川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一转,只听骨头碎裂的声音,丫鬟惨叫一声,黄衣小姐惊得花容失色,踉跄后退几步。 陆秉川手上轻轻发力,粉衣丫鬟如同一条死狗被甩去,她整个身体撞向面人摊铺。 哗啦几声,丫鬟与面摊架子散落地上,面粉四处飞溅,粉衣丫鬟满脸白面,只见两只眼睛,粉尘呛得她咳嗽不止。 黄衣小姐瞄几眼丫鬟,吞咽一口,身子微微哆嗦,吓得不敢再发一言。 第32章 你排老几 大街上,这一幕看得人直呼过瘾,富家小姐仗势欺人,平民百姓敢怒不敢言,今日遇见一个不怕死的,与之硬来,甚是解气。 陆秉川寒眸睨视黄衣小姐,“赔礼。” 黄衣小姐不敢再嚣张,她惊惧望着陆秉川,心口起伏跌宕。 “让开!” 众人回眸,棨戟开路的梨木马车,飞驰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如雷贯耳,众人纷纷后退让出大道。 陆秉川抬眸,黑马狂奔而来,他如同雕塑一动不动,马匹离他不到一丈远,猛然停下。 罡风阵阵,陆秉川青丝飘散,犀利的眸光直逼马匹前方的车舆。 “你不要命了——”马倌大喝,惊魂未定抓紧缰绳。 车舆旁侧,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侍卫,个个气宇轩昂,凛冽的寒眸齐刷刷投向陆秉川。 夏知忧见势不对,她松开白芍,小跑至陆秉川身边,她攥着他的手肘往街边靠一步,“这些人是官家,我们别惹。” 车舆上,褐青色帷幕轻轻掀开,细葱手指缓缓探出来,帷幕全然掀开,一个身着天青色祥云袍子的男子现面。 他面容轮廓分明,剑眉下,一双桃花眼,似勾人心魄,薄唇轻启,低沉温润的声音慢条斯理询问,“发生何事?” 方才,惊得无措的黄衣小姐,见到车舆上的人,如是寻到靠山。她甩着袖子飞奔天青色衣袍男子身边。 “四哥,幸是你,你救救小妹,我快被这泼皮欺负死。”方才气焰十足的黄衣小姐,换下一副面孔,她哽咽啜泣,仰头望着天青色衣袍男子,楚楚可怜模样儿。 “发生何事?” “那个泼皮欺辱我,他将韵儿给打了……”嘤嘤的哭声回响。 夏知忧瞠目结舌,微张嘴望着这一幕,恶人先告状,名不虚传。 “谁?谁敢如此狂妄,敢动我镇南侯府之人,来人,将那打人小厮拿下。”天青色衣袍男子大怒,他从车舆跳下来,站在黄衣女子身边为其撑腰。 等等,镇南侯府?夏知忧后知后觉,她不就是镇南侯府的小姐,方才这个女子自称镇南侯的小姐,这个男子,她又唤四哥,那他们岂不是她的兄妹。 被打得有些发懵的白芍,此时也醒悟过来,她跑到夏知忧身边,小声嘀咕,“小姐……他……他们岂不是……不是你的姊妹?” 夏知忧冷哼笑一声,没想过亲人相见,竟是这番景象。 “就是这个狂徒,他不仅打韵儿,他还想打我……”黄衣小姐哭唧唧挽着天青色衣袍男子胳膊,指着陆秉川。 天青色衣袍男子大手一挥,骑着大马的侍卫纷纷跳下马匹,围拢而来。 “慢着,我看谁敢。”夏知忧走出人群,挡在陆秉川身前。 “贱民,你还敢嚣张?”黄衣小姐咬牙大骂。 “我若是贱民,你与你这个哥哥岂不一样。”夏知忧不卑不亢,注视二人大声喊话。 “你莫管,这几个人,陆某收拾得了。”陆秉川垂下眸眼,低声与夏知忧道。 “你莫出手,你放心,他们不会怎样,没成想,这个任性千金小姐是我那老爹的小女儿,算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夏知忧将头瞥向陆秉川低声告知。 陆秉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得一家人。 “哪里来的野丫头,如此目中无人。” “你说,你们是侯府世子与小姐?”夏知忧问一句。 “怎么,你如今知晓怕了?”黄衣小姐仰起头,得意忘形。 “那可是不巧,我也是侯府小姐,我乃镇南侯府六小姐,你排行老几?”夏知忧嘴角漫过玩味的笑,轻挑一下眉毛瞧着两兄妹。 围观群众再次哗然,竟没想到,出现如此反转一幕。 第33章 醒悟 “胡言,你一乡野丫头,也配自称侯府小姐?” 黄衣女子支着下颌,上下打量,她怎会有如此寒酸的姐姐。天青色衣袍男子,措置裕如,抬手一阻,身后侍卫立定待命。 小妹年岁尚小,侯府当年,确有送一姊妹另养别院。此事,天青色衣袍男子,心如明镜,送走的正是六妹。 眼下,衣着朴素,面容清俊小姑娘当真乃他六妹? 他注目而视,细细打量,挪一步,面露和煦,“你所言当真,姑娘芳名?” “夏知忧见过四哥。”夏知忧探一眼他,侧身屈膝施一礼。 黄衣女瞋目,同姓夏,她当真乃她六姐?白芍见天青色衣袍男子面目和善,似信他们之言,她挤出人群,朝男子面前跪下。 “世子爷,婢子作证,她确为六小姐。小姐四岁送出侯府,养在别院,别院位于城郊以北,离侯府祖祠不足五十里。世子爷可找府上老人考证,婢子所言真实与否。”白芍垂头低语,为其佐证。 “四哥,这野丫头当真是……”黄衣女子移步至前,她瞧向四公子,确认真伪。 人群中,腾腾兀兀挤出一黑衣小厮,他的目光扫过人潮,落在夏知忧身上。 “六小姐,小的可寻见你,侯府来人,静嬷嬷说,侯爷听闻您还活着,派人来接您回府。”小厮扑腾跪到夏知忧身前。 四公子嘴角微扬,近一步夏知忧,再不似方才威风,面目更和润。 “真是六妹,一切乃误会,六妹,我为你四哥,她是八妹。你们姐妹,闹了误会,既是一家人,你为姐姐,多些担待。小妹,你也莫与六妹计较,快来,见过六姐。” 八小姐不情不愿,她撅撅嘴,斜眼睨视夏知忧,敷衍侧一身,“既是六姐,小妹便不予计较,身边下人还需调教,回到侯府,若是如此,父亲定不纵容。” 八小姐嘴里仍不饶人,冷哼一声,阔步上了车舆。她随身丫鬟,蹒跚而起,她拍拍衣裳,粉面四溅。 她一瘸一拐行至车舆旁,狼狈瞄几眼夏知忧几人,再不似方才嚣张。 纵使她家小姐如何得侯爷宠爱,不起眼的野丫头乃她姐姐,粉衣丫鬟唯受窝囊气,再不敢寻人撑腰。 夏知忧似笑非笑,抬眸瞥一眼四公子,“既是误会,妹妹先告辞,我回别院,整理一番,回家后,再与四哥叙旧。” 四公子微微颌首,“六妹受苦了,回来家中,我们姊妹再聚首。” 夏知忧轻点头,眼角眸光扫过车舆,转身离去。陆秉川斜眸视一眼四公子,疾步而去,白芍小跑追随。 四公子嘴角露出一抹轻笑,眼神示意,身旁侍卫,心领神会,转身递了碎银给面人摊主。 如此,四公子方才缓缓转身,走上车舆。 两伙人散开,街道一切如常。 回别院,刚入府门,几个丫鬟嬷嬷围过来。 “哟,可是六小姐回来?”着宝蓝色锦袍的嬷嬷,笑脸盈盈行至夏知忧身前。 夏知忧沉下脸,“你们是谁?” “六小姐不识老奴,老奴是侯爷派来接六小姐回府的静嬷嬷。”静嬷嬷侧身施一礼,起身握起夏知忧一手,狭小的眼睛,泛着难琢磨的神采。 “姑娘在外受苦了,侯爷听闻姑娘还活着,立马让老奴接姑娘回府。侯爷听闻姑娘被大水冲走,愧疚得紧。几日不吃不喝,自责未将姑娘养在身前。现下,怎也不管,定要将姑娘接回去养在眼下。” 夏知忧僵直而立,十一年不闻不问,她在生死边缘走一遭,父亲便醒悟? 她顿觉头皮发麻,错愕微张嘴。 不及她开口,嬷嬷招呼一声,“快,将姑娘的包袱细软,收拾收拾。” 白芍开心流下清泪,“小姐,侯爷总算想起你了,我们回侯府,再不用受这些个婆子的气。” 白芍盼望回去,她觉着自家小姐,有父亲撑腰,就不会再被人欺辱。 第34章 主仆互换 白芍以为回侯府,他们就不会被欺辱。 夏知忧自知处境,云嬷嬷咽气前,暴露二姨娘迫害他们的真相,今日,大街上又遇刁蛮任性小妹,侯府不是庇护所,反之,是地狱。 别院,她可以仰仗陆秉川,回归侯府,名门望族,他武功再厉害,与权贵抗衡亦显势薄。 夏知忧带丫鬟回去可以,带一男子回府,以何种身份。 斟酌一番,夏知忧拽着陆秉川,走进一处厢房,与他商议决策。 厢房内,二人依在浅灰色水墨竹画屏风后面,茶桌上,搁置两杯清茶,轻烟袅绕,茶香四溢,相傍而坐。 “陆爷,我未想过父亲会派人接我回府。”夏知忧明眸瞧他,眼下情况,她措手不及。 “既你父亲接你回家,别院欺负你的人,你也收拾了。想必用不着陆某,喏,还给你,陆某告辞。”陆秉川四平八稳坐于褐色梨木圈椅之上,一手探进袖中,摸索出一张宣纸。此为先前戏耍夏知忧,让她签下的卖身契,他摊于桌上。 夏知忧猛地抬头,“你要走?陆爷,你与我一同回侯府可好?你知晓那个二姨娘不待见我,如今没有她害我娘的证据,证人。她若如害我娘那般害我,我恐小命难保。” “你赖上陆某?难不成陆某要一直护着你?” “陆爷,小女子说过,一日为你奴仆,终身为你所用。你看如此可好,你与我回侯府,我与父亲说,你乃我收的侍卫。 明面上,你是我的仆人,私底下,我为你的奴仆?”夏知忧极力想留下他,侯府的深潭,比别院更危险,陆秉川无疑是她的盾牌。 “你放心,我定不亏待你,私底下,你怎样使唤我都可以。回去后,我与父亲言明,他也会给你足够的俸银。 再则,你一人流浪在外,没有正经活计,风餐露宿,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夏知忧明眸清澈,无辜瞧着陆秉川。 “夏小姐的意思,收陆某为你的奴仆?”陆秉川双手抱在怀中,悠悠说道。 “明面上,明面上而已,私下,我为奴。”夏知忧站起身,行至他身后,粉拳轻捶陆秉川肩背。 “陆爷,我们相识一些日子,我身边就白芍,一个忠心丫头,她不会武功,护不住我,我一回去就被人给害死,你当真忍心。”夏知忧声音压低,似带啜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说服他。 陆秉川嘴角轻扬,不作声,夏知忧拽他一只胳膊,半蹲于他身前,秋水睑瞳无辜仰望陆秉川,“陆爷,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有那么多鬼点子,一个二姨娘,没了章法?” “纵使我鬼点子再多,也抵不住人家武力收拾我,你忘了红石村我被李夫人带人揍?这些人因你能打,他们不敢惹你,我才有契机收拾他们。”夏知忧心知肚明,心机在绝对武力面前,不值一提。 “陆爷是天下最最好的。”夏知忧脸颊贴上他的臂弯,仰视他,如小狸猫用脸剐蹭他的墨色袖袍,百般讨好。 陆秉川耳尖泛红,身子凝滞,她如此不知避嫌。到底是真没心机,还是城府极深。 陆秉川俯身捏起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挑,寒眸直逼夏知忧,“你真不怕陆某,陆某可没你想那般良善。” “我知晓,陆爷如此威武,岂会妇人之仁,不过,你不会伤害小女子。”夏知忧秋眸明亮,竟不见一丝杂念。 陆秉川嘴角漫过冷笑,“你确信陆某不会伤害你?” 陆秉川前倾近她一寸,温热气息直袭。眸光极具攻击,捏着她下巴的手,再次提拎,夏知忧更近他。 “陆爷想怎样伤害我?”夏知忧冲他浅笑。 陆秉川探手,游离至夏知忧面颊,大手穿过她的发丝,握住她的后颈,似笑非笑,“你一再说,你什么都愿意,连你自己也可以出卖,陆某不妨收下这人情。” 她嘴上如何无惧,与她动真格,不信她一小姑娘真不害怕。陆秉川心中暗喜,她平日没规没矩,探探她有多少道行。 夏知忧眼角泛笑,探出双臂,轻轻略过陆秉川肩头,双手勾住陆秉川脖颈,扑腾朝前,倏然,附上陆秉川面颊轻啄一口。 陆秉川愣住,惊厥推开她,心神俱乱盯着她,“你……你疯了?” “陆爷不是说……”夏知忧仰坐地上,低下眸子,两手放于身前,指尖轻轻摩挲,“你说收下人情,小女子主动,你又害羞。” 陆秉川站起身,眉眼拧成一团,他退几步,不可置信睨视她。如此女子,他也头回见,本以为她死鸭子嘴硬,怎知她敢来真的。 “不知……”想骂的粗口,生生被吞回去,“不可理喻。”他转身往外走。 夏知忧张皇起身,窜至他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他,“你是否应允,跟我回侯府。” “陆某岂能听你差谴。” “陆爷,你当真眼见小女子送死,我亲了你,我就是你的人,你要对我负责。”夏知忧扑进他怀中,紧紧扣住他不放。 陆秉川微张嘴,唇瓣动了动,半晌,他气恼道,“你如此耍赖,甚好,你说你是我的人,那你敢让侯爷将你许给我?” 夏知忧缓缓松手,仰头瞧他,陆秉川冷笑,“你不敢?让陆某当你的仆人,做梦。” “你想娶我?”夏知忧似不懂他为难之言,掐头去尾问他。 陆秉川脸色骤然绯红,低下眸,睫羽乱颤,失了方寸。 “不是我不敢,也不是不愿,只是,我一回侯府,告知父亲,我要嫁人。还是外面带回去的男子,他们势必认为,你我不顾礼法。”夏知忧认真解析,“再则,你……你身份不详,我虽是庶女,怎也是侯府小姐,父亲恐不会同意。” “最最可怕的是,你知晓,李公子想娶我,她母亲觉着,我身份配不上她儿子,又找人揍我,又烧我们的院子。若是,因此,父亲对付你,你怎么办?你有仇家追杀,再多一方敌对,纵使你武力再强,总归势单力薄。” 陆秉川咂舌,定定瞧她,嫁给谁都可以,她甚至没半分犹豫,唯有权衡利弊。 陆秉川心口一起一伏,抬起的眸眼泛着微红,眉宇紧蹙,“是不是谁说娶你,你皆不抗拒?” 到底是无心之人,婚姻嫁娶不应是两情相悦,情到深处,唯一人白首,她毫无忠贞可言。 相立而视,陆秉川眸中泛着一丝不一样的情愫,夏知忧垂下头,“我不过求一线生机,若婚嫁可让我在此地活着,我为何反抗。” “你……你就不会心悦他人?” “你心悦我?”夏知忧再次无辜问道。 陆秉川往后一退,心口起伏更加跌宕。 “陆爷,若你真心悦小女子,如此可好,你先以我收的侍卫身份回侯府。待我在侯府站稳脚跟,我慢慢找机会与父亲言明,让他将我许给你可好?”夏知忧朝陆秉川近一步,再次给出主意。 “荒谬至极,陆……陆某何时心悦你……”陆秉川推开夏知忧,气息难平,拂袖而去。 第35章 救命恩人 夏知忧跌坐圈椅上,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每一步如履薄冰。 陆秉川这面盾牌,亦不牢靠。他不愿屈尊降贵,唯她单枪匹马闯侯府。 怎也比流落民间啃树皮强,龙潭虎穴,既已入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虑再三,夏知忧攥了攥手,起身挪步,走出房间。 府门口,马车已候着,白芍疾步而来,“小姐,我们快些走,恐日暮时分,还回不了府。” 白芍面露喜色,早盼回侯府,夏知忧回身,瞧一眼别院。目光定格一处,他当真不与她回侯府。 “走,快走——”几声训斥入耳。 目光扫过,处罚的慧嬷嬷与三个小厮,被五花大绑押解过来。 “六小姐,饶命,饶命呀……” 四人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异口同声哭诉求饶。 车舆旁,静嬷嬷大喝,“押下去,现下知晓求饶,当初残害六姑娘时,作何想。小姐放心,侯爷吩咐老奴,定当将暗害小姐这些奴才押回去,他要亲自正法这些狗奴才。” 夏知忧目光睨向静嬷嬷,原主父亲当真如此正义?若他爱护女儿,十一年不闻不问,听闻被他人陷害,便化身正义使者。 “六小姐,登车吧,时辰不早了。”静嬷嬷提醒。 “小姐,我们走。”白芍催促一句,挽住夏知忧手肘。 夏知忧再次回眸相望,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唉息一声,回身朝车舆挪步。 她一手搭上白芍手背,一手提拎裙摆,颌首踩上马凳。 “咳咳——” 耳边传来咳嗽声,夏知忧抬眸。 陆秉川立于她眼前,他双手抱在怀中,泰然自若瞧她。 夏知忧嘴角漫开笑,眸眼泛光。她回身跨下马凳,疾步如飞,绕过黑色马匹,奔赴陆秉川跟前。 她仰头望向陆秉川,眼含星辰,“你愿意跟我回侯府。” “记着你承诺陆某的。”陆秉川扫一眼丫鬟婆子,面色如常,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笑。 “我自是铭记。”夏知忧明眸大眼,笑逐颜开注视陆秉川。 陆秉川握拳,置于唇边,低眸咳嗽声。此女子痴憨模样,这些嬷嬷丫鬟恐传闲言,他警示一声。 夏知忧睫羽轻颤,似未察觉陆秉川窘境。 “老奴听闻,小姐流落民间,得这位小公子收留,也是公子助其回家,惩戒暗害小姐的云嬷嬷。如此,公子乃小姐救命恩人,公子同小姐一道回侯府,侯爷必定重谢公子。”静嬷嬷端手平举,半屈身子,朝陆秉川施一礼。她波澜不惊,皮笑肉不笑施以礼节。 夏知忧侧颜,目光对上静嬷嬷,笑颜收敛,环顾随从仆人。 “既你们皆知,陆公子乃本小姐救命恩人,必要厚待陆公子,不可怠慢。”夏知忧扯嗓子高声嘱咐。 “喏。” 丫鬟嬷嬷纷纷应声,夏知忧冲陆秉川浅然一笑。 “小姐,莫再耽搁了。”白芍再次敦促。 “走,我们上马车。”夏知忧挽着陆秉川,飞奔至马凳处。 静嬷嬷眉心蹙了蹙,咳嗽声,“咳、小姐……” 夏知忧脚步停滞,看向静嬷嬷,困惑不解。 “不妥,陆公子虽为小姐救命恩人,男女大防,怎能与小姐同乘一车。”静嬷嬷瞥向夏知忧挽陆秉川胳膊的素手,悠悠开口。 闻言,夏知忧怔住,急慌松开手,嘴角扯出一丝干笑,瞧一眼陆秉川。 “嬷嬷,陆公子救我于危难,我视他如兄长,不必拘泥。况且,若让公子单独乘车,岂不显得我侯府待客不周?”夏知忧辩解。 静嬷嬷欲再言,陆秉川开口,“多谢小姐好意,嬷嬷所言,并非无理,我另乘一车便是。” 言罢,陆秉川朝后移步而去,夏知忧望一眼他的背影,他愿意跟她回侯府便好。 这些奴才可千万莫得罪这位爷,如今,她全仰仗他。 夏知忧悻悻登上马车,途中,不时掀起帘子往后瞟,惦记陆秉川,生怕他弃她而去。 第36章 回侯府 抵达侯府,将近暮晚,侯爷携一家子,早于府门口候着。 白芍掀开褐红色幕帘,夏知忧探出身子,周遭围着瞧热闹的人,议论之声,纷纷入耳。 “这便是几岁就送出府的六小姐?” “也是可怜,自小被养在别院,听说,前阵子,被老嬷嬷误以为打死,扔在乱葬岗,近日跑回来了。” “唉,可怜孩子没娘,受这般屈辱,侯爷将人接回来,恐也是心里有愧……” 夏知忧明眸扫过,府门口,锦衣华服黑压压一群人。 人群中,身着墨色刻丝鹤氅,头戴镂空雕花小银冠,发髻梳得规整的老爷立于中间。 他身高七尺,体魄健阔,面容方正,威严硬朗,不苟言笑,与生俱来的矜贵,透着淡漠疏离。 想必他乃原主父亲,夏知忧四岁离府,未曾有父亲的印象。 侯爷身边围着的,应是侯府女眷与子女。夏知忧环顾,晌午前,大街上所遇八妹与四哥亦处其中。 八小姐冷脸瞥她一眼,于先前纠葛,仍耿耿于怀。 古人可真能生,也真能娶,霞光满天,壮阔的府邸前,人山人海,不为过。 白芍搀扶夏知忧,她低头,迈小碎步行至侯爷跟前。 她端手侧身屈膝施一礼,“父亲。” “忧儿。”侯爷唤一声,扶起她,她低着眸,很是生分。 “孩子,多年来,你吃苦了。”身披银狐轻裘大氅的妇人,精明的双眸,勾笑相视。 “忧儿,这是二姨娘。”侯爷为其引见。 “你就是忧儿妹妹,生得好生漂亮。”着翠色锦袍,与夏知忧一般大的女子,走出人群,移步至夏知忧跟前。 “这是你五姐。” 夏知忧侧身朝二姨娘,五姐行一礼,目光怯怯瞧二人。 传闻,狠辣的二姨娘,笑容温和,看不出任何敌意。 五姐待她极为热情,熟络握起她的手,温柔相待。 “六姑娘,也长成人了。”侯爷身边另一位着淡蓝色锦缎披风的妇人,慈眉善目,瞧一番夏知忧。 “忧儿,这是你们的嫡母。”侯爷抹抹眼角晶莹,再次引见。 夏知忧低下身行礼,“母亲。” 古人确实繁琐,这一番行礼,不知需多久,估计,见识完整个侯府的人,双膝屈得麻木。 “先回府,回府上,大家挨个相识。”侯府主母扶起夏知忧。 从府门口,折腾进府内,如夏知忧所料,一番介绍认识,繁杂的礼数,足足半个时辰左右。 半个时辰前后,夏知忧摸清楚侯府家庭情况。侯爷拢共娶了三房,伐战出征在外,带回一个外室,算上夏知忧的娘,侯爷妻妾四个。 他的子女有八个,侯府嫡母名下三个子女,大哥五年前战死沙场,留一两岁女儿,二姐已嫁人,夏知忧遇见的四哥乃大夫人所出。 二姨娘育有两个女儿,夏知忧的五姐与八妹,都乃二姨娘所生。据说,二姨娘生下一个男婴,刚足月便夭折,后有了八妹。 夏知忧的娘亲乃侯爷妾侍,只有她一个子女,后落水身亡。 那个外室生下一个儿子,排行老七。 侯爷八个子女,夭折两个,如今在世,六个子女。 这些人物关系,夏知忧理了许久,印象深刻的便是二姨娘这一房的几个人。 云嬷嬷死前告知,二姨娘害死她娘,她自是警惕。八妹与她发生冲突,她也记下,而这个五姐,就甚是奇怪,她待她尤为热情。 二姨娘这一房与她千丝万缕的关系,让她一时错乱。 第37章 繁文缛节 侯府宅院广阔,金漆兽面银环红漆铁门,庄重威严。 跨过门槛,青石小径两侧,翠竹轻摇。 院中假山堆叠,泉水潺潺,绕过精致的石桥,落入碧潭,激起层层涟漪。 雕梁画栋间,琉璃瓦舍错落有致,红木长廊错综蜿蜒,若无人引领,夏知忧必定迷路。 侯府的华贵,无不衬托,她曾住过的别院寒酸落魄。原主家境如此优渥,她却自小受尽苦楚,落得被人活活打死的下场。 回府后,她与众人一起用膳。夏知忧告知侯爷,陆秉川乃她救命恩人,还未告知,收留他之意,侯爷待他如上宾。 夏知忧认为封建王朝的伙食,定然不会太好,侯府这餐饭,超出想象。 偌大的褐色梨木餐桌,摆满精美瓷盘,精致可口的食物,香气馥郁弥漫。 随丫鬟嬷嬷们报菜名,这些食物更为诱人。 七翠羹、清炖金勾翅、西湖醋鱼、白炸春鹅……满满当当几十道菜摆列一桌子。 饭桌规矩甚为繁琐,长幼有序,需长辈先入坐,男女分坐。家主未用菜肴,其他人不可动。餐前漱口,食不出声。 别院与红石村的日子,夏知忧何时遵循如此繁多礼数。八小姐时不时瞥她,嘴角轻挑嘲讽,等着看她闹笑话。 侯府下人亦轻视她,餐前漱口水端来时,夏知忧刚从盘中捻起茶杯,粉衣丫鬟提点,“六小姐,此茶用来漱口,你莫喝下。” 夏知忧手上一滞,她扫一眼桌上之人,众人皆是喝一口,吐于痰盂,五姐笑脸相迎,“六妹自小别院长大,有何不懂,尽管问五姐。” 五姐一手搭在她手背上,笑容和煦,夏知忧嘴角漫过一抹轻笑。 没吃过猪肉,还未见过猪跑。不就古人的繁文缛节,跟着学便好,有何难。她低头浅抿一口茶水,捻着袖角挡住脸,朝痰盂吐出茶水。 见丫鬟又端过来一盆清水,她学着他人,双手轻轻放于盆中,净了净手。 如此后,她立直身子端坐,清眸泛笑,回应五姐,“往后,还望五姐姐多教诲。”夏知忧微微颌首,举手投足,端庄大方。 八小姐脸色渐变,乡野丫头,装得像一回事,真当侯府小姐。 “你我姊妹,何须客套,你刚回府,有何不适应,尽管提。”五姐一边关切,一面为她盛碗羹汤。 夏知忧礼貌回应,八小姐并未看到她笑话,她慢条斯理学他人用食,嘴里轻轻咀嚼,不比养尊处优千金小姐逊色。 夏知忧轻轻抬眸,目光触上八小姐,八小姐眼角斜视她一眼,冷哼一声。 二姨娘拍打八小姐手背,朝她使一眼色。她撅撅嘴,低头吃东西。二姨娘不似想象中趾高气昂,她貌似故意不让八妹惹她。 侯府深潭,究竟暗藏什么玄机,夏知忧笑意不达眼底,缓缓垂眸用膳,心中不停揣摩。 侯府的人,对夏知忧改观,她竟如此知礼。 旁桌的陆秉川亦是刮目相看,她平日毫无规矩,回府第一日,表现出闺阁模样,竟不似她。 如此寒酸的姊妹,八小姐不愿意接受。 她能装多久,八小姐吃几口菜,见丫鬟端酒水朝夏知忧方向走。 她悄悄伸出一脚,丫鬟被勾住,身子前倾一步,酒壶倾倒,酒水泼向夏知忧。 夏知忧眼角余光瞥向丫鬟,她朝旁侧躲开,酒水从她肩头擦过,泼在地上,酒壶随之落地。 “怎么伺候的,死丫头,泼到六小姐怎么办?”五小姐大喝一声。 端酒丫鬟哐当跪在地上,“婢子知错!” “好了,下去收拾干净,毛毛躁躁。”侯府主母训斥一声,看向夏知忧,“忧儿,可洒湿衣裳。” 夏知忧轻摇头,“丫头无心之过,无妨。” 八小姐抿了抿唇,如此也未能让她出丑,心中极为不服气。来日方长,白日,她受的窝囊气,定是要讨回来。 夏知忧的眸光再次触上八小姐,八小姐瞪她一眼,夹起碟子里的菜,自顾吃起来。 第38章 草芥人命 晚膳后,侯爷并未先安排夏知忧歇息,他领着家眷至后院。 夏知忧舟车劳顿几个时辰,回侯府,又是各种繁文缛节,再应对八小姐刁难,已是困顿。 寒夜初上,府上掌灯,灯火通明的院中,黑压压围一群人。 夏知忧捂嘴打个哈欠,侯爷看向她,“忧儿,别院那些奴才陷害你的事,父亲已然明了,今日,为父必还你一个公道。” 言罢,别院带回来的慧嬷嬷和三个小厮,被押解至院中。 “跪下!”几个小厮踢出一脚,四个人跪倒在地。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狗奴才,你们竟胆大包天,害本侯爷孩儿,拉下去,统统杖毙。”侯爷大喝一声,他向前一步,墨色大氅生出清风,“你们看清楚,我镇南侯府岂能养出谋害主子的奴才,这几人下场,你们看仔细,以儆效尤。” “侯爷饶命……” 求饶声不绝于耳,家仆侍卫拖几人至空旷处,几个彪头大汉手持木棒,乱棍挥打,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经久不息。 侯府下人瑟瑟发抖,生怕落得此下场。 夏知忧瞪了瞪眼,侯爷一句话,便真要这些人的命。 “父亲,女儿被陷害之事,还有疑点,起码先审问后再定夺,怎如此草率杀死。”夏知忧站出来,拱手施一礼,出言相阻。 “忧儿,你必是心软,为这些奴才求情,他们怜悯不得,难道你还想他们再害你一次。”二姨娘面露慈爱,走近夏知忧身边,握起她的手安慰道。 “忧儿,你不可心软,这些人胆大包天,敢害主子,为父就是要他们看看谋害主子的后果。”侯爷应衬二姨娘,眼神坚决。 夏知忧有苦难言,这些奴才不过听命他人,明显害人的另有其人。她知晓是二姨娘害她,二姨娘故意如此说,难不成想杀人灭口。 夏知忧福了福身,再恭敬谏言,“父亲,女儿并非心软。只是若不审出幕后主使,女儿日后恐仍处危险之中。今日草草将他们杖毙,真正害女儿之人,定会暗自庆幸,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侯爷听了此话,微微皱眉沉思起来。 二姨娘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旋即恢复镇定,轻声嗔怪道,“忧儿,莫要多想,哪有什么幕后主使,定是这几个奴才自行作恶。” 夏知忧直视二姨娘,缓缓开口,“二姨娘,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何害我,若非有人指使,怎会如此大胆。” “六小姐,你恐多虑了。据老奴了解,多年来,您在别院,那些婆子丫鬟,欺你年幼,常年虐待打骂你。你被扔出别院,是因云嬷嬷指使小厮教训你,下手重了些,以为将你打死了,将你扔进乱葬岗。 后来,你回别院,慧嬷嬷与那小厮对你下药,定是因平日未曾善待你,怕你报复,朝侯爷告状。事情如此明朗,何来背后指使之人。”静嬷嬷站出来,有条不紊将整件事理得一清二楚。 夏知忧愣神,竟无言反驳。 她望向侯爷,侯爷眉头一皱,寒眸移向被杖刑的几人,“给本侯爷打,打死拖出去喂狗,多年来,竟敢如此待我忧儿。” “啊,侯爷饶命……” 求救声,惨叫声响彻云霄,夏知忧眼睁睁见几人被乱棍打死,毫无章法。 叫声逐渐微弱,直至全然听不见,,唯见变成四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夏知忧顿觉胃里翻江倒海,身子发颤发软。封建王朝太可怕,人命如草芥。 她捂着口鼻,干呕出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地上拖出长长的血印子。 “快,拖下去,收拾干净,晦气。”二姨娘高喝一句。 “好了,大家都下去,忧儿,你也回房歇息,如今回家,没人再敢欺你。”侯爷轻抬眼眸,冷峻的面容温和一些。 夏知忧哆嗦身子朝侯爷拜一礼,在白芍搀扶下朝厢房走。 第39章 金簪风波 闺房中,檀木作梁,水晶玉壁作灯,鲛绡罗帐,坠云入海般华丽。 夏知忧环视亮如白昼的房间,闺阁小姐房间皆是如此?她身为侯府不得宠的庶女,归来后一切皆不真实。 暗香浮动的闺房,比起别院,更为温暖。 白芍瞧得眼花缭乱,微微张嘴感慨,“小姐,侯府果然气派,这屋子比起别院,温暖舒适太多。侯爷总算惦记你了,我们往后日子不必受罪了。” 夏知忧唇角勾一抹强笑,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知忧谨言慎行,向来小心。本以为会斗得你死我活,侯府上下,唯八小姐与她不睦,其余人待她,皆是优厚。 越如此,她越忐忑。网文套路也罢,古代历史也罢,别院里,她被无下限欺辱,才是真实庶女的生活。 侯府所有人待她客套,反让她更害怕。 回府未有几日,侯府女眷,送礼关怀,来了一波又一波。已起床梳洗的夏知忧,坐在妆台旁,白芍捻起银梳替她归整青丝。 嘎吱一声,房门缓缓打开,粉衣丫鬟寸步轻移,步入房中。颌首福身施一礼,手上捧着一褐红色梨木盒子。 “六小姐,大夫人说,你刚回府上,首饰镯子未曾置办,她在房中挑了几样,您先用着,等过些时日,她再替您购置。”丫鬟轻手打开梨木盒子,搁置夏知忧旁侧。 夏知忧眸光扫过,唇角闪过一抹轻笑,伸手拨弄珠钗,淡淡言道,“替我谢谢母亲,难为她费心。” 指尖轻触冰凉珠钗,目光无意瞥到一支簪子。她捻起金簪,嘴角漫过苦涩一笑,将金簪置于眼前仔细瞧。 “白芍,你看,此簪可眼熟?” 送珠钗丫鬟退出房间。 白芍手上停滞,俯身前倾一些身子,端看夏知忧手中金簪,一时想不起,何来眼熟。 半晌,白芍不作声,夏知忧冷笑,“你这记性,此簪与那日在街边所见莲花金簪一模一样,记得摊贩老板要二十两卖这金簪。侯府夫人如此大方,白芍,你说父亲的月银有多少,这么多人吃喝用度,珠钗首饰,绫罗绸缎,需多少银两开销。” “二十两银子,小姐在别院时,一月用度,可有二十两,原差距如此大。”白芍叹息一声,手中握一缕发丝,继续轻梳。 甚为讽刺,她在别院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一支金簪足以她吃一年半载。 夏知忧命白芍将金簪为她戴上,粉饰后的夏知忧俏丽可人。天色微亮,这个时辰,需向侯府夫人,姨娘们请安。 白芍搀扶她,走出房间,古人繁琐令她头痛。 整日请安行礼,梳妆打扮,用膳规矩诸如此类事务,需费半日时间。故女子无法独立生存,琐务困扰,能有何为。 行至廊下,与八小姐打个照面,夏知忧以礼相待,微微颌首与她招呼一声,“八妹。” “哼!”八小姐冷哼一声,仰头冷眸瞧她。 各自丫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夏知忧不与她多言,步履轻快向前走。 擦肩而过,行了两步,八小姐脚步停住,“等等!” 夏知忧脚下一滞,身子立定原地。她斜眼余光瞟一眼身后,她又要闹何?白芍挽夏知忧的手紧了紧,这个八小姐又想欺他们? 八小姐信步走向夏知忧,仰头望向她发髻里,目光定在她头上的莲花金簪,猝不及防,她猛然伸手摘下金簪。 “果然是乡野丫头,才回来几日,便本性暴露。”八小姐怒目而视,一脸嘲讽。 金簪被拔出,青丝垂落几缕,夏知忧惊恐后退一步,“你做何?” “我做何?该是我问你,你干了什么?我找不见这支金簪,原是你这乡野丫头盗取。也是,你未见识过好东西,自然动了贼心。”八小姐把玩金簪,蔑视的目光睨视夏知忧。 “八妹莫要血口喷人,这金簪乃母亲赏赐于我,妹妹若不信,我们可去找母亲当面对质。”夏知忧不卑不亢辩驳。 “对质,好,我们这就去找母亲论个公道,看看她如何处置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八小姐抓起夏知忧手腕,不由分说朝正堂方向拖拽前往。 “你放开我家小姐,八小姐,你怎如此不讲理。”白芍上前阻止,八小姐抬手一挥,白芍趔趄后退。 夏知忧甩开她,伸手抓住白芍的手,白芍落进她怀中,并未摔下。 夏知忧红着眼眶,斥责八小姐,“八妹,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偷我金簪,还怪我过分,走,今日,我便让母亲看看你真实的嘴脸。”八小姐再次强行拖拉夏知忧。 夏知忧踉跄前行,白芍再次跟随。八小姐的丫鬟跑上前,抓住白芍后颈大声呵斥,“你与你主子一个德行……” 如此,夏知忧主仆二人,被八小姐主仆强行压制,拉扯着去往正堂。 第40章 被构陷 正堂,侯府主母坐于高堂,二姨娘矮一方落座,依次排着其他女眷。 众人笑谈阔论,一片祥和。蓦地,门口一阵吵闹,循声望去,八小姐押着夏知忧闯进来。 “你给我进来。” “你放手,我知道走。” 八小姐与夏知忧互推互搡,身后俩丫鬟亦是争论不休。 “成何体统,你二人怎回事,打打闹闹,毫无规矩。”主母厉声呵斥。 八小姐松开夏知忧,她立于屋中央,双手平举屈膝朝主母施一礼,“母亲,不是孩儿故意冒犯,实乃有事需您主持公道。” “何事。”主母沉着脸问。 夏知忧理理凌乱的头发,端了端手朝主母施礼。身后两个丫鬟,即刻停止争吵。 如此情形,众人顿觉八小姐欺负夏知忧。二姨娘瞥一眼八小姐,厉声喝斥,“乔儿,不可无礼,你怎可对你六姐不敬。” “姨娘,是她不守规矩,她回府没几日,便手脚不干净,她偷了女儿的金簪。”八小姐扬起手上莲花金簪,朝二姨娘说明原委。 众人哗然,空气凝固,夏知忧站出来,“你胡言,我何时偷拿你的金簪。” “本小姐人赃并获,你还狡辩。母亲,辰时,孩儿梳妆时,找不见莲花金簪。方才,半道遇见六姐,那金簪竟戴在她头上,你说,不是你偷拿,是哪里来的。”八小姐趾高气昂瞧夏知忧。 “母亲明鉴,这金簪是清晨,丫鬟送来房中,她说是母亲赠予我的。”夏知忧再次施一礼,言明情况。 “胡诌,你自己偷了东西,妄想拉母亲做挡箭盘。”八小姐不依不饶。 “将金簪呈上来,为娘瞧瞧。”主母沉稳言道。 一嬷嬷走下来,八小姐将金簪呈于嬷嬷,嬷嬷双手捧着金簪,递至主母眼前。 主母捻起金簪,仔细瞧了瞧,她的眉头微蹙,目光投向夏知忧。“我确有命人送珠钗首饰于你,那些物件儿,为娘亲自挑选,不过,未曾见过此金簪。” 夏知忧错愕,她瞪了双眼望着主母,如是当头一棒。 “我就说是你偷拿,你还想用母亲为你垫背。”八小姐得意洋洋,总算揪着她的错处。 夏知忧垂下肩后退,进入宅斗了?她一介庶女能掀何种风浪,至于侯府主母与一个庶女联合陷害她。 “咳咳,乔儿,你莫再吵,既你六姐喜欢,权当送予她又何妨。”二姨娘站起身,行至八小姐身边安慰。 “八妹,你首饰繁多,为了金簪伤和气多不值。六妹,无妨,姐姐那里还有许多漂亮珠钗,过会儿,你与姐姐去挑选些。”五姐随后起身,行至夏知忧身前,挽着夏知忧笑脸解围。 半晌,夏知忧红着眼眶辩解,“母亲,这支金簪分明是你命人送来,为何说不是你挑选的,我未偷拿任何人的东西,你们怎可如此构陷我。” “放肆,本夫人会构陷你。可笑,我选的首饰,岂会记错,我有何理由陷害你。”主母怒拍桌子,大声疾呼,众人吓得纷纷低头。 “六姐,你好大胆子,你偷我金簪也罢,你还敢诋毁母亲。”八小姐瞪了瞪眼,训斥道。 二姨娘拉扯她的袖角,低声附于她耳边,“祖宗,你消停些。” “姨娘,你怎如此,她偷我金簪,诋毁母亲,你还要向着她,我才是你,亲生女儿。”八小姐不服气,大声喊话二姨娘。 “八妹,你少说几句。”五小姐再次解围。 八小姐生气哼一声,不再作声。 夏知忧扫一眼满屋子人,冷笑出声,“我当父亲认回我,乃良心发现。我见你们对我关怀有加,乃真心实意。原来,你们与别院那群人又有何异,若你们不想给我活路,一刀解决便罢,如同处置那些奴才一般,何苦大费周章,如此陷害。” “你……”主母站起身,颤手指着夏知忧,心口一起一伏,“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我们何曾苛待你。暂不论这金簪是否乃你偷拿乔儿的,单凭你揣测为娘陷害你,其心不善。” “大夫人,大夫人明鉴,此簪绝非小姐偷拿,辰时,您派人送来的梨木盒子里,确实有这支莲花金簪,小姐未曾胡言,婢子可为小姐作证。”白芍见局势不利,她哐当跪在地上求情。 “白芍,你说这些有何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想要整治你我,如何都有理。”夏知忧手上拳头捏紧,后院内斗竟如此惨烈,她何时被算计,竟全然不知。 “反了,反了,没曾想,你小小年纪,竟如此伶牙利嘴,看来,本夫人不教训你,你不知天高地厚。”主母气得语无伦次,夏知忧是否被人构陷她不知。此刻,夏知忧的话,无疑是在冤枉她。 “来人,六小姐手脚不净,偷拿他人东西,家法伺候,杖责二十,以示惩戒。”主母大喝。 几个小厮闯进屋中,他们架着夏知忧便要拖出去惩戒。五姐与二姨娘护住她,二姨娘求情,“姐姐,莫冲动,此等小事,不必兴师动众。” “拖下去,此乃小事,她做错事,不肯承认也罢,伙同丫鬟,诋毁本夫人陷害她,若不惩戒,日后,她更嚣张跋扈。”主母威严不可侵犯。 “大夫人,不要,不要……”白芍哭天抢地,抓着夏知忧衣角求饶。她的小姐,回家才几日,原以为过上好日子,又被他们欺辱打骂。 夏知忧泪水流出来,麻木环看周遭的人,恨从心底起,她不过一介蝼蚁,任谁也能欺她,辱她。 第41章 母女反目 后院,夏知忧被五花大绑按在长凳上,两旁小厮手持木棒,蓄势待发。 女眷丫鬟嬷嬷围观,主母冷脸俯瞰她,白芍跪在地上,哭声阵阵,不停求饶。 “给我打——” 主母一声令下,两个小厮举起木棒,眼见木棒落下。空中飞来一人影,只见他一个旋转,小厮手上木棒被踢飞。 黑影落下,陆秉川沉着一张脸出现众人眼前。 一院子女眷惊得纷纷后退,八小姐惶恐后退一步,此子是夏知忧带回来那人。那日街上,他收拾了她的丫鬟,没曾想回了侯府,他还敢放肆。 陆秉川冷眸扫过按着夏知忧的几个嬷嬷,旋出一掌,几人弹飞几丈远。 他解开夏知忧身上绳索,搀扶起她,夏知忧狼狈起身,眼含晶莹望着陆秉川。 “没事了。”陆秉川安慰她。 白芍匍匐身子爬起来,抱住夏知忧哭泣不止。 陆秉川缓缓回身,扫一眼众人。他本在前院,听这边喧哗,寻一丫鬟询问,丫鬟说六小姐偷了金簪,被主母惩处。 “登徒子,你想干什么?侯府夫人你也敢不放在眼里。”八小姐怯怯喊一句,难不成,他还敢大闹侯府。 “陆某听说,夫人判定六小姐盗取他人之物,陆某与六小姐相识虽不算太久,但熟识她为人,曾流落民间,日子艰辛困苦,她亦不拿他人一针一线,断不是鼠辈之人。”陆秉川拱手朝主母福礼,有理有据淡淡言道。 “人证物证皆在,还有何可辩解。”八小姐与之对峙。 “她盗了何物?” “她盗了本小姐的莲花金簪。”八小姐仰头不屑一顾瞧着陆秉川。 “夫人,可否将金簪给陆某瞧瞧。” 主母冷眼招一手,一个嬷嬷端着金簪呈给陆秉川。陆秉川眉心一蹙,这祸端竟是他惹起,心里渐生愧疚。 他再次朝主母施礼,“此物并非六小姐偷拿他人,这支金簪是陆某赠予小姐的。” “你莫胡言,你一男子怎可无故送女子金簪,方才,她并未说乃你赠予。”主母眉头一沉,恍然醒悟,“你,你们难道有私情?好你个夏知忧,方才,你不说此物来历,且诬陷本夫人陷害你,原是此乃你们私定之物,你不敢承认。” 夏知忧震惊,眼睛瞪大,目光投向陆秉川,这支金簪如今怎样,皆乃她的把柄。 “夫人,你莫乱揣测,事情并非你所想。陆某与六小姐并未有私情,此莲花簪,乃那日小姐在街边看中。 陆某见她甚为喜欢,奈何手中银两不够,不能如愿。陆某近日赚些银子,为其买下,做个顺水人情。 陆某不便直接赠予,怕惹闲话,误会陆某觊觎六小姐。辰时,见一丫鬟往六小姐房中送珠钗,悄悄将金簪混一起送过去,竟不知闹出如此误会。”陆秉川说出前因后果。 “你胡言,明明是你为她开脱,编出这等谎言。”八小姐不肯罢休,出言嘲讽。 “陆某是否胡言,将卖珠钗小贩喊来府上一审便知,陆某行得正坐得端。”陆秉川冷眸睨着八小姐。 “我不信,母亲,他们定然是胡诌的……” “陆公子所言绝非胡言,那日,小姐确在街上看中一支莲花金簪。老板喊价二十两银子,小姐还未回侯府,身上银两确实不够。”白芍啜泣为其辩解。 “早上梳妆时,小姐还在感慨,先前买不起的东西,如今可以拥有一堆。八小姐,你说若是此簪乃小姐盗取,她怎会戴着它如此大胆招摇。一堆饰品,又怎会恰巧选中你丢的莲花簪。 小姐虽未在侯府受过侯府小姐教养,可她不至于如此蠢钝,偷了东西仍招摇过市,生怕你逮不着?” 如此看,夏知忧并不知晓金簪来历,方才,觉着构陷她,情有可原。侯府主母心中揣测,看来真是误会她。 “既是此缘故,本夫人便不作计较。”主母微微颔首,算认可这个结果。 八小姐仍不甘心,跺跺脚,还欲争辩,二姨娘拉一下她的衣角。 “他们说谎,若如他们所言,本小姐的簪子怎会不见,就算不是她偷的,也有可能是此子偷的,他哪来银子买。” “住嘴!”二姨娘喝斥一声,随即,一巴掌呼在八小姐脸上,“不许再胡说八道,平日对你骄纵,你越来越放肆。” 八小姐捂着脸,愣愣瞧着二姨娘,不可置信。眼泪顷刻流出来,从小到大,她的娘何时打过她。 “娘——你竟为一个旁人打我……”八小姐哭着跑出人群。 二姨娘看看自己的手,身子颤了颤,在丫鬟搀扶下,随八小姐追逐而去。 夏知忧怔怔望着母女背影,微张嘴错愕,二姨娘为了她打她的亲生女儿。 第42章 何处赚的银子 二姨娘与八小姐离开后,侯府主母睨一眼夏知忧,不再责罚她。 “都散了。” 主母淡淡说一句,转身离去,女眷们纷纷散开。 五姐迟迟未走,她行至夏知忧身边,温柔牵起夏知忧的手,“六妹,今日都乃误会,你莫放心上,八妹自小被父亲惯坏了。” 夏知忧唇角勾出一抹苦笑,她误会侯府主母了,二姨娘又是怎么回事,依云嬷嬷所言,她不应该恨毒她,为何会如此。 “六妹,你与我回房间,前些日子,父亲得了陛下的赏赐,据说,是西域进贡来的珠宝,你随我去挑几件。”五小姐抬手撩起夏知忧一缕发丝于耳后,眉眼浅笑,温柔相视。 夏知忧退一步,低眸生分回道,“不必了,五姐,我本乡野丫头,哪配得这些贵重珠宝,再被旁的姊妹说我手脚不干净,我可受不住这二十大板。” 五小姐嘴角的笑难堪,“妹妹,莫再赌气,五姐代八妹给妹妹赔不是。” “大可不必,五姐,此事与五姐无关,你何需如此,我有些不舒服,先告退。”夏知忧福身拘一礼,转身便走。 白芍看出夏知忧不开心,紧随其后。 陆秉川睨一眼五小姐,她安的什么心,他未作声,信步走向夏知忧离开的方向。 “这个六小姐如此不知好歹,也不知那个男子说的真假,她莫不是真的偷拿了八小姐的簪子。姨娘到底怎么回事,竟护着一个野丫头。”粉衣丫鬟向五小姐身旁挪一步。 啪—— 五小姐转身甩了此丫鬟一巴掌,她怒目而视,“何时,主子轮到你们这些奴才编排。” “小姐,婢子知错了。”粉衣丫鬟慌张跪下,捂着脸低眸认错。 夏知忧听闻脆生生的巴掌声,她脚步一滞,缓缓回眸,瞧见五小姐训斥粉衣丫鬟。想必是这丫头嚼舌根,五姐也在极力维护她。 她眉头紧蹙,二姨娘这一房,她更看不懂。 片刻,她回身继续向前走,行至一处无人凉亭。夏知忧环看周遭,转身对白芍说道,“白芍,你去盯着,若是有人过来,你通知我,我与陆公子有事商议。” “喏。”白芍侧身施一礼,默默退开。 见她走后,夏知忧方才瞧向陆秉川,“陆爷,金簪当真是你买的?” 陆秉川不紧不慢,行至凉亭栏杆处坐下,“方才已言明。” “如此看,侯府主母未陷害我,八小姐不知情,她的金簪不见,只是巧合。”夏知忧分析局势,手捏着下巴来回踱步。 陆秉川嘴角微扬,她认真模样,煞有其事。 “二姨娘与五小姐甚是奇怪,按理说,八妹乃二姨娘亲生子女,五姐与八妹乃亲姊妹,为何这二人会偏向我。”夏知忧继续解析。 陆秉川倚靠栏杆,双手抱在怀中,默不作声看她思虑。 “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夏知忧恍然醒悟,她转身行至陆秉川跟前,坐于他身旁。 她皱着眉,低眸揣测,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忽又想到什么,抬头仰视陆秉川。 “不对,话说,你哪来的银子买金簪。二十两银子,按货币兑换,可抵一个普通劳动力一年左右俸禄,不对,按贫苦百姓,一年他们也挣不了二十两。” 夏知忧的话甚是费解,她很是了解百姓收入,她以何依据算法。 “我记得曾在书中读过,盛唐时期,一两银子是三千元,二十两就是六万。一个普通服务员工资六千以上,大城市还算勉强,小城市,工资两三千也可能……”夏知忧低眸呢喃抱怨。 嘀咕一阵,发现说出了心里话,她猛然抬头,定定望向陆秉川,他可听出端倪。 四目相望,夏知忧唇边扯出干笑,声音极低问他,“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陆秉川听不懂,她换算的是何意,一两银子等于三千元,如何算法,她读的什么书? “陆爷……”夏知忧低下身子,朝陆秉川靠近一寸,“你是不是干什么杀人越货的买卖?” “是又怎样?怕了?”陆秉川斜眸相视。 夏知忧唇边扯点弧度,明眸凝视,“你为了我,不惜杀人越货,买下金簪,你莫不是当真心悦我?” 陆秉川脸色骤然绯红,眸光更深。 “胡诌,陆某怜你堂堂侯府小姐,一支金簪被人嘲讽,打抱不平而已。”陆秉川撇过脸,故作淡漠。 夏知忧撅撅嘴,“说真的,你到底何处赚的银子,有发财之道,也别藏着掖着。你说,你有这么大本事,之前,我们过得那样凄惨,你倒是露点真本事。” “银子岂是如此好挣,你父亲给的,他说感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也莫自我感动,反正花的你侯府银子。”陆秉川漠然说一句。 “啊,原是如此,我当你真有那么大能耐,多想了,哎呀,我该怎么办,这里生活太难了。” 夏知忧福身,手肘弯曲立于膝上,双手支起下巴,泛起愁容。 第43章 权力垫脚石 正堂,大夫人将清晨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下朝回府的侯爷。 “老爷,今日之事,妾身未仔细追究。那陆公子所言虚实,于现下情况皆乃一个隐患。”大夫人身子端平,与侯爷相傍而坐。 侯爷端起素色六菱茶杯,覆盖浅抿,“如何说道。” “其一,此男子来路不明,乔儿今日如此闹,暂且不论她丢簪子的事与忧儿有无干系,这小子手脚可否干净。”大夫人目光盯着一处,说出心中顾虑。 “这个后生见着端正,不像鼠辈,不至于如此。” “就算如此,此簪当真乃他所买。这其二,他为何无故送人姑娘簪子,虽他言明因不忍忧儿受气,私下隐瞒赠予。妾身担忧,此子居心。” 侯爷手上一滞,六菱杯猛然被搁置桌上,清茶四溅。他眉头拧一把,侧目面向大夫人,“夫人意思……” 大夫人点头示意,“妾身正是此意,据静嬷嬷去别院了解。忧儿被扔乱葬岗后,在外流落足足有三月之久,回来后,便一直将此子带在身边。若这几月,二人一直在一起……” 侯爷眉头皱更紧,握拳的手攥了攥。 “今日,忧儿疑虑妾身用心,她毕竟才回来,对谁皆有防备之心。此事,妾身不好去点破,乔儿又与她闹得难堪,二姨娘也不便出面。依妾身看,侯爷与她言明,提点她一些,至于先前如何,不作追究,眼下情况,不能落了他人口实。”大夫人提出意见。 沉思片刻,侯爷缓缓开口,“夫人周虑甚全,唉……” 侯爷意味深长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很快又掩藏过去。 大夫人看出他心思,抿口茶叹道,“此事,我们逃不掉,侯爷为难,妾身明了。” 侯爷闭一下眼,下定决心,站起身,阔步向前,走出正堂。 他寻到夏知忧时,她正与陆秉川揣摩当下境况,白芍见侯爷过来,着急忙慌奔走相告。 “小姐,侯爷往这边来了。” 夏知忧与陆秉川互视一眼,双双起身。陆秉川还未走,侯爷已至凉亭,他睨眼打量一番。 随即,脸上挂笑,“陆公子也在,府上多有怠慢,近日,不知陆公子住着可否习惯。” 陆秉川福身拱手朝侯爷施一礼,恭敬回道,“甚好,多谢侯爷厚待。” 夏知忧侧身朝侯爷施礼,仔细观察侯爷,他前来,想必为方才的事。他如何想,他是相信八妹,还是相信她。 “那便好,陆公子,老夫与忧儿聊聊。”陆秉川会意,欠身行礼后便退下。 侯爷瞧夏知忧,眼神复杂,“忧儿,今日之事,为父知晓你受委屈。乔儿自小被她娘惯坏了,不问原由,诬陷你,作为姐姐,你多些担待。” 夏知忧垂首,“女儿明白。” 侯爷负手而立,踱步朝凉亭一角挪一步,眺望远方,思虑一番,缓缓开口,“此事就此平息,不过,另有一事,为父需与你言明,然则,恐你做出失礼之举。” 夏知忧身子一震,仰头望着侯爷背影,他是何意。 侯爷挥挥手,屏退左右。待仆人丫鬟离去,侯爷回身,注视夏知忧,如是下定莫大决心。 “为父不知你与陆公子是何种心意,忧儿,既你已回侯府,此子不能再留于侯府。”侯爷脸色严肃,不容置喙。 夏知忧惊然,“爹,不可……” 侯爷脸色一沉,她当真与此子有私情,“为何?忧儿,暂不论,此子来路不明。单就你的身份,不可与任何男子走得过近,以免传出闲话。” “父亲何意?你是怀疑女儿与陆公子……”夏知忧惊得脸色青白,果然,陆秉川的行为,引起他们质疑。 如她所料,侯爷不可能让来路不明的人对他女儿有想法。 “你回来有些日子,为父不妨直说,你与北辰王自小有婚约。当年,你因八字与府上人相克,为父将你寄养在别院。这份婚约,一直作数,如今你已回来,腊月二十,你便要与王府完婚。 因此,你不可与任何男子闹出闲言,皇家威严,不可逾越,若是扫了颜面,侯府上下,九族不保。”侯爷将原委告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又奈何对权力的惧怕。 夏知忧瞪大眼,脸色乍青乍白,大抵是此原由。 夏知忧泛出冷笑,这样的时代,她在期盼什么。父亲关心的从来不是她,只因她是权力垫脚石。这块不起眼的石头,有更高权力的人踩踏,他们亦要恭敬相待。 “原是如此,父亲不必担忧,忧儿知晓了,我定不会让父亲为难。”夏知忧眼底掠过一抹失落。 回想现代社会时,她的父亲在她很小时,便与母亲离婚,她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后来,母亲生了重病,不满四十离世。多年,她一人生活,竟未想原主的命运与她尤为相似。 她的父亲从未爱过她,夏知忧眼眶微红,晶莹蓄满眼眶,欠身施一礼,“孩儿告退。” 她已不想再与侯爷多言,无论身处何种世界,凉薄才是真正的人性。 第44章 逃不开悲剧 厢房中,夏知忧约见陆秉川,她将与北辰王有婚约之事,告知陆秉川。 兜兜转转,她仍要嫁人,相对无言,二人坐于案几旁。 “你如何想?”陆秉川定定瞧她。 夏知忧垂下眸,低声嘀咕,“我知晓,侯府的人不可能突然对我改观。他们必是畏惧北辰王威望,未见过北辰王,不知他是何为人。 侯府未阻拦,且愿意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女嫁过去,大抵北辰王不受陛下待见,或是病秧子,又或是暴虐之人。 不然,侯府断不会如此爽快,毕竟二姨娘的两个女儿,谁不想嫁入王宫贵族,这等好事怎也落不到我身上。” 陆秉川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她不至蠢钝,“既知晓所嫁之人,并非良配,不嫁便是。” “父亲说,此乃陛下赐婚,违抗圣旨,株连九族。”夏知忧抬眸相视,心绪不宁。 “你自小被送出侯府,九族于你,有何干系?”陆秉川疏离的眸眼,盯着一处,“你若不愿,陆某可带你逃离侯府。” 夏知忧缄口结舌,瞧了陆秉川半晌,回想逃亡疾苦,她动摇了。 她所料结果,王府日子再难过,有权力加持,定然强过流落民间。 一路遭遇,她确信她穿进某虐文女主的小说,无论如何选择,皆逃不开悲剧发生。 一切似乎乃必死局,她垂头思来想去,既逃不开命运枷锁,落魄王爷总好过流落街头。 “事已至此,我认命,若我能谋取北辰王信任,日子总归比侯府提心吊胆强。” 陆秉川身子一僵,如遭冰封,寒眸紧紧盯着夏知忧。 夏知忧抬眸,抿了抿唇,双手互掐,指尖陷进肉里,“陆爷,我知晓,我又食言了。你也知晓,我们逃出去,一穷二白,只能任人欺辱,我也会成为你的累赘。” 陆秉川眼眶逐渐微红,脸色一点点下沉,置于案几上的手,指节缓缓内屈,手背青筋凸起,寒眸闪过一丝失落。 “陆爷,圣命难违,若我们被抓回来,必然会被砍头。如此可好,父亲必会为我备嫁妆,我把所有嫁妆全赠予你。你对我的照顾,帮助,我甚是感念。”夏知忧起身,惶恐行至他跟前。 她半屈身子,蹲于陆秉川身前,仰头无辜注视他,明眸清澈如水。 “明知虎口,你仍去?若那个北辰王是个瘸子,瞎子,哑巴,或是马上咽气,又或如你所言,是暴唳之人,你皆不后悔?”陆秉川俯瞰她,剑眉紧蹙。 “王妃身份加持,对付一个北辰王,不必担忧其他人暗害我。也不必风餐露宿,有何后悔。 这个时代,我可有得选,女子不过菟丝花,唯依靠男子方能活。他就算再不好,也比贫民日子强。”夏知忧垂眸,盯着一处,面露难色。 夏知忧的话如毒刺,扎进他心口。纵使她再多甜言蜜语,终究未有半分真心。 “陆某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要嫁?” 夏知忧缓缓仰头,凝望陆秉川。他一向冷峻,此时,脸色更阴沉。 “陆爷,我知晓,先前应允你的承诺,是我失信。可……天命难违,我将嫁妆全给你,此事绝不食言。若不够,我嫁进王府后,王爷赏我所有财宝全给你。”夏知忧举起二指,再次起誓。 陆秉川凝望她良久,嘴角漫过一抹自嘲的笑。 他缓缓起身,睨视夏知忧,“既你已决定,陆某告辞。” 陆秉川步履生风,阔步而去。 夏知忧瘫坐地上,望着他的背影,清眸泛出一丝落寞。 就算现代社会,有情饮水饱的日子亦是悲哀,况且封建王朝。 她知晓,她有些不堪,一再利用他,不过想活下去,她已死过一次,不想再死。 第45章 德薄厚待 腊月二十,瑞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雨雪齐扉,银装素裹的长街,红色送亲队伍,如冥花开于荒芜。 红色轿辇中,夏知忧一袭正红色金丝线凤袍嫁衣,头顶红色盖头。 她低着眸,长睫垂动几下,这场婚礼诸多不合理。 清晨出门时,五姐甚为和善与她道别,替她梳洗,亲自为她更衣,戴凤冠。 杀母仇人二姨娘,出门时,赠予她一对珍贵玉镯,甚至,自责愧疚为八小姐赔礼,待她甚为友善。 父亲与主母,为她备的嫁妆与体面超乎想象。 嫁妆仪仗排下一条街,如书中记载,从衣食住行所需物品,直至今后棺材,亦是事无巨细备齐。 她本乃庶女,排场与体面在夏知忧眼里,恐赶上嫡女。满满当当的嫁妆,金银财宝,可保她后半生无忧。 补偿如此份上,北辰王必不是良配,大概如她所料结果。侯爷有愧,因此,给足体面。 已如此,她只求钱财,活下来便好。 那日,他们聊后,陆秉川独自离开侯府。 如何将钱财赠予他,夏知忧心里仍在盘算,她虽求一线生机,陆秉川毕竟帮过她,这份恩情,她仍觉亏欠。 先在王府立稳脚跟,她做了王妃,寻他岂不是易事。 他没有钱财傍身,流落民间的日子,必是如往日疾苦,她不忍恩人再受艰辛。 送亲队伍缓缓前行,围观路人无不为浩荡送亲队伍感慨。 人群中,一双寒眸追随轿辇,陆秉川立于街角,眺望迎亲队伍,眼眶微微泛红。 他手握一把剑鞘雕龙银色宝剑,捏着宝剑的手,青筋暴起,如一尊雕塑屹立人流。耳中一阵阵轰鸣,身旁喧哗声,不曾听闻,眸中泛出失落。 送亲队伍离开视线,睫羽落上雪花,眼前一片水雾。他转身离开,迎着漫天雪花,寒风似刀。 霜风萧索,刺骨寒凉透入心髓,陆秉川身子一滞,一手捂住心口,嘴角漫出一丝血迹。他抹抹嘴角鲜血,冷笑出声。 想来可笑,那日,夏知忧被人嘲讽,区区二十两银子,一支金簪。为出这口恶气,陆秉川听闻京都贵公子圈,私下举办斗兽大赛,广招勇士,听闻胜者酬金丰厚,他不惜性命前去参与。 他虽武力惊人,面对高出他半人的黑熊,虽斗败了黑熊,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当日,夏知忧问他何来的银子,为不让她担忧,他扯了谎。 此刻,内伤仍未痊愈,抹去血迹,他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镇南侯府五小姐的婚礼真气派,侯爷可下了血本。” “可不是……” 陆秉川脚步一滞,五小姐?夏知忧不是镇南侯第六个子女,不应是六小姐,京都的人为何说她是五小姐。 他回过身,找寻讨论此事的人,目光锁定两个灰色布衣的老婆子身上。 “唉、气派有何用,这么多嫁妆也不过陪葬品。” “想来,五小姐也是命苦,老身听说五小姐原本与北辰王订下娃娃亲。眼看要成婚,怎知被派遣边疆,战死沙场。可怜北辰王既没成婚,也没子嗣。” “你说侯爷怎舍得,五小姐嫁过去,可是配冥婚,小小年纪就要陪葬。” “天命难违,她舍不得女儿,整个侯府都得陪葬。” 陆秉川呼吸一滞,眉头紧拧,与北辰王有婚约的不是夏知忧。她是替嫁,确切说是替死鬼,这比预想不好的境遇更糟糕。 她哪是找到依靠,她是寻了一条死路。 陆秉川眺望前方,“活该!”扔下一句,转身朝一处走。 行四五步,脚步停滞,他闭一下眼,吐一口气,转身朝送亲队伍奔赴而去。 第46章 抢婚 轿辇一路来到北辰王府。 喜婆搀扶下,夏知忧走进气派非凡的北辰王府。 夏知忧看不清周遭情况,听热闹喧哗声,场面应甚为壮阔。 喧哗声在拜堂时停下来。 “一拜天地!” 随高声震呼,夏知忧在喜婆搀扶下,福身拜礼,全场寂静,闻几声鸡鸣。 为何有鸡鸣声,夏知忧困惑。 直至夫妻对拜,她垂头,盖头若隐若现,隐约瞧见眼前男子怀中好似抱一只鸡。 看不清全貌,唯见黄色鸡爪子扑腾扑腾,鸡鸣声更刺耳。 这是何意?夏知忧掀开一点盖头,没看错,面前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怀中抱着一只戴红绸花的大公鸡。 夏知忧惊厥后退一步,扯下红盖头,眉眼拧成一团,“这是什么意思?” “大胆,礼未成,成何体统?”高堂上,穿金戴银的矜贵女子大喝一声。 夏知忧望向高堂,中年女子不怒自威,令人惧怕。 “跟我走。” 喜堂上,一道黑影飞进来,陆秉川拽着夏知忧的手,快步朝前突围人群。 婚礼现场炸开锅,人群轰然散开。霎时,身着黑衣带刀侍卫,黑压压窜出来,围拢陆秉川和夏知忧。 “大胆贼人,敢来抢人,将此贼人拿下。”高堂女子一声令下,黑衣侍卫纷纷举起大刀。 “怎么回事?陆爷,你怎么来了?”夏知忧环顾乱轰轰周遭,困惑不解。 “这婚礼本是你五姐的,你是她的替嫁,确切说,你是她的替死鬼。北辰王已逝世,他们要你配冥婚,替他陪葬。”陆秉川双眸警觉扫视众人,拔出宝剑横在身前。 夏知忧瞳孔放大,她竟为自己寻一条死路。她想过北辰王为人不好,或是残疾人,或是不受宠,唯独没想过他是死人。 侯府竟让她做替死鬼,五姐对她照拂,原是愧于替她送死,夏知忧耳中轰鸣,身子不自觉哆嗦。 侯府之人的恶毒,超乎她想象,她抓紧陆秉川,紧紧贴着他,唯他才是依靠与救赎。 “给本宫拿下二人。” 明晃晃的寒刃围攻来,陆秉川飞身跃起,剑影交错,他挥剑斩落近身大刀,紧紧护住身后夏知忧。 倒下一批,又围拢一批,刀剑相碰,撞击声叮当刺耳。 陆秉川一剑挥出,一黑衣侍卫手臂划出长口子,鲜血喷溅夏知忧脸上。 “啊——”她惊叫双手抱头。 无疑,陆秉川是无敌的,近身之人皆被砍伤。 黑衣侍卫怎也砍不尽,不知究竟有多少侍卫,一圈又一圈攻来。半个时辰的拼杀,陆秉川逐渐不敌,眼瞧一把大刀砍向夏知忧。 泛着寒光的刀刃一寸一寸离近,她睁大眼睛,心口起伏跌宕,眸中皆是惊惧。 一道黑影闪过,陆秉川旋转一身,抵挡至她身前。利刃砍在他肩头,他皱眉前倾,环抱住夏知忧,栽倒在地。 “陆爷——”夏知忧首次见他打输,且被挨一刀,她吓得花容失色。 夏知忧被他扑倒身下,趁此机会,十几把寒刃齐刷刷围来,指着二人。 陆秉川抹抹嘴角鲜血,翻身爬坐起,他冷眸不甘盯着这些人。 夏知忧眼泪刷刷掉落,他们落败了,今日非死在这里。 眼看他们被降服,高堂上的女子在丫鬟搀扶下,行至陆秉川和夏知忧面前。“竟敢闹我辰儿的婚礼,不想活了,将此人拉出去杖毙。” “不——”夏知忧惊叫一声,她张开双臂挡在陆秉川身前,“娘娘,求您放过他。” 夏知忧眼眶通红,她知晓她已没有救,今日必死无疑。陆秉川是无辜的,这条死路是自己寻的,他为救她搭上性命,太冤枉。 “娘娘,我……我继续与北辰王完婚,你放过他,他只是不忍臣女送死,没有任何不敬之心,求您。”夏知忧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陆秉川定定望着夏知忧,他一向认为她权衡利弊,没有底线情感,只有利用欺骗。 此刻,她却为他求情,她一介女子,不过寻一庇佑之所,她不是为达目的,狠毒无度之人。 女子鼻息仰人,她的眸眼瞥到地上掉落的一块玉佩。她睨一眼身边嬷嬷,嬷嬷俯身捡起地上玉佩。 她双手呈上,女子低眸看向玉佩,她眼睛猛然睁一下,惊惧不已,张乱抓起玉佩,手指发抖。 “这是你的?”女子惊恐问陆秉川,陆秉川困惑点点头。 “你在何处捡到此玉?这可是皇家信物,你一平民哪里得来?” 陆秉川眉头一拧,“什么皇家信物?陆某自小便戴着这块玉,师父说,当年捡到我时,身上这块玉是唯一信物。” 女子呼吸紧促,心口一起一伏,她挥挥手,侍卫围着的大刀远离一些。 女子惊颤走近陆秉川身边,她不做解释,俯下身一把扯开陆秉川后颈的领子。 后颈上如同雄鹰的黑色胎记映入女子眼帘,女子跌坐在地,陆秉川警觉缩一下身子,回眸瞧女子奇怪的模样。 片刻,女子泪眼婆娑一把抱住陆秉川,哽咽哭泣,“你是我的川儿,川儿,母妃总算找到你,你可知多年来,母妃有多思念你,我的儿呀,我总算找到你了。” 夏知忧微张嘴,错愕望着戏剧性的转折,泪水停在脸上,他真是遗落民间的皇子。 夏知忧瘫坐地上,虐文女主没跑了,这个结果又不意外,又不惊喜,她胡思乱想求生存,不过是阴差阳错推剧情。 第47章 已为人妻 婚礼变成认亲,高台女子乃当今皇贵妃。 皇贵妃欠身搀扶陆秉川,瞧见他背上冒血的刀痕,眉心蹙了蹙,眸眼闪过一丝心疼。 “快,快去传太医。”皇贵妃攥紧陆秉川手,自责愧疚,“怪母妃,怎会想到,母妃有生之年能再见我儿。母妃知晓,你心中有诸多疑问,今日,是你亡故皇兄婚礼。你莫再捣乱,待婚礼后,母妃再为你解疑。” 陆秉川随皇贵妃缓缓起身,愕然察视,他真是皇子,且是她儿子?此身份能救命,是与不是,先是认下,待机会合适,若不是,再带夏知忧逃。 “我真是皇子?”陆秉川冷眸蕴含疑虑。 “傻孩子,你后颈胎记与出生时一模一样,此玉佩乃你父皇赠予母妃,母妃配在你身上,只盼有一天与你相认。”皇妃伸手摸摸陆秉川鬓角,眼底溢出慈爱。 陆秉川朝旁侧躲一步,唇边扯点弧度,忽得母亲,不胜习惯。 陆秉川的目光扫过夏知忧,朝她走近,伸手牵她。夏知忧眼中蕴着凝重,定了定神,伸出一手,置于他的掌心。他屈指握紧她的手,微微用力,夏知忧站起身,挨着他,身子朝他后面躲去。 皇贵妃瞧二人亲密举动,眸眼动了动,“川儿,不可无礼,她可是你皇嫂。” “你们要娶的是侯府五小姐,她是六小姐,不是北辰王定的五小姐。”陆秉川冷面如常,淡淡说出原由。 皇贵妃睁大眼,端详夏知忧,“此话何意?” 陆秉川瞥一眼夏知忧,不能说她被骗嫁进来。照实说,已礼成,皇贵妃本知让女子嫁她死人儿子属强人所难,索性将错就错,他皇子的身份或许也救不了她。 “侯府逼迫她,替代五小姐嫁的。”陆秉川悠悠说道。 皇贵妃扫一眼众人,不管是不是逼迫,已如此,婚礼不能停。五小姐六小姐皆罢,只需陪着北辰王,他不至一人孤独上路,将错就错也罢。 “川儿,你莫乱说,你皇兄订下的就是侯府六小姐,来人,带六小姐继续完成婚礼。” 夏知忧垂下肩,父亲早料此结果,方才明目张胆作假,原主也太惨。活着时,被人虐待死,自己通过她活过来,还要被父亲姐姐利用,替嫁死人。 “谁敢动她。”情急之下,陆秉川一把将夏知忧捞入怀中。 他武功不差,可再强悍,也抵不住源源不断的侍卫围攻,况且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夏知忧突围。 “她不能嫁给北辰王,她已是我的人,我与六小姐早已私定终身。好女不侍二夫,若今日,你们强行让她与北辰王成婚。北辰王泉下有知,也不得安生。”陆秉川唯有此计,方可搭救夏知忧一命。 闻言,皇贵妃脸色一变,往后退半步,“川儿,此事玩笑不得。” “我是认真的,六小姐自小被镇南侯养在别院。她被伺候她的嬷嬷虐待殴打,以为将她打死了,把她丢弃在乱葬岗,她逃出来遇到陆某。我们相依为命,天长日久生了情,便……便结为夫妇。怎知被侯爷找到,强行将忧儿带回家,替五小姐嫁娶。”陆秉川说得半真半假,唯有这样才合情理。 “好一个镇南侯,竟敢如此戏耍本宫,本宫定要诛他九族。”皇贵妃咬牙切齿道。 “不要,娘娘,你诛他九族,臣女岂不是也要……被诛。”夏知忧低下眸,惊得瑟瑟发抖,动不动诛九族,她横竖得死。 “对,不能诛,如此,陆某乃六小姐夫君,陆某也得被诛。” 原本紧张的场面,夏知忧与陆秉川一唱一和,令人忍俊不禁。 第48章 再嫁 皇贵妃认下陆秉川,陆秉川被留在宫中。 皇帝怜悯皇贵妃名下两个儿子,北辰王已故,侥幸流落民间的次子寻回来,祭祀大典,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后,即刻,立陆秉川为楚离王。 他原是皇贵妃的第二个孩子,他前面有一个哥哥北辰王(已故),还有一个妹妹雪青公主。 当年,皇帝外出狩猎,皇贵妃的死对头宁妃暗害她,生下陆秉川,宫中着了火。 皇贵妃知晓,宁妃想要她的命,当时,北辰王跟着皇上一起狩猎,身边唯陆秉川这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皇贵妃将孩子交给大将军,让他务必带他活着离开皇宫,至此,陆秉川被送出宫。 眼见大火吞噬寝宫,就在宁妃命人杀害皇贵妃时,皇上赶回来,救了皇贵妃,即刻,惩治了宁妃。 大将军却没那么幸运,他送陆秉川出宫后,一路被追杀。 为保住陆秉川性命,他将陆秉川丢一户人家门口,支身引走追击他的人。 后来,大将军身受重伤,为给皇贵妃一个交代,他千里传书向皇贵妃告知陆秉川被丢弃的方位。 皇上派人寻找,那户人早已人去楼空,陆秉川如何出现收养他的宗门,皇贵妃便不得而知。 巧合的是,陆秉川此名字竟是当初皇贵妃为他取的,陆秉川师父怎知晓他真实名字,一切不得而知。 皇贵妃派人寻找陆秉川师父,准备调查清楚当年之事。 北辰王的冥婚,皇贵妃不肯罢休,陆秉川既说夏知忧已为他妻子,自然不能再许配北辰王。 皇贵妃让侯府交出五小姐,迫于压力,五小姐终是没能逃脱嫁给北辰王的命运。 这招桃代李僵的婚事,最终各就其位。本来,皇贵妃仍要五小姐陪葬,陆秉川,夏知忧为其求情。 皇贵妃刚认回麟儿,再造杀孽,实属不宜,看在上天眷顾的份上,五小姐以王妃之名嫁给北辰王,虽未让她陪葬,今后日子,终身为其守寡。 夏知忧觉着,如此也惩处了他们的不良用心,也算遭报应。 皇贵妃本不愿夏知忧嫁给陆秉川,奈何陆秉川执意要娶。 皇贵妃本打算封夏知忧妾侍之名,陆秉川咬定她是结发妻子,回到王府将人降为妾侍,恐民间会传他忘恩负义。 侯府一众人皆明了陆秉川所言不真,畏惧他如今身份,皇子要力保夏知忧,侯府不敢吭声,只得同意夏知忧嫁给陆秉川。 陆秉川坚决,皇贵妃拧不过,她已失去一个儿子,如今见另一个儿子生龙活虎,恨不能将所有宠爱全给予他。 一个女子而已,现如今就依他。待他烦腻,此女子德行,若不能胜任王妃之位,重新物色便好,用不着刚相认,就因一女子,离间了母子情份。 再次坐上红色轿辇,夏知忧五味杂陈,兜兜转转,她竟嫁给陆秉川。 她知晓,陆秉川娶她是为了救她,据说,五姐与她一同出嫁,只是,她嫁给了死人。 她虽恨父亲与五姐,二姨娘,女子陪葬的陋习仍是让她惧怕,封建王朝真的很残忍。 轿辇里的她,心思纷乱,这场婚礼,会不会再出岔子。她一路担忧,与陆秉川的婚礼却出奇顺利。 直至被送进新房,她唯有接受成为陆秉川王妃这个事实。 若一切真如她猜想的虐文女主,嫁给陆秉川这件事,无论以什么形式发生,她皆逃不开这个宿命。 坐在床榻等待时,脑子里闪现红石村做那个噩梦。正是此噩梦,她对陆秉川敬而远之,嘴上如何哄他,心底是不敢生一丝情。 如今一切,果真如她所料虐文女主发展,为避免被挖心挖肝,对待陆秉川她也需谨慎小心。 第49章 自知之明 新房内,红烛摇曳,婆子丫鬟被打发,热闹的新房静下来。 陆秉川行至床边坐下,双手搁于膝上,沉默半晌,眼角余光瞥见夏知忧一抹红色身影。 “陆爷,不,王爷,是不是该掀盖头了。”夏知忧的声音悠悠响起。 陆秉川睫羽颤动,迟缓转过身,双手捻起盖头一角,慢慢掀开,盖头下的俏脸抹上胭脂水粉,美得不可方物。 陆秉川呼吸停滞,双手悬于空中。 夏知忧缓缓抬头,秋水睑瞳与他相视,烛火映照她眼中,如是珍珠铺在潺潺溪水上。 “你怎么了?”夏知忧在陆秉川面前晃动一手,陆秉川忙乱放下手,迅速回转身,睫羽惊颤,忐忑不安。 木已成舟,唯有认命。 夏知忧叹息一声,“不好意思,嫁几次人,还是嫁给了陆爷。你放心,在外人面前,我是你的王妃,私下,我还是你的奴仆,绝不会有半点娇纵。” 这些话,陆秉川耳熟能详,唯冷笑了之。她何时说话算数,保不齐下一次,她又有想法,毫无留恋将他弃之。 瞧他不言不语,夏知忧抿抿嘴沉默,伺候好他,或许可保她一命。 她行至妆台,素手轻拈,取下赤金流苏金鸾凤冠,青丝如瀑垂落。 明媚的倩影落入陆秉川眸中,红烛照出的光影婆娑摇曳。她一袭赤红色金凤大衫,青丝飘动,周身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晕,璀璨夺目,让陆秉川挪不开眼。 金饰尽数摘取,夏知忧起身行至陆秉川身前。陆秉川侧过脸,盯着一处,平静的面上闪过一丝慌张。 夏知忧扯开身上金丝线镶边腰带,喜袍缓缓滑落。 陆秉川眼角余光瞄到她的举动,乍然起立,“你作何?” “自是脱衣裳。”夏知忧仰头瞧他,明眸云淡风轻。 “你……你脱衣裳作何?” “睡觉。”夏知忧不理他,继续拨开一层层衣物,红色中衣勾勒出她均匀流畅的身姿。 陆秉川呼吸一滞,转身瞥向一处,眼角余光瞄着她仍在脱,他张皇侧回身按住她的手。 二人相对而立,陆秉川脸色骤然绯红,“你还脱?” 夏知忧睫羽微颤,仰面冲陆秉川浅笑,“不脱干净,如何伺候王爷。” 陆秉川瞳孔放大,嘴微微张开,惊得说不出一言。夏知忧眸子清澈,她大胆的言辞恍如是他幻听? 夏知忧轻推陆秉川的手,垂下眼,细如柔荑的手继续解衣裳,“小女子说的话自是作数,虽言明,私下为王爷的奴。毕竟已嫁你,妾自明白份内。” “不许再脱。”陆秉川一双大手蓦地紧扣她的手,不许她再造次。“你知晓,当初认你为妻室,乃权宜之计,若不如此,皇贵妃必然让你陪葬。” “我知晓,王爷一番苦心,小女子铭记,自当尽心侍奉王爷。”夏知忧的清眸认真仰视陆秉川。 “你我之间的关系是假的,你……你不必,不必委身于我。”陆秉川垂下眸子,耳根赤红。 “王爷的意思,不用侍寝?” 陆秉川脸色越发滚烫,“不……不……不用……” 不用侍寝,算不算带薪休假,夏知忧嘴角扬起一抹欢喜的笑,“王爷,你太好了。” 夏知忧踮起脚尖,身子往前一倾,附在他面颊上轻啄一口,冠玉面上赫然出现一抹红印。 陆秉川身子一僵,心口起伏难定,大气不敢出,眼中的冰雪一点点化开。 “可否先松开我?”夏知忧怯怯问道,陆秉川错乱松开手,身子一扭背对夏知忧。 夏知忧瞧瞧床铺,又看看窗边木榻,脚步欢快行至小榻前,“王爷,你放心,我知晓,你我实属无奈之举。以后你看中哪家姑娘,我们便和离。不行,不行,我一介弱女子,没有活计养活自己。 如此可好,王爷,你可否送我一个绣坊,我不贪心,能够挣些银子,养活自己就行。你娶了心爱之人,就贬我为妾,给我一个院子,够我住就可。你放心,我绝不与你心上人争宠夺爱。” 言罢,夏知忧躺进小木榻里,她拎起玄色貂裘绒毯覆盖身上,仰面平躺。 陆秉川垂眸扫向她,他抬起头,回眸瞅一眼铺着红色喜被的跋步床,目光投向夏知忧,“你,你为何睡榻?” “不是你说,不用侍寝,你要我与你同床睡?” “不必。” “那我岂不只能睡榻,你是王爷,不可能让你睡榻。木榻比起小茅屋的长凳舒适太多,唉,没曾想,回到京都,我们还要睡一个屋。”夏知忧感慨一句。 陆秉川失一神,目光定格在木榻方向,心里竟翻涌莫名失落。 她又说和离,又说贬为妾,不是她想通过嫁人改变现状,如今随她心愿,她说出的话令人费解。 “你想以婚姻为跳板,如今随你心意,倒不愿?”陆秉川行至床边坐下,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他是山野莽夫,还是如今的皇子,夏知忧从未有过嫁给他的打算。 夏知忧顿住,“我何时说不愿?” 陆秉川抬眸与她相视,“你当初一心想成为李公子正妻,如今,你为本王正妃,却说和离,又说贬为妾?” “李公子心悦我,若是成婚,我自是想正妻之名。王爷又不心悦我,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自不敢妄想,王爷,你放心,我不会霸占你的正妻之名。” “我……”陆秉川嘴唇抬了抬,半晌,再说不出一个字,心口一起一伏,脑子一片空白。 渐渐,夏知忧不再言语,浅浅的呼吸响起,累一天,她变得困顿。 陆秉川望着她,抬一手轻抚方才被她亲过的面颊,指尖触及那一抹红色,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平日太过冷漠,还是说了让她误会之言。她怎会如此想,陆秉川暗自思忖。 夜深,夏知忧已酣睡,陆秉川起身,行至木榻前,他缓缓蹲下身子,仔细瞧她的睡颜。 不再风餐露宿,不再食不果腹,她的脸上多了些肉,皮肤白皙不少。 长睫耷拉,娇嫩的红唇呼出淡淡的气息,陆秉川眼神变得迷离,忍不住想凑近。 夏知忧砸吧嘴,翻一身,陆秉川惊得往后仰,跌坐地上。他嘴角微微上扬,自嘲一笑。 他从地上爬起,缓缓俯下身,轻捻起绒毯,一手试探掠过她的后颈,一手环住她的双膝,轻柔将她横抱起。 她如同小兽窝进他怀中,仍没长几斤肉,小姑娘瞧着稚嫩,哪里学那么多俏娘子戏郎君的把式。 陆秉川嘴角漫过轻笑,目光定格在她白净的脸上,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他闭眼吐一口气,喉头滑动,脚步错乱行至床边。将她放在床榻上,胡乱扯开红色喜被裹挟她。 他起身背对夏知忧,深呼吸几口,平复情绪,行至烛台前,吹熄红烛,踱至木榻前睡下。 夏知忧睡得安稳,时不时呢喃几句梦话。 陆秉川失眠,他双手枕头仰面躺着,睁着眼失神。 他心里装着事,譬如红石村那晚追杀他们的人是谁?譬如他当真是皇贵妃的儿子?譬如他如何被送往火凤门,如此巧合让师父收养? 譬如当初是谁陷害他杀害同门师弟?譬如医馆遇到的同门师兄弟与师妹,发生何事?他被逐出师门,自是不敢轻易相认。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这些事困扰他。 第50章 立威 天色逐渐明朗,丫鬟的叩门声惊醒陆秉川,他迅速从木榻上翻身起来,急乱奔回床上躺下。 丫鬟进来时,他已躺床上,夏知忧睁开眼,陆秉川睡在身边,她未睡在榻上。 他将她抱上床的?夏知忧猜想,他们同床共枕一晚,他总算舍得发慈悲,不让她睡榻。 “王爷,早!”夏知忧侧身相视,她知晓,她嫁给他,唯有顺从,方能求得活路。 陆秉川假意漫不经心从床上坐起身,他掀开喜被走下床。夏知忧捂着嘴哈欠连天,天色渐亮,四处昏暗不明。 她慵懒起身,“这么早?” 他们在红石村,陆秉川每次会比她早起,从未叫醒过她,她每日睡到自然醒。 回别院后,她也未遵循日出而起的规矩,回侯府那几日,府上人对她客套,她也不必非得起早。 嫁进王府,睡懒觉的日子被剥夺,白芍福身与她招呼,“小姐……不,王妃,你快起来,你是新妇,需给娘娘请安,若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白芍轻捻起红色帐幔,眼前虽繁华,她亦是担忧。脑子里回忆起,腊月二十,夏知忧替嫁的场景。 本以为回侯府,是他们幸福生活的开始,竟不想是一场又一场生死较量。如今嫁进王府,更是如履薄冰。 王宫贵族,规矩比侯府更甚,白芍眼含晶莹替她梳妆打扮,心里夹杂酸涩。 正在更衣的陆秉川,淡淡道一句,“给母妃请安后,你若还困,再回来睡。” 白芍抬眸瞧一眼陆秉川,未想到他竟是皇子。她家小姐虽命苦,遇到这个男子,也算幸运,他一路护她,白芍看在眼里。 “哦。”夏知忧坐于妆台前,任由白芍替她梳妆,眼眸翕张困顿。 梳妆打扮一番,陆秉川携夏知忧前往舜华宫。他们赶到时,皇贵妃已在正殿等着。 给新妇立规矩,她自是上心,她如今唯陆秉川一子,他的王妃,自是需谨慎调教。 金碧辉煌的大殿,繁复的雕花窗棂透进柔光,怡人的龙涎香一寸寸袭人沁鼻。皇贵妃端坐正位,凤眸淡淡睨着夏知忧。 “儿臣给母妃请安。” “臣媳给母妃请安。” 夏知忧陆秉川异口同声,欠身施礼,皇贵妃笑容和煦看向陆秉川,“川儿,快起来。” 陆秉川缓缓起身,扫一眼夏知忧,她恭敬福身低头,不敢立一点身子。 丫鬟端紫檀木托盘,托盘里搁置建盏茶杯,袅袅青烟升腾,茶香四溢。 “王妃,您该向娘娘敬茶。”丫鬟立于夏知忧身旁。 夏知忧缓缓立身,双手捧起茶杯,茶杯滚热烫手。她眉头紧拧,忍着灼热刺痛,轻身跪地,双手奉上茶水,呈于皇贵妃跟前,“母妃,请喝茶。” 皇贵妃纹丝不动,睨眼瞧夏知忧,“听闻你在别院长大,可曾念过书?” 夏知忧低眸,眉头越拧越紧,就不能接了茶水再与她说话,她抿抿唇,“未曾念过什么书,嬷嬷教过女训。” 古代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能说有学问。 “女工如何?可曾学习过?” 她说的可是刺绣,她学的三脚猫技艺,拿不出手,“习过一些。” “宫中礼仪规矩自不比民间,即日起,你要跟嬷嬷学习仪态,女工亦要钻研些,至于女诫,需重温。如今成家,当以夫家为重,身为王妃,德行举止关乎川儿颜面,皇家威望,定要虚心请教。”皇贵妃倚靠椅背,不疾不徐,慢吞吞教诲。 夏知忧双手颤抖,指尖已泛红,茶水漫出瓷杯,灼热刺痛,夏知忧忍耐不住,眼眶渐渐泛红。 皇贵妃想给她下马威,故意如此。陆秉川盯着夏知忧,烫得通红的手,颤颤巍巍,他眉头紧蹙,攥攥手,眼中氤氲不忍。 “谨记母妃教诲,臣媳定然晨昏定省,接受教习。”夏知忧咬着牙,身子微微哆嗦,强忍作答。 “母妃,忧儿刚入宫,许多规矩需慢慢学。茶水快凉了,母妃先请用茶。”陆秉川欠身接过夏知忧手里的建盏杯,躬身递呈皇贵妃眼前。 皇贵妃嘴角漫过不经意笑,她这儿子很是在意这妮子。 她有些手段,能让她儿子为她不顾性命闯喜堂,不过给她立威,想必,她这个儿子心疼了。 皇贵妃慢腾腾接过茶水,轻抿一口,将茶杯搁下。“起来吧,瑾嬷嬷,王妃学规矩的差事交给你,定然仔细些,莫让他人看了王爷笑话。” “是,娘娘。” 夏知忧双膝跪得麻木,陆秉川搀扶她起身,瞧她烫红的双手,眼中掠过一丝怜惜。 “川儿,母妃也看出来,你对王妃甚是怜爱。不过,皇家威严不比民间,自是要体统。她本是侯府庶女,按理,为你正妃已是不妥,其他妃嫔皇子恐看笑话。 若你过于娇宠,她恃宠而骄,不顾皇家颜面,你与母妃会被他人如何戳脊梁骨。 盼你以大局为重,莫让他人看笑话,失了体统。”皇贵妃睨一处,声音不高不低,耐心教诲。 “儿臣谨记。”陆秉川福身应衬。 “下去吧。” 夏知忧与陆秉川欠身施礼,陆秉川扶着夏知忧走出殿内。 第51章 针刑 离开舜华宫,陆秉川停住脚步,抓起夏知忧的双手瞧了瞧。 “白芍,你去找烫伤药给王妃涂些。”陆秉川慢慢放下手。 “是,王爷。” “没什么事,王爷不必担心。”夏知忧脸上挂着笑,仰头望着陆秉川。 陆秉川沉默,转身走几步,“本王能救你的命,但不能与母妃,父皇对抗,如何拿下他们,需看你自己。” 夏知忧嘴上扬起笑,提着裙摆小跑跟上陆秉川,“王爷放心,我……不,是妾身一定会乖顺听从贵妃娘娘教诲,绝不会半点忤逆,不会惹她不开心,王爷,你放心,妾身一定不会和娘娘发生任何婆媳矛盾。” 陆秉川脚步一滞,看向她,在别院时,她鬼点子挺多,这会儿又畏畏缩缩模样。 “你……你也不必,太过,太过软弱。”陆秉川不好直说让她反抗他的母亲,又不忍她唯唯诺诺。 “娘娘教诲妾身,妾身自受教诲,王爷,妾身定做好你的贤内助,做好娘娘的好儿媳。”夏知忧明眸泛光。 她毫无底线讨好,陆秉川很头疼,认识以来,她很少忤逆他,总是用很低的姿态,近乎病态讨好。 陆秉川沉默,大步走开,夏知忧抿抿唇跟上他的步伐。她姿态放如此低,还想怎样,如此待他,总不至于会虐她。 他这个母亲难解决,可又不能忤逆,逆来顺受,她会不会放过她。 夏知忧瞧瞧通红双手,这里的日子也太难。不用忍饥挨饿,却又要被人欺辱,陆秉川也不能事事护她。 后来,瑾嬷嬷得了皇贵妃命令,煞有其事教夏知忧礼仪规矩。 “王妃,宫中规矩繁多,你可谨记,若冲撞了皇上与娘娘,日子可不好过。先是仪态,行路,需步步生莲,不可慌乱,说话需温婉得体,不可高声大呼……”瑾嬷嬷双手端平,脊背挺直,步态轻盈行路,展示行路礼仪。 古人当真是难,走路需这些规矩,她撅撅嘴,学着瑾嬷嬷,身子微微晃动一下,端着双手往前走。 “不对,腰背挺直,不可驼背。”瑾嬷嬷话音刚落,一手掠过夏知忧腰身。 “啊——” 不过挨一下,腰间针扎刺痛,夏知忧眉头紧蹙,瞧瑾嬷嬷,“你做何?” “不可大声喧哗,王妃,注意言行。” 话毕,腰间再次传来刺痛,夏知忧猛然缩紧身子,转到一侧,“你……你这老婆子做何?我可是王妃,你教规矩便教规矩,你伤我做何?” 瑾嬷嬷脸色一沉,上前抓起夏知忧手腕,倏地发力,踢出一脚,踹在她腿上,夏知忧顺势跪倒在地。 “不听教诲,也是一忌,王妃,娘娘特意吩咐,一定让王妃好好长记性。” 背上针刺疼痛如雨点袭来,夏知忧被她按于地上,动弹不得,她手上钢针越刺越猛。 “啊——狗奴才,你如此待本王妃,不怕王爷教训你。” “王妃,老奴奉娘娘命令,教你规矩。你放心,老奴可受过训练,一定不会影响王妃伺候王爷。” “啊……” 夏知忧惨叫连连,瑾嬷嬷未住手,直到夏知忧疼晕过去,她才停手。 瑾嬷嬷站起身,低眸斜瞧她一眼,庶女妄想正妃之位。 皇贵妃大儿子逝世,陆秉川为她唯一儿子。皇上盛年,未立太子之位,皇后未生下皇子,多年,只育两个公主。太子之位,众妃嫔皇子虎视眈眈,皇贵妃寻回儿子,势必会让他加入夺储之争。 他的王妃自是要拥有足够家世背景与能力,方能担大任,明显,夏知忧不是皇贵妃满意人选。 势必打压欺辱她,更有甚者,或许会想办法废黜她的名份,甚至铲除她也料不准。瑾嬷嬷自是清楚局势,定是瞧不上夏知忧。 第52章 本王自有规矩 美其名曰,瑾嬷嬷教她规矩,分明变相虐待她。 夏知忧醒过来时,瑾嬷嬷已离开,她吐一口气,该死的婆子,竟如此害她。 太不讲理,女子自立更生难,依附男子,被他族人折磨打压,社会打压,家庭打压,更难。 刚入王府,被皇贵妃狠狠上了两课,她扶着腰身,一瘸一拐走出暗室。 白芍四处寻她,给皇贵妃请安后,皇贵妃让瑾嬷嬷带她学规矩,不准白芍跟着。如今已近晌午,仍不见她回王府,白芍甚是焦急。 她寻到舜华宫,侍卫挡下她,她迎着北风等许久。 见到夏知忧时,她趔趄走出来,白芍满眼心疼。 她奔赴夏知忧身前,“小姐,你怎么了?” 夏知忧眉目拧一团,后背恐被扎成筛子。死老太婆太狠,针孔细微,他人看不出伤口,怎会有如此毒辣手段。 “没事,跪久了。” “不是让你学规矩,为何还罚跪?” 夏知忧回眸望一眼雕龙刻凤的舜华宫,此处是另一个侯府,别院的存在。 她原不想卷入是非,李公子员外府妾侍正妻的宅斗,她不愿参与,命运一步步将她推向更高的争斗。 她嘴角扯一点弧度,眼底迸发一丝倔强,横竖是死,死之前与封建礼教下的糟粕斗一斗。 “回王府。”夏知忧回身往前走,白芍搀扶她,随她离去。 才入王府,瑾嬷嬷阴魂不散,竟出现眼前,眼瞧她走向膳厅,侧身朝陆秉川施礼。 夏知忧对上瑾嬷嬷的眸光,她惊厥缩一下身子。在舜华宫,这老婆子收拾还不够,她还跑王府来虐她? “王爷,娘娘说,派老奴来您府上教王妃规矩。”瑾嬷嬷欠身低眸,若无其事道一句。 陆秉川低眸斜视她一眼,未作声。 瑾嬷嬷见他不应声,便是默许皇贵妃安排,微微立起身子,眸光冷厉瞄向夏知忧,“王妃,烦请过来,伺候王爷用膳。” 夏知忧脸色一沉,作为他的王妃,还得如下人伺候他用膳? 总比伺候他睡觉强,本也应下做他奴才,无所谓。 夏知忧仰仰身,抬腿欲跨步,记起瑾嬷嬷教的步步生莲。若失仪态,这老婆子又得生事。 她立起身子,双手端平放于胸前,步伐极小极慢,慢慢朝黄花梨木雕花餐桌走。 陆秉川抬眸瞧她,平日她跑得腾腾兀兀,如此谨小慎微姿态,甚为滑稽。 她岂是行路,如是走钢丝,宽阔地板,容不下她一双巧足? “小姐,你这是作何?”白芍困惑。 “嘘,别说话。”夏知忧身子左右轻晃一下,继续轻移步子向前。 陆秉川嘴角漫过一丝轻笑,瞧着她,“地上很烫?” 夏知忧抬眸,眨巴眼睛,“瑾嬷嬷说,宫中女子,需仪态端庄,不可大步行路,需步步生莲,步子要小,动作要轻。” 她可是生莲,她是过独木桥,瑾嬷嬷低头不语。 “你若再步步生莲,膳食恐凉透了。” 闻言,夏知忧嘴角一扬,提着裙摆欢快小跑过来。瑾嬷嬷瞥一眼夏知忧,嘴动了动,又不敢说什么。 “王妃,请为王爷布菜。”瑾嬷嬷冷冷言道。 “哦。”夏知忧应衬一声,捻起桌上漆筷,准备夹菜。 陆秉川握住她手腕,用力一扯,夏知忧跌坐旁侧凳子上。她惊愕看向陆秉川,陆秉川面色不改。 “王爷,您刚从民间回来,宫中礼仪,您可能不懂,如此不合规矩,还请王爷顾全体统。”瑾嬷嬷颌首提点。 陆秉川冷眸一闪,“宫中什么规矩,本王自是不懂。王府的规矩,本王自有规矩。”陆秉川冷冷道一句,端起清酒,轻抿一口。 他冷眸泛着令人发颤的寒意,四平八稳,屹立不动,“瑾嬷嬷,替王妃布菜。” 夏知忧瞪大眼睛,望着陆秉川。 她嘴角扬笑,轻轻朝陆秉川耳边靠,低声嘀咕,“陆爷威武。” 瑾嬷嬷瞪一眼夏知忧,她是皇贵妃身边红人,谁人皆给她几分薄面,竟让她伺候这个丫头片子。 “本王的话,你听不见,还是想违命?”陆秉川微微抬眸,冷眼瞥向瑾嬷嬷。 瑾嬷嬷福身低头,挪步至夏知忧身边,皇贵妃不在,她唯有吃哑巴亏。 瑾嬷嬷服软替夏知忧布菜,白芍抿了抿嘴偷笑,王爷可真是宠他家小姐,得他独宠,看谁还敢欺负她家小姐。 第53章 作戏 屋子里丫鬟婆子不敢吭声,谁人不知,得罪瑾嬷嬷,便是得罪皇贵妃。 陆秉川敢让她伺候夏知忧这个不受皇贵妃待见的王妃,无疑打脸皇贵妃。 “王妃,请注意用餐礼仪,不可出声,不可砸吧嘴,不可弯腰驼背,毫无仪态。”瑾嬷嬷布菜同时,仍不忘教导。 夏知忧杵着,不知如何动筷子,吃个饭,甚是繁琐。她吐一口气,摸索一杯清酒。 还未提起,瑾嬷嬷的声音又传来,“饮酒需注意量,不可醉酒失态。” 夏知忧轻轻放下酒杯。 “用完的餐具需要归回原位。” 夏知忧瞧一眼陆秉川,他如何乱摆乱放,如何大口吃饭,毫无顾忌,瑾嬷嬷不曾责备一句。 她动一下,瑾嬷嬷如同念咒语喋喋不休,坐半天,硬没能吃一口饭。 陆秉川握紧筷子,一手往桌上重重一砸,“瑾嬷嬷,是不是本王也得听你这些规矩。” “老奴不敢……”瑾嬷嬷跪在地,“还请王爷顾全体统,娘娘也是为您着想。王妃本是您在民间带回,若不懂规矩体面,惹他人笑话,王爷颜面何存。奴婢知晓王爷宠爱王妃,可宫中规矩,就算皇后妃嫔也得遵循。” “本王还要重复第二遍,王府的规矩轮得到你来指手划脚?” “王爷息怒,娘娘吩咐老奴的差事,老奴自当担起责任,娘娘若是怪罪下来,老奴无颜面对娘娘。今日,就是王爷处死老奴,老奴也要对娘娘忠心,势必调教好王妃,让她成为识大体懂规矩的女子。”瑾嬷嬷低头,声音呜咽,一番表决心。 这个老婆子,意思非帮皇贵妃将自己收拾妥帖。往后日子,岂不一直被她虐待。 陆秉川手上拳头攥紧,心口起伏,盯着跪地上的瑾嬷嬷,眼眶变得猩红,他怒到极点。 夏知忧冷笑,迷茫盯着瑾嬷嬷,软弱的李公子对付不了他母亲,害她白白挨他母亲一顿打。 武力强大的陆秉川,貌似也反抗不了他母亲,俘获男子宠爱,如此社会,也行不通。 “瑾嬷嬷一再忤逆本王,给本王拖出去杖责二十。”陆秉川咬牙大喝一声。 “我看谁敢?” 门口传来震颤的声音,皇贵妃冷脸走进膳厅,夏知忧瞳孔一震,惊惧缩缩身子。 陆秉川眉头紧皱,手上青筋暴起,半晌,夏知忧拍几下他肩背,他方才起身朝皇贵妃行礼。 “狗奴才,如何惹得王爷不高兴。”皇贵妃似骂瑾嬷嬷,实则为她撑腰。 瑾嬷嬷见救星前来,再不似方才狡辩。哭丧脸跪爬皇贵妃面前,呜咽啜泣。 “娘娘,老奴不是成心惹王爷不高兴,实属老奴铭记娘娘吩咐,提醒王妃用膳规矩。 王爷偏爱王妃,觉着老奴故意刁难。王爷王妃皆是主子,老奴一介下人,怎敢刁难,不过为王府体面,谨记娘娘教诲。 老奴没想到……老奴一片赤胆忠心,竟让王爷误解,老奴这就以死谢罪……”言罢,瑾嬷嬷起身朝红柱撞去。 “快、拦住瑾嬷嬷。”皇贵妃大喝,带刀侍卫一前一后抓住瑾嬷嬷胳膊,如此,她没能撞上红柱。 宫中女子演技,可得奥斯卡小金人了。天生演员料子,夏知忧自叹不如。 “川儿,你怎可如此没分寸,你宠爱这女子无可厚非,皇家颜面,怎如此儿戏。” 皇贵妃冷脸变得善睐,他挪步至陆秉川跟前,握起他一手,语重心长道,“川儿,瑾嬷嬷是母妃身边的老人,她如何心思,母妃怎不了解。 无非让王妃学规矩,宫中礼节繁琐,稍有差次,恐惹下杀头大罪。母妃爱屋及乌,可惯着你的妃子,可皇上与朝中大臣可会饶过她?母妃让瑾嬷嬷教她规矩,是为你们好,你怎不知母妃一片苦心。” “罢了,今日先如此,让王爷和王妃用膳。”言罢,皇贵妃松开陆秉川,又面向夏知忧。 她抬手拂拂夏知忧鬓角,夏知忧哆嗦低下头,皇贵妃似笑非笑,“忧儿,母妃是为你着想,你可要理解母妃一片苦心。川儿宠你,不忍你委屈,可你也要懂事,怎也要顾全川儿体面。” “臣媳谨记母妃教诲。”夏知忧低声应和。 “母妃就喜你乖巧样,好了,川儿,你也莫再呕气,你喜欢的人,母妃怎会不喜欢。你我母子失散多年,母妃甚觉亏欠,恨不能将所有最好的都给你。自是对你府上管教严厉些,母妃一切,皆是为你着想。”皇贵妃声情并茂,一手牵陆秉川的手,一手握夏知忧的手。 陆秉川抬抬眸,身子后退一步,他仍不适应有一个母亲。 “忧儿自小在民间长大,许多规矩不懂,儿臣自会找人教她,倒也不必让母妃费心。母妃觉着儿臣娶一介庶女,为母妃蒙羞。若是如此,儿臣自在惯了,您放我与忧儿离开,自不会碍谁眼,丢谁体统。”陆秉川拽着夏知忧一手,她落入他怀中,陆秉川不容置喙注视皇贵妃。 “川儿,你,你怎可如此不懂事。为一女子,你竟对母妃说出忤逆之言?”皇贵妃脸色一变,皱眉质问。 夏知忧错愕,木然望着陆秉川,完了,如此,皇贵妃定是更加恨她。 “母妃息怒,王爷无心之言,臣媳自当认真跟瑾嬷嬷学规矩。王爷,你莫胡言乱语,母妃还未用膳?来人,为娘娘添坐,母妃,王爷,你们莫为我伤母子情分。”夏知忧逃出陆秉川怀抱,推搡他坐回原位。 她立在陆秉川旁侧,不敢再坐,谨慎注视皇贵妃。她深知,这餐饭她吃不上。 皇贵妃睨一眼夏知忧,算她有眼力见。 皇贵妃慢条斯理坐上主位,脸上换下笑颜,“川儿,你看,你还没人忧儿知事。母妃如今,越看忧儿越喜欢,来,忧儿,你来母妃这边坐,我们婆媳好好说说话,这会子,也不说何规矩。” 皇贵妃惯会看脸色,她表现得亲昵,夏知忧哆嗦坐于她身旁,半天时日,她收拾她几回,夏知忧手也痛,背也痛,肚子还饿了半晌。 第54章 出主意 踏入王府,未给夏知忧任何喘息机会。 皇贵妃见陆秉川护夏知忧,她也就此作罢,未再为难她,原本想再借女工打压她。陆秉川痴迷此女子,若太过分,破坏他们母子情分,实属不值当。 皇贵妃离开,夏知忧方才松一口气,进入茶室,安心喝下一杯茶。没有瑾嬷嬷念经,她不再拘束,大口灌下茶水。 “他们终于走了。”夏知忧搁下茶杯,拍拍心口,瞄瞄白芍,“白芍,你先下去,我与王爷说说话。” “是。” 白芍退出茶室,夏知忧叹息一声,双手托腮注视陆秉川,“陆爷,我与你说的事可曾放心上。” “何事?”陆秉川端起六菱茶杯,轻抿一口。 “和离或是贬为妾的事,你母亲太厉害,我斗不过。你我这么久情谊,我说过,跟着你有口饭吃就好。我不想做什么王妃,这些规矩太磨人。”夏知忧长吁短叹。 “做王妃,你吃口饭都难,妾侍就能好过?”陆秉川端坐,手上茶杯轻烟萦绕,他淡淡说道。 “我自降为妾,一个小啰啰,你母亲还看不惯我?不行你将我关禁闭,只留一个小门,我可随时出去采买,闲逛。我也不要仆人,让白芍跟着我。我也不要你的银子,你给我一个绣坊,我做点小买卖就可以。”夏知忧眼珠子转动,立马又献一计,她只需一方净土,活得自在便好。 陆秉川侧过脸,与她相视,“你的小聪明迟早害死你,手上有权力,你亦过不好,弃妇,你会觉能更好过?” 夏知忧低眸,支着两腮的手,指尖轻拍脸颊,好似思考陆秉川的话。 “你脑子挺好使,与其想没用的蠢招,本王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不将人弄死,什么手段心机皆可,既为本王奴仆,不至于如此没用,刚入门被人整死。”陆秉川立身而起,眸子里透出阴寒。 “王爷,你这样子好腹黑,我好喜欢。”夏知忧仰视他,笑颜如花,双眸明亮痴痴瞧他。 陆秉川唇角漫过不易察觉的笑,她的奉承,甚是受用。 “不过,若是……,我得罪贵妃娘娘,你会不会怪罪我?”夏知忧一双大眼,眨巴眨巴,长睫扑闪。 陆秉川睫羽颤动一下,小姑娘明显试探他底线,他轻咳一声,“把握分寸便好。” “这可是你说的。” 陆秉川目视前方,唇角动了动,毕竟唆使他的王妃对抗他的母妃,普通人家也未有如此儿子。 “我什么也没说,你有分寸便好。”陆秉川起身,走出茶室。 夏知忧眺望他背影,脸上的笑更甚,陆秉川是一个神奇存在。说他善,杀人丝毫不留情,说他狠,他一次次心软相护于她。 说他正,他能说出对付他老妈的言辞,如此离经叛道,甚是少见。说他邪,他会为她主持公道,惩奸除恶。 此人没有古人迂腐古板,也没有假模假式伪善正义,莫说在封建产物盛行时代,就算在21世纪,也属罕见。 他到底会不会如梦中,变成无情无义,对她挖心挖肝的人。 夏知忧思虑,或许只是梦,或许,这些熟悉的情节,并不是什么虐文小说。 第55章 她真下手 皇贵妃让夏知忧每日晨昏定省,她尤为乖顺服从。 舜华宫或是王府,丫鬟婆子皆知晓她一介庶女,承了王爷正妃之名,实则,皇贵妃并不喜她。 因她,陆秉川刁难瑾嬷嬷,瑾嬷嬷是皇贵妃心腹,自然对夏知忧更恨上。皇贵妃以行跪拜礼,仪态不端为由,硬生生让夏知忧跪拜一个时辰。 回府时,她腿脚已走不动道。 白芍一边抹眼泪一边搀扶她,“小姐,娘娘表面说教你规矩,明显针对你。” “你莫乱说,旁人听了去,你有几颗脑袋够人砍。”夏知忧左右扫一眼,低声提点白芍。 迎面来几个丫鬟,夏知忧瞄到丫鬟手中檀木托盘,托盘里的褐色梨木雕花盒子,或是皇贵妃的首饰簪子。 夏知忧抿了抿唇,一瘸一拐朝前挪步。 眼瞧近身两个丫鬟,她身子发软,生生撞端盒子的丫头身上。 “哎呀——”丫鬟撞翻在地,盒子里珠钗掉落,夏知忧张皇拾起珠钗,囫囵往盒子里搁。 “抱歉,没看清路。”夏知忧低声赔礼。 “王妃,你怎如此不小心,这可是给娘娘送的发簪,若摔坏,娘娘生气,谁担得起。” “大胆,你一小小婢女,竟敢目中无人与王妃叫嚣。”白芍扶起夏知忧,与一丫鬟理论。 “白芍,本王妃的错,你们快些送去母妃房中,莫耽搁了。”夏知忧拉着白芍一手,颌首退至一边。 两个丫鬟傲慢仰头,浅浅福身朝夏知忧施一礼,抱着梨木盒子,阔步离开。 “小姐,你拉我做何?那两奴才太目中无人,就算是娘娘的人,你好歹也是主子,他们竟如此不知尊卑。”白芍撅嘴打抱不平,眼瞅着两个丫鬟离去。 “嘘,你莫再吵,走,跟我去那边假山,带你去看热闹。”夏知忧一手指置于唇边,欠身拽着白芍,朝御花园方向走。 御花园,皇贵妃正在园中散步。听闻,皇上临时邀约,皇贵妃为迎接皇上,让婢女送来那套她最爱的珠钗。 皇上还未到,她提前在御花园换簪子,又让丫鬟替她补胭脂。 为了惩处夏知忧,耽搁一些时辰,怎料,皇上忽邀她来御花园。 “小姐,我们藏在此处做何?” “嘘,你别吵,一会儿你就知晓了。”夏知忧低声告诉白芍,二人猫在一处假山缝,露出两只眼睛紧盯御花园所有。 园中,聚一众宫人,身着墨色龙纹衣袍的皇上,头戴镶宝金冠,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长目鹰眼,威严不可侵。 众人纷纷跪地施礼,皇贵妃立于中间,欠身一拜。 “平身,爱妃请起。”皇上抬步皇贵妃,双手扶起她,相视而笑,恩爱不已。 “爱妃清瘦了,有日子未见。”皇上轻抚她的手背,低厚的声音饱含关切,“近日,政务繁忙,川儿近来可好,他刚回宫,一切可还习惯。” “难为皇上惦记,川儿一切皆好,唯他那民间妃子,还需费心调教。”皇贵妃依偎皇上,一边漫步一边闲谈。 暗处的夏知忧感叹,做皇上原是如此威风,她与白芍悄悄观察情况。 “小姐,你到底让我看什么?” “嘘,一、二、三、四……” 夏知忧嘴里嘀咕,数了十个数,御花园出现惊人一幕。 盛装的皇贵妃,头顶忽冒起白烟。 春季,阳光明媚,刺眼的白光洒满周遭,发丝里的白烟冒出热气。 “啊——”皇贵妃一声惊叫,头顶的炙热烫得她失措。 “娘娘,娘娘……” “快,快来人,快来灭火,娘娘头发着火了。” 御花园乱做一团,宫女挥手替皇贵妃灭火,发簪散落一地,皇贵妃青丝垂落,凌乱披散。 一个太监提了一桶水,猛然泼在皇贵妃脸上,瞬间,她成落汤鸡。 “哈哈。”夏知忧掩嘴偷笑出声,白芍惊愕,愣神片刻,跟着嗤笑出声。 “快走,一会儿被人发现。”夏知忧拉着白芍窜出假山。 刚跑几步,撞入一人怀中,抬眸一瞧,陆秉川与她四目相望。 “王爷。”夏知忧后退一步,欠身施一礼,“王爷,我有事,先走了。” 敷衍一礼,她牵着白芍,步伐匆匆,一溜烟儿跑开。 “王妃怎么了?”陆秉川身旁侍卫玄夜,挠挠后脑,困惑不已瞄几眼夏知忧离去方向。 陆秉川岂不了解她,定是干了坏事。 他继续往前走,御花园滑稽一幕映入眼帘,陆秉川回眸瞧夏知忧逃跑方向,顿时明白原由。 她真对他母妃下手,陆秉川嘴唇抿了抿,似笑非笑。 第56章 皇兄 御花园,乱做一团,皇贵妃大声训斥送珠钗的婢女。 “狗奴才,你们怎么办事,珠钗怎会无故起火,将这两个奴才拉下去杖毙。” 陆秉川行至皇上和皇贵妃身边,他福身施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妃。” 皇上情绪稳定下来,墨色龙袍在阳光下泛着光彩,“川儿来了。” 地上两个丫鬟哭唧唧求饶,陆秉川睨一眼,“母妃,何须如此动怒,两个丫头办事不利,拖下去杖责二十便好。您刚认回儿臣,全当神明保佑,莫造杀孽,惹怒神明。” 皇贵妃抹一把湿漉漉的脸颊,“我儿仁厚心慈,暂且饶你两个狗奴才。”皇贵妃瞧了眼陆秉川,认同他的话。 皇帝微微颔首,“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爱妃你先下去换身衣裳,莫冻坏了,还不伺候娘娘回宫。” 两个丫鬟如获大赦,被宫人拖拽下去。 “皇上,臣妾圣前失仪,臣妾去梳洗一番,川儿,你陪父皇说说体己话。”皇贵妃立马换下一副笑脸,侧身朝皇帝施一礼,在丫鬟搀扶下,离开御花园。 皇帝端详陆秉川,威严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我爷俩走走。”他搭一手在陆秉川肩上。 “是。”陆秉川应衬。 二人并肩而行,御花园,桃树已长出花骨朵。 皇上立定脚步,欣赏桃林景色,负于身后的手动了动,“这些年,皇儿流落在外受苦了。本意与你母妃商议回归宴之事,这些个不上心的奴才,让你母妃失了颜面。” 陆秉川静静聆听,默不作声,墨色宽袖长袍,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他一手平举身前,一手负于身后,垂眸俯瞰地上。 “父皇政事繁忙,自皇儿婚礼那回,匆匆见一回,还未好好与皇儿说说话。你那妃子进宫后,可还适应。” “她挺适应。” “你母妃意思,仍是担忧。此次回归宴,宗族至亲皆在场,宫中不比民间,你的两个兄长,三个兄弟,家眷内室皆在。莫要失了体统,父皇与你母妃本意待你认祖归宗,为你寻一门相当亲事。 怎奈你在民间娶了一房,你说纳为妾侍便好,你偏又允她为正妻,没降位之说。川儿重情重义,不嫌糟糠之妻。父皇也挺欣慰,这些事传为佳话。不过,你莫太娇纵,皇家颜面顾及几分,莫叫朝中大臣,皇亲国戚看了皇家笑话。”皇帝语重心长教诲。 “儿臣自当教导内子谦恭有礼,不叫他人看笑话。” “那便好,川儿,你在民间长大,自了解民间疾苦。日后,一定要宅心仁厚,与皇兄皇弟共同匡扶社稷,共创盛世。”皇帝再次嘱咐。 “儿臣谨记!”陆秉川应衬,对于皇子身份,仍不适应。 行至杏花园,一身着月白色云锦长袍,身形欣长,面如刀刻,估摸二十五六矜贵男子,缓缓走来。 “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川儿,见过你的皇兄,景言。”皇上为其引见。 陆秉川微微颌首,拱手施一礼,“见过皇兄。” 陆景言随之回一礼,嘴角挂着笑,深邃眼眸瞧陆秉川,眼底暗藏一股阴寒。陆秉川抬眸对上他的眸光,笑意不达眼底,客套寒暄。 “不愧我陆家儿郎,皇弟虽在民间长大,皇兄瞧着气宇不凡,一看便知人中龙凤,多年来,皇弟在外吃苦了。” 陆秉川冷眸对上陆景言,嘴角始终漫着笑,“多谢皇兄挂念,民间生活虽苦,却也自在随性,倒教臣弟,懂不少世间冷暖。” 陆景言挑了挑眉,“哦?皇弟想必收获颇丰。宫中规矩多,不比民间散漫,皇弟还需尽快适应才是。听闻皇弟贤内是侯爷养在别院庶女,不知礼数可周全,若是不懂,皇兄可安排几个嬷嬷前去教导。” “多谢皇兄好意,内子聪慧,些许礼数已在学习,不劳烦皇兄费心。” “自家兄弟,有何劳烦。赶明儿,让你皇嫂亲自挑几个眼力见儿好的嬷嬷送去府上,你自小受不少罪,我们做兄长的,自当多些照拂关怀。”陆景言佯笑,严丝合缝的言辞,不露丝毫纰漏。 “言儿周到,川儿,你莫与你皇兄客套,父皇身边有你们兄友弟恭的孩儿,甚是欣慰。川儿,你要多向皇兄请教,他自会教你。你们定当团结一心,守护我大好河山。”皇帝一手牵陆秉川,一手拉陆景言,他将二人手叠一起,眼角沟壑深一层。 “父皇圣明,儿臣得皇兄照拂,甚感温暖,自当不负父皇所望,定当与皇兄请教,为父皇排忧解难。”陆秉川回应皇上道。 转而,他将目光移向陆景言,陆景言笑意深邃,深潭眸光,携带审视窥探。 第57章 烤肉 御花园听训后,陆秉川随后回王府。 经夏知忧院子,他停住脚步,她的院子红漆木门紧闭,无一仆人婆子伺候。 侍卫玄夜瞥几眼紧闭的院门,见陆秉川不走,他定定神,挪步跨上台阶。 至门口,轻轻推一下,推不开门,又使些劲,仍不开。玄夜木然杵立一阵,回身迷蒙望向陆秉川,青天白日,王妃为何关院门。 抬手正欲敲门,陆秉川上前捏住他手腕,看看他,挑了挑眉,意思让他飞进院子里,探探怎么回事。 玄夜领会,后退几步,一脚蹬一棵桃树上,纵身跃起,如利箭飞入院子里。 “咳咳……” 一阵浓烟呛来,玄夜咳嗽不止,烟雾缭绕,朦胧瞧见两个人影,在院中间鼓捣什么。 “谁?” 玄夜挥挥手,拍散一些烟雾,方才看清眼前场景。 夏知忧与白芍围着一个火炉,火炉上架着铁盘,半人高木架搁置一些食材,铁盘上摆着肉与菜。 “玄夜,你……”夏知忧发现玄夜,目光投向紧闭大门,他飞进来的,“王爷是不是来了?” 玄夜扬扬唇角,扯出难堪一笑。 夏知忧搁下漆筷,提起裙摆腾地起身朝门口小跑,白芍嘴里含一片肉,不敢嚼,脸颊鼓鼓囊囊,起身杵着。 夏知忧奔赴门口,轻手轻脚开门。大门露一条小缝,她探出头,左右巡察一番,伸出一手,拽着陆秉川衣角,用力一扯,他扑进门内。 他趔趄几步,刚立稳足,只闻嘎吱一声,大门再次被夏知忧关闭。 “王爷,你来得正好,我烤了肉,烫了酒。”夏知忧若无其事,回身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往院中走。 白芍身子一缩,惊慌低头,一言不发。 “来,王爷,你坐这里,白芍,给王爷斟酒。”夏知忧推着陆秉川围坐火炉,自顾挨陆秉川落座。 她伸手略过琉璃盏,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肉片,置于铁盘上。 铁盘上滋滋冒油,待煎至两面金黄,她拈起漆筷,夹起肉片,搁置面前盛了辣椒面的小碟子里,她翻动肉片,裹挟蘸料。 “王爷,尝尝,妾身秘制烤肉。” 夏知忧一面说,一面将裹了料的烤肉用烫熟白菜叶卷起来,随后递至陆秉川唇边。 陆秉川睨她,不曾张嘴。 夏知忧见他不吃,明眸清澈,唇角勾笑相视,“王爷,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玄夜转过身,垂头不敢看,白芍嘴里轻轻咀嚼,侧过脸掩嘴偷笑。 陆秉川微微张嘴,注视她接过那块肉,入口辛辣刺激,随之肉香携带白菜的汁水,清香溢满口齿。 “怎样?”夏知忧仰头问他,双眸时常布些晶莹。 “勉强。” 夏知忧抿抿嘴,知晓他会如此说,“来,王爷,你再尝尝这个,秘制橙汁。” 言罢,她又提起剔透的琉璃杯,琉璃杯里装满橙黄色汁水,她再次递至陆秉川唇边。 陆秉川冷眸瞧她,再次张嘴喝一口,甘冽入口,正解肉食油腻。 “如何?”夏知忧不厌其烦问,眼底溢出期盼。 “嗯。”陆秉川回转身,端正坐直身子,嘴角泛出一抹暗笑,淡淡应一声。 “王爷,你可要帮我掩护,瑾嬷嬷知晓,又得说我坏规矩。吃个饭,那么多规矩,不如明着饿死我得了。 这些食材是我去膳房偷的,王爷,你吃了我的烤肉,现下是帮凶,不可告密。”夏知忧俏皮一笑,“王爷,妾身再为你烤肉。” 她热情再次鼓捣,“白芍,把那些肉串拿过来,王爷,今日,必定让你大饱口福。” 门外忽传来喧哗声,陆秉川冷眸移向门口,“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玄夜抱拳回应,转身朝门口走。 夏知忧瞄几眼门口,自语,“莫不是被发现了?” “又怕发现,还如此不懂规矩。” “哼,以往日子苦,我没见得饿死。你这高门大户,我被用膳规矩给逼饿死,见了阎王,他也会嘲笑我。”夏知忧拿着肉串翻烤,嘴里嘟囔抱怨。 陆秉川眼角的笑,掠过一丝温柔,“只要你能逃过瑾嬷嬷法眼,王府里,你如何折腾方可。” 白芍眸光一亮,她家小姐太幸运,王爷可真宠她。 “当真,王爷,你如此说,我可就不客气。”夏知忧吃一口肉串,咧着嘴笑。 玄夜折返回来,陆秉川提杯清酒抿一口,“何事喧哗?” “是瑾嬷嬷,老婆子不知怎了,听丫鬟说,身上起疹子,奇痒难忍,此刻正去寻医。”玄夜抱拳颌首回禀。 陆秉川身子一沉,淡淡睨向夏知忧,似笑非笑,手段挺快,短短时日,她就报仇,竟神不知鬼不觉。 “你做的?”陆秉川问。 “什么?”夏知忧无辜瞧他,似不懂言外之意,“你说这个烤肉。” 陆秉川嘴角漫过轻笑,她装傻充愣挺可爱。夏知忧嫣然一笑,继续埋头烤肉,眸中闪过一丝得意。 得亏读书时,她化学物理成绩优异,白磷遇热会自燃,与那两丫鬟相撞时,她将事先预备的白磷洒在珠钗上,今日阳光明媚,正好达成白磷自燃条件。 漆树皮会致人皮肤奇痒难耐,她带白芍偷溜出去,采集了漆树汁,趁瑾嬷嬷教她规矩虐待她时,她将漆树汁喷洒瑾嬷嬷衣物上。 如此简单收拾主仆二人,他人神不知鬼不觉。 第58章 难揣测 院中,夏知忧殷切为陆秉川烤肉,她烤许多,自己也不怎么吃,各种花式哄他吃。 陆秉川岂不了解她,她的饭怎会轻易好吃。不出所料,酒足饭饱,她的小心思便暴露。 她起身行至陆秉川身后,双手按在陆秉川肩头,细指轻揉替他捏肩。 陆秉川猜到她的殷勤,必是有事相求,奈何,他甚是吃她这一套。哪一天,她不缠他办点事,仿若一天会变得无趣。 “你莫再卖力讨好本王了,有事直说。”陆秉川面色如常,任夏知忧按捏他双肩。 白芍与玄夜凑一起,两人小声嘀咕,玄夜低头小声说,“你家小姐惯会哄王爷。” “你家王爷不也挺乐意被我家小姐哄。”二人埋头打趣,暗自窃喜。 夏知忧松开手,坐回原位,“王爷,再过两日,妾身要回门,妾身知晓,你公务繁忙。若是其他还好,你也知晓,我与侯府纠葛,他们准备拿我当替死鬼,如今,我没死成,五姐沦落惨境,他们必定恨死我。” “与本王有何干系?” “保不齐我回侯府,他们会用各种方式陷害我。”夏知忧直勾勾盯着陆秉川,挽住他胳膊,楚楚可怜求助。 “所以,与本王有何关系。” 白芍猛然瞧一眼陆秉川,她觉着陆秉川宠爱她家小姐。这会儿,他事不关己模样令人费解,她家小姐被陷害,他不会心疼? “王爷,你行行好,你与我一同回去,他们看你的面子,也不敢明胆陷害我。你若不回去,他们必定以为我不受宠,弄死我也觉着没关系。” “所以,弄死你与我又有何关系?”陆秉川嘴角漫过玩味一笑,眸中泛着戏谑。 夏知忧微张嘴,定定瞧陆秉川,半晌,她又说道,“若……若他们不弄死我,若他们毁我名声,妾身好歹是你的王妃,难道,你想他人送你一顶绿帽。” 陆秉川嘴角的笑漫开,身子前倾靠近夏知忧一寸,“作为本王的王妃,一个侯府斗不过,你觉着本王会在意一顶绿帽。” “你真不陪我回去?” 陆秉川未回答,缓缓起身,径直往前走,“将院里弄干净,瑾嬷嬷的心腹见着,挑拨一番,你恐又遭罪。” 陆秉川不留情面离开,玄夜瞄一眼夏知忧,默默随陆秉川走。 白芍杵立原地,错愕目送陆秉川背影,着实不懂这个王爷。 “就知晓他会如此。”夏知忧垂下双肩,“唉,白芍,收拾吧。” 夏知忧站起身,收拾餐盘,白芍见状,抢过她手中琉璃盏,“小姐,如今你贵为王妃,这些粗活,婢子来就好。” “你在说什么,你一人收拾到何时,现下没有其他人,你我不需要规矩。”夏知忧捻起剩下的食材,聚拢来。 白芍注视夏知忧,她与以前不一样。 “小姐,王爷到底如何想,奴婢觉着他很在意小姐,可……他刚才说,你的生死与他无关。” 夏知忧手上一滞,“你莫揣测,王爷心思岂是你能猜。” “小姐,要不,我们逃,别院时,云嬷嬷与下人欺负小姐。回侯府,侯爷又让你做替死鬼,好不容易嫁进王府,皇贵妃与瑾嬷嬷又刁难你。王爷对你时好时坏,以后日子,该如何过。”白芍哀叹一声,环顾富丽堂皇的院子,再奢华的生活,于他们皆是地狱。 “小姐,你可记得我们在别院时,你说,待我们攒够钱,就逃出去。如今在王府,手上虽没那么多银子,那些珠钗镯子能换不少银两。我们逃出去,到民间做点小生意,不要过这种被人欺辱的日子。”白芍手上不停歇,嘴里盘算今后日子。 傻丫头以为民间就没有勾心斗角,她被李夫人欺负的事,白芍不知,落入民间恐怕更惨。 “你莫再胡言,你以为逃出去,我们的日子能好过,身为女子能做什么生意?” “我们可以女扮男装。” “傻丫头,就算女扮男装,我问你,若是遇到乡绅恶霸,就算我们男子身份,你我可打得过他人,或许不止受辱,还会丢命。”夏知忧慎密分析境况。 白芍不再作声,只觉命运太过悲哀,无论怎样,他们唯受欺辱。 夏知忧看出她的悲凄,生如蝼蚁,何种时候,唯有夹缝中求生存。 第59章 质疑身份 院里收拾干净,午后阳光更温热。 “白芍,将炭盆搬过来。”夏知忧回屋,吩咐白芍时,从袖口扯出一条绢巾。 白芍低身应一句,从旁侧搬来炭盆,夏知忧将绢巾丢进炭盆。绢巾入火盆,噼里啪啦燃烧。 夏知忧低眉,从腰间掏出一个精巧小瓷瓶,顺势丢进炭盆,“白芍,你离远些。” 言罢,夏知忧退一步,燃烧一阵,炭盆里,传来爆裂的声音,火焰溅出,落在地上的火星子,转瞬熄灭。 瓷瓶入火,会引起爆裂,夏知忧明白此理,为不留证据,铤而走险。 火势渐停,夏知忧盯着炭盆里熄灭的火焰,放下心,就算皇贵妃与瑾嬷嬷怀疑她整他们,证据已毁尸灭迹,他们也空口无凭。 夏知忧嘴角微扬,大不了互相伤害,看 这日子,谁会比谁好过。 瑾嬷嬷没心思管夏知忧,她有了闲暇时间,她甚是无聊。 来回踱步,没有手机傍身时代,怎样解闷。她寻了本古籍书,携着书本步入院中。 暖阳洒在身上,温暖舒心,她仰躺褐色梨木老爷椅上,指尖轻翻,一目十行,悠闲看书。 白芍立于夏知忧身后,她家小姐,自小被云嬷嬷虐待,每日不是挨打,就是干活,从未教她识过字。 当年,她为能认几个字,趁着去河边盥洗衣裳,悄悄趴学堂围墙上听夫子教课,后来,夫子发现,撵走他们。 后遇一小公子,偷偷教小姐识过几字,她会写自己的名字。 好景不长,小公子离开京都,他们再未见过面,小姐能识的字有限,看不懂书籍。 现下,她一本正经翻看,白芍心中升腾困惑。 古籍比现代文字难懂,穿越前的夏知知偏对古文汉字感兴趣。这里的书籍不是甲骨文,而是繁体字,若不是生辟字,她能识得这里的文字,阅读书籍毫无困难。 “有意思。”夏知忧脸上露笑,读得津津有味。 “小姐……你看到什么,如此有意思?” “这是一则小故事,话说,有一人在山中抓到一只野鸡,来集市,遇一路人,路人未见过野鸡,问他这是什么。 他说这是凤凰,路人一听,甚觉欢喜,便花重金买下野鸡。路人无知者无畏,他以为得了宝贝,竟将野鸡献给当时的君主。”夏知忧笑出声,又与白芍讲述,“可笑的是,君主不识得野鸡,竟当作凤凰,赏赐不少宝贝给这个路人,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当真读得懂书中内容,她识字,难道她不是小姐。白芍惊得一退,这张脸分明是她家小姐。 白芍定定神,双手紧攥衣角怯怯问道,“小姐,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小公子曾教过你识字,有一阵子,我们经常一起玩耍。后来,他因家人迁出京都,我们再未见过面,那小公子叫什么来着,你可还记得?” “小公子?”夏知忧放下书籍,置于膝上,深思一阵,“你说的可是慕白?” 白芍瞳孔放大,她知晓慕公子,若只是长得像,怎会知晓她小时候遇见的人。 “小姐,记得你当初说,想逃出别院,偷偷攒钱,又怕云嬷嬷发现,你悄悄藏起来。我记得你是埋在何处了,具体在哪里,我怎么给忘了,你可还记得?”白芍不甘心,再次试探。 “你的记性怎变得如此差,不就后院那棵槐树下,那可是我全部家当。”夏知忧漫不经心回答,继续捧着手中的书翻阅。 白芍脑中一阵轰鸣,她不是小姐,怎会清楚小姐一切,她是小姐,怎又会不一样。 六小姐如被人夺舍,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第60章 早已脱胎换骨 夏知忧真实身份,白芍捉摸不透,短短几月时间,为何变化如此大。 白芍后退一步,撞至茶凳上,紫砂壶落地,茶水溅起,沾湿裙角。 啪嗒 夏知忧惊厥一颤,合上书本放于膝上,侧身低眸瞧见茶凳倒地,茶壶碎落。 “你……有没有被烫?”夏知忧抬头注视慌张的白芍,小丫头不小心打翻茶壶,可有烫伤。 白芍摇摇头,清眸夹带惊惧,夏知忧眉心一蹙,放下书本起身,她朝白芍走近一步。“既没烫伤,为何这副表情。” 白芍抓着衣摆后缩一步,夏知忧身子僵住,白芍为何恐慌? 两人目光相视,夏知忧眉头拧一把,不解白芍反常。 “奴婢鲁莽,冲撞了主子。”白芍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触地,身子哆嗦起来。 夏知忧低眸俯视她,困惑更甚,“我何时怪过你,你怎如此小心,不过一个茶壶,不必吓成这样。” 夏知忧俯身扶她,她起身再次后退远离,她低着头,仍是微微发抖。 夏知忧疑窦丛生,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原主从未苛责她,一个茶壶,她至于如此害怕? 白芍气息不稳,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脑发昏,眼前人究竟是不是她家小姐。若是六小姐,她为何变化这么大,若不是,她为何又知晓六小姐所有事。 神话传说,有精怪附体凡人,用凡人躯体在凡间游荡,吸食人血或是人心,又或是魅惑他人,吸食精元…… 如此一想,她家小姐,有没有可能被云嬷嬷害死,被妖物附身,如今潜入人间,另有目的。 白芍身子颤抖更厉害,夏知忧朝她走近,“你到底怎么了?” “妖仙姐姐,饶命……”白芍再次跪倒在地,莫名其妙喊出一句。 夏知忧怔住,微张嘴俯瞰白芍,“你胡言些什么?” 白芍战战兢兢抬一点头,眼中含着晶莹,怯怯回道,“你真是我家小姐?” 夏知忧蹲下身子,气极而笑,“你问的是何话?我不是你家小姐,我是谁,你装神弄鬼做何?” “可……”白芍望着夏知忧,眸中疑云重重,“小姐……小姐何时……识得这么多字?” 夏知忧脸色一沉,原是她忘记,原主识不得几个字。方才,自己肆无忌惮念书中故事与白芍听,引起她的怀疑。 “我流落民间这么些时日,跟着王爷识了些字,读些小故事,自不在话下,你倒是多疑。”夏知忧若无其事解释,她伸手扶住白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白芍半信半疑,仍低头小声嘟囔,“可这才几日,小姐怎学得这般快?小姐性格也变得不太一样。” “本小姐自幼聪慧,不过从前没机会学罢了,如今有良师相授,自是进步神速。历经生死,又受苦寒,怎还是从前。” 夏知忧转过身,负手而立,她望着远处,眼底染上风霜。 白芍抬眸瞧着她的背影,当真如她所言? 夏知忧缓缓回转身,眸中带着几分果敢,“白芍,你可知,我们身处人欺人的世界,若是一味单纯良善,没有锋芒,没有心机手段,他人随时要你我性命。 被丢进乱葬岗那一刻起,从前的夏知忧已经死了,如今我已脱胎换骨。白芍,你放心,我会护着你,在这欺压蝼蚁的世界,杀出重围。” 闻言,白芍眼眶蓄满晶莹,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她握住夏知忧的手,哽咽应声,“小姐,你说得对,白芍听小姐的,我们不再做从前任人欺负,不会反抗的女子。欺负我们的人,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二人相拥而泣,往日种种屈辱历历在目,白芍心中的疑虑逐渐消散。 第61章 女刺客 日暮西沉,夏知忧早让丫鬟为陆秉川备下洗澡水。 嘎吱一声,房门轻开,陆秉川一身墨色锦衣袍子,步履生风步入屋中。夏知忧脸上漾开欢笑,如是清风奔赴陆秉川眼前。 “王爷,你回来了,洗澡水已备好,妾伺候你沐浴。”言罢,夏知忧抬手轻触他的衣襟,柔指轻捻,缓缓褪去他的衣裳。 “本王自己来。”陆秉川轻推她,瞥她一眼,擦身而过,直朝后间浴房走。 “就让妾伺候王爷沐浴。”夏知忧挽一把袖角,疾步追去。 浴房门口,陆秉川立定,夏知忧顿然滞步。 陆秉川回身,“不许进来。” “王爷,就让妾身伺候你,你说,我在你家白吃白喝,心里也有愧,总得替你做些事。”夏知忧眼波流转,浅笑嫣然。 “本王无需你伺候,退下。”陆秉川耳尖泛红,冷眸闪过一丝无措。 夏知忧低眸垂首,睫羽轻颤,抿抿唇,提拎裙摆的手,指尖摩挲衣角。 陆秉川相视一眼,提步入屋,趁此空档,夏知忧侧身避开他,小跑钻进屋中。 她骤然奔向汤池,白烟滚滚的汤池,热气蒸腾。她巡视一番,举手掠过香纱锦彩屏风,取下澡巾,手握着澡巾,目光眺望门口的陆秉川,俏脸迎笑。 “王爷,你放心,妾身定不乱来,我只给你搓背。” 陆秉川脸色乍青乍白,“出去——” 一声怒吼回荡,夏知忧惊颤立定,愣神瞧陆秉川,笑颜半僵。 夏知忧眼眶渐红,心下一紧。 他平日虽冷脸,极少对她发脾气,难不成马屁没拍对,拍马蹄上。 夏知忧悻悻福身,手上澡巾搁置一旁小木凳上。欠身施一礼,低眸不语,移步与陆秉川擦肩而过。 至门口,陆秉川的声音传来,“你当本王是你的何人?” 夏知忧步伐停滞,目光盯一处。 良久,怯弱回一句,“王爷当我何人,便是何人。” 陆秉川屈指握了握,眸光定格绉纱薄烟的汤池,半睁眼斜视后瞥,“你出去。” 夏知忧踱步,踏出浴房。 她轻关房门,退至寝房。夏知忧走向木榻,仰躺榻上。 明日乃回侯府的日子,陆秉川还未拿下,面对那一群豺狼虎豹,该如何。 烦闷不堪,她翻转一身,思来想去,混沌不清,实想不出法子。仰望水晶璧灯,晶莹通亮的光芒铺于眸眼,如珍珠剔透。 砰—— 听闻重物倒地声,随之,水花飞溅声如是浪涌,一波接一波,似又混杂打斗之声。 发生何事?夏知忧惊厥起身,声音从浴房传出,陆秉川一人在房中,沐浴会弄出如此动静。 夏知忧翻身而起,提起裙摆跑向房门口,她叩击房门,轻手拉开一点房门,怯怯问道,“王爷,发生何事。” 没人回应,唯闻哗哗水花之声,夏知忧阖眸抿唇,猛推开门。 半晌,她微微睁眼朝里窥视,瞬间,她双目圆睁,怔得说不出一言。 浴室,水汽氤氲,陆秉川裸背对镜,水珠沿肌理滑落。汤池中,他与一名红纱衣女刺客缠斗。 女刺客手握寒光匕首,婀娜身姿在水中翻腾旋转,水花飞溅。 浑身浸湿的女子,纱衣轻薄,勾勒出窈窕身段,她寒眸一闪,利刃直逼陆秉川。 陆秉川冷眼横对,抓住女子手腕,旋出内力,女刺客飞身悬浮于汤池。 女刺客飞身甩开陆秉川,半空,鲤鱼打挺,飞速朝陆秉川踢来一脚。 陆秉川转身避开,周身水花炸起,青丝甩上面颊。女刺客落入水中,陆秉川飞身一跃,转至她身后,猝不及防递出一掌。 女刺客后背中招,飞出去,身子狠狠砸在汤池壁上。她捂住心口,唇边流出血迹,心有不甘瞧着,立在水中的陆秉川。 美女刺客与矜贵王爷,古偶剧标配情节,夏知忧看得入迷,近距离入横店的影视效果。 第62章 挟持 陆秉川立于水中,挂着水珠的上身,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夏知忧的眸光,瞥向陆秉川健硕的身材,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看得她脸上泛起红晕,缄口结舌。 陆秉川湿漉漉的青丝贴于面颊,寒眸透出杀气,一步步逼近女刺客,水花飞溅。 女刺客翻身跃出汤池,烟蓝色纱幔拂过,她甩手掀起。玲珑有致的身姿,水滴顺着面颊下流,脚下积起一地水滩。 女刺客回身一瞥,眸光定格夏知忧。 她如飞燕扑向夏知忧,夏知忧瞪大双眼后退,不及逃离,女刺客飞至身边,她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拽,转于她身后,一手扣住她,利刃抵至喉头。 “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她。”女刺客大喝,冷冽的眸光极具攻击性盯着陆秉川。 锁夏知忧的手紧一道力,夏知忧顿觉窒息。 “美女姐姐,你放过我,你挟持我没用,王爷不会因我放过你,你快逃吧。”夏知忧身子哆嗦,唇瓣颤了颤,嘶哑声音劝慰。 看个热闹,自己给搭进去,她会不会真杀她。 “闭嘴,楚离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女刺客挑挑眉,利刃逼近夏知忧肌肤,微微凉意。 陆秉川面无波澜,一步步从汤池走出,赤足踩在泛光的地板,抬手探至屏风之上,轻扯下一件月白色袍子,旋出一掌,衣裳随风披于身,水珠顺青丝滑落。 他缓缓回身,阴鸷的双眸不屑瞥向女刺客,“本王与你有何交易,你想威胁本王。” “难不成,你眼睁睁见你王妃死?今日,我若逃不出去,有你的王妃陪葬,值了。”女刺客眼眸深邃,瞥一眼夏知忧,刀尖轻挑夏知忧下颌,“如此娇俏可人儿,王爷当真舍得。” “姐姐,你挟持我真没用,我与王爷只是表面夫妻,我不是他心爱女子,他不会受你威胁。”夏知忧仰首远离刀刃,啜泣呜咽。 “你少骗我,你若不是他心爱女子,他会排除万难,立你为正妃。”女刺客自不信,锁她的手再次发力,夏知忧被勒得喘不过气。 陆秉川寒眸一闪,手上旋出一掌,蓄势待发。 女刺客一惊,他真不在乎她死活,“不许过来,我杀了她。” 言罢,女刺客的刀刃,再近夏知忧一寸,她的肌肤上划出一条细微血印子。 “王爷,救我。”微微疼意,夏知忧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 陆秉川准备旋出的掌风,微微缩了缩,寒眸与女刺客冷眼较量。 陆秉川犹豫,女刺客获可乘之机。 女刺客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冷笑,挟持夏知忧慢慢后退,陆秉川步步紧逼。 夏知忧泪眼涟涟望着陆秉川,恐惧窒息一寸一寸袭击她,屋中甚是安静。 咚—— 方才打斗引起门外侍卫注意,房门破开,闯进一群黑衣侍卫。 瞧见红纱衣女子挟持夏知忧,侍卫们持刀立定,不敢近一寸。 女刺客侧头瞥向门口,趁势,陆秉川飞身跃起,倏忽,他飞起一脚,踢在女刺客持刀手上,匕首哐当落地。 陆秉川推出一掌,直击女刺客肩处,她松开夏知忧,倒退几步。 陆秉川抓起夏知忧肩膀往身边捞过来,她落入他怀中。 见此情景,门口侍卫闯入,女刺客立定身子,正欲出拳,十几把大刀明晃晃架在女刺客脖子上,她动弹不得。女刺客不甘心,冷眉横眼仇视陆秉川与夏知忧。 陆秉川瞧见夏知忧粉颈浅显的血口子,一滴鲜血滴至衣襟,她惊魂未定,窝在陆秉川怀中哆嗦。 “押下去,本王要亲自审问。”陆秉川厉声喝道。 女刺客冷笑瞥他一眼,任由侍卫押解下去。 第63章 避子药 女刺客押解下去,白芍冲进屋中。 夏知忧坐榻上,白芍为她擦止血药,她抹抹眼泪啜泣,“小姐,你怎总遇糟心事。” 陆秉川身披薄袍子,立于旁侧,嘴唇动了动,未多言。 夏知忧仰视他,方才一切,仍心惊胆颤。 “有无大碍?”陆秉川低语一句。 “划一个小口子,若再深些,割到要害,小姐恐活不成。”白芍边哭边答,一手轻轻摩挲夏知忧的脖颈,药膏冰凉,慢慢渗进肌肤。 “白芍,你莫大惊小怪,没什么事。”夏知忧瞧向她,安慰她道。 白芍泪眼婆娑,长睫动了动。 夏知忧轻拍她的手背,“好了,你莫再难过,时候不早,你先下去歇息。” “嗯。”白芍擦一把脸颊,微微颌首应声,起身退出房间。 陆秉川扯过衣带,外袍合上,他抬眸瞧瞧夏知忧,朝床榻走,行两步,脚步顿住,回眸再瞧夏知忧一眼,欲言又止。 夏知忧迎上他的眸光,方才,那刺客真要她命,他可否心软。 停片刻,陆秉川转回身稳坐床上,目视一处,似在思虑。夏知忧坐于榻上,蜷缩身子抱成一团。 背上针刺疼痛,膝伤也未痊愈,方才,差点小命不保,权力斗不过他人,武力也斗不过他人。 她迷茫将头枕膝上,盯一处,满腹心酸。 陆秉川缓缓抬眸睨向她,“真没事?” 夏知忧与他相视,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悲戚。 “王爷,我先睡了,明日,还要回侯府。”夏知忧低声回应。 这一刻,她觉着陆秉川或许并未当她是他的王妃,或许连奴婢算不上,她一再讨好,想以他傍身,这条路也不见牢靠。 夏知忧躺下,背对陆秉川,思绪万千。 陆秉川瞧她一阵,熄灯躺下,刚回宫,敌对势力蠢蠢欲动。在民间,那一波又是何人,陆秉川斟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夜渐深,均匀呼吸声回响,浮光树影透过窗棂映照地上,婆娑摇曳。 “不要……不要杀我……不要——” 恍惚中,几声呓语,随之高呼,陆秉川惊醒。 他蓦然睁眼起身,侧颜瞥向木榻。 夏知忧立坐榻上,哼哧哼哧喘息,月影洒满她身上,隐约瞧见,她微微哆嗦。 陆秉川起床走向榻前,夏知忧缓缓抬眸,与他相视,眸中惊惶未散。 “做噩梦了?” 夏知忧额角冒出细汗,青丝微颤,木然轻点头。 这次噩梦更骇人,起先,云嬷嬷伙同几个小厮打她皮开肉绽,再是二姨娘掐她脖子,后有八小姐扇她耳光…… 凉薄嘴脸一寸一寸逼近她,皇贵妃狠毒咒骂,李夫人疯狂大笑,瑾嬷嬷手持银针阴森可怖,侯府一张张熟悉面目,犹如魑魅魍魉围拢她,撕扯辱骂,似是撕碎她的血肉,折损她的脊骨。 虽已清醒,知其梦魇,仍惊惧不已,仿若身子已被撕成碎片,心扑腾扑腾搏动。 陆秉川轻抚她脊背,压低声音宽慰,“别怕,只是梦。” 晚上的女刺客真惊吓到她,想来一路,熬进皇宫,他们也未能过安生日子。 往日,他们为吃不饱穿不暖发愁,如今,担忧性命,如履荆棘。 夏知忧柳眉微蹙,秋眸凝泪,凝望陆秉川,模样甚是凄哀。 陆秉川抬手抹抹她眼角,阴寒的眸中泛出一丝柔情。指腹摩挲她面上清泪,瞧她梨花带雨模样,心中微动,俯身近她一寸。 四目相望,昏暗月晖倾洒身上,身影映于窗棂,轻舞婆娑。 陆秉川骨节分明的手,游离至夏知忧后颈,盈盈轻握,夏知忧仰面凑近他。 他眼神迷离,气息一点点厚重,再近夏知忧一寸。 夏知忧如星辰的双眸,无辜瞧他,“王爷,你……” 陆秉川睫羽颤动,脸颊微微泛红,手尚未松劲,双眸痴痴注视她。 “可否等一下。”夏知忧轻推陆秉川,两人分开一些,“白芍估计歇下了,妾命她准备一下。” 闻言,陆秉川的手松开,眉间微蹙,“你不愿便作罢。” “王爷,妾未有不愿,我……我以为……”夏知忧清眸直勾勾盯着他,磕巴结舌,“无妨,王爷,你等我,很快的。前些日子,我早让白芍备了些避子药,虽……周全些好。” 夏知忧摸索下榻,言罢,预备去找白芍。 陆秉川如遭雷击,愣怔看她。 她刚起身,陆秉川抓住她手腕,她跌坐倒进他怀中。 四目相望,陆秉川眼中柔情尽散,眸眼微微泛红。 “你说备下什么?” “避子药呀?”夏知忧明眸清澈。 陆秉川握紧她手腕,紧紧盯着她。顿觉窒息,他咬咬后槽牙,一字一顿问,“在你心里,本王只是为你所用的棋子?” 夏知忧愣愣瞧他,他又生气了。 “王爷怎如此想,我……”夏知忧低下头,喃喃自语,“妾身知晓,你我云泥之别,你对我只有怜悯。日后,你必定会再娶王妃,我这个挂名的,不敢非分之想,若是,因此有子嗣,对王爷不利。” 陆秉川松开手,嘴角漫过一丝冷笑,她过于自知之明,甚是伤人。 陆秉川缓缓起身,方才泛起的涟漪,被她三言两语抹平,“你且歇息。”他向跋步床走去,仰躺床上心绪难平。 夏知忧怯怯瞥他,方才的话伤了他。 古代医疗落后,女子生一次孩子便是鬼门关闯一次,且古代实则未有什么避子药,那些药全有毒,对女子身体伤害极大。 两其相害取其轻,夏知忧如此斟酌,也不全赖她多想。 第64章 反常 次日卯时,夏知忧在白芍催促下起床,屋中亮着灯,她掩嘴哈欠移步妆台。 “天未见亮,太早了。”夏知忧未睡好,又早起,一双眼困顿耷拉。 陆秉川身着一袭玄色祥云纹阔袖袍,端正立于屋中。他瞥一眼夏知忧,未作声,阔步而出。 白芍瞥向他,王爷真不与他们归宁。 “不早了,小姐,你需梳妆一番,早膳后,辰时便要出发,巳时赶至侯府。姑娘第一次回门,不可误时辰。”白芍捧着夏知忧的青丝,一点点梳理。 “真是繁琐,侯府上下,皆是要我命之人。贵妃娘娘非安排回去,此生不想踏进那鬼地方。”夏知忧阖眸埋怨,双手抱在怀中,面上不悦。 白芍哀叹一声,“小姐,莫再提伤心事,今日回门,权当走个过场。”白芍低声劝慰。 夏知忧深深吐一口气,小憩端坐,“也只能如此。” 梳妆完毕,用过早膳,夏知忧领白芍家仆丫鬟,走出王府。 梨木马车已候着,白芍回头眺望府门,未见陆秉川,他真不陪她家小姐回娘家。 “小姐,你刚嫁入王府,王爷若不与你同回侯府,必定遭人诟病。”白芍眼底掠过一丝担忧,紧紧挽着夏知忧。 “他们连我性命皆能利用,嘲讽讥笑又如何。”夏知忧淡淡道一句,一手搭上白芍,一手提拎青玉色银丝线兰花纹大衫裙袍衣摆,轻踩马凳,举步而上。 梨木雕花马车,四面华贵绸缎装裹,镶金嵌宝窗牖被烟蓝色绉纱遮挡,窥探不得车舆内情形。 夏知忧伸手掀开幕帘,低身步入车舆,淡淡清香扑鼻,车内宽敞舒适。 抬眼,车舆正中央,四平八稳坐一人,只见陆秉川面色如常与她相视。 夏知忧讶异片刻,随后欠身施礼,走进车舆,端坐侧方位。坐定后,她掀开烟蓝色绉纱,探出头朝白芍道一句,“走吧。” “喏。”白芍应声招招手,马匹格拉格拉前行。 夏知忧沉默,陆秉川瞧她,她双手搁于膝上,垂眸盯一处,身子随马车颠簸轻晃,头上珠钗发出细微丁零声。 陆秉川唇角动了动,端正身子,安如磐石,欲言又止。 空气凝固,无言良久,陆秉川低声开口,“你不用太过担忧。” 夏知忧唇角挤出苦笑,抬眼相看,陆秉川眸中掠过一丝张皇。 “妾无妨。”她低眸摸索腰间,取出一根银针。“妾想了想,他们害我,定不会明目张胆,也不敢用私刑。或许会下药,毁我名声,或是暗中加害。备了几根银针,给王爷一根,那些吃食用度,你我先探一番,切莫着了道。” 夏知忧递出银针至陆秉川眼前,陆秉川低头瞥一眼银针,抬眸投向夏知忧,她考虑周全。 “镇南侯不会如此胆大,那些女眷不足为惧,你莫杞人忧天。”陆秉川接过银针,收于腰间。 夏知忧露出强笑,回身坐正,盯一处不再多言。 她今日怪异,陆秉川回想,昨晚一切,浮现脑中,是吼了她,她呕气了? 还是女刺客挟持她,他未表现担心,与女刺客硬来,认为他不在乎她生死? 或是,因她做噩梦,对她怜悯时,动了情,欲亲近她,她认定他对她有所图? 陆秉川思前想后,双手端正搁置膝上,瞥向一处,他恐是疯了,竟揣测她的心思。 她一向乖张,心中想什么,岂是易了解,莫不是又憋着什么心思,他竟胡乱揣摩她,陆秉川露出一抹自嘲讥笑。 第65章 权力臣服 侯府,马车里,陆秉川出现时,白芍惊愕,原以为他不会陪夏知忧回侯府,不知他何时坐上马车,悄无声息一同回来。 白芍敛声屏气,朝旁侧退开,陆秉川走下马车,转身摊出手朝向夏知忧。 夏知忧微微欠身,抬眸瞧他一眼,犹豫片刻,轻轻将手递向他掌心。陆秉川曲指轻握,柔软温柔漫过心间。 此幕,侯府门口,迎接的人瞧得明明白白。 陆秉川目光扫向一众熟悉面孔,握住夏知忧手更紧,牵着她阔步向前。 侯爷脸色青白,神色凝重卑微,带头端手欠身施礼,“见过王爷,王妃。” “见过王爷,王妃!” 众声齐呼,场面震彻心扉,此景与夏知忧首次回府大相径庭。 第一次回来,见的是虚伪且冷漠的亲情,这一次,是对权力的臣服与卑微。 唯独未有亲人间的情意,夏知忧唇角微扬,勾一抹讥笑。眸光瞥向与陆秉川牵一起的手,他们拜的是这双手捧出的权力。 陆秉川瞥一眼夏知忧,神色自若,“侯爷免礼。” 侯爷缓缓起身,目光移向夏知忧,面露愧疚。 夏知忧微微颌首施礼,目光与侯爷相触,眼眶微微泛红。 二姨娘目光扫过夏知忧,不见往日和善,冷漠的眸光,似带一丝怨恨。目光对上夏知忧,微微低头,不与她正面相视。 八小姐傲气的面目,不再嚣张,垂首弯腰,唯见面上阴沉。 “王爷,王妃,请入府。”端庄的侯府主母,脸上挂笑,自若招呼。 四公子走出两步,端平双手,恭敬朝陆秉川施一礼,“王爷,六妹,府上备了薄酒,有请。” 四哥面上温润,笑容不达眼底,客套中透几分疏离。 陆秉川不作声,牵夏知忧昂首阔步向府中迈进,众人欠身低头,簇拥而入。 夏知忧目视前方,气派壮阔的侯府,她首次回来,府中上下,随见鄙夷,此刻,眸中只见低头哈腰之人。 权力高位才会让人屈服,她侧目瞥向陆秉川,陆秉川回眸相视,他嘴角微微轻扬,“可有解气?” 夏知忧唇角露浅笑,心中思绪万千。 膳厅,陆秉川领夏知忧坐主位,众人依次入座,气氛压抑。 四哥率先打破僵局,举起酒盏,“今日王爷与六妹回府,实乃侯府之荣幸,我先敬一杯。” 众人随之举杯,陆秉川浅酌一口,正襟危坐,夏知忧微提酒盏,随之放下,并未沾唇。 侯爷低眸愣神片刻,半晌,他提杯而起,“忧儿……”他声音颤抖,掩面啜泣一声,“为父知晓你心中埋怨,手心手背皆是肉,为父无奈之举,一切皆乃为父罪孽,不敢奢望你原谅,只是……希望你莫……莫活在仇恨里,苦了自己……” 夏知忧眼眶渐红,噙泪而视。无奈便用她一命换一命,此话,他怎出口。她捏酒盏的手微微颤抖,紧紧盯着侯爷。 陆秉川寒眸瞥向侯爷,冷笑出声,“侯爷可真是为忧儿着想,不过,侯爷莫操心,本王的王妃岂会恨谁。大仇不是已报,某些人报应不是已得了。”陆秉川似笑非笑,环顾众人。 二姨娘心口一抽,顿觉微微血涌之意。 “本王记得,五小姐与忧儿一同出嫁,今日不也是她的归宁日,怎不见人?”陆秉川不急不慢询问。 场面再次僵持,四公子环一眼,众人众色,他挤出强笑,“王爷,今日之宴专为你与六妹设下,往日之事,莫再提,若之前有不周之处,臣代为请罪,自罚三杯,望得王爷,六妹体谅。” 言罢,四公子提杯,饮一杯又一杯清酒。 夏知忧冷笑出声,盯着桌上佳肴,“捧在手心与挥之即去,怎会相同。” 陆秉川看出夏知忧不甘,侯爷的话乍听愧疚,细品扎心。他不认夏知忧,或许她不会恨他,接她回府,用她的命换侯府众人的命,比丢弃她更残忍。 “本王怎不体谅,本王还要感谢侯爷这出桃代李僵的戏码。若不如此,本王又怎会认回父皇母妃,又怎娶到侯爷的六姑娘。”陆秉川侧颜注视夏知忧,紧握她手,缓缓举起,显于众人眼前。“本王能娶到贤妻,在座各位可都是功臣。” 陆秉川冷眸中泛出一丝温暖,瞧夏知忧,夏知忧明眸回望,握一起的手,各自紧了一力。 陆秉川缓缓回首,眸光逐渐冷冽,扫向众人,侯府之人,皆低首不语。 第66章 催情香 这场回门宴,吃得尤为不自在,各自心思暗潮涌动。 夏知忧思虑过,府上总有人会对她下手,她甚为细致。饭食酒水,皆悄悄用银针试毒后,方才食用。 他们未曾大胆造次,未下毒食物,尽是如此,她仍小心应对。 宴会后,侯府之人与他们逶迤客套一番,仆人安排夏知忧与陆秉川歇息。回房途中,夏知忧忽觉内急,与陆秉川分开,携白芍去往茅厕。 仆人带领下,陆秉川朝客房行,他瞥一眼夏知忧离去方向,明箭易躲暗箭难防,他命人护夏知忧左右,侯府不至于太过放肆。 陆秉川放心朝前走,半路,假山后,两个丫鬟的议论声,引起陆秉川注意,他停滞脚步。 “真没想到,六小姐运气如此好,跟她回侯府那个男子竟是皇子,不仅救她一命,她还因祸得福做了王妃。” “八小姐估计肠子毁青了,当初她误会六小姐偷她金簪。差点害六小姐受罚,你猜后来怎回事,八小姐那金簪被她给记错地方,人六小姐没拿过她的金簪。” “如今可是晚了,要早知六小姐带回来的是皇子,侯爷他们何需演这出,直接把六小姐许给他,还落个人情。说不准,六小姐念些情份,五小姐也不必嫁给死人王爷,侯府也因此躲过一劫。” 闻言,陆秉川唇角勾一抹讥笑,机关算尽,恐未算到他们瞧不上的人,关键时刻,才是贵人。 领路嬷嬷冷眸一横,瞥一眼旁侧丫鬟,丫鬟知其意,快步跑向假山后。 “手上没活,在此乱嚼什么舌根。” 一声震慑,两个丫鬟不再出声,陆秉川轻移脚步继续前行。 行至房门口,众仆人欠身施礼离开,两个侍卫左右守在外。 陆秉川推门而入,房间宽阔,窗台熏香,轻烟萦绕,屋中暗香浮动。 陆秉川踱步穿过屏风隔断,梨木雕花床,青玉色帐幔随清风飞舞。饮酒缘故,头脑发晕,他欲行案桌上倒杯茶水。 “王爷。” 柔柔声音响起,循声而望,方才未注意,屏风后,竟有一人。 陆秉川顿觉眼前模糊,他摇摇头,定神瞥向人影处。 人影缓缓从屏风后走出,熟悉面目映入眼帘,是侯府八小姐。她身着淡紫色牡丹纹织锦华服,螺髻里珠钗轻饰。 她不似往日跋扈张扬,白俊俏脸,似水眸眼,盈盈笑意。弱柳扶风姿态,一步一步行至陆秉川跟前。 她侧身施一礼,娇柔妩媚低语,“往日,小妹与六姐有些误会,臣女想与六姐解开误会,她命人叫臣女来房中候她,没曾想王爷回房,臣女冒昧。” 陆秉川脑子发昏,眼前人一再模糊,她的话一半听清,一半不清。他揉揉前额,再抬头,眼前换成“夏知忧”。 他顿觉周身灼热,眼睑逐渐泛红,脸色也越来越滚烫。 “王爷、王爷……” 声声呼唤,似从远方传来,眼前“夏知忧”模样女子,身姿却越发妖娆迷人。 陆秉川趔趄前倾一步,灼热难耐,令他意乱情迷。他抓住女子手臂,用力一扯,眼中的“夏知忧”倾倒他怀中。 陆秉川唇角动了动,一双红眸盯她雪白肌肤上,喉头滑了滑,俯身再近她一寸。 八小姐唇角一勾,脸颊微微泛红,眼眸渐迷离,玉臂略过陆秉川双肩,勾住他后颈,仰面朝他靠近。 淡淡气息凑近时,陆秉川定定神,眼前女子不是夏知忧,是她的八妹。 陆秉川保持一丝神识,踉跄推开八小姐,“滚开。” “王爷,就让臣女伺候王爷,臣女心甘情愿。”八小姐趔趄几步,回身从后面环抱陆秉川。 浑身燥热,在另一个人体温下,失去理智,内心极力控制,手上发不出力,无奈一根一根掰动缠着他的细指。 “王爷,恐是六姐为与王爷欢愉,点了催情香。王爷与妾中了迷香,求王爷救臣女。”八小姐浑身火热,她褪去深衣,再次扑上陆秉川,生生扒陆秉川衣裳。 嘎吱—— “王爷,你回来了。”夏知忧推开门而入,转身关上房门,毫无防备。 掠过屏风,床上一幕,令她瞠目结舌。 只见帷幔飘散的床上,八小姐扑在陆秉川身上,正欲扒开陆秉川衣裳。 夏知忧双目圆睁,微张嘴,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一言。 第67章 看热闹 夏知忧失措,陆秉川吃力推开八小姐,朦胧双眸瞧见夏知忧。 他已神识全失,唯思寻一人解他燥热,他如同猛兽扑向夏知忧。 情况不明,陆秉川抓她一手,她落入他怀里,他揽住她的腰肢,凑近她耳边,“本王中药了,你我既已成婚……替本王解药。” 夏知忧如是被雷劈,木讷杵立,陆秉川的气息温热在她粉颈上游离,揽她腰肢的手紧了紧,她贴近他的身体。 满脸红晕的八小姐,眼中燃起妒火,双眼迷蒙,香肩微露。 陆秉川的侵袭一寸寸漫过心尖,直到他的气息游离她面颊,靠近唇上。夏知忧心口一起一伏,就算他们要圆房,也不能当他人面,岂不难为情。 “王爷,不要。”夏知忧推开陆秉川。 陆秉川退后一步,双眼已看不清任何,他再次扑向夏知忧。 夏知忧步步后退,“王爷,不可,啊——”夏知忧踉跄奔逃,外间袍子被陆秉川抓住一扯,她惊叫出声。 慌乱中,她撞倒屏风,生生倒下去,陆秉川被绊倒,跟着欺身压下来。 夏知忧惶恐,双手紧紧抱住胸前,陆秉川双手撑地,红眸如同猛兽盯她。 “你就那么不愿,本王决不负你……”陆秉川头顶冒出细汗,身体已撑不住。 如此下去,会不会要命。催情药物,若不解其药,或会危及性命。 夏知忧咬咬牙,伸手环住陆秉川的脖颈。陆秉川先是一愣,随后,俯身热烈回应。 门外侍卫听闻屋中声音,相互对视,“王爷与王妃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这……这动静有点大。” “人家夫妻之事,别多管闲事。”玄夜出言阻止。 白芍焦急,闹出这阵仗,定是有事,“你胡言什么,快进去看看,说不定王妃遇什么危险。” 白芍不及思考,小跑而上,身子如同利箭,轰然撞开房门,屋中情形,惊得她缄口结舌。 被压制的夏知忧,听闻开门声,侧头一瞥,寻到救星,“白芍,快去找大夫,王爷中了药……” 话未落音,顿觉唇上被堵,陆秉川脸色越发滚烫,已全然不顾及他人。 愣半会儿,白芍匆匆跑开。王爷太过疯狂,旁侧,八小姐还衣衫不整,坐地上,看来,药效实属刚烈。 寻大夫恐不及一盆冷水来得快,白芍暗自思忖,跑得啪嗒啪嗒。 直往后厨,寻到水源,她从缸里舀一桶水,吃力提拎。 一路上,她疾步如飞,水溅一路,婆子丫鬟问她原由,她默不作声,只管跑。 侯府炸开锅,抵拢房门口,白芍见侯府主母与一众女眷围堵房间。 白芍不顾礼数钻进人群,径直奔向屋中,说时迟那时快,提桶猛然泼向陆秉川与夏知忧。 冰水的寒凉,陆秉川瞬间清醒几分,他身子僵住,浇得湿透的夏知忧趁机推开陆秉川。 陆秉川跌坐地上,他抹抹脸上水珠,冷眸瞧一眼白芍。 白芍惊惧后躲一步,福身搀扶夏知忧,见她衣衫凌乱,她扯过夏知忧衣襟裹挟,后瞥几眼门口,生怕他们看夏知忧笑话。 八小姐见势,奔向门口二姨娘,泪湿衣襟哭诉,“姨娘,女儿往后如何见人,女儿先前与六姐生误会,本想趁此机会向她赔礼。六姐便约女儿来屋中相见,怎知,来房中后,不见六姐,只有王爷。许是六姐为与王爷助兴,不知燃了什么香,王爷……王爷如失了智,呜……” 八小姐的哭声响彻房间,已然起身的夏知忧冰水顺着脸颊流下,木讷望着一众人,惊愕不已。 第68章 剑走偏峰 “你胡说八道,我何时约你相见,何时又点什么香。”夏知忧慌不择言,瞥向八小姐。 她原以为八妹只是跋扈,虽为庶女,自小受父亲喜爱,娇宠了些。她不过十四,竟说出如此心机之言。 她这般年纪,怎会知晓这么多,难不成是二姨娘。 夏知忧瞥向二姨娘,太过狠毒,为达目的,她小女儿这点年岁,竟用下作手段。 “六姐,先前,小妹对你有过误解,可我怎会用名声胡诌。”八小姐抬起泪眸,生怜娇柔哭诉。 二姨娘脱下外袍,裹挟八小姐,啜泣哽咽,眼中挤出几滴泪,“忧儿,往日之事,确我们不对。你与王爷闺房之事,我们不好过问,可……可乔儿误入你房中,失了名节,你怎如此,岂不是逼你八妹入绝路。” 夏知忧百口莫辩,如雕塑矗立,怔怔盯着母女二人。 这一招太高,她想过他们下毒,也想过他们下药,破坏她名声。 却没想过,他们会越过她,构陷陆秉川。 陆秉川清醒几分,扯扯衣襟,遮掩心口裸露处,寒眸扫视众人,目光定格八小姐,“如你所言,王妃难不成污蔑你?” 闻言,八小姐仰视陆秉川,“既已如此,臣女无颜苟活。”八小姐推开二姨娘,双眸盯着一处桌沿,拔步朝桌沿撞去。 陆秉川眸光一沉,飞转一身,掌风袭击八小姐肩处,她后退几步,倒进二姨娘怀中。 “你想以此构陷本王,小小年纪,竟如此狠辣。”陆秉川气得发颤,鼻息厚重,眼眶逐渐猩红。 “臣女岂敢,一切乃臣女咎由自取。现下,臣女被丫鬟婆子,奴才家仆,瞧见不堪一幕。又被六姐猜测,臣女如何立足,臣女无颜苟活。”八小姐越哭越委屈。 二姨娘环抱她,哽咽落泪,“我的乔儿,我们娘仨怎如此命苦,你五姐嫁入他皇家,年纪轻轻守了寡,你又被糟践名声,往后,我们可怎样活。” 侯府主母睨一眼二姨娘,一切皆咎由自取,此时,哭得稀里哗啦,试图博取同情。 五小姐本二姨娘所出,当初为给她谋好姻缘,自小过继侯府主母。虽是庶出,因挂在主母名下,侯府将她视做嫡女。 后来,二小姐嫁给大皇子,按理说,五小姐极大可能会送入大皇子府上为妾。 二姨娘不甘心,皇后无皇子,大皇子虽是长子,乃嫔妃所出。皇贵妃名下北辰王年纪轻轻,功绩卓着,生母身份尊贵,争储更有胜算。 二姨娘排出美人计的戏,五小姐搭上北辰王,北辰王不顾世俗求娶五小姐。 侯爷当时对夏知忧说,定娃娃亲,乃胡诌之言,实则乃他们暗渡成仓促成。 年关将近,满心欢喜准备结亲的侯府,迎来北辰王阵亡消息。皇贵妃不忍儿子孤单上路,非要侯府五小姐配冥婚陪葬。 皇命不可违,侯爷与二姨娘束手无策时,听闻夏知忧回别院,为不让五小姐陪葬,玩一出桃代李僵的戏码。 主母了解所有真相,她未多言,只因不想管这帮庶出子女争斗。 她两个孩儿,一个嫁给皇子,一个已封世子,她无心争名逐利。 今日之事,她岂不知是二姨娘的主意。北辰王已逝,皇贵妃又认回一个儿子,且娶夏知忧这个庶女为正妃。 她恐觉着,这个王爷有望成为储君,他的王妃,出身与八小姐平等,且夏知忧没娘家撑腰,与她相斗,必定比嫁给大皇子,更有机会。 八小姐虽受侯爷宠爱,她的出路,不是嫁给大皇子,受制于二姐。便是投奔六姐,嫁陆秉川为妾。若不想为妾,为他人正妻,必是寻不得权贵,只可配普通百姓。 如此斟酌,二姨娘剑走偏锋,企图四两拨千斤。 几个姑娘,想要行至高位,就看谁的手段高明,明显,他们眼中,夏知忧最好对付。 第69章 证据确凿 屋中香气未散尽,侯府主母鼻子嗅了嗅,挥挥衣袖驱散。 “把窗户打开通风。”主母吩咐,转身瞥八小姐,她凌乱青丝,脸颊通红,确实也像中药。 “王爷,此事关乎我侯府颜面,你与六姑娘本是夫妻,你们之间如何,就算用……用助兴之物,也无伤大雅。 现下,八姑娘一个黄花大闺女,如此不堪出现房中,又是这般情况,如何这件事也得有个交代。”侯府主母虽知晓二姨娘企图,此事关乎侯府体面,她自要维护,不好拆穿。 陆秉川手上捏紧,紧紧盯着八小姐,心底实为不甘。 “如何交代,他们自导自演一出戏,难不成还要王爷纳了她?”夏知忧抹抹脸上的水珠,气极而怒,“我没有约见过你,更没有燃什么香,是你卑鄙龌龊,用如此下作手段,想要攀上王爷。” “六姐,还要如此揣测我,你我之间有误会,你就容不下我,要置妹妹于死地。”八小姐哭诉争辩。 “王妃,你与八姑娘有纠葛,容不得她,为娘理解。再则,你与王爷成婚不久,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情有可原。事已至此,此事弄个清白,若是八姑娘做下手段,为娘为其处置。若此事如她所言,无论如何,王爷必定要担起责任,你也要大度些。”主母拂拂衣袖,站出来,义正严辞主持公道。 夏知忧红着眼眶,盯着八小姐与二姨娘,两个蠢材。 她在王府未见得过上安生日子,又安排这个任性小妖精进来,她以为皇贵妃吃素的。 二姨娘当真狠毒,为荣华富贵,什么也豁得出去。 “彻查清楚也好,还我儿一个公道,如此,倒看六姑娘你如何说。”二姨娘仰仰头,无所畏惧回望夏知忧。 陆秉川阖一下眼,手上再次紧了紧。此事,他不占理,不能打骂,任由窝囊受气。 “既然,你们各执一词,罪魁祸首是屋中熏香,马上命人请御医前来。若真是此香问题,投香之人必定在其中,马上封锁侯府,所有女眷仆人全押解后院。若谁身上发现此香,谁就是幕后主使。”侯府主母有条不紊处理此事。 夏知忧睨着八小姐,他们当真不到黄河心不死。 一番安排交代,侯府上下被控制,后院中聚集所有人。侯爷与四公子也赶了来,满院子人,等着结果。 御医来后,检查出,确屋中熏香问题,至于香从何处来,需要排查。 御医逐个检查众人,现场凝固,陆秉川不时瞥了几眼夏知忧。此事发生突然,他们已然谨慎小心,仍中招。 心中皆知,此事必定被人陷害,可若寻不得证据,他百口莫辩,八小姐的说辞没一点漏洞。 一番检查,御医在白芍身边停住,“姑娘,你袖口的香粉,可否让我闻一闻?” 白芍愣住,她有问题?她未做过什么,此人何意,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抬了手,御医低头轻嗅袖角,这一嗅,御医顿觉脑子发热。 众人皆惊,夏知忧瞪圆双眼。白芍是她的丫鬟,怎么可能有问题。 御医后退一步,拱手朝陆秉川与侯爷施礼,“王爷,侯爷,此婢女袖角香粉与屋中熏香相似,此香甚烈。臣只闻一息,便不能自已,方才王爷吸入过量,失了方寸,不足为奇。” 白芍焦急后退,“不,庸医,你可辨清楚,小姐未曾让婢子投过什么香,怎会是我。” “你还狡辩,侯爷,你可要为乔儿做主。乔儿平日骄纵了些,但她断不会拿名声玩笑。”二姨娘泣不成声,哭唧唧寻侯爷做主。 “栽赃,绝对是栽赃,你们皆知,白芍乃我的丫鬟,故意让她蹭上香粉。”夏知忧不服气大喝,她目光扫向众人,他们太过狡猾。她相信白芍,不会做糊涂事。 “既你不甘心,张太医,将所有人检查遍,看看其他人是否有香粉沾身。”侯府主母眸眼里毫无情感,冷冷瞥夏知忧。 御医拱手施礼,再次仔细检查。侯府所有丫鬟婆子,小姐夫人尽数检查,甚连所有侍卫皆查遍,未任何异常。 夏知忧咬着下唇,眼中不甘愤怒。陆秉川眉头紧皱,看向夏知忧,眸光里泛出一丝复杂。 夏知忧忽冷笑一声。“母亲,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如果有人提前将香粉洒在她袖口,也未尝不是。” 众人皆是一愣,侯府主母微微眯眼,“那依你之见?” “重新搜查众人衣物配饰,重点查看是否有隐藏香粉的暗袋之类。”夏知忧大声说道。 主母轻抬眼眸,几个嬷嬷领会,挨个搜查丫鬟嬷嬷身上香囊。 一番折腾,事情再次令人讶异,惹下祸端的香粉,竟藏匿白芍身上。当御医闻其味,确认香粉乃她身上所携。 白芍脚下一软,咣当跪地,啜泣哽咽朝夏知忧辩解,“小姐,我不知怎回事,我身上带的是安神香,小姐,你近日总做噩梦失眠。婢子专门在太医院要来安神香,怎会是催情香。” 夏知忧心口起伏,连连后退,顿觉身子发软,陆秉川搂住她的双肩,她倒进他怀中。 陆秉川瞧她,神情复杂,此事,他们当真无法辩解。夏知忧吞咽一口,到底怎么回事,她愤恨望向二姨娘,她竟如此厉害。 第70章 不是什么人都收 “六姐,你还想说什么,一切可是我撒谎,一切乃你所为,你竟不认,你害怕妹妹觊觎你王妃名头,竟不顾小妹的名节清白。”八小姐泣不成声,哭得一颤一颤,红着双眸甚是屈辱。 此罪名扣上,夏知忧哑口无言。 她想过他们联合送陆秉川一顶绿帽,万是没想过,他们送了自己一顶绿帽。 “乔儿,你莫如此揣测你六姐,或许是王府的人弄错了,白芍这丫头拿错香粉。”侯府主母出言劝解,目光投向陆秉川,“王爷,王妃熏何种香,乃你们闺房之事,我们做长辈不该过问。闹得如此难堪,实属无奈,王府还是我们侯府,皆要脸面。一切恐是误会,但八姑娘一介清白女子,失了名节,还需王爷给句话。” 这招釜底抽薪,堪称绝妙。 既不牵连何人,又达成所愿,高门女子的心机,深不可测。 陆秉川沉默,此事,怎样他也不占理。 夏知忧嘴角泛出冷笑,正妻小妾,这个套路,她必是逃不过。 偌大的侯府鸦雀无声,唯闻八小姐轻声啜泣。侯爷心疼瞧瞧八小姐,再是愁容入眼看向夏知忧。 “忧儿,为父知晓,一直是为父对不起你。可……可乔儿是你亲妹妹,若……若你不肯接纳,发生这样的事,她唯死路一条。今后,谁人敢娶她,她落为笑柄,可还有活路。” 夏知忧抬眸相视,清泪夺眶而出,“你们可曾想过我有未活路,你心疼她,可曾心疼我半分。我被你们送上一条死路,如今侥幸活下来,你们还要算计我。” 侯爷顿觉老脸通红,低下眸,眼中蓄泪,暗自神伤,“为父又有何法子,为父左右不过几个女儿,全献给他们几个皇子。为父只想你们嫁个平凡男子,安享一生,怎奈命运弄人……” 夏知忧冷笑出声,一切明明是他们步步为营,他却说得无可奈何。 “姐姐不会容我,我唯有一死了之。爹,娘,孩儿不孝,无颜面对你们。”八小姐激动推搡二姨娘,试图再次寻死。 “乔儿,不可,不可,你死了,为娘怎么活,不要,乔儿……”二姨娘紧紧环抱八小姐,锁得她无法挣脱,场面太过震撼。 夏知忧抬手抹抹眼角清泪,他们一定要与她斗个你死我活,不肯放过她。 “白芍,我们走,你莫来问我,此事王爷做主,你们与我可曾有过半分亲情。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你们如此待我,不怕天打雷劈,且看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夏知忧离开陆秉川怀抱,转身就走,此处一刻也不想多待。 白芍仓促起身,快步跟上夏知忧,紧随其后。 陆秉川愣了一神,回身扫一眼众人,侯府当真乃虎狼之地。 他睨视八小姐与二姨娘,冷冷开口,“本王既已娶王妃,未曾想过纳侧室。今日之事,本王权当一场闹剧。” 闻言,八小姐哭声戛然而止,满眼不可置信。侯爷和侯府主母一脸惊愕。 夏知忧脚下微微一滞,不再向前。 “八小姐的名声,本王无暇顾及。”言罢,他斜眸扫一眼众人,泰然自若走向夏知忧。 “王妃慢些,本王同你一道回府。”陆秉川伸手牵起夏知忧,温热在两手之间漫开。 夏知忧低眸瞧牵一起的手,心情复杂。 八小姐瘫软在二姨娘怀中,二姨娘心口跌宕,红眸不甘望着二人。 她松开八小姐,趔趄朝陆秉川奔赴,她跑上前,扑通跪在陆秉川与夏知忧跟前。 “王爷,你不能如此,求王爷,你若不娶她,她恐没活路。六姑娘,二姨娘求你,你行行好,乔儿不会与你争宠,你当给你小妹一条活路。”二姨娘泪眼仰望,泪珠隐入鬓角,眸中尽带悲戚。 陆秉川不为所动,她抱住夏知忧双腿,哭得声嘶力竭,“六姑娘,你不能眼睁睁看你姊妹死呀,六姑娘,二姨娘求求你……” “放开本王的爱妃,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王妃,求求你,你们打死我也罢,只求你容乔儿一条活路。”二姨娘哭得凄惨,抱着她的双腿不肯罢休。 夏知忧眉头紧锁,窒息袭心,明明他们才是坏人,她出这样的损招,可曾想过这个结果。 “滚开,本王说过不纳侧室,你莫再纠缠。”陆秉川一脚踢向二姨娘,二姨娘仰坐地上,眼底掠过幽怨。 陆秉川睨她一眼,握紧夏知忧的手掠过二姨娘身旁,直往前去。 “王爷,你毁坏我女儿名声,不负责任,一走了之。事情明朗,你此番行事,可曾顾及皇家颜面。就算你不顾及我侯府脸面,此事传出去,于你王府又有几分利,娘娘知晓又会如何。”侯爷脸色苍白,浑身颤栗,大胆质问。 陆秉川脚步一滞,回眸冷眼瞧向侯爷,“威胁本王?” 侯爷身子往后一退,呼吸厚重,强撑继续说服,“别的暂不论,就算不顾及皇家颜面,你置忧儿于何地,他人会传王妃善妒,容不下亲姐妹。王爷可曾想过,贵妃娘娘知晓后,又会如何。” 陆秉川手上拳头紧了紧,夏知忧回眸望向侯爷,泪水噙满眼眶,他可真是一个好父亲,唯独待她狠心。 “你少拿母妃威胁本王,你若再敢多言,本王判你以下犯上,治你府上所有人的罪。”陆秉川一字一顿说道,“本王与六小姐当初,事急从权成了婚。可本王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他人死活与本王何干。当真以为本王谁都看得上眼,什么人都给本王塞。” 陆秉川的寒眸不带一点感情,漠然扫视众人,转身携夏知忧,阔步而去。 第71章 探听他的白月光 已是暮晚,撵着夜色回府,此次归宁,再次伤夏知忧的心。 一路无言,她盯一处入神,过许久,缓缓抬眸瞧陆秉川,“若父亲当真将此事捅到皇贵妃那里,怎么办?” 陆秉川沉默,半晌,漠然回道,“若捅到母妃那里,逼迫本王娶她,你想如何做?” 夏知忧嘴角扯出一丝难堪,“你纳妃纳妾,我能说什么。不过……”夏知忧停顿一下,想了想,“若……若你纳八妹为侧室,往后,可否不要废我正妃之名。她那母亲太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个身份,我好歹能压制一些。否则,他们害死我,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陆秉川嘴角微微扯出一抹暗笑,与她相视,“本王真要将你妹妹纳入府上,如此,你便不敢再提和离或是贬为妾?” 夏知忧惊愕,她眨巴眼睛,眼神闪躲,沉思片刻,仰面注视陆秉川,“王爷方才与父亲所言,是真心,还是赌一口气。你为救我的命,搭上婚姻,八妹虽任性,一切是她母亲怂恿,想来也可怜,你倒不愿救了。” 陆秉川凝视她,面无波澜,“如此救法,本王可比父皇的妃子还多。” 闻言,夏知忧被逗笑。 陆秉川眸中的冰雪一点点融化,漠然的面目,扬起一抹淡笑。 “阿嚏!” 夏知忧掩嘴打个喷嚏,他们湿透的衣裳,未及时换下,夏知忧感觉有些冷。 陆秉川抓起身后裘毯,轻披她身上。 夏知忧偷瞄他一眼,脸色微微泛红,想起他中药时一切,她低眸颌首,唇瓣抿了抿,顿觉难为情。 陆秉川捻起她的手,置于掌心,与她十指相扣,夏知忧惊然,瞧瞧握一起的手,脸色更烫。 “即日起,之前怎样,一切不论。往后,你安心做本王的王妃,莫再动其他心思。”陆秉川目视前方,言语带着温度。 夏知忧凑近陆秉川,秋眸定定瞧他,“王爷,你有没有白月光?” “白月光?”陆秉川一脸茫然,回眸相视。 “就是喜欢过的人,没能有结果,你第一个喜欢的女子。”夏知忧认真问。 陆秉川失一神,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别处,“为何如此问。” “到底有没有?” 陆秉川不答,夏知忧观察他,他沉默,看来是有。 “王爷,若有一天,你的白月光回来找你,让你在我与你白月光之间选择一个,你会如何选?”夏知忧紧紧盯着他,想得一个答案。 陆秉川回眸相视,眉心微蹙,她的问题总是很刁钻,时常让他答不上。 “算了,我明知故问,你肯定选白月光。王爷,你放心,妾不会容不下谁。八妹的事,我只因他们算计你我,我心里不甘,若有你心爱女子出现,妾自会让位。”夏知忧回首,低着头,自言自语。 闻言,陆秉川面色青白,如坠冰窟,“你整日莫名其妙说些什么。” 夏知忧瞥他一眼,他的表情出卖一切。 与他成婚时,她已知,他今年十九。 遇见他之前,他早知事,他之前入了什么宗门,在此之前,他或许有喜欢的姑娘。 遇八妹算计他们一事,夏知忧总要面对一个问题。他不管是如今的王爷,还是后面可能成为皇上。他的后宅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子。 其他上位女子,她能见招拆招对付,唯独,若他心中白月光介入他们之间,她绝对毫无胜算。 第72章 小气王爷 陆秉川虽未表明过心意,一次次为她出头撑腰,似在接受她为他妻室的事实。 这样境况下,他们牵手拥抱,甚至亲吻,她本也算他的人,礼仪教养下,她早是他妻室。 他承认她身份时,她当头一棒的言辞,总让他惊醒。他们的关系好似掉进不深不浅的泥潭,淹不死,又走不出。 她总是有事相求,对他撒娇甜腻,无事之时,冷如玄铁,好似从未长心。 陆秉川不时瞥她,心中揣摩半晌,于她,始终不懂。 回王府,已近亥时,丫鬟婆子伺候梳洗一番,将近子时。 正欲睡下的陆秉川,平躺床上,一手捻起锦被,覆盖身上。 夏知忧披散青丝,一袭白衣如幽灵飘过来,立于床边。 陆秉川瞥她几眼,迟疑坐起身,“立在此处做何?” “王爷,可否再问你一个问题?”夏知忧眉心蹙了蹙,清眸扫一眼屋子。 “说。”陆秉川身着墨色中衣,端坐相视。 “你说……在红石村,我们住的院子狭小,迫于无奈共挤一屋。既已回王府,可否赏我一间屋子。”夏知忧双手交叉半握,轻晃身子,垂眸低声下气问道。 他们成婚不足十天,她便想分房睡,陆秉川眸眼一沉,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紧紧盯着夏知忧,“你是何意?” 夏知忧抬眸相视,他像是不高兴,“你不悦?哎呀,王爷,我不过想睡安稳些而已,沦落在外睡木榻,好歹嫁你一个王爷,也给我升个级,让我睡睡床呗。” 闻言,陆秉川啼笑皆非,毫无章法。 他揉揉额角,“这么大张床不够你睡,你要睡床便睡。” 陆秉川按着她肩膀,夏知忧腾地坐床榻上,她抬头愣愣瞧他,愿望落空了。 夏知忧微微挪动身子,俯身直冲,起身跑回她的木榻。陆秉川愣愣瞧她,她如兔子逃跑。 夏知忧缩回榻上,抓起裘毯盖住身子,捂着头喊话,“王爷,晚安,妾歇息了。” 陆秉川一步一步走近木榻,杵在榻前,半晌,他问道,“夏知忧,你与本王说实话,你到底有什么想法。你是不是很讨厌本王,你对本王可曾有过半点心。你那些把戏,只想让本王护你。” “妾对王爷的心,天地为凭,日月可鉴,妾身从未讨厌过王爷。”夏知忧捂着脸,瓮声瓮气表决心。 陆秉川自不信她谄媚之言,他扯住裘毯,使劲一掀,夏知忧缩成一团,俏脸惊愕与他相视。 陆秉川俯身靠近她,夏知忧惊厥挪动身子往后移,陆秉川抓住她的脚腕,用力一扯,她移至他眼前。他一手揽过她腰肢,横抱起她。 “王爷,你,你做何?”夏知忧眼睛瞪圆,惊魂未定。 陆秉川不说话,抱着她走向床边,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夏知忧惊然抓起锦被盖住身子,眼中全是惶恐。 陆秉川冷笑一声,挥出一袖,屋中灯火熄灭,他仰面躺在夏知忧旁侧,“你说想睡床,本王让你睡,你跑什么?往后,你不必睡榻。” 夏知忧幽怨瞥他一眼,翻身背对陆秉川,嘴里嘀咕一句,“我说的是床吗,你这王爷太小气,一间房都舍不得给我。” 陆秉川气极而笑,“你可知,在他人眼中你椒房独宠,你还不悦。还要单独的房间,你想独守空房。” 夏知忧唇角一勾,她巴不得独守空房,她未发现,陆秉川也有如此自负一面。 第73章 以命相逼 次日午时,夏知忧与陆秉川被皇贵妃堵在正堂。 她襟坐高堂,一声厉吼,“你二人都给本宫跪下。” 夏知忧与陆秉川错愕,乖乖跪下。 “川儿,母妃念及你刚从民间回来,对你一向纵容,你如今怎不知分寸。”皇贵妃眸眼闪过失望。 片刻,她的凤眸扫向夏知忧,“还有你,身为川儿王妃,你怎可不知礼仪。难怪川儿对你宠溺无度,你不学端庄贤惠,竟学狐媚子手段,学那些贱胚子用下九流,引诱男子。” 夏知忧身子一颤,昨晚之事,侯府当真捅到皇贵妃这里。 诬陷她对陆秉川下药,估计被他们添油加醋告知皇贵妃。 “既是你不知羞耻,用下作手段,你妹妹误入房间,造成误会。你还不知大度,容不得他人,教唆川儿不担当。 弄得你那妹妹与姨娘闹到本宫面前要死要活,你可知,川儿刚从民间回来,众人对他皆虎视眈眈。 此事若闹到皇上那里,对川儿有多不利。他堂堂一个王爷,失了德行,如何以理服人,日后,众大臣谁来拥护他。”皇贵妃怒拍桌子,大声斥责。 “母妃,不是这样的,臣媳既未失仪对王爷用手段下药,也未唆使王爷不担当,一切是那母女俩自导自演。” “哼,狡辩。那母女俩哭得梨花带雨,难不成说谎。”皇贵妃气得柳眉倒竖,“且魅药为何从你丫鬟身上搜出,你若不服,将侯府人召集,再来对峙。 本宫已查清楚,你与八小姐有过纠葛,如今为川儿正妃,恐生妒意,容不得他人。你亲妹容不下,今后可还容得下他人,川儿不可能你一个女子,如此气量,如何担当正妃之名。” 夏知忧垂下头,不敢再吭声,他们可真会恶人先告状。 “母妃,你不要责怪忧儿,一切是儿臣的错。此事本是那母女俩设计,儿臣不愿纳她,全因她德行不够。”陆秉川欠身低头,为其辩解。 “你还在为她说话,证据确凿,你还偏袒?”皇贵妃眉头紧拧,“已然如此,夏知忧,此事,关乎王爷名声,你忍不了也得忍。即日,将那小妮子接入王府,本宫倒要看看,镇南侯几个子女全入我皇室,又能扑腾出什么水花。” “儿臣不愿,我不纳侧室。”陆秉川不肯妥协,抬头坚决看着皇贵妃。 “放肆,夏知忧是不是你魅惑我儿,不让他纳妾,你小小年纪竟如此心机。”皇贵妃并不责问陆秉川,转头紧盯夏知忧。 “母妃,是儿臣不愿。若是觉着儿臣丢了颜面,儿臣带着忧儿离开,不碍谁眼。” “放肆!”皇贵妃怒拍桌子,眼眶通红盯着陆秉川,身子微微震颤,“你竟又用此事威胁本宫,看来此女蛊惑你不浅。母妃念及你我母子情份,一再妥协,你可知,再过两日,便是回归宴,你闹出如此丑闻,你想母妃与你在皇室宗族丢尽颜面吗?” 陆秉川不作声,缓缓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皇贵妃眸光扫向夏知忧,“皆因你,既王妃不守德行,善妒,容不得他人,本宫就废黜你王妃之名。” “不可——”陆秉川抬眸,双眸泛着寒光,定定与皇贵妃相视。“母妃若废黜王妃之名,那便将儿臣的王爷之名一并废黜。” 皇贵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盯着陆秉川,“你为这个女人,连王爷之位都不要了?” 陆秉川伸出一手,紧紧握住夏知忧手,语气坚定,“是的,母妃。儿臣心中,知忧比王爷之位重要千倍。” 皇贵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身子微微颤抖,眼眶猩红俯视夏知忧。 “你一再挑衅母妃的威严,早知你为此女子如此忤逆本宫,当初就该让她为你皇兄陪葬。”皇贵妃高声斥责,怒拍桌子,头上珠钗左右晃动,已顾不得体面。 “母妃不忍与你撕破脸,一再顾及母子情份。你既如此忤逆,母妃便也不再顾及,来人,王妃有失德行,又蛊惑王爷,此女居心不良,拖出去,杖毙。” 夏知忧惊得身子发软,双目圆睁惊恐望着皇贵妃。 陆秉川慌了神,他张皇将夏知忧捞入怀中,紧紧护着她,“不可——谁敢动她。” “你若不想她死,必须听母妃的,接那女子入府。你我母子,定不能叫他人看了笑话。”皇贵妃坚决看向陆秉川,不肯妥协。 陆秉川气息不均,紧盯她。他的母亲不是普通妇人,若要谁的命,只需一言,纵使他武力再强,总归势单力薄。 “你不喜那女子,封为侍妾便好,母妃也不为难你,此事,侯府本也不光彩,他总不能得寸进尺,非要你侧妃之名。”皇贵妃退让一步,若不用此女子性命要挟,她这儿子的倔强,怎也不肯。 夏知忧眼中噙泪,侧颜相望,身子哆嗦,已说不出一言。 陆秉川护紧她,猩红双眼瞥向她时,泛出一丝忧伤。 “儿臣,儿臣……遵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回道。 夏知忧眼中晶莹,瞬间滑落,不知是获救的欣喜,还是命运掌控他人之手的悲哀。 陆秉川眸中布几颗晶莹,抬手轻抚夏知忧面颊清泪,低语安慰,“别怕。”他轻捻起她的青丝挽于耳后,心疼又无奈。 皇贵妃心中一动,“楚离王妃,本宫希望你记住,你嫁的不是寻常男子。川儿的后宅,必定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子,你若想坐稳王妃之位。本宫希望你识大体些,不要仗着川儿宠爱,容不得他人。” 皇贵妃拂袖而起,一众人纷纷离去,只留陆秉川与夏知忧瘫坐地上。 第74章 不求一心一意 夏知忧瘫软在陆秉川怀中,她又逃过一劫。 白芍哭得声嘶力竭,跪在夏知忧面前,“小姐,都怪婢子,全怪我,我明明带的是安神香,怎会变成催情香,都是婢子的错。” 夏知忧茫然盯一处,“你莫自责了,你被人算计,怨不得你。” 陆秉川望一眼皇贵妃离去背影,这一刻,他才发现,再怎样亲情亏欠,在冰冷皇权面前,皆显得苍白无力。 他眸眼中逐渐变得寒凉,搂住夏知忧缓缓站起身。 白芍仍在哭不停,回想方才,若皇贵妃真杀了她家小姐,她这辈子也不得安宁,她不住道歉,“小姐,都怪我,都怪我,小姐说回侯府需谨慎小心,婢子也很仔细,怎就出了纰漏,婢子至今也想不明白。” 陆秉川瞥一眼白芍,府上哪来的催情香,又怎会巧合出现白芍身上。此丫鬟对夏知忧忠心耿耿,不至于做这般糊涂事。 “本王问你,昨日在侯府时,你可曾遇见过谁,或是发生过何事,房中的香是否乃你所点。”陆秉川冷静下来,有条不紊询问白芍。 满脸泪痕的白芍,仰头望着陆秉川,啜泣几声,脑子开始思虑。 夏知忧眉头皱了皱,一路上,白芍一直跟着她,宴席散场时,白芍随一个丫鬟去铺床,离开半柱香时间。 若她被嫁祸,极可能是这半柱香时间里,“你全程与我在一起,铺床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是否遇见什么事,或是什么人。” 白芍眉间越拧越紧,思前想后一阵,哽咽说道,“也未有特别事,半路遇一个端茶丫鬟,我们撞一起,茶水溅湿了婢子的衣衫。后跟着一个丫头去后院房中,换了身衣裳,之后,婢子回王妃房中,铺了床,点了熏香。” 夏知忧眸光一闪,如此说,极大可能,此人是趁白芍换衣裳时,将药粉调包,这一招果真高明,好缜密的心思。 陆秉川也猜到其中原故,他冷声问道,“可还记得带你去换衣裳的丫鬟,是王府的人还是侯府的人。” “是侯府,若那丫鬟再出现婢子面前,婢子定然识得。”白芍抹抹眼泪,肯定说道。 “好,走,去侯府,将此人找出来。”陆秉川不甘,他松开搂夏知忧的手,欲出门去侯府。 “等等。”夏知忧牵住他的袖角,眼中掠过失落,“二姨娘能排这样一出天衣无缝的戏码,那丫头恐早被她处理,我们再去闹也无济于事,恐又惹怒贵妃娘娘。” 陆秉川身子一沉,不甘望着门口,白芍低下头扯起绢巾抹泪。 夏知忧睫羽颤动几下,眼眸中泛出倔强,她抿了抿唇,目视前方,“白芍,你莫哭了,传令下去,准备礼数,去侯府接人。” 陆秉川回眸瞧她,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王爷,娘娘说得对,你的后宅不可能唯我一个女子。今日是八妹,明日还有其他。既已为你的王妃,自要大度容人。王爷待妾的恩情,妾定当铭记,不会再让王爷为难。” 此刻,夏知忧总算明白,穿越女所追求一世一双人,本就天方夜谭,唯权力高位才是异世生存之本。 第75章 卖惨遭识破 次日,八小姐被接进王府,她如愿嫁入王府。 她为夏知忧姊妹,按理,夏知忧为正妻,她好歹也可得侧室之名。 怎奈,虽将此事闹到皇贵妃,也只落妾侍名份。 一顶花轿,一袭粉衣,珠钗也没敢多饰,平日傲娇的大小姐,如同婢女迎进了王府。 临出门时,二姨娘叮嘱她,多些容忍,只要想办法诞下王爷子嗣,她还有翻身机会。 妾侍从后门进,且轿子不能进门。送亲嬷嬷手持银两,莲步轻移至门口。 “嬷嬷,可否给我家姑娘通融一下,一点意思,不成敬意。”送亲嬷嬷悄悄将银两递给管事嬷嬷。 只见青蓝色衣裳的管事嬷嬷后退一步,冷着脸淡淡说道,“嬷嬷,还请按规矩办事,王爷怪罪下来,老奴可担不起。” 送亲嬷嬷,叹息一声,回身走回轿辇处,“姑娘,按规矩,花轿不能入府门,你需走进去。” 春雨绵绵,八小姐掀开红色幕帘,探出身子,提着裙摆的手紧了紧,倔强目光投向壮阔的府邸。 偏门冷清,唯一个嬷嬷仰头迎她。 八小姐丫鬟啜泣一声,平举手至幕帘处,八小姐一手搭于她手背,走出花轿。 “小姐,我们进去吧。” 八小姐眸中泛出几颗晶莹,吐一口气,垂首跟着嬷嬷走进王府。 王府,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盆景花卉被雨水洗礼,更为葱郁。她无心欣赏,只有细雨冰寒拍打面颊的酸涩。 偌大的府邸,她的屋子却狭小阴暗,与府上盛景,形成对比。 还未歇下,管事嬷嬷声音尖刺提醒,“姑娘,该去给王爷与王妃奉茶。” 八小姐手上拳头握一力,福身低腰再次跟嬷嬷朝正堂走。 正堂正中央,陆秉川与夏知忧端坐褐色梨木雕花椅上,两侧立着几个粉衣丫鬟低眉颔首恭候。 夏知忧沉着脸,眸光流转,几分幽怨。陆秉川寒眸凌厉,淡淡睨视,两人脸色皆不好。 门口,八小姐脚步停滞一阵,陆秉川夫妻二人的脸色,她瞧得明白。 富贵险中求,只需迈出第一步,她定有法子坐上主位,如今受气,得脸色也无妨。 她乖顺轻移脚步行至陆秉川跟前,屈膝下跪,旁侧丫鬟端着茶水,递给她。 她探手捻起六菱茶杯,低眸颌首双手捧起茶杯,呈于陆秉川,“王爷,请喝茶。” 陆秉川未接,冷眼睨视她。 八小姐端着六菱杯,瓷杯的温度滚热,她双手轻颤,支立不稳。 半盏茶时间,陆秉川方才措置若裕接过茶杯,他未喝,转手搁置桌旁,茶水轻溅泼洒桌上。 屋中丫鬟婆子,大气不敢出。 “起来。”他的语气淡漠,他活这么大,从未被人要挟过,若不为保夏知忧一命,这样的女子,他断看不上。 八小姐梢梢抬眸,瞄他一眼,悻悻起身挪步夏知忧跟前,她恭敬跪地,再次朝夏知忧奉茶。 见她烫红手,夏知忧未再为难,俯身接茶杯。 八小姐眼含晶莹瞧她,眼见夏知忧指尖触碰茶杯,八小姐一手指轻扣往内里拨动,茶杯顺势朝她怀中倾倒。 夏知忧双眼一瞪,什么,又要与她玩心眼。 夏知忧眼疾手快,手指一勾,茶杯转向,杯中茶水泼她手上。 “啊——” 夏知忧惊叫一声,茶杯砰然落地。 陆秉川惊坐起身,奔赴她身边,抓住她的手,察看伤情。 “大胆,你竟敢烫伤王妃。”陆秉川踹一脚,踢向八小姐肩头,八小姐惊惧仰坐地上。 八小姐怔怔望着夏知忧,茶杯原本向自己泼,她如此狡猾,八小姐顿觉混沌。 本想烫伤自己扮可怜卖惨,一瞬,被夏知忧扭转局面。 “白芍,快去给王妃准备烫伤药。”陆秉川嘱咐白芍,他握着夏知忧的手,轻轻吹拂被烫伤处。 “妾身没事,八妹,六姐知晓,你我先前闹不愉快,你恨我不够大度,未第一时间迎你入府,竟不想,刚入府,你如此针对姐姐。”夏知忧抹抹眼角,依偎进陆秉川怀中,头靠在他胸膛,眼中挤出几颗晶莹。 八小姐缄口结舌,说不出一言,她未想这个别院长大的女子,竟也有如此心机。 “王爷,妾不够大度,因妾身心中在意王爷,只想与王爷一生一世一双人。竟不想,招来妹妹的不满。”夏知忧仰头含泪,注视陆秉川,秋眸甚是无辜。 若不了解她,她这番表心意,陆秉川恐当真,陆秉川嘴角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抬手轻拂夏知忧耳边垂落青丝,压低声音陪她作戏,“忧儿,本王知你心意,本王答应你,就算本王纳了姬妾,心中也唯你一人。夏乔氏,你别以为进了王府,本王就会怎样。本王心中只有我的爱妃,你烫伤王妃,不知尊卑,善妒心狠,本王罚你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好好反思己过。” 八小姐眸中噙泪,入府第一日,他们一唱一和收拾了她,她眼底泛出不甘瞥几眼夏知忧。 夏知忧唇边挂点冷笑,她先惹她,凭什么任由他们算计。夏知忧眸光寒凉,睨视八小姐,初见时的跋扈,此刻,唯有逶迤。 “贱妾领罚,一切是贱妾的错。姐姐,妹妹不是故意烫伤你,还请姐姐莫怪罪。先前种种,皆是妹妹的错,妹妹今后定然谦卑有礼伺候王爷与王妃,绝不会有半点不敬。”八小姐缓缓低眸,伏低姿态跪地磕头,再无任何傲气。 看来二姨娘调教得可以,如此忍辱负重,夏知忧心中揣测。 “退下去领罚。”陆秉川不耐烦挥挥手,八小姐起身抹抹眼泪,转身离开,她的丫鬟不服气扫一眼夏知忧,怏怏跟在她身后离开。 第76章 于心不忍 白芍风风火火跑入正堂,拿着金疮药而来。 “小姐,你的伤势如何,先上些药。”白芍埋头只管跑,抬眸瞧见夏知忧依偎陆秉川怀中,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夏知忧离开陆秉川怀抱,后退一步与他隔几步之遥,“不好意思,王爷,谢谢你配合。” 她转身挪步,坐回雕花椅,捻了茶杯抿口茶。 “小姐,需要擦点药吗?”白芍再次上前询问。 “不必了,没什么大碍。”夏知忧应付一句。 陆秉川唇角勾起一抹暗笑,走回方才位置坐下,他侧颜注视夏知忧,淡淡问道,“方才,王妃说想与本王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当真。” 夏知忧逃开他的眸光,低声嘀咕,“王爷,妾身胡诌之言,想给那丫头些教训,不敢妄念。王爷莫计较,妾身不会不知事。” 陆秉川轻笑,转身端坐,他垂眸,一手探进宽阔袖里,摸索一阵,摆出一张房契。 他将房契摊于桌上,缓缓开口,“你不是想要一个绣坊,本王将御锦坊买下来,写在你名下。” 夏知忧缓缓回眸,惊愕诧异,他当真送她一个绣坊。 夏知忧眉眼舒展,伸手捻起桌上房契,仔细端详。 “王爷,你太好了,你真送我一个绣坊?”夏知忧眼中尽露喜色。 陆秉川寒眸闪过一丝温暖,戏谑问她,“本王记得,某人说本王小气。” “有吗?”夏知忧嘿嘿一笑,嬉笑与他相视,“王爷恐听错了,王爷如此大方霸气,怎会小气。” 夏知忧腾地起身,抓起陆秉川袖角往外跑,“王爷,走,我们去御锦坊看看。” 陆秉川微微一笑,任她往外拽。 白芍与玄夜掩嘴一笑,紧随其后。 车舆内,陆秉川四平八稳端坐,他盯一处,不经意道一句,“本王还送了份大礼给你八妹。” 夏知忧困惑,侧颜瞧他,“什么?” “大皇兄送几个嬷嬷过来,美其名曰教王妃规矩。如今王妃八妹来府上,正好,本王也不用物色嬷嬷教她规矩,顺水人情送给她了。” 夏知忧愣神,半晌反应过来,“王爷,还是悠着点,那丫头也才十四,一个小孩子,你也莫与她计较太多。” 陆秉川嘴角微扬,小孩子,她不也才十六,“小孩子,你不过比她大一岁多,心软了。” “没有,她不过任性些,是她母亲唆使她,还未有是非观。”夏知忧悻悻说道。 陆秉川嘴角轻笑,她看似有些小心机,内心实则良善,他人不动她,她本不会主动惹谁。 夏知忧想了想,她看向陆秉川,“那几个嬷嬷,你还是想法子送回去,若那丫头有什么逾矩,妾身教育便是。” 宫中老婆子,惯会收拾人,她被瑾嬷嬷扎成筛子。她那八妹,受得住几个老婆子轮番收拾,真弄出重伤,她于心不忍。 “既然,你肯放过她,本王便撤了那几个老婆子。”陆秉川应衬她。 夏知忧难堪一笑,她虽恨二姨娘,八小姐毕竟与她同父异母,实则,不忍下手。 第77章 为所欲为 马车停在御锦坊,他们走出马车,眼前巍峨壮观的阁楼,红色匾额上金色大字,龙蛇走笔,刻御锦坊三字。 走进绣坊,丝线绸缎的香气扑鼻而来。绣坊内,摆放各种绣品,精美屏风、华丽衣物、精致手帕等等,每一件绣品栩栩如生。 绣坊师傅坐绣架前,专心致志绣手中作品。手指灵活穿梭丝线之间,一针一线绣出绝妙图案。 夏知忧眉开眼笑,四处观赏,行至烟纱泛光布匹处,她驻足欣赏。 “王爷,这可是传闻中的浮光锦?绮丽织就浮光梦,斑斓图案映日辉,太美了,这触感轻盈柔软,轻如薄纱,色彩随光影变幻,精妙绝伦。”夏知忧感慨,伸手触碰,指尖轻滑过料子上,冰丝触感,细腻光滑。 白芍目瞪口呆欣赏,说不出夏知忧那么多词,唯感叹锦缎布匹上等。 陆秉川嘴角泛笑,默默注视她,“这里的衣裳,只要你喜欢,皆可带回府。” 浮光锦乃皇家御品,后宫嫔妃皆是按份例给。她如今拥有这个绣坊,绫罗绸缎岂不都是她的。 “王爷,妾听闻苏绣精妙,可双面成画,我们去见识见识。”夏知忧挽着陆秉川,又跑向绣架前。 众人纷纷向他们请安,绣架旁,刺绣的女子穿针引线,手法娴熟绣出绝妙图案。 夏知忧好奇询问,“可否教教我,这个双面绣是如何做到。” 绣女颌首低头,声音极低应答,“王妃,此技艺繁复,需两人协作,针脚细密,走线均匀,皆需精细……” 两个绣女手持绣花针,来回在薄如蝉翼的绸布上穿梭。 夏知忧半蹲仔细观察,一婢女悄悄端来木凳,“王妃,请坐。” 夏知忧似未听见,细致观察二人动作。 陆秉川嘴角泛点淡笑,立身睨视她,这个活计,直至今日,她仍未失兴趣。 “我来试试。”夏知忧想要尝试,绣娘为她让了位置,俯身指导她穿针引线。 她手持绣花针,小心翼翼按绣娘指示在一处落针,对面拉出绣线,针尖再次回过来,她捻起细针拉过线头。 如此往复循环,甚是有趣,她一时痴迷,跟着针线脚绣了半个时辰。 白芍等得浑身不自在,她家小姐怎喜欢这玩意儿,腿已站麻了,王爷耐心好,他坐一边欣赏王妃刺绣,半个时辰也不嫌累。 “不行了,我的腰。”夏知忧捶捶腰背,终不再痴迷。“王爷,你来看,妾绣得怎样。” 陆秉川起身踱步,驻足观赏,她甚是聪慧,仅凭红石村绣过一些手帕,对于苏绣走针并不生涩,丝线细腻工整。 陆秉川不作答,嘴角漫过一些笑,“你打算绣一天,方才见识的浮光锦,不想穿身上试试。” 夏知忧笑颜一展,提着裙摆起身,“走,白芍,我们去试试传闻中贵如黄金的浮光锦,穿于身上到底何样。” 她牵着白芍,一阵风似的跑开。 玄夜瞄几眼陆秉川,他平日不苟言笑。在王妃面前,他时常见他暗笑,仿若他的欢喜只有王妃能带给他。 这一天,夏知忧不再思虑生存问题,不必与谁斗智斗勇,她甚是欢喜。 她挑了一件金色牡丹彩蝶戏花的浮光锦衣裳,她换上衣裳,从里间走出。雕花窗漏进来的暖阳,照在衣物上,光影斑驳,随光线变幻,绚烂多彩。 轻纱粼粼,衬托她如仙子下凡,陆秉川抬眸瞧她,美目流转间,相视相望。 有一瞬,陆秉川顿觉心跳停了一下,痴痴瞧着愣了神。 “小姐,好漂亮。”白芍惊叹,她跑到她身边,来回打量。 夏知忧笑得眉眼弯弯,提着裙摆旋转一圈,如同蝴蝶起舞。 玄夜悄悄瞥一眼陆秉川,见他嘴角露笑,他低头抿抿唇,偷偷藏笑。 陆秉川陪她一天,她看中的衣裳,陆秉川全然打包,又带她逛珠钗铺子,再不似从前,一支二十两簪子为难。 他们又去京都有名酒楼,大快朵颐,再不必被王府规矩束缚。 归途中,夏知忧玩兴未减,她将买的珠钗插了白芍满头,二人嬉戏打闹,终有几分少女纯真。 “小姐,你莫弄了,你看我这样像不像一个刺猬。”白芍鼓囊嘴仰面朝夏知忧笑道。 “哈哈,别说真像。”夏知忧笑出声,回身又看向陆秉川,“王爷,没想到,当王妃挺威风,我今天造你不少银子。你说,我以后买东西是不是可以不用问价,只管喜欢随便买。” 陆秉川笑而不语,抬手拂她脑袋摸了摸。 “小姐,听你如此说,我们岂不是京都首富。”白芍跟着应衬。 “你看你,狭隘了,天下都是人家王爷一家子的,我们是全国首富。”夏知忧小声朝白芍耳边嘀咕,两个人银铃般的笑声回响。 第78章 棒打求子 暮色下沉,街市灯火渐明,萧索石青道上,人影婆娑。 辘辘马车一路向前,陆秉川一行人打道回府。 黑衣侍卫骑大马两侧开路,梨木马车嘎吱嘎吱作响,于空旷街道,尤为乍耳。 过无人小巷,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呼救声,长巷尽头,忽见一青灰布衣女子踉跄逃遁。 哭喊声震彻天际,溃逃女子倒在马车前,凌乱青丝被风吹起,惊惧回眸。 吁—— 随马倌一声惊呼,黑色马匹仰起两人高的前蹄退后一步落下。 玄夜一声怒吼,“大胆,不想活了。” 女子惶恐不安,见官家轿辇,立马跪地求救,“大人,救命,救命……” 马车忽停,夏知忧身子前倾,陆秉川挽手捞起她,她落入他怀中。 二人探出身子查看,陆秉川冷眸睨向拦路女子,“发生何事?” “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女子回望巷中,如受惊小鹿,哆嗦不停,青布衣衫全是骇人血口子。 夏知忧瞧女子受伤,提拎裙摆蹬蹬跑下马车,“怎回事,你遇歹徒了?” 夏知忧挽住女子胳膊扶起她,女子仍颤栗不止,心口剧烈起伏,后怕阵阵。 巷子里,几个手持木棒之人赶来,陆秉川眸光一沉,扫过几人。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你们竟敢打人。”夏知忧大喝一声,瞥向巷口。 两波势力不及较量,暗处,一灰布青衣男子扑棱窜出,他手捧花生大枣,满脸堆笑。 “误会,误会,这些乃家中亲友,这是小人的娘子,此为拍喜仪式。”男子横在两拨人中间解围。 夏知忧眉头紧锁,“拍喜?何为拍喜?什么拍喜,也不能打人,何况还是你的妻子,你怎能找人打她。” 男子扫视众人,他们锦衣华服,非富即贵。 他低头欠身朝夏知忧一拜,“姑娘瞧着年岁尚小,不知此习俗,勿怪,小人未有坏心,娘子,跟为夫回去。” 夏知忧一把擒住女子手腕,扯她一把,将其护于身后,“不行,不能让你带走她,她若跟你回去,你还不打死她。” “她是小人娘子,怎会打死她,你这姑娘说的是何话。” “将这些人抓起来。”陆秉川寒眸冷瞥,淡淡说道。 “姐姐,你别怕,若你丈夫欺负你,你不愿跟他回去,我们可为你做主。”夏知忧回身,安慰啜泣不止的女子。 女子紧紧抓住夏知忧衣角,如抓住救命稻草,“姑娘救我,我不跟他们回去,若是回去,定然被他们打死。” 陆秉川挥手一招,七八个侍卫持刀相向,打人者挥棍相抗,玄夜一脚踢飞一人,脚下生出清风,那人刚想起身,寒刃直抵眼前,瞬间,他泄了气,不敢动弹。 其余几人,纷纷被制服,几个侍卫将其全部控制。 自称女子丈夫的男子被人按在地上,手里花生红枣滚落一地,嘴里仍叫嚣,“你们放开我,我是她夫君,你们莫多管闲事。” 陆秉川走上前,目光冷峻瞥向男子,“今日本王管定闲事,你既说是习俗,便讲讲这‘拍喜’到底是什么,若有半分虚假,休怪我不客气。” 闻言,持棒之人,与此男子吓得身子一软,惶恐不安,未曾想惹到当今皇子。 男子声音发颤解释,原是民间有个陋习,若家中媳妇久未生子,便要行“拍喜”之事,通过棍棒击打驱赶霉运以求子嗣。 “这分明是无理的陋俗,拿女子当生育工具,稍有不顺就肆意殴打。”夏知忧气得柳眉倒竖,大声斥责。 “这些人以陋俗肆意殴打他人,带回去,本王要亲自惩罚。”陆秉川怒吼,几人吓得瑟瑟发抖。 “姐姐,没事了,走,你跟我们回府,此事,王爷定然为你主持公道。”夏知忧安慰抚女子,捻起她几根青丝挽于耳后。 女子被他们救回府上,陆秉川命人为女子安排了住处,并替她诊治伤势。 夏知忧心生怜悯,向陆秉川提议收留女子。陆秉川应了她,女子留在王府做事。 安抚她的过程中,夏知忧了解所谓拍喜,乃民间俗称棒打求子。 据说,若一个女子嫁入夫家两年未所出,夫家便找家中亲友行此陋习。 轻则受些皮肉伤,重则,活活打死。 若来年再怀不上孩子,仍要行此礼,直至怀上,或直至打死。 陆秉川惩处了打人者,他们各挨二十大板,且让女子与丈夫和离。 此举却惹皇贵妃不开心,本是民间习俗,此举有赞成有反对。陆秉川刚回宫便与旧制硬来,只怕敌对势力,落下把柄。 她责骂一番陆秉川,夏知忧见皇贵妃认同陋习。联想她与陆秉川成婚,若两年内未有子嗣,她会不会找人棒打求子。 如此一想,夏知忧忐忑不安。 第79章 要个孩子 听闻此习俗,若她未有子嗣,皇贵妃本不待见她,用此法了结她,她可无反击之力。 如此斟酌,陆秉川待她何种心意,后面变心与否,或是害她与否。现下,她若不与他有个孩子,恐等不到他变心,她就被人整死。 夜深,寝房中,陆秉川坐于床上准备就寝。 夏知忧火急火燎闯进屋,她关闭房门,疾步向前。 疯也似得冲到陆秉川身前,她伸手搁置他肩头,俯身贴近他。 “你做何?”陆秉川惊然。 夏知忧指尖游离他心口,轻推一把,他屹立不动。 夏知忧迷蒙盯他一眼,干脆坐进他怀中,双臂掠过他双肩,一把勾住他。 陆秉川脸颊一红,眼神慌张。 夏知忧俏脸布上红晕,唇边气息携带淡淡酒气。 “你饮酒了。”陆秉川面目绯红,耳根滚烫。 “饮一点点,不碍事。”夏知忧双眼略带迷离,一寸一寸靠近陆秉川,“王爷,你我,你我要一个孩子。” 夏知忧再次贴近他,温热气息呼在陆秉川颈上。 须臾,陆秉川顿觉气息不匀,心口起伏不定,全身发软,失去力气。 夏知忧指尖轻轻滑过他衣襟,冰凉的指尖轻触他的肌肤。 陆秉川寒眸勾起一丝火焰,他大手扣住夏知忧的腰间,翻身一起,欺身而来,抱着夏知忧躺入床上。 夏知忧仰面与他相视,他的眸眼极具攻击性,大手指尖轻触夏知忧面颊,顺着青丝一寸一寸游离。 “你可想好了?”陆秉川迷离双眼,锐利的眸光如是盯着猎物,心跳如鼓,唇瓣翕张。 夏知忧睫羽扇动,清眸明亮,浅笑回应,“嗯,王爷,妾只要一个孩子便好,绝不会因他而妄图什么。” 陆秉川近她一寸,阖眸朝她唇上逼近,气息相近,夏知忧忽抓住他的双肩,他停滞不前。 陆秉川睁眼俯视她,浑身炙热,手指拂过她的青丝,“怎么了?” “王爷,我若替你生下子嗣,你与娘娘真会饶我一命?”夏知忧如是下了很大决心,“王爷,可否应妾一件事。” “何事?” “若妾能为你生一孩子,今后,无论发生何事,你能看在孩子面上,饶妾一命。”夏知忧怯怯问,“你若有心爱女子,妾绝不吃醋,不作妖,也不会想让我的孩子争夺什么。” 陆秉川怔怔瞧她,她正值青春,十五六岁的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极不符合她这个年岁。 她每次亲近,与他之间像是一场交易,没有丝毫情意。 “你此番又是什么目的?”陆秉川眼中热情一点点褪却,他松开夏知忧,仰面平躺。 夏知忧知晓,她又说错话,她反扑陆秉川身上,“妾哪有什么目的。” 夏知忧手指轻触他衣襟,轻轻捻开,陆秉川擒住她的手,“你能骗过本王,先前你不肯要孩子,此时,你又这番。” 夏知忧低眸,怏怏自语,“上次,街上挨打女子,与我说,女子成婚两年未有子嗣,夫家就会找人打她。据说,有些女子被活活打死。皇贵妃责骂你,或许她也认同此习俗。妾……妾害怕,你说,你我迟迟未圆房,未有子嗣,娘娘若用此法打我,我岂不又会小命不保。” “你这条命倒矜贵,为此,你什么也豁得出。”陆秉川唇角勾一丝冷笑。 “王爷,不好意思了。”夏知忧双手一扯,撕拉几声,陆秉川墨色中衣被她扯开,她如恶虎扑食,俯身亲吻他脖颈。 陆秉川冷眸一瞪,温热气息让他身子发麻。 陆秉川眼眸下沉,翻身而起,他捉住夏知忧的手,紧紧扣住她,“你当本王什么人,你想如何,全凭你做主。” 夏知忧眉头一皱,此话何意,他不愿,“王爷,就当妾求求你。” 陆秉川冷笑出声,“既你口口声声说,你不争不抢,待本王心爱之人出现,你便让位,本王的子嗣必是与心爱之人所出。怎会与你有孩子,此番如意算盘打错了。” 夏知忧一怔,呆呆望着他,“王爷,你就从了妾一次,就一次,若是怀不上,妾绝不骚扰你。” 陆秉川顿觉被冒犯,他睫羽惊颤,“住嘴,你胡诌什么,本王岂是你如此戏谑。” “不愿就不愿,上次八妹投的香,妾再去问白芍,看她身上是否还有残余,由不得你。”夏知忧侧过脸小声嘀咕。 陆秉川气极而笑,他脸色青白注视夏知忧,扣住她的手紧了紧,“你敢,你若敢对本王用药,本王即刻取你小命。” 夏知忧抿抿唇,幽怨盯他一眼,似有不甘。 陆秉川松开她,推着她的身子往里滚去,她躺进床上,陆秉川挥一袖,屋中烛火熄灭。 他躺进床上,夏知忧翻身再次近他,他反手扣住她,“你若再敢胡来,本王将你扔出去。” 夏知忧撅撅嘴,知趣不再乱动,翻身背对他。 生孩子可能死,不生也要死,一点活路不给,夏知忧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第80章 又演上了 夏知忧辗转反侧一晚难眠,次日,红肿双眼起床。 八小姐入府,夏知忧也算升一阶。 往日,瑾嬷嬷故意刁难她,有比她更卑微的存在,八小姐被打压一番。 辰时,膳厅,陆秉川与夏知忧入座,瑾嬷嬷不再管夏知忧,而是嘱咐八小姐规矩。 “乔美人,请为王爷与王妃布菜。”瑾嬷嬷冷着脸,瞥向一旁八小姐。八小姐低下眸,轻移脚步行至餐桌前。 她捻起漆筷,夹起盘中菜肴搁置陆秉川与夏知忧面前的碟子里。 夏知忧抬眼瞧她,小丫头以为进王府就平步青云。未得夫君宠爱,千金小姐沦落伺候人的婢女当真好。 八小姐眼角余光扫过她,眼底掠过一抹不甘,佯装恭敬,低眸立于旁侧。 夏知忧低头,细嚼慢咽食物,不敢发出一声。宫中今日设了晚宴,她与陆秉川需一起前去。 据说认回陆秉川,邀皇亲国戚设下回归宴,他已拜了宗祠,今日正式与皇家亲友见面。 按套路,这种宴会,一般情况,皇子公主,女眷家属,会在这样的场合展示才艺。 有些好事之徒,会趁机给对方难堪,坐等他人笑话。如此,她又要去斗智斗勇,夏知忧烦闷,没一天省心。 “小姐——” 一声惊呼,夏知忧惊醒,她抬眸环看,瞧八小姐扶额软塌塌倒向陆秉川,她栽倒陆秉川怀中。 她的丫鬟韵儿惊呼出声,夏知忧愣愣望着眼前一幕,这丫头,当真不省心,又演上了。 八小姐故作惊吓,趔趄起身,可怜楚楚跪地上,“王爷,贱妾冒犯,还请饶恕。” 她踉跄眼见再次栽倒,韵儿慌张跪下搀扶她,哭诉起来,“王爷恕罪,小姐昨日被罚跪后,晚膳未用,身子有些虚弱,伺候不周,还请王爷宽恕。” “韵儿,无碍,我没事。”八小姐强撑起身,摇晃身子,如弱柳扶风,似又要栽倒。 丫鬟起身接住她,她栽倒丫鬟怀中,模样甚是可怜。 夏知忧抬眸瞥她,不知她真晕还是假装,陆秉川垂眸不语,面无波澜用膳。 “扶你家主子下去歇息,一会儿送些膳食去乔美人房中。”夏知忧吩咐一句,瑾嬷嬷瞥她一眼,她扫过她的眸光,装作没看见。 “谢王妃。”丫鬟福身一礼,搀扶八小姐。 八小姐眼角余光扫过夏知忧,再扫向陆秉川,陆秉川纹丝不动,既不说话,也不阻止,心中微微酸涩。 “赶紧下去。”夏知忧故作不耐烦道一句。 丫鬟慌张扶着八小姐离开膳厅,他们走后,陆秉川停下吃东西,瞧向夏知忧,夏知忧与他相视一眼,埋头用膳。 陆秉川唇角微扬,不作声,端起粥碗轻抿。 夏知忧抬眼,朝白芍使一眼色,白芍领会,端手施一礼走出膳厅。 “王妃与美人果真姐妹情深,奴婢提醒一句,切不可骄纵,然则,往后以此,不愿伺候主子,忘了本分。”瑾嬷嬷面无表情,端平双手,不疾不徐说道。 陆秉川寒眸瞥她,她睫羽颤动几下,低头不再说话,姿态却一直保持。 夏知忧抿抿唇不作声,一手轻搅粥碗。 陆秉川放下粥碗,端坐身子,缓缓开口,“晚宴事宜,瑾嬷嬷可上心妥当,母妃甚是看中此次宴会,若是你们这些奴才未准备妥帖。本王与王妃落了笑柄,不用本王多言,母妃也不会放过,瑾嬷嬷还是多操心些此事。” “奴婢谨听教诲,早已备置妥当,早膳后,老奴再教王妃一遍规矩,定然不让他人看王府笑话。”瑾嬷嬷福身低腰回应。 夏知忧偷偷瞄几眼瑾嬷嬷,晚上要去赴宴,她会不会再虐待她,若是给她扎得起不了身,莫说规矩,她能稳当走进宫中都算好。 正思虑,背上的伤像是长出记忆,竟疼痛起来,她皱皱眉,扶一下腰身。 陆秉川注意到她貌似难受,低眸瞧她,“怎了?” 夏知忧脸上挤出干笑轻摇摇头,“无事。”她又不敢告状,皇贵妃动不动用自己性命威胁,若再告知陆秉川自己受这个瑾嬷嬷虐待,母子二人再吵,她又恐性命堪忧。 “我吃好了,王爷,妾先告退。”夏知忧忍了忍,起立欠身施礼,走出膳厅。 陆秉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她虽有些小心机,实则心软。 第81章 赴宴 早膳后,瑾嬷嬷再次嘱咐夏知忧宫中规矩,此次,她未再为难,毕竟再将她扎晕,误了晚宴,她担不起责任。 学完规矩,丫鬟们伺候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足足折腾大半天。 直至酉时,陆秉川携夏知忧入宫。 笙旗猎猎,排下一条街的仪仗,于前方开路。 车舆内,夏知忧着一袭宝蓝色金丝线如意纹深衣,飞天髻里簪着镂空琻簪水晶蓝宝石簪,车舆颠簸,她端正的身子随之轻晃。 她不敢动一下,放于身前的双手,指尖轻轻摩挲,心下忐忑不安。 陆秉川着一袭墨色银丝线祥云纹锦袍,内衬红英色打底,两色相配,衬出他气宇非凡的矜贵。规整束发,银色镂空镶宝束发冠泛出异彩。 他周正而坐的身子,微微侧颜,瞥夏知忧一眼,伸出一手,放于她手背之上。 “宫中规矩礼仪可记牢,你莫如平日,对于母妃,本王亦有力不从心,若惹怒父皇,本王更护不住你。” “王爷不必担忧,妾自有分寸。”夏知忧嘴角轻扬,轻声嘀咕,“那些针也不是白挨的。” “你在说什么,什么针。” “没什么,我说我那么认真,绝没有问题。”夏知忧冲他浅笑,回身低眸,被瑾嬷嬷折磨大半月,再记不住那些规矩,她也太不长心。 一路无阻,宫门外,马车停下来。 檐牙高啄,斗拱精雕的琼楼玉宇竖立眼前,晚霞余晖洒满宫殿,镀上一层金光,更加壮阔。 宫殿内,琉璃璀璨,珠帘玉壁,丝竹管弦之声此起彼伏。 锦帷铺张,绣屏分开,宴席上,金杯银盏,琳琅满目。宫人内侍敛声屏气来回穿梭,各色珍馐美味,令人垂涎欲滴,浓郁的菜香裹挟清酒的醇香,弥漫殿内。 殿中,已坐满皇胄贵亲,夏知忧与陆秉川立于殿门口。 金碧辉煌的大殿,矜贵权胄的威严,夏知忧顿觉身子发麻,双手紧握,额角微微冒出细汗。 她怯怯抬眸扫一眼全场,眼神交错间,已是无声较量,她深吸几口气,心间已突突乱颤。 陆秉川侧颜视她一眼,伸出一手摊于她面前,“别怕,我们进去。” 夏知忧阖眸深吸一口气,伸手搭上他的掌心,举步朝前。 夏知忧莲步轻移,敛气屏声,一手搭在陆秉川手心,一手端平放于身前,身子端正不敢倾斜一点。 二人一步一步走入殿堂中央,席间,万众瞩目的目光投向他们。夏知忧心中已在打鼓,面上强装镇静。 “见过父皇,母后,见过母妃,父皇万安,母后万安,母妃万安。” 陆秉川与夏知忧端手福身施礼,异口同声朝高堂上请安。 “平身,川儿,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携你的王妃入座。”宝座上,皇帝一袭墨色金丝线龙袍,左右分坐皇后与皇贵妃。 陆秉川与夏知忧行至旁侧寻一处坐下,夏知忧环顾四周,众人众色。 “五皇子生得端正,虽在民间长大,一身矜贵,不比宫中皇子逊色。王妃虽说养在别院,今日一见,仪态大方,瞧着俊秀,亦不输闺阁小姐。妹妹,你可是得福,寻回麟儿。”身着大红色凤袍,头戴金色凤冠的皇后,端坐高位,清眸微扫右侧紫衣锦袍的皇贵妃。 皇贵妃嘴角漫过一抹强笑,虽是夸赞之言,听来刺耳。 “皇后所言极是,今日家宴,川儿,你携贤内与兄弟姐妹好好熟识。”皇帝眼角泛出几丝皱纹,英气的面上笑容和蔼。 此时,一身着鹤纹官服男子,立身举杯,“恭喜陛下,贺喜娘娘,寻回五皇子,陛下如虎添翼。” 随他一声赞许,众人纷纷起身,一同举杯,场面壮阔无比。 皇帝开怀大笑,随歌舞升平,场面壮观热闹。 第82章 奇怪女子 酒过三巡,如夏知忧所料,才艺比拼拉开帷幕。 皇宫女眷纷纷献艺,对于夏知忧来说,印象最深的,是大皇子陆景言的王妃与他侧妃。 陆景言王妃原是她二姐,她是侯府主母所生,早年嫁给陆景言。夏知忧回归后,今日,首次见她。 陆景言的王妃,在宫中不曾回侯府,她知晓夏知忧与侯府纠葛,却从未与她碰过面。 二人相见,竟是在皇家宴会上,二姐同样注意夏知忧,她一番打扮,并不似想象中乡野丫头模样,论姿色不输宫中莺莺燕燕。 夏知忧瞧她二姐,她端庄大方,琵琶弹得极好。 大殿中央,二姐着一身青莲色抹胸裙,外间套杏子色玉兰花深衣,犹抱琵琶半遮面。青葱细指拨弄琴弦,婉转悦耳的琵琶曲余音绕梁。 一曲作罢,全场掌声雷动,只见她轻抱琵琶起身,微微朝高堂颌首,“臣媳献丑了。” 她退下后,陆景言的侧妃自告奋勇,站出来表演。 她着一袭红色纱衣舞裙,翩翩起舞,旋律如高山流水,潺潺流淌。 随乐曲越发欢快,夏知忧猛然一惊,睁了睁眼。 此曲的曲风怪异,她蹙眉仔细聆听,想探听出曲子出处。 未及明白,舞池中,舞姿越发律动的女子,扯着裙角,嫣然一笑。 嘶—— 她旋转一圈,手上一扬,纱裙被撕扯下,光滑细腻的美腿,猝不及防显于众人。 她旋转跳跃,笑容更加明媚,舞姿更加欢畅。 夏知忧眨眨眼,定睛细瞧。 撕拉—— 轻纱宽袖再次被她撕扯下,再是一瞧,她身上长裙变成火辣无袖小短裙,玉足玉臂皆露于人前。 夏知忧微张嘴,女子此举惊世骇俗。这里如此开放? 霎时,全场哗然。 “停下来——”皇后大喝一句,乐曲戛然而止。 女子旋转立定,心口剧烈起伏,气息不均,错愕望向高台。 “伤风败俗,体统何在。”皇后怒拍桌子,凤冠轻颤。 大皇子惊色,慌张起身,趔趄奔去舞池。 他张皇脱下外袍,裹住侧妃身子,语无伦次求饶,“父皇,母后,内子不是有意冲撞,她,她跟西域舞姬学些舞曲,异域风情大胆了些。” “放肆,什么场合,如此不顾体面,学些伤风败俗之舞。”皇帝沉着脸大喝。 大皇子哐当跪地上,他拉扯女子一手,让她跪下认错。 女子不为所动,平复心绪,大声辩驳,“此舞哪里伤风败俗,你们就是迂腐。” 夏知忧再次震惊,此女不仅行为大胆,言辞更加张狂。 大皇子拽她,“父皇莫怪,内子直率,不是故意冲撞。” “反了,身为皇室妃子,不仅跳艳舞,更不知谦卑,皇儿,这就是你调教的妃子。”皇后声音震颤,凤眸微带怒意。 “我怎跳艳舞,又怎不知谦卑,是你们顽固,不肯接受新事物。” “反了,还敢伶牙俐齿,拖出去杖责二十。”皇帝大手一拍,怒意勃发。 “父皇饶命,贱内乃无心之过。”大皇子磕下头,拽着女子的手再次让她认错。 女子意识他们动真格,低下了头。 “父皇饶命,臣媳不是故意冲撞,既你们不喜此舞,儿臣为大家献诗,可否抵过。”言罢,她跪下身,低头喃喃说道。 “朕看看你能作什么诗。”皇帝冷脸睨她。 她裹了裹衣袍,缓缓站起身,想了想,念出几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无数片,飞入水中寻不见。” 夏知忧扑哧笑出声,陆秉川侧颜看她,她掩住嘴,尽量不出声。 全场噤若寒蝉,再次陷入窘境。 皇帝眉头一拧,扶额朝她招招手,“好了,你退下,不用作什么诗了。” 女子撅撅嘴,似有不服,大摇大摆走回宴席位置。 夏知忧偷偷瞄她,她甚是有趣,比起这些闺阁女子确有不同。 第83章 刮目相看 此女退下后,未饮尽一杯,对面身着碧色锦衣的女子,嘴角扬一抹讥笑瞥向夏知忧。 她是皇贵妃的小女儿雪青公主,对于认回来的哥哥嫂嫂,本不热络。甚至有几分鄙夷,尤其对于夏知忧。 早听闻她出身不好,侯府庶女也罢,她的生母还是姨娘身边的丫鬟。自小又在别院长大,这样卑微的出身,竟做了她的皇嫂。 她想看看,她在皇室亲友面前,如何丢人,他们皇家可是什么卑贱之人也能嫁进来。 “各位皇嫂姊妹都为宴会助了兴,五嫂,你也为大家助兴,献点才艺。” 皇贵妃瞥一眼雪青公主,这丫头无故挑什么事。雪青公主瞄到母妃的眼色,她故作无视。 别院长大的丫头,能习得什么才能。 “皇上,王妃最近……”皇贵妃欲出言相阻。 话未落音,瞧见夏知忧起身施礼。 “大家兴致盎然,我便也来献丑。”夏知忧的声音不卑不亢,见识陆景言侧妃的才艺,她已镇静许多。 陆秉川错愕仰面瞧她,她平日大胆,可莫如陆景言侧妃丢人现眼。 陆秉川扯一下她的裙摆,低声嘀咕,“你莫去出头。” 夏知忧不理会,大步走出来。 陆秉川低眸扶额,他的脸面恐被丢尽,小聪明怎如此多。 夏知忧端平双手行一礼,皇帝脸上露出一点笑,此女仪态端庄。 皇贵妃脸色一沉,睨视她,眉头紧皱,似在说,出什么风头。 夏知忧不疾不徐,淡淡一笑,“父皇,臣媳不会作诗,也不会跳舞,更不会弹曲。” 众人哗然,女眷们露出蔑视,议论纷纷。 雪青公主掩嘴轻笑,“你既什么都不会,你献何才艺。” 夏知忧嘴角轻扬,扫一眼雪青公主,淡然自若,“臣媳读过一首词,此情此景,甚觉契合,想要献给父皇。” “念来听听。”皇上淡淡说道,已不期待。 夏知忧欠身施礼,双手端平放于身前,缓缓开口。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垂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纱,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竟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夏知忧负手踱步吟念。 众人渐渐安静,目光里的藐视缓缓消散。陆秉川抬眸,眼中漾起不一样的情愫,竟不知她有如此才学。 皇贵妃脸上渐露讶异,她的学识超出想象。 念完此首,夏知忧拱手朝皇上拘礼,“臣媳献丑,父皇文治武功,创下盛世,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豪奢天下,实乃百姓之福,臣媳借前人才学,借花献佛奉于父皇,愿盛世千秋万代。” “哈哈,说得好,朕属实未想到,镇南侯府,养在别院的庶女不仅才学过人,还心怀天下,当真难得。”皇帝爽朗笑声回响,众人纷纷投来赞许目光,掌声哗然四起。 夏知忧浅笑安然,她接着说道,“臣媳与王爷自小皆在民间长大,除眼前繁华,更见民间风景,臣媳为父皇吟一首民间繁景。” 夏知忧的话,全场安静,再没人轻视她,她接着吟道,“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平岗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林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言罢,掌声再次响起,皇后也忍不住夸赞,“甚美,好一幅田园风光,仿若置身农桑之家,令人心神向往。” “父皇治理得当,城中繁华似锦,村中安居乐业,实乃天下百姓之大幸也。”夏知忧再次躬身施礼,拍马屁,她可是内行,不过文嗖嗖讨好几句,岂难得住她。 “哈哈,好,好,赏!”皇帝笑声更甚。 “谢父皇,臣媳一介妇人,哪知这些诗词,不过,随王爷学些皮毛。王爷时常与臣媳念叨,父皇堪比尧舜,常听他吟念这两首词,表达对父皇崇敬。臣媳不过点破王爷对父皇的敬爱,献丑一番。”夏知忧谦恭有礼,拱手施一礼,伏低姿态。 “哈哈,你与川儿都是朕的好孩儿,川儿得此贤妻,甚幸。”皇上开怀大笑,夏知忧几句奉承,甚是受用。 雪青公主愣愣瞧夏知忧,她竟如此识大体,短短两首词,三言两语恭维之言,哄得父皇心花怒放。 夏知忧行礼退下,坐回座位,众人目光繁复,于她,皆是刮目相看。 她的目光投向雪青公主,雪青公主撇撇嘴,移开视线,不与她相看。 “王爷,你这妹妹可不简单。”夏知忧掩嘴凑陆秉川耳边,低语一句。 陆秉川寒眸轻抬,瞥向雪青公主,雪青公主不经意触上他的目光,侧过头无视。 皇贵妃瞧见几人眼神较量,陆秉川刚回宫,他这小妹自小被养得娇宠,忽认回一个哥哥,心里不痛快。 她侧目警告雪青公主一眼,雪青公主低下眸,捻起漆筷夹面前菜肴细品。 皇贵妃叹息一声,她三个孩子,皆不是省油的灯。 已故的北辰王,自小桀骜不驯,非得战场上逞英雄,战死沙场。 小女儿刁蛮任性,从小她也未少操心。对于陆秉川,她自小虽未带过一天,回来后,性格也是倔强难驯,兄妹俩若是不和,她不知又费多少心力。 目光投向夏知忧时,眸中愁容方减少。此女腹中有才学,谦卑有礼,也不居功,事事为她儿子着想。她或许可以扶持陆秉川,看来,之前是她眼拙了。 皇贵妃悄悄对夏知忧改变看法,对她不再轻视,渐渐生出一丝欢喜。 第84章 接头暗号 晚宴后,家眷们聚在后苑,夏知忧命白芍为皇室女眷皆送了礼物。 夏知忧携礼物寻到二姐,两人互相施礼,相对而立,夏知忧捧出一方兰花图案绢巾,递逞二姐眼前。 “二姐,初次相见,妹妹未有拿得出手的礼物。二姐也不乏俗物,我便亲手绣了手绢,赠予姐姐。姐姐时常用得着,见这方帕子,也能念几分妹妹。”夏知忧浅笑与她寒暄,灯火阑珊处,地上长影婆娑,清风吹来一阵芬芳。 二姐翘起兰花指,捻起手帕,细瞧了瞧,“六妹有心了,妹妹自小养在别院,未曾想,今日一见,气度才学不输闺阁小姐。当真令二姐佩服,我夏家儿女皆乃人杰。”二姐的声音细腻温柔,眉目善睐。 “二姐廖赞,姐姐风姿卓越,端庄贤惠,实乃妹妹楷模。” 相视一笑,二姐伸手握住她的一手,轻拍她手背,“在家中,我乃你二姐,在宫中,我乃你皇嫂,怎样也是自家人。日后,有何事需得着二姐出主意,尽管来问,你我姊妹莫生分了。” “姐姐说得是,往后日子,恐麻烦姐姐了。”夏知忧侧身屈一下身子,如沐春风,始终微笑以待。 “起来,不用拜了,唉,你们这里就是麻烦,大家都是平等的,有什么好跪。起来。”陆景言的侧妃,大摇大摆穿梭人群,见丫鬟跪地行礼,她直言不讳发牢骚。 二小姐的丫鬟睨一眼她,小声嘀咕,“不知王爷带她来做何,丢人现眼,毫无规矩可言。” “胡说什么。”二小姐厉声一吼,那丫头低眸闭紧嘴巴。 夏知忧微侧一下头,眉间蹙了蹙,打量陆景言的侧妃,“二姐,这个是姐夫的侧室,挺有个性,她是京都人?感觉与旁的千金小姐不太一样。” “妹妹见笑了,此女子是王爷南方巡查时,遇见的女子,据说是边疆地区的。自幼父母双亲不在,一介孤女,身世背景不详。她性格直率,不拘小节,自是无法与闺阁小姐比。偏王爷喜欢,又有什么法子。”二姐瞧那女子一眼,眸光失色,感慨一席话。 “既是皇兄侧室,妹妹理应去招呼一声,往后,你我姊妹得空,再坐下来促膝长谈。”夏知忧端手施礼。 “去吧,六妹礼数周全,考虑得当。”二姐皮笑肉不笑回应,低眸颌首回一礼。 夏知忧起身,步履轻盈走向陆景言侧妃。 行至她跟前,福身朝她施一礼,“楚离王妃夏知忧见过皇嫂,给皇嫂请安。” 女子瞧她,伸出双手扶她,“哎,起来,不用多礼,这些礼数麻烦死了。” 夏知忧嘴角露笑,她从白芍端的木盒子里捻起一方绢巾,双手逞给她,“这是妹妹自己绣的绢巾,赠予皇嫂当份见面礼。” “不用客气,你这手艺不错,绣得挺好看,吃饭时,你吟那两首词惊艳四座,你们这些古人才学礼仪,确实扎实。”女子接过绢巾,端详一番,随手揣进怀中。 忽意识说错话,张皇补一嘴,“我是说,你们这些闺阁小姐挺有才华,不像我漂泊四方,自在惯了。” 夏知忧嘴角微扬,眸中泛出审视,此女的话,值得深思,“皇嫂哪里人,妹妹见你性格直爽大方,不似小女子扭捏,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女子轻笑,“你惯会说好听的,难怪将皇帝哄得开心,我可不似深宅女子,自没有那么得体大方。” 她确实与众不同,女子环一眼四周,敷衍回应,“妹妹,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玩。” 她拂袖准备离开,夏知忧注视她继续与她攀谈,“皇嫂,妹妹觉着你亲切,往日,我去过一个地方,看着你像那里的人。不知妹妹猜得对不对。” 女子眸眼一沉,审视考量她,嘴角露出一抹异笑,“我的故乡,妹妹估计不可能去过。” “不一定,我记得那里有一首民谣,不知皇嫂有没有听过。”夏知忧试探询问,女子轻笑一声,双手抱在怀中瞥着她。 夏知忧不急不慢,朝她近一步,低声吟唱,“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最开怀……” 白芍眉头紧锁,此曲怎听起来怪异,这是什么曲子,她家小姐在何处学的。 女子眼睛瞪圆,错愕盯着她。 半晌,她前倾身子,紧紧盯着夏知忧,跟着接唱,“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千紫万红一片海,哗啦啦的歌声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两人同时唱出最后一句歌词。 二人同时满眼惊恐,竟没想,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第85章 老乡见老乡 夏知忧穿越小半年,竟遇见其他穿越者,她异常激动。 两个人屏退丫鬟,一拍即合,寻到后苑无人角落。 “你也是穿越来的?”夏知忧瞪圆双眼,心口剧烈起伏,仿如做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妍,你呢?”许妍低头扫一眼周遭,确信没人,方才低语告知。 “夏知知,现在的名字叫夏知忧,侯府六小姐。”夏知忧环顾一圈,极为谨慎。 “侯府六小姐?”许妍皱了皱眉,“你是魂穿?” 夏知忧微张嘴,“难道你不是?” 许妍轻摇摇头,“屋里灯泡坏了,没人修,爬屋顶修灯泡。触了电,就给我干这里来了,身体是我的,面貌也是我的,你呢?” “我自己都不清楚,大概率猝死了,晚上睡床上,醒过来就被扔在乱葬岗。然后,有了这具身体,也有了原主的一些记忆。” 许妍捏着下巴,瞧了瞧她,“可以呀,这身体长得漂亮,看着十五六,还是一个少女,你多大?” “你呢?你的是原身,看着有二十几了?”夏知忧问她。 “我二十三,你不可能实际年龄十几岁,这可还是高中生。”许妍打趣,她不会真是一个小妹妹。 “我们年纪相仿,我也二十三。” “那你太幸运了,穿进十几岁的身体里,又可以扮嫩了,姐妹。”许妍打趣,嬉笑拍她肩膀。 “我谢谢你,本小姐原身也貌美如花,不需要扮嫩。”夏知忧冷哼一声,“不是,我们聊无关紧要的事情干嘛,现在情况是,你是身穿,我是魂穿。所以,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这个朝代我没听过,这里的人我也没在历史上读到过。” “我也不知呀。” “不是,你身穿过来,就没有其他什么异样,比如系统,攻略男主任务,或是其他什么……比如,有想过怎么回去?”夏知忧继续问她。 许妍摇摇头,“什么也没有,没有攻略任务,也没有特别。” “你来这边多久了?” “两年了,回去的心都死了。不过,我遇见大皇子景言,他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不想太多,就在这里活到老。 说不定老死就回去了,就算回不去,在这里做王妃,也比回去当牛马强。”许妍伸伸懒腰,漫不经心回答夏知忧。 夏知忧低眸,“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不是娶我二姐为正妃,如何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是他没有办法,我身穿过来,没有身份加持,一介孤女,自然当不了他的正妃,不过,他说,他心中只有我。” 夏知忧难以置信盯着许妍,“你这么相信他的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深宫里,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妍一脸坚定,“他待我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我也能帮他,我会提取精盐,帮他挣银子。这里的世家女子,有几个能耐,只会绣点花,吟些酸溜溜的诗词。我懒得与他们斗,我自能拴住男人的心。” 夏知忧唇角微扯,勉强一笑,她可真自作聪明。 “不与你多言,喏,给你,这个玉牌你拿着,我们用这个联系。这个异世,还能遇到老乡,算是有幸。跟这些古人相处,太过无趣,往后,我们多走动,一起聊天解闷。”许妍递给她一块白色玉牌,朝她挥挥手,信步离开。 夏知忧矗立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第86章 不想当寡妇 自结识许妍,夏知忧寻到同伴,这里压抑的一切,总算找到人倾诉。 自此,她时常偷溜出王府,与许妍见面,白芍觉着她家小姐又变奇怪。 她与大皇子的侧妃相约,他们却不要丫鬟旁侧伺候,二人有时在茶舍聊许久,具体聊什么,不得而知。 陆秉川察觉异样,平日,她不怎么跑出去,近日,频繁外出,他派人暗中跟随,探子来报,她与大皇子侧妃会面。 大皇子正妃是她二姐,他们来往密切,他也能理解,她跟人家侧妃非亲非故,为何亲近。 现下状况,皇兄弟的妃嫔间走得过近,并非好事,或许他们故意探他的底,以家眷入手。 斟酌一番,陆秉川离开王府,根据探子密报,前去寻她。 茶社厢房中,夏知忧和许妍相谈甚欢。 深入交谈,各自探清楚穿越来的经历,也了解到前身。 许妍,现代职业,调香师,意外穿越古代,靠调香在民间谋得一份生存技能,一次偶然机会遇见大皇子。 她性格外向,言行举止大胆,却深受大皇子喜爱,于前年纳入府中为侧妃。据她说,她入府后,大皇子未踏进夏家二小姐房中半步。 她会调各种香,还会提取精盐,京都精盐基本由她与大皇子掌控。凭借这些技能,她甚为受宠,也让大皇子有足够实力竞争储君之位。 “难怪,王爷一回宫,就有刺客暗杀,想必是你男人干的。”夏知忧手中抛一颗花生米,身子微微倾斜,张嘴接入口中,咀嚼几口,漫不经心瞄几眼许妍。 “怎么?心疼你男人了?”许妍笑嘻嘻瞧她,手指搭在青瓷茶杯上,指尖轻轻叩击杯身,盘坐蒲团隔着案几与她闲扯。 “你别乱说,我们表面是夫妻,实际不是。”夏知忧一手支起下巴,怏怏自语。 “你不做他老婆,你还想怎样?穿回去?”许妍捻了块桂花糕,浅尝一口。 她唉声叹气,指尖轻拍脸颊,“我总觉得怪怪的,你说……唉……” 她半天说不出一言,许妍抬手点一下她的额头,“小妹妹,你想什么,姐姐与你说,既然,来了,老老实实过日子,别东想西想。” “我也想呀,可……怎么过,你的处境比我好,大皇子与你真心相爱,你们成婚,一起搞事业,我不是。” 夏知忧犯愁,“我与他成婚本是因他救我搭进婚姻,二姨娘又为她女儿荣华富贵,八妹被送进来。我需解决的问题太多。 第一,王爷怎么想,他有没有心爱女子,若是有,我得让位。让位后,没娘家帮衬,我靠什么过活。 第二,八妹也是个戏精,每日与我宅斗宫斗,我也不知,她哪天又如何害我。 第三,我还有难缠的婆婆,我背上被她的奴才扎成筛子。 你还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能完整当个人就好了。”夏知忧身子软塌下来,她叹息一声,梳理自己的处境。 “挺同情你,你也太惨,那你如何打算。” “不知,我只知,我能活下来就好,我也不求什么真心……”夏知忧自语道,忽想到什么,错愕盯着许妍,“许妍,我想到一件事。” “何事?” “我才来时,总觉着经历的事熟悉,像我们看过的虐文小说。现在情况,你男人与王爷是兄弟,皇位只有一个,这剧情发展下去,他们不是你死我活。若这样,你我怎么办?”夏知忧立起身子,眉心微蹙。 “好像是,我们其中一个要当寡妇?”许妍瞪圆眼睛。 夏知忧唇角扯点尬笑,她思路新奇,“若真如此,挺惨的,或许不仅当寡妇,可能陪葬。” “不行,不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夺储之争,历史里,还是小说里,必定是兄弟相残。我们回宫虽不久,我分析情势,大皇子因母妃身份低,迟迟得不到封位。但他毕竟是长子,有一定继承权,唯一挡他路的就是王爷。”夏知忧一手捏着下巴,垂眸盯一处,仔细分析。 “那看来,我男人要你男人死,我也爱莫能助。”许妍耸耸肩。 “你那么自信大皇子能赢。” “很明显,我们根基稳固,不管从财政还是政党势力,胜算都很大。就算皇上想封楚离王为太子,也得看大臣们同不同意,你们才回来,势单力薄,估计悬。” “你觉得这是好事?” “不然呢,我男人当太子,难道是坏事?”许妍轻笑。 “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行至权力高位,真的甘心只有你一个女子。莫说三妻四妾的古人,就算现代,男人有钱后,真的不会偷腥。”夏知忧轻抿一口茶水,“再有,大皇子派人暗杀王爷,王爷不会找人偷袭他,你确定你男人胜算更大。 王爷虽出自民间,武力可不低。皇贵妃为他累积的势力,更有北辰王这个亡故哥哥留给他的军队,你确定你们的赢面更大?” 许妍睫羽动了动,思考她的话,“如此看,还真说不准,保不齐两败俱伤。” “我觉着,或许我们可以阻止鱼死网破的结局。”夏知忧慢吞吞说道。 许妍与她相视,低眸沉思,她的话不无道理。 第87章 发脾气 “王爷,你怎么来了……” 外面忽传白芍的声音,夏知忧一惊,蓦地起身,双目失措往雕花木门处瞧。 许妍随着惊起,“怎么回事?你男人跟踪你?” “你……你别一口一个男人,好歹矜持点。”夏知忧脸上乍青乍白,摩挲衣角。 “哼,我就这德行,我可不像你,学酸不拉几古人,有模有样。你还说你男人不在意你,人家都追过来了。” 夏知忧颌首朝门口走,立于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开房门,陆秉川阴沉的面容,闯入眼中。 许妍双手抱在怀中,倚靠门框上,不屑一顾瞥向陆秉川,“哟,五弟来了,怎么,接你的王妃,你们可真是恩爱。” 夏知忧欠身朝陆秉川施一礼,陆秉川冷眸瞥一眼许妍,“皇嫂,忧儿前阵子染了风寒,身子尚未痊愈,不可在外久待,得空再陪五嫂闲话家常。” 陆秉川面无表情,言辞客套,他朝夏知忧走近一步,牵起她的手,“忧儿,走,我们回府,皇嫂告辞。” 夏知忧回眸看许妍,许妍朝她递一个眼色,示意下次再约。 夏知忧跟着陆秉川走出茶社,坐回马车,陆秉川冷着脸如审犯人那般问道,“你何时与皇兄的妃子走这么近,你可知现下境况。” “许妍与我有共同语言,我们能玩到一起,所以,亲近些。”夏知忧低眸回答,如是做错事。 “以后少与他们来往,你也知皇宫形势复杂,莫做他人棋子。”陆秉川冷脸始终如常。 “许妍与我只是单纯朋友间来往,你放心,不会牵扯皇宫的事,王爷不必担忧,妾也不会糊涂。” “你怎知她不会,她是皇兄的人,她接近你是否有什么目的,你就如此信她。”陆秉川眉头紧锁,怔怔瞧她,她平日不像是毫无心机之人,这会儿这样单纯。 “王爷,你就别管了,我回宫后,又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聊得来的,你又揣测别人用心。” “你……”陆秉川盯着她,不想与她多言,“你结交什么朋友都可以,就是不准再与此女子来往。” “你说不来往便不来往,我结交朋友,任由你说了算。” 陆秉川愣一神,俯身靠近她一字一顿说道,“你是本王的妃子,不由本王说了算,任谁说了算。本王的命令,你如今也要违抗。” 夏知忧抬眸与他相视,眼眶逐渐微红,“我就违抗了怎么,我交朋友,凭什么你说了算。整天就王爷,娘娘,你们都是老大,我谁也惹不起,我就忤逆了。我来这边就没过一天好日子,横竖都是死,大不了,你命人杀了我。” 陆秉川身子僵住,错愕盯着她,一时无言。她极少反抗他,此时却朝他大喊大叫,他难以置信。 夏知忧瞪他一眼,转过身赌气,一言不发。 陆秉川无措瞥她,竟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王府,下马车时,他伸手扶她,她不理睬,气冲冲走下来,如同一阵风跑进去。 “小姐,等等我。” 白芍不知发生何事,追逐而去,待她追至寝房。 砰—— 夏知忧将房门关上,白芍怎样也推不开。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白芍在外面叩门,大门纹丝不动。 陆秉川行至门口,推了推,大门仍是不开,她耍起脾气,陆秉川竟不知,她也有硬气时。 “王爷,怎么回事?你与小姐说了什么,她为何如此。”白芍傻傻望着陆秉川,想要知道答案。 陆秉川叩击房门,“你将门打开,你把自己锁里面做何。” 里面不回应,陆秉川再次提高声音问,“你开不开,你若不开,本王踢门了。” 玄夜默默杵在一边,没想过,他们家王爷也有被关在门外时。 “夏知忧,你当真以为本王奈何不了你,你竟任性起来。”陆秉川扶额踱步。 “你当然奈何得了,你要踹门便踹,你想怎样收拾我都可以。你是威风凛凛的王爷,我能耍什么任性,你挥挥手就可要我的命。反正,我就如此了,你不高兴,你就杀了我。” 夏知忧声音带着啜泣,陆秉川脚步停滞,心中一紧,他的话是不是惹哭她了,他睫羽乱颤,唇瓣动了动,再说不出一言。 玄夜抿了抿唇,他弱弱提醒一句,“王爷,女孩子要哄的。” 白芍斜眸瞥一眼陆秉川,就知晓这个喜怒无常的王爷惹到她家小姐,平日端着,小姐一直哄着他,现在不哄了,看他如何是好。 第88章 惹了又得哄 “小姐,你放我进去可好,你有什么不开心,你与我说。”白芍附在门上,低声问。 夏知忧不回答,也不开门,陆秉川双手叉腰上,来回踱步,竟毫无章法。 “你……有本事,你一直不开门。”陆秉川继续叫嚣。 “王爷,你别凶王妃了,你如此,她更加委屈,更不愿意出来。”白芍幽怨盯一眼陆秉川,他当王爷霸气,做人家丈夫,哄妻子是一点不会。 陆秉川甩一袖,转身离开,玄夜默默跟随。 书房内,赤褐色雕花窗边,碧绿色香炉,轻烟渐起,混杂紫檀木桌椅散发淡淡木香。 繁复雕刻长案书桌前,陆秉川屹立端坐,手持卷宗公文,一目十行查看。 看一份放下,又拾一份,不到片刻,又搁置旁侧,如此反复几次。 他倚靠木椅一手抻头,揉揉额角,思虑一阵,心猿意马。 “都写得什么,这些狗官,民间事一件不提,尽写些婆婆妈妈奉承之言。”如此一阵,他再拾一份公文,瞄几眼,往桌上一摔,埋怨一句。 他无心思再看,背靠扶椅揉揉眉心,坐立难安。 玄夜握拳掩笑,他明明慌了,不知如何哄王妃,偏就不肯承认。 他在书房磨蹭半天,晚膳时,膳厅不见夏知忧,他也没有心思吃,看一眼满桌佳肴,怏怏不乐离开。 再往书房去,行一段路,红木长廊之下,他脚步停滞。 端于身前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一阵,轻掀墨色衣袍,转身朝后院踱步而去。 他心绪不宁大半天,玄夜垂头随他去。王爷恐不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惹王妃,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踱步房门前,白芍已未在门口,她开门了,为何不去用膳,陆秉川停片刻。 踌躇半天,举步走向房门前,门半开虚掩,他轻轻推房门。 瞧见夏知忧坐窗台案桌旁,白芍端了饭菜,夏知忧端着碗正吃得欢。“人是铁饭是钢,本小姐才不会呕气不吃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咀嚼,自言自语。 陆秉川一怔,随后,嘴角泛一丝淡笑。 玄夜正要出声,陆秉川抬手相阻。他步伐轻盈,不动声色行至她身边。 夏知忧不经意抬头,目光与陆秉川相触。 她瞥他一眼,抹抹嘴角,不理他,埋下头,继续自顾自吃东西。 白芍随夏知忧目光发现陆秉川,她张皇起身朝陆秉川福礼。 陆秉川挥挥手,“你们先出去。” 白芍与玄夜默默退出去,刚至门口,二人贴在门框听动静。 白芍低声嘀咕,“你说,王爷会不会哄王妃。” “今日,王妃如此生气,怕是下跪才能获原谅。”玄夜调侃一句,二人偷偷掩笑。 夏知忧只管吃东西,不搭理陆秉川。 陆秉川与她对坐,半天,压低声音说道,“本王不该吼你,你……你莫呕气了。” 夏知忧仍不理他,眸光盯着桌上。 陆秉川瞧她模样,像一只小仓鼠,嘴里悉悉碎碎咀嚼,甚是可爱。 “我怕你被人利用或是伤害,断不是干涉你交朋友。语气梢重些,向你赔礼,可好。”他也不会宽慰人,瞧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搁在双膝上的手,指尖动了动,虽端坐稳当,细枝末节处,透着无措。 夏知忧明眸望向他,眼中几颗晶莹,瞧得人心碎。 与她相视一眼,陆秉川顿觉心上如被人揪一下。犹如犯大错,怎会霸道凶她。 “好了,本王的错。”他伸出一手,轻抚她的脸颊,指腹抹抹她眼角,一颗晶莹融化在手心,他的寒眸掠过温柔。 夏知忧唇角抿了抿,睫羽扇动,愣愣与他相望。 他放下手,搁于桌上,拿起她的手握于掌心,“本王平日严肃些,对你何曾有过坏心思。你我既已为夫妻,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我考量一些,并非管控你。” 夏知忧垂眸瞧握一起的手,低声嘀咕,“你我何曾是夫妻,不过挂名,妾说过不会连累你。” “还赌气,整个京都知晓你乃本王妃子,你成天想离开我,可还有人要你。”陆秉川嘴角漫过一抹淡笑,注视她的目光更温柔。 “你要不要如此自恋,你可是觉着我没人要。”夏知忧嘴里咀嚼一口,方才留于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目光淡淡扫他一眼,他可是自恋。 陆秉川轻笑,“本王的人,谁敢要?” “我何时成你的人,你胡言。” 陆秉川握她的手捏一把,目光灼灼,“我们成婚虽权宜之计,本王早当你乃我的妻。我们虽未圆房,早有肌肤之亲,还不算夫妻。你年岁尚小,本王不忍伤你,如此,倒成你的托辞。” 夏知忧抬眸相望,桌上色泽鲜艳的西湖醋鱼与一盘文思豆腐还在冒着热气,雾水萦绕二人之间,食物的清香时不时袭人沁鼻。 “全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凶你。忧儿,本王不倒的一天,便会护你周全一天。”他松开手,再次抚她面颊,眸中再见不到冰雪,而是一汪春水般温润。 夏知忧脸上逐渐展开笑颜,她腾地起身。提着裙摆走到他身后,她按揉陆秉川双肩,“那些唬我之言皆是假的,你真心喜欢我是不是?” 陆秉川嘴角轻扬,傻姑娘何时长心。 夏知忧缓缓将头枕上陆秉川肩头,“王爷,你可是真心。” “本王何时假意过。” “可……”夏知忧起身,不肯信陆秉川之言,她坐进他怀中,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柳眉轻蹙,“你未哄我。” 陆秉川揽住她腰肢,她窝进陆秉川怀中,陆秉川叹息一声,“你见过本王容他人如你这般无礼,你倒无心。” 夏知忧盈盈一笑,倚靠他肩头,犹如一只小狸猫窝入他怀里。 第89章 嫁祸 陆秉川放下面子,哄夏知忧几句,她好似又乖巧。 他们能安生过日子也未必不好,陆秉川想着,既他真是皇子,且安心做好本分。 权利在手,他更有利于调查当初师门被陷害之事,坐稳王位后,他便派遣人去火凤门密探。 争储之事,他并未过多在意,局势紧张,他只求安稳。 抵不住皇贵妃在意太子之位,为他谋划。他未反抗,顺她意便好,至于,鹿死谁手,一切顺其自然。 他的后宅,夏知忧安生与他相处,他人如何,他本不在意,八小姐在他眼中犹如透明人。 八小姐怎会甘心,敬茶使心机,用膳时又装柔弱,陆秉川全然不曾丝毫动容。 她再次设计,企图获取陆秉川的怜悯。 午后,青阳和煦,小憩后,夏知忧与白芍在院子里漫步醒觉。 行至府邸东侧湖边,清风吹来一池碧水的芬芳,夏知忧驻足停留。 荷叶长出新芽,粼粼波光荡漾,暖阳洒入湖中,如珍珠铺在水面。 夏知忧跑到湖边,她脱了白色绣鞋,蹲下身坐在岸边石头上,俯身轻拍水面,冰凉触感细腻如丝。 “小姐,如此不成体统,你快把鞋穿上。”白芍突突追来。 “什么体统,瑾嬷嬷不在王府,你又学上她那些规矩。”言罢,她掀起裙角,白皙嫩滑的双足轻轻触碰冰凉的湖水,她缩一脚,再次轻点,湖水里激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白芍抿嘴一笑,跟着上前,二人银铃笑声回响。夏知忧伸出脚往前踢,水花飞溅,有一颗喷溅白芍脸上,她佯装嗔怒,“小姐……” 夏知忧笑着与她相视,踢出水花更深,二人打闹嬉戏,欢笑声此起彼伏。 玩闹间,八小姐从远处走来,她精心打扮,着一袭软烟蓝罗裙,如是弱柳扶风之姿迎来。 “姐姐。”她福身朝夏知忧施礼。 夏知忧抬眼瞧见她,笑颜僵住,收回双足,将裙摆放下来,白芍忙将旁侧绣鞋提来,为她家小姐穿上。 八小姐任性,又有二姨娘教唆,见小姐失仪,恐又大作文章。 夏知忧也不想理她,脚上带着水珠,忙慌伸进绣鞋之中,提起沾湿的裙角,沉下脸欲走。 “姐姐,小妹莫不是豺狼虎豹,你一见着就躲。”八小姐嘴角勾笑,眸中掠过一丝算计。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你又玩什么把戏,你娘可真是教得好。”夏知忧冷眼瞥她。 八小姐勾唇一笑,“自是,妹妹忘了,姐姐没有娘教,那你可知,想要的一切,可以抢过来。” 言罢,她白净的俏脸,现出神秘一笑,身子忽往后仰。 咚—— 夏知忧眼瞧她躺倒落入水中,她的丫鬟瞥一眼夏知忧,转身就朝一处,大声呼救,“来人,快来人,乔美人落水了。” 夏知忧白芍愣愣看着,一切猝不及防。 “王妃,你怎可如此,你再讨厌小姐,也不可将她推入水中,她可是你的妹妹,我家小姐不习水性,小姐……小姐……” 八小姐在水里扑腾,水花飞溅,她已呛几口水。 丫鬟卖力作戏,这场嫁祸成功引起府上人注意。 陆秉川恰巧路过,丫鬟见他过来,哭诉更甚,“王爷救命,快救救我家小姐。她与王妃争执几句,竟不想王妃将小姐推入湖中,我家小姐不会水。” 丫鬟跪在地上哭泣,抓住陆秉川衣角,似受极大委屈。 陆秉川冷眸瞥一眼,八小姐在水里挣扎得紧,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夏知忧。 “你胡说八道,我家小姐何时推她,她自己跳进水里,你们还诬陷王妃。”白芍走出一步辩解,“王爷,是她自己跳进水里的,八小姐就是想构陷王妃。” 夏知忧双眸无辜望向陆秉川,陆秉川踢开脚边丫鬟,不动声色抱着双手,冷峻睨向湖中八小姐。 她的丫鬟惊惧,王爷不打算救人?玄夜抱拳施礼问,“王爷……” 陆秉川不作声,仆人围拢来,欲下水救人,陆秉川冷一张脸,大家不敢动。夏知忧此刻顾不得她们诬陷,瞥向垂死挣扎的八小姐。 “你们先救人。”夏知忧道一句。 陆秉川抬手一阻,没人敢动。 夏知忧不可思议望着陆秉川,那丫头明显不会水,如此下去,她会被淹死。 “八小姐,本王府上人皆不习水性,你说,可怎么办。大家可看清楚了,八小姐是自己失足落水,若是身故,与王府可没有干系。”陆秉川不疾不徐说道,阴鸷眸光不屑睨于湖中。 八小姐的丫鬟,吓得直哆嗦,瘫坐地上,不可置信。 闻言,八小姐在水里扑腾更厉害,湿漉漉的眼睛惊恐望向陆秉川,嘴里呛了水,已没多少力气挣扎。 夏知忧见状,脸色吓得铁青,“王爷,你莫玩笑,那丫头真不会水。” 陆秉川如山屹立,纹丝不动,眼见八小姐扑出的水花越来越小,身子一点点往下沉,夏知忧更焦急。 “王爷,快,让人去救她,快。”夏知忧拽着陆秉川的袖角摇晃,陆秉川不为所动,夏知忧眼眶渐红,实不忍心一个活人眼睁睁淹死水中,“王爷,此时,不要再与她呕气,她会没命的。” 她摇得陆秉川身子乱颤,他依旧不松口,旁的人无一敢动,夏知忧急得毫无章法。 “你当真不救……”夏知忧急得眼泪掉下来,眼见八小姐沉入水底,只露一缕青丝。夏知忧阖眸一跃,猛然跳入湖中。 锦衣华服在水中如莲花绽放,刚入水,呛了几口,她双手猛地划水,身子仍往下沉,水花飞溅,眼前一片模糊。 “小姐——”白芍惊叫出声,她哭起来,“王爷,小姐不习水性。” 陆秉川双目一睁,惊得脸色惨白,大喝一声,“下水救人。” 咚—— 陆秉川不假思索跳入水中,众家仆侍卫不敢怠慢,纷纷下水,水里激起一层又一层水花,此刻,湖中如同下饺子那般。 第90章 意识错误 夏知忧被陆秉川捞起来,她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陆秉川抱着她,坐在岸上,她吐出几口水。 “王爷——”一个侍卫大叫,“乔……乔美人……没气了。” 湿漉漉的青丝贴在夏知忧脸颊,她脸色乍青乍白,趔趄起身跑向聚集的人群。八小姐脸色惨白,嘴唇逐渐泛紫。 她的丫鬟跪在旁侧,哆嗦不停,眼泪簌簌,她摇晃八小姐,“小姐……小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起开——”夏知忧不作思考,一把推开丫鬟,拖着湿漉漉身子,半跪八小姐身前。 她扯一点八小姐衣襟,众人惊得纷纷侧目。 她的丫鬟抓住夏知忧,“六小姐,我家小姐身故,你还要如此侮辱她,你安的什么心。” “你别废话,你再捣乱,你家主子真死了。”夏知忧再次推开丫鬟,她双手交叉放于八小姐胸前,用力向下按压。 按了几下后,八小姐毫无动静。周围人窃窃私语,不知她为何折腾死去之人。 “六小姐,你太狠了,我家小姐已经死了,你还欺辱她。”丫鬟扑上前,抓着夏知忧的衣袍哭诉拉扯。 夏知忧咬咬牙,“白芍,将她拉开——” 白芍愣怔半天,她腾腾跑到那丫鬟身边,俯身拽着她的胳膊拖至一处。 “你放开小姐,放开,你不能再侮辱小姐……”丫鬟又哭又嚎,整个王府皆是她的呜咽声。 其余众人已惊得目瞪口呆,无人说一言,皆愣神瞧着夏知忧折腾八小姐。 夏知忧不顾他人,手上发力再次按压一阵,随后,她捏住八小姐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嘴对嘴给八小姐渡气。 周围一片哗然,陆秉川惊得缄口结舌,大庭广众,她怎如此大胆。“夏知忧,你在干什么?”他大喝一声。 夏知忧仿若未闻,她起身继续按压八小姐心口,一阵按压,一阵渡气。 半盏茶时间,八小姐猛地咳嗽起来,嘴里吐出不少水。夏知忧搀扶她坐起身,她微微睁开双眼,嘴里仍在喷水。 夏知忧松口气,瘫坐旁侧,心口一起一伏,累得毫无力气。 陆秉川怔怔盯着夏知忧,再瞥几眼已醒来的八小姐,她真救活了她。 “小姐,小姐,太好了,你没死……”八小姐丫鬟推开白芍,跑向八小姐身边,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八小姐,喜出望外。 八小姐缓缓抬头,目光对上陆秉川,他的寒眸仍未有一丝怜悯。冰冷的刺骨袭入心肺,她低头瞧瞧累瘫的夏知忧,眼眶渐红,鼻子发酸。 陆秉川瞥八小姐一眼,只朝夏知忧走,他俯身扶起夏知忧,“来人,伺候王妃沐浴更衣,再备些姜汤。” 夏知忧瘫软身子站起来,陆秉川将她揽入怀中。 她睨一眼八小姐,八小姐泪光点点望着她,夏知忧无奈相视,“还不快扶你主子回房换衣裳。” 那丫鬟抹抹眼泪,搀扶八小姐。八小姐眼中情绪复杂,啜泣几声,在议论声中狼狈离开。 陆秉川带夏知忧回房,他们沐浴更衣,喝了姜汤,身子暖和起来,今日闹剧总算散场。 回房梳洗后,八小姐的丫鬟,将夏知忧如何救她的事,告知她,她在鬼门关走一遭。 她裹着棉被坐床上,心有余悸,身子仍哆嗦,丫鬟哽咽落泪,“小姐,这个王爷可真心狠,婢子想着,若小姐命丧黄泉,婢子该如何向侯爷和姨娘交待。” 八小姐怔怔盯一处,眸光黯淡,热泪盈眶,她自嘲笑出声,“娘说,女子要学会柔弱单纯,方可博取男子的怜悯爱惜。可……可王爷的心怎如此硬,他竟眼睁睁看我死……” 一颗晶莹挂于面颊,透着不甘与落寞,她用尽手段,费尽心机,竟得不到他一丝怜悯。 丫鬟只是哭,她坐在床沿,张开双臂拥抱八小姐,“小姐,王爷如此待你,往后日子,我们如何过?” 丫鬟鼻子一酸,哭声更甚。二姨娘为她铺这条路并不平坦,今日,差点成为她的忌日。 “我那样陷害她,竟是她不顾一切救我……”八小姐惨笑出声,历经生死,方才看清一些人,一些事。 她心中难受,二姨娘教她的话,她产生质疑。他们联手对付夏知忧,不惜送她进鬼门关。 又设计让争夺她的夫君,生死关头,竟是她救了她。她此番行为,衬得侯府那帮子人自私卑鄙,自己也是如此不堪。 八小姐泪水如断线珠子,她原本花一样的年纪,竟沦落如此境地。这一刻,她意识到,一切都是错的。 第91章 你夺权我夺爱 陆秉川不让夏知忧与许妍来往,为避免被他发现再次争吵。 她想出折中的法子,她本身对刺绣感兴趣,便以去御锦坊学习苏绣为借口,溜出王府。 实际,悄悄在御锦坊与许妍见面,两人躲过窥视他们的势力,藏匿一间厢房会面。 他们屏退所有仆人丫鬟,唯有二人单独相处。 他们时常聊起各自府上的事,八小姐陷害夏知忧差点丢命的事,她学给许妍听。 厢房内,清新淡雅的原木花鸟雕花顶,明亮的房中,墨色云纹茶桌上,紫定刻花梅瓶里,插上一支粉红色桃花,香气宜人。 窗边漏一缕微光,洒入屋中,褐色茶盘里,紫砂茶具错落分布,对坐两侧,精巧的瓷杯里,清茶云烟缭绕而起。 一袭明兰色绣花深衣,搭白色抹胸镶边裙的许妍坐于灯挂椅上。 她啪的拍一手,笑声阵阵,乐得前俯后仰,“哈哈哈,你这妹妹太好玩了,幸好,你二姐不会用这样拙劣手段。” 着碧色彩绣藤纹织锦阔绣的夏知忧,倚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垂眸叹息,“二姐是嫡出,母族势力大,自看不上这些下作手段。二姨娘不一样,她不争不抢,身份低微,就没好日子。八妹恐也是此想法,她如今侍妾位份,你可知,还不如丫鬟。” “倒也是,唉,封建王朝就是如此,没有丈夫宠爱,女子没有出路。他们这些大小姐又被礼仪教条管束,没有其他法子俘获男子的心。” 桌上玉盘里,精巧的白色糕点,色泽诱人。许妍伸出素手,轻捻一块,放入口中,清香溢口,她咀嚼食物,一边闲谈。 “王爷不让我与你来往,估计大皇子知晓你与我走近,也会阻你。”夏知忧交叉的双手,指腹轻轻摩挲,低眸喃喃自语,“许妍,我们如今该怎么办?真的要刀剑相向,大皇子对王爷到底布了多少天罗地网。” “你怎不问问,你家男人对我夫君布了多少天罗地网。”许妍吞了口糕点,目光投向夏知忧。 “你我同盟。”夏知忧身子微微前倾,双目坚定盯着许妍,微弱光芒照在她眼中,如钻石耀眼。 许妍跟着倾一下身子,一双桃花眼,审视打量她一番,“何意?” “我们不想看着对方死,上次我与你说,我们改变结局。”夏知忧眸中泛出一丝算计,嘴角轻轻微扬。 许妍捏住下巴,思虑一阵,“如何同盟。” “阻止他们兄弟相残。” “这不可能,皇位只有一个,若都想坐上去,必定有一人会落败,就算不死,对方也绝不会让他好过。”许妍仔细分析,“这是千古难题,不可能解决。” “若是我们捣乱,来一个鹬蚌相争,渔人获利呢?”夏知忧眸光一闪,一字一顿说道。 许妍抿抿嘴佯笑,“你可真坏,如此,你可将你男人拖下来水了,不过,扶持谁当那个渔人?” “此人必须良善,且不会对你我,对王爷和大皇子造成致命伤害才行。否则,为他人做嫁衣,我们还是被害死,就不值当。”夏知忧后仰身子,靠着椅背坐定。 “一旦称帝,你我的老公,都是威胁,定不会被留活口。旧臣难逃一死,你觉着夺嫡之后,皇子还有幸免。” 夏知忧眉头皱了皱,一时想不出人选。 许妍一拍脑袋,前倾身子凑近夏知忧,眼前一亮,“我有一个主意,或许可行。” “说来听听。” “你说,若是你我之间剑走偏锋,从他们手里夺权,这样岂不皆大欢喜,谁也不用死。”许妍眼中透出一股老奸巨猾的谋算,直直瞧着夏知忧。 “别人是夺嫡,你我是篡位,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你我是女帝,朝中大臣不会拥护。”夏知忧嗤笑出声,如此荒唐想法,她怎说出口。 “又不是没有女帝的存在,为什么女子不能称帝,你可知晓历史上的女帝,我们可以效仿。” 许妍慢吞吞坐直身子,一手搁于案桌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接着说出她的考量,“历史上的女帝,也是通过嫁入皇室,一步步走向权利巅峰。你我有现代人思维,有现代人技能,各个朝代知识积累。 无论从政史,经济,科技,军事方面,怎样也比他们强。上次宫宴,我看你才学也不浅,我们嫁入皇室,从资源上来说,也是这个时代顶尖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对我们有利。” 夏知忧唇角扯点干笑,此想法过于大胆,她完全不敢想。 “你看如此可好,你与那个王爷,反正也没多少感情。我仔细斟酌你的话,我从大皇子手里夺帝位,须先扶持他上位。 可他若成为太子,当真如你所言,不甘唯我一个女子,恐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我同盟,我帮你夺权,你为我夺爱。 你只需保证登上帝位,不杀我与大皇子。赏我们黄金万两,我们去封地,做个闲散王爷,乐一生自在,如何?”许妍挑挑眉说道, 她可不是不喜权利,她知晓坐上帝位,血雨腥风,不如金银财宝,荣华富贵,远离纷争,过得自在,她自会打如意算盘。 夏知忧低眸,思前想后,不作决定。 “你相信我,你也看到了,改变结局,你我最合适。你我是现代人,我们的时代没什么皇帝,大家平等。只要有钱财,日子好过,你做这里的女帝,说不定改变迂腐的思想。”许妍认真盯着夏知忧,继续游说。 “你再想想,你也知这里凶险,猝不及防被人陷害。真正活下来,只有位及高位,他人才动不了你,否则,你只能步步惊心。 你那个男人也不牢靠,如今全凭他的宠爱过活。若他变心,你只能任人摆布宰割,我们必须拥有权利,他人才动不了你我。” 夏知忧抬眼,“此法真有用?” “不试怎知不行,不过,我说的事,你必须答应我。既我敢提出此法,我也不怕你反水,我有后手。所以,只要你我内部没有问题,可以一试。” 夏知忧定定瞧着许妍,思虑一阵,轻轻点一下头,表示赞同。 两人一拍即合,宏伟的计划在二人之间拉开帷幕。 第92章 略施小计 夏知忧与许妍商议至暮晚,回王府未引起他人怀疑,皆当她去御锦坊学苏绣。 刚入院子,八小姐迎面走来,夏知忧扫她一眼。 “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八小姐抬抬眸,抿抿嘴,半晌,开口道,“六姐,我错了。” 她低眸认错,姿态谦和。 白芍微张嘴望着八小姐,任性大小姐也知认错。 夏知忧审视她,她又想耍什么花样,“好了,你下去,你若真知错,还是少来招惹我,你那些把戏搅得我头痛。” 夏知忧转身就走,八小姐提拎裙摆腾腾跑上前,拦在夏知忧跟前,“我真知错了,姐姐,经历生死,我也明白了,靠男子怜悯根本行不通。” 夏知忧唇角扯出强笑,“你别与我说这些,你就说,你到底想干嘛?不去求男子怜悯,你又打算怎么对付我。” “我不对付你,姐姐,我真的不再对付你了。与其俘获王爷真心,不如珍惜姐姐的善心,我在王府恐还好过一些。”八小姐低眸自语。 夏知忧轻笑,就知晓此丫头,会审时度势。 若她母亲与原主未有杀母之仇,与原主没有虐杀之仇,他们姐妹或许可以和解。 “我不要你珍惜什么善心,你离我远点就好。”夏知忧绕过她,匆匆走进院子。 白芍瞥一眼她,跟着跑进去。 “六姐,我是真心赔礼的。”八小姐高声大喊一句。 夏知忧快步走向寝房,回去后,关上房门,不再理会。 “小姐,八小姐又耍什么心机。”白芍捻起桌上六菱茶杯,替夏知忧斟一杯热茶,淡淡茶香弥漫。 “我怎知她,这个祖宗我是怕了。”夏知忧端起茶杯,大喝一口,“唉,上次宫宴后,瑾嬷嬷被皇贵妃叫回舜华宫。如今,这个八妹又作妖,我这日子,没一天安生。” “你也不必太难受,至少,娘娘如今对你改观,不再以学规矩为由折磨你。” “说到折磨,这个瑾嬷嬷也该让她得报应了。”夏知忧放下茶杯,眸中闪过一丝不甘,“白芍,你去门口看看,见着王爷回来,你就回房中告知于我。” “喏。”白芍不知她家小姐何为,她如此吩咐,便照做。 白芍走后,夏知忧褪去外间碧色深衣,着粉色抹胸裙,香肩裸露。 她行至铜镜处,半侧过身,瞧着后背裸露出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针孔触目惊心。 “死老婆子,真够狠,真成筛子了。”夏知忧扭着脖子,斜着眼扫视,嘴里嘀咕一句。 她踱几步,捡起榻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她半靠榻上小憩。 一盏茶时间,白芍匆匆跑进屋,“小姐,王爷回来了。” “你快过来,来,这里有瓶药,你给我擦背上。”言罢,夏知忧迅速脱下外袍,解开腰带,抹胸裙也褪去,只穿一件红色肚兜与白色裙裤。 她跑到床上,扑腾趴在床上。 白芍愣一神,仍是照做走过去,她拿起柜子上白色瓷瓶药膏,行至床边。 坐至床沿,瞧见夏知忧满背针孔,惊得目瞪口呆,“小姐,你的背。” “你给我擦些药,这几天有些痛,若是感染就惨了。”她双手放在枕头上,枕着下巴,不疾不徐解释。 “这是怎回事?” 夏知忧眼睛往门口瞥,听细微开门声,眼角余光瞄见陆秉川进屋。 她回转头,漫不经心回应白芍,“还不是瑾嬷嬷那老婆子,你不知,自从我嫁进王府,她拿鸡毛当令箭,以娘娘教我规矩为由,虐待我。我这背是不是被她扎成筛子了,我又不敢给王爷说,若他与娘娘闹矛盾就不好。我忍了多日,今日实在疼得受不了,便找你给我擦点药,缓解一下。” 夏知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走进屋的陆秉川听到。 白芍抹抹眼泪,轻轻拧开瓷瓶,一手指尖抹上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她的背上,“瑾嬷嬷真不是人,小姐,如今你已成婚,还被人虐待……” 陆秉川心上一颤,顿觉呼吸厚重。他举步走向床前,夏知忧裸露的后背映入眼帘。背上细密的针孔悚目惊心,一股怒火直冲脑门,陆秉川手上紧了紧攥着的拳头。 “你说,这些都是那个老婆子干的?” 夏知忧故作惊鄂,回眸望向陆秉川,白芍惊得手上一颤,药瓶滚落地上,她腾地起身福礼。 “啊——” 夏知忧大叫一声,张皇扯过锦被裹住身体,将头深深埋进枕头里,“王爷,你进屋怎没有声音。” “你背上的伤是不是瑾嬷嬷所为。”陆秉川一字一顿问。 “不是,不是的,王爷,你别生气,不是瑾嬷嬷。”夏知忧瓮声瓮气回答。 陆秉川血气翻腾,眼眶逐渐猩红,他一掀衣袍,拂袖而去。 夏知忧从锦被里探出头,“王爷,你做什么,你别去找娘娘……” 陆秉川不作声,只管往外走,阴沉的脸充满了杀气。 白芍微微抬眸,“小姐,怎么办?王爷必定去找瑾嬷嬷算账。” 夏知忧翻身坐起来,她扯过床上的衣裳披在身上,“就怕他不去,这个老婆子,如今不在王府,我看她如何作戏,看娘娘如何护她。” “小姐,方才,你是故意的。” 夏知忧冷笑一声,不紧不慢一件件穿好衣裳,走下床,“先前我怕王爷与娘娘闹矛盾,又怕老婆子再作妖,她如今不在府上,这些仇总归要报,我倒看她如何狡辩。” 白芍抿抿唇,她家小姐看似柔弱,可不是好欺。眼见那些欺辱她的人,个个没落得好下场,倒也不全是靠运气。 第93章 硬闯舜华宫 陆秉川闹到舜华宫,当场揪着瑾嬷嬷就要教训。 舜华宫的人吓得失了方寸,皇贵妃赶到时,正见陆秉川一脚踢飞瑾嬷嬷,老婆子当场撞在红柱上,吐一大口血。 “住手,川儿,你做何,不得胡闹。”皇贵妃惊然失色,陆秉川仿若未闻,仍要上前再补几脚。 皇贵妃连忙命身边太监拉住他,大声呵斥,“本宫的话,你也不听,瑾嬷嬷纵使有错,自有本宫惩处,哪轮到你在此撒野。” 陆秉川红着眼眶,指着瑾嬷嬷大骂,“今日就算忤逆母妃,儿臣也要好好惩罚这老婆子。她假借母妃教忧儿规矩之名,暗中虐待中伤忧儿。当真觉着本王是死人,本王的妃子,容得你这老婆子如此残害。” 言罢,他又踹出几脚,瑾嬷嬷如同死狗,动弹不得,几个宫人忙乱拽住他。 皇贵妃眉头一蹙,心中暗忖那女子给她儿灌什么迷魂汤,如此相护。 皇贵妃轻咳一声,“川儿,母妃知晓你心疼王妃,此事母妃自会查清楚,定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歹人。你这般大闹舜华宫,成何体统。” 陆秉川冷哼一声,“母妃莫要袒护,儿臣亲眼所见,何来冤枉。忧儿嫁进王府,她便日日以教规矩为由,针扎忧儿,如今满背全是这老婆子扎的血印子。若不是本王无意听到看到,忧儿生怕儿臣与母妃冲突,一直容忍她。” 皇贵妃面色微变,睨了眼瑾嬷嬷。 瑾嬷嬷匍匐爬向皇贵妃,嘴里流出鲜血,仍是狡辩,“娘娘,冤枉,王妃就是觉着老奴教她规矩,对她严厉了些……” “住嘴,你还敢胡言,你以为有母妃撑腰,本王就饶你。”不及她说完,陆秉川大喝一句。 瑾嬷嬷吓得哆嗦一下,咬着牙不敢再多言。 皇贵妃一时失措,不知如何应对。 “今日,母妃必须给儿臣一个交代,给忧儿一个交代。儿臣不管老婆子是宫里老人,还是母妃身边红人。今日,母妃若是袒护这个老婆子,来日,本王必取老婆子狗命。”陆秉川冷眸一沉,猩红双眼盯着皇贵妃。 皇贵妃身子一软,后退几步,丫鬟慌张扶住。瑾嬷嬷身子哆嗦厉害,瘫软无力坐地上。 皇贵妃稳了稳心神,“川儿,母妃明白你的愤怒。兹事体大,母妃需细细查证。若瑾嬷嬷真如你所言,必定严惩不贷。” 陆秉川冷眼一横,心口剧烈起伏,“既母妃仍是袒护,三日后,母妃等着替这老婆子收尸。” 皇贵妃趔趄后倒,丫鬟紧紧护住,瑾嬷嬷惊恐抱住皇贵妃双腿哭声凄惨,“娘娘救命,娘娘救命……” “狗奴才,本宫让你教王妃规矩,你竟用私刑,拉出去,杖责二十……”皇贵妃颤抖声音呵斥,她知晓,她若不惩处瑾嬷嬷,她这儿子定不罢休。 当时纳妾,本用夏知忧性命逼他,伤了他心。这小子若真犯浑,恐这老婆子真被他给了结也说不准。 几个宫人上前架着瑾嬷嬷往院子里拖,瑾嬷嬷哭声不歇,心里却松下一口气,被娘娘打一顿,总好过被暴戾王爷暗杀了强。 片刻,院子里,瑾嬷嬷被打得皮开肉绽,凄厉惨叫声响彻舜华宫。 眼见此老婆子受了应有的责罚,陆秉川方才阴沉脸离开舜华宫。 皇贵妃吐一口气,丫鬟轻抚她心口,“娘娘,您保重,消消气。” “这可真是本宫的好儿子……”皇贵妃气得发抖,“快、带瑾嬷嬷下去疗伤……” 此事总算了结,玄夜告知白芍,白芍将此事学给夏知忧听,夏知忧顿觉心情舒畅。 第94章 无故嘘寒问暖 此次收拾瑾嬷嬷,夏知忧料定,皇贵妃心中定有诸多不满。 她与许妍商议剑走偏锋,眼下她既要稳住皇贵妃,又要想办法,将手伸进朝堂。 陆秉川自不会主动与她说朝堂之事,他一直当她一介小女子,在他面前使些小性子,撒撒娇,政治上的事,她也不懂。 如此,于夏知忧乃一件好事,她利用王妃身份为陆秉川谏言,他定不会怀疑她的用心。若说出一些犀利的政治见解,他恐还会觉着,她是为他铺路。 她焦虑从何处下手,近日,见陆秉川愁眉不展,从旁侧打听,好似国库亏空,皇帝想考几个皇子治理天下的本事,让他们各自献计,解决财政问题。 皇贵妃逼迫陆秉川,让他一定要想出好法子,胜过其他几个皇子。 陆秉川思前想后,解决国家财务问题,无非是苛捐杂税。现年,南方洪涝,北方旱灾,赋税本已令百姓力不从心,若加重税收,更加民不聊生。 书房中,他端坐案桌旁,扶额发愁,初夏的风带着温热,撩起他几缕青丝,墨色锦衣衬托他面目更矜贵。 嘎吱—— 随开门声,夏知忧着一袭藕色兰花刺绣纹阔袖锦袍进入屋中。她端着檀木托盘,托盘琉璃盏里盛着馥郁的酸梅汤。 她笑颜如花走进屋中,陆秉川眸光迎上她,愁容展开一丝,嘴角微微泛出一抹淡笑。 她举步走到他旁侧,轻轻放下酸梅汤,“王爷,初夏微躁,喝点酸梅汤去暑。” 陆秉川抬眸相视,夏知忧笑脸盈盈靠着他,坐于旁侧。 陆秉川低一下眸,端起桌上琉璃盏,轻捻汤勺搅动,眸中瞧着清澈郁香的酸梅汤,“又有何事?” “此话没意思,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王爷。”夏知忧双手搭于他肩头,轻轻为他捏揉。 陆秉川轻笑,她何曾关心过他。他不作声,舀一勺汤汁喂至唇边,酸甜味漫于唇齿。 夏知忧俯身近他一寸,她声音柔柔问道,“王爷,近日,妾时常见你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陆秉川拿汤匙的手停滞,长睫微动,他侧过脸,与夏知忧相视,夏知忧清眸明亮,脸上挂笑迎着他。 陆秉川嘴角轻笑,他放下琉璃盏,拂拂衣袖,端正身子,“你就说,你到底又有何事?你要绣坊本王也兑现承诺了,府上银子也归你管,你又要降为妾,还是又要做什么?” 夏知忧愣愣瞧他一眼,“我……我真的没事。”她垂下头,双手指尖轻轻碰触摩挲。 陆秉川嘴角掠过轻笑,转身坐正,“你又是送酸梅汤,又是关心本王烦心事,无事求本王,会如此好心。” 夏知忧抿抿唇,对他关心,他还不习惯。 她挪挪身子,挽起陆秉川胳膊,倚靠他肩上,“王爷,妾关心你,你还多疑。妾见你寝食难安,必是遇到难题,便想着关心关心王爷,又或是有无法子帮到你。” 陆秉川心间一动,她说的可是真心之言。 陆秉川不言,夏知忧仰头望着他,一手摆弄他垂落下的青丝,“王爷,妾想着,一直以来,都是王爷护着妾,妾自想能为王爷排忧解难,报答王爷。” 陆秉川垂眸相视,她白净的脸上,笑容摄魂。他抬手轻抚她面颊,骨节分明的指尖滑过她的肌肤,柔软细腻,一张俏脸贴于他的掌心。 她的笑颜总是无邪率真,于她,陆秉川毫无防备,“国库亏空,财政吃紧,父皇以此为契机。考验众皇子治理之能,母妃让本王想出对策,且计策高于皇兄皇弟,如此,才可脱颖而出。” 陆秉川唉声叹气,他知晓这些话与她说了也帮不了忙,她愿意关心他,他心中也有几许慰籍。 他伸手揽过夏知忧,将她搂入怀中,眉间蹙了蹙,仍在思考计策。 第95章 献策 屋中安静,夏知忧靠在陆秉川胸膛,听他的心跳,她唇角勾一抹笑,一计上心。 “王爷,妾有一个策略,不知可否行得通。”夏知忧离开陆秉川怀抱,莞尔一笑,对陆秉川说道。 陆秉川抬手摸摸她脑袋,她能有什么计策。 既她热情高涨,满足她的虚荣心,听听她那不靠谱的小聪明。 “说来听听。” 夏知忧端端手,坐正身子,一本正经说出心中想法,“王爷,妾在书中读过,青苗法,王爷可曾听过。” “青苗法?” “增加国库收入无非苛捐杂税,此法,对百姓而言不见得是好事。富商巨贾,也不见得心甘情愿募捐,毕竟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实非易事。但若是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并且非常开心掏,就事半功倍。”夏知忧一手支着下巴,一边认真说道。 陆秉川眸眼一亮,瞧着夏知忧,“接着说。” 夏知忧扬唇一笑,“王爷,你我在民间待过一段时间,你可知,乡下佃户,他们每年的口粮,除却苛捐杂税,大多数能支撑到年末的少之又少。为此,为填饱肚子,除却野菜树皮,杂粮之外。实在没有法子的,他们会去找财主借钱借粮,待来年丰收抵债。民间财阀,借贷利息高,甚至有些直接利滚利,让百姓还不起,以此剥削压榨百姓。” 陆秉川眸中泛起涟漪,“这些与你所说青苗法有何关系?” “自然有关系,百姓除却还不上钱,第二年,若是收成不好,还存在被饿死的风险。青苗法,不仅可以解决国库财政,还可以整治民间不良借贷,减轻百姓负担。” “当真如此有效,如何实行青苗法?” “所谓青苗法,顾名思义,就是以青苗为抵押,实行的一种借贷方式。你可以与父皇说,由官府出面,成立专门的青苗司。农户在青黄不接之时,可以向青苗司借贷钱粮,等到秋收之后再连本带利归还。这利息嘛,要比民间财阀低得多,既能解百姓燃眉之急,又不至于让百姓背负过重债务。而官府因为大量的借贷业务,也能够从中获利,充实国库。” 陆秉川沉思片刻,微微点头,“此策看似不错,只是其中细节之处还需细细思量。比如如何确保农户按时归还,如何防止官员从中舞弊。” 夏知忧笑道,“王爷考虑周全。妾以为,对于按时归还的农户,可以给予一定奖励,如减免下一年的赋税徭役。而对于舞弊的官员,一旦查出,严惩不贷,抄家流放都不为过。” 陆秉川怔怔望着夏知忧,原以为她只是会些小聪明,她说出如此精妙之策,她这脑子里装的东西可不少。 “王爷,你觉着妾说的计策,怎样?”夏知忧仰头望着他,满脸笑容。 陆秉川近她一寸,一手轻抚她的青丝,“你这小脑瓜,还是装了些东西,此法甚妙,父皇听了,一定会赞成,你是首臣。” 夏知忧嫣然一笑,“那妾可是解了王爷的难题。” 陆秉川轻轻一笑,拥她入怀。 第96章 一鸣惊人 陆秉川提出青苗法解决国库亏空问题,得到皇上与众大臣一致赞赏。 陆景言与其他几个皇子提出的,皆是募捐,增税诸如此类劳民伤财的计策。唯陆秉川给出的方案,不仅不会引起百姓任何不满,还解决民间不良借贷问题,更减轻农户压力,可谓一举几得。 “哈哈,妙,绝妙,未曾想,我川儿虽是民间长大,有如此治理天下之才,幸之,幸之……”高堂宝座上,皇上开怀大笑,“你们几个皇兄皇弟,可要向川儿学习。” 陆景言冷眸瞥一眼陆秉川,心中尤为不服气,面上佯笑,朝陆秉川奉承,“皇弟,可谓是文武双全。” 陆秉川低眸,“皇兄廖赞。” “川儿,你也莫过分谦虚,既然,青苗法乃你提出,建立青苗司的事宜就交由你去督办。父皇对你寄予重望,你莫要辜负众望。”皇上龙颜大悦。 “儿臣谢恩,定不负父皇所托。”陆秉川拱手施礼。 朝堂上,羡慕的目光纷纷投来,左丞相拱手朝皇上鞠躬,“陛下万福,楚离王雄才大略,实乃天下百姓之福,更是陛下的骄傲。” “哈哈……”皇上再次大笑。 陆秉川波澜不惊,他扫一眼全场,众皇子的眼神各异,他知晓此番必定惹到他们。他未说出此法是夏知忧提出,若他们知晓,不知又会如何暗中加害。 退朝后,还未出皇宫,陆秉川身边围拢一帮大臣,他们以成立青苗司为由头,阿谀奉承,想要搭上陆秉川。 此举得皇上赞赏,那些大臣自是清楚,储君之位,陆秉川极大可能胜出。 陆景言立在殿门口,手上紧一个力度,祖母绿扳指陷进肉里。 他身后走来一个身着紫色鹤纹袍的皇子,“大哥,今日,全让那小子抢尽风头,父皇如此赏识他,或许,日后,会威胁到你。” 陆景言冷眸相望,不作声,举步离开,走过人群簇拥的陆秉川,他停了一步,未再多言,继续向前走。 陆秉川瞥到他不甘的眼神,自从回宫后,他先是以安排嬷嬷教夏知忧规矩为由向王府安插眼线,后有女刺客行刺。 那几个嬷嬷他开始本想用来收拾八小姐,后来,夏知忧心软,他将几人安排后院调教丫鬟。并暗中派人监视,那几个爪牙没能为其提供有用价值。 那个女刺客因刺杀失败,服毒自杀,陆秉川没找到证据证明陆景言害他,这些事,必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今日,他在朝堂上出了风头,估计暗处势力又会对他发起一波攻击。 “王爷,陛下命您督办青苗司的事宜,现下,微臣想着,我们先要任命其职。此事,朝中本无先例,人员选拔,以及职位定夺,都需斟酌。”左丞相拱手施一礼,在人群中,给出中肯的意见。 说话间,镇南侯走来,他面上尴尬,欠身朝陆秉川施一礼。 众人不再说话,都知晓镇南侯乃陆秉川岳丈,按理说,该是皇亲国戚。在朝中受敬重,只是,他之前那些行事,朝中大臣也揣测不透他们之间关系好与坏。 皆是看脸色行事,陆秉川沉着脸,一言不发,镇南侯低头默默离去。 他心中也有了揣测,几次押错宝,也甚是郁闷。今日的苗头不知后面又会何种发展,六姑娘如今得他宠爱,本也是好事。 偏就替嫁这件事成了父女二人无法跨越的鸿沟,虽将八姑娘送进他府上,也不知那丫头能否谋得一席之地。 想来,朝堂上的局势,于他而言,如今也是变幻莫测。 第97章 涉足军事 御锦坊,宽阔的厢房内,梨木桌上,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鼎,鼎里扑腾着鲜艳红色的热油,桌上摆着各种菜肴。 夏知忧夹一块肉片放入鼎中,她来回涮动几下,烟雾弥漫开,屋中阵阵火辣馥郁的香气沁人心脾。 “许妍,有你的,火锅也能整出来。”夏知忧夹起肉片,放于碟子里拌了拌调好的麻酱,喂进嘴里,“嗯,够味。” “以后,你跟着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许妍笑颜盈盈,吞下一片肉,嘴里冒出丝丝热气。 “靠妍姐照拂了,来,走一个。”夏知忧举起酒盏,烟雾笼罩,她的面颊裹挟一层水雾,面上笑容灿烂。 二人对饮畅快,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几许凉意,吹走些许燥热。 “看来让你夺帝位,是正确的选择,没想到你历史学挺好,还懂青苗法。”许妍捻起一块肉丸,呼噜吹几口气,夹起来微微咬一口,唇齿间漫开浓烈的肉香。 “哈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背完五千年历史谁拿我也没法……”夏知忧挥挥手,又热又辣又上头。 “你牛。”许妍朝她竖起大拇指,提起桌上的瓷杯,喝一口茶水。“你可知,你男人在朝堂上表现一番,可把我男人气半死。” “怎么?心疼了?”夏知忧喝一口清酒,压压辛辣。 许妍吐一口气,伸手在鼎里捞食物,“唉,你可知景言对于夺储筹划多年,好不容易,朝堂上多数为他的势力,一切水到渠成。你家男人来个弯道超车,我都后悔出这样的馊主意。” “现在心软也来不及,圣意难测,人算不如天算。就算没有王爷,一切瞬息万变,也不见得,大皇子就顺利坐上皇位。” “也是。” “我想了想,大皇子估计不会让王爷顺利实行青苗法,他定会想办法破坏。”夏知忧夹一块青菜放入锅中,一边涮菜一边说出考量。 许妍咀嚼一口,放下筷子,“你猜得不错,他确实在排兵布阵,我听他们说,好像要伪冒农户去借贷,让此法不能真正服务于民。” “就猜到如此。” “还有,你注意一下,听说,后日,皇上带皇子们狩猎,景言准备偷袭你家男人。”许妍提醒夏知忧。 “果然,皇家兄弟无手足情,太狠了。”夏知忧捻起桌上白色绢巾,轻拭嘴角。 “他们也无奈,你可知,你家男人青苗司成立,可是掌控全国的经济。你提出此法,就该想得到,每个人哪怕只挣一块钱的利息,按古代国家人口计算,就算在五千万至一个亿左右。按当前货币算,可是不少银子。”许妍放下手中漆筷,与她分析。 夏知忧抿唇一笑,此处,她怎会没算到,这招等于动了整个国家的命脉。 朝中大臣估计还未算下这笔账,待他们明白过来,陆秉川已掌控大部分经济。 “你这个丫头,当真挺聪明,你说我不建议你夺权,你会不会帮你男人夺天下。”许妍擦拭嘴角,瞧着她笑问。 夏知忧不作声,起身向花鸟屏风隔断走,行至雕花椅坐下,她慢条斯理捻起茶杯,轻抿一口。 “你当真会帮他?”许妍探出她的心思,她行至旁侧坐下,“你个丫头心思可不简单,幸好我与你同盟,否则,你这心机,说不准真干倒景言,那我们可就只有死路。” 夏知忧淡淡瞥一眼她,“现在,经济命脉掌握了,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对于这个时代,经济能让人吃饱饭,农民就不会闹事,内乱便可定。不过,若是民富地广,外敌就会惦记,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军事。”许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军事这块,我可伸不进手,你我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何涉足军事。” “亏你是现代人,我们那个时代打仗可是靠蛮力?”许妍手中把玩茶杯,不疾不徐提点。 “武器?”夏知忧惊醒,“若是我们能有先进的武器,就不愁外敌。不过,就算你我能做出武器,也没有办法推行,更何况你我还做不出来。” 许妍手托腮沉思,“你不是学过那么多历史典故,此时,又没主意了。” 夏知忧眼珠子转动,思前想后,她一拍桌子,心生主意,“有了,我记得曾经读过康熙擒拿鳌拜的故事。少年皇帝培养少年侍卫,我们可以借鉴这个强大军事力量。” “说来听听。” “你说,流落民间的少年有多少?我们以开设收容所为由,教他们识字断文,再训练武力值的同时,教他们利用热武器。”夏知忧斟酌道。 许妍震惊看着夏知忧,她果然厉害,此法也想得到。“何必费这周章,你们不是有军队。” “你不懂,改变命运要从孩子做起,我若与王爷说,我们做出热武器让兵士学习,你觉得他会信我,且这些势力与他有关,未必听我的。”夏知忧说出心中想法,“可我若说收容孤儿,此事,他或许会交给我,如此,我们可以从根本上强大军事力量。” “高,实在是高,不过眼下,热武器何来,兵器库你我也进不去。” “你可知在现代社会,虽然,大家不佩戴枪支,但是,民间会有人制作火枪。” “火枪?难不成你会做?” “我们可以试着鼓捣,没做过,也见过,万一成功了呢?”夏知忧神秘一笑。 许妍眼睛一亮,“那就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这事儿可得保密,传出去,咱俩脑袋可就不保了。” 夏知忧点点头,“这是自然……” 经此商议,另一番计划又悄悄筹划。 第98章 计划落空 回府路上,夏知忧遇一个流浪小男孩,她命人将其带回王府。 八小姐立于廊下,窥视夏知忧一切。 近日,她几乎每日出府,所有人都知晓她去御锦坊,有时待一天才回来。 八小姐本想与她联络感情,以她傍身,苦于没有机会。 日暮黄昏,她带回来一个小叫花子,在院子里与陆秉川筹划什么。 “小姐,王妃日日出府,王爷也不管她。听府上人说,王爷送她一个绣坊,她每日去绣坊,难不成去学刺绣?”她的丫鬟韵儿,目眺院子里,揣测起来。 “确实奇怪。”八小姐扯扯绢巾,苦思冥想,“前阵子,听说皇后娘娘下月初八过生辰,你说……有没有可能,姐姐在为其准备寿礼。” “有可能,不过,六小姐从小在别院长大,她懂什么刺绣,不知,她要一个绣坊做何?”韵儿眉间蹙了蹙,放于身前的手摩挲着。 “此次是一个机会,如今,我算明白,我想在王府过好日子,必须与六姐搞好关系。再不能信娘的话,王爷不会怜悯我,若再出险招,恐丢性命。”八小姐自语嘀咕,眸中透露出精明的算计。 “可,六小姐不与你亲近来往。” “无妨,明日我与她一起去绣坊,我猜想,她送皇后的礼物,必定与刺绣有关。我多少有些技艺,若是为此出了力,她在宫宴上得了赞赏,也能记我一份功。”八小姐揣测斟酌。 周虑一番,她移步去院中,向夏知忧与陆秉川走过去。 “王爷,姐姐。”八小姐欠身施礼,与二人招呼。 陆秉川睨她一眼,不想与她多说话。八小姐抬眸,瞧一眼陆秉川,知晓他不会搭理她,她脸上迎着笑看向夏知忧。 “姐姐,你与王爷今日怎回来如此晚,妹妹让膳房热了饭菜,你们现在可要先用膳。” 陆秉川冷眸视她,她的转变实属不懂,他审视她一番,她又憋着何种心思。 夏知忧脸色沉一些,淡淡应付一声,“我与王爷有些事,你若是饿了就先吃,你先退下。” 八小姐轻点头,端正身子欲离开。 走两步,她停下脚步,回身又瞥向夏知忧,“姐姐,妹妹在府上甚是无聊。听丫鬟说,姐姐每日去御锦坊学习苏绣,妹妹也想找些事做,姐姐明日可否带妹妹一起去。” 夏知忧微张嘴,怔怔盯着八小姐,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陆秉川扫她一眼,难不成又要去绣坊作妖,“你若觉着闲得慌,后院浣洗衣裳的丫鬟缺人手。” 八小姐瞠目结舌,扯着绢巾的手紧一个力道,紧紧咬着下唇。目光投向陆秉川,他生得俊朗潇洒,为人却过于阴狠冷漠。 陆秉川上下打量她一番,“怎么,不愿,你的六姐,当初在别院时,洗过多少衣裳,你体验一下她的生活,便不愿。” 夏知忧看一眼八小姐,她可以救她的命。不过,也该让她吃点苦头,她不再护她。 八小姐低一下眸,知晓无法反抗,这里不是侯府,没人向着她。 她进王府后,那些嬷嬷婆子也让她吃过苦头,她的性子已傲娇不起。 “贱妾未有不愿。”八小姐福一礼,转身忍气吞声离开。 韵儿愁眉紧锁,她家小姐心愿未达成,又得一件苦差事,这日子属实难过。 第99章 做他的贤内 八小姐离开,夏知忧回身瞥一眼陆秉川。 侯府设计,让八小姐进了王府,陆秉川心中不悦。陆秉川性格本清冷孤傲,与他明着玩心眼,他没要这些人的命,已是容忍。 “王爷,你看,将这个少年留下如何,妾在外看着孩子可怜。”夏知忧将目光移向刚带回来的小男孩。 男孩瞧着十来岁左右,小脸干瘦黝黑,枯黄毛躁的头发下,一双大眼睛,警觉来回转动,瞧着陆秉川。 他身着布丁青布衣裳,脚上穿着一双大人的黑色革靴,靴子是夏知忧找人给他穿上的。才见面时,他赤着脚,虽是夏日,脚上被石子硌出的血印子,仍是让人心疼。 陆秉川睨一眼男孩,淡淡道,“你要留便留,带他下去梳洗一番,准备用晚膳。” “妾在外面吃了。”夏知忧为难看一眼陆秉川,大夏天吃火锅,腹中仍是火辣辣的,哪还吃得下其他。 “听说你天天去御锦坊,对苏绣痴迷了。”陆秉川未作多想,继续往前走。 晚风清凉,夏知忧跟上,挽着他,笑脸盈盈与他闲谈,“王爷,妾是为你打算。” 陆秉川脚步一滞,为他,她近日表现甚是奇怪,他侧目而视,端详打量她。 “王爷,你也知下个月初八,皇后娘娘生辰。妾想做一件衣裳送给皇后娘娘,既是送给皇后娘娘的,妾自是要上心。妾若讨好了皇后娘娘,于王爷不也是一件好事。”夏知忧将头枕上他肩头,柔柔回答。 陆秉川低眸瞧她,她如此为他着想?往日,她只会用心思为自己谋利益,何时,她开始为他考虑。 “对了,王爷,上次,你说父皇让你成立青苗司。妾思虑再三,觉着此事,王爷小心一些,一定尽量将银两发放到农户手中,切莫被他人钻空子,若是有人扮作农户来薅羊毛,父皇知晓定会不悦。”夏知忧漫不经心,靠着他肩头,继续与他往内院去。 陆秉川未作答,眉间拧了拧,看不透她的关心。 “还有,后日,你是不是与父皇,皇兄弟去狩猎,你可不可以不去?”夏知忧仰头望向他,眸中泛着光。 “为何?” “后日,我的生辰。”夏知忧当即编一个理由。 “你的生辰不是在正月,我们成婚前,你不是过了生辰,为何又过生辰。”陆秉川不好糊弄,他记得她的生辰。 “那是父亲记错了,我娘离世前,将我的生辰八字缝在衣裳里,后来,别院嬷嬷告知我,是父亲记错了。”夏知忧的理由甚是荒唐。 陆秉川嘴角微微一扬,脚下步子放缓。 此借口拙劣,但她愿花心思为他着想,以此理由让他陪他,想必她已真心爱上他,陆秉川揣测。 “既是如此,本王与父皇告假,陪你过生辰。”陆秉川伸手掠过她肩处,拥她入怀。 夏知忧笑逐颜开,“王爷,你太好了,妾还有一件事,你也应允我可否。” 陆秉川顿住脚步,睨向她,“何事?” “妾回来路上捡这个小孩,妾想着,天下如他这般小孩有多少。回想,我们流落民间的苦日子,心中仍是唏嘘。你说我们与父皇说,设立收容院收留这些流浪孩子。”夏知忧双眸无辜望着陆秉川,甚是率真。 陆秉川抬手轻抚她的鬓角,她虽有些小聪明的心机,心底一直良善。 “好,本王应允此事,我与父皇说说此事,你可是知事了,亦是为本王考虑,愿意安心做本王的王妃了。”陆秉川手指滑到她的下颌,指尖轻轻一勾,夏知忧仰头望向他。 “妾既然已是你的王妃,自是安心做好王爷的贤内。”夏知忧笑脸相迎。 陆秉川眼中冰雪渐渐融化,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两人相视而笑,一缕霞光映照两人中间,和煦温柔。 第100章 少年强则国强 夏知忧与许妍同盟,改变了朝中局势。 陆景言甚是郁闷,他一切计划仿若陆秉川全然知晓。青苗司成立后,他想捣乱,假冒之人立马被揪出来。 狩猎的暗害行动,因陆秉川未至现场,他也落空。后来,他又想法子弹劾,奏章未递出,又被阻截。 无论刺杀行动,下药下毒,三十六计尽数用来,陆秉川总神奇避开。 陆景言怀疑过身边出现内鬼,怎想过那个内鬼是爱他如命的侧妃。 陆秉川向皇帝进言创办收容所之事,朝中大臣再次对他刮目相看。 皇帝更是欣喜,当即夸赞他不仅治理天下有才学,更有心怀苍生的大义,即刻应允。 陆景言出言相阻,朝堂上,他拱手朝皇上施礼,“父皇,皇弟的建议与想法甚好,着实为天下苍生考量。但现下境况不容乐观,收容院之事,恐不能轻易实施。” 陆秉川眉头轻蹙,眸光扫过陆景言,他出言阻止是何意。“皇兄此话何意?全国流浪少年太多,于社稷安定也非好事。若是成立收容院,他们有饭吃,便会减少,因饥寒交迫,做出违法乱纪的错事。” “皇弟出发点是好,可银子从何处来?你上次提出青苗法,从长远来看,值得推崇。现下情况是,它并未立马创收,反而,需拿出大量银钱扶持农户。若再设立收容院,必定又花一大笔银子。财政已吃紧,岂容易解决。”陆景言负手而立,寒冽的目光对上陆秉川,言辞有理有据。 陆秉川嘴角微扬,“皇兄不必担忧,收容院之事,不必用国库银子。” 皇上眸中一亮,笑问,“皇儿有何妙计,说来听听。” 陆景言脸色阴沉,定定看着陆秉川,他有好法子? “募捐。” 陆景言眉头渐渐舒展,他以为有何高明之处,他想让大臣商贾掏钱,必定得罪京中势力,谁愿掏钱做一笔有去无回的买卖。 众大臣议论纷纷,对于此法抵触。 “王爷,北方旱灾,南方洪涝,为赈灾已实行几轮募捐,若再推此法,只怕怨声载道,于社稷安定不利。”身着墨灰色银丝线镶边锦袍,年过半百的左丞相站出来,三角眼的眸中,透着精明,他福身朝陆秉川施礼,劝解道。 “此募捐非彼募捐,无利不起早,若直接让商贾大户以善款募捐,他们必定不愿。可若有价值意义的募捐,商户重利,必定争相捐款。”陆秉川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端于身前,他抬了抬头,胸有成竹望向皇上。 “哦?何种有价值意义的募捐?”皇上身子微微前倾,对于此事,引起兴趣。 陆秉川缓缓开口,“可以为捐赠者立碑扬名,凡捐赠达一定数额者,朝廷给予荣誉表彰,其家族子弟参加科考有适当优待,此为其一。” 众人听闻,不禁沉思。对于富商大贾来说,名利双收的确很有吸引力。陆景言心中暗恨,一时找不到反驳理由。 “王爷,此法虽妙,执行起来恐怕不易,如何确保公平公正,又如何防止有人借机敛财?”左丞相再次相问。 陆秉川早有准备,“由专门官员负责登记管理款项,账目公开透明,受各方监督。” “其二,商户重利,科考名利还不够,若排进前十名的捐款商户,可竞争收容院后期建设项目,与日常生活所用物品供给合作。全国实行此法,收容的少年不计其数,生活开销,建造屋舍,皆需商户承包。他们前期捐进来的善款,后续有望赚回去,稳赚不赔,名利双收,定然积极参与。” 众人哗然,实属未曾想他能顾虑如此周全。 陆秉川接着说道,“少年强则国强,我们收容这些少年,不能单纯让他们不饿肚子。更应培养他们各种能力,充足国家人才备用,如此,良性循环,于国于民皆乃幸事。” 皇上听后龙颜大悦,“妙,太妙,此法甚好,就依皇儿所言。” 陆景言咬牙切齿,冷眼睨视陆秉川,他于民间成长,怎懂如此多治理天下之道。 朝中大臣纷纷倒戈,陆秉川的谋略,比陆景言更胜一筹,明显,若他成为未来君主,必定能国富民强。 第101章 擦枪走火 夏知忧与许妍布局,成功扭转局势。 后来,许妍通过陆景言进入兵器库。此时,她才发现,关于古人智商与战斗力,他们低估了。 “你我还是太过年轻,枪支问题我们不用解决。他们已有火枪,在这里叫突火枪。且火药已用在战场上。他们的武器装备并不简单,三弓床弩,震天雷,火雷,烟雷也已出现。” 厢房中,许妍与夏知忧相傍而坐,她提起桌上白色瓷杯,大喝一口茶水,舒一口气,向夏知忧吐露打探情况。 “这里军事已如此强了。”夏知忧感慨,她起身捏着下巴踱步,“若是这样,我们策划的当真可行?” “怎么不可能,如今应该想,怎样将武器弄到手。”许妍放下茶杯,仰头望着夏知忧。 “他们这个时期,已有了火枪,突火枪在结构上简易。弊端仍存在,其一,填装困难,其二,火药燃烧不稳定,射程与精度也不精确。你说,我们在原有基础,加以改造。若是装入弹匣,一次性能射出几发,还可便于携带,岂不更显威力。” “你直说设计手枪算了。”许妍撇撇嘴。 夏知忧点点头,她停住脚步坐下,一手搁于桌上,目光投向许妍,“步枪容易被发现,若是手枪,隐蔽性更好,对于作战,绝对是神助攻。” “你确定你我做得出?” “可以试试,玩具枪总见过,将那玩意儿改装,怎不可以。如此可好,我们画一个草图,分别将枪支零件草图拆分,分别找几个工匠打造。待零件齐全,我们试着组装,人多力量大,定有能工巧匠。” 许妍定神瞧夏知忧,皱眉思虑,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可以一试,我们即刻着手。” “不愧是妍姐,走,我们先画草图。” 二人合计一番,行至案桌旁,二人凭借模糊的记忆绘制草图。 “不对,这里应该有一个机关……” “这里应该是装弹匣的,这里,这里应该有一个弹簧……” 夏知忧手握毫笔,在宣纸上绘画,许妍站在旁侧描述。二人鼓捣半天,简易的拆分草图描出来。 “嗯……你确定工匠看得懂?”许妍拿起草图,举过头顶仔细端详,潦草的画风,令她咂舌。 “你莫在意细节,这个只是大概模样,我们与工匠说出想法,应该没问题。”夏知忧瞄几眼歪七八扭的草图,淡定说道。 “行吧……”许妍勉强应一句,不如,她直接与人说如何做,别人能看懂才怪。 白芍不解,她家小姐甚是奇怪。 她找好几家铁器铺,让他们打造一些怪异的东西。 那些工匠确实看不懂她抽象的画风,她比划着叙述半天,最后,还是做出了她想要的配件。 他们筹划几日,二人带着制作好的配件,到御锦坊汇合。 烈阳正盛,蝉鸣刺耳,迎着日光,夏知忧与许妍偷偷换下一身青灰色粗布麻衣。 二人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装了他们配置的手枪零件,她们从侧门偷偷溜出厢房。 夏知忧左右巡视一眼,她戴了白色面纱,仍是警觉,行至长廊处,见白芍与许妍的丫鬟端正立在门口。 她与许妍相视一眼,二人挨着一起低着眸小心翼翼从他们身边走过。 白芍未起疑心,只当她们是绣房仆人。 夏知忧拽着许妍步伐匆匆,眼瞧离白芍与那丫鬟越来越远。 “站住——” 夏知忧与许妍脚步一顿,二人睁眼相视,不会被认出来了。 “你们是来送绣线的?作坊在这边,你们走错方向了。”一个小丫鬟高声喊一句。 夏知忧与许妍互看一眼,埋着头转身匆匆朝身后丫鬟招手方向走。 白芍撅撅嘴,这二人怎回事,怎么看着鬼鬼祟祟的。夏知忧眼角余光瞥一眼白芍,被这丫头认出来就脱不了身了。 她拖拽许妍,脚上的小碎步跑得飞快,两个人做贼心虚朝那个丫鬟指的方向小跑。 “哎,你们慌什么,又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粉衣丫鬟嘀咕一句。 白芍与许妍的丫鬟互视一眼,轻笑一声,御锦坊也有冒冒失失的丫头。 躲过几人视线,阶梯转折处,夏知忧轻探头瞄一眼身后,见那丫鬟走了。 他们转了方向从另一处阶梯方向,急步跑下去,期间撞了三四个丫头,无视他们,溃逃跑出御锦坊。 跑出御锦坊,他们躲过门口侍卫,跑到大街上,又去雇了马车,一直到四下无人的郊外才停下来。 他们不敢请马倌,许妍说她会驾马车,夏知忧便信她的话。却不知,她驾的马车,差点颠簸得她晕死过去。 走下马车,她捂着心口跑到空处,一阵干呕,“呕……许妍……你这车技,一言难尽,你要我的命直说。” “哎,我也是第一次,这马不听话,我有什么办法,好歹给我们带出来了。” “啊?你不说你会吗,我真是被你害死了。”夏知忧弯着身子,侧颜瞧许妍,正午炎热,她额上冒出汗珠,绿意盎然的郊外,地上漫开一阵阵光圈。 “哎呀,你别矫情了,快来做事。”许妍不管她,她起身钻进马车里。 夏知忧顺顺心口,她吐几口气,踉跄几步,走回马车。被拴在大树下的棕色马匹,因为在阴凉处,安稳下来,不再如方才飞奔乱窜。 马车内,夏知忧,许妍将手枪零件倒出来,二人笨拙的七拼八凑。 “不对,这个应该放这里……” “就是放这里,这样,哎呀,你错了……” 两个人如盲人摸象,好一顿鼓捣,摸索一个时辰左右,拼拼凑凑,他们竟真的合成一把简易的手枪。 “成了,妍姐,真做成了,我们太棒了。”夏知忧喜出望外,她拿着手枪,一把抱住许妍。 “姐妹,你小心些,这个玩意儿会走火的。”许妍一手指尖轻按她肩处,轻轻推开她。 “走,我们去试试威力。”夏知忧忙不迭握住手枪手柄往车外走。 许妍跟着走下马车,二人来到一处,四下无人,夏知忧举起枪,她眯一只眼瞄着一棵大树,手上轻轻发力扣动扳机。 砰—— 一颗子弹飞出,擦着树杆而过。 “你大爷的——谁——” 枪声过后,听到一阵骂声,二人惊愕相视,眼睛瞪大。 “快跑……”许妍拉着夏知忧就往马车方向跑,“快,快上马车。” “完了,会不会打到人了?”夏知忧惊慌看向不远处的草丛里晃动起来,难道打到人了。 许妍也盯着那处,双手颤抖解着缰绳,“先上马车,管不了那么多。” 马匹此时也受了惊,马蹄踏踏的想要跑,许妍解了缰绳,如利箭窜到马车上,夏知忧飞快冲上去,棕马未被驱赶,疯也似得往前跑。 夏知忧在马车里被癫得东倒西歪,许妍在外面也坐立不稳。 一阵扬尘过后,远处草丛里跑出来一个身着石青色衣裳的男子,他双手提着裤子,望着跑远的马车,骂骂咧咧起来。 “你大爷的,老子解个手,差点丢了命,这叫什么事?” 方才那颗子弹从他耳尖擦过,耳根处剐蹭出微微血迹。 许妍探出一点脑袋往后瞄,瞄到那个男子,她提醒夏知忧,“无碍,那人能站起来,应该没伤到,我们快跑,驾——” 她大喝一声,马匹跑得更加癫狂,只留下那个男子在身后乱嚎。 第102章 把自己迷晕了 马匹狂奔一里地,许妍探头往后瞟,“完了,那人还跟着,怎么办。” 被晃得七颠八倒的夏知忧,趴上车牖,掀开幕帘,往后瞥。那人骂嗓追逐来,他好似会轻功,飞一阵,跑一阵,虽追不上马匹,始终隔不远。 “啊——” 许妍回转头,眼前无路,眼瞧奔向悬崖,她使劲拉扯缰绳。 千钧一发,马车骤停,一道黑影拦于马前,黑影挥出一掌,强劲罡风扬起尘土,天地间一片混沌。 “咳咳……” 许妍捂着嘴咳嗽几声,身子前倾,差点摔下马车。 惊魂未定,许妍心口起伏跌宕,抬头望去,方才被他们打伤的男子,拦在马前。 夏知忧重重砸在轿厢上,疼得眼泪直流,她匍匐爬出来,“许妍,你今天是真打算了结我。” 许妍低下头,抬手指了指前面。 夏知忧顺势相望,蓦地爬坐起来,一根银簪顺着她垂落的发髻滑下来,叮一声响,她惊得一颤,愣愣瞧着眼前人。 此人古铜色皮肤,唇红齿白,浓眉之下,一双星目泛着淡淡幽怨。 他掀一下衣袍,步履生风走过来,“我说,两位姑娘,你们伤了人就想跑,太不讲武德了。” 夏知忧垂下眸,双手紧紧互掐着,会不会被讹上。 男子见两人不作声,唇角勾一抹讥笑,“你们两个姑娘家,方才鼓弄什么,本公子耳朵差点被你们给射穿了。” 许妍埋头,抬一手指向夏知忧,小声嘀咕,“她干的,别找我。” “许妍,你个叛徒……”夏知忧咬牙道一句。 她缓缓抬眸,怯怕看向男子,“抱歉,公子,如此可好,弄伤你是我们不对,我赔钱,你要多少银子。” 男子双手抱于怀里,打量夏知忧一番,露出一丝玩味之色,“本公子的糗事被你给撞见,丢了德行,要不,将你赔给本公子。” 夏知忧眨巴一下眼,失了神。许妍猛地抬头,眸中凝聚惊恐,遇见无赖了? “不,不行的……”夏知忧摆摆手,语无伦次,“我,我已经成婚了。” 男子本乃玩笑之言,听她一说,眸色沉一下,原瞧着小姑娘俊俏,逗趣她,不曾想,人家名花有主了。 “也不知便宜哪个小子了,既是如此,本公子也不夺他人之好。我不要你的银子,你与本公子瞧瞧,方才,你用何种武器伤的本公子。”男子偏一下头,目光淡淡投向夏知忧。 夏知忧与许妍相视一眼,此物不能让他人知晓,夏知忧笑脸相迎,“公子,没什么武器,方才,树上有条蛇,我用弹弓打蛇,不小心刮蹭了公子。” 男子勾唇一笑,眸中掠过一丝暗讽,“姑娘莫不是当本公子乃棒槌,弹弓会发出那么大声响,你二人莫不是偷偷私用火枪?” 夏知忧眉头一皱,这人不好忽悠。 她瞧一眼许妍,许妍眉头紧锁,递她一个眼色。 “驾——” 许妍大喝一声,棕马扭转方向,疾驰而去。 男子瞪圆双眼,慌得后退一步,马车与他擦肩,“想跑,没那么容易。” 言罢,他飞身追逐去。 夏知忧探出身子瞧,那人紧追不舍,“许妍,怎么办?他跟着不放。” “你在我腰间寻一下,我带了一瓶蒙汗药,你朝那人撒去。”许妍双手死死拽着缰绳,催马扬鞭。 颠簸之下,夏知忧哆嗦手在许妍腰间一顿摸索,晃晃悠悠掏出一包药粉。 她打开药包,瞅准时机,朝后洒向男子,疾风拂面,中伤男子时,药粉吹回来一些,白色粉末散在空气里。 “阿嚏!”夏知忧吸进一些药粉,不及坐稳,片刻,她晕倒在驾车位。 许妍瞥她一眼,“喂,姐妹,死了,死了,让你迷晕别人,你怎把自己弄晕了。”许妍惊得目瞪口呆,她回头望一眼,索幸,那男子也中了药,已没有力气再追,眼瞧,他栽倒地上。 许妍松下一口气,拉紧缰绳再次驱马,“驾——” 许妍驾马车赶回城里,在无人小巷停下。 “你醒醒,醒醒。”许妍抓着夏知忧双肩,晃动几下,她宛如睡着了,毫无反应。 这个药效短则几个时辰,长则数天,如何将她弄回王府,她那小丫鬟还在御锦坊候着。 眼见天快黑,两个丫头见他们迟迟未从房间出来,定然会进屋寻她们。 许妍思前想后,不知怎么办。 斟酌一番,许妍决定先送夏知忧回王府。她不敢露面,找了两个妇人送她回府。 她编了个故事,她与两个妇人说,让他们告诉府上人,夏知忧中迷药晕厥,被歹人掳走。幸好两个妇人与老公撞见,救下她。 许妍心中忐忑,生怕两个妇人说错一句,引起误会,夏知忧与她会暴露。 已然如此,后面的事,看她自己圆。 眼见她被扶进王府,许妍匆匆赶回御锦坊。偷摸回去后,她装作不知情从屋中出去。 白芍问夏知忧下落,她说她早走了。 白芍讶异,未见她家小姐出来,许妍说估计是她睡着了,她家小姐生气,自己跑回府。 白芍说她未打瞌睡,许妍不与她扯,自顾带着丫鬟悄悄离开御锦坊。 白芍惊得花容失色,腾腾赶回王府。 第103章 连累他人 白芍赶回王府,听说夏知忧已回府,她安下心。 还未安稳,来夏知忧房间,瞧见陆秉川坐在床沿,身边围一群丫鬟嬷嬷。 闻开门声,陆秉川寒眸对上白芍,脸色一沉,盯得白芍发怵。“你跑哪儿去了,忧儿为何被人盯上,你不是她的贴身丫鬟,为何,你没在旁侧伺候,那些侍卫也不在?” 白芍吓得脸色铁青,她不敢说夏知忧故意避开侍卫,偷偷与许妍会面,可她何时离开御锦坊,被他人盯上? 她哆嗦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言语。 “说话,到底怎回事?你可知,今日若不是他人相救,会发生何种后果,你可知,她到现在还昏迷不醒。”陆秉川大喝,声音震耳欲聋,听得出他怒到极点。 他生怕她出事,为她安排好几个高手相护。见她被人迷晕,差点被害,陆秉川怎也压制不住怒火。 白芍啜泣不止,回答不出一句。 “本王平日待你们是不是太好了,主子发生何事,你竟一问三不知。将白芍与那几个侍卫一并拖出去,鞭打三十,你以后不必伺候你家小姐。”陆秉川怒气难消。 方才,已查过,夏知忧未受伤害。若那帮歹人得逞,夏知忧当真如何,这几人性命,他也不准备留。 白芍脸色惨白,哭诉求饶,“王爷,王爷饶了奴婢,饶了奴婢……” 陆秉川冷眼一瞥,不再作声。 屋外进来两个侍卫,架着白芍往外拖,白芍哭得声嘶力竭,“王爷饶命,小姐……小姐……救我……” 片刻,屋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赶来看热闹的八小姐,亲眼瞧着,院子里被罚的白芍与几个侍卫。 她踉跄后退一步,眸中掠过惊惧,韵儿哆嗦着扶住她双肩。 白芍与几个侍卫被打得皮开肉绽,衣裳划出殷红的血口子,她眉头拧紧,唇角微动,心跳得突突的。 陆秉川太狠,夏知忧身边的人,他动怒了,也不见得放过。 八小姐看眼下局势,更不敢惹夏知忧,见白芍下场,顿觉头皮发麻,眼瞧那丫头被打得不成人样。 声声惨叫,惊醒夏知忧,她眉头皱了皱,微睁双眼。 “你醒了,你怎样了,可有哪里疼痛?”陆秉川抓起她一双手,满眼担忧。 不及她开口,平日与白芍关系要好的一个丫鬟,哐当跪地上,“王妃,你快救救白芍,你快让王爷收回命令,再打下去,白芍会被打死的……” 丫鬟低头呜咽出声,夏知忧猛坐起身,手扶额角,头脑仍发沉,“怎回事,王爷你打白芍作何,快停手,停手……” 她乱了章法,听闻外面惨叫声,她知晓此丫鬟未撒谎,她掀开锦被,欲下床。 陆秉川双手按住她肩膀,“你别动,你中药刚醒,不知身子有无大碍。” “王爷,你快让他们停下,快……”夏知忧抓住陆秉川的胳膊,眼眶渐红盯着他。 陆秉川皱皱眉,招一手,“罢了,让他们停手。” 夏知忧松下一口气,瘫软坐下来,她睨向跪着的丫鬟,“快,你带白芍下去,替她拿最好的金疮药。” “是,王妃。”那丫鬟抹着眼泪,趔趄起身飞跑出去。 夏知忧一颗心安定下来,她拂拂心口,埋怨看向陆秉川,“王爷,你无故打白芍作何?” 陆秉川心气难平,“本王怎会无故打人,本王也想问你,本王派了人保护你,你怎会孤身落入歹人之手,若非遇好心人搭救,你可知后果?” 夏知忧眨巴眼睛,愣愣瞧陆秉川,他担心模样不像演的。 她记得许妍让她朝那男的撒药粉,后来,她也晕了,再发生什么她便不知。 他们是否逃出男人魔爪,那人对他们做了什么,救他们的好心人又是谁?她脑子里一片浆糊。 陆秉川叹息一声,知晓她什么事也记不得。 “你可知,若不是两对夫妇搭救于你,你会被那些歹徒糟蹋成何样?” “那些?”夏知忧愣神,不是只有一个差点被她打死的男子吗? 她迷蒙模样,陆秉川实属无奈,“你还在犯迷糊,你这药还未醒?侍卫说,你一直在御锦坊,你那个丫鬟也说不出所以然,你究竟是怎样被人给掳走的?” 将计就计,也不知许妍如何,陆秉川未提她,或许她没事,他没发现他们相见之事。“我也不知,我学苏绣有些乏了,回厢房歇息,就什么也不知,醒来便听见王爷责罚白芍。” 陆秉川眉头紧蹙,他派那么多人手保护御锦坊,谁如此大胆去掳人,且神不知鬼不觉。 看来,敌对势力瞄准夏知忧,想以她要挟自己? “你莫多想了,你先躺下歇息,此事,本王定然去查个水落石出,保险起见,近日,你不可再出王府。”陆秉川扶着她躺下。 夏知忧暗自皱眉,如此胡诌,陆秉川不准她出王府,她该如何与许妍会面。 “嗯,王爷,一切不怪白芍,你莫责怪她。” “本王不怪她,你近日乖乖在府上,本王绝不会让欺负你的人逍遥法外。”陆秉川轻抚她青丝,宽慰她。 夏知忧嘴角扯出尬笑,她也倒霉,还能把自己给弄晕了。现下,她也不敢说实话,害白芍那小丫头白白挨顿打。 第104章 急中生智 见夏知忧无事,陆秉川屏退下人,起身要走。 夏知忧扯住他的袖角,“王爷,你去做何?” “你先歇下,本王去问问跟随你那几个侍卫,看看能否查到蛛丝马迹。”陆秉川轻拍她的手,低声道。 “王爷,妾已无碍,你莫去为难那些下人了,此事别再追究了。”夏知忧无辜望着陆秉川,声音压得极低。 “不行,本王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若下次再对你动手怎么办。”陆秉川轻捻她的手放下,俯身轻抚一下她面颊,“你先歇下。” 言罢,他起身决绝走出去,夏知忧眸光追随,手上紧了紧。 怎么办,若查出许妍,她们就惨了。 陆秉川关了房门,往后院去,玄夜紧随其后,月色朦胧,地上映出两个长影。 倏忽,陆秉川停住脚步,玄夜眼看撞上他,立马顿住。 “不对……”陆秉川自语道一句。 “怎么了?王爷。”玄夜疑惑。 “忧儿回府上仍昏迷不醒,白芍与侍卫皆未在她身边。救她那两个妇人,怎知她是王妃,直接将人送回来……”陆秉川盯着一处,犯起疑问。 方才,他急火攻心,只担心夏知忧安危,未想到这一层。 “那两个妇人有问题,走,将两人给抓住,本王要亲自审问。”陆秉川一挥衣袖,再次大步向前。 夏知忧趴在门缝观察,陆秉川如此说,难道是许妍找人送她回来的。糟糕,若陆秉川以此查到许妍怎么办,她要阻止他。 她急得团团转,双手捏在一起,来回踱步。扫一眼屋中,瞧桌上紫陶凤首壶,壶里冒着丝丝热气,一计上心。 她奔向茶桌,抓起茶壶,眼睛一闭,心一横,倾斜茶壶直朝手上浇去。 “啊——” 屋中一声惊叫,未走远的陆秉川脚下一滞,寝房传来的声音。他脸色一变,转身飞跑向屋中,玄夜跟着折返。 陆秉川猛推开房门,瞧见夏知忧捂着一手,指尖还滴着茶水,她双眸通红瞥向陆秉川。 “怎么了?你被烫了,玄夜,快,去请御医……” 陆秉川抓住她被烫伤的手仔细查看,夏知忧趔趄一步栽进他怀中,“王爷,妾本想倒杯水喝,许是药效未过,脑袋仍晕沉,茶壶也拿不稳。” “怪本王,本王陪着你。”陆秉川俯身横抱她,挪步至床边,轻轻将她放于床上。 他坐在床沿,握持她被烫伤的手,俯身细细吹拂伤处,“你忍一会儿……” 夏知忧半坐床上,眉间蹙了蹙,她是真疼。此法只能暂时拖住他,如何打消他的念头,不让他继续追查。 “王爷,其实……”夏知忧欲言又止,心中有个大胆想法,不知如此说,会不会被拆穿,眼下,唯有一试。 陆秉川抬头望向她,“怎么了?” “其实,没人害我。”夏知忧缓缓低下眸。 陆秉川眉头拧一把,紧紧注视她,不解其意。 “是我找人如此做,否则,那两个妇人怎知我身份。御锦坊守卫森严,妾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妾……妾只是想测试妾在王爷心中位置……”夏知忧一手紧紧掐着虎口,低声结巴解释。 陆秉川如雕塑屹立,当真如她所言。 夏知忧怯怯抬眸,眼色里泛出愧疚,“妾知错了,妾不该如此,王爷,你莫再迁怒他人了。” 陆秉川一时无措,她的话该不该信,若是假的,她为何包庇害她之人。若是真的,她怎会如此做。 “本王心意,你还不知?竟用这种方式试探?”陆秉川一字一句问。 夏知忧睫羽颤动,心中惴惴不安,“妾错了,妾不该怀疑王爷真心,更不该如此待王爷。若……若您生气,您如何责罚都可以,想来,白芍与那几个侍卫,挨了打,妾心中愧疚。” 她的手掐出红印子,方才烫伤的地方,更加红肿。 陆秉川瞧出她的自责,抓起她的手,“你别掐了,方才烫伤处掐破皮了……” 夏知忧抬眸相视,他眼中满是心疼担心,她羞愧难当。 “王爷,王妃。” 此时,御医赶来,年过花甲的御医提拎药笥跪于床边,玄夜立于他身后。 “快,给王妃瞧瞧,她被烫伤了。” 御医缓缓起身,瞧一眼夏知忧红肿的手。他打开药笥,拿出一瓶药膏,递呈陆秉川,“王爷,给王妃擦点烫伤药,微臣瞧着不严重,不必担忧。” 陆秉川接过药膏,拧开瓷白色药瓶,持起御医递来的药捻,蘸上药膏,细致轻柔涂抹夏知忧手上烫伤处。 玄夜见状,领着御医退出房间。 半晌,夏知忧开口,“王爷,你是不是很生气?妾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你莫生气了,好不好?” 陆秉川苦笑,她的小心思他又岂不懂,“你不折腾本王,亦是不习惯。” “你原谅妾了?”夏知忧扑进他怀中,仰头望着他,他双手搁浅半空,垂眸相视,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他信了她的胡诌,算不算化险为夷。 第105章 生来平等 次日,暖阳正盛,白芍房中,她皱眉趴在床上,背上的伤致使她无法平躺。与她同住一个丫鬟已然上工,屋中唯她一人。 吱—— 开门声响起,白芍侧目而视,瞧见一袭碧色纱裙的夏知忧步入房中。 她欲起身,夏知忧疾步上前,扶着她双肩,“不必多礼,你先躺着。” 白芍眼眶红红,轻点点头,继续趴在床榻上。 夏知忧扫一眼身后两名丫鬟,“你们先下去。” “喏。” 丫鬟退出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芙蓉纹路窗半开,织碎的光芒筛进屋内。跳动在二人鬓角,婆娑人影时隐时现。 夏知忧轻掀浅蓝素色凉被,瞧白芍半裸背上的鞭伤,她眼眶渐红。 “白芍,此次是我不好,害你受牵连。”夏知忧捻被盖住她的伤,轻声啜泣。 “小姐,无碍,白芍挨几下不算什么。”白芍苍白的唇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对不起……”夏知忧握住白芍的手,深感愧疚,“王爷不让我与许妍来往,你也知,她是当今大皇子侧妃。王爷怕我着他人道,带来麻烦,他本没错。只是……” 夏知忧低着眸,一颗泪珠滴落。 白芍泪中含笑宽慰,“小姐,你不用自责,白芍知晓,你与许小姐聊得来。你有个知心朋友不易,白芍定然不会告诉王爷。” 白芍如此说,夏知忧更生歉意,“此次,也怪我,为躲避王爷派的人,我与许妍偷溜出去玩。怎知路上遇一个登徒子,许妍让我用蒙汗药对付那人,情急下,我把自己弄晕了。估计,许妍怕王爷追查到她,编了一个故事,只是苦了你。” “小姐,你们真遇到歹人了。”白芍惊问。 “你莫急,也没什么大事。”夏知忧说的话真也不真,至少不是全部骗她,她心里也算好过一些。 白芍啜泣一声,“小姐,王爷是怕你出事,你与许小姐单独会面已是出格。你怎可任性偷偷跑出去,连我也不告知。我挨顿打倒也罢了,你若出了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定然不会如此任性了。白芍,此次是我连累你,最近,你好好养伤,我吩咐了膳房,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夏知忧如犯错孩子,讨好似对白芍说道。 她又起身踱步至桌前,端一个梨木盒子走来,她坐下身,将梨木盒子搁于白芍枕边。 “这是王爷送我的一些珠钗,我挑了几样好看的赠你。你莫怪王爷,他是关心则乱。”夏知忧打开梨木盒子,里面满满当当一盒子头饰珠钗。 白芍眸中清泪滚落,“小姐,哪有与婢子赔礼之说。对于小姐遇险,奴婢未守护左右,本是婢子失责。” “白芍,你莫如此说,你这样,我更愧疚,没有谁是天生奴婢,我也从未当你是奴婢。”夏知忧握紧她的手,“大家生来平等,不过是世人妄自菲薄,自诩高人一等。” “小姐……”白芍热泪盈眶,自小,她家小姐从未薄待她分毫,她说她从未当她是奴婢,白芍感动不已,扑进夏知忧怀中大哭起来。 夏知忧拉起滑落的凉被,裹挟她身上,“白芍,你放心,无论怎样,我定会护你。” 白芍点头如捣蒜,她几岁便被卖进侯府,已不记得父母。生命中,唯有她家小姐,是她唯一的亲人。 第106章 绘制草图 夏知忧烦恼,她出不了王府,她与许妍设计的枪支,后续该怎样处理。 斟酌后,需要推行武器使用,且顺利让收容院的少年学会热武器。 仍需假借陆秉川之手,他接手了他哥哥的军队,若以他设计武器名头,大量生产。再以培养人才为由,教习收容院少年学习手枪使用,此法,便合情合理。 她不能出门,托白芍找了一个不识字的丫鬟,以见大皇子府上一个丫鬟,为其递封家书为由,暗中给许妍送信。 许妍赞成她的建议,经此合计,夏知忧着手准备,不露破绽教会陆秉川核心技术。 书房中,陆秉川正批示公文,夏知忧带着她画的草图进屋。她坐于旁侧,将草图摊开递呈他眼前。 “王爷,我在门口捡的,瞧着像制作武器的草图,不知对王爷可否有利,你看看。” 陆秉川睨向图纸,眉头皱了皱,抽象的画,歪七扭八的笔画,他实属看不出来是什么武器的草图。“这什么图纸,哪家小孩胡乱涂画的,能有何用。” 言罢,他拿起图纸扫一眼,揉成一团扔进弃纸篓,他拂拂袖袍,再次端坐,拾起桌上公文继续审阅。 夏知忧瞪圆眼睛,愣一刻钟,起身跑向弃纸篓,翻找出草图。展开图纸,怔怔端详,确实潦草,可她画技有限。 如何让他看懂,又不敢找他人作画,否则,核心技术被他人掌控,他们岂不白折腾。 “你捡废纸做何?”陆秉川眼角余光瞥她。 夏知忧嘴角扯点干笑,“我就看看,他画的什么。” 夏知忧垂头丧气起身,行至陆秉川身侧坐下。出神望着他,怎样让他掌握手枪。 陆秉川一目十行,看了一本又一本公文,无意瞥见夏知忧盯着他走神。 近些日子,她越发在意他,为他出主意,想法子试探他真心,得空便来书房陪他。这会子,又瞧他发呆,小姑娘恐对他情根深种。 他微侧身子,俯瞰凑近她一寸,“可看够了?” 夏知忧眨巴眼睛,长睫扇动,垂首低眸。她眉心紧蹙,焦虑烦闷,怎么办,她画不好草图。 陆秉川伸一手,指尖轻轻捏起她的下巴,她的头轻扬起,眸光聚着畏惧。 陆秉川轻声问,“在想什么?” “王爷,你可不可以教我作画?” 陆秉川的手指摩挲她下颌,脸上露出微笑,“好。” 夏知忧抿嘴扬起一抹浅笑,挪移身子靠近陆秉川。她自顾摊开一张宣纸,捻起毛笔瞧一眼陆秉川。 陆秉川寒眸泛出温柔,一手掠过她的肩处,擒住她握笔的手。青丝扫过夏知忧面颊,温热的气息,一丝丝拂在她的肌肤上,顿觉微痒。 他握持夏知忧细若无骨的素手,轻舞慢摇,龙蛇走笔,纸上跃然出现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夏知忧头倚靠在他怀中,青丝散出芳香,漫过陆秉川心间,淡淡的香气令他心猿意马。 他愣一神,手搁浅半空,低首俯进她一些。 夏知忧察觉他的异样,心上一下一下跳动。 她深呼吸一口,定了定神,必须引导他画出枪支草图。“王爷,这蝴蝶画得真美,您真是多才多艺。不过,若是能画些兵器之类的,就更厉害。” 陆秉川微微一怔,身子僵住,随即淡淡一笑,“兵器有何难画。” 夏知忧眼珠一转,娇嗔道,“王爷,听闻有一种神奇的兵器,形状奇特,威力巨大,若王爷能画出来,必定惊艳众人。” 陆秉川来了兴趣,“哦?何种兵器?” 夏知忧沉思片刻,尝试描述,“它不长,但能伤人于无形,与突火枪近似。” 陆秉川眸中闪过疑惑,放开她的手,重新摊开一张纸,握起毫笔挥洒,“这样?” “不是,这里要短一些,这里有一个机关……对……”夏知忧瞧着图纸,一点点指正。 陆秉川未多虑,顺她的意思,一点点描绘。 “大概面貌就是这样,不过,拆分图配件,应该是这样……”言罢,夏知忧自顾又摊开一张宣纸,勾勒大概形状,引导陆秉川改动。 第107章 心理较量 一个时辰左右,陆秉川当真画出完整手枪草图,夏知忧捧起草图仔细端详。 果然,比她画的精确不少,这份草图,直接给匠人,立马能打造,组装部分也作了详细拆分。 夏知忧偷瞄一眼陆秉川,竟未看出,他能文能武,夏知忧嘴角露一抹暗笑。 陆秉川放下毫笔,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抱于怀中,眸中泛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细细瞧夏知忧。 “王爷,你好厉害,画得真好,此武器做出来,能提高军队不少战斗力。”夏知忧将图纸举过头顶,笑颜展开。 陆秉川脸色渐沉,半晌,他不作声。 夏知忧回眸瞧他,他脸上不露喜色,夏知忧笑颜一僵,顿觉心跳加快。陆秉川并不好骗。有些事,他未反应过来,许是他对她有几分情意。 “王爷,得此神器,你不开心?”夏知忧低声问,吞咽一下,掩饰心虚,手中图纸轻轻搁置桌案。 “你懂治理天下之术,又通兵器?方才那草图是你画的?”陆秉川面无波澜,冷眸令人害怕。 识破了?夏知忧渐低下眸,身子微微哆嗦。 陆秉川伸手朝她递来,欲握她的手,她猛地缩回手,如受惊小兽盯着他。 陆秉川瞧出她的惊惧,“你背着本王干坏事了?” 夏知忧轻摇头,却不敢近他一寸。 她心中清楚,他宠她,爱她,她便可任性妄为。可他一旦收回这些恩宠,他的心必定比石头还硬。 “既不是,你为何这般?你与本王说实话,你提出的青苗法与这次武器之事,是何人指使,当真是你想出来的?”陆秉川语气柔和些。 夏知忧垂首,低声应,“这些本是妾自己想的。” “你还要欺骗本王,你在别院长大,常年受那些老婆子欺压。你不仅识字断文,政治军事,比起大臣府上精心栽培的闺阁小姐更胜一筹。 本王知晓你有些小聪明,可你如今涉猎的是朝堂局势,若非奇才异士指点,你如何得来这些?”陆秉川冷面如常,再不似平日待她宠溺的好脸色。 “青苗法乃我书中偶得,此兵器是妾见兵书上突火枪,突发奇想改造而成。妾自小确受那些老婆子虐待,未专门学过字读过书。 妾每日外出浣衣之时,路过学堂,偷偷跟夫子学了些字。没有墨水宣纸,妾便在地上用树枝读写练习,嫁入王府,妾闲时,翻阅各种书籍,知些政史不足为奇。”夏知忧盯一处,心里不停琢磨,想出这套说辞,其中真真假假,她愈发说得真切。 “妾所做一切,皆是为王爷。母妃让你争储,妾见你早出晚归,心力交瘁,便想替你解忧。 妾翻阅大量史籍,兵书,那兵器兵书本就无聊,妾逼迫自己看。就想着能为王爷出主意,做出功绩。又怕王爷怀疑妾的用心,妾做得小心翼翼,不曾想,竟让王爷误解。”夏知忧委屈抹抹眼角,似有埋怨。 陆秉川愣怔,脑子里回忆起流落民间时,在红石村,她不会刺绣,起初,双手被扎破,仍咬牙坚持。 后来,又浣洗衣裳挣钱,虽不能养家糊口,却一直努力向上。 想来,她脑子活,能吃苦。她心中清楚眼下局势,当真逼迫自己学习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且让她弄出一番作为。 陆秉川揽过她的腰肢,拥她入怀,“你莫委屈了,本王错怪你了,原是本王小瞧我的王妃。你聪慧,一点便通,能有这些谋略与能力,本王怎能质疑。” 夏知忧暗自松下一口气,这场博弈,令她心惊肉跳。 第108章 献礼 皇后生辰宴,随之到来。 雕梁画栋宫殿中,金色黄花梨雕龙刻凤镶宝龙椅上,身着墨色金线刻丝龙袍的皇上龙威燕颔相坐,一袭朱红色凤袍的皇后,仪态万千相傍而依。 “陛下,娘娘,万福圣安——” 大殿内,文武百官,皇宫家眷,山呼万岁,福身跪拜行礼,声势震颤山河。 震天动地的朝拜声,回荡殿内,余音久久难消。 隐于人潮中的夏知忧,内心泛起涟漪,万人之上的气派,震撼人心。 万人景仰的虚妄,万众臣服脚下的骄傲,未行至那高位,恐难体会其中快意。 “平身!” 皇上浑厚的声音,威严庄重。 比肩接踵的大臣与皇亲贵胄,相继起身,分于大殿两侧,依次而坐。 衣袂飞扬的宫女,来回穿梭。琉璃玉盏,精致摆盘的佳肴,浓郁飘香的琥珀佳酿,在宫女忙碌身影中,规整摆满桌上。 高堂上,金紫色腾纹锦袍司仪高喝,“一岁一礼,一寸喜欢,喜逢娘娘生辰之际,惟愿安乐如意,长寿无极,举国欢庆,万人祈愿,佑我天穆万世太平,陛下与娘娘,恩爱千载……” 冗长开场词,听得人昏昏欲睡。 夏知忧傍坐陆秉川旁侧,她躬身驼背瘫坐。扫视令人垂涎欲滴的佳肴,她咽了咽口水。何时才能吃饭,她想的这个问题。 “坐好。”陆秉川斜眸瞧她,低沉声音提醒。 她端了端手,立直身子。 对面许妍,递眼色过来,夏知忧嘴角轻扯,露点笑回应。 端坐陆景言旁侧的二小姐,目光扫过二人,夏知忧触上她的眸光,她扭过头,望向高堂,似在听贺寿之词。 繁杂的开场结束,皇上致词几言,随一句共饮,众人起身举杯,面带喜色提起建盏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歌舞升平,身姿婀娜的舞女鱼贯而入,轻纱曼舞,在管弦丝竹声衬托下,仿若置身仙境。 几番歌舞,众人纷纷献礼。 锦衣华服的大皇子与王妃,起身行至殿中央,躬身施礼。 “母后,儿臣知母后善音律,于南下时,获一名琴凤凰来仪,特此携来赠予母后。惟愿母后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陆景言招一手,身后侍从,呈一把雕刻精美繁复的古琴。 “好,皇儿心意,本宫甚是欢喜。”皇后春风满面,宫人将琴呈于她眼前,她抬手轻抚赤褐色古琴,露出满意的笑容。 陆景言嘴角微扬,斜眸睨视陆秉川一眼。 此古琴乃稀罕宝贝,极为少见的名琴。陆秉川与他未见过世面的妃子,能赠送什么稀世之物? 陆景言的礼物高明,其他大臣,皇子送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皆是俗物。 皇后虽未说不好,皆比不过她于古琴喜爱。 “五弟,不知你们为母后准备了什么礼物?”陆景言携王妃回座,不动声色问。 陆秉川抬眸瞥向陆景言,默不作声。 皇后笑容和煦,“皇儿们有心便好,心意最重要,母妃自记得皇儿们情意。” “皇后仁厚,岂在意俗物。川儿,你自小未在宫中长大,对于母后喜好不知,有心便好,不必居于形式。”皇上解围道。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陆秉川,他处变不惊起身,夏知忧迎合起立与他并肩,二人步伐轻盈行至殿中央。 “父皇,母后,说的极是,儿臣认不得佳品,儿臣与内子也寻不来宝贝奉上。内子自与儿臣相识,对刺绣颇感兴趣。她与儿臣念叨,她缝制一件衣裳赠予母后,望母后莫嫌弃。虽不及宝物贵重,一针一线皆是儿臣与内子对母后的敬爱。” 言罢,众人露出鄙夷之色,又是俗物,陆景言眼中带着轻蔑。绫罗绸缎最为俗气,还一针一线,当真民间来的,有什么见识。 陆秉川招一手,两个丫鬟端一衣箧,奉上一件衣裳。 皇后微露淡笑,“你们有心了。” 夏知忧朝丫鬟使眼色,丫鬟轻捻衣裳,缓缓展开,浮光锦绣袍显于人前。 朱砂红凤袍,绣上金色百鸟朝凤图,浮光掠影,璀璨夺目。 “母后,臣媳拙艺,还请笑纳。臣媳听闻苏绣可双面作画,便尝试缝制一件双面换穿衣袍。 这一面,臣媳用百鸟朝凤图为主旨,母妃贤德,天下归顺,王爷与臣媳对母后敬重佩服。 这一面,臣媳选用花开富贵,惟愿您与父皇幸福安康,家国繁盛永昌。” 言罢,丫鬟翻转锦袍,内里瞧不出线脚,鲜艳的牡丹花纹跃然于锦衣之上。 浮光锦的璀璨,苏绣的绝美,令衣裳独具魅力。 皇后眸中一亮,轻移莲步,走下高堂。 她轻抚柔滑细腻的布料,指尖滑过细密工整的走线。衣裳随光影泛出金光,国色牡丹纹真假难辨,窗外飞来一只蝴蝶,停留肩头牡丹花纹之上,美轮美奂。 皇后,渐露喜色,甚是欢喜,“好,好,皇儿真是用心,这绣功了得,连蝴蝶难辨真伪,难为你们如此用心,这份厚意,甚是珍贵。” 陆景言脸色下沉,竟不知陆秉川的妃子懂这些,她小嘴叭叭,一件普通衣裳,硬是哄得皇后心花怒放。 皇贵妃因瑾嬷嬷之事呕气,夏知忧再次出彩,她消几分气。如此,陆秉川前途更为平坦,此女,她竟越看越喜欢。 侯爷对夏知忧刮目相看,没曾想,从小不受待见的女儿,如今,却最有出息的。 她嫁的夫君在政治上有所建树,她在两次宫宴上出众,更获得不少好评。 第109章 玄幽王 献礼后,陆秉川与夏知忧正欲回座。 “皇兄,皇嫂,臣弟来晚了……” 殿外,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 众人目光投向门口,夏知忧定睛一瞧,惊一跳,张皇低首逃回座位,陆秉川不疾不徐随之走回。 来人竟是那日,她与许妍组装枪支,试枪时,差点打死那个男子。 他唤皇上皇后为兄嫂,他岂不是陆秉川的叔叔。如此一想,夏知忧瞬间脸色滚烫,尴尬相见,她只想钻地缝。 “哈哈,十弟确来迟了,该罚。”皇上龙颜大悦,假意责备。 此男子为皇上同父同母兄弟陆瞻,他排行末尾,现年二十八,正值壮年。多年来,他征战沙场,于前两日赶回京都。 那日,马车行至郊外,他内急,寻了半晌,才找到隐蔽处。竟被两个小女子搅了,甚至,差点小命不保。 他乃一个兵痴,多年征战,对于兵器装备尤为敏感。本想探两女子使用何种武器,竟不想,被他们用药迷晕。 待手下发现他时,他四仰八叉躺地上。面子里子,一天之间尽数丢了。 “皇兄说得极是,一会儿,臣弟自罚三杯。皇嫂,边关苦寒,臣弟无拿得出手的礼物,偶得一和田玉,赠予皇嫂。愿皇嫂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如今朝。”言罢,陆瞻招一手,身后仆从呈上一块碧绿晶莹的璞玉。 “皇弟客气,多年未见,皇弟仍风姿飒爽,快快入坐。”皇后笑意涟涟,热情招呼。 陆瞻福一礼,走向左侧,高于大臣皇子们之位坐下。 “听闻皇兄寻回麟儿,可让臣弟见见我那好侄儿。”陆瞻继续打趣。 “川儿,快来见过你的小叔玄幽王陆瞻。”右侧矮皇上一位的皇贵妃,不等皇上开口,她出言引见。 陆秉川站起身,躬身朝陆瞻见礼,“见过小叔。”他斜眸瞧旁侧,夏知忧低眸坐着,并未随他起身行礼。 “咳!”陆秉川咳嗽一声,示意夏知忧起身行礼。 夏知忧惊起,她忙乱拱手,四十五度朝陆瞻拘一礼,“见过小叔。” 她在重要场合,从不掉链子。此刻错乱模样,陆秉川吃惊。 “哈哈,侄儿媳,不必行如此大礼,你我初次相见,你莫太客套。”陆瞻戏谑调侃。 夏知忧微微起一点身,始终不敢抬头。 陆瞻好奇打量此女子,她为何如此奇怪。许妍也认出陆瞻,她惊得低首,也不敢乱瞟。 “你怎么了?”落座后,陆秉川见她紧张,问一句。 “没事。”夏知忧低着眸,尤为不自在。 陆秉川抬眼,目光扫过陆瞻。陆瞻喝一口醇酒,眸光停夏知忧身上。 他仔细端详一阵,认出她。 他堂堂玄幽王,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那日,被这丫头弄得丢尽脸面,难怪她紧张。 “你认识小叔?” 陆秉川端了端身子,收回目光,淡淡问。 “妾怎识得,他不是才从边疆回来?”夏知忧低声回应。 过一阵,她捂着肚子,“王爷,我肚子有些疼,离开一会儿,” 她佝偻腰背,趁众人把酒言欢时,溜出宫殿。 许妍瞄几眼夏知忧,又瞥一眼陆瞻。 随后,她跟随夏知忧离席。 长廊拐角处,一手伸出,抓住许妍胳膊,夏知忧拽着她躲进月季花里。 借着繁盛馥郁的月季,覆盖遮挡,二人蹲下身藏匿,来往宫人未发现他们。 “许妍,怎么办?那人竟是王爷的叔叔,他料定我们手中有新式武器,会不会拆穿我们?”夏知忧低声问,心底泛起波澜。 “这个玄幽王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别的我不怕,就怕他会拆穿你我相见之事。几次为王爷出主意,后面,我又教他画手枪草图。 他已怀疑我,幸好我圆过去,若再发现你我来往,他定会质疑你我目的。” “看来,我们要老实一点,近日,尽量少会面。景言也有动静,屡次破坏他的计划,他已怀疑有内鬼,我也害怕他怀疑到我。”许妍左右环顾,压低声音回答。 “现在又来一个玄幽王,许妍,我两个女生,与这么多男子斗,还要与宅院女子明争暗抢,真的可以。”夏知忧低眸自语,心底仍泛嘀咕。 “不斗,你我等着悲剧发生,坐以待毙?”许妍反问她,“反正横竖不好过,富贵险中求。可以嘲笑我们柔弱,不可轻视我们的反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我怕什么?” “也是,不就一个玄幽王,到时,他若拆穿我们。我们统一口径,就说没见过他,他认错人了。”夏知忧抬一眼,看向许妍,应衬她。 “嗯,那件事于他也不光彩,他一个男子,如此丢人现眼,估计,也不好意思明着摊牌。”许妍分析境况。 “好,我们快些回去,王爷或大皇子寻来,发现我们,就解释不清。” “好,我先走,你过一会再回来,否则,引起他人注意。”许妍说完,环顾巡视一眼,低头弯腰走出花丛。 步入长廊,见来往宫人,她挺直腰板,大摇大摆朝宫宴方向去。 第110章 把柄 眼瞧许妍走远,夏知忧猫着腰起身,见四下无人,她提拎裙摆准备离开。 回眸一望,一张脸映入眼帘,“小姑娘。”陆瞻笑脸迎她,朝她招招手。 夏知忧惊慌后退一步,双目圆睁盯着他,他何时寻来,她未察觉一分。 “小……小,皇叔……”夏知忧为难喊一句。 “看来是缘分,没想到你竟是本王侄儿媳。我说这么俊俏的小姑娘,便宜哪个臭小子,左右还是一家人。”陆瞻脸上泛起戏谑。 “缘分,缘分,那个……我先进去了。”夏知忧嘴角露点弧度,扯出难堪一笑,转身迈小碎步,腾腾往前跑。 陆瞻嘴角一扬,慢条斯理走几步。眼见夏知忧行至长廊处,陆瞻身子轻轻一跃,飞身骤然挡于夏知忧身前。 “小……小叔……”夏知忧结巴喊一句,后退一步,“皇叔,你饶过我,那日确是我们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 陆瞻勾唇一笑,朝她近身一步,“那日,本王丢尽颜面,你打伤本王,还对本王下迷药。你说你如此英雄气概,我那侄儿可否知晓?” 夏知忧眉头紧锁,“那日确是我的错,可你追着我们不放,我们两个姑娘家也是害怕。你说若是遇见歹人,我们怎么办,为了逃命出此下策。” “哼哼,歹人,小姑娘,你可是会恶人先告状。也罢,那日之事,本王不作计较,你告诉本王,你们到底用的什么兵器,此兵器何处来?”陆瞻仍不肯罢休,逼问道。 夏知忧趔趄后退,退无可退,倚靠在红柱上。 陆瞻靠近她,一手掠过夏知忧,撑于红柱,似笑非笑,“你最好听本王的,否则,此刻,你说若是他人见你我二人如此,我那好侄儿见着会怎样想?” 夏知忧心下忐忑,眉间越拧越紧,双手紧紧环抱胸前,“小叔,你就饶了我,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兵器……” 陆瞻自是不信,仍是逼问。 远处,二小姐瞧见这一幕。她微张嘴一惊,而后,似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算计,转身匆匆朝宫宴大殿而去。 不一会儿,她吩咐丫鬟几句。 宫殿中,皇上的婉淑仪娇柔声音响起,“皇上,方才,臣妾去后花园透气,见芙蓉池的荷花开得正盛。心下想着,如此美景,不可独享,皇上可否陪臣妾去赏荷花。” “既是美景,不如大家一起去赏,妹妹也莫只与皇上独去。我们也借着光,沾沾夏日盛景。”皇后一手捻袖,轻放手中建盏杯,轻声附和。 “甚好,愿意赏景的,便随朕移驾后花园赏荷花。”皇上淡笑一声。 二小姐朝婉淑仪递一眼色,婉淑仪抬眸轻笑。 她二人原是闺中密友,他们一个嫁给皇上,一个嫁给了皇子,两人差了辈分。平日二人关系甚好,婉淑仪做一个顺水人情。 二小姐想着发生的事,心里不由暗爽。 陆景言总是吃瘪,若此事狠狠重创陆秉川,他们或许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众人随皇上,移步朝后花园芙蓉池走。 二小姐扯一把绢巾,心下起伏跌宕。 纷沓的脚步声,震得木质长廊咯哒咯哒作响。 陆秉川环视四周,夏知忧离开有一阵子。她说肚子痛,可是身体不适,这会子也未见到人影。 长廊拐角处,二小姐眸中一亮。 陆瞻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欺着一人靠在红柱上。 定然是夏知忧,方才,她瞧得真真的,“那里有人,天啊,他们在做什么?”二小姐大惊。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二小姐所指方向,皇上脸色一变,青天白日,竟敢在皇宫如此胡作非为。 众人皆目瞪口呆,皇上大袖一挥,步履生风朝那边去。“放肆——” 皇上手一招,两个侍卫会意,上前拉扯开男子,仔细一瞧,那人正是陆瞻。 “十弟?”皇上讶异。 二小姐匆匆上前几步,仔细瞧被陆瞻抵在红柱上之人。 她脸色骤变,竟不是夏知忧,而是宫里一个不起眼的丫鬟。 “皇兄……”陆瞻趔趄一步,双眼微醉迷蒙,似喝醉之状。 皇上皱了皱眉,摆摆手,“快,扶玄幽王下去醒酒。” 他瞥一眼吓得惴惴不安的宫女,宫女哆嗦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不敢抬起一点。 “将这丫头送玄幽王府,朕将此女赠予玄幽王了。”皇上一脸嫌弃,又不得不如此做。 “边疆苦寒,玄幽王常年征战,且需慰籍。只是,没想到,小叔竟如此急不可耐,哈哈……”陆景言身旁的四皇子打趣道。 众人闻声,哄笑起来,唯有二小姐脸色异常难看。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分明是见到陆瞻与夏知忧,怎会换了人。 第111章 他已是别人的父亲 陆瞻醉意朦胧之状,侍从搀扶他离开。转身瞬间,他斜眸一横,脸上醉态全然无存,嘴角勾一抹邪笑。 众人来之前,他与夏知忧已发现端倪,他威胁夏知忧交出武器,否则,他便让众人看这一出好戏。 宫中复杂,小姑娘恐被人盯上,故意让她出丑。 为脱身,夏知忧承诺,三日后为其奉上武器草图。陆瞻警告她,三日后,若见不到图纸,他会亲自拜访。 若陆瞻与她被人误解,她恐没有活路,她唯有应衬。 她离开后,陆瞻眼中掠过玩味,谁人迫不及待陷害。他将计就计,随手拉一个宫女,上演这出醉酒戏宫女的戏码。 夏知忧从旁侧花丛钻出去,待这出戏结束,她绕过长廊,从后面走来。 隐入人群,她寻到陆秉川,移步他身边。 “王爷,你们怎跑外面来了?”夏知忧笑脸盈盈望着陆秉川问。 二小姐循声望来,夏知忧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她脸色惊变,猛地后退一步。 夏知忧抬眸扫视周围,目光触及二小姐时,她眼神闪躲。 “父皇母后想去芙蓉池赏景,大家皆有兴致,便一道来了。”陆秉川为其解释。 “哦。”夏知忧应一声。 她的目光锁定二小姐,二小姐尤为不自在。她极力朝别处看,手上绢巾扯出褶皱。 二姐告密?夏知忧心中揣测,方才之事,若显于人前,她必死无疑。端庄得体的二姐,竟也有如此歹毒心思。 她是嫡女,无需争抢,便能拥有一切。 自夏知忧助陆秉川出类拔萃后,陆景言储君之位岌岌可危,她便也有了争夺心思。 夏知忧冷笑,世人皆如此,动谁的蛋糕,谁便开始算计。 宫宴结束,出宫途中,侯爷遇见夏知忧与陆秉川的车队,他上前朝陆秉川施一礼。 半晌,他歉疚的目光投向夏知忧,“忧儿,近日可好?乔儿……乔儿任性,平日,你多担待些,往日种种,皆是父亲的错。” 言罢,侯爷用袖角抹抹眼泪,似是悔改之意。 夏知忧怔怔盯着他,虽此人不是她父亲,原主与她相似的身世,她仍觉伤心。 她眼中噙泪,哽咽一声,脑子里回忆起现代社会时,她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生活。 四岁那年,父母已没有在一起,她对于父亲没印象。一路风雨,她时刻不在想,她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恨他,他丢下她与母亲,她又想见他,她也希望有父亲保护她与母亲。 她始终忘不了,从小没有父亲撑腰,她们遭受过多少冷眼,受过多少欺辱。 六岁那一年,深夜,他们睡得正香,一个酒疯子敲窗的经历,深印脑海。 那个男人嘴里说着胡话,一点点敲打窗户,咚咚敲击声,骇得幼小的她直往母亲怀里钻。 等待警察拯救他们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夏知知紧紧盯着窗户,生怕他在哪一瞬就砸开玻璃。她的父亲在身边就好了,他们就不会害怕。 这个担忧仍发生,砰一声,他果真砸开窗户。母亲鞋也顾不得穿,抱起她夺门而逃。 寒冬腊月,那一晚很冷,寒风似刀,一刀一刀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砍。 或许正因此事,她养成讨好型人格。她知晓,没有为她撑腰垫底的亲人。 不知是何原因,母亲从未带她回外婆家。只记得,每年放假,她会回爷爷奶奶家,她回去过很多次,每个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可她从未见过她的父亲。 母亲从不与她说他们之间的纠葛,她只知她过得很苦,心里压了很多事。常年的郁闷焦虑与劳苦,她早早离开人世。 穿越来这里,她见到原主父亲。 他不是个好父亲,多年来,对原主不闻不问。回来后,他又利用她,替人抵命。他又是个好父亲,他会为其他儿女考虑。 或许现实中,他的父亲也有别的儿女。他会如其他父亲爱他的孩子,唯独不爱她。 一颗晶莹夺出眼眶,陆秉川瞧见她难过,握她的手紧了紧。 她抹抹眼角,“我很好,侯爷不必担心,你也莫操心你小女儿,我再坏,也不会利用他人性命,你大可放心。” 她转身便走,头也不回走上马车,陆秉川讥讽瞥侯爷一眼,未作声,紧随其后。 第112章 旧伤亦可化为刀 夏知忧低头不语,似有心事。 陆秉川牵她的手,握于掌心。沉默半晌,低声说道,“莫再感伤,往后,有本王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你。” 夏知忧抬眸相视,蓄满晶莹的泪珠再次滚落。陆秉川心上一痛,伸手轻拂她面颊,替她拭去泪水。 夏知忧嘴角轻扬,垂下眸,更觉伤心。 陆秉川不知她怎了,平日,她不会如此。 即使知晓让她替嫁,她也未曾这样难过。 他怎知,她心中悲哀。 十六岁那年,她曾遇见过承诺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生。 他们是高中同学,他会替她赶走欺负她的人,他会为她付出一切。 后来,上大学后,他们开始异地恋。青春岁月总是美好且温暖,即使相隔千里,她相信他们会战胜一切。 从不质疑真心,真心却瞬息万变。 他变得越来越没时间,越来越敷衍。他们总是争吵,他说她控制欲太强,她太敏感,她总是怀疑他。 直到她亲眼看到,他搂着别的女孩,说着她的不堪。 “她现在就是一个神经病,她没有父亲,母亲又早逝,把所有精力与心思压在我身上,我被她管得透不过气。 宝宝,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这种家庭本来存在问题的女孩子不能找。她哪里是找男朋友,她要找一个爹,还要找一个妈,更要找一个儿子。她既要人家疼她,关注她,还要事事都听她的……” 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些伤人的话是如何一刀一刀对她凌迟。 她离开他的城市,发了一句分手,再也没有出现那个人的世界。 承诺与感情如是水中月镜中花,无人能及。曾经他心疼她的伤痕,化作了对她剜心刺骨的利刃。 陆秉川这句话刺激到她,步步为营的她,被击溃所有,眼泪如断线珠子,不停滚落。 陆秉川愣怔无措,拥她入怀,轻拍她的背,“没事了,你怎么了,往后,我们不回侯府,再不去见那些下作之人……” 她的父亲不爱她,血亲关系也没能获得一丝温情。她却指望一个陌生人,几句甜言蜜语,便能相守相护一世的承诺。 她已不再是十六岁,相信一切。 她抹抹眼泪,离开陆秉川怀抱,“妾失态了,王爷,你放心,妾没事。” 陆秉川握起她的双手,心疼为她整理几缕青丝,“在本王面前,你不必佯装坚强,本王会一直护你。” 夏知忧抿嘴浅笑,“妾就知晓,王爷是最最好的。” 她的笑又变得讨好,陆秉川僵了一下,说不上来为何,方才她失态哭泣时,才像真实的她。 平日,她总小心翼翼,就算发脾气,他三言两语也能哄好,可总觉着与她之间隔些什么。 “王爷,上次你画那个武器,可是造出来了。”夏知忧平复情绪,淡淡问道。 陆秉川欲言又止,瞧她半晌,“兵器库的人也未见过,可能需要一些时日。” “也是,王爷,你要忙青苗司的事,收容院的事也需着手督办。如此可好,妾闲来无事,我帮你督办收容院。你若太辛苦,妾会心疼的。”夏知忧抬手抚他面颊,盈盈双眼无辜望着他。 陆秉川嘴角扯点强笑,“近些日子,你对本王如此操心,真是在意本王。” “你如今是妾的夫君,妾也知晓王爷的心,对你自然上心。妾先前觉着配不上王爷,抵不住王爷对妾的深情厚谊。从今往后,你就是妾的一切,妾必定对你一心一意,忠贞不二,此生唯王爷一人,绝无二心。” 夏知忧依偎进他的怀中,甜得发腻的言辞,听得陆秉川心花怒放。 第113章 宗门被灭 夏知忧惹上陆瞻,她知晓此人不好对付。若不给他一份草图,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夏知忧的画技,他能看懂也算本事。 她便真描了一幅草图,命人送到陆瞻府上。如此,她也不算失约。 陆瞻见识后,气得差点吐血,抽象的画风,令他咂舌。 陆景言在许妍的反叛下,争储势力日渐削弱,往日旧臣见局势不对,纷纷倒戈陆秉川。 青苗司成立后,得到民间认可。在夏知忧协作下,他们制作手枪,提高了军队战斗力。 夏知忧又利用御锦坊,广招天下绣艺能手,扩大绣坊。 短短时间,她利用绣坊名声结交朝中大臣内眷,为陆秉川搜集不少情报,并且,拉拢许多势力。 夏知忧与许妍认为,一切乃他们囊中之物,事情会水到渠成按他们的想法进行。 日落时分,夏知忧回到王府。 凉亭里,陆秉川与几人围坐。 她喜笑颜开,奔赴而去,白芍跟上她,“小姐,你跑慢些,你每次见着王爷,就飞奔而去。” 夏知忧不听她的话,飞跑至凉亭。 陆秉川抬眸,瞧她风风火火,嘴角轻扬,“回来了。” “嗯,”夏知忧笑颜展开,提着裙摆移步他身边。 她扫一眼旁侧,分坐两男一女。 陆秉川缓缓起身,“慕白师兄,宛如师妹,闻笙师弟,这是我的王妃,夏知忧。” 三人相继起立,夏知忧愣一下,低眸屈身施一礼,三人与她回礼。 身着月白色袍子男子,笑容和蔼打趣,“没曾想一年未见,师弟已然成婚。” 夏知忧环看几人,不免疑惑。 陆秉川为其解释,“忧儿,他们是本王师兄弟与师妹,他是慕白师兄,他是闻笙师弟,她是江宛如师妹。” 夏知忧浅笑回应,她的目光落在慕白身上。 慕白,名字为何这样熟悉,她拧眉深思,原主小时候遇见那个小男孩。 他可否认出她,竟如此巧合,她怔怔望着慕白。 “没想到,师兄竟然成婚了。” 江宛如打量一番夏知忧,目光戚戚投向陆秉川。 夏知忧回眸瞧江宛如,她情绪低落,瞥向夏知忧时,似带一丝幽怨。 夏知忧目光移向陆秉川,他闪躲江宛如的目光,眸眼动了动,“忧儿,师门出了一些事,师兄他们需留在府上住下,你安排一下。” “妾自妥当。”夏知忧首次在陆秉川眼中看到慌张,她再次瞥向江宛如。 此女漂亮动人,身着素色纱衣,亦掩不住她脱尘气质。如瀑青丝随风飘散几缕,拂于白皙俏脸之上。一双丹凤眼,幽深的眼眸中透出清冷,清冷中又夹杂悲凄。 “师兄,师弟,师妹,你们也累了,先去歇息,其他事,我们从长计议。”陆秉川招呼几人。 慕白与闻笙似有深意,瞧一眼江宛如,低眸应声。 江宛如失神盯着陆秉川,俏脸茫然。 陆秉川眸光与他相触,闪躲开。“来人,马上去准备几间客房。” 陆秉川大声吩咐,片刻,嬷嬷福身轻念道,“几位贵客,请!” 几人跟随而去,挪两步,江宛如回望陆秉川,再瞥一眼夏知忧,转身而去。 方才一切,夏知忧瞧得真切。 此女子对陆秉川似有心事,陆秉川好似刻意掩饰。 夏知忧心中一颤,他们师出同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夏知忧心中揣测,她会不会是陆秉川的白月光? 此女生得标致,气质绝尘,是个男子,皆会为她倾慕。 “今日回来晚了些,用晚膳没有?”陆秉川捻起她的手,轻声问她。 她仰头望着他,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她低首回应,“用过了。” 陆秉川似看出她的心事,“他们可能会长住?” 夏知忧讶异,猛然抬头,“为何?” “半年前,你我还在红石村时。师门遭遇不幸,被人灭了门,唯师兄师妹三人活下来。 我回宫后,母妃派人去宗门探听情况,得知宗门被灭,师父已经没在。我派人寻找同门师兄弟,近日才得知他们的消息。 他们在外流落半年,无处可去,如今投奔而来,我不可能丢下他们不管,如何为他们谋一份生计。”陆秉川松开夏知忧的手,负手而立,眺望远处,说出原由。 夏知忧望向陆秉川背影,得知宗门被灭,他心情不好,毕竟是他生活十几年的地方,还有他敬重的师父。 “既是如此,妾自不会说什么,这是应当。” 陆秉川回身与她相望,她一向乖巧,他知晓他如何与她说,她也不会反驳。 第114章 教她宫斗 与江宛如一见,夏知忧揣测此女乃陆秉川的白月光。 八小姐嫁进府里,手段心机用尽,陆秉川不为所动。 江宛如入府,陆秉川整日心事重重。 对于夏知忧,说不上冷漠,却也不似平日亲近。 直至某日,夏知忧窥视二人在廊下拥抱,她如遭五雷轰顶,此女真是他的白月光。 按照虐文套路,白月光落难,他必定心疼。 他们之间,婚姻本是无奈之举。他寻到心中挚爱,他们的一切就微不足道。 夏知忧愁入心髓,无人抵得过白月光的杀伤力。此女一滴泪,抵过天上一颗星。 夏知忧静静走开,白芍打抱不平,“小姐,王爷,王爷太过分了,他、他怎可这样。小姐,我们去找他们理论。” “你别去闹,走。”夏知忧眼眶微红。 她其实想到这个结果,她也当自己没用过心,不过利用他谋一席之地。这一刻,心底却有丝难过。 她平复情绪,“去御锦坊,今日之事,你权当未看见,不可胡乱说。” “小姐,你……”白芍觉着委屈,本以为王爷会独宠她家小姐,冒出一个江宛如,她替夏知忧感到危机。 御锦坊,厢房内。 “许妍,完了,我觉着我们之前一切努力恐要白费。”夏知忧匆匆走向茶桌旁侧坐下,脸色惊变。 “怎会白费,短短时日,已有这些成绩,你家男人必定稳坐太子之位。”许妍不紧不慢,捻起一杯清茶,轻抿一口。 “他当然稳坐了,可……”夏知忧手上扯下绢巾,身子微微前倾,“可你忘了我们的目的,现下情况莫说从他手里夺帝位,我这小命恐怕不保。” “你在说什么,怎又小命不保。” “王爷的白月光出现了,你可知,就算千古女帝从男人手里夺权,也是前期男的对她死心塌地,才有机会。 如今,王爷还未被册封,帝位还没争取来。他的白月光出现,我怎是对手。估计前期努力,被此女一锅端。都怪你,我夺什么权。不如让你去夺,至少大皇子对你死心塌地,比我有胜算。” 夏知忧瘫坐下来,垂头丧气,“果然男人靠不住,这个狗男人,话说得那么好听。见到他女神,照样走不动道。 亏死了,我们筹划那么久,现在想来,还不如直接卷钱跑路。不行,我现在就跑路,我不要等那个女的对我下手。 你可知,现在我是陆秉川的王妃,那女的落难,若想以陆秉川傍身。我会成为他们的阻碍,亦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他们必定想法子解决我。” “不行,你不能跑,你跑了我们怎么办?为这个计划,景言失去多少势力。你不当女帝,你不掌握话语权,我们必定被你男人害死。”许妍手握茶杯紧一力,听夏知忧要逃,她心中也忐忑。 “姐姐,我现在就会被害死。不行,你们也跑,或者,你与我一起跑。你不要傻了,这些狗男人,不可能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夏知忧坐直身子,双手掠过茶桌,握起许妍的手,劝解她。 “我不跑,你没见过爱情,不代表它不存在。”许妍眼神坚决,“你怎可认怂,一个白月光,你怕什么,你才是正宫。” “白月光的杀伤力你未见识,她就站在那里,已经赢了,我没有胜算。” “谁说的,你可还听过,青梅比不过天降,姐妹,自信点。”许妍怂恿她,“这种情况,如果你有子嗣,地位稳保。就算你男人有想法,你是正妃,你不同意,他也纳不了那个女的。” “若是如此,陆秉川定然恨死我。”夏知忧松开许妍。 “你不试,怎知结果,为何你们没有子嗣。” 夏知忧难为情,“我们连房都没圆,怎会有孩子。” 许妍目瞪口呆,“什么?” 夏知忧低下眸,甚难为情。 “我去,姐妹,你们成婚大半年,竟没有圆房?” “他不肯,我有什么办法。” 许妍呆坐下来,“完了,如此说来,你男人看来对你确实没兴趣。不对,你长得也不丑,水灵灵一小姑娘,他……他怎忍住的。” 夏知忧低下头,摩挲手指,“当初,我们成婚仓促,他若不是因为救下我,不会搭进婚姻。我一直秉持着,他心爱女子出现,我便退位的打算,所以……” 她有些难为情,将往日与陆秉川所有纠葛羁绊和盘托出。江宛如没出现,他或许想过与她如此过一生,可他爱的人出现,他们之间,便没有任何可比性。 “原是如此,你真的够傻。说白了,你家男人是在等你心甘情愿,且爱上他。哄男人都不会,人家轻易识破你,并非甘愿跟他。” 夏知忧侧头转向一边,“我……我不可能真给他生个孩子……若,生了孩子,他还是变心怎么办?” “姐妹,你是在宫斗,不生孩子怎么斗,凭你二人精神交流,一统六宫。再说,你想行至高位,不付出点什么,就能成功?没事,姐姐我教你,不就抢男人,江山社稷敢惦记,一个男人难倒你我。” 第115章 暗自较量 夏知忧被许妍说服,或许,他们之间有个孩子,真能改变一切。 前期铺垫太多,若真被人一锅端,许妍不会甘心,定不会放过她,她也不甘心。 回到王府,天色不早,嬷嬷说王爷等她用膳。 夏知忧进入膳厅,陆秉川、慕白,闻笙,江宛如,已坐餐桌前等候。八小姐立于旁侧,她抬眸瞄一眼夏知忧。 六姐算宽厚,未报复她,总归替她求情,未再去浣洗衣裳。 如今身份,仍不能与其同坐一桌。 白芍瞥几眼江宛如,撅撅嘴,“江姑娘,你坐到王妃的位置了。” “抱歉,嫂嫂,我们江湖人士,不拘小节,自不懂这些规矩,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江宛如起身朝夏知忧施一礼,挪一位入座。 白芍脸色下沉,心里极为不舒服,她勾搭王爷就算了,如今,连她家小姐位置也占,当真是来者不善。 夏知忧脸上强笑,瞄一眼空位,她也不往那边去,挨着慕白的位置坐下。 “妹妹不必听丫鬟胡说,一个位置而已,王府没有什么规矩,不存在谁的位置。你与王爷自小情意,不必拘小节。”夏知忧淡淡说道。 陆秉川抬眼看向她,丫鬟伺候她漱口净手,未有半分波澜。 陆秉川甚觉尴尬,旁侧空出一位,犹如一根刺,卡进喉咙,小姑娘与他赌气。 八小姐扫一眼众人,王府上演更精彩的争斗。她不作声,低首俯腰布菜。 江宛如瞥一眼夏知忧,脸上顿显青白之色,尤为窘迫。 “诸位久等了,大家别客气,你们既是王爷同门,自是家人。”夏知忧面不改色扫视众人,假意招呼。 慕白与闻笙瞄一眼陆秉川,低首不语,捻起漆筷夹菜,气氛凝固。 “白芍,你说,可是缘分,你可记得,小时候,教我识字的小公子。”夏知忧接过八小姐盛的汤,她轻捻汤匙浅抿一口,不经意道一句。 “小姐,为何提这茬。” “你可还记得他叫什么?”夏知忧埋头注视琉璃盏的清汤,她拨弄汤匙继续问。 陆秉川嘴里轻轻咀嚼,目光时不时投向夏知忧。 江宛如瞥陆秉川,瞧见他的目光在夏知忧身上,她清冷的眸光扫向夏知忧。 “记得,你说的,是慕白公子。”白芍一手搁于唇下,思索片刻,脱口而出。 夏知忧不急不徐,舀一勺汤,轻吹慢喝。 慕白身子一滞,错愕瞧夏知忧,半晌,他问出口,“你……你难道是……忧忧姑娘?” 夏知忧笑颜展开,抬头相视,“慕白哥哥,想必已忘了我。” 陆秉川眼眸一沉,脸色乍青乍白,她从未唤他一声哥哥,对着他人,喊得亲热。 “真的是你,当年你还……你还是这么一个小不点。”慕白认出夏知忧,记忆中,小姑娘一身青色粗布衣裳,每次见她,双手通红,小脸脏兮兮可怜模样。 “是呀,未曾想缘分如此奇妙,竟还能遇见你。”夏知忧轻笑出声,目光偷偷瞥一眼陆秉川。 慕白本是原主朋友,与她毫无关系。她故意认下,想试探陆秉川态度。 “太巧了,回京都后,我去小时候的地方寻过你,没想到你竟嫁给了师弟。”慕白难掩喜色,岂料,儿时伙伴,还能相遇。 他目光无意瞥见陆秉川,他阴沉的脸色,极为难看。 慕白端了端手,抑制嘴角的笑,“你如今过得好,亦是幸事。” “多谢慕白哥哥惦记,记得小时候,你常常教我识字断文,如今回想,仿若昨日。”夏知忧笑颜灿烂,继续追忆往事。 眼角余光扫过陆秉川,他握筷子的手,青筋暴起,夏知忧轻抿嘴,唇角微露一抹弧度。 江宛如瞧着陆秉川变幻的脸色,她轻咬下唇,低眸拨弄碗里饭菜。 八小姐抿了抿唇,这桌大戏可真精彩。 “慕白哥哥,记得那时,你个子小小的。如今长这么高了,还英俊不少,难怪我第一次见你,也没有认出来。”夏知忧轻推慕白,仔细端详他,与他有说有笑。 “你也变样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慕白扯点淡笑,瞥一眼陆秉川,张皇又低首不敢瞧夏知忧。 “变好看了?还记着我野丫头模样。”夏知忧痴笑望着慕白。 慕白哑口无言,轻点一下头,端正身子,一动不敢动。 “慕白哥哥,你莫拘束,你我既是熟识,不用拘礼,你吃菜。”夏知忧热情招呼,“白芍,斟酒,大家皆是故识,怎能不饮酒。” 白芍腾腾跑上前倒酒,她瞄几眼陆秉川,见他脸色阴郁。 她抿嘴一笑,谁让他不知分寸,与人女子搂抱,她家小姐可是逮着机会气他。 第116章 逼问 晚膳后,几人闲聊一阵,各自回房歇息。 夏知忧亦如寻常,坐在妆台梳理青丝,她对镜哼起小曲。 镜中出现身着黑色中衣的陆秉川,他一步步靠近他,立于她身后。 “你与慕白师兄有过前尘。”陆秉川探出一手捧住她的脸,她精巧的小脸窝进他的掌心。 “我也没想过,五六岁时遇见的小哥哥,是你师兄,挺有缘份。”夏知忧浅浅一笑。 陆秉川俯身,头枕上她肩处,“哥哥叫得亲热,你对本王也未如此称呼。” “王爷,妾敬重您,自不可乱称呼,妾小时候称习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口。”夏知忧垂下头,手里捻一缕青丝,一寸一寸梳理。 陆秉川嘴角掠过一丝轻笑,他何曾想要她的敬重,他缓缓松开手,暗自神伤走开。 不过一句称谓,他受不了,他与别人搂抱,她就该忍。 夏知忧转身走向床榻,陆秉川躺进床上,沉默不语。 夏知忧吹熄蜡烛,摸索躺于他旁侧,二人仰面平躺,皆有心事。 夏知忧回想许妍的话,真要与他人争抢? 按她所言,便能成功? 现实中,她没能抢过他人,灰溜溜逃离。 他爱她,她便有胜算,若不爱,便没有任何赢面。 她来回斟酌,该如何是好。 思虑再三,她唤一句,“王爷。” “嗯。” “你有心事?”夏知忧望着床顶,月光洒进眼眸,泛出微光。 陆秉川侧颜瞧她,停顿片刻,淡淡说道,“未有。” 他的心思,犹如苍渊,深不可测。 寂静的沉默,她微闭一眼,鼓起勇气翻一身,朝他欺身而来,清眸紧紧盯着他。 “你做何?”陆秉川微微一僵,愣愣看着她。 她又因害怕丢命,要与他怎样。“你又惹了事,还是又听了什么闲话。” “王爷,妾问你,你是否心悦我,我于你究竟算什么?”夏知忧不似往日嬉皮笑脸,认真问他。 陆秉川借月光触上她的眸光,他一时语塞,唇瓣微动,未开口。 夏知忧眼眸渐渐黯淡,她争不过。 他对她未有喜欢,一切或许皆是怜悯,又或是担当。 毕竟,从民间一路回宫,他们早绑定一起,古人讲究名节,他或许顾及她的清白而已。 她失落放开他,侧身躺下。 一切白费,她步步为营,事事小心,其实比不过有些人什么也不做,站那里就赢了。 犹如她与侯府几个子女,她吃尽苦头,得不到父亲一点怜悯,而他们自小便能拥有他完整的父爱。 陆秉川心口起伏,侧颜瞥她。 她甚是奇怪,不似往日咋呼,晚膳时,便不同。 他一手搭于她肩处,“你今日怎如此奇怪?” “妾哪里怪,怪的是你。妾一直说,你若不喜欢我,你只需给我一方天地便好,我也不贪心。”夏知忧声音极低,低到再多说一句,忍不住会啜泣。 “我何时又不喜欢你了,你又在乱想什么?”陆秉川朝她靠近一点,低声问,又如何惹她了。 “我问你的问题,你为何不正面回答?”夏知忧继续问他。 陆秉川再次沉默,夏知忧不再期待。 她知晓,陆秉川不会喜欢她,她闭上眼,“算了,歇息吧,王爷。” 陆秉川欲言又止,她怎么了。 第117章 不在意 次日,夏知忧不似往日黏陆秉川,她有意躲着他。 晨起,梳妆后,她若无其事走出房间。 陆秉川愣怔半晌,她平日不是如此。 用膳时,她仍不挨他坐。 江宛如立于桌边尴尬,昨日,坐了她的位置,她心里不舒服,今日便如此。 江宛如也不敢再去坐那位置,她默默退一位坐下。 陆秉川不时瞥她,她只顾埋头吃东西。 她很快喝了碗粥,捻几个水晶包吃几口,起身腾腾跑出去。 白芍跟着她跑出膳厅,陆秉川手上一滞,她无故又闹脾气。 慕白瞥一眼陆秉川,两人是不是吵架。 江宛如嘴里轻嚼几下,望着夏知忧离去的背影,低声问道,“师兄,嫂嫂是不是因昨日我坐了她的位置,与你赌气。” 陆秉川缓缓放下粥碗,身子顿了顿。回想昨夜她忽一本正经问他的话,她心里又在想什么。 “你莫多想,她性子怪癖,一向如此,不会与你赌气。” 玄夜撇撇嘴,王妃确不会赌气,王爷看似高冷,最后,还不是乖乖去哄。 “若是扰了你们,我们另觅去处,莫伤你们夫妻和睦。”江宛如放下筷子,垂眸低首,白皙的俊脸,泛一抹淡淡的忧伤。 立于旁侧的八小姐,瞧瞧江宛如,她三言两语,衬得夏知忧不知好歹。 自己费尽心机,没落一点好,人家沉住气,几句话便占尽上风。 “她平日也是如此,你莫说些生分的话。如今宗门被他人覆灭,师父老人家也不在,你们还能去何处。”陆秉川目光投向江宛如,瞧她模样悲切,恐又想起家被人毁了,父母也死于祸乱。 她眨巴一下眼,睫羽微动,侧过脸不想他人瞥见她的窘迫。 “师妹,你也莫难过,我定会查出背后凶手,替师父师母报仇。”陆秉川看向她宽慰。 “师弟,宗门遭此劫难,事有蹊跷。当年,你被人陷害,杀害同族师弟。不到半月时日,宗门便遭祸端。”慕白悠悠说起宗门之事,“我们是被人陷害,那日,有人在饭菜里下药。我们内力全被封,才会被闯入宗门的黑衣人暗算。若不是师父将我们藏于暗室,自己跑去引开敌人,我们侥幸逃脱,可师父老人家却被人乱刀砍死。” “你们可查到什么蛛丝马迹?”陆秉川脸色冷峻下来。 “后来,我们悄悄回宗门查勘,捡到了这个。”慕白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上面的字看不清,瞧着像官家之物。近一年,我们四处寻找此令牌出处,因字迹不详,未查到多少有用的线索。” 陆秉川接过令牌,玄色令牌字迹被毁,看不清楚原貌。“大半年前,我还未入宫,流落民间,曾遇黑衣人突袭。记得,有一回,我在医馆遇见你们,那时,你们是不是也正被人追杀?” 江宛如惊然抬眸,不可置信,“那时,你为何不与我们相认?” 陆秉川眸光扫一眼江宛如,握着玄色令牌的手摩挲一下,未作声。 闻笙顿住身子,瞄一眼几人,屋子里,悄然无声。 陆秉川眼角余光瞥一眼八小姐,“往日之事不必再提,师妹,你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定会查出真相。” 江宛如回眸与他相视,轻轻点了点头。 陆秉川避开她的目光,转而看向慕白与闻笙,“师兄,师弟,如今宗门已散,我在朝中替你们谋了一官半职。正好,青苗司成立,我也需要亲信替我分担,早膳后,你们随我前去。” 二人轻点头同意,慕白目光投向江宛如,转而又望向门口。他们两个男子如何安排尚可,江宛如的去处,令人头痛。 慕白瞧一眼陆秉川,欲言又止。 他自小认识夏知忧,那丫头可怜。从小被别院嬷嬷虐待打骂,时常吃不饱穿不暖,如今想起她小可怜模样,仍是怜惜。 竟不知她如今做了王妃,还嫁给自己的师弟。 不过,陆秉川与他们一起长大,他自小喜欢江宛如这件事,师兄弟全知晓。 二人之间关系复杂,师父挺看重陆秉川,奈何,江宛如不喜欢他。 在宗门时,江宛如整日追着羽寒师兄,众人又知江宛如喜欢羽寒师兄。 陆秉川离开不久,羽寒师兄因醉酒寻衅挑事,又被爆出与青楼女子丑闻,被逐出师门。 他们两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情窦初开的情怀,皆未如意。 更未如意,江宛如看清渣男本质,寻到陆秉川时,她或许才知谁是真心。怎奈,一年时间,他已娶了他人,造化弄人。 二人相见后,谁也未提,他们心中或许皆有遗憾。 若江宛如不计名份,嫁给陆秉川,夏知忧会不会接受。她不似闺阁女子,家世背景可以为其撑腰,又不似江湖儿女,能文能武。 真到这样地步,凭陆秉川对江宛如的感情,她会落得怎样的日子。 慕白为夏知忧担心,昨日,他明显看出小姑娘不高兴,今日又如此,必定心里藏事。 陆秉川不动声色,或许对那姑娘真没多少情意。 他们之间短短一年时间,怎敌得过陆秉川与江宛如十几年情意。 “师弟,你要不去看看弟妹,她或许心里真不舒服。”慕白暗自思忖片刻,开口劝慰陆秉川。 “不必,她一向如此,师兄,师弟,你们且随我去青苗司。”陆秉川起身,冷面如常。 玄夜瞄几眼陆秉川,他当真不管王妃,后面哄不好,且看他如何。 第118章 有气撒不出 陆秉川认为夏知忧耍小性子,他哄哄便好。 她一向如此,他从不费心力将就她。 他又失算,就像他从不觉得她会发脾气,会与他大声顶嘴。她将性命看得比什么重要,从不主动惹任何人。 阻止她与陆景言侧妃来往,她硬气一回,他不得不低姿态哄她。 此次,他以为他能哄。 新进贡的夜明珠,他瞧着稀奇。处理完公务,他回房,准备将夜明珠赠予她。 房中未亮灯,她还未回来。陆秉川甚觉奇怪,走进屋中,命人点了灯。 床榻上,夏知忧已睡下,今日,歇息如此早,他轻轻行至床边,她背对他躺着。 陆秉川俯身靠近她,瞧她双眸微闭,睫羽耷拉。 他嘴角扬了扬,看来真睡着了。他低眸瞧一眼手中梨木盒子,明日再给她。 他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转身将梨木盒子搁置妆台上,转身朝浴房走去。 次日清晨,夏知忧起床,她坐在妆台,白芍替她梳理青丝。 陆秉川穿戴整齐,他理理袖角,波澜无惊望着夏知忧背影,“南海那边进贡一批珠宝,本王见其中一颗夜明珠甚是独特。昨日本想送予你,看你已入睡,本王搁在妆台上,你看看喜欢与否。”陆秉川缓缓说道。 夏知忧扫一眼妆台,右侧搁置一个梨木盒子。她抬手轻捻盒子,打开看一眼,晶莹剔透的夜明珠,足足有拳头大小。 瞧一眼,她盖上盒子,目光投向铜镜中,浅浅回道,“多谢王爷心意,妾很喜欢,劳王爷惦记。” 陆秉川僵住,怔怔望着她,她言辞客套,态度漠然。 若是以往,她定笑得没心没肺,对他一顿阿谀奉承。 “不,不必言谢。”陆秉川未反应过,结巴道一句。 白芍替她梳理整齐,她未看陆秉川一眼,镇静自若走出房间。 陆秉川一时惊愕,盯着被她冷落的夜明珠,失一神。当真为一个位置,与他耍性子。 早膳时,她仍如前一天,不坐他身侧,囫囵扒拉几口走出去。 陆秉川再没昨日淡定,他也不顾他人眼光,丢下碗筷,客套一句,紧随追出去。 追至院子里,他拽住夏知忧胳膊,使劲一扯,夏知忧旋转一身,面对他,“你怎回事,因一个座位,要与本王使小性子到何时?” 夏知忧仰头望着他,“妾何时使小性子?”她眼中看不出波澜,没有生气,没有倔强,语气也没有质问。 陆秉川吞咽一下,心上已忐忑不安,冷着面不肯承认半分慌张,“你未使小性子,这两日,如此态度是为何?” “王爷觉着妾态度有问题,何处有问题?”夏知忧继续若无其事问,面无表情,面上好似铺上一层寒霜。 江宛如追出来,她拱手朝夏知忧施礼,“嫂嫂,那日是妹妹失礼,占你的位置。是妹妹的错,你莫与师兄计较,妹妹心里过意不去。” 夏知忧扫一眼江宛如,“妹妹,此话可别乱说,我何时在意此事,如此显得我小气。” 陆秉川愣愣瞧她,“你未在意此事,你这两天发什么疯。一早起来,就甩脸色,本王何时得罪你了。” “师兄,你好好与嫂嫂说,莫争,都怪我不好,是我不知事。” 慕白与闻笙,赶了出来,慕白劝解道,“弟妹,你莫与师弟计较,师弟,你也莫急,有话好好说。” 夏知忧冷笑扫一眼他们,她半屈身子朝陆秉川施一礼,“王爷,妾若是惹到您,向您赔不是,妾真不知,妾是如何态度不好惹到您。妾一向敬重您,闹成此番,衬得妾像是善妒之人。江姑娘,我从未计较过什么,你也莫多心。”夏知忧低着眸,如实认错。 白芍立在旁侧,心里极为不舒服,此景似他们一群人欺负她家小姐一人。 陆秉川眼眶微红,紧紧盯着她,她的话,他竟无言反驳。 江宛如错愕,她以为夏知忧会和陆秉川闹,她却立马服软。此番服软,又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夏知忧缓缓立起身子,“王爷,妾可否走了,你心里若不舒服,你要责罚妾,妾绝无怨言。” 陆秉川定定瞧夏知忧,她这番模样,让他心口闷着一口气吐不出。 白芍见势,搀扶夏知忧,“王爷,我们告退。” 白芍扶着夏知忧转身便走,陆秉川心口一起一伏,莫名其妙的憋屈。 “师兄,对不起,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江宛如愧疚低下头,模样生怜。 “师妹,我们让师弟冷静冷静,师弟,你多些耐心。”慕白推着江宛如走开。 …… 玄夜小声嘀咕,“王爷早些哄不就没事。” “你在说什么?”陆秉川侧身看他,他抿紧嘴,再不敢多言。 第119章 探究原因 连续几日,夏知忧一如既往,陆秉川找她,她就躲,问她原由,她怎也不说。 她亦不吵闹,对谁也客客气气。陆秉川发火,她便认错,再不如往日与他亲昵。 晚上回去,她便早早睡下,也不理他,亦不与他多聊。说话做事客套有礼,一度与陆秉川生疏。 长亭里,她与白芍坐着打趣玩笑,她认真与白芍讲有趣小故事,“从前,有一个富商,他出去遛狗,一个杀手跑出来,杀了他的狗。富商问他,为何杀我的狗,杀手说,因为有人雇佣我,取你的狗命……” 白芍先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取你狗命,哈哈哈。” 夏知忧捧腹大笑,“有意思吧,哈哈。” 两人欢笑声,吸引廊下的陆秉川。老远,他望着二人坐在亭子里,吃着点心有说有笑。 他朝他们走来,嬉笑间,夏知忧抬眸瞧见陆秉川。 “聊什么,如此开心。”陆秉川嘴角漫过淡笑,正步走近他们。 笑声戛然而止,白芍立马起身,低头颌首。 夏知忧脸上的笑僵住,递至唇边的糕点,迅速放下来。 她猛起身,欠身朝陆秉川施礼,“王爷。” “你何时如此知礼。”陆秉川走近她,她低头退一步。 陆秉川双手悬于空中,未能触碰到她。他脸色一沉,怔怔看她。 “王爷,妾还有事,先告退。”言罢,夏知忧抓起白芍,如一阵风跑开。 玄夜握拳掩嘴,没曾想他家王爷,也有遭嫌弃之时。 陆秉川甩一把衣袖,眉心轻蹙,她要与他闹到底的架势。她嘴里说着大度,一点小事,如此耍小性子。 “本王倒看看她能任性到何时,平日娇惯,当真以为本王何时皆忍让她。”陆秉川咬牙道一句,她此次反常,已容忍至极限。 “王爷,也未见你平日娇惯过王妃,不是她哄着您吗?”玄夜低头小声嘀咕。 陆秉川回身瞥他一眼,他抿紧嘴不再多言。 陆秉川大步离去,玄夜小跑跟上去。 走一段路,玄夜再次嘀咕,“王爷,需要属下找白芍探探情况否?” “探什么情况,她就是恃宠而骄。”陆秉川怒斥一句。 方才行两步,他脚步停滞。脑子里冒出他们刚成婚,夏知忧曾说过那些话。那时,无事她便客客气气,需要他帮忙,各种撒娇讨好。 她曾说,她会大度让位,会不作妖不吃醋。她越如此,陆秉川越觉着不舒服。 后来,她会主动关心他,会为他出各种主意。一路走来,他从民间皇子,成为众人眼中夺储翘楚,他一度认为,她已爱上他。 她这几日态度,让他感到疏离。 一切源于江宛如坐了她的位置,她每日膈应人,因她吃醋? 她吃醋,他不应高兴。 如此来,她心中很爱他,不再顾及以往承诺。 陆秉川斟酌一番,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望向夏知忧逃走方向。 “走,将白芍那丫头抓来。”陆秉川手一招,快步朝夏知忧离去方向走。 白芍端茶空档,陆秉川与玄夜围堵了她。 “王爷。”白芍瞧见陆秉川,她低眸行一礼,转身便跑。回身,玄夜双手抱怀中似笑非笑瞥她。 “你跑什么,本王有事问你。”陆秉川冷脸相看,白芍双手端着茶水,回转身,幽怨盯着陆秉川。 他奈何不了她家小姐,便拿她撒气,白芍撅撅嘴。 “你家小姐怎回事?她总躲着本王作何?” 白芍低声回应,“小姐如何想,我一个奴婢怎会知,王爷,您还是饶了奴婢。” “大胆,本王的话,你如今也敢忤逆。你整日与她在一起,怎不知她何想?”陆秉川一声震吼。 白芍身子惊颤,后退几步。 “小丫头,你莫再嘴硬,你难道想眼睁睁见你家主子与王爷闹。就算王爷有不对,杀人不过头点地,总得告诉一个原由。”玄夜劝慰白芍。 白芍怯怯抬眼,“能有什么原由,奴婢也为小姐不值,王爷装傻,还来责怪小姐。” 陆秉川一头雾水,“你说清楚,如何为她不值,本王可曾亏待她,还是苛待她。不过一个位置,师妹不知皇室规矩,本王不好撵人。她如此闹几日,本王颜面何在?本王可曾责怪她,本王一再给她台阶,她不肯罢休,还是本王过错?” “小姐何时不肯罢休,她不与王爷亲近,又未做出格的事。你自己想象她如何,关她什么事?再说,当真因一个位置,那日,你与你师妹抱一起。 你让小姐如何想,你若喜欢人家,倒是大大方方娶了便是。小姐说,您不喜欢她,她不招惹您便罢,您让她让位,她让便罢,如此恶心她是何意。 她也不敢生气,也不能发脾气,她不过单纯不喜欢你了,不可以吗?”白芍越说越委屈,甩一把衣袖,擦擦眼泪,眼眶通红望向陆秉川。 陆秉川心中咯噔一下,原是她误会他与师妹有私情。 陆秉川眉间紧蹙,转身朝寝房去,脚下生出清风,耳边响起风声,顿觉耳中轰鸣。 第120章 她赢了 推开房门,夏知忧坐于窗边,听闻开门声,她转身回眸。 陆秉川出现眼前,她起身朝陆秉川福身施礼,“王爷。” 陆秉川奔赴她身前,紧紧盯着她,“白芍说,你因看见我与师妹抱一起,你便不再喜欢本王了。” 夏知忧明眸与他相视,眼中布些晶莹,“妾不敢喜欢而已,妾知晓,王爷心爱之人出现,妾愿意退位。王爷一句话,妾愿自降身份,或是离开王府,妾本是赖上王爷的,不敢奢求。” 她的话如尖刀刺进陆秉川的心口,窒息疼痛漫过周身。 “你连吃醋如此小心翼翼,你不高兴,你不开心,你与本王吵,你与本王闹,你何必说这些话来气我。”陆秉川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环抱她,“你不要再说离开,让位之言,这些话多伤人,你可知。” 夏知忧愣一下,随后清醒。 此法乃许妍教她,让她冷几日陆秉川,看他态度。若他服软认错,且承认真心,这场斗争,她有胜算可能。 那日,她问陆秉川是否喜欢她,他未回答。 她心里揣测,他或许喜欢他师妹,对她没那么深感情。 如他在乎她,她便如许妍所说,与他成为真夫妻,夺他的心。 若他因此与江宛如珠胎暗结,她便不管许妍如何教她,她皆会想办法离开。 前期所做权当喂狗,好在她手上有银子,她又做出枪支,有防身工具,再次去民间生活,必不会太难过。 这一刻,她的心动摇了。 陆秉川低语说道,“我与师妹未有任何不轨之心,那日,提起师父老人家,师妹伤心欲绝,失了礼节,靠着本王流泪,本王不忍她伤心,安慰她一下。我们没有任何事情,师妹坐你的位置,也是无心之过,本王不好博她面子。你添油加醋思虑这么多戏码,可是会折磨本王。” 夏知忧一时错愕,他当真在乎她,这场对决,她赢了? “本王心爱之人早出现,她一直傻乎乎在本王身边,说着各种离开本王的话折磨本王。”陆秉川附在她耳边低语,“我心悦之人是你,夏知忧。” 夏知忧身子僵住,陆秉川缓缓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冷眸中泛出柔情,深情注视她。 “忧儿,你可是太磨人,非逼得本王颜面无存。”陆秉川一只手指摩挲她的脸颊,耳根处微微泛红。 咚—— “王爷,你不可欺负小姐——” 白芍猛然撞开门,方才,她一时心急,说出心里话。 陆秉川知晓夏知忧说不喜欢他的话,他会不会责怪夏知忧。 白芍不顾玄夜阻拦,毅然决然闯入房中。 陆秉川捧着夏知忧脸颊的手未放下,二人动作亲昵。 白芍眼中一震,微张嘴盯着二人失神。 夏知忧垂眸瞥一眼,她张乱推开陆秉川。 陆秉川趔趄后退,耳尖更为通红,“放肆,你这奴才,乱闯什么?滚出去。” 白芍瞄几眼夏知忧,见她脸色泛红。 她嘴角撇了撇,自己瞎操心了。她低首弯身退出去,临走,不忘关上房门。 “你这丫鬟如今也被惯得没规没矩,你说得委屈,如本王苛待你那般。使起小性子,伏低姿态,好似可怜虫,你说说,本王何时待你苛薄。”陆秉川转身揽住夏知忧腰肢,她落入怀中。 夏知忧嘴角微微上扬,许妍说男子甚是吃这套,使些小性子,再扮扮可怜,是个男子,都会被拿下。 陆秉川也不过凡夫俗子,或许,按照许妍的方法,她真可以拿下陆秉川。 眼下,能不能成为女帝,她也不想。先要保住陆秉川,若他师妹上位,她不见得是对手,她与八妹不同。 他们师出同门,本有情意,他对八妹做到冷漠无情,对于他师妹一定会心软。 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是从对她心软开始。若想稳住地位,必须先将威胁扼杀摇篮中。 夏知忧抬眸望向陆秉川,秋眸如水,眼中晶莹似星辰。她双臂搭上陆秉川双肩,踮起脚尖朝他面颊上轻啄一下。 “王爷的话可未骗我,我真是你心爱之人?”夏知忧声音娇娇的,配上无辜眸光,甚是动人。 陆秉川一手轻拂她的发丝,一手勾住她的后颈,她仰头与他相望,淡淡气息缠绕。她的身上散发淡淡的清香,那香如是带着甜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陆秉川顿觉双眼迷蒙,低下身,一寸一寸靠近,他的喉头滑了滑,唇瓣轻颤靠近那一抹娇红。 他心头砰砰乱跳,呼吸一阵高过一阵,夏知忧双眸圆睁,瞧他阖眸相近,她勾住他的后颈,轻轻一扯,她的唇贴上去。 柔软的触碰,陆秉川欲罢不能,逐渐沦陷。 甜甜的亲吻,陆秉川深陷,他渐渐感到燥热,横抱夏知忧,挪步床榻上。 两人相视而笑,夏知忧勾住他的脖子,翻身爬起来,她扯开锦被盖住两人身子,笑嘻嘻俯身朝陆秉川亲吻而去。 “啊——夏知忧,你怎咬人——” 屋外,未曾走远的白芍,听到屋中,陆秉川的惊叫。她怔一下,回身望向房门口,双手捧着脸,脸颊绯红。 活该,谁让王爷惹她家小姐生气,白芍心中想到。 她回忆第一次见陆秉川,他威风八面,一脚踢得那些狗奴才几丈远。 如今,被她家小姐收拾服服帖帖,她家小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暴戾王爷就得投降。 第121章 八卦 初阳微露,湛湛露斯,匪阳不曦。 一缕清风从窗棂落进屋中,帐幔轻舞,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紫金色如意纹床帐。 陆秉川着墨色中衣,双腿伸出床榻,他未让丫鬟进屋伺候,他拾起床榻上的袍子,一件件套身上。 身着墨黑色镂金火纹长袍,系金丝线镶边宽边腰带,青丝束发垂落,俊朗的面上掠过一抹春风。 规整好穿戴,他走到床边坐下,瞧着仍在酣睡的夏知忧。他俯下身抬手轻抚她巴掌大的脸颊,她月牙般的双眼微闭,长睫微微闪动,红唇抿了抿,身子侧一下,浅浅呼吸。 陆秉川嘴角露笑,贴在她额上轻印一吻,再次仔细端详她,一手轻拂她细腻柔软的青丝,忍不住再亲吻她的额角。 夏知忧的睫羽动了动,微微睁开双眼,惺忪的睡眼对上陆秉川柔情的眸光。 “你再睡会儿,本王与母妃说一声,今日请安免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润,生怕惊扰她。 夏知忧浅笑回应,轻点点头,她侧颜望一眼窗外,“唉,王爷也不好当,天未亮便要去上朝。” 陆秉川唇角勾点笑,指腹摩挲她的面颊,瞧着她打趣,“卯时上朝至辰时才下朝,一个时辰全听那些官员说废话,不是要钱,便是要人。最多的就是各种废话奉承,父皇常与本王说,一问天下太平,无事发生。要钱要人时,各种天灾人祸,整个朝堂,溜须拍马一大群,能顶事的永远只有那一两个。” 夏知忧抿嘴一笑,未曾想原来在百姓眼中,高不可及的官场也有如此一面。“王爷也会发牢骚,官场职场不都是如此,溜须拍马的比比皆是,干实事的少之又少。” “你一小姑娘,也知官场事,你再歇会儿,本王先去了。”陆秉川俯身又朝夏知忧额上亲吻一下,瞧了瞧她,起身朝门口移步而去。 夏知忧侧身望一眼门口,浅浅一笑,闭上眼再次睡去。 陆秉川在门口顿一步,朝屋中望一眼,轻轻关上房门,退出房间。行至门口,见白芍与两个丫鬟已在外面候着。 “让王妃多睡一会儿,辰时你们再过来。”陆秉川整理衣襟,睨一眼几个丫鬟,阔步离开。 “诺。” 丫鬟们福身应一声,一个小丫鬟低眸朝白芍靠近几分,“白芍姐姐,王爷与王妃可是奇怪,你说他们成婚这么久,到底有没有……” 她的眼色耐人寻味,白芍瞪一眼她,她缩一些身子。 另一个丫鬟也凑过来,几人围成一团,“我也奇怪,白芍姐姐,你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王妃就寝从不让你伺候,你说……” “不许乱猜。”白芍脸颊微红,呵斥一声,两个小丫鬟低身散开,退至旁侧。 白芍自是听懂他们言外之意,她与夏知忧一同进王府。入王府前,掌事嬷嬷就教过他们如何伺候。 按照规矩,白芍作为夏知忧的贴身丫鬟,夏知忧与陆秉川晚上就寝,她该在旁侧伺候,房中专门设了小房间供她歇息。 按规制,夏知忧嫁给陆秉川,白芍虽是丫鬟,若是陆秉川看得上,她也算得上陆秉川的人。 夏知忧作为现代人,关于这些规矩,她很抵触,不肯让白芍与他们同住一个屋。她一想着,她与陆秉川有任何风吹草动,旁侧有一人杵着,心里极度不自在。 她也很不理解,封建王朝这些陋习,两口子之间的事,美其名曰是伺候,实际堪比现场看片程度,在她心里简直是变态的规矩。 她与陆秉川言明,她不习惯这些规矩,陆秉川一向惯着她。自结婚,他们从未让白芍或其他丫鬟贴身服侍就寝事宜。 这些小丫头,闲来无事,竟也八卦起来,白芍杵半晌愣神。 第122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辰时用膳,夏知忧仍未起,陆秉川也不叫丫鬟催,只让人端了膳食去房中。 看着空荡位置,江宛如瞥几眼陆秉川,他们还在闹矛盾? 慕白与闻笙看了看陆秉川,低眸不语。 陆秉川心情极好,丝毫未有前几日心不在焉。 江宛如再瞥他一眼,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未见得有多深厚,此女如此任性,长此以往,她真不怕陆秉川失去耐心,冷落她。 江宛如露出一丝暗笑,或许,陆秉川心中仍在意自己,当初眼拙,错把石头当璞玉。若陆秉川表明心意,她再不会与他错过。 “慕白师兄,闻笙表弟,用完早膳,你们收拾收拾,今日便需到任,一切已安排妥当。”陆秉川放下粥碗,拾起桌上墨色巾子,轻拭唇角。 陆秉川与他们虽是同门关系,尊卑有别,长期留在王府,不合规矩。若当真留下,也只能以属下身份。 若是如此,他们与陆秉川同桌用膳的资格皆没有。 于他们,陆秉川怎忍心折辱。 另为二人安排住处,偶尔回王府,他可以破格与他们喝几杯,不至于被皇贵妃知晓,怪他们又不懂规矩。 按理,这一屋子人,唯夏知忧有资格与陆秉川同坐,江宛如以客人身份,她是平民,他们是皇族,她也算逾矩。 八小姐为侯府子女,成为妾室,未有上桌的份。 “师兄,我想着,我还是搬出去住,嫂嫂一直与你赌气,也不是法子。”江宛如低眸,面露哀色,淡淡说道。 “你别乱想,离王府不远,母妃为我新建一座别院,估计来年开春竣工。你且先在府上住下,待那边妥当,你先去别院住。今后,如何打算,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忧儿不是小气之人,她未与我赌气,你莫多想。”陆秉川说出心中考量,看似处理好所有事。 江宛如嘴角扯一抹强笑,不再作声。 早膳后,陆秉川领着师兄弟出门,安排住所。府上便只留下江宛如,八小姐,夏知忧。 八小姐自知,江宛如与夏知忧她皆惹不起,老老实实回自己的院子。 说来讽刺,夏知忧先前嫁给陆秉川时,一心躺平。 日日期望陆秉川冷落她,将她打入冷宫,她便过上我在冷宫忙种菜的小妾日子,云淡风轻,日子安逸。 偏偏,她陷入斗争,为争宠,不得不与人较量。 而任性的八小姐,经几番斗争幡然醒悟。她斗不过,陆秉川不在意她,捅破天也翻不了身。 她识时务,反过来巴结夏知忧,借此希望在王府好过一些。 被她扰得心烦,夏知忧向陆秉川进言,划了间院子给她,让她没事在府上种菜种花。 她竟当真听话,夏知忧想要的惬意生活,八妹给过上。 起床后,夏知忧经过八小姐的院子。 望着芜蘅院,夏知忧叹息一声。当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瞥一眼院内,八小姐身着藕色裙衫,忙碌与丫鬟韵儿锄草捉蝴蝶,欢笑声不断灌入耳中。 白芍抬头瞄一眼,“这个八小姐,如今倒是惬意。” 夏知忧未说话,移步离去。 假山处,江宛如的身影出现,她的目光投向夏知忧,似在候着她。 第123章 摊牌 “嫂嫂,可否聊聊?” 夏知忧脚步顿住,他们迟早要对决。 白芍挪一步,张开双臂挡在夏知忧身前。 经历八小姐屡次挑衅,她害怕此女子又作手段陷害她家小姐。 夏知忧轻推一下白芍,瞧她一眼,“正好,我也有话与妹妹说。” 白芍惊慌,扯一下夏知忧袖角,“小姐,你别着她的道。” 江宛如轻轻一笑,冷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家小姐如何?若我有歹心,这一刻,你主仆二人恐已是我刀下亡魂。我不是宅院女子,自不会那么多勾心斗角,嫂嫂不用担心。” 白芍惊得身子一颤,瞄了眼面前女子。 她一袭素色青纱衣裳,发髻里只简单簪根白色玉簪,清冷面目漠然疏离,语气夹带寒意。 夏知忧手上紧了紧,该死的许妍,死女人非让她来争。 此女与陆秉川是同门,自是武力超绝。如她所言,她杀自己,手到擒来,哪需与她斗。 该死的破剧情,对手怎一个比一个厉害,夏知忧心中一阵忐忑。 “无碍,白芍,你莫大惊小怪。”夏知忧嘴上淡然,心底已发颤。 她吞咽一下,平复心中情绪,“妹妹,你先等等我,我进屋里去一下。” 夏知忧转身往寝房匆匆去,进入房中,直奔小木榻旁,她蹲下身子,半趴着在榻下翻找。 “小姐,你在找什么。” “不许进来。”夏知忧一声大喝,惊得白芍立于门口,不敢动弹。 鼓捣半晌,她翻出一个梨木盒子,打开盖子,一把简易的金属材质手枪映入眼帘,她迅速拿起手枪匿于腰间。 武力打不赢,武器总能防御一下,有备无患,夏知忧心里思忖。 她藏起枪,起身顺顺心口。 无论此女用何计谋害她,保命要紧。关键时刻,杀人也不是不可,不讲理的朝代,切莫怕惹事。 保命法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若惹出麻烦,她就逃命。上次有逃跑的想法,她便为自己备了些细软,她审时度势,总归留个后手。 平复情绪,她端正双手,镇定自若走出房间。 茶室,两人相傍而坐,江宛如好似一尊雕塑屹立不动。 夏知忧双手搭在扶手上,手心微微冒汗,不作声,待她开口。 她们屏退丫鬟,此时,只剩他二人。 若出事,她们谁也说不清,夏知忧心中打鼓。 “嫂嫂可还在与师兄怄气?”江宛如双手搁于膝上,目视前方,语气淡漠。 “妹妹此话差矣,我何时与王爷怄气。”夏知忧不甘示弱,她手上紧了紧。 “与其嫂嫂猜,妹妹不妨直言,我与师兄曾经确有过一些羁绊。只是,现下,你才是他的妃子,往日之事,还请你莫要计较。”江宛如直言不讳。 夏知忧身子一顿,唇角扯点干笑。她侧身,提起桌上六菱杯,轻抿一口,掩盖心中不安。 “既是往事,我自不会在意,如今,王爷心里有我便好,妹妹无需过多解释,谁没有过往。”夏知忧不与她相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嫂嫂当真如此大方,近日你与师兄闹矛盾,又是为何?我承认自小师兄心悦我,我不领情,眼拙,爱上不该爱的人。 你可知,师兄找到我时,我有多开心,我知晓谁对我才是真心实意。若他心中还有我,我定然会接受他的真心,再不辜负他。”江宛如停一下。 侧颜相看,“我未曾想他身边出现了你,一年而已,你们竟然成了婚,属实挺遗憾。或许是上天对我辜负师兄真心的报应,原是没人在原地等谁。” 夏知忧心上一惊,白月光加青梅竹马,什么神级搭配。 她与陆秉川相识不过一年而已,他们不仅有十几年的情谊,又曾是陆秉川用尽心思得不到的女子。他们之间的情分,貌似未有可比性。 夏知忧低眸,思虑良久,怯怯问,“若他愿娶你为侧室,你会同意吗?”夏知忧毫无底气,虽陆秉川说爱她之言。 他是王爷,莫说娶他师妹,他想娶谁,他看上谁,夏知忧本无法阻止。 江宛如睫羽动了动,一双眸紧盯地上,不作回答。 许久,她方才道一句,“师兄说,在民间医馆曾遇见过我们,他没有相认,那时,你们是否成婚?” 夏知忧垂下双肩,命运弄人。若那时他们相认,后面,陆秉川或许不会娶夏知忧。 夏知忧倚靠椅背,一切总在峰回路转时,发生变化。 “你们还是错过了不是?”夏知忧眸中黯淡无光,尽力保持一点尊严。 江宛如眼底掠过不甘,夏知忧拥有的一切,原本属于她。如今,就算陆秉川在意她,也只能为他的侧妃,且要与其他女子分享他。 夏知忧亦不甘,原本她只想躺平,有没有陆秉川的宠爱她无所谓。她与许妍规划付出那么多,只差临门一脚,他们不仅能改变结局,还能获得权力。 此女的出现,令她患得患失。一切筹谋若为他人做嫁衣,她不服气,许妍也会心有不甘,若他们功亏一篑,许妍那女人非得恨死她。 第124章 拙劣小心机 夏知忧探清江宛如与陆秉川之间的羁绊。 她深知,其他人嫁给陆秉川,与他有什么也好,她皆有机会。唯独此女,她若插足他们之间,她必定毫无胜算。 江宛如不同于八小姐,她不是宅院女子,自不会利用宫斗把戏。自己问她,可否为陆秉川侧妃,她犹豫了。由此推算,她不是会委屈求全的女子。 她若想嫁给陆秉川,必定想要他正妃之名。 若是以往,夏知忧定然拱手相让。如今,她骑虎难下,必须保住王妃之名。 傍晚,霞光满天,陆秉川刚入前院,江宛如笑颜展开迎出来。 “王爷,你回来了。” 夏知忧的声音冷不防传来,她飞奔向陆秉川。擦肩的风,吹动江宛如的青丝,她脚步停滞,愣怔原地。 夏知忧嘻笑蹦哒至陆秉川身上,陆秉川接住她,她像挂件紧贴他。 陆秉川嘴角勾一抹淡笑,“你可是又忘了体统。” 玄夜回转身背对他们,王妃不知体统,不是王爷自己惯的。嘴上责备,心里估计乐开花。如今不与他闹,他又端起来。 玄夜心里暗戳戳思绪,抿唇偷笑。 夏知忧双手勾住他的后颈,笑容甜美瞧陆秉川。 陆秉川不自在,顿觉脸颊微烫,他的眸光扫一眼江宛如。 江宛如先是讶异,而后失落。他们不是在闹矛盾,这会子却恩爱得紧。 “你先下来,如今,瑾嬷嬷不在府上,你便又放肆起来。”陆秉川嘴上训斥,眼角的笑意不减。 夏知忧跳下来,挽他胳膊,倚靠他肩头,撅了撅嘴,“王爷还提那老婆子,你嫌她收拾我没够。” 陆秉川微微一笑,她也知晓那老婆子收拾她。 江宛如福身朝陆秉川行一礼,“师兄。” 陆秉川露一丝干笑,轻点头回应。 “王爷,走,我们去用膳。”夏知忧挽着陆秉川往膳厅方向走,无视忽略江宛如。 陆秉川走两步,停下来,回眸瞥向江宛如,“师妹一同来。” 江宛如看眼夏知忧,轻轻摇摇头,“师兄嫂嫂你们去,我还有些事。”说罢匆匆转身离开。 夏知忧见状,唇角勾笑。 白芍瞄几眼江宛如,偷偷掩笑跟随夏知忧。 “你故意的?”陆秉川瞥一眼夏知忧,他岂不了解她,她平日活泼了些,也不至于对他如此热情。 “王爷此话何意?唉,我对你疏离,你也责怪,对你热情你仍怪罪,你说说,我该如何待你。” 夏知忧松开手,脚步一顿,佯装生气望着陆秉川。 陆秉川唇角微扬,伸手掠过夏知忧肩处,她落入怀中,“你还埋怨,你这热情,本王属实吃不消。” 夏知忧掩嘴一笑,窝进他怀中。 她的热情过分得紧,那段日子冷落陆秉川。 陆秉川与她表明心意,她又不顾他人眼光,对他各种撒娇讨好,时常耍些小心机。 八小姐不明白,她的心机,陆秉川不理睬,轻易识破。 夏知忧拙劣的把戏,他却不会点破。 比如,江宛如找陆秉川,关于查获师门被灭的事,二人单独商讨。 未走出后院,白芍那丫头,匆匆跑来,“王爷,小姐……小姐,小姐晕倒了。” 陆秉川脸色一变,转身朝白芍所指方向奔去。 假山后的夏知忧,瞥到他们赶来,立马半躺地上,佯装晕厥。 廊下的八小姐,瞧得真切。 此法她用过,貌似不起作用,她微张嘴错愕。 陆秉川焦急赶来,不作思考抱起夏知忧。 此法,八小姐用来无效,夏知忧用的效果,可是甚佳。 “好端端的,怎会晕厥?”陆秉川横抱她,焦急往寝房去。“快去请御医。” “哦。”白芍应一句,她深知夏知忧作戏,仍假意配合,腾腾往一处跑。 夏知忧唇角上扬,双眼紧闭。 陆秉川眸光扫一眼,察觉她嘴角笑意,小姑娘作戏。 陆秉川脚步放缓,竟不知,她如今可是会磨人。这一套套跟谁学来,每日折腾他。 寝房,他轻轻将她放于床上,江宛如立于旁侧,关切询问,“师兄,嫂嫂是不是生病了,你莫太担心,应无大碍。” 陆秉川无奈望着夏知忧白皙俏脸,“无碍,许是午膳时,见着爱吃的菜,给撑着了。” 江宛如愣愣瞧陆秉川,他的话实属难懂,还能给人撑晕? 夏知忧自听懂他的意思,他竟骂她吃饱了撑的。 “师妹,你先下去,忧儿没事,本王陪着就好。”陆秉川抬头,看看江宛如。 江宛如瞥几眼夏知忧,福身一礼,暗自离开。 第125章 倒打一靶 “起来吧,师妹走了。”陆秉川轻拂衣袖,低眸淡淡道。 夏知忧睁一只眼睛,扫视屋中,确定屋中再无他人,方才睁开另一只眼。 她坐起身,双眸甚是无辜,痴痴注视陆秉川。 陆秉川抬手轻敲一下她脑袋,“当初谁说,大度不吃醋,你如今演起来,比你八妹胜之不武。” “你还说我,你方才说那话什么意思,你说我吃饱撑的。”夏知忧幽怨盯着他质问。 “你没事作这出戏,可不是吃饱撑的。” “你……哼,我不作戏,你与你师妹孤男寡女,又要搂又要抱的。再互诉衷肠,明日是不是就要娶她了。”夏知忧双手抱在怀中,侧颜瞥向一处。 她又打翻醋坛,陆秉川哭笑不得,“本王与你解释过,你揪着不放,吃醋也得有个度。本王与师妹有正事商议,你整日胡思乱想。” “我怎胡思乱想,你少骗我,你师妹与我说了,你从小喜欢她,若不是因为她喜欢别人,你们早是一对。 她被渣男伤害,现在寻到你,她便知你的真心。若不是因为我,你们早旧情复燃,难道不是?”夏知忧沉下脸,委屈诉说。 陆秉川眉头皱了皱,盯着夏知忧,沉默不语,一时也不知如何辩解。 “我猜对了,是不是?你若还爱她便直说,何苦如此待我。你只说我作戏,你师妹与我说这些话,又是何意?只准她来气我,我闹一回,你怕她生气,便来责问我?”夏知忧不如平日敬他,自呼我,也不用妾的代称,显然,她用这一招,逼迫陆秉川抉择。 “我何时又怕她生气责问你,你又给本王安罪名。” “方才,你训斥我吃醋要有度。你就觉着我作妖,你那个师妹单纯良善。反正,谁都可以欺负我……”夏知忧屈膝环抱自己,头枕膝盖处,茫然盯一处,“王爷一面说着在意我之言,一面又任由你师妹留于府上气我,是我小心眼,还是王爷三心二意。” “那些是过去的事,你计较什么。怎是本王留她气你,师门被灭,她如今没有去处。本王与她一起长大,她作为师父的女儿,我作为她的师兄,难道要赶走她,让她继续流落街头?”陆秉川失去耐心,她的话不讲道理。 夏知忧不说话,心里怎也不舒服。 半晌,她又开口,“今日,我不说,我不问,你也不会告诉我,你与你师妹之间的事。我一问,你便说是过去的事,总归,你待我并不真心。” 陆秉川叹息一声,相识以来,她折磨他毫无章法。女人心,海底针,他算叹服。 “本王待你如何,你心里没数,三言两语,你便否决本王一片真心。这些事与你说,你生气,不与你说,你同样生气吃醋。此事,本王有口难言。”陆秉川不想再解释,他拂动衣袖,侧身不再看她。 夏知忧仰头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晶莹,“那便是妾无理取闹,是妾高估在王爷心中位置。你放心,以后,妾绝不再吃一点醋,也不会再惹你师妹与你半分。” 夏知忧掀开锦被,躺床上,扯锦裹挟藏匿,被上一抽一动,像是她在啜泣。 陆秉川愣神,他叹口气,俯身轻轻拉扯被角,“你莫赌气,是本王不好。” 夏知忧仍不理他,啜泣不止。 陆秉川顿觉焦头烂额,轻掀一点锦被,夏知忧用手一扯,又掩盖整个人。 “本王的错,本王未处理好这些问题,你莫与本王闹了。母妃为本王另修一间别院,待那边竣工,让师妹去别院住。局势稳定,本王替师父雪恨,我们再为师妹寻一户好人家,如此,你可放心。” 锦被里的起伏逐渐变弱,呜咽声也越来越小。 陆秉川试图掀一点锦被,夏知忧未再反抗。 他掀开凉被,夏知忧泪眼涟涟仰面望着他,他伸手抹抹她脸上泪花,“哭成花猫了,当初你知事可怜模样,可是在本王面前装的。如今,你这一套套,本王可是招架不住。” “王爷喜欢妾知事模样,原是妾好糊弄,好掌控,王爷才在意妾。如今,知晓妾不是心中知事识大体的女子,你后悔了是不是。妾对王爷情难自抑,不顾体统,不顾体面,吃醋作闹,使心机,王爷厌恶了是不是?”夏知忧声声控诉,说得声泪俱下。 陆秉川蹙眉,她伶牙俐齿,自己无言以对。 “妾错了,妾就不该将王爷的话当真。你说我不必小心翼翼,你说我心里不舒服可以与你说,与你闹。 妾便当王爷如妾爱王爷那般在意妾,不过是妾自作多情。若你要妾知事,妾自会收起任性,不再作闹,也不敢再多在意王爷一分。”夏知忧扭过头,声音哽咽又是一通埋怨。 陆秉川苦笑,俯身轻拂她面颊,“本王的错,你这小嘴叭叭,本王可有辩驳之词。一切都是本王的错,你爱本王入骨,本王不知好歹,还埋怨。” 夏知忧垂眸,脸上仍是不开心模样,陆秉川凑近她,“你莫赌气,你可是磨人。你这爱与不爱,本王皆吃不消。过几日,宫中举办一场蹴鞠比赛,本王带你去看比赛,你莫再与本王怄气。” 夏知忧仍不理,陆秉川揉揉她的脸,“生气会变老的,如此就不漂亮了。” 夏知忧抬眸瞧他一眼,陆秉川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握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忧儿,不管过去如何,本王待你的真心从未哄骗你。曾经,本王对师妹有过倾慕,娶你为妻那一天起,本王便决定真心待你,不会辜负你。一直是你不确定,本王从始至终,未曾半分动摇。” “若你师妹向你表明心意,她告诉你,她在意你,你也不会改变,不会动心?”夏知忧愁容不消问他,片刻,她眉眼黯淡,“算了,问这些不过为难自己,你是王爷,妾本不该有妄心。” “你莫再胡思乱想,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本王此生只与你相守,不会再有别的女子,如此,你可安心。”陆秉川再次保证,他温热的气息淡淡呼在夏知忧脸上,双眸温柔注视她。 夏知忧凝望他,虐文女主,哪一个不是要男人的一心一意,最后,皆被伤得遍体鳞伤,她可不傻,这些话,听听便好。 第126章 分明是小甜文 夏知忧再次作闹,陆秉川应付不下。 为让她放心,他再不与江宛如独处。 江宛如知晓夏知忧担心她与陆秉川会发生什么,她如今得陆秉川盛宠,陆秉川惯着她。 她不知此女子怎样让陆秉川死心塌地,她来王府的日子,见识一切,她不过一个宅院女子。 任性,善妒,心机,不识大体,这些名词加起来,怎样都不是一个优秀女子。她一度怀疑,她师兄眼瞎了。 夏知忧一步步试探陆秉川真心,几番作闹,他耐心将就,甚至给出一生唯她一人的承诺。无疑,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赢得一塌糊涂。 御锦坊,梨木桌上摆放几碟小菜,浓郁清酒的香气,沁人心脾。轻纱帐幔轻飘,略带温热的微风透过雕花格子窗轻拂而来。 夏知忧、许妍相对而坐,二人聊起近日种种。 “哈哈,姐妹,可以,孺子可教,怎样,我说我的办法有用。看来你男人挺喜欢你,如此还能将就,你还担心什么白月光。”许妍大笑调侃她。 “许妍,越是如此,我怎越害怕。”夏知忧面露愁色,捻起白色瓷杯,轻抿一口清酒,甘冽的香气在唇齿间溢开。 “你男人如此宠你,你害怕什么。你这番作闹,你可知,若遇那暴君,不将你打入冷宫,也让你吃尽苦头。你整日虐文虐文,这分明是小甜文,无下限宠溺甜文。”许妍瞥她一眼,身在福中不知福。 “还不如被他打入冷宫,如此,我也死心,安生过日子。现在,我像一个怨妇,我都讨厌我自己,你说王爷他怎忍受得了。 你出这些馊主意,他竟都能忍?他那暴脾气,你不知,当初在红石村,我亲眼见他对贼人见血封喉。你可知,我与他闹脾气时,我可不是假哭,我是真哭。我怕自己再作下去,他一个忍不住就了结了我。” “哈哈,铁血柔情,你男人确实不错。好了,你莫揣摩,此战告捷,他那师妹被你秒得渣渣都不剩。来,干杯,庆祝一下,待你再怀了你男人的子嗣,一切就更不用担心。” 夏知忧扯一抹强笑,举杯与她共饮。 夏知忧打量许妍一番,“说到子嗣,很是奇怪,你与大皇子成婚多年,你们怎么没有子嗣?难不成,你们也迟迟未圆房?” “我怎知晓?这个看缘分,说怀便能怀。我在想,我是身穿,你说我们那个时代,吃些高科技,说不定我这身子承不了子嗣。” 夏知忧低眸,再次饮一杯酒,“许妍,你说……皇贵妃会不会让我生下王爷的孩子。” 许妍一愣,“此话何意?你若怀孕,生的孩子不是她的孙儿,她怎不让你生?” “你没有子嗣这件事,你真的没有细想?” “想什么?” “你可知,古代尤为看重血脉,你与大皇子不是原配。按规矩,原配未诞下子嗣,妾室是不可怀子。 有些东西,会让宫中妃嫔丧失生育能力,比如各种堕胎的香,或是加避子功效的汤药?” 夏知忧逐步分析,抬眸注视许妍,“我是庶女,且与父亲关系不好,母亲出身也不好。若皇贵妃想为王爷寻一门于皇权有利的婚姻,她会不会不想我怀孕。若我无所出,按规矩,是可以废黜王妃身份。” 许妍愣怔,多年来,她未想过这一层。 夏知忧点醒她,她眉间蹙了蹙,“你如此分析,难不成你二姐……有没有可能,她害我?” 夏知忧抿抿唇,他们还是低估古人智商,与他们斗,可不似想象简单。 许妍郁闷,想来,心中失落。 “唉,挺可悲,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握,若是不能按我们的计划该如何。”夏知忧叹息一声。 许妍不回答,沉浸悲戚中,若她一生无子,陆景言真能爱她一辈子。 封建王朝不是现代,他能接受丁克?现代人没几个真正做到洒脱,何况还是这样的背景。 夏知忧看出她的难过,“你莫胡思乱想,如此,你看是否可行。你将你每日喝的汤药,用的香料,或是其他你接触的食品用品,取小样给我,我悄悄帮你找人鉴定,看看有没有其他成分。若真是哪里出问题,你避免一下,如此,可能还有希望。” 许妍抬头看她,“只有这样,那你怎么办。皇贵妃是否背后搞鬼,你自己也查查,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你我结局恐都不好。” 夏知忧垂下眸,“唉,我说我俩跑路算了,明争暗斗这么多,赢面有多大,若是输了,后果也不知有多惨。” “你当真甘心?反正我不甘心,你我只管往前,前怕虎后怕狼,算什么。”许妍再次劝慰她。 “算了,就赌一把大的。”夏知忧提杯,许妍与她相碰。 二人推杯换盏,筹谋商议至暮晚,皆多饮了几杯,回去时,夏知忧已然醉酒。 第127章 大闹王府 回府时,夏知忧已醉得七荤八素,白芍扶她行至前院,陆秉川与江宛如同时迎出来。 “不用扶我,我没醉,我还能喝……”夏知忧嘴里嘀咕,身子左右摇晃,“姐姐我千杯不醉,接着奏乐接着舞……” 陆秉川眉头拧一把,她怎喝成这样,“白芍,怎回事?她不是去御锦坊学苏绣,怎会喝醉?” 陆秉川挪步她跟前,搀扶她,冷着脸质问白芍。 白芍瞄几眼陆秉川,不敢作声。 “许妍,你还点了小哥哥,小哥哥,你好帅呀。你怎这副打扮,哦,cosplay,小哥哥,你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夏知忧醉眼朦胧,扯着陆秉川的衣襟胡言,“这是哪里,这里不错,环境也模拟这么像……” 她的话,无一人懂。陆秉川眉头拧紧,“你胡言些什么,回房歇息去。” 陆秉川俯身横抱她,突然失重,她猛然勾住陆秉川脖颈。 夏知忧一身酒气,眼神飘忽瞧着陆秉川,“我……我认出你了……你是我老公,我竟然有一个这么帅的老公,老公,贴贴……” 她凑上陆秉川,贴着他面颊磨蹭几下,仍是迷糊乱语,“你这头发真的假的,你没事戴顶假发做何……”言罢,她一手薅住陆秉川的青丝,使劲一扯。 “夏知忧——给本王放手——”陆秉川大声斥责,猝不及防的疼痛,使他眉头紧锁。 院子里的人,瞠目结舌。江宛如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此女作为过于大胆失德。 “小姐,小姐,你快放手,王爷生气了。”白芍追逐身后,掰扯夏知忧的手,试图让她放手,她却越拽越紧。 陆秉川只想快点给她弄回房间,她如今越来越任性,已把她娇惯得无法无天。 “王爷?哦,你扮演的角色是王爷,小王爷,来,给姐姐跳个舞,姐姐的钱全给你……今日姐姐包场了。你知道吗,姐姐嫁了个有钱老公,他可有钱了……嘿嘿……好像……好像,他也是什么王爷……” 夏知忧松开陆秉川,她抬一手挑起陆秉川的下巴,醉眼恍惚,憨态可掬注视他。 白芍额间愁出川字纹,她家小姐可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陆秉川深吸一口气,快步将她抱回房间。 方才将她放于床上,她腾地爬起来。 “你躺下歇息,起来做何。” “歇息什么,姐姐要接着嗨,音乐响起来,小王爷,给姐姐舞一曲。”夏知忧推开他,踉跄下床,拽着陆秉川,便跳舞。 白芍赶紧扯开她,“小姐,你消停一会儿,这是王爷,你莫乱说。” “嘿嘿,你走开,小王爷不肯跳,姐姐我为你高歌一曲……”夏知忧推开白芍,趔趄跑到窗边,她趴在桌上爬上去,整个人摇摇晃晃立于梨木桌上。 白芍瞪圆眼睛,骇得慌张奔过去,“小姐,你快下来,下来。” 陆秉川气得双手插腰上,大喝,“夏知忧,你给本王下来。” “我不,我要唱歌……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夏知忧高举一手放声高歌,她摇摇欲坠模样,却越唱越勇,“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致那黑夜中的呜咽……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谁也听不懂她唱的什么,门口挤满看热闹的仆人。 江宛如立于人群中,她不敢相信,此女可以癫狂到如此地步。 陆秉川瞥一眼门口,手扶前额,心力交瘁,“你们出去,都没事干,围这里干什么?” 仆人们听到陆秉川的怒吼,吓得纷纷溃逃。 “我、夏知知,谁都不怕……来呀,战呀,没有爸爸又怎样,我一样长大,杜宇飞,你个死渣男……没有你,姐姐我照样风生水起,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夏知忧大喊大叫。 白芍惊得目瞪口呆,天啊,她家小姐在胡说什么,她怯怯转过头,陆秉川脸色乍青乍白,甚是难看。 “夏知忧,你给本王下来——” “你让我下来,我就下来……姐姐我不要面子,你以为你穿身戏服,戴顶假发,就真是王爷了……我告诉你,我谁都不怕,姐姐我还会制作手枪,再惹我……惹我崩了你。” 白芍无能为力,她家小姐已醉得肆无忌惮。 陆秉川眸一沉,踱步至桌边。 他拽着夏知忧一手,用力一扯,夏知忧直挺挺倒下来,栽倒他怀中,“不许再闹。” 夏知忧头脑发晕,嘴上一撇,“呜……你凶我……你为何凶我……”方才大放厥词,这会儿,她又扮上可怜。 陆秉川甚是无奈,抱着她低声哄,“本王不凶你,你乖乖去睡觉。” “好,你陪我睡……”夏知忧勾住他后颈,双眼迷醉看着陆秉川。 陆秉川脸颊一红,横抱起她,朝床榻去。 白芍嘴角扯出弧度,算了,她家小姐交给王爷了,她还是溜,不知她家小姐又要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第128章 差点露馅 次日,夏知忧醒过来,脑袋昏沉,她揉揉额角,睁开惺忪的双眼。 陆秉川一脸憔悴看着她,眼上的黑眼圈,证明他一夜未睡。他侧躺她身边,一手抻着头,“醒了,折腾本王一宿,你可是长本事了。” 夏知忧双眼一瞪,惊得花容失色。折腾他一宿?她脑子浮现的画面是,她如女流氓强了陆秉川,那场面太过辣眼睛,一想起,平日不苟言笑的王爷,被她欺于身下…… 她双手猛然捂住脸,怎就喝醉了,她还干什么出格的事,这回玩大了。 陆秉川轻笑,“这会子,不好意思了,昨晚你不是挺勇,你不说你谁都不怕,你还让本王给你跳舞……”陆秉川不疾不徐替她回忆昨晚一切。 夏知忧捂着面,天啊,她都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夏知知呀,你真是飘了。 “王爷恕罪,昨日皆是酒后醉言,王爷大人大量莫作计较……”夏知忧捂着脸,嘴里不忘求饶。 陆秉川盯着她,继续不忙不慌问她,“那个杜宇飞是谁?你骂了他一晚上,夏知忧,本王没看出来,你认识本王没多久,惹一个李公子,上赶着要嫁给人家。本王的师兄与你也是旧识,还有一个杜宇飞,你的桃花可是不少。” 夏知忧缓缓放下双手,笑得尤为难看,她抿了抿唇,低下眸不敢与陆秉川直视。 陆秉川捏起她的下巴,轻轻用力,夏知忧仰头与他相望,“你不解释解释?” 夏知忧吞咽一下,怯怯盯着他,“王爷,那都是过去的事,王爷何苦问。” 陆秉川冷笑出声,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你骂了那么多难听之词,心中定是恨毒了他。可若没有爱,又何来的恨,原是你心中,还有着他人。” 夏知忧眼底掠过一抹惊慌,她愣愣瞧着陆秉川,一时语塞。 陆秉川眼眶渐红,他从不知,她心底竟也藏了人。“本王说到你心上了,本王当你爱我到不能自已,竟不知,你可会藏事。” 夏知忧手上握了握,心中七上八下,良久,她颤着声音开口,“王爷如此想,妾百口莫辩。妾骂那个人就是爱他,那王爷是想妾骂你一个晚上,就是放不下你?” 陆秉川一愣,他的手被夏知忧一把推开,她的怪论,他竟无言以对。 夏知忧坐起身,啜泣几声,“我骂他,是因为他负了我,我不服气。妾不与你说,是因为……因为妾心中压根就没有这个人了,妾讨厌一个人,骂了谁,还成王爷如此曲解。” 陆秉川眨巴一下眼睛坐起身,他怔怔望着她,竟不知如何。 “妾眼拙,一次一次看错人,如今得王爷怜爱,竟不想,王爷还拿此事羞辱责问妾。杜宇飞那人,你不知他有多混账,我骂他是轻的。 王爷知晓我自小在别院生活,日子本不好过,他哄骗我,说他考了状元会来娶我。我平日几个铜板,鞋都舍不得买一双,全拿给他,他……他中了功名,竟娶了别人,王爷还不许我恨他。”夏知忧急中生智,穷书生骗大小姐钱,发财抛弃他人的故事,她信手拈来。 陆秉川顿挫,夏知忧轻声啜泣,他无措伸手搭她肩上,轻声安慰,“你莫生气,本王与你打趣。” 夏知忧眼角余光偷偷瞥他,他真信了。喝酒误事,这些日子闹得不可开交,定不能再闹。陆秉川耐心磨尽,她的好日子恐到头了。 “王爷,妾心里一直只有你,哪有他人。近些日子,我任性了些,可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若妾心中想着他人,必定天打五雷轰。”夏知忧举出二指保证发誓,心里暗自祈祷,老天爷可别听见。 陆秉川忙捂住她的嘴,“你莫乱说,本王信你便是。你昨日醉得不省人事,你再睡会儿醒醒酒。闹得沸沸扬扬,此事传到母妃耳中,定有你的好果子吃。” 言罢,陆秉川放下手,起身走下床。 夏知忧尤为可怜望着陆秉川,“王爷,你要救妾,母妃定然打死我……” 陆秉川回身瞧她,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袍,“现在知晓怕了,昨晚可是勇得很。你去御锦坊学刺绣,怎会将自己喝醉,你与谁喝的?” 夏知忧低下眸,挠挠头低声回答,“我……我……听说桃源楼的羊羔酒,风味独特,便与白芍去贪了几杯。王爷,妾不是故意的。母妃知晓,她定不饶我,王爷,怎么办?” 陆秉川嘴角微扬,喝点酒,她姓什名谁都忘了。昨晚那股子虎劲儿,他也是第一次见。 陆秉川坐至床沿,“知晓怕,还贪杯,本王已命人,不许将昨夜之事捅出去,否则严惩不贷。你放心,母妃不会来责问你。” “真的?”夏知忧抬头,一双清眸无辜望着陆秉川。 见陆秉川脸上露笑,她放下心,“谢谢你,王爷。”夏知忧一把抱住陆秉川,蹭蹭亲了陆秉川脸颊几口。 陆秉川身子一僵,嘴角上扬,他摸摸夏知忧脑袋,“你莫再拖着本王,本王上朝晚了,父皇可要怪罪。” 夏知忧松开他,陆秉川瞧她一眼,走出房间。 他走后,夏知忧松下一口气。 她轻拍心口,总算糊弄过去。真不能再喝醉,若再说些奇怪之言,当真小命不保。她一阵阵后怕,竟将前男友给捅出来。 第129章 已老实 求放过 陆秉川回府时,夏知忧已经起来,她早早给皇贵妃请了安,乖顺回府上等陆秉川。 膳厅,江宛如望向已醒酒的夏知忧,她见识了此女子的离经叛道,太过震撼。 她的目光投向陆秉川,内心五味杂陈。或许是自己拒绝他,伤了他的心,竟不曾想,他为自己寻一个毫无德行的女子为妻。 若当年她未眼盲心瞎,与陆秉川成为一对,何至她的师兄忍受这样不堪的女子。 府上下人,恐怕皆在看师兄笑话。 江宛如扫一眼屋中人,目光落在八小姐身上,她倒忘了,师兄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小妾。 她旁听那些丫鬟说,此女子用了心机手段才进的府,且还是夏知忧的妹妹。 想着陆秉川被这两姐妹祸害,江宛如顿觉心疼他。若他们在一起,定不会让两个没有德行的姐妹进王府。 陆秉川在主位坐下,瞧一眼旁侧夏知忧,“怎不再睡会儿,头可还昏沉。” 夏知忧轻摇摇头,只顾埋头吃东西。 陆秉川一手掠过旁侧,端起青瓷碗递向夏知忧,眼见他挨近,夏知忧猛然缩一下身子。 “你怎么了?”陆秉川打量她,将汤碗放于她眼前,“让膳房熬的醒酒汤,你再喝些。” “哦。”夏知忧轻声应一句,瞄一眼陆秉川,端了碗,轻抿一口。 陆秉川瞧她,她如同他们第一次相见时拘束胆怯。他嘴角勾笑,恐是昨晚醉酒大闹,心里犯怵了。 江宛如拿起汤匙,轻轻在碗里拨弄,目光投向夏知忧。 此时,她很安静,不再似昨日闹腾。她或许也知晓她的失德,这会儿作不下戏。 八小姐瞥眼江宛如,再瞧瞧夏知忧,她未曾想她这六姐也有不靠谱时。 用完膳,夏知忧未再出门,她去了书房,陆秉川不知她去书房作何。 他空闲一天,本打算陪她,她却不再闹。 书房中,她坐案桌旁手持毫笔,低首绘画着什么。 陆秉川走过去,白芍见着他,张忙行礼。 夏知忧抬眸瞧见他,起身朝他福礼。 “今日乖巧了,来书房作何?”陆秉川移步桌边,摊开的宣纸上,歪七八扭的图案,甚是奇怪。 夏知忧缓缓坐下,捻起毫笔再次涂画,“收容院大抵完工,也已有孩子住进去,妾之前与王爷说过。我们要让孩子们全面发展,着重培养,因材施教。文化课部分定下来,关于强身健体的场地并未规划。 王爷,你可知,这些孩子中,想必也有军事奇才。妾想着,规划一块军事训练基地,培养他们的军事能力。” 陆秉川抿嘴一笑,知晓犯了错,这是想将功抵过。 他俯身坐她旁侧,端详她画得一塌糊涂的草图。 “你这个谁看得懂?” 夏知忧撇撇嘴,“妾的绘画能力有限,能怎么办?” “今日,本王无事,你来说,本王来绘制。”陆秉川从她手上拿过笔,重新摊开一张宣纸,准备作画。 “哦。”夏知忧应衬一句,“这里,妾想设计一个跑道,跑道最好开阔些,这里设计靶场,还有障碍场……” 夏知忧指着图纸,描述她的想法。 陆秉川手上的毫笔行云流水在纸上涂画,寥寥几笔,夏知忧描述的场景一点点跃于纸上。 白芍默默注视二人,她家小姐现在与王爷可是妇唱夫随。 第130章 暗中调查 江宛如本以为夏知忧还会有出格的举动,令她讶异,自她醉酒后,她恢复正常。 连着几日,她未出门,有时在书房待一阵子,后又找几个御医来府上,不知在弄些什么。 她不再闹,陆秉川又觉着她奇怪。 他为她画了训练场草图,她每日勾勾画画揣摩后续进展。 又不知她何处找来一些药渣子,像是研究什么。 如此来,她对陆秉川又不冷不热,他们亲昵的日子并不多。 这几日,他亲近她,她以各种理由推脱,她难揣摩,陆秉川于她毫无法子。 夏知忧不是故意冷落陆秉川,许妍与她说,一个女子不仅要有绿茶心机小性子,还要有大女主事业心的魅力,要若即若离,让男子琢磨不透。 趁此,她一边规划军事训练基地,一面调查许妍多年不孕的真相。 她时常忙到很晚,如此衬得公务缠身的陆秉川比她悠闲。经几日的筹划,军事训练基地大概规划整理出来,过几日便着手建设。 许妍多年不孕,是否有人暗中下黑手,她也调查出眉目。 为防止她的想法被人识破,她找御医教她识别各种香料,以自己与陆秉川备孕为由,问御医应注意避免哪些东西。 她得到一些线索,宫斗剧还是御医口中所言,避孕药物,诸如麝香、藏红花、水银、砒霜…… 通过御医那里获得的常识,她让许妍将贴身之物与平日用度的东西找来,她偷偷鉴别,实在拿不定,她去民间找郎中为其分辨。 最终,她发现,许妍平日佩戴的香包里含有大量麝香。 这个结果,她很讶异,她不知这个有避子药效佩戴,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此事,唯有与她相见详细讨论。 她怀疑皇贵妃用手段,她一番探寻,未发现异常。 如此看,她暂时是安全的,皇贵妃貌似未再以她身份为由陷害她。 夜渐深,夏知忧仰面躺床上,她心里盘算近日调查结果。陆秉川侧颜凝视她,皎洁的月光照在她脸上,衬出她的俏脸美丽动人。 陆秉川伸手揽过她,她落入怀中,“你在想什么?” 夏知忧侧身与他相视,“我……我在想军事训练基地的事,妾想着还需增加些什么。” 陆秉川嘴角微微一勾,“近些日子,你一直忙此事,何时见你如此用心。” “我也是为王爷着想,为你解忧。”夏知忧笑脸盈盈。 陆秉川伸手抚过她面颊,眼神迷离,“本王何时需要你如此为本王解忧。” 夏知忧抿唇一笑,猛地扑向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如此解忧可好。” 陆秉川轻笑,她的鬼马精灵,他何时抵得住。 夏知忧注视陆秉川,冷了他一些日子,也该给他点甜头,希望许妍这些方法有用。 她对于男子有法子对付,可她何时着人道,被人下药也不清楚,唉,再聪明的人,也不见得事事明了,夏知忧心里分析一通。 她双手搭上陆秉川的肩处,秋眸含情与他相视。 陆秉川一点点凑近,她仰面迎上去,娇嫩的唇瓣轻轻贴陆秉川唇上,陆秉川沦陷,沉醉她的温柔。 第131章 麝香 夏知忧彻底攻陷陆秉川,她与许妍计划的一切,顺利进行。 唯独许妍香囊里有麝香的事,令人诧异,夏知忧约见许妍,告知此事,许妍处于迷惑中。 “许妍,你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麝香不是你自己放的,你可知这个长期佩戴,不仅避孕,有可能你会永远怀不了孩子。”夏知忧与她说起利害关系。 许妍眉头拧成一团,她捏着下巴踱步沉思,“不对,应该不是麝香的问题,我是调香师,自是辨别得了麝香。丫鬟一直装的这种香,我便一直用它。” 夏知忧百思不得其解,“你这话是何意?麝香是古代避孕药物,不是麝香还有什么问题,我也找御医证实过。” “姐妹,你我是现代人,你脑子这会子又不灵光了。我是专业的,麝香其实没有什么避子的效果,它的作用活血化淤,若是有孕会致其滑胎,倒有些依据。 我未怀孕,这个于我没有作用,怎会导致我不孕。”许妍一本正经说道,“不过,我之前的香料一直用的沉香,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发觉了有麝香的成分。 我未多想,你今日说起麝香避孕,我想着,虽然我未承子嗣与麝香关系不大,但你一提醒,难不成真有人不想我怀孕。” 夏知忧愣愣瞧许妍,一知半解,“你的意思,不是麝香的问题?但确实有人想害你?” 许妍点点头,“景言唯我与你二姐两个妃子,不用想,必是你二姐做下,我回去审问丫鬟便知。” “你说的我也不知到底可信否,不过,这个香囊你还是别戴了。”夏知忧仍是提醒一句,此事有待争议,古代确实有用麝香避孕的说法,至于许妍说的真假,她对这些属于知识盲区。 “我知晓了,也不是没有收获,看来,你二姐也不是表面云淡风轻。”许妍喝一口茶感慨一句。 “利益面前,有几人云淡风轻,你以为宫斗宅斗,他们争的只是男人。许妍,你可知在讲究血脉与家族荣耀的王朝,女子的婚姻一直就是牺牲品。 侯爷几个女儿,他用尽心机嫁给这些皇子,为的是什么,你我该清楚。你我斗的可不是简单几个女子,而是他们背后的势力,所以,你万事小心些。 如今太子之位没有定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定局,二姐不对付你,她母族的势力也会想办法针对你。” 许妍沉思一阵,她眉头越蹙越紧,“你分析得也对,唉,看来光靠男人也不行,可我没有根基,我能靠谁。虽说,你是庶女,侯爷不待见你,但你若能成事,侯爷为保家族荣耀,必定会拥护你,你自不担心无势力傍身。” 夏知忧看看她,想来,她也悲哀,她确实没什么背景,乾坤未定,她只能暂时安全,一旦局势稳定,后期必定会找她秋后算帐。 “那你若是有一个孩子,不管大皇子做王爷做皇帝,是不是会好一些。”夏知忧分析,“如此看来,我觉得,你最好去找御医调理一下,能怀个孩子,可能处境好一点。” 许妍轻点点头,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 第132章 试探 夏末时节,晨曦微露,柳叶儿顺着清风舞动。 十里长廊之下,夏知忧着碧蓝色玉兰花纹轻纱裙搭白色抹胸内衬,步履轻盈,从舜华宫方向出发,朝宫外走。 远远一处人影对向而来,近身时,她立定步伐,二姐与丫鬟从澜华居迎来。 陆景言的生母乃昭容所出,若是陆秉川不回宫,他生母地位虽逊色皇贵妃,陆景言长子的身份,也能顺利继承太子之位。 这也是北辰王牺牲后,所有人觉得大皇子必定是太子之位的原由。 如今,陆秉川不仅回宫,因皇上对皇贵妃亏欠,早早对他封了王。本来只是一点弥补,如今,他政治上的建树,导致陆景言可能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 原本,夏知忧觉着二姐大度知礼,经历上次宫宴事件,她对她起了戒备之心。 再次相见,夏知忧客套疏离,她端平双手朝二姐拘礼,二姐轻微点头回礼。面上笑容仍是和煦,看不出一丝狡黠。 “妹妹可是蕙质兰心,自过门,二姐见你每日按时去舜华宫晨昏定省。甚是知礼,想必贵妃娘娘甚是喜欢你。”二小姐的声音轻柔,藕荷色深衣衬出她温润如玉的气质。 “二姐岂不是一样,皇兄得二姐这般贤妻,难得。”夏知忧嘴角泛一抹轻笑,为她夫君,不惜以亲妹为牺牲,入宫门后,哪里还有亲情可言。 二姐低眸淡笑回应,不知她言下之意。 夏知忧审视的目光瞧一眼二小姐,她向前一步,附耳低语,“二姐姐,妹妹有些事不懂,可否请教一二?” 二小姐轻笑应声,夏知忧看一眼白芍,白芍会意行至旁侧,二小姐的丫鬟也退出几步远。 夏知忧凑近二小姐,掩嘴轻声问,“妹妹本想与王爷求嗣,平日,生活中可是需要注意些什么。姐姐成婚在妹妹之前,想必有些事比我清楚。你也知,妹妹没有娘亲教我,我不好意思请教他人。” 夏知忧退开一步,脸上露出羞怯,明眸与二小姐相视。 她模样儿瞧着单纯,所说之言,想必也不假。 二小姐轻捻她的双手,面露微笑,“妹妹不必与姐姐客套,你能问我,必是当姐姐乃体己之人。既有如此打算,生活饮食自是要注意,性寒性热之食便需注意。” “听闻香料也需注意,御医说麝香有滑胎避子的危害。也不知真假,姐姐可知晓。”夏知忧展露笑颜,微微注视她。 听闻“麝香”二字,二小姐眸眼动了动,旋即,浅笑回应,“此物确有此效,妹妹需注意些。” “谢谢二姐告知,妹妹自当注意。”夏知忧屈身朝她施礼,“妹妹先告辞了,得空来拜访姐姐。” “妹妹慢走。” 夏知忧起身离开,擦肩而过时,她脸上笑容消失,她果真有问题。 二小姐停了片刻,睫羽动了动,举步而去。 待她走远,夏知忧脚步停滞,她转身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眸中凝聚复杂的情绪。 “小姐,你怎么了?”白芍好奇看向远处,也不懂她的意思。 “没事,走。”夏知忧转身拂袖而去。 第133章 安婕妤 夏知忧一路向前,行至宫道上,高高的宫墙两侧,精雕细琢,青石板路一尘不染。 远处,几名宫女手持精美圆羽宫扇开路,锦缎装点的轿辇,四名健壮轿夫并肩抬起,轿辇上坐着一袭桃花烟罗纱女子,鹅黄色披帛随着轿撵移动飘散吹起。 云鬓发髻里,珠翠满饰,她慵懒斜靠驾銮。微睁眼,白净脸上,斜眸相视前方,妩媚的面上,透着目无他人的傲慢。 宫道上,近身宫人纷纷跪地行礼,夏知忧双手放于身前,退后一步福身低首施礼,白芍低下头立于夏知忧身后。 女子目光瞥来,嘴角泛一抹轻笑,她素手一抬,“你是哪个宫的?见着本宫不行大礼便罢,你的丫鬟也不下跪是何意?无人教过你们规矩?” 夏知忧微抬眸,她敬她乃皇上妃嫔对她施礼。按理,她位份不及妃位,她根本不必见礼,还想让白芍下跪。 “娘娘,臣妾与丫鬟已向您行礼,并未逾矩。” “你是哪个宫的?本宫看你不懂规矩得紧,来人,替本宫好好教训那不知规矩的丫头。”女子大喝一声,旁侧几个宫女嬷嬷看几眼夏知忧,不敢动手。 女子瞟向众人,柳眉倒竖,嗔怒,“你们这些狗奴才,听不懂本宫的话,小心本宫让皇上责罚你们。” 一个丫鬟小跑上前,“娘娘,此乃楚离王妃,是皇贵妃的儿媳,你若责罚她与丫鬟,皇贵妃知晓,定然生气。” 女子冷眼一横,似有怒火发不出,“管你什么王妃,不懂礼数就该好好教训。本宫是皇上的婕妤,按理,也是你的长辈,你不行大礼也罢,你的丫鬟也敢不跪,给本宫掌嘴。本宫替贵妃姐姐好好调教儿媳,她恐感谢本宫。” 宫人不敢动,那女子怒意更甚,“反了,你们敢不听本宫命令,放本宫下来。” 轿夫轻轻放下她,她气势汹汹走下轿辇,大步冲至夏知忧身前。 夏知忧抬首与她相视,眸光犀利,泛着倔强。 女子怒目相向,抬一手,作打人状,她眉眼微动,思虑再三,未轻易出手。 她瞪眼夏知忧,挥手朝白芍扇去。 夏知忧一把抓住她的手,“娘娘,请自重,本王妃的丫鬟轮不到你教训。” 她手上一发力,女子趔趄后退几步,头上步摇撞出丁零声,她瞪了瞪眼,讶异盯着夏知忧。 宫女上前扶着女子,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娘息怒,您莫惹这个王妃。您可不知,皇贵妃如今也不敢训她。若是您得罪她,楚离王闹上你,你要吃亏的,他连他生母的面子也不给,宫中谁人不知。” 女子手上拳头紧了紧,眼眶渐红,心底尤为不甘。 “哼!”她大袖一挥,转身走向轿辇。刚走两步,她回眸瞥一眼夏知忧,“本宫记住你了。” 言罢,她再次坐上轿辇,目光投向前方,再不瞧夏知忧一眼。 待一众人走远,夏知忧眺望那女子离去方向。 白芍侧颜瞧夏知忧,自上次陆秉川大闹舜华宫,非逼得皇贵妃打了瑾嬷嬷板子。宫中无人不知,谁惹夏知忧,便是惹陆秉川,他那暴脾气,可不会留任何情面。 白芍嘴角扬笑,她与她家小姐也算扬眉吐气。 “这是父皇新纳的婕妤?”夏知忧自语道。 “可不是,听说她舞技了得,进宫便封了正四品贵嫔,她的父亲本是正六品县尉,品阶并不高。她入宫后,甚得皇上喜爱,连着又升了两阶,如今为皇上的安婕妤。”白芍为夏知忧解释。 “传闻,皇上新纳一女子,如今专宠,说的可是她?” “可不是,听皇贵妃宫里人说,皇上已很久未去舜华宫,不知此女子有何狐媚之术,皇上如此痴迷。” 夏知忧抿了抿唇,唇角勾一抹淡笑,“正愁没机会拿下皇贵妃,此机遇难得。” “小姐,你在说什么?” “白芍,等着看好戏。”夏知忧神秘一笑,她转身便走。 白芍挠挠后脑勺,不知其意。 第134章 收买 夏知忧没有回王府,她想法子,约见了安婕妤身边的丫鬟。 宫墙角落,夏知忧取下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递给那个宫女。 宫女不敢接,惶恐盯着夏知忧,“王妃娘娘,您有何事直说,奴婢不敢受您的礼。”宫女左右环顾,生怕他人望见此幕。 “你莫害怕,这个你拿着。”夏知忧捻起她一只手摊开,将玉镯轻放她掌心,“姑娘,你莫怕,我未有坏心思,如今安婕妤乃皇上身边红人。 想求姑娘行个方便,能让我与之搭上话。你也知,我与王爷在民间长大,深宫中,自是要审势夺度,与他人交好。今日,我与婕妤起了矛盾,心中甚觉愧疚,便想着了解她的喜好,趁机向她赔不是。” 闻言,丫鬟犹豫,瞥几眼手上价值不菲的玉镯,些许心动。 “姑娘,你放心,你只需告知我,娘娘每日出入时辰,做些什么。至于,我如何偶遇,向她赔礼致歉,无需你帮忙。若冲撞娘娘,惹她不开心责罚,也定然不会将你供出。”夏知忧曲指握起丫鬟的手,轻推她的手。丫鬟握住玉镯,算是收下。 丫鬟缓缓抬眸,想了想,左右巡视一番,踮起脚,附于夏知忧耳边低语几句。 夏知忧嘴角漫开笑,眸中凝聚满意,“多谢姑娘。” “娘娘可千万别说是奴婢说的。”丫鬟丢下这句话,四处巡看离去。 白芍挠挠头,“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保密。”夏知忧嘴角勾一抹笑,负手朝宫门外走,白芍撅撅嘴跟随去。 天色大亮,暖阳洒在身上温温热热。宫门口,大臣们高谈阔论走出议政殿。 下朝的陆秉川见到夏知忧,已然辰时后,她还未出宫,磨蹭至他们下朝。 他与身旁大臣招呼一声,朝夏知忧走去。 宫门处,夏知忧正欲上马车,陆秉川行至身边。 “今日,母妃又训话了,挨到这个时辰?”陆秉川淡淡问。 夏知忧见他,嘴角露笑,“见宫中景致怡人,赏了会儿,竟赶上王爷下朝。” “走吧,一道回去。”陆秉川牵起她的手,她搭在他手背上走上马车,陆秉川随其身后。 “最近,可是未再被母妃训斥?”坐入马车,陆秉川问道。 马车悠悠往前走,马蹄声蹄踏踢踏响。 夏知忧靠角落挪一些,低眸轻摇头。 陆秉川瞥见中间相隔距离,他唇角泛起淡笑,伸一手,勾住她纤细腰肢,轻轻一带,她撞入怀中。 夏知忧抬眸,惊愕仰视他,他一手勾起她的下鄂,寒眸掠过一丝灼热的光,“近日,又老实了,躲着本王作何。” “没有,妾哪有?”夏知忧低下眸,不看陆秉川。 陆秉川揽她腰肢的手紧一力道,她贴近他胸膛。他眸光锁定那抹娇红,喉头滑了滑,唇瓣微颤贴上去。 夏知忧双目圆睁,双手轻推他,试图摆脱。他紧紧环抱,她动弹不得,唇上被他堵住。 深深的亲吻,直至呼吸不畅,他方才松开她。 夏知忧双手抵在他心口,俏脸染上红晕,“王爷,这在马车上,你怎……他人见着多羞人。”夏知忧呼吸不稳,低首埋怨。 “这会子,你觉着羞人,你平日作闹,可是胆子大得很。”陆秉川轻笑出声,手指缠绕她一缕青丝把玩,低首轻吻她的额角。 夏知忧头埋更低,“哎呀,王爷,你莫取笑妾了。” 陆秉川嘴角勾笑,伸手轻抚她的面颊,低首亲吻她的青丝,温热的气息顺着头顶一寸寸漫过她的周身,她扭一下身子,“王爷。”她轻轻推开陆秉川,挪一步远离他。 陆秉川俯身靠近,冷眸凝聚柔情,炙热注视她。 夏知忧一手抵在他肩头,“王爷,你再胡来,妾生气了。” 陆秉川坏坏一笑,“你气本王还少。” 他一点点靠近,夏知忧直往后退,直至抵在轿壁上。她心口起伏,目光惊慌盯着陆秉川。 陆秉川凑近她,她张乱模样几分可爱。他抬一手,指尖刮蹭她鼻尖,戏谑瞧她。 夏知忧眨巴一下眼,睫羽乱颤,不敢与他相视。 陆秉川捻她一手,轻轻拉扯,她再次跌进怀中。 夏知忧脸颊绯红,陆秉川未放过她,再次纠缠。 …… 这一路,她被他亲得昏天暗地,回到王府,马车停下。 “王爷。”玄夜在外面喊。 “滚。”陆秉川闷哼一声。 玄夜惊得身子一颤,不敢再催,他也不知马车里发生何事,如木偶立于旁侧。 白芍朝玄夜看一眼,二人撇撇嘴,不敢再出声。其他仆人如雕塑守着,府门口,顿时,鸦雀无声。 轿辇里传来夏知忧呢喃声,“王爷,……到家了……王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众人面面相觑,敛声屏气,静静候着。 大概半盏茶,幕帘掀开,陆秉川率先出来。众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走下马车,立于马凳旁,伸出一手,夏知忧搭上他的手缓缓走下来。 她目光泛着幽怨,瞄一眼陆秉川,陆秉川眼角挂着笑意瞧她。 她走下来,陆秉川伸手整理她面上几缕凌乱青丝,嘴角胭脂已糊成一片,他抹抹她嘴角,指腹摩挲唇角胭脂。 夏知忧瞥他一眼,转身朝王府内走。 白芍微微抬头,随上夏知忧步伐。她偷偷瞄几眼她,见她唇角胭脂印,她低首抿笑。 夏知忧步伐匆匆,直朝寝房走,她若不去收拾梳理一番,此番模样,丢死人了。 陆秉川目光悠悠望着她越走越快的背影,嘴角的笑迟迟未消。 玄夜瞄一眼陆秉川,他咳嗽声,“咳,王爷,你要不要……去整理下?”玄夜示意指指自己的嘴角提醒,立马又侧回身,生怕他发脾气。 陆秉川抹抹嘴角,意犹未尽,他不作声,信步闲庭跨过门楣朝府里走。 第135章 陷害 几日后,宫中举行蹴鞠大赛,陆秉川带她一起观看,场上蹴鞠大赛如火如荼。 安婕妤靠在皇上怀中,笑得花枝乱颤,她确实正值盛宠。此次,皇贵妃和皇后皆没有来,反而是安婕妤来。 夏知忧不时瞥她几眼,心中盘算,对于场上高呼声全然不顾。 “觉着无聊?”陆秉川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一句。 “王爷,母妃说,上次给她送去的衣裳,有些瑕疵。妾想去看看,比赛结束,你先回府?” “本王陪你一同去。” “不用了,你先回去。”夏知忧目光投向比赛场上。 “好。”陆秉川未再执意,自他闹那一回,皇贵妃极少再对付夏知忧,他也放心。 蹴鞠结束后,夏知忧往舜华宫走。 人群中,她瞥一眼安婕妤,若无其事走开。 待人群散去,她并未去舜华宫。而是领着白芍去往安婕妤所住的琶雨轩附近。 借着一丛竹林遮掩,夏知忧牵着白芍,巡视一番,躲了进去。 午后阳光炙热,竹林里凉爽宜人,确是藏匿的地方。 “小姐,我们躲在这里做何?”白芍附在夏知忧耳边低声问。 “嘘,等会儿就知晓了,据说,安婕妤每日午休后,便会去舞殿练习舞蹈。我们在这里守着,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我们悄悄去往她必经之路候着。”言罢,她寻到几簇竹木青石上,背靠着笔直细滑的树干坐下。 竹荫掩盖住,嗡嗡蚊蝇声回响,白芍皱皱眉,挥动一手驱赶。实属想不明白她家小姐,躲这里遭罪作何。 “我眯一会儿,你可别睡着了,盯着点,有任何动静叫醒我……”夏知忧整理裙袍,微微闭眼。 白芍撇撇嘴,挥动衣袖驱赶蚊虫。 夏知忧嫁给陆秉川后,对皇贵妃晨昏定省几乎每日坚持,偶有几次例外,也不敢多次不去。 往些日子还好,她与陆秉川一直不曾有夫妻之实。虽起得早,她一觉天明,休息充足。 近些日子,因江宛如的威胁,她与陆秉川破了戒。她也没想过,高冷王爷食髓知味,折腾她未睡几日好觉。 王妃的日子也不好过,若不是害怕江宛如威胁她正妃之名,她真想陆秉川多纳几房妾侍,独宠不见得是件好事。 她心中感慨,昏昏欲睡,眼眸轻轻闭着,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白芍挥袖替她驱赶蚊蝇,清风吹起地上的竹叶,送来舒爽。 半个时辰左右,白芍摇晃她,她半睁开眼。 “小姐,我见有宫人来往,估计是安婕妤准备出门了。”白芍半蹲着,附在她耳边低语。 “好,走,我们从这边小道溜出去。”夏知忧在白芍搀扶下,哈欠连天起身。 她们悄悄钻出竹林,躲开宫人侍卫离开,她步伐匆匆朝舞殿方向走。 宫女侍卫朝她行礼,她只埋头朝前走。蹴鞠大赛早结束,她这个王妃还未离宫,也是奇怪。 碍于身份,无人敢问怎回事,不多时,她们来到安婕妤必经之处。 夏知忧拉着白芍躲一处假山后面。没过多久,安婕妤果然袅袅婷婷走来,身后跟着几名宫女。夏知忧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 “一、二、三……”夏知忧嘴里数着数,目光扫视一处,隐隐约约见几个人影,瞅准时机,她拖着白芍从假山处奔跑出去。 她跑得腾腾兀兀,“白芍,怎么办,皇宫怎这么大,我们走几个时辰也未走出去。” 言罢,她四处环顾,脚步越来越快。 眼瞧离安婕妤三四步远,她脚下一滑,朝安婕妤身上扑去,“啊——” 一声大喝,夏知忧栽倒安婕妤身上。 安婕妤仰面朝天后倒,“啊——” “娘娘、娘娘……” 一片混乱,也不知唤哪个娘娘,众人七手八脚接住安婕妤。夏知忧压过来,慌乱中,她摔倒地上。 白芍瞪圆眼睛跑上来,搀扶夏知忧。 夏知忧趔趄起身,旋即,扑通跪地,“娘娘恕罪,我不是故意冲撞您的。” 她低首跪着挪几步,一把抱住惊魂未定的安婕妤双膝。 安婕妤未看清她的脸,方才摔倒惹怒她,她没好气踢出一脚。 夏知忧顿觉心口闷痛,仰坐地上。 白芍惊恐,张忙蹲下身挽住夏知忧,“小姐,娘娘,你怎可如此。” “又是你,你不懂尊卑也就算了,还来冲撞本宫。” 夏知忧忍着痛,眸中聚泪,怯怯望向安婕妤,“娘娘,臣妾真不是故意,方才迷了路,心慌之下才失了礼数。” 安婕妤冷笑一声,“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为之。来人,把她拖下去杖责三十。” “娘娘饶命,臣妾再也不敢了……”夏知忧再次匍匐前行,声泪俱下抱住安婕妤双腿。 啪—— 安婕妤一巴掌扇在夏知忧脸上,众人脸色惊变。 白芍见状,张忙跪在夏知忧身前,张开双臂挡住她,“娘娘息怒,我们因在宫中迷了路,绝非有意冒犯娘娘。” 安婕妤双手抱胸,满脸不屑,“王妃又如何?在这宫里就得守规矩。今日我若是轻易放过她,置皇家颜面何存?” “什么皇家颜面,安婕妤,你好大的威风。”一阵雷霆之声响起。 夏知忧抬眸,皇上举步而来。 她捂着脸颊爬跪到皇上跟前,啜泣不止,“父皇,臣媳并非有意冒犯娘娘,看完蹴鞠,臣媳本想去舜华宫拜见母妃。怎知,皇宫太大,臣媳一时迷路,寻路时,不小心撞了婕妤娘娘,臣媳真不是有意。” 方才一切,皇上尽收眼底,他不怒自威盯着安婕妤,安婕妤慌神,即刻跪下,“皇上,臣妾一时被气糊涂了……” “气糊涂,朕看你是恃宠而骄。你身为长辈,竟如此跋扈。”皇上震怒,大声斥责。 安婕妤浑身哆嗦,低首不敢再多辩驳一句。 皇上睨她一眼,俯身扶起夏知忧,“你先起来。” 夏知忧捂着脸,低下眸,身子一颤一颤,仍是啜泣。 “发生何事?” 气氛紧张时,皇贵妃走来,夏知忧抬眸相视。 她哭泣着奔向皇贵妃,捂脸靠她肩头,“母妃,你可算来了,许是王府的人寻不到臣媳,托您找了来。臣媳愚钝,怎就迷了路。” 皇贵妃微张嘴错愕,她本不是来寻她,丫鬟告诉她,皇上在舞殿这边召见她。 皇上也不是无故来,太监告诉他,安婕妤学了一支新舞想跳给他看。 皇贵妃扫一眼众人,皇上阴沉脸,安婕妤跪地上瑟瑟发抖,夏知忧捂脸委屈。 她瞬间明白怎回事,顺夏知忧的话说道,“你也是,皇宫进来多少回,怎就走丢了。你这丫头,莫不是老嬷嬷告知,本宫竟不知你闹失踪。你可是冲撞了皇上,你这丫头,可会为本宫闯祸。” “母妃,臣媳错了,臣媳方才慌乱冲撞了婕妤娘娘。婕妤娘娘,您就饶了臣媳吧。”夏知忧哭声更甚。 “小姐,您已向娘娘道歉,她不依不饶,踢你一脚,还扇你一个耳光,还说要杖责三十,她还要怎样责罚。”白芍抹抹眼角,跪着转身面向皇贵妃,哭诉夏知忧的委屈。 “什么?”皇贵妃大喝一声,“安婕妤,你竟如此张狂,忧儿就算有错,她也是我儿的王妃。你在下人面前如此不顾情面,置皇家威严何在?皇上,这就是您专宠的婕妤,如今这般目中无人?” 皇上面色阴沉睨瞰安婕妤,“安氏,你可知错?” 安婕妤连连磕头,“皇上,臣妾知错了,求皇上饶恕。” 皇上冷哼一声,“安氏,德行有失,罚俸三月,禁足一月,夺去婕妤位份,降为贵嫔,好好反省。” 安婕妤脸色煞白,瘫坐地上,不敢再多言。 皇上一甩龙袍,气势汹汹离开,心中对安婕妤再无任何惦念。 皇贵妃唇角勾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她拍拍夏知忧的手,大声喊话,“来人,请御医,为王妃验伤。” 皇贵妃领着夏知忧离开,独留安婕妤失神瘫坐原地,悔恨的泪水不停歇,她眼眶猩红盯着皇贵妃与夏知忧离去方向。心中暗自神伤,方才一切原是她婆媳二人做下的戏。 第136章 表忠心 舜华宫,皇贵妃命人为夏知忧验了伤,好在未伤内里。 待御医离开后,皇贵妃打发了丫鬟嬷嬷。 殿中独留夏知忧与她,她端坐雕花梨木镶宝座椅上,凤眼清眸瞥向夏知忧。 梅花纹绉纱屏风处,香几上摆放着碧绿色香炉,青烟袅袅,暗香飘浮。 夏知忧立于殿中央,她双手端于心口,低首朝皇贵妃福礼。 “不必拘礼,坐。”皇贵妃微微低眸,把玩手上透白色玉镯,指尖轻击冰凉的镯子,悠悠开口。“方才之事,你故意为之?” 夏知忧莲步轻移,矮一方落座。她低首轻点,双手放于膝上,纹丝不动。 皇贵妃嘴角扬笑,抬眸瞧着她,“你这丫头有股子机灵劲儿,脸上可还疼?” 夏知忧轻摇头,皇贵妃缓缓起身,举步朝她走,“你这番闹腾,本宫那好儿子知晓,恐又心疼,你对自己下手也是够狠。” “母妃,臣媳听闻那安婕妤仗着皇上恩宠,嚣张跋扈,肆意欺辱他人。臣媳不希望如此失德行之人为祸后宫,蒙蔽父皇。”夏知忧忙起身,低首自语。 皇贵妃捻起她一手,笑颜和煦,“你这丫头,本宫越看越喜欢,我儿也未选错人。” 夏知忧浅笑抬头,目光与皇贵妃相视,她眸中再无往日冷冽,多了几分和善。 皇贵妃审视她,此女不仅可以扶持陆秉川,还能为她铲除异己,她可是块宝。 “你在宫中歇会儿,待脸消肿些再回去,川儿性子急,见你如此,本宫怕他又闹来宫中。”皇贵妃抬手,轻抚她挨耳光的面颊,低声劝一句。 “臣媳谨记,定然不会让王爷为难。” 皇贵妃捻她几缕青丝,眼底泛出慈爱,嘴角漫过笑。 半个时辰左右,夏知忧与白芍离开舜华宫。 半道,夏知忧遇见瑾嬷嬷,她福身施礼。夏知忧瞄她一眼,举步而去。 皇贵妃行至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瑾嬷嬷移步她身侧,双手端于身前再次福礼。 “瑾嬷嬷,你对此女如何看?”皇贵妃问。 瑾嬷嬷望向夏知忧离去的背影,回眸再瞧瞧皇贵妃,福身颌首,“王妃聪慧,待王爷与娘娘皆是忠心赤胆,是不可多得的女子。” 皇贵妃轻笑,注视瑾嬷嬷,“上次,皇儿大闹舜华宫,逼着本宫收拾你,想必这丫头有推波助澜之嫌,你不恨她?” 瑾嬷嬷双手紧了紧,“老奴做错事,自是该罚。王妃一心待娘娘,老奴怎会有怨,往日旧事,还请娘娘莫再怪罪老奴。” 皇贵妃微微一笑,“瑾嬷嬷,你是何心,本宫岂不知。起先,本宫确实小瞧此女,未曾想,侯府弃女,自小在别院长大。心机谋略,才华胆识,不逊于他人。此女,必成大器,她能助我儿,看来,往后,需待她优厚些。” “娘娘周全,王爷在朝中风生水起,王妃在后宅顾全大局,娘娘又教导有方,前景必是一片光明。”瑾嬷嬷微微抬头,奉承道。 皇贵妃轻抬眸眼,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她儿必能夺得储君之位,一切皆是囊中之物,他人不屑一提。 第137章 错过便是错过,没有回头路 回王府后,夏知忧嘱咐白芍,不准将今日之事与陆秉川谈及。 白芍虽不解,也无法拒绝,只字未提。 回到府上,已至晚膳,夏知忧未去用膳,早早回寝房。 陆秉川听下人说,夏知忧很晚才回来,这会子,又未来用膳。 她说去找母妃修缮衣裳,可是因此受了委屈,餐桌上,陆秉川思虑万千。 江宛如端着碗,瞥几眼陆秉川,又看向他身侧空位,“师兄,嫂嫂不舒服吗?” 陆秉川唇角泛起一抹淡笑,“可能没胃口,一会儿我去瞧瞧她。” “师兄待嫂嫂当真是情深意重,她可真是幸福。”江宛如手中漆筷拨弄碗里米饭,垂眸压低声音,不经意道一句。 陆秉川手上一滞,瞧她一眼,目光收回。他夹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她待我真心,自是要倾心以报。” 江宛如露一丝苦笑,“我时常也想过,什么样的女子才配与师兄举案齐眉。竟不知……师兄喜欢这样的女子。”她夹几粒米放入口中,顿觉苦涩。 陆秉川顿一下,默不作声。 “师兄……”江宛如犹豫喊一句。 陆秉川目光投向她,她抬头相视。 半晌,她扫一眼屋中下人,再瞄一眼八小姐,迟疑开口,“婚姻大事,乃一辈子之事,不可草率,亦不可赌气,若只为面子,实属牺牲太大。师兄,我知晓你心中或许还有怨,往日旧事,每当回忆,甚觉愧疚。见着师兄生活,亦是更觉歉疚,师兄,有些事,你斟酌清楚。” 陆秉川睫羽动了动,注视江宛如,“师妹此话何意?” 江宛如瞧一眼八小姐,低下眸,不再说话。 陆秉川扫一眼屋子里人,她或许有话不好当着他人言明, “你们先下去。”陆秉川吩咐一句。 丫鬟嬷嬷与八小姐福礼,相继离去。 陆秉川放下手中碗筷,拂一下袖角,“师妹有话不妨直说。” 江宛如缓缓抬头,眼含秋水,深深凝视陆秉川,“师兄,你真的觉着幸福?你是真心爱那女子,还是与我赌气,随便找一个女子。来府上短短时日,我便瞧出,她善妒,任性无礼,失德行,如此疯颠的女子。你当真心悦她?” 陆秉川不知如何回答,近日,夏知忧出格的表现,落得江宛如这样评价,一点也不冤。 “师妹,往日之事,我早已不放心上,何须与你赌气。内子近些日子,反常了些,你与她相识不久,未知全貌。我自是在意她,方才娶她,何苦意气用事。”陆秉川耐心解释。 江宛如愣怔望着他,轻轻咬一点下唇,眸中蓄泪,“师兄所言当真?” 瞧她含泪,陆秉川眨几下眼,逃开她的眼神,“何苦骗你。” “若是你我未错过,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江宛如低首,一颗晶莹逐渐从眼眶滚落。 陆秉川睫羽轻颤,眼眶染层水雾,如是木雕一动不动。 回忆如潮,师父收留他以来,他便知他是师父捡的。师父待他极好,他有一个小女儿,此女便是江宛如。 她是师父的独女,记事以来,他便一直记着师父的话,她是妹妹,要保护好她。 从小,他宠着师妹,有任何好东西紧着她,师妹出去闯祸,他替她背锅。他人说她一句不是,他便为其出头。 师门上下皆知晓,江宛如是他的逆鳞,谁动她,便是与陆秉川为敌。所有人知晓他喜欢江宛如,师父也看好他们。 原本想着他们成年后,便做主让二人成婚。陆秉川在宗门时,武功也是练得最好的,师父一直当他为接班人培养。 陆秉川虽武力卓绝,他不会哄女孩子。他与夏知忧之间,若不是夏知忧利用他,他的性格,不可能与她会有什么。他会默默对他人好,可说不了那些甜言蜜语。 江宛如情窦初开时,羽寒师兄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甜言蜜语哄得江宛如心花怒放。为了那人,她甚至不惜与父亲闹脾气。 此事闹得人尽皆知,陆秉川一时之间,成为宗门笑话。大家嘲笑他,师父自小培养的赘婿,如今被他人挖了墙角。 后来,他又被陷害残杀同门,死的那个师弟恰巧和羽寒师兄关系亲密。众人猜测,他因爱生恨,本想对羽寒师兄下手,误杀了那个师弟。 他百口莫辩,这桩冤案随着师门被灭,死无对证,他也无从下手追查清楚当年真相。 “旧事莫再提,谁也无法让时光倒流。”陆秉川淡淡说一句,“忧儿虽任性些,她待我真心,这些日子,或许听了些什么,心里难过那道坎。师妹放心,她亦会如我,待你如亲妹。” 江宛如苦笑,曾经未珍惜的,如今,恐再难拥有。 她抹抹眼角,起身朝陆秉川施一礼,“师兄幸福便好。” 江宛如离开后,他独坐许久,望着门外,人与人的缘分或许如此,一个转身,错过的便是一生。 他与夏知忧一路坎坷走来,彼此小心翼翼试探真心,也未见得尽如人意。 第138章 伴君如伴虎 陆秉川让人端了饭菜去寝房,夏知忧却早早睡下。 陆秉川步入房中,紫金色床幔随窗边漏进来的风舞动,床榻上,夏知忧身上掩盖一床浅紫色薄纱凉被,侧躺而卧。 陆秉川举步行至床边,坐于床沿,掖起轻纱,盖住她裸露出的细臂。 夏知忧翻一身,睡眼惺忪。迷蒙中,瞧见陆秉川身影。 “晚膳也未用,可是有不适?”陆秉川低声关切,伸一手探她前额。 夏知忧轻摇头,心口处仍是闷痛。 虽说未伤内里,午后挨那两下仍是余痛未消。“方才,白芍取了些吃食来,妾简单用了些。有些困顿,便早早歇下。” “母妃可否再难为你?你莫再如从前,暗自委屈,心中有憋屈就说出来。”陆秉川拨弄她额前碎乱发丝,眸眼尽带温柔。 夏知忧浅笑回应,朝他身边挪一下身子,双手环住他腰间,“母妃未再为难妾,王爷不必担忧。妾自当与母妃和谐相处,不让王爷为难。” 陆秉川轻抚她的青丝,冷峻的脸上漾开一抹淡笑。 月色清晖,挥洒而来,窗前,树影摇曳。清风徐徐吹过,灯火阑珊处,长影婆娑。 淡淡的光晕弥漫二人之间,难得的温情。蛙声阵阵,谱出夜曲,夏夜的暗香浮动,袭人沁脾。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夏知忧松开陆秉川。 陆秉川侧颜,目光投向门口,“何事?” “王爷。”玄夜的声音传来。 陆秉川轻抚夏知忧青丝,“本王去看看。” 夏知忧轻点头,陆秉川起身移步向门口走去。他轻开房门,默默走出去。 玄夜躬身施礼立于门侧,陆秉川关上房门,朝外走几步。 玄夜扫一眼房门,走近陆秉川,低声说道,“王爷,卑职打听了遍,近几年,中榜的考生中,未有名为杜宇飞之人。” 陆秉川负手而立,手上紧了紧,脸色下沉,目光投向夜色,不作声。 良久,他轻声开口,“大皇子那边什么情况,可有蛛丝马迹。” 玄夜摇头,低声回道,“未发现任何异常。” 陆秉川眉间轻蹙,一切过于奇怪。他才回宫,便被人刺杀,他一度怀疑陆景言所为。 如此过去半年,他暗中派遣的人,未发现他有任何动作。 争储之战未免过于平静,他在朝堂上与他据理力争,又想四处打压,背后,不可能没有行动。 他押错宝了,难道皇子之中,还有他人暗中行动? 陆秉川沉思片刻后,对玄夜吩咐,“继续派人严密监视大皇子,另外,扩大范围,将其他皇子的动静也仔细探查。至于杜宇飞,继续给本王查。” “是。”玄夜抱拳应一声,挪步离开。 陆秉川缓缓回身,望一眼房门,深潭寒眸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须臾,他推开房门,夏知忧坐起身,明眸投向他,“玄夜找你何事?” “无事,朝中一些小事。”陆秉川淡淡回应一句。 行至床边,他立于夏知忧面前,目光移向她,沉默相视。 夏知忧抬眸,不懂他眸眼里的深意,她目光闪躲,见他仍瞧着她,“王爷,你怎么了?” 陆秉川睫羽微动,坐于床榻上,轻捻她的手。他低首瞧着握一起的手,指尖摩挲她的素手,不言不语。 夏知忧前倾身子,凑他近一寸,浅浅气息呼在他面颊,“王爷,你可是有心事?” 陆秉川看向她,眼神似要看穿她。 他抬手拂过她面颊问一句,“告诉本王,你真心喜欢本王?” 夏知忧眨一下眼,怔怔望着他。 见她不作答,陆秉川一手游离她后颈,盈盈一握,稍稍收紧手指。 夏知忧吃痛,仰头与他相望,他一寸一寸俯近。“这二字如此难开口?” 他深幽的眸子里透出她捉摸不透的心思,夏知忧顿觉背脊发凉,红唇颤了颤,明眸大眼,凝聚一丝惊惧。 “王爷,妾……妾做错何事?”夏知忧低声询问。 “此问题,如此难回答?”陆秉川再近她一寸,厚重的气息直袭夏知忧,温热的触觉席卷周身。 “王爷,妾对你的心,你还不知,妾……妾自然真心喜欢你……”夏知忧磕巴回答,脑中浮现那句,伴君如伴虎,他虽未及帝位,不怒自威的气质,瞬间能令人毛骨悚然。 陆秉川凝视她良久,阖眸相近,唇瓣一点点靠近。不及她反抗,攻城夺地的猛烈攻势让夏知忧招架不住。她顿觉天旋地转,周遭只剩一片混沌。 第139章 轻视 窗间走马,如此过去月余,初秋已有些许凉意,海棠正红。 夏知忧俘获了陆秉川的真心,又让皇贵妃对她放下芥蒂。一切顺利按照预想发展,此后日子,她平静度过一段时间。 闲余时间,她将精力放在收容院。见到曾经从大街上,捡回来那些破衣褴褛的少年,如今意气风发,犹如雨后春笋,茁壮成长。 “王妃姐姐……” 少年们簇拥来,叽叽喳喳诉说近日所学,对她亲昵可近。 “白芍,将带来的糕点零食分给大家。”夏知忧摸摸身边两个孩子脑袋,笑着说道。 白芍招一手,仆人从马车上拿出许多油纸包的糕点,孩子们聚集领取糕点,脸上浮现幸福笑颜。 人群中,夏知忧瞥见一人,不远处,闻笙愣愣瞧夏知忧。 自从与陆秉川相认后,他们见识了夏知忧在王府作闹那些把戏,原以为她是一个毫无气度宅院女子。 夏知忧打发孩子去吃糕点,落落大方走向闻笙。闻笙低首拱手朝她拜一礼。 “师弟不必客套。”夏知忧微笑以对。 闻笙抬起头看一眼那些孩子,强笑看向夏知忧。 “王爷与我说过,你在宗门时,武学甚好。收容院有你为统领守护平安,我自是放心不少,闻笙师弟,往后,收容院的安危全仰仗你了。”夏知忧端正立着,言行举止得体,丝毫不似往日在王府所见小家子气。 “这是卑职的职责……”闻笙抱拳再次施礼,微抬眼瞄几眼夏知忧,此处与她有何关系。 “王妃。”身着青灰色锦缎华服,清瘦俊朗的收容院掌事,移步走来。 他福身朝夏知忧施礼,“王妃,军事演练场已然竣工,王妃可否亲自去现场验收?” “稍后去,我先看看孩子们功课,往日教材需要修改,不知他们修葺如何,我先去瞧瞧。”夏知忧笑看闻笙一眼,转身朝内院去,白芍小跑几步跟随。 闻笙走一步,拽住掌事胳膊,“掌事,王妃很是关心这里?” “闻大人有所不知,收容院一事,原本是王妃娘娘提出来。王爷事务繁忙,收容院一切,皆是王妃亲自管控,自是关心。”掌事福身施礼,言罢而去。 此女子如此性子,能管理这些?闻笙眸中掠过一丝不屑,夏知忧可未给他留下好印象。 在他心中,江宛如无论怎样,必然会嫁给陆秉川。她如今作闹有何用,他自是觉着此女子不如他心中的师姐。 他思忖片刻,暗自离开。 夏知忧去内院,修葺教材问题,又验收军事训练演习场,临近晌午,方才打道回府。 马车悠悠前行,夏知忧稳坐车舆内,昏昏欲睡,心口堵得慌。她原本不晕马车,近些日子,坐马车便不舒服。 她捂着心口,定了定神,吐几口气,素手掀开窗边幕帘探出头,“白芍,还有多远?” “大概半炷香时辰,小姐,你怎么了?”白芍小碎步紧跟马车,侧颜回应。 “无事,马车有些颠簸。” “婢子让马倌慢些。”白芍小跑几步向马倌驾车位去。 夏知忧咽一口,放下幕帘,微闭眼靠着轿壁。她有些懊恼,白芍让她乘坐大一点的马车,半路颠簸,她方能半卧一会儿。 她嫌张扬,想着也没有多少路,便选择小马车,怎知这会子如此难受。 夏知忧嘴角露一丝苦笑,刚穿越来时,她连饭吃不饱,生活穷困潦倒,挨饿受冻,也不见这番矫情。 如今,锦衣玉食的日子过久了,反倒体质下降,她心中感慨。 第140章 逃命 马车嘎吱嘎吱作响,一路颠簸,夏知忧昏昏沉沉。 一阵罡风掀起赤金色幕帘,哐当一声,马车停顿。夏知忧惊醒,双眼圆睁。 身子剧烈晃动,一头撞上轿壁,旋即,滚落车舆内。未及停歇,听闻巨响,一把寒刃从车舆外直插进来,露在夏知忧眼前。 “啊——” 她大喝一声,哆嗦曲起双膝后退。刀刃迅速抽离,她趔趄起身,连滚带爬钻出马车。 哐哐当当的打斗声,此起彼伏回响。 “小姐……”白芍躲过刀光剑影,跑到夏知忧身侧。 “快,保护王妃。”领事大喊一声。 夏知忧定睛一瞧,一群黑衣人来袭。为首之人眼神狠厉,招招夺命。护卫虽拼死抵抗,黑衣人似训练有素,一时难分伯仲。 “小姐,走,我们快走。”白芍伸出一手,夏知忧颤抖将手搭她手上,狼狈从马车上下来。 方才站稳,身前侍卫被寒刃砍伤,鲜血四溅。几滴鲜血喷至夏知忧脸上,她惊惧一颤。 “啊——” 夏知忧与白芍同时惊叫出声,身前侍卫仍抵死反抗,“快,带王妃走——” 领事旋转一身,手中长剑,对着黑衣人见血封喉。白芍抓起夏知忧的手,在侍卫掩护下慌张逃命。 夏知忧提拎裙摆奔逃,几个侍卫手握利剑为其开路。 地上烟尘四起,周遭模糊不清。 未及多远,又蹿出几名黑衣人,夏知忧与白芍被围困,侍卫与其殊死搏斗。 夏知忧呼吸厚重,仿若能听见心跳声,她环顾四周,怎回事,怎会被围堵。许妍未告知,近日陆景言有行动,不是他派人刺杀,又会是谁想置她死地。 近日,若是得罪于谁,当属安婕妤和江宛如。 这些是训练有术的杀手,安婕妤居于深宫,何处来的势力。 她父亲远在京都之外的城池任官,定然寻不得如此厉害之人。 江宛如宗族被灭,就算买凶,也不可能找得到这般杀手。 夏知忧心中揣测,倏忽,一个黑衣人飞身直击夏知忧。夏知忧骇得脸色惨白,明晃晃的剑刃逼近。 “小姐——”白芍惊叫一声,张开双臂挡于夏知忧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夏知忧不及思考,本能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枪响,一道火光喷出,子弹直朝黑衣人飞去。黑衣人始料未及,被击中胸口,向后倒飞出去。 众人皆惊,刀剑声停了一瞬。趁此,夏知忧扯拽白芍衣袖,拔腿狂奔。 黑衣人回过神,再次有人飞身挥剑来。 夏知忧回眸相望,举手再次放出一枪,子弹打在那人臂膀,他跌落下去。 众人再次惊讶,夏知忧继续拉着白芍逃命。 耳边风声呼啸,她边跑边朝后瞥,眼见黑衣人近身,她便又放一枪。黑衣人在手枪威慑与侍卫牵制下,逐渐处于弱势。 眼瞧无人追来,二人仍不敢懈怠,见道就跑。厚重呼吸声,声声叩击心间,夏知忧周身紧绷,顿觉窒息一寸一寸袭击。 第141章 如愿以偿 这一路,夏知忧领着白芍溃逃,眼瞧离近王府,夏知忧再跑不动。 她屈身捂着肚子,大口喘息,“白芍,我跑不动了……” “小姐,前面就到王府了,我们赶紧回去,只怕那些人追来。”白芍回身挽她胳膊,拖拽她往前。 “不行……”夏知忧摆摆手,眉眼皱成一团,额上冒出细汗,“我肚子好痛,头……也好晕……” 她顿觉天旋地转,呼吸越来越急促,瘫软往下栽倒。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白芍惊惧,夏知忧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捂着肚子痛苦不堪,白芍晃荡搀扶,“小姐……” 她扫一眼周遭,几名路人驻足,秋风瑟瑟,亦吹不散周身闷热。 夏知忧越发瘫软,渐渐失去意识,脑袋耷拉靠在白芍肩头,她架起夏知忧一步一顿向前。 路过一个大婶,见势不对,走来关切。“姑娘,这位姑娘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大姐,我家小姐身体不适,麻烦帮我将她带回去,谢谢!”白芍泪眼婆娑望着大婶。 大婶也是热心人,她搭手搀扶夏知忧,夏知忧双脚轻飘飘悬于地面,二人吃力架着夏知忧朝王府方向走。 赶回王府,大门口,白芍大喊,“快,快来人,王妃受伤了。” 府里下人听闻,如热锅上蚂蚁,簇拥围拢来。热心大婶愣了一刻,未曾想此女身份如此尊贵。 见如此,她更是热情,随着家仆帮忙,众人七手八脚将夏知忧弄回房间。 书房中,陆秉川正批阅公文,一个小厮冒失推开房门闯进来。 陆秉川眉头皱了皱,他身后的玄夜瞥一眼门口,轻咳一声,提醒那小厮失礼了。 小厮毫不理会,他踉跄几步,跪倒在地,福身低首,“王爷,不好了,王妃,王妃受伤了。”他也不知夏知忧哪里受了伤,白芍如此说,他便如此传话。 陆秉川身子一僵,旋即,放下手中公文,拂袖起身,利箭似飞奔出去。 “快去请御医……”他大声喊道,脚下生出清风,直朝寝房疾步去。 寝房中,夏知忧已全然无意识,昏迷不醒。 陆秉川扒开丫鬟婆子,扑到床边,见她额上冒冷汗,眉眼皱成一团。 “怎回事?王妃怎会如此?”陆秉川冷眸横扫,目光停在掩面而泣的白芍身上。 她头发凌乱,狼狈不堪,啜泣不止,“王爷,我们从收容院回来时,半道上遇到了刺客。小姐与婢子逃命路上,她忽然说肚子痛,脸色也不好,未到府上,便难受晕厥。” “刺客……”陆秉川双眸圆睁,手上握一拳,谁人想要她的命,“御医,御医来了没有——”他失了分寸,再次大喝。 江宛如听闻夏知忧出事,她随家仆赶来,果然,见她房中围一群人。 过一阵,御医进入房中,他焦急替夏知忧把了脉,眉毛一挑,似感不妙。 他张皇从药箱里取出针囊,摊开针囊,他捻一根细小银针,找准穴位,朝夏知忧刺去。 “王妃怎样了,可是受了内伤?”陆秉川急切询问,坐立难安。 御医排完针灸,起身朝陆秉川拱手施礼,“王爷,王妃略微动了胎气,老臣已为她针灸,稳固了根基。最近时日,她需卧床静养,再不可劳顿,否则,恐腹中子嗣难保。老臣,再为其开几副保胎药,王爷也无需太过担心。” 陆秉川怔怔望着御医,目光投向床上夏知忧,半晌,方才开口,“你说什么,动了胎气,她……她有了身孕……” “恭喜王爷,微臣确实诊出王妃的喜脉。”御医拱手再次言明。 江宛如双肩一沉,往后退几步,眸眼氤氲水雾,顿觉心口压一块石头。 白芍微张嘴,心中阵阵后怕,她家小姐竟有孕了。想着方才,若是因此有个闪失,王爷定然会大发雷霆。 陆秉川激动挪步床边,他坐于床榻上,握起她的手,心口起伏难定。 他凝视昏迷的夏知忧,眼眶渐红,眼角逐渐湿润,“忧儿……我们……我们竟有孩子了。”他捻起她的手搁于唇边轻吻,道不出一句完整言辞。 夏知忧睫羽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 陆秉川抬手轻抚她鬓角,欣喜难掩。 夏知忧扫一眼众人,瞧见陆秉川面容,她知晓,安全了。 “王爷,妾又捡回了这条命……”她苍白一笑,心中酸涩。 陆秉川眼含晶莹,“是两条命,索幸你与我们的孩儿皆无恙。” 夏知忧笑容一顿,眼中几分迷茫,白芍啜泣说道,“小姐,你有喜了。” 夏知忧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愣怔望着白芍。片刻,她侧颜看向陆秉川,陆秉川喜极而泣,握她的手更紧,满眼宠爱。 夏知忧脑中一阵轰鸣,她低眸瞥一眼腹部,她真为他怀了一个孩子。 她与许妍的计划成功了,夏知忧一时失措。 “你还在想什么,身体有不适,你也不知。早知你有孕,就不该让你去管收容院的事。若今日你有三长两短,本王如何是好。”陆秉川心疼再次亲吻她的素手,瞧她迷蒙模样,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傻丫头还未醒事。 屋中气氛不再凝重,所有人舒一口气。 江宛如亲眼见证他们的幸福,她唇边挤出苦涩一笑,转身失魂落魄离去。 第142章 万全之策 夏知忧怀孕之事,不胫而走,皇贵妃知晓后,甚是欢喜。 此时,她传出有喜,无疑让陆秉川夺储更胜一筹。大皇子成婚多年,一直未有所出。 夏知忧这一胎若是男婴,便是皇室长孙,皇上必定更看重陆秉川。 皇贵妃赏赐了许多宝贝,又赏了好几个丫鬟嬷嬷贴身伺候,为让她安心养胎,甚至免了她每日晨昏定省。 陆秉川更别提心中喜悦,待她小心呵护关怀,无微不至。 这一切,江宛如和八小姐看在眼里,平日,她甚得陆秉川宠爱,如今又怀有身孕,更得陆秉川重视。 八小姐知晓她想攻陷陆秉川,难于上青天,这番境况,她恐更难。 江宛如渐渐失落,她的师兄恐再难爱上她。 夏知忧心中忐忑,他们虽计划成功,她顺利怀了陆秉川的孩子,可她真能顺利产下此子? 回想那日刺客,不仅有人想要她的命,如今局面,估计有太多人并不想她生下此子。 首先是陆景言,他势必暗中加害。 几次试探,二姐也不见得有面上云淡风轻,她会不会再次对她出手。 八妹如今不再与她斗,她背后却有二姨娘,没有孩子,八妹便有机会。二姨娘一定会想办法让八妹继续争夺,这般境况,二姨娘也有可能加害。 江宛如更不用说,没有孩子,她可以委屈求全,哪怕为妾侍嫁给陆秉川,往后也有机会争夺正妃之名。 有了孩子,尤其是皇室长孙,想要撼动夏知忧的地位,势必困难。她必定也不想她生下孩子。 陆瞻一心想要她手中的武器,对她虎视眈眈。宫宴后,她应付画了草图给他。他已堵过她几回,也不知,他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安婕妤被她陷害,降了位份,失去恩宠。心中必定记恨她,若她知晓此事,又会不会想办法整她。 皇室其他成员,是否还有不想她生下这个孩子的? 现下,她身边树敌无数。若正面与这些人交锋,不见得全身而退。 躺床上的夏知忧,眉头紧锁,思虑如何保全这个孩子。 陆秉川走进屋中,脸上扬起笑,行至床边。 “近日,身子可否好些。”陆秉川坐在床沿,伸一手隔着锦被,轻抚她腹部,平日冷峻的面容,带着无尽温柔。 夏知忧缓缓坐起身,陆秉川朝她身后垫一个如意枕,她半坐相视。 陆秉川打量她面色,比起那日遇刺,逐渐好转。 “王爷……”夏知忧欲言又止,瞧一眼他,低下眸又不作声。 “怎了?”陆秉川搭一手置于她手背,“你我有自己的骨肉,乃喜事。自你知晓有孕,不是犯迷糊,便是忧心重重。母妃说,怀孕女子性情脆弱,莫不是你心里有想法。”言罢,他捻几缕她的青丝挽于耳后。 夏知忧仍不作声,茫然盯一处,这番困境如何杀出重围。 “忧儿,你莫想太多,有何事,本王护着你。”陆秉川揽她入怀,宽慰她。 夏知忧依偎他怀里,仍在顾虑,她轻声问道,“王爷,妾心中惶恐,你说我真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如今局势,这个孩子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们该如何保全他。” 陆秉川唇角勾一抹淡笑,她原是操心这个。 他以为怀了他的孩子,她心里不开心。想着往日,她说出要服避子药时,他便以为她不愿为他生孩子。 “你放心,本王一定守护好你们母子,不会让你再有任何闪失。”陆秉川捻起她一手,握入掌心,似给她力量。 “明箭易躲暗箭难防,纵使我们事事小心,也抵不过他人步步为营,妾心中仍是顾虑。”夏知忧迷茫,眸光黯淡。 陆秉川深思,夏知忧的话不无道理,他不可能寸步不离守着她。 如今局势,有多少人不愿他们的孩子问世?皇室斗争中,多少子嗣成为政治牺牲品。 “王爷,妾思虑,情势不乐观。就算我一刻也不离开王府,就算王府戒备再森严,也难免他人暗中相害。 惹不起躲得起,当年,你流落民间才躲过被灭口的结局。妾想着,我们来个迂回战术,离开此是非之地,或许能避开这些忧患。”夏知忧思虑,建议道。 陆秉川身子一滞,他的身份如何远离。 “若本王隐姓埋名,与你再回民间,如今所有,便不复存在。忧儿,你愿意与本王再过往日清贫日子?”陆秉川松开手,注视她认真问道。 往日时光,在二人脑海中走马观灯。 夏知忧低下眸,“妾不能如此自私,皇贵妃对你有期望,妾也知晓你付出许多努力。王爷,妾无需你放弃一切,妾想着,你看朝廷可否有外派公务。你带妾一起去公干,如此,就算有人想暗中加害,天高皇帝远,那些势力也会削弱。至少比现下四面楚歌的局势更可控。” “忧儿聪慧,未曾想,你周虑如此妥帖。你放心,无论如何,本王定然保全你与我们的孩儿。”陆秉川揽过她腰肢,她再次落入他怀中。 第143章 痴情难留 青苗司成立后,的确减少民间不良贷款,解决财政危机同时,亦减轻佃户压力。 此法也并非完美无缺,如此实施后,阻断民间一些财阀黑道的财路。 自有一些不怕死的无赖,暗中破坏。 青苗法是以佃户名下土地粮食做抵押,好事之徒,趁粮食未成熟之际,悄悄毁坏农田水稻农产之物。 如此来,佃户未有收成,对于偿还官家抵贷款项自然无法完成。各地派遣官员打压惩处,渐渐压制不良风气。 经地方官员上报,泗南郡地头蛇尤为猖狂,官家多次出手阻扰,此番捣乱,仍屡禁不止。 陆秉川以此为契机,私自向皇上请命,亲自彻查此事,必定将好事之徒绳之以法。 皇上应允他的请命,此事,他未声张,悄悄与皇贵妃透露情况。 皇上也未申明,他们商议,微服私访,才能让那帮蛀虫露原形,方可将其一网打尽。 如此,朝中之人皆知晓他被外派公干,至于具体去何地,做何事,无人知晓。他成功隐匿行踪,乔装打扮,扮作商队,领着夏知忧悄悄离开。 临行前,夏知忧留了一封书信给许妍,她将心中顾虑告知她。又让她小心她二姐,还有那个陆瞻。 她离开后,这两处的火力集中她身上,也够她应付。 许妍思虑,夏知忧的顾虑不无道理,他们只商议有一个孩子稳住陆秉川,未曾想,背后又有多少人不想这个孩子问世。 嘎吱! 许妍一惊,手中宣纸揉成一团,藏于身后,她回转身,惊眸瞥见陆景言愁容满面进入房中。 “殿下……”许妍轻唤一声。 陆景言寒眸瞧她,似有心事。 他着一袭靛青色常服,冠玉束发,狭长的眸眼,尽显清俊矜贵。 他朝许妍近几步,她有些局促不安,“你怎了?” 许妍强笑摇摇头,手上的纸团紧了紧,如果此信被他看了去,她与夏知忧必死无疑。 冷静,若此时露了马脚,一切无法逆转,她心中默念,尽量保持平和。 她朝陆景言挪一步,一手搭在他心口,默默将头依偎进他怀中。趁此机会,她悄悄将纸团藏于腰间,双手环抱住陆景言的腰身。 “殿下,臣妾见你面色阴郁,你有心事?”许妍轻扬头,仰视他,温柔低声问。 陆景言低眸瞧着她白净的俊脸,他抬一手轻抚她鬓边青丝,眉头轻蹙。他脑海中浮现曾经与许妍所说承诺。 许妍说,她容不得他人与之分享她的丈夫,她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若他做不到,他们便没有缘分。 当年,为了追求她,他承诺此生绝不会碰她以外的女子。他曾试探问过她,若他违背此诺言会如何。 许妍说,若有一天,她发现他有了其他女子,她便会永远离开他,此生再不与他相见。多年来,陆景言一直遵守这个承诺,他心中在意她,一想着永失所爱,他便不敢造次。 多年来,如何筹谋太子之位,他也未利用过男女之间的关系。 也不知为何,他们多年未所出。眼瞧着陆秉川的妃子有了身孕,他的母妃逼迫他。 他若再独宠许妍,不尽快开枝散叶,他的母妃便要出手。他很为难,陆秉川回宫后,本抢尽风头,如今,子嗣之事,他又占了先机。 他若再无所出,母妃定然会对付许妍。又或者逼迫他纳妾,无论怎样,于他皆是灾难。 “妍儿……”陆景言顿了顿,“近日……御医是否来为你请过脉。”他一直安排御医为她调理,却总差强人意。 许妍低眸,她岂听不懂他言外之意,他的母妃恐又逼迫他了。 许妍沉默,陆景言拍拍她的后背,“你莫多想,我随便问问……” 许妍陷入沉思,走到这一步,她心中也惶恐不安。她与夏知忧所做一切,能换来他们想要的生活? 她若终身不孕,拿什么留住陆景言。莫说危机四伏的皇宫,就算普通百姓,亲朋好友的唾沫,也能淹没他们这份情意。 第144章 中秋夜 赶到泗南郡时,正逢八月中旬。 一路,陆秉川带着夏知忧悠然赶路,七月中旬直至八月中旬方才至目的地。 他们乘船赶了几日水路,又驾马车走了半月陆路。 京都离他们越来越远,夏知忧虽偶有不适,想着远离尘嚣,远离纷争,心中轻松不少。 一路欢声笑语,也不觉赶路疲乏。 陆秉川心事重重,宗门之事还未有眉目,朝中形势又复杂。他们这一走,留下那些心腹,能否将他所托之事办妥。 泗南郡,落脚宅院。 陆秉川瞧着夏知忧与白芍有说有笑,二人兴奋朝府里走。 如今,保护好夏知忧与她腹中孩子更为重要。他不再过多思虑,随后进入宅院。 玄夜吩咐下人们卸下行装,家仆,丫鬟,嬷嬷来往奔忙。 宅院虽未及王府气派,宽阔的四合院子,干净温馨,花木繁茂。 院中梧桐树,枯叶如蝴蝶飘落,秋日夕阳,余晖映照,青石板地上拖出长影。 “此处幽静,虽不算奢华气派,却也舒适宜人。”夏知忧环顾四周,感慨一句。 陆秉川唇角泛起一抹淡笑,他移步夏知忧身侧,揽住她肩膀拥她入怀,“委屈你了。” 夏知忧明眸相望,“王爷此话见外,妾何时委屈了。”她脸上笑容灿烂,“此处比起我们相识那间破院子不知好多少。” 陆秉川低眸注视她,一手轻抚她的腹部,“本王一定不会让你们母子再受任何伤害。” 陆秉川心底盘算,如今,他需更加谨慎小心。 一番折腾,他们在泗南郡落定。 暮云收尽,清寒微霜。夜幕低垂,皎皎月色,映照树影婆娑起舞,清风吹来桂花清香。 亭台楼阁,浮光掠影,紫金如意纹桌帷上,摆放着色泽金黄的月饼,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水润饱满的葡萄,醇香浓郁的桂花酒,各种食物香气溢人。 楼台上,八角灯笼高高挂起,灯火阑珊,夜如白昼。 陆秉川与夏知忧相依而坐,玄夜与白芍立于身后,几人望着天上圆月。琴师手上拨弄琴弦,动听的曲调萦绕耳畔,宁静而温馨的中秋夜,给人难得的温情。 陆秉川侧颜瞧夏知忧,拥她入怀,回想一路走来,唇角掠一抹淡笑。 夏知忧望向他,笑容明媚。 她伸手捻一小块月饼,递至陆秉川唇边。 陆秉川注视她,低眸咬一口,轻轻咀嚼。 “好吃吗?”夏知忧问道。 陆秉川轻点头,寒眸尽带温柔之色。 夏知忧抿唇一笑,将剩余糕点放入口中,莲蓉馅的月饼,清香漫过唇齿,回味无穷。 “王爷,中秋夜,未能与父皇母妃一起过,你心中是否有遗憾。”夏知忧细品月饼味道,低眸轻声问道,“还有你的师兄弟与师妹,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我……倒是没有什么亲人留恋,想着阖家团圆的日子,我们却躲了出来。”她嘴角扯一抹讥笑,皇家日子,又岂是好过,为一个孩子,他们再次回到民间。 “我们一家不是团圆了,你怎没有亲人留恋,本王与你腹中孩儿不是你的亲人。”陆秉川轻握她的手,低语道。 夏知忧苦笑,稀里糊涂穿越,遇见陆秉川,又稀里糊涂因替嫁风波与他成婚,如今有了身孕,她仍觉稀里糊涂。 她像是改变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未改变。 第145章 求医 泗南郡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来此处后,陆秉川与夏知忧度过一段清静日子。 不用面对京都复杂斗争,两人如普通夫妻生活。偶尔,夏知忧会出去走走。 这里的集市比不上京都繁华,却也生活气息浓厚。 街市上,她在扮作家仆的侍卫与白芍簇拥下,缓步游走。 “小姐,你如今身子沉,我们早些回去。虽大夫说,让你多活动,不过,若太劳累,恐伤了身子。”白芍搀扶她,轻移莲步随她穿梭车水马龙街道。 夏知忧掩嘴哈欠,她未想过女子怀孕诸多不适。 方才走一段路,便感到困顿。 秋风萧瑟,地上偶有几片枯叶随风起舞,嘈杂的叫卖声声入耳。 她身披粉色狐裘,脚步迟钝,轻轻点点头。 行至一处医馆门口,忽冲出一名女子,趔趄撞上夏知忧。 夏知忧踉跄几步,白芍双眸一紧,慌张伸手拽住夏知忧胳膊。 家仆张皇围上来,那女子被推至旁侧。 “少夫人……”家仆喊一句。 所幸,夏知忧并未被撞倒,她倒退顿住脚步,众人方才松一口气。 “大胆,你怎可如此莽撞?若是少夫人被撞出好赖,你可担得了责。”青衣家仆冷着脸,大声质问,眉宇透出霸气。 女子惊得哆嗦,低首朝夏知忧赔礼,“少夫人饶罪,民女不是有意冲撞。” 夏知忧摆手示意,面上露出淡笑,朝女子近一步。 瞧她啜泣模样,不忍责备,“姑娘莫怕,我无大碍,无心之过,不必挂怀。” 女子怯怯抬眸,瞧一眼夏知忧。 夏知忧回望她,此女子衣着朴素,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一丝悲切。 “多谢少夫人宽宏大量。”女子福了福身。 此女子面上愁容,瞧得人心生怜悯,夏知忧温柔问道,“姑娘可是有心事?见你从医馆出来,可是有人患病?” 女子抹抹眼角,啜泣一声。 未及回答,医馆冒出一名小厮,他面向女子大声呵斥,“你快些走,莫在这里,真是晦气。” 女子缩了缩身子,退至一侧。 夏知忧望一眼古朴的医馆,再看向那小厮,“你这小厮,为何无故撵人?” 小厮瞧夏知忧着绫罗绸缎,身侧有家仆丫鬟伺候,必是权贵之家。 面上刻薄转瞬即变,低首哈腰朝夏知忧说道,“姑娘,您还是离此女远一些,她生的病可是会传染。” 白芍一听传染,挽着夏知忧退后一步。家仆纷纷挡在夏知忧身前,生怕那女子挨近。 女子泪眼涟涟望一眼夏知忧,掩面而泣,低首朝一侧走。 “小姐,我们快走,若那女子当真有传染病,你如今有身子,可是了不得。”白芍忧心忡忡,生怕夏知忧任何闪失,若她再出事,陆秉川非得杀了他们几人。 夏知忧立于原地未动,心中莫名泛起怜悯之情。“慢着。” 夏知忧目光投向女子,再次询问,“你患了何病?可有医治之法?” 女子停下脚步,讶异回眸。 那小厮急忙道,“姑娘,莫要管闲事,莫沾染了姑娘。” 夏知忧不理会小厮,目光和煦望着女子。 女子眉眼楚楚,碧青色裙衫单薄不堪,她低声呜咽,眼含晶莹。 “此女子患了脏病,你莫无辜做好心人,如此不检点之人,不值同情。”小厮不屑瞥一眼女子,说得极为难听。 夏知忧眉头轻蹙,她瞪一眼小厮,“休得胡言。” 夏知忧轻推开白芍,白芍仍有几分芥蒂,“小姐。” 夏知忧朝白芍轻摇头,她步履轻盈走向女子,“姑娘,你莫怕,你有何委屈,与我说。” 小厮见夏知忧铁定管闲事,不屑望一眼,转身进入医馆。 女子见夏知忧不躲她,感激涕零,“少夫人,民女本乃良家女子,家中贫困,被卖至此地。谁知那我的老爷,竟是变态之人,将我折磨这般田地。他时常寻花问柳,染了花柳病,又将此病传给民女。见我如此,而后又弃了我。如今,医馆不肯收治,我实走投无路。” 女子双手掩面,哭泣不止,人生没有一丝希望,仿若只能等死。 夏知忧愣怔,“还有其他医馆,我再带你去别的医馆看看。” 女子悲伤摇摇头,“没用的,民女已跑遍城中医馆。郎中原是不愿给女子看病,普通女子病,他们不肯医。我这病,更不会管……民女,民女只能等死……” 言罢,女子哭声更甚。 夏知忧如雕木,半晌,不知如何言语。 古人讲究男女大防,那些大夫御医替女子诊脉,皆是以红线为引。 普通风寒,迂腐的郎中也不愿给女子瞧。 她在红石村因李夫人领人欺辱她,她进过一次医馆,自此,她从未踏足民间医馆。 王府有御医为宫中女眷看病诊脉,不曾想,在民间,女子求医竟如此难。 第146章 女子医馆 夏知忧为此女感到悲哀,也替这个时代的女子难受。 回想过往,幸陆秉川是皇族,若他真是红石村那个村野莽夫。他们成婚后,她是否也会面临就医困难。 回想那阵子苦难,于眼前女子夏知忧甚是同情。 “小姑娘,你莫难过,奴家听闻城郊有一女子医馆,专为女子看病,你不妨去那里瞧瞧。”身着蓝色衣袍,瞧着三十左右的女子,信步走来。 她在旁侧听半晌,眼前小女子也是可怜人,忍不住为其出主意。 “姐姐所言当真?”夏知忧眸中泛光,欣喜不已。 那女子扫一眼周遭,朝夏知忧走近,附她耳畔轻声道,“自不会假,那女医专看女子病。” 夏知忧唇角一扬,面向那可怜女子,“姑娘,你不必害怕,我送你去,可好。你身患疾病,一路走去不易。” “多谢少夫人。”女子哐当跪地上,她算是遇见好人。 白芍小跑夏知忧身侧,低首附她耳旁嘀咕,“小姐,这病会传染,你还带她去,你当真不怕?” 夏知忧拍拍她的手,低声回应,“不会有事,我们与她正常说话没事,只要不亲密接触,不染上她的血渍。你没听她说,她被那家老爷赶出来,估计也没多少银子,租不起马车,自己怎寻得去。民间还有女医,恰巧,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白芍将信将疑,甚觉为难。 她仍未拗过夏知忧,夏知忧将女子带上了马车。 白芍害怕女子会传染夏知忧,她从不上马车,此次,她胆大妄为上了马车。 她隔在夏知忧与那女子中间,不让她们挨近。 若是传染,她先替夏知忧挡着。 夏知忧看出她的心思,抿嘴一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柳嫣儿。” “嫣儿姑娘,你放心,那女医定能治好你的病。”夏知忧安慰道。 马车缓缓前行,半个时辰左右,赶至城郊医馆。 四下未有村落住户,幽静小院独立于此,据说,这里便是女子医馆所在。 进入院中,草药的清香扑鼻而来。 小院人来人往,皆是女子,夏知忧环看周遭,温馨舒适。 “各位,不好意思,此处不接待男子。姑娘,麻烦让你的随从去外边候着。”婢女打扮的女子,仔细端详一众人,眼力极好,福身朝夏知忧施礼。 夏知忧轻点头回礼,回首瞧一眼身后家仆打扮的侍卫。“你们到外边候着。” “少夫人。”领事唤一句,面露难色。 陆秉川命令他们随身跟着,若因不在夏知忧身旁,出了差池,他们小命不保。 白芍经历上次被人刺杀,也变得小心翼翼,她挽着夏知忧,“小姐,我们已送嫣儿姑娘寻到女子医馆,我们回去吧。” 夏知忧再次瞥一眼几名家仆,“本夫人的话,你们听不明白?” 几人互视,甚是为难。默默退后一步,靠着门框,不肯再作退让。 婢女见几人执拗模样,嘴角轻扬,何处来的贵家夫人,他们这小小医馆,倒是能生出什么风波。 “几位请吧。”婢女摊开一手,作请的姿势。 夏知忧朝柳嫣儿瞧一眼,柳嫣儿随她往里走。白芍叹息一声,她家小姐非趟浑水。 白芍直摇头,无奈随他们往内院走。 第147章 传闻中的女医 医馆内,桌案前,身着素色衣裳,低髻垂发的女子端坐。 该女子面目清冷,一双明眸,既有悬壶济世的慈悲,又透出疏离漠然。 女子手持毫笔,挥洒自如写下药方,轻捻宣纸,递呈因疼痛皱眉的妇人手里,“你按这个方子用药,不日便会减轻症状。” “多谢傅姑娘。”妇人接过药方,捂着肚子起身,跟随婢女走出去拿药。 夏知忧注视傅姑娘,寻她诊治的病患络绎不绝。 夏知忧等人排在门口候着,柳嫣儿双手搓在一起,小心翼翼朝前瞥一眼。 “你莫紧张。”夏知忧安慰她。 她眉眼戚戚看向夏知忧,又张皇低首。 白芍怕夏知忧身子吃不消,她寻了张椅子,“小姐,你坐着歇会儿。” 白芍搀扶夏知忧行至旁侧坐下,夏知忧目光投向女医,她仔细为来往妇人女子诊疗。 这一刻,她逐渐了解女子难以启齿那些事。 这里没有妇科产科,女子患上妇科疾病,一律被视作脏病。 古语有云,宁医十男子,不医一女子之言。 女子生产,所谓稳婆并不懂医疗知识,全凭经验传统。致使许多妇人生产时,全凭运气。 医疗条件差,人们对于健康常识缺失,封建礼教束缚。女子疾病从未被正确对待,甚至被家人亲朋嫌弃。 此女子与其他女子不同,她敢为人先。 在京都,夏知忧也未听过女医,泗南郡这种小地方,竟遇见如此特立独行的女子。 她温润细腻的声音,仔细叮嘱来往病患,春风拂面的容颜,手中毫笔如战场上的长枪,热血澎湃,挥洒她传奇而精彩的人生。 半个时辰左右,病患减少,轮到柳嫣儿就诊。 傅姑娘抬眸瞧一眼,抬手作请。 柳嫣儿双手握在身前,瞄她一眼,低首挪步,行至案桌前,缓缓坐下。 傅姑娘温和问一句,“姑娘,哪里不适?” 柳嫣儿受过歧视,内心纠结,低下眸,手指捏出红印。 沉默半晌,方才低声开口,“染……染了花柳病……” “姑娘,伸出手来,我为你把脉。”傅姑娘伸出一手,面上云淡风轻。 柳嫣儿轻抬眸眼,怯怯伸手。 傅姑娘素白的手,指尖轻触她的手腕,搭上她的脉搏,“月事可规律?有哪些不适。” 柳嫣儿眸中染一层水雾,氤氲泪水,“月事……倒无异,只是……疼痛,瘙痒……”她压低声音不太敢说。 “你进来一下。”傅姑娘招呼一声,示意柳嫣儿跟她进里面一间屋子。 夏知忧朝里间望一眼,此女医术精湛,为人良善,丝毫未有任何异样眼光,嫌隙他人。 半盏茶后,二人相继走出来。 傅姑娘坐于原处,摊开宣纸,手持毫笔行云流水书写。“我为你开些药,有一部分内服,一部分外用清洗。平日饮食注意清淡,保持洁净……另外,不可再有房事。” 柳嫣儿脸颊微红低眸,傅姑娘目光投向她,顿一下,她抬眸看向立于柳嫣儿身后的夏知忧。 此女衣着光鲜亮丽,面前女子衣着朴素,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你是这个姑娘什么人?” 夏知忧愣怔一下,“我吗?我与她不熟,方才在街上遇见,嫣儿姑娘求医无门,听闻傅姑娘开设女子医馆。想着嫣儿寻来不易,送了一程。” 傅姑娘打量夏知忧一番,低眸继续写几笔,不再多言。 她将手上药方递给柳嫣儿,“去抓药吧,一月后,再来复诊。” “谢谢!”柳嫣儿起身福身道谢,手上摩挲一下药方,转身朝外边去。 “白芍,你跟着出去,嫣儿姑娘的诊金与药费,帮她垫了。”夏知忧低声朝白芍吩咐一句。 傅姑娘仰头望一眼夏知忧,嘴角掠过一抹淡笑。一瞬,她又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患病女子,“你有何处不适。” “傅姑娘,近日,总是倦怠乏力……” 夏知忧不离开,继续立于旁侧瞧着傅姑娘看诊。 第148章 傲慢 酉时左右,医馆内,病患逐渐减少,傅姑娘结束一日的诊病。 她捶捶肩膀,伸伸懒腰,转眼瞥见夏知忧静坐一旁并未离去。“姑娘,你可是要看诊?” 她甚是奇怪,又不排队看病,带他人来看病后,她也不离去,她也有难言之病? 夏知忧起身,走向傅姑娘,她拱手拘一礼,“我不看病,傅姑娘,我极少见女医。今日,见到姑娘风采,很想认识结交姑娘,不知姑娘可否赏几分薄面。” 傅姑娘起身朝她回一礼,她面色淡漠,“姑娘言重,我这里是看病就医之地,来者皆是友。小女子姓傅名芜华,姑娘芳名?” “夏知忧。”夏知忧笑颜展开。 “幸会,小女子还有事,夏姑娘请便。”傅芜华客套一句,转身朝里屋去。 白芍微张嘴愣神,此女也太过傲慢,她可知面对的是谁,夏知忧顿觉尴尬。 “小姐,这……这个女医也太高傲。” 外面走进来一个婢女,“姑娘,若您不看病,请回。” 夏知忧唇角扯点干笑,眼见落日西沉,她也该回家了。她命人将柳嫣儿送回住所,这会子,她迎着晚风往回赶。 马车上,夏知忧回想,心中燃起对傅芜华的钦佩。她想结交她,这里极少见到女医。 若能说服她,普及更多女子医疗知识,或是让更多女子习得医术,天下那些可怜女子能减少多少痛苦。 妇孺是弱势群体,却也是政治改革上重要的历史历程。所有战争发动,政党制度改革,皆是以妇孺为突破口。 极少有人真正为妇孺着想,这个群体,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所谓的爱与关怀,而是与男子一样的权利和社会体系完善的福利制度。 夏知忧心中揣摩,真正走上帝位,不仅需要谋略战斗力,民心与解决社会矛盾纠纷问题,亦是重中之重。 轿辇外的白芍朝马车上瞟了几眼,她叹息一声,心中泛起悲凄。她家小姐死皮赖脸想结交这个女医,或许是来这边太孤独了。 遇见一个如她那般特立独行的,她便想与人成为朋友。在京都,她还有一个大皇子侧妃与她要好。 来这边,人生地不熟,她只能依靠王爷。虽然,她说未待白芍为婢女,总归有些知己话,不好与她说。 她成婚以后,整日陷入各种斗争中,王爷又不让她与大皇子侧妃来往,她没什么朋友。 想必她心中也有苦楚,如今又怀了身孕,身心更加脆弱。 如此思虑,白芍竟担心她家小姐,她自小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好不容易寻一个宠爱她的丈夫,身边却未有知心朋友。 赶回府上,天已黑,下马车时,夏知忧顿觉头晕,她踉跄走下马车。 “小姐。”白芍拽着她胳膊,生怕她栽倒,“你是不是头晕,我备了些糖,你吃一颗。” 白芍从腰间取出一包油纸,她捻一颗晶莹的糖块喂给夏知忧。夏知忧含入口中,微甜的味道漫开,她舒适一些。“还是你贴心。” “唉,小姐,来这边后,你害喜厉害,原本身子不好。如今吃不下,睡不好,那些御医开的药也没什么效,如此下去可如何是好。”白芍搀扶夏知忧,一边走一边嘀咕。 刚入府,听闻陆秉川的声音,“出去寻人,少夫人若有事,你们一个个脑袋都别想留——” 夏知忧身子一顿,府上已掌灯,阑珊处,院中映出长影,仆人见夏知忧站在门口。 他连滚带爬跑进院中,嘴里大喊,“公子,少夫人回来了。” 陆秉川转身瞧着门口夏知忧,地上拖出几条长影。她望着他,灯火映照在她眸中,闪着光芒。 陆秉川大步走来,“你去何处了?天色如此晚才回来?”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你如今越来越任性,未在京都,你以为便没有危险。上次遇刺之事,也未让你长教训。这个时辰,就算没有京都那些势力加害,你也不怕遇到强匪歹人。”陆秉川沉着脸训斥夏知忧,他是真生气。 她往日如何作闹,他愿意将就。如今,她怀着身子,亦如从前,不知轻重任性,若有个好歹,该是如何。 夏知忧低下眸,双手置于身前扯着衣角。 瞧她这番模样,陆秉川心又软下来。 他伸手牵起她,她的手微凉,“如今秋意正浓,早晚寒凉,你挨到这个时辰,也不知冷。” 言罢,陆秉川脱下身上墨色大氅披在夏知忧身上。 白芍抿嘴偷笑,王爷时常说着最狠的话,却生怕她家小姐受丁点委屈。 “可用晚膳?”陆秉川扯着她一手,拉入怀中,语气收敛些。 “未用。”夏知忧随他脚步往屋子里走。 “往日,你如小馋猫,这些日子,你挨到这个点,也不知饿。”陆秉川埋怨一句,“让他们备膳。” 下人应衬,几个丫鬟匆匆往膳厅去。 第149章 情势复杂 膳厅,餐桌上摆满佳肴,清香味弥漫。 夏知忧坐于桌前,菜肴油腻味席卷她。她捂着口鼻,仍堵不住胃里汹涌,“呕……”她侧向一边干呕。 来这边后,她未好好吃过一顿饭,一点油烟味她也闻不得。 陆秉川焦急,轻拍她的背,“把这些撤了,再吩咐厨房做点清淡爽口之物。” 下人匆匆应下,立马将食物撤去。 “当初急匆匆赶来,不曾想,你害喜如此厉害。这么些时日,你什么也吃不下,如此下去怎是好。”陆秉川俯身轻抚她后背安抚自语。 一个丫鬟抱着唾壶,蹲在夏知忧身前。 她干呕几声,又吐不出什么东西。 她缓缓起身,陆秉川伸手掠过她肩处,拥她入怀中,低眸满眼心疼注视她,眉间蹙了蹙。 夏知忧靠着他,半闭眼平复,胃里仍难受。 白芍端来一碗蔬菜汤,陆秉川接过手里,“你闻不得荤腥,先喝点清汤。” 陆秉川低首轻舀一勺,轻轻吹拂,喂到她唇边。 夏知忧抬眸看他一眼,微张嘴喝一口,清香味压制一些胃里翻涌。 夏知忧喝了几口,舒心一些。 夏知忧靠在他肩头,“夫君,我有些困顿了。”他们在这里隐姓埋名,她不能再如从前唤他王爷。 陆秉川一手揽过她腰肢,横抱起她,带着她往寝房去。 白芍叹息一声,她家小姐又没怎么吃饭,怀一个孩子怎会如此痛苦。 回想她从前胃口多好,现下,陆秉川为让她能吃点东西。来这边不足月余,厨子换了五六批。 他们从宫里带出来三四个御医,为她也开不少健胃药物,效果不太显着。 陆秉川听闻这边有名郎中,花重金也请了不少。她吃不下饭的症状,不曾减缓。 或许是环境不适应,为让她住着舒适,他又请人将府上修缮,尽量还原王府的布局。 她晚上也睡不好,陆秉川用尽各种法子,她不见好转。 寝房中,陆秉川将夏知忧轻柔放床榻上,掖好被角。他坐在床边,眼神中的担忧未曾褪去。 夏知忧眼眸微闭似睡非睡,陆秉川命人燃了助眠香,他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挪步出去,“小点声,忧儿睡眠浅,莫扰了她。” 门口的玄夜抱拳低头,陆秉川关上房门,轻移脚步走向院中。 行至一处凉亭,停下脚步,“京都那边动向如何?” “据探子来报,大皇子派人四处打探王爷消息,其他还算正常。”玄夜回应。“王爷……”玄夜停顿一下。 “有话直说。” “查到关于之前火凤门被灭的线索。” 陆秉川眸光一沉,“快说。” “根据情报,那件事好像与一个神秘组织有关系。这个神秘组织,好似与镇南侯有些牵扯,至于具体情况,还需查证……只是……”玄夜停顿,镇南侯是夏知忧父亲,若陆秉川师父之死与镇南侯有关系,他与夏知忧之间会不会产生嫌隙,玄夜担忧。 陆秉川脸色阴沉,眉头紧蹙,怎会与镇南侯有关系。他是朝廷的人,他的几个女儿全嫁给了皇子,他为何会去灭他的师门。 这个神秘组织是做什么的,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玄夜悄悄瞄几眼陆秉川,他如今正对王妃上头,若他们长辈之间有血海深仇,他们恐无法善终。 陆秉川手上拳头紧了紧,“加强王府守卫,切莫让人趁本王不在之际,迫害王府的人。” “是。”玄夜应一句,王府的人,除却江宛如乃他心中所忧,那个乔美人,他连正眼也未瞧,王爷对他师妹也算情深义重。 “这边地头蛇的名单可查清楚,近日,将这些人的底细全部查清,到时逐一攻破。” 玄夜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单呈给陆秉川,“已经调查清楚,此地虽有几处势力,为首的却只有一处。据说此人乃当今贤妃的亲弟,他没有什么本事,未在朝中谋到一官半职。封了一个闲散爵位,他也算落得逍遥自在,也不知为何,这次偏要蛊惑那些小啰啰搞破坏。” 陆秉川冷冽看着名单,手上再次紧一力,朝中局势比他想象复杂。 第150章 分身乏术 夏知忧如今茶饭不思,身子本弱。 大皇子派人四处搜查他们的行踪,陆秉川怕她游荡在外,安全不可保障,极力让她少出门。 待了几日,夏知忧愁容不减。她时常一人坐在凉亭,望着院中桂花树发呆。 白芍瞧着夏知忧憔悴模样,甚是心疼。 夏知忧头枕着栏杆,双眸黯淡无光,心底总是升起一股忧愁。许妍与她说,怀一个孩子便能稳固地位。 却也没说怀孩子这么痛苦,吃不下睡不好,原本她心宽,经历诸多苦难,她也未曾半分灰心。 怀孩子后,不知是营养缺失,还是睡眠不足,她时常觉着生活了无生趣。 她已经很久未做过噩梦,近日,又频频做噩梦。 那些残害她的嘴脸不停在梦中袭击她,每晚如被牛鬼蛇神纠缠。 她白日毫无精神,萎靡不振。 往日,她对刺绣感兴趣,安顿后,陆秉川请了几个技艺超群的绣娘教习她刺绣,她却不再如往日热情。 陆秉川负手而立,于廊下瞧她,他叹息一声,挪步而来。 行至凉亭里,他脱下身上玄色狐裘,裹挟她身上,“外边风大,注意保暖。” 夏知忧回眸瞧他,欲起身福礼。 他按住她双肩坐于她身侧,望着她憔悴模样,心中隐隐作痛。 他揽她入怀,“我今日得闲,陪你出去走走。” 夏知忧靠他肩处,睫羽动了动。她身子慵懒,毫无生气,“不想去。” 陆秉川拨弄她青丝,压低声音,“那便不去,我陪着你。” 夏知忧微微颔首,心中仍是烦闷。 此时,白芍端着琉璃盏,将熬好的补汤呈来,“小姐,这是刚熬好的汤,喝一点。” 夏知忧瞄一眼,摇了摇头。 陆秉川接过碗,舀起一勺,喂至夏知忧唇边,“多少喝一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夏知忧拗不过,勉强喝几口。 “王爷,那日闲逛,听闻城郊有一名女医。京都也未见女医,没曾想在此处遇见。瞧她不畏世俗眼光,为女子诊病施药,妾心中尤为倾佩。妾未有什么朋友,妾想结交这个姑娘。”夏知忧淡淡说道。 陆秉川眉头蹙了蹙,手上琉璃盏递给白芍,白芍低身接过来,面上露出担忧。 陆秉川低眸相视,瞧着她颓废模样,心中焦虑。 城郊离这边甚远,马车赶去需半个时辰。她如今身子,来回一个时辰的路,于她而言,着实劳顿。 整日见她消沉,若是结交一个体己好友,或许也是好事。他再疼爱她,女子间有些话,或许,她也不便与自己聊。“好,本王陪你去可好?” 夏知忧仰头望着他,嘴角掠过一抹淡笑,轻点点头。 陆秉川起身,伸出一手,牵起她,“备马车。” 他一声令下,几个仆人匆匆去,他牵着夏知忧朝府门口方向去。 城郊医馆,傅芜华仍在忙碌为病患看诊。此处不接待男子,陆秉川被拦在门外。 夏知忧与白芍进入医馆,傅芜华瞥一眼她。这个姑娘奇怪,她又来作何。 她不理她,继续看诊。见她忙碌,夏知忧如前日坐一旁等她。 陆秉川坐于马车上,闭目养神。夏知忧没有什么朋友,她来找这个姑娘,他心底又担心她劳顿,又操心她路上遇歹人。 如何才能既如她意,又不必考虑她安全隐患。沉思一阵,心中冒出一个主意。 若是将此女子医馆开设在他们宅院附近,岂不两全其美,他也不必担忧。陆秉川微微睁开双眼,斟酌起来。 又有何法子,她如今身子重,本身吃不好睡不好,若不再将就她一些,身子拖垮,于她于腹中孩儿皆不好。 他实属心力交瘁,一面争储斗争,一面是师门血案,还要完成父皇派的公干,又得照拂妻儿,他分身乏术。 第151章 硬闯 陆秉川思虑让女医搬医馆,当即着手此事。 傅芜华本不接待他,他自是有法子。他知晓自己强迫傅芜华搬迁,夏知忧知晓定然不依,待夏知忧回府,他单独去了医馆,他没那么多闲散心与之周旋。 他命人将医馆病患驱赶,手下人控制了傅芜华的婢女。 他大摇大摆走进医馆,傅芜华脸色下沉,站起身瞧着来者不善的陆秉川。 陆秉川打量傅芜华,此女气度不凡,眸眼透着倔强,确实与闺阁女子不同。 陆秉川不急不徐,行至旁侧桌椅,四平八稳坐下,眉眼淡淡扫向傅芜华,“久仰傅姑娘大名,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女子从医者历来罕见,陆某甚为钦佩。” 傅芜华冷眼瞥陆秉川一眼,她这医馆惹了何方神圣。这几日,那个奇怪的姑娘总来医馆,她也不找她看病,只说想与她交朋友。 这会子,瞧着打扮富贵的公子又命人撵了她客人,不知要干什么。 “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小女子未曾得罪于谁,公子这番又是何意。”傅芜华缓缓坐下,镇静自若。 此女胆识过人,他如此一番,她竟未丝毫畏惧。 夏知忧瞧着柔弱,甄别人的能力倒是厉害。她想要结交之人,皆不是普通人。 陆秉川眉头微蹙,此女行医,必是懂些女子之事,夏知忧一再想与此女交往。或许是想请教一些孕期之事,她近些日子过得糟糕,或许心中不安。 如此斟酌,他语气变得温和一些,“姑娘,在下便直言,内子好似很欣赏姑娘,一心想与姑娘成为朋友。她如今怀有身孕,心中思虑过多,或许瞧着姑娘会医术,有些话想与姑娘沟通。” 傅芜华打量陆秉川,此人难不成是那个夏姑娘的夫君? “公子此话何意?” “内子想来见姑娘,舟车劳顿,在下实属不放心。如此可好,在下出钱在城中离在下家中附近为姑娘寻一场所,你将医馆迁至城中,如何?如此,内子寻姑娘也便利些,在下亦可安心。”陆秉川靠着椅背,双手搁于扶手上,淡淡说道。 傅芜华愣怔片刻,转瞬明白,那女子屡次来找她,原是此原由。曾多次有人挖她去府上,想让她成为贵胄夫人小姐专属府医。 她开设医馆,本不是为金钱地位。她只想救治更多女子,不让民间女子,有病无处医,有苦难言。 陆秉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想让她去他府上,专门伺候他夫人。 傅芜华冷笑出声,目视前方,漠然回绝,“公子请回,小女子在此开设医馆许久。附近百姓皆知晓医馆所在地,若冒然搬离,他人难以寻到。还请公子谅解,至于,你家娘子,她若是有不适,小女子定然尽心诊治,请恕小女子难从命。” 陆秉川手上攥了攥,紧紧盯着傅芜华,此女决绝拒绝了他的要求。 傅芜华油盐不进,陆秉川面色沉下来。“傅姑娘,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公子这般好言相劝,已是给足你面子。” 傅芜华丝毫不惧,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公子是要强求?公子可知,我傅芜华虽为女子,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陆秉川冷笑,“姑娘的意思,觉着陆某没有法子迁了你这医馆。” 傅芜华眼眶渐红盯着陆秉川,“公子若是强拆医馆,只会落得欺压良善的名声,公子难道不顾及自家声誉?” 陆秉川打量她,她虽为一介女子,倒有铮铮傲骨,不卑不亢。 陆秉川一手叩击桌面,目光似洞察人心。傅芜华倔强与之相视,无一丝退缩。 良久,陆秉川缓缓起身,斜眸冷瞥她一眼,转身离去。傅芜华攥紧的拳头松下来,她后仰身子瘫坐,望着陆秉川的背影,心中郁闷。 第152章 脸不红心不跳说谎 傅芜华不肯应允陆秉川搬迁医馆,陆秉川苦思冥想,得出一个主意。 近些日子,他派人注意傅芜华的动向,由此他得知,傅芜华隔一些日子,会去山中采草药。 一日,他趁她去采药之际,带着人围了医馆。医馆里两个婢女惊慌失措,不知他们干什么。 陆秉川冷着脸,他抬手一招,两名侍卫控制住婢女,接着,其他侍卫来来往往搬运医馆的桌椅板凳和草药。 “你们干什么?朗朗乾坤,你们竟如此明目张胆掠夺,你们眼中可有王法。”婢女挣扎大喊。 陆秉川回眸瞧她,冷眼一瞥,“带出去,太吵了。” 侍卫架着两个婢女就往外走,婢女挣扎大喊大叫,“放开,你们这群强盗……”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被五花大绑挟持至马车上,再听不见两名女子的哭闹声。 陆秉川稳坐院中,嘴角勾一抹得逞,注视侍卫们搬运。 玄夜握拳捂着嘴,王妃恐是想要天上的星辰,王爷也得为其摘。想来,那傅姑娘回来,见这番景象,不得怄吐血。 医馆搬空,陆秉川冷眸一瞥,招一手转身朝门口走,“烧了吧。” “烧……烧……烧了……”玄夜结巴问,一定要做得这样绝? 陆秉川头也不回走出去,侍卫们面面相觑。玄夜无奈叹息一声,“烧吧。” 言罢,他跟着走出去,几个侍卫吹燃火折子,扔进一旁的草垛。片刻,火势蔓延,迅速将医馆裹挟。 陆秉川双手抱在怀中,冷眸望着熊熊烈火,火焰在他眸中窜动。 玄夜低声问,“王爷,我们是否先离去,傅姑娘瞧见,恐不好。” “等等。”陆秉川转身走向马车,他坐入马车,闭目养神,“外面有人来,再提醒本王。” “是。”玄夜应一声。 大火烧毁了一大半,傅芜华挎着药篓回来。 见着满天火光,她惊讶不已,丢下药篓往火光里冲。陆秉川的侍卫拦住她,陆秉川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 “怎回事?傅姑娘,你家医馆着火了?快,帮忙救火。”陆秉川故作讶异道一句。 玄夜愣怔瞄一眼陆秉川,旋即附和,“快,帮傅姑娘救火……” 傅芜华心口起伏不定,她眼眶微红望向陆秉川,陆秉川似笑非笑回望她。此火蹊跷,难不成是他所为。 辚辚马车声响起,还未至门口停下来,陆秉川眸眼一聚,瞧着夏知忧从远处马车里出来。 瞧着医馆大火蔓延,黑烟滚滚,一众侍卫提携水桶,匆匆灭火,夏知忧眸眼一惊,蹒跚跑过来。 “怎回事,怎么会起火,傅姑娘,你没事吧?”夏知忧行至傅芜华身侧,关切问。 傅芜华瞧瞧陆秉川,再看看夏知忧,他夫妇二人一唱一和可演得极好,她拳头紧了紧,眸中凝聚不甘。 “忧儿,你怎来了,此处浓烟重,你快去旁侧。”陆秉川上前一步,挽着夏知忧胳膊,挪几步远离火源。 “傅姑娘,到底怎回事,你这医馆怎会无故起火。”夏知忧脚步随陆秉川移动,眼瞧着傅芜华焦急询问。 傅芜华冷笑,“某些人恐更清楚如何无故起火。” 夏知忧不明真相,眉头拧了拧。 陆秉川揽过夏知忧肩膀,将她护于怀中,“天干物燥,或许是傅姑娘婢女不小心燃着了医馆。忧儿,你看你,身子本就沉,为何又奔波。” 夏知忧方才注意陆秉川,仰头望着他,“你为何在此地。” “你近日总是吃不好睡不好,上次你说这个傅姑娘医术了得,本想着寻她为你开几副药方。怎刚来,便瞧着她的医馆着了火。”陆秉川捻她几缕青丝挽于耳后,解释一番。 玄夜目睹一切,他撇撇嘴,他家王爷说起谎,面不红心不跳。 傅芜华眼眶越来越猩红,望着已烧成废墟的医馆,心上一点点滴血。火势渐弱,一切皆付之东流。 夏知忧扫一眼火场,同情的目光投向傅芜华,“傅姑娘,你别太难过,只要人未出事便好,一切可以重头再来。” 傅芜华不理她,木然望着废墟,垂下双肩,面上停留两滴泪水。 “夫君,我们帮帮傅姑娘可好,你看看哪里有空宅,为她寻一处,傅姑娘医术了得,切不可因此荒废医术。傅姑娘,你放心,我们帮你寻一住处。”夏知忧看向陆秉川问道,她又朝傅芜华喊话。 “忧儿真善良,既然,我们与傅姑娘相识一场,自是要相助一把,你放心,为夫定然将傅姑娘安置妥当。”陆秉川剐蹭一下夏知忧的鼻尖,迎合她。 傅芜华眸中含着仇怨瞥向陆秉川,此人当真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惜如此恶毒相逼。 “来人,将傅姑娘带去安全的地方,好生安顿。”陆秉川瞥向玄夜,冷冷道一句。 玄夜招一手,上前两名丫鬟扶起傅芜华,傅芜华瞪着陆秉川,目光幽怨,“伪君子……” 夏知忧错愕,她为何如此说陆秉川。 她欲挣扎开陆秉川,关切傅芜华。 陆秉川搂紧她,“忧儿,我们回去,这里烟雾重,吸食多了,对你与孩儿皆不好。” 他不容夏知忧反抗,搂着她匆匆往马车上带。夏知忧回眸相望,只瞧见傅芜华仇视的目光。 第153章 不侍权贵 傅芜华搬去新医馆,她笃定一切乃陆秉川作戏。他断了她的后路,她唯有听从他的安排。 傅芜华见到她的婢女,又见先前医馆内桌椅板凳,草药方子,所有物件,一样未丢,唯独那间医馆被烧得面目全非。 这个男子,还算有点良心。 若她多年记录的医学着作,精妙良方全付之东流,她恐被气疯。 两名婢女听闻医馆被烧,他们又被安排此处,方才明白怎回事。 虽陆秉川对她手下留情,未将事情做绝。 他此番行为,仍是让她极为不舒服。 对于夏知忧,她更加不想理她。 一切安排妥当,夏知忧来探望,她不但如往日冷漠,甚至对她仇视。 夏知忧不知其意,按理,他们为她寻住所,再助其开设医馆。怎也算她的恩人,她不念恩也罢,为何待她如仇人。 医馆内,二人相对。 “夏姑娘,你回去告诉你夫君,不要以为你们如此,本姑娘就会卑躬屈膝侍奉权贵。”傅芜华冷脸相对,她端坐桌前,语气强硬道一句。 夏知忧站起身,微张嘴错愕望着她,“傅姑娘此话何意?” “你莫再装傻,你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极会演戏。为让本姑娘侍奉你,你的好夫君烧我医馆,还编出好心收留我的戏码,当真是恶心人。”傅芜华激动说道,眼眶猩红,紧紧盯着夏知忧。 夏知忧柳眉轻蹙,“傅姑娘,凡事讲证据,你怎可如此冤枉我们?” “哼哼,冤枉,先前,你夫君找到本姑娘,无故让我搬离医馆,说是要离你们府上近些。没过几日,他便绑我的婢女,烧我的医馆,你们还美其名曰帮助我,有如此帮人的。”傅芜华越说越愤恨,她站起身朝夏知忧走近。 见状,白芍立马挡在夏知忧身前,怯怯望着傅芜华,此女想作何? “当真如此?傅姑娘,我真不知晓此事……”夏知忧茫然,无辜的眼神回望傅芜华,双手扯紧绢巾,甚觉委屈。 “你少装好人,你三番五次找我,不就想让本姑娘为你的府医,让本姑娘只侍奉你。本姑娘行医只为黎民百姓,不为侍奉权贵。”傅芜华继续义正严辞说道,双眸倔强又仇恨。 夏知忧眸中聚泪,“傅姑娘,我从未有此意,我真不知夫君单独找你,让你搬医馆之事。” “你莫再狡辩,我知晓你们是权贵之家,对付我亦如反掌。我傅芜华不是轻易折腰侍权贵之人,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休想让我对你低眉顺眼,我这医馆不欢迎你。”傅芜华一甩衣袖,脚下生出清风回身走去。 她坐回原处,目光盯一处,满脸写着忿忿不平。 白芍愣愣瞧傅芜华,此女傲慢超出她想象,她低声道一句,“傅姑娘,你……你可知你在对谁说话……你太嚣张……” “白芍!” 夏知忧喝一句,白芍立马闭嘴。 白芍想不明白,她家小姐是堂堂王妃,怎愿受此女子无礼且狂傲的恶意。 夏知忧低首朝傅芜华福一礼,“傅姑娘,此事,我真不知晓,若真乃我夫君所为,为此我感到愧疚,向你赔不是。我倾佩姑娘,天下女子就医困难,你能救人于水火,小女子自愧不如,我也绝非姑娘所想那般自私。若医馆起火之事,真乃我夫君所为,我定然为你伸冤,还你公道。” 言罢,夏知忧转身走,她手扶腰肢,步履迟钝,白芍腾腾跟上她的脚步。 第154章 大吵一架 赶回宅院,听闻陆秉川在书房处理公务,她气势汹汹闯进去。 砰—— 房门打开,夏知忧柳眉倒竖,心口一起一伏望着桌案旁陆秉川。 陆秉川抬眸瞧一眼她,埋下头继续批阅公文。“本王处理些公文,过会子陪你,你与白芍在院中走走。” 夏知忧听不进他的话,直朝他走。 玄夜悄悄瞄几眼夏知忧,发现她脸色不对。 白芍朝玄夜挤眉弄眼,玄夜一头雾水。 夏知忧行至桌前,抓起陆秉川手上毫笔,朝桌上一搁,俏脸上布着怒意。 陆秉川身子一顿,良久,他缓缓抬头与夏知忧相视。 她何时如此胆大,她平日如何作闹,岂敢这般失分寸。 他的目光触上夏知忧,夏知忧眸中怒火未消,“傅姑娘的医馆可是你烧的?” 陆秉川脸色下沉,站起身,“本王正在处理公务,有何事你也该候着,如今,你可是胆子越发大了。” “我问你,傅姑娘的医馆可是你指使人烧的?”夏知忧仰头望着他,再次问道。 玄夜和白芍相视一眼,皆不敢吭声。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夏知忧如此生气质问陆秉川,她平日如何作闹,也不敢与陆秉川硬碰硬。 陆秉川手上紧了紧,盯着夏知忧,可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她如今竟敢质问他。 “你不要无理取闹,本王念你有身子,便不与你计较,白芍,带你家小姐下去。” 陆秉川稳了稳心神,继续端坐下来。 他波澜不惊捻起桌上毫笔,再次审阅公文。 白芍小跑来,挽着夏知忧欲带她离开。 夏知忧轻推开白芍,再次抓起陆秉川手上毫笔,猛然往地上一掷,“到底是不是你放的火。” 陆秉川一手拍在桌子上,腾然起身,怒吼道,“夏知忧——你当真以为本王拿你没有法子——”他眼眶渐红盯着夏知忧。 玄夜和白芍身子一颤,二人同时惊恐瞧着僵持的景象,他们何时见二人如此争执。 夏知忧情绪激动,眸中蓄满泪水,一滴晶莹从眼眶滚落,“王爷对妾自是有法子,你对谁皆有法子。未曾想你如今这么大的官威,你可记得当初,我们是如何一步步回到京都?若不是李夫人烧我们的院子,我们怎会落得无处可依,又怎会回到京都,我怎会替嫁五姐……” “所以,你是后悔了,当初不回京都,李夫人不烧我们的院子,你如今已嫁给李公子,是吗?”陆秉川拂一把衣袖,不甘示弱。 夏知忧脸上泪水更甚,面前模糊不清,“是,我后悔了,明明当初,你化身正义使者替我打抱不平,如今,你也学那李夫人,仗势欺人!” 陆秉川双手叉腰上踱步,气息不稳。 他仗势欺人,他如此是为了谁,竟落得她这般评价。 白芍扯一下夏知忧的袖角,“小姐,你莫激动,或许有误会……” “本王仗势欺人……好,很好,本王没看出来,你倒是有骨气,有气节。后悔又怎了,晚了。就是本王烧那医馆,本王就仗势欺人,你想怎样?”陆秉川继续与她辩驳,丝毫不肯让她之意。 夏知忧呼吸一滞,泪眼婆娑望着陆秉川,“妾、妾自是拿王爷没有法子……妾当真是眼拙,一次又一次看错人,终是我愚钝,妾高攀不起你这王爷!”夏知忧心口起伏跌宕,她抹抹眼角转身朝外走。 “你、你此话何意。”陆秉川气得语无伦次,她又要如何使小性子。 夏知忧走出未有五步,急火攻心,顿觉天旋地转,身子发软,踉跄几步身子瘫软往下倒。 “小姐——” 听到惊呼,陆秉川侧一身,眼瞧夏知忧栽倒,他张皇奔来。 夏知忧倒在地上,白芍泣不成声蹲下身搀扶。 陆秉川从地上捞起夏知忧,拥入怀中,轻摇她,“忧儿,忧儿……快,快……传御医。” 陆秉川脸色惊变,呼吸紧促,突然的变故,令他措手不及。 玄夜微张嘴,脸色惊得苍白,趔趄跑出去。 白芍眼泪啪嗒啪嗒掉,“王爷,你明知小姐怀有身孕,你不知让她些。本是你行事鲁莽,你还与小姐吵,她有个好歹,你可懊悔。” 陆秉川此时悔恨,他与她计较什么,他横抱起夏知忧,匆匆往寝房走,“忧儿,你莫吓本王,你醒醒。” 夏知忧泪痕未消的脸上,惨白无光,瞧她模样,陆秉川心急如焚。 第155章 惹不起 夏知忧昏迷,陆秉川自责不已,他心里憋屈,每次与她较劲,他便占不了上风。 寝房中,御医匆匆赶来,他替夏知忧把了脉。 “王妃如何?”陆秉川立于床边焦急询问,双眼望着床上的夏知忧,自责难过。 她怀孕以来,第二次晕厥,这次再动胎气,会不会对她有影响。 “回禀王爷,王妃急火攻心晕厥,微臣开了些益气补血,安神定心的药方。只是……孕期女子,本敏感脆弱,不可动怒,日常需照拂好她的情绪。”御医起身拱手施礼,叮嘱陆秉川。 陆秉川长吁一口气,落下心。御医意思,照顾她的情绪,她无理取闹自己也不能与之生气。 不能吼,不能怒,她如何作闹发脾气,他唯有将就? 陆秉川闭一下眼,心口堵得慌,他哪是娶一个夫人,他是娶了一个祖宗。 玄夜瞄陆秉川几眼,男人难,成婚后的男人更难。 他家王爷一心为王妃,惹又惹不起,骂又骂不得。一向雷厉风行的王爷,栽到王妃手里。 陆秉川叹息一声,他缓缓坐于床榻上,无奈望着脸色苍白的夏知忧,她恐是他唯一对付不了的人。 夏知忧眸眼动了动,面色仍是憔悴,苍白的唇,渐渐恢复些许血色。 她微微睁眼,陆秉川的身影映入眼中。 她眸光黯淡下来,翻身背对他侧躺。 陆秉川垂眸相视,半晌,他扫一眼屋子里的人,“你们都下去。” 白芍担心夏知忧,眼眶湿润望着夏知忧,迟迟不挪步。 玄夜见状,扯她袖角,“走。” 白芍甩开玄夜,朝前挪一步,她啜泣说道,“王爷,你不可再责备小姐,你再有气,也看在小姐有孕在身,也不可……与她计较。” “王爷自有分寸,你这丫头怎没一点眼力见。”玄夜挽住她一只胳膊,连拖带拽拉她离开。 行至门口,他附白芍耳畔小声道,“你瞎操什么心,明显王爷打发我们出去,是不想我们见他伏低丢面子,你这丫头怎如此蠢钝。” 白芍吸吸鼻子,回眸担忧看一眼,抹抹眼角跟随玄夜离开。 玄夜关上房门,遣散御医与那些丫鬟嬷嬷,离着房门数十步远候着。 众人散去,陆秉川伸手搭夏知忧肩处,俯身低语,“你莫怄气,本王不该凶你,我明知你身子不适,还与你计较。你委屈,如何才能解气。” 陆秉川淡淡气息拂在她耳边,另一手拨弄她的青丝,他尽可能压低声音,温柔体贴,再不似方才争吵那般大声。 夏知忧朝内挪了挪身子,抵触他的触碰。 陆秉川僵持片刻,再次俯身近她,“你不服气,你打本王,骂本王,如何都好,实在不解气,你咬本王也可。” 陆秉川将衣袖掀开,露出手臂伸至她眼前。 夏知忧眸中氤氲晶莹,翻身推开陆秉川的手,仍是不言不语。 陆秉川眉头皱了皱,搭上她的手臂,轻轻揉捏,“忧儿,你莫赌气,如此对腹中孩子不好,我们离开京都躲这边来是为何?” 夏知忧瞥他一眼,朝内翻一身,再次朝里边挪,不肯理他。 陆秉川定定瞧她,“当真要与本王赌气?” “民女哪敢与高高在上的王爷置气,王爷想怎样,谁人敢反抗。”夏知忧埋怨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秉川脸色难看,如此哄她,她仍蹬鼻子上脸,仗着怀有身孕,当真是想拿捏他。“你一定要如此不依不饶?” 夏知忧低声啜泣,枕着双手,再次沉默。 陆秉川慢慢起身,无措瞧她良久,赌气的话生生吞下去,“这会子,本王与你说什么,你也听不进。你先歇息,冷静些,待你情绪稳定,本王再来看你。” 陆秉川立于床前,迟疑片刻,失落转身离去。 院中,玄夜与白芍侯在旁侧。 陆秉川瞥眼白芍,负手走几步,回眸又朝她道,“你去陪陪忧儿。” 白芍低首应和,瞄几眼陆秉川,他没有哄好她家小姐。 她默默朝屋里走,不时回头望一眼。 玄夜低首随陆秉川去,不敢问不敢言。眼角余光偷偷瞥陆秉川,他脸色不是很好。看来他真惹怒王妃,哄不好了。 进到屋中,白芍见夏知忧侧躺床上。 她行至床边,“小姐,你莫怄气了,身子要紧。” 夏知忧动了动身子,仰面平躺,“白芍,我想回家……”她突然道一句,目光投向床顶。 白芍木楞,难不成她想回京都,她缓缓坐下,“小姐,你若想回京都,让王爷送我们回去。这边生活,你不习惯,这些日子过得憋屈,白芍明了。” “你岂明了。”夏知忧眸中聚泪,“我害怕,医疗设施完善的时代,生育风险亦不能达到绝对保障。这里更难,我压上了身家性命……” 白芍不懂,唯明白,她好似很怕生孩子,“小姐,你莫胡思乱想,女子都会经历的。” 夏知忧哼笑,“白芍,你可知,有一个时代,女子可为将,为相,为商,为工,为医,为农。他们可以选择爱情婚姻,也可以选择一人自在。他们可以选择孕育子嗣,也可以选择一生不必生养孩子。她们可以选择良人相伴一世,也可孤身天涯。她们热烈自在,独立自强,无需依附他人……” 白芍眉间轻蹙,她家小姐被王爷气得说胡话。“小姐,你莫乱想,王爷关心则乱,你莫与他再计较。” 夏知忧缓缓闭上眼睛,白芍听不明白她的话,她心底哀愁无人能诉。 第156章 步步紧逼 夏知忧与陆秉川相识以来,爆发最激烈一次争吵。以往,夏知忧如何作闹,总会适可而止,这一次,她怎也不肯服软。 冷静一晚,次日,睡在厢房的陆秉川早早起了床。 他思虑再三,仍放心不下,厚着脸皮,回寝房。 推开房门,夏知忧侧躺床上。 听闻开门声,她微睁开眼,瞧见陆秉川进来,她翻转一身,背对他。 陆秉川睫羽动了动,挪步行至床边,他缓缓坐下身,“还未消气,你此次誓要与本王闹到底。” 夏知忧不出声,昏暗的房间,晨曦微光从窗边漏进来。 陆秉川掖一下被角,盖住她的后背。“本王见你每日来回奔波医馆,舟车劳顿。你身子沉,怕你有闪失。本王好言与那女子说,让她搬来城中,你与她来往也方便些。她误会你我想收买她为府医,死活不肯,本王才出此下策。” 夏知忧眼眸动了动,仍未作声。 “本王虽烧了她的医馆,她的医书,药方,药材,甚至桌椅凳子,本王尽数让人搬离。既未伤人,也未毁她心血,不过烧了一间空院子。你可是为本王添一罪过,竟拿本王与李夫人那毒妇相比。”陆秉川自言自语道,“本王又为她安排了新医馆,算是赔偿给她,搬来城中,那些病患寻她更易,怎算来,她也不亏。” “因此,你仗势欺人便不作数?你虽是好心,却用如此极端手段,难不成你还有理?”夏知忧腾地坐起身,倔强的眼神仍不服输。 陆秉川错愕,从未想过她有朝一日,会如此不依不饶。 “王爷此次就是错了,找任何理由借口都是错,你也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夏知忧不肯罢休,双眸闪着晶莹,紧紧盯着陆秉川。 陆秉川苦笑,她何时有过如此骨气,“本王一再给你台阶,你就是不下,你想如何?” 二人相视,陆秉川已然没有耐心。 夏知忧此次过分,念及她有身孕,他一再退让,她却步步紧逼。 夏知忧撅撅嘴,语气仍是强硬,“王爷向傅姑娘赔礼。” 陆秉川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回踱步,怒气已达顶点,若是他人,他恐忍不住动手。 他瞥她一眼,她就仗着他在意她。“夏知忧,你恃宠而骄也需有度。御医说不能惹你生气,本王才一再原谅你逾矩,你莫不识好歹。当真以为本王任由你拿捏,你若再作下去,耗尽本王耐心,于你有何好处。” “妾何时恃宠而骄,王爷喜听好话,妾自是可一再奉承。此刻,妾不当是你的妻室,而是想为王爷的良友。 忠言逆耳,你觉着作为王爷做错事,认错是丢面子之事,可你仗势为所欲为,失民心,得恶名,难道是君子所为?”夏知忧掀开锦被,起身与陆秉川相对。 “若王爷连身边人的谏言听不进,如此气度,有何资格有望太子之位,又如何继承大统让天下人臣服?皇上负天下,方知颁罪己诏,承认己过。王爷可是觉着你比父皇的威风还甚,此事,怎赖妾胡闹?” 陆秉川被堵得哑口无言,低眸瞧着她,无力辩驳。他拂一把衣袖,转过身,心气难平。 “王爷不喜听也罢,哪怕你因此厌恶冷落妾,妾皆不怕,历来贤臣忠心不得善终。今日,妾便如忠臣,哪怕以死谏言,也不可做一个只图权贵,不知是非的小人。”夏知忧着白色中衣,孕肚凸显,她移步他身前,继续辩驳。 陆秉川心口一起一伏,低眸瞧着眼前小女子,她说得义正严辞,显得他乃毫无气度之人。她的伶牙俐齿,自己竟招架不了一句。 “呃……”夏知忧眉头轻皱,低首捂一下肚子。 陆秉川双眼猛睁,近她一步,挽住她的胳膊,“怎了?你又动气,可是又有不适。”陆秉川顿觉心力交瘁,“你快坐下……” 他扶着夏知忧坐于床榻上,夏知忧眨了眨眼,抬眸瞧着陆秉川,失了一神。 陆秉川担忧看向她,“可是腹痛,你莫激动,平复些情绪。” 夏知忧如是木雕,方才辩得热血澎湃,这会儿如痴傻望着他。 陆秉川抬手轻抚她面颊,焦急问道,“很难受吗?” 夏知忧低眸再次瞥一眼腹部,微微抬眸,半晌,她看向陆秉川,“王爷……我……我感觉孩子动了。” 陆秉川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满是惊喜,手不自觉更加轻柔放在夏知忧腹部。“真的?”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夏知忧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渐渐舒缓下来,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王爷,这孩子定是知道我们在争论,所以想让我们停止。” 陆秉川抬起头,目光温柔看着夏知忧,“是本王不对,不该如此冲动行事,也不该对你发脾气。” 夏知忧轻轻摇了摇头,“妾也有错,不该一直揪着不放,只是王爷以后做事,可否多考虑几分后果。” 陆秉川掠过她的肩膀,搂她入怀,“忧儿,本王的错,眼瞧做父亲的人,竟不给孩子树立好榜样。我的忧儿知理明事,本王还不识好赖,本王听忧儿的,向傅姑娘认错,你莫再怄气了。” 夏知忧嘴角扬开笑,她仰头望着陆秉川,双手勾住他脖子,凑上他面颊轻啄一下,“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王爷仍是妾心中最最好的人。” 陆秉川唇角勾笑,他能奈她何,他刮一下她的鼻尖,“本王此生恐真被你拿捏了。” 夏知忧嫣然一笑,依偎进他怀中。 第157章 上位者低首 酒楼厢房,梨木桌上摆满美味佳肴,香气弥漫。 陆秉川与夏知忧屏退家仆丫鬟,二人坐于桌前等着傅芜华。原本,她不愿来,夏知忧三番四次相邀,她便赏了份薄面。 进屋见陆秉川也在,她愣了一下,随后,冷着脸进来。 夏知忧起身迎她,“傅姑娘,很荣幸你能前来。” 傅芜华扫一眼他们,拱手施一礼。 不及二人回礼,她径直坐于一侧,低眸冷言,“夏姑娘,你如此又是为何?小女子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夫妇一定要揪着小女子不放。” “傅姑娘,你莫误会,先前,夫君烧你医馆,确实乃他所为不妥。今日邀你前来,我们是真心向你赔礼。”夏知忧回身挽起陆秉川起身,仰头望一眼他。 陆秉川睫羽动了动,脸色下沉,长这么大,他何时与人低过头。他一再将就夏知忧,向她服软,如今,向着除她以外的人伏低,他着实难为。 傅芜华眸眼扫向陆秉川,那日让她搬医馆,他可是趾高气昂,他会认错? 傅芜华来了兴致,双手抱入怀中,靠着椅背,嘴角勾一抹讥笑,等他开口。 陆秉川瞥见她嘲讽的眼神,躲开她的眼神,如雕塑立着,半晌,不肯示弱。 夏知忧眉头紧蹙,眨巴眨巴眼睛,朝陆秉川使眼色。 他不为所动,她摇一下陆秉川胳膊,声音娇娇道,“夫君,你答应妾的……” 陆秉川闭眼吐口气,鼓足勇气捻起桌上青瓷酒杯,举杯朝傅芜华躬身施礼,“傅姑娘,先前是在下鲁莽,不该毁坏姑娘医馆,在下向你赔不是,望姑娘海涵。”言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夏知忧嘴角轻扬,见状,她松开陆秉川,从桌上拿起一个雕花梨木盒子。 她行至傅芜华身侧,福身将盒子递呈她眼前。 “傅姑娘,这是我与夫君一点心意,我们是诚心向你赔礼,还望姑娘见谅。” 傅芜华扫一眼盒子,轻轻接过手。 她慢条斯理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对通体晶莹的白色玉镯。 她轻捻玉镯,此玉通体纯净无瑕,一瞧便知价值不菲。 她嘴角漫过一丝轻笑,随手搁于桌上。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陆秉川,陆秉川甚觉憋屈,他坐下来,郁闷斟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幸得屏退下人,否则,他伏低姿态,往后,如何与手下人立威。 瞧他不甘模样,傅芜华甚觉解气。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夏知忧,夏知忧强笑落座。 她瞄一眼陆秉川,再瞥一眼傅芜华,捻起茶杯,低眸轻抿。 傅芜华嘴角掠过一抹淡笑,注视夏知忧,此女瞧着娇弱,倒是驭夫有术。 她眼中霸气狂傲的男子,竟肯服软,自己倒小瞧这个夏姑娘。 “既然,你夫妇二人如此诚意赔礼,小女子若再不依不饶,显得我不识抬举。往日恩怨,不作计较,不过,夏姑娘,陆公子,小女子说过不侍权贵。希望你二人,莫再有其他想法,今日,我们一笑泯恩仇。”傅芜华淡淡道,她将玉镯朝夏知忧面前轻推,举杯相敬,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第158章 巾帼不让须眉 “傅姑娘,你误会我们了。我夫君让你搬医馆,是不想我来回奔波劳累。我找你也并非想让你成为我们府上的府医。”夏知忧耐心为其解释。 傅芜华身子一滞,放下酒杯,目光投向夏知忧,“倒是奇怪,陆公子与夏姑娘瞧着怎也是达官贵人。倒是民女一介女流,既不得为你们所用,你结交小女子毫无势力之人有何用?” 夏知忧抬眸与她相视,此话亦引起陆秉川疑惑。他们想要结交这边的小姐夫人甚是容易,并不是往日红石村那般落魄,攀附不了权贵。 结交这个傅姑娘,除了为她诊病或是询问孕期事宜,他想不出夏知忧的目的。 夏知忧轻笑一声,“傅姑娘见我夫妇二人绫罗加身,便对我们带有偏见。姑娘有所不知,往些年岁,我与夫君也曾穷困潦倒。 记着那时,我替人洗衣裳,冬日寒凉,双手红肿疼痛。我们一再为生计发愁,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今回首,那段时光,仍是心中酸涩。” 傅芜华眸眼动了动,夏知忧的话令她震惊。 陆秉川握酒杯的手紧了紧,红石村的往事仿若昨日。他又饮一杯,一路坎坷,如今想来,亦是唏嘘。 “我们来自低处,体会过人间疾苦,知晓世人不易。推己及人,民间女子就医困难,我瞧着姑娘大义,愿为女子解困,在冰冷的疾病面前,给予他们一丝温暖与希望,我是真心钦佩。”夏知忧目光移向餐桌上,真诚说道。 傅芜华端了端身子,面上的冷漠逐渐消散,抵触情绪不再。 “傅姑娘,你可曾想过,仅凭一人之力,想要救天下女子于水火,实属杯水车薪?”夏知忧悠悠侧颜相视,手上把玩茶杯问道。 陆秉川抬眸瞧向夏知忧,她心底在盘算什么? 傅芜华眸眼一动,失神望着夏知忧,不知其意,“夏姑娘此话何意?” “我与夫君虽算不上什么富甲一方的贵胄,手上也算有些宽裕。我瞧着傅姑娘大义,亦想为其出份力。 姑娘可曾想过,若是开设女子医学院,让更多女子学习医术,了解简单医疗知识,于天下女子而言,岂不是一件好事。”夏知忧严肃认真盯着傅芜华说道。 傅芜华瞠目结舌,她注视夏知忧,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陆秉川更是惊愕,他怔怔望着夏知忧。竟不知,她心里下如此一盘大棋,她柔弱的外表下,内心深处藏的皆是家国大义。 “傅姑娘,只要你愿意,你有这个心思,我必助你。我体会过被人轻视欺辱,自是知晓其中无奈绝望。傅姑娘是有大义之人,我希望姑娘的大义,能救天下女子。”夏知忧拱手朝她施一礼。 陆秉川唇角勾一抹淡笑,目光温柔投向夏知忧,“忧儿明大义,傅姑娘,你若同意内子想法,在下愿意竭尽所能助你。” 陆秉川一手搭上夏知忧的肩,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夏知忧一再给他惊喜,他们一路向前,她不停为他出主意,做政绩。 原本楚楚可怜的小丫头,心底亦有侠骨豪情。 傅芜华露一抹苦笑,举起酒杯面向夏知忧,“竟不知夏姑娘心中有如此侠义,原是小女子狭隘了。小女子敬你一杯,若姑娘真有此心,我傅芜华必定倾力相助,万死不辞。” 夏知忧眉眼舒展,她提起面前茶杯,“我就知晓姑娘定是心有博爱之人,我有孕在身,不可饮酒,以茶代酒敬姑娘。” 二人碰杯,笑颜相对。 陆秉川叹服,他认为的小娘子,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让他欣赏。 第159章 千古难题 回程路上,马车里,陆秉川揽着夏知忧,他低眸注视她。 夏知忧轻仰头与他相视,“王爷,你如此瞧着妾作何?” 陆秉川勾笑,一手轻抚她面颊,眸眼氤氲温柔,“今日的你,格外动人。” 夏知忧抿唇一笑,依偎他胸膛,“王爷如今也学得油嘴滑舌哄人。” 陆秉川苦笑,“本王可有法子,往日,你哄着本王。如今,你知本王之心,吃定本王奈何不了你,可不得哄着。” 夏知忧垂眸,半握拳放于唇边,轻咬一指,“今日让王爷失了体面,王爷心中还不舒服?” 陆秉川抬手轻捻她下颌,她微仰头与他相视,“也只有你敢如此,本王竟不知,本王的娇俏娘子亦有如此魄力。” 夏知忧唇角扯丝干笑,双手勾住他,凑近他面前,“王爷,妾所做一切,皆是为王爷。王爷平步青云,虏获人心,妾的日子才会跟着好过。若是因此得罪王爷,王爷心中不满,你便责罚妾。” 陆秉川轻笑,拥她紧一力,“本王罚你,倒是罚你,还是罚本王自己。你又要闹,又要哭兮兮说着不喜欢本王之言,又要想往那冷宫作,本王可是无事找事。” 夏知忧笑出声,身子轻颤,头上珠钗轻晃。 “你还好意思笑。” 夏知忧笑容灿烂仰视他,他低首在她额上轻印一吻,温柔轻抚她的青丝,“忧儿,你凡事为本王着想,本王甚感欣慰。若有朝一日,你的父亲与本王成为敌对,你还会如此坚定选择本王吗?” 夏知忧脸上的笑僵住,这是什么送命题,千古难题,老妈与媳妇同时掉水里,先救谁的梗。 她眨巴一下眼,低下头,她可说得出正解,选他与选父亲,她都是错。 陆秉川眼中布上一丝忧郁,他虽知夏知忧对她父亲没什么感情,他父亲之前行事,着实令人心寒。 可他毕竟是她的生父,谁人害她父亲,或是寻他复仇,她或许都可接受。 让她接受自己的丈夫对付她的父亲,她会有多痛苦。 念及此,陆秉川心底纠结,他该如何两全,他该如何不让她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 夏知忧只当他故意试探她的真心,她思虑一阵,仰头轻笑问道,“王爷,若是有一天,我与皇贵妃同时遇到危险,你先救谁?” 她俏皮望着陆秉川,他的难题自是回给他,看他如何招架。 陆秉川露一丝苦笑,他知晓她所言不会发生,他的家人爱人,他一定不会让他们同时身处危险。 而他的问题却是不久的将来,他们必定面临的,瞧着她满脸笑颜,纯真模样,他怎忍心伤害。 他拥紧她,“此生,本王不会再让你身处任何危险之中。” 夏知忧撅撅嘴,“王爷敷衍妾,唉,妾就知晓王爷会如此,你还出如此难题为难妾,你看,你也无解。” 陆秉川无奈一笑,“本王与你打趣,你从不吃亏,嘴上可曾饶过人。” “嘿嘿。”夏知忧环抱住陆秉川笑得没心没肺。 第160章 不尽人意 傅芜华与陆秉川和解,夏知忧的想法,傅芜华爽快应衬。 一段时间里,她与傅芜华一起着手女子医学院建设。长久相处,傅芜华对夏知忧改观,她原当夏知忧乃普通宅院女子。 她超前的见识思想,对于医学院管理细分,以及简单药理知识,她常常能给出中肯并精准的分析。 譬如,对于麻药是这个时代稀缺,由于他们医术局限性,不能制作出效果显着,且伤害性小的麻药。 她又提出眼下医术高超的技法,莫过于刮骨疗伤,此法在麻药不起作用时,病患会受极大痛苦。 她建议傅芜法可研究外科手术的精进,微创手术若是能应用于这个时代,必定会是一大功绩。 夏知忧虽知晓现代医术,这个属于知识盲区。她只能建议,却没法传授,毕竟她也不懂。 相比傅芜华识别草药,望闻问切,她即使见识过现代医术,会一些简单药理知识,其他的她真不如傅芜华懂得多。 她提出这些见解,傅芜华仍觉着惊艳,她小小宅院女子,能精准言明如今医学现状,当真不一般。 两人逐渐成为朋友,时常探讨谈天。 夏知忧筹建女子医学院,忙碌充实的生活,又随着月份大了,她害喜的症状逐渐减轻。 瞧着她能吃得下饭,每日也不再颓废脆弱。陆秉川安下心,后来的日子,他将精力放在对付泗南郡地头蛇这件事上。 为弄清楚贤妃弟弟此次所为,受何人指使,背后势力到底是哪一方,收集他们为非作歹的铁证。陆秉川思前想后,决定打入敌人内部。 他微服出巡,这边的人,除却他府上带来的仆人侍卫,无人知晓他真实身份。 他决定投其所好,想法子结识贤妃弟弟。蹲守几日,他们探清这位爷乃游手好闲,好赌好色的纨绔。 与他结识,自是避免不了出入风月场所及其赌场,陆秉川吩咐手下人,此事,不允许告诉夏知忧。 她情绪渐稳,若知晓他为探清敌对势力而出入这些场所,又胡思乱想,他解释不清。再是将她气出好歹,他得不偿失。 原本一切顺利,女子医学院如火如荼进行,月余便正式成立。 预期效果并非夏知忧想象那般,女子行医本就罕见。古代大多女子的医术不是家族传承,便是自学成才,或是拜师学艺。 朝廷设有太医局,收的学者大多为男子,女子十几岁便成婚,极少外出学习技艺。 宅院女子被束缚不宜抛头露面,极少有人会让家中女子出来做事。更何况是学医这样有难度的事情。 他们开设医学院后,前来报名的女子未有一人。 院子里,冬日暖阳洒下,褐色四方桌前,傅芜华与夏知忧对坐。 夏知忧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空荡荡大门口,叹息一声,当初的豪情,转瞬被浇灭。 身后的白芍不懂为何如此折腾,费时费力,落得一场空。 王爷不管她家小姐,任她折腾,她就别瞎操心。她家王爷有银子,权当给她败家买乐趣,她心中想着,掩嘴偷笑。 “白芍。”夏知忧目视前方,忽然唤一句,“想吃点酸食,你去街上看看,买些橘子回来。” “喏。”白芍福身施礼,默默朝门口去。 夏知忧再次叹息一声,傅芜华捻起紫砂茶杯,轻抿一口,“知忧,你莫急,我们从长计议。女子从医本就稀有,我们家世代为医。 可家族规矩,传男不传女,我偷偷学医,父亲知晓后,甚为恼火,他一再阻止我替人看诊,更不允许替人瞧女子病。 医者仁心,我见许多女子因无法就医而引发的悲惨命运,偷偷离家出走,来到这边开设医馆。才来时,不知受多少白眼冷漠,甚至被人嘲讽。” 夏知忧目光移向她,心底燃起钦佩,封建礼教下,她有如此魄力,当真难得。 “傅姐姐,你看如此可好,我们先从医馆的病患入手?他们饱受疾病折磨,若是能习得医术,不仅拯救他人,还能为自己诊病,或许,他们会有兴趣。 还有一个法子,礼仪教条束缚,愿意来学习的大抵会是一些平民。 毕竟,有钱人家的小姐,有几人会愿意抛头露面。平民为生计忙碌,没有心思与多余时间,若是,我们推崇免学费,并且提供补贴,前来学医的女子,为其补贴银两,此法是否可行。” 傅芜华睫羽动了动,她盯着夏知忧,一手叩击桌面,“你可想好,如此行事,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会成为无底洞。” 夏知忧手撑下巴,指尖轻拍脸颊,低眸思虑。 片刻,她又说道,“如此可好,前期我们出银子让他们学。对于学业有成的,我们可以为其开设医馆,让他们坐诊,实行月俸制。 医馆盈利就算不乐观,我们也可回一些血。如此良性循环,女子医馆得到发展,女子医学院也可维持。” 傅芜华仔细瞧她,这个姑娘脑子有点东西,她真的很聪明。 第161章 秘密 大街上,白芍步伐轻快漫步,她记得东边街市的果子比较新鲜。 如今已入冬季,过了橘子成熟季节,保险起见,她让另一个丫鬟去西市,她去东市碰碰运气。 热闹的街市上,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叫卖声混着食物香气浓郁袭人。她左右环顾,暖阳洒在身上,温热舒适。 路过一处红楼,丝竹声声,夹杂浓妆艳抹女子的娇笑声传入耳际。 白芍微微皱眉,这等烟花之地,于她而言甚是污浊。 正欲快步离开,眸光瞥见一熟悉身影,她瞪了瞪眼,猫着身子躲到一处簪花摊位。 “姑娘,你……” “嘘……”白芍手指放于唇上,示意老板不要出声。 青布衣裳的老板顺着她目光眺望去,春风楼门口,几名锦衣华服的公子,阔步迈进,老鸨摇着绢巾热情招呼。 “几位爷,里边儿请!”风韵犹存的老鸨,媚笑相迎。 妓院门口日常一幕有何稀奇,这丫头做贼心虚瞧着门口作何。老板回眸瞧白芍,只见这个姑娘,眉头越拧越紧,俏脸上露出不悦。 她自是不高兴,若这些公子哥是他人,她断不会如此。她瞧见的是陆秉川与玄夜和几名不认识的公子有说有笑往里边去。 待他们进入春风楼,白芍立起身子,狠跺脚,撅了嘴埋怨,“哼,定是这玄夜怂恿……” 她朝春风楼挪几步,瞧瞧来往莺莺燕燕,心里怒意更甚。她家小姐如今身怀六甲,王爷竟如此不知检点。 她越想越气,心中为她家小姐打抱不平,她恨不能立马告知她家小姐,让她认清王爷的嘴脸,男人果然都一样。 白芍闷哼一声,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她回眸瞧一眼春风楼,心里憋屈,她低眸沉思一阵。 此事不能告知小姐,她若知晓,心中又怄了气该怎么办,她如今身子沉,若是气出好歹如何。 如此斟酌,她决定瞒下此事。先去给她家小姐买橘子,不能露破绽。 她回转身,又朝东市去,寻了几家,桥头一个老婆婆,吆喝卖橘子。 她买了些橘子,匆匆往女子医学院赶去。 回去后,她尽量保持平静,强颜欢笑将剥好的橘子端至前院。 夏知忧尝了几瓣,继续与傅芜华商讨医学院事宜,直至落日余晖,夏知忧捂嘴打了个哈欠,辞别傅芜华回府。 白芍虽极力掩饰,夏知忧仍察觉她有些异常。 往日,她话多,半下午她一言不发,回府时,她总是心绪不宁。 入前院不多时,一名家仆来报,“少夫人,公子说他有公事,晚膳不用等他,你用了膳早些歇息。” 夏知忧浅笑回应,白芍撅撅嘴,心中暗自不爽,夏知忧不经意瞥见她怪异表情,“白芍,你怎了,一下午见你心不在焉,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我……有吗?”白芍结巴道一句,她性子单纯,此刻,心底有了秘密,掩藏得笨拙。 夏知忧轻摇摇头,不知这丫头在想些什么。她未做纠缠,扶着腰肢,在丫鬟搀扶下笨重往里走。 她走了几步,白芍如梦大醒,快步迎上来,挽住夏知忧随她去往膳厅。 第162章 引火上身 白芍心底最是藏不得事,她心神不宁一天,夜里,为夏知忧卸珠钗妆容时,她便沉不住气。 她瞥向门口,天色已晚,陆秉川还未回来,恐是沉沦温柔乡,早忘记自己是有妇之夫。 她目光又移向铜镜,瞧着镜中的夏知忧,怜悯又难过。 她家小姐儿时虽被虐待,身子骨弱,往日,她面黄肌瘦,模样凄苦。即使如此,她生得漂亮也不可厚非。 若不是如此,当初红石村,她一袭粗布麻衣,骨瘦如柴,怎能得李公子痴情相待。 这些年岁,她身子骨日渐康健,容貌更生得俊俏。 她从未以色侍人,不容置疑,她却容貌绝佳。只是,就算她家小姐倾城之颜,也抵不住王爷贪得无厌。 “小姐……” “怎了?”夏知忧望着铜镜,身后的白芍似有心事。 她取下发簪,捏在手中,搁浅半空,眉头轻皱,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你怎回事?我瞧你心神不宁,你可是做了什么坏事?”夏知忧打趣,她唇角微微扬笑,偏头摘下一侧珍珠耳环。 “小姐,你如今……”白芍瞥一眼她凸显的肚子,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道,“小姐,你可否想过为王爷再添一房?” 夏知忧身子一滞,她木讷望着铜镜,放置耳环的手僵住。 “小姐,你莫多想,婢子也是为小姐考虑。我知晓,小姐不想八小姐入府,是因为她为了争宠想要陷害你。那个江姑娘又与王爷是青梅竹马,若是她不服气你的正妻之名,恐怕也会害你。”白芍捻起玉梳,一点点梳理她的青丝。 “如此可好,你在府上挑选一个乖巧的丫鬟,如此,你也可安心些。她总归害不着你,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势力。”白芍再次建议。 夏知忧眉间微蹙,越听越糊涂,“白芍,你此话何意?” “小姐,我知晓,王爷在意小姐,小姐也爱王爷……可……可如今,你身子沉,不能侍奉王爷……”白芍越说越害羞,脸颊绯红,她低下头喃喃自语,“你说,虽王爷宠爱小姐,他毕竟是一个男子……府上的总也比外面的干净……” 夏知忧微张嘴错愕,半晌,说不出一言,顿觉脸色微烫,此刻,她方才理解白芍何意。 “我也未想过这一层,你一小丫头,心思倒深。”夏知忧低眸道一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甚觉尴尬。 “我……我……”白芍磕巴起来,“小姐未有娘亲为其考虑,婢子便为小姐多想一些。小姐,与其担心王爷外边如何,将人留在眼底下,怎也稳妥些。” 夏知忧嘴角掠过一抹淡笑,她抬眸望向铜镜,“那我将你许给王爷,可好,你自小跟着我,凡事为我考虑,我知晓你不会背叛我。如今,为我解忧,唯有你,我最安心。” “什么?”白芍惊恐瞪圆眼睛,慌忙摆摆手,“使不得,小姐,不可,婢子一心只想伺候小姐,绝无二心……” 夏知忧抿唇一笑,她起身与白芍相对,捻起白芍的手,“我知晓,你怎会待我有二心。正因如此,我更放心你,如此来,你我便能做一生的姐妹,岂不两全。” 白芍怔怔望着夏知忧,她这算引火上身,“不可,小姐,婢子愿意一生伺候小姐……但……但婢子不能惦记小姐所爱……” 白芍脸颊绯红,她松开夏知忧害羞跑出去。 夏知忧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勾一抹淡笑,这丫头怎回事,她自己谏言,让她嫁给陆秉川,她又不肯。 第163章 采纳 暗夜,白芍跑出房间,院中灯火璀璨,她撞上一人,抬眸惊一跳。 “王爷。”白芍脸颊绯红,瞧见陆秉川与玄夜。 陆秉川冷着脸,玄夜皱了皱眉,训斥,“你乱窜什么?” “王爷饶罪,婢子无心冲撞王爷。”白芍哐当跪地上,方才夏知忧的话还萦绕耳畔,一出来又碰着正主,她难为情又害怕。 陆秉川睨她一眼,未作声,抬步朝房中去。 “王爷走了,还不起来。”玄夜嘀咕一句。 白芍哆嗦站起身,她瞥一眼玄夜,连同瞧他,也觉着不干净,她冷哼一声转身跑开。 玄夜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这丫头冒冒失失,方才用什么眼神瞧他,他何时惹了她。 陆秉川推门而入,夏知忧换了衣裳,正准备就寝,瞧着他进来,她起身朝他走。 “怎还未歇下,不是说让你不必等本王。”陆秉川大步走近她,搀扶她坐回床上。 “饮了杯茶,睡不着,挨了些时辰。王爷怎回来如此晚,听闻那些恶霸穷凶恶极,王爷需谨慎些。”夏知忧捂着肚子慢慢坐下,关心陆秉川。 “你莫操心,你如今照顾好自己是头等大事。”陆秉川随她坐下,轻抚她的手说道。 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夏知忧轻掩鼻尖,“你饮酒了?” “饮了一点,本王去洗洗。”陆秉川松开她,生怕酒气再熏着她。“你先歇息。” 他起身朝浴房去,夏知忧望着浴房方向。未散尽的酒气,似乎夹带脂粉气息,她愣了一下,心生疑虑。 她掀开锦被缓缓坐回床上,她靠着床榻沉思,烛台上,烛火摇曳,树影婆娑在窗棱之上,夜更寂静。 夏知忧耳畔回响白芍的话,她低眸注视凸起的腹部,斟酌白芍的告诫。 她的话不无道理,她与杜宇飞是初恋,两小无猜的感情,因为异地恋落得劳燕分飞。 在那个自由恋爱,一夫一妻的时代,纵使再美好的感情,抵不住时间距离与寂寞。如今,身处封建礼教时代,他们本就一夫多妻,何况还是皇族男子。 她不似许妍,从未想过陆秉川会为了她,拒绝所有暧昧。 如白芍所言,只要不陷害她,不惦记她正妻之名。他若看上谁,想要纳妾也罢,喜欢其他女子也罢,她皆无所谓。 她本对他未抱任何希望,只想安稳无忧。若不因阻止陆秉川与陆景言兄弟相残,为了她与许妍能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她岂在意什么正妻之名。 如今,她身子沉,确实无法与他如往日肆无忌惮花前月下。他虽未表现不轨想法,他毕竟是成年男子,有想法实属正常。 他恐是考虑她的感受,未曾有他心。 可自古帝王家皆薄情,三宫六院的戏码皆是悲剧收场。 她虽是现代人,其实,她改变不了他人。 在现实世界,就算人人平等,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古人。 作为穿越女,最大的悲哀,在薄情的世界里寻求深情,虐文女主的悲惨结局大抵便是贪图一心一意。 她指尖轻轻摩挲,低眸瞧着一处,左思右想,不妨真就将白芍许给陆秉川,她好歹是自己人。 她对原主感情深,就算陆秉川宠幸她,她必定不会对自己生出二心。 第164章 表白 梳洗更衣后,陆秉川走出浴房。 夏知忧仍未歇下,她坐在床上低首思虑着什么。 陆秉川整理一下墨色中衣,长发如瀑垂于腰间,大步行至床边,他靠床沿坐下,“睡不着?” 夏知忧抬眸与他相视,失神瞧他。 “你怎了,为何心不在焉。”陆秉川伸手轻抚她的面颊,她拧着的眉头,似有心事。 夏知忧挪了挪身子,靠在陆秉川肩头。 陆秉川揽过她腰肢,她落入怀中,他低眸注视她,“你又胡乱想什么?你与傅姑娘弄的女子医学院怎样了?” 夏知忧顿了一下,抬眸相望,想了想道一句,“王爷,可否想办法拨些银两,女子医学院成立后,竟无一人来学习。妾想着,若是我们补贴银两,免除学费,或许有用。” 陆秉川轻笑,他轻点夏知忧鼻尖,“你操心此事,如今可是会败家,此法子,你也想得出。” “王爷。”夏知忧娇嗔一句,低眸靠着他胸膛,“妾的用心你又不是不知。” “随你,只是,眼瞧着孩子出生,他的娘亲满世界撒钱,家底败光,可是再跟着我们回那个破院子白手起家。”陆秉川戏谑调侃。 夏知忧抿嘴一笑,“王爷,你如今可是会奚落妾。” “你开心便好,你尽管大胆去做,凡事本王替你顶着,你无需多虑。” “我太爱王爷了,妾就知晓王爷威武。”夏知忧环住他,在他面颊轻啄一下,笑脸盈盈。“王爷如此支持妾,妾自是也该回报王爷,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陆秉川好奇问道。 夏知忧嫣然一笑,“妾将白芍许给王爷如何?” 陆秉川脸上的笑僵住,半晌,回不过神,他怔怔瞧着夏知忧,“你……认真的?” 夏知忧双眸如水,严肃且无辜望着陆秉川,“妾知晓王爷待妾的情意,近些日子,妾身子不便,王爷事事将就,妾心中深感惭愧。妾想着白芍乃妾贴身丫鬟,自是比外边的妥帖,她定会用心侍奉王爷。” 陆秉川脸色一沉,眸眼逐渐冷下来,他瞧着夏知忧,心中五味杂陈。 “既然是爱妃一片心意,本王不妨应衬。”陆秉川低眸俯近夏知忧,脸色冷如玄铁,丝毫未有喜色。 夏知忧唇角扯一丝干笑,身子后仰退一步,她眨眨眼低声道,“王爷,我……妾是为你考虑,妾担心你……你说外边那些女子也不知……府上与身边的人,总归比外边女子家世清白。”夏知忧低首胡言乱语几句,她也不知为何如此说,瞧着陆秉川的眼神,她泛起心虚。 陆秉川愣了一刻,外边女子?他睫羽颤了颤,她是不是发现什么。 夏知忧虽会作闹,她从不会无故起事。她一向聪慧,就算使性子,段位比起寻常女子高明。 她根本容不下谁,当初师妹来府上,她感到危机与他作闹。她又事事为他考虑,她早对他情根深种,她怎又会说出大度之言,她根本不可能会分享她的丈夫。 难道进入风月场所的事,她发觉眉目,故意试探他。 陆秉川捏一把汗,他坐直身子,愣愣瞧她。她到底知不知晓,若是知道,她这般冷静,心底会不会对他失望,又有什么想法。 向她坦白?若是她不知此事,自己不打自招,惹她情绪失控,他可应付得了。 陆秉川顿觉为难,他太难了,他的娘子聪慧过人,与她过招,如履薄冰。 夏知忧缓缓抬眸,陆秉川的沉默,让她心绪不宁,她试探问一句,“既然,王爷同意,妾……去安排?” 陆秉川脸色铁青,他瞥一眼夏知忧,顿觉血气翻涌,这个小祖宗可是不会让他过一天安生日子。 “你还真去安排。”陆秉川擒住她一手,往他怀里一扯,夏知忧错愕与他相望,“你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他不直接言明,故意问道,他需谨慎。她若不是怀有子嗣,就算她与他闹,他坐的正行的端,也敢坦白交代。 现下,她怀有身孕,再动了怒,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敢轻举妄动。 夏知忧一双明眸甚是无辜,“王爷到底是什么心思,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陆秉川气极而笑,她到底是装傻充愣,还是故意试探,他吃不准。算了,不与她多言,眼下无论什么情况,先哄好她再说。 他揽一把她的腰肢,再次拥她入怀,“你是懂得如何气本王,本王当初如何与你言明。本王承诺过此生唯你一人,自不食言。” “可……”夏知忧惶恐仰头望着他。 不及她说完,陆秉川低首堵上她的唇,纠缠一阵,他松开她。 他轻抚她的青丝,“你如何才能信本王,掏了这颗心给你看,你方才明白。” 夏知忧失神,她错愕盯着陆秉川,他当初哄她之言,难不成真是心里话,他真的没有二心。 “你又在想些什么?”陆秉川摸摸她的脸颊,盯着她认真说道,“忧儿,你莫胡思乱想,本王心中唯你。本王也知晓忧儿在意本王,本王说过绝不负你。” 夏知忧唇角扯一丝干笑,依偎进他怀中,垂眸思虑。一路走来,他待自己好像真的很用心。 她见识过他见血封喉的本事,她一再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他。有时,她使小性子,他虽会生气,却一再服软。 当初她替嫁五姐,陆秉川义无反顾闯入婚礼救她。他虽武力卓绝,但他绝非莽夫,他定然知晓若是他抢婚失败,没有活路。 他仍是不顾性命想要带她逃出生天,或许在那时,他心里已有了自己。不过是她害怕被伤害辜负,不肯承认接受这段感情,只会一味讨好。 直到许妍教她智斗江宛如,陆秉川认定他们互相爱慕。 夏知忧心里五味杂陈,她就像感情里的胆小鬼,因为被辜负过,面对他人热烈的感情,变得不敢接纳。 就算没有好的结局,至少敢爱敢恨勇敢过,她或许可以试着爱他。 “王爷……”夏知忧望着他,认真说道,“我心悦你。” 陆秉川顿觉心怦怦直跳,他喜出望外盯着夏知忧,他们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听她如此认真向他表白。 往日那些甜言蜜语,她似乎都带着讨好奉承,唯有这次,他看到她眼中的诚意。 “我也心悦你。” 两人相视一笑,两颗心靠近。 第165章 她不对劲 白芍随口提醒,未让夏知忧警惕,反而促进夏知忧坦然面对与陆秉川的感情。 夏知忧心中清楚,陆秉川的身份,喜欢哪个女子,轻易能得到,无需刻意讨好夏知忧。 他能做到不为他人所动,只能说明他是真心,为他们的孩子,他一再退让将就。 她的身份也不能带给他什么直接利益,俘获陆秉川的心时,夏知忧的心渐渐被融化。 次日,白芍与陆秉川,夏知忧面对,她尤为不自在。 早膳时,她在一旁布菜,她夹了一个水晶包,目光偷瞄几眼陆秉川,再瞧瞧夏知忧,心不在焉,手上一滑,水晶包滚落地上。 她睁了睁眼,张忙曲身施礼,“婢子该死……” 夏知忧放下手中玉勺,抬眸看她一眼,昨晚她提的事,这丫头还放在心上,这会子仍心神不宁。 “收拾了便好,注意些。”夏知忧解围道。 白芍蹲下身,捡起水晶包,心里更忐忑,她努力压制情绪,吐一口气,将脏了的包子放进一个丫鬟手里的托盘内。 那丫鬟福身端着废弃食物离去,另一个丫鬟拿来抹布,将方才地上擦净。 白芍用绢巾擦了擦手,低首立于夏知忧身侧。 陆秉川扫一眼她,夏知忧昨晚提及之事,她难不成与白芍这丫头说起,她这般冒失,心底正在盘算什么。 “你跟着你家小姐有些年岁,一向妥帖,今日倒失了分寸。可是心中有了杂念,不该动的心思莫动。”陆秉川浅喝一口粥,不疾不徐说道。 “婢子不敢有二心。”白芍吓得哆嗦,她压低身子应衬。 夏知忧侧颜瞧白芍,她轻推陆秉川一手,低语道,“你莫吓她。” 陆秉川轻笑一下,她护这丫鬟得紧,他不再作声。 屋中其他丫鬟,不知其意,陆秉川极少训斥丫鬟,一般错处,他从未说过什么。若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他一般会严惩,才不会啰嗦。 今日,他破天荒训斥白芍,白芍惊吓模样,她又是如何得罪王爷。 玄夜瞄一眼白芍,她昨晚便不对劲,这丫头怎了。 白芍目光与他相遇,原本惊恐的表情,转瞬化作厌恶。 她瞪一眼玄夜,移开目光。 玄夜被莫名其妙瞪一眼,不知其意,他又未惹她,她看他如何不顺眼。 她惹不起主子,倒是拿他撒气。 她岂止看不惯他,她连同陆秉川也看不惯。不过碍于身份,不敢如待玄夜那般明目张胆讨厌罢了。 瞧着陆秉川亲近夏知忧,她深藏眼底的鄙夷仍是未掩尽。 他在外与他人莺莺燕燕,回到府上还要扮演体贴夫君,当真让人恶心。 若不是她家小姐有身孕,她定然让她家小姐看清他的嘴脸。 白芍撅撅嘴,心里越想越气。瞧着陆秉川搭在夏知忧肩头的手,犹如见着一只咸猪手,令人作呕。 “忧儿,医学院的事,你量力而为便可,莫过于执着。这些时日,我忙碌些,没时间陪你,你莫过于操劳,保重身子要紧。”陆秉川捻起桌上湿巾,轻拭嘴角,叮嘱夏知忧。 夏知忧擦了擦手,她冲陆秉川嫣然一笑,“妾知晓,妾会照顾好自己。外出公干,你也小心些。”她随着陆秉川起身,面对他,替他整理一下衣襟。 二人郎情妾意,比起往日,瞧着更是恩爱。 白芍眨巴一下眼睛,她家小姐如今这样在意王爷?如此一想,她心底更是说不出的滋味,就像一根鱼刺卡着,咽不下吐不出。 “少夫人,有你的信。” 一个小厮走进来,他低首呈一封书信至夏知忧眼下。 “谁写给你的书信,我们来这边,无人知晓行踪,忧儿,你需谨慎些。”陆秉川眉间轻蹙,提醒道。 “你放心,这是我儿时伙伴,不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夫君,你有事,就先去,妾自有分寸。”夏知忧接过小厮手里的信,推着陆秉川往门口去。 陆秉川知晓,她一向聪慧,不至于愚笨暴露行踪,让他人有可趁之机。 他仍忍不住叮咛,“凡事斟酌几分,莫过于任性。” “知晓了,你如今怎如此啰嗦,你快去吧。”夏知忧应付一句,她踮起脚尖轻啄他面颊一下,笑脸盈盈望着他。 陆秉川冷脸上布满春风,他摸摸夏知忧的青丝,温柔瞧她一眼,旋即,转身离开,玄夜跟随他脚步去。 白芍微张嘴错愕,怎觉着他二人比往日更恩爱。 她心烦意乱,她家小姐被这个薄情寡义王爷欺骗,她如何才能让她家小姐不受伤害。 第166章 才不会逆来顺受 陆秉川离去后,夏知忧低眸瞧一眼手上信件,沉思片刻,她转身看向白芍。 白芍唇角扯了扯,不知如何面对夏知忧。她双手端于身前,紧紧互掐,衣摆扯出褶皱。 “白芍,你与我来一下。”夏知忧唤一声,她朝屋外走。 屋中丫鬟面面相觑,他们偷偷瞄几眼白芍,白芍一向得夏知忧器重,她莫不是犯事。 白芍吐一口气,迈着小步子跟出去。 长廊处,四下无人,夏知忧停住脚步。 她将手中信件放于腰间,转身面对白芍。 她捻起白芍一手,轻轻笑一声,“你怎回事?昨晚,我随口提一嘴,你便失了方寸,让你侍奉王爷,你是不乐意还是害羞?” 面对夏知忧戏谑,白芍低下头,她恨不能告知真相。 陆秉川如此行事,她虽是丫鬟,倒真想说她瞧不上。 “小姐,你莫打趣婢子,婢子福薄,得不了这般恩情,小姐,你另寻他人,莫再为难婢子。”白芍嗫嗫自语,头埋得极低,生怕她家小姐又说出为难之言。 “好了,瞧你那样,不让你伺候王爷,我与你玩笑。”夏知忧拍拍她的手俏笑道。 白芍如释重负,她可算逃过一劫。“多谢小姐,小姐,你莫与婢子开这般玩笑,婢子吓得一晚都没睡。” 夏知忧侧头瞧她几眼,“你可是奇怪,你建议我给王爷纳妾,王爷长得高大帅气,多少女子想攀附。福气给你,你还推脱,怎么,你瞧不上王爷?” 白芍吓得脸色铁青,张皇屈身施礼,“小姐,白芍断无此心,婢子……婢子自形惭秽,自是无福消受……” 她倒有趣,夏知忧不再逗她,“瞧你吓得,不与你打趣,此事就此翻篇,你也莫再多想。” 她扶起白芍,不再与她说这件事。 她低首在腰间翻出信件,撕开信封,展开信纸。四下安静,唯闻清脆宣纸扯开的声音。 白芍伸头瞧一眼,此信怪异,歪七扭八写得乱七八糟,根本不像字。 她并不关心信件,低声再次问,“小姐,那你如何想?需要我为你去物色其他丫鬟吗?” 夏知忧摊开信纸的手一滞,侧颜注视白芍,她自己不愿,却又热衷为陆秉川纳妾,“你怎回事,你非得让王爷再娶一房妾室?” 白芍愣怔,眨巴一下眼,“小姐……你的意思不……不给王爷添房了?” “白芍,我知晓你的用心,王爷待我真心,他没那么多小心思。你我莫再杞人忧天,至少当下,他是真心待我。若有一天,他真爱上他人再说。我上赶着为他添房,辜负他的真心,他不开心,我心里也堵得慌。费力不讨好,何苦。”夏知忧语重心长说道。 白芍望着夏知忧,王爷到底对她家小姐说了什么?她如此笃定他所谓真心,她家小姐好可怜,不仅要承受丈夫背叛,还要被蒙骗。 可若告诉她,王爷在外边乱来,她承受不住打击该如何。 她眸眼一红,握住夏知忧的手,啜泣一声,“小姐,你向来聪慧,此刻,怎就糊涂,不是你说天下男子未有几人真心,你这会儿倒是笃定王爷真心。” 夏知忧不解,眉心蹙了蹙,“白芍,你到底怎么了,你对王爷有成见那般。我与他连孩子都有了,他平日待我如何,你也看在眼里。若不真心,他何苦费这么多心力?” “可……”白芍泪眼婆娑,又无言以对。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没有……”白芍惊惧,她张皇擦擦眼泪,不能露破绽。她只顾自己感受,若让她家小姐知晓,气坏了身子,她这辈子赎不了罪。 夏知忧打量白芍,白芍躲开她的眼神,她捏着衣角怯怯道,“婢子担忧小姐,怕小姐失了王爷恩宠,往后日子不好过……” “傻丫头,你操心这些作何?就算真有这一天,你放心,我们也不会怎样。再难的日子,可有我被扔乱葬岗逃出去的日子难。本小姐吃尽人间疾苦,已不怕什么,大不了,我们如之前所想,逃离出去,在民间自力更生。”夏知忧劝慰。 “可……你不是说……我们有权利过不好,去民间更加会被打压欺负。” “那是以前,你放心,我们现在出去有银子,有防身武器,不会任人摆布。”夏知忧一手搭在白芍肩上,“你相信我,本小姐绝不让你受委屈,只要我有口饭吃,你定不会饿着。” 白芍被夏知忧的话逗笑,她家小姐任何时候,都有自己的想法,不会逆来顺受。她总会想法子让生活充满希望,白芍点头如捣蒜应衬她。 第167章 总是被针对 安抚了白芍,夏知忧再次瞧手中信件。 “小姐,这是谁给你写的信,这些字为何这么奇怪?”白芍再次扫向信纸上。 夏知忧环看周遭,她凑近白芍耳边低语,“此信件,你莫与外人提起。这是许妍写给我的,我们许久未见,通信聊些家常。” 白芍乖顺点点头,她家小姐估计怕被王爷发现,与许侧妃写了什么暗语,文字才如此奇怪。 他们之间确实沟通了暗语,因怕书信被他人截取暴露。 二人商议用他们看不懂的文字书写,他人看不懂,她们必须看得懂。 两人合计,他们用大写字母组成汉字拼音,再混合一些网络热词。这边的人如何聪慧,也未必一眼看得懂,就算书信被发现,丝毫不会露马脚。 夏知忧大方收取信件,笃定就算拿给陆秉川,他也不知书信内容。 如此一想,她抿嘴一笑,继续低首阅读。 这个许妍,字母拼音,好歹断个句,密密麻麻一片,可是够她解读。她心底暗骂一句,暗自默念,逐字逐字拼读。 仔细瞧大半天,勉强看明白大概意思,她信上说,陆景言在他们离开京都不久,有了动作。 为了不让子嗣问题困扰他,他提出让许妍假孕,再从民间寻一名孕妇秘密养在宫中。 他的主意是,让许妍装到此女子生产,然后,借此女子所生孩子,假冒他二人所出。 他增派人手各地搜查陆秉川与夏知忧的踪迹,听闻泗南郡这边,他也已布下伏兵,只怕发现他们的踪迹,定然会想法子灭口。 借腹生子?陆景言竟想出此法。 算日子,许妍被曝出有孕是在她之后。如果不出意外,足月生产,她与陆秉川的孩子定然是先出世。 可若他们外出公干发生意外,陆秉川的孩子没能出世,他的孩子便是长孙。 陆景言一再寻觅他们的行踪,可能有几手打算。 其一,能将陆秉川一举拿下最好,其二,若是灭不了陆秉川,那么能将他的孩子给做掉,也是棋高一招。 对付陆秉川,陆景言的胜算恐怕不大,他的武力卓绝,普通杀手不是他对手。所以,陆景言极有可能会将所有火力对准夏知忧。 毕竟她一介女流,陆秉川不能时时守护。 分析一番,夏知忧顿觉脊背发凉,在京都,她怕被围剿,如今离开,她还是被针对。 回忆怀孕初期被人围劫那一次,她虽化险为夷,差点保不住孩子。 如今,孩子月份大了,她就算有防身武器,她行动不便,再被围困,她不占优势。 “唉!”夏知忧叹息一声,她手持信件瘫坐长廊栏杆处。 她怔怔盯着地上,从穿越而来,她便一直在逃命,悲剧的命运就像诅咒跟随她。 就算有上帝视角,真正的反派智商可不似想象中那么菜。 她斗的全是王者,一步错,便是粉身碎骨。 “小姐,你怎么了,信上说什么,你为何叹息。”白芍不解,她为何突然忧虑起来。 夏知忧低首俯瞰孕肚,她一手轻抚,似感觉肚子动了一下,她不能认输,就算真的身处虐文女主的命运,斗破苍穹,她也要扭转命运。 第168章 狸猫换太子 夏知忧在府上稳了稳心神,女子医学院的事还需处理,她打起精神,准备出门。 往日,他从不避讳,大摇大摆在这边来回。 今日出门,夏知忧戴了面纱,她让白芍也戴着,丫鬟她就带白芍一人。家仆打扮的侍卫,她带了十几个。 白芍不解,侍卫也不解,她虽戴着面纱,孕肚凸显,仍是招摇。 坐上马车,她心绪不宁,她就算蒙面,陆景言想要寻他,其实也是易事。 她怀有身孕,目标明确,他只需派他的人,注意全城怀有身孕的女子。利用排除法,发现她的踪迹就很容易。 如此一想,她更紧张,她手上捏着绢巾,指尖陷进肉里。 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想法子引开敌人。 她与傅芜华开设女子医学院,若自己抛头露面,更容易暴露。 夏知忧思绪如何应对,狸猫换太子!夏知忧心底冒出一个主意,陆景言并不确定陆秉川与她在泗南郡。 他在各处必定安插了眼线,若是给他一个假线索,让他锁定目标,分散各地的人就会懈怠甚至撤离。 夏知忧心底不停盘算,这盘棋该如何下?陆瞻!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名字,或许可以利用他。 他一直想要制作手枪的秘法,她若故意放出消息,陆秉川此次公干,其实是在根据地研发新式武器,他一定会感兴趣。 再通过他走漏风声,传信给陆景言,陆景言定然顺着这条线索找去。 如此,两个大佬碰面,一个争夺武器,一个争夺权力,都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如此来,二人必定暗中较劲。 至于,如何狸猫换太子,这狸猫不能只有一只,否则败露,支撑不了多少时日。 最好来个遍地开花,待他们两虎相斗,筋疲力尽。如此拖一阵子,他们发现上当,她的孩子早出生了。 夏知忧抿唇一笑,历史书多读一些,看来真的管用,她心底思忖一句。 想着陆景言与陆瞻极有可能被她耍得团团转,她会心一笑,谎言这个东西,说多了,任你是大佬,也得被骗。 夏知忧心底斟酌,她赶到女子医学院,将之前与傅芜华商议补贴银子的事宜嘱咐。 她告知傅芜华,她有事不能亲自督促。银两的事,她吩咐手下奉上来,不够,她再想办法。 安顿好以后,她立马回府上着手心中计划。 她背着陆秉川,以匿名信的方式向陆瞻透露陆秉川研制新式武器之事,添油加醋说其中巨大利益与机密。 不出所料,陆瞻很快有所行动,四处派人打探消息。 她又回信给许妍,许妍想了法子将陆瞻得到陆秉川下落的消息透露给陆景言。 另一边,夏知忧派人在城中寻到多名年轻孕妇,收买这些人,让她们在城中散播,他们是楚离王妃的谣言。 许妍又帮衬她在多地散布楚离王妃行踪谣言,一时间,楚离王妃的下落遍地开花。 陆景言和陆瞻果然中计,两处势力都朝错误方向奔忙。 果不其然,第一处目标地暴露,陆瞻与陆景言的人对峙上,二人你争我夺想要抢占先机截取陆秉川与夏知忧。 夏知忧隔岸观火,她甚是满意。当他们发现一切乃计谋,就算他们再聪明,也抵不住无数楚离王妃的存在。 第169章 理清局势 近日,夏知忧不怎么出门,女子医学院的事,她好似也不上心。 陆秉川觉着奇怪,那日她收的信件,陆秉川心底不放心。 自他查不到杜宇飞此人,他有些疑虑。他相信夏知忧真心待他,但她瞒了些事也无可厚非。 后来,他暗中寻过那封信,夏知忧谨慎,看过后,立马将信件烧毁。 后来,她将计划告知许妍,不再与她书信来往,陆秉川没能寻到任何线索。 厢房中,跟着绣娘学习苏绣的夏知忧,手上穿针引线,仔细认真刺绣。 陆秉川站在门口,眉间蹙了蹙,她片刻热情,女子医学院她又不管了。 她只要不作闹,不郁闷颓废,如今安静些养胎也好。 关于贤妃弟弟的事,他查得也差不多,只待收网。 开春后,她临近产期,孩子出生,他们功成身退回京都,一切皆尘埃落定。 斟酌一番,陆秉川转身离去,玄夜跟上他的脚步,“王爷,今日,你还要去赴约?” “嗯。”陆秉川应一声,直朝前走。 贤妃弟弟名为孟肃,是家中老幺。这些时日,陆秉川探清他一些底细。 通过与孟肃结交,从他口中探听到一些关于宫中情况。他虽为贤妃弟弟,实则听命四皇子陆辰亦。 陆景言与陆辰亦的生母位份皆不高,据说,当年皇后生过一个男孩,不到两岁便夭折,自此再未诞下男胎。 陆景言成为皇帝长子,在他十五岁那年,他被过继给皇后,按理来说,他是太子最佳人选。 陆秉川回宫前,皇贵妃想让北辰王与他争储。北辰王屡立战功,最后却不幸过世。 陆景言虽生母卑贱,按理有皇后撑腰,他也会有胜算。 奈何当年他做了一件让皇后不可原谅的事,皇后这边的势力于他毫无缘分。 他成年后,皇后有意撮合他与皇后的侄女,他若是娶了皇后侄女,皇后定然会全力扶持他坐上太子之位。 传闻,皇后的侄女长得膀大腰圆,奇丑无比。陆景言原本瞧不上,他的生母逼迫他接受,那时他与许妍定情,死活不同意。 为此闹得极为不愉快,皇后大为不悦。此事作罢,陆景言当时极力想要扶持许妍为正妃。 宫宴上,一次意外改变了结局。记得当时,皇帝抄了一名叛臣的家,落网余孽混入宫廷,发动刺杀。 当时,陆景言两侧坐着皇后的侄女与许妍,混战中,他护住许妍。 眼见刺客杀了皇后的侄女,这一幕,皇后看在眼里,就此记恨上陆景言。 正因此事,陆景言生母知晓,皇后这边的势力他们彻底得罪。 后来,为了让陆景言就范,他的母亲以死相逼。他迫于无奈娶了镇南侯的二女儿,也就是夏知忧二姐。 四皇子陆辰亦自小过继给贤妃,他的身份与势力自是不如陆景言,他一向以陆景言为尊,凡事听他的。 皇宫中的人都知晓他乃陆景言的跟班,顺着这条线索,陆秉川大概确定,这次捣乱,看来还是陆景言授意。 第170章 差点暴露 春风楼,歌舞升平,传闻中贤妃的弟弟孟肃,他一袭紫金色如意纹云锦袍子,桃花眼迷离,慵懒倚在雅座之上。 左右莺莺燕燕围绕他,娇声笑语不断。他左拥右抱,手指轻轻挑起一女子下巴,迷乱沉醉温柔乡。 旁侧的陆秉川佯笑与他举杯,身侧两个女子娇揉造作搭在他的肩上,他纹丝不动,立于旁侧的玄夜低首,不敢想象王妃见到此番景象,会和王爷闹成怎样。 “陆兄,你记着,只要在泗南郡,提我孟肃之名,谁人不给几分面子,今后,兄弟我罩着你……”醉酒的孟肃,双颊微红,他举起一杯酒敬向陆秉川,酒水随着他手上晃动泼洒。 “承蒙孟兄照拂。”陆秉川双手举杯,跟着应一句,面上云淡风轻。 其他几个公子哥跟着起哄饮酒,场面热闹。 此时,一个侍卫走进来,他附在孟肃耳畔低语几句。 孟肃如临大敌,手中酒杯往桌上一砸,“楚离王妃?” 闻言,陆秉川手上一紧,惊愕望着孟肃。 他们发现夏知忧了,他顿感不妙,心中忐忑不安。 “孟兄,发生何事?什么王妃?”陆秉川故作平静,心上如鼓重锤。 他们未透露半点风声,怎会被人盯上。 孟肃趔趄爬起身,“陆兄,今日先到这,我还有事,改日我们再把酒言欢。” 他匆匆往外去,陆秉川跟着起身。他瞥一眼玄夜,紧跟孟肃之后。 瞧着陆秉川焦急,玄夜担忧,他们离开府上时,夏知忧正与绣娘学习苏绣,这会子怎被人盯上。 “赶紧增派人手,跟踪孟肃,不能让王妃有任何闪失……”陆秉川失方寸,顾不得暴露身份,匆匆朝前。 “王爷,你别急,或许有隐情。”玄夜低声宽慰。 陆秉川呼吸紧促,夏知忧落入此人手里,定不会饶过她,他不能让夏知忧身处危险。 行至门口,他瞧着孟肃马车离去方向,随手解下马车上一匹棕马,飞身跃上,追逐而去。 玄夜手一招,暗处侍卫纷纷朝陆秉川方向紧跟,平静的街道,搅得天翻地覆。 陆秉川一路狂奔,紧随孟肃的车队。 直至一处宅院,孟肃的人停下来。 这里不是他家,也不是医学院,更不是孟肃的宅院,他来这里作何? 陆秉川思虑,他跳下马匹藏匿巷子拐角处。 他猫着腰探出身子察看,先探明情况,一旦发现夏知忧身影,他即刻命人围剿。 跟来的侍卫随他藏匿各处,伺机而动。 马车停了片刻,孟肃不疾不徐走下马车,他一身酒气趔趄几步,傲慢望着府邸门口。 半盏茶时间,他手下人押解一名身着紫衣,怀有身孕的女子走出宅院。 孟肃嘴角露一抹轻笑,“微臣见过楚离王妃……”他佯装客套,眼底尽是鄙夷之色,他抬手一招,“将王妃带回去,好生伺候。”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女子大喊大叫。 孟肃再招一手,女子被人用布团堵住嘴,再发不出声音。 孟肃露一抹邪笑,“回府!”他转身走上马车。 暗处的陆秉川眉头紧蹙,一头雾水。 他回身与玄夜相视,玄夜睫羽颤了颤,亦是迷惑。 此女子不是夏知忧,孟肃为何认定她是楚离王妃。 他悬着的心落下,不过,这个谜题又让他甚为不解。 幸得方才,他未焦急冲上去,否则,他的身份必定暴露。 孟肃未见过他与夏知忧的肖像,不认得他们正常,可他怎么笃定方才陌生女子是楚离王妃。 第171章 息事宁人 赶回府上,瞧夏知忧安然无恙在房中,陆秉川如释重负。 他阔步奔赴,夏知忧刚饮一盏茶,见陆秉川回来,起身迎他。 “王爷,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双大手将她拥入怀中。 陆秉川紧紧抱着她,回想方才惊吓,现下能如此真实拥抱她,他心中慰籍。 夏知忧愣神,他为何这般。 她瞥一眼屋中丫鬟侍卫,顿觉难为情。 “王爷,你怎么了?” 陆秉川不作声,拥她更紧一个力道。 白芍微张嘴错愕,她撅撅嘴。 这个滥情王爷,此刻,演什么深情之人,真不知他如此会作戏。 玄夜自是明白陆秉川心境,方才若出来的真是夏知忧,他估计会疯。 此刻,见她平安无事,他心底定是欣喜安慰。 “咳哼……”玄夜咳一声,朝众人招招手。 丫鬟侍卫会意走出茶室,白芍不肯走,玄夜瞥她几眼,再次咳嗽几声。 白芍甩甩衣袖,似有负气之意离开。 玄夜好奇,这丫头近日奇怪。 她总是看不惯自己,甚至暗地里对王爷好似也心生不满。 他追逐她去,白芍回眸瞪他一眼,气鼓鼓离去。 “王爷,往日,你笑话妾不知礼仪,你今日为何如此冒失?”夏知忧一手轻拍他的肩背,嘴角露出浅笑问道。 陆秉川缓缓松开她,“近日,你乖乖待在府上,哪里也不要去。”他一手轻抚她面颊,关切低语道。 夏知忧望着他,眸子里氤氲温柔,她点点头,“王爷放心,妾自会照顾自己,你不用操心妾,今日,你怎如此担心妾。” “不知为何,城中突然出现冒充你的人,凡事我们需谨慎。”陆秉川直言不讳。 夏知忧睫羽动了动,鱼咬饵了,看来她的计划顺利进行。 他们抓了一批又一批的“自己”,看他们如何定位他们的具体位置。 “王爷不必担心,妾相信王爷定能护好妾。”夏知忧靠近他怀抱,环住他的腰身,低声应衬。 屋外,玄夜紧跟白芍的脚步,“站住。” 玄夜大喝,白芍脚步一滞,回眸与他相视,眼中的鄙夷肉眼可见。 玄夜双手抱入怀中,鼻息仰人睨她一眼,“你这丫头,近几日不对劲。” “关你何事,伪君子!”白芍暗骂一句,转身又朝前走。 玄夜无故被骂,甚觉憋屈,跟她几步,拦住白芍去路,“我可是惹你,你怎如此无礼。” “我就无礼,瞧着人模人样,竟也是卑劣之人。”白芍冷瞥他一眼,推开玄夜,步伐加快走。 “你这丫头,我做何事?惹你如此评价,你站住,今日,你给我说清楚。”玄夜不罢休,他再次围堵白芍。 白芍红着眼眶与他相对,她惹不起陆秉川,这个玄夜,她还惹不起,“你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你心思龌龊,自己去也罢。王爷如今已是做父亲的人,你还鼓动他做下腌臜事……” 玄夜一头雾水,他苦笑,“你……你在说些什么?怎么我就心思龌龊,怎么就做下腌臜事?” “你们敢做不敢当吗?”白芍仰头紧紧盯着玄夜,丝毫不畏惧。 “我们做了什么?”玄夜眉头拧更紧,瞧着眼前气呼呼的白芍,不知如何得罪这小女子。 “你……”白芍更觉生气,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道,“你怂恿王爷逛妓院,以为没人知晓,就万事大吉……” 玄夜双目圆睁,惊惧朝前走一步,伸手捂住白芍的嘴,“你莫胡言,此话被王妃听见,王爷非杀了你。” 白芍推开玄夜,红着眼眶继续对峙,“怕了,所以就这样欺骗我家小姐,……什么王爷,他竟如此欺负小姐……” 白芍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得流下来。 玄夜如木头立着,左右环顾,生怕他人看见,还以为他欺负了这丫头。 他低一下头,小声说道,“你莫胡言乱语,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还是怎样,你还助纣为虐,我真为小姐感到不值。”白芍抹一把眼泪。 玄夜近身拽一把白芍的胳膊,“你与我来,我告诉你真相,你莫在这里闹,若是被他人瞧着,传入王妃耳中,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玄夜拽着她离开,寻到偏门无人处,他方才停下脚步。 他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他方才将陆秉川为瓦解孟肃势力,收集他为祸百姓罪证,故意扮演纨绔接近孟肃,骗取他的信任之事,一五一十告知白芍。 “此事,你千万不可再胡言。”玄夜低声嘱咐。 白芍将信将疑,她仰头望着玄夜,“你当真未骗我?” “你这丫头糊涂,王爷是何身份,他就算有什么想法,怎看得上烟花巷的女子。 王爷需要解决的问题本就繁多,你莫再给他添堵,你忘了上次王妃被人劫持差点出事那回。 你若坏了王爷的计划,惹了王妃出任何岔子。王爷再要你的小命,王妃恐也护不住你。”玄夜提醒她,今日,幸得他抢先堵住了白芍。 若这丫头告密,再生事端,陆秉川本来将就夏知忧,已是极力克制。 若知晓白芍捅篓子,他找人泄愤,估计真要这丫头的命,也未可知。 白芍身子轻颤一下,回想那日,若不是夏知忧及时醒来,她恐怕真被打死了。 玄夜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陆秉川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夏知忧作闹,不过是仗着陆秉川心中确实在乎她,否则,他真想找哪个女子,根本无需刻意隐瞒。 第172章 真假难辨 孟肃有几日不再约见陆秉川,城中出现怪异现象。 他抓一个楚离王妃后,接二连三出现自称楚离王妃的女子。一时间,他前前后后抓了十几个“楚离王妃”。 孟府前院,他四仰八叉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一团,手上握拳放于扶椅上。 他冷眸瞧着站了一院子的“楚离王妃”,心中怒气难消。 府上下人,噤若寒蝉,天地昏黄,寒风轻微带起风沙,眼前蒙上一层薄纱。 “公子……”青布衣裳的下人踉跄闯进来,他战战兢兢跪倒孟肃身前,“禀公子……又……又发现楚离王妃的下落……” 孟肃鼻孔放大,心口起伏不定,他猛然拍一下身侧四方桌,“给本公子捉来——本公子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个楚离王妃——” 他原本想寻到楚离王妃的下落,向四皇子邀功。怎知,全城突然出现无数个楚离王妃,这些人是真是假,他还未弄清楚,不停的线索,搅得他糊涂。 不多时,又一个“楚离王妃”被带到孟府。孟肃从椅子上站起来,围着此女子转一圈,女子面容姣好,神色镇定,丝毫不见慌张。 孟肃冷笑一声道,“你也是楚离王妃?” 女子眉眼带笑,“正是。” 孟肃怒极反笑,“本公子已抓了你十几个同类,你若识趣就说实话。” 女子抬头直视他,“公子如此笃定我们都是假冒,难道就不怕真的楚离王妃就在其中?” 孟肃一怔,这话提醒他。万一真的错放,他在四皇子面前可是再无功劳可言。 孟肃瞧着一院子的孕妇,顿感心力交瘁。这些人之中,到底有没有真的楚离王妃,没有谁见过真的王妃,若她真混淆其中,该如何是好。 他发愁时,源源不断的消息还在往府上涌,不到半下午,他又抓了五六个“王妃”。 直到他再没心力管,仰坐太师椅上,半抻头,无力招招手,“带下去……” 泗南郡街头流传两件奇事,其一,泗南郡开设了女子医学院。女子医学院本不稀奇,稀奇的是凡女子学医者,不给学费,倒给钱,这是一大奇事。 其二,据说凡是随他人自称楚离王妃,怀有身孕的女子,都可获得价值连城珠宝,此事更为奇中之奇。 陆秉川原本正思虑如何削弱孟肃势力,且不被他发现端倪。此事牵扯贤妃,自己直接惩治孟肃,必然得罪她。 他未站稳脚跟,不能轻易得罪他人。 这些日子,与孟肃结识,他收集大量,他们压榨百姓的罪证。 也知晓他做的违法勾当,他原意暗中找这边的知府,言明身份,借用他之手将孟肃几处恶势力一锅端。 至于孟肃,给他一个警告,他没有势力傍身,也掀不了多大浪花。至少没有做得太难看,导致贤妃与他直接为敌。 还不及他行动,冒充楚离王妃的消息遍地开花,陆秉川此刻如同丈二和尚。 他派人打探,城中传出各种楚离王妃下落消息,他暗中跟几处,与孟肃一样,抓了几个冒充的。 他问其原由,他们口风一致,皆是有人出银子让她们自称楚离王妃,至于何人,他们说看不清脸,并且,每个人形容的都不一样。 一时间,此事成了悬案,陆秉川不知何人如此做,他一时毫无头绪。 有了此事搅和,他决定先按兵不动,此刻表明身份,无疑打草惊蛇。 待这出好戏收场,他再来瓮中捉鳖。 孟肃头疼真假楚离王妃之事,他派手下四处打听谁在背后捣鬼,一无所获。 第173章 剔除滥竽充数者 夏知忧这一招,戏耍所有人,瞧着乱作一锅的泗南郡,她安下心。 其他城池情况与这里差不多,见过她与陆秉川的人大多是宫中那些人。 陆景言派出来的人,不可能全识得他们,现在搅乱他们的计划,他们锁定不了陆秉川与夏知忧的准确位置。自是无法识得她,如此,她放下心。 自此,她将所有心思用在女子医学院。 通过她与傅芜华商议补贴政策,果真吸引不少贫苦女子前来学医。 医学院从开始无人问津,直到如今人满为患。 不过,其中定然有来混银两的,他们并不想要学医,如此,夏知忧与傅芜华又陷入困境。 授课之后,傅芜华心事重重走向后院,夏知忧正在茶室等她。 傅芜华进茶室,坐下后叹口气。 夏知忧递过去一杯茶,轻声问道,“可是为那些混银子之人发愁?” 傅芜华点点头,“本以为补贴能招来真心学医之人,却不想鱼目混珠者众多。若任由其发展,学院风气必坏,真正想学医的女子也会受影响。” 夏知忧沉思片刻,“我们不妨设一场考核。” 傅芜华眼睛一亮,“考核?” “对,每隔一段时日就考核一次,只有合格者才能继续领补贴留下学习,不合格者淘汰。” 傅芜华拍手称赞,“此计甚好。” 于是二人着手准备考核之事。消息传开,混日子的人心慌起来,有些悄悄溜走。 真正有心学医的则更加刻苦。考核当日,气氛紧张。 经过严格筛选,果然剔除不少滥竽充数之人。 医学院的氛围逐渐变得纯粹,夏知忧和傅芜华相视一笑。 她们知道,女子医学院终于走上正轨,可以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女医者。 瑞雪丰年,迎来开春前最后一场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们在这边度过了中秋,迎来了新年。夏知忧来这边后,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便是与傅芜华创建女子医学院,第二件,打乱陆景言的计划。 剩下一件,便是自己平安生产,回首过往,她一次次化险为夷,心中尤为骄傲。 除夕夜,她邀了傅芜华来府上,傅芜华褪去身上的白色大氅,丫鬟抖落大氅上的风雪。 温暖通亮的房中,美味佳肴的香气扑面来,轻歌曼舞萦绕,琉璃灯衬出橘色光影,奢华大气。 这是傅芜华第一次来夏知忧住所,她想象过他们家有钱,只是,没想过如此豪华。 这边全然按照王府翻新,有些地方仍与京都的宅院有所出入。为让夏知忧住着舒适,在这个地方,能将宅院建成这样,陆秉川已然是用心。 “傅姐姐,你来了,快来坐。”夏知忧笨拙站起身。 “你莫起来,快坐下。”傅芜华行至她身前,扶着她坐下,她福身朝陆秉川施礼,“陆公子。” 陆秉川嘴角微动,端坐正位,夏知忧招呼傅芜华坐下。 傅芜华打量周遭,也不知夫妇二人究竟做什么营生。医学院投入大量资金,他们住的地方也是豪奢,到底赚了多少银子,才会如此阔气。 “你们家挺大。”傅芜华感慨一句。 “傅姐姐,你莫客气,我与夫君在这边也没有亲人,你的家人也不在这边,我们一起吃个年夜饭,也算团圆。”夏知忧提一杯茶水,敬傅芜华。 傅芜华与她相视一笑,新年的鞭炮声阵阵入耳。 第174章 暴乱 女子医学院逐步走向正轨,陆景言的势力被夏知忧搅得一团糟。 一切朝好方向发展,树欲静而风不止。 女子学医在封建礼仪之下,本就叛逆,何况还是民间组织。 夏知忧与傅芜华成立女子医学院,除却教她们医术,更教她们如何独立自主。 关于女子可从事任何行业,也可自力更生不必依附他人。 这边女子在家从父,外嫁从夫。 夏知忧告知他们,女子可以遵从内心想法,不必事事顺从。 随着学医女子增多,夏知忧也看见封建礼教下,许多想要反抗父权,夫权的女子。 潜移默化,女性觉醒越来越强烈。随着学医女子崛起,他们不再逆来顺受接受男子对他们打压。 如此,引起男权制度下的不满以及抵触,他们联名向当地知府表示不满。 他们以女子学医后,不再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引起家庭不睦。 渐渐,许多女子的夫君与父亲不再允许他们来女子医学院。女子们愤起反抗,双方矛盾愈演愈烈。 当地知府了解到,许多家庭因女子学医,引起家庭矛盾。 那些人将所有罪过怪到医学院,他们纷纷闹到医学院,由此,医学院引起一次暴乱。 夏知忧与傅芜华被闹事的人堵在房中,傅芜华来回踱步,未曾想,事情演变成这样。 夏知忧坐在一处,听外面的争吵声,她焦头烂额。 “学什么医,家里孩子不带,老人不顾,每天还回家说什么男女平等……我看你简直疯了……”一个男子的谩骂混杂争吵声传来。 “女子生来就该活在你们这些大男子的身后,我们凭什么不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我们生来不是只为他人而活……” …… 双方争吵不休,白芍急得团团转,“小姐,怎么办?” “不能让他们再吵下去,我们出去看看。”夏知忧站起身。 白芍上前一步,拦住她,“小姐,你不能出去,你如今身子不便,那些人气势汹汹,若是不小心伤到你怎么办。” “都怪这个狗屁医学院,我看,将它给砸了,她们还如何作闹。”一个男子怒吼再次传来。 夏知忧眼睛瞪圆盯着门口,傅芜华也吓得脸色惨白,同时看向门口。 轰—— 咚—— 几声巨响,接着是砸桌椅板凳的声音,再是女子们惊叫声,男子们怒骂声。 还不及反应,房门转瞬被砸开,一个男子指着夏知忧大骂,“就是你们几个女子,怂恿我家娘子,不顾家中老小……” “今日,我们将这里砸掉,不能再让他们祸害他人。” “砸了这里,女子学什么医,他们就是以学医之名,故意挑拨人家夫妻关系,破坏别人家庭!” 那些男子你一言我一句,怒气冲冲,一波又一波人源源不断涌进来,他们疯狂打砸,桌椅板凳倒一地。 白芍护着夏知忧躲至角落,傅芜华上前拉扯这些人,“你们住手,你们这群强盗,你们这些男子就是想要压制女子,凭什么女子不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一人掀开傅芜华,傅芜华倒地,那些人仍在疯狂打砸。 “傅姐姐——”夏知忧推开白芍,冲上去。 几个侍卫冲进屋,领事大喊,“保护少夫人——” 侍卫们挥拳打开这些人,朝夏知忧围拢过来。 第175章 僵持不下 医学院乱作一团,随着男子们的怒砸,引起更多动荡,夏知忧带来的侍卫渐渐不敌。 侍卫们将夏知忧与傅芜华护在角落,直到官府派人镇压,这场暴乱最终平息。 暴乱之人虽停止打砸,仍堵在门口,要求知府命令女子医学院关门。 夏知忧与傅芜华狼狈从屋中走出来,夏知忧环看满地狼藉,悲从中来。 女子为男子附属品的时代,岂是容易改变,这一仗,明显她败了。 “知府大人,你一定要替大家做主,女子医学院,分明就是一个挑起事端的地方。若不关了此处,草民们家中不宁,恐引民愤。”一个男子大声训斥,将医学院贬得一文不值。 “女子哪有抛头露面学医的,他们可有开设学堂的资质。我看这两个掌事女子,就是敌国派来的细作,故意挑起事端,瓦解我们的安定。” “就是,你们看,那个女子身怀六甲,不在家养胎,跑出来妖言惑众,此番行为,哪里是良家妇女所为。” 不满与诋毁狂轰乱炸,夏知忧顿觉呼吸紧促。 她趔趄朝前走一步,声音嘶哑反驳,“你们如此恶意揣测……你们口口声声说破坏家庭和睦。 女子一直以来,就医困难,郎中皆为男子,女子得病便只能熬着。难道对于你们的夫人女儿,不能及时就医,就能让你们家中和谐。” “夏姑娘说得没错,你们所谓的家庭和睦,不过是牺牲女子福利权利作燃料。我们身为女子,不能享受平等就医资格,病痛缠身时,听天由命。你们身为他们的丈夫,父亲,不关心他们。只在乎你们自己的权益,你们只知,家中孩子无人带,老人无人照看。那女子生病只能硬扛,只能等死,这些你们可曾关心。触及你们的利益,你们便说引起社会动荡,我们女子也为人,应该享有平等的权益。”傅芜华愤慨激昂辩驳,她目光冷冽扫过众人,看见的全是一副副自私的嘴脸。 “妖言惑众,自古皆是如此,你们就是为了挑起家庭矛盾。” 那些人纷纷抗议,身着鹤纹官服的知府,大袖一挥,面向夏知忧与傅芜华怒斥,“你二人休再狡辩,成立学院,开堂设课,皆是要有官府文书。你二人私立学堂,又挑起民间矛盾,其行为目的不纯。本知府命令你二人,即刻关闭女子医学院,你二人随本官回府,接受审讯。若是你二人当真是敌国细作,本官定不轻饶。” 夏知忧顿觉气血翻涌,这个知府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关女子医学院,还要抓走她与傅芜华。 “你们谁敢!”白芍拦在夏知忧身前,几名侍卫跟着围拢,蓄势待发盯着众人。 “还敢抗命,来人将这些刁民押解回去。”知府一声令下。 带刀衙役围成一圈,准备出手。 夏知忧见此阵势,心口气息难平,腹中一阵阵绞痛。 她皱眉盯着这些人,额上逐渐冒出冷汗。 衙役一步步围过来,傅芜华手上拳头握紧,心底一阵阵怒火,可惜她不会武功,否则,她定与这些人拼个你死我活。 “不许过来,大胆狗官,你可知你要抓的人是谁?她可是楚离王妃,若是,你敢动她,王爷非取了你的狗命。”白芍张开双臂,将夏知忧紧紧护在身后,大声训斥。 知府眸眼一沉,衙役们的脚步顿住,不再上前。 知府审视打量一眼白芍,再看向她身后夏知忧,“楚离王妃?哈哈哈,笑话,你一个小丫头,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吓唬本官。她是楚离王妃,我还是当今圣上,给我捉拿他们。” 四处有人冒充楚离王妃的事,知府早习以为常。楚离王妃的真实下落无人知晓,他们想如此吓唬他。 第176章 被围困 医学院打得不可开交,夏知忧的侍卫拼死保护。 “狗官,让你的手下住手,你们要捉拿的人,是如假包换的楚离王妃,你有几颗脑袋够砍……”领事侍卫手中挥着长剑抵抗,他一脚踢飞一名衙役,嘴里大喝。 知府眼睛微眯,唇角勾一抹冷笑,他们还想吓唬他。 “呃……”夏知忧腹痛难忍,眉眼皱成一团。 白芍搀扶她,“小姐,你不舒服?” “我肚子好痛……”夏知忧紧紧护住肚子,额上冷汗不停冒出来。 傅芜华张皇替她把脉,她的脉相紊乱,面上痛苦不堪。 她一把抓住傅芜华,“傅姐姐,我肚子好痛,好难受……” “你有早产之相,不行,必须立马找地方生产。” “你们快住手,王妃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陪葬——”白芍急乱大喝。 夏知忧踉跄几步,跌坐地上,她越发痛苦,白芍与傅芜华伴她左右。 “还敢恐吓本官,给本官将他们拿下,不准停手——”知府冷眼瞥他们,丝毫未意识事情严重。 被官兵堵在外围的学医女子,瞧着夏知忧痛苦表情,担忧起来,“夏姑娘怀有身孕,若有闪失,会出人命的,你们快住手……” “住手……”那些女子纷纷大喝,试图围进来。 “反了,你们这群妇人,还想与朝廷做对,分明是那女子故意装的。以为你乃孕妇,本官就无法制裁你,本官才不上你们的当,给本官将他们缉拿。”知府举手一招,又一波衙役围进来。 夏知忧的侍卫渐渐不敌,白芍急得眼泪直流,“穆统领,你们可有人去通知王爷,他怎还不来,再如此下去,王妃抗不住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白芍,你与我先扶知忧进屋,没法子了,只有就近安排她生产。”傅芜华斩钉截铁说道。 白芍点点头,二人架着痛得没有力气的夏知忧,准备往里屋去。 方才行几步,一名衙役飞身来,侍卫与他搏斗,他们转身朝另一边走,又堵来一人。 如此半晌,他们始终挪动不了半步。 夏知忧已经痛得几近晕厥,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流。 “傅姐姐……我好难受……傅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怕……”夏知忧有气无力说道,剧烈的揪痛,让她感觉窒息。 她双眼迷蒙,耳中轰鸣,只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 “狗官,快让你的人住手,王妃要生了,若是王妃与腹中孩子有任何闪失,你狗命难保……”白芍哭泣大骂,他们一直不能脱困,眼瞧着夏知忧痛得死去活来,她绝望无助。 “不许停手,休要恐吓本官,你们故意拖延时间,是否想要等待同伙前来营救,速速将他们擒拿。”知府仍不为所动,毫无任何同情之心。 “狗官,狗官……” 外面的女子们大声怒骂起来,看热闹的男子纷纷阻止,“住嘴,分明是那女子作戏,你们不可胡言……” “刁民,你们再敢辱骂本官,妨碍公务,本官将你们全部捉拿归案。” 闻言,那些男子纷纷捂住女子们的嘴,这场矛盾愈演愈烈。 傅芜华双眼猩红,怒目扫视这些丑恶的嘴脸,“你们这群畜生,你们身为人夫,身为人父,你们只知家中孩子无人照顾,无人管,可你们见到女子面临生产之际,竟如此冷漠无情。推己及人,难道你们的孩子是凭空来的吗?狗官,你也是做父母的人,谁会用这种事来扯谎?” “你这女子,巧舌如簧,本官断不会被你蒙骗,还不快快束手就擒。”知府的脸上毫无任何同情可言。 穆统领肩上挨一刀,他退后几步,衙役围拢来,几十把大刀架过来。 夏知忧等人被围困其中,再不能突围,她身边所有侍卫皆被制服。 第177章 惩处 夏知忧眼前模糊,隐约见寒兵利刃,她身子发软。 “小姐——”白芍惊惧一声,夏知忧瘫倒。 “小姐,血——”白芍再次惊叫,殷红的鲜血顺着夏知忧的裙摆流下来,“狗官,王妃流血了,她若有三长两短,你就准备陪葬。” 衙役们惊愕后退,知府脸上一阵青白,此女子莫不是真的要生了。 “滚开——” 雷霆之声响起,陆秉川带着一队精锐破开人群。 他阴沉脸,手持长剑劈开围困夏知忧的衙役。 “何处来的刁民——”知府大喝一声。 玄夜冷眼瞥来,一脚踢在知府心口,知府趔趄后退几步,几名衙役接住他。 “反了,反了,你竟敢藐视朝廷命官,给本官将这些好事之徒捉拿。” 陆秉川推开衙役,上前将夏知忧抱入怀中。 夏知忧朦胧中瞧见陆秉川,她气息虚弱低语一句,“王爷,妾好痛……” “你别怕,有本王在,谁人也不能伤害你。”他横抱夏知忧,鲜血染红他墨色衣袍。 几名御医跌跌撞撞跑来,陆秉川瞄一眼不知死活的知府,他转而看向傅芜华,“傅姑娘,麻烦你帮帮忧儿。” 傅芜华轻点点头,陆秉川抱着她走进里屋,几名御医跟着往屋里走。 陆陆续续一批丫鬟嬷嬷赶来,里屋忙碌起来。 安顿好夏知忧,陆秉川冷着脸走出来,知府正要发作,命人拿下陆秉川。 片刻不到,训练有素的军队源源不断涌进来,先前嚣张的知府脸色惊变。 闹事之人缩成一团,瞧见身着甲胄的兵士,众人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难道这真是什么大人物,比知府的官还高。 陆秉川不急不慢走出来,冷眼扫视全场,低眸整理一下袖角,声音似寒冰,“是谁砸了这里,又是谁将本王的王妃逼至这个地步?” 受伤的穆统领捂着肩处伤口,匍匐起身,跪到陆秉川身前,“启禀王爷,方才,那些人砸了医学院,有人诬陷王妃与傅姑娘是敌国细作。这个知府非要捉拿王妃与傅姑娘,王妃腹痛难受,傅姑娘说王妃临产,让他住手。这个知府不知死活,非得捉拿王妃与傅姑娘,我们亮出身份,他怎也不信,不肯罢休。” 知府眼眸沉了沉,“大胆,你们还敢冒充王爷,休要吓唬本官。” 玄夜上前一步,拿出一块金牌晃了晃,“看看清楚,这可是圣上亲赐,有权先斩后奏。今日你这知府不辨是非,还妄图谋害王爷的王妃,其心可诛。” 知府看到金牌,双目圆睁,顿时面如死灰,他瘫软倒地,浑身吓得直哆嗦。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衙役们手中的利剑纷纷落地,只听叮叮哐哐的声音。陆秉川一步一顿走近知府,深邃的眸子里透着杀意。 知府浑身颤抖,目光惊惧望着他。陆秉川一点点近身,他睨视他,一脚踢在知府心口。 知府仰面倒地,众人屏住呼吸,再不敢多说一言。 陆秉川抬脚,踩在知府心口,冷冷说道,“若本王的王妃与孩儿有任何闪失,本王定要你九族抵命。” 知府瞳孔放大,惊惧望着陆秉川,他摊上大事,“王……王爷……饶命……臣……臣不知……她真是楚离王妃……” “不知,你便可草菅人命!”陆秉川怒吼一句,重重踩他一脚。 知府顿觉揪心疼痛,喉头一股腥甜,他吐出一口鲜血。 闹事之人见状,纷纷跪拜在地,生怕陆秉川牵连他们。 陆秉川拔出宝剑,剑刃抵在知府心口,知府脸色惨白,忙不停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陆秉川手上慢慢发力,剑刃抵在他心口,一点点渗出血丝。 “王爷——”玄夜大喊一声,他心口起伏不定,生怕陆秉川因愤怒而杀了这个知府。 陆秉川冷冷盯着知府,“泗南郡知府,以下犯上,目无法纪,即日,削去官籍,流放发配。将医学院闹事之徒全部带走,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四下寂静,再没人敢吭声。陆秉川再次踢一脚知府,知府滚至十几步远,他再次口吐鲜血。 兵士们立马缉拿了在场所有闹事之人,陆秉川瞥众人一眼,转身朝里屋方向去。 第178章 一家人 因长时间耽搁,夏知忧没有多少力气,傅芜华和御医一起商议对策,屋中局势紧张。 夏知忧虚弱睁开双眼,白芍在傅芜华叮嘱下,拿来人参片给她含着,腹中仍是一阵阵疼痛。 傅芜华和几个御医商讨一番,决定用针灸法,为其催产。 “傅姑娘,王妃方才耽搁太久,又受了惊吓,没有多少力气,你需费些心力。”一个御医说道。 傅芜华转过身,匆忙拿出银针,对着夏知忧的穴位扎去。“知忧,你振作些,我知晓你此刻没有什么精力,你要保持清醒。你听我说,我已给你施了催生术,你先保持呼吸,待有些力气,再适当用力……” 夏知忧头上热汗不止,发丝凌乱贴在面颊上,她皱眉点点头。 “忧儿,你莫怕,本王在,我一直守着你……” 陆秉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夏知忧深吸一口气,眉头拧更紧。 腹部又传来剧痛,夏知忧疼痛难忍,她喊出声,撕心裂肺的疼痛声传至门口。 砰—— 陆秉川破开房门,他不管不顾冲进屋中,一个丫鬟拦着他,“王爷,你不可进来,如此不好……” “走开,什么时候,讲什么忌讳。”陆秉川掀开那个丫鬟,他不顾众人劝阻,冲到床边。 他瞧着面容憔悴,因为疼痛嘶喊难忍的夏知忧,心如刀割,他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忧儿,别怕,本王在……本王陪着你。” 他亲吻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勇气,夏知忧泪眼婆娑望着他,撕心裂肺的疼痛搅得她心神不定。 夏知忧抓紧陆秉川的手,咬着牙关,嘶喊出声。 陆秉川心疼为她擦擦额上渗出来的汗水,她声音呜咽哭诉,“王爷,妾好痛,为何生孩子这么痛……” “以后,我们再也不生了,再不生了!”陆秉川摸摸她的头,宽慰她,眸中闪着晶莹。 他的安慰,让夏知忧缓解一些,疼痛仍是席卷周身。 经过几个时辰,夏知忧的声音已喊得嘶哑,随着一声婴儿啼哭,替她接生的傅芜华喜出望外大喊一句,“生了,生了……” 陆秉川激动握紧夏知忧的手,“忧儿,我们的孩子出生了,辛苦你了。” 陆秉川亲吻一下她的额头,夏知忧已用尽所有力气,她苍白一笑,晕死过去。 “忧儿,忧儿……”陆秉川见她晕过去,吓得脸色苍白,“傅姑娘,你快看看忧儿。” 傅芜华将出世的孩子包好递给身侧丫鬟,她又上前查看夏知忧。她替夏知忧把了脉,“无碍,陆……王爷,她太疲乏了,让她歇会儿。” 陆秉川放下心来,此刻,他才注意到丫鬟手中抱着的孩子,孩子咿呀的哭声,令他感动。 白芍抱着孩子走向陆秉川,陆秉川看向襁褓里的婴儿,泪水打湿眼眶,粉粉嫩嫩的孩子能融化人的心。 他喜极而泣,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将孩子抱入怀中,忍不住亲吻孩子的小脸。 “恭喜王爷,王妃生下小世子。”白芍抹抹眼角,啜泣说道。 陆秉川如获至宝,瞧着眼前的小不点,他抱着孩子再次在夏知忧额上印下一吻,“忧儿,谢谢你。” 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笑颜,看着温馨一幕,都为一家人感到温暖。 第179章 路险意坚 夏知忧生下孩子,泗南郡的恩怨落下帷幕。 陆秉川亮明身份,他惩治了知府与打砸医学院的人,趁此,对于孟肃团伙的围剿,他也收了网。 他端了孟肃在这边的所有恶势力,最后,留贤妃一个面子,并没有将孟肃捅出来。 对于欺压百姓与破坏佃户粮食的恶霸,他全部依法惩处,医学院闹事之人,他命人打了那些人五十大板将其放出。 他从不手下留情,如此一番,泗南郡太平,他们见识了陆秉川雷霆手段,再不敢造次。 孟肃没想到陆秉川竟是皇室之人,他端了他所有势力,但并没有揭发他,他知晓是看在自己姐姐面上。这一次,他只有认栽,再不敢兴风作浪。 陆景言没想到他们躲到泗南郡,此时,虽真相大白,所有人都知晓他的下落。 陆秉川以平定泗南郡恶霸乡绅为由,调动北辰王曾经的军队,泗南郡严防布控,陆景言再无动手可能。 如此过去月余,皇贵妃来信,想要见到皇孙。 陆秉川与夏知忧斟酌一番,孩子足月后,他们便启程赶回京都。 夏知忧劝说傅芜华随他们一起回去,女子医学院的事,夏知忧不愿放手。 她与傅芜华说,待他们回去后,让陆秉川向皇上禀明女子行医之事。 若是能得皇上允许,由朝廷出面设立女子医学院,男权维护者便无法造事。 傅芜华是有气节的女子,瞧着夏知忧对于此事不放弃,她决定与她携手。 知晓她的身份后,傅芜华更加钦佩夏知忧。她身居高位,却能解底层之苦,实属不易。 傅芜华跟随陆秉川,夏知忧一同回到京都。 回京都后,陆秉川将泗南郡一切向皇上秉明,他没有供出贤妃弟弟,贤妃落下心。 泗南郡势力瓦解,贤妃与四皇子陆辰亦只能哑巴吃亏。 关于开设女子医学院之事,陆秉川也向皇上提出来,起先,朝臣们持反对意见,认为女子行医本就荒谬。 陆秉川多次力谏,并以社会安定,女子就医困难,会导致女子对于压迫激起反抗所引发社会问题。以及女子因就医问题,导致意外身亡,致使男多女少引发男子过剩,不能解决婚姻问题,多方面因素分析。 经过他口诛笔伐与群臣唇枪舌战的努力,皇上最终同意在各地开设女子医学院。朝廷鼓励女子学医,既是救人又是自救,各地女子开始参与其中。 得到朝廷允许,夏知忧鼓励傅芜华将她多年医学着作整理,大量印刷成教材,分发各地,女子医学院正式推行。 渐渐,傅芜华女医的名字走进大众视野,夏知忧建议下,陆秉川任命傅芜华为女子医学院总督。 傅芜华成为天穆第一位女医官,她的理想抱负得到实现,她精湛高超的医术得以延续发展。 如同夏知忧当初与她所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唯有出现无数个傅芜华,天下女子才能更大程度得到拯救。 傅芜华感激夏知忧所做一切,自此,她与夏知忧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二人来往亲密,她是夏知忧来这边结识的第二个好友。 第180章 绚烂烟火 陆秉川的孩子抢先出生,皇室长孙之位无疑落在陆秉川孩子身上。 两年时间,陆秉川功绩卓着,且延绵子嗣有功。皇上大悦,立陆秉川为太子,夏知忧为太子妃。 太子之位尘埃落定,陆秉川与陆景言的较量,陆秉川胜出。 皇上在宫中大摆宴席,一是庆祝陆秉川立为太子,二是为陆秉川的孩子办了百日宴。 宴会前,陆景言与许妍假冒的孩子出世。 那个女子诞下一名女婴,既未获得长孙之名,也未落得男婴。 陆景言与许妍说,既然,装到这个份上,不管男女,他们收养这个孩子,也算圆满。 许妍同意他的说法,如此也好,他们之间好歹有个羁绊。 她本也不想他做天子,他们做一对自在夫妻何尝不好。 百日宴这天,皇宫的烟花放了一晚上,漫天琉璃色,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烟火衬托下,如是白昼。 欢笑声此起彼伏,美酒佳肴,歌舞戏曲,丝竹管乐,人间一幅盛景。 夏知忧怀中抱着孩子,陆秉川搂着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夏知忧与陆秉川相视一笑,一同望向苍穹之下,绚烂璀璨的烟火,百感交集。 “聿儿真是我们的福星,王爷,真希望我们的聿儿一生顺遂。”夏知忧感慨一句,她低眸瞧一眼怀中的孩子,低首在孩子小脸上轻啄一下。 陆秉川为他们的孩子取名为陆聿,孩子长得像夏知忧,一双明眸好奇望着天上的烟花,嘴里吸吮着小手,模样儿乖巧。 陆秉川看着怀中妻儿,脸上露出欣慰笑容,他低声应和夏知忧,“他会一生幸福喜乐。” 夏知忧嫣然一笑,仰视陆秉川,陆秉川温柔注视她,“忧儿,谢谢你,是你让我有了如今的一切,我们一家必定会美满一生。” 夏知忧笑着点点头,倚靠陆秉川肩头。 远处,江宛如默默看着他们,她眉眼黯淡无光,她亲眼见证师兄圆满,他们之间越来越远。 陆景言手上攥紧建盏杯,不甘望着陆秉川夫妇,心底怨恨无处发泄。 他身侧夏知忧二姐,眼底燃起仇恨的种子。 太子之名应该是她夫君的,她应该是太子妃,夏知忧从别院回来,夺走她的所有。 皇贵妃笑容灿烂,目光瞥见陆秉川与夏知忧幸福一幕,心中充满希望。 她的儿子圆满,这天下必定是她儿子的,她这一生再无忧愁。 “瞧瞧,姐姐,川儿一家可是幸福,你呀,往后可是享福了。”贤妃手上绢巾一招,朝皇贵妃奉承一句,深邃的眸眼却透出一丝冰凉。 皇贵妃嘴角上扬,笑容止不住,上座的皇上放下建盏杯,爽朗大笑,“川儿仁厚,不仅有治理天下之才,待妻儿爱护,实属天下男子表率,不亏我陆家儿郎。” 听得如此夸赞,皇贵妃更是欢喜,她笑着朝皇上打趣,“川儿品行随了皇上,有皇上如此好的榜样,自是不会差。” “哈哈哈,爱妃可是会讨朕欢心。”皇上打趣一句。 “皇上乃天下表率,皇家儿郎自是优秀。”皇后跟着道一句。 皇上龙颜大悦,众嫔妃跟着打趣欢笑,阵阵烟花爆竹之声中,皇宫中热闹非凡。 第181章 卑微入尘 经历种种,夏知忧与陆秉川一路闯到储君之位。 如今身份,他们更要做出功绩,得到朝中大臣扶持。 一路来,虽坎坷,好在结果令人满意。 回到京都后,一切妥当,夏知忧知晓,那些敌对势力仍不肯放过他们,她仍需继续与他们争斗。 好在陆秉川如今身居高位,她也是正宫之位。那些势力总归会忌惮,她也不必如往日,处处被针对。 回府后,江宛如仍留在王府,夏知忧记得离开王府之前,陆秉川说过,待别院建好,让江宛如搬过去。 他们一走大半年,这件事就此搁浅,如今回到王府,江宛如没有提出要走的意思,陆秉川也未再提此事。 夏知忧心底不舒服,她与陆秉川有了孩子,对于江宛如,她心底仍不放心。 她的存在就像她婚姻里的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便会成为他们自己之间的隔阂。 过几日,他们便要搬离王府,居于东宫。 江宛如若入了东宫,相当于承认她为陆秉川的人,她再想阻止便没法子。 思前想后,夏知忧与陆秉川摊牌,她问陆秉川到底如何想。 陆秉川心中自是明白夏知忧的意思,一面是妻室,一面是师父的恩情,他如何做,皆是为难。 此事必须有一个了断,否则,夏知忧不安心,江宛如抱有希望,两个女子皆会受伤。 他承诺夏知忧,近日会与江宛如说清楚,他不会让她一起入东宫。 夏知忧的心安定,总归,陆秉川算是有担当的男子,并不似其他男子摇摆不定。 陆秉川约见江宛如,八角亭,陆秉川屏退下人,斟了壶茶,等江宛如前来。 自他与夏知忧回府,他们从未单独在一起说过话。 瞧他如今春风得意,江宛如内心凄凉。 她眉眼黯淡无光,俯身朝陆秉川施礼。 “师妹不必拘礼,过来坐,”陆秉川放下茶壶,四平八稳端坐,招呼江宛如一句。 江宛如唇角露一抹苦笑,默默行至他对面坐下,她抬眸瞧他一眼,捻起面前茶杯轻抿一口。 陆秉川注视她良久,他垂眸低声道,“师妹,不日我们便要搬去宫中。当初我与你说的别院,如今已然建成。里面一切安置妥当,师妹可放心住下。” 江宛如冷笑一声,“师兄是下逐客令。” “师妹,你别误会,我无此意。你一个清白女子,如此住在一个有家室男子府上,恐惹闲话,师兄也是为你考虑。”陆秉川抬首与她相视。 江宛如强笑,“嫂嫂就如此容不下我,师兄如今也容不下我?” “你知晓我们并无容不下你之意,师妹,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陆秉川语重心长说道。 江宛如定定望着陆秉川,良久,她再次说道,“我不信师兄心中已全然没有我,你与嫂嫂离开的日子,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我太贪心。当年,我辜负师兄真心,自是该尝尽恶果。老天眷念,我还能与师兄再见,如此看,我们的缘分未尽。” 陆秉川睫羽轻颤,他逃开江宛如的眼神,低首道一句,“师妹,往事不可追,一切过往,你我该放下。” “不,我不放,师兄,当年辜负你的真心。一切乃我的错,如今我不奢求什么。我没有家了,父母也不在,宗门也被人毁了。我一无所有,我只有你了。 就算你怜悯我,让我留在你身边,为奴为婢为妾,什么都好,不要抛弃我……”言罢,江宛如伸手抓起陆秉川的手,清眸之中氤氲晶莹,眉眼楚楚。 她亲眼见到陆秉川与夏知忧恩爱幸福,嫉妒悔恨击溃她所有骄傲。 她不再奢求什么,只想要拥有陆秉川哪怕分出来的半分真心,她也足矣。 陆秉川慌张抽出手,他怔怔看着她,说不出一言。 “我知晓,我不如嫂嫂那般会讨男子欢心,师兄,你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学。 我知晓,你定是觉着,我被辜负真心才会想起你的好。其实,我心中有你,一直都有,不过往日我被蒙蔽心智。 再次面对你,我就想勇敢面对自己的心,只是,见到你与嫂嫂成婚。我放不下面子,放不下骄傲,不敢向师兄表明真心。 你可知,你们离开的日子,我有多思念你,我发疯想你。我心中暗暗想,你回来后,我定要放下所有骄傲,我想告诉你,我爱过你……” 江宛如眼眶打转,忧伤悲戚望着陆秉川,此刻,她卑微入尘。 陆秉川心口一起一伏,他低着头,不曾抬眼看她,心乱如麻。 第182章 骄傲踩在脚下 夏日炎炎,烈日当空,午后一阵清风徐来。 江宛如泪眼婆娑,她起身行至陆秉川身旁。 她半蹲他身前,抱住陆秉川,呜咽哭泣,“师兄,不要赶我走,我不与嫂嫂争夺你半分宠爱,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可好。师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想陪伴你左右就好……” 江宛如哭得撕心裂肺,声声啜泣令人心碎。 陆秉川一时失神,片刻,他觉着不妥,起身逃开,“师妹,你冷静些。” “师兄,不要赶我走。”江宛如已顾不得颜面,她起身追逐陆秉川。 她再次从身后抱住陆秉川,哭声更甚,“师兄,我只有你了,当年你答应父亲,你说过会照顾我一生,如今,你要食言吗。我真的什么都不指望,我只要伴你左右即可。” 她紧紧搂住陆秉川腰身,陆秉川试图掰开,她缠着不放手。 “师妹,你不要如此……” 二人僵持不下,夏知忧哄完孩子,准备回房歇息一下。 路过凉亭,瞧着江宛如抱着陆秉川这一幕。 白芍微张嘴错愕,他们回来不久,这个江姑娘便如此急不可待? 夏知忧心底冒出无名火,陆秉川说得那样真诚,为何现在又这般。 她试着给出真心,难道就是面对他的言而无信。 夏知忧这次没有退缩,她大步走近亭子,咳嗽一声,“王爷。” 陆秉川抬眸瞧见夏知忧,心中一惊,再次拨弄江宛如的手,试图扯开她。 江宛如见夏知忧,失一神,趁机,陆秉川挣脱江宛如。 陆秉川奔赴夏知忧身前,“你莫误会……” “嫂嫂,我是真心在意师兄,我定然不与你争夺师兄宠爱,只求你成全,让我留在师兄身边。”江宛如冲过来,哐当跪在夏知忧面前,梨花带雨,低首乞求。 夏知忧身子僵住,惊愕睨视江宛如。 陆秉川眉头拧一把,瞧着跪地上的江宛如,心情复杂,“师妹,你何苦如此糟蹋自己?” “师兄,我知晓,你不肯留我在身边,是害怕嫂嫂心里不悦。嫂嫂,你放心,我绝不和你争夺师兄。我的世界只有师兄了,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求你,不要让我离开他……”江宛如身子轻颤,摇摇欲坠,双眸通红望着夏知忧。 夏知忧定定相视,她从未想过江宛如有如此一面。 她印象中,她清冷绝尘,怎会卑微。 她伤心过度,泪眼朦胧,午后闷热,她眼前一黑,身子瘫软无力栽倒。 陆秉川惊惧,眼瞧着江宛如晕厥。 “师妹,师妹……”陆秉川蹲下身,捞起江宛如抱入怀中,他大声唤她,她双眸紧闭,不作回应。 陆秉川眼眶渐红,仰头望一眼夏知忧,声音哽咽,“我先送她回房,你莫胡思乱想……” 他横抱起江宛如,转身匆匆朝江宛如房中去,“来人,传御医。” 夏知忧望着陆秉川远去背影,心上像是被人剜一刀。 白芍眼睛瞪了瞪,“小姐……江……江姑娘是不是装的?” 良久,夏知忧未说话,一颗眼泪落下。 第183章 她有了答案 陆秉川眼眶渐红那一刻,夏知忧的心咯噔一下。 回到房中,夏知忧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打发白芍出去,独自坐在窗边。 望着窗边摇曳花枝,她失神发呆。 他们互相表明心意,他们也有了孩子。可江宛如卑微伏低时,她瞧见他眼中的心疼。 是她低估白月光的杀伤力,还是高估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原本已接受他,她原本打算爱他。 她嘲笑自己自作多情,她对他如何又争又夺,终不及他年少时的光。 夏知忧冷笑一声,心底泛起酸楚。 她一手搁于桌上,头枕着手,眸光黯淡望着窗外。 直至暮晚,心一点点变凉。 嘎吱—— 清脆开门声后,陆秉川缓缓走进屋中。 夏知忧未曾动弹,她望着窗边发呆。 她知晓陆秉川回来,并未如往日迎出去。 陆秉川默默行至她身侧,俯身近她,指尖轻轻拨弄她的青丝。“忧儿,午后的事,你莫放心上。师妹……或许是想着身边再无亲人,情绪失控,你莫与她计较。” 夏知忧慢慢起身,回眸仰视陆秉川。 二人目光相触,她极力想从他眼中找到他们相爱的答案。 这一刻,她却瞧着他眸眼里模糊不清,“王爷,若是……”她顿一下,低眸道一句,“给她一个名分,让她留下吧。” 陆秉川身子一滞,若是以往,他会认为她是大度。 他蹲下身,握住夏知忧的双手,低声说道,“你何苦又说这些气话,师妹如今没有亲人,不似往日骄傲。我会慢慢开解她,你也莫多想,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师父待我视如己出,师妹是我的亲人,我自是要多照顾一些。” 夏知忧唇角扬一抹苦笑,垂眸望着握一起的手,陷入沉默。 陆秉川面上闪过一丝慌张,握紧夏知忧的手,再次安慰,“忧儿,本王说过的话,向来作数,你相信我。” 夏知忧顿觉眼眶湿润,鼻子发酸,她轻轻点点头,“我信你……” 陆秉川面上露一丝强笑,伸手揽住夏知忧,仰面朝她亲吻去。 唇瓣即将触碰时,夏知忧偏过头,陆秉川的吻落了空。 他心中一惊,失落瞧着夏知忧冷漠的侧脸。 “王爷,天色已晚,早些歇息。”言罢,她挣脱他的怀抱,起身走向妆台。 陆秉川愣在原地,茫然若失。半晌,他缓缓起身。 夏知忧坐于妆台,有条不紊取下头上珠钗,昏黄的灯火映照她。 陆秉川走近她,俯身环抱,淡淡的气息呼在夏知忧的脖颈。 他不罢休,再次纠缠,温热的轻吻落在她的脖颈处。 夏知忧身子一滞,手上珠花落在妆台上。 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自己有多真心,到底是骗她,还是骗他自己。 她没有反抗,任他纠缠。 她心中清楚,或许,他自己也不愿相信,他根本没有放下过他的师妹。 夏知忧明白,他们的感情从来不对等。 屋中烛火熄灭,亦如往常的夜,却不再似往日温馨。 黑暗中,夏知忧悄悄服下一粒药丸,她不能再与他有孩子。 男子的心,就算与他有了孩子,也不见得留得住。 她背过身,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陆秉川伸手拥她入怀,她抹干眼泪,沉默不语靠在他怀中,心底却有了答案。 第184章 退缩 回京都后,夏知忧与许妍第一次见了面。 御锦坊,宽敞的厢房内,梨木桌上,鼎中煮沸的汤水翻滚,热气辣味扑面。 许妍夹起一块肉片,沾了沾酱,心满意足放入口中,感慨一句,“嗯,太美味,知知,我想这一口想多久了。 景言让我假装有孕,府上老嬷嬷,非让我假意坐月子,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可是憋坏我。 唉,想来,我一个假的,熬受不住,姐妹,可是辛苦你了。你如此熬了将近一年,也是不易。” 夏知忧沉默不语,端起酸梅汤轻抿一口,心事重重。 许妍瞥她一眼,她似有心事,“你怎么了,生一个孩子,将你生傻了。你如今已是太子妃,又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你还愁什么。” 夏知忧目光忧伤,唇角勾一抹强笑,慢慢放下琉璃盏。 “许妍,我……我们放弃吧。”夏知忧低眸道一句。 许妍微张嘴错愕,伸进鼎中的筷子搁浅,蹙眉问道,“为何?一切不是很顺利?” “我想离开,没用的,我们改变不了结局。无论怎样,你没有发现,命运的齿轮不会放过我们。一切努力都是白费,若我们一意孤行,只会走向悲剧。”夏知忧悲观说道。 许妍放下手中漆筷,怔怔望着夏知忧,“你又退缩了?又发生了何事?” “陆秉川心中仍有他师妹,他虽极力否认,眼神不会骗人,他没有放下过。就算为他生了孩子又怎样,有些人的分量,为他做再多也抵不过。”夏知忧双手紧紧互掐,心底翻涌愁怨。 闻言,许妍不禁冷笑一声,“你就这么轻易认输?你甘心将这一切拱手让人?” 夏知忧摇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不甘心又能如何?我争了这么久,累了。” 许妍站起身,走到夏知忧身侧,她捻起她的手,“知知,你若现在放弃,之前所受的苦都白受了。你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错了,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欺凌。” 夏知忧抬头相望,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可是,我该怎么做?陆秉川的心不在我这儿。” “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你那么聪明,对付景言的法子信手拈来。对付一个江宛如,你真的没有法子?”许妍松开她,双手抱在怀中,审视般盯着她。 夏知忧心口起伏,眼眶渐红,心底泛起涟漪。 “你在心软。”许妍紧紧盯着她,“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真的会分享你的丈夫? 因为你斗不过她,还是你从来没想过与她斗?你我是现代人,我不能接受男子三妻四妾,你当真以为你接受得了?”许妍一语中的,毫不留情戳破她。 “那又怎样,三妻四妾于他们正常,我们想要争的,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笑话。”夏知忧反驳,她承认接受不了男子感情不忠,这些却只是他们那个时代的观念。 在这里,他们要么适应,要么改变。 她改变不了,她也适应不了。她一直就是一个矛盾体。 “无毒不丈夫,想走上权力巅峰,儿女情长困住你了?”许妍再次质问。 “我可以选择不爱他,我阻止不了他的选择。就算我接受他三妻四妾,接受他迎娶他的师妹,我能阻止他师妹会为正室之名对付我吗?”夏知忧揉揉额头,低声说道。 “那就与她斗,你孩子都有了,你家男人不能轻易废除你的名分。”许妍身子前倾,目光坚定看着她。 “哼,他确实不能,可他可以伙同他人要我的命。你我见识过的虐文女主,宠妾灭妻之事还少?”夏知忧情绪激动,抬首与许妍相对。 “那我们先来一个灭妾,你觉得她是隐患,我们趁事态未往所想之处发展,先下手为强,如此,你也不必担心,她会造成你的困扰。”许妍眸子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夏知忧吞咽一下,心口起伏看着许妍,“你想说什么?” “杀人……”许妍一字一顿说道。 “不行,许妍,你忘了我们最初目的。我不要当一个罪犯,我的双手不能染上鲜血。”夏知忧摇摇头,心中忐忑。 “陷害她总可以吧,想办法挑拨她与你男人的关系,如此,她也入不了你男人的眼。” 夏知忧眸光黯淡下来,她怎不知陷害,对付瑾嬷嬷与安婕妤,她仅用一招便成功解决他们。 她岂是没有办法对付江宛如,毁掉她易如反掌。 她不陷害好人,也不会陷害未曾伤害她的人。 许妍看出她的顾虑,“你是不是爱上了你男人?与你相识来,我其实看出来,你的心机谋略,想要对付谁轻而易举。 镇南侯府的人与你八妹,你若想对付,他们必不会好过。你迟迟不下手,难道因为你对他们还有恻隐之心。你不愿动江宛如,因为你知道她在你男人心中的重要。” 夏知忧再次捻起琉璃盏,手持汤匙搅动。 许妍说到她心上,不动镇南侯府,是她对父亲这份亲情渴望。 对于八妹,她手下留情,是她对于姊妹情的期盼。 面对陆秉川,或许是她心中对于爱情,其实也抱有一丝幻想。 “算了,许妍,你我都是明媚良善的女子,何苦非得做奸佞小人。”夏知忧瞧着许妍道一句。 “夏知知,这是一个人欺人的社会,你以为你的良善能换来你想要的结果?”许妍站起身,第一次与她有了分歧。 “我知晓,我不想登顶高位了,陆秉川面上瞧着冷漠,他实则明大义。 我提出的策略,他一再接纳,尤其是女子医学院之事,他极力推行,为此在皇上面前多次谏言。 他不是一个古板迂腐之人,他若登上皇位,必定是一个明主。他也会念及旧情,想必不会动你与大皇子。”夏知忧低首说出心中所想。 “你是何意?他再是明主,景言可是想要他的命,为了巩固政权,他怎会放过我们。唯有我们联手,才可阻止一切。”许妍有些着急,“再有,你前期付出那么多,你还为他生了孩子,这些你都决定放弃?” “他一再救我,权当我报恩,我不要走向虐文女主的命运。 我也不想为了权力与他人厮杀,我只求安稳,我做不到踩着无辜之人的鲜血走上不属于我的世界。”夏知忧低声道一句,她看看许妍,“许妍……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强求只会悲剧。” 夏知忧步伐沉重走出去,许妍一拳打在桌子上。 她忿忿不平,夏知忧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第185章 故人 夏知忧闷闷不乐走出厢房,白芍见她脸色不好,回想那日,江宛如所为,她家小姐心中可还介怀。 她默默跟她身后,行至御锦坊门口,夏知忧抬眸瞧一眼马车,面向白芍,“我想走走,白芍,陪我逛逛。” 白芍点点头,夏知忧双手端于身前,一步一步朝前走,身后侍卫紧随。 望着繁华街市,她穿越来第二个年头,知晓她叫夏知知的人,恐怕唯许妍一人。 想来可笑,她与陆秉川一路走来,他们成为夫妻,有了孩子,可他连她的名字也不知。 到底他们的感情不够真诚,穿越异世,想象风生水起,岂是那般易事。 夏知忧心头积愁,既知穷巷,及时调头,她或许真应该离开。 夏知忧心底盘算,她不喜欢打没有把握的仗。已是这个地步,她该有所打算。 “还给我……还给我……” 一阵喧哗声打断夏知忧思考,她抬眸望去。 一名蓬头垢面男子,紧紧抓着灰布衣衫男子。 他扯住那人袖角,争夺他手里一块白玉。 另一个三角眼男子踢打蓬面男子,男子被掀翻在地,拳头如雨点捶打他。 他不肯罢休,匍匐地上抱住青衫男子的腿,嘴里呓语还他玉佩之言。 夏知忧脚步一顿,光天化日,如此欺辱他人。 她心中不平,大喝一句,“你们干什么?” 两名男子瞥见夏知忧,青衫男子狠狠踢地上男子,“滚开,疯子——” 那男子不松手,死死抱着他,任由他人踢打,“还给我……玉佩还给我……这是送给夏姑娘的……” “死乞丐,这块玉定是你偷的,放手……” 夏知忧瞧着地上男子被打得可怜,她手一招,身后侍卫一拥而上,围堵几人。 打人的两名男子被控制,挨打男子张忙爬起,抓住青衫男子手中玉佩,抢夺去。 他好似神志不清,夺了玉紧紧护于怀中,痴痴傻笑,“这是送给夏姑娘的玉……嘿嘿……” 夏知忧走近他,男子狼狈不堪,身上衣物被撕碎,呆滞的目光投向夏知忧,凌乱发丝遮住半张脸。 “白芍,给他些银子吧。”夏知忧同情说道,瞧了他几眼,莫名有点眼熟。 他满脸污渍,看不清全貌。 夏知忧未作多想,浅笑瞧一眼此人,正欲离开。 “夏姑娘……给你……嘿嘿……” 夏知忧再次抬眸瞧他,此男子不再护手中的玉。 他摊开脏脏的双手,掌心晶莹透亮的白玉落入夏知忧眼前。 他笑得痴傻,直勾勾盯着夏知忧。 白芍上前一步,“给,拿着银子走。” “小姐,我们走,此人有些不正常,莫伤到你。”白芍搀扶夏知忧欲离开。 夏知忧再次回眸瞧他,男子跟随走几步,再次痴傻说道,“玉……给你……玉……” 夏知忧眸眼一动,记忆里涌现一人,她脚步一顿,眼眶渐红。 她轻推开白芍,回身走几步,再次来到男子身前。 侍卫与白芍警觉,此人明显是疯子,他若伤人怎么办。 夏知忧顿觉鼻子发酸,她抬手掀开男子额前蓬乱发丝,清晰的面目映入眼帘。 她捂着嘴后退一步,泪水夺眶而出。 白芍不知她为何激动,上前挽住她胳膊,“小姐,你怎么了?” 夏知忧不敢相信,啜泣一声,男子痴痴傻笑举着玉。 良久,夏知忧喊出一句,“李……李公子……” “嘿嘿……”男子仍是傻笑。 夏知忧心中千般滋味,泪水如注。 她趔趄几步,再次走近他,她双手颤抖扯一点他的袖角,唇瓣微动,“你,你怎……你怎成这样了?” 回忆如潮,眼前人便是两年前,她刚穿越来,红石村所遇见李公子。 记忆里,他意气风发,温润如玉,如今,为何落这般田地? 第186章 发疯原因 夏知忧将李公子带回府,她命人将他清洗干净,又为他换身干净衣裳。 一番梳洗,他面目仍痴傻,比起大街上见着,俊朗不少。 她请御医为其诊治,希望有法子治好他。 御医告诉夏知忧,李公子恐是受刺激引起神志失常。 他痴傻抱着那块白玉,嘴里喃喃自语唤夏姑娘。 夏知忧愣愣瞧他呆滞模样,他口中唤的夏姑娘难道是自己。 离开红石村后,她再也没有回去过那边,当年,陆秉川心里极为不舒服。 回想李夫人烧他们的院子,他们在京都安稳后,陆秉川原想回去惩治李夫人。 夏知忧觉着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们已入皇室,身份地位已高过他们,何苦再去计较。 自此,记忆中的地方,他们再没有回去过。 李公子经历什么,怎会落如此下场。 夏知忧近他,轻声问道,“可以将此玉给我看看吗?” 李公子眼神空洞无神,呆呆盯着夏知忧。 有一瞬,他好似认出夏知忧,缓缓将手中玉佩递来。 夏知忧伸手,指尖刚触及玉身。 李公子忽收回手,紧紧抱着玉佩,“这是给夏姑娘的……夏姑娘……” 他嘀咕不停,夏知忧回想往事,当初他上门提亲,曾送过她一块白玉。 后来,李夫人带人欺辱夏知忧,陆秉川带她去报仇,她将此玉还给李夫人。 这块玉难道是当年他送自己那块,他虽然疯癫,心底还记着自己。 夏知忧鼻尖泛酸,御医说他受刺激才疯傻,这个刺激难道因为她。 “火……”李公子突然大叫,“好大的火……不要……”李公子张乱奔跑,嘴里大喝不止,“不要,不要烧夏姑娘,夏姑娘……我来救你……” 他满屋子跑,顿时吓坏屋中丫鬟。 侍卫们追逐他,试图控制他。 夏知忧错愕不已,定定望着满屋子乱窜的李公子。 当年那场火,仿若再次出现眼前。 夏知忧后退几步,那场大火烧毁她在红石村一切希望。 李公子为何会如此,当年,他们之间的缘分弹指间。 她与陆秉川离开后,想必李公子去过那间被烧毁的院子。 他说着不要烧自己,难道他以为她已经葬身火海? 御医说他受了刺激,莫不是因为他以为那场大火烧死了夏知忧。 年少时的意难平,死在他最爱她的那一年,他陷入癫狂。 泪水再次从夏知忧眸中流出,他们之间,最后,竟也是一场孽缘。 侍卫控制住李公子,御医随后为他施针,他逐渐安静下来。 陆秉川回府,听闻夏知忧捡一个疯子回来,他尤为震惊。 他知晓她良善,她捡流浪儿,捡被家暴的女子,他都能理解。 她如今捡一个疯子回府,她怕是觉着他这府上还不够热闹。 他寻去厢房,李公子方才安静下来,陆秉川推开房门,瞧着一屋子人。 他的目光投向夏知忧,焦急走来,“忧儿,你怎回事,我一回府,听闻下人说,你捡一个疯子回来。 你同情心也莫太泛滥,疯癫之人不知轻重,若是伤着你该如何,你如今胆子越来越大。” 夏知忧抹抹眼角,心里百感交集。 陆秉川愣一刻,伸手摸摸她脸颊温柔问,“你怎了?本王未有责怪之意,你……” 她不至如此脆弱,他也未大声斥责她。 夏知忧强笑看向他,“王爷,是妾任性,只是……妾不忍心不管他……” 夏知忧目光投向身侧的李公子,李公子瞧瞧陆秉川,潜意识记忆,好似被唤醒。 他本能往夏知忧身后躲,猫着一双眼睛,谨慎瞄他。 陆秉川打量李公子,他藏在夏知忧身后,一双手搭在夏知忧肩膀。 “你把手松开!”陆秉川大喝一句。 李公子惊惧后缩,夏知忧张开双臂拦着陆秉川,“王爷,他神智不清,你与他计较什么?” 陆秉川顿觉憋屈,他再次问道,“忧儿,你,你说你无事管一个疯子作何?” “他……他是李公子。”夏知忧望着陆秉川,低声说出口。 陆秉川如雕塑矗立,唇瓣动了动,半晌,说不出一言。 “李……哪个李公子?”陆秉川一头雾水。 “红石村那个李公子,就是当年想娶我,被他母亲李夫人知晓,他母亲烧毁我们院子那个李公子。”夏知忧眸中氤氲晶莹,说出实情。 陆秉川一愣,瞥一眼夏知忧身后的李公子。 李公子惊惧与他相视,陆秉川失神,那个男子为何落得这般境地? “真是那个李公子?”他再次确认,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夏知忧轻点点头,陆秉川再次瞧李公子,他眉眼当真些许熟悉。 当年若不因为他,或许,他们可能不会回京都。 缘分又让三人聚首,陆秉川无奈苦笑。 按理说,此人是他的情敌,只是,他以这种方式出现,令他始料未及。 第187章 冤家情敌 厢房中,陆秉川坐在屏风处,他上下打量疯疯癫癫的李公子。 “喂。”陆秉川朝他喝一句,他双眸惊惧看他。 陆秉川似笑非笑,捻起桌上一块桂花糕扔向他。 他双手接过,笑嘻嘻抓着糕点狼吞虎咽。 夏知忧眉头轻蹙,“王爷。” 陆秉川回眸瞧一眼夏知忧,双手抱在怀中靠着椅背不吭声。 玄夜和白芍相视一眼,氛围有些奇怪。夏知忧瞪一眼陆秉川,他一直看不顺眼李公子。 他如今落得这个境地,他仍是戏弄他。 她端起桌上的糕点,走到李公子身边,“李公子,你慢些,这里还有,都给你。” 李公子嘿嘿笑着,端起糕点,碎屑落到月白色祥纹袍子上。 夏知忧轻轻给他拍了拍面前碎屑,他憨傻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夏知忧浅笑瞧他。 啪嗒! 夏知忧惊一跳,回眸瞧陆秉川一手拍在桌上,眸中聚集敌意盯着李公子。 夏知忧唇角扯一下,她眨巴眼睛,将手放下来。 “本王派人护送他回家,今日留他一晚。”陆秉川冷冷说道,若不是瞧他疯傻之人,他早将人撵了。 夏知忧退几步,移至他身侧,低首拨弄指尖,“殿下,宫中御医的医术自是比民间高超,可否留李公子一些时日,若是有人能治好他的疯病呢。” 陆秉川身子僵住,抬头望着夏知忧,面上露出几分凉薄,“你还要治好他?你忘了当年他母亲如何欺辱我们了?” “那是他母亲……又不是他。”夏知忧低声说道。 其实,见到李公子如此,她心底有些失落。 陆秉川猛地站起身,怔怔瞧着夏知忧,“你倒是有情有义。” 夏知忧微抬眸看向陆秉川,她瞥一眼李公子,小心翼翼说道,“御医说李公子受了刺激才变得疯傻,我听他唤着我的名字,又提起当年纵火之事……” 她低下眸,不敢再看陆秉川,“当年,我们的院子被烧,他极有可能误会我们葬身火海,因为愧疚无法接受打击……因此变得疯颠……” 陆秉川微张嘴错愕,他看看李公子,再瞧瞧夏知忧,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手叉在腰上来回踱步,这小子疯傻了,竟还惦记着夏知忧。 当年,他死皮赖脸求娶夏知忧的画面,直击他心上。 “你……你此话何意?他因为接受不了你可能被烧死,所以,变得疯傻,你的意思,他对你用情太深?”陆秉川盯着夏知忧一字一顿问。 夏知忧低首不言,睫羽轻颤,心虚难掩。 玄夜与白芍低首,紧紧抿着嘴。 他们家太子爷,遇见一个情敌也就算了。还遇到一个疯傻的,想想忍不住偷着乐。 “嘿嘿……好吃,留给夏姑娘……”李公子不合时宜道一句。 陆秉川脸色下沉,拧眉盯着李公子,他当真还惦记着夏知忧。 “如此,他更不能留下,玄夜,马上派人送这个李公子走。”陆秉川赌气道一句。 夏知忧拦在李公子身前,“殿下,他都这样了,你还如此计较吗?若是李府能治好他,他不至于流落街头。我们试试,若是实在治不好,再送他回去。” 陆秉川手上拳头握了握,眸中全是不服气。 这个男子当年差点拐走他的太子妃,如今这番模样还惦记他的人,他哪里容得下。 “殿下,他落得如此,李夫人也算有了报应,我们何苦还计较那么多。我们与他相识一场,就帮帮他,他若能恢复正常,好好生活,妾的心中也不至于愧疚。”夏知忧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说。 陆秉川心里虽不舒服,他总不能与一个痴傻计较。 “罢了,留他些日子,府上有丫鬟伺候,无需你管,你们好生伺候李公子。”陆秉川妥协道一句,他牵住夏知忧的手,往他怀里一拽,拉着她往屋外走。 玄夜半握拳掩笑,他可曾想过陆秉川需要与一个疯傻之人吃醋。 第188章 谁是真心 李公子的出现,激起陆秉川的占有欲,他未曾想如今与夏知忧有了孩子,还能遇到这个人。 想来,他因为爱而不得变得疯颠,实令人唏嘘。 原本想离开王府的夏知忧,因李公子的出现,她暂时放下此想法。 有时,她瞧着陆秉川,他心底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她若离开,他会怎样。 夏知忧相信陆秉川对她多少有些情意,只是这些情意会在他的心被江宛如瓦解后,能剩几分,而后,会不会听信他人之言,对她下毒手。 这日,茶室里,白芍为夏知忧斟了茶,瞧着李公子自言自语坐在窗边发傻。 她叹息一声,实想不通夏知忧所为,“小姐,你说你何苦非得管李公子。” 夏知忧捻起茶杯轻抿一口,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泛起涟漪。 白芍瞥一眼夏知忧,她坐在一处矮凳子上,仰头望着夏知忧好奇问道,“小姐,你说这个李公子如此痴情,当年你是否喜欢过他。你喜欢他多一些,还是喜欢殿下多一点,当初,你心里怎样想的。” 陆秉川听闻夏知忧在茶室,他来寻她。 行至门口,隔着房门,听到白芍的问题。 他脚步停滞,抬手一阻,玄夜跟着立定。 陆秉川唇角勾笑,白芍的问题,他也感兴趣。 当年,夏知忧如何想,他们相识相处,那时,她对自己是否已生了情。 他一动不动停在门口,仔细倾听。 夏知忧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李公子。 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唉,命运弄人……” 她感慨一句,一手搁在桌上,半抻头,“白芍,你可知晓,其实,当年,我心中喜欢过李公子。若是……若是他没有定娃娃亲,他母亲没有羞辱我,我与殿下的院子没有被烧毁,我想,我也许真的愿意嫁给他。” 白芍不解,眼珠转了转,甚为好奇,“你喜欢李公子?可当年,你不是先遇见殿下,你不应该先对他产生情愫?” 屋外的陆秉川,脸上笑容僵住,心口一起一伏,夏知忧的答案令他咂舌。 当年,她不是因为他们过于贫苦,她只是为寻一门可以依靠的婚姻,她怎会喜欢李公子? “白芍,你不懂,所有人都以为一起走过苦难,共同奋斗努力,就一定会产生爱情。”夏知忧目光忧郁望向窗外,“在困境生活中,相互依靠,不过是没有选择,互相依赖。我对殿下……” 夏知忧顿住,心中情绪复杂,“我对殿下更多的是依赖,我们的感情从来不纯粹。” 白芍眸眼动了动,夏知忧的回答让她吃惊,“小姐,难道你未曾喜欢过殿下?” “我……”夏知忧犹豫,低眸瞧一处,面上露出不确定,“我不知道,先前,我无人可依,无势傍身,只有牢牢抓住殿下。我用尽全力讨好,伏低,只希望关键时候,他能护我一命。事实,他确实成了我可以傍身的依靠,我心中清楚,莫说我对他的感情模糊不清,他对我又岂不是一样。” 白芍望着夏知忧,第一次在夏知忧眼中瞧出纠结矛盾,那双明眸凝聚忧伤。 “小姐,你为何如此说,殿下待你真心宠爱,他必定是爱你的。” 夏知忧冷笑,“他喜欢的不过是我一再顺从乖巧,满足他大男子主义所有幻想。若他知晓我并非他所见模样,若他知晓我所有柔弱,激发他身为男子保护欲背后,灵魂里的倔强,是他所未见识过的,他未必喜欢我。” “小姐,此话何意?” “比如,我告诉你,我不想活在他人身后,我想用才智创下自己的盛世。若我的野心比他大,他会放下他的抱负,真心扶持我?”夏知忧目光投向窗边,泛着晶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不是因为爱他而跟他,我只是无人可依。他并非纯粹爱我,不过是我伪装成他喜欢的模样。” 白芍愣了愣神,竟不知她家小姐心中如此想。 “白芍,若说爱情,我与李公子可能才更像爱情。你可知,我与他相识,我不知他是李员外家的少爷,他也不知我是侯府弃女,他以为我平民家孩子。他见过我贫苦不堪的样子,我也未曾想以他傍身,我们相处纯粹。 当我得知向我提亲之人是他,原本想靠婚姻傍身的我,其实有几分欣喜。 我知晓,他喜欢的是真实的我,我对于他,也是单纯欣赏,我们都不必伪装……”夏知忧心底哀怨更深,回眸瞥一眼李公子,他们注定一生将是遗憾。 门口陆秉川,手上拳头紧紧攥着,青筋一条条暴起,眼眶逐渐泛红。 夏知忧的话犹如利刃,一刀一刀凌迟他的心。 他盯着门口,身子微微轻颤,青丝跟着抖动。 玄夜瞄几眼陆秉川,太子妃的话可是戳心。 第189章 成何体统 陆秉川未进房间,转身离开。 “不要跟来!”陆秉川阔步向前,呵斥一声。 玄夜顿住脚步,不敢再跟着。 他失魂落魄行至后花园,八角亭内,他立于一处,怔怔望着满园繁色。 他的双眸逐渐猩红,眸中凝聚晶莹,一下一下呼吸,心口处起起伏伏,夏知忧的话不停在他耳畔回响。 她从未付出过真心,他岂不知她利用过他,她拙劣的演技,他岂不知。 他一直知晓她以他傍身,他不曾拆穿,他自信她会爱上他。 江宛如出现后,他笃定夏知忧心中在意他。 直到今天,他才知晓,当年,他以为她不曾喜欢过的李公子,以为她走投无路的自甘堕落,竟是她真心相付。 他们多年相伴相知,他付出所有感情,竟换不得她一点爱意。 陆秉川满心悲凉,一滴泪夺眶而出。 他闭上眼,任泪水肆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可悲,他深爱过两个女子,皆不是真心。 江宛如若不被他人辜负,又怎会卑微如尘。 他心中岂不知,他的师妹不过是不甘心,对他又何曾真心托付。 他自以为夏知忧爱他入骨,竟也是欺骗。 皆说帝王薄情,身不由己。 他义无反顾捧出真心,一次又一次被人践踏,世人岂是有心。 “哼哼……”他冷笑出声,身子微微颤抖,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小丑。 可笑他不愿辜负的真心,竟是自己一厢情愿付出。 天下女子,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文不值的真心。 他眼底燃起仇怨,心一点点冷漠,眸光逐渐寒凉。 他睁眼抬眸,目光投向一处,面目布上阴郁的狠厉。 夜幕降临,梳洗完毕后,夏知忧准备就寝。 屋中烛火摇曳,她望向门口,夜渐深,陆秉川为何还未回屋。 他们成婚后,无论多晚回府,他从未与她分房过。 即使当初她怀有身孕,为了夏知忧睡得安稳,他挤在美人榻上歇息,也未想过搬去厢房。 夜渐渐深,夏知忧等到子时,陆秉川仍未回来。 她不安起身行至门口,双手轻轻打开房门。 丫鬟守在房门外,瞧她出来,屈身朝她施礼。 府上安静,唯闻几声蛙鸣,昏黄的灯火如一层薄纱笼罩天地间,清风徐来,夏知忧飘起的发丝轻拍面颊。 夏知忧瞥一眼丫鬟,唇瓣动了动。 往日,他若公务需要忙到深夜,他会告诉丫鬟提醒她早些歇息。 今日,他未留只字片语。 她想了想,回屋披上一件青绿色缎面衣裳,走出房间。 “娘娘,夜深了,你去何处?”丫鬟跟随她去。 “你不用跟着,我睡不着,出去走走。”夏知忧吩咐一句,默默走向一处。 安静的王府,她瞧着书房灯火亮着,他还在批改公文? 夏知忧抿了抿唇,朝书房去。 门口,玄夜靠着红柱微闭眼小憩。 另一个侍卫站直身子,瞧夏知忧走来,他拱手施礼,“娘娘!” 玄夜惊醒,张忙躬身。 夏知忧唇角露点浅笑,望向书房亮着的灯,低声询问,“殿下还未忙完?” 玄夜唇角扯了扯,露一抹苦笑。 他岂不知陆秉川伤了心,哪是批改公文,这会子想必在房中舔舐伤口。 太子爷的位置更不好坐,肩上担子更重,夏知忧心中叹息。 她移步朝房中去,玄夜跟她一步,“娘娘……” 夏知忧回眸瞧他,他干笑一下,不知说什么。 夏知忧见他不说话,未作搭理,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 书房中,陆秉川坐于案桌前翻看公文,她面露微笑走近他,福身施礼,“殿下。” 陆秉川抬眸,眸光中泛出一丝寒凉,淡淡道,“如此擅闯,成何体统?” 夏知忧愣神,错愕望着他。 一直以来,他从不与她立规矩。 按理,就算她是太子妃,晋见他确实需要通禀。 多年来,他从不让夏知忧遵从什么皇室规矩,他们之间一直如普通夫妻相处。 他从未让夏知忧有皇室贵族夫妻间的差距,她来见他,一向自由。 陆秉川睨视她,处于高位的他,此刻,她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妾失礼,殿下莫要生气。”夏知忧低首道一句,她可曾哪里惹这位爷生气。 “本王需要批阅的奏折繁多,歇在书房,你先下去。”陆秉川言辞冷漠,他低首继续看手上册子。 夏知忧缓缓抬眸瞧他,他有些奇怪,是不是朝堂上又遇事,惹他心烦。 “殿下莫太劳累,早些歇息。”夏知忧觉着气氛不对,她莫惹他,待他情绪稳定再说。 她看他几眼,转身走几步,停住脚步回眸望一眼陆秉川。 他从不将朝堂烦心事带回家中,许多他无法解决的问题,皆是她问起,他才提一嘴。 此次,他如此沉不住气,遇到很棘手的问题。 算了,待他心情好一些再问他,或许,她可以为他化解烦恼。 思虑一番,夏知忧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那一刻,陆秉川抬眸望向门口,心里隐隐作痛。 第190章 冷如寒霜 此次,陆秉川不像遇到不可解决的问题。 他貌似与夏知忧置气,起先,夏知忧并未在意,直到他连着几日不再回房歇息。 夏知忧发觉异常,不知他为何变成这样。 难不成因她捡回李公子的原因,他吃醋与她莫名其妙冷战,夏知忧推测。 他自己犹豫不决,这么些时日,他也未见与江宛如作一个了断,倒与她赌气。 夏知忧如此思忖,也不舒心。 凉亭里,她怀中抱着孩子,叹息一声。 她瞧着怀中吃手指的孩子,心底犹豫不决。 她虽对许妍说得轻松,又怎是那样轻易甘心。 这个孩子毕竟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 她在等,等陆秉川做出决策,她心底仍抱有侥幸。 “殿下。” 丫鬟轻唤声惊醒夏知忧,她抱着孩子起身,抬眸瞧陆秉川出现凉亭,她屈身行一礼。 陆秉川低眸瞧着夏知忧怀中的孩子,他冰冷的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不作声从夏知忧手里接过孩子,抱入怀中。 他嘴角露一丝微笑,一手捏着孩子粉嫩小手,孩子咿咿呀呀哼几句,清澈明亮的双眸盯着陆秉川。 他白净的脸颊,露出一丝憨笑,口水顺着嘴角流出。 夏知忧慈爱浅笑,伸手用白色绢巾替他擦擦嘴角,“聿儿,见着你父王,你可是高兴。” 陆秉川低首在孩子额上印一吻,目光投向夏知忧,他们有如此一个可爱的孩子,她的心为何这样冰冷。 陆秉川将孩子抱给旁侧丫鬟,“带小世子下去,本宫与太子妃有话说。” 丫鬟接过孩子,福身施礼告退,陆秉川招一手,“你们退下。” 丫鬟嬷嬷默默退出去,白芍瞥一眼夏知忧,心底不安。 下人们离去,陆秉川不急不徐坐于凉亭里,他捻起方才丫鬟斟的茶水,轻轻抿一口。 夏知忧瞄他几眼,他近几日的冷漠,捉摸不透,她怯怯坐于他旁侧。 沉默片刻,陆秉川淡淡说道,“后日,搬去东宫,有一事需告知。” 他的疏离让夏知忧心中不安,她低首应衬一句,“殿下不妨直说。” “师妹与我们一道入东宫,本宫打算立她为侧妃。”陆秉川低眸瞧着手上,手指拨弄茶杯把玩。 夏知忧恍惚,顿感眼前模糊,他甚至没有解释一句。 哪怕他说一句纳她为美人,只为给她一个依靠,她心中也好受一点。 她如木雕望着陆秉川,眼眶渐红。 往日承诺,像一个笑话,他终究是哄骗她的。 她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也做好离开他的打算,这一刻,她的心仍是如刀割。 夏知忧冷笑出声,“殿下近日疏离妾,原是早有打算。既你放不下江姑娘,当初她来府上时,你为何不立她为侧妃?如今利用妾为你诞下孩儿,你便不装了?” 她知晓此话,无疑会惹怒他,她仍是忍不住问出口。 她还是失去理智,心有不甘。 若是江宛如陷害她,让陆秉川误会她,或是对付她,她皆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理由的言辞,让她心寒。 陆秉川手上紧了紧,眼眶猩红盯着夏知忧,“利用?哼,你难道没有利用本宫?” 夏知忧与他相视,脑海中浮现往日甜蜜,此刻,竟化成利剑,一刀一刀直戳心窝。 她怔怔望着他,心口起伏,眸中凝聚晶莹。 “本宫只是通知你,不是与你商议。”陆秉川移开目光,冷漠道一句。 夏知忧顿觉呼吸急促,窒息席卷全身。 往日愧疚,这一刻烟消云散。 到底是她辜负他的真心,还是他一再戏耍她。 那些迷惑她的真心,原是假的? “你……你还爱她?”夏知忧问一句,双手死死攥着衣摆,到底是他戏弄了她。 “重要吗?”陆秉川紧盯她,再次说出扎心之言,“本宫如今是太子,未来是国君,天下女子,我看得上,皆是本宫的。三宫六院,皆由本宫说了算。此番,你便受不住,又如何统治后宫?” 夏知忧望着他,他眸中全是寒凉刻薄。 她身子发颤,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陆秉川口中。 他陌生得像是她从未认识过,她恍然醒悟,还未真的与江宛如争斗正宫之位,陆秉川的态度,她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妾有机会统领后宫?殿下恐是说笑了。”夏知忧低眸,想不明白,他为何这样。 她已小心翼翼,预判了所有结果。 她做了那么多努力,改变了那么多事情,最终,悲剧仍会上演。 陆秉川的漠然,真到她与江宛如生死相见之时,他或许真的会成为对她剜心之人。 陆秉川低眸,手上捏茶杯更紧。 只听清脆声,茶杯捏碎,滚热的茶水溅出来。 夏知忧看向他手上,一滴眼泪滚落面颊。 陆秉川瞥见她落泪,心上一痛,那日,她的话又不停萦绕耳畔。 她的眼泪骗过他多年,这张楚楚可怜的面容下,竟藏有如此冷如霜刀的心。 “师妹不会影响你正宫之名,你莫一副受伤模样。”陆秉川冷冷道一句。 他起身便走,丝毫没有任何留恋。 夏知忧泪眼模糊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弱的光,逐渐消散。 第191章 失宠 搬去东宫那日,江宛如当真随他们一起搬出王府。 原本属于夏知忧与陆秉川共乘的马车,陆秉川毫不犹豫牵着江宛如坐上去。 江宛如受宠若惊,前几日,陆秉川一再规劝她对他死心。 这些日子,他态度忽然改变,当着夏知忧的面,公然对她体贴照顾。 江宛如眉间轻蹙,瞄几眼夏知忧,心底泛起疑惑。 白芍惊讶,她微张嘴看着眼前一切。 就算陆秉川真有想法,他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下人,如此不给她家小姐留情面。 丫鬟嬷嬷们低头忙碌整理行装,不敢发一言。 夏知忧冷笑,如此也罢,她没有愧疚,没有留恋,结束得干净。 她不作声,独自走向嬷嬷身前,她接过嬷嬷怀中的孩子。 她面露微笑将孩子抱入怀中,亲吻他的面颊,信步走向后面的马车。 白芍撅撅嘴,尤为不服气,她小跑跟上夏知忧,搀扶她坐上马车。 八小姐又看了一出好戏,总归她六姐与江宛如有机会争斗。 她参与不进来,二姨娘教训她多回。 二姨娘让她想办法俘获陆秉川的心,瞧着夏知忧孩子都生了,二姨娘着急得紧。 奈何,她家八丫头烂泥扶不上墙,嫁过来一年多,留陆秉川一夜皆做不到。 如今,连夏知忧也被陆秉川冷落,看来她更没机会,八小姐暗叹一句。 争夺男子的心,可笑,她六姐当初如此得陆秉川的宠爱,现下败得这么惨。 她从未入过陆秉川的眼,她去争夺,结局恐更惨。 如此斟酌,她还是做好府上透明人,总归有荣华富贵享便好,争宠不成,误了唧唧性命。 八小姐摇摇头,默默走上马车,陆秉川身边的三个女子各自有打算。 唯他一人,困于得到一颗真心的旋涡。 看似强大狠厉的人,原是最渴望被爱,世人又岂是我们所见那般简单。 飞檐斗拱,气势雄伟的东宫,比起王府奢华阔气不少。 往日,夏知忧说陆秉川小气,不肯分她一间房。 入东宫后,她分到单独的寝殿,寝殿宽阔奢华。 望着满眼繁华,夏知忧愁容满面。 从一间破茅屋,他们一路走来,如今的奢华生活却再没有往日温情。 她唇角扯出冷笑,这个预判的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惊喜,朝着既定方向延续。 白芍见她不开心,她抱着孩子来到她跟前,“小姐,你莫太难过,你看小世子多可爱。我们不理他们,待我们小世子长大,看那个江姑娘如何作闹。” 夏知忧苦笑,她抱着孩子亲吻,她不能带走孩子。 她离开这里,算是逃出去,她保护自己够呛,保护这样一个小不点,她根本没那个能力。 陆秉川就算再绝情,这个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怎样也会护他周全。夏知忧心中思虑,眼中泛出不舍。 她能如何,她离开或许对于孩子来说还会好一些。 若她留下,他人与她争宠,说不定因此针对她的孩子。 她离开后,这个孩子就不会构成陆秉川身边女子的威胁,他或许更安全一些。 夏知忧心中顾虑,她搂紧孩子,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听得她心碎。 她后悔了,早知这个结果,当初,她就不该听许妍的。 这个孩子于她竟成了羁绊,她又不能给他足够的爱与陪伴。 她的存在,还会带给他危险,想来真是可笑,终究是他们太过妄自菲薄,狂妄自大。 第192章 强求不来 夏知忧决定离开后,她给许妍通了气,她告知她近日一切,陆秉川待她已经失去所有耐心,她斗不过,她决定放弃。 自此,她一心筹划离开之事, 她到御锦坊,将账面上的钱,全部提出来兑换成银票。 她又去辞别傅芜华,她没有告知,她要离开。 她只是叮嘱傅芜华,无论女子医学院今后遇到任何阻拦。 希望她坚持初心,能一直将女子医学院发扬光大。 她的话伤感,傅芜华不知其意,甚至与她打趣,都说一孕傻三年,她还未恢复过来。 夏知忧苦笑,她知晓她一走,她筹划的一切皆成空。 做不做女帝,有没有权利,她仍是希望她推行的政策可以一直延续。 她希望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好,生活在这里的人,可以享受更多的福利,生活得更加美满。 如此,她活在这个世界,也能安稳。 离开女子医学院,她整理了首饰珠宝,这些是皇宫的东西,她带出去典当银两,目标太明确。 她思前想后,她将这些东西交给白芍,让她低价出售给宫中女子。 她备下手枪,储蓄弹药,一切准备妥帖,只待合适时机。 她想趁陆秉川纳江宛如时,众人注意力必定在婚礼上。 她以伤心为由不去礼堂,趁着守卫薄弱时,悄悄混出宫。 她筹划好以后,告知白芍,她们这次真的要离开。白芍为她难过,想来这番境地,或许她家小姐的决策才是正确的。 “小姐,你舍得小世子?”白芍抹抹眼角,心疼问一句。 夏知忧自是舍不得,可有什么法子,她不作声,默默走到桌边坐下。 “太子殿下到!” 宫人一声高唤,白芍望向门口,她撅撅嘴,“殿下来这边作何,江姑娘的温柔乡,他不留恋了,倒是想起小姐你了,伪君子。” 夏知忧轻笑,如今纠结这些又有何意。 自古帝王家皆薄情,片刻柔情,不过转瞬。 夏知忧起身,瞧着陆秉川进屋,她恭恭敬敬福身施礼,“见过太子殿下。” 白芍跟着随礼,陆秉川负手而立,睨一眼夏知忧,他招招手,“你们都退下。” 白芍担忧看一眼夏知忧,无奈跟着其他人走出寝殿。 夏知忧缓缓起身,目光触上陆秉川,他眼眸中仍是漠然。 “殿下有何事不妨直说,关于迎江姑娘入门之事,需要妾准备的,妾自是安排妥帖。”夏知忧低眸说道。 陆秉川冷笑,他走近夏知忧,伸手挑起夏知忧下巴,“爱妃可是大度。” 夏知忧与他相视,她不大度,他也不见得顺从她,她认命,他还想怎样。 “往日是妾任性,妾定不会让殿下为难。” 她可是会伪装,他喜欢的样子,她都可扮演,陆秉川心底泛起酸楚。 他一手勾住夏知忧的腰肢,夏知忧靠近他怀中。 夏知忧眸光一惊,怔怔望着陆秉川。 他轻眸冷瞥,阖眸吻向夏知忧。 夏知忧双眼圆睁,她脑海里想象他与江宛如恩爱,浮现出陆秉川亲吻江宛如的画面。 这一刻,她竟几分抗拒,她终究适应不了这里的三妻四妾。 她侧颜推开陆秉川,陆秉川扑了空。 他失神瞧着她,她默默退后一步,低眸盯一处。 陆秉川靠近她,寒眸露出不甘。 他再次伸手搂住她,夏知忧挣扎想要逃离他的束缚。 他紧紧圈住她,不让她动弹。 “你如此抗拒本宫,你嘴里说得大度,此番又是为何?”陆秉川靠近她,双眸渐红质问。 夏知忧惊愕望着他,“殿下,妾,妾月……月信来了……无法伺候殿下……” 她扯谎说道,此刻,她确实不想与他亲近。 他那双牵过他人的手,她怎样也不肯接受。 “你休要欺骗我,怎样,你接受不了本宫娶师妹。你又想故意疏离本宫,想让本宫将就你?你是本宫的妃子,本宫想做何,你以为你拒绝得了?”言罢,陆秉川横抱夏知忧,不由分说将她抱至床上。 “殿下,妾说的是真的……”她话音未落,陆秉川强取豪夺的亲吻,堵住她的嘴。 他暴戾而粗鲁,丝毫未有往日温柔。 夏知忧抵死挣扎,陆秉川死死拽住她的双手,她无法动弹。 他如同狂风骤雨的亲吻,让夏知忧感到害怕,“殿下,你放开我……” 他的每次亲吻带着无尽的仇怨,亲吻落在夏知忧的肩处,他忍不住咬在她的肩头。 刺骨疼痛顿时袭击夏知忧,她眸中聚泪,拼命挣扎,“呃……殿下,你放手,妾害怕,殿下……呜……” 夏知忧哭出声,她眉头紧锁,面前人此刻如同洪水猛兽。 听闻她的呜咽声,陆秉川身子僵住,他缓缓松开她。 夏知忧捂着脸,泪水流下来,“殿下,你想娶江姑娘,你便娶,妾不再吃醋说叛逆之言便是。你不要如此,妾害怕……殿下,妾不阻你,妾再不痴心妄想,你放过妾……” 陆秉川翻身平躺床上,望着床顶,他冷笑一声,竟觉得自己如此可怜。 第193章 再生怨恨 夏知忧见过陆秉川的狠厉,只是,从未见过他对她这般。 陆秉川近日来的态度,无疑助推夏知忧想要尽快离开他的想法。 后院,枝繁叶茂的花园,李公子如孩童般扑捉蝴蝶,脸上沾满泥土,笑得痴痴傻傻。 夏知忧走近他,她苦笑瞧着他。 李公子脚步停下来,这几日,他总是瞧着她,好似认出她那般。 他憨憨冲她笑,夏知忧叹息一声,她用绢巾替他擦擦脸颊的淤泥,自顾自说道,“李公子,原本想让宫中御医为你诊治,看看能否治好你。如今,我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只有派人送你回家。” 白芍叹息一声,她家小姐这两段感情,好似都没有好结果。 “……夏姑娘……”李公子痴痴喊一句。 夏知忧露出微笑,再次为他拭去污渍。暖阳照在身上,温柔肆意,地上拖出长影。 不远处,一双寒眸紧紧盯着此处,陆秉川双眸迸发怒火,他攥紧拳头,大步走来。 不及夏知忧瞧见他,他抓住夏知忧的手腕使劲一扯。 夏知忧趔趄后退几步,她惊慌瞧着陆秉川妒火肆意的双眸。 “坏人……不准欺负夏姑娘……”李公子痴傻喝一句。 陆秉川回眸一瞥,怒气难消。 他踢出一脚,李公子退出几丈远,倒在地上。 夏知忧惊愕,不可置信眼前一幕,“你疯了——” “你心疼了,身为本宫妃子,与其他男子卿卿我我,本宫未要他的命,已是宽恕。”陆秉川抓紧夏知忧的手腕,眸光似火紧盯夏知忧。 手腕的疼痛席卷,夏知忧眉头拧紧。 白芍见状,大为震惊,陆秉川何时这样待过夏知忧。 “你……你不可理喻,你明知他神智不清……” “神智不清,他也是一个男子,本宫还没死,你就如此急不可耐。”陆秉川大喝一句,再次抓紧她的手,逼近她。 夏知忧惊恐后退一步,对于陆秉川无故的怒火,她疑惑不解。 “将这个疯子赶出宫去——”陆秉川双眸紧盯夏知忧,恶狠狠道一句。 夏知忧眼眶渐红,她一再退让,陆秉川为何如此步步紧逼,她挣扎着试图挣脱他,“你蛮不讲理,你放开我。” 夏知忧眼见两个侍卫抓起地上的李公子便要走,夏知忧大喊,“你们放开他,我看谁敢赶走他。” “赶出去——本宫的命令,你们敢不从吗?”陆秉川盯着夏知忧,愤怒再喊一句。 夏知忧用力挣扎开陆秉川,她跑到李公子身侧,将两个侍卫推开,她张开双臂挡在李公子身前。 “我会派人送李公子回家,你莫再发疯。如今,你已经称心如意,为何揪着我不放。我现在就如此碍你眼,若是如此,你将我赶出宫便好,非得如此羞辱我吗?”夏知忧眸中晶莹流出,她声音嘶哑着问。 陆秉川寒眸中更是绝情,他盯着夏知忧,一步一顿走近她身边。 他再次拽着她的手,拉入眼前,低眸睨视她。 “出宫,你这辈子也别想走出这道宫门。” 夏知忧注视他,他的不依不饶让她心上一寒,往日时光,仿若一场梦。 她已经决定离开,与他再说狠话,再针锋相对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忍着手上疼痛,语气放低,“殿下,你莫生气,明日,我便派人送李公子回家。妾心急,胡说之言,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秉川冷笑,他一把推开夏知忧,夏知忧倒退几步。 白芍见状,慌张上前接住夏知忧。 她怨恨看着陆秉川,他竟如此无情。 立在旁侧的江宛如瞠目结舌,她的目光投向夏知忧,不知为何,竟对她有几分同情。 她吞咽一下,轻移莲步走向陆秉川。 她睫羽动了动,低声道一句,“师兄,消消气,方才丫鬟煮了莲子羹,夏暑炎热,你去尝尝,退退热。” 陆秉川寒眸盯着夏知忧,他一手揽过江宛如肩膀,她落入他怀中,“还是师妹贴心。” 江宛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目光落在夏知忧身上,心底泛起同情。 陆秉川瞥一眼夏知忧,揽着江宛如转身便走。 江宛如回眸,望几眼略显狼狈的夏知忧,眸中闪过于心不忍。 她心底犯怵,当初,陆秉川为了这个女子,不惜代价,一切将就。竟不曾想,此刻,他如此不念旧情。 她的下场会不会是她的以后,陆秉川此时的亲近,令她感到害怕。 第194章 断她后路 夏知忧低估了陆秉川的绝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冷笑出声,与虎狼相伴,她期盼什么。 好在一切都将结束,对于陆秉川再无任何留恋。 差点以为被爱了,读过那么多故事,预判那么多结果,她竟还是差点沦陷。 “来人,带李公子下去梳洗一番。”夏知忧平复情绪,沉稳道一句。 白芍握起夏知忧被陆秉川捏红的手腕,眼眶通红瞧着,轻轻啜泣一声,“殿下可是心狠,他怎如此待小姐。” 夏知忧苦笑,她抹抹她眼角的泪,“白芍,你莫难过,一切都快过去了。如此也好,我也不抱希望,不作留恋。” 白芍点点头,她望向陆秉川离去方向,这个太子爷可是觉着自己威风。 当他发现,小姐已经离开他,再不回来,他心中可是会后悔如今对她的绝情。 “小姐,我们回房,我帮你擦点药。”白芍心疼说道。 夏知忧点点头,白芍搀扶她离开,后花园的闹剧就此散场。 夏知忧想着,明日就送走李公子,只等陆秉川与江宛如成婚的日子。 说来也奇怪,距离陆秉川说要娶江宛如的日子,过去有一阵子。 他也在她面前与江宛如秀恩爱好些时日,按理,他应该迫不及待筹备婚礼之事。入东宫来,却迟迟不见动静。 他到底什么时候与她成婚,夏知忧心中揣测,她只想快些离开。 实在等不到他们成婚的日子,可否还有其他办法溜出宫。 夏知忧心中郁闷,既然陆秉川与江宛如郎情妾意,沉浸她的温柔乡。 如今热恋,不应该时时刻刻相伴,他几次三番找她的不痛快作何。 就算宠妾灭妻,好歹有一个过渡期,这样直接给她上刑,她也是倒霉。 她坐在窗边,思前想后,她想不明白。 她穿越来,遇到的糟心事,哪一件能按常理推算。 不肯给她活路,从不给她过渡期。 她这种倒霉圣体,跟谁说理去,她叹息一声,不再思虑。 她起身朝妆台去,夜渐深,她打发白芍出去,独自行至妆台,缓缓坐下。 她掩嘴打个哈欠,慢条斯理拆解青丝里的珠钗。 砰—— 夏知忧惊厥,她回眸一看,陆秉川冷着脸立在门口,他身后站着一群侍卫。 夏知忧眉头拧紧,白日,他才收拾了她,她又如何惹到这位爷。 晚上也不让她睡个好觉,又要来作何。 陆秉川冷着脸,他招一手,“给本宫搜。” 言罢,他身后的侍卫一拥而入,夏知忧惊愕起身。 只瞧着这些人,进到寝殿中,翻箱倒柜寻找什么。 夏知忧脸色惊变,她大声质问,“殿下,你又要作何?” 陆秉川不说话,他慢慢走进屋,再次大声道,“不许放过任何角落。” 夏知忧惊慌,她上前阻止,推搡一个侍卫,“你们走开,你们干什么?” 陆秉川走过来,他抓住夏知忧,将她控制在怀中,继续命令,“不许停手,搜。” “你要干什么?陆秉川,你到底想干什么?”夏知忧慌不择言,推搡陆秉川,想要挣开他。 “是本宫问你,你想干什么?你就如此厌恶本宫,如此迫不及待要离开。你的心可真狠,你连聿儿也不要了?”陆秉川质问,眼底泛起怨恨,双眸猩红盯着她。 夏知忧惊讶望着陆秉川,他此话何意? “殿下……”一个侍卫唤一句,抱着一个盒子呈于陆秉川眼前。 侍卫打开盒子,盒子里装满了银票,银票上还有一把手枪。 夏知忧侧颜瞧着盒子,她顿觉窒息,她这些日子筹集的盘缠,被陆秉川给搜查出来。 陆秉川拉着她的手往他身前一扯,猩红的眸眼凝聚晶莹,他咬着牙问,“这些是什么?你要逃,你现在不装了……” 夏知忧顿觉耳中轰鸣,他为何知晓她要离开的。此事,她只告诉过许妍和白芍。 白芍不可能告密,她明知自己如今日子不好过,她跟着待在宫中,自是也不好过,她怎会自断退路。 难道是许妍,这个女人不甘心,还想利用自己宫斗,让他们全身而退。所以,她告密,让陆秉川断她后路? 夏知忧踉跄后退,她怎也没想到许妍在关键时刻会反水。 第195章 激发反骨 寝殿内,针锋相对,夏知忧百口莫辩。 “殿下,这些是妾留着防身之用,以备不时之需,绝非有逃离之心。”夏知忧语气软下来,她仰头望着陆秉川,试图解释。 陆秉川唇角勾一抹冷笑,她的话,如今,他一句也不愿相信。 烛火映照她的面庞,她眼含晶莹的模样,仍是如往日那般迷人。 这样动人的外表下,有如此漠然而绝情的心。 陆秉川心底一阵阵揪痛,她不曾爱他一分。 当她发觉太子妃的身份再给她不能带来偏爱与好处,她便不顾任何情面要离开,连孩子她也不顾及半分。 陆秉川眼眶逐渐猩红,紧紧盯着夏知忧,这就是他拼了命爱过的女子。 他们相识以来,就算曾经日子窘迫,他可曾苛待她分毫。 可曾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只要有他在,谁人能欺她。 他一直用心呵护她,她却只会自私绝情,一次次伤他的心。 “你还想骗本宫,夏知忧,你当真没有心。”陆秉川咬牙说道,他握住夏知忧后颈,她仰面近他一寸。 夏知忧眸中全是惊惧,“殿下,你到底要妾怎样?我真没有想离开……” “你还要狡辩,你是笃定本宫好欺骗?本宫在你眼中就是一个傻子,笨蛋,任由你戏耍捉弄吗?”他手上再紧一个力道,面上怒意迟迟未消。 夏知忧吃痛,眉头紧蹙,她心底又何尝不怨。 这次,无论她如何,陆秉川不肯放过她,丝毫不念及旧情。 她眼眸聚泪,索性破罐子破摔,“到底是谁戏耍捉弄谁?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你还想怎样。 对,我就是要离开,你已变心。往日承诺,你全然忘了,我无法反抗,无法控制。 我不碍你们的眼也不行,你说我没有心,你呢,若你念及孩子,你就不会这般待我……” 陆秉川定定瞧她,内心痛苦无处可泄,“本宫变心,你可有心……” 夏知忧怔怔望着他,他不肯放过她,她再无法理智面对,“对,我没有心,我从始至终就不曾用心……陆秉川,我受够了,你仗着身份地位,如何待我,我唯有承受。 既然,你如此,我不妨告诉你,你是王爷也好,太子也罢,我夏知忧不稀罕,我就是要离开你,我不要你了……” 旁侧玄夜,身子一颤,未想过夏知忧说出如此忤逆之言,他们这次的矛盾愈演愈烈。 陆秉川心中怨恨夏知忧待他不曾真心,这些言辞无疑更加激怒他。 陆秉川顿觉血气翻涌,呼吸加重,心口一起一伏,身子发颤,猩红的双眸迸发出恨意。 他用力握紧夏知忧后颈,夏知忧眉头再次拧紧,眼泪聚在眼眶。 夏知忧盯着他的眸眼,他眼中的怒火,瞧得一清二楚,“你不必如此看我,你恨也罢,怨也罢,反正无论我怎样,你也不肯放过我。 今日,我就冲撞你了,我就以下犯上了,我就不知死活了。你有本事给我一个痛快,何必如此。” “你笃定本宫不会对你下手?”陆秉川一字一顿道,轻颤的身子,发丝跟着震颤。 玄夜见形势不对,他忙上前解围,“殿下息怒,娘娘一时冲动之言,你莫与之计较。娘娘,你莫赌气,一切或许是误会。” 清泪从夏知忧眼眶流出,她低首阖眸,“你想如何处置,你开心便好。” 陆秉川闭上眼,一滴泪夺眶而出,他松开夏知忧,趔趄后退一步。 陆秉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将夏知忧幽禁于侧殿,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寝殿所有贵重物品全部带走……”说完,他甩袖而去。 夏知忧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玄夜轻叹一声,他瞥几眼夏知忧,他心中知晓陆秉川深爱夏知忧,那日,她的心里话伤陆秉川极深。 近日,陆秉川所为,本是与她赌气。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知晓自己所爱女子,对他只有利用。骄傲自尊被踩踏,他心底如何过得了这道坎。 心中怨恨未消,又得他人匿名检举,夏知忧要逃跑,他更添悲愤。 方才夏知忧绝情的话,如刀刃刺痛陆秉川。 玄夜摇摇头跟上陆秉川,他也没想过,他们心中柔弱顺从的女子,心底竟如此冷漠。 第196章 无用之招 空无一物的侧殿,夏知忧坐在妆台旁,她筹划一切转瞬落空。 陆秉川可真狠,他搜走所有贵重物品,连她的珠钗头饰也搜刮一空。 妆台上留了两样饰品,当年被八小姐诬陷,她盗取的莲花金簪与桃花木簪。 夏知忧呆呆望着这两支发簪,往日时光,涌上心头。 她伸手触摸冰冷的发簪,唇角露一丝苦笑。 她成功将自己作进冷宫了,她叹息一声,环顾四周,嘲笑自己的徒劳无功。 “小姐。” 白芍跑进来,她泪流满面冲到夏知忧身前,她蹲下身子抱住夏知忧,“小姐,殿下太狠了,我们怎么办?”她啜泣不止。 夏知忧茫然,她拍拍白芍安慰,“天无绝人之路,白芍,你莫灰心,我们再想法子。” 白芍仰头望着她,轻轻点点头。 “我不信他当真不在意我的生死,他要囚禁我,我就寻死威胁他。”夏知忧撅撅嘴,心中不甘。 白芍怯怯看她,“小姐,你莫拿性命玩笑。” “本小姐才没那么傻。”夏知忧嘴角勾笑,她附在白芍耳畔低语几句。 白芍面露难色,“小姐,此法当真有用。” “总不能如此下去,无论如何,试试看。” 白芍点点头应衬,夏知忧面上露一抹轻笑,她要看看陆秉川到底绝情什么程度。 夏知忧被囚禁后,连着几日,侧殿传来消息,夏知忧不肯吃饭,已绝食多日。 批改公文的陆秉川,心烦意乱,回想夏知忧的气话,心口仍是堵得慌。 前来禀报的丫鬟,身子颤栗,立在屋中央。 “殿下,娘娘如此下去……身子恐吃不消,每日端去的饭菜,她丝毫未动。”丫鬟低首怯怯说道。 陆秉川故作镇定端坐,手上毫笔一滞,“那就让她饿着。”他极冷漠道一句。 丫鬟微抬眸瞄他,他当真不管?丫鬟施礼退出去,陆秉川目光瞥向手上册子。 玄夜偷偷瞥他,他当真任由太子妃如此? 陆秉川心不在焉,看了几行字,他放下册子,揉揉额角,再次拾起册子。 瞧几眼,他坐不住,扔下册子,起身往外走。 他骗不了自己,脚步忍不住朝囚禁夏知忧的偏殿去。 “太子殿下到——” 宫人通禀声响起,夏知忧急乱跑到床上,“白芍,快,拿粉再替我盖一下唇色。”言罢,她将头发扯几下,几缕青丝落下。 白芍腾腾跑到床边,她拿起水粉,在夏知忧唇上拍几下。 夏知忧苍白的脸色,唇上更是毫无气色。 做好一切,她半靠床榻。 她怎会饿着自己,白日,她不动送来的膳食,夜里,白芍悄悄去膳房给她偷来吃食。 为了装着几日未进食,只能用水粉遮盖面色唇色,如此才能显出病态。 听闻开门声,白芍忙将水粉藏于腰间,低声作戏道,“小姐,你就吃点东西,如此下去,你熬不住的。” 陆秉川走进屋内,看到夏知忧病恹恹模样,心里一阵揪痛。 他脸上仍是一副冷峻模样,“装得还挺像。” 夏知忧虚弱抬起眼,“殿下既然不在乎妾死活,又何必前来?” 陆秉川冷哼一声,“本宫只是来看看你还能耍什么把戏。”他的目光不自觉扫向桌上,瞥见未曾动过的饭菜。 “妾能耍什么把戏,殿下不在意妾,如今又将妾困在冷宫,横竖都不好过,早晚难逃一死,还作什么戏。 十八年后,又是好汉一条,无所谓了。”夏知忧低眸瞧着一处,有气无力说道,模样儿甚是凄哀。 陆秉川唇角勾一抹冷笑,不急不徐坐于床榻上,清冷的目光注视夏知忧。“本宫竟不知,本宫的妃子有如此骨气。甚好,你可是硬气一点,你放心,关于你饿死自己反抗本宫的英雄事迹,本宫替你立碑撰文,定然让后世景仰。” 白芍唇角扯出一丝尬笑,低着头,不敢多说一言。 夏知忧惊愕抬头望着陆秉川,一双手死死抓着被角,睫羽动了动,唇瓣翕张。 陆秉川目光与她相视,明明心里恨她。 瞧着她犯迷糊模样,竟觉得可爱。 他极力压制心中不争气想法,这些年,他被她这番无辜模样哄骗。 他收住唇角的弧度,尽力冷一张脸瞧着夏知忧,“你当真以为本宫如此好糊弄。” “殿下如此狠心,妾若死了,你就不会有丝毫伤心难过……”夏知忧不甘问道。 “不会,你要抛夫弃子,还指望本宫在意你的生死,你休要以此威胁本宫。”陆秉川俯近她一寸,异常冷漠道一句。 他瞥她一眼,起身便走。 夏知忧望着他,再次喊话,“陆秉川,你一定要逼死我,你才甘心,你当真不会后悔?你最好记着你今日所说之言……” 陆秉川脚步一滞,手上拳头紧了紧,他再不信她任何言辞。 他不作声,停片刻,大步离去。 第197章 救兵 陆秉川离去后,夏知忧叹息一声,软塌塌坐下来。 “这个陆秉川怎油盐不进,他真要弄死我才甘心。好歹为他生了孩子,他如今待我比仇人还狠。”夏知忧咬牙道一句。 白芍瞄一眼桌上饭菜,她小声嘀咕一句,“也未有小姐说得那般严重,婢子听闻,宫中妃嫔被打进冷宫,可是一碗像样的饭食也没有。 那些宫人会给他们吃残羹剩饭,并且连一床破席子还得靠娘家人打点才有。若是平日,待宫人苛责的主,那些奴才不知会让冷宫娘娘吃什么苦头。” 夏知忧眨巴一下眼睛,真实的冷宫好像真没有什么忙在冷宫种菜种花的惬意。 进入冷宫,就意味着权利失衡,宫中本是权利等级压迫制度。 长期被人踩踏,那些宫人奴才,内心其实早扭曲。 一旦谁人落马,回想那些主子往日耀武扬威,这帮子被欺压的人,定然会趁机打压,寻求平衡。 夏知忧环顾四周,这里并不似冷宫破旧不堪,每日送来的饭食点心,也是她爱吃的。 白芍出入自由,她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丫鬟宫人对她也未轻视欺压。 除却没有值钱的金银首饰,她的吃穿用度和平日无异。 算他还有点良心,夏知忧双手抱住膝盖,心中感叹。 这点良心也是当下,时间久了,他与江宛如感情深厚以后,她逐渐被他淡忘,估计,这些奴才恐慢慢会苛待她。 如此一想,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法子逃出去。 再不能指望陆秉川心软饶过她,他这次铁了心不肯放过她。 “给本宫让开——” 夏知忧正在思虑,外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她惊然立起身子,目光投向门口,“白芍,是不是皇贵妃的声音?” “好像是。” 夏知忧心中一喜,她不顾所有,光着脚丫跑下床,飞也似得奔赴门口,打开房门。 白芍紧随其后,院子里,果然,皇贵妃带着几个侍卫丫鬟嬷嬷闯进来。 夏知忧眸中一红,她大步跑向皇贵妃。 她青丝垂落,清风吹起藕色衣裳,地上拖起长影。 “母妃,母妃救我!”她梨花带雨哭诉,跪到皇贵妃面前。 皇贵妃眉间轻蹙,她睨视地上的夏知忧,伸出双手搀扶起她,“快快起来。” 夏知忧啜泣不停,缓缓起身。 皇贵妃整理她几缕青丝,瞧着她苍白模样,眉头拧更紧。 “怎弄成这样?你与川儿发生何事?聿儿尚在襁褓,他怎能将你关起来?”皇贵妃甚是不解,宫中消息传播快,夏知忧被关起来没几日,皇贵妃便得到消息。 孩子才办了百日宴,陆秉川刚封了太子之位。 此刻,若是传出他苛待妻室,于他很是不利。 皇贵妃不由思索,便来探情况。 不能任由陆秉川胡来,她筹划这么久,若是功亏一篑,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夏知忧低眸思绪,如何说才能让自己处于有利局面,她脑子飞速运转。 “母妃,一切乃臣媳的错,虽说臣媳冒犯殿下,可臣媳是为殿下考虑。”夏知忧抹抹眼角,呜咽啜泣。 皇贵妃拍拍她的后背,“你莫哭,你将事情原委告知本宫,有何委屈,本宫替你做主。” “母妃,你也知晓我与殿下的孩子刚满百日,殿下也才封位份。此关键时刻,出不得岔子。”夏知忧低眸,声音哀怨,“殿下放不下江姑娘,臣媳理解。可现下情况,他马上要封江姑娘为侧妃,恐引起他人非议。 若他人说,殿下薄情寡义。刚至高位,便不顾夫妻情分,不顾世子尚在襁褓,此话传入父皇耳中,于他不利。 臣媳劝解他,我说等过些日子,待孩子满了周岁,再纳江姑娘也不迟,如此便惹怒了殿下。殿下认为臣媳善妒,不能容人,一气之下,将臣媳关了起来。” 夏知忧声泪俱下,说得情真意切,白芍微张嘴盯着夏知忧。 她家小姐说谎不需要思考,她抿一下唇,甚至有几分同情陆秉川。 “岂有此理,川儿怎如此不知轻重,他那师妹就是一个隐患。先前,本宫念及她父亲收养川儿有功,想着,川儿待她如亲妹,留在宫中,也无可厚非。 她怎可如此不顾川儿的前途,这个节骨眼,要什么名份。”皇贵妃大袖一挥,怒意勃发,“忧儿,你莫委屈,母妃今日定为你撑腰。川儿当初待你宠爱,孩子刚出生不多久,他便如此待你,也不怕惹他人笑话。” “来人,将太子殿下传来,本宫倒要亲自问问他,他如此不顾后果,是要作哪般?”皇贵妃威严高喝一句。“忧儿,你莫在院中吹风,你生了孩子才几月,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再是这番受罪,莫落了病根。” 皇贵妃安抚她,领着她往屋里走,夏知忧低首应衬。 回想当初刚入王府,皇贵妃针对她。 此刻,她说出这番话,想来也并非那般可恨。 不多时,陆秉川赶来,皇贵妃坐在屋中央。 她沉着脸看向陆秉川,夏知忧坐在矮她一位,她抬眸瞧几眼陆秉川,低首不语。 “川儿,你说说,你为何囚禁忧儿,你们孩子尚小,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你如此绝情绝义,不怕落他人口实?”皇贵妃一手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你就算与那个江宛如再有情义,也等孩子大些,你再行册封。 忧儿一心为你考虑,你不领情,将人关起来,那女子还未入门,你便要上演宠妾灭妻的戏码?” 陆秉川瞥向夏知忧,他不知她如何与皇贵妃说的。 皇贵妃指责自己,想必是她添油加醋胡诌八扯,她试图利用皇贵妃,让自己解了她的禁足。 第198章 各执一词 屋中安静,侍卫嬷嬷丫鬟,屏声敛气,不敢发一言。 陆秉川注视夏知忧,冷冷问道,“本宫当真是因为纳娶师妹而关你?你胡说八道的本事,是本宫小瞧你了。是本宫绝情绝义,还是你自私无情?” 夏知忧抬眸与他相视,他还在指责自己。 横竖他不肯罢休,干脆与他撕破脸。 夏知忧啜泣辩驳,“殿下,你若觉着妾碍眼,妾让位便是。你何苦要如此为难妾,你将妾关起来,不让妾看孩儿,可知妾心中多难受。” 陆秉川心口起伏,她还在胡言乱语。 虽关她禁闭,这几日,他分明让嬷嬷带孩子来过。 他甚至期望,她看在孩子面上,能向他服软,不再有逃出去的想法。 未曾想,她演了多年,如今,还在作戏,到底是无心之人。 “好了,你们也莫吵了,川儿,即日,解除忧儿的禁足。关于你纳妃之事,日后再议,你二人不可再闹得沸沸扬扬。”皇贵妃厉声喝道。 “不行,不能解她禁足。”陆秉川张皇道一句,他若放过她,她立马会逃出去,他岂不了解她。 “川儿,你……你怎如此执拗……”皇贵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秉川指责,“你这般行事,岂不是让人笑话皇家没规矩。” 夏知忧愣愣瞧陆秉川,他誓要鱼死网破。 他到底想干什么,当真不给她留活路。 夏知忧见此无望,哭声更甚,“好,殿下如此绝情,你想关妾一辈子吗?既然碍你眼,妾为你们让路,妾死了,一了百了,你便不再为难了。” 言罢,夏知忧起身朝红柱撞去。 陆秉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夏知忧。 他拽着她的手腕,使劲一扯,将她圈在怀中,“夏知忧,你还要作戏,本宫为何关你,你心知肚明。你好意思说孩子,若你真为孩子想,就不该如此心狠。” 皇贵妃见此幕,瞠目结舌。 他们成婚以来,谁人不知,她儿子护他这妃子得紧。 二人今日当着她的面,闹得不可开交,到底二人恩怨纠葛有多深。 “川儿,你既害怕忧儿有闪失,你还执拗,赶紧将那些人撤走。”皇贵妃起身,她走下高台,头上珠钗轻摇出声。 “母妃,你不要管,她胡诌之言,你不知内情,不要再添堵。”陆秉川无奈,他皱紧眉头解释。 夏知忧在他怀中挣扎,他紧紧抱住她控制。 他再次对皇贵妃说道,“是她要逃离皇宫,她连聿儿也不要了,怎怪儿臣狠心。” 皇贵妃咂舌,两人各执一词,她不知该信谁。 “殿下,你还要欺骗母妃,分明是你要娶江姑娘,妾劝解无用,你却诬赖妾。”夏知忧不肯罢休,她抵死不承认。 “夏知忧,你一定要这样胡诌,本宫哪里对不起你,落得你如此绝情相待,” 皇贵妃顿觉头疼,陆秉川紧张夏知忧模样,不像夏知忧说那般。 小夫妻可能争吵几句,两人都不肯服输,此刻,他们的话,她也分不出真假。 “算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本宫懒得掺合。”皇贵妃眉头拧了拧,拂袖朝外面去。 “母妃,你不能放纵殿下,母妃,殿下不会放过臣媳……”夏知忧声嘶力竭求救,奈何皇贵妃直往外走。 陆秉川闭一眼,抓着夏知忧的手松了劲,他心力憔悴,“夏知忧,你就那么想离开本宫,你对本宫毫无情义?” 夏知忧扯一下身上的衣裳,望着皇贵妃远去。 她知晓皇贵妃这棵大树,她未抱住。她失落走回椅子上坐下。 她茫然看着一处,嘴角勾一抹冷笑,他可真贪心。 第199章 声东击西 陆秉川注视夏知忧,回想方才一切,他心软下来。 白芍瞄几眼陆秉川,他眸中闪过一丝柔软。其实,他也没有她家小姐说得那么绝情。 他朝夏知忧走近,来到夏知忧身前,伸手欲撩拨她额前青丝。 夏知忧侧脸躲开,心底积起怨。 她已与陆秉川撕破脸,便也不再逶迤他。 反正他横竖要弄死她才甘心,不如就硬气与他对抗,逃不出去,迟早死路一条。 夏知忧心中斟酌,倒是什么也不顾了。 陆秉川睫羽轻颤,满脸疲惫。 他恨她对他不曾真心,他原本只是与她赌气。 她如今死活要逃离,他明知她不是真心,心底却极害怕失去她。 “夏知忧,本宫不想再与你争吵,你收起你的小心思。你记着,你生是我的人,死亦是我的鬼,这辈子你也别想逃离皇宫,本宫不会让你离开我的。”陆秉川嘶哑声音,坚定说道。 夏知忧红了眼眶,抬头与他相视,眼底泛起不甘。 陆秉川瞥她一眼,转身朝屋外走,“严加看守,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望着他坚决的背影,夏知忧垂下肩膀。 现在的陆秉川,好似虐文里偏执霸道男主,不将女主逼上绝路,不肯罢休。 她眸眼动了动,虐文? 夏知忧心里咯噔一下,那些虐文套路,男主自以为是,逼死女主,尔后,又深情后悔。 仿若他们只爱死人,活着的时候,各种折磨控制,死了又开始怀念。 夏知忧唇角勾一抹淡笑,心生一计。“白芍,准备笔墨。” 白芍怔怔望着夏知忧,她家小姐又要做什么? 她点点头,踱步案桌旁研墨。 夏知忧起身行至书桌前,她手持毫笔行云流水写着什么。 一盏茶后,她写好两封信件,交给白芍,“白芍,你帮我一个忙,将这两封信送出去。” 白芍不解,她迷茫点点头。 “白芍,你记着,这两封信分别送给许妍与傅姐姐。送给许妍的这封信,你找一个可靠的丫鬟送。 傅姐姐这封,你亲自送,记着,一定不要搞错。”夏知忧将两封信作了记号,她叮嘱,“记着,傅姐姐这封信,一定要你去。殿下看管我,对你也绝对监视,所以,唯有如此声东击西,方能有用。” 白芍不太明白夏知忧的意思,她还是点点头,按照夏知忧嘱咐的去办。 不出夏知忧所料,白芍送去傅芜华的信,还未送达,已被陆秉川截获。 好在另一封信未被查获,想必已顺利送达许妍手中。 陆秉川抓了白芍,心中更是气愤,他将白芍与夏知忧一同关起来,再不允许她自由出入。 夏知忧露一抹暗笑,她早料到这个结果。 真正有用的信息,已传出去。 她与许妍传信说,她如今被囚禁,什么也干不了。 现在情况,横竖逃不开悲剧,她决定不再退缩,继续斗。 她给出一个计谋,既然,陆秉川忘不了白月光。 想要赢江宛如,唯有她成为陆秉川心头的朱砂痣,方有机会抵过他们的情意。 她的意思,让许妍想法子先将她给救出去,为她寻一处躲起来。 待陆秉川以为失去她,心底深处泛起愧疚思念,时机成熟,再给出线索让他寻到自己。 失而复得,他必定更加珍惜,她绊倒江宛如,便会再无后患。 许妍看着信件,嘴角泛笑,她就知晓如此便能逼迫她再入宫斗。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她如今被囚禁,不做点什么,恐无翻身机会。 夏知忧此招,确有几分道理,不妨助她一把。 解救她以后,派人看管她,她也逃不了。 待陆秉川寻回她,如此来,他们的计划,仍然可以继续。 第200章 逃跑 许妍买通送饭宫女,她准备的人潜进东宫。 送饭丫鬟进来后,立马与夏知忧,白芍交换了衣服。 他们混迹送饭丫鬟之中,夏知忧与白芍被几个丫鬟簇拥,低着头,生怕被人发现。 刚出侧殿大门,一队侍卫走来。 为首的是慕白,陆秉川召见他进宫有事相商。 两拨人擦肩而过,须臾,慕白脚步停滞,他抬手一阻,身后几名侍卫停顿。 “等等!” 夏知忧与白芍面目惊变,难道被发现?夏知忧紧紧捏着衣摆,慕白回身走向他们。 夏知忧低眸瞧着一步一步走近的皮靴,心上如鼓重锤。 慕白站她身前,她身子微微哆嗦,这条路再被堵死,她更没法子溜出去。 “抬起头来。”慕白声音淡淡道一句。 夏知忧微微抬眸,目光与他相触。 她眼含晶莹朝他摇摇头,似有恳求,不要揭发她。 夏知忧被陆秉川关押的事,慕白早有耳闻。 听闻陆秉川公然与江宛如秀恩爱,他猜测他们感情出现危机。 先前,他担忧,陆秉川与江宛如从小的情义,夏知忧在这份感情中不占优势。 如今看来,她的确没能留住陆秉川的心。 瞧她乞求的眼神,慕白睫羽动了动,轻启薄唇,“走吧!” 他让开路,若无其事走开。 夏知忧微微侧首瞧他,脚步跟随丫鬟们往前走,眼底闪过感激。 慕白低眸朝前,持剑柄的手紧了紧。 希望忧忧姑娘逃出去,能寻到一份安定的生活。 那个姑娘自小命运多舛,原以为寻了一份依靠。 现下情况,她留在宫中,得不到师弟偏爱,势必过不好。 皇宫这地方复杂多变,那姑娘纯良,只怕落不得善终。 如此思忖,他心底泛起怜悯,他回首瞥一眼,唇角扬点笑,愿她一生安好。 逃出侧殿,夏知忧没有急着走,她在宫中寻到李公子,她要带走他。 她逃出去后,留他一人在宫中,陆秉川未必善待他。 她扮作丫鬟,寻到李公子,拽着他就走。 她安排一个丫鬟,在他们离开后,即刻报信说她逃走了。 果不其然,她还未出东宫,她溃逃的消息不胫而走。 东宫一阵骚乱,侍卫丫鬟忙作一团四处搜查。 夏知忧唇角露笑,此刻,他们必定去前院堵她,都以为她已经逃出东宫。 她领着李公子与白芍趁机混进她的寝殿,白芍不解,“小姐,如此是何意,我们不会暴露?” “你不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不能从正门走,从偏门也不行,宫中守卫森严,我们逃不出去。” 夏知忧脚步生风,一阵分析。 待进入寝殿无人看管处,她跑向一棵大树下面,手上拨开草皮,扒拉什么。 “小姐,你挖什么。”白芍不解,紧紧拉着被他们给堵住嘴的李公子。 他现在神智不清,若是不控制住他,他必定暴露。 夏知忧一边挖一边回应,“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哼哼,太小瞧姐姐了,以为搜了我的银票,我就一无所有了。” 片刻,夏知忧挖出一个木盒子,她拍拍手上泥土,打开盒子,盒子里装满了银票与一把手枪。 “白芍,走。”夏知忧抱着梨木盒子,拉着两人躲进寝殿后的暗格。 暗格里空间狭小逼仄,三人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脚步声纷沓而至,侍卫们冲进寝室翻箱倒柜地搜查。夏知忧捂着嘴,心跳声仿佛雷鸣般在耳边回响。 许久之后,外面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夏知忧小心翼翼地推开暗格门,探出头查看,确定四下无人后,带着李公子和白芍悄悄绕到后院墙角。 早前,她发现此处有一个狗洞,她顺着墙角寻找,杂草丛生里,她找到狗洞。 她推着李公子,几人从狗洞处钻出去。 钻出东宫,与她约好接应她的许妍,领着他们朝一处去。 一众丫鬟嬷嬷,夏知忧混迹其中,无人注意。 “姐妹,你听我说,我在寝殿附近发现一条通往外界的秘道。我将你们从秘道送出皇宫,离皇宫不远,景言曾送我一套院子,你先住那里。宫中的人不知你我交集,自不会查到此处。”许妍脚步匆匆往前,附在夏知忧耳畔叮嘱。 夏知忧点点头,怀里紧紧抱着梨木盒子,心底有一番打算。 第201章 相思与君绝 陆秉川召见慕白不到一盏茶时间,东宫之中,铺天盖地传来夏知忧逃离的消息。 听闻夏知忧逃跑,他疯也似跑向偏殿。 她已经不在,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搁置着莲花金簪与桃花木簪。 他脑子一阵轰鸣,顿感天旋地转,趔趄后退几步。 他颤微手,捻起桌上的信: 纵使我心红如铁,难融你千尺寒冰 从今往后,勿复相思 相思与君绝。 信上寥寥几字,一字一句直戳心窝。 信件从陆秉川手中滑落,如同枯叶落地,他身子哆嗦,踉跄后退。 玄夜上前一步,挽住他胳膊搀扶他。 他眼眶渐红,紧紧盯着一处,咬着牙下令,“给本宫找,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回来!” 随后赶来的慕白,瞥见悲愤交加的陆秉川,心生一丝愧疚,尔后,他又平复情绪。 师弟暂时自尊心作祟,时间会疗愈他。 若夏知忧留下来,二人终成怨偶,也不见得是好的结局。 待他消气,好生劝慰他,凡事莫强求。 不能相爱,放手也是一种解脱。 陆秉川失去理智,转身朝外去。 江宛如听闻夏知忧逃离的消息,匆匆赶来,撞上出门的陆秉川。 见他失方寸,她心下也慌了神。 “师兄,你莫着急,嫂嫂定是一时负气,走不远。” 陆秉川不理她,只管排兵布阵,誓要将夏知忧捉回来。 慕白走近江宛如,江宛如望着已失理智的陆秉川,心中五味杂陈。 “如此,你与师弟皆不必为难,忧忧姑娘离开,也未必是坏事。”慕白定住脚步,自顾言说。 江宛如睫羽蒙上一层水雾,回想近些日子,陆秉川与夏知忧之间的恩怨纠葛。 她心底泛起迷茫,按理说,夏知忧离开,她有可能上位,应该高兴。 回想夏知忧的结局,她却觉着喉头卡了一根刺。 陆秉川若就此放下,显得他绝情绝义。 若放不下,他心底已住着别人,她又如何将此人从他心中赶走。 “哼哼,师兄可是会说笑,师兄,我是否错了,父母宗门的仇还未报。我却……”江宛如眸眼黯淡下来,她没有得逞的快感,甚至有一丝愧疚。 “师妹,你莫胡思乱想,忧忧姑娘是一个好姑娘。她或许也明白,她横在你与师弟之间,让你们为难。 你若愧疚,今后,嫁给师弟,待她与师弟的孩子好一些,也不枉费她的成全。”慕白安慰。 江宛如低眸瞧端于身前的手,唇边扬一抹苦笑。 陆秉川从始至终没有说过娶她,近些日子,他反常亲近,她也想不明白。 所有人都认为,陆秉川移情于她,连慕白师兄也这样以为。 他们有过一段前尘,慕白心里料定她与陆秉川的情义,哪怕夏知忧与陆秉川生了孩子,夏知忧仍是没有胜算。 近日,陆秉川对夏知忧所作所为,更为证明,夏知忧败得一塌糊涂。 可陆秉川心里到底如何想,江宛如揣摩不透。 陆秉川飞也似朝宫门方向跑,身后侍卫紧随他去,他将皇宫搜查遍,丝毫未有夏知忧下落的任何蛛丝马迹。 她如此一个大活人,逃出皇宫谈何容易。 宫中守卫森严,她是如何躲过重重把关,未引起他人注意。 距离她失踪过去一个时辰,除却皇上的宫殿,其他地方,被陆秉川搅得天翻地覆。 各宫娘娘皇子公主,全被他打扰。 皇贵妃听后,吓得大惊失色。 她立马派人前来阻止,陆秉川丝毫不为所动。 宫中寻不见,他即刻命人封锁城门,又领着军队,全城搜查。 安顿好夏知忧,许妍驾着马车回宫。 回城路上,方圆百里戒备森严,四处皆是军队兵马,京都城被陆秉川掀翻。 许妍从车舆内探出头,瞧着四处搜查的官兵,她眸眼沉了沉。 若不是她助夏知忧,她必定逃不出来。 就算逃出来,这样的阵仗,她立马就会被抓回去。 她总说陆秉川不在意她,心中惦记他师妹。 她方才逃出皇宫,陆秉川不遗余力,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寻她,当真是不在意她? 如果,他想要和他师妹暗渡陈仓,这番不是成全他,他何苦费这么大劲。 许妍叹息一声,当局者迷。 这个夏知知,有点算计,却又从来没算明白过。 她连她老公到底爱不爱她,她也不知。 许妍放下幕帘,端坐车舆内。 让这位太子爷慌乱一阵子,过上十天半月,就放夏知知出来。 希望如她所言,这位太子爷失而复得,会加倍珍惜,莫再与他那师妹纠葛不清。 否则,这个女人又要跑,她为了这计划,背叛陆景言多次,若不能如他们所想发展,她可真是亏死。 第202章 又跑了 白芍不解,他们从东宫出来,像是自由,又没有完全自由。 此处仍是重兵把守,他们只能在院子里走一圈,刚行至大门口,又被堵回来。 落日黄昏,几声画眉鸟叽喳叫几声,青草芬芳馥郁,随清风吹入鼻尖。 李公子痴痴傻傻坐于一处,手中玩弄白玉。 夏知忧与他对坐,瞧着他不省世事模样,她眉间轻蹙。 白芍叹息一声,“唉,小姐,你说我们如此折腾为何,在东宫被关,逃出来,还是被关着,费这些周章。” 夏知忧不回答,她注视李公子,眼下最犯愁的是他该怎么办。 她是逃出来的,眼下送他回去不现实。 暂且不说已过去这么久,她不见得寻着他的家,就是寻得到,她也没办法悠哉悠哉找去。 她环看四周守卫的兵士,沉默捻起茶杯浅尝一口,唇角勾一抹冷笑。 许妍期盼她再次回东宫,与江宛如一决高下,陆秉川一心想要控制摆布她。 无论在东宫或是这里,她皆不得自由。 她怎肯如他们的意,她从未打算成为陆秉川朱砂痣。 她不过利用许妍先将她弄出宫,后面她会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陆秉川,他既然不肯放过她,虐文男主好似都爱死人,那她就演一出戏,达成他所愿。 当他亲眼见着曾经的爱人死在他眼前,看他如何释怀。 夏知忧唇边的笑漫开,虐文她可不是白读的。 她心中盘算计划,晚上,趁着夜色,她将白芍叫进屋中。片刻不到,她们在屋中弄出声响。 咚——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守在门口的侍卫,互看一眼,面色大惊。 二人慌张推开门,方才灯火通明的屋子,转瞬,漆黑一片。 两人再次惊惧,脚步谨慎踏入。 咚、咚—— 两声闷哼木棒敲击声,两名侍卫下意识失去知觉,倒在地上。 门后站着两个手持木棒的人影,黑暗中,夏知忧与白芍呼吸急促相视,举着木棒的手发颤。 白芍腾地将房门关闭,心口一起一伏瞧着同样惊魂未定的夏知忧,呼呼出几口气,压低声音问,“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夏知忧扔掉手中的木棒,深呼吸几口,蹲下身扒侍卫身上的衣裳,“换衣裳,我们扮作侍卫,趁着天黑逃出去。” 白芍赶忙照做,二人匆匆扒下侍卫的衣裳,宽大的衣袍显得很不合身。 夏知忧顾不得许多,她扯下头上珠钗发髻,用一块墨色布条束起青丝。 月光照进来,二人换装的身影在窗台婆娑。 一切准备妥帖,夏知忧领着白芍小心翼翼打开房门,夏知忧猫着身子探看屋外。还好,未有人发现异常。 她忽想到什么,“白芍,等等,你在门口看着,有人来提醒我一句。” 言罢,她回身又朝屋里走。 她来到床榻前,打开床板上的暗格,翻找出她曾在地里挖出来的梨木盒子。 她面露一抹淡笑,抓起盒子里的手枪与银票塞进怀中。 夏知忧揣好东西后,疾步走向白芍。二人装作若无其事往外走。 趁着夜色,他们摸索至李公子房间。 为了让他配合,夏知忧哄着他说,他们扮演官兵捉小偷的游戏。 他们是小偷,一会儿有人问他们,切不可出声。 李公子痴傻点头,她与白芍手忙脚乱替他换一身侍卫衣裳,领着他直朝大门口去。 巡逻的士兵偶尔路过,却并未发觉异样。 行至大门时,突然,传来一阵呵斥声,“你们几个,站住!” 夏知忧心中一惊,以为被识破。 统领模样的人走来,上下打量她们,“今天怎么没见过你们?” 夏知忧低首,压着嗓子道,“今日才调过来轮岗。” 此人睨视他们,看守此处皆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这三人瞧着单薄,他眉头拧紧,似看出破绽。 夏知忧手指探进腰间,指尖碰触冰凉的枪柄。 她低眸瞥一眼白芍,另一手紧紧牵着李公子。 “统领,不好了,人……人跑了……” 一个小厮扑腾扑腾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通禀。 统领脸色惊变,大喝,“快,集聚人马,追!” 见势不妙,夏知忧低声朝白芍道一句,“快跑!” 言罢,她牵着李公子拔腿就跑。 统领此时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瞧着夏知忧几人奔逃,张忙大喝,“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霎时,宅院里,所有侍卫四面八方涌来,集中火力朝夏知忧逃跑方向追赶。 夏知忧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追兵越来越近。 她咬咬牙,拉着李公子和白芍钻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错综复杂,暂时甩掉一些追兵。很快,后面又响起脚步声。 夏知忧发现前方有一座废弃宅子,心生一计。 她带着两人躲进宅子里,藏在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里。 追兵搜寻而来,即将搜到这间屋子时,一只老鼠窜出来。 追兵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夏知忧趁机带着两人从后门悄悄溜走。 他们跑到了城边,城门紧闭。 夏知忧拿出手枪,朝天开一枪。 守门的士兵惊慌失措之时,她大喊,“有刺客,快开门让我们出城追击!”士兵慌乱间打开城门。 三人顺利出城,夏知忧松了口气。 第203章 绝路 出城后,夏知忧并没有立马离开。 他们乔装打扮成男子模样,她雇了两辆马车,白芍不知她为何雇两辆马车。 她让白芍与李公子共乘一辆,她自己乘一辆。 行至荒郊野岭岔路口,她下马车查看一番地情,心中盘算什么。 “小姐,你在做什么?”白芍不解,烈日炎炎,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想着逃匿,她如此作何? “白芍,你与李公子在西南方向岔路口等我,我还有一事未完成。”夏知忧朝着反方向看去,离这边不远有一处悬崖,她唇边露出满意的笑容。 白芍愣怔,“小姐,你还要干什么?我们快些逃吧,否则,我们跑不掉的。” “你别管,你按我说的做,一定管好李公子,我们逃走的路上,最容易出岔子的就是他。”言罢,她将二人赶上马车。 白芍眉间皱了皱,她家小姐自有道理,她唯有顺从。 待白芍的马车离去不久,她有条不紊行至马车上。 她坐在驾车位置,望着炙热的阳光,心中感慨。 陆秉川不肯放过她,她便与他来个彻底了断。 往后余生,他们互不相欠,互不打扰。 他既然要如此狠心,他们便结束彻底,她再也碍不着他与他师妹的眼。 男人的爱与钱都属于他爱的人,他不爱,任你心机多深,手段多高明,根本不会有用。 宫中女子最大的悲哀,以为一时的宠爱可护得了她的一生,图钱不图爱? 可笑,没有爱,你连他的钱也图不到。 她可不会学所谓清醒女主,试图用狐媚心机,夺权夺钱。 纵观古今,未得过帝王偏爱的女子,有几人真正落得善终。 真正走上正史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帝王偏爱,怎会是凭借所谓无爱无情的屠龙手段。 夏知忧思忖良久,远处,马蹄声声入耳,她唇角一勾,脸上露出得逞。 驾—— 她大喝一声,探出身子回眸瞧一眼身后。 烟尘四起,天地间一片混乱,陆秉川的人马果真追过来。 骏马上的陆秉川,瞧着夏知忧,他心下乱如麻。 轰隆隆马蹄声中,他大声高喊,“夏知忧,你给本宫停下。” 夏知忧冲他冷笑,再次扬鞭,马匹飞驰。 眼瞧靠近悬崖,她抓起身侧一个包袱,回身朝陆秉川追逐来的方向扔去。 嘭—— 一声巨响,浓烟滚滚,陆秉川与他手下人顿觉天地混沌,看不清前路。 须臾,天地清明后,前方马车仍在逃溃。 陆秉川呼吸急促,夏知忧一定要逃离他,她当真什么也不顾。 他眼眶通红,扬鞭催马,“给本宫追——” 他不知前方有悬崖,一心只想追回夏知忧。 待他发现前方乃绝路时,未给他任何心理准备,眼睁睁瞧着前方马车落入悬崖。 “不,不——” 陆秉川大喝,顿感全身发软。 拉着缰绳的手松开,滚落下马,他摇摇欲坠朝悬崖处奔赴。 玄夜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飞身下马匹,说时迟 那时快,迅速抓着陆秉川胳膊。 陆秉川身子扑倒在地,手上抓了一把空。 他眼眶猩红,眸中晶莹流出,望着万丈深渊,天旋地转。 “殿下!”几个侍卫跟着抓住陆秉川。 他崩溃失控,顾不得身处何境,只想努力伸手抓住他的爱人。 眼前却唯有雾皑皑一片,见不得其他。 “给本宫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心口热血翻涌,喉头一阵阵腥甜。 他匍匐在地,倏忽,一口鲜血喷出,染红泥石。 “殿下!”玄夜大惊,吓得面色苍白。 陆秉川双眼无神,眼皮沉重往下耷拉,耳中一阵阵轰鸣,随后,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快,快将殿下带回去诊治……”玄夜大喊,众人七手八脚扶起他,玄夜背上已经晕厥的陆秉川,匆匆往回赶。 第204章 从不抱怨环境 话说夏知忧,她曾在兵器库悄悄顺走一个烟雷,本想研究如何制作。 若能运用于收容院栽培的少年军队,她的实力必然有所助涨。 今日,倒有了用处,烟雷迷惑陆秉川时。 她趁机跳下马车,隐匿路旁草丛。 待所有人追逐空马车去,她用弹弓打了马匹,马匹失控,直朝悬崖绝壁去。 眼瞧马匹落入悬崖,她放心在草丛掩护下逃走。 她一路狂奔,如闪电般朝她与白芍约定方向奔赴。 她无心关注陆秉川何种情况,一心只想尽快了却恩怨。 寻到白芍与李公子,她不作停留,钻进马车,“快走!” 马倌扬鞭催马,马车辘辘向前。 尘土漫天,撵着落日余晖,越行越远。 “小姐,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可急死我了。唉,小姐,我们真能逃出去?现下四处必定重兵把守,我们逃出京都,也保不齐在别的城池被捉住。” 夏知忧拍拍身上灰尘,会心一笑,“你放心,不会再有人追捕我们,安全得紧。” 白芍皱眉,不知其意,“小姐此话何意?” 夏知忧屈身挨在白芍耳畔,低声嘀咕几句。 白芍面色大惊,愣愣望着夏知忧。 半晌,方才开口,“小……小姐,你如此做?会不会太绝了……” “我不绝,他们个个想要我的命,如此,免除后患之忧。 唉,我终于自由了,现在我有银子,有武器,我们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点小买卖,日子不要太逍遥。”夏知忧如释重负,她总算不用步步为营,胆战心惊度过。 白芍唇角扯点干笑,瞄一眼跟着傻笑的李公子,心中百感交集,“小姐,你如此做……真的不会太过分,小世子还小,若……若殿下接受不住打击,他也如李公子这般……失了神志,可如何是好。” 夏知忧身子一顿,瞧着白芍。 片刻,她指着李公子,质疑问道,“什么?你说陆秉川因此疯傻?哈哈哈,他若如此,那可是有趣。白芍,你可要笑死我,陆秉川变成疯傻,哈哈哈……”夏知忧捂住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白芍注视夏知忧,她家小姐,心可真大。 “不行,白芍,你真要笑死我……哈哈哈,我一想到他变痴傻模样,我就忍不住想笑,他变成疯傻。”夏知忧笑得眼泪流出来,她抹抹眼角,尽力克制情绪。 白芍双手交缠相握,唇角扯了扯。 她压低声问道,“小姐,殿下待你,也不算太差,你当真一点不在乎他。” 夏知忧平复笑容,理理袖角,“他将我吃干抹净,平步青云,便要扶持他的心上人,亏的是我。 不过,我不计较,有银子好好生活就行。 不再被那些狠辣薄情之人算计,白芍,迎接我们的新生活,过往不咎,前路定是繁华似锦。”夏知忧挥出一手,笑颜灿烂,“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白芍睫羽颤了颤,心思纷繁。 京都恩怨,真就一笔勾销。 人生岂是皆如意,她家小姐比想象中坚强乐观,她从不抱怨环境。 若换其他女子,历经诸多坎坷折磨,终究,落一场空,恐已忧郁成疾,不得善终。 白芍轻拭眼角晶莹,泪中带笑说道,“小姐,婢子杞人忧天,薄情之人怎会深情。 其实,在泗南郡,婢子就该提醒你一嘴。我发现殿下与玄夜逛妓院,玄夜说他是公干,不许我胡说。 未曾想,我们回京都不久,他便原形毕露,与他师妹勾搭。” 夏知忧脸上笑容僵住,陆秉川逛妓院? 她如当头一棒,她想过他放不下他师妹,他爱着师妹,会对自己绝情。 从未想过,他如其他男子那般鄙陋且无底线,她冷笑出声,终究自己有眼无珠。 “呵,我竟不知他还有这一面?我眼盲心瞎得紧,算了,本也以他傍身。 他怎样的人,我何需了解那么多。白芍,不念过往,往后,一切我们不再提,姐姐带你发财去。”夏知忧抓起白芍的手,面露微笑。 白芍眼含晶莹点头,马车晃晃悠悠,越走越远。 第205章 女扮男装 听闻南边,风景宜人,四季温暖。 夏知忧一行人,一路南下,赶大半月路,寻一处风景秀丽小镇,安顿下来。 此地名为南苑镇,她在城北买下一处宅子。宅子不大,两三间厢房,一处正房。 入住后,她着手定居事宜。 此处安家,她担心碰着恶霸,日子不见好过。 听闻集市上有仆人可雇佣,夏知忧决定雇佣几人,守护她们的安全和照管他们饮食起居。 她决定请三四个女婢,再请一名男子为护院即可。 妥帖后,她再寻一处店铺,做点小营生,日子便也安稳。 作为现代人,夏知忧知晓人人平等,没有主仆之分。 她的家宅确需人打理守护,权当请保安保姆。 为更好立足,她决定往后与白芍一直女扮男装,这样更加安全,不会因为二人是两个弱女子被人欺负打压。 穿越前,她跟美妆博主学了些仿妆,当前境地,这项技艺,有了用处。 男子面部轮廓清晰,棱角分明。 她为白芍描下长黑剑眉,又用粉膏为其打造立面轮廓暗影,皮肤不再白皙,娇柔女子变得些许阳刚。 白芍瞧着镜中自己,笑出声,“小姐,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如此看着,还真像一个男子。” 夏知忧已然扮上男装,她拿起妆台上折扇,抬手一挥,折扇打开。 她咳嗽几声,粗着嗓子假模假式道一句,“白公子,小生有礼了。” “嘻嘻,小姐,你倒有模有样。”白芍掩嘴一笑。 “嘿嘿……”李公子随即傻笑。 夏知忧目光投向李公子,“李公子,你在家中乖乖的,哪里也不许去,我们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吃。” 李公子点头如捣蒜,一双清眸无辜且愚笨。 夏知忧抿嘴一笑,“走吧,白公子。” 白芍笑着起身,随她往屋外去。 夏知忧一边走一边盘算,“白芍,我们需确认一个身份,如此可好,对外我们就说,我们是外来经商三兄弟。 李公子是大哥,我是二哥,你是三弟。大哥小时候伤了脑子,父母不在,所以带着他一道出来闯荡。” 白芍点点头,“嗯,就依小姐所言。” “你还叫小姐?”夏知忧偏一下头,含笑问她。 “二哥?”白芍眨巴眼睛,低声唤一句。 “哈哈,三弟,走,办正事去。对了,你这细嗓子得压着点,否则,一开口被人听出女声。”夏知忧嘱咐。 “是,二哥。”白芍压低声音,粗着嗓子应衬。 二人相视一笑,银铃般笑声响起。 “哎呀,你不能这样笑,你要这样,哈哈哈……”夏知忧压着嗓子大笑。 二人越说越欢,朝街市方向前进。 奴仆市场很大,比夏知忧想象残酷。 她原以为挑选奴仆像去家政公司那般,进去后,才发现封建制度阶级剥削残忍。 混乱之地,衣衫破屡的奴仆,一排排或站或蹲,被绳索绑着,神情各异。 年轻力壮的男子,低垂头,眼神中透着无奈与不甘; 女子们面露惊恐,紧紧依偎一起,不时偷偷打量进入市场的买家。 孩子们更是可怜,满脸泪痕,嘤嘤哭泣,红肿的脚丫露在外面,双眸惊惧瞄着来往的人。 市场中央,粗壮的牙人,站在高台之上,挥舞手中皮鞭,大声叫卖着,“瞧一瞧,看一看!新到一批好奴仆,个个身强体壮、手脚勤快!” 台下围聚一群买家,富家老爷身旁带着管家模样的人,也有一些小商户。 老爷们衣着华丽,神情傲慢。 身后管家拿着账本,仔细打量每一个待售奴仆。 他们不时伸手捏捏奴仆胳膊、摸摸他们的腿,如同挑选牲口,评判他们的体力与健康状况。 夏知忧微张嘴,眼前景象令她咂舌,白芍怯怯朝夏知忧身侧躲一下。 她若不跟着她家小姐这样的主子,她会和这些人一样下场。 “公子,我这里有一批新到的,保管你满意。”一个牙子,狭长小眼睛透着狡黠。 夏知忧叹息一声,回眸看向此人。 她如今没有权利与能力,否则,定要管管。 就算为奴仆,也该给他人该有的体面与人权。 她知晓改变不了现状,先解决自己生计问题。 “老板,我想要三个身强力壮,最好是会打架,有眼力见,且厨艺优秀的女婢。另外,我需要一个会武功,身子骨硬朗,能看家护院的男丁。”夏知忧直接言明诉求。 牙子堆笑,屈身弯腰,“公子这边请。” 夏知忧手摇折扇,学男子走出四方步,随牙子去。 白芍仍没习惯扮演男子,她迈着小碎步追上夏知忧,瞧眼前惨境,阵阵怯怕。 第206章 惹事 奴仆市场,夏知忧买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妇人,两个瞧着机灵能干小丫头,又带走一个会些功夫的男子。 三个女婢瞧着可靠,唯那个男子,瞧着不安稳。 牙子说,此男子武力在许多奴仆之上,但他看着眉清目秀。 初见时,他被锁链困住,浑身是伤,白色衣袍上,全是红色血痕。 他一双眼,透着狠厉倔强,不知为何会被送入奴仆市场。 有实力的人,一般眸中会透着狠劲。 比如,她第一次见到陆秉川,他眼中的冷峻,时常令她觉着害怕。 此人眼神,也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他的实力不可小觑。 夏知忧知晓,此人定比其他人难驯服。 但若真能为她所用,护她周全不在话下。 斟酌再三,她仍花下一百六十贯钱,高于其他奴仆价钱买下他。 他重伤在身,无法行走,她命老婆子与一个丫鬟架着他回去。 此人心有不甘瞧她,好似对夏知忧不是很满意。 “你放心,只要你护佑我家宅平安,我定不亏待你。”夏知忧眸中闪过一丝淡漠。 她深知,不能表现太过随和。 这个时代,她虽知晓人人平等之理,若太过亲近这些人,他们势必不将她放在眼里。 男子轻视她一眼,任由他人架着往前走。 白芍小跑夏知忧身侧,低声附在夏知忧耳畔问,“小姐,此人瞧着不善,会不会不听我们差遣?” 夏知忧打量往前走的几人,唇角微微勾起,“无妨,此人定是有些本事,我必定让他为我所用。” 她负手而立,眸中凝聚力量,缓缓走向马车。 马车慢悠悠往前走,几个奴仆搀着男子随马车跟随。 回到住处,马车方才停下,门口一阵喧哗,夏知忧掀开幕帘走下来。 “怎回事?”她问一句。 目光瞥向门口,李公子被人堵到墙角,两名男子将他摁在墙上,一名妇人,牵着一个五六岁小男孩骂骂咧咧。 夏知忧快步上前,“怎回事?你们干什么,你放手,放手……” 夏知忧掀开两人,挡在李公子身前,气急败坏瞧几人。 白芍腾腾跑来,她帮忙挡着李公子,“青天白日,你们为何如此欺负人。” “你二人是这个疯子什么人?”拉着孩子的妇人大声质问。 夏知忧瞧她怀中哭唧唧的孩子,心下慌张,是李公子犯病,惹人家小孩? “大嫂,这是在下兄长,发生何事?我们心平气和说,你也莫找人欺负我兄长。”夏知忧语气软下来。 “心平气和,你看看将我家孩子吓成什么样?你兄长既然有病,就要看管好,我儿被吓坏了,你说怎么办?”女子不依不饶,抱着孩子拍拍背哄几声。 “你这小公子也是,你兄长脑子不清楚,为何你们不看着。幸好我们及时赶来,若是伤了殷嫂家孩子,你可是要吃官司。”一个蓝灰色布衣男子,随之附和。 夏知忧心口起伏,眸眼泛起惊惧,当时应该留白芍在家。 怎知他们出去一会儿,李公子犯病。 他有时被刺激会失去理智,其实,他不会伤人,孩子还小,可能被他反常举动吓到。 她们不占理,才来此地安家,还是要与邻居搞好关系。 她走向妇人面前,蹲下身,手中拿出一串糖葫芦,递孩子面前,“小弟弟,你莫怕,大哥哥只是脑子不清楚,不会伤害你。来,哥哥给你吃糖葫芦。” 小男孩用手背抹抹眼泪,一嗒一嗒抽泣,胖乎乎的小手,接过糖葫芦。 夏知忧摸摸他脑袋,站起身。 她拱手朝妇人施礼,“大嫂,今日之事,是在下疏忽。我们兄弟三人,初来乍到,一切未安定,在下去集市采买。 未请仆人入府,无人看管兄长。他虽脑子不清楚,断不会肆意伤人,恐是孩子见他异常行为,吓着了。” “也不是我为难小公子你,你们放任这样一个人,他若真干出什么,也不敢保证。”妇人态度软一些,心中仍不放心。 “大嫂说的是,在下日后必定好生看管,断不会让他再出来吓谁。大嫂,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孩子买点零嘴。”夏知忧掏出一些碎银递给妇人。 妇人冷脸舒展,接过银子,“看在小兄弟乃实在人,今日之事便算了,你可看好你家兄长。” “多谢大嫂谅解,大嫂想必乃附近邻居,待在下家中安定,来家中做客,往后,仰仗大嫂照拂。”夏知忧再次施礼,客套说道。 “好说,好说,想来几个小兄弟也不容易,往后,大家互相帮衬。”大嫂见夏知忧知礼,也不再计较。 此番纠纷化解,小男孩哭着吃几口糖葫芦,也不再哭泣。 第207章 不愿为奴 解决矛盾后,夏知忧将买来的奴仆安顿,瞧着受了惊吓,蹲在角落哆嗦的李公子,她叹息一声。 她行至李公子身旁,“李公子,你莫怕,没事了。” 她安抚摸摸他的脑袋,看来要专门安排一个人看着他。 待她一切稳妥,还是要再为他寻医诊治。 白芍在府上来回奔忙,她指挥那些下人整理。 她与她家小姐跑了一上午,回来又处理李公子吓到人家小孩的事。 过了午时,快至未时,他们还未用午膳。 安排众人干活,她来到茶室,瞧着夏知忧正在安慰李公子,她家小姐恐怕早饿了。 “小……”白芍正欲喊出口,忽想起小姐说要叫她二哥,否则,会暴露他们女子身份。“二……二哥,你是否饿了,我瞧着宅子里需要规整的东西还很多,想要赶在晚上就寝安排好一切,需要些时辰。膳房也未收拾出来,要不,我去街上买点吃的,我们随意先用些。” “好,你去买些,对了,多买一点,屋中人多,今日就让大家随着一起用些饭食。”夏知忧一面说,一面拉着李公子起身。 “嗯。” 白芍应一句,风风火火跑出去。 夏知忧拉着李公子坐下,李公子瞧着夏知忧温柔眸眼,方才的惊惧减轻。 “李公子,你莫害怕,没事了,你先在屋中玩一会儿。等会儿就可以用午膳了,我去看看,帮着收拾收拾,晚上,我们才有地方歇息。”夏知忧低声道。 李公子眼珠子怯怯转动,憨傻模样,点点头。 夏知忧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她朝屋外走。 “……夏姑娘……” 夏知忧脚步一滞,回眸转身,李公子迷茫的双眸中,仿若有一瞬清醒。 “……玉……给你玉……”李公子捧出双手,嘿嘿傻笑。 夏知忧轻笑,也不知如何能治好他。 她也没想过逃亡出来,要带着他,可她不忍心放任他不管。 她回身朝屋外走去,午后阳光明媚。 宅院里,她买的三个女婢,来回奔波搁置摆放宅院物件。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她花费不少银子。 这座宅院是两百贯,买奴仆拢共花了两百四十贯,这是两个大头。柴米油盐酱醋茶,衣物床被,家居用品,杂七杂八花费也不低于一百贯。 她心中感慨,比起她初来时,靠着一文两文钱过活,现下,也算日子不差。 她手里大概还有一千五百贯,开一家店铺,也算齐全。 如此斟酌,她这日子惬意。 难怪,许妍让自己做什么女帝,她定是想手里有钱,又不用担忧太多。 只要不发生暴乱战争,这样安逸的日子不要太完美。 想了一阵,她朝偏院去。 方才带回来那个男子,身受重伤,先给他上点药。 那可是她花重金买回来的保镖,可别还未为她所用,有什么闪失。 她找来医药篓,走进偏房。他躺在床上,听闻开门声,侧目而视。 他的眸中仍是带着倔强不甘,夏知忧缓缓走近他,她提着药篓放在床边,捻起一瓶金疮药。 “我看你受伤不轻,先擦点药,待你完全恢复,方能为我看家护院。” 言罢,夏知忧放下药瓶,双手伸向男子胸前,欲褪去他的衣裳。 男子一把捏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夏知忧双手朝回一缩,惊惧不已。 她慌了一神,她虽女扮男装,好歹也是一个女子,她脸颊微红瞧他。 男子脸色不好,眸中好似也闪过一丝羞怯。 半晌,夏知忧定了定神,她加粗嗓子,再次将手朝男子心口处放,“我替你上药,自是要解开衣裳看看伤口位置。” 男子挥出一手,推开夏知忧,“你走开,我自己敷药,不需要你。” 夏知忧身子后仰,愣愣瞧着他,“好心当驴肝肺,你别忘了,我是主子,有我如此好的主子,你还不领情。你莫矫情了,后背的伤,你如何敷。”言罢,夏知忧再次靠近,欲解他衣裳。 “走开,我说了自己可以,不需要你——” 夏知忧再次被他推开,她定定望着他,“一个大老爷们,扭扭捏捏,你我同为男子,你纠结什么,像个小娘子似的。”夏知忧嘀咕一句。 他不应该看出她是女子,不知他清高什么。 男子扯一下衣裳,侧翻背对她,“你虽买了我,待我伤好了。欠你的卖身钱,定然还你。你莫指望我会为你奴仆。” 夏知忧眼睛眨巴眨巴,“你什么意思,我买了你,你还不想为我所用?你若有钱,何至于被人贩卖?” 男子不回答,夏知忧撅撅嘴,就知晓这种人难驯服。 不过,想来他们也可怜,说不定他有难言之隐。“唉,算了,你不想为奴便不为。待你伤好以后,我放你走,你也不必如此排斥我。” 男子身子一顿,不敢置信。 他翻身面对夏知忧,愣神望着她,“你会如此好心?” “唉,我知晓,你们也是被逼无奈,谁愿意生来伺候人。”夏知忧语重心长,“你也莫抗拒我,我来这边安家,无人相护,寻个有点本事的人,护卫我三兄弟。 若你有苦衷,我不强求,至于赎身银子,你也不必挂怀。权当夏某交个朋友,公子贵姓,家住何方?若是需要,我可再给你一些银子,伤好之后,你回家去。” 男子冷峻的眸眼,逐渐柔软。 夏知忧的话,无疑让他放下戒备。 “公子当真愿意放在下走?” 夏知忧点点头,她再次去扯男子衣襟。 男子仍抗拒,他捂着心口,“我自己来,公子是主子,不可逾矩。” 夏知忧顿住苦笑,将药瓶搁置床头,“你自己敷,你且安心养伤。” 夏知忧见他如此,不再执着,起身走出屋子。 男子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上一动,他遇到好人了。 小公子瞧着秀气,胸襟开阔,倒是善人。 第208章 见血封喉 夏知忧在南苑镇安顿,住下来后,她又着手店铺选址。 她决定再开一个绣坊,她虽有现代人思想。 她知晓许多这个时代没有的事物,若是其他穿越者,定然觉着贩卖这里没有的东西,可成就一番商业帝国。 实则,按照封建礼教,新奇东西接受度低,不见得引起共鸣,前期投资失败可能性大。 再则,永远不要低估人性,所有违背他人生活原则的东西,他们会称之异类,投机不成,弄巧成拙。 从古至今,最为长久且持续盈利,莫属衣食住行。 衣在首位,这个生意虽传统,却是可无限期经营,前期无需试水成本。 她如火如荼开始新生活,她心中揣测,陆秉川待她薄情,他们之间分得这样决绝。 他恐陷入自责愧疚伤心之中,不会想到,她已无所畏惧展开新生活。 她心中会惦记孩子,有时,也会难过,比起相伴,或许,他们母子一生顺遂更为重要。 困于无望的婚姻,就算守着孩子,他们母子又能活得多好,惟愿他安好便可。 夏知忧逃离后,京都局势确实动荡不已,陆秉川也颓废伤心。 最先沉不住气,却是夏知忧二姐。 大皇子宫中,二小姐正在刺绣,她恬静优雅坐于床边,手上穿针引线。 翠绿色衣裳丫鬟匆匆进屋,二小姐抬眼瞧她,不急不慢问,“探听到什么?” 那日,陆秉川带人搅得皇宫人仰马翻,她便得知消息,夏知忧被陆秉川囚禁,听闻,她不忍受辱逃出去。 皇贵妃一直压着消息,生怕出岔子。 又听闻这些日子,东宫乱作一团。 陆秉川伤心欲绝,派遣出去的兵士,悄悄撤回来。 她派人打探,夏知忧是否逃出宫,现下何种情况。 “禀王妃,婢子听东宫当差丫鬟说,太子妃,太子妃在逃亡路上掉入悬崖,可能已经离世。 皇贵妃不准东宫人传话,皇贵妃与皇上说太子与太子妃只是夫妻闹矛盾,如今已寻着太子妃。 他们不敢对外说出实情,皇贵妃的意思,过一阵子,会以太子妃在宫中发生意外,宣布她的离世。”丫鬟一五一十道出实情。 二姐手上一滑,针尖刺进指头。 她愣片刻,吞咽一下。 她虽恨夏知忧做太子妃,毕竟与她是亲姊妹,心底竟泛一丝难过。 她叹息一声,“那丫头命苦,原以为她从别院回来,平步青云。怎知,太子妃的位置还未坐稳当,如今,香消玉殒,无福之人。” 二小姐站起身,感慨一番,“庶女就是庶女,没有父亲母亲撑腰。当初,那太子爷有多爱,如今她的下场就有多惨。”二小姐睫羽轻颤,片刻怜惜,转眼,面若寒霜。 “娘娘说的是,就算大皇子未坐上太子之位,娘娘正妃之位也无人能动。大皇子再宠爱许侧妃又如何,大皇子可曾敢动娘娘。”身侧丫鬟低首奉承。 二小姐唇角扯一丝轻笑,一手摆弄指尖金色镶宝护甲,“那是自然,此事不许声张,且看东宫如何给出说法。父亲若知晓六妹真正死因,与太子一党起了冲突,于我们可不利。” 二小姐眼底闪过一丝漠然,她冷笑一声,看向门口。 “是,娘娘。”报信女子应衬一句。 “青莲,走,有些人也该了结了。”二小姐大步朝外走,她斜眼瞥向身旁婢女。 婢女领会点一下头,抬手一招,门口两个侍卫进来。 嘶拉—— 刀剑锁喉的声音响起,方才报信的丫鬟直倒血泊之中。 “打扫干净,莫脏了本宫寝殿。”二小姐用绢巾掩嘴,头也不回走出去。 旁侧丫鬟低首应一句,“是。” 丫鬟回身瞥一眼,两名侍卫心领会神。 第209章 错付 听闻夏知忧逃离,许妍怄得紧。 夏知忧被陆秉川逼上绝路之事,东宫消息封锁,何种情况,外界皆在猜测。 “死女人,竟敢骗我。”回寝殿路上,许妍嘀咕暗骂,“她就是一个怂包,蠢蛋,亏死我了。早知她如此没用,就不该与她同盟。这太子妃的位置,我坐上去不香……” 许妍气得吐一口气,她的丫鬟瞄她几眼,不知她嘴里叽里呱啦说些什么。 许妍踢一脚,面上不悦,当下情况,她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是陆景言知晓她一再帮着他人,夺了本该属于他的太子位,他恐怕杀了她的心都有。 那女人瞧着聪慧,本以为能成事。 还未真正与情敌较量,她吓得逃跑,这点魄力能成何事。 她心中暗自神伤,脚步不停歇。 “你可知,听说许侧妃根本没有怀孕,那孩子是他人所出。” 假山后,忽然,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 许妍脚步一顿,她假孕的事被人知晓了,她脸色惊变。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许侧妃可能到死也不知晓。她假孕所收养那个孩子,其实,本就是殿下亲生骨肉。” 如是晴天霹雳,劈向许妍。 许妍气息不稳,气冲冲向前,抓着两个交头接耳的丫鬟。 丫鬟扑腾跪倒在地,“娘娘。” 许妍红着眼眶,咬牙质问,“方才所言,怎回事?你给本宫说清楚,否则,本宫要你狗命。” 两个丫鬟吓得直哆嗦,一个丫鬟头磕地上,瑟瑟发抖,“娘娘饶命,婢子也是听王妃宫中之人所说……” “到底怎回事,说清楚!”许妍呼吸一次比一次厚重,继续质问。 “听闻,殿下苦于……苦于没有子嗣,王妃娘娘见他……见他忧虑,便为其出主意。 她说,她说可以让侧妃娘娘假孕,但为皇室血统,王妃娘娘建议殿下真与他人要一个孩子。 她说,只要娘娘您不知晓,如此,殿下有了自己的子嗣,亦未辜负娘娘……”丫鬟一五一十说出实情。 许妍顿觉天旋地转,她趔趄后退几步,情绪失控,脑子里一片混沌。 “陆景言,你竟然骗我——”许妍咬牙说道,手上青筋暴起,眼眶逐渐猩红。 她失魂落魄回到寝殿,彻底失去理智。 她砸了殿中所有东西,崩溃大哭。 许妍瘫坐一片狼藉之中,眼神空洞而绝望。 被欺骗后的愤怒与怨恨,令她破碎。 听闻许妍情绪失控,陆景言来探望。 瞧着被砸稀巴烂的宫殿,陆景言震惊不已。 “妍儿,你受何委屈……怎……”陆景言闯进屋中。 许妍蹲在床边,抱着双膝啜泣,丫鬟在一旁哆嗦。 陆景言奔赴她身边,蹲下身环抱许妍,“你莫动怒,气坏身子不值当。” 许妍推开他,眼神冰冷望着他。 那个曾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竟会欺骗背叛她。 陆景言后仰身子,跌坐在地。 他眉头蹙了蹙,注视许妍,她眸中凝聚仇怨。 “妍儿,你怎了?” “哼哼哼,我怎了,陆景言,我没想过,你口口声声说非我不可,竟背着我做出如此恶心之事。”许妍盯着他,眼泪从眼眶一颗一颗落,心上揪痛一寸一寸席卷。 “妍儿,你听到什么?我做何事,让你如此难过?”陆景言小心翼翼,再次靠近。 “你滚开,不许碰我——”许妍哭着大喊。 丫鬟吓得激灵发抖,身子往后退一步,她何时见许侧妃如此动怒。 陆景言起身,半跪再次靠近她。 他眸中掠过慌乱,咽了咽口水,平复心绪,“妍儿,你定是听了小人谗言。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 许妍冷笑一声,“天地可鉴,可笑。你与她人欢好,且孕育子嗣时,可曾想过往日对我的誓言。 你真太恶心了,你与她人生的孩子,竟将我蒙在鼓里,让我替你,抚养你与他人的孩子……” 陆景言惊惧,孩子的事,她知晓真相了? 陆景言眸眼一红,再次伸手抱许妍,“妍儿,你听我解释,当初是母妃逼迫我,她说若我们不能有孩子,她便要我再娶妾室。 但你知晓,皇室血统,怎可胡来。我向你保证,我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我绝非对你不忠……” 许妍在他怀中挣扎,她用力推搡他,陆景言紧紧护着她。 此刻,他彻底无措,许妍刚烈,她知晓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骗子……”她挥动双手捶打,陆景言吃痛皱眉,却怎也不放手。 “陆景言,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如何承诺我。我说过,你若有其他女子,我一定不会原谅,你会永远失去我。”许妍崩溃大哭。 “妍儿,妍儿,我知道错了,可当时形势所迫,我也是无奈之举。”陆景言苦苦哀求。 许妍停止挣扎,只是静静地流泪,“无奈之举?那你为何一直瞒着我,直到今日被我发现才说。” 陆景言一时语塞,他确实心虚。 许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既然如此,你走,从此刻起,我与你恩断义绝。” 陆景言瞪大了眼睛,“妍儿,你当真不肯原谅我?” 许妍别过头,不再看他,“我不想再看到你。” 陆景言垂下双肩,站起身,“我知晓,此事于你,打击很大。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你冷静些。” 陆景言叹息一声,失落走出房间。 许妍望着他离去背影,清泪不止,满心悲凉。 她冷笑一声,原是她太天真,皇权与真爱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她输得比夏知知还惨。 “哼哼哼……”她冷笑出声,世间男子可有心。 她的贴身丫鬟轻声劝道,“娘娘,您这样是不是太过冲动?毕竟您现在身处后宫,没了大皇子的庇护……” “哼哼,终究是错付,谁人又是赢家,错付……”许妍闭上眼,泪流满面。 晴空万里,皇宫被金色光芒笼罩。 长廊下,二小姐指尖轻拍银色鸟笼,一只画眉鸟唧唧喳喳叫,她面露轻笑,惬意自在。 身侧丫鬟低首道一句,“娘娘,已办妥。” 二小姐唇角微扬,“笼中鸟而已,能扑腾什么水花。今日天气真好,走,晒晒太阳去。” 她不动声色朝前去,指尖轻弄鬓角,面露喜色。 第210章 猜出答案 陆秉川回到宫中,昏迷了三天三夜。 再次醒过来,他整个人如失魂魄,面色苍白憔悴。 他从床榻上坐起身,垂首盯一处,不言不语。 几缕青丝垂落,面无血色的面颊,唇上泛出几道干裂血痂。 “川儿,你莫太难过。事已如此,你看开些,你已昏迷几日,先吃点东西。”皇贵妃坐在床沿,轻声啜泣安慰。 陆秉川不回答,鼻尖泛酸,眸中凝聚晶莹,如行尸走肉。 江宛如瞧失魂落魄的陆秉川,心中失落,那个女子恐会成为师兄心中永远的伤。 “川儿,你说句话,你莫吓母妃,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想想孩子,你还有聿儿。”皇贵妃示意将孩子抱来。 陆秉川轻轻侧颜,看向皇贵妃怀中孩子,心上一痛,眸中晶莹滚落。 他小心翼翼从皇贵妃手中接过孩子,泪眼朦胧瞧冲他笑的孩子,心底伤更痛。 孩子像夏知忧,看到他,夏知忧笑容灿烂的面容仿若就在眼前。 他们怎会结束得这样决绝,不留一点余地。 “母妃,师妹,你们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皇贵妃擦擦眼泪,担忧瞧他一眼,起身离开。 江宛如啜泣一声,定定看陆秉川一阵,无奈走出去。 陆秉川屏退所有下人,靠着床榻。 他紧紧抱着咿咿呀呀学话的孩子,众人离去后,泪水肆意横行。 他满脸泪水,轻轻在孩子小脸轻吻一下。 半晌,他低声道一句,“聿儿,你母妃为何这般心狠……” 回想一路来,点点滴滴,他们分明那样甜蜜,为何落得这个结局。 他悔恨,悔恨因为夏知忧胡言几句,笃定她不曾真心相付,与她赌气冷战。 若他不矛盾纠结,不斗气故意冷落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想要逃离。 陆秉川闭上眼,泪水再次流出。 他只想留住她,就算知晓她不曾真心,也不想失去她。 他却亲手将她逼入绝境,比起爱而不得,最爱的人被自己逼上末路,更令人绝望。 “你那样怕死的一个人,这次却……这般倔强……”陆秉川自语道,眸中黯淡无光。 怕死?陆秉川眉头皱了皱,他似想到什么。 他放下孩子,从床上爬起。趔趄奔赴妆台处,一通翻找。 他翻出夏知忧留下的分手信,接着,他又找出一张纸。 他将两张信纸同时放于眼前,仔细比对,纸张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那日,他追去悬崖前,有人给他通了信。 他得到夏知忧精确位置,这封信的字迹与夏知忧写的信一样。 是她自己暴露行踪?当时,他急火攻心,没有细想,何人透露她的行踪。 她为何这样做,她故意暴露行踪,让他追去,恰巧让他看见她的马车坠崖? 陆秉川欣喜轻笑一声,她那样聪慧,怎会轻易让自己处于危险。 “忧儿,你就如此恨我,不惜用这种方式惩罚我……”陆秉川苦笑,他拿这个女子毫无法子。 若一切乃她故意为之,她定然留了后路。 她没有掉落悬崖,或许还活着。 陆秉川垂下肩膀瘫坐在地,心中的怨恨悲哀,化为一句叹息。 她好好活着,一切也不那么重要。 第211章 复仇计划 陆秉川猜测夏知忧并未死,为了证实心中想法,他连着几日去出事的崖底搜查。 坠落马车被他们找到,未见人体尸骨,陆秉川越发坚定自己的揣测。 东宫上书房,格子窗边,晶莹剔透的琉璃香炉里,轻烟袅袅,着墨色金丝线祥云袍的陆秉川,负手立在窗边。 随开门声响起,玄夜一步步走进来。 “殿下。”玄夜抱拳施礼。 陆秉川缓缓回身,漠然的脸上掠过一抹温柔。 他踱步丝线缝制的龙凤纹屏风处,不疾不徐坐下,“玄夜,你私下挑选几队人马,暗中搜查太子妃下落。此事,不许声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旁侧桌上,青瓷茶杯里,清澈见底的茶水,冒着热气。 陆秉川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捻起微热的茶杯。低首轻吹,浅尝辄止抿一口茶水。 “殿下……”玄夜困惑,微抬头低声问一句,“太子妃,太子妃不是掉落悬崖了?” “她岂是如此脆弱,那丫头就这股子机灵劲儿,本宫能奈她何。记着,若是寻到她,按兵不动,不可打草惊蛇。”陆秉川轻放茶杯,郑重嘱咐一句。 “殿下的意思?娘娘没死?” “她那样怕死的人,怎会轻易死。她恐是怨我,故意为之。本宫可曾拿她有法子,不过,现下情况,她离开也好……”陆秉川眸中闪过一丝算计,一手叩击桌面,似在盘算什么。 “你记着,不管什么法子,必须尽快找到她。她偷跑出去,无武力傍身,遇到匪徒,恐会吃亏。寻到她的踪迹,暗中保护即可。” “殿下不接娘娘回宫?”玄夜瞄几眼他,犯起困惑。 “等过阵子,她在外面或许更安全些。也好,趁这个机会,本宫与镇南侯也该清算了。当初,我顾及忧儿,一直想万全之策,她如今脱离京都,本宫也无需留情面。”陆秉川看向一处,淡漠疏离的眸眼,逐渐微红,泛出仇恨。 玄夜抬眸瞧了瞧陆秉川,结巴问道,“殿下……还在生太子妃的气?” 陆秉川唇边泛起苦笑,“她赢了。” 玄夜握拳掩嘴偷笑,世间如太子妃这般拿捏得了太子爷的女子,也着实少见。 “殿下现下打算怎么办?”玄夜再次问。 陆秉川起身,踱步窗边,望着窗外,绿意葱茏的院子,曦光笼罩。声声蝉鸣入耳,微风拂来,夹带丝丝热气。 他眼中凝聚迷茫。“本宫需好好斟酌,镇南侯势力不容小觑。且不能连累忧儿,否则,本宫也护不住她。” “当年,镇南侯冒名顶替江宗主军功。而后,又伙同他人对其追杀多年。江宗主成立宗门,立足江湖。这个老狐狸,竟还不放过江宗主,如此狠辣,竟灭了火凤门。”玄夜道出几人纠葛。 据说,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时,有一次出征,吃了败仗,身受重伤。 当年,镇南侯与江宗主还是同门师兄弟,二人下山游历,偶然遇到溃不成军的皇上。 身受重伤的皇上,生命垂危。关键时刻,江宗主救活了他。 皇上醒过来的时候,江宗主去市集买药。当时,他的身边只剩下镇南侯。当得知所救之人是当今太子,镇南侯动了歪心思。 皇上以为是镇南侯救了他,当即承诺封他为将军。眼见荣华富贵到手,若江宗主回来,他势必被拆穿。 为此,他故意说发现敌军,趁机带走皇帝。逃亡路上,他暗中杀了皇上身边仅存的两个侍卫。 如此来,皇上更看重他,认为与他生死患难。回到京都,他被重用,一路走到如今位置。 私下,他一直派人追杀江宗主,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隐患。多年较量,为了此事不被暴露,他残忍谋害了江宗主满门。 陆秉川手上拳头握紧,眸中迸发怒火,此刻,恨不能将镇南侯千刀万剐。 “那个神秘组织是镇南侯私自培养的势力,还是与哪个皇子有关?”陆秉川问一句。 “据探子来报,那个组织直接听命于大皇子,镇南侯与大皇子勾结,也不足为奇。他的二女儿是嫡出,大皇子在殿下回来之前,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选。”玄夜手捏下巴,分析道。 “利用大皇子的势力,排除异己,这个老狐狸果真狡猾。不过,还有一事,当年,本宫流落民间,追杀我的那批杀手又是什么人?”陆秉川回身,他眉间轻蹙。 这些事情错综复杂,许多事还有疑点。 “殿下,你打算如何替江宗主雪恨?其实,扳倒镇南侯不难。只需将他的罪行暴露,皇上必定会严惩不贷。只是,自此,镇南侯府所有人,估计都会被牵连。”玄夜瞥几眼陆秉川。“其他人不难,唯有太子妃,真到那时,可能护她?” 陆秉川低眸,罪臣之女,面对朝堂口诛笔伐,他如何保全。 陆秉川闭一眼,愁容满面。 哐当—— 瓷杯落地声响起,陆秉川与玄夜脸色一变。 玄夜张忙奔赴门口,打开房门,陆秉川惊得脸色苍白。 江宛如泪流满面站在门口,她眼底迸发仇恨,紧紧盯着陆秉川,得知一切真相,她顿觉头皮发麻。 她失望瞧一眼陆秉川,抹着眼泪,转身跑开。 “师妹——” 陆秉川惊惧,慌乱无措追逐出去。 第212章 挺会做生意 京都局势,乱成一锅粥,嘲讽夏知忧懦弱无能的许妍,被现实打脸。 夏知忧认为陆秉川与她彻底告别,却不知,他已发现端倪,四下派人寻找她的行踪。 她不肯与之争斗的江宛如,听到关于夏知忧父亲是她杀父仇人的秘密。 京都城,必定上演一出尔虞我诈,血雨腥风的大戏。 这一切,夏知忧毫无察觉,一心只想平静生活。 事实,她确实在这里过得风生水起。 她的绣坊紧锣密鼓筹备,大半月时日,名为浮云阁的绣坊正式开张。 开张那日,锣鼓齐鸣,小镇上时常有新店开张。 无非排场弄得大,请些杂耍班子热闹,再送点小礼品,或是给点优惠。 夏知忧的店铺也不免俗套,张灯结彩的店铺门口,驻足围观的人,水泄不通。 她是现代人,虽在生意上,循规蹈矩。现代营销手段,却可以借鉴。 无论历史如何进展,人性是相通的。 利用货品价值,不如利用人性。 开张活动,她便狠狠拿捏一把。 店铺门口,掌柜大声吆喝,“乡亲邻里,今日,祥光瑞气盈门,良辰美景,浮云阁正式开业。 喜庆祥和之际,我们少东家,为表达对各位贵宾厚爱支持。特此推出,即开业直至月末,凡是在浮云阁购买绣品的客官,买多少银两的绣品,返还多少银两优惠,多买多送……” 阁楼上,夏知忧手持折扇,浅笑望着楼下热闹场景。 白芍撅撅嘴,小声嘀咕,“二哥,你如此做生意岂不亏,买多少送多少?我们还有什么盈利?” 夏知忧得意一笑,“这你就不懂了,买多少送多少,实际上,就是五折,也就是说我们算半价出售。” “可我们要请小厮,还有货品成本,杂七杂八加起来。五成的售价,能有几分利?” “你看你,狭隘了,你以为我会直接送银子给他们。他买了绣品,我会让小厮给他一张等价代金券。 这张代金券在他下次购买绣品时,可以直接抵钱花,比如每次他买十两银子的东西,可以在代金券上划除五两银子。 若他是一百两银子代金券,那么她想要用完这一百两银子,他就需要在我这里来来回回购买二十次。 如此,就算我们的绣品五折出售,二十次,相当于他近一年或是两年,几乎锁定在我们家。比起一次性挣他正价的钱,我们能多赚多少。”夏知忧手上一甩,打开折扇,眸中闪过一丝精明。 那日,她买回来的男仆,瞥她几眼。 这个小公子很是聪明,他挺会做生意。 筹建店铺的时间,这个男子的伤逐渐好转。 他原是抗拒为奴,夏知忧与他想象中不一样,她待他极好。 她找郎中治好他的伤,并且安排一个丫鬟照顾他的起居。 他伤好之后,夏知忧履行承诺,将他的卖身契还给他,且愿意给他盘缠,助他离开。 这个小公子心善,男子的心逐渐被融化。 他答应留下来,护她家宅平安。 事实,他确实无处可去,他不甘心为奴,不愿被人买卖。 但见到夏知忧不是坏人,他答应留下,如此,他也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夏知忧后来才知,他原是有名字,并不是乱世颠沛的孤儿。 他的家人朋友,他一字未提,她只知他叫乔云歌。 他伤好之后,夏知忧见识过他在后院练剑。 她不知他的武力在什么程度,不过见他练习的招式,瞧着很厉害。 有人护佑她安全,浮云阁也开业。对于前路,她充满希望。 第213章 被人盯上 事实证明,夏知忧的卖货方式是正确的,即使在封建时代,占便宜的小心思出奇一致。 她开业不久,凭借第一波优惠福利,挣得盆满钵满。 不足半月,他们赚了不少银子,寝房中,夏知忧数着从店铺里提出来的银票,面上露出笑容。 “小姐,你真的太厉害了,没想到我们仅仅半月不到的日子挣了这么多银子。”白芍眼中泛出光芒,她家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夏知忧面露喜色,“往后,你就跟着你家小姐我,吃香的喝辣的。” 夏知忧从一堆银票里拿出两张递给白芍,“喏,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白芍笑得合不拢嘴,她接过银票,“小姐,我们去逛街。” “提议不错,挣了钱,怎能不去Shopping。”夏知忧将银票放入梨木盒子,又捻起几张放入怀中。 白芍满脸疑惑,不懂夏知忧所言,“Shopping?什么意思?” 夏知忧嘿嘿一笑,“就是购置补给的意思,走吧,逛街去。” 夏知忧拖着白芍往屋外去,他们直朝大街上走。 热闹的街市上,出现有趣的一幕,两个瞧着秀气的小公子。不停在胭脂水粉,首饰珠钗店铺驻足停留。 二人不顾他人异样目光,捻起胭脂水粉又抹又闻,二人笑颜灿烂,挑挑选选。 乔云歌双手抱在怀中,轻笑一声,两个男子喜女子之物。 夏知忧丝毫未察觉他人目光,她将水粉抹一点在手上,抬手举到鼻尖嗅了嗅,“这个好香。” 老板瞠目结舌,“我说几位公子,此乃女子物件……” “本公子买给心上人的,不可以呀?”夏知忧仰头不服气道一句,她阔气朝货架上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统统给本公子装起来。” “哎,好的,公子慢慢挑,慢慢挑。”老板眉开眼笑,奉承巴结。 白芍抿嘴一笑,她附在夏知忧耳畔低语,“小姐威武。” 他们买了一堆胭脂水粉,乔云歌提着这些东西,脸上露出鄙夷,这个夏公子还有如此怪异的癖好。 夏知忧并不罢休,她与白芍买了胭脂水粉,又在珠钗铺子打闹嬉戏,挑选一堆饰品。 一下午,乔云歌陪着夏知忧,白芍将女子物品摊位,店铺逛一个遍。 他甚觉丢人,他这主子的癖好令他觉着尴尬。 夏知忧异于常人的举动,引起几个人注意。 这些人戴着黑色纱帽,穿着墨色劲装,街角处,几人暗中观察。 拐角处,一个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仔细查看,瞧了几眼,他的目光再次移向挑选簪花,笑得明媚的夏知忧。 “统领,这个小公子与画像上太子妃的模样相似,可他是一个男子,难不成只是长得像而已?”黑衣人小声嘀咕,眉头皱了皱。 一人敲一下他的脑袋,“蠢货,此公子瞧着眉清目秀,身子骨弱小,极有可能女扮男装。” 那个男子再次瞥向夏知忧,眸中仍是有困惑。 “不管是不是,先暗中观察,立马给京都那边报信。” “是!” 另一个男子应衬,几人暗中潜伏,观察夏知忧一举一动。 第214章 挨一巴掌 夏知忧和白芍满载而归,他们开开心心回到宅院。 刚至门口,一个丫鬟腾腾跑来,“公子,快,快去看看,大公子爬树上去了,婢子们劝不下来。” 夏知忧叹息一声,李公子又在闯祸。 她寻了这边的名医为他诊治,针灸药物治疗,一直不曾停。 他偶尔还是会犯糊涂,夏知忧大步随丫鬟去。 后院槐树上,李公子趴在一根树干上,他嘴里呓语什么,像只毛毛虫朝树枝末端爬。 “大哥——”夏知忧大喊一声。 李公子回眸一望,他嘴角露出憨笑,“蝴蝶,有蝴蝶,我要捉蝴蝶送给夏姑娘……” 夏知忧听闻此言,心中一阵酸涩。 这李公子虽有时神志不清,但心里总是念着她的好。 她柔声道,“大哥,快下来,那蝴蝶飞得高,危险得很。” 李公子执拗摇摇头,“我一定要捉到。” 李公子继续往前爬,手上扑腾扑腾,目光直直停在树枝上的彩色花蝴蝶上。 他憨憨一笑,双手往前扑去,整个人失去重心,僵直往下坠。 “大哥——”夏知忧大喊一句,忙往树下奔赴。 乔云歌眸眼轻抬,飞身而去。 他接住落下来的李公子,勾住他的腰,旋转一身,往地上一甩,李公子趔趄后退站定。 “啊——”夏知忧跑得太急,一块石头绊住她的脚,她身子直往前倾。 方才站稳的乔云歌,猛然被夏知忧扑倒在地。 他皱了皱眉,吃痛仰面瞧着夏知忧,夏知忧一头撞进他怀中。 夏知忧眉心紧蹙,抬起头看向乔云歌,“不好意思……”她尬笑赔礼,张忙起身,双手无意识按上乔云歌胸膛。 夏知忧眸子里掠过一抹惊讶,她瞪大双眼盯着乔云歌。 他的胸口怎么这么软?如此一想,她双手竟不自觉轻捏了一把。 啪—— “你干什么?”乔云歌一巴掌甩在夏知忧脸上,院子里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混账,你干什么?一个家仆竟敢打主子?”白芍骇得脸色惊变。 乔云歌脸色阴沉,他一把掀开夏知忧,夏知忧栽倒在地。 夏知忧捂着脸颊,愣愣瞧着乔云歌。 乔云歌愤恨盯她一眼,起身便走。 “你、你太目中无人。”白芍跑到夏知忧身前,她屈身扶起夏知忧,“二哥,你没事吧,我就说此人不是什么好人,他竟敢打主子,真是倒反天罡。” 夏知忧望着乔云歌离去方向,睫羽动了动,吞咽一下,他是女子? 夏知忧大胆揣测,方才她激动打自己一巴掌,恐是觉着被冒犯。 她面露难堪,若真如她猜想,乔云歌不知夏知忧也是女子,以为被一个男子占了便宜。 夏知忧嘴角露一抹轻笑,未曾想这一院子,除了李公子这一个如假包换的男子,全是女娇娥,有些意思。 “二哥,你被打傻了,怎还笑得出来。”白芍扶起她,替她拍拍身上尘土。 院墙处,两个黑衣人偷偷趴在墙头,一人小声嘀咕,“殿下说,若寻到太子妃,暗中保护,不许任何人伤害她。若此人真是太子妃,方才那人打她,我们要不要出手管?” 另一个男子,眨巴一下眼睛,瞧着院子里境况凌乱,这种情况怎么保护? 第215章 偷窥 夏知忧猜测乔云歌是女子,为了证实她的想法,她趁着乔云歌洗澡时,想一探究竟。 暮晚,瞧着乔云歌进入浴房,夏知忧鬼鬼祟祟尾随。 墙上偷偷窥视她的两个黑衣人,一头雾水,不知夏知忧做贼心虚要干什么。 天色渐暗,府上掌灯,地上拖出长影,夏知忧提着裙摆,猫着身子,蜻蜓点水的小碎步,一点一点朝前挪。 她抿紧唇,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她悄无声息行至浴房门口,房门紧闭,她试图推一点小缝,轻推几下,打不开。 她眉头皱了皱,瞥到墙角窗户未关严实,她抿唇一笑,猫着身子踮着脚尖腾腾跑过去。 她轻轻推一点窗,屈身趴在窗棂上,透过窗缝,一双眼直往屋中瞟,四处寻找乔云歌的身影。 黑暗处,两双眼睛盯着她奇怪举动,直犯迷糊。 “嗯……太子妃在干嘛?”黑衣人压低声音说道。 另一个男子睫羽眨巴一下,结巴回应,“那个……有没有可能……太子妃耐不住空闺寂寞……” “太子妃……”他的同伴双眸圆睁,“你说,她想红杏出墙?” 二人眸中惊惧,半晌,其中一人憨憨问一句,“殿下只说护她周全,她……她出墙……我们管吗?” 空气凝固,夜寂寥,墙角蟋蟀声响起,清风拂过,寒夜飘来一阵淡淡的芬芳。 若隐若现的纱帘后,乔云歌扯下青色镶边腰带,石青色长袍散开,她的指尖滑过衣襟,长袍缓缓下落。 滑至肩处,她耳尖微动,斜眸往后一瞥。 她拉过衣襟,旋转往身上一裹,宽大袖袍旋出掌风,强劲罡风直逼窗户处。 咚—— 一声闷哼,窗户关闭,外面传来哎呦吃痛声。 乔云歌唇角扯出一丝讥讽,穿好衣裳,不急不慢走出浴房。 嘎吱作响声,房门打开。 夜色中,夏知忧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尘,灰溜溜跑。 乔云歌纵身跃起,她飞身至夏知忧前面,拦住她的去路。 她双手抱在怀中,似笑非笑,“公子,竟不知你还有偷窥他人洗澡的癖好?” 夏知忧摸摸方才被乔云歌掀翻在地,还有些疼痛的腰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只是路过,未有偷窥之心。”夏知忧狡辩一句。 乔云歌上下打量夏知忧,瞧着温文尔雅,瘦弱单薄。原以为是正人君子,竟不知是如此鼠辈。 “夏公子,你莫忘了身份,乔某只是你府上护院,你若有其他不轨的心思,别怪乔某不客气。”乔云歌冷瞥她一眼,接着冷冷道一句,“公子年轻气盛,又未娶亲,买个妾室丫鬟,也有能力,莫动些歪心思。” 乔云歌瞥她一眼,朝浴房去,她知晓夏知忧已识破她女子身份。 不过,因此打她的主意,恐怕是打错如意算盘了。 夏知忧唇角扯了扯,她定是认为她乃浪荡子,偷窥她洗澡。 夏知忧回身望着她,看来这个乔云歌真是女的。 如此也好,她的宅院有一个女侠护卫,比起收留一个会武功的男子更为安全。 她轻笑出声,这个乌龙可有意思,乔云歌若知晓她也是女子,一定很有趣。 夏知忧转过身,负手朝寝房去。 墙头上两个黑衣人叹为观止,他们家太子妃偷窥男子洗澡,被人逮了正着,还被收拾大骂一顿。 此事若禀告太子爷,估计他脸都会被气绿。 两人相视,如是呆头鹅,说不出一言。 他们可曾见过如此厚脸皮的女子,太子爷再不来收她,保不齐她还会干出什么更加荒唐的事。 第216章 故意撩拨 次日,夏知忧再见到乔云歌,顿觉尴尬。 白芍不知夏知忧为何如此,用早膳时,夏知忧不时瞥几眼乔云歌,她冷着一张脸,身子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飒爽英姿。 女身男相,单看她的脸,确实英气逼人。 若不是昨日摔倒,发现她是女子,谁会想到她竟是女娇娥。 放在现代,她活脱脱的老公姐。 夏知忧心中暗自思忖,莫说,她桀骜不驯的模样,当真有几分帅气。 乔云歌瞥她一眼,瞧着她犯花痴模样,几分鄙夷。 这个小公子的行为确实猥琐,她眸眼干净,竟不觉得鄙陋。 夏知忧的目光与她相遇,夏知忧朝她眨巴一下眼。 她脸色惊变,眸中泛起厌恶,扭转头,仰起下巴不再看她。 夏知忧唇角勾笑,得意喝一口粥。 有趣,她想来觉着有意思,逗这个乔云歌太好玩了。 夏知忧与乔云歌的互动,白芍瞧在眼中,她错愕微张嘴看看二人,她家小姐看上这个护院? 她睫羽乱颤,不由得感慨,她家小姐疗伤能力也太强了。 不过短短时间,她就忘记陆秉川,勾搭他人。 用过早膳,夏知忧准备去店里巡查。 继开张活动后,她又整出许多新的营销活动。 比如会员制,提前预存多少银两,可享受定制限量款的新式衣裳选定权。 每隔几日,她又推行购买多少价值的绣品,能参与抽奖,最大的奖项可免单或是直接给高于绣品的现金银两…… 诸如此类现代营销模式,她逐一用了个遍。 最令人想不到的,她请了一批画师,每日不干别的事,就让他们画画。 夏知忧让他们把店铺中新设计的绣品服饰,一张张画下来。然后,订成册,店里的老顾客,她会人手送一本画册。 另外,她在镇上各处设立浮云阁代销点,凡是顾客在画册上挑中的东西,可在离家最近的代销点下单。 如此,在规定时间,绣品制作好以后,他们会有专门的小厮送货上门。 若是尺寸或是款式不合适,还可以无理由退换货品。 如此一来,短短时日,她的浮云阁名声大噪。 比起其他绣坊,由于浮云阁活动多,且送货渠道便捷高效,更多人愿意选择她的货品。 如此来,其他绣坊不乐意。 浮云阁斜对面,高阔阁楼,门匾上刻着玲珑坊三字的绣坊。门口站着一中年男子,他身着靛蓝色金丝线祥云袍子,留着山羊胡,长得有些矮胖。 他狭小的眼睛,盯着浮云阁,浮云阁门庭若市,他眸中充满嫉妒之色。 他朝行人如织的街市瞟一眼,朝一个紫衣妇人递眼色。 妇人面露狡黠,点头示意,扭着腰肢往浮云阁去。 “不懂规矩,看你这黄头小儿如何在此立足。”中年男子轻视一眼,“呸。”他啐一口,走进玲珑坊。 夏知忧摇着折扇漫步大街上,白芍与乔云歌于她左右跟随。 夏知忧还不忘调戏乔云歌,垂落的手,指尖轻触乔云歌手背。 乔云歌瞥她一眼,将手抱在怀中,夏知忧暗自偷笑。 赚钱的法子,她在现代社会,被套路多次,现在有资本套路别人。 短短时日,她能赚足够银子,也不惧挑战。 她与乔云歌啼笑皆非的误会,更为有趣,渐渐玩心大起。 第217章 不经吓 浮云阁,来来往往的人,小厮们奔忙,外面不停有小厮举着单子进门。 瞧着夏知忧进来,着墨色长袍的掌柜拱手施礼请安,“少东家。” “秦掌柜不必多礼,阁中可还好?”夏知忧摇扇问道,满面笑容。 “少东家,你推出的优惠,阁中绣品大卖,坊中绣娘实在不够用,如此下去,还需大量扩招绣娘。”秦掌柜擦擦额角的汗水,回禀夏知忧。 “看来,还需扩大绣坊,无妨,此事,本公子会想办法。”夏知忧边走边说,瞧着红火的生意,心情甚好。 还是赚钱发财致富可靠,如此下去,她就可以赚好多好多银子。 夏知忧心里美滋滋的想,在这里当富豪不香吗,非得刀尖上舔血,做什么女帝。 她要做女富豪,夏知忧暗自思忖,脸上更加春风得意。 “大家来看看……” 正在夏知忧畅想她成为首富的美梦中,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个浮云阁,根本就是欺世盗名,各位客官看,这个是奴家前几日在他们这里买的锦缎衣裳。不过穿了两次,不仅晕色,还起毛,明显,他们用劣质桑蚕丝,以次充好。”身着紫金色镶边深衣,手持一件蓝色玉兰花纹衣裳的中年妇人,吆喝起来。 方才热闹的浮云阁,顿时鸦雀无声,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夏知忧唇瓣动了动,绣坊品质,她亲自监督,她做的是高品质绫罗绸缎,不可能出现此妇人说的问题。 “夫人,话可不能乱说,你确定你手中衣裳出自我们绣坊?”夏知忧应答一句,她朝站在大厅中央的妇人走去。 还未近身,瞧着两个赤褐色衣裳的男子阔步进来。 二人一左一右架着妇人,其中一个男子面露尴尬,大声解释一句,“各位,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们家夫人,她脑子有点糊涂,胡说之言。” “夫人,你又跑出来胡说八道,你看,你这是几年前买的衣裳,人家这里才开多久,怎赖到别人头上。”另一个男子故意对女子说。 女子惊惧,她左右环顾二人,大叫出声,“你们是谁?本夫人不识得你们。” “夫人,你怎又忘记了,不好意思,各位,夫人记性差,你们看,她又忘事了。” “夫人,你别闹了,老爷找不见你,快急疯了,打扰了,打扰了。” 两个男子一唱一和,架着妇人就往外走。 “你们放开我,登徒子,本夫人不认识你们……”女子大喊大叫。 两个男子不由她挣扎,架着她离开了浮云阁。 阁中众人,面露困惑。 夏知忧睫羽轻颤,方才,她以为有同行嫉妒,找人寻事,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妇人哭闹不止,两名男子不顾她的抗拒,离开浮云阁,二人架着妇人来到无人小巷子。 “啊——” 巷子里,妇人大叫一声,只听骨头碎裂咔嚓声。 她的一只胳膊被扭断,疼痛让她眉头紧锁。 她退至墙角,怯怯瞧着押她出来的两个男子。 此刻,两个男子脸色阴沉,冷着脸。 一个男子把弄袖角,轻抬眸眼,瞧她一眼,言辞冷漠,“说说吧,谁让你陷害浮云阁,你若说出幕后黑手,便放过你,否则,你的另一只胳膊也别想保住。” 妇人脸色惊变,她浑身哆嗦,这是惹到什么大人物了? 男子阴鸷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她寒颤啜泣,“小爷饶命……是……是玲珑坊掌柜指使奴家陷害浮云阁的……” 男子唇边挂起冷笑,“今日,饶过你,若是你再敢胡说八道,说出任何有损浮云阁名誉的言辞,必定让你不能在此地活下去,滚。” 女子吓得半死,连爬带滚,溃败不已逃跑。 “太不经吓了,看来,太子妃生意做太红火,惹了他人眼红。”另一个男子走出一步道一句。 “安排几人盯着玲珑坊,太子妃如此高调,无疑惹到这些掌柜老板,看来,对太子妃的护卫,要加强。” 第218章 暗中使坏 经历这场风波,夏知忧心中谋算,她的生意越红火,无疑嫉妒她的人就多。 如此来,这些人便会以各种手段商战的方式打压,她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继有人大闹浮云阁,城中又出现一件怪事。 各大绣坊瞧见夏知忧的生意如火如荼,为了抢夺市场,纷纷效仿她的经营模式。 令人咂舌的是,她的方式能源源不断涌入客量,效仿的绣坊丝毫未激起水花。此地成立了商会,关于绣坊最近的境况,南苑镇几大巨头聚首。 玲珑坊暗中使坏,被人破坏,掌柜不甘心,此计不成,他又生一计。 他命人暗中调换浮云阁绣线,用残次品替代夏知忧购买的精品丝线。令他郁闷的是,他的人还未行动,就被人给揪住,挨了一顿毒打。 掌柜连着吃几次亏,心中怨气极大,他为出气,花重金聘请专业打手,埋伏在夏知忧回府路上,准备教训她,让她不敢在这边蛮横。 青石板小道,马车晃晃悠悠前行,夏知忧坐在马车上,她靠着车舆内,心中筹划如何发展她的店铺。 经过无人小巷时,隐隐约约听见打斗的声音。 她掀开幕帘,从窗户处探出头,“白芍,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白芍竖耳倾听,她摇摇头,夏知忧眉间轻蹙,自己幻听了,明明有打斗声。 她放下幕帘坐回马车内,行至马车另一侧的乔云歌,低眸往后一瞥。夏知忧没有听错,确实有打斗声。 长年练武,对于周遭情况,乔云歌比普通人敏锐。从浮云阁回来的路上,一直有人跟踪他们。 她警觉等着那些人现身,这一路,她握紧手中的剑,等着大战触发。 奇怪的是,那些人并未出现,而后,又听闻身后打斗声,像是有两拨人遇上。那伙跟踪他们的人,到底是谁的人,现在与之相斗的人又是谁。 她心底犯起嘀咕,这个夏公子的背景到底是怎样的。 她的生意做得红火,是否惹了他人眼红,想必是有人想对付她。 马车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青石道上。 拐角巷子里确实在上演群殴名场面,玲珑坊掌柜请的打手,被陆秉川的人围堵。 他们本意在无人巷下手,正准备围截夏知忧,一伙黑衣人莫名其妙将四五个打手拖进一条小巷。 更莫名其妙,还不明情况,黑衣人挥拳就上,几人被打得稀里糊涂。 一盏茶时间,四五个打手被揍得鼻青脸肿,未看清几人正脸,三四个黑衣人如同飞燕,踩着墙角离开。 “回去告诉玲珑坊掌柜,他若再敢胡来,等着小爷们来取他狗命。” 空中传来一阵声音,几个灰布衣裳的男子捂着伤处,面面相觑,趔趄狼狈逃窜。 他们只是当地一些无赖地痞,揍他们的瞧着身手,可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玲珑坊掌柜瞧着他的人被揍的不成人样,打手又传达了黑衣人的话,掌柜吓得瑟瑟发抖。 这个姓夏的小公子,到底什么背景,他骇得脸色铁青。 经过此事,他再也不敢挑衅浮云阁。 再说,几大商贾巨头,他们分析了当下境况,派遣人去打探,得知他们即使效仿浮云阁,也不能盈利,原是有人暗中捣乱。 据说城中有人花银子让乡亲们去买浮云阁的货品,那些人承诺,无论他们在浮云阁买多少钱的东西,他们以等价银子返还。 如此来,其他绣坊就算给出再多的优惠,也抵不过人家东西不要钱。 南苑镇的商会,料定夏知忧搞恶性竞争,破坏当地商圈规矩。 如此,南苑镇的商户纷纷不满,势要讨伐她,不能让她如此为非作歹。 第219章 好心办坏事 天色放明,夏知忧早早起床,她很烦恼。 来这边挣了不少银子,她与白芍每日必须女扮男装。 她买的胭脂水粉,头饰珠钗,漂亮衣裳,一样也用不了。 闲来无事时,她与白芍偷偷躲在房间,她穿上女装,打扮得娇俏动人,瞧着镜中自己如花似玉的面容。 夏知忧手托腮叹息,“唉,白芍,你说我们挣那么多银子,却不能打扮自己。每日穿那些难看的男装,烦死了。” “小姐,安全要紧,若是我们暴露女子身份,如何在这边立足。”白芍替她梳理青丝。 “唉,有钱又怎样,我的快乐没了。”夏知忧叹息一声。 白芍抿唇一笑,他们在这边立足也有几月,京都如今怎样,小世子怎样,他们一无所知。 “小姐,我们离开皇宫已有数月,你可否思念小世子?”白芍轻声问一句。 夏知忧眉眼黯淡一寸,她怎能不想,她低眸瞧着妆台,“白芍,你说……”她顿一下,想了想,“唉,算了,这分明是天方夜谭。” “小姐,你想说什么?” 夏知忧无望道一句,“我想把聿儿偷出来,我现在可以养活自己,养他也不在话下。其实,我也不想他往后做王爷或是太子。他一生衣食无忧,健康快乐便好。” 白芍惊愕,她手上玉梳一滞,“小姐,你我逃出来已是不易,你还想偷小世子出来。” “也不知他怎样,皇贵妃与陆秉川会不会善待他。江宛如会不会当他如亲生看待,白芍,江宛如不会虐待聿儿吧,她毕竟是他的后妈。”夏知忧自言自语,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小姐,你莫多想,小世子是嫡出。就算江姑娘心里有不痛快,皇贵妃也会护着他的。”白芍安慰她。 “也是,我杞人忧天了,只要他顺遂便好,也不知他长大后,会不会恨我。”夏知忧越想越觉着难过。 正在她伤春悲秋时,外面一阵喧哗,夏知忧眉眼一惊,“怎回事?”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口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公子,你快出来,有人来寻事,已经堵了府门口。乔护院在外面挡着,那些人嚷着要见你。” 夏知忧惊慌起身,张乱扯下发髻里的珠钗头饰,褪下云锦绣袍,迅速与白芍更换男装。 “我马上出来,你们先稳住。”夏知忧急切道一句,手忙脚乱更衣。 片刻,她与白芍梳理好男装,步伐匆忙奔赴前院。 府门口,一群老爷公子围堵水泄不通,乔云歌手持长剑,横眉冷对。 夏知忧急切跑到门口,她粗着嗓子大声喊话,“各位有何事,夏某不曾得罪过谁,你们如此堵着夏某府门口是何意?” “你这毛头小儿,你开绣坊做营生无可厚非。可你破坏行规,搞恶性竞争,导致我们的营生无法立足,如此行径实乃人神共愤。”一名中年男子站出来指责。 夏知忧面露讥讽,朝前走一步,“夏某一不偷二不抢,童叟无欺,货真价实,本分营生,怎成了各位口中破坏行规。 确实,夏某的店铺成立后,生意红火,各位店中客源流失,可生意场上犹如战场,成王败寇,怎成夏某不是。” “你……你巧言令色,你为了卖出货品,无下限弄各种手段。导致南苑镇多家绣坊无生意,怎成了你口中本分营生。” “夏某虽用一些新奇的策略,可并非老爷口中无下限手段,你莫要血口喷人。”夏知忧不卑不亢,这些人就是眼红,明显找理由收拾她。 “你还说没有,我们其他店铺借鉴你店中卖货方式,非但没有引来客源,老客更流失严重。 一打听,方才知晓,你背后找人,说是在你们家买多少钱的东西,返真金白银给人家。 为了垄断市场,你不惜用这种自损方式。你干出这般伤人不利己的勾当,还说没有破坏行规。”那老爷越说越气愤,眼眶猩红。 “南苑镇不欢迎你这种奸商,滚出南苑镇。” “滚出南苑镇……” 众怒难消,大家齐声高喊,势要撵走夏知忧,不准她在此处立足。 夏知忧愣一神,她何时找人返银子与他人? 暗处,几名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低声道,“这回玩大了,惹了众怒,该怎么办?若是那些人动手,我们出现,可就暴露了。” 众人为难,一个黑衣人道一句,“若不出手,太子妃必定吃亏,太子知晓,非宰了我们。怪你,瞎出什么馊主意,就算那些商户效仿,太子妃店铺赔了。太子自会想法子,不会让太子妃活不下去。如此画蛇添足,弄巧成拙了。” 几个黑衣人栽着头,泄了气。 他们可以暗中收拾一些黑势力,可众怒难消,这么多人不满,他们若直接出面,必定暴露身份。 此次,他们好心办坏事,给夏知忧惹一个大麻烦。 第220章 化解危机 夏知忧不疾不徐,她没有暗中找人出这样的损招。 或许有人看不惯她,故意陷害,说出这样卑劣的话。 她也不是吃素的,想为难挑衅,岂容他们乱扣罪名。 她讥讽一笑,手上摇开折扇,向前挪一步。 “你说我私下找人返现,可有证据,无凭无据,怎随意诬陷。” “南苑镇的乡亲皆可作证,你休要狡辩。”众人群起攻之,誓不罢休。 “可笑,好,就算你们所言是真的。我钱多愿意送人。我不挣钱,权当做善事,又怎样,不服气,你们也送呀。”夏知忧仰头,大声喊话,似有耍无赖之意。 白芍低首,腾腾跑到夏知忧身侧,扯一把她的袖角,“小姐,你不怕这些人发怒,揍我们?” 众人目瞪口呆,一名青衣公子站出人群,“狂妄,太过狂妄。” “我狂妄,自古兵不厌诈,敌人围剿城池,仅凭不甘心,就能让人家撤兵。就算我出阴招,亏本的是我,你们不服气,照样可以效仿。就算如此,本公子仍有其他法子,照样吞并绣艺市场。”夏知忧继续大言不惭,她目光轻视,扫一眼众人,无所畏惧。 “狂徒,狂徒……” 怨声四起,众人大骂,其中一人大声喊话,“将此人赶出南苑镇,将他的绣坊砸了。” 众怒难平,白芍紧靠夏知忧,他们又被围堵,她家小姐今日怎如此目中无人。 乔云歌斜眸瞥一眼夏知忧,她恐是想挨揍。 夏知忧唇角勾一抹狡黠的笑,淡定从容说道,“大家不必激动,你们赶夏某走也罢,要去砸夏某的店也好,请便。 不过,行走江湖,有江湖规矩。天下一家,自有家国王法。 无妨,大家可都是见证人,你们的话,左邻右舍邻居可都听见。 若夏某有何意外,或店铺被损毁。人命或是财物损失,在场各位可都是嫌疑人。我相信青天老爷,会为夏某主持公道。 另外,夏某在哪里安居,你们说了不算。本人的房子有房契,官府承认,没人有资格可以撵本公子走。” 众人哑然失声,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夏知忧见众人不甘心,又毫无章法的样子,她再次轻笑,“各位,大家出门做营生,皆为钱财,和气生财。为此,闹得扯上官司,多不值当。 夏某知晓,夏某做买卖的方式,与大家不同,大家无非害怕被市场淘汰,断了财路。若大家愿意心平气和与我谈,咱们或许还有合作机会。”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带头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你能有什么合作法子?莫不是想坑骗我们?” 夏知忧轻轻摇了摇头,“你们无非想自家生意起死回生,但你们的经营模式陈旧,没有创新,固步自封。想要跟风,却又学不到精髓。”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白芍直犯迷糊,她家小姐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夏某给大家一个法子,大家与其与夏某争夺南苑镇这点市场,不如眼光放长远。大家也看到了,夏某的绣坊,开张即巅峰。 若你们想要效仿,夏某不介意扶持大家。如此可好,我只需要你们店铺百分之五的盈利,夏某可将浮云阁的冠名权给你们。 另外,夏某会将店铺所有运营模式,包括货品选购,新奇花色,毫无保留给到各位。”夏知忧给出解决方案,她淡定自若。 现场议论纷纷,她店铺的成功有目共睹,若是冠她的名号,又以她的经营方式,他们的店铺说不定起死回生。 “另外,我知晓,南苑镇有商会,一直以来,前辈们掌控南苑镇的经济命脉。若是,前辈看得上夏某,可否让夏某加入商会。夏某可助力南苑镇商路互通南北,何须只惦记这一亩三分地。”夏知忧轻摇折扇,再次提出建议。 “你所言当真,你真愿意扶持我们,且真有法子拓展商路?” “夏某可立字据为凭,请官府作证,有违承诺,按约定损失赔偿。”夏知忧继续游说,“各位也看到了,夏某短短时间能抢占市场,自是有高明之处。 若你们不服气,继续与夏某斗,除却几家大户,你们其余人有几成把握。” 众人再次讨论,这时,一个胆子大的站出来,“与其被迫关门,不妨一试。” 他一人站出来,众人纷纷效仿,夏知忧唇角勾笑,一切矛盾转瞬化解。 乔云歌定定瞧着夏知忧,她果然厉害。夏知忧目光瞥向她,朝她眨巴一下眼睛,抛来一个媚眼。 乔云歌侧过脸,脸色微烫。 暗处黑衣人一直蓄势待发,以为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不曾想,夏知忧不但化解了他们为她找的麻烦,反而因祸得福。 第221章 一举成名 此次事件,不但没摧毁夏知忧的生意,反而让她不花一分钱,获得这边所有绣坊的掌控权。 她顺利拿到各个绣坊份额,又开拓市场,将南苑镇的绣品做出特色精品。 她根据记忆里,历史上各个朝代服饰花样原型,经过改动创新,设计出一批又一批新颖而独特的服饰。 通过南苑镇为突破口,向各处宣扬售卖。 由于货品独特且别致,城中闺阁小姐夫人,逐渐痴迷,南苑镇绣品渐成时风之向。 如此来,夏知忧成为南苑镇数一数二的人物,带领南苑镇商贾拓展市场。 由于大批供货需求,南苑镇的人,有了更多营生,这个不起眼的小镇逐渐富庶。 渐渐,夏知忧成为南苑镇家喻户晓的人物。 大家不但不再抵触她,更加敬重尊敬她。 随之,她入了商会,由于她在商会崭露头角,获得商会长赏识,成为商会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过,也有一个烦恼,她一举成名后,城中未成婚的小姐千金,对她倾心青睐。 各大世族老爷夫人,托媒人来说亲,她府上门楣被人踏破。 南苑镇有一个传闻,夏府护院凶狠冷漠不近人情。 此谣言来自前来府上说媒的媒婆。那些老婆子笑嘻嘻前来,还未进府,便被护院给赶走。 此人不讲武德,虽说是男子,面对那些老婆子,他照揍不误。 赶走一批又一批媒婆,有一个老婆子偏就不信邪,非得耍赖。 她死皮赖脸要进去找夏知忧,乔云歌推搡她一把。“我家公子不在。” “小爷,你通融通融,老婆子知晓,夏公子在府上。我跟你说,贾老爷家那千金,人美心善,可人儿得紧。 夏公子见着必是欢喜,你莫坏了你家主子这么完美的婚事。”紫色衣裳的老婆子巧嘴叭叭。 “公子不在。”乔云歌双手抱在怀中,拦住老婆子,冷眼睨视。 “你这人,怎油盐不进,夏公子,夏公子……”老婆子喊着就要往里边去。 乔云歌推搡她,她眼珠子一转,趔趄后退几步,猛然倒地,“哎呦,来人呀,打人了,老婆子只是来说亲,你这小公子不讲道理,怎能打人。” 乔云歌扯唇一笑,“我没打人。” “你就是打人了,你欺负我老婆子。夏公子,你家仆人打人了,你来管管呀。”老婆子坐在地上,手摇绢巾哭闹起来。 乔云歌冷笑出声,她俯身看向老婆子,“乔某不打人,一般我会杀人,见血封喉那种。不过,你要求我打,也不是不可以。” 老婆子惊得目瞪口呆,眨巴一下眼睛,腾腾缩着脚往后退。 “疯子,疯子……”老婆子踉跄爬起来,惊慌逃跑。 看热闹的人还未围拢,老婆子自己跑了。 如此有趣一幕被白芍看去,凉亭里,夏知忧手持箭羽,眯着一只眼,将箭羽投进壶中,惬意自在。 白芍将趣事学给夏知忧听,夏知忧笑出声,“这个乔护院有些意思。” 正说着,乔云歌冷一张脸走来。 夏知忧相视一笑,故意打趣,“听闻乔护院又赶走一个媒婆,你莫不是看上公子我了。要不,本公子将你收房,你做本公子的男妾。” 夏知忧起身,行至乔云歌身边。 她眯眼讪笑,一手轻挑乔云歌下巴,撩拨她。 白芍撅撅嘴,她家小姐又逗人家小公子了,唉,看来她又得欠桃花债。 遇见她家小姐这些男子当真惨,她的目光瞥向在花园里跑得疯疯癫癫的李公子,她叹息一声,她家小姐积点德吧。 “啊……轻点,轻点……” 乔云歌抓着夏知忧的手腕,反手一拽,夏知忧疼得大叫。 乔云歌冷冷瞥她一眼,甩开她,狠狠推一把,她倒退几步。 白芍接住夏知忧,惊愕盯着乔云歌。 夏知忧甩一下被捏疼的手腕,皱眉看向乔云歌,“你下死手,本公子逗你而已,至于嘛。” 乔云歌蔑视她一眼,径直走向凉亭中间的梨木桌旁,自顾倒一杯茶水。 趴墙头的两个黑衣人,相视无语,这个太子妃,她是彻底放飞自我。 第222章 受伤男子 暮色下沉,冷风习习,隆冬时节,寒凉袭人。 白芍瞧不惯她家小姐逗趣乔云歌,她低声说道,“二哥,天色不早了,我们回房去,外边冷。” 夏知忧撅撅嘴看一眼乔云歌,再次甩甩手,她朝院中丫鬟喊话,“带大公子回房,外边凉。” 随身丫鬟屈身应衬一句,追着李公子,领他回房。 “让他们在屋中多加些炭火,这几日冷死了。”夏知忧裹一下白芍披在她身上的白色兔毛大氅,嘴里嘀咕一句。 方才走了几步,守门小厮匆匆跑来,后来,夏知忧又买了几个家仆丫鬟。这个小厮屈身朝夏知忧施一礼,“公子,门口有几人想要借宿。” 夏知忧眸眼一沉,何人找她这里借宿。 乔云歌握剑的手紧了紧,她挪几步走近夏知忧,声音仍是漠然,“需要撵走吗?” 夏知忧唇角扯点笑,“先看看,莫急。” “是一个公子,像是身受重伤的样子。他有一个手下,手下说,他们半道遇见强匪,抢走了银子,那公子又中了剑。此地人生地不熟,无处投靠,想要借宿疗伤。”小厮说明原委。 夏知忧眸眼动了动,救还是不救。 不救,是不是太没良心。 救的话,此人说的真假,若是遇见歹人怎么办。 “先去看看再说。”夏知忧随小厮去。 行至门口,只见一个身着墨色长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心口处被人刺伤,鲜血染红他的衣袍。 他半坐躺在门口,玄色袍子的男子半跪地上扶住他的肩膀。 受伤男子眼睛微闭,身子耷拉靠在玄色袍子男子身上。 玄色袍子的男子见到夏知忧,他仰视望着她,“公子,你行行好,我家公子受了重伤,无处可依,只求公子救我家公子一命。待我们寻回家中,必定重金酬谢。” 受伤男子微微抬眸,泛红的眼眶,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夏知忧怔了半晌,回身看一眼乔云歌,挨近她耳畔,“打得过吗?若是坏人,有胜算制服?” 乔云歌唇角勾笑,她明了夏知忧的意思,她抱着双手,淡淡道一句,“公子说,留你们一晚。” 夏知忧睫羽眨了眨,她何时说此话。 她如此说,看来是能确保他们的安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做善事。 “扶他进屋吧。”夏知忧粗着嗓子,故作镇定道一句,转身朝屋里去。 小厮帮着玄色袍子的男子扶起受伤男子往府里走。 朦胧黑暗中,灯火照在地上,空中飘起细如粉末的雪花。 受伤男子被安顿在客房,夏知忧命人为其请了郎中。 郎中瞧过伤口,他说伤口离心脏仅一寸,虽不危及性命,伤处一时半会也不容易痊愈。 他开了药方,为其处理了伤口,夏知忧命小厮送郎中离开。 “多谢公子相救。”玄色袍子的男子抱拳朝夏知忧再次言谢。 夏知忧目光瞥向床上躺着的受伤男子,男子微睁眼,深邃的眸眼与她相视,似带着一丝哀怨。 “你们暂且先住下,待这位公子伤好以后再作打算。你们早些歇息。”夏知忧轻声道一句,她领着白芍与乔云歌离开。 屋中剩下受伤男子与他的手下,房门关上,床上的男子捂着伤处缓缓坐起身。 他苍白唇色,虚弱靠在床上。玄色袍子的男子屈身朝他施礼。 他的目光投向门口,似有心事。 第223章 这玩意儿这么重 夏知忧原意留受伤男子一晚,第二日给他一些银子打发。 她没有留陌生男子的癖好,天知晓遇见什么心思歹毒之人。 次日,受伤男子的属下哭诉乞求,他说他家公子有伤在身,若是舟车劳顿,风餐露宿,恐身子吃不消。 他说他可以帮着府上干活,只需在府上度过一些时日,他家公子伤势痊愈,便自行离开。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男子声泪俱下,跪地痛哭。 夏知忧无奈之下,便答应留他们几日。 “公子贵姓,家住何方?”夏知忧搀扶起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子,望一眼病榻上虚弱无力的男子问一句。 白芍环顾一眼房间,她与她家小姐皆是女子。 如今,身边全是男子,若有人起歹心,他们可有还手能力。 病榻上的男子,白唇轻启,目光泛散望向夏知忧,“在下姓吴,单名一个心字,家住京都,多谢公子收留之恩。他日回到家中,必定报答公子恩情。”名为吴心的男子虚弱咳嗽几声,破碎不堪。 听闻京都二字,夏知忧眸眼动了动,心上顿一下。 她唇角扯点干笑,“算了,你先养伤,伤好以后再说。” 夏知忧心中忐忑不安,见着那公子的手下,一个大男子,可怜成那模样,她也说不出强硬之词。 病榻上的公子,瞧着虚弱,她加强府上守卫,随时盯着二人一举一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如此想,她未再刁难,决意留他们几日。 吴心的下属尤为勤快,劈柴挑水,府上所有重活粗活,他抢着干。 夏知忧找了个丫鬟专门照顾吴心,渐渐,他的伤势好转。 奇怪的是,郎中说他伤势减轻,他们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吴心总说他心口疼痛,时常咳嗽,瞧着病态不曾减轻。 夏知忧困惑,郎中医术不行? 这两个人是不是另有所图,她思前想后,她无还手能力,若是他人对她谋财害命,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宫中,她怕被人陷害,如今来民间又遇到奇奇怪怪的人。 她虽有武器,可她没有武功。被她人挟持,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 如此斟酌,她若跟着乔云歌学一招半式,总归可以自保,不能一味靠他人相护。 次日清晨,乔云歌在院中练剑,她阔步走向她,“乔护院,早!” 乔云歌瞥她一眼,手上挽出剑花,脚下横扫踢腿生出清风。 冬日暖阳,微光若现,长剑碰撞出叮铃声,院中松柏苍翠随着罡风晃动。 乔云歌轻如飞燕的身影,晨光裹挟下,如仙人之姿,潇洒肆意。 夏知忧拍手叫好,“乔护院,果然厉害。” 乔云歌手上长剑朝前刺空,她脚步一顿,石青色衣袍随风展开,她脚步顿住,眸光尖锐盯着剑端。 她瞥一眼夏知忧,收起长剑,夏知忧匆匆跑过来,她眼中全是崇拜,“乔护院,可否求你一件事。” 她今日不吊儿郎当,拿她逗趣,瞧她正经模样,乔云歌反不习惯。 “何事?”乔云歌将手中剑插进剑鞘,回身行至石桌旁,拎起紫砂壶,自顾倒一杯茶水。 额上细汗蒸发,几缕青丝贴在脸颊,她提起茶杯,咕噜一口喝尽杯中茶。 夏知忧背着双手,如同小娘子那般扭捏,低声道一句,“乔护院可否教我练剑?” “咳。” 乔云歌刚咽下茶水,听闻夏知忧的话,她被呛着咳嗽声。 她回身打量夏知忧,她虽为男子,身子骨薄弱,别说练剑,她提拎得了剑且难说。 乔云歌唇角一勾,她手持宝剑走近夏知忧身前,“好啊,接剑。” 言罢,她将手中剑抛给夏知忧,夏知忧前倾身子接剑。 不出乔云歌所料,银色镶宝长剑,方才落入她手上,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身子被宝剑压弯,直不起腰。 “这把剑怎如此重?”夏知忧皱眉抬眸望着乔云歌。 乔云歌冷笑,她握住剑鞘轻松持起,“看来,夏公子得多吃几碗饭。”乔云歌俯身近她一寸,淡漠说道。 夏知忧撅撅嘴,眸中泛起不甘。 影视剧里,瞧着那些剑客,手中宝剑像是灵蛇那般轻巧,原来这玩意儿这么重。 第224章 反差 “你瞧不起谁,我拿得动。” 夏知忧不肯罢休,她倔强再次从乔云歌手中拿起剑。 她再次踉跄几步,咬牙切齿缓缓提起剑,眸中泛着不认输的倔强。 乔云歌挑挑眉毛,“好吧,既然公子执意要学,我便教。” 言罢,她挥动衣袖,旋转一身,挨近夏知忧身后。 她握住夏知忧手腕,长剑哗哗作响,脚下步步清风,挽出剑花。 不远处,一步一顿的墨色布靴缓缓前来,受伤男子吴心,站在院中。 他始终戴着银色面具,夏知忧问过他,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说脸上有伤,怕吓着别人,来府上几日,从未有人见过他真实面目。 长廊里,他听见练剑声音,循声而来。 乔云歌带着夏知忧练剑,姿势暧昧亲密。 夏知忧知晓乔云歌是女子,丝毫不介意,虽学得笨拙,却无比认真。 乔云歌握着夏知忧的手腕,旋转一圈,衣袍如莲花盛开,手上长剑朝前一刺。 乔云歌与夏知忧惊一跳,二人眸眼瞪圆,眼瞧着长剑刺向吴心。 吴心未作躲避,只见他伸出二指夹住剑刃,手上发力,剑刃断掉一截。 叮! 剑刃碎片落地,夏知忧张嘴低眸瞧着地上,眼睛眨巴眨巴几下,不可置信。 乔云歌寒眸盯着吴心,他身手如此了得? 夏知忧抬眸看向吴心,身子微微缩了一下,这个人这么厉害。 乔云歌松开夏知忧,从夏知忧手上夺过长剑。 看着战损的长剑,心中暗恼。 “不好意思,乔公子,吴某弄坏了你的长剑,将我的长剑赔你。”吴心唇角扬一抹轻笑。 他的手下将一把剑柄刻着龙首,剑身如深邃碧水的镶嵌蓝宝石的剑,双手递呈乔云歌。 乔云歌低眸瞧面前的剑,此剑不凡。 他们说被人抢了钱财,甚是可怜。 单就这把宝剑,价值不菲,怎会穷得没有盘缠。 乔云歌轻轻抬眸,“一把剑而已,无妨,反正我们夏公子有钱,公子,记得赔属下一把新剑。” 乔云歌咬牙道一句,转身离去。 夏知忧脸色难堪,勉为其难干笑,“无妨,无妨……” 她转身要溜,这又是遇见大佬了。 这么厉害,他会不会对她谋财害命。 吴心唇角微扬,挪一步,抓住夏知忧袖角,“在下见夏公子对于剑术有兴趣,扰了夏公子兴致。在下略懂皮毛,可陪公子练。” 夏知忧回眸,“不必了,不必……” 话音未落,吴心拿起宝剑,抓住夏知忧手腕,硬将宝剑塞入她手中。 夏知忧无奈,只能握紧宝剑。 吴心抓着她的手,开始示范剑招,一招一式极为凌厉,夏知忧只觉手腕被控制,眼花缭乱。 他身子贴着夏知忧,未有丝毫避嫌。 夏知忧不自在,心思全然不在练剑上。 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俯身靠近她耳畔低语道出剑术诀窍。 他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呼在夏知忧耳根。 夏知忧抗拒,挣扎着身子往前倾。 吴心脚步随她动,手上松了劲。 夏知忧顿感手上重了一力,猛然往前倾倒。 哐当一声,宝剑落地。 关键时刻,吴心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捞进怀中。 夏知忧圆睁双眼与他相视,二人面目相近不足一寸。 吴心手上力道再次加重,夏知忧扑向他。 他唇角微微勾笑,丝毫未觉不妥。 夏知忧慌张将手抵在他心口,如此,她才未撞上他。 她愣了一刻,猛然推开吴心,脸颊顿时绯红。 吴心似得逞轻笑,故作轻松,“夏公子怎了?” 夏知忧睫羽乱颤,眼神闪躲,一手不自觉挠挠后脑勺,“没……没事,这个剑术太难了,我……我还是不练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怎能因为难而放弃?”吴心漫不经心拣起地上宝剑,他轻轻一抛,属下接过宝剑,插入剑鞘。 夏知忧脸色更为难堪,耳根处绯红,“我,我比较没出息,公子现在能舞剑了,想必身子已养好,伤势已痊愈。” 吴心停滞一瞬,转而,他半握拳捂住嘴,“咳、咳,咳……”他剧烈咳嗽几声,混迹咳嗽声说道,“在下只是见夏公子对剑术感兴趣,指点一二,这伤势过于严重……咳、咳、……恐,还需要些时日。” 言罢,他咳得更厉害,他的手下愣愣瞧他。 他这种咳法,心肺恐咳出来。 夏知忧面露难色,她近他一步,拍拍他的背,“公子不舒服,先去歇下。” “咳、咳、咳……”吴心咳几声,身子往夏知忧身上倒,“多谢公子关心。” “哎。”夏知忧慌乱,吴心如烂泥倒在她身上。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吴心的手下拽住他的胳膊。 “那个,先扶吴公子回房。”夏知忧扶着吴心,任由他将头耷拉她肩头。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仍不停,他的手下眉头拧了拧,这演得是不是太过。 再装下去,他人恐怕以为他活不过今晚。 第225章 嘲讽 夏知忧与那个男子将吴心扶回房间,他半躺床上,咳嗽减轻一些。 他深邃的眼眸中,泛着淡淡的忧伤,“劳烦夏公子了。” “无妨。”夏知忧难堪应对一句,此人反差也太大。 他到底是真的重伤未愈,还是作戏。“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 夏知忧快步走出房间,不想逗留。 她离开不到片刻,吴心不再咳嗽,他淡然坐起身。 “夏知忧,本宫要是再不来,你恐与他人过上了。” 他身旁男子掩嘴笑出声,吴心瞥他一眼,他张忙低下头。 原来这个吴心,乃陆秉川所扮。 方才见夏知忧与乔云歌练剑,他心生醋意,故意为之。 关于她偷看男子洗澡,撩拨他人的事迹,陆秉川手下暗卫早学给他听。 “好得很,你可是绝情,不过数月,你便忍不住那颗躁动的心。”陆秉川冷眸盯着门口,恨恨道一句。 他手下掩嘴偷笑,怯弱问,“殿下,你寻到太子妃,为何还与她作戏。你直接与她相见,她不就没法子再与他人亲近。” 陆秉川冷眸睨他,他不敢再多言。 陆秉川心中忐忑,当初,他们闹到那样决绝的地步。 她再见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放过她,再次逃跑。 她若再跑了,他又去何处寻。 几月相思,再见她,他心中其实早没有怨,只想拥她入怀。 心底又害怕她不肯原谅,他一直纠结,如何才能不吓着她,如何才能将她带回去。 他叹息一声,自与她相识,他的心上就像刻下她的名字。 她的存在无法抹去,他们之间出现裂痕,如今想要修复,不是易事。 他心情繁复,夏知忧当真已将他忘得干净,对于过往,她丝毫不曾留恋? 陆秉川眸中闪过一丝忧郁,鼻尖泛酸,“将她府上姓乔这个男子撵走。” “殿下,属下瞧着那个乔公子武功不差,他整日与太子妃在一起,如何撵?” 陆秉川睫羽动了动,那个男子也没做错事。 他无故将人弄走,弄到哪里去。 回忆泗南郡,他烧人家医馆,夏知忧与他大吵。 当时她大骂他仗势欺人,如今,他若再如此,岂不是又仗势欺人。 错处?让此人犯错,他不就有理由收拾,陆秉川唇角勾一抹邪笑。 午后,用完膳,乔云歌准备回房,她有半个时辰午休。 未时后,夏知忧要去商会,他要陪同。 暖阳微弱,寒风凛冽,似霜刀拍在身上。 青石板路上,踩着化开的霜露,走出簌簌脚步声,她垂眸行路。 一双黑色布靴停在眼前,她抬眸相望,戴着面具的陆秉川双手抱在怀中,冷眼打量她。 乔云歌不苟言笑,“借过。” 陆秉川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轻瞥她一眼,语气疏离,“夏公子当初多少银两请你入她府中,吴某双倍价钱雇佣你,可好。” 乔云歌与他相视,他果然不简单。 “在下与夏公子不是雇佣关系,在下见他心善,小公子文弱,无人相护,自愿为他府上护卫。”乔云歌一字一句说道,从容淡定。 陆秉川手上紧了紧,他莫不是爱上夏知忧,他认出她是女子。 陆秉川眉头轻蹙,暗自猜想。 短短几月,她便又让其他男子对她情根深种? 她可是好得很,一个李公子为她疯了,现在这个男子又说出此话。陆秉川心里极不平衡。 “乔公子莫不是有所企图,你一个护院,不为银子,讲起情意?”陆秉川眼神冰冷盯着他。 乔云歌上下打量陆秉川,他为何欺骗夏知忧。 他戴着面具不肯见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此话应该是在下问公子,你有什么企图?”乔云歌反问,无所畏惧。 陆秉川冷笑,“你莫不是有断袖之癖,爱上那夏公子?” 乔云歌微怒,手上紧了紧,“可笑,怕是公子有这个心思,竟赖在下。你若有想法,在下又不挡你的路,何苦为难我一个小小护院。” 陆秉川脸色下沉,紧紧盯着乔云歌,被人嘲讽,他心中尤为不舒服。 他拳头紧握,像是要出手。 乔云歌蓄势待发,二人相互不服气。 陆秉川握拳挥出,乔云歌冷眸一瞥,抬手相阻。 眼看陆秉川拳头挨近,他张开手抓住乔云歌的手腕。 乔云歌双目圆睁,陆秉川抬眸看向一处。 倏然,他使劲往前一扯,乔云歌的拳头直击陆秉川胸膛。 “呃。”陆秉川闷哼一声,踉跄几步。 乔云歌盯着陆秉川,满脸不可思议。 陆秉川捂着心口,似有不甘回望乔云歌,“乔护院,吴某可曾得罪你,你竟下死手。” 言罢,陆秉川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乔云歌玄色革靴上。 她低眸瞧一眼地上血迹,抬头怔怔望着陆秉川,说不出一言。 路过的夏知忧,碰巧见此一幕。 她脸色惊变,张忙跑过来。“你们作何?” 乔云歌瞧见夏知忧,她再回身看陆秉川,脑子里一团浆糊,这个吴公子当真有断袖之癖? 陆秉川微睁眼,身子晃悠踉跄几步,似晕倒之势。 “哎,吴公子,你别晕呀。”夏知忧骇一跳。 她挪几步接住陆秉川,陆秉川软塌塌倒她肩上。 白芍瞠目结舌,这个男子太过脆弱,这是被乔护院打出内伤? “乔护院,你没事打他作何?他伤势未愈,你这一拳又打出内伤了。”夏知忧眉头紧蹙,她低眸瞧一眼这男子,暗自伤神。 这个公子奇怪得紧,好不容易快将他的伤养好,只想他快些离府。 乔云歌不知犯什么糊涂,又将人打成重伤,如此,他岂不是赖在家中了。 乔云歌无法辩驳,想要争辩,又说不出话,怨恨盯着陆秉川,此男子怎如此心机。 “不怪乔护院,吴某瞧着夏公子一身正气,人好心善……”陆秉川嘴角流出一丝血迹,声音虚弱无力,“想与夏公子结交,天下之大,知己难觅。本想……向乔护院打听夏公子平日喜好,他,他误解在下居心不良。” 夏知忧听得云里雾里,窄肩承着一男子,重心不稳,晃悠半步。白芍帮她搀扶陆秉川,她方才站稳。 乔云歌傻眼,心口起伏,此人当真来者不善。 “乔护院甚至怀疑在下对……对夏公子,有……有断袖之意……如此,便惹怒了乔护院……”陆秉川继续诉说委屈。 白芍看向乔云歌,睫羽乱颤,字字句句她都听得懂,怎连起来,她不明其意? 她捉摸不透,她家小姐女扮男装,还能让两个男子为她打架? 乔云歌心口起伏更甚,“胡说八道,你……你可是会诬赖人,我何时这样说。” 夏知忧瞥向乔云歌,脸色极为难堪。 她知晓乔云歌是女子,乔云歌却不知她是女子。 她如此冲动,莫不是平日拿她逗趣,她爱上自己,男子的醋她也吃? 这样一理关系,夏知忧脑子混沌,完了,完了,祸害了一个无知少女。夏知忧心中思虑。 “乔护院,我知晓你为我考虑,可能你想多了。”夏知忧解释一句,她喊一声,“来人,带吴公子下去疗伤。” 腾腾跑来几个丫鬟,搀扶陆秉川离去。 乔云歌如同吞下一个苍蝇,卡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她握拳一挥,生气离开。 第226章 坦诚相待 回房后,夏知忧请了郎中为陆秉川诊治。 郎中为其开几副药,一切才算平息。 夏知忧坐于床沿,她掖好被角,朝陆秉川赔礼,“吴公子,你莫生气,乔护院关心则乱。她也是为夏某府上安全着想,绝非故意伤害你,你放心,我必然严惩。” 夏知忧心中恼火,本觉着这个公子奇怪。 虽说救了他,毕竟是自己府上人揍了他,他若不服气,去告了官,她可跑不掉。 陆秉川心中不悦,夏知忧还在为那个男子说话。 他咳嗽几声,假意问道,“夏公子准备如何处置?” 夏知忧微张嘴,客套一句,他莫不是真要自己收拾乔云歌。 陆秉川垂眸瞧一处,凄哀说道,“公子,今日是遇着吴某,若是其他人,必定报官。如此来,可是给夏公子惹了麻烦。乔护院太过冲动行事,于府上不利。” 夏知忧微张嘴错愕,他难不成想让她将乔云歌撵走,“乔护院平日不这样,其中定是误会。吴公子,你且安心养伤,我,我扣她工钱,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言罢,夏知忧张忙往外跑,生怕此人再说出为难之词。 陆秉川拳头握了握,见她溜走,怒意未消坐起身,“好得很,夏知忧你当真爱上他人,如此袒护,好得很。” 陆秉川属下低眸紧闭嘴,想笑不敢笑。 夏知忧跑出去,她长吁一口气。 白芍瞄几眼她,附在夏知忧耳畔小声嘀咕,“小姐,现在如何是好。你说,那两个大男子,难不成为你吃醋,他们识破你女子身份?” “你胡说什么。”夏知忧眉头紧锁,她捏着下巴自顾自道,“完了,白芍,我觉着乔云歌是不是爱上我了。” “啊?”白芍大惊失色,“怎会?他认出你是女子?”白芍最后几字低声道。 夏知忧左右环顾,见没有人,她附在白芍耳边低语,“不是,乔云歌是女的,她不知我是女子。不过,她连男子的醋也吃,这情根未免太深了。” 白芍再次惊讶,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白芍眼睛使劲眨巴,怎么也弄不清这个关系。 “不行,我要与乔云歌摊牌,如此下去,当真伤人家姑娘的心,我可就罪恶了。”言罢,夏知忧小跑朝前院去寻乔云歌。 白芍随她脚步去,她家小姐可是会闯祸。 闯的这个祸滑稽可笑,她何时才能收起玩心。 那些男子被她耍得团团转也罢,现在又去伤人家女子的心,可是愁人,白芍心中感慨。 乔云歌坐在长廊护栏处,瞧见夏知忧跑来,她不作声冷眼瞥她。 夏知忧瞧一眼白芍,她低语一句,“你先下去,我与她单独聊聊。” 白芍担忧瞧瞧乔云歌,叹息一声,独自离去。 夏知忧看一眼乔云歌,“乔护院,你与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乔云歌起身,她知晓,定是方才她与吴公子起冲突的事。 她轻应一声,随她脚步去。 夏知忧领着她走进一处厢房,她关闭房门,将门栓锁好。 她的举动引起府上潜伏人的注意,这伙人立马将消息告知陆秉川,夏知忧与乔云歌一同进了房间。 听闻此消息,陆秉川怒气冲天,再不装病弱。 他不再卧榻,起身便走。 他快步朝厢房寻去,心中不安。 夏知忧当真如此绝情,她想干什么,真要将这顶绿帽给他戴上,方才罢休。 他脑海中浮现夏知忧与乔云歌欢好画面,耳畔一阵阵轰鸣。 夏知忧领着乔云歌回房后,二人相视而立,半晌,她开口。“乔姑娘,其实……往日,往日我逗趣你,你莫往心里去。” 乔云歌轻笑,她怎不知他那些骗人小姑娘的招式。“我何时往心里去,夏公子风流倜傥。你说,你骗骗小姑娘也罢,如今可是能干,男子也被你迷得五迷三道。” 这话醋意怎如此浓,夏知忧再次苦笑,“乔姑娘,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你想象那种人。其实,其实,我与你一样,我也是女子。” 言罢,她将头上束发披散,而后,拿起妆台上的湿巾子擦掉脸上的妆容。 她披散青丝,面目白皙细腻,眉眼也变得柔美,已完全看不出丝毫男子的阳刚。 乔云歌愣住,有一瞬间恍惚。 这么些时日,她竟完全没有察觉,她隐藏得可太好。 夏知忧再也不压低嗓音,她用原声与她说话,“乔姑娘,往日,我只是觉着有趣,故意逗你。如果因此让你产生误会,我很抱歉。” 她喜欢那些女子之物,又瞧着柔弱,原来不是因为她身为男子的阴柔,而是她本乃女娇娥。 “你为何女扮男装?”乔云歌问道。 “你为何?” 夏知忧反问,乔云歌低眸,眼中泛出愁怨,“我是罪臣之女,当年父亲被判贪污。家中被抄,家中男子被贬为奴,女子为娼。为了不让我落入风尘,我天生男相女身,母亲便让我女扮男装。” “哦。”夏知忧低声应一句,这时代女子当真命运多舛。 “你呢?” 夏知忧眸眼动了动,她苦笑,“我被夫君抛弃了,独自生活。本想做营生,你也知,女子身份诸多不便,只能伪装成男子。” 乔云歌叹息一声,她原也是苦命人。 二人眸中含着晶莹,相视而笑。 第227章 无理取闹 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夏知忧猛然看向门口,她大喝一声,“谁?” 陆秉川心口起伏,尽力平复情绪。 他若暴露,夏知忧会不会与他再起冲突。 他需保持冷静,心中却是疼痛。 他压制怒意说道,“夏公子,是吴某……在下有些事与你说。” 陆秉川艰难说出几个字,她当真已不顾所有,他们之间真就如此错过,她要托付他人。 “你等会儿。”言罢,夏知忧张皇寻着发冠束起青丝。 她坐到妆台,描眉画眼,迅速恢复男子装扮。 乔云歌瞄一眼门口,低声说道,“夏姑娘,这个吴公子是不是认识你?你难道没有发现,他在骗你,他们根本就不是落难。 今日,他与我说,给我双倍价钱,让我离开你府上。后面又做戏说我打他,其实,我并未动手。是他故意的,我实在不懂他如此是何意?” 夏知忧描眉的手一滞,她原以为乔云歌吃醋,竟是吴公子做戏? 笃笃…… 门口敲门声更急促,夏知忧一头雾水,这个吴公子什么意思。 他爱上自己?不该呀,其一,她如今是男子装扮,他不会有特殊癖好?其二,他们也就住了几天,二人未有多少交集。 故人,又是何人?她的故人全在京都城,不过,那些人应该全都认为她死了,夏知忧心底泛起嘀咕。 她放下眉膏,缓缓起身,门外敲门声经久不歇。 她与乔云歌相视,皆露困惑。 夏知忧慢条斯理走向门口,轻轻打开房门。 陆秉川气息不稳,猩红的双眸盯着屋中。 他的目光锁定乔云歌,充满敌意。随后,收回目光,瞥向身前夏知忧。 他心口起伏不定,恨恨咬牙问一句,“你……你二人,在屋中,在屋中作何?” 夏知忧眉头拧紧,怔怔望着吴心,“吴公子,夏某做何,无需向你解释吧?” 陆秉川眼眶渐红,再次问,“你心悦他?” 夏知忧疑惑更甚,他为何如此问。 夏知忧仰头望着他,她看不到他面具下是怎样的表情。 他猩红的双眸,情绪激动,夏知忧睫羽颤了颤,背脊一阵阵寒意。 “吴公子,你如此焦急为何?难不成你当真对夏公子有不轨之心?”乔云歌唇角微扬,她双手抱在怀中,冷冷瞧着陆秉川,似有嘲讽问一句。 陆秉川拳头紧攥,恨不能将他撕碎。“登徒子——”当即,他挥出一拳,直朝乔云歌逼近。 乔云歌侧身躲开,陆秉川又挥一拳来。 夏知忧愣住,“吴公子,你干什么,你为何无故打人。” 夏知忧转身回屋,小跑上前。 她抓住陆秉川肩膀,陆秉川甩手一掀。 夏知忧后退几步,撞在门框上。 “啊——”夏知忧痛得大叫一声。 陆秉川回眸相视,他急忙回身。 他伸出手拽住夏知忧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他声音嘶哑赔礼,紧紧搂着夏知忧,张皇安慰。 他当初赌气,亲手将爱人推开。 如今,她爱上他人,无疑又是对他一次剔骨伤痛。 夏知忧身子僵直,愣怔住…… 转瞬,她觉不妥,用力推开陆秉川,“吴公子,你干什么?夏某何处惹你,你想作何?” 陆秉川趔趄后退,低声冷笑。 他眸光哀怨相视,眼眶微红。 乔云歌瞧陆秉川好似真伤心,她向前一步,“吴公子,你是不是认识公子?” 陆秉川愁怨入心,他看夏知忧半晌,她还愿意认他? 他没勇气与她相认,垂首失落离开。 夏知忧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云重重。 第228章 豪赌一次 当真是这个吴公子有特殊癖好,这么几日,便对自己情根深种? 这也太过荒唐,乔云歌说他或许是故人。 穿越来,她惹的情债唯独李公子和陆秉川。 李公子如今这般模样,不是他,是陆秉川? 难不成,他发现她没有死,且寻到自己的踪迹。 如此一想,夏知忧顿觉头皮发麻。 若真是如此,他必定会想法子带她回宫。 她不愿与江宛如斗,也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 她原以为,她学虐文套路,选择假死,一切后患解除。 夏知忧心惊胆颤,她要确认此人到底是不是陆秉川。 他戴着面具,定是不会轻易让她见着真面目。他后颈有一个胎记,当年,皇贵妃凭此认出他。 若想法子看看他后颈是否有胎记,便知他到底是不是陆秉川,夏知忧筹划。 探望他时,她故意在他面前摔倒,扑进他怀中,陆秉川下意识搂住她。 她迅速掀一点他的衣襟,双眸瞥向他的后颈。 雄鹰图案的胎记映入眼帘,他当真是陆秉川,他竟识破她的计划且寻到她。 夏知忧心慌,如此看,她的宅院早在他的布控下。 夏知忧离开他的怀抱,眼神闪躲看他。他太狡猾,自己千辛万苦跑出来,仍是没有逃出他的手心。 夏知忧简单与他寒暄,匆忙离去。 回到房中,她如热锅上蚂蚁,来回踱步。 她忐忑不安,该怎么办?她在这边已经过上新生活,一切那么美好。 偏就陆秉川不肯放过她,难道又要放弃一切,再次逃跑。 回想那日,陆秉川生气,他恐是觉着自己和乔云歌发生什么。 他不知乔云歌是女子,既然如此,不如利用乔云歌。 她公然与乔云歌在一起,若她已经不忠,甚至被他人沾染。 他是不是心生嫌弃,从而放过她。 夏知忧琢磨出一计,此计凶险,甚至是赌上性命。 可若他不放过自己,被他关一辈子冷宫,又能否保证不被折磨死。生死参半的几率,那就豪赌一把。 拿定主意,夏知忧寻到乔云歌,她告知所谓吴公子,其实是她前夫。 他故意来此地,就是想要将她捉回去。 为让他死心,她想让乔云歌陪她演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 乔云歌样貌酷似男子,陆秉川应该发现不了她是女子。 夏知忧寝房中,乔云歌面色惊惧,回想那个吴公子先前所为,他定是在意夏知忧得紧。 自己假装她的相好,与之厮混,他气急败坏,恐生杀她之心 “夏姑娘,如此行事,他恼羞成怒,取你我性命怎么办?虽说我会些拳脚功夫,可他武力绝非我之下,我不见得全身而退。”乔云歌为难说道。 夏知忧望向门口,她知晓,她将乔云歌喊进房这一刻,陆秉川的人早已去报信。 “乔姑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有危险。我是逃出来的,他势力极大。我若不棋行险招,就算我再逃走,他仍然会找到我。 唯有赌一次,他若不念过往,反正我也逃不掉,大不了一死。 若他看在孩子面上,饶我一命,往后,我便彻底摆脱他,再不用心惊胆颤过日子。”夏知忧眸中凝聚晶莹,“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伤你,待一切办妥,你趁乱逃走,我会为你准备盘缠与武器护你。 其实,我想逃,自是有机会,只是,我不想再与他纠缠不清,此次,我要与他彻底决断。” 乔云歌看她良久,这个姑娘眼中的坚定决心,她瞧得清楚。 如此,她便能获自由,想来与她相识,她心底纯良,待她并未有主仆差距。 “夏姑娘也是不易,我助你,姑娘一人来到陌生地方。短短时日,过得风生水起,也不需要那负心人的感情。希望,自此,你能重获自由,不必担忧。”乔云歌捻起夏知忧的手,坚定点点头。 第229章 生死相博 夏知忧与乔云歌商议之际,门外传来纷沓的脚步声。 夏知忧与乔云歌相视一眼,二人纷纷褪去外衣。 夏知忧脱得只剩一件露肩白色莲花纹抹胸裙,她扯下束发冠,披散青丝,迅速钻进床上。 乔云歌身着白色宽大中衣,掩盖她身为女子的腰身,头发仍高高束起,跟着躺入床榻。 二人紧张相看一眼,准备实行他们的计划。 夏知忧料得没错,陆秉川果真赶过来。 行至门口,他听闻屋中有动静。 “知忧,我心中唯你一人,我要娶你为妻。” “乔公子,我已是你的人,你可莫要负我。” 陆秉川感觉呼吸一阵比一阵高,屋中乔云歌和夏知忧的声音传入耳中,夹杂几声气息不匀的呻吟,他顿感天旋地转。 他手上紧紧握着拳头,指尖掐进肉里,眼眶逐渐猩红。 他失去理智,不再顾忌身份被识破,一脚踹在门上。 砰—— 随着巨响,房门打开。 床榻上,夏知忧与乔云歌搂抱一起,二人目光齐刷刷瞟向门口,惊惧相望。 “啊——登徒子,你干什么?”夏知忧扯起青绿色金丝线花纹锦被,忙乱裹挟半露香肩的身子,佯装大喊一声。 乔云歌翻身跃起,挡在夏知忧身前,眸中泛出怒火,“你想干什么?” 陆秉川的侍卫停在门口,众人面面相觑,背过身不敢往屋里瞥。 陆秉川咬着牙,一步一顿朝屋中走。 握着宝剑的手,青筋凸起,身子微微发颤。 “混蛋,我要杀了你——”他举起长剑朝乔云歌劈去。 夏知忧惊惧,翻身爬起推开乔云歌,挡在她身前。 刀剑刺进的时候,陆秉川眉头拧紧,手上猛然一滞。 剑刃抵在夏知忧心口,微微划破一点血肉,溢出一滴鲜血,剑刃却未再往前刺。 陆秉川红着眼眶,怒吼道,“你们当真情深意重,你竟如此护他。” “陆秉川,背叛你的人是我。与他人无关,你要杀便杀我。”夏知忧面色冷静,张开双臂,拦着陆秉川,目光坚决与他相视。 陆秉川闭眼,一滴泪挂在眼角,她竟已识破他。 陆秉川收回手中剑,取下面具,清俊破碎的面容露出来。 乔云歌瞥向他,夏姑娘的夫君长得挺英俊,再好看的皮囊又如何,仍是负心郎。 银色面具与刀剑同时落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陆秉川声音沙哑质问,“夏知忧,你对我就不曾有一丝情意,你一定要如此伤我的心。” 夏知忧垂眸不看他,盯着一处,“往日时光,一去不返,你就当我死了。如今,我已委身于他人,若你念及你我过往,就成全我。” 陆秉川踉跄后退一步,心上一刀一刀被割裂。 面对这个结果,窒息感席卷全身。 陆秉川惨然一笑,“好一个一去不返,好一个成全。你先以假死逃离我,如今又与他人苟且。一次次伤我的心,一次次推开我,你的心为何如此狠?” 乔云歌叹息声,她捻起床上衣物,轻轻披在夏知忧身上。 “拿开你的脏手——”陆秉川咆哮,他再次出手,挥拳朝乔云歌来。 乔云歌躲开他的拳头,从床上翻转起身。 陆秉川捡起地上长剑,再次挥向乔云歌,丝毫不心软。 门口侍卫,如是雕塑,听闻打斗声,一人问,“我们帮殿下吗?” 众人不吭声,也不敢转身挪步。 夏知忧下床,她大喊,“陆秉川,你有火冲我发,不要伤害乔公子。” 陆秉川手中狂舞宝剑,刀刀致命,夏知忧的话,充耳不闻。 乔云歌赤手空拳相阻,屋中桌椅板凳被掀翻。 夏知忧只觉心口一下一下闷重跳动,眼瞧着乔云歌被陆秉川逼入死角。 她颤抖一只手摸索至枕头下,慢慢摸出一把手枪。 她趔趄走下床,举着枪朝头顶放一枪。 嘭一声,众人皆惊。 陆秉川的剑指向乔云歌,他惊愕看向夏知忧。 乔云歌的目光也投过来,只见夏知忧举着枪,枪口对准陆秉川。 “保护殿下……”侍卫闻声,纷纷闯进屋中,拔刀相向。 陆秉川抬手一阻,侍卫脚步停下,手上紧握宝剑,不再朝夏知忧近身。 “放乔公子走,我任由你处置。”夏知忧身子直哆嗦,双眸含着晶莹,声音发颤说道。 “本宫若不放,你要开枪打死我吗?”陆秉川眼眶湿润,不可置信问。 “不要逼我。”夏知忧吞咽一下,双手颤抖更厉害,曲下食指靠近扳机。 “哼哼……夏知忧,你当真要如此待我……”陆秉川冷笑出声,昔日恋人,真要到生死相见的地步。 陆秉川收起手上宝剑,他朝乔云歌腹部踢上一脚,乔云歌后退几步,陆秉川冷冷道一句,“将此人绑了。” “陆秉川,你不许伤她,你放她走,放她走……”夏知忧崩溃大喊,“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你开,朝这里打,你打呀——”陆秉川指着心口,一步一步逼近夏知忧。 夏知忧瑟瑟发抖,她双手死死举着枪,一步步退。 侍卫们神色紧张,“殿下……” 乔云歌此时也不顾被他人左右挟持,目光惊惧瞧着僵持不下的局面。 夏知忧被陆秉川逼得退无可退,她声音嘶哑怒吼,“陆秉川,不要逼我——” 陆秉川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枪口对准他的心口,他双眸猩红,紧紧盯着夏知忧,“开枪,杀了本宫,你不就如愿与这个人在一起了,开枪……” 夏知忧挣扎一下,陆秉川紧紧握住她的手,枪口纹丝不动抵在他心口。 夏知忧泪眼婆娑,她仰头望着陆秉川,“你放了乔公子,求你……”她语气软下来,她知晓,杀他,她根本做不到。 陆秉川冷笑出声,他松开夏知忧,夏知忧举着枪的手失落放下来。 “一切皆是我的错,你放乔公子走。若你不解气,这条命还你。”夏知忧低眸说道,“当年,我是因你一碗稀粥收留活到今日,我也划算了,左右生死逃过那么多回。我不逃了,这条命给你,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放乔公子走,也算我们多年最后一丝情分。” 陆秉川感觉心被一刀一刀刺穿,他伸出一手,想要抚摸夏知忧脸颊,停在半空顿住。 他们真的情份已尽,再无可能? 屋中气氛紧张,陆秉川沉默。 夏知忧闭眼流出泪水,片刻,她仰头望着陆秉川,唇角扬一抹苦涩的笑,“殿下,我骗过你很多次,这一次,我再不骗你,余生请多多保重。” 言罢,夏知忧再次举起枪,她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食指扣向扳机。 陆秉川微张嘴惊愕,说时迟那时快,他不作思考,抓住她的手往一侧移开。 嘭—— 枪声响起,子弹从窗棂处擦过,飞向窗外。 陆秉川心口起伏跌宕,紧紧握住夏知忧拿手枪的手。 他惊魂未定夺过夏知忧手中的枪,一把揽过夏知忧,紧紧将她抱入怀中。“你想干什么,你以为这样,你欠我的就还得清。夏知忧,为何你的心如此狠……” 陆秉川声音沙哑,他服软了,再说不出任何为难之言,“我不杀他,我也不要你的命……” 陆秉川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想要的不过是夏知忧爱他而已。 第230章 解开心结 这场风波逐渐平息,三人冷静下来。 陆秉川虽答应不杀乔云歌,他也没准备放过她。 他命人将她押下去,屋中发生的一切,白芍不知情,两声枪响,明显惊吓到她。 她赶来时,侍卫已经封锁房间。 侍卫拦着不让她进,她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房门紧闭的屋中,陆秉川与夏知忧的情绪稳定下来。 夏知忧坐在桌边,无望盯一处,眸中闪着晶莹。 她低声开口道,“陆秉川,既然你不要我的命,我已是乔公子的人,你放我们走。我与你没有可能了,你不是已经有你的师妹。你我不要再纠缠了,我已想好,你不甘心,我便死,你念情分,便给我自由。” 她瘫坐椅子上,眼中的光逐渐消失。 陆秉川泪眼朦胧盯着她,当初他为一时报复,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锥心刺骨的疼痛再次袭击他。 “当初,我若没有说纳师妹为侧妃,你是不是不会走?”陆秉川声音沙哑问,痴痴看着夏知忧,失魂落魄。 夏知忧微微抬眸,“我还是会走……” 陆秉川后退几步,眉头拧紧,“为何?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情意,我竟如此让你厌恶。我们孩子都有了,你为何还要离开我。” “因为我在你眼中看到,你对江宛如余情未了,你还爱着她。你骗过所有人,骗不了我。”夏知忧淡然说道。 陆秉川摇摇欲坠走近她,他半蹲身靠在夏知忧身旁。 他颤微抓起夏知忧的手,啜泣出声,“忧儿,我从未骗过你,从未。我没有想过娶师妹,我与你赌气而已。” 夏知忧轻笑,她冷漠至极,“赌气,当真是赌气还是试探,陆秉川,你何苦自欺欺人?” “我没有,忧儿,我待你绝无二心。那日,你在茶室,你与白芍之间的谈话,我听见了。你说你对我不知有没有过情感,一开始你喜欢的是李公子,不是我。 你说我从未了解过你,一切不过是你伪装。我恨,我嫉妒,我发疯似的想要你的真心……” 陆秉川身子发颤,眼眶通红仰望夏知忧。 他死死抓住夏知忧的手,二人决绝的一切,剜得他心口生疼,他再受不了失去她。 他清俊的脸上,全是悔恨憔悴。 “我故意冷落你,我故意说要娶师妹刺激你。我的骄傲自尊感觉被践踏,我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就是想找到平衡。 直到逼得你离开我,我悔恨不已。我怎会为几句无凭无证的言辞,如此失去理智。比起永失所爱,那些莫名的嫉妒,愤恨算什么?”陆秉川将头埋进夏知忧怀中,佯装的坚强,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们相识以来,夏知忧第一次见他抱头痛哭,脆弱无助模样。 夏知忧冷笑,一切让人啼笑皆非。她拼命逃出来。 她一再认为他会害她,竟不曾想,一切不过是他深情相付的不甘。 陆秉川抬起头,他握紧她的手,“忧儿,我们……我们别再互相折磨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再也不与你赌气,我们重新开始。” “即使你认为我不爱你,即使我已与他人有过夫妻之实,你还想回去从前?”夏知忧注视他,眸中凝聚晶莹,一颗泪珠滚落,心口隐隐作痛。 陆秉川闭一下眼睛,两行清泪挂满脸颊。 他握夏知忧的手,再次紧一个力道,“没关系,我爱你便够了。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我们忘记这段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 夏知忧沉默不语,她静静注视陆秉川。 陆秉川望着她,他颤颤巍巍伸出手,轻轻抚摸夏知忧面颊,声音嘶哑低沉,摒弃所有骄傲自尊,“不要再离开我……” 夏知忧只想过两条路,要么死,要么离开陆秉川,彻底与他决断。 他给了她第三个选择,重新开始,夏知忧手上捏一把,衣角皱起来。 “忧儿,我们忘记一切好不好,跟我回去,我们回家,你忘了,我们还有聿儿。”陆秉川的眼神带着乞求,往日的矜贵冷峻,此刻荡然无存。 提起孩子,夏知忧清泪不停流,所有的信念,轰然倒塌。 她泪流满面轻轻点点头,心底深处却泛起阵阵酸楚。 陆秉川喜出望外,他半蹲着抱住夏知忧,激动得身子直哆嗦,心中百感交集。 第231章 闹剧收场 夏知忧从未想过,陆秉川面上冷酷无情。 这次,她做这样过分,他竟选择原谅。 他破碎不堪的样子,令人揪心。 他强悍的外表下,第一次见他如此柔软的心。 他可以原谅夏知忧,因为他明白,他爱惨了她。这是第一个让他放弃所有自尊骄傲,深爱的女子。 对于乔云歌,他却没有打算放过,动他的人无疑找死。 他可以在夏知忧面前毫无底线,他人面前,他不容践踏他的尊严。 为了稳住夏知忧,他答应放乔云歌离开。私下却并未打算放过她。 与他相处多年,夏知忧岂不了解他。 他对她可以深情,却不影响他对别人绝情。 夏知忧没有直接戳破他的心思,她要求见乔云歌最后一面,也算有一个交代。 陆秉川心中不悦,咬牙应下她的要求。 夏知忧的要求奇怪,她见乔云歌也罢,她要求府上所有人,包括那晚撞见她丑事的所有侍卫,全部聚集后院。 陆秉川心中忐忑,他已如此卑微,她还要再给他难堪。 尽管他心里困惑害怕,仍是应下她的要求。 院中满满当当站一院子的人,她梳了女装与众人相见。 再见乔云歌,她被五花大绑押解来。 陆秉川哄着夏知忧,还来不及对乔云歌用刑,暂时,她未受伤。 夏知忧瞧着被绑着的她,眉头轻蹙,“解开,将她解开。” 侍卫抬眸看向陆秉川,陆秉川轻点头示意,侍卫解开乔云歌。 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白芍担忧看向夏知忧。 没想到,他们还是被陆秉川找到。 夏知忧朝乔云歌走,陆秉川抓住她的手腕。 他定定看着她,眼眶渐红,她还要选择他吗? 夏知忧拨开他的手,不动声色走近乔云歌,她苦笑扯开挂在她身上的绳索。 “乔姑娘,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夏知忧眸中带着晶莹。 乔云歌看一眼陆秉川,二人现下什么情况,她的夫君愿意放过她了? 夏知忧抬手扯下乔云歌头上的发冠,她的青丝披散下来。 夏知忧面向陆秉川,“殿下,我与乔姑娘故意做戏骗你的,我早知晓她是女子。我只是希望此法可以让你死心,今日我若不还乔姑娘清白,她恐遭人非议,殿下也会被人诟病。” 陆秉川紧绷的面目一点点舒展,唇角微微扬起,她没有背叛他。 他顿觉鼻尖泛酸,他幸好未冲动酿成大祸。 他心中一阵阵感慨,当初,他若多点耐心,他怎会冲动做出那些错事。 他大步走向夏知忧,拉她入怀,紧紧相拥。“忧儿,此生我再也不放开你的手,再也不猜测怀疑你。” 方才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众人面上舒展开。 乔云歌唇角微扬,虽然,没能达成夏知忧所愿,顺利离开她的夫君。 他们能圆满,也算功德一件。 回想那些闹剧,她轻轻摇摇头,实属有趣。 这个夏姑娘,再对她撩拨下去,她恐怕会爱上她了。 幸好,她的夫君来了,否则,自己一不小心爱上一个女子,贻笑大方。 第232章 敞开心扉 夏知忧在外漂泊几月,随着陆秉川找来,两人误会解开,她又返回皇宫。 短短数月,夏知忧将南苑镇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无论身处何种困境,能好好生活的人从来是她。 是陆秉川离不开她,不是夏知忧离不开陆秉川。 失而复得的陆秉川,发现夏知忧才是拿得起放得下,赢得起更输得起的人。 回程马车里,陆秉川紧紧搂着她,生怕与她再次错过。 夏知忧靠在他怀中,撅撅嘴,心里盘算什么。 “唉,好可惜。”她叹息道。 陆秉川唇角勾抹淡笑,低眸瞧她,“可惜什么?” “挡了我的发财路,殿下,你可知,你再晚些来,我就做成全国首富了。一想到我成小富婆,简直不要太爽。”夏知忧双手握在一起,立起身子想象,脑子里,金银财宝源源不断砸向她。 陆秉川再次拉她入怀,“你的意思,本宫寻来太早?” 夏知忧指尖轻轻拍打,低声嘀咕,“可不是?话说,你怎这么快识破我的计划,我还以为……”夏知忧仰头望着他。 心底想,本以为他伤心欲绝,没个一年半载走不出来,短短数月,他就将她给截获。 “还以为本宫哭死哭活,痛不欲生,借酒消愁,悔恨不已?”陆秉川盯着她,故意说道。 夏知忧低首,虐文套路看得多,这样聪明的男主,她也没见过。 她这种情况,虐男主的篇幅不得写个几百章。 “本宫原想着,你在外折腾够了,总有惦记聿儿的那天。你可倒好,偷看人洗澡,调戏他人,撩拨别人。 本宫放任你,你胆子就更大。伙同他人给本宫戴绿帽,你也敢干。你说说,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陆秉川细数她的罪状。 他伸手轻抚她面颊,嘴里埋怨,眸中凝聚温柔。 夏知忧掩唇偷笑,她在生死边缘徘徊试探。 探着探着,捡一个如此痴情老公,算不算躺赢。 陆秉川唇角勾抹淡笑,附她额角亲吻,一双眼迷离瞧着她。 淡淡的发香漫过鼻尖,他撩起她的青丝把玩。 此刻,香软入怀,治愈他心底伤痛。 “殿下……”夏知忧犹豫顿一下。 陆秉川立起身,与她相视,“怎了?” “江……江姑娘,你打算……”夏知忧明眸相望。 江宛如的名字,如同一根刺,横在二人中间。 陆秉川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他移开目光,眸中掠过悲伤。 夏知忧双手勾住陆秉川,窝进他怀中,“我知晓你心里不会轻松放下江姑娘,除却名份与你,我不能与她分享。她生活中有任何困难,你若帮她,助她,我没有意见。” “她走了,离开皇宫了……”陆秉川低声道。 夏知忧离开他怀抱,怔怔瞧他。 陆秉川垂眸,面上更添忧伤。 夏知忧眉头蹙了蹙,心中不安,“殿下,你与我说实话,你是寻不到她,便来找我?” 夏知忧心跳加快,他们之间,好似一直摆脱不了江宛如的存在。 她总有一种,她是陆秉川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这一次,她不再胡思乱想,直接问出疑虑。 “不是,忧儿,我与你所言,从未欺骗过你。我承认,我对师妹的感情,记事以来,她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 就算我们不能成为夫妻,她也是我的亲人。”陆秉川知晓,他不能再让夏知忧胡乱猜测。 与其遮掩,不如直接表明,“我也很纠结对于她的感情,甚至与你所猜测,或许我还爱着她。直到你离开,我才明白自己到底爱的是谁。”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逃避,坦然面对心中所想。 “师妹对我没有过男女之情,不过是不甘。我心中清楚,甚至我知晓,你也未必真心。 我知道师妹想回头,不过是被他人伤后,需要一份慰籍。即使如此,我没有生气,没有不甘。 可是,你说你未曾用心,我恨,我心痛,我甚至想要用伤害你的方式报复。 当我发现彻底失去你,方才知晓,那些让人失去理智的情绪,原是我爱你却得不到回应的意难平。 我知你并不完美,知你待我自私无情,却忍不住爱你……大概这便是动心,明知你不好,明知也不是非你不可,还是深陷其中。” 夏知忧眸中聚泪,她从来无需在他面前伪装,因他一直包容她。 夏知忧靠他怀中,轻声啜泣,“若你早说,我何苦演那么累。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乖顺,只要我满足你的虚荣心,我便能得到你的宠爱。 我便能在复杂的皇室好好生活,你若告诉我,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伪装的样子,我怎又不确定对你是否真心。” 陆秉川唇角微扬,他们低估了各自的感情。 “等等,记得白芍曾说,你与玄夜逛妓院,你解释解释。我竟不知你瞧着正人君子,背后,可是风流潇洒得紧。”夏知忧佯装怒意质问。 她说的可是泗南郡,为接近孟肃,逛几次妓院之事。 白芍怎会知晓,从未听她提过。 “为夫错了,可好?我是为了接近孟肃,那人就这点爱好。”陆秉川搓搓她的脸颊,打趣道,“你上辈子是捕快?本宫这点破事,你可侦查得清楚,我可有机会犯错。” 夏知忧抿唇一笑,“你若再骗我,我不会原谅你。” 陆秉川无奈道,“又要逃跑?” 夏知忧眨巴眼睛,“同样的法子不能用两次,我……”夏知忧露出狡黠的笑,目光扫向陆秉川。 陆秉川摇摇头,拥紧她,“知道你鬼马精灵,收拾本宫的法子,层出不穷。本宫投降,往后,本宫当你乃祖宗供着可好。” 夏知忧依偎进他胸膛,声如银铃笑起来。 第233章 回宫 回程路上,他们惬意自在,这段时光难得轻松。 夏知忧带回乔云歌,为她脱了奴籍。 且安排她在收容院为剑术师,专门教习收容院少年剑术武功。 这是她来这边结交的第三个女子,礼教束缚打压之下,这些与众不同的女子,在不同领域发光发热。 这一次,夏知忧不仅带回来乔云歌,她在南苑镇的产业,无疑又是一件功绩。 陆秉川意识到,她不是一个只会撒娇耍赖的小女子,他渐渐理解她的胸襟与抱负。 他们不仅可以是夫妻,也可以是战友。 二人可以携手共同治理天下,他不再轻视她的存在。 回宫那日,陆秉川牵着她走进东宫,东宫所有人跪拜迎接她。 陆秉川握紧她的手,给尽温柔。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她首次体会,如此隆重且正式的跪拜。 她随陆秉川脚步,一步一步往里走。 陆秉川唇角勾抹淡笑,“忧儿,你记着,本宫为太子,你便是太子妃,本宫是皇上,你便是皇后。你的旷世之才,能治理好这天下,就算江山拱手相让,也无怨无悔。” 他目视前方,淡然处之,“你可以做自己,你可以是任何人。” 夏知忧眸中凝泪,她侧颜望向陆秉川,啜泣一声,握他的手紧一度。 白芍跟随夏知忧旁侧,她抹抹眼泪,太子爷如此深爱她家小姐。 这是他们重新认识彼此的路。 正殿门口,皇贵妃抱着孩子守着。再见已满周岁的孩子,夏知忧忍不住痛哭。 她松开陆秉川,跑向皇贵妃。 她轻泣屈身朝皇贵妃施礼,“母妃。” “快起来,起来。”皇贵妃眼眶湿润,未有责备之言。 “聿儿……”半晌,夏知忧喊出孩子的名字,她伸手想要抱他。 孩子清澈的双眸,茫然盯着她。 她伸来的手,孩子无比抗拒,他紧紧环住皇贵妃,不肯让她抱。 “呜呜……”他哭出声。 “聿儿乖,这是你母妃,让母妃抱抱。”皇贵妃轻拍孩子后背安慰。 夏知忧失落垂下手,低眸间,一滴晶莹落地。 陆秉川上前,揽她的肩膀宽慰,“忧儿,你莫难过,孩子久未见你,难免生疏。过些日子便好,我们进屋,不要再伤心,我们一家团圆,本是高兴之事。” 夏知忧点点头,不再强求。 皇贵妃拍着孩子哄,叹息一声,“唉,你二人往后莫再赌气,好好一个家,闹得差点家破人亡,可是让人不省心。” 夏知忧点点头,皇贵妃将孩子交给旁侧嬷嬷,“进屋,本宫让人备了膳食,你在外边想必吃不少苦头,回来就好,我们先用膳。” 陆秉川轻拭夏知忧面颊泪水,低首哄她,“好了,走,我们进去。” 夏知忧随他的脚步,往屋中去,她的目光巡视周遭。 皇贵妃亲自迎她,按理说,东宫所有人应该皆在。 她知晓江宛如离开,可八妹应该出现。 为何不见她,她位份低,皇贵妃在场的情况,她不可能敢耍性子。 那丫头这些年已识时务,不会任性,今日未出现,很反常。 “八妹呢?”夏知忧再次扫视众人。 她是陆秉川的小妾,不可能匿于人群,全然没有存在感。 陆秉川身子一滞,随后,恢复常态,他盯着青石小路,未及时作答。 夏知忧再次巡视,白芍跟着环看,仍没见八小姐踪迹。 她不会被陆秉川休了?夏知忧心中冒出一个想法,他为证明对自己一心一意,休了八小姐。 夏知忧瞥他一眼,心底泛起嘀咕。 “她去寺庙祈福,过些日子回来。”陆秉川声音极低。 皇贵妃回眸,看看陆秉川,再瞧瞧夏知忧,似藏心事。 如今东宫仅剩她,她应该开心,陆秉川的心,从今往后只属于她。 她心里却总不安,说不上原由,莫名心慌。 第234章 另一番禁锢 夏知忧回宫后,一直不见八小姐。 从前,她每日对皇贵妃晨昏定省,回东宫后,陆秉川让她不必去。 她想出去走走,陆秉川总能腾出时间陪她左右。 她心里有几个疑惑,八小姐不在府上,许妍如今怎样,镇南侯府如何。 她失踪这么长时间,他们对她就没有丝毫疑惑。 自从回宫,陆秉川即使再忙,也会陪着她。 她觉着陆秉川因失去过她,对她过于小心。 渐渐,她觉着不对,即使,他再爱她,也不至于如此在意。 她有种再次被囚禁的感觉,虽她出入自由,陆秉川随时跟着她,仿若监视那般。 京都真实情况,唯有向许妍打听。陆秉川时时与她相伴,她根本没机会与许妍会面。 红柱戏楼上,浓妆艳抹的戏子,粉墨登场,如泣如诉的唱腔,将故事娓娓道来。 台下,夏知忧与陆秉川相傍而坐,陆秉川倚靠扶椅,目视高台看戏。 夏知忧注视他,瞧着他平静的侧颜,暗生疑云。 陆秉川回眸,四目相望。他面上扬笑,俯身捻起蜜饯,递至夏知忧唇边。 夏知忧微张嘴咬一口,目光停在陆秉川脸上。 为博她笑颜,他在东宫建戏台,设阁楼,对她众星捧月。 “怎么,不高兴?”陆秉川摸摸她的脸颊,笑问。 夏知忧轻摇摇头,轻嚼一口蜜饯,香甜入口。 陆秉川低眸,他在怀中一番寻找,掏出莲花金簪。 他端详一番,伸手将金簪插入夏知忧发髻,“虽说,如今你不缺珠钗头饰,此簪是当年本宫拼半条命买来的。以后,不可轻易弃它。” 夏知忧不懂他的意思,陆秉川再次摸摸她的脸,不作解释。 夏知忧抚过头上金簪,唇角露一抹苦笑,这个也是害她差点挨二十大板之物,确有纪念意义。 夏知忧侧过脸,自顾问一句,“殿下,你当真没有事再瞒着妾。” 陆秉川愣住,收回手,瞧她几眼,不作声。 “自我回来后,一切不对劲,起初,我以为你只是因为在意我。朝堂之事繁忙,你不余遗力想法子陪妾,甚至寸步不离,这真的不是对我另一番禁锢。”夏知忧手中捻一粒瓜子,放入口中,轻嗑目视戏台上。 他们还是要相互做戏,到底是台上的戏精彩,还是他们之间的戏绝伦,夏知忧冷笑声。 陆秉川眼中掠过无措,眉头拧了拧,心中忐忑,“忧儿,你想多了,我们分离这些日子,我想多陪陪你。即使再忙,你是我的头等大事。” 陆秉川伸出手,握她的手,耐心解释。 夏知忧与他相视,他眸中的闪躲心虚,她岂是看不明白。 “你一定要欺骗我?”夏知忧紧紧盯着陆秉川,“我离开这么久,回来后,如此安静,甚至没有人来过东宫,问过一声。” “母妃说,你离宫的事不能宣扬,所以,对外,我们说因为去寺院求子。愿望达成,生下麟儿,你决定去还愿,需在寺中吃斋念佛数月。如今祈福还愿归来,大家自是没有疑惑。”陆秉川耐心与她言说。 他伸手抚摸她的鬓边,“忧儿,你莫多疑,我想多陪陪你,你可知,你不在的日子,我相思成疾。” 夏知忧眸中闪过失望,眼眶微红看着陆秉川,“你休要骗我,你还是不肯与我坦然相待。” 夏知忧腾地站起身,她看一眼陆秉川,顿觉鼻尖泛酸,生气大步离开。 “忧儿,忧儿……” 陆秉川唤着她跟随,白芍不知她家小姐为何突然生气,跟着追逐去。 第235章 灭顶灾祸 回到寝殿,夏知忧坐到窗边,这个皇宫果然就是一个囚笼。 望着窗外如柳絮的雪,眼看岁末,阖家欢乐的日子,她心中失落。 原本团圆的日子,陆秉川对她支支吾吾,令她失望。 腊梅花枝掠过窗间,红色梅花停上凯凯白雪,冬风吹来,寒凉入体。 她仰望寒枝,白皙的手伸向枝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漫过周身。 她浅浅气息,呼出薄薄雾气,清亮的眸子里,泛出淡淡的晶莹。 陆秉川闯进屋,瞧着窗边的她,心上一颤。 他脱下玄色狐裘,移步她身后。 他将狐裘披她身上,从身后环抱她。 “忧儿,我真没骗你,我也未监视你。”他低声哄她,面上却心事重重。 夏知忧收回手,与他相望,冷风吹来,他的青丝飘她脸上,泛起细微酥痒。 陆秉川伸手抚向她面颊,指腹摩挲她的面庞,满目全是温柔怜惜。 “告诉我,到底发生何事,你说过,你不会再骗我。” 陆秉川犹豫看着她,淡淡的水雾萦绕二人之间,霜风寒凉。 他松开她,探出身子关上窗。 北风不再吹进屋中,炭火正浓,屋中逐渐暖和,他温柔相看,俯身横抱她。 夏知忧睫羽动了动,困惑瞧他,他如同呵护一只受伤小兽那般待她。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性格,一次别离,他变得小心翼翼。 他过分的温柔,总让她不安。 陆秉川轻轻将她放于床榻上,夏知忧坐在床上,怔怔瞧他。 他捻起她的双手,放于心口,唇瓣微张,声音极低,“忧儿,你记着,无论怎样。你有我和聿儿,我们永远是你的依靠,我即使瞒你一些事,我对你的爱,不掺半分假。” 夏知忧心里咯噔,陆秉川凝重的神色,让她觉着忐忑。 她紧紧盯着陆秉川,这个充满算计与权谋的地方,必然不太平。 “我相信你,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何事?我没有你想象脆弱,无论怎样的处境,我不怕。” 陆秉川眉间轻蹙,揽她入怀,紧紧相拥,似在给她一些力量,“我骗了你……你的,你的八妹没有去祈福,她……” “她怎了?”夏知忧离开他的怀抱,脸色大惊。 那丫头不会又蠢钝为了得宠,干什么丢命的事? “你别激动,你冷静些。”陆秉川生怕她情绪失控,低声安慰。 夏知忧见他表情沉重,一定发生不好的事,“你不要卖关子,八妹到底怎么了?” “她……她回侯府省亲……” 夏知忧眉头紧皱疑惑,“省亲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你好生奇怪。” 陆秉川低眸,面色更凝重,“她回不来了……镇南侯府……被人灭门,你们家如今,只剩你与五姐,二姐,几个嫁出来的女子……不过,你二姐被皇兄废黜妃位,关进冷宫……” 夏知忧微张嘴错愕,脑子一阵轰鸣。 她怔怔望着陆秉川,突然的变故打击,一时无法承受。 她气息越来越重,头皮一阵阵发麻,眼眶逐渐通红。 镇南侯府一家虽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可也是那么多鲜活的生命,怎会一夜之间毙命。 陆秉川见她情绪低落,尽力安抚她,“忧儿,我一直在,无论如何,我定护你周全。” 夏知忧感觉窒息一寸一寸袭击,眼泪夺眶而出,那些鲜活的生命,走马观灯出现眼前。 即使她恨过他们,却很难想象这些人,全被杀害的怖森残忍。 “为何?为何?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夏知忧身子哆嗦,“这个时代生命如此不值钱,为何你们这里的人,这样无视生命……为何……” “忧儿,你莫怕,我在,我在。”陆秉川轻拍她的后背,不停安慰。 这里的恐怖程度,难以想象,冰冷的权利地位,草菅人命的为非作歹。 夏知忧抓着他的衣襟,泪流满面,“秉川,这里为何这样残酷,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陆秉川只当她伤心过度,并不懂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第236章 这里不好 北风簌簌,漫天飞雪,天色越来越暗。 陆秉川一直守着夏知忧,她伤心过度,几近晕厥。 陆秉川心疼,却又无法替代她内心痛楚。 此事对她打击甚大,她大病一场。 瞧着高烧不退的她,陆秉川心中一阵一阵揪痛。 他寸步不离守着她,一副副苦涩的汤药,好似怎也救不活她的心。 白芍哭了一场又一场,本以为她家小姐获得陆秉川的真心,便不会有任何坎坷。 镇南侯府被灭的消息,对她打击太大。 她面色苍白,干涸的唇角微微颤抖,眼神空洞仰面躺着。 陆秉川抓紧她的手,眼眶湿润,“忧儿,你看开些,你莫再如此颓废,如此下去,身子会吃不消。” “殿下,是谁杀害他们,为什么要灭门,是父亲犯了什么罪吗?”泪水从她眼角流出,转瞬隐入鬓角。 陆秉川闭上眼,任凭泪水流出,说不出一言。 “若我死了,是不是就回家了?我不想活在这里了,这里不好,一点都不好……”夏知忧自言自语。 陆秉川惊恐,他紧紧抓住夏知忧的手,“忧儿,你莫吓我,你不要说丧气话。我们的聿儿如此小,他没了母亲,多可怜。” 夏知忧只是流泪,心感觉好累。 “去,去把小世子抱来。”陆秉川啜泣吩咐,他望着夏知忧,既悲伤又愧疚,抓心挠肝的疼痛不停摧毁他。 下人抱来孩子,陆秉川小心哄着孩子,“聿儿,你哄哄你的母妃,你亲亲她,母妃心情不好,你告诉母妃,我们很爱她。” 孩子眼睛眨巴眨巴,如黑葡萄的眼眸,无邪看向夏知忧。 夏知忧目光瞥向孩子,她吃力爬起来,伸出双手,孩子笑着扑进她的怀中。 孩子疑惑看她,小胖手摸摸夏知忧脸颊,奶声奶气道一句,“不哭,呼呼……” 夏知忧泪中带笑,紧紧抱着孩子。 她的孩子要在这样残忍的地方生活,她的心阵阵难受。 她哭得更伤心,陆秉川心如刀割,他环抱住妻儿,“忧儿,你坚强一点,我们还有聿儿,聿儿和我都需要你。” 夏知忧眸中的泪更甚,镇南侯府的覆灭,让她看到封建王朝,残忍无情。 她怀念穿越前的时空,没有杀戮,没有欺压,没有等权制度的控制。 此刻的她,如同瓷娃娃,破碎不堪。 陆秉川出神望着她,带她回来就像一个错误的决定。 若是她还在南苑镇,若是他们一家三口只是平民,她是否不会这般受伤。 这次事件,对于夏知忧确实如同抽筋扒皮。 她在床上躺了十来天,陆秉川一直守着她,宽慰她。 夏知忧瞧着天真无邪的孩子,枯萎的心渐渐活过来。 她能吃下几口饭食,精气神逐渐好转。 她冷静下来,一再问陆秉川,镇南侯府覆灭的原由。 是仇家寻来,还是政治斗争牺牲,亦或是镇南侯犯下滔天罪行。 陆秉川左右言他,一直不说原由。 夏知忧心中猜测,应该不是政治斗争,也不是滔天罪行。 封建制度讲究连坐,乔云歌被送入奴仆市场,是因为父亲犯了贪污。 她原本没有罪,却也被惩治。 若是父亲犯罪,她虽不是原主,她顶着原主的身体。名义上,她仍是镇南侯的子女。 虽然,她嫁给了陆秉川,贵为太子妃。 历史上,皇后家族被判罪,她也会受牵连。 她回宫后,既没有废她太子妃名号的旨意,也没有降她妃位或是关押冷宫的消息。 陆秉川再爱她,皇命难违,他根本没有那么大能耐护得住自己。 如此猜测,极有可能是寻仇。 第237章 久违的名字 寝殿内,夏知忧半坐床上,陆秉川端过丫鬟手中的汤药。 他舀一勺,轻吹几口,喂到夏知忧唇边,“忧儿,先把药喝了。” 夏知忧目光黯淡,她微微动唇,浅尝。“殿下……”她注视陆秉川,清亮的双眸,凝聚晶莹。 陆秉川放下汤勺,伸手摸摸她的脸颊,低声应衬,“嗯。” “我的小名叫知知,我不喜欢夏知忧这名字。”夏知忧声音薄如丝,脆弱得如同遥远地方传来。 陆秉川将手上药碗搁于旁侧丫鬟手中的托盘里,他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好,你让我唤你什么便是什么。”陆秉川深情看着她,“知知。” 夏知忧一双眼,凝泪相望。 一颗晶莹顺着眼眶滑落,久违的名字,让她顿觉酸涩。 陆秉川为她轻拭泪珠,低声安慰,“你莫再难过。”他拥她入怀,“我会是你一直的依靠。” 夏知忧在他怀中,轻轻点点头。 相拥一阵,夏知忧再次问出她想知道的问题,“殿下,镇南侯府到底为何被人灭门,是仇家,还是父亲犯罪……凶手可曾伏法?” 陆秉川身子一滞,低眸瞧她,眉间紧皱。 “殿下,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实情,你放心,我定然不会干傻事。”夏知忧离开他的怀抱,梨花带雨望着陆秉川。 他一直不肯说,或许是顾虑她的想法。 他怕她放不下仇恨,为此做出不理智的事。 夏知忧心中揣测陆秉川的用意,他不知道真正的夏知忧其实早死了,这副躯体里的夏知知与镇南侯并没有血缘关系。 谁人也不知这一层,陆秉川也不知,他有所顾虑无可厚非。 “此案还在追查,据说……”陆秉川停顿一下,“有人投毒,镇南侯府的人,中毒后,被人放火烧了府邸……侯府所有人,无一幸免,被烧死的。” “投毒之人,可否缉拿,可知晓原由,那人与侯府有什么仇怨?”夏知忧再次问。 陆秉川摇摇头,夏知忧瘫坐下来,她瞧着一处。“人命如此不值钱,到底有多大仇怨,非得灭了整个侯府的人。那些妇孺做错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为何祸及家人?” 陆秉川眼眶微红,脑子里浮现火凤门一张张笑脸,那里也有妇孺。 师父一向仁爱,时常收留无家可归的人,宗门中,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他们可曾做错什么。 “你父亲待你心狠,你乃他的亲生女儿,他也忍心让你替嫁你五姐陪葬。他对外人又何其狠,若是,他伤害过更多无辜之人,你还觉着无辜吗?”陆秉川低眸说道,心底泛起一阵阵愧疚悲伤。 夏知忧轻轻将头靠在陆秉川肩头,啜泣几声,沉默不语。 陆秉川揽她入怀,他尽力平复心绪,睫羽动了动,生生将泪水憋回去。 她是杀他师父满门仇家的女儿,可笑的是,他已爱她入骨。 他心中堆积心事,矛盾纠结。 “我们忘记这些不愉快,知知,我们不要生活在仇恨之中,好不好。” 夏知忧没有回答,过一阵,她迟疑问,“我想见见二姐,可以吗?” 陆秉川停滞一瞬,注视夏知忧,瞧着她憔悴模样,于心不忍。 他犹豫再三,应一声,“好。” 关进冷宫的妃子,本不允许探望,何况他们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陆秉川本与陆景言是敌对,夏知忧去探望他的妃子,他必定怀疑用心。 如今侯府又覆灭,错综复杂的关系,本不是易事。 陆秉川知晓艰难,不忍让她失望,还是强撑答应她。 第238章 冷宫 去往陆景言居住的宫殿路上,夏知忧坐在轿辇上心事重重。 许妍怎样了?她向陆秉川打听二姐的消息,他不会怀疑。 关于许妍,她与她非亲非故,无法打探。 坐在前面轿辇的陆秉川,不时回眸瞥她。 他向皇上求了情,又向陆景言伏低,为此,他用尽全力,方才取得夏知忧见二小姐一面。 不过,他全程跟着,倒不是监视夏知忧。 陆景言对他本有敌意,他的妃子单枪匹马去往他的宫殿,陆秉川不放心。 若陆景言暗中加害,他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唯有陪她闯一番这龙潭虎穴。 进入宫殿,长廊下,许妍望着夏知忧过来的方向。 她听说,夏知忧前来探望她二姐,夏知忧发现她,心中百感交集。 陆秉川牵着她的手,顺长廊方向走,身后侍卫宫人跟随。 陆景言走近许妍身侧,陆秉川,夏知忧二人恰巧而至,四人相对。 陆景言拱手施礼,许妍与夏知忧相视,二人眸中情绪复杂。 许妍眼神变得寒凉,好似再无往日热情。 她静静注视夏知忧良久,默默低首,恭敬朝陆秉川与夏知忧施礼。 “皇兄,皇嫂,不必多礼。”陆秉川紧紧牵着夏知忧的手,淡淡道。 陆景言,许妍缓缓起身,陆景言目光投向夏知忧,夏知忧愁容满面。 夏知忧不知,二小姐被囚后宫,是因为镇南侯府倒台引起的后果,还是许妍做下手段。 无论哪一种,无疑皆是薄情。 “弟妹,侯府的事,令人痛心。关于你二姐,不是皇兄落井下石。她在宫中行压胜之术,心思歹毒,且证据确凿。皇兄也无法袒护,你也莫怪。 你与她见一面,且放心,待她知错,定解她禁足。虽不能再及正妃,也保她一世,衣食无忧。”陆景言字字句句撇清责任,说得情深义重。 夏知忧心中酸涩,他当真如此重情义。 他口口声声说唯许妍一人,为了势力,他不爱二姐,仍是娶她。 如今,二姐没了用处,他便立马丢弃。 二小姐也是可怜人。 身处后宫,谁又不是可怜人,夏知忧感叹。 她的目光再次移向许妍,她的装扮已及正妃,她与二姐的争斗,还是她赢了。 夏知忧唯有苦笑,一朝天子一朝臣。 权利游戏,不过是戏幕起戏幕落的轮回,棋局开始,注定没有谁是最后的赢家。 “五弟,弟妹,随我来。”陆景言一手端于身前,一手负于身后,转身朝前去。 许妍瞥一眼夏知忧,随陆景言脚步走。 “没事。”陆秉川安慰夏知忧,牵着她跟随。 来到铜环上布满铜锈的宫殿大门前,陆景言瞥向守门侍卫,斑驳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腐臭发霉的气味迎面来,小小的四方院子,如同一座囚笼。 夏知忧后退一步,惊惧的身子微微发颤,这便是传闻中的冷宫。 回想往日,她被陆秉川关押,岂是这般残破。 院中荒草丛生,花木枯萎。 房檐上,几只乌鸦振翅飞过,北风萧瑟,凄凉哀婉。 “我们就不进去了,你们请便。”陆景言掩鼻后退,低声说道。 许妍立在原地,她没有动,抬眸望着腐败不堪的冷宫,眼眶微红。 作为现代人的骨气狂妄,此刻,化作对于权利地位的畏惧。 夏知忧回眸,目光与许妍相触,她也红了眼眶。 相视无言,夏知忧忍着内心悲戚,提起裙摆,移步朝里走。 陆秉川牵紧她的手随她的脚步走,坑洼不平的青石路,踩出吱吱声,一只老鼠从脚边窜过。 “啊——”夏知忧大惊一声。 陆秉川护她在怀中,“别怕。” 夏知忧寒颤吞咽一下,离开陆秉川怀抱,提起裙摆继续往里走。“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妻室,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为何会不顾情面,一定要做得这样绝。” 陆秉川不言,冷宫是一直存在的地方。 这些女子因为攀附君王的宠爱进宫,最后,又可能因为失宠,因为政治牺牲,因为宫斗失败,关入冷宫。 他们的一生,不是在高墙里围困,就在角落里覆灭。 夏知忧脑海中浮现她与陆秉川初识那间破院中,虽然残破,至少充满希望,而这里,没有任何出路。 第239章 复仇希望 漆黑的暗室,寒意扑面。 发霉的墙皮一块块落,浓重的气味更甚。 夏知忧吞咽一口,令人作呕的味道让她心里涌起一阵阵难受。 陆秉川环抱住她,二人缓缓走进屋中。 一道微弱的光从小窗户照进来,破旧不堪的帐幔随着光照,扬尘轻舞,墙上蜘蛛网爬满。 微光中,床榻上隐约见一人影,夏知忧眼眶渐红,低声唤一句,“二姐?” 床上之人微微挪动,随即抱着双腿拼命往后缩,“不要过来……” 夏知忧脚步一滞,啜泣出声。 陆秉川环视周遭,眉间蹙了蹙。 “二姐,是我,我是六妹。”夏知忧一步步朝床榻去,走近床榻边,她瞧清楚床上之人。 二小姐再不是往日温柔端庄模样,她蓬头垢面,青灰色麻布衣裳单薄。 她青丝蓬乱垂落,形如枯槁模样,双眸惊惧圆睁,盯了夏知忧半晌。 夏知忧鼻尖泛酸,回想当初,她们第一次见面,她在她心中是温婉名门嫡女,才情样貌皆是闺秀之姿。 后来,因为陆景言与陆秉川互为争储敌对,为她夫君前途,不惜以夏知忧的名誉性命为代价算计。 短短时日,她却被陆景言关进暗无天日的冷宫。 想来可笑,宫墙女子如何算计,最后,皆抵不过帝王家绝情。 “二姐,是我。”夏知忧伸手捻起二小姐干瘦的手,泪水滑过脸颊。 二小姐痴痴望着夏知忧,泪水在眼眶打转。 陆秉川走近几步,站在窗边,光束照在他身上,阴沉的面上,泛过怜悯。 “六妹……”二小姐声音如同破风箱,低沉喊一句。 回首过往,她瞧不上夏知忧,这个妾侍生下的庶女何时入过她眼,如今,他们却天差地别。 夏知忧低首点点头,眼泪流在手背上,安静得好似能听见声响。 “你没死?”她再次道。 陆秉川眸眼一动,夏知忧佯装落入悬崖之事,他一直保密,不曾让宫中人透露半分。 他与皇贵妃统一口径,只说夏知忧去祈福,二小姐怎会说出她没死之言? 夏知忧泪眼婆娑摇摇头,二小姐哭着哭着笑出声,“六妹……你活着便好,活着便好,我夏府不会毫无希望……” 二小姐抬眸望一眼陆秉川,她抱住夏知忧,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六妹,如今侯府就剩我们三个姐妹,五妹常年守皇陵,已没有希望。眼下,只有靠你,你一定要为父亲与侯府几十口人命血恨……” 二小姐声音嘶哑,她如今已毫无争斗心思。 荣华富贵一场空,眼下唯有血海深仇让她无法释怀。 这一刻,夏知忧不令她讨厌,反而,让她看到希望。 她的声音虽小,陆秉川听得清楚,他冷冷道一句,“二小姐,侯府冤案,父皇定然会还侯府一个公道。本宫不希望知知活在仇恨中,你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二小姐惨笑声,她抬头望着陆秉川。 回想几月来发生一切,帝王之家,何来情分。 “二姐,我会想法子救你出去。”夏知忧抬手整理她的青丝。 她哑然失笑,“哼哼……出去,六妹,二姐再走不出这里了,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一定要替侯府,替二姐血恨……” 陆秉川眉头拧更紧,二小姐的话让他异常恼火。 “知知,我们走,此处不宜久留,我让丫鬟为二小姐留了些生活补给,也打点了宫人,必不会再有人为难她。”陆秉川提醒道。 侯府覆灭,镇南侯的军队若知晓二小姐被贬,定会滋事。 当初为了不让这股势力成气候,造成京都祸乱,皇上以镇守边关为由,将他的旧部全部调离。 宫中不允许有人探望二小姐,怕她勾结镇南侯旧部。掀起京都动荡,皇上难以治理。 她口口声声复仇,如此煽动夏知忧。若夏知忧着她的道,为此付出沉重代价,无法估量。 陆秉川扶起夏知忧,想带她尽快离去。 二小姐心有不甘望着夏知忧,目光转而又投向陆秉川。 她知晓,陆秉川是皇室,为江山社稷,不可能公然与陆景言为敌,他定是猜到她的想法。 “六妹,你记着,你要为侯府几十条人命报仇……”二小姐再次嘶哑声音喊,“是……是许妍,是许妍那个贱人……害我……你要替二姐报仇,你要替二姐血恨……替二姐杀了那个贱人……” 夏知忧脚步一顿,心口起伏跌宕,她回眸相望,顿觉天旋地转。 “知知,我们走……”陆秉川护着她只想远离这里。 许妍就算害她,怎会让她落得如此凄惨。 她怎不知封建王朝恐怖,许妍大不了逼着二小姐自降位份,或是让陆景言写一封放妻书,怎会用这样决绝极端的方式。 夏知忧顿觉头皮发麻,许妍一个现代人,也学会了心狠手辣。 第240章 再无机会释怀 见过二小姐,夏知忧心情更失落。 回想往日,她与许妍打闹逗趣的时光。 他们狂妄想要取缔帝王位置,二人联手阻止陆秉川与陆景言兄弟相残,又做出那么多功绩,改变封建礼教陈旧观念。 许妍已不再是往日那个不拘小节,自信活泼的明媚女子? 轿辇回到东宫,轿夫放下轿辇,陆秉川和夏知忧相继下来。 陆秉川来到夏知忧身旁,她忧郁模样让他心疼,他牵起她的手,“你莫太难过。” 夏知忧沉默不语,低头朝殿门处走。 白芍叹息一声,自从她家小姐得知镇南侯府覆灭,心情一直不好。 今日见了二小姐,她更难过。 往日,她也恨镇南侯府的人,觉着他们绝情绝义,对她家小姐太过冷血。 当得知镇南侯府被灭门,白芍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她家小姐就算再恨镇南侯,也从未想过他会被害死。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府上的人也是她的血亲姊妹。 二小姐如今处境,若她不堪冷宫卑贱,再出意外,她家小姐的娘家可就真没什么人了。 如此来,她唯一的依靠只有陆秉川,白芍心情复杂。 她家小姐明明那样乐观坚强,悲剧却总是不经意降临。 夏知忧靠着陆秉川走进东宫,方才进入院中,慕白领着两个侍卫走来。 他停顿一瞬,抱拳朝陆秉川与夏知忧施礼,“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师兄不必多礼。”陆秉川低声道。 夏知忧抬眸与慕白相看,当初还是他放自己出宫。 慕白的目光与她相视,她不该回来,他心中想。 他眼底藏着许多无奈,他的目光移向陆秉川,心中哀叹一声,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却都承担了后果。 “师兄,你去偏殿等我,我先送知知回房。”陆秉川看一眼慕白。 “你们有事相商,就先去忙,臣妾无碍。”夏知忧拿开陆秉川的手,声音仍是低哑,她看向陆秉川说道。 “我先送你回房。”陆秉川执拗牵起她的手,朝寝殿方向去。 走几步,夏知忧回眸瞧一眼。 慕白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再次与夏知忧相触,心中五味杂陈。 夏知忧回身,心底泛起哀愁,一步步跟随陆秉川回到寝殿。 回寝殿后,陆秉川掖好被角,坐在床沿,“知知,你莫乱想,你先睡会儿。过完岁旦,花灯节时,我带你出宫看花灯。那时,宫中事务也闲暇,陪你好好散散心。” 夏知忧仰面躺着,她轻点头,“你去忙,臣妾知晓,马上过年,无论是公务还是宫中礼节事宜比较繁忙。你为了我,一直陪伴,耽搁时日多,你莫为此荒废公务,引起父皇不满。” 陆秉川点点头,他俯身在夏知忧额上亲吻一下,起身离开。 夏知忧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乱如麻。 又是一年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得知的消息是原主一家惨遭灭门。 直到此刻,她仿若明白,从她穿越来,注定一切皆是悲剧。 她和原主命运相似,原主大概想要的也不过是有家人相伴,有人疼爱。 她这辈子未能获得的父爱,以这种残酷的方式结束,她这一生恐再无可能获得父亲的爱。 原来的世界,她还存在吗? 那个世界的父亲还活着吗? 她心底陷入怀疑,她总觉得这是悲剧世界,这是虐文。 这一瞬,她仿若明白,人生最大的悲剧,你我恩怨未了,却再无机会释怀。 她的父亲欠她一个公道,可惜此生再无法弥补。 真正的悲哀,别人能拥有的,她终其一生不可得。 第241章 获得线索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夏知忧的思绪,脑海中,一张张鲜活的面容,暂且消散。 “何事?” “娘娘,傅姑娘求见。”门口传来婢女的声音。 “知晓了,你先带傅姐姐去前寝殿,本宫随后来。”夏知忧缓缓起身。 “是。” 夏知忧理了理衣角,自顾下床。 她对镜补了胭脂,方才因伤心,气色不太好。 走出寝房,白芍与丫鬟簇拥搀扶,她脚步顿住。 午后,天色更显暗沉,阴云如同一层薄薄的纱幕,笼罩偌大的皇宫。 “白芍在本宫身侧伺候即可,你们都退下。” 丫鬟们纷纷低首屈身,不再移动脚步。 白芍扶着夏知忧,一步步往前寝殿去,夏知忧步伐轻移,缓缓前行。 陆秉川说,她可以做自己。 可深宫中,她又岂能当真只做自己。 夏知忧心中明白,从一开始的佯装,直至如今的同化,她眼睁睁瞧着自己被这个时代逐步吞噬。 宽阔的寝殿,回廊相连,穿过正殿雕花宫门,珠帘声清脆悦耳。 白芍掀开珠帘,夏知忧走进殿中。 殿中央,傅芜华立足等候,听闻脚步声,她回首,瞧见夏知忧步步生莲走来。 “见过太子妃。”傅芜华屈身施礼。 “傅姐姐,你我不必多礼。”夏知忧快步上前,她扶住傅芜华双臂,露出苍白的笑颜。 她虽涂了胭脂,面容憔悴仍是肉眼可见。 傅芜华眸中凝聚晶莹,与她执手相望。 殿中安静,唯闻淡淡呼吸声,夏知忧掩一下口鼻,轻泣一声,“傅姐姐,快快请坐,我们坐下聊。” 夏知忧拉着她坐到左侧位置,按理,夏知忧的位份,她理应坐于正中宝座上。 她待傅芜华从未有身份计较,与她同坐旁侧,拉近二人距离。 白芍唇角动了动,想要提醒,又住了声。 她轻步上前,捻起茶壶,替二人斟上茶水。 “傅姐姐,数月未见,近来可好,女子医学院如今前景如何?”夏知忧将手搭在傅芜华手背上,亲切问候,未有任何架子。 “一切皆好……”傅芜华哽咽一声,“这半年来,宫中说你去祈福。此事从未听你提过,后……后又发生那样的事,你……你看开些。” 侯府被灭的事,傅芜华提早便知晓。 她听闻夏知忧回宫,早想来探望。 那些时日,东宫一直封锁她的消息,直到夏知忧知晓侯府的事,外界才得知她回宫。 泗南郡,二人结下深厚的友谊,她如今能将女子医学发扬光大,也是夏知忧的赏识与提拔。 她心中尤为担忧,方才知晓她的消息,立马赶来东宫拜访。 “我……我很好,傅姐姐莫担心。”夏知忧松开她的手侧过身,眼中却阴云笼罩。 傅芜华想说安慰之言,感觉说什么也是为她徒添悲伤。 她低眸,靠着座椅不知如何开口,白芍站在夏知忧身后,瞧着二人,大殿中,又是死寂沉默。 过了一会儿,夏知忧再次看向傅芜华,“傅姐姐,你一直在京都,关于我家的事,想必也听过一些传闻。侯府被灭门之前可否发生什么?我时常觉着蹊跷,侯府虽不像皇宫守卫森严,广阔天地。 可父亲是朝中重臣,侯府也不小,守卫也是严加把控。什么样强大的势力,能一夜之间将他们全部灭口。 除却皇室贵族,或许有实力一试,普通的人断不会有那般能耐?更何况,如此大的事,当真是暗中杀手,不管朝廷或是父亲的旧部,定然早就抓获凶手。” 傅芜华唇瓣动了动,目光看向一处,深思一番,“不知殿下如何与你说。” “他说有人下毒,我想不明白,何人下毒,侯府怎能毫无察觉。一般的饭食,若是有人中毒,府上其他人应该马上能察觉,怎么会到所有人全部身亡的下场?” 夏知忧站起身,她一手负于身后,望着窗外,脸上布满疑云。 “殿下估计怕你伤心,未给你说过。其实,在你家被覆灭前,你父亲已经去世。”傅芜华望着她说道。 “什么?”夏知忧回转身,她惊愕盯着傅芜华。 “当时,传闻,你父亲被奸人所害,当场被刺客毙命。”傅芜华站起身,她握住夏知忧的手,再次为她解疑释惑,“原定五日后,为你父亲下葬。当时,皇上也听闻此事,特此追封你父亲,下达旨意,务必厚葬他。怎知,未到下葬之日,一夜之间,侯府被烧毁,侯府的人无一生还。” 夏知忧后退几步,对于此事想不明白。 “还有一事。”傅芜华顿一下,“听玄幽王说,不知皇上何处得到密信,称你的父亲当年冒用军功,方才拜将封侯。此事,皇上没有得到确凿证据,一直暗中调查。为了防止镇南侯的旧部寻事,皇上将他们调离京都。你们家的事,远比想象中复杂。至于凶手,目前仍在追捕中。” 夏知忧后退一步,傅芜华扶住她,“你别太难过。” “就算父亲有错,罪不及家人,为何那人如此歹毒。”夏知忧眉头紧锁,心底怎也想不通是怎样变态的人,报复这般狠辣。 “你冷静些,殿下不与你说这些,恐是怕你多想。你莫太激动,如今事已至此,看开些。”傅芜华劝解,搀扶她坐下。 夏知忧愣愣瞧着一处,始终想不通一个人要残忍到何种地步,才会这样赶尽杀绝。 第242章 请柬 过了良久,夏知忧平复情绪。 傅芜华瞧她难受,那些事还是不要再聊。 她从腰间摸索一张红色请柬,素白的手迟疑一阵,放入桌上,缓缓移至夏知忧身侧。 “娘娘,你看开些。下月我成婚,你与殿下来喝杯喜酒,顺便出宫散散心。”傅芜华小心翼翼说道,她知晓,说这些不合时宜。 若分散她一些注意力,可能于她有好处。 夏知忧低眸瞧见红色,唇角勉强扯出点干笑,“傅姐姐成婚?” 傅芜华脸色微红,轻点点头。 夏知忧捻起红色请柬,她打开请柬,目光瞥向请柬上的名字,“陆瞻?”她身子一滞,扭头盯着傅芜华,“陆瞻?玄幽王?你……你要嫁给他?” 傅芜华再次羞怯点点头,夏知忧满脸困惑,“你们……你们何时相识?” “有一次,他受了伤,我替他疗愈,一来二去熟识。”傅芜华简单明了诉说。 夏知忧苦笑,“傅姐姐,你可知这个陆瞻,这个玄幽王是什么人。” 傅芜华睫羽轻颤,她低眸道一句,“知晓,太子殿下的小叔。” 夏知忧轻哼一声,她靠着座椅手抚前额,“看来,小叔可要好好感谢我,我算不算你们的媒人,若不是我将你从泗南郡带回来,他到哪里讨老婆。” 夏知忧心中不禁感慨,这个陆瞻一再想要她手中的手枪。此事未成,他倒将自己的好友拐走。 傅芜华低眸,脸色微烫,二人竟偶然成为亲戚。 “傅姐姐,王侯将相的婚姻皆不似平民百姓,往后在王府,你需谨慎小心些。”夏知忧宽慰一句。 傅芜华唇角微扬,捻起茶杯,放于手中,轻轻把玩杯盖。“我与他本属云泥之别,女子医学院正是需要精力筹划。 我一心从医,本无旁骛,得玄幽王青睐。他向皇上请旨赐婚,我也只能顺应。 如今来说,他待我也算好,我知晓,宫中争宠,明争暗斗。我与那些女子不同,有无男子宠爱又如何,即使成婚,我也不会学那些女子,只会拈酸吃醋。” 傅芜华放下茶杯,她负一手在身后,起身走几步。 她眸中有家国情怀,有悲悯众生,唯独没有儿女情长的扭捏。 夏知忧很佩服她,她一向大义,与她见过的女子皆不一样。 “娘娘放心,我虽嫁入玄幽王府,女子医学院的一切不会改变。我会继续发展女子医学,研究更先进的医术,造福更多人。”傅芜华回转身与夏知忧相视。 夏知忧缓缓起身,她含着热泪点点头,“傅姐姐,你真好,只是,皇叔……” “我与他说过,婚姻只是一个女子的一部分,不是全部。我可以和他成婚,但并不能改变我。我可以有自己的追求与理想,我也不是他的私有财产,他无权干涉我。” 夏知忧捻起她的手,含泪相视,“傅姐姐,希望你幸福。”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我知晓你最近心情不好,恐未吃好休息好。 我为你开了几副养心安神,和中缓急的药。方才已给白芍姑娘,你多保重身子。”傅芜华叮嘱夏知忧。 夏知忧轻点点头,她看一眼白芍,“白芍,你送送傅姐姐。” “是。”白芍屈身施一礼,摊手做请的手势。 傅芜华拍拍夏知忧的手背,轻移步伐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夏知忧陷入沉思。 比起她的幸福,她更愿意看到傅芜华大放异彩,可这是封建礼教的时代,女子必定会走上成婚这一条路。 清醒如傅芜华这样的女子,这个时代,女子的光芒也总是会被男子遮挡。 第243章 温暖 天色渐暗,陆秉川忙到天黑,晚膳也未与夏知忧一起用。 寝房中,烛火摇曳,夏知忧褪却红妆,她坐在妆台旁。 她着一袭白色中衣,捻起一缕青丝,轻轻梳理。 望着镜中憔悴的模样,唏嘘感慨。 嘎吱开门声响起,陆秉川着墨色金丝线锦袍走进屋中,接着,又响起吱吱关门声。 地上拖出黑色长影,他行至她身后,他俯下身,靠在夏知忧肩膀处,在她脸颊上轻啄一下。 “还未睡下?”陆秉川环抱住她,低声问道。 夏知忧应衬,望着镜中,烛光散出微光,铜镜里朦胧不清。 夏知忧伸手捻起桌上红色请柬,“傅姐姐与你小叔的成婚请柬,今日,她来探望,顺便带了来。” 陆秉川目光移向红色请柬,唇角微扬,“早听闻皇叔与傅姑娘定情,你回来后,还未有机会与你说。” 夏知忧低首,望着手中的请柬,沉默半晌,“明日,我去一趟御锦坊,傅姐姐的嫁衣也未定制,我想为她做一件,也算送她的成婚礼物。如今女子学医,造福百姓,她功不可没。” “好,明日,我忙完手上公务,陪你一起去。年末嘉奖,父皇焦虑朝中大臣的封赏,无论从政绩军功,再到众大臣慰籍鼓励,需要筹备的事务多。”陆秉川将头枕在她肩上,手上把玩她的青丝。 “殿下,公事重要,你且去忙,臣妾自己去。”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人出宫,如今朝中局势复杂,若你再遇匪徒,怎么办?我尽快处理完公务,可好。”陆秉川一手抚过她的脸颊,她侧颜与陆秉川相对。 夏知忧忧郁的面上,勉强泛一抹干笑,“殿下,有护卫守着,不会有事。莫要因此耽搁正事,引起父皇不满。 去了御锦坊,我还准备去祭拜一下父亲。如此来,恐耽搁一天。 你放心,臣妾自从认识你,我哪次不是绝处逢生,化险为夷。我命大着,你也莫太过担心,他人怎就轻易取我这条小命。” 陆秉川摸摸她的脸颊,“好,你这机灵鬼命大着,我多派些人守护你。” 夏知忧点点头,二人目光相视,陆秉川朝她唇上轻啄一口。 夏知忧握住他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漫过她些许冰凉的素手。 她低眸瞧着他的手,宽大的手掌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墨色袖角滑落,夏知忧瞥见他手腕处有一条一指长的刀疤。 往日,她未注意,他何时多了一条伤痕,“你又遇见刺客了,怎留这么长条疤?” 陆秉川垂眸瞧着伤处,沉默片刻,“伤痕多了,也记不得何时留的。” 夏知忧仰头望着他,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眸中聚泪。 他的日子并不是她所见那般轻松,她见过他身上无数刀痕,记得他背上,曾有一处伤瞧着像是猛兽抓痕。 夏知忧依进他怀中,“殿下,往后,你去剿匪也好,出征也罢,缉拿刺客此类危险之事,定要小心谨慎,莫再受伤。聿儿尚小,他需要父王。” 陆秉川抱着夏知忧,低声回应她,“我绝不会让自己身处危险,你和聿儿,我都会好好呵护。” 夏知忧靠在他怀中,顿感温暖。 第244章 你可是良善 次日,夏知忧先去了御锦坊,她扯了谎,她说为傅芜华定制婚服,主要目的却是约见许妍。 御锦坊厢房内,雕花格子窗边,漏进几缕阳光。 梨木桌上,三四碟精致糕点,两杯清茶,热气弥漫。 夏知忧与许妍对坐,二人相视无言。 已有日子未相聚,再次见到对方,二人怎样也没有往日笑颜。 夏知忧垂眸,望着面前的茶水,她一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动了动。“我知晓你与二姐必定发生什么,或是她使心计争宠。如今……你已及正妃,可否放她一条生路。” 许妍怔怔望着她,眸中渐渐聚泪。 “哼哼……夏知知,你可是良善,你真是一朵清纯良善的小白莲……”许妍身子微微前倾,轻蔑的笑声惨然响起。 夏知忧抬眸,眼前的许妍如此陌生,“许妍,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此可好,你让陆景言写一封休书。放二姐出宫,我定然将她带离京都远远的。绝不成为你与陆景言的绊脚石,此生此世,她再不与你们相见。” 夏知忧伸手放在许妍搁于桌上的手,眸中闪过恳切的乞求。 “哼哼……”许妍再次冷笑,一双明眸之中透出寒凉,“放过她?夏知知,我永远不可能放过她,我要让她在冷宫里受尽折磨屈辱,直至死。” 夏知忧吞咽一下,眼眶打转,“许妍……你怎变得这样残忍,就算她曾经做错事,如今,侯府已被灭门,二姐与五姐是侯府唯一血脉。他们得了报应,她不会造成你任何威胁,你何必赶尽杀绝。” “报应?”许妍将手抽离,冷冷看着夏知忧,“那你可知我付出的代价?” 夏知忧手指屈了屈,注视许妍。 往日时光不复存在,她再次回到宫中,一切变了。 夏知忧无力靠在梨木椅上,双眸垂下,“许妍,那日,我去冷宫看二姐,她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就算报复,她也受到处罚了……原先,我以为大皇子见侯府落败,宠妾灭妻……二姐说,是你害她,我便揣测你们发生什么。 许妍,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为一个男子变得狠辣。同为女子,陆景言现在会为了你,对二姐如此歹毒。难道你不怕,有一天她人出现,你失去宠爱,会落得二姐的下场?” “哼哼,与你二姐同样下场。”许妍紧紧盯着夏知忧,眼中冷血无情,“成王败寇,宫中女子,但凡失宠,得到的结果皆是相同。 你害怕那个吃人的冷宫,可你觉着靠心慈手软,就能逃脱被她人取代,被关进冷宫的一日?” 夏知忧牙关咬着,心底泛起波澜,却说不出一言。 “夏知知,你以为这命运,凭借你廉价的良善就能改变?”许妍站起身,继续嘲讽,“夏知知,你可真天真,就凭你这番纯良,当真以为可以在复杂的宫中活下去?” 夏知忧仰望许妍,好似不曾认识她,“许妍,我们一起改变那么多事,就是不想看到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做的一切不是想要将这个时代,变成我们理想的样子。你我若与他们一般不择手段,不留余地,我们之前所做一切又是为何?” “哼哼……为何?”许妍再次大笑,那笑声透着无尽凄凉,“往日,只怪我太脓包,如今我醒悟了。改变……哈哈哈哈,可笑,仅凭你我改变得了?” 许妍的样子癫狂,那笑声渗人。 夏知忧眉间紧蹙,这些日子,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45章 难逃魔掌 夏知忧站起身,她走到许妍身边,捻起她的手,“许妍,这些日子,你发生什么?” 许妍眸中的泪水滑落,冷眸中掠过一丝悲凉,“夏知知,你已逃出去了,为何又回来?” 夏知忧抿了抿唇,抬手替许妍抹抹泪,沉默不语。 许妍垂肩,自语道,“逃出去?天方夜谭,夏知知,你承认吧。你我是人,不是带着主角光环的神。” 夏知忧再次沉默,她心中清楚,许妍说的对,身处权势滔天的皇室,逃离岂是易事。 “真正逃离这里也不是不可能。”许妍眉眼黯淡,她扯开夏知忧的手,瘫坐扶椅上。 夏知忧睫羽轻颤,目光投向她,“如何?” “死。” 夏知忧吞咽一下,不懂许妍所说。 “知知,你可知,你离开皇宫后,我嘲笑你的软弱。还未正式与情敌争斗,你溃败而逃。我没想过,我输得比你还惨。”许妍自言自语般说道。 夏知忧坐在她旁侧,“许妍,到底发生何事?” “景言背叛了我。”许妍垂首说道,没有任何生机活力。 夏知忧手上抓一把裙角,不可置信,“你的意思?他宠幸了二姐?” 这是她唯一想到的背叛,在她心中,许妍这样的恋爱脑,恐是因为二小姐争了恩宠,所以,她要报复。 许妍摇摇头,再次轻笑,顿觉胃里翻江倒海。 想着她如今还在那人身边,只觉得恶心。 “不是如此,你为何这样恨二姐?”夏知忧不懂他们之间的纠葛。 许妍脑海里浮现数月来点点滴滴,这几月的日子,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夏知忧逃出东宫后,许妍得知陆景言背着她,与他人生下孩子。 后又哄骗许妍用收养的名头,将孩子过继在许妍名下。 当时,她心灰意冷,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不能接受伴侣的背叛。 她想过许多方式结束这段感情,先是提出和离,陆景言不同意。 她也想过用自杀的方式结束,她看过的穿越剧皆是如此,在一个地方的肉身离去,便能回归原来的世界。 后来,她觉得这是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所有女人都试图用自己献祭般的死亡,以此证明男人的深情? 她凭什么不是离开渣男,过得风生水起的结果。 在她心中,夏知忧如此胆小怕事的人,面对感情挫折,依然能逃出去自力更生,她有何不可。 许妍效仿夏知忧,决绝逃出皇宫。 她没有夏知忧幸运,应该说,她没有做到夏知忧那般决绝,直接给陆秉川一个致命打击。 她逃出皇宫后,没有留后手,自然有追兵跟随。 逃亡路上,她被围堵,截获她的人并不是陆景言的人手。 当时,她也不知这队人马是谁派遣的。 看他们的身手,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她手中有武器,与之交缠,她也用手枪打伤几人,获得逃跑时机。 那伙人阴魂不散,后来,又暗中跟踪。 她逃出京都,投宿一间客栈,被那伙人偷偷用迷药弄晕。 待她醒来时,她已被人绑着带到一处破庙。 昏暗中,她隐约听到几名男子的声音。 “这小模样,直接弄死太可惜了……” 接着,一阵猥琐且放肆的笑声,此起彼伏响起。 许妍顿觉脊背发凉,她想叫喊求救,嘴被人用布条堵住。 她尽力睁开双眼,朦朦胧胧看到几名戴着黑色玄铁面具的黑衣人。 五六个黑衣人围拢她,面具下,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她如受惊小兽,嘴里闷哼几声,挪动被绑着双腿双脚的身子。 几人笑得越发放肆,声声入耳,听得许妍瑟瑟发抖,她眼中布满绝望,求饶也毫无意义。 干枯的杂草硌得她周身疼痛,她试图起身,几次尝试,无功而返。 “美人儿,有人买你的命,反正你也活不成,不如……” 再次听到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许妍双眸红肿,泪水肆意,凌乱的头发遮挡面颊。 她不停摇头,嘴里发出绝望的闷哼嘶吼。 黑影一步步逼近,她围困其中,许妍拼命挣扎。 她想象过若他们靠近她,她虽被绑住双手双脚,她可以肘击,脚踢。只要她抵死不从,或是攻击他们的薄弱处,她有一线生机。 明显,她高估自己的实力,她以为只要有人朝她扑来,她是有机会挣开。 当第一个男子扑过来的时候,她疯也似得挣扎用尽全力,双手双脚却被死死压制,她变得毫无抵抗力。 她唯一能动弹的是头部,她几次想要用头撞上去,仍是徒劳无功。 她除了哼哼唧唧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做不了任何。 就连与他们谈条件的能力也没有,她紧紧咬着布条,试图咬断,发出求救。 唇角咬出鲜血,完全无用。 嘶—— 随着一声衣物被撕碎的声音,她陷入绝望。 她后仰头倒在草垛上,闭上眼,泪水隐入鬓角。 一个成年女子,面对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若此男子用尽全力下死手,女子是没有任何胜算机会。 更何况,她一人面对几个成年男子。 方才,想过的所有招数,在绝对实力面前,毫无用处。 她的世界陷入绝望,她感觉自己在被人撕碎。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出现奇迹,有人能解救她。 第246章 别恨我 许妍期待的奇迹,不是没有发生,英雄救美的桥段确实上演了。 那英雄来得有点晚,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 唯一幸运的是,她只被劫色,未被夺命。 既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买她命的人,目的没达成,不幸的是,她受尽了屈辱。 正是那一刻,她眉眼里的光没了。 后来,她通过调查发现,买她命的人正是夏知忧的二姐。 她极度愤怒,她已逃出来,这个女人还不放过她。 杀人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时代,二小姐只相信死人能闭嘴,也只有死人才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在二小姐心里,许妍唯一的错误就是想要与陆景言一生一世一双人。 二小姐想要在宫中立足,且不怕他人威胁她正妃之名,有一个孩子更为保障。 可惜,许妍太过贪心,此女,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 陆景言想要有一个宠妾,那人也必须听从她的命令。 太过贪心,心就会野,男人可以不要,地位一定要稳。 许妍不知,在尔虞我诈的宫中,要求一个皇子一心一意,是多么荒唐的事。 正因她所谓的爱情,最后害了她。 许妍想法子再次回宫,这一段屈辱,她对陆景言隐瞒。 通过这次经历,她终于明白权利的重要性。 侯府灭门不久,许妍知晓,她的机会来了。 回宫后,陆景言因为愧对她,对她言听计从。 为扳倒二小姐,她不得不委屈求全接受陆景言曾经的背叛。 她先是佯装头痛,御医诊治无效,她暗中找人宣扬,许侧妃头疾难愈,恐是有人在宫中行压胜之术。 陆景言派人在宫中搜查,顺其自然在二小姐房中找到针扎小人,小人身上搜查出许妍的生辰八字。 没有侯府撑腰,陆景言当即废黜她的正妃之名,在许妍怂恿之下,二小姐被关入冷宫。 就此,许妍与二小姐恩怨了结。 回宫那日起,许妍日日噩梦。 对于二小姐,千刀万剐也不解她心头之恨。 她想要二小姐受尽屈辱,让她体会她曾经所受一切。 作为现代人,唯一底线准则,在仇恨中,荡然无存。 听完许妍这一段讲述,夏知忧瘫坐扶椅上,失神盯一处。 许妍与二姐这段宫斗,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 “夏知知,你真不该回来。”许妍眼神空洞,瞧她一眼,“你不愿与人斗,我与你二姐的下场,就是你明日的必选题。不管哪一种,都很惨,其实,我们都失败了,谁也没有赢。”一滴晶莹落下,砸在许妍的手背。 “我又有得选?我为了逃出去,故意让陆秉川看到我的马车跌落悬崖,造成我已摔死了的假象。”夏知忧低声说道,“我以为他不会再知道我还活着,永远不可能再找到我。他还是寻来,如他能找到我第一次,就能找到我第二次。天下是他们家的,我往后的日子,难道要一直不停躲避?” 许妍冷笑出声,他们一开始就被关在这个世界,这个无法逃离的世界。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夏知忧抬头看她。 许妍与她相视,“知知,既然,你无心权力争夺,不想与他人勾心斗角。这个机会给我,女帝这位置,我来做。反正,我如今也了无牵挂。我只想走上权力之巅,我不容许任何人再欺辱。” 夏知忧叹息一声,“陆景言背叛你,你还要在他身边,且扶持他上位?” “哼哼……他想得美……”许妍再次冷笑,“我要让他一无所有,全是因为他,我所遭受的苦都是因他而起。” 夏知忧眉头拧紧,“你打算怎么做?” 许妍抬头与她相视,“你是不是爱上陆秉川了?” 夏知忧不作声,她的目光看向别处。 许妍再次冷笑,“我就知晓,知知,男子没有可靠的,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这个宫中,不适合你。” 许妍捻起面前杯子,她喝一口,目视前方,眼中泛起不甘,“待我走上高位,必保你一命,届时,你便出宫去。” 夏知忧不清楚,她心里到底在谋划什么。 她眉头拧一把,“许妍,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妍眼神复杂看她,“别恨我……” 许妍丢下一句让人深思的言语,起身走出去。 夏知忧靠着椅背,京都局势大洗牌,一切不再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许妍到底要做什么,她难道要对付陆秉川? 她想做女帝,陆秉川是太子,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她要如何聚集陆景言的势力,且成功让陆景言夺下储君之位,再将陆景言拉下位,她到底有什么计划。 夏知忧心情烦闷,望着门口,千番滋味萦绕心头。 第247章 有事相托 离开御锦坊,夏知忧来到镇南侯陵墓前。 午后暖阳躲进云层,天色暗淡几分。 望着一块块冰冷的墓碑,夏知忧心底泛起悲凉。 她脑海中回忆起,第一次回侯府…… 身着墨色刻丝鹤氅,头戴镂空雕花小银冠,发髻梳得规整的镇南侯。 威严矜贵的面容下,疏离淡漠,若隐若现的面庞,好似对她微笑…… 车舆上,褐青色帷幕轻轻掀开,细葱手指缓缓探出来,帷幕全然掀开。 剑眉桃花眼的四哥,温润如玉,着青色衣袍缓缓走下马车,他唇角的笑,如沐春风…… 身着鹅黄色金丝藤纹广袖裙的八妹,娇俏面容,嗔怒而视,豆蔻年华,仍是骄横跋扈模样…… …… 侯府一张张面容,鲜活的在夏知忧眼前走马观灯。 清泪滑过脸庞,她的眸中再次出现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小姐,你莫太难过。”白芍搀扶她一把,低声安慰。 夏知忧擦擦眼泪,声音沙哑问,“乔姑娘来了吗?” “在候着。” “你让他们都下去,我有话与乔姑娘说。” “是。” 白芍担忧看看她,默默退下去。 夏知忧身后的侍卫退出陵墓,在不远处候命。 “卑职拜见娘娘。”乔云歌拱手朝夏知忧施礼。 夏知忧回身,“乔姑娘不必多礼。” 乔云歌缓缓立起身子,回到京都,关于夏知忧家中的事,她听坊间传闻传过。 乔云歌朝夏知忧走近一步,“娘娘,节哀。” “乔姑娘,我有一事相托。”夏知忧平复情绪。 “娘娘尽管吩咐。”乔云歌坚定看着夏知忧。 “替我调查侯府命案。”夏知忧简单明了说出想法。 乔云歌愣一刻,“此事,朝廷不是在调查,相信不久便能抓获凶手。” “此事不是表面简单,就算皇上查出什么,估计牵扯甚广,也不会将真相全部公之于众。”夏知忧看向乔云歌。 乔云歌微微低头,沉思片刻,“娘娘为何选中卑职?京都之中能人众多。” “因为我信得过你。”夏知忧眼神诚挚,“乔姑娘,京都已不是我离开前那般。” 乔云歌心中一动,“云歌如今一切皆托娘娘福份,自当涌泉相报。” “乔姑娘……”夏知忧顿一下,“又让你身处险境,只是……如今,我能信赖的人,寥寥无几。侯府上下几十口人命,不能不明不白就这样没了。无论是什么原因,至少我要知晓真相。” “娘娘放心,千险万难,万死不辞。不过云歌还有一问,若真凶背后势力强大,甚至牵涉皇家,该当如何?”乔云歌面露难色。 夏知忧目视一处,陷入沉思。 良久,她悠悠开口,“你先去查,万事小心。若觉着有任何不妥,及时止损,不要涉险。” 乔云歌点点头,目光停在夏知忧身上。 南苑镇时,她每日无忧无虑,快乐自在,回宫后,她的笑颜再难见到。 “殿下……”乔云歌吞吞吐吐问道,“殿下待你可还好?” 回想那时,他们闹到生死相见的地步。 后来,也不知为何,两个人重修旧好。也不知二人现下,是否和睦,那些隔阂阴影是否全然放下。 夏知忧强颜欢笑,“我们挺好的,你在收容院可好?那些被遗弃过的孩子,心思重,脆弱敏感,你教他们剑术时,多点耐心,多些理解。” 乔云歌点点头,二人相望,碍于身份,二人再不能如往日打闹相处。 “你先回去。”夏知忧淡淡说道。 乔云歌屈身施礼,瞧她一眼,默默离开。 夏知忧再次望向安静的陵园,空中飞过寒鸦,几声悲戚的叫声入耳,清风吹落一片枯黑色树叶,树叶飘飘然落地…… 第248章 还手 回宫时,已至暮晚,经过御花园一处,夏知忧与白芍瞥见亭子里嬉戏的雪青公主。 此女见夏知忧朝东宫方向走,她唇角扯出蔑视一笑,从亭子里走来。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女子,皆是宫中的公主郡主。雪青公主拦住夏知忧的去路,脸上尽露鄙夷。 “哟,这不是五哥的太子妃,嫂子,好久不见。”雪青公主既不见礼,语气也带着阴阳怪气。 夏知忧瞥她,她一向与他们不亲。 即使,陆秉川位及太子,她也未有过半分尊重。 “玩够了,舍得回来?” 虽然,皇贵妃为掩盖真相,说夏知忧去祈福。 关于她逃离皇宫的事,宫中仍是有一些传闻。 雪青公主自然不相信她去祈福,明显她是逃出去的。 在她看来,侯府倒台了,夏知忧便又厚着脸皮讨好她的五哥,落败回宫。 “听闻,嫂子家被人屠了,你说,侯爷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遭这样的报应。”雪青公主继续阴阳怪气,“嫂子,据说坏事做多了会遭雷劈,你父亲这样坏,可别连累你,下雨天,你可得小心些。” 一阵哄笑声响起,白芍看着他们一张张落井下石的嘴脸,生气盯着这些人。 夏知忧看一眼雪青公主,“笑够了吗?笑够了,让让路。” 夏知忧云淡风轻,她低眸淡淡说道。 “嫂子生气了?”雪青公主没有挪步,她继续挑衅夏知忧,“不高兴你找五哥告状,你朝他撒撒娇,装装可怜,他可是心疼得紧。这是你擅长的,如今,你家中无人可依,可是要将五哥这棵大树抱好。”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再次响起,一个紫蓝色衣裳的女子,跟着附和,“哎,我说太子妃,你是如何拿捏太子的心,教教我们呗?听闻,魅惑男子,你可是有一手……” 哈哈哈…… 这些笑声不断传入夏知忧耳中,夏知忧手上拳头握紧,她抬眼盯着雪青公主。 雪青公主撅嘴一笑,“不服气,你去给五哥告状呀,宫中谁人不知,你哭唧唧朝五哥哭诉几句。五哥可是会为你出头,连母妃也不放在眼里。不过,你也就这点能耐,除了靠男人,你还会什么?” 夏知忧轻轻抬眸,眼中升起怒意,“陆雪青,我希望你明白,无论我是你五哥的妃子,还是太子妃身份。你说的一言一词皆是对你五哥与我的不尊重。” “哼哼,那又怎样?不服气,你又能如何?”雪青公主继续目中无人,“哎,不耽搁你了,你可要赶着时间回去伺候五哥。” 雪青公主蔑视夏知忧一眼,撤出一步,向夏知忧让出路。 嘲笑声,此起彼伏…… 夏知忧扫一眼狂笑不止几人,她抬起脚步,走出一步。 转瞬,她回过身,伸出一脚勾住雪青公主的脚腕,使劲一扯。雪青公主脚下不稳,面朝下,摔一个恶狗扑食。 “妹妹,你可小心一点。”夏知忧转一个身,站定后,她似笑非笑看着雪青公主狼狈模样。 笑声戛然而止,众人惊愕瞪大眼睛。 雪青公主何曾受过如此羞辱,涨红了脸,尖叫道,“夏知忧,你竟敢使阴招!” 夏知忧微微挑眉,“妹妹这话就不对了,我方才看到有石子怕绊倒妹妹,提醒一下。谁知道妹妹如此不小心。” 雪青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一旁的紫蓝衣裳女子忙上前搀扶雪青公主起来。 “夏知忧,本公主何时轮到你欺辱。”言罢,雪青公主举起手,巴掌朝夏知忧呼来。 夏知忧不疾不徐,她抓住雪青公主的手,“你打我一个试试。” 她轻轻一推,雪青公主往后一倒,几个女子同时接住她。 夏知忧身后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一人低声道,“快去找殿下。” 侍卫们眼瞧几人发生冲突,他们不敢出手,毕竟得罪哪一个,他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雪青公主气得脸色发青,“你、你敢推我,本公主和你拼了,给本公主打她。今日,我替五哥好好管管他这个不知好歹的妃子。” 话罢,雪青公主与身后几个女子朝夏知忧围拢,白芍挡在夏知忧身前,“住手,堂堂太子妃面前,你们也敢无礼。” “你滚开——”雪青公主一把推开白芍,白芍趔趄几步。 一个侍卫走上前拦住几人,雪青公主眼眶微红盯着侍卫,“本公主你也敢拦,狗奴才,滚,不想活了。” 她再次推开那个侍卫,侍卫踉跄几步,不敢动手。 夏知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冷冷说道,“怎么,你们要当她的帮凶,要来打我吗?若今日你们敢动手打本宫,雪青公主可以朝皇贵妃撒娇,或许太子给她几分薄面,你们是想被抄家还是被流放?” 此话一出,除却雪青公主,其余人脚步一顿,再不敢上前。 “哼,你……你除了向五哥告状,你还会什么?”雪青公主气得咬牙切齿,说着朝夏知忧扑来。 夏知忧退后一步,再往她身旁绕,抓住她的手,反手一掰,她痛得大喊,“啊,你个贱人……” 她吃痛回身,一巴掌朝夏知忧甩来。 夏知忧一手打开,猝不及防之下,她回首朝雪青公主打去一巴掌。 白芍本想上前帮忙,听闻耳光声音,她震住。 她第一次见夏知忧与人打架,没想到,她家小姐也会还手。 雪青公主挨一耳光,不可置信。 她捂着脸,气得直跺脚,“啊,你们都是死人,帮本公主教训她……” 那几个女子不敢轻易出手,她们忌惮陆秉川。 “本宫就站在这里,不服气,你们可以一起。”夏知忧目光坚定,她紧紧盯着那几个人。 几人在她眼中看到狠辣,畏惧不敢上前。 雪青公主气呼呼盯着夏知忧,心底泛起怨恨。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传来,雪青公主见陆秉川赶来。 她自知理亏,她张忙换下方才狂傲的表情,可怜兮兮跑向陆秉川,“五哥,你这个妃子太目中无人,她打我,从小到大,父皇母妃也未曾打过我……” 雪青公主一手捂着脸,一手挽着陆秉川胳膊哭诉。 夏知忧回身,“正是因为父皇母妃未曾打过你,你便自小缺乏管教。出口伤人,目无尊长,本宫代父皇母妃训你,乃是教你规矩。”夏知忧一字一顿说道。 雪青公主面色惊变,她看向夏知忧。 她以为她会向陆秉川诉说委屈,她竟敢直言就是看她不顺眼揍她。 陆秉川愣了一刻,他也没想过夏知忧会如此说。 他自是知晓,定是他这个妹妹惹事。 “没错,我打了她。雪青公主,你不服气,可以向母妃告状。 关于你如何羞辱贬低我的言辞,我的丫鬟,与这些侍卫都是证人。 我也想知道,这宫中只讲血脉权力,还是也有尊长。”夏知忧轻瞥雪青公主一眼,她拂袖而去。 白芍震惊半晌,而后,跟随夏知忧脚步去。 雪青公主自知理亏,她松开陆秉川的手,低下头,不敢再混淆视听。 陆秉川瞥她一眼,再环看她几位挚友,那几个女子忙慌跪地,不敢抬头。 “本宫念你我骨肉血亲,饶你一次。若你再敢胡言,或是胡来,宫中之人皆知,本宫睚眦必报。”陆秉川眼神漠然看向雪青公主。 雪青公主微微抬眸,身子微颤。 陆秉川俯身,他盯着雪青公主,“此事最好不要传到母妃耳中,骂人就该掌嘴,这是规矩。你可记住了?” 雪青公主往后退一步,微微点头。 陆秉川起身,他不再多言。他嘴角微扬,朝东宫方向走。 夏知忧学会还手,学会反击了。 如此甚好,他也不必担心,她处处吃亏受委屈。宫中本来复杂,所有人皆是看菜下碟,他一直很担忧她,却又不能时时护她。 第249章 冤枉 “小姐,方才,你好威风。”回东宫途中,白芍一脸崇拜看向夏知忧,“那个雪青公主,一直以来,目中无人,今日,她颜面尽失,活该。” 夏知忧不语,往日,她以为自己不与人冲突,不主动惹事,便能相安无事。 经历这么多,她早就明白,逃避与低头,换不来他人的怜悯。 暮色霭霭,回到东宫,陆聿在院子里哭闹。 听闻他的哭声,夏知忧快步走进去,瞧着陆聿在嬷嬷怀中哭得稀里哗啦。 李公子手里拿了一个竹蜻蜓,像是逗乐他,又像是神智不清吓着了他。 夏知忧没有细想,她跑近嬷嬷身边,抱过孩子,推一把李公子。 方才痴傻笑着的李公子,愣住,他定定看着夏知忧。 夏知忧抱着孩子退一步,她拍拍孩子的背,大声喊道,“你们怎么看管李公子的,怎让他吓着小世子。” 嬷嬷刚要解释,唇角动了动,低首不敢说话。 李公子迷茫的双眸,似有一丝清明。 他低下头,如做错事的孩子,手中拿着竹蜻蜓,茫然无措。 “聿儿乖,不哭,不哭……”夏知忧抱着孩子哄。 白芍大声道一句,“还不带李公子回房。” 一个丫鬟哆嗦挽住李公子的手,“李公子,我们先回去。” 李公子被连拖带拽拉走,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 夏知忧在孩子额角轻吻一下,“聿儿不怕,没事了。” 孩子胖胖的小手抱住夏知忧脖子,一搭一搭轻声啜泣,不再大哭大闹。 “你们怎么看管李公子,若是将小世子吓出好歹,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白芍训斥那几个丫鬟嬷嬷。 “娘娘……”嬷嬷颤微声音低声唤一句,她抬眸怯怯瞧夏知忧一眼,压低声音,“小世子不是李公子吓哭的……小世子午后一直没有睡,傍晚时分,玩累了,睡了半个时辰,醒来不见娘娘,哭着要找您。” 夏知忧怀里抱着孩子,目光投向嬷嬷,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她冤枉了李公子。 随后回来的陆秉川,听闻院子里吵闹声,他快步走来。 众人见他过来,纷纷低首施礼,默不作声。 他走到夏知忧身旁,瞧着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珠,“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夏知忧怀中的孩子。 “无事,聿儿睡觉起来,不见臣妾,伤心了。”夏知忧摸摸孩子的脑袋,继续抚慰。 陆秉川唇角微微扬起,他牵一下孩子的小手,“聿儿如今粘你,血缘是奇妙的东西。你才回宫,他见你陌生,短短时日,便与你更是亲近。聿儿,如今,父王我的地位是不是也不如你母妃了。”陆秉川慈爱瞧着孩子逗乐。 夏知忧再次在孩子额上亲吻,紧紧抱着他,这个小不点成了她心中最柔软的记挂。 “外边凉,我们带孩子回屋。”陆秉川一手揽过夏知忧肩膀,将她母子拥入怀中,温柔说道。 夏知忧点点头,随着陆秉川的脚步往寝殿方向走。 “方才,雪青那丫头说了什么,你如此生气?”陆秉川边走边问。 “我打了她,你不为她讨公道?” 陆秉川无奈苦笑,“本宫还不了解你,他人未惹你,你何时主动惹过事。你不必事事委屈自己,他人若不给你好脸色,该骂该打,无需手软。若真被怪罪,本宫替你兜着。” 夏知忧脚步一滞,她侧颜望向陆秉川。 “怎了?”陆秉川疑惑。 夏知忧唇角轻扬,轻轻摇摇头,回想才成婚时,他也是如此。 他从不偏袒他的亲人,他待她极好,若当初他没有听到自己说出不爱他的话,他是不会赌气冷落她。 夏知忧将头靠在他怀中,倍感温暖。 第250章 忘忧蛊 孩子不再哭闹,回寝殿后,陆聿玩了半个时辰,夏知忧将他哄睡,嬷嬷才带着他离开。 房中剩下陆秉川与夏知忧,夏知忧梳洗完毕,准备歇下。 陆秉川本已梳洗,夏知忧见他套了件外衣,好似没有打算歇息。 夏知忧掀开浅紫色金丝线牡丹锦被,坐躺进床上。“你还不准备歇息?你穿衣裳作何?” 陆秉川系上银丝线镶边腰带,他行至床榻前,坐在床沿。 他握起夏知忧的手,“你先睡,还有些公务未处理,我一会儿就回来。”言罢,他俯身在夏知忧额上轻印一下。 夏知忧点点头,她扯一下陆秉川的衣襟,“夜里凉,你多穿一件,腊月天寒,殿下注意保暖。” 陆秉川再次在她额上一吻,抬手摸摸她的脸颊,寒眸里透出柔情。 他冲她会心笑,拾起黑金色大氅披在身上,走出房间。 夜黑风高,天上没有圆月,冷风吹来,地上拖出长影,灯火下,薄薄的雾气笼罩。 陆秉川一步步朝书房去,玄夜紧跟其后,二人不说一言,唯有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行至书房,陆秉川看眼玄夜,玄夜心领会神,他走出书房。 陆秉川踱步至窗边,看着漆黑的夜,树影婆娑,眼底闪过忧思。 嘎吱作响声,房门再次被打开,玄夜领着一个黑衣侍卫进屋。 陆秉川没有回身,他淡淡说道,“太子妃今日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回禀殿下,太子妃先去了御锦坊,她为傅姑娘选了衣裳,又去了镇南侯的陵墓。期间,也未见可疑之人,在侯爷陵墓前,她约见了南苑镇带回来那个乔姑娘。想必二人也是聊些姑娘家的事,她不让我们守着。没有其他可疑之人。”黑衣侍卫低首回禀。 “从明日起,太子妃单独出宫,她所有行踪,必须向本宫禀报。”陆秉川回身,他睨一眼黑衣侍卫,脸色严肃说道。 “遵命。”侍卫抱拳应衬。 陆秉川招招手,侍卫退出书房。 待他走后,陆秉川对玄夜说道,“明日,去一趟收容院,会会这个乔姑娘。” 玄夜应声,他抬眸看了眼陆秉川,欲言又止。 过一阵,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殿下,你我冒然去找乔姑娘,太子妃知晓……会不会又与你闹……” 陆秉川陷入沉思,他负手而立,转身望向天空。冷风拂面,几缕青丝飘在脸上。 “本宫了解忧儿,镇南侯府的事,她不探明真相不会罢手。”陆秉川叹息一声说道,“不能让她查下去,我不希望她活在仇恨中……” 玄夜望着陆秉川的背影,深深叹口气,“太子妃倔强,她又极其聪慧,殿下,此事……我们当真瞒得住?” 陆秉川面露愁容,眉头紧锁,心似千斤重。 “玄夜,你说本宫接忧儿回来,是不是错了……其实,她在民间可能过得会更好……”陆秉川似自言自语朝玄夜吐露心声,“是我太贪心,太自私……无论如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镇南侯府的事,绝不能让忧儿查出半分蛛丝马迹。” 玄夜低首抱拳应衬,心中却不确定。 “殿下……”玄夜想了想,忽然唤道,“卑职听闻……”他顿一下,“听闻冥夜国有一种蛊,可让人选择性失忆,若是抹除太子妃关于镇南侯府的记忆……” 陆秉川回眸,他眸中惊觉,定定瞧着玄夜。 心底泛起波澜,此法当真有用? “何种蛊,对人可有伤害?”陆秉川问道。 “忘忧蛊……”玄夜吞吞吐吐,“卑职也只是听闻,具体会不会造成伤害,只有养蛊的人才知……不过,虽说会忘记一些痛苦的事……怕只怕,若是太子妃忘记殿下怎么办?” 陆秉川垂下眸,他深思起来,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动,“罢了,此法凶险,本宫听闻,所谓蛊法,实际就是将蛊虫融入人体内。任何一种蛊,皆含有毒素,若因此伤害忧儿身子,本宫于心何忍。” 玄夜不再说话,他瞟几眼陆秉川。 太子爷痴情,明知他们之间的处境不是想象中完美。 他又想保全太子妃,又舍不下她,他内心定然是纠结矛盾。 如此想,玄夜对陆秉川甚至有几分同情,他们之间,能否圆满。 第251章 我叫李子承 次日,夏知忧来到李公子住的院子。 凉亭里,夏知忧屏退了下人丫鬟,她愧疚瞧几眼如犯错小孩,低头捏着衣角的李公子。 二人对坐,阳光照出长影,桌上两杯清茶,冒出淡淡热气。 “李公子,对不起,昨日误会了你。”夏知忧道歉。 李公子怯怯抬眸,瞧一眼夏知忧,张皇又低下头。 夏知忧无奈苦笑,她知晓这些话,他也听不懂。 她捻起茶杯轻抿,缓缓放下杯子。 她双手托腮,望着一处,自言自语对李公子说道,“李公子,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叫夏知忧,我叫夏知知。我也不是什么侯府六小姐,我不过是21世纪的一个普通牛马。” 李公子眸眼动了动,目光投向夏知忧。 夏知忧瞥眼他,他的眼神貌似有一丝惊讶。 夏知忧定定瞧他,今日,他很安静。 李公子目光逃开她,低头拨弄手指,嘿嘿痴笑声。 夏知忧再次苦笑,她在想什么。 他这种情况,就算在现代社会,找到权威脑科专家医生,也未必治得好他的疯傻,这地方的郎中大夫更不可能。 “唉,李公子,我也不知是我害了你,还是你害了我?”夏知忧继续盯着一处,自言自语吐露,“你我相遇时,我才穿越来,刚来时,我的天塌了。 你可知,这副身子的原主,已经被云嬷嬷那个老婆子害死了。” 李公子手上一顿,似听到什么惊天秘密。 夏知忧看着别处,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的灵魂寄生在侯府六小姐身上,确切来说,是我代替她活下来。 我那个时代没有小姐丫鬟,我们那里人人平等。”夏知忧叹息声,怀念穿越前的时代。 “你我相识,不知是你的劫,还是我的劫。我刚穿越来,一度认为自己穿进某本虐文小说。 我很清楚,你们有严酷的封建等权制度,你们这里的男子可以三妻四妾。 你们这里,只要有权利地位,可以肆无忌惮杀人越货。这是一个蛮横且无情的朝代,作为一个未来人,我自小接受的教育,打架斗殴,杀人放火,全是罪犯行为。” 夏知忧眸光黯淡,若这些罪名成立,她身处的世界,是四周充满罪犯的地方。 可悲的是,她不愿犯罪,或许不能活到最后。 “李公子,你可知,其实,当年你想娶我,我知晓你纳我为妾,于你们这里的律法,道德,本是正常不过的事。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们那里,一夫一妻制,男子有别的女子,视为背叛。我得知你还有订娃娃亲的未婚妻,我接受不了。 后世书中,关于高门妻妾争斗,何其残酷无情。我不想与人为争宠,斗得你死我活,甚至丢掉性命。为拒绝你,我故意为难,想要正妻之名。” 夏知忧心中万般滋味,“唉,只是没曾想,我不想与人争宠,却将我推向更为残酷冷血的斗争中。 你可知,若你母亲没烧毁我与殿下的院子,或许我们不会被逼返回京都。红石村的日子虽难过,我想着我只要攒够本钱,哪怕一文一文攒,积少成多。我做点小生意,我可以自力更生,我好好生活便罢……” 夏知忧自说自话,回想往日时光。 …… “我叫李子承……” 颤颤巍巍的声音打断夏知忧的自语,夏知忧身子一滞,她惊愕瞪大眼睛,看向李公子。 他的眸眼清明,看不出痴傻。 夏知忧眸中凝聚晶莹,“李公子……你?你清醒了?” “夏姑娘……”李子承眼眶渐红,“终于,有机会告诉姑娘,小生的名字,我叫李子承……” 二人凝泪相望,过往种种,一幕幕浮现…… 第252章 我喜欢一个姑娘 我叫李子承,在我情窦初开时,遇见一位姑娘。 她与我见过的闺阁姑娘不同,我们第一次相见,我被恶犬追逐,她替我赶走恶狗。 在我心中,她是一个很勇敢聪明的姑娘。 她一身青布素衣,看得出她生活窘境,蜡黄的小脸上,却时常扬着春风般的笑。 她的眼睛很漂亮,阳光照进她的眸中,布上星点,那是她眼中的希望之光。 她告诉我,她时常在村后的小溪浣洗衣裳。 我怕吓着她,扮作当地村民的孩子,去溪边寻她。 她没有骗我,我在溪边找到她。 再次与她相见,我们如同故人一般谈天。 我得知她姓夏,不知她的全名。我想告诉她我的名字,她没问,我也就没说。 她问我为何经常出现在这边,我说,我……我住在附近,每次放牛回家,经过这里,总是巧遇她。 我撒了谎,她可能永远不知道,我每日偷偷溜出府,在这边等她。 有时是一个时辰,有时是半个时辰,但她总是会来。 我好像喜欢上夏姑娘,确切来说,从我们相遇,心中的小情愫便在萌芽。 遇到她之前,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爱上一个姑娘。 我知晓我会成婚,家里早为我定下亲事。 我没见过那个姑娘,但我知道,那个姑娘会是我的妻。 直到遇见夏姑娘,我体会到心动的感觉。我心中认定,她才是我想娶的那个姑娘。 我不知怎样向她表达我的心意,我也不知她是否定亲。 我想了一个愚蠢的法子,我找了他们村上的媒婆。 媒婆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夏姑娘,她见我银子给得多,爽快答应,她承诺定然促成这桩婚事。 我心中忐忑,曾经我试图问她,是否愿意去他人府上做丫鬟。 她说她是黑户,只能做粗使丫头,她不愿。 我心中想着,我或许不能明媒正娶让她做我的正妻。若是她愿意,可为平妻或是妾。 这些只是名分,在我心中,她却是我最想娶的姑娘。 刘婆婆真的很厉害,她果然寻到她的家。 刘婆婆说,夏姑娘的哥哥不同意她嫁人,我心中烦闷。 这日,我在茶社与挚友聊起此事,心中惆怅。 令我没想到的是,夏姑娘通过刘婆婆找到了我。 我很紧张,说话都结巴了,我懊恼自己愚蠢而冲动的行为。 我在她面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喜欢一个人原是这样矛盾纠结。 她并没有很惊讶,只是平静的问我对她有意,何不直言。 我心中苦涩,我哪里有勇气直说。 她比我想象中落落大方,她没有小女子的扭捏娇羞。 她直白问我,为何看上她,她家世不好,自觉配不上我家。 我急了,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言倾心于她。 我羞得想要钻地缝,她是我第一个心悦的姑娘,我紧张得手发抖。 我以为她愿意来见我,便是对我有意。 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陷入两难。 她说她哥哥说,他们虽是贫苦人家,却不愿嫁谁家为妾。 当她得知我定过娃娃亲,她找了借口离开。 我慌了,我脚步不听使唤追出去,大街上,我遇见了她的哥哥。 她哥哥很凶,我怕得罪她大哥,不敢再做纠缠。 夏姑娘说她不愿为妾,若我让父母退了娃娃亲,答应娶她为正妻,她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我向刘婆婆打听到她的住所,趁着她大哥出门,偷偷找她。 我向她赔了礼,也表明了决心,若她在意名分,我便与那家姑娘退亲。她说我解决好与未婚妻的事再说。 虽然,她哥哥回来与我起了冲突,他没有给我好脸色,但夏姑娘的话,给了我莫大的信心。 只要我退亲成功,或许她真的会答应嫁给我。 我以为一切会按我所想,想着不久便可以娶到心爱的姑娘,我内心欢喜。 我回家与父母说出心中想法,我不想娶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姑娘。 我现在有了心上人,我要娶她为妻,甚至那时的我,只想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直言不讳说我要退亲,一向待我温厚的父母,此次却变了脸色。 父亲说,这门亲事当年他厚着脸皮求来的。据说女方家中是世袭贵族,祖上曾出过功臣,比起父亲员外郎的身份还要尊贵。 我怒了,我的婚姻只是世家的攀权附贵,我连那家姑娘长什么样没有见过,便要娶她为妻。 为了所谓家族荣耀,我不能名正言顺娶自己心爱的姑娘。自小不反抗父母的我,第一次与父亲反叛。 我直言,无论怎样,我会与那家退亲,我只会娶我的心上人为正妻。 他们若是不愿出面,我便自己去与那家人退。 我与父亲大吵一架,他搬出家法,以我忤逆父母为由,杖责我。 母亲哭诉求情,她不停劝解我放弃退亲的想法。 一想到,我若退亲不成功,夏姑娘一定不会答应嫁给我。 我咬着牙继续与父亲对抗,我说我不会放弃这个想法。 除非他打死我,否则,我一定会想法子退亲,我只会迎娶我心爱之人。 父亲怒了,我也不知他打了我多少下。 最后,我脑袋昏沉,栽倒在地,耳中只听到母亲隐约的哭声。 醒来以后,我被父亲关了起来,他不许我出门。 这场对抗,我没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我心中始终不懂,一向慈爱我的父母,为何这次如此狠心,不肯如我所愿。 我想过很多法子,怎么也逃不出去。 一日,趁着家仆送饭,我打晕那个家仆,逃出房间。 我听到前院吵闹声,见到夏姑娘与她哥哥来家中,正和母亲争吵什么。 分神之际,几个家丁跑来抓我。 我拼命跑,我大喊大叫,想要告诉夏姑娘,我心中唯她一人,若父母不同意,也不是我的意思。 我没能跑过那些家丁,他们将我捉回去,父亲再次将我关起来。 我始终不松口,一心想要逃出去找夏姑娘。 直到有一天,我再次逃出房间,欢喜想要去寻夏姑娘。 经过厢房拐角,我听见两个丫鬟的对话。他们说夏姑娘家被烧了,自从房子被烧以后,再也未见过那兄妹俩。 说不定那场大火将两人烧死了,府上人揣测,可能是父亲找人做下。 我感觉天旋地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后来,我去过那个院子,见着被烧成废墟的地方。 脑子阵阵轰鸣,夏姑娘的音容笑貌,不停浮现。 我疯狂去扒已是废墟的院子,哪怕是一具干尸,我也要找到夏姑娘。 我刨呀刨,刨了不知多久,绝望的泪水不知流了多久。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脑子越来越不清楚,后来,我只记得夏姑娘这个名字。 第253章 愿你一生无忧 他们说我疯了,那段时间,我的意识确实不清。 或许是那一刻的执念,夏姑娘三个字,成了我唯一会说的词。 没有人理解这种痛苦,我只是想娶心爱的姑娘,我犯了什么错。 我最爱的人死在我最爱她的那一年,她的死极有可能是我造成的,而凶手可能是我的父母。 我想这件事无论放在谁身上,不死也得疯。 我没那么坚强,我顺遂的半生,在我爱上一个姑娘时,让我承受跌入深渊的打击。 我的人生有一段空白,脑子里没有任何记忆。 我只有一个执念,寻找夏姑娘,每天重复一句话。 我也不知怎样从家中走散,也不知后来到了哪里。 我混沌的世界里,有一天,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容。 我认识她,她极像记忆里的夏姑娘。 她带我回家,我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看她熟悉,便跟她走。 我脑子越来越不清楚,有时,我能认出她,有时认不出。 她带我来的地方很大,我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后来,我又见到一个人,他的面容也熟悉,我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在这个很大的地方住下没多久,夏姑娘与那张熟悉面孔的人吵架了。 为此,那人踢了我一脚,我不知做错什么,我只觉得委屈。 再后来,夏姑娘带着我跑了,我们坐了好久的马车,又去了一个不太大的地方。 我的脑子还是记不清很多事,只是,在这里后,我常常能看到夏姑娘。 她很奇怪,她时常打扮成男子,但我认出她,她就是夏姑娘。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告诉我,夏姑娘还活着。 噩梦中的大火,我逐渐不会再梦到。 我每天要扎很多针,还会喝好多药。 虽然,针很疼,药很苦,夏姑娘总是温柔哄我。 渐渐,我感觉记忆一点点在脑子里找回来。 直到后来,那个踢我的男子再次找来,记忆的阀门像是打开。 我的世界不再混沌,我记起所有,我叫李子承,在大街上捡我回家的姑娘,是当年我心爱过的夏姑娘。 她没死,她不但没死,她还做了太子妃。 令我没想到的,太子竟是当年自称她兄长那个男子。 他们不但成婚,如今还有一个孩子。 我像是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梦醒过后,一切不再属于我。 夏姑娘不知我何时恢复记忆,她还当我疯傻,她自言自语告诉我,她原来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说她生活在人人平等的社会,她们那里一夫一妻制,她不想与人争宠。 当年她在得知自己想娶她时,说出想要正妻之名的要求。 此时,我们四目相望,她是否也有遗憾? 其实,我很高兴,她没死,她还活着,且过得幸福。 我又很失落,我的心上人终究成为他人妻室,她再不是我心爱的夏姑娘了。 我们这一场爱恨纠葛,充满无尽的心酸无奈。 年少时爱过的人,刻骨铭心的痛,此刻,除却化作廉价的泪水,没有任何意义。 她说她不想为我的妾,不想与人争斗,她却因为与我的纠葛,将她推向更为残酷的争斗。 世间一切,皆是因果轮回,人与人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羁绊。 不过,我不悔,虽遗憾,年少时,我曾如此轰轰烈烈,敢爱敢恨。 余生无尽苍凉,我仍骄傲,我曾为一个姑娘,勇敢抗争过这个世界。 虽然,我们大抵不会再有可能,她是我年少时那一抹惊鸿,伴随我悲戚一生,给我希望。 夏姑娘,愿你一生无忧。 第254章 离别 当年的遗憾再次提起,夏知忧百感交集。 她与李子承的纠葛,随他记忆的苏醒,画上句号。 他们在凉亭里坐了许久,夏知忧看向李子承,“李公子,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他不再疯傻,夏知忧便也没有理由留他。 更何况,陆秉川知晓李子承恢复正常,他定容不下他。 李子承沉默,用袖角擦擦面上清泪。 “我派人送你回家?”夏知忧试探问他。 她未想过李公子当年为了她,与父母如此抗衡。 不过,他单枪匹马,一腔热血最终没能斗过封建礼教束缚。 李子承轻摇头,凄哀的目光静静望着夏知忧。“我……我不想回去,等……等过些日子再说。我寻一处安顿……如今知晓夏姑娘还在人世……且过得如意,我也没什么牵挂。” 这些伤岂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回去面对他的父母,他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既然李公子如此想,我找人为你寻一个住所。你且先安顿下来,李公子,你有才华,切莫埋没了……”夏知忧替他盘算。 李子承唇角扬一抹苦笑,“夏姑娘救了我第二次……” 夏知忧强笑出声,回想当年初识,田间地头,二人狂奔的样子,啼笑皆非。 这次谈话后,李子承明白,他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他心爱的姑娘。 道别那一天,天色阴云笼罩,雾霭霭的天空,天地间阴沉一片。 宫门口,夏知忧抱着孩子与李子承道别。 “聿儿,跟叔叔再见。”夏知忧耐心与怀中孩子说道。 李子承脸上扬一点笑,他伸手捏一把孩子的小手,“小世子长得像你,尤其这双眼睛。” “李公子,往后一人生活,多多保重。”夏知忧仰头与他相望。 李子承点点头,“你也是,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只会读书,想来看看能否考个功名,谋个一官半职。” 夏知忧唇角动了动,她本想说让陆秉川为他安排一个职位,最终将此话咽回去。 李公子那样骄傲的人,如今结果已让人唏嘘,若再如此,他恐觉着自己可怜他。 他有才华,相信通过自己也能做出功绩。 “李公子加油!”夏知忧笑着为他打气。 李子承脸上扬酸涩的笑,想来自己已耽搁几年的光阴。 陆秉川听闻李子承恢复记忆,今日便准备离宫。 他赶到宫门口,李子承再见他,内心繁复。 回想当年,他当着陆秉川的面求娶夏知忧,他发脾气,原来,自己是他的情敌,也是难为他。 李子承拱手朝陆秉川施一礼,“殿下。” 陆秉川走到夏知忧身旁,他上下打量李子承,脑子里浮现他疯傻样子。 “他……当真好了?”陆秉川顿一下,看着李子承,问题却抛给夏知忧。 李子承立起身,苦笑与陆秉川对望,“难怪当年殿下对小生意见大,原是小生夺殿下所爱,竟不自知。” 陆秉川睫羽眨巴一下,揽过夏知忧,将她搂在怀中,“如今知晓也不晚,你也莫装疯卖傻,再惦记本宫的爱妃。” 夏知忧拍一下他的手,他幼稚得像一个孩子。 李子承苦笑出声,戏谑打趣,“殿下可好生珍惜夏姑娘,如若不然,小生自是还会惦记。” “那你此生恐没这个机会了。”陆秉川侧颜看一眼夏知忧。 夏知忧轻笑一下,“殿下,你莫与李公子打趣。李公子保重,你放心,有任何事,我与殿下都会帮你,往后日子,好好生活。” “保重。”李子承再次行一礼,他最后看一眼夏知忧,似叮嘱那般对陆秉川说道,“殿下,照顾好夏姑娘。” 他转身离开,他心爱的女子交给他人了。 虽是心痛,心中仍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陆秉川与夏知忧目送他走上马车,他探出头,与他们挥手告别。 马车悠悠前行,越走越远,消失在视线里。 夏知忧眸中凝聚晶莹,久久不能平静。 陆秉川搂紧她,他在她额上一吻,“我们都会幸福的。” 夏知忧含泪点点头,孩子的小手摸摸她的脸,一双眼睛好奇盯着她,他亲吻她的脸颊,像是安慰她。 第255章 恋爱 元旦后,花灯节接踵而至。 忙完宫中岁末宴会,陆秉川闲暇之余,趁花灯节带夏知忧出宫散心。 热闹的街市,火树银花,黑夜被照出白昼的通明。 张灯结彩的绚烂光辉,如同珍珠铺在护城河上,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出阁楼庭院的壮阔豪奢。 锦衣华服,珠翠满饰的男男女女,川流不息在城中来往。喧哗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样式的精巧花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陆秉川与夏知忧在街市上游走,看着繁景,夏知忧不再那么伤春悲秋。 人间的痛苦磨难,残酷冷血,总会在一片盛景中被掩盖。 她还要在这里好好生活,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夏知忧环看美景,灯火映衬下,她的面容逐渐泛出笑颜。 “殿下,我们两个单独走走?”夏知忧突然提议。 陆秉川应声点点头,他看向身后跟着白芍,玄夜,另外几名侍卫,“你们在此处候着,我与太子妃单独逛逛。” “殿下……”玄夜似不放心,他唤一句,“城中人多,殿下与娘娘……” “无妨,本宫护一人,不会有闪失。”陆秉川抬手一阻。 他牵起夏知忧朝热闹处去,夏知忧笑着望向他,“殿下,我们从相识到成婚生子,漏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 陆秉川困惑,他蹙一下眉头,低眸瞧她,不解其意,“什么环节?” “恋爱。” “恋爱?”陆秉川对这个词感觉新鲜,他重复一句。 夏知忧脸上挂笑,为其解释,“通常普通男女相识后,若互相爱慕,他们会互表心意。 然后,开始约会,一起逛街旅游吃饭,彼此了解各自的喜好。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便称之为谈恋爱,情侣相处融洽,性格磨合得来,双方有共同话题,三观契合,便会考虑成为终身伴侣。” 夏知忧眸中欣赏街市繁华,嘴里不忘为陆秉川解释。 “你想与本宫成为终身伴侣?”陆秉川低首附夏知忧耳边低语。 夏知忧回眸瞧他,脸色微红,“你怎如此赖皮,可是会挑重点。” “那今日补上这个环节。”陆秉川捏了捏她的手,耐心回答。 夏知忧嫣然一笑,布满星辰的双眼望着陆秉川,“殿下,普通情侣都有情侣爱称,我们不能以身份相称,我唤你……唤你阿川,可以吗?” 陆秉川停住脚步,“随你。” “阿川。”夏知忧笑颜与他相视。 “嗯。” 夏知忧脸颊微微泛红,似真有恋爱的感觉。 “那这一刻,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夏知忧自语道一句,她挽起陆秉川的手,靠在他肩头,继续往人流里去。 “男朋友?”陆秉川再次蹙眉,夏知忧说的词,他听不懂。 夏知忧也不解释,她挽着陆秉川朝一处花灯去,“阿川,走,我们过去那边,那里有灯谜竞猜。” 陆秉川随着她的脚步去,人潮涌动,五彩斑斓的花灯处,形形色色的男女围起来。 “各位,来瞧一瞧,只要猜中三个灯谜,这盏精美花灯就归他所有。哪位公子小姐想试试?” “我们试试。”夏知忧拉着陆秉川挤出人群,她自告奋勇大声说道。 “这位姑娘很积极,我们先来猜第一个灯谜,猜一个字。倚阑干柬君去也,霎时间红日西沉,灯闪闪人儿不见,闷悠悠少个知心。”卖灯老板念出一段字谜。 “倚阑干柬君去也……”夏知忧捏着下巴沉思,“……灯闪闪人儿不见……” “是门字。”陆秉川漠然说道。 “你猜到了?”夏知忧抬头看他,他笑而不语。 “恭喜这位公子,不错,正是门字。阑字少了柬,间字少了日,闪字少了人,闷字少了心,可不就是门字。”老板为其揭开谜底,他又说出第二题,“第二个谜语,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头刀,破镜飞上天。” “这是什么?阿川,你可能再猜出答案?”夏知忧将希望再次投向陆秉川。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个个蹙眉思考。 陆秉川微微一笑,“知知才学出众,如此可难住你。” 夏知忧不知他笑意背后之意,她撅撅嘴,柳眉紧蹙,一手轻拍额角。 “姑娘,可猜出答案?”老板笑问。 人群中,有猜出谜底的暗自偷笑。 陆秉川低首附在夏知忧耳畔低声提醒,“此诗第一句,槁砧指丈夫之意,第二句是一个出字,第三句隐喻‘还字’,最后,镜喻‘月’字,破镜为半月。可猜到了?” 夏知忧继续皱眉,丈夫出、还、半月,什么意思,她理不明白其中意思。 陆秉川再次提醒她,“出,可视为外出,还可作为还家,连起来看看。” “丈夫外出,还家……还家要等半月?”夏知忧脑子一闪,直接说出口。 “姑娘当真聪慧,不错,正是此意。”老板爽朗笑起来。 陆秉川低眸淡笑,他低声道,“为夫可舍不得离你半月。” 夏知忧脸颊一红,轻捶陆秉川肩处,佯装怒意。 陆秉川揽过她的肩膀,不再打趣她。 “二位已猜对两个谜语,若下一个仍能答对,这个花灯便归你们了。”老板再次热情说道,“偶因一语蒙抬举,反被多情又别离,送得郎君归去也,倚门独自泪淋漓。提示一句,此乃我们平日常用之物。” “常用之物?”夏知忧捏着下巴踱步思索,她朝陆秉川示意,“不用提醒我,我想想。” 陆秉川不作声,瞧她认真思考模样,他面上微微露笑。 “送得郎君归去也,倚门独自泪淋漓……”夏知忧念叨两句,“物品,泪淋漓,送郎君归去……我知晓了,是伞,伞替人遮了风雨,不就被搁置门口。” “姑娘真聪慧,二位,三道谜语全答对,这盏花灯归二位了。”老板将花灯递来。 夏知忧开心接过来,她看着手上的花灯,笑靥如花。 陆秉川走近她,与她相依,她的笑声清脆,挽着陆秉川的胳膊欢喜走出人群,“阿川,这个花灯真漂亮。” 陆秉川点点头,二人一路走上桥,桥栏上红色绸布上,挂满了同心锁。 “我们也系一把同心锁?”夏知忧提议,陆秉川点点头。 二人买了一把刻着两个人名字的同心锁,陆秉川不解,他看着同心锁上的名字,“知知,你的闺名不是叫夏知忧,为何写夏知知?” “我喜欢这个名字,知知也好,知忧也罢,皆是我。”夏知忧冲他一笑,拿着同心锁跑到桥上。 陆秉川将就她,随她脚步去,二人一同系上同心锁。 陆秉川深眸凝聚温柔,“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 夏知忧与他相望,眉目流转间,情意悄悄蔓延。 天空响起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绚烂多彩的烟火布满苍穹,璀璨夺目。 二人缓缓起身,站在桥中央,陆秉川搂住夏知忧,一同望向天空。 这一晚,他们玩得很尽兴,猜灯谜,挂同心锁,放花灯,吃元宵…… 直到夜渐深,路上行人渐行渐少。 “阿川,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夏知忧眉眼楚楚望着陆秉川。 陆秉川半屈身子,夏知忧扑到他背上,她环抱住陆秉川,靠在他肩头,“殿下,你真好。” 陆秉川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地上拖出长影,冷风吹来,面上感觉丝丝清凉,“你才发现本宫的好?” 夏知忧笑出声,“你不摆臭脸,不发脾气,其实挺好的……” “本宫可曾对你摆过臭脸,发过脾气,倒是你,一面认怂,一面又勇得很。” 夏知忧再次笑出声,“因为我知道,殿下待我最好了,我也只敢在你面前勇……” 陆秉川苦笑摇摇头,“你倒会见菜下碟。” 夏知忧倚靠他肩膀,微微闭上眼,“殿下是我的菜……”她觉着困顿,迷糊着道一句,眼皮耷拉下来。 陆秉川唇角勾笑,这个总是算计不明白的傻姑娘,他却甘愿让她算计一生。 第256章 玩闹 陆秉川背着夏知忧寻到北街拐角处,马车与侍卫丫鬟在此候着。 他们回来时,夏知忧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殿下。”众人朝他见礼。 “小点声,知知睡着了。”陆秉川低声提醒一句,他背着夏知忧小心翼翼在众人搀扶下走进马车里。 他轻轻将她放在马车皮革座椅上,他脱下身上的墨色大氅盖在她身上,缓缓坐在她身侧,轻轻抱着她。 “回宫。”他探出一点身子,小声吩咐。“不必太急,莫吵醒太子妃。” “是。”白芍应一句,小步上前叮嘱马倌。 已过了宵禁,陆秉川仍是惯着夏知忧玩到这个时间点。 自从南苑镇回来后,白芍总觉得陆秉川对于夏知忧尤为娇宠。 或许是往日与她家小姐争吵,闹到最后,差点鱼死网破,永远失去她家小姐。 太子爷换了性子,或许,他想弥补当初的亏欠。 这些在外威风凛凛的男子,原来也有软肋,幸得太子爷迷途知返。 如此想来,她家小姐也是厉害,她遇见的男子,貌似待她都挺痴情。 马车晃晃悠悠前行,夏知忧在睡梦中似是感觉到温暖,往陆秉川怀里蹭了蹭。 陆秉川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宠溺。 赶回宫中,已快亥时,夏知忧睡醒一觉,陆秉川方才带着她回寝殿。 “殿下,你怎不叫醒我?”夏知忧掩嘴打哈欠说道。 “瞧你睡得香,晚上逛得比较久,看你有些累,不忍叫醒你。”陆秉川牵着她一道往寝殿去。 “已至亥时,卯时起,没几个时辰歇息。明日宫中有宴会,冥夜国的圣女前来出使,礼仪规矩繁多,你早些歇息,一早便要起来整理。”陆秉川提醒夏知忧。 夏知忧再次打个哈欠,“唉,我就知晓皇宫的日子就是囚笼,好怀念南苑镇,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是赚银子,多好。” 陆秉川苦笑,“委屈你了。” 夏知忧仰面冲他一笑,“臣妾开玩笑的,我如今有一个幸福的家,有爱我的家人,也挺好。”夏知忧靠近他胸膛,满足的道一句。 陆秉川面露微笑,与她相依走向寝殿。 灯火映衬出长影,他们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黑夜里。 圆月高悬,清风徐徐吹来,一点点吹散黑夜。 次日天明,夏知忧早早起床,哈欠连天,任由白芍与其他两个丫鬟为她梳洗打扮。 她着一袭金色鎏金藤纹宽袖长袍,内搭金色上衣配墨蓝色镶边裙,高发髻里翠蓝色镶宝金色流苏珠钗,摇曳生姿。 她白皙的面庞,双眸明亮,红唇娇嫩。 她对着铜镜再次掩嘴哈欠,白芍为她戴上翠蓝色耳饰,丁零珠翠声响,随着丫鬟们忙碌。 收拾妥帖,夏知忧瞥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卷翘的长睫显得眼睛更明亮,她面露浅笑,站起身。 白芍端详她,“小姐,今日你真是极美。” “就你小嘴甜。”夏知忧轻捏一下白芍脸颊,笑颜灿烂。 “我说实话,小姐你在白芍心中就是最美的。”白芍嘿嘿笑出声。 “贫嘴。”夏知忧提一下裙摆,身侧两个丫鬟替她整理长袍下摆,长袍拖出长影,她端平双手,缓缓向前。 日上三竿,陆秉川回寝殿迎她,入门与她打了照面。 陆秉川愣了片刻,白芍掩嘴一笑,她附在夏知忧耳畔低语,“小姐,我说你今日极美,你看殿下看入迷了。” “白芍。”夏知忧轻拍一下她,佯装怒意,白芍低首偷笑不语。 陆秉川面露微笑走近她,他再次端详她,“真美。” 夏知忧抿唇一笑,“殿下时常说臣妾,不过还好,勉强,可是难得听你说这两字。” 陆秉川捏一下她的鼻尖,“还记仇,你报复本宫还少,是不是该一笑泯恩仇了。”言罢,他牵起夏知忧的手往外走。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夏知忧侧颜望着他,脚步随他走,故意打趣。 陆秉川唇角挂抹笑,回望她。 “不是这样,是要发自内心的笑,很开心那种,露出牙齿……”夏知忧笑得放肆,再次为难陆秉川。 “你可是为难本宫,谁人如此笑……” “哎呀,殿下,你试试嘛,这样,露出牙齿……”夏知忧说着就动手,她伸手撑开陆秉川的唇角,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别闹……”陆秉川侧过脸。 “哎呀,殿下,你就这样笑笑嘛,臣妾想看……” …… 陆秉川无奈,夏知忧一路与他打闹,头上珠钗轻晃,她没了平日仪态,如同一个孩子与陆秉川玩闹。 丫鬟们偷偷掩唇笑,只有他们太子妃能如此与太子爷玩笑。 第257章 吃醋 宫宴上,歌舞升平,酒香四溢,皇上皇后稳坐宝座之上,各宫嫔妃娘娘皇子家眷依次而坐。 夏知忧环顾奢靡繁华的宫殿,心境与她第一次参加宫宴全然不同。 记得第一次见众人山呼万岁叩拜高位上的人,威风气派让她震撼。而此刻,满眼繁华之下,背后却是杀戮,悲凉…… 她看着一张张谈笑风生的脸,目睹此刻他们面上一层层的伪装,人后他们又拥有何其冰冷的心。 她看着许妍与陆景言低语说笑,目光与她相遇时,许妍眸中泛出悲凉。 那只有夏知忧看得出的悲凉,她也不过是被这个时代吞没的可怜人。 夏知忧低眸,默不作声,她又何其不是这里的可怜人。 “知知。”陆秉川轻唤她一声,推一下身侧玉盏,“你平日不是最爱吃蟹黄,没胃口?” 夏知忧轻摇摇头,捻起筷子夹一点入口。 昨晚睡得晚,她可能还有些疲乏。 “宫宴结束后,你早些回去歇息。”陆秉川附在她耳边低语,夏知忧点点头。 “听闻冥夜国的圣女,天生媚骨。” “到底是何等绝色,倒是让我等开开眼。” 两名大臣交头接耳讨论,夏知忧的目光随大臣的言辞,飘向大殿门口。 此时,只见一位身着异服的女子缓缓步入殿中。 她身姿婀娜,眼神魅惑,所经之处,众男子露出痴迷之色。皇帝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陆秉川随众人目光望向门口,此女果然与众不同,人未走近,一股奇异浓郁的香气弥漫开。 夏知忧环看全场,宫宴上的男子目光皆被圣女吸引,他们眸中的痴迷,肉眼可见。 她的目光落向身侧陆秉川,陆秉川顿觉身后凉风嗖嗖,他回身与夏知忧目光相触。 陆秉川睫羽动了动,捻起面前清酒轻酌一口,身子笔直端正。 夏知忧身侧站着的白芍,掩嘴偷笑。 圣女轻盈的步伐缓缓走进来,她勾人心魄的媚眼环顾四周。 全场男子的目光皆被她所吸引,唯有陆秉川不看她。 她目光投向陆秉川,唇角勾一抹媚笑。 夏知忧抬眸,目光与圣女相看。 圣女轻抬眸,扫她一眼,似挑衅般手上轻轻挥挥衣袖,紫色轻纱飘向陆秉川,与他身侧擦肩而过。 而后,她朝陆秉川娇媚一笑,再挑衅般看一眼夏知忧。 夏知忧目光随圣女方向移,端于身前的手捏了捏。 “听闻这次冥夜国送来圣女,是想与我们和亲。” “还听说,圣女要从几个皇子里面选一个和亲,也不知哪个皇子有这样的福气……” 旁侧,两个大臣交头接耳讨论,夏知忧手上再捏一把,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媚态万千的圣女。 若从皇子中选夫君,明显,陆秉川是他们最佳人选,他是太子,往后,会是国君。 若这个女子能得陆秉川宠爱,她能替冥夜国争取多大的扶持。 刚才那个女子如此明显的挑衅,夏知忧瞧得一清二楚。 她眉眼动了动,垂眸瞥一眼桌前佳肴。 她陷入沉思,皇室联姻和亲,美女如云的地方,皇室男子需要多大的定力,方能为一人终老。 回想许妍的遭遇,就算她不主动与人斗。 这个地方的女子,智慧与美貌并存,他人又岂能容下她。 当真指望一个男子坐怀不乱,期望他人真心良心过活? 若是如此,如许妍所言,宫中不适合自己,她恐会走许妍的老路。 唯有主动出击,不要等到他人与自己斗,先将威胁扼杀摇篮。 她抬眸,许妍看向她,二人相视,夏知忧不动声色望向高堂。 陆秉川侧颜瞧她,方才圣女故意的行为,恐惹夏知忧不开心,他唇角勾抹淡笑。 她嘴上说的话,也不能太过相信。 回想当初,她胡说之言,自己怎就如此笃定她当真不曾用心。 她小心翼翼试探,嘴上常说不在意。 当真有情敌出现,她心眼儿极小,若真不爱,如此又是何意。 不过是这傻姑娘自己也糊涂,她也分不清爱与不爱。 瞧她闷闷不乐,陆秉川心情反而开心,她这副暗自吃醋模样,竟觉着有几分可爱。 第258章 失态 “臣女冥夜国紫瑶,拜见陛下。” 皇上高高在上地坐着,微微抬眼打量女子。 圣女一身紫衣,气质清冷出尘。 “免礼。朕听闻冥夜国圣女身负异能,今日一见,不知可有何特别之处?”皇上睨视台下女子,微睁眼问。 “臣女会制造梦境。” “制造梦境?”皇上眉毛轻挑。 众人哗然,不时传来几声轻蔑笑声。 紫瑶勾唇一笑,手上捻出兰花指,轻轻挥挥衣袖。 一股奇异香味弥漫开,刹那间,大殿之上光影变幻,众人仿若置身星海,黑暗中星光璀璨。 夏知忧扶住额角,再次睁眼,浩瀚星河映于眼前。 昏暗中,星星点点,如梦似幻,浓郁的香气不停沁入口鼻。 此处,美则美矣,却让人极度没有安全感。 她想逃离,暗黑的星河,压抑窒息。 她如一座孤岛,拼命挣扎逃跑,黑夜如猛兽对她穷追不舍。 她惊惧回眸,星辰逐渐幻化成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侯府的人,皇宫的人,这里所有遇见的人,随一颗颗星辰陨落,幻化成人形。 他们的面容从和煦笑容,逐渐变得狰狞可怖,似洪水滔天将要吞没她。 …… 她拼命逃离,呼吸声越来越重,她的世界天旋地转,窒息漫过周身。 “不要过来——”夏知忧大喝一句,猛然惊醒。 场景切换成金碧辉煌的宫殿,她心口一下一下起伏,惊魂未定环顾四下。 沉于梦境的众人纷纷醒来,与他们不同,其他人皆是美梦,唯她一人做了噩梦。 大家的目光投向她,她眼神闪躲,低眸吞咽。 陆秉川握起她的手,轻拍她的背,“别怕,一切是幻像。” 紫瑶斜眸瞥向夏知忧,大家看到的景象是一样的,应该是璀璨星河。 唯独她如是见了恐怖画面,此女心底深处的恐惧来自何处,紫瑶对她生出几分好奇。 夏知忧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皇上的目光投来,“太子妃可是有不适?” “臣媳无碍,臣媳自小怕黑……所以……失态了。”夏知忧起身朝皇上躬身施礼,结巴说道。 皇上面露慈爱,“你回宫不久,镇南侯府又出事,心情不好,若身子不适,先回去歇息。” “谢父皇体恤。”夏知忧低首再次应衬。 “父皇,儿臣陪知知先回寝殿,先行告退。” 皇上招招手,陆秉川搀扶夏知忧离开。 紫瑶瞥一眼二人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漫开,太子?太子妃?有趣,她眸中掠过一抹算计。 皇贵妃不作声,目光一直在紫瑶身上,此女是被送来和亲的。 她的目标不是陆秉川便是皇上,瞧着此女的势头,来者不善。方才一切,会不会是此女故意为之。 她的目标是陆秉川倒也无碍,虽然,夏知忧为陆秉川生了小世子,她家族覆灭,对于陆秉川政治势力上来说,帮助不大。 若这个圣女能嫁给陆秉川,冥夜国这股势力能把握,也是美事一件。 若她惦记皇上,于自己就不利,皇贵妃暗自斟酌,她捻起面前茶杯轻抿一口。 第259章 本是恶魔 回东宫后,陆秉川陪着她,想着昨晚,她本来心情开阔些。 今日,那个圣女不知用了什么蛊惑之术,让她做了噩梦。 早知如此,便不让她参加这个宴会。 “你莫怕,方才只是那个女子制造的幻象。”陆秉川坐于床沿安慰夏知忧,他掖了掖被角,“恐是昨晚歇息得晚,你未休息好,你再睡会儿。” 夏知忧躺在床上,她望着陆秉川,欲言又止。 “你别多想,先睡会儿,我陪着你。”陆秉川再次安慰。 夏知忧睫羽动了动,微微闭上眼。 江宛如与八妹不在,陆秉川身边还是会不断出现其他女子。 只要她为陆秉川妃子的一天,她注定要与其他女子争斗。 她脑海里不停浮现许妍的话,她不主动出击,许妍与二小姐的下场就是她的未来。 冷宫或是被追杀,仿若成了既定命运。 她脑子昏昏沉沉,也不知何时睡着,陆秉川陪着她,手心的温暖让她安稳,刚才的噩梦不再纠缠她。 不知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已是午后,陆秉川离开了。 或许,皇上有事召见,见她睡得安稳,便也放下心离开。 她坐起身,伸一个懒腰,望着门口叹息一声。 作为一个现代人,需要不停与这些女子争夺,她竟混到这个境地。 穿越古代发家致富,篡权夺位,岂是想象中简单。 她起身走下床,她没有唤白芍,自顾穿好衣裳。 午膳被那个噩梦惊扰,饭也没吃,这会儿有些饿,去找点吃的。 夏知忧摸摸肚子,走到门口。 她打开房门,白芍与两个宫女守在门外。 “小姐,你醒了?”白芍笑颜迎上她,另外两个宫女低首施礼。 夏知忧打个哈欠应一声,白芍挽着她的胳膊,“殿下说,你午膳未用好,吩咐膳房给你做了些吃食。小姐先去用膳,用完膳,再去见乔姑娘。殿下说,莫要惊醒你,乔姑娘已候了些时辰。” “乔姑娘来了?”夏知忧惊喜问道。 白芍点点头,午后暖阳照在身上,和煦轻柔。 “先去见乔姑娘,我还不饿。”夏知忧脚步匆匆往前寝殿去,对于食物没了惦记。 “小姐,不急一时半会,你好歹先吃点东西。”白芍提醒道。 夏知忧不理会,步伐加快朝前走,白芍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脚步。 见到乔云歌,不及她行礼,夏知忧扶起她。 “白芍,你到外面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夏知忧吩咐。 白芍不知她家小姐何事如此小心,她乖顺走出去。 “乔姑娘,你坐,坐下慢慢说。”言罢,夏知忧坐下来。 乔云歌犹豫一阵,仍是靠着夏知忧坐下。 “乔姑娘,可是查出眉目?”夏知忧侧颜望着乔云歌,急不可待询问。 乔云歌唇瓣微动,停一瞬,目光移向别处,轻摇摇头,“卑职查出来的线索与殿下所言出入不大,据说是侯爷的心腹。 此人因不满侯爷,做下这次惨祸。皇上查出了真相,念及那旧部家中已无人。据说,追查途中,那人被射杀,已经伏法。 不过,皇上暂时未宣布真相,是怕你父亲的旧部寻事。现在,京中已没有你父亲的旧势,估计不久,会将真相公布。” 夏知忧眸中的光逐渐消失,此后变得黯淡。 她瘫坐扶椅上,真相当真是这样,她柳眉紧蹙,心底泛起失落。 她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傅芜华,陆秉川,乔云歌,三人说出来的真相,既有相同处,又有不同处。 “娘娘,此事,你别再钻牛角尖了,卑职知晓你心中难过,可事实就是如此,你不要活在仇恨中。”乔云歌搭上她的手安慰。 事实上,她没有机会查证侯府的事,陆秉川得知夏知忧约见乔云歌,第二日,陆秉川便约见乔云歌。 他与乔云歌说,不希望夏知忧活在仇恨中。 此事,他会处理,侯府的事,他不让乔云歌调查。 乔云歌反抗不了他,她被陆秉川监视,不曾有机会调查此事。 陆秉川让她用这样的言辞应付夏知忧,他心中知晓,唯有凶手伏法,死无对证,夏知忧才无从下手。 这样既断了她复仇的念想,又让她无法再查下去。 夏知忧低首自语,“事情当真如此简单?” “娘娘,你何苦纠结,若此事当真牵扯复杂,殿下是太子,再强大的势力可能强过皇上与太子? 若说皇上有意相瞒,难不成是皇上暗杀?可他没有理由,太子也没有理由,他们的势力,随便安一个罪名即可。 莫说暗杀侯府一家,明目张胆定罪,何须费这些事。”乔云歌分析道,“皇上与太子殿下查出这样一回事,必定也没有错。否则,以太子殿下的性格,他何曾让娘娘受委屈,早就惩处凶手一家。” 夏知忧思虑,宫中人皆知晓,陆秉川为了她,皇贵妃的面子也不给。 若真与皇室有关,他定然不会手软。 真是自己想多了,要说父亲的心腹,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侯府防外人,不见得防自己人。 他趁此钻空子害侯府一家,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此事就此结案?夏知忧心底说不出哪里不对,对于此事,她又力不从心。 她环看四周,此事就算蹊跷,陆秉川不帮她,就算乔云歌冒死查出其他线索,她想要报仇雪恨,也是困难。 “罢了,我只是不甘心,始终不相信侯府那么多人,被人一夜害死,总想找一个自己觉得合理的理由。 人性复杂,有些人生来残忍,又有何种理由合理,可能真是我多想了。”夏知忧自言自语。 当初,她不过为一个正妻名分,差点被李夫人烧死,这又怎么合理。 本是蛮荒时代,人性残忍变态,畸形心理的人不乏其例。 有些人本就是恶魔,不过是侯府运气差了点,遇到一个变态,遭了横祸。 第260章 扮红娘 侯府案子,果真如乔云歌所言,不久后,皇上公示天下,侯府灭门案是他的心腹因镇南侯待他不公,引起仇恨所为。 凶手已被伏法,此事,夏知忧无从下手查下去。 眼下处境,如何对付圣女紫瑶,更为关键。 若一切如她所料,紫瑶为陆秉川来。 陆秉川再爱她,这个女子暗中加害夏知忧,她也未必做得到事事明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不惹她,也不见得他人会放过她。 尤其是许妍与二小姐争斗的下场,太过惨烈。 她苦思冥想如何才能让她不与陆秉川产生交集,思虑再三,她想出一个法子。 若圣女被别的皇子吸引,她担心的事,岂不是不会发生。 皇室中谁最合适,眼下情况,陆景言定然更希望攀上这场联姻。 虽如此,夏知忧知晓,断不能撮合陆景言与圣女。 许妍那个女人知道,非杀了她,此人不行。 还有谁, 夏知忧在屋中踱步,她捏着下巴沉思。 陆景言身边有一个小跟班,陆辰亦。 此人是不错的人选,他的出身不好,过继给了贤妃,说不定他也想攀上冥夜国这层关系。 如此一想,夏知忧唇角勾笑,她将白芍喊进屋。 她附在白芍耳畔悄悄低语几句,白芍会意走出去。 她的计划,让白芍买通陆辰亦宫里的人,想法子让陆辰亦在荷花池偶遇圣女,他若知晓圣女在那里,估计也会想要表现一番。 为了让圣女去荷花池,她故意扮作侍女引导圣女去荷花池。 保险起见,她戴了面纱,不能让人知道她潜进圣女住的宫殿。 出东宫时,守门侍卫,甚觉奇怪,宫中何时出现一个戴面纱的宫女。 “慢着,戴着面纱作何?为何没见过你,可是别的宫的?”侍卫威目而视。 夏知忧微微抬眸,屈着身子,压低声音,“回大人,婢子是新来的,婢子脸上受过伤,怕吓着主子。娘娘让婢子给皇贵妃送今年新到的云锦,大人通融一下,莫耽搁时辰,娘娘会不高兴。” 侍卫听她此番解释,不再为难,让出一条路,她成功跑出东宫。 她混进给紫瑶送膳食的宫女队伍中,偷偷溜进紫瑶住的地方。 她装作四皇子陆辰亦的婢女,邀请她去荷花池赏景。 圣女原是不想去,夏知忧故作神秘,说四皇子有要事相商,请她务必前去。 圣女蔑视笑,轻捻身前的珠宝首饰。 这些是皇室宗亲年轻男子送来的,看来想要求娶她的不在少数。 陆秉川不会也干了这样上不得台面之事? 夏知忧望着几箱珠宝首饰,心中暗想。 他嘴里说得再好听,见到美女,他真会不动心,如此一想,她撅撅嘴。 “走吧,本姑娘倒要看看这个四皇子又要弄什么花样?”紫瑶勾唇一笑,轻盈起身,紫色纱衣飘动,奇异香味散发出来。 夏知忧眼睛眨巴一下,看来,已有皇子按耐不住找过她了。 她随着紫瑶与她的仆人一起走,来到荷花池,四皇子陆辰亦已在候着。 开春的午后,暖阳温柔,柳枝随清风漫舞。 几树桃花飞落,漫天花雨,荷花池中,碧水潺潺。 春日盛景,确适合约会。 夏知忧环顾美景,面纱下,偷偷掩笑。 良辰美景,促成佳话,她扮一回红娘。 第261章 油男 凭栏处,陆辰亦一袭白青色祥云纹长袍,长发如墨垂于腰间,欣长身型,清风掀起裙角,碧水映衬,似有画中公子模样。 夏知忧心中暗喜,陆秉川几兄弟,个个生得俊朗。 如若不是,陆景言怎入得了许妍的眼。而她也不至于担忧,总会有女子看上陆秉川。 背影已是风流潇洒,看清陆辰亦容颜,圣女还不被他迷死。 夏知忧忍不住笑出声,紫瑶脚步停滞,侧颜看一眼身侧戴着面纱的侍女。 夏知忧抬眸瞧见紫瑶看着她,她抿紧嘴,立起身子,故作镇定。 紫瑶轻哼一声,莲步轻移走上前,“四殿下。”她屈身施礼。 夏知忧随着旁侧宫女一起屈身施礼,陆辰亦缓缓回头。 夏知忧悄悄抬眸相望,陆辰亦回身,只见他一手撩起额角一缕青丝,轻轻甩一下头。 嘴角似笑非笑,狭长的双眸,轻轻一挑,眸光似有几分轻浮。 夏知忧咂舌,怎与想象不一样,陆辰亦虽长得也算帅,可他这番耍帅的动作,怎给人一种油而不自知的感觉。 夏知忧眉头轻蹙,她偷偷瞄一眼紫瑶,果然,她没有什么好脸色,全程冷着脸。 夏知忧手上捏一把,这么好的景致,陆辰亦回头这一刻,全毁了。 陆辰亦目光迷离轻佻,直勾勾盯着紫瑶,唇角勾笑,自认为邪魅一步步走近紫瑶。 “姑娘独自一人,莫不是在等我?这缘分妙不可言,不如一同乘船赏景,共享这大好时光,岂不快哉。”陆辰亦再次撩一下额角发丝,轻抬眸眼看向紫瑶。 紫瑶端正身子,脸上露出嫌恶之色,“不是殿下约见臣女?” 陆辰亦眨巴眨巴眼,清清嗓子再次冲紫瑶抛来媚眼,“不知姑娘能否赏在下几分薄面,与在下一同赏这春日盛景?” “殿下所谓重要的事,便是此事?”紫瑶面无波澜,冷冷道一句。 陆辰亦尴尬一笑,挠挠头想不出说辞。 夏知忧垂下眸,全白费,谁会想要与这样一个油腻男约会。 她眉头拧一把,再次抬眸瞧瞧陆辰亦,亏得他这一身好皮囊,怎就是个油男。 “殿下若无正事,臣女先行告退,臣女有事,不打扰殿下雅致。”紫瑶屈身施礼,瞥一眼陆辰亦,转身便走。 “哎……”陆辰亦无措道一句,立在原地。 走了?夏知忧睫羽乱颤,她抬眸看看陆辰亦,再往圣女离开方向瞟。 夏知忧后知后觉腾腾小跑跟上紫瑶,方才近身,紫瑶脚步一滞,她侧颜瞥夏知忧,“你不是四皇子宫中婢女,随本姑娘去何处?” 夏知忧抬头望几眼紫瑶,她无措将手指放在隔着面纱的唇上,想了又想,“呃,殿下让婢子送送姑娘。” 紫瑶轻笑,“不必了,若没什么事,告知你家主子,本姑娘没空陪他闲玩。” 言罢,紫瑶头也不回往前走。 夏知忧愣在原地,她回眸瞟一眼陆辰亦处,再四处张望一眼,迈着小碎步躲入桃林。 她环顾半晌,见两拨人已散,她方才从桃林绕路,往东宫方向走。 “跟着那丫头。” 她方才离开没多久,荷花池旁的陆辰亦望着水面,淡淡道一句。 他身后两个侍卫抱拳回应,而后离开。 陆辰亦唇角轻扬,手指轻轻摩挲拨弄食指上的白玉扳指,眸光逐渐寒凉薄情。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侍卫返回,他抱拳回复陆辰亦,“启禀殿下,那个宫女往东宫方向去了。” “东宫?有意思……”陆辰亦轻笑出声,目光移向东宫,面上露出凉薄且玩味的笑。 “回宫。” 陆辰亦淡淡说道,端正身子,走出四方步朝右侧方向走去,几个侍卫紧随其后。 第262章 溜回去 夏知忧左右环顾,偷偷摸摸往东宫走,步伐轻快。 行至东宫殿门口,她脚步一顿,陆秉川回宫,正巧与她迎上正面。 她惊慌低首,眼瞧他走进宫殿门口。她要赶在他之前回寝殿,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悄悄溜出东宫。 如此一想,见陆秉川进门后,她匆匆往里走。 她不能与他同路,必须绕道,她四处巡视,瞧着右侧长廊,步履飞快小跑去。 此处可以绕到寝殿后的窗户处,她可从窗户位置进去,这样便不会与陆秉川碰上。 如此想,她脚步更快,红色长廊久不见尽头,她额上逐渐冒出冷汗。 “站住!”一队巡逻侍卫与她擦肩,其中一人喊出一声。 夏知忧脚步停住,手上捏着衣角,手心冒出冷汗。 侍卫转到她身前,上下打量,“何事如此匆忙?” “禀大人,婢子……婢子是才来的,马上轮到婢子当差,婢子寻不到路,眼看时辰到了,所以着急了些?”夏知忧低首应答,心里七上八下。 “你去哪个宫当差,需要找人领你去?” “不必,婢子想起来路了,婢子来不及了,先告退。”夏知忧再次屈身施一礼,如一阵风朝寝殿后院方向去。 侍卫望她几眼,“宫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个冒冒失失的丫头……” 他嘀咕一句,未做太多思考,整理一下腰间宝刀,正步领着一众侍卫巡查。 夏知忧心口突突直跳,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跑了多久,方才走到长廊尽头。 她猫着身子,趁宫女宫人们奔忙不注意时,钻入腊梅苑。 跨过圆形拱门,腊梅苑的花枝已凋谢,她低首穿梭。 忽听闻几声欢笑声,她惊得躲在墙角,靠着墨色腊梅枝桠遮挡,方才看清几个宫女在此处打闹。 怎样引开他们?夏知忧眉间发愁,她想了想,猫着身子捏着鼻子,“喵喵……”叫两声,然后在地上拾起一块石子扔向拱门处。 “有野猫?”一个宫女的声音响起。 “快,将野猫撵走,太子妃娘娘最怕带毛动物,不能让它惊着娘娘。”另一个宫女跟着附和。 片刻,腊梅苑里跑出来两道粉红色身影,见两道身影走远,夏知忧方才钻进去,直寻寝殿窗户边去。 当年跟着陆秉川打猎,陆秉川让她扛野猪,她留了阴影,自此,她不太喜欢带毛动物。 咚咚…… 夏知忧敲两下窗户,她一双眼四处张望,不一会儿,白芍打开窗户探出头。 “小姐?”白芍疑惑。 夏知忧扯下面纱,她抓着窗棂就往里翻爬。“快,拉我一把。” “你怎从窗户回来,你被发现了?”白芍压低声音,拽着她的胳膊拉扯她。 “殿下回来了……”夏知忧解释不了太多,她翻越窗台落入屋中。“快,快帮我换下衣裳,梳理头发……” 夏知忧说着脱下身上的宫女装扮,一边取头饰一边朝妆台去。 白芍急乱从床上捻起夏知忧的衣裳为夏知忧披上,坐定后,白芍捻起玉梳替她梳理头发。 她望一眼铜镜,夏知忧额上冒出热汗,她摇着袖角扇风,嘴里还在大口大口吐气,像是跑了很长的路。 白芍唇角露笑,“小姐,你看你,弄得如此狼狈。” 夏知忧平复情绪,“我怎知这个时辰,殿下回来,他说父皇有事召见他,我以为他又要挨到天黑,怎知这个时辰回来。” 白芍偷笑一声,“小姐,你总说你对殿下只是利用,你没那么在意殿下。又说只要容你一口饭吃,你不会计较他三妻四妾。你当真是如此想?婢子怎么觉着……你是不是很喜欢殿下,你不愿与他人分享殿下。?” 夏知忧身子一僵,她眨巴眨巴眼,“你胡言什么?” “你就承认吧,你明明很爱殿下……” “我……我才不爱他,我……我不过怕他娶的小妾容不下我。若……若他的小妾害我,明箭易躲暗箭难防……”夏知忧结结巴巴解释。 “当真?当初你说江姑娘会害你,又说殿下会宠妾灭妻。如今,你也知殿下并没有宠妾灭妻,江姑娘也离开皇宫。 你还是不容他人惦记殿下,又说是怕他人害你,真不是你喜欢殿下……”白芍手里捻着几缕青丝梳理,嘴里不忘调侃夏知忧。 “哎呀,白芍,你如今怎如此八卦,我……我才没有……”夏知忧再次磕巴。 “小姐莫要自欺欺人,你那样倔强的人,当初在南苑镇,为何会乖乖跟殿下回来?”白芍继续说道,“你还不是因为心里有殿下,你得知他并未负你,只是与你赌气,你心里也还在意他,所以,愿意回来。” “我……”夏知忧顿一下,“我看在孩子份上……哎呀,我与你说那么多作何。”她撅撅嘴不再说话。 白芍偷偷掩笑,她家小姐就是不肯承认。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陆秉川进屋。 夏知忧抹抹额上热汗,她张皇起身朝陆秉川施礼,“殿下。” 陆秉川面上挂着笑,他走近夏知忧扶她起身,瞧她出汗,他关切问,“怎出这么多汗?” “我活动了一下。”夏知忧说着甩甩手,朝桌边去,捻杯茶水喝。 白芍低首抿唇笑,殿下若知晓,她的妃子替情敌牵红线去,会是怎样的表情,想来有趣。 “不久,宫中有春猎,你想活动筋骨,可想去看看。”陆秉川走近她身侧笑问。 夏知忧干笑点点头,她又不会骑射,跑去作何。 回想当年,又让自己替他当小弟捡猎物? 夏知忧撅撅嘴,貌似记忆的阀门被打开。 陆秉川瞧她一眼,猜到她心中想法,“算了,估计你也不会想去。”言罢,陆秉川坐下,手放在桌上,望着夏知忧。 夏知忧缓缓坐于他身侧,他似带戏谑问道,“当年你做的熏肉,可还记得制作法子?” 夏知忧抬眸望他一眼,低眸嘀咕,“殿下还记得这个,你可是怀念了,我可记得你当初如何欺负臣妾的……” 夏知忧说得极小声,生怕陆秉川听见。 陆秉川勾唇一笑,拉着她的手将她扯进怀里,“你可还记仇,当初是谁说过要做本宫一辈子奴仆的,此话你可还记得?” 白芍见二人打情骂俏,她悄悄溜出房,出门时,关上房门。 夏知忧低眸不语,陆秉川轻点一下她的鼻尖,“你这奴仆比我这个主子还难对付,本宫可是会找罪受。” 夏知忧偷偷笑,回首过往,心底泛起涟漪。 若不与这些人宫斗,若只与陆秉川齐头并进,他们的生活应该很幸福。 第263章 梦游症 夏知忧计划促成紫瑶与陆辰亦的事,眼看陆辰亦油腻辣眼睛的举动而失败。 没过几日,圣女紫瑶来东宫,说是拜见太子妃。 夏知忧心上一紧,她不会真的看中陆秉川了? 大殿内,她坐在侧位,手扶前额焦虑。 心软是病,得治,她当初怎就脑子一热跟陆秉川回来了。 江宛如与八小姐不在,她就高枕无忧?显然不是,让她一个现代人跟人宫斗,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事。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正面会会这个圣女。 她正思虑,陆秉川带着圣女紫瑶进入殿中,夏知忧起身朝陆秉川施礼。 陆秉川走到她身边,扶起她,“知知,冥夜国圣女紫瑶想拜访。”陆秉川瞧她几眼,欲言又止。 此事是皇贵妃故意为之,陆秉川毫不知情。 他去舜华宫时,圣女也在,皇贵妃故意说圣女想要拜访太子妃。 她如此安排实则就是想要夏知忧看清局势,希望她能接纳紫瑶。明显,皇贵妃是想将紫瑶推给陆秉川。 “紫瑶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紫瑶屈身施礼,轻轻抬起头,眉眼如秋水,浅笑嫣然注视陆秉川与夏知忧。 陆秉川顿觉不自在,他牵起夏知忧的手,附在她耳畔低语,“母妃说她想来拜访,知知,你我敷衍几句便好。” 夏知忧面色温和,她大方得体道一句,“紫瑶姑娘,请坐。” 紫瑶回应一笑,走向右侧位置坐下。 “殿下,方才玄夜说有要事找你,你要不先去忙,臣妾招呼紫瑶姑娘便好。”夏知忧故意大声说道。 陆秉川怔怔瞧她,她想作何? “殿下,你去嘛,刚好,臣妾有些女子间的问题请教紫瑶姑娘。”言罢,她推着陆秉川离去。 陆秉川不放心,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随着她推动往外去,不忘嘱咐宫人们,“你们好生伺候着……” 他与门口几个侍卫使眼色,意思保护好夏知忧安危,几人点头。 他走出门口,侧回身低声叮嘱夏知忧,“万事小心……” 夏知忧朝他眨巴眨巴眼睛,推他离开,“殿下,你去忙你的。” 陆秉川无奈离开,心中却是担忧。 冥夜国以蛊法着名,这个圣女此举到底有何目的,她若加害夏知忧怎么办。 他离开后,又增派几队暗卫秘密监视,生怕出任何岔子。 紫瑶一手放于桌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冷眸瞥向夏知忧。 那日宴会上,她与此女子匆匆见过一面。 她一直好奇,她的幻术让众人做的都是美梦。 唯独她做了噩梦,此女心底深处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夏知忧回首,目光与紫瑶相触。 她一手伸进宽袖里,探到手臂,她使劲掐一把,突然疼痛席卷,她眉头拧了拧。 而后,她脸上挂满笑走向紫瑶,“不知紫瑶姑娘前来,招呼不周,还望谅解。” 她笑声爽朗,行至紫瑶旁侧落座。 紫瑶面上一滞,指节屈了屈。 她观察夏知忧面色,她堆笑的脸上像是盘算什么。 旁侧的白芍,微微抬眼瞧瞧夏知忧。 情敌相见,她家小姐心里定是憋着什么。 她抿一下嘴,这个紫瑶圣女,恐不知她家小姐的厉害。 “娘娘客气了,冒然打扰,还请见谅。臣女想着往后日子,与娘娘交集多,按礼数,确实应该来拜见一下。”紫瑶似笑非笑,说得尤为客套。 夏知忧捻杯抿茶,茶杯放在手中,她目视前方,似是思考。 过一会儿,她将杯子搁于桌上。 “紫瑶姑娘,关于你选皇子和亲之事,我早有耳闻。若说按心中理想人选,太子殿下当仁不让。往后,我们可能会是一家人。”夏知忧面露微笑,坦然面对紫瑶。 紫瑶唇角动了一下,她困惑与夏知忧相视,不知她此番是为何意。 “紫瑶若是当真与殿下联姻,娘娘可能容下臣女?”紫瑶试探问。 “如此来,美事一件,本宫怎会容不下你,我岂是善妒之人。”夏知忧脸上笑容不减,话罢,她伸手握住紫瑶的手,“妹妹若是当真看得上殿下,可是太好了。” 紫瑶苦笑,夏知忧的热情让她无从适应。 “紫瑶姑娘,若是你愿意嫁入东宫,与本宫一道侍奉殿下,本宫真是求之不得。” “此乃娘娘真心话。”紫瑶将手抽离,她不适应与人太过亲近。 “比真金还真。”夏知忧一本正经说道,她朝白芍看一眼,“白芍,把本宫为紫瑶姑娘准备的礼物拿来。” 白芍行至窗台旁,她取来一个梨木盒子。 夏知忧接过盒子,递向紫瑶,“初次见面,本宫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是殿下曾赠予我的同心镯,也是本宫期许你与殿下能成就佳话。” 白芍皱眉,她家小姐此番何意,当真为殿下纳小妾? 紫瑶睨视桌上梨木盒子,抬眸看向夏知忧,此女当真如此大方。 “来,紫瑶姑娘戴上看看,可否合适。”夏知忧从盒子里拿出刻着并蒂莲的镶金玉镯,言罢,她将镯子往紫瑶手上套。 紫瑶收回手,“娘娘,此乃殿下赠予你的,岂可轻易赠人。再说,此事还未请示天穆皇帝,你我怎可轻易决定。” 夏知忧手上一顿,收回镯子,“本宫考虑不周,本宫考虑不周。”言罢,她将镯子放回梨木盒子里。 “许是本宫太过心急,紫瑶姑娘,你有所不知。”夏知忧扯出绢巾掩一下眼角,叹息一声道,“其实,本宫在嫁给殿下时,便想着他能多纳两房妾侍。殿下福薄,曾纳的妾侍遭遇横祸,不在人世,如今殿下又只有我一房妻室。” 紫瑶眉头拧更紧,她到底是何意。 “现下,殿下与紫瑶姑娘有意,相信父皇不久便会为你们赐婚。往后,我们便是姐妹,妹妹,以后是一家人,关于如何伺候殿下,作为姐姐要提点你一些。”夏知忧继续热络与紫瑶说。 紫瑶满脸疑云,“臣女不知,姐姐竟如此热情为殿下迎娶妾侍操心。” “唉,不瞒妹妹,其实姐姐也是有私心。” “私心?”紫瑶皱眉。 “姐姐也不瞒你,其实我也想有一个人替我分担一些。”夏知忧接着说道,“殿下平日待人温厚平和,善解人意,只是……” 夏知忧犹豫一下,故作神秘。 紫瑶眸眼微动,顺着夏知忧的话问,“只是什么?” 夏知忧左右环顾,她靠近紫瑶,低声说道,“只是,睡觉时,殿下有些不好的习惯,扰得人休息不好。” 紫瑶脸色一红,没想过夏知忧竟说起他们闺房事,她低眸不语。 夏知忧脸色一喜,她故意掩嘴朝紫瑶低语,“妹妹,今后你我就是姐妹,姐姐提前与你说,对你也有好处,免得到时,你不知情冒犯了殿下。殿下睡觉打呼磨牙这些都乃无伤大雅的小事,主要是他梦游。” 紫瑶眼睛眨巴眨巴,吞咽一下。“没想到殿下有这等怪病……” “他梦游也罢,但他梦游会发脾气,也不知他梦了些什么,有时,他梦游会打人。 听御医说,若是人梦游时,做任何过分的事,只能阻止,不能将他叫醒,否则,梦游的人会变成痴傻。 妹妹,你可记住了,若是他打你,你能跑就跑,跑不掉,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你也就忍忍。”夏知忧说着啜泣一声,“唉,你说殿下平日待我极好,偏偏就这怪病常年不见好。 我这身上的伤,皆是这个怪病惹的,我想若是多几个姐妹分担一些,我也就不会挨得那么狠。” 言罢,夏知忧将衣袖撸起来,露出手臂上的淤青。 紫瑶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变态的怪病,这太子妃也是能忍。 如此,她还想着为太子爷多纳几个妾侍,分担挨打? 这是什么变态的夫妻,紫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一言。 “妹妹,你放心,殿下也就这个毛病。其实,平时都挺好的,宫中人都知晓,你若入他心,天上星辰他也愿意为你摘取。” 紫瑶唇角扯出难堪的弧度,“娘娘,臣女想起还有事,先告退,改日,改日再来拜访。” 言罢,紫瑶起身便走,夏知忧还欲说话,紫瑶脚步腾腾往外走。 待她走远,夏知忧与白芍扑哧笑出声。 白芍望着门口,“小姐,你如此编排殿下,殿下知晓不被你气死。” 夏知忧笑声不断,见着圣女吓得逃走,怎样也抑制不住笑声。 第264章 有的话要反着听 听闻圣女没待一阵便离开,陆秉川心里放不下。 夏知忧行事一向决绝,他费些劲才将她哄回来。 若这个圣女说些有的没的,她再赌气,他留住她便难了。 圣女方才离开,他寻来,大殿中,夏知忧不疾不徐品茗,瞧他进来,面露笑容相迎。 陆秉川顿一下,迟疑走近她身侧坐下,他察言观色瞧几眼夏知忧。 夏知忧笑颜如花模样,陆秉川唇角微扬,心中打鼓。 她一向如此,她越是云淡风轻,他越是吃不准她。 “方才,圣女未说过分之言,或有过分之举?”陆秉川试探问道。 “没有,人家好歹一国圣女,怎是毫无修养之人,我们聊得很开心。”夏知忧再次冲他笑。 她越是如此说,他心里怎越是发怵。 白芍偷偷瞄几眼陆秉川,他若知晓他的太子妃在背后编排他,不知他听了作何想。 陆秉川侧过脸,他望着门口,睫羽动了动,心里思虑什么。 夏知忧瞧着他,她手肘搁于桌上,双手托腮,一双明眸甚是无辜望着陆秉川,“殿下,你在想什么?” 陆秉川回身,他注视夏知忧,瞧着她的明眸大眼,良久,他才开口,“你没生气?” “我为何生气?” 陆秉川握起她的手,耐心解释,“圣女来联姻之事,你应该也听闻过。母妃确实有意撮合本宫与圣女,知知,你放心,我定然与圣女言明,不会纳娶她。” 陆秉川知晓,夏知忧每次面上波澜不惊,她其实尤为在乎他身边有其他女子。 往日一切,又在他脑海浮现。 如此几番波折,他玩笑也不敢再与夏知忧开。 就算她表现得再无所谓,他也不敢借坡下驴。 永失所爱的痛楚,他这辈子不想再尝试第二次,那些伪装的傲娇,荡然无存。 夏知忧紧了紧握在一起的手,“殿下无需担心臣妾。若母妃有此意,你应衬便是,只要这个圣女不针对我和聿儿,我没意见的,你不必为此又与母妃产生嫌隙。” 夏知忧善解人意的言辞,白芍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她如此诋毁殿下,那个圣女还上赶着嫁,莫不是脑子坏了。 她家小姐确实大度,背后如何出招,殿下恐不知晓。 如此一想,白芍便忍不住。 听闻白芍的笑声,陆秉川侧一下头,目光投向白芍。 白芍紧紧捂着嘴,转过身不敢瞧他。 陆秉川轻笑,连她身边的丫鬟都知晓她说反话。 但凡他脑子蠢钝,自以为是一点,又闯下祸端,恐不自知。 “你口是心非的性子,何时才改得了?”陆秉川无奈摇摇头,伸手摸摸她脸颊。 “臣妾何时口是心非,我所言皆发自内心。”夏知忧抽回手,低首盯一处不肯承认。 “当真。” “当真。”夏知忧嘴硬道。 “那好,本宫此时便去求娶紫瑶姑娘。”陆秉川佯笑看着她。 她低眸瞧着拨弄的手指,长睫轻颤。“殿下去便是。” “我当真去了?”陆秉川屈身瞥她眼睛。 她转一身,嘟嚷道,“你要去便去……” “唉,好吧,那本宫勉为其难接受知知的好意,去求娶了紫瑶姑娘。”言罢,陆秉川偷瞄她几眼,起身要走。 见夏知忧不作声,他故意朝外走几步。 白芍抿唇笑,悄悄观察夏知忧,看她还嘴硬到何时。 “我真去了。”陆秉川故意大声说道,脚步又往外走两步。 “殿下!”夏知忧站起身,大声唤一句。 陆秉川脸上扬笑,他回转身戏谑瞧夏知忧,阔步走回来。 他行至她身前,牵起夏知忧双手。 “装不下去了,吃醋了?”陆秉川打趣道。 “没有,我才没吃醋。”夏知忧继续逞强。 “真没吃醋,我看看……”陆秉川凑近她眼前,玩味十足瞧她。 她别过脸,陆秉川又凑近她,伸手捏她下巴,掰过她的脸面对自己。 她脸色微红,轻推陆秉川。 陆秉川拉着她的手,将她搂入怀中,“你这小嘴可是硬得很,心眼跟针小,可是不承认。” “臣妾哪有?殿下是嫌臣妾不够大度。”夏知忧不服气辩驳。 陆秉川捻起她一只手,轻轻握入掌心放于心口处,“本宫岂敢如此想,我的知知最是大度,是本宫心眼小,只容得下知知一人……” “殿下,你取笑我……” …… 白芍侧过身,太子爷如今可是会撩拨她家小姐。 他被她家小姐收拾几番,如今像是打开情窍,每日与她家小姐有来有往的打情骂俏,她觉着浑身起鸡皮疙瘩。 第265章 讨教魅术 夏知忧与紫瑶正面交锋,她也不知此法是否管用。 打不过就加入,夏知忧的思路总是出其不意。 白芍原以为夏知忧如此吓唬紫瑶一番,紫瑶不惦记嫁给陆秉川,夏知忧便与她不会再有交集。 令她讶异的是,夏知忧主动找紫瑶,她以拜访紫瑶为由,接近紫瑶。 她二人聊天时,屏退下人,白芍也不知二人私下到底聊什么。 紫瑶也觉着奇怪,不过她胆子也够大。她是别国使者,如此单独相见,她也不怕自己对付她。 茶室,二人对坐,紫瑶瞟她一眼,端着双手审视打量夏知忧。 对视一阵,紫瑶淡淡问,“太子妃娘娘,你单独与臣女相见,所为何事?” 夏知忧嫣然一笑,认真看着紫瑶,“不瞒姑娘,我见着美女,亦有欣赏之心,姑娘生得美,便想与之结交。” 紫瑶脸色一惊,顿觉不自在,她理理袖角。 俘获男子心乃她所擅长,收获一个女子直白欣赏,她觉着别扭。 夏知忧注视她,紫瑶漠然的脸上掠过一丝无措。“娘娘屏退左右,不怕……不怕臣女对你起歹心?” “啊?姑娘瞧着人美心善,岂是恶毒之人。”夏知忧手托腮朝她位置近一寸。 紫瑶惊愕瞥她,睫羽眨了眨,无言以对。 “姑娘会制造梦境,你不会又让我做噩梦吧?”夏知忧俏皮问,“姑娘除了制造梦境,你还有什么能力?” 紫瑶让人入梦,不知是不是所谓的致幻与魔术类的东西,夏知忧心中揣测。 冥夜国以蛊法闻名,会些奇异之法,不足为奇。作为现代人的夏知忧,自是知晓,任何一种所谓魔术魔法或是致幻的东西,都能用科学解释。 夏知忧自是不惧她的小把戏,再说,她就算想害她,外人皆知晓她来找她,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对她做什么。 紫瑶轻笑出声,“娘娘可是错怪臣女,那日,梦魇可与臣女无关,臣女的术法让众人见到一样的幻境,只有娘娘被吓着。” 夏知忧挑了挑眉,“这么说来,倒是本宫误会姑娘了。只是这其中缘由,还望姑娘解惑。” 紫瑶看了看她,缓缓说道:“娘娘乃是被自身心魔所扰,与臣女何干。” 夏知忧心中一动,看来这古代的心魔之说倒像是现代心理学中的潜意识恐惧。 “原来如此,那姑娘可知本宫的心魔为何物?”夏知忧好奇问道。 紫瑶摇了摇头,“臣女只懂术法,不懂人心。” 这时,夏知忧突然凑近紫瑶,轻声说:“本宫却觉得姑娘或许能解本宫心结。” 紫瑶身子一僵,“娘娘莫要打趣臣女。” 夏知忧眉眼微动,低声朝紫瑶说道,“紫瑶姑娘,本宫能有什么心结。必是殿下梦游之事,对本宫造成心魔。” 紫瑶干笑,她侧过身不再作声,她还与自己说这些作何。 难不成不死心,还想让自己嫁给太子爷,替她分忧挨打。 夏知忧眼珠转动,“紫瑶姑娘,你初来京都,世家子弟皆夸你天生媚骨,想必俘获男子之心,你自有手段……” 紫瑶斜眸瞥向夏知忧,指节微屈,漠然的面上掠过一丝困惑。 太子妃到底有什么目的,与此女子第一次相见,便觉她与众人不同。 “不知太子妃此话何意?”紫瑶淡淡问,端正身子不曾移动一寸。 “可否教教我……魅男之术……”夏知忧低下头,双手指尖轻轻相触,声音极低询问。 紫瑶错愕,她微张嘴怔怔望着夏知忧,吞咽一下。 她捻起茶杯,浅尝一口,目光盯着一处,磕巴说道,“太子妃莫与臣女打趣。” “没有,我未与姑娘打趣……”夏知忧盯着紫瑶,很是认真问道,“不瞒姑娘,虽说……虽说殿下待我也不错,有句话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深宫庭院,无论是世家女子,还是平民女子。不乏温柔体贴的,可爱聪慧的,媚者无疆的……我若不想法子留住殿下的心,恐日子更难……” 言罢,夏知忧用绢巾轻拭眼角,“姑娘也知,我是希望有女子嫁给殿下,替我分担一些。可我又怕……又怕自己若没有能拴住殿下心的法子,只怕地位不保,日子比如今更难……” 紫瑶苦笑,夏知忧的话,让她无措,此女子当真让她大开眼界。 “你……你不说……不说殿下梦游打人,他若爱上别的女子,不会针对你,如此不好吗?你还要去俘获殿下的心,害怕他人争夺?”紫瑶怎也想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姑娘有所不知,虽然,殿下有这样的怪癖……”夏知忧愁容满面说道,“但他毕竟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的夫君。妇以夫纲,乃是女子本分。” 紫瑶再次震惊,她如木偶一动不动,怔怔望着夏知忧。 这可是女德典范,她眉间拧了拧,唇角的笑极为尴尬。 “姑娘,你就怜悯我一些,为本宫支支招?”夏知忧满脸真诚注视紫瑶。 “姑娘……”夏知忧伸手拉住紫瑶的手,紫瑶欲挣扎,她怎也不放,一双含着晶莹的眼睛,无辜望着她。 她岂是想要学魅男之术,她如此像是在魅女。 她一个女子见着此女子所为,貌似见着一个小妹妹朝她撒娇那般,她竟毫无招架之力。 “娘娘……”紫瑶被她缠得没法,她结巴道一句,“臣女……臣女为娘娘支招,你莫晃臣女了。” “真的。”夏知忧松开手,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紫瑶。 紫瑶侧过脸,她这番妖孽模样,哪里需要学什么魅男之术。 她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一句,“想要讨男子欢心,首先是眼神……” 夏知忧化身迷妹,双手托腮望着紫瑶,紫瑶目视一处,如是自语。 二人以此为话题,相处了一个时辰左右,直至天色渐晚,夏知忧方才告别紫瑶离开。 望着夏知忧离去的背影,紫瑶眉间微蹙,对于这个太子妃,实属看不懂。 第266章 甚觉丢人 夏知忧以此法接近紫瑶,心里盘算,白芍也不知她家小姐目的是什么。 夏知忧向紫瑶讨教魅术,本是想以此为媒介,与此女子结交周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要摸清楚此人底细,方能与之相斗。 回到寝殿,梳洗后,对着烛光,她坐在妆台思虑。 回想那日,紫瑶出现宫宴上,殿上那些男子不加掩饰的眼神,女子魅术当真如此厉害? 夏知忧不禁产生好奇,紫瑶教她那些魅术当真了得? 她眨巴一下眼,起身走到雕花柜门前,她轻轻打开柜门,目光投向里面的锦衣华服。 她的手指滑过这些衣裳,最后停在一件轻如薄纱的红色牡丹纹寝衣。 她犹豫不定,摩挲衣裳,细腻冰凉的触感,让她面颊微微泛红。 她闭一下眼,深呼吸一口气,取出红色薄纱衣裳。 她褪去身上的白色中衣,穿了件白色抹胸裙,套上红色纱衣,肩处雪白的肌肤在红纱下若隐若现。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未施粉黛的清纯,配上妖艳的装束,总觉着违和。 青丝长垂腰间,光影掠过,娇软的身子似有几分风姿。 夏知忧脸色微烫,她何时装扮得如此妩媚。 她双手紧紧捏在面前,鼓足勇气犹豫踱步床上。 她感觉身子发颤,她脸皮不算薄,可如此曲意奉承一个男子,怎也觉着别扭。 那些极会魅惑男子的女子,怎做得到如此。 夏知忧笨拙学着紫瑶所说,半躺床上,嘴里叽里呱啦念叨,“一手半抻头,撩一缕头发,眉眼含情,咬唇勾手……” 她一边嘀咕,一面做出妩媚动作,眨巴眨巴眼,轻咬一下唇瓣,漏进来几缕清风,帐幔轻纱飘动。 烛光照在她脸上,她微睁着眼,细臂伸出来,食指朝一处轻轻勾一下,脑子直犯迷糊。 “呕……” 此动作坚持不足一刻钟,她坐起身干呕一声,自言自语,“太恶心了,受不了,怎会有人喜欢这样……” 她抱着双臂摩挲,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拍拍清凉的心口,眨巴眨巴眼,再次吐一口气,“可能是不习惯,再试试……” 她干咳声,再次半卧身子,方才轻咬下唇,听闻开门声。 她双眸一睁,脸色惊变,她张皇转身,手忙脚乱拉扯锦被裹挟住身子,生怕来人见着她方才的丑态。 她的眸光瞥到露在外面的红纱,小心翼翼扯进被子里,浑身包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 陆秉川见她裹得严实躺床上,他关了房门,走进来,“今日歇息这么早?” “嗯,有些困顿,便想着早些歇息。”夏知忧如一只蝉蛹,她面色微烫,结巴说道。 陆秉川定住脚步,他打量一阵夏知忧奇怪的睡姿,“冷吗?为何裹这么严实?” “有点,春寒未过,还有些冷……”夏知忧结结巴巴回答,身子微微颤抖。 陆秉川唇角勾一抹淡笑,他行至床边,俯身近她一寸,“看来需要为夫为你暖被窝……” 夏知忧笑得难堪,双手死死抓着被角,生怕露馅。 陆秉川轻轻勾一下她的下巴,“我去梳洗。” 言罢,他亲一下她的面颊,起身朝后边的浴房去。 听闻浴房水声,夏知忧方才松下一口气。 她掀开锦被,吐出几口气,“太丢人了……”她眉间轻蹙,那些女子到底是怎样做得到对着一个男子搔首弄姿。 夏知忧坐起身,目光投向浴房,睫羽轻颤。 陆秉川真的会吃这套?是不是所有男子都喜欢这样的? 夏知忧手上捏着衣角,她干咳几声,深呼吸几下,清清嗓子,再次试着方才的姿态,娇柔自语,“殿下……” 她听闻自己娇弱的声音,心口又翻江倒海难受,“哎呀,不行,不行……太恶心了……” 她起身再次自语,想了想,再次练习。 如此反复几次,被自己恶心得不成样子,实属不明白那些女子如何做到如此。 浴房水声渐渐消失,练得起劲的夏知忧,全然没有在意。 陆秉川着一身墨色中衣,他边走边垂眸系着中衣带子。 脚步靠近床榻前,不经意抬眸,眼前景象令他咂舌。 夏知忧身着红色纱衣,千娇百媚半卧床榻,只见她微眯眼,眼神迷离,轻咬下唇,轻抬眸投来目光。 二人相望时,夏知忧脸色忽然惊变,她睁大眼睛瞪着陆秉川,他何时出来的? “啊——”夏知忧惊叫一声,张乱钻入被窝,她着急忙慌将锦被把整个人包裹,脑袋埋在锦被里。 太丢人,简直是东施效颦,夏知忧顿觉脸色滚烫。 陆秉川愣了一刻,随后,唇角漫开一抹笑,他垂下手,举步走向床榻。 他坐在床沿,瞧着藏在锦被里的夏知忧,声音低沉道,“你躲起来作何?” 夏知忧瓮声瓮气回答,“殿下,丢死人了,你让臣妾毁灭吧,不要理我……” 陆秉川唇角一勾,一手搭在锦被上,轻轻掀一点被角,“你要一直躲着本宫?” 夏知忧侧过身,不敢面对陆秉川。 陆秉川再次凑近她,附她耳畔,“你穿成这样,不是给本宫看的,怎还不好意思了。” “哎呀,你莫取笑我了……”夏知忧扯过被角再次捂着头,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秉川再次拉扯被角,夏知忧紧紧拽着,不肯松手。 “你让本宫如此在外边冻着?” “殿下再去拿床被子,哎呀,臣妾已经很丢人了,你莫再看我笑话了。”夏知忧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陆秉川不作声,不急不徐挨着她躺在床上,“那你就狠心让我冻在外边。” 夏知忧拽锦被的手松了松,她感觉陆秉川躺在旁边。 良久,他不灭灯,也不作声,他当真如此冻在外边睡下。 她松开手,侧过身,慢慢探出头,双眸刚露出来,陆秉川坏笑盯着她。 趁其不备,陆秉川掀开被角,躺进被窝。 二人目光相视,夏知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皇转过身,不敢面对陆秉川。 陆秉川伸出一手将她捞入怀中,他附在夏知忧耳畔低语,“知知,生了孩子,仍身姿窈窕……” 夏知忧耳根泛红,她往床里边挪一下身子,“殿下,你莫笑我了,灭灯歇息……” 陆秉川朝她近一寸,温热的气息呼在她耳根,“你都这样了,本宫可是歇息得下。” 夏知忧更觉得难为情,她挪动身子再往里靠。 陆秉川勾唇一笑,伸手推出一掌,烛火熄灭,屋中暗下来。 他扯过锦被盖住二人,翻过一身,将夏知忧紧紧搂入怀中。 “殿下,殿下……你作何……”夏知忧慌乱无措唤几声。 她似被堵上唇,再说不出话,床幔随清风吹拂,月影照在窗台。 第267章 班门弄斧 次日,夏知忧与紫瑶在御花园相约,八角亭内,夏知忧附紫瑶耳畔谈及晚上的囧事。 紫瑶轻笑出声,夏知忧撅撅嘴,无奈叹息一声,“紫瑶姑娘,我就说此事也需要天赋,我就是东施效颦,我尴尬死了……” 紫瑶笑而不语,她捻起兰花指从果盘里扯下一颗葡萄,轻轻喂入口中。 夏知忧身后的白芍,一头雾水,她家小姐与圣女聊什么,二人如今貌似很是亲近。 她家小姐怎回事,她总是爱去招惹这些女子。 若她是个男子,自己都怀疑她是不是风流成性,她家小姐好似奇怪。 “紫瑶姑娘,你说你除……除了这些,你是不是还会什么戏法?”夏知忧一双大眼,崇拜看向紫瑶。 紫瑶嘴里轻嚼几下,“臣女哪会什么戏法?” “听闻你们国家以蛊法闻名,你是不是会蛊术?”夏知忧再次追问。 紫瑶眸中惊起,“娘娘,蛊法岂是轻易会,你莫说笑,臣女只是会些小把戏,并不会什么蛊术。” 夏知忧冲她笑笑,知晓她未说真话,她也不再追问,“说到小把戏,姑娘,其实,我也会一些。” 紫瑶警觉瞥她,她会幻术? 夏知忧自信一笑,她神秘拿出一根树枝,从腰间掏出火折子点燃树枝顶端。 紫瑶困惑盯着她手上动作,她将树枝递至她面前,“姑娘,将火焰吹灭。” 紫瑶审视打量她,苦笑迎合吹灭了火苗。 夏知忧抿唇一笑,握着树枝的手往上一滑,方才顶端光秃秃的树枝上出现一朵红色的花朵。 夏知忧将花逞她眼前,“送给姑娘。” 白芍瞪大眼,微张嘴,她家小姐何时会变戏法? 紫瑶犹豫着接过花枝,再次瞥几眼夏知忧。 夏知忧再次扬笑,她伸出一手在紫瑶右侧抓一把,一朵粉色花出现她手中。 紫瑶还未看明白怎回事,她凭空又抓几把,粉的红的黄的蓝的花,不停被她变幻出来。 瞧着满桌子花朵,芬芳馥郁,香气袭人。 “娘娘竟有如此技艺。”紫瑶唇角扯出一点干笑,此女当真与众不同。 白芍如木偶一动不动,她跟着她家小姐多年,何时见她会这些。 “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姑娘见笑。”夏知忧谦虚摆摆手,心底却得意,不就是一些小把戏。“我还是佩服姑娘,你看,你招招手,就能让人入梦,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紫瑶放下手中的花,慢条斯理整理袖角,垂眸瞧着白皙的素手,“娘娘自谦了。” 夏知忧盯着紫瑶,她再次凑近她,“姑娘,听闻有些香料可让人产生幻象,可让一众人见到相同的幻象,实属难,姑娘是如何做到,可否解惑一二?” 紫瑶不语,她抬首与夏知忧相视,眸中的防备,夏知忧瞧得清楚。 “姑娘,你莫误会,本宫只是好奇。我对这些戏法,幻术之类的东西,尤为感兴趣,所以,想要讨教一二。”夏知忧恳切说道。 “娘娘可是好学。”紫瑶回身,捻起身前热茶,掀开茶盖,轻轻吹几口茶水,浅抿一下,“听闻京都明前茶乃绝品,当真不一般。” “姑娘竟会品茶,姑娘才是不一般。”夏知忧笑着迎合,今日所问,皆是她的禁忌之处,此女子心机城府极深。 “往后日子,需在京都长久生活,自是应该了解适应这边的习惯。”紫瑶慢慢放下茶杯,毫无破绽回应,“倒是娘娘,你好似对奇门术法尤为好奇。” “本宫困于深宫,自是对外界事物有探索欲,尤其听闻姑娘来自异域,对于这些术法自是好奇。” “深宫大院,女子不得自由,犹如笼中鸟,实属可叹……”紫瑶环顾四周,感慨一句。 “唉,宫中日子平淡无味,那些妃嫔女子间除却争奇斗艳,争宠斗争,日复一日,实属无奈……”夏知忧应衬紫瑶的话。 二人相视,如是感叹天涯沦落人的相惜。 第268章 谋害 白芍不懂她家小姐大费周章与圣女结识到底为什么,她频频找她,二人聊些有的没的,她实在看不懂。 回宫途中,夏知忧坐在銮驾上,白芍仰头望着她,脚步随着轿夫们走,“小姐,你总是找圣女,到底是为何?她若不惧你所说殿下的怪癖,当真嫁给殿下,你们可是情敌。婢子见你像是故意讨好她那般,她对你爱搭不理,真想不明白你如此是何意?” “你若猜到了,那她岂不是也猜到了?”夏知忧一手撑着额角,淡淡说道,“此法为反向拿捏,当一个人觉着另一个人什么愿意与之分享,毫不保留,甚至觉着她有些痴傻,毫无防备,单纯无害。有可能你已经被人反向拿捏了,与其让她主动了解我,不如我自己暴露……” 白芍眉间皱了皱,不懂夏知忧言外之意,什么反向拿捏? 好绕口的名词,她家小姐做的事,她怎么也看不明白。 不过,她一路走到今天,貌似也不全靠运气。 夏知忧不再解释,她掩唇打个哈欠,微闭眼小憩。 不多时,銮驾便回了宫。夏知忧下了轿子,慢悠悠朝着寝殿走去。 行至后花园,夏知忧瞧见陆聿坐在秋千上。 樱花盛开正旺,白色花瓣随风飘舞,落日余晖照耀,盛景下的童趣,赏心悦目。 夏知忧面露慈爱,朝背对自己的孩子去。 还未走近,只见推着秋千的宫女手上使出一劲,秋千荡出很大的弧度,孩子双手未抓稳,眼瞧着从秋千上飞出去。 “聿儿——”夏知忧面色大惊,不作思考,发疯似的往孩子飞出去方向狂奔。 千钧一发之际,夏知忧如利箭扑向陆聿,孩子落入她怀中。 小小的孩子似闷重的石头砸中她,她重重倒地,一只手被砸得痛入心髓。 “娘娘,小世子——” 惊呼声此起彼伏,霎时,后花园乱作一团。 侍卫迅速拔刀相向,方才推陆聿的宫女被控制。 一群宫女太监围拢夏知忧,陆聿没有受到伤害,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他哇哇大哭。 夏知忧眉头拧紧,顾不得疼痛,用另一只手拍拍孩子的背,“聿儿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夏知忧顿觉惊魂未定,方才惊险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小姐,你没事吧?”白芍脸色青白,她跪到夏知忧身前,焦急询问。 一个嬷嬷慌乱抱起陆聿,众人七手八脚搀扶夏知忧起身。 “呃……白芍,我的手好像断了。”夏知忧皱眉说道,甚至来不及质问方才的宫女,疼痛席卷周身。 “快,快传御医……”白芍大喝一声,几个宫女急乱朝一处跑。 “大胆奴才,竟敢害小世子,你不想活了——”白芍惊吼一声,目光犀利盯着已被控制的宫女。 “娘娘饶命……”宫女哆嗦跪地,声音颤抖求饶,“娘娘,婢子不是有意的……” 夏知忧忍痛瞥向方才的宫女,她心口起伏不定,恨恨盯着此女。“不是有意,方才本宫亲眼瞧着你手上加大力度将我的聿儿推出去的……” 宫女不敢再说话,只是头磕地上瑟瑟发抖。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谋害小世子?”白芍愤恨呵斥。 夏知忧眸眼通红,她也不再顾忌摔伤的手,蹲下身捏起宫女的下巴,“说,是谁指使你,若你说出幕后黑手,本宫可饶你一命。” 宫女泪眼相望,只见她闭嘴咬一口,用尽力气推一把夏知忧,夏知忧仰坐在地。 “娘娘……”众人惊呼,白芍与一个丫鬟搀扶起夏知忧。 侍卫抓住宫女两只胳膊,宫女惨笑出声,“哈哈……”她唇角流出鲜血,诡异的笑让人看了渗得慌。 夏知忧惊惧望向宫女,宫女惨笑着,脑袋耷拉下来,转瞬咽了气。 夏知忧心有余悸,这宫女宁可自尽也不愿吐露背后之人,定是有着极大的阴谋。 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眼神变得冰冷决绝。“今日之事定要彻查,这后宫之中有人容不下我儿。” 随后御医赶来,为夏知忧诊治手臂。 陆秉川听闻孩子差点遭人毒手,处理青苗司事务的他,火急火燎赶回东宫。 寝殿中,御医已为夏知忧包扎了手臂,陆聿泪痕未干,靠在夏知忧怀中。 嬷嬷丫鬟站了一屋子,众人大气不敢出,屋子里尤为安静。 “怎回事?聿儿,聿儿可有伤着,知知,你……你手受伤了?”陆秉川跑到坐在床上的夏知忧身前。 他坐在床沿上,望着妻儿,心急如焚。 夏知忧见到陆秉川,甚觉委屈。 她泪眼婆娑,扑进陆秉川怀中,崩溃大哭,“殿下……有人,有人要害我们的聿儿,臣妾一想着聿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陆秉川心上如是被揪了一把,他双眸猩红,轻轻拍了拍夏知忧的背。 “是谁?谁敢谋害本宫的孩儿?”陆秉川松开夏知忧,他怒吼一声,屋中人惊得个个低下头。 “殿下饶命……”一个老嬷嬷扑通跪在地上,“离儿那丫头向来稳重,也是宫中的老人,竟不知此次胆大妄为,谋害小世子。” 陆秉川心口一起一伏,“将此女押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那……那丫头……服毒自尽了……”老嬷嬷颤着声音回禀。 陆秉川气得咬牙切齿,手上拳头握紧。 夏知忧哭得梨花带雨,“殿下,看来背后之人谋划已久,连退路都安排好了。”她啜泣不止,靠在陆秉川怀中,心中生出顾虑。 陆秉川拍拍她的背安慰,“本宫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查出背后黑手,一定不会放过此人。” 夏知忧点点头,看向怀中的陆聿,小家伙经过惊吓,累得睡着了。 “殿下,聿儿这么小就遭此大难……”夏知忧附在陆聿脸颊亲吻一下,心疼的泪水落在他的小脸上。 “本宫会加派人手保护东宫。”陆秉川心疼看着儿子,内心的怒火难以平静。 第269章 对峙 经历陆聿差点被害之事,夏知忧再信不过那些丫鬟嬷嬷。 自此,她让贴身丫鬟白芍专门负责看管陆聿。 而她自己从宫女中,重新为自己寻一个宫女为贴身侍婢。 后来,她反复思虑此事,到底是谁起歹心害她的孩子。 回想那日与许妍匆匆见一面,记得她说过,让自己别恨她。 她当真要对付陆秉川,她不会丧心病狂连他们之间的孩子也要陷害? 想来会阻止陆景言的,除却陆秉川还有他们的孩子陆聿,按理,若是皇太子出意外,皇上之位便会传给太子的嫡子。 其次,才是其他皇子与宗族血亲,太狠了,许妍这个女人当真是疯了,她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他们是想斩草除根? 如此一想,夏知忧怒不可遏。 她平复心情,吩咐白芍与那些侍卫一定要严加照管陆聿。 她马不停蹄在御锦坊约见了许妍,进到厢房,她沉着脸关上房门。 厢房内,二人相对而立,夏知忧红着眼眶质问,“许妍,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与陆景言联手残害我的孩儿?” 夏知忧一步步走近许妍,再不顾往日情分,紧紧盯着她。 许妍唇角微微一勾,自顾行至窗台处坐下。窗外下起小雨,窗缝漏几缕凉风,许妍头上珠翠轻摇。 她抬眸与夏知忧相视,“夏知知,我在你心中是如此没有底线之人?” 夏知忧手上拳头握了握,“我不知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就算你们与殿下明争暗斗,各凭本事手段。可若是你们动我的孩子,我绝不会顾及任何情面。” 许妍轻笑,“夏知知,你我相识这么久,你竟如此想我,你以为我会是你二姐那般毫无人性之人?对付残害一个孩子,我许妍再坏,也不会如此下作。” 许妍目光泛红,抬眸与夏知忧相视,面上露出不屑。 夏知忧注视她,她眸中坦然,此事当真与她无关。 “那是谁?陆景言?他有何行动,你会不知?”夏知忧困惑。 许妍低下眸,“知知,我说过,我会留你一命。不过,至于陆景言有什么计划行动,如今我不感兴趣,我也不会探听。你们好自为之,你我从来不是敌人……” 夏知忧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许妍知晓她与二小姐本不是血亲。她不会恨上她,可皇室成员,就算与她没有仇怨,为了夺位,她不会手下留情。 “你不与陆景言联手,你也不与我共同谋划,你到底怎么想的……”夏知忧手上捏着衣角,想要探寻她的目的。 许妍不回答,她低眸整理袖角,“此事与你无关,你若当真爱上陆秉川,想要保全你们一家三口。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要看你男人是否愿意放弃皇位……” 夏知忧眉头紧锁,许妍如今疯魔,她的想法不肯与自己吐露,她背后到底有什么计划。 “许妍,你莫再执着了,当初,你说过,你只要钱财,日子逍遥自在便可。既然,你知晓陆景言并非良配,你何苦执着。”夏知忧劝解她,“你不要卷进皇室争夺之中,或者你与我们联手。我替你报仇,架空陆景言,让他失去所有。” 夏知忧行至许妍身侧坐下,她握住许妍的手,试图拉拢她。 许妍冷笑一声,“知知,你当真觉着陆秉川能成事?” 夏知忧身子一颤,她心情复杂注视许妍,沉默说不出一言。 第270章 刀剑相向 夏知忧猜不透许妍的心思,二人僵持不下。 “知知,如今局势已不是你想象那般,你若不想与这些人周旋,最好趁早离开。”许妍起身提醒她一句。 夏知忧怔怔望着她,如今,她怎样也不肯再与她联手。 “给本王搜——” 外面传来一声高喝,夏知忧与许妍惊眸相视。 “是陆景言!”许妍望着门口道一句。 夏知忧脸色铁青,若陆景言发现许妍与自己来往,定会怀疑用心。 她左右环顾,“怎么办?不能让他发现你我来往……” 许妍环看一圈,目光瞥到窗户旁,她张皇跑过去,望着楼下,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她的腿必定摔断。 夏知忧来回踱步,急乱中,她拉着许妍从侧门处去,“从这边走……” 夏知忧打开侧门将许妍推进去,许妍停住,她朝门口瞥一眼,“你与我走,我了解景言,你若落在他手中,他定不会放过你。” 夏知忧目光瞥一眼正门,她眸中掠过一抹仇恨,“我不走,若陷害聿儿的人是他,我倒要与他好好掰扯。” “夏知知,你脑子坏掉了,你就不怕他挟持你,对付你男人。往日,我为你提供多少情报,你才免于遭劫,今日,你要送上门……”言罢,许妍拉着她的手将她往侧门里一扯,侧门即刻被关上。 不及夏知忧反抗,许妍拖着她腾腾往外逃。 果然,御锦坊被陆景言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二人穿过长廊,隐于阁楼夹缝中。 “怎么办?全是陆景言的人,我们如何逃出去?”夏知忧惊惧,她没想过陆景言会包抄御锦坊,“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他怎会围攻御锦坊。” 许妍也困惑,陆景言怎会无故围攻御锦坊。 “给本王搜,定要寻到王妃。” 陆景言的声音响彻楼梯间,许妍与夏知忧再次面面相觑。 “寻你?你暴露行踪了?”夏知忧困惑看向许妍,小小的空间里,二人保持站立姿势,尤为难受。 许妍继续猫着身子,透过缝隙处往外瞟,御锦坊被扰得鸡犬不宁,所有人全被搜查出来。 夏知忧与许妍躲在阁楼角落,不敢出声,也不敢走出去。 过了一阵,御锦坊又来了另一拨人。 陆秉川听闻陆景言包围御锦坊,他快马加鞭赶来。 陆聿的事,他本怀疑是陆景言所为。 他还未查出眉目,陆景言包抄御锦坊,他难不成还想对付夏知忧。 如此一想,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如此对付他的妻儿,他岂是能坐视不管,当即集结人马打过来。 两拨人剑拔弩张,刀剑相向,大厅内,二人怒目而视。 陆秉川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皇兄,你此番是何意?你知晓御锦坊乃知知经营,你围了御景坊,想要做什么?” 陆景言冷着脸,眸光中满是寒凉,他眼眶猩红,持剑相对,“作何,本王得知消息,你的太子妃挟持本王的妃子。今日,就算踏平这御锦坊,本王定不会让你们伤害妍儿半分……” 夏知忧愣怔,她再次与许妍面面相觑,“此消息谁人告知陆景言,你来御锦坊的事怎会被他人知晓?” 许妍低首思考,眉间蹙了蹙,好似猜到答案。 外边仍是争执不下,陆秉川冷笑出声,“可笑,知知挟持你的妃子,简直天方夜谭……” “你莫再包庇她,你以为本王不知。夏知忧定是为她二姐鸣不平,想要以此威胁本王放过她二姐。”陆景言怒意勃发,“给本王继续搜,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本宫看谁敢——”陆秉川一声令下,两拨人刀剑相向,大战一触即发。 夏知忧慌乱,如今境地,如何放许妍离开。 她又该如何化解这次冲突,她急得跺脚。 “不行,我要立马出去阻止他们,若是二人刀剑相向,正面产生矛盾,父皇必定惩处二人……”夏知忧顾不得其他,言罢,探着身子就要往外去。 许妍拉住她的胳膊,夏知忧回眸相望,“我必须出去,待我阻止他们兄弟相残,方才想法子送你出去……” 言罢,夏知忧从阁楼门缝打开一道口子,挤了出去。 第271章 风波平息 陆景言扬起手上的剑,正欲朝陆秉川劈来。 “殿下……”夏知忧张皇跑出来。 陆景言手上一顿,目光随陆秉川寻去。 夏知忧冲到陆秉川身旁,陆秉川一手牵起她,将她护于怀中,“你可无恙,可曾伤到你。” 夏知忧摇摇头,目光投向怒发冲冠的陆景言。 “你是不是挟持了妍儿,你们夫妇此举是何为?有本事冲本王来,不许伤害妍儿。”陆景言举剑质问。 “皇兄,我不知你何处得来消息,你的妃子在我御锦坊。我何时挟持你的妃子。”夏知忧靠在陆秉川怀中,有了底气,镇定自若与陆景言对峙。 “既是如此,有没有挟持,本王一搜便可。” “放肆,本太子的地盘,容得你撒野?”陆秉川不肯让步。 今日,他敢搜御锦坊,明日,他便敢擅闯东宫。 “大皇子,我没有挟持你的妃子,也没有见着她来御锦坊。”夏知忧平和语气,极力否认。 “你们不敢让本王搜,就是心虚……”陆景言不依不饶。 “陆秉川,仗着你太子身份,兄长可以给你几分尊重。但你们若因此对付妍儿,我不会与你讲任何兄弟情份。”陆景言一字一顿说道,手上的宝剑直指陆秉川。 “哼哼……可笑,本宫的威信也不是你随便挑衅的,本宫的地盘,你休想撒野……”陆秉川盯着陆景言,丝毫不肯罢休。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一步。 陆景言为何如此笃定,夏知忧怎么也想不明白。 “殿下,臣妾在此,臣妾并未被挟持。” 闻言,众人目光随声音处探寻,许妍从一处走出来。 她面色如常,端着双手,缓步而来。 陆景言眉间舒展,收起宝剑。 他担忧看向许妍,“妍儿,这是怎么回事?” 许妍看了看陆秉川和夏知忧,走近陆景言身边。 她轻声道,“王爷,妾身听闻御锦坊有新出衣裳,甚是独特漂亮,便出宫瞧瞧。御锦坊着实大,不想迷了路,听闻吵闹声,方才知你来了。” 陆景言顿了顿,将信将疑,他捻起许妍的手,确认她没有受伤,“真是如此?” “殿下不信臣妾?”许妍仰头望着陆景言,反问道。 陆景言叹了口气,“本王自然是信你,方才有人告知本王,你被挟持于此,本王一时心急,才这般冲动。” 许妍轻轻摇头,“殿下莫不是被人利用了?”许妍眼角余光瞥向夏知忧。 夏知忧抓了一把衣角,许妍如今让她捉摸不透。 陆景言听后,眼神变得冰冷,扫向四周,“若是让本王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定不轻饶。” 陆秉川哼一声,“现在事情清楚了,皇兄,你也寻到你的妃子,还不将人撤了。” “今日之事多有冒犯,还望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莫要放在心上。”陆景言抱拳施礼,他自是不愿低头,许妍的话,无疑让他变成了不占理的一方。 陆秉川冷笑,“皇兄,他人挑唆几句,你便不顾你我兄弟情份,你可真是本宫的好大哥。” 陆景言缓缓抬头,寒冽的目光与陆秉川相视,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为兄关心则乱,五弟不会如此计较?” 陆秉川脸色一沉,“今日便也作罢,皇兄,本宫的人也不是谁都可以轻易招惹的。无凭无据的事,希望皇兄可要三思而后行。” 陆景言赔笑朝夏知忧施一礼,“弟妹,今日之事,冒犯了。” 言罢,他携手许妍朝门口去,转身后,他的脸色沉下来。 许妍瞥他变脸,她不作声,斜眸瞟一眼他牵着自己的手。她面露冷笑,手上拽了拽,从他手心挣扎开。 陆景言愣一下,尔后,保持镇定,许妍双手端于胸前,仪态大方继续向前,不看他一眼。 陆景言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与她齐头并进。 陆景言带来的人,纷纷随他们的脚步去,夏知忧瞥见二人微妙的动作。许妍心中从未原谅过陆景言,二人如今貌合神离。 回想到当初,许妍何其自信二人间的感情。 人心难测,夏知忧心中感慨。 到底是谁告密,今日若兄弟二人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陆秉川若有所思望着门口,他睫羽动了动,回身瞧一眼夏知忧,心中困惑。 “没事了。”陆秉川摸摸夏知忧脑袋,他朝众人招一手,侍卫们退出去,御锦坊恢复常态。“知知,你与我来,我有话问你。” 陆秉川牵起夏知忧的手,领着她朝二楼去,夏知忧不时瞥他,心中忐忑。 手心微微出汗,陆秉川发现异常? 他们进入一间厢房,陆秉川屏退左右,屋中只剩他与夏知忧。 厢房中,二人相对而立,陆秉川面色严肃说道,“知知,今日之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与我说实话,当真是你挟持了皇兄的妃子?” 夏知忧低眸,双手交缠捏在一起,沉默不语。 “知知……”陆秉川捻起她的手,“我知晓,你二姐被囚冷宫,你心里不服气。可你也不能鲁莽行事,今日,若是我没赶来,陆景言会如何对付你,你可曾想过你的安危?” “我不是为二姐的事,我想探清楚谁人陷害聿儿……”夏知忧低声道。 “知知,此事我自会去查,你怎可冒险,以后,不准如此莽撞。”陆秉川抬手轻抚她的鬓边,关切说道。 夏知忧轻点点头,眉头紧锁。 “陆景言那妃子……她也是奇怪,她为何帮你说话,按理,你挟持她,她不应该恨你……”陆秉川自言自语嘀咕。 他回想当年,二人还未有孩子,发现夏知忧与陆景言的妃子来往,他阻止后,夏知忧与自己任性耍脾气。 今日,她如此做,那个女子息事宁人,不揭露夏知忧,他困惑。 第272章 追根溯源 夏知忧答不上陆秉川的问题,她故意岔开话题。 “殿下,我们回宫,此事没有造成伤害,你也莫再追问。”夏知忧仰头望着他,握在一起的手捏了捏。 陆秉川不肯罢休,他认真看着夏知忧,“此事蹊跷,知知,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记得有一回,你与此女子结交,本宫怕你被利用阻止你,你与我大吵。今日,陆景言又笃定你藏了他的妃子,事实,也是你挟持她……” 夏知忧低头不语,陆秉川扶着她的肩膀追问,“知知,你我夫妻一体,我们约定了终身。你对我还有所隐瞒,为何不肯与我坦诚相待。” 夏知忧心口起伏,她盯着地上,不知如何开口。 “知知,你与陆景言妃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就算先前你……你有过不好的目的……”陆秉川继续执拗问,“只要往后,你我同心,我断不计较……” 夏知忧垂眸,不肯回答,她脑子飞速运转,如何将此事合理化。 “知知,你莫要我担心……”陆秉川将她拥入怀中,“本宫知晓,对于侯府遭遇,还有你二姐困于冷宫之事,你必定不甘心。可你如此暗自行动,不肯与我说出心中盘算,若你因此惹出麻烦,出了差池,我会担心难过。” 陆秉川眉间紧蹙,他清楚,夏知忧绝不会轻易罢休,她心中定是有所打算。 他害怕她因仇恨,做出不明智的事。 夏知忧望着陆秉川,他满脸担忧,夏知忧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 如今,许妍不肯帮她,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 陆景言还会怎样对付他们,夏知忧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是不是该告诉陆秉川真相,至少让他有些准备。 夏知忧睫羽颤了颤,叹息一声,低眸道一句,“殿下,臣妾不会为了二姐对付许妍,一切是二姐咎由自取……现下,我只是担心,陆景言和许妍会想什么法子对付你,甚至会祸及聿儿……” 陆秉川低眸瞧她,困惑不已,“此话何意?从我们回宫以来,陆景言一直针对你我,你不必太过担心,我绝不让他伤害你和聿儿。” 夏知忧松开陆秉川,踱步至窗边,望着车水马龙的街市,内心五味杂陈。 陆秉川再次蹙眉,行至她身后,“知知,你到底瞒了什么?” “其实……”夏知忧双手捏在一起,手里的绢巾紧了紧,思虑再三,鼓足勇气面对陆秉川,“殿下,这些年,我与许妍一直有来往,今日不是我挟持她,我们一直有交集……” 陆秉川不可思议看着她,那个女子是陆景言的妃子,他们一直有来往? 陆秉川紧紧盯着夏知忧,她为何与陆景言妃子来往,她难道背叛他,与陆景言妃子勾结,对付自己? 夏知忧看出他眼中的难以置信,她朝他近一步,陆秉川手上紧握一把。 纵使他如何爱她,她的心从不曾真正接纳自己? “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当初,我与许妍结识后,料定你与陆景言为了太子之位,必定会明争暗斗。 为阻止你们兄弟相残,我与许妍决定联手扰乱你们的计划……”夏知忧抬眸相望,认真说道,“许妍说,她不需要陆景言居于高位,她只要荣华富贵,陆景言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便心满意足……” 陆秉川眉眼渐渐舒展,“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互相通情报,屡次破坏了陆景言与你暗中相残的计划。我与许妍的计划是,扶持你成为储君。 许妍说,计划成功后,要我答应她,一定力保陆景言性命,且让他去封地做一个闲散王爷即可……” 陆秉川怔怔看着夏知忧,他一直不明白,陆景言与他朝堂上尤为不对付。 私下总不见行动对付他,原是夏知忧与许妍多次阻扰的结果。 陆秉川情绪复杂,眼眶渐红,捻起夏知忧的双手,“知知……”他哽咽唤一声,无言以表。 “可……”夏知忧低下头,犹豫道一句,“现下,我也得不到陆景言行动的情报,因为……因为许妍不会再帮我们了……” 陆秉川困惑,“发生何事?” “二姐被贬,也不全是因为侯府倒台。”夏知忧低眸瞧着二人捏在一起的手,“二姐没有说错,确实是许妍陷害她。不过,二姐自己做的事,落得这个下场,也算罪有应得。 许妍一心只想与陆景言相守,怎知陆景言违背誓言,与他人欢好,且生下孩子。他还骗许妍,说是收养的孩子,过继在许妍名下养着……” 陆秉川听得糊涂,“他们……他们的孩子不是陆景言妃子所生?当初,宫中都知晓那女子怀孕,为何又冒出收养?” “那是许妍假扮孕妇,陆景言当时的想法是,他们有一个孩子,且顺利出生,皇长孙的名号就会落到他孩子头上。 且那时,他四处寻找我们的行踪,想要除掉我们的孩子。他哄骗许妍假孕,再从民间抱养一个孩子。”夏知忧道出真相,“怎知,这个陆景言……他……他竟骗许妍,那个抱养的孩子,是他与别人生的……” 陆秉川冷笑一声,竟没想过他的兄长弄这一出桃代李僵,“他们胆子可是大,此番乃欺君之罪,皇兄为了皇位,可是煞费苦心……” 夏知忧轻轻抬眸,“殿下,此事……此事你莫……莫揭发他们可好,许妍也是可怜人。你如何对付陆景言也罢,放过许妍,她当初也算帮过我们……” 夏知忧眸中泛出晶莹,声音极低恳求。 陆秉川唇角微微扬点弧度,揽着夏知忧的腰,将她抱入怀中,“好,我答应你。” “唉,许妍也挺可怜的,她接受不了事实,本来打算离开陆景言。谁知,谁知二姐不肯放过她。 她都逃出了皇宫,二姐派人追杀她。再次回宫,她不甘心,所以,设计陷害二姐。 她说一切是陆景言造成的,她要报复他,她要让他一无所有。可她如今怎样也不肯告诉我她的计划,我怀疑她会不会想先扶持陆景言登上皇位,然后,拉他下水。 若是如此,殿下,你如今是太子,便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许妍已经疯魔,我很是担心……” 陆秉川感叹,陆景言恐怕怎么也没想过,他身边的女子,或许不是他想象那般。 他一心想要高位,一再忽略身边人,殊不知,正是身边人才决定他的高度。 “知知……”陆秉川轻唤一声,“你……你想要本宫登上皇位?” 夏知忧愣一瞬,她仰头与陆秉川相视。她告诉他一些真相,却又不是全部真相。 夏知忧心乱如麻,想起许妍所说,她说她若爱上陆秉川,离开皇室斗争,或许能保全他们一家三口。 陆秉川握一把夏知忧的手,“你说当初,许妍想要陆景言做一个闲散王爷,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一切不再按她所想,依你推测,她想扶持陆景言,再毁掉他。你如何想,你想要本宫与世无争,还是愿意与我齐头并进,共治天下?” 夏知忧眉间蹙了蹙,走到如今,她感觉混乱。 起初,她只求一条活路,后来,她总被卷进纷争,她也不知现在,她想要什么。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心中期许也不过是平安喜乐……”夏知忧眼眶渐红,双眸含情凝望陆秉川,“可……可天下不平,何来喜乐?殿下,这世道残酷且无情,每个人只为名利……你我沦为普通人,未必就是平安喜乐。唯有将这天下变成我们想象中的盛世,无论你我一家,还是天下人,方才安乐。” 陆秉川握紧她的手,“好,知知,为了我们,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携手将这天下变成我们的盛世。” 夏知忧点点头,靠在他怀中,命运不经意间,一步步推着她往前。 第273章 手脚不干净 夏知忧与许妍之间的事,让陆秉川震撼。 他一面感动夏知忧背后为他们所做,一面感慨枕边人的重要。 夫妻不曾同心,又怎会成就对方,南辕北辙的婚姻,只会将双方拉入泥潭。 夏知忧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她心思细腻,脑子聪慧,虽有心机谋略,为人却良善。 书房中,陆秉川坐在案桌旁,他靠着椅背手扶前额,似在忧虑。 玄夜立在一侧,他瞥向陆秉川,欲言又止。 屋中安静,窗外传来沙沙风声,陆秉川揉揉额角,目光瞥向一处。 “殿下……”玄夜低声唤,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过一阵,陆秉川声音低哑自语,“玄夜,你说……”他顿住,似有千言卡在喉咙道不出一句,“镇南侯如此歹毒之人……竟有知知这样良善的子女,他是积了几辈子的福……” 玄夜不语,低眸叹息声。 陆秉川沉思片刻,“近些日子,盯紧陆景言那边,加派人手着重注意他妃子的动向。” “喏。”玄夜抱拳应声。 午后阳光明媚,陆秉川心事重重起身,他迟疑朝寝殿去。 他一点点看清楚夏知忧的心,一心想要与她共赴美好愿景。 那些仇恨恩怨如同千丝网缠得他心烦意乱,夏知忧不会知道,自从陆秉川将她从南苑镇接回来,他每日承受着什么。 一面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一面却是愧疚伤悲纠结矛盾。 他行至寝房,夏知忧刚刚午睡下,他没有打扰,默默退到屏风后面。 他望一眼床榻之上,端坐于茶台旁。 安神香弥漫开来,幽幽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夏知忧的贴身丫鬟替陆秉川端来热茶,她唇角勾抹笑,蹲下身将托盘中的茶水放下。 陆秉川伸手端茶杯,宫女又递来一碟枣泥糕,她的手恰巧碰上陆秉川的指尖。 “殿下,婢子不是故意冒犯……”丫鬟放下枣泥糕,慌忙收回手,跪在陆秉川面前,低声娇柔说道。 陆秉川手上顿一下,他睨了眼丫鬟,自顾端起茶杯浅抿。 丫鬟微微抬眸,唇角勾抹媚笑,眸中似秋水盈盈望向陆秉川。 陆秉川唇角微动,斜眸睨视她,不慌不忙放下茶杯。 丫鬟见此,胆子大起来,她跪地俯身朝陆秉川近一寸,“殿下,婢子替你揉揉肩。” 丫鬟一寸一寸靠近,指尖顺着陆秉川袖角慢慢触上陆秉川肩头。 丫鬟莞尔一笑,扭着腰肢起身,靠在陆秉川身后,一双手轻柔按压陆秉川的肩头。 陆秉川冷笑不作声,面上几分讥讽几分淡漠。 丫鬟见他并未抗拒,胆子愈发大起来。按在肩处的手,指尖有意无意触碰陆秉川脖颈,一只手缓缓向陆秉川心口处探去。 陆秉川扯唇一笑,抓住丫鬟的手腕,反手一扯,丫鬟半跪他面前。 他睨视她故意低声道,“你胆子不小。” “殿下,如此不是很有趣?”丫鬟媚态十足笑看陆秉川。 陆秉川打量她,脑子里浮现当初夏知忧学着那些女子讨好他的模样。 夏知忧说自己因为喜欢她伪装的模样,她自己也不知,就算同样的方法,他人用起来与她相比,自己的感受全然不同。 夏知忧笨拙迎合他人的模样,如是纂刻心间,率真可爱,无论她如何做,仿似能融化人心。 而眼前女子,无论如何作态,他心底只泛起一阵阵厌恶。 他何时需要他人奉承讨好,不过是他喜欢自己爱的人对他撒娇耍赖的样子。 如此一想,陆秉川面上露出似有若无的轻笑。 丫鬟以为他接纳自己,俯身靠近陆秉川。 陆秉川双眸一沉,抓住丫鬟手腕用力一推,丫鬟后仰躺坐在地,她双目圆睁,惊恐望着陆秉川。 “啊——” 一声惊叫响彻房间,午休中的夏知忧猛然被惊醒。 她睁开双眼,迷糊坐起身。 她揉揉惺忪睡眼,恍惚中,见屏风处晃动着两个人影。 “怎了?”夏知忧掀开锦被,着一身白色中衣下床。 她行至屏风处,眼前景象惊她一跳。 只见她的贴身丫鬟倒在地上,陆秉川一脚踩在她的手上,她疼得哭泣不止。 “殿下,你作何?你欺负一个丫头做什么?”夏知忧慌乱扯开陆秉川。 丫鬟抱住被踩的手,跪爬至夏知忧脚边,“娘娘救命……” 夏知忧低眸瞧几眼丫鬟,她看向陆秉川,“她如何惹到殿下,殿下发这么大火。” “此女手脚不干净。”陆秉川淡淡道。 夏知忧瞟几眼地上丫鬟,丫鬟一味求饶。 “你偷拿什么了?”夏知忧问道,转而又看向陆秉川,“殿下,算了,扣她点工钱,惩戒一下就算了。” 陆秉川不语,眼神冰冷瞥一眼丫鬟。 他看向夏知忧,抬手抚一下她的鬓角,附她耳畔低语,“知知,她想偷的,可是你的夫君,你还替她求情?” 夏知忧双眸一惊,定定瞧着地上低首哭泣的丫鬟。 “什么?”夏知忧心口起伏,她冷哼一声,枉她还在为此女求情。 啪—— 夏知忧气得身子发颤,她抬手甩了一巴掌至丫鬟脸上,“本宫平日是不是待你们太过纵容,如今,你们这些丫头也敢欺到我头上……” 夏知忧心口起伏,她大声质问。 陆秉川捻起夏知忧的手,“手打疼了吧,训斥奴婢之事,何须你动手。”陆秉川笑着亲吻一下她的手背,“知知,记着,动你的人,拿你的东西,这种人不能轻易放过,否则,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陆秉川一手揽过夏知忧肩膀,冷冷俯视地上的丫鬟,丫鬟瑟瑟发抖,头磕在地上,一遍遍求饶。 第274章 杀鸡儆猴 面对身边丫鬟的反叛,夏知忧彻底清醒。 她虽是出生在人人平等的社会,她也期许如今所处境遇,人与人之间相互尊重。 她的平和与豁达,换来的却是他人蹬鼻子上脸。她从未瞧不上这些宫女奴仆,她认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份生计工作。 白芍替她去照顾孩子后,她才明白,任何一个小角色都会幻想上位,陆秉川身边的诱惑岂止是王宫贵女。 俯视地上的丫鬟,夏知忧唇角泛一抹苦笑。 许妍想要的一心,何其荒唐可笑。 陆秉川在民间长大,他回宫后,身边出现各种女色诱惑亦不在少数。 陆景言自小生活在纸醉金迷的皇宫,他的身边又有多少诱惑,他怎会甘心唯许妍一人。 他们期待的平等,在这里不会容易实现,她的宽厚待人,只会让他人觉着她软弱可欺。 夏知忧瞧了丫鬟良久,她手上紧了紧,咬着牙大喝一声,“来人,伺候本宫更衣——” 屋外迅速进来两个丫鬟,见着屋中一幕,两个丫鬟怯怯去取衣裳。 夏知忧不动声色,眼神冰冷瞧着地上的丫鬟,“殿下,此为臣妾贴身宫女,臣妾要亲自处分。” 陆秉川冲她温柔一笑,他捻起她的手握于手心,目光投向她应衬,“你如何处置皆可。” 夏知忧抬眸与陆秉川相视,目光中带着几分坚毅,“殿下,臣妾知晓,你虽待我好,却也不能时时相护。往后,臣妾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孩子……” 陆秉川摸摸她脑袋,“我的知知成长了。” 夏知忧低眸瞥一眼地上的丫鬟,她松开陆秉川行几步,两个丫鬟替她披上红色牡丹纹长袍。 她睨视丫鬟一眼,漠然道,“将此女拖入后院,召集东宫所有人,本宫今日要与这些人好好立立规矩。” “喏。” 两名宫女应声,拖起地上的丫鬟往门口去。 陆秉川走近夏知忧身侧,他牵起夏知忧的手与她一道往后院去。 不一会儿,后院满满当当站了一院子人,见着被扔在中间跪在地上的宫女,众人议论纷纷。 陆秉川与夏知忧坐在一处,两人脸色皆阴沉着,宫人们面面相觑,内心忐忑。 夏知忧缓缓站起身来,环视满院子的宫人。“本宫一向以为,大家各司其职,便能相安无事。本宫从不苛待下人,可有些人却得寸进尺。”她声音清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上跪着的丫鬟瑟瑟发抖,不断求饶。 夏知忧未看她一眼,继续说道,“今日之事,便是给你们一个警醒。本宫宽容并非软弱,此女妄图引诱殿下,借此上位。来人,杖责三十,送入浣衣局永不复用。” 随后,夏知忧对着众人高声道,“本宫希望大家看清楚,本宫才是东宫的女主人。就算殿下有意娶妾室,也需本宫掌眼,若再有人妄图投机取巧,失了本分,此女就是她的下场。” 宫女们纷纷低头,如同惊弓之鸟靠在一起,不敢吭一声。 陆秉川站起身,他行至夏知忧身侧,阴鸷的眸光扫一眼众人,“可曾听清太子妃的话,今日之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众人纷纷跪地应是,方才的宫女已吓得瘫软在地。 陆秉川抬一眼,瞥向玄夜,玄夜手一招,两个侍卫行至宫女身侧拖着她的胳膊,将她往长凳上按。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众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陆秉川冷哼一声,他不急不徐说道,“本宫与太子妃一向赏罚分明,背叛主子,谋害主子的逆奴,本宫绝不姑息,祸及家人,亦不在话下。 忠于主子,做事得力者,必有重赏。今日起,犯错宫人除外,所有人,月银增加半成。” 众人一听,眼中闪过惊喜,齐声高呼谢殿下、谢太子妃。 夏知忧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自思忖,恩威并施才能真正震住这些心思各异之人。 第275章 准没好事 东宫屡次风波,这一次,夏知忧下了狠手。 她知晓三十大板会造成的后果,也知晓一句话定义一个女子的命运。 她未再心慈手软,因她知晓,若不如此,就算深宫中等级位份最低级的人,亦是会危及她与孩子的性命安危。 她有了软肋,方才有了铠甲。 经历这些风波,陆秉川与夏知忧同心,既要守护他们的小家,又想守护天下这个大家,二人有了共同的目标和梦想。 自此,夏知忧整顿东宫,陆秉川一心防备监察陆景言和许妍的行动,伺机而动。 东宫的风波,暂时让夏知忧不再关注圣女紫瑶和亲的事。 几日后,宫中传来消息,紫瑶被皇上封为昭仪。 皇贵妃本想让圣女嫁给陆秉川,短短时日,竟未曾想她成为了皇上的妃子,变成了自己的敌人。 夏知忧也始料未及,她以为她与紫瑶会周旋一些时日。她直接给出结果,她从情敌变成了她的长辈。 儿子没嫁成,嫁给了老子。 紫瑶这番急转弯,夏知忧亦是未回过神。 皇贵妃焦头烂额,前几日,听闻有人加害皇长孙。她急得团团转,派了好几拨人手去东宫,誓要揪出幕后黑手。 陆秉川和夏知忧的孩子不仅是皇长孙,也是皇贵妃唯一儿子的嫡子,她岂能容他人暗害。 此事还未查出眉目,紫瑶被封为昭仪,让皇贵妃焦虑。本想为陆秉川拉拢势力,如今变成了情敌。 舜华宫,皇贵妃靠在宝座上,她手扶着额角,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角落,琴师细长的手指拨弄琴弦,似高山流水的曲子,缓缓入耳。 殿中央,五色彩衣女子,如蝴蝶翩翩起舞。 龙涎香的清幽弥漫开,随舞姿更为撩人。 “下去。”皇贵妃烦躁招招手,瑾嬷嬷目光扫一眼领舞与琴师。 琴音戛然而止,舞蹈随即也停下。琴师与舞者们屈身施礼后,依次轻移莲步离开。 皇贵妃翘着兰花指,小指上金色雕花护甲尤为乍眼。她捻起桌上精巧的白色 圆瓷瓶,另一只手轻拎瓶盖,红色胭脂映入眼帘。 她的眉眼舒展一些,凤眸轻瞥,面上露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 瑾嬷嬷端正双手,她低眸瞟一眼皇贵妃手上胭脂,低首俯身站在皇贵妃身后不作声。 “太子妃怎么还未到?”皇贵妃望向门口,嘀咕道。 “娘娘莫急,东宫过来这边少说一盏茶时间,应该快到了。” 瑾嬷嬷话音未落,宫人来报,太子妃求见。 片刻,夏知忧行至大殿内,她双手端于身前,行至殿中央,躬身朝皇贵妃施礼,“臣媳拜见母妃。” “不必多礼,快快起来。”皇贵妃面露喜色,她朝夏知忧招招手,“忧儿,你过来,来母妃这里坐。” 夏知忧唇角扬抹微笑,起身朝高位处去,她不时抬眸瞄几眼皇贵妃,心中忐忑。 她总觉得皇贵妃找她准没好事,皇贵妃虽不像先前自己才嫁给陆秉川那般瞧不上她。待她也不过是表面客气,不过看在她儿子面上,对她几分好脸色。 如是此次,她知晓圣女来和亲,她也不会顾及自己感受,仍是想要陆秉川娶圣女。 她们这个时代的女子,不会讲究什么感情忠贞不渝。更何况皇贵妃一心想要扶持陆秉川坐上皇位,她只会考量陆秉川身边女子,谁对他有用。 往日,她不让陆秉川纳娶江宛如,皇贵妃依着自己。不过是江宛如无势,帮不了陆秉川,她自是顺着自己的话帮衬。 可夏知忧若敢直言不许陆秉川娶圣女,皇贵妃定会反对,且会针对她也无可厚非。 夏知忧心里感慨,终究,婆母不是亲妈,她岂会真的在意自己的感受。 夏知忧深呼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近皇贵妃。 第276章 假他人之手 夏知忧挨着皇贵妃矮一位坐下,皇贵妃轻轻侧过身,面上笑容不减。 “忧儿,聿儿可还好,那日他受了不小的惊吓,你可要仔细些。”皇贵妃将手搭上夏知忧,唇角微微上扬。 夏知忧与她相视,“母妃放心,臣媳让白芍看管孩子,那丫头心细,那日之事,绝不会再出现。” “唉……”皇贵妃松开手叹息一声,“忧儿,你也知,如今川儿被封为太子,不知有多少暗处势力想要对付他……” 言罢,皇贵妃瞥一眼瑾嬷嬷,瑾嬷嬷会意,弯着腰退出殿中。 她来到门口,看几眼门口侍卫,侍卫心领神会站着。 瑾嬷嬷关上房门,稳当守在门口。 夏知忧瞟向门口,看来,皇贵妃是有重要的事。 皇贵妃喝口茶,轻轻放下茶杯,一手搭在扶手上,微微半抻头,“母妃也烦恼,聿儿的事还未查出眉目,如今冥夜国圣女又祸乱后宫,唉!” 夏知忧瞠目结舌,皇上不过纳紫瑶为妃嫔,怎就成祸乱后宫。 “母妃,父皇不过纳一个妃子,不至于……”夏知忧怯怯说道。 “忧儿,你有所不知,自从皇上将她收入后宫,此女子便日日缠着皇上。甚至……早朝也不顾,如此荒废朝政如何是好。”皇贵妃唉声叹气,“那冥夜国能安什么好心,本宫怀疑,他们就是故意送来此妖女,魅惑皇上,祸乱后宫,引发朝政动荡……” 夏知忧唇角扯出勉强的笑,她低头侧向一边。 明明是她自己吃醋,说得冠冕堂皇。 当初,她还想将紫瑶推给陆秉川,这个女子魅术了得,皇上被她迷成这样。 当时,若真嫁给陆秉川,他真的受得住魅惑。 夏知忧心中感慨,她撅撅嘴,不过,皇贵妃与她说这些作何。 “母妃,你也莫忧心,臣媳回去与殿下说说,让殿下与朝中大臣向父皇谏言。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也不能误了江山社稷。古往今来,前车之鉴,父皇心中亦是有数。”夏知忧端立身子,顺着皇贵妃的话劝解。 “母妃就知晓忧儿最是善解人意,川儿如今要替他父皇分担政务。后宫之事,也无须劳他去操心,后宫之事,自是须后宫自行解决。”皇贵妃再次侧身捻起夏知忧的手,笑意不达眼底。 夏知忧望着她,一双明眸,犯起糊涂。 皇贵妃莞尔一笑,她从桌上捻起一个小瓷瓶,慢慢放入夏知忧手心。 她屈起手指握住夏知忧的手,似笑非笑。 夏知忧目光瞥向手中瓷瓶,睫羽颤了颤。 “本宫听闻,圣女入宫后,你与她走得近。忧儿聪慧,提前与之处好关系,接近她赢得她的信任,此乃难得的机会。”皇贵妃眸中掠过一丝算计,深邃的眼神看着夏知忧。 夏知忧顿觉脊背发凉,她声音极低询问,“母妃是何意?” “那女子长了张祸国殃民的容颜,若是毁了此女的脸,皇上定然厌弃她。”皇贵妃直言不讳。 夏知忧微张嘴咂舌,再次瞥向手中的瓷瓶,此乃毒药? 夏知忧张皇将瓷瓶搁于桌上,她惊恐看着皇贵妃,“母妃,此举太过毒辣,若是查出来,臣媳担不起责任……” “你这丫头精明,当初收拾安婕妤,稍用手段便成功,本宫相信你。 你只需将此物调换掉她平日用的胭脂水粉,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他们查出问题,也断然怀疑不到你身上。”皇贵妃为其出主意。 夏知忧怔怔望着皇贵妃,她若不应衬,皇贵妃定容不下她。 往日,镇南侯府总归还有一些顾忌,。 如今,皇贵妃真要收拾她,就算陆秉川袒护,她也想得出阴招。 “母妃,如此可好,臣媳想法子让圣女无法侍寝。至于毁人容貌之事,太过狠毒了……” 皇贵妃脸色一沉,“忧儿,你这是不听本宫的话了?你以为只让她无法侍寝就能了事?只要那张狐媚子脸还在,皇上的心就永远在她那儿。” 夏知忧咬着下唇,心中叫苦不迭,“母妃,臣媳并非此意,只是这法子一旦暴露,不仅臣媳性命不保,恐还会连累殿下。” 皇贵妃听了这话,神色稍有缓和,“忧儿,你考虑周全也是好事。但你想想,若不除去这心头大患,日后那女人诞下皇子,哪里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夏知忧手上握了一把瓷瓶,咬了咬牙,“母妃,先用臣媳的法子试试,若当真不管用,再依母妃如何?” “也罢,此法凶险,你考虑周全些也对,忧儿,母妃可是很看好你。”皇贵妃唇角含笑,眸中却透出一股阴冷。 夏知忧难为情应衬,她起身朝皇贵妃施礼,“母妃,臣媳先告退。” 夏知忧匆匆退下,只想快些离开此地。 第277章 鲜花饼的记忆 皇贵妃让夏知忧暗中加害紫瑶,夏知忧犹豫不决。 她与紫瑶相识不久,可人家也未得罪于她,如今与她又不存在情敌关系。 皇上沉迷她的美色,是男子的问题,皇贵妃却要毁了她,夏知忧怎样也不愿做这样缺德之事。 她思前想后,思虑再三,若未有所行动,皇贵妃不会放过她。 当初,为收复她的心,抖了点小聪明,她是一点不客气,真拿她当枪使。 人心岂是容易收服,皇贵妃又怎会真当她如自己子女宽待,她也不过是她一个衬手的工具罢了。 夏知忧靠着长廊围栏,望着院子里几树樱花,春风拂面,白色花瓣落一地,如是铺上地毯。 她伸出一手,几片白色花瓣落在手心,身侧宫女瞧着她心事重重。 “娘娘,你可是有心事?”粉衣宫女蹲下身,一双粉拳轻捶夏知忧的膝盖。白皙的小脸蛋,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 夏知忧垂眸与她相视,她看了宫女一眼。 小丫头十三四岁左右,她的眉眼间竟有几分八小姐的影子。 夏知忧有一瞬间恍惚,面前蹲着之人好似身着鹅黄色衣裳,带着桀骜不驯任性的小丫头。 “你叫什么名字?”夏知忧低声问。 她眼眶渐红,记忆总是会忽得给人一击。 “婢子叫乔儿。”丫鬟稚嫩的声音,清脆响起。 “乔儿……”夏知忧念叨一句,夏知忧的八妹也叫乔儿,那丫头若没有死,她原本打算为她寻一个出路…… 思绪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目光移向院中的樱花树。 “乔儿,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你可会做鲜花饼?”夏知忧淡淡问一句,目光再远一些,红墙绿瓦挡住外面的世界。 “娘娘想吃?”乔儿仰头望着夏知忧。 “记得小时候,挨着家不远的街角,有一家传统糕点零食铺子。每当我得了好成绩,母亲便会奖励我桃花饼吃……”夏知忧望着宫墙处,思绪越飘越远。 她的眼前出现一大一小的身影,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小人儿,嘴里吃着香甜的桃花饼,面上露出灿烂天真的笑容。 “妈妈,你吃……” “嗯,真甜,知知开心吗?”身着水蓝色长裙,有一头蓬松如海浪秀发的中年女子,轻咬一口小女孩手里的桃花饼,眉眼温柔看着小女孩。 她蹲在小女孩面前,清风吹起她的发丝,几缕青丝飘在小女孩面上,柔软舒服。 “开心,妈妈,等知知长大了,我就将那铺子买下来,每天给妈妈做鲜花饼……” “哈哈,好呀……” 欢笑声好似在耳畔回响,却又如同从山谷传来,遥不可及。 “妈妈……”夏知忧眨几下眼,泪水憋回眼眶,她声音极低呢喃一句。 乔儿望着她,似听她唤了什么,却又听不清。“娘娘,你想吃,婢子给你做。” 夏知忧嘴角微动,轻轻点点头。 乔儿缓缓起身,她瞄几眼夏知忧,她似心事重重。 听闻太子妃很小的时候,母亲便不在人世,提及鲜花饼,她可能想娘亲了。 “婢子这就去做,娘娘,你等着。”乔儿屈膝施礼后,匆匆朝御膳房去。 夏知忧瞧一眼乔儿离去的方向,目光扫了旁侧两个低首站在一侧的丫鬟,理了理衣袍,不再伤春悲秋。 第278章 共享美食 半个时辰左右,乔儿当真做了些桃花饼来。 夏知忧回到寝殿,屏风后,乔儿蹲下身子,轻轻打开精巧的梨木食盒。 只见她端出一盘糕点,粉红色圆润的桃花饼,如一朵朵桃花盛开在白色瓷盘里。 淡淡的清香迎面扑来,乔儿将桃花饼搁在夏知忧面前,“娘娘,您尝尝,可是您记忆里的味道?” 夏知忧温柔一笑,拂把袖角,伸手捻起一个。 她将桃花饼放于眼前,仔细瞧了瞧,轻吸它的香气,清幽的花香混着糯米的米香,沁人心脾。 她慢慢递至唇边,轻咬一口,软糯香甜,细腻如丝的味道溢于唇齿,清甜一寸寸漫过心田。 她轻轻咀嚼,仿若回到童年时光…… “乔儿,你的手艺不错,味道很好。”夏知忧笑意如水,温柔注视乔儿。 “能让娘娘喜欢是乔儿的福分。”乔儿面露微笑,低首附和。 夏知忧的目光停在桃花饼上,她睫羽动了动,“乔儿,你去妆台第一个柜子里左边位置,有一个小盒子,将那个盒子取来。” “是。”乔儿乖巧顺着夏知忧的话照做。 夏知忧低下眸,抿了抿唇,现下,她也只想到此法。 乔儿取来一个巴掌大的梨木盒子,她将盒子毕恭毕敬递给夏知忧,夏知忧接过来,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有一对蝴蝶样式的珠翠耳环,夏知忧捻起耳环,“乔儿,你过来……” 乔儿困惑,她半蹲地上靠近夏知忧。 夏知忧将耳环戴于她的耳垂上,乔儿受宠若惊,她张皇跪地,“娘娘,不可……” “这是我的陪嫁首饰,平日,我戴得少,你做桃花饼有功,赏给你了。”夏知忧不由分说,继续为她戴上另外一只。“漂亮。” 乔儿微微抬眸,目光与夏知忧相遇,她眸中含着晶莹,“谢娘娘赏赐……” “起来,别跪着了。”夏知忧坐正身子,她回身坐于桌前,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包白色粉末状东西。 夏知忧将油纸包的粉末倒在桃花饼上,乔儿好奇打量,“娘娘,你撒的什么?” “糖霜……” “这个饼的馅儿是用红豆沙做的,已经很甜了。”乔儿起身提醒一句。 “无妨,本宫喜甜,如此更有味。”夏知忧自言自语道,“乔儿,你年纪尚小,宫中繁杂,平日需谨言慎行。本宫长你几岁,瞧你如我妹妹那般,不忍你受他人伤害,宫里所有事,切不可胡乱议论揣测,可明白?” “乔儿谨记。”乔儿低头赶忙应承。 夏知忧瞧她一眼,望着桃花饼,“乔儿,将桃花饼装起来,我们去永轩宫,许久未与紫瑶姑娘见面。她如今已是父皇的昭仪,刚好,你做了桃花饼,借花献佛,去探望她。” 夏知忧端着双手起身,乔儿俯身将桌上的桃花饼装入食盒,二人走出寝殿。 来到永轩宫,宫女通报之后便引着她们进去。 紫瑶斜靠榻上,她半睁眼,瞧着夏知忧进来,她拂一下纱衣,站起身。 夏知忧朝她拜礼,紫瑶弯身回礼,二人相视笑。 “昭仪娘娘……”夏知忧别扭唤道。 紫瑶轻笑,觉着格格不入,“你我还是名字相称,如此真不习惯。” “我怎知短短时日未见,紫瑶姑娘便成为了父皇的妃子,礼数不可乱。”夏知忧笑着应衬。 “那你还是唤我姐姐,如此着实别扭。”紫瑶轻笑,“请坐。” 夏知忧随着紫瑶对坐,“如此也好,近日东宫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恭贺姐姐。 一时念起母亲,回忆儿时零嘴,丫鬟替我做了些桃花饼。不知姐姐是否喜爱吃甜食,带了些来,希望姐姐与父皇以后甜蜜幸福,亦算是对姐姐的祝福。” 闻言,乔儿提着食盒放于桌上,再次端出了桃花饼。 紫瑶唇角轻轻扬了扬,“妹妹有心了。”紫瑶瞧一眼桃花饼,再看夏知忧,并不伸手拿。 “姐姐尝尝?”夏知忧相视而笑。 紫瑶身后丫鬟手上捏了捏,紫瑶手指摩挲指腹,笑而不语。 她定是觉着自己带来的吃食有问题,夏知忧心中暗叹。 夏知忧自顾拿起一块桃花饼,轻放入口中咀嚼,“姐姐莫要多疑,这饼我已吃过,并无不妥。姐姐入宫,妹妹特来分享美食罢了。” 紫瑶见此情形,神色稍缓,仍有疑虑。 一旁的乔儿插话,“昭仪娘娘,这桃花饼都是新鲜食材制成,奴婢亲手所做,绝无任何有害之物。” 紫瑶身后的丫鬟小声在她耳边嘀咕几句。紫瑶这才缓缓伸手拿过一块桃花饼,轻咬一小口。 入口即觉香甜可口,并无异常。 紫瑶脸上露出笑容,“妹妹送来的饼确实美味。” 夏知忧嘴里咀嚼,“姐姐若是喜欢,多吃些。” 夏知忧脸上的笑总是明媚且无杂念那般,她又咬几口手里的饼,吃得甚欢。 紫瑶逐渐不再防备,听闻太子妃嫁给太子已有三年多。 他们结为夫妻时,她也不过刚过十六,如今虽是一岁多孩子的母亲,也不过桃李年华。 她或许当真是心性纯良,因自己乃她国女子,她好奇心驱使,遂故意亲近,只为听别国奇闻? 紫瑶心中考量,她将桃花饼再次喂至唇边,一双含有秋波的双眸,时不时瞥夏知忧,心底不停揣摩她。 第279章 闹肚子 永轩宫,夏知忧与紫瑶吃着鲜花饼,简单聊起家常。 半个时辰左右,眼见日暮,听闻皇上晚上会过来。 用过晚膳,便会有宫人前来伺候紫瑶沐浴更衣事宜。 夏知忧贴心趁早离开,“天色不早,姐姐,我先告退,改日再来拜访。” 言罢,夏知忧起身,眸光扫一眼桌上剩下的桃花饼,她宽大的衣袖随起身动作掠过。 啪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瓷盘摔落地上。 众人目光同时瞥向声音处,盛有桃花饼的瓷盘摔碎,桃花饼滚落一地。 “抱歉,姐姐,妹妹不小心将瓷盘打碎了。”夏知忧往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狼藉,忙赔礼道歉,“乔儿,快,将地上收拾干净。” 乔儿小跑过来,她蹲下身子将地上的残渣捡起。 “姐姐,真不好意思,给姐姐送点吃食,我还给打翻了。过几日,我让乔儿再多做些,给姐姐送来。乔儿,你将脏了的桃花饼收拾,莫弄脏娘娘的寝宫。” “是。”乔儿应声,埋头收拾地上残渣。 “妹妹不必挂怀,妹妹的心意领了,不用再麻烦,今日也尝到了美味。”紫瑶睨向地上,手指轻轻摩挲袖角。 “不麻烦,丫头们伶俐,费不了多少功夫。”夏知忧笑容诚挚,端正的身子轻晃了晃。 紫瑶唯有陪笑,也不再多言。 乔儿收拾妥帖,夏知忧与紫瑶话别,携着碎屑桃花饼与瓷盘碎渣离开永轩宫。 紫瑶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眉头拧了拧,她真没有目的? 赶回东宫,夏知忧命乔儿将桃花饼送去泔水房,乔儿犹豫片刻。 夏知忧瞥她,这丫头不会觉着掉地上不是很脏,她要自己吃了。 “乔儿,将这些给我,恰巧有事,我要去那边一趟,顺路带去。你去看看晚膳可备好,殿下恐早饿了……”夏知忧伸手接过乔儿手里的食盒。 乔儿眼珠子动了动,瞟一眼食盒,可惜这些桃花饼,也没见太子妃与昭仪吃几个。 乔儿应衬一声,独自离开。 夏知忧面色沉下来,径直朝泔水房走。 她亲手将那些饼销毁,方才安下心。 回寝殿路上,她眉头一皱,随即,捂着肚子朝东司方向跑。 腹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随之好似被人揪着,她知晓药效发作了。 还未用晚膳,她已来回入厕三四回。 待晚上就寝时,陆秉川回房,见她憔悴无力趴床上。 “知知,你怎了,晚膳也未用,身子不适?”陆秉川行至床边。 “不行……”夏知忧额上直冒冷汗,她翻身爬起,双手紧紧捂着腹部,趔趄吃力往外冲,“又来了……” “你闹肚子?” 夏知忧不理他,逃也似打开房门。 “娘娘,你慢点……” 门口丫鬟提醒,顺势搀扶她。 陆秉川匆匆行至门口,“玄夜,传御医……” “殿下……”夏知忧虚弱回身,“臣妾无碍,不必惊扰御医,臣妾喝过药了……” 夏知忧匆匆叮嘱一句,小碎步迈得飞快,朝一处疾步奔去。 陆秉川微蹙眉,好端端怎会突发急症。 玄夜瞄眼陆秉川,“殿下……” “罢了。”陆秉川摆摆手,不再强求。 一晚上,夏知忧来回折腾,直至清晨方才消停。 陆秉川被扰得一夜未合眼,卯时上朝,他困顿起床。 穿好衣裳,他坐于床沿,瞧瞧躺床上的夏知忧,“可好些,还是请御医瞧瞧,一夜未睡安稳,身子可吃得消?” 夏知忧面色惨白,干涸的唇瓣微颤。 她摇摇头,“殿下,你去忙,臣妾无碍,我睡会儿就好了。” “好,你再歇会儿,早膳让丫头送些清粥小菜,你垫些。也不知你吃什么,怎会弄坏肚子……”陆秉川站起身,指尖扯平袖角,嘱咐几句。 他俯身朝她额上轻印一下,冲她一笑,起身离去。 第280章 点拨 传闻,昨晚,皇上去永轩宫,半炷香时间不到便离开,十分扫兴。 此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落于皇贵妃耳中。 夏知忧付诸行动了,她让宫人暗中打探缘由。原是紫瑶闹一晚上肚子,无法侍寝。 这番手段像夏知忧的手笔,看来她仍未决定彻底毁掉此女。 夏知忧虽有手段,凡事总会留余地。 皇贵妃唇角漫开一抹淡笑,虽未及她心中所愿,挫挫此女锐气也好。 东宫寝殿,夏知忧躺床上,仍是全身酸软无力。 真不能有害人之心,伤人一千自损八百,闹肚子的滋味太难受。 此法只能暂缓,紫瑶身子痊愈,复宠不是不可能。 如何才能既不伤害她,又能让皇上对她失去兴趣。 夏知忧苦思冥想,深深叹息声。 “娘娘,你可好些。”乔儿立于床边。 她甚是困惑,“听闻昭仪娘娘也闹肚子……怎会如此巧……难不成是昨日的桃花……” “乔儿!”夏知忧大喝一声。 乔儿惊颤,身子回缩,怯弱瞧眼夏知忧,惊惧不已。 夏知忧缓缓坐起身,目光投向门口瞥几眼,“昨日本宫与你所言,你可是全忘了。” 乔儿瞄几眼夏知忧,低下头,“奴婢不曾忘……”她的身子再次颤了颤,想到什么,不敢再胡言。 “不曾忘便好,深宫中过日子,放机灵些,否则,本宫也保不了你。”夏知忧面色阴沉,没有平日柔和,她不慌不忙起身下床。 乔儿低头应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稀松平常的日子,亲身经历一场毫无征兆,没有硝烟的宫斗,她仍觉迷蒙。 夏知忧缓步行至桌边落座,乔儿紧随其后,为她看茶。 夏知忧捻起汝窑天青釉茶杯,低眸轻吹,清澈的茶水漾起一抹水纹,轻烟漫入鼻尖。 “乔儿,本宫见你乖巧,才向内侍局要了你。既为本宫贴身侍女,自是该知分寸,识时务,懂时局,一句话恐会带来灭顶之灾,可是明白?”夏知忧瞧着杯中茶水,自语那般点拨乔儿。 “是,乔儿记住了……”乔儿战战兢兢应衬。 太子妃娘娘瞧着人畜无害,实则城府不可估量,以她的段位,鲜少有人看透她。 “记住便好,你只需做好份内之事,本宫定然不会薄待你。”言罢,夏知忧抿一口茶水,睫羽颤了颤。 乔儿连连应是,再不敢胡乱揣测。 小宫女能想到的事,紫瑶估计也能猜到。 她必定已知晓自己动了手脚,好在已经将证据销毁。 就算紫瑶怀疑她,没有证物,空口无凭,她也没法子彻查,让皇上定罪。 夏知忧心中盘算,近日,不能再去找紫瑶。 如此,她恐怕已暴露,日后,紫瑶定然会加倍提防她。 男子见一个爱一个,女子们却相互嫉妒伤害,罪魁祸首不应该是那些男子。 自古红颜多薄命,他们无奈成为王侯将相的玩物。 最后,不仅女子间相互残害,因男子沉迷美色,女子却被后世人杜撰为红颜祸水。 夏知忧感慨,深宫女子,他们恨所有与她们争男人的女子,唯独不会恨让她身处此境地的男子。 男尊社会,女子没有权利和能力摆脱礼教束缚,唯有抓住一个男子的宠爱,方能在阴暗制度下,获得那么一丁点的自尊。 第281章 家国天下以国为重 陆秉川下朝归来,心中担忧夏知忧,未用早膳便来探望。 瞧着她已起床,气色稍好些,落下心。 说来也怪,皇上前阵子总也不上早朝,大臣们议论纷纷。 皆说冥夜国圣女祸乱皇上心智,今日,他难得上回早朝,大臣们又觉奇怪。 陆秉川放不下夏知忧,也没仔细揣摩其中原由。 “殿下。” 前寝室,夏知忧从暖炕上起身,她屈膝朝陆秉川福礼,乔儿跟着见礼。 “不必多礼。”陆秉川搀扶她起身,他端详她半天,“身子可好些。” “已无碍了。” 陆秉川扶着她坐回炕上,他喝口热茶,再次关切,“也不知那些奴才如何伺候,膳房的食物可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怪他人,眼瞧着春末,暖和起来,臣妾贪食了凉食,当是长个教训。”夏知忧为其开解。 “你一向馋嘴,此次确实让你长个教训。”陆秉川朝她打趣。 夏知忧苦笑一下,二人对坐相望。 陆秉川眼角的笑渐渐变淡,嘴里长吁一口气。 他回过身,目光瞧着一处。 一手抻在炕桌上,双手交叉,指腹轻轻摩挲,似有心事。 “殿下,何事忧心?”夏知忧轻启朱唇问道。 陆秉川沉默一阵,他抬眸望眼夏知忧身侧的乔儿,“你先下去,本宫与太子妃单独待会儿。” 乔儿福礼退下。 夏知忧困惑,目光追随陆秉川。 “知知……”陆秉川回眸与她相望,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他捻起夏知忧的手,“不日,本宫要出征北漠,你我……可能要分离一些日子。” 夏知忧身子僵直,怔怔望着陆秉川。 她无措失神模样,陆秉川心疼。 他抬手摸摸她的面颊,似安慰她。 “为何如此突然?”半晌,她嘶哑声音问道。 陆秉川心口起伏,深深叹口气。 他虽知现下时局动荡,他的离去,无疑让夏知忧身处逆境,他也只有无可奈何。 “北漠屡屡来犯,边境百姓苦不堪言。镇南侯府覆灭,朝中可调动将相吃紧。镇北将军屡次战败,北漠连着攻破我方几座城池。 军心涣散,民心不稳。父皇年事已高,唯有我这个太子替他御驾亲征,一来稳定军心,二来威慑北漠蛮子……”陆秉川如实告知前朝考量,只希望夏知忧能体谅他的难处。 夏知忧眸中凝聚晶莹,握一把陆秉川的手,“一定要你去?殿下,你也知宫中局势,若你离开……” 陆秉川起身,行至夏知忧身侧坐下,轻轻揽她入怀,“知知,我知晓你担心什么。我会留下慕白师兄保护你们母子二人,你自己也要小心。家国天下,本宫唯有先以国为重,方才能安我们的家……” 身为太子,这是他的责任与义务。 夏知忧明白,不管如今怎样,陆秉川不可能打退堂鼓。 夏知忧依偎进他怀中,眸中的晶莹落下一颗,滴在陆秉川的衣襟上。 她伸出双手紧紧环抱陆秉川腰间,仿若如此,便能将他留下。 陆秉川轻轻拍她的背,眼眶渐红。 自从他们相识以来,那次闹矛盾,分别几月,他已是度过难以言喻的折磨相思。 如今,不知会分别多久,心底亦是煎熬心痛。 “殿下,臣妾虽不知陆景言与许妍到底有什么计划……臣妾心中揣测,你若离开皇宫,不知会生何种变故。若他们趁机谋害你,或是如何,该怎么办……”夏知忧哭诉。 陆秉川只要离开皇宫,其中变数,真不是她所能想象。 她虽能揣测出一些,可不知他们到底怎样计划。 其中利害关系,陆秉川又怎不知。 家国存亡之际,他又岂能只为权利之夺,而不顾全大局。 “知知,你所担忧,本宫也知,你记着,无论发生任何事,你和聿儿的性命最重要。 就算发生变故,我保证活着回来与你团聚。哪怕你我沦为平常夫妻,只要你我一家三口在一起,便是圆满。”陆秉川嘱咐她。 夏知忧离开他的怀抱,泪眼模糊望着陆秉川。 她点头如捣蒜,陆秉川唇角挂抹苦笑,抬手替她拭去眼角泪水。 “知知,我在前线保卫我们的大家,你在后方守护我们的小家。”陆秉川拨弄夏知忧的发丝,温柔说道。 夏知忧点点头,“殿下放心,臣妾不会让殿下失望。” “我的知知很厉害,我相信你会很坚强。无论怎样,你都会活得很好,对吗?” “殿下,你不要再说了,你如此像是托孤那般,如何让臣妾安心……”夏知忧一头扎进陆秉川怀抱。 陆秉川苦笑,“好,我不说,知知可是谁都不怕。记得有一回,你喝醉了,你说……你说再有人管你,你崩了他……你可还记得……” 夏知忧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又止不住流。 “殿下,这种时候,你还与臣妾打趣。”夏知忧轻捶他的胸膛。 “知知,记着,他人若是欺负你,不必手软。本宫说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本宫不倒的一天,凡事我替你兜着,你要学会心狠一些。”陆秉川怎样也嘱咐不完。 他生怕少说一句话,夏知忧一向手下留情,就怕那些狠辣之人对付她可不会留情。 他心中最放心不下便是夏知忧母子二人,孩子那么小,也没有自保能力。 夏知忧虽聪慧,就怕她心软被他人伤害。 第282章 出征 距夏知忧回宫数月,她与陆秉川再次面临分离。 离别那天,她一再告诫自己坚强。 见到身穿黑色甲胄,手持玄铁重剑的陆秉川,她仍是忍不住流泪。 宫门口,黑压压的军队整齐排列,身着玄色龙袍的皇上在众人簇拥下,面色沉重拍拍陆秉川肩膀,叮嘱他凡事小心。 旁侧的皇贵妃抹了抹眼泪,望着高大的陆秉川,心痛不已。 北辰王当年牺牲于战场,当得知陆秉川要出征北漠,她怎也不愿。 为此,她求了皇上许久,那么多皇子,为何独独要让她的孩儿一再冲锋陷阵。 皇上不肯应允,他说陆秉川是太子,日后,是天下之主。 此次便是为天下做表率之时,岂能妇人之仁。 皇贵妃又动用娘家势力,让哥哥尚书大人向皇上进言。 此举本是为安稳军心,此番必定只有太子亲自出征,方能起到作用。 前朝早已斟酌考量,尚书大人哪里敢再非议惹皇上不悦。 如此,皇贵妃没能如愿,眼睁睁见着另一个儿子远赴战场。 此时,她除却伤心落泪,做不了任何无用之功。 身为皇室子女,一切皆身不由己。 “皇儿,凡事小心……”皇贵妃抬手轻抚陆秉川面颊,啜泣不止,泪水如断线珠子一颗一颗掉。 皇上眼眶微红,他瞧一眼皇贵妃,叹息声侧过身,不忍看母子二人。 “母妃,你放心,儿臣不会有事,儿臣定然凯旋归来。”陆秉川握把皇贵妃的手,宽慰她。 皇贵妃点点头,眼前只剩模糊一片。 陆秉川的目光投向皇贵妃身旁的夏知忧,她抱着孩子,泪眼相望,心中百般滋味。 “母妃……”陆秉川唇瓣颤了颤,再次看向皇贵妃,“知知和聿儿托付给母妃了,劳烦母妃代儿臣照拂她母子二人……” 皇贵妃点点头,双手无力垂下。 夏知忧朝陆秉川走近,二人含泪相望。 陆秉川俯身在夏知忧额上亲吻一下,再将脸置于陆聿脸颊上轻印。 “知知,照顾好自己与孩儿……” 夏知忧闭上眼点点头,她抱着孩子,一手从身上掏出红色并蒂莲荷包,“殿下,这是我去寺里求的平安符,你将它收好。你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聿儿与母妃,你安心上战场,我们等你凯旋回来。” 陆秉川眸眼一红,接过荷包,他将荷包放于胸前,轻轻点点头。 他伸手将夏知忧与孩子抱入怀中,久久不肯松手。 昏黄的天空,偶有几片花瓣飘落,阴云后的曦光洒下,天地间笼罩一层薄幕。 号角声响起,大军即将出发,陆秉川松开夏知忧,依依不舍。 夏知忧的指尖触上冰冷的铠甲,心跟着号角声颤抖,止不住的泪水不停流。 “知知,等我,听闻北漠金丝玉尤为珍贵,待为夫为你带回来,为你打造最美的珠钗首饰……”陆秉川伸手轻抚夏知忧的脸颊,深情说道。 夏知忧泪中含笑点点头,再说不出话。 陆秉川深深看一眼夏知忧,狠下心转身,黑色斗篷生起清风,他大步朝笙旗处去。 “殿下,一定要平安归来,臣妾与孩子在家等你……”夏知忧抱着孩子小跑去。 陆秉川脚上一滞,眼泪溢满眼眶。 他仰头将泪水倒回去,捏着宝剑的手紧了紧。 他拔出宝剑,指向苍穹,“出发——” 背后的哭喊声隔着三军阵阵马蹄,若隐若现。 他不敢回眸望,狠下心肠登上马镫,一跃上马。 他捂一把心口,那里放着夏知忧送他的荷包,他深深吸一口气,“驾——” 马蹄阵阵,霎时,天地间笼罩滚滚烟尘。 黑压压的军队如海浪凶猛朝前,越来越远,鲜红的笙旗迎风飘扬。 夏知忧抱着孩子追逐,直至黑压压的军队如同蚂蚁消失殆尽,她停住脚步。 她紧紧搂着孩子,眼前蒙上水雾,什么也看不清。 “殿下,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夏知忧如痴傻念叨。 年少时,读到的句子,此刻感同身受: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归哉……归哉……”夏知忧嘴里念叨两句,泪流满面,她将脸贴近陆聿的脸颊上,抑制不住难过。 陆聿天真的双眸盯着她,肉乎乎的小手一点点替她拭去泪水,“……不哭……” 他稚嫩的小奶音回荡夏知忧耳畔,夏知忧抹抹眼角,“母妃不哭,聿儿也不哭,聿儿,你父王很快就会打了胜仗归来……” 她的话像是自我麻痹,其实,她也不知前路如何,她心中只想着,唯有坚强才能保护好一切。 第283章 支援 天穆二十五年,北漠入侵,战事吃紧,太子陆秉川御驾亲征。 几月奋战,槐夏启程,征战至霜华,数月交战,陆秉川携三军奋勇杀敌,边关局势仍是不容乐观。 边关告急,几次三番催促粮草物资,兵力补给。 此番战事,北漠如是有神人相助,屡次截获陆秉川带领的军队。 输送粮草三番四次被截取,战事部署也总是被人掌控那般。 听闻边关局势,夏知忧心急如焚。 如此下去,北漠破了边关,大军压境,江山社稷岌岌可危。 与傅芜华新婚不久的陆瞻,听闻边关情况,自告奋勇前去边关支援。 傅芜华支持他的想法,并且谏言,她会带着一批女医去前线拯救伤员。 夏知忧佩服傅芜华的大义凛然,也羡慕她能与爱人齐头并进,并肩作战。 她不能什么也不做,她虽在深宫,无法与陆秉川共同对抗敌人,她也可在后方出份力。 冬风萧瑟,枯树上,最后一片树叶落下。 前寝殿,夏知忧召见了乔云歌。 乔云歌立于夏知忧身前,她抱拳朝夏知忧施礼,夏知忧起身扶起她。 “娘娘,不知召见卑职有何事?”乔云歌低首问道。 夏知忧扶着她坐下,挨着她旁侧与她对坐。 屋中炭火足,甚是温暖。 夏知忧从身上掏出几把钥匙,她将钥匙搁于桌上,“乔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乔云歌瞧了眼桌上的钥匙,抬眸与夏知忧相视,不知她为何意。 “娘娘,意欲何为?” “乔姑娘……”夏知忧思虑一阵,目光瞥向一处,“乔姑娘可否帮我带着收容院的少年军队……支援殿下……” 乔云歌身子顿住,她一直以来,只是教那些孩子剑术,哪里会打仗。 “殿下的师妹离开皇宫后,与他们一起的闻笙师弟也走了。原本他是收容院的护卫,我与殿下也信得过他。如今,他不在,其他人,本宫实在不敢托付……”夏知忧自言自语说道。 乔云歌默默听着,她手指轻轻摩挲,似在思考。 “殿下留下慕白师兄守护东宫,我也不敢轻易调他走。乔姑娘会些武功,若是你愿意带领收容院训练计划中出类拔萃的少年,支援殿下,共同对付北漠,也算得上一股中坚力量。”夏知忧继续诉说心中打算。 他们训练这个军队是为了夺储,生死关头,夏知忧仍是希望能对战事带来有利条件。 “乔姑娘,你放心,你在战场上立了军功,日后,殿下必定对你封赏。 女将军怎样也比剑术师更有前途,乔姑娘,虽然,你是女子,本宫知晓,你心有乾坤,定然也有男子那般建功立业的抱负。”夏知忧伸手搭在乔云歌手上,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说。 乔云歌轻笑,自从认识夏知忧,她可是从来没有客气过。 这个姑娘直爽,待她也算厚待。 不知不觉,倒也心甘情愿为她出生入死。 “娘娘,属下不求功名利禄,我应允娘娘带领少年军队应援前线。唯有一个要求,不知娘娘可否应允。” “痛快,本宫就喜欢乔姑娘的直爽,你说,你愿意为殿下,为本宫出生入死,自是会如你心意。”夏知忧爽快应答。 “属下要殿下为属下的家人脱去奴籍,我知晓,父亲犯了错,无法为他辩解什么。属下只希望兄弟姐妹,哪怕沦为平民,也好过被他人折磨使唤强……”乔云歌眸中氤氲晶莹,提及姊妹,心底泛起酸楚。 “此为小事,殿下一向英明,定然将此事替你办妥。”夏知忧应声。 “一言为定!”乔云歌伸出一手,眼神坚定问。 “一言为定!”夏知忧挥出手,二人击掌为誓。 “这个钥匙你拿着,这是本宫准备的银票银两。我将名下所有铺子里能取出来的钱都取出来了,听闻粮草物资短缺,你拿着这些为其添置些。”夏知忧将钥匙塞进乔云歌手中,“听闻粮草总是被截,你带着少年军队,乔装成商队。我与殿下通了气,你们到达边境,会有人暗中接应你们,如此,不易暴露。” 乔云歌睨一眼手中的钥匙,她抬眸看看夏知忧,戏谑道,“娘娘对属下当真放心,你也不怕我携款潜逃?” 夏知忧露出苦笑,“家国存亡危机,本宫自是相信乔姑娘不是鼠辈之人,否则,我怎会将此事托付于你。” 乔云歌叹息轻笑,她知晓夏知忧在南苑镇挣了些银两,她回宫后,那里的商铺仍持续盈利。 加上京都的铺子,她手上的财富不比当地富豪少。 此次,她说她取出了铺子里所有钱,支援粮草,想必是掏了家底。 “娘娘,你可是将所有钱财全部交出了?” 夏知忧眸中凝聚晶莹,言辞带着肯定,“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家没了,却无法再续……国破山河不在,乱世之中,银子又有何用? 我只希望殿下打赢这场仗,早日归来。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一定有希望,当年我与殿下睡过茅草屋,啃过烂树皮,那种日子没能打垮我们,这点银两又算什么。” 乔云歌注视她,她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娘娘如此大义,属下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属下与娘娘虽为女子,亦是有钢铁意志,不惧艰险生死,属下定然不负所托。” “拜托了!” 二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第284章 黄头小儿 隆冬,乔云歌带领一支精锐的少年军队,押解大量军用物资赶往北漠边境。 与此同时,陆瞻携手傅芜华率军支援,两股力量同时汇聚,陆秉川在边境的战事无疑雪中送炭。 这两股力量到达边疆后,引起不小动荡。 对方战将要求单挑,打了几月的双方,军力皆开始疲软。 若是我方能胜出,自能助长士气。 陆秉川接下战书。 硝烟弥漫的战场,昏黄天空下,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分为两拨,蓄势待发。 身着金色甲胄,身材魁梧高大,面目强悍,一脸络腮胡自带匪气的男子,骑着黑马站出。 他手持玄铁重剑,阴冷的目光迸发不屑漠然,唇角勾抹讥讽,瞥向陆秉川战队。 陆秉川手握缰绳正欲迎战,一匹战马横在陆秉川战马前。 陆秉川瞧去,棕色战马上,瞧着十五六岁的少年,与他相对。 少年稚嫩脸庞上,扬起自信笑意,银色铠甲泛出光晕,衬出少年的意气风发。 “殿下,此战让我来……”少年手持长枪,义正言辞请命。 陆秉川眉头蹙了蹙,“不可胡闹,此为战场,立了生死状。” “殿下,属下自有胜算,太子妃姐姐曾说过,凡事不能认怂。”少年坚定倔强的目光,注视陆秉川,“太子妃姐姐说,我们习得本领,就是要报效国家,为民除害。如今机会在眼前,我亦想立功。” 陆秉川沉思,少年的果敢令他钦佩。 他若能胜出,确实很鼓舞士气。 “小心应对,不可逞强。”陆秉川叮嘱。 少年抱拳施礼,双腿夹紧马匹腹部,拉紧缰绳,挥剑策马而出。 “你们没有人了吗,竟派一个黄毛小儿。”络腮胡大汉仰天大笑,笑声粗犷雄浑,他身后军队紧随而笑,阵阵笑声撼天拔地。 “对付你这种小啰啰,本小爷足够了,哪里劳得着我方主帅。”少年手上长剑往身前一横,面露讥讽。 “口出狂言,黄头小儿,本将今日定让你见识见识狂妄自大的下场,看剑——”络腮胡大汉大喝,催马挥剑直击而来。 少年扬唇一笑,应声御马,“驾——” 烟尘四起,两匹战马相对而去,双方将士屏住呼吸,紧张观战。 大汉的重剑直劈少年,眼看近身,少年身子往后仰卧,成功躲过他的攻击。 千钧一发,少年从腰间掏出把弹弓。 两马交颈而过之际,他快如闪电朝对方战马臀部弹出一粒石子。 对方战马顷刻失控,战马嘶鸣震耳,前蹄弹立。 络腮胡大汉惊恐,双手惊惶环住马脖子。 战马癫狂急奔,围战将士忙乱后退。 “好你个黄头小儿,不讲武德,怎可使阴招。”对方一名副将高声斥责。 “自古兵不厌诈!”少年冷哼讥讽,御马直逼络腮胡大汉去。 络腮胡大汉为稳马匹,不及防备。 少年瞅准时机,手中长枪猛地刺出,直袭络腮胡大汉咽喉。 大汉慌乱侧身躲避,长枪擦着他的脸颊刺过,划出一道血痕。 大汉恼羞成怒,从马鞍上抽出一把短刀,朝少年掷去。 少年眼疾手快,用长枪一挡,短刀被击飞。 此时,大汉的战马终于稳住。 他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再次朝少年冲来。 少年不慌不忙,双腿夹紧马腹,灵活避开。 大汉的重剑再次挥来,少年仰身躲开。 趁其不备,他飞身跃起,一脚踢向大汉身侧。 大汉双眸圆睁,抓住少年的腿腹,使劲一拧。 少年见状,上身前倾,朝他身上荡去。 转瞬,少年如藤蔓缠绕住大汉,大汉眉心一蹙。 未及反应,少年伸一手,两根手指直插对方眼睛。 大汉惊惧,手上松劲,身子往后仰躺。 马匹狂奔,他被颠簸得跌落下马。 彼时,少年飞身跃起,跳上马背,紧攥缰绳,控制住马匹。 大汉刚起身,一支长剑直抵咽喉。 “你输了!”少年冷峻的目光与他不甘的眸光相触。 对方军队哗然,未曾想龙精虎猛的战将,会被一个少年打败。 陆秉川的军队爆发出欢呼,士气大振。 络腮胡大汉满脸不甘,却只能认输。 对方阵营中走出一位将领,抱拳说道,“贵军少年英雄了得,不过一场胜负不足以定输赢,不如我们来一场全军对战。” 陆秉川目光坚定,朗声道,“好,本帅奉陪到底。” 双方迅速列好阵势,大战一触即发。 少年回到陆秉川身边,兴奋道:“殿下,我还能再上战场。” 陆秉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战凶险,你在后方好好看着,学习作战之法。” 少年抿抿唇应衬,心里却跃跃欲试。 他学的擒拿之术,枪法剑术还未来得及施展,不过用些投机之法胜之,真正的战场方能见到真本领。 先观摩,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太子妃姐姐常常教导他们。 如今,他们这群少年定然不负所望,少年心想。 随着战鼓敲响,双方军队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彻云霄。 第285章 女罗刹 两军交战,打得不可开交。 陆秉川见血封喉,陆瞻杀伐决断,近身敌人皆成为刀下亡魂。 血雨腥风的战场,难分难解,乔云歌也加入战斗。 她手起刀落,脚下生风,身姿轻盈穿梭。 与她交手的是一名身高七尺,皮肤黝黑,体魄强健的将领。 他手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 长枪在他手中如蛟龙般灵活,阵阵罡风带着凌厉攻势。 长枪直插乔云歌咽喉,她挥动手中长剑,左右躲闪,步步后退。 她身形一闪,躲过将领,此人回身,手上长枪挑来,挑散乔云歌头上束发金冠。 转瞬,她一头青丝落下,身旁一将士倒地,鲜血喷洒她满脸,她充满杀意的目光紧盯将领。 “女的?”将领大喝,“哈哈……可笑,竟然派女人上战场,本将定取你项上人头——”将领嘲讽讥笑,长枪再次逼来。 乔云歌咬牙道,“那就试试——” 乔云歌飞身跃起,手中长剑势灵蛇直逼将领挥来,长剑长枪碰撞出阵阵火花。 乔云歌翻身旋转,长剑如闪电逼退将领。 强劲罡风袭来,将领脸上横肉乱颤。 乔云歌悬于空中旋转,脚上生出清风。 雷霆之势逼近将领,不及他抵抗,将领顿觉脖颈处冰凉,剑刃划出一指长血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他惊恐瞪圆双眼,身子猛然僵硬,挺直仰躺倒地,睁着眼睛咽了气。 他身侧兵士无不惊讶,乔云歌双眸下沉,握着剑柄的手反手一刺,身后朝她砍来的兵士应声倒地。 未得片刻喘息,又围来一众人。 乔云歌势如破竹,近身之人皆被她封喉。 战场上鲜血直溅,她越杀越狠,丝毫不手软,身侧兵士一排排倒地,她如女罗刹存在。 敌军见此,闻风丧胆。 “小心——” 陆秉川捡起地上长剑,随手甩出去,乔云歌背后的利剑被打落。 乔云歌冷眸往后瞥,一个兵士惊惧盯着她。手里还保持握剑姿势,宝剑却已落地。 乔云歌随手一刺,兵士腹部中剑。 她握剑的手,紧攥用力,兵士应声倒地。 她拔出宝剑,挥剑又朝近身之人劈去。 此战胶着两个时辰,敌方军队被杀得片甲不留,丢盔弃甲逃跑,他们大获全胜。 军士们欢呼雀跃,士气大振。 少年英雄与女罗刹的事迹迅速在三军传开,军力得到充分补给。 据说,天穆国军中有一批少年军队,少年们个个骁勇善战,尤其是枪法精准,擒拿术超前。 他们有一名女将,能力卓越,一人抵百人之势,武力十足,绝不手软。 又添一名将帅,他擅长奇门遁甲,排兵布阵。 军中增设一批女医,为首女医,医术精湛,技法了得,重伤兵士数日便又可上阵杀敌。 天穆国军队能人异士加入,战斗力惊人,敌国开始屡次受挫。 自此,军中士气大振,陆秉川携大军连着收复几座城池。 敌军节节败退,众人期许战争在开春后,能彻底结束,边关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他们也能早日与家人团聚。 第286章 告状 营帐内,陆秉川坐于四方桌前。 他拿起红色并蒂莲荷包,唇角漫过淡笑。 夏知忧虽未在身边,她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惟愿战事早日结束,他便可班师回朝,与她相见。 玄夜抬眸瞄他几眼,殿下想念太子妃了。 这几月来,他们与黄沙为伴,终日面对血雨腥风,其中艰辛无人能懂。 “林副将求见!” 通禀的声音响起,帐外进来一名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 他模样滑稽,一只眼好似被人打一拳,红肿泛紫。头上银色发冠朝一侧倾斜,头发凌乱。 银色甲胄被撕开,胸前露出白色中衣,混着几条血口子。 他好似受极大委屈,敷衍朝陆秉川拱手施礼,“殿下。” 陆秉川顿一下,站起身。 他上下打量林副将,他必是与人打架斗殴。 陆秉川将荷包放回胸膛处,双手负于身后,“怎回事?”他睨视此人,淡漠问道。 “殿下要为属下做主。”林副将不服气抹把鼻子。 陆秉川身子往后退半步,负于身后的手紧了紧,面上尽露嫌弃之色。 “何事?” “殿下,那个……那个乔校尉太过目中无人……”男子不服气道。 陆秉川再次瞧他,“你被她揍了?” “嗯。”男子低下头,声音极低回应,“属下……属下见她女流之辈……不与她一般见识,她,她得寸进尺……” 玄夜扑哧笑出声,双手抱在怀中,戏谑道,“是不计较,还是没打过,落了下风……” 男子瞪一眼玄夜,玄夜抿了抿唇,仰头瞥向旁侧。 “殿下,依属下之见……战场上岂是儿戏……弄一群妇人与孩子……这算怎么回事。你不知,如今营中全乱套了……”男子拂袖,忿忿不平。 “如何乱套?”陆秉川唇角轻顶下颌,尽力憋住笑。 “殿下有所不知,军中自乔校尉来后,说什么善待女战俘。 殿下……殿下也知,那些女战俘本……本是用来慰籍三军……”男子低下头,毫无底气。 他想了想,又道,“如今可好……不让碰也就算了,还得好吃好喝供着……” 陆秉川斜眸睨眼他,敢情他是欺辱女战俘,被乔云歌给收拾了。 陆秉川不作声,自顾坐回桌边,面无波澜捻起茶杯。 “我等将士辛苦卖命打仗,得了战俘还得如祖宗供着,岂不倒反天罡……还有那些女医,个个凶悍泼辣,将士们本受伤,包扎伤口上药,也不知轻重。 兵士们叫苦连天,也不知那些女医哪里学来的,一根银针动不动就将人给弄晕。 有一次,他们更大胆,将一名将士扒光了丢在露天……简直太过张狂,那群小鬼更是他们的帮凶……” 玄夜半握拳掩笑,乔云歌带来的少年军队,傅芜华带来的女医,皆是太子妃的人。 她带出来的兵,自是与众不同。 前线杀敌不仅厉害,后方整顿军队,也是一把好手。 此人可是不知,太子妃犯浑,他们的太子殿下也没招。 她手下这些人,太子殿下若是敢整顿,估计回宫后,太子殿下恐也会被整治。 “殿下,你要为我等做主,不能容这些妇人孩子扰乱军营。”男子抱拳跪地,言辞恳切。 “是吗?”陆秉川手上转动把玩茶杯,目光冷冷睨向男子,“你可知乔校尉与傅医官是谁的人?” 男子不明所以,困惑看向陆秉川。 “林副将,你可成婚?”陆秉川问。 林副将点点头,一头雾水。 “他们是太子妃的人,太子妃怕本宫在军中沾染不好习性,派人来看着。 怎么?林副将不满太子妃安排,林副将,你也是有家室之人,你也知,妇人心思……”陆秉川似笑非笑看他。 林副将为难扯点干笑,瞧着威风凛凛的太子爷,竟是惧内的主。 “属下……属下妄言……”林副将轻拍一下嘴,赔笑,“怪属下,乔校尉与傅医官整顿军中歪风邪气……亦是……亦是正义之举,属下狭隘……” 陆秉川低眸,浅抿口茶水,“林副将,退下吧,本宫会提醒乔校尉,下手……轻点……” “是,殿下说的是……”林副将起身朝外走,唇瓣暗自动了动,心里仍不服气。 陆秉川轻笑,脑子里全是夏知忧鬼马精灵的模样。 世间怎会有如此可爱的女子,她就算不在身边,也总会带给他无法割舍的羁绊。 第287章 京都局势 京都,陆秉川携三军打胜仗的消息传回。 夏知忧欣喜,如此势头,想必不久之后,陆秉川便能大获全胜归来。 她心里迫切希望陆秉川早日回宫,自他离开后,宫中也不太平。 槐夏时,皇贵妃让夏知忧陷害紫瑶,当时,陆秉川突然要出征北漠,此事,皇贵妃无暇顾及,未再为难夏知忧。 夏知忧想着,陆秉川离开后,皇贵妃缓过劲,还是会对付紫瑶。 之后,发生一件事,导致皇贵妃与紫瑶的斗争,没有下文。 陆秉川离开皇宫没几日,皇上莫名其妙病倒。 众人纷纷揣测,因边关危机,导致皇上忧心忡忡,心中郁结难解。 那段时间,皇上病得尤为严重,已至药石无医境地,宫中御医束手无策。 紫瑶自告奋勇,她说冥夜国有一味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她本留着备不时之需,皇上病急,愿意奉献神药。 起初,皇后与皇贵妃不愿相信,眼看皇上久不见好转,他们逼着紫瑶自己先吃了此药,确认无毒,冒险试了试。 此药果然厉害,皇上服药后,第二日便有所改善。 自此,紫瑶的药成了皇上救命的良方,皇上对她便更信赖恩宠。 皇贵妃心中惶恐,陆秉川离宫,皇上在此时有任何三长两短,事态严重,有可能会有皇子大臣逼宫。 她虽恨紫瑶受皇上独宠,断不敢再对付她,毕竟,皇上的命是他们的保护伞。 这场宫斗暂时被搁浅,眼瞧着暮岁,又是一年岁末。 皇上被灵药控制的病情,近来又频频反复。 据说,紫瑶的药也不管用,他时常头痛,犯病时,谁人不识,严重到卧床不起。 听闻,他连着吐几次血。 冬季寒凉,风寒病痛亦是不易痊愈。 宫中之人无不揣测,皇上如此下去,恐怕难熬到开春。 冬雪纷纷,大殿中,夏知忧心事重重坐在圈椅上。 她手抻头,垂眸瞧一处,乔儿站在她身后,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 “慕统领还未来?”夏知忧问道。 乔儿看一眼门口,“应该快来了。” 夏知忧叹息声,边境战事久不见平息,她竭尽所能支援陆秉川。 如今宫中局势让她忧心,若陆秉川能尽早回来,一切对他们来说有利。 他被战事拖着,不能脱身。 皇上真有闪失,皇子趁机逼宫,她与陆秉川的孩子是第一个会被对付的。 他们孤儿寡母留在宫中,众人虎视眈眈,她要如何杀出重围,保全自己与孩子。 思索间,慕白走进殿中,他抱拳朝夏知忧施礼,“娘娘。” 夏知忧站起身,走下高堂,目光投向慕白。 她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慕白缓缓起身,看出夏知忧的愁思。 “娘娘,卑职知晓你担心什么。你且放心,卑职既答应殿下,守护东宫,绝不会让你与小世子有任何危险。”慕白认真说道。 夏知忧深深叹口气,来回踱步。 陆秉川离开时,嘱咐过她,他暗中派人监视许妍。 这几日,根据探子来报,他们也未发现她任何异常。 夏知忧想不明白,她要如何做。 “慕白师兄,现在的局势,殿下不在宫中,我们势单力薄,若真有人起事,胜算还真不大……” 慕白蹙了蹙眉,吁一口气,“娘娘,若当真有皇子起事,东宫会是首要被对付的。想来,你与世子孤儿寡母,若东宫被控制,真不知会是何种后果。” 夏知忧与慕白相望,她满脸愁容。 慕白低眸沉思,良久,他低声问道,“娘娘……”他迟疑瞧夏知忧。 自从慕白入驻东宫,他每次见到自己,好似都有心事。 他与江宛如是师兄妹,如今,江宛如与闻笙离开皇宫,他心底对自己是不是有怨恨。 他心中应该很矛盾,他与原主儿时有过羁绊,对于夏知忧,他心底多少有些情分。 夏知忧却和江宛如是情敌关系,想着她如今不能在皇宫,他心底或许有几分遗憾难过。 “慕白师兄,你是不是挺恨我?”夏知忧试探问他,“我……我不是容不下江姑娘……”她低下头,双手捏在一起,如犯错。 她本就是容不下她,陆秉川如何报答他师父的恩情,如何给予江宛如物质生活上帮助,她都可以接受。 唯独二人共侍一夫,她做不到。 慕白叹息一声,“你与师妹之间的纠葛,本是你们的事,我一个外人怎好插言。罢了,你莫多想,属下定然全力保护东宫,除非我死,定然不会让他人伤你们母子分毫。” 夏知忧抿了抿唇,眼眶湿润,声音极低问道,“江姑娘如今在何处?她……可还好。回宫后,殿下或许怕我多想,他一直不曾主动提起她……我几次想问,又怕……又怕勾起殿下愧疚伤心……” 慕白转身踱几步,过了许久,方才回应,“她……挺好的……” 夏知忧低眸瞧着摩挲在一起的手指,如鲠在喉,在她的时代,她的想法与做法没有错。 身处封建制度王朝,面对江宛如一介孤女,她不肯容下她,却显得不近人情。 她是否寻得良人,或是寻到安身立命之本。 这段感情,她是否走出来,她的人生又遇到何种困境。 夏知忧脑子里胡乱猜测,心底生出愧疚。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她与慕白对视一眼,她警觉问道,“何事?” “御锦坊说,娘娘前些日子定的织锦料子到了,丫鬟送来宫中,请娘娘过目。”乔儿的声音传来。 “本宫就来,你先退下。”夏知忧应衬。 “娘娘,属下先告退,你先去忙。”慕白抱拳施礼,随后,退出大殿。 第288章 通风报信 慕白离开后,夏知忧召见了送织锦的丫鬟。 大殿中,夏知忧站在殿中央,乔儿领着身着碧萝色衣裳的丫鬟,缓缓走进来。 端着织锦缎子的丫鬟,面上戴着轻纱,低着头,跟随乔儿身后。 二人屈身朝夏知忧行礼,乔儿朝旁侧移一步,端织锦的丫鬟面朝夏知忧。 夏知忧朝她近一步,她伸手摸一把细腻柔软的料子,细致端看。 “咳、咳……”丫鬟咳嗽一声,微微抬眸。 夏知忧手上停滞,目光移向丫鬟,丫鬟朝她眨巴眼睛,那双眸眼似曾相识。 夏知忧眉眼动了动,丫鬟使眼色,似提醒她支开乔儿。 夏知忧斜眸睨眼乔儿,“乔儿,你去膳房瞧瞧,栗子糕可备好。备好后,你给小世子送去,聿儿最是爱吃。” “喏。”乔儿低首应衬,退出宫殿。 她离开后,戴着面纱的丫鬟,瞄几眼门口,她取下面纱,露出真容。 许妍?夏知忧面露疑惑,她扮作丫鬟出现东宫为何。 夏知忧警觉后退,她不会要伙同陆景言害她,她捏着绢巾的手紧一把,目光警惕盯着她。 “为防止暴露,我长话短说。你收拾收拾,今晚子时,我在上次你离宫的墙角等你。你带着孩子尽快离宫,如此方能保你与你的孩子一命。”许妍只挑重点言明,言简意赅。 夏知忧顿住,微张嘴错愕,一时不知所措。 “你别犯蒙了,我不会害你,你听我的。”许妍再次申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种时候,你别想着什么世袭制度。若你不肯放弃你儿子世子的身份,想要留在宫中自取灭亡,我没意见。” “你们要行动了?许妍,你不可再糊涂下去,陆景言到底有什么计划?你我向皇上检举,我们阻止他造反好吗?”夏知忧朝她近一步。 “夏知知……”许妍恨铁不成钢,她将手中托盘狠狠摔在桌上,“你觉得这可能吗?皇城如今的兵力不足,整个皇宫早就悄悄换了人把守,就算我想阻止,如今也来不及了。你的儿子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你想想现在处境。” 夏知忧呼吸一阵高过一阵,宫变事件,她只在历史上读过。 就是面对生硬冰冷的文字,血雨腥风,血流成河的残酷,仍是让人脊背发凉。 许妍的话,无疑告诉她,血海尸身的杀戮,即刻就会爆发。 而她与她的孩子,可能会是这场斗争中最先被针对暗害的对象。 “夏知知,你我相识一场,我们来自相同的地方,我也知道你不似这里的女子那般狠辣。 无论面对怎样的权利之争,亦或是我的报复仇恨,我不会害你,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你信我,其他事我不能与你透露,也不敢保证。只要你不用你的儿子争夺皇位,我会送你母子二人平安出宫。”许妍再次保证,“你斟酌清楚,留在宫中,你们的存活率有多大?出宫后,或许你们就此沦为平民,至少有很大希望活下去。” 许妍瞧她几眼,她重新戴上面纱,端起桌上的织锦,抬步欲走,行几步,她顿住,再次叮嘱一句,“今夜子时,我会在那里等你,一切皆由你自己决定,你我情分至此,不枉相识一场。” 言罢,许妍阔步而去,夏知忧望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如一滩烂泥跌坐扶椅上,脑子里想起陆秉川的话。当初,他离开时,曾说过,没有什么比她与孩子的性命重要。 若许妍所言属实,皇宫已经被陆景言控制,慕白再厉害,也抵不过那些训练有术的军士。 东宫迟早会沦陷,陆景言定然不会让她与她的孩子活着,毕竟,陆聿皇长孙的身份是阻止他登上帝位的阻碍。 至于陆秉川,他们是不是会想办法让他无法回宫? 夏知忧心如乱麻,真正的权利之争,必定是血流成河,岂是她与许妍想象那般简单。 第289章 危急关头 斟酌再三,不管局势如何,逃出宫的生存几率比留在皇宫大得多。 当晚,夏知忧召集慕白与白芍带着陆聿,子时与许妍汇合。 月光洒在宫墙上,许妍已在墙根处候着。 “快,快上马车。”许妍低声朝夏知忧道。 寒夜漫漫,昏黄宫灯下,薄如丝的水雾缭绕。 夏知忧等人步伐匆匆跨上马车,远处,一队巡逻阔步来。 “快……”许妍再次急唤。 夏知忧提携裙摆跨上马车,她接过白芍怀中已熟睡的孩子。 她迅速钻进马车,白芍与慕白相继跟随踏上马车。 许妍环视近身巡逻队,她整理衣襟,沉稳踩上马凳,钻入马车。 “回宫。”许妍说道。 马倌扬鞭催马,马车辘辘前行,巡逻队与之交臂。 “哪个宫的,已过宵禁,为何还在宫道上窜?”为首的统领立定脚步,冷脸问道。 “怎回事?”许妍掀开一点幕帘,目光遇上统领。 “王妃……”巡逻队低首抱拳施礼。 “妙音阁今日的戏,尤为出彩,本宫一时兴起,忘了时辰,回宫晚些。怎么,大人是要对本宫问话?”许妍目视统领,逻辑缜密说道。 “卑职不敢……”统领退后,让出宫道。 许妍睨视他一眼,放下幕帘,坐回马车里。 马车继续前行,夏知忧轻拍心口,长舒一口气。 慕白身子立得笔直,警觉打量许妍。 她是陆景言的妃子,按理是他们的敌对,她为何会帮助他们。 许妍吐口气,目光扫过慕白。 他的手紧握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许妍打量他,“我与你们太子妃乃挚友,不会害她。你莫如此盯着我,我若害你们,何需如此费事。” 夏知忧瞧眼慕白,“慕白师兄,你放心,许妍不会害我们。” 慕白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不作声。 白芍环顾轿辇内,目光停在夏知忧身上。 他们又要逃出皇宫,此次逃出去,可有上次那般轻松,她手上紧一把。 “许妍,你先带聿儿和白芍,慕白师兄去秘道。”夏知忧一手轻拍孩子后背,忽然说道。 许妍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要去找皇贵妃与雪青公主,他们留在皇宫,必定也会遭受牵连。”夏知忧顾虑。 许妍眉头轻蹙,注视夏知忧,“你如今自身难保,还要管他们?” “许妍,无论如何,我不能丢下殿下的母亲与妹妹……”夏知忧坚定的眼神看着许妍。 “不行,带这么多人出宫,目标太大。”许妍一口回绝。 “我一定要带走他们,若是你不肯帮我,我也不出宫。”夏知忧坚定说道,“慕白师兄,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聿儿。你带着他离开,只要护他平安,让他健康长大,无论贫穷富有,无所谓。你若念及与殿下师出同门的情谊,聿儿就拜托你。” 慕白握剑的手再次紧了紧,若夏知忧留在宫中,凶多吉少。 许妍愤恨看向夏知忧,真不知自己脑子缺哪根筋,非得管这个女人死活。 “罢了,你莫装模作样交代后事,我帮你将他们带出去。”许妍无可奈何道。 “舜华宫不容易进,一会儿,我与你同去,你在门口候着,我将皇贵妃带出来,再从长计议。”马车轻轻颠簸,夏知忧抬头与许妍相望。 “卑职随同前去。”慕白应声。 “慕白师兄,你不能去。你与白芍一定要好好守护聿儿。若是在天亮之前,我们没有赶到,你们顺着秘道出宫。无论如何,一定要力保聿儿的平安。”夏知忧将目光移向慕白。 慕白想再说话,却不知说什么。 夏知忧心中,她的孩子最重要。 白芍眼含泪花,“小姐,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没事……”夏知忧拍拍她的手,“照顾好小世子。” 白芍红着双眼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绝不会让小世子受任何伤害。 马车行至许妍的寝宫,她带着夏知忧等人躲进秘道。 安顿好孩子,夏知忧随许妍又折返而去。 舜华宫,夏知忧在门口被拦下。 她一身宫女装扮,守门侍卫未认出她。 “本宫是太子妃,休要拦路。”夏知忧冷脸道。 守卫看清她的脸,果真是太子妃。 深更半夜拜访皇贵妃?守卫不解其意,也不敢拦着。 守夜的瑾嬷嬷,赶到门口。 “瑾嬷嬷,本宫没时间与你解释,即刻带本宫见皇贵妃。”夏知忧急匆匆道,脚步跨过宫门,直往皇贵妃寝殿去。 “娘娘,有何事不可天亮以后说,皇贵妃睡得沉,若是惊扰,奴婢担不起……”瑾嬷嬷脚步腾腾跟上夏知忧。 “若是此刻不惊扰她,你我恐见不到明日太阳。快,你莫再啰嗦,情况危急……”夏知忧不多言,脚步加快,奋力朝前跑。 她们未来得及跑至寝殿,门口又是一团骚乱。 “母妃,母妃,不好了,有大批侍卫围宫了……”雪青公主狼狈不堪跑来。 瑾嬷嬷一惊,看来真要出大事。 她也顾不得什么,撕扯嗓音大喊,“快,加强戒备,保护娘娘。” 急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皇贵妃被吵醒。 她方才起床,衣裳还未来得及穿,夏知忧闯进屋中。 她胡乱抓起衣裳往皇贵妃身上套,披上衣裳,她一手抓着皇贵妃,一手拽着紧随其后的雪青公主。 “走,快跟我走——”夏知忧拉着二人疯狂逃窜。 宫门口,远处,黑压压的军队,眼看逼近舜华宫。 皇贵妃惊恐,发生何事? “快上马车。”许妍大喝。 夏知忧抓着皇贵妃与雪青公主,直朝马车去。 “发生何事?”皇贵妃处于混沌,她问道。 “来不及解释,先上马车。”夏知忧不由分说,将皇贵妃与雪青公主塞进马车。 瑾嬷嬷随后跟进马车,千钧一发,马倌扬鞭。 马匹朝舜华宫侧门方向奔逃,军队赶到时,他们先一步逃离。 夏知忧掀开帏帘往后瞟,转瞬,大批将士包围舜华宫。 东宫局势应与此差不多,幸好她们提前离开。 仅凭东宫侍卫,对付这些人,能有多少胜算。 她放下帏帘,探出去的头缩回来。 她身子僵住,轿辇内情形惊她一跳。 皇贵妃,瑾嬷嬷与雪青公主,全晕倒躺在马车里。 “许妍,你干了什么?”夏知忧质问,她不会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没事,死不了,我迷晕了他们。他们见到我在马车上,不会跟我们去往秘道。皇贵妃定然怀疑我的用心,如此省些麻烦。”言罢,许妍将药包塞于腰间。 夏知忧松口气,她们无冤无仇, 许妍不至于会害她,她应该不会丧尽良知。 不管怎样,先活下来再说。 这些权利之争,她管不了,也没法管。 她唯一目的,希望他们一家平安即可。 皇上是陆秉川的父亲,她可以带皇贵妃出宫,许妍定然不会帮她带皇上走。 她恐怕也没机会了,能保全陆秉川的母亲妹妹,她已仁至义尽。 只能听天由命,夏知忧暗自神伤。 第290章 追兵 许妍的护送下,夏知忧等人顺利离开皇宫。 皇贵妃与雪青公主醒来时,他们已逃离皇城。 马匹狂奔,一路向前。 皇贵妃扶额睁眼,阵阵恍惚。 她扫一眼马车里,狭窄马车里挤着夏知忧,瑾嬷嬷,陆雪青,白芍与陆聿这个孩子。 陆聿睡醒了,他在夏知忧怀中吃着手指。 颠簸难受,脸上挂着泪痕,嘴上还有糕点碎屑,应是才将他哄好。 “这是去哪里?”皇贵妃揉揉昏沉的脑袋。 陆雪青相继醒来,满脸困惑。 夏知忧看一眼怀中的孩子,紧紧将他抱在怀中,面露茫然。 “我也不知去哪里,总之,我们要尽快逃离皇城,虽然,我们顺利出宫,保不齐身后有追兵……”夏知忧低语。 “去尚书府,兄长定然有法子……”皇贵妃焦急道。 “母妃,我们不能再回去,皇城被围剿,尚书府难道会好过。说不准陆景言的人早围了尚书府,我们回去无疑自投罗网。”夏知忧看向皇贵妃分析道。 皇贵妃手上捏一把,咬牙愤恨,“陆景言这个竖子,他竟真的敢反……” 雪青公主惊恐环顾,她靠着皇贵妃啜泣,“母妃,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不能回宫了?” 众人神色凝重,夏知忧用绢巾替陆聿轻拭唇角,自言自语,“如今宫中局势我们不得而知,唯有一路向北,希望能到达北漠寻到殿下。至于回宫之事,只有找到殿下,才能从长计议。” 皇贵妃舒口气,“忧儿说得对,只有找到川儿,再想办法,往北走……” 陆雪青低声哭,她自小生活在皇宫,何时离开过家,如今不知前路,心里惶恐不安。 颠簸的马车让人难受,已经不怎么哭的陆聿,好似又不自在。 他在夏知忧怀中扭动,嘴里发出咿呀闷哼的抽泣。 “聿儿乖,不哭,待天黑前,我们离京都远远的,寻了客栈歇息,就不会难受……”夏知忧俯身在他额上亲吻,一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慰。 倏忽,马车剧烈晃动,紧急停住。 夏知忧面色惊惧,她探出头看向窗外,山坡上,飞身下来一群黑衣人。 “不好,他们追来了……”夏知忧大喊。 她将孩子递给白芍,“白芍,抱好聿儿,一会儿,你们跟在我身后……” 言罢,夏知忧从包袱里摸出一把手枪,她背起包袱扫视众人。 皇贵妃,陆雪青,瑾嬷嬷三人抱成一团,显然,被眼前景象吓着。 “瑾嬷嬷,将包袱背好,走得匆忙,我只简单收了些行装,山高路远,这些细软足够我们过一阵子,一定不要弄丢了。” 言罢,夏知忧弯身朝外面去,霎时,刀剑碰撞声响起。 慕白与黑衣人打斗起来,慕白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势头,拼死与黑衣人搏斗。 “娘娘,快……快带着小世子跑……”慕白一把长剑抵住几人的攻势,朝着马车大喊,脚下划出长印,烟尘滚滚而起。 几人围困马车,大刀砍在轿辇上,众人吓得连滚带爬跑出马车。 “你们跟紧我……”夏知忧大喝。 一众人紧随她身后,一把大刀明晃晃劈来。 砰—— 夏知忧扣动扳机,握刀之人应声倒地。 雪青公主眼睛瞪圆,惊呼出声,看着娇弱的夏知忧竟会杀人。 “小心——”夏知忧眼疾手快,她扒拉白芍,白芍抱着陆聿匿于她身后。 夏知忧举起手枪瞄准来人,再次开枪。 那人吐口鲜血,大刀哐当落下,随之倒地。 枪声,刀剑声,响彻云霄,陆聿惊得哇哇大哭。 他的小手死死抓着白芍的衣裳,埋在她怀中,哭得声嘶力竭。 夏知忧瞥眼陆聿,他还太小,这样的场面恐会吓坏他,必须快速逃走。 夏知忧抓一把白芍,“走,快走,母妃,雪青,快跟上,……” 言罢,夏知忧手中举着枪,近身之人丝毫不手软,向前开路。 “娘娘——”混乱之际,听闻一声大喝。 夏知忧回眸,只见,瑾嬷嬷推开皇贵妃,身子正中一个黑衣人的大刀,大刀刺进她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皇贵妃惊恐,眼眶湿润。 夏知忧举枪朝那人开枪,黑衣人仰躺倒地。 皇贵妃趔趄上前,她蹲下身抱住瑾嬷嬷,“瑾嬷嬷……”她的手颤抖,捂住她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流出。 皇贵妃说不出话,嘴唇颤抖,热泪盈眶。 “娘娘……”瑾嬷嬷吃力唤她,她颤栗的手抓住皇贵妃衣角,“奴才不能……不能再……伺候娘娘……娘娘……你要……保重……” “不……不,瑾嬷嬷……没事……没事的,我们走……”皇贵妃抓紧她的手,晃晃悠悠想要抱起瑾嬷嬷。 “娘娘……快走……快走……”瑾嬷嬷用尽力气推她走。 皇贵妃眼前模糊,耳中一阵一阵轰鸣,刀剑声与枪声似从远方传来。 夏知忧趁空档装上子弹,她知晓,不能耽搁,手枪子弹有限。 黑衣人在逐步增加,慕白也扛不了多久。 “母妃,快走,走。”夏知忧挽着她的胳膊拖拽。 陆雪青见情势危急,跟着拉扯皇贵妃,“母妃,快走,我们抵不住了……” “走……快走……”瑾嬷嬷拼劲推搡,直到皇贵妃起身。 她如释重负,一手落下,仰躺在地,咽了气。 “瑾嬷嬷——”皇贵妃大哭大喊。 夏知忧举枪射击,一手拽着皇贵妃。 皇贵妃在陆雪青与夏知忧左右搀扶下,顿觉脚下轻飘飘移动。 白芍屈身抱紧陆聿躲在夏知忧身后,生怕刀剑伤到怀中孩子。 他们慌乱溃逃,见道就跑。 慕白飞身旋转,手中的剑甩出重影,极力阻挡黑衣人攻势。 “娘娘,你们快跑,属下断后……”混着刀剑声,慕白高声呐喊。 已跑出包围圈的夏知忧,回眸瞧一眼慕白,“慕白师兄,且先护己,尽快来寻我们……” “快走……”慕白咬牙切齿道。 他手上发力,近身几人被阵阵罡风震飞。 夏知忧拽着皇贵妃就跑,陆雪青与白芍紧随其后。 一众人奔向杂草丛生小路上,耳畔风声簌簌,北风其凉,冷入骨髓。 第291章 争吵 北风簌簌,脚下泥水四溅,孩子的哭声回响在山谷。 夏知忧等人疯狂逃窜,厚重的呼吸,一阵一阵高。 他们不敢停留片刻,前方急流险滩,夏知忧脚步一顿,心口起伏跌宕。 她红着双眼盯着水流湍急的河流,脑子混乱,手中紧握手枪。 “……往南走……”忽然,她急促道,领头往南跑。 陆雪青搀扶皇贵妃紧随她,“为何往南?……我们不是去北漠寻五哥。” 白芍手臂酸痛,却不敢松懈。 她紧拥陆聿,疾步如飞跟从夏知忧。 “我们第一想法是寻殿下,陆景言的人……必定也会想到我们往北投靠殿下……”夏知忧气息厚重,仍不忘解答。 陆雪青不再疑问,腾腾随夏知忧往南跑。 如夏知忧所料,他们朝南去,未再遇追兵。 虽如此,他们不敢松懈,不作停歇逃跑。 直至天色渐晚,他们寻到一个山洞,停止奔逃。 山洞内潮湿阴暗,冷风呼呼灌进来。 夏知忧警惕朝洞口巡视,确定没有危险,领众人进洞。 皇贵妃脸色苍白,陆雪青携她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坐下。 白芍把陆聿轻轻放下,小家伙哭得嗓子嘶哑。 夏知忧皱了皱眉,心疼将陆聿抱入怀中。 她亲吻他额角,柔声轻哄,“聿儿,不哭了,聿儿乖,母妃在……” 漆黑的山洞,阴寒彻骨。 皇贵妃抱住双肩,冷汗贴着衣裳,寒气入侵,她忍不住哆嗦。 “母妃,你可还好……”陆雪青浑身寒颤。 她环抱皇贵妃,企图相互取暖。 夏知忧平稳气息,扫一眼三人,唇边呼出淡淡雾气,“白芍,走,我们去拾些柴火,必须生火取暖……” 言罢,夏知忧抱着孩子走近皇贵妃,她俯身将陆聿交给皇贵妃。 “聿儿乖,先让祖母抱抱你。”夏知忧拍拍他后背轻哄。 皇贵妃接过孩子,将他搂入怀中。 陆聿仍一搭一搭抽泣,小脸上泪痕未干。 一路溃逃,他吓得不轻,不管谁抱他,他皆紧拽抓他人衣角。 叮嘱后,夏知忧领白芍摸黑走出山洞。 借着月光,他们寻到干枯树枝。 二人拾起树枝,又捡开一捆干草,抱个满怀,返回山洞。 生了火,寒湿的山洞方才温暖。 几人围着火堆,陷入死寂的沉默。 奔逃一日,他们没来得及吃一点东西,现下,大家又饿又累。 白芍扒拉包袱,拿出一些糕点干粮,“贵妃娘娘,雪青公主,小姐,我们先吃些东西……” 言罢,她将几块桂花糕均分。 皇贵妃接过糕点,目光茫然,迟钝将糕点递至唇边。 她轻咬一口,香甜的糕点,吃起来苦涩。 她眸中晶莹流出一颗,模糊双眼扫视山洞,心乱如麻。 夏知忧将糕点撕碎,一点点喂给陆聿,孩子也哭饿了,乖巧吃起糕点。 夏知忧抱着他,轻拭他面上清泪,亲吻他额角,以此安抚。 火堆里,火苗窜动,映出几人长影。 洞顶滴答滴答,偶落几滴水滴,溅在地上的小水坑,激起小水花。 “待天亮,看看前方是否有集市,我们购置一辆马车。”夏知忧将脸贴上陆聿额上,紧了紧包裹陆聿的裘毯。 “我们没有章法乱窜也不行,聿儿还太小,受不住劳顿。我们先去南苑镇,我在那边还有套宅子。我们乔装一番,先在那里躲阵子。” 陆雪青口里细细咀嚼,看了看夏知忧。 逃亡途中,她应对自如,丝毫未有惊慌。 皇贵妃眸中哀愁未减,心底泛起疑虑。 他们几个弱女子带一个孩子,顺着夏知忧所言,当真能平安到达北漠。 夏知忧扫视皇贵妃与陆雪青,她看出他们的丧气。 尤其面对瑾嬷嬷的去世,慕白为断后,也未能跟在身边护卫。 他们调转方向,慕白寻他们更难。 为怕追兵赶来,她们也不敢给慕白留信号。 他们势单力薄,且又全是身娇体弱的女子与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 此番情形,杀出重围脱身,又面对山高水远的北漠,明显难于上青天。 “母妃,雪青,眼下情势不容乐观。我知晓,你们在宫中养尊处优习以为常。面对往后日子,乃一番挑战。 你们信我,无论何种境地,我们同心协力,再难的日子,也会看到希望。”夏知忧坚定说道,她经历过诸多不如意,眼下困境,又何曾惧怕。 褪去权利加持,皇贵妃仿若才意识到,夏知忧比他们更坚韧不拔与临危不乱。 陆雪青低下头,忍不住流下一滴泪,“我们一群弱女子与一个小娃,如何有希望……” “你怕了?”夏知忧问道。 陆雪青似有埋怨,“你着急忙慌带我们出宫,若我们多带些贴身侍卫护着,也不至于……” 夏知忧冷笑声,“我的公主殿下,我们是逃命,你以为出巡游玩……多带侍卫……”夏知忧顿觉可笑,“目标太大,人太多,我们还未跑出皇城,便被围截了。” 陆雪青不甘心,低头仍嘴硬,“宫中侍卫皆是大内高手,怎样也护得住我们。” “陆雪青……你……”夏知忧气极而笑,“我一番好心,你竟如此想……没了他人护卫,你我就活不下? 当年我与你五哥,一无所有,我们睡茅草屋,住山洞,吃树皮,如何活过来的? 现在我们手中有武器,虽未备下多少银两,一路也不会饿肚子。你怕什么,没有男子保护,我们就活不下去。” 陆雪青微微抬眸,瞄几眼夏知忧,双手搁于身前,攥一把裙衫。 皇贵妃看向夏知忧,轻泣低声道,“当年……当年川儿与你……与你如此艰难……”皇贵妃心底阵阵揪痛,未曾想她的儿子曾吃过这么多苦。 “在你们眼中,我全仗着殿下如何,你们可知,我们经历过什么?陆雪青,你骂我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现下,你看清楚,我们靠不了任何男人。有本事,你活出一个样子,不要端着你公主的架子。”夏知忧盯着陆雪青。 陆雪青抬头与她相视,她咬着下唇,似有委屈,又有无奈,“本……本公主……本公主怎活不出样子……” “那你就不要埋怨,照顾好母妃。我要顾及聿儿,你不要垂头丧气拖后腿。”夏知忧不惯着她。 “本公主才不会拖后腿……你说话客气点……五哥现在可不在……”陆雪青傲娇说道,不服气与夏知忧对视。 “怎么,还要端你公主的架子,那你试试,你五哥不在,你看我能否再收拾你……”夏知忧冷眼瞧她,丫头片子出了皇宫,还如此嚣张。 “……母妃……这个女人出了皇宫,便不顾体统了……她上次打了我,五哥不准我告状。她现在瞧我们落难,口出狂言……”陆雪青委屈,哭诉说道。 “可笑,你还要体统,多余救你出宫,你还好意思告状。” “夏知忧,你不要以为你带我们出宫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是如何知道陆景言叛变……说不准,你们是一伙的……你故意将我们带出来……”陆雪青气糊涂,跺了跺脚乱说一通。 “陆雪青,你真是狼心狗肺,你竟怀疑我。” “我说的是事实,我们未听见任何消息,你又怎样未卜先知,谁向你告密……”陆雪青站起身,继续争辩。 夏知忧不甘示弱,她将孩子递给白芍,起身要与她对峙。 “够了……不准再吵……”皇贵妃训斥一声,“青儿,你坐下,眼下是何种情况。还未脱困,你们便要内斗吗?” 陆雪青撅撅嘴,一屁股坐下来,她背过身暗自生气。 夏知忧冷哼声,斜眸瞧陆雪青一眼,跟随坐回原处。 “忧儿,雪青年纪小,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如今我们要同心同力,方才能脱困。”皇贵妃赔上笑脸。 逃亡路上,皇贵妃看出夏知忧的能耐。 此女子断不是平日所见娇弱,这种境况,他们只能指望她。 “青儿,给你嫂子道歉,怎可恶意揣测。聿儿是你亲侄子,也是忧儿亲儿子。她怎会不顾及聿儿,就为陷害你我,将聿儿也置身险境?”皇贵妃训斥陆雪青。 陆雪青抿了抿唇,沉默一阵,声音极低极不情愿道,“抱歉……” 夏知忧清楚她心里不甘,这番境地,也懒得计较,“算了,我们也别再争执。天色不早,先歇息,明日再作打算。” 言罢,她起身将地上铺些干草,又往火堆里添些柴火,洞中增进温暖。 随后,几人挤一起,躺于草垛上。 夏知忧护紧孩子,陆聿渐渐困顿睡下。 随着白日逃跑的疲惫,众人相继入梦,夜深,浅淡的呼吸声阵阵响起。 一夜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夏知忧叫醒众人,收拾好东西出了山洞。 第292章 莫名熟悉 夏知忧等人又行几里路,经过一个村庄,夏知忧购置辆马车。 有了马车,不用徒步行走,方便不少。 他们并未马上离开,一路去南苑镇,坐马车,在不遇追兵土匪情况下,他们也需赶半月路程。 出宫时,走得匆忙,只备了些干粮与财物。 半月时间,保暖衣物必须添置一些。 她们身着丫鬟衣裳,全是女子装束,难免引起他人注意,或是歹人加害。 思虑再三,她买几身男装,又买几身民间妇人样式衣裳。 她与陆雪青扮作男子,白芍与皇贵妃仍穿女子服饰。 她编了新身份,她和陆雪青男子装扮,是两兄弟。 而白芍与夏知忧为夫妻,而皇贵妃是老夫人,一家几口远房投亲,顺理成章。 一切妥当,他们在村子里,吃些东西,继续赶路。 马车晃晃悠悠前行,夏知忧坐在车内,表面平静,内心始终紧绷。 突然,马车猛地停下,白芍惊呼一声,差点摔倒。 夏知忧撩开帘子,一群官兵模样的人拦住去路。 为首军官大声喝,“干什么的?例行检查!” 夏知忧镇定跳下马车,拱手道,“军爷,我们是远方投亲的百姓。” 军官上下打量他们,眼神中充满怀疑。 这时,陆聿在车内轻咳声。 军官眼神一凛,要上前查看。 夏知忧忙从怀中掏出一些银钱,塞进军官手里,赔笑道,“军爷,一点小意思,还望通融通融。” 军官捏了捏银钱,脸色缓和些,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夏知忧松口气,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夏知忧以为,他们半月能赶到南苑镇落脚。 一路颠沛流离,霜风露雪,赶了不到十日路程,皇贵妃和陆聿相继病倒。 夏知忧紧抱额头滚烫,昏迷不醒的陆聿。 白芍递给她一条湿水巾子,夏知忧接过来贴陆聿额上。 “咳、咳……” 皇贵妃的咳嗽声传来,陆雪青拿起水袋递给皇贵妃,“娘,你喝些水。” 他们扮作平民,便不能再如皇宫称呼,陆雪青渐渐适应唤皇贵妃为娘。 夏知忧面露愁容,一老一小皆病倒,他们不能再赶路。 “再快些,离市集还有多远?”夏知忧掀开帘子,探出头询问聘请的马倌。 “大概三里地左右,有一个镇子。”灰布衣裳的马倌,手握缰绳回应。 “劳烦快些,老夫人与小公子需要马上寻医馆瞧病……”言罢,夏知忧递一些碎银给马倌。 马倌唇角微扬,拿了碎银,拉一把缰绳,“公子,夫人坐稳了,驾——” 马车疾奔而去,车中人跟随晃荡。 未及一刻钟,他们来到市集,马倌很快驾着马匹为其寻到一家医馆。 夏知忧抱着陆聿,陆雪青与白芍搀扶皇贵妃,相继走下马车。 夏知忧瞧一眼医馆,古朴医馆大门上,龙笔走蛇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良方斋……”夏知忧念叨,眉头蹙了蹙,目光扫视周遭,为何觉着熟悉。 当前孩子看病重要,未作思考,抱着孩子便往里去。 第293章 故地重游 良方斋,药香弥漫,白发老者慈眉善目。 他为陆聿和皇贵妃诊治后,埋头捻笔书写方子,“夫人与小公子因感风寒,引起不适,老夫为其开几副清热解毒的药方。 注意休息保暖,几日便可治愈。小公子好似受惊,老夫再为其添了几味安神之药。你们要好生照顾,莫再让其受惊……”老者叮嘱。 夏知忧怀抱孩子,仔细聆听。 抓了药,夏知忧决定在此处安顿几日,待皇贵妃和陆聿病好以后再赶路。 抓药给了银子,夏知忧几人走出人来人往的医馆。 “我们在这里停留几日,聿儿与娘的病有所好转之后再赶路。”夏知忧往街市去,不忘嘱咐。 热闹的街市,人潮涌动。 夏知忧等人坐回马车,马车悠悠在街市上走。 人声鼎沸,晨曦的阳光普照,食物香气四溢,叫卖声声入耳。 陆聿微睁眼萎靡不振的样子,偶咳嗽几声,夏知忧轻轻拍他的背,又给他喂些水。 他仍不太舒服,时不时啜泣几声。 “聿儿乖,我们寻了客栈,便可以好好歇息。”夏知忧摸摸他脑袋,方才大夫为陆聿推拿治疗,现下,不再高热。 鼻涕咳嗽却不止,夏知忧用绢巾替他擦擦鼻涕,继续抚慰他。 白芍坐在一旁,瞧着夏知忧。 小世子出生后,她家小姐照顾得并不多。 在南苑镇还是在东宫,有专门的婆子丫鬟照管,且一直有乳娘喂养小世子。 逃亡路上,她家小姐照顾小世子,得心应手。 “刘婆婆,这是去哪?” 马车外一个声音响起,夏知忧睫羽颤了颤。刘婆婆?为何这么熟悉。 她掀开窗帘,探出头。 右侧街道上,两个锦衣华服的婆子热情招呼。 马车缓缓朝前,夏知忧的目光停在一个婆子身上。 刘婆婆…… 记忆如潮,初来这个世界的回忆一波一波涌来。 她再次往后瞥,熟悉的人,熟悉的街道。 这里是红石村,刘婆婆就是当年为李公子说媒那个婆子。 刚才觉着熟悉的医馆,原是曾经陆秉川带她去看伤的医馆。 也正是那个医馆,陆秉川错过了江宛如,也是此地,她错过了李子承。 兜兜转转,她竟再次回到初识之地,命运再次轮回。 荣华富贵如是一场清梦,她再次失去所有,回到原点。 夏知忧冷笑出声,她放下幕帘,眼眶渐红。 白芍瞧她,不知她为何笑。 “小姐……你没事吧?”白芍低声问。 皇贵妃靠着陆雪青微憩,陆雪青瞄几眼夏知忧,不知她为何反常。 “没事,白芍,有些事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可知此地为何处?”夏知忧靠着轿壁,自言自语。 白芍摇摇头,不知夏知忧话里的意思。 “这里是我与殿下相识的地方,当年,我被扔进乱葬岗,逃到这里。 偶遇被逐出师门的殿下,当初我身无分文,死皮赖脸缠着殿下收留,原本以为我会在这里安生渡过一生……”记忆一次次抨击内心,夏知忧心上阵阵难过。 陆雪青掀开帘子,瞄几眼街市,“倒是缘分,没想到我们还能来到嫂子与五哥相识之地。” 夏知忧鼻子酸涩,红石村的日子一幕幕浮现脑海。 “小姐……”白芍低声道,“你是不是想殿下了?” 夏知忧不作答,她紧紧抱着陆聿,这个孩子是她与陆秉川的羁绊。 她曾答应过他,她会守护好他们的小家。 再次偶然回到这里,仿若是上天在告诉她,她要坚强,要带着他们的孩子好好生活。 第294章 没有天生会做母亲的人 夏知忧寻一家名为绮陌客栈安顿,她订了两间房。 陆雪青与皇贵妃同住一间,夏知忧与白芍带着孩子同住。 简单吃过饭食,夏知忧让店小二替皇贵妃和陆聿熬了药。 夏知忧端着药碗走进房中,行至床边坐下,白芍将陆聿抱起来。 “聿儿乖,我们喝药。”夏知忧舀一勺汤药,轻吹几口,喂到陆聿唇边。 孩子闻到药味,扭过头,哼唧着不肯喝。 “聿儿乖,你乖乖喝药,娘亲给你吃蜜饯。”言罢,夏知忧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聿的小胖手抓一把蜜饯,将油纸抱入怀中。 “乖,喝了药才可以吃。”夏知忧又将药喂到孩子唇边。 陆聿仍是扭过头,不肯喝药,嘴里发出不太清楚的词语,“……苦……” “不苦,聿儿乖,喝了药才会好……”夏知忧如何哄,他仍不肯喝。 “乖,真的不苦,你看娘亲喝……”夏知忧假装将勺子递至唇边,佯装喝一口,她咂吧咂吧嘴,“嗯,真好喝,一点也不苦。” 陆聿清澈的眼睛,天真看着夏知忧,鼻涕流下来,滴至唇边。 夏知忧放下汤匙,抬手用绢巾替他擦拭。 她接着哄他,“聿儿,来,喝一口。” 她再次将汤药喂向他,陆聿微张小嘴喝一口。 他紧皱眉头,汤药的苦涩让他难受。 夏知忧捻一颗蜜饯喂给他,“你吃一点蜜饯就不苦……” 陆聿咬一口,眼睛亮了亮,嘴里不再苦涩。 对汤药他仍抗拒,用手推了推药碗不肯喝。 “乖,再喝几口,喝过药,娘亲带你去玩……方才娘亲见院子里有两只好漂亮的鸟雀,我们喝口药,吃口蜜饯,就不会苦。”夏知忧继续轻声哄,她又朝陆聿喂药。 “小世子乖,吃了药,才不会难受,我们就可以去玩了。”白芍将陆聿抱在腿上,跟着夏知忧一起哄他。 陆聿眼泪汪汪,瞧了瞧夏知忧,“……鸟雀……” “对,看鸟雀,娘亲记得是碧绿色的,好漂亮,还会唱歌……”言罢,夏知忧又朝他喂药。 夏知忧耐心哄他喝药,慢慢的,陆聿喝下一些汤药。 见他喝下药,夏知忧松了口气。 北风寒凉,她替他裹了层小绒毯,抱着他去院子里,逗了会儿鸟雀。 不到半个时辰,陆聿困顿睡着了。 夏知忧将他抱回房间,替他掖好被角,又让白芍加了炭火,确保屋中暖和,方才安心。 “让他睡会儿,吃了药,睡一觉,估计会好些。”夏知忧坐在床沿,瞧着床上睡着的小人儿,她摸摸陆聿的脑袋,面露慈爱。 “小姐。”白芍站在床边,她低声唤道,“小姐极少照顾小世子,婢子见小姐,照顾孩子细致入微。小姐,是不是每个当了母亲的女子,都会变得很会看孩子?” 夏知忧苦笑,哪有天生就会。 白芍的话打开记忆的阀门,小时候,她生病不肯吃药,母亲便是如此哄她。 她有一个温柔的母亲,她曾在母亲身上得到过的温暖,顺其自然转给了她的孩子。 身处逆境时,她时常想起母亲的话,“知知,你记着,无论何时,你可以犯错,可以爱错人,走错路。你不需要多优秀,不需要多能干,可一定要坚强。命运从来打不垮强者,只要活着便有希望,哪怕平凡一生,无悔无怨……” 母亲的话回响耳畔,夏知忧眼含晶莹,她俯身亲吻陆聿的额角。 她叹息一声,似是回答白芍,“没有天生会做母亲的人,不过是月光曾照耀过我,我亦会守护他……” 白芍不解,她瞧了瞧夏知忧,手上捏了捏,她家小姐有时说的话,她听不懂。 第295章 经济危机 红石村耽搁了五六天,皇贵妃和陆聿风寒症减轻,他们继续赶路。 大概又行了七八天左右,赶到南苑镇。 夏知忧在南苑镇开设绣坊,这边的人大多识得她。 她们趁着天黑,方才偷偷溜进之前购置的宅院。 保险起见,她不敢轻易露面。 若被有心之人告发当地官府,官府中有陆景言的爪牙,他们无疑暴露。 他们只能偷偷生活在这边,白日,她与白芍出去采买,皆戴了面纱,从侧门来回。 宫中人,除却陆秉川手下之人,无人知晓夏知忧在南苑镇的宅子。 加之他们小心翼翼,安稳度过些日子。 暮岁,夏知忧在这边总算安生,她计划过了岁末,开春后,再出发去北漠。 腊月是极寒之天,自从出宫后,皇贵妃风寒虽痊愈,她积忧成疾,几乎每日需汤药滋养。 夏知忧在这里有根基,她怕暴露行踪,不敢去店铺提银子。 他们逃出宫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民间。 那些商户最看中利益,又加上朝廷恐早将她的产业控制,她不敢冒险去绣坊。 带出来的银子有限,如今供这么多人吃喝,还要为皇贵妃抓药。 皇贵妃在深宫养了多年,民间的日子自是受不住,靠着名贵药材滋养。 这笔开销着实不少,陆雪青的公主病更是难将就。 平常人家的饭食她吃不习惯,常常耍公主脾气,不肯吃饭。 为将就她,偶尔还得去上等酒楼买吃食,伺候这个祖宗。 平常衣物她也穿不惯,非得要云锦绫罗名贵布料的衣裳。 陆聿又正是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花费也不小。 如此来,她们逃出宫月余左右,经济压力全给到夏知忧。 提不出来钱,又没法在这边找活计,她咬牙算计着过日子。 待开春离开这边,他们逃去北漠的路上,看看能否想法子挣些银两。 夜渐深,只点了一盏灯的房间,光线昏暗。 为避免他人察觉异常,她们晚上不敢点太多灯。 白日也尽量将就陆聿,不让他哭泣,引来邻居注意。 夏知忧与白芍对坐,夏知忧将所剩的金银珠宝与银票摆在桌上。 她双手托腮,望着这些钱财。“唉,白芍,如今经济压力好大,皇贵妃与陆雪青这身子太娇贵,这两个无底洞,填起来太难了。” 白芍皱眉,她自小与夏知忧吃尽苦头,若只是她与她家小姐逃出来,日子不知多逍遥自在。 皇室之人本就娇弱,如今满足他们的日子太难。 皇贵妃身子弱,名贵药材又不能停。然则,拖垮身子,也不利于他们坚持到北漠。 陆雪青动不动绝食,自小没受过苦的主。 她知晓夏知忧不会不管她,也是拿她没法子,惯着她,吃喝拉撒又要挥霍多少。 “小姐,想来也是愁人,要不我冒险去浮云阁偷摸取些银子?”白芍眼珠子转了转,向夏知忧提议。 “不行,你恐还未亮出身份,就被人给抓了。”夏知忧阻止。“走一步看一步,白芍,我们将这些钱分成几份,到时一人身上带些。 不能全放在家中,也不能由一人拿着。若是中途遇到特殊情况,总能保全部分钱财,不至于一无所有……” 言罢,夏知忧将所有财物归纳整理。她将分好的银两银票,用钱袋装起来。 又将珠宝用香囊分装,如此,她安下心。 她望一眼床上睡着的陆聿,唇角露抹笑,这孩子乖巧,自从来到南苑镇,他极少哭。 她一定保护好孩子,见到他的笑脸,再难的日子亦是她的动力。 回想曾经,她问母亲,自己是不是她的拖累。 父亲离开他们,她一人带着自己,她会不会有怨恨。 母亲说,她恨过夏知忧父亲,可她从未怨过夏知忧。 在她最难的时候,看着小不点的夏知忧,所有苦难,会被她的笑容给抵消。 直到今日,夏知忧体会到母亲的感受,小小的人儿是她苦难人生的精神寄托。 “我将这些分好的银两拿给母妃与雪青,你守着聿儿,我一会儿回来。”夏知忧起身,她拿起几个钱袋香囊,正欲出门。 忽然,她听闻咚的落地声,后又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她身子停滞,警觉看一眼白芍,“快,将银子收起来……” 夏知忧慌张将钱袋放回桌上,小跑至床头,她趴下身,摸索床底找出木盒子。 她从木盒里拿出一把枪一把匕首,急匆匆起身。 不知是小偷还是追杀他们的暗卫,若是普通小偷,她能用匕首威慑他离开,最好不要使用手枪。 一旦响起枪声,他们必定暴露,此地便不能再待。 白芍手脚麻利将所有财物用包袱装起来,然后锁进柜子里。 她欲跟出去,夏知忧回首瞄她一眼,“你留下来,保护好聿儿。” “小姐小心……” 夏知忧点点头,轻轻打开房门,借着月光朝外走。 第296章 寻觅 夏知忧小心翼翼朝院子里巡视,手上握着匕首,腰间藏着手枪。 月光下,左侧墙角树影下好似有东西在动,黑影婆娑。 她深吸口气,缓缓靠近树影,每走一步声音极低。 一步步靠近,地上的长影越发明显,是人影。 夏知忧顿觉脊背发凉,身子微微颤抖。 她手上紧了紧匕首,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黑影。 黑影没有察觉她,同样猫着身子朝夏知忧的方向移动,眼看两条黑影重合。 “不许动……”夏知忧低声喝一句,她手举着匕首朝来人刺去。 来人往后一退,立定原地,月光下,二人四目相望。 如烟的雾气随着二人的气息,萦绕在天地间,昏暗中,夏知忧依稀瞧出来人模样。 沉默片刻,夏知忧声音极低询问,“李公子?” “夏姑娘?” 夏知忧放下匕首,怔怔瞧他半晌。 李子承喜出望外,他朝前走一步。 月光洒在夏知忧身上,他看清楚她的面目,她确实是夏知忧。 “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李子承欣喜若狂。 他不顾礼数,激动抱住夏知忧。 夏知忧错愕,她如木头杵立,混乱的脑子,弄不清当下情况。 “你活着便好,活着便好……”李子承松开她,泪眼婆娑相望。 因为激动,他身子微微颤抖,看着夏知忧,泪中带笑。 夏知忧顿觉鼻子一酸,在她落难时,再次见到李子承,他是专门来寻她的? 夏知忧环视周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公子,你与我进屋,有话我们进去说……” 夏知忧抓着李子承的衣角,将他往屋中牵引。 听闻开门声,白芍惊觉,她抄起一根木棍,防御看着门口。 见到夏知忧,她方才放下木棍。 “快进来。”夏知忧将李子承让进屋,随后,她关上房门。 白芍正困惑,看清楚来人的面目,李公子,他怎么找了来。 “白芍,不用怕,是李公子。”夏知忧说道。 白芍拍拍心口,放下心,她走几步至桌前,斟杯茶水,“李公子,喝茶。” 李子承在夏知忧引领下,坐于桌前,夏知忧与他对坐。 夏知忧看了看李子承,欲言又止,如今的情况,她也不知与他能说些什么。 李子承心情复杂,他低眸抿口茶。 他的手微微颤抖,似有千言,却又如哽在喉。 白芍咬了咬下唇,李公子喜欢她家小姐的事,她一直知晓。 他疯傻那段时间,他跟着他们,后来,据说恢复正常,便离开皇宫。 这么些时日,再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他是怎样寻到这边,他们逃离皇宫的消息,他已知晓。 李子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平复情绪,低首自语,“我不知去何处寻你……想着碰碰运气,看你是否回南苑镇……倒是上天眷顾,真寻到你……” 夏知忧眼眶渐红,心中五味杂陈。 李子承的痴情让她意难平,他竟会来寻她。 “听闻你……你又逃出皇宫……我怕你若遇到追兵……”李子承手上捏一把衣角,声音哽咽。 他这小半生,已历经过一次生离死别。 他接受此生与他心爱的姑娘生离,却再受不住死别。 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与不顾后果的冲动,一心只想寻到夏知忧。 就算不能拯救她,关键时,能与她同生共死,也不枉他曾炙热爱过的痴情。 夏知忧抬眸与他相望,清泪流下。 她看着李子承,无以言表复杂的心境。 “你……你放心,我将宅子变卖了,凑了些银子。你今后有何打算,你看看可否解些燃眉之急……”李子承从怀中掏出一搭银票,“此处也不算太安全,我想着可能要离京都远些才好,最好是边境,皇城的人才不易寻到……” 夏知忧瞧着桌上银票,声音嘶哑,“李公子,你不该趟这滩浑水……” 李子承吐口气,憋回眼泪,“当初我疯傻流落街头,你不曾视而不见。如今境地,我又怎可熟视无睹……我欠你的,也是我该还的……” 白芍抹抹眼泪,回忆起往日种种,心中一阵酸涩。 她家小姐平日待人以诚,危难时,这些温暖人心的力量,不停朝她聚来,她替她开心。 第297章 意料之外 夏知忧以为此生再不会与李子承有交集,他千里送温暖,让她心情沉重。 他们之间已分不清谁欠了谁,这些纠葛抑或一生也理不清。 夏知忧愣愣瞧他,穿越这几年,起初,她带上帝视角,审视这里每一个人。 日渐消磨,她好似忘记所谓套路。 她的同化,让她不再琢磨可能会出现的戏码。 事情总是不偏不倚,既符合所有悲剧事件,却又总出其不意。 她认为虐文男主陆秉川,既没有对她挖心挖肺,又未与白月光再续前缘。 眼前李子承好似虐文里深情男二,若一切乃既定命运。 他便是付出所有,注定被辜负的人。 夏知忧唇角泛抹苦涩的笑,她不愿再细究原由。 她累了,既然要将她推向不可逆转的命运,逆境中,接受所有馈赠。 “京都……”夏知忧顿一下,“京都如今是何局势?” 李子承伸手握茶杯,指尖轻轻叩击杯身,“听闻,大皇子趁皇上重病,带兵包围皇宫,企图逼宫造反。危急时刻,四皇子领兵救驾,已将大皇子势力一网打尽。” 夏知忧睁大双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陆辰亦?你说他围剿大皇子?” 李子承点点头,“此事已在京都传遍,太子在边关,皇上病重。皇上颁旨,命四皇子监国。不过,听闻皇上病情不见好转,已在弥留之际……” 夏知忧垂下双肩,她早该想到,许妍岂是单纯扶持陆景言。 现如今,一切皆合理,四皇子监国,不过权宜之计。 待皇上咽气,陆辰亦绝不会让陆秉川回宫。 他会想办法铲除陆秉川,陆秉川征战北漠,若陆辰亦害死他,可用战死沙场遮掩,宣布他的死亡。 如此来,他收服朝中大臣,江山得来名副其实,没有让人诟病的地方。 夏知忧,陆聿,皇贵妃,他会继续追杀。 按他缜密的心思,他定会赶尽杀绝。 许妍在这场阴谋中,起什么作用? 她是不是和陆辰亦勾结,夏知忧理不清头绪。 “四皇子派人四处搜寻你们的下落,他对外宣,当今皇贵妃与太子妃,受大皇子迫害,被逼迫逃出皇宫。 皇上甚是想念爱妃与皇长孙,希望你们尽快回宫。从京都开始,四处贴了告示悬赏。” 夏知忧冷笑,“说得可冠冕堂皇,若他真搜寻到我们,会让我们活着回宫。” “我不知宫中真实情况,皇室争夺历来残酷。事情定不是那般简单,我想着你们恐有危险。 便想寻着你们,想法子往边境逃,至少等找到太子殿下,再看如何应对。”李子承说出考量。 “我们也有此打算,现在的情况,不仅我们身处危险,殿下的处境也不会好。 也不知陆辰亦是否安插眼线在殿下军中。离开皇宫时,我写了一封信寄往边关,告知殿下京都消息。 我们逃出皇宫,殿下也没法与我们联络。皇贵妃久病难愈,聿儿太小,不易长途跋涉,我想等开春再往北去北漠。”夏知忧双手搁于桌上,与李子承吐露心中打算。 白芍默默看向夏知忧,“小姐,现在我们与殿下都有危险,皇室之争竟如此残忍……”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法子。时辰不早了,白芍,你领李公子去厢房歇下。”言罢,夏知忧将桌上的银票塞还给李子承,“李公子,这些银票,你先自己带着。我们还有些银两,若需要你的补给,到时再用这笔钱。你赶一路,定然也困顿了,先去歇着。” 李子承瞥眼银票,夏知忧在他心中一向是坚韧不拔的女子。 她不肯收下这些银票,定是有她的骄傲。 “好,我先保管着,备不时之需。”李子承接过银票,低声应道。 夏知忧与他相视而笑,不相欠便不相念。 她顾及他的自尊,他也照顾她的尊严。 “夏姑娘,你不必多想,我只想你安生喜乐。”李子承自顾道。 他转身跟随白芍走出房间,夏知忧目送他离开。 夏知忧转身坐回桌边,她一手抻头,心思繁复。陆秉川现在是怎样的境地,他可还好。 他们这个家,各处南北,皆身处危险境地,他们是否还能圆满。 第298章 黄雀在后 话说京都,自许妍偷摸将夏知忧送出去当晚,皇宫大变天。 陆景言伙同党羽围了皇宫,守卫皇城的兵士被他们斩于刀下。 陆景言身着黑色甲胄,手持长剑,阴鸷的双眼带着无尽狠厉,一路杀到皇上寝殿。 血雨腥风的皇城,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大殿门口,御前总管与侍卫站一起。 御前总管手持拂尘,蹙眉大喝,“大皇子,这是何意?” 陆景言手上宝剑往前一刺,挡路侍卫倒地,鲜血喷洒陆景言满脸。 御前总管惊得后退一步,“大皇子,你要造反吗?” 陆景言寒眸一冷,“宫中进来刺客,本殿前来护驾……”他一字一顿说道,冷峻的脸上不带丝毫情感。 他抬手一招,身后兵士簇拥而上,转瞬,所有宫人侍卫被控制。 陆景言唇角微扬,露一抹讥讽,拂袖而去。 他身上赤红色披风生出清风,兵士朝两侧分开,他霸气十足一步步走进大殿。 卧于病榻的皇上,侧过脸,瞧着陆景言浑身沾满鲜血,冰冷的眼神,漠然盯着他。 他行至床头前,低眸睨视,“给父皇问安。”他勾唇一笑,手握长剑,眸光寒亮至极。 “……逆子……你这个逆子……”皇上咬牙吃力说道,他几次想起身,心有余而力不足。 “咳……咳……”几次尝试,他用尽力气,咳嗽不止。 “父皇,你老了,这江山也该换人了……”陆景言冷笑出声。 “逆子……川儿回来……不会饶过你……”皇上怒目圆睁,艰难吐出几个字。 “哈哈……”陆景言大笑,“父皇,你觉得你最宝贝这个儿子还回得来……” “畜牲,你这个畜牲……”皇上气息厚重,他捂着心口,吐出鲜血。 “我是畜牲……”陆景言再次大笑,他朝床沿走近一步,猩红的双眸紧紧盯着皇上,“历来立长不立幼,就因为我母妃位份低,原本属于我的太子之位,你给了陆秉川……凭什么?这么多年,你可曾看到我的努力,就因我不是嫡长子,就因为我的母妃出身不好……” 皇上心口一起一伏,红着双眼望着陆景言。 他平日瞧着谦和,竟不知他有如此反叛之心。 “父皇向来公正,江山自是交给贤明之人……川儿有治世之才,立他为储君,是为匡扶江山社稷考量……”皇上强撑说道。 陆景言大笑出声,站起身冷冷睨视皇上,“立贤……可笑,可笑……我自小受太傅教诲,饱读诗书,礼乐骑射,治世之道,作战之法,哪一样比不上这个民间长大的野小子?你将你的偏心说得义正严辞,谁人会信……” “殿下。” 陆景言话未说完,被人打断。 他回首,见许妍从外面进来。 他面露欣喜,朝许妍快步去,他揽过许妍,将她拥入怀中。 “妍儿,你看,这江山已是我们的,待我称帝,即刻封你为后……”陆景言紧紧抱着她,难掩激动。 “大哥,此话说的未免有些早?” 陆景言顺着声音处抬眸,陆辰亦领一众将士闯入屋中。 陆景言松开许妍,满脸错愕。 他将许妍护于身后,定定瞧着陆辰亦。 “四弟,你这是做何?”陆景言面露困惑。 陆辰亦是他的人,整个皇宫都知道陆辰亦乃他的小跟班。 “来人,大皇子逼宫谋反,试图弑父篡位,其罪当诛,将大皇子拿下。”陆辰亦镇定自若,举手一招,冷笑睨着陆景言。 陆景言难以置信,手上宝剑横在身前。 他心口起伏不定,猩红的双眸仇恨盯着陆辰亦。 “陆辰亦——”陆景言咬牙切齿道,“你……你竟背叛我……” “哼哼……背叛,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大哥,是你有反叛之心,臣弟为江山社稷,为救驾父皇,何来背叛。”陆辰亦手上拨弄碧绿色的扳指,一字一顿说道。 陆景言恨不能将陆辰亦碎尸万段,“陆辰亦,好你个陆辰亦,原来,你的野心也不小,你竟如此待我……我跟你拼了……” 陆景言大喝,他提起刀剑乱舞,将士一波一波朝他围攻而来。 第299章 背刺 寝殿中,再次上演殊死搏斗,刀剑碰撞声阵阵入耳。 陆景言以一己之力抵抗源源不断涌来的将士,他飞身旋转,见人就砍,鲜血如同雨滴落下。 许妍退后几步,心情复杂看着打斗场面。 她手上捏着衣角,紧紧咬后槽牙,身子微微寒颤。 她知会有这一天,她也知最后的结局。 当真面临陆景言单枪匹马与他人搏斗时,她的心隐隐作痛。 她眸中聚泪,往日时光历历在目。 穿越来时,二人是在花朝节相遇。 她不小心撞坏陆景言的花灯,她捡起地上的花灯,抬眸与他相视。 一眼万年,眉眼如画的公子在那一瞬,进入她的心间。 才来时,她想尽法子试图穿回去。 遇见陆景言时,她放弃这个念头。 她是现代人,她觉得以她的能力与才貌,陆景言会和其他男子不一样,他会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直到被现实狠狠打脸,先前所有美好,皆成笑话。 许妍沉浸回忆,陆景言已拼杀得精疲力尽。 他手中剑落地,齐刷刷的刀剑围拢,直逼指向他。 “将他绑了,押入大牢,等候发落。”陆辰亦唇角露抹不易察觉的笑,命令道。 侍卫上前押解他,被控制的陆景言转头看一眼许妍。 他朝陆辰亦大喊,“此事与妍儿无关,陆辰亦,你不可牵连她。” “哈哈……”陆辰亦大笑,他一步一步走近许妍,揽过许妍,将她搂入怀中,轻挑起许妍下巴。 他玩味瞧着她,语气极暧昧说道,“那是自然,本王会替你好好疼爱你的妃子……” 陆景言双眸圆睁,“陆辰亦,你这个畜牲。你放开妍儿,你放她出宫……”陆景言挣扎,试图挣脱束缚,他眸中迸发怒火,“不许碰她……” 陆辰亦轻笑声,他转过身睨向陆景言,“大哥,原来你如此痴情……哼哼……既然如此爱,当初为何又与其他女子骗妍儿?” 陆辰亦紧一把搂许妍的手,讽刺道,“妍儿,你看大哥可真是多情种,他想给天下女子一个家……哈哈……” “放开她——”陆景言声嘶力竭怒吼。 陆辰亦却笑得更加张狂,“哈哈哈……大哥,你可真逗,你觉得是臣弟胁迫她。妍儿,是不是该告诉大哥了……”陆辰亦凑近许妍,低声说道。 许妍愣愣望着陆景言,她像雕塑一动不动。 没有血恨与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 陆辰亦再次冷笑,“大哥,你可知,妍儿早是我的人。你落得这个境地,妍儿可是大功臣……” 陆景言顿觉天旋地转,心上如被刀狠狠刺穿。 他不可思议盯着许妍,声音嘶哑,“……妍儿……不是真的……你、你当真背叛我?” 许妍眸中热泪滑落,她愤恨道,“没错,陆景言,今日你尝到了被人背叛的滋味,感觉如何?” 陆景言浑身松下劲,热泪夺眶而出,眼前模糊一片。 他怅然若失看着许妍,“……为何……到底是为何……妍儿,我那么爱你……你当真不曾感受……” “哼哼……”许妍冷笑,她挣扎开陆辰亦的怀抱。 她朝陆景言走近,“爱我?爱我就不顾我的感受,为了权利迎娶他人为正妃也就罢了。你伙同他人背叛欺骗我,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与你说过,皆是权宜之计,我心中唯你一人……你怎就不肯信我……”陆景言极力解释。 “你何苦狡辩,终究是权利地位永远排在我之前……”许妍嘶哑声音朝陆景言喊道,“我原本想放过你……可你知道你娶的那个正妃,她如何暗算我。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你够坚定,我们不会走到今时地步……” 陆景言泪如雨下,权利与爱情,从来不能两全。 身为皇室子女,他最不该有的便是感情。 “陆景言,你不是看中权利,你不是害怕失去地位,我要让你一无所有。失去所有,被人背叛,滋味如何?如何?”许妍冷笑出声。 “你可知,我从来不期望你做皇上得江山,我只想你远离纷争。我们去往封地做个闲散王爷,享荣华富贵,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吗?为何你要如此贪心,原本你可以安生渡过一世,一切乃你贪心不足……” 陆景言惨然一笑,合上眼,任泪水肆意。 苦涩的泪流进唇角,心酸疼痛席卷全身。 “妍儿,身为皇室子女,岂是你想象简单。即使我不争不抢,他人就能放过我……”陆景言心已碎成粉末,“一切不过是成王败寇,陆辰亦……好好待她……” 陆景言落败转身,他丢魂落魄在兵士押解下,走出大殿。 许妍望着他的背影,泪如泉涌。 她的恩怨纠葛落下帷幕,心上却一阵阵痛,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可是,他们再回不到从前,他们爱过,可也错过了…… 第300章 愿赌服输 陆景言被押解走,陆辰亦靠近床榻,跪地拱手朝皇上拜礼。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皇上虚弱睁了睁眼,仰躺着,极不情愿道,“这就是朕养的好儿子……” “父皇,您也莫太过伤心,大哥一时糊涂。您放心,儿臣已严加防范,宫中再不留一个反贼。”陆辰亦露抹不易察觉的笑。 此时,贤妃匆匆赶来。 “皇上……”人未到,声先至。 衣着华贵的贤妃进入大殿,她直奔皇上病榻前,端手施礼。 “皇上受惊吓了,听亦儿说景言叛变,臣妾惶恐。幸未伤及皇上,亦儿此次未再糊涂。 平日兄弟俩处得不错,竟未想那竖子有叛心。幸得亦儿知是非,辩忠奸,然则,恐是被那竖子连累。”贤妃实则关心,字字句句将陆辰亦撇干净。 她拉过陆辰亦的手,轻轻拍了拍,“亦儿,你可要好好照顾父皇,莫让父皇再受这般惊吓。” 陆辰亦恭敬道,“母妃放心,儿臣定会竭尽全力。” 这场风波平息,许妍瞧着做戏的陆辰亦和贤妃。 她冷笑声,事实远比她与夏知忧想象复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不止她与夏知忧能想到。 贤妃与陆辰亦早已布网,她与夏知忧的实力,不是母子二人对手。 许妍被二小姐暗算,正是陆辰亦救她。 陆辰亦承诺,只要她与他同心。 他便助她报仇雪恨,且向所有人隐瞒她玷污之事。 夺取帝位,他们早已谋划,紫瑶进宫,这场大戏便已开始。 夏知忧直到如今,她也不知,紫瑶是陆辰亦的人。 她不是冥夜国圣女,不过是陆辰亦培养的女刺客。 夏知忧安排二人荷花池相约,陆辰亦与紫瑶早识破夏知忧的把戏,不过陪她演一场戏。 紫瑶最初的目标是皇上,不过是那些大臣胡乱猜测,方才有这些戏码。 皇上纳紫瑶为昭仪后,紫瑶趁给皇上侍寝,暗自为他下了情蛊。 他生病不起,实则是蛊毒发作。 紫瑶给皇上服用的神药,也不过是缓解蛊毒的方子。 她一边治愈皇上,一边又催动蛊毒。 御医查不出病因,也测不出蛊毒。 如此拖着,皇上身子一天天差。 真正的皇室之争,比她想象中残忍,行至高位,也躲不过他人暗中加害。 许妍叹息,默默退出宫殿。 红色长廊下,她茫然朝前。 天色渐明,厮杀已停止,地上的尸体渐被清理。 偌大的皇宫,有多少孤魂野鬼,锁进来的人,无一人幸免。 繁华地,名利场,皆是尸身血海所堆积,奢靡盛景之下践踏森森白骨。 许妍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沉重无比。 凉风嗖嗖,吹得人憔悴。 她裹了裹白色兔绒大氅,漫无目的,也不知去何处。 不知不觉,行至关押二小姐的冷宫。 她轻叹冷笑,移步朝里去。 腐败的味道直击味蕾,昏暗的房中,阴冷潮湿。 二小姐蜷缩角落,凌乱头发,一双眼恐惧扫视。 她的目光对上许妍,心口猛然起伏,紧攥衣角,“贱人……贱人……” 许妍讥讽,“你竟还未被折磨疯,倒是坚强……夏二小姐,你想暗害我的那天,可否想过今时结局?” 二小姐紧紧咬着牙,对于许妍的恨,已入了骨髓。 “明明是陆景言朝三暮四,是他对不起你……”许妍扯过木凳子,缓缓坐下,不疾不徐与二小姐说道,“你却不肯给我活路……让你爱而不得的人是陆景言,男人犯的错,却让女人承担责任……” 二小姐倒吸口凉气,愣怔盯着许妍,她此举何为。 “二小姐,那个负心男子,再不能让女子为他争风吃醋了……他意图谋反,已被关押。”许妍自言自语道,“夏知忧,你的六妹也已逃出皇宫,不久,宫中就会变天……” 许妍停顿,静静看着二小姐,“为一个男人……不值得……” 她站起身,再次看向二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最不该的是赶尽杀绝……”许妍一字一顿道。 许妍叹息声,起身便走。 “哼哼……” 忽然,二小姐大笑,这两个消息让她绝望。 她再走不出这里了,“贱人……不过你运气好,重来一次,本宫也定要取你性命……饶人,你可饶过我? 我才是景言的正妻,你一个妾,却试图取代妻的位置。我不对付你,难道对付殿下……他倒台,我便一无所有,你可是聪明……” “哈哈哈……”许妍大笑,“可笑,可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你从未爱过,你的眼中只有权利地位……” “你才当真可笑,世人活着皆为利,你口中的爱才最可笑……”二小姐缓缓站起身,身子端正,虽穿着落魄,却仍端着贵女的气度。 “若景言乃一介平民之子,若他一贫如洗,你还会爱,还会只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二小姐嘲讽轻笑,“本宫为权利也罢,为正妻身份也罢,为功名利禄也好。 纵使我心如寒冰,不懂情爱,纵使我为名利赶尽杀绝,亦是磊落面对现实,坦然追求心中所愿……” 许妍回首与她相望,笑得身子发颤,眼泪却不停流,“爱与不爱,你都输了……” “有一天……”二小姐停顿,“你会比我更狠……” 许妍抹一把眼角泪,“不会,不会有那一天。爱已消,心已死,仇已报,恩怨了……无心便也不会无情……” 言罢,许妍转身一步步走出去。 二小姐狂笑,笑声震彻天地。 “……我输了……”二小姐呓语,“我输了……” 话罢,她转身朝墙上撞去。 闷重砸墙声,伴随二小姐额上鲜血流下,她顺着墙身缓缓倒下。 “机关算尽,误唧唧性命……罢了,罢了……愿赌服输……” 二小姐悲痛道一句,倒地咽气。 第301章 公主自有公主病 天穆二十六年,孟春之初,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皇后因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北漠战事胶着不下,皇上逝世的消息一路传往北漠。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远赴战场,不能赶回。 皇长孙下落不明,四皇子顺理成章代理朝政。 皇贵妃与陆秉川留在京都的势力全被控制,朝堂上,陆辰亦上台后,以代理之权,扶持他的人,朝中局势大换血。 夏知忧本计划开春朝北走,还未动身,听闻皇上驾崩的消息,皇贵妃再次伤心过度,病情加重。 夏知忧不得不推迟计划,继续在南苑镇苟活。 陆雪青心中尤为不顺畅,父皇去世,母妃病倒,五哥镇守边关,不知情况。 局势动荡,本身处逆境,李子承出现,能助他们一臂之力,本算好事。 陆雪青却不开心,他们家的势力全部倒戈。 这个男子为何无缘无故帮他们,他定然对夏知忧有想法。 若此时,此人撬她五哥墙角。 夏知忧与他生了情,带着孩子跟别人走,她定然不会再管她与皇贵妃。 如此斟酌,陆雪青横竖看不顺眼李子承。 平日,挑水劈柴的活,李子承抢着干。 院落里,李子承手持斧刀劈柴,热汗从他额上流下。 往日,他们不怎么做饭,屋中有烟火,邻居瞧见,必定怀疑宅子里住人。 白日他们吃些干粮点心,或是去酒楼饭馆买些粥或是小菜,将就过。 晚上,趁着夜深,偶尔煮点面条加加餐。 这几日,隔壁邻居好似出远门,他们便可以做些饭菜。 长期吃酒楼食物,总比不得自己做的爽口。 夏知忧不比皇贵妃与陆雪青,她没那么矫情,也会做饭,做的菜比起酒楼不差。 陆雪青本嘴挑,吃她做的饭菜,也不挑剔。 夏知忧端了碗茶水行至院中,她朝正在劈柴的李子承递去水,“李公子,你歇会儿,这些柴火够用了,我再炒个菜,便可以吃饭……” 李子承立起身,轻拭额上热汗,正欲接过茶水。 陆雪青不知何时跑来,她夺过夏知忧手中的碗,咕噜咕噜喝几口水。 她擦了擦唇角,“刚好我渴了……” 李子承面露尴尬,唯一笑了之。 夏知忧瞥她,欲言又止。 她俯身拾地上木柴,李子承不作声随夏知忧拾捡。 “这些木材也用不完,你将它们堆墙角去……”陆雪青命令仆人那般对李子承说道。 夏知忧起身,怀中抱着几根木柴,“陆雪青,李公子不是你的仆人,你说话客气些。” “他不是仆人是什么?本公主自小便如此说话,怎么?心疼了。”陆雪青仰起俏脸,气势傲慢。 “陆雪青,你的公主病治不好是吗,我们都欠你。”夏知忧呵斥。 “我本来是公主,有公主病,怎么了?”陆雪青不肯罢休,“你别以为我不知此人何意?当初,你不说不靠男人,有男人上赶来,你便迫不及待……” “陆雪青……”夏知忧红了眼眶,柳眉倒竖盯着陆雪青,这个祖宗一路没消停过。 也不知当初如何想,非得将她带出来。 就该让她留在皇宫,让她那些好哥哥将她送去别国和亲,她才知天高地厚。 “你不要这样看我,五哥虽不在身边,你别忘了,你还是他的妃子。就算我们再回不了皇宫,沦为平民,你也是有家室之人。”陆雪青继续与之辩驳。 “陆雪青,你心思怎就如此龌龊。李公子无条件助我们,你竟这样想他人,真不知好歹……”夏知忧不甘示弱。 李子承劝解,“夏姑娘,雪青公主,你们别吵了。雪青公主,当初,在下受夏姑娘的恩,如今见你们日子艰难,只为报恩……” “你的鬼话,谁信!她是太子妃,不是你的夏姑娘。她一个做了母亲的人,你还姑娘姑娘唤,你到底安什么心,只怕别人不知!”陆雪青不依不饶,对李子承责备。 “陆雪青,你不要无理取闹……”夏知忧气极了。 “我有没有无理取闹,你心中清楚。夏知忧,你若敢干对不起五哥的事,本公主让你浸猪笼……”陆雪青的话越说越难听,她朝夏知忧近一步,气焰嚣张。 “青儿,你又在闹什么,住嘴——”皇贵妃扶着门框站出来,“咳……咳……” 她不停咳嗽,脸色极差。 陆雪青撅嘴瞥眼夏知忧,不服气跑向皇贵妃。 夏知忧瞧皇贵妃,她身子虚弱,再受不住刺激,怄不得气。 夏知忧不满陆雪青,也不好再与她计较。 惹得皇贵妃动气,加重病情,得不偿失。 夏知忧长吁口气,看向李子承,“李公子,雪青那丫头,自小娇宠,说话不过脑子,你多担待些。” “无妨,如今局势,她心里不自在,我自不计较。”李子承默默拾起地上木柴,一点点堆放墙角。 夏知忧望一眼皇贵妃与陆雪青,转身抱着木柴往膳房去。 皇贵妃咳嗽不止,她瞥李子承,内心繁复。 第302章 不待见 争吵平息,夏知忧回膳房。 白芍坐在灶头,往灶孔里添柴。 “小姐,你又与雪青公主争嘴了?”白芍望着夏知忧问。 陆聿这会儿睡着了,她得空,便来帮着生火做饭。 夏知忧将木材放下,拍拍身上灰尘。 她挽了挽青布衣裳袖角,行至灶前,“她公主架子放不下,真是遇到她这个活祖宗。” 言罢,她倒油入锅,转身朝案桌去,端一篮子蔬菜,回身灶台。 “殿下不在身边,李公子出现,他又无怨无悔帮我们,雪青公主定觉着李公子对你有想法。”白芍用火钳鼓捣灶孔里的火焰。 锅里的油冒出青烟,夏知忧呛了一口,她闷哼咳嗽,将蔬菜倒入锅中。 滋啦滋啦声响起,夏知忧拾起锅铲,翻炒碧绿青菜。 “李公子不是鼠辈之人,他对我有想法,也明着有。他知我已与殿下成婚,他乃知礼之人,怎会如陆雪青想得那般龌龊。”油烟扑面,夏知忧将脸侧开,回应白芍。 白芍不再多言,她瞧几眼夏知忧,心疼她家小姐。 “雪青那丫头,自李公子来以后,没给人家好脸色。动不动使唤人,就像对待宫中那些奴才。”夏知忧埋怨,“她还当公主身份,若李公子不惦记我们之间的情分,谁稀得将就忍受她。” 白芍叹息声,望着灶孔里火苗,陷入沉思。 蔬菜很快炒好,夏知忧将锅里的菜盛出来,“白芍,将火退了,收拾收拾,吃饭。” 白芍将灶孔里烧剩下的木柴退出,再用草灰弄熄火焰,她起身帮忙端菜。 夏知忧将青菜搁于膳桌上,回头嘱咐白芍,“将排骨瘦肉粥蒸在锅里温着,聿儿醒了还能热着。” 白芍看向灶台上盛着肉粥的白色小瓷碗,香浓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双手轻轻端着瓷碗,将肉粥放入加了少许清水的铁锅中,她转身拿起锅盖,合上盖子。 “小姐,你做饭可真香,如今条件比不得宫中,婢子见你仍将小世子养得白白胖胖。”言罢,白芍又端起灶台上的红烧豆腐走向桌边。 夏知忧唇角扬笑,轻点一下白芍脑袋,“就你小嘴甜,去叫他们吃饭。” 白芍应声,走出膳房。 四方桌上,一碟青菜,一盘豆腐,一份炒肉丝,一盅鸡汤,依次摆放。 食物香气四散,夏知忧褪去身上灰布围裙。 陆雪青搀扶皇贵妃进来,白芍与李子承相继进屋。 “娘,你身子虚,我熬了锅鸡汤,你先喝些。辰时,我与白芍去集市上特意挑的老母鸡,据说养了两年。 营养最甚,我加了人参,滋补养生最是合适。”夏知忧念叨,舀碗鸡汤搁于皇贵妃落座位置。 放下鸡汤,夏知忧看向李子承,“李公子,快些来坐……” 李子承朝里走几步,眼瞧一方,准备落座。 陆雪青抢先坐下,她不屑瞧眼李子承。 毫不客气端起碗,夹菜吃起来。 “青儿。”皇贵妃似训斥唤她,陆雪青装作听不见。 夏知忧无奈瞧陆雪青眼,她又招呼李子承,“李公子,你坐这边。”夏知忧指了指她的对面。 “本公主可不想和平民一起坐,夏知忧,你也别太不顾体统。”陆雪青没好气说道。 白芍解围,“李公子,你与我在这边桌子吃。” 白芍招呼他去旁侧小桌旁,那是留给下人用膳的地方。 李子承来以后,陆雪青总不让他上主桌吃饭。 无论夏知忧每次如何热情相邀,陆雪青总阴阳怪气捣乱。 李子承不再往主桌去,随白芍坐到旁侧。 夏知忧叹口气,她用空碗夹些菜,行至旁边小桌旁,她将菜搁于桌上。 小桌上也有些菜,份量不太多,夏知忧怕他们不够吃。 她歉疚看看李子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主桌。 她若又说些关切之言,陆雪青这个祖宗又得闹。 夏知忧刚落座,陆雪青瞥她几眼,摆张冷脸。 皇贵妃咳嗽几声,她拍一下陆雪青的头,“青儿,你嫂子任劳任怨伺候你,你别太任性,客套些。” “我何时不客套,嫂子,辛苦了,今日饭菜很香。”陆雪青即刻变脸,她皮笑肉不笑看向夏知忧。 夏知忧瞥她一眼,不想理她。 夏知忧心中清楚,皇贵妃面上训斥陆雪青,她是纵容陆雪青欺负李子承。 她如今病弱,需要自己照顾。 陆雪青浑身毛病,也伺候不了她。 可她心中不仅提防李子承,甚至也瞧不上他。 他们如何吵闹,她看似维护夏知忧,却从不替李子承说半句公道话。 夏知忧岂看不明白她的心思,眼下情况,皇贵妃恐也怕自己有异心。 夏知忧不想计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希望皇贵妃尽快恢复,他们早些出发,寻到陆秉川,这些糟心事便会少了。 第303章 斗毛贼 窗间过马,南苑镇的日子就这样度过。 本延迟离开,突发一件事,促使夏知忧等人被迫提前启程。 这晚,夏知忧刚准备睡下,听到外面有声响,她吹灭蜡烛,摸黑走出房间。 李子承同样听闻声响,他随即出来。 二人碰面,皆不敢出声,夏知忧手持匕首,李子承抄了木棍。 陆雪青跟出来,夏知忧瞄一眼她。 黑暗中,夏知忧低声嘱咐,“你进屋,你与白芍照看好娘和聿儿……” 陆雪青惊惧望向门口,回身进入屋中。 夏知忧与李子承互视一眼,猫着身子朝院子里走。 墙根处,两个黑影缓缓移动,寂静的夜里,传来两人嘀咕声。 “你确定宅子里没住人?” “没有,我早看好,咱快些动手,将值钱的都卷走……” 原是两个毛贼闯进来,夏知忧和李子承互看。 夏知忧朝李子承示意,二人一左一右准备包抄。 借着月光,夏知忧握着寒刃屏住呼吸,脚步极轻,朝毛贼方向移动。 快要接近毛贼时,一个毛贼突然转身,发现她。“有情况!”毛贼大喊一声。 夏知忧来不及多想,挥起匕首刺向毛贼。 毛贼侧身一闪,躲过一击。 李子承冲过来,举起木棍朝另一个毛贼狠狠砸去。 那毛贼抬手一挡,木棍落在他手臂上,他吃痛闷哼。 两个毛贼见势不妙,与夏知忧和李子承周旋。 李子承晃晃悠悠追赶,举着木棍朝毛贼挥。脚下踩中石头被绊倒,猛然扑倒在地。 “好小子,你还想打我……”毛贼回身。 见李子承摔倒,他回身抓起木棍,直朝李子承打去。 “李公子。”夏知忧喊一声,快步跑来。 她一脚踢那人腰上,那人后退,手里的木棍没能砸下。 夏知忧伸出手拽起李子承,李子承刚站稳,另一毛贼挥着匕首朝夏知忧后背刺。 他眼中一惊,扯住夏知忧衣角,往旁侧躲开,毛贼朝前扑空。 毛贼回身,又朝他们袭击。 毛贼唇角一勾,弱书生与娇女子,还想斗过他们。 两名毛贼发起攻击,准备搏斗。 李子承拉开夏知忧,将她护于身后,“你们不准过来,否则,我们报官。” “报官,贼不走空,你们识时务留下钱财,倒还你家宅安宁。”持刀毛贼挑眉邪笑,不将李子承放在眼中。 夏知忧手上紧握匕首,两个毛贼,人高马大,她与李子承皆不会武功,硬来定不会有胜算。 夏知忧心口起伏,脑子飞速运转。 “大哥,你别伤我们,我将银子都给你们。”夏知忧朝前一步,大声喊话。 毛贼放松警惕,不再围攻。 “算你们识相,快把银子交出来。”毛贼玩味一笑,挥了挥手上的刀,威胁道。 “我立马给……”夏知忧抓一把李子承衣角,附李子承耳畔低语,“李公子,看我行事,我对付握刀这个,你对付持棍那个……” 夏知忧佯装怯弱,朝毛贼近身。 李子承拳头攥了攥,紧盯两个毛贼,等待夏知忧行动。 夏知忧低头在腰间翻找,摸出一个钱袋。 两个毛贼见她当真拿钱,相视而笑,得来全不费功夫,根本不用武力,小女子被震慑。 趁其不备,夏知忧以不及迅雷之势,俯身扒下毛贼青灰色阔裤。 毛贼顿感双腿凉风嗖嗖,惊然回身,自己被扒了裤子,他猛然提拎滑落的裤腰。 “李公子,快跑——”夏知忧大喝,腾腾兀兀逃跑。 李子承微张嘴惊愕,她方才说让自己对付另一个毛贼。 他虽不在状况,总得做点什么。 不及思考,他猛地勾出一脚。 另一个毛贼未在同伴被扒裤子的状况下回神,脚下一空,一屁股坐地上。 李公子与裤子掉落毛贼双眼相对,转瞬,他拔腿就跑。 “嘿,居然使阴招,臭娘们,臭小子,老子今天非收拾你们不可……”毛贼提拎裤子当即追逐。 李子承与夏知忧拼命跑,两名毛贼紧随追赶。 夏知忧抓住李子承袖角,只顾奔逃。 她也不往别处跑,围着花坛转圈。 疾风在耳畔响,夏知忧拖拽李子承步履飞快,两个贼人追得气喘吁吁。 瞧着娇弱的男女,跑起来一点不逊色。 如此一阵,毛贼越跑越慢,顿觉吃力。 夏知忧突然顿住脚步,回身与贼人碰面,“啊——”夏知忧惊然大叫一声。 毛贼身子顿然定住,“啊——”他举着双手跟随大喊,汗毛竖立。 刹那,夏知忧猛地踹出一脚,直击毛贼肚子上。 疼痛顿袭,他俯身捂肚子。 夏知忧麻利转身,朝他臀部再踢一脚,他直挺挺面朝下倒地上。 毛贼正欲起身,夏知忧倏忽骑那人身上。 她一把抓起贼人胳膊,反手将他控制。 贼人手中匕首哐当落地,他的脸被夏知忧紧紧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冰冷的寒刃抵上他的脖颈。“不许动。” 另一贼人见状,举起木棍朝夏知忧劈来。 李子承眉毛轻挑,冲上前,双手紧握贼人的木棍。 贼人用力一甩,李子承趔趄后退。 贼人又朝李子承挥棍来。 李子承瞪圆双眼,木棍朝他逼近,他本能举手挡于头上。 梆—— 木棍敲击声,李子承紧皱眉头,虽闻声响,木棍却未敲身上。 他放下手,抬眸相看,面前的贼人倒地。 对面,白芍握一根棍子,心口起伏,脸色惊然瞧着那贼人。 夏知忧回眸瞥见另一个贼人也被制服,她大声说道,“快,快去找绳子将二人绑了。” 李子承后知后觉,腾腾往屋里去找绳子。 地上的贼人,见势不对,慌忙求饶,“姑奶奶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你放过我们。” “现在求饶,晚了,看我不将你们送官。”夏知忧手上匕首近他一寸。 那人吓得不敢动弹,他身子瑟瑟发抖。 瞧着娇弱的小娘子,竟狡猾得很。 “小姐,怎有股味儿。”白芍掩一下口鼻。 借着月光,她瞧见被夏知忧压身下的毛贼,裤子里流出液体,“小姐,他尿了……” 白芍指着那个毛贼,笑得前俯后仰。 夏知忧往后瞥地上,身子发颤笑出声。 此人被自己一骇,竟吓尿了。 不到片刻,李子承拿了绳索出来,三人合力将两个贼人绑了。 第304章 惬意时光 捉拿两个毛贼,他们闹出动静。 此地不能再待下去,赶在天亮前,他们收拾包袱离开南苑镇。 他们将两个毛贼带到官府门口扔下,驾着马车向前。 李子承赶着马,夏知忧几个女子坐在马车内。 白芍谈及昨夜的毛贼吓得尿裤子,几人忍不住笑起来。 李子承手握缰绳,望着天边微微亮起的云霞,面露微笑。 夏知忧亦如当年的勇敢机智,记忆仿若回到几年前,他们一起对付恶狗的种种。 他知道前方的路不平坦,他心中却没有任何惧怕。 出南苑镇,遇上官兵。 朝中仍是派人寻他们,为逃避搜查,官兵拦住马车时,夏知忧在脸上点了痘印。 她戴着面纱故意露出脸上的瞧着像脓疮的痘印,哄骗官兵她得了传染病。 那些兵士害怕传染,嫌弃招招手放他们离开。 春季,百花盛开的时节,一路风景如画,清风舒爽,鸟鸣啁啾,众人心情稍稍开阔。 皇贵妃偶会咳嗽几声,比起往日听闻皇上驾崩时,气色稍好些。 午时左右,他们的马车经过溪流,赶几个时辰的路,大家有些困顿。 夏知忧让李子承停下马车,她抱着陆聿走下马车。 “娘,雪青,我们在这里歇息,吃些东西。”夏知忧抱着孩子寻到一处树荫下。 桃树飞落几片花瓣,如是下了一场花瓣雨。 清风徐来,晕沉的脑子清醒不少。 白芍抱着一个包袱跟随下马车,她将包袱里的点心与水袋摆放在一块石头上。 陆雪青搀扶皇贵妃走下来,皇贵妃咳嗽声,“吹吹风,舒爽多了。” 众人围坐一起,难得享受片刻惬意。 夏知忧喂陆聿点心,陆聿吧唧嘴吃得香甜。 “聿儿,喝点水。”夏知忧让白芍倒了一小杯水,她喂给陆聿,“好吃吗?聿儿。” “好吃。”陆聿稚嫩的小奶音,回应一句。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会说的词也多起来。 他是暮春时节生的,再有不到十日,便是他两岁生辰。 想着他小小的人儿,先是经历母子分别,如今又随着他们漂泊,夏知忧有些心疼。 李子承拴好马匹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草编蚂蚱,他蹲下身,将小玩意儿在陆聿面前晃了晃。 陆聿的小手伸来,抓过蚂蚱,嘿嘿笑。 “……虫虫……”陆聿嘴里念叨,低眸玩弄,嘴上还留着食物残渣。 “喜欢吗?”李子承低声问他。 夏知忧瞧陆聿很是稀罕,他将草编蚂蚱扬在夏知忧眼前,再次奶声奶气说道,“虫虫。” “知道是虫虫,你还不怕。聿儿说谢谢阿叔。”夏知忧引导陆聿。 陆聿一双大眼睛,无邪看看李子承,“谢谢。”他软糯的声音融化人心。 “不谢,乖。”李子承拉拉他的手,温柔相看。 陆雪青瞪着眼睛,这一幕瞧着,就像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咳……”陆雪青咳嗽声。 李子承抬眸,瞧她敌意的眼神,他松开陆聿的手,起身走开。 白芍见状,赶忙圆场,“李公子,你饿吗,来吃点东西。” 李子承闻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到石头旁坐下。 他拿起一块点心,却并没有吃,只是呆呆看着远方。 夏知忧瞥眼陆雪青,她不愿与她多言,自顾喂陆聿吃东西。 “聿儿倒也是乖巧,我瞧着,他好似长高了些。”皇贵妃勉强吃口东西,瞧着夏知忧怀里的陆聿,低声说道。 “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跟着我们漂泊,他倒不闹,我们聿儿最乖了。”夏知忧抵着他额头,逗乐他。 他咯咯的笑,小手抓几缕夏知忧的青丝,明眸大眼亮晶晶的。 “我瞧着,他越来越像五哥了。”陆雪青咀嚼食物,跟着应衬。 夏知忧瞧一眼陆聿,面露微笑,“聿儿如你父亲那般俊朗,待我们寻着你爹爹,我们就不再漂泊了。”夏知忧捏了捏陆聿的手,心中充满希望。 寻到陆秉川,无论怎样打算,他们一家人也算整齐圆满。 夏知忧唇角扬抹轻笑,想来倒是有意思,她竟也需千里寻夫。 第305章 破庙 吃些东西,他们驾着马车继续赶路。 马车悠悠,天黑前,他们没有找到城镇。 天色渐暗,看不清前路。 霞光泛出暗淡的光芒,山野中,瞧见一座破庙。 李子承将马车赶至破庙前停下,夏知忧抱着熟睡的陆聿下马车。 其他人跟着下来,皇贵妃扫一眼,眉头皱了皱。 “我们在这里歇息?”陆雪青嫌弃环看。 “公主殿下,我们是逃难,不是微服出巡,有地方歇脚不错了。”夏知忧睨她一眼,抱着孩子往破庙里去。 “白芍,你将干粮与棉被拿下来。”夏知忧吩咐。 白芍在马车上搬运,李子承帮着她收拾。 陆雪青撅撅嘴,搀扶皇贵妃往里走。 久无人烟的庙宇,扬尘四起,威严的神像破败倒地。 陆雪青身子缩一下,干草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陆雪青定了定神瞧去。 昏暗中,一只老鼠窜出来,从她脚边跑过,“啊——”她大惊失色跳起来。 “你叫什么?”夏知忧没好气斥责,怀中的陆聿小手一抓,受惊吓醒。 “有老鼠……”陆雪青眼眶泛红,声音嘶哑。 “……呜哇……” 陆聿惊哭出声,一手紧紧抓住夏知忧的衣裳。 夏知忧赶忙拍他的背,抵住他额头亲吻,“聿儿不哭,不哭,娘亲在,没事……” “一只老鼠,你鬼叫什么,瞧把聿儿吓哭。”皇贵妃呵斥陆雪青,血气一涌,咳嗽起来。 陆雪青低眸,她咬了咬唇,双手攥一起,委屈巴巴。 “怎么了?”李子承手里抱着棉被冲进来,他将棉被往地上扔,着急问道。“发生什么事。” “没事,有老鼠,李公子,我们生些火就好了。”夏知忧一边哄着陆聿,一边回应他。 李子承平复情绪,“好,你们等会儿,生了火,没那么黑就会好些……” 言罢,李子承来回奔忙生火,白芍抱着干粮食物进来。 二人忙前忙后,半盏茶时间,破庙里生了火,敞亮不少。 火堆上,架着铜锅,锅里煮着水,热气腾腾。 几人围着火堆坐下,白芍将屋中的干草铺一起,三床薄棉被铺展开。 夏知忧哄了阵陆聿,他不再大哭,脸上泪痕未干,仍是一搭一搭抽泣。 暮色更沉,天地漆黑,破庙里的火光孤独照明。 陆雪青瞥一眼门口,大门破败,关不严实,阵阵冷风吹进来。 破庙里水沸声,夹杂陆聿轻泣声,白芍铺被子的声音。仍盖不过山谷里,呜呜风声与虫鸣之声。 这些声音听起来令人心慌,呜啦的风声尤为突出,衬得黑夜好似一头巨兽,时刻会将人吞噬。 陆雪青朝皇贵妃靠了靠,紧紧挨着她,心里怕极了。 她怯怯抬眸看夏知忧,“嫂子,深山老林,会不会……会不会有野兽……” 夏知忧瞥她,平日气焰嚣张,这会子可是胆怯。 她故意朝她近一寸,“有,我给你说,有野狼,还有毒蛇。这些个狼呀,蛇呀,专挑晚上出没……” 陆雪青身子发颤,再次抓紧皇贵妃,“真的?那……那我们怎么办……我不想被狼吃。” “你怕了,那野狼专门喜欢吃胆小之人……”夏知忧再次故意吓唬她。 李子承用汤勺搅拌铜锅,他将切好的熏鸡倒进锅中。 夏知忧知道山高水远,在南苑镇时,她熏了些肉食。 一路总吃干粮点心也不是办法,偶尔也要吃些荤。 做成熏肉,他们可以吃一段时间。 偶遇村落小镇,可以去酒楼吃些饭食,一路的伙食不会太差,以致拖垮身子。 李子承瞧着平日跋扈的陆雪青,此刻吓得似可怜的小猫,他暗自笑了笑。 “母妃,怎么办,我不想被狼叼走……”陆雪青抓着皇贵妃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忧儿,你莫吓她。”皇贵妃招呼道。 “你平日不是挺嚣张,野狼就把你吓着了?”夏知忧蔑视一笑。 “……娘亲,狼……我要狼……”陆聿忽的开口。 陆雪青听闻陆聿小奶音,又被夏知忧吓着,她故意逗陆聿,“你还要狼,狼吃了你。” 夏知忧笑起来,她看着怀中天真的孩子,逗乐他,“狼会吃人的,哇唔……”夏知忧学着狼叫声朝陆聿道。 陆聿咯咯笑出声,陆雪青抿了抿唇,松开皇贵妃。 “你看,人聿儿那么小,比你胆子大。”皇贵妃朝陆雪青说道,目光投向陆聿,慈爱看着他。 李子承盖上锅盖,冲陆聿笑,“阿叔给你编一个大豺狼好不好?” “好。”陆聿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李子承。 李子承捏捏他的小手,拾起地上的干草枝。 干草在他手中灵活多变,不一会儿,一只草编豺狼做成。 “给。”李子承递给陆聿。 陆聿高兴接过来,“狼。” “你可是幸福,你想要什么,阿叔都能给你做。”夏知忧笑着对陆聿说。 陆聿抱着草编豺狼,在夏知忧怀里蹭了蹭。 食物的香气弥漫,众人放松下来,陆雪青也不再纠结野兽。 她瞟一眼李子承,他可是聪明,不仅哄得夏知忧向着他。 他那些小伎俩,还将她侄儿哄得开心,这个人不简单。 第306章 擒贼先擒王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偶遇一些不顺心,亦不算太难。 李子承卖宅子的钱,与他们之前带出来的钱财,生活不算太窘迫。 逃亡途中,经历追兵,毛贼,而后,没任何悬念,他们还经历山匪。 行七八日的路,经过一座荒山,马车突然停下。 李子承拉紧缰绳,马车惯性颠簸。 李子承心口起伏瞧着眼前情况,一群山匪手持大刀挡住去路。 “你们坐着,不许出声,我出去看看。”夏知忧嘱咐皇贵妃与陆雪青,白芍。 她掀开幕帘,探出身子。 身高马大的土匪,露出狡黠的笑,虎视眈眈拦住去路。 “哟,还有一个小娘子,留下买路财,哥几个放你们走。”领头大汉粗犷的声音响起。 夏知忧审视打量山匪,他们人多势众,且都是壮汉,他们定不是对手。 她摸了摸腰间的手枪,附在李子承耳边低语,“李公子,这么多人,如果我们硬拼定然落下风。擒贼先擒王,你看我眼色行事。” 闻言,李子承轻声应衬,随夏知忧走下马车。 “各位好汉,有话好说,你们不过求财。小女子愿交出所有钱财,只求大哥放我们走。”夏知忧脸上赔笑。 “小娘子知趣,如此俊俏的小娘子,不如跟哥哥回寨子,当哥哥的压寨夫人如何?”领头大汉,将大刀扛在肩上,朝夏知忧近一步。 李子承手上紧握拳头,随时准备出击。 夏知忧脸上一阵青白,她瞄向山匪手中的大刀,她与李子承的力气夺不下他的刀。 夏知忧往后缩了缩身子,“大哥,你这大刀好吓人,我害怕。”夏知忧故作柔弱,双手握拳抱在胸前,露出无辜模样。 一双明眸,凝聚些许晶莹,柳眉紧蹙,甚是可怜。 领头大汉憨傻瞧她,小女子惹人怜爱的模样,令他失了警惕,“小娘子莫怕,哥哥这刀怎忍心伤你。” “大哥,我给你拿银子,你可否不要用你的大刀吓小女子。”夏知忧往后退了退,她斜眸睨一眼李子承。 李子承会意,伺机而动。 “瞧把我们小娘子惊着,哥哥不拿刀。”言罢,大汉将手中刀扔下,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夏知忧。 夏知忧唇角微动,极小声对李子承说道,“李公子,帮我控制住他……” 夏知忧讪笑朝大汉走近。 大汉脸上笑出褶子,搓搓双手,笑眯眯朝夏知忧移步。 一步之遥,大汉正欲伸手,夏知忧眸眼一瞪,立马掏出手枪抵在大汉头上。 刹时,李子承冲过来弯身抱住大汉的熊腰。 大汉一愣,随后,曲下手肘,击打李子承后背,“哟呵,敢给老子玩阴的,兄弟们上,将这小子与小娘子给绑了。” 显然,他并不知手枪的威力,他攻击李子承,无视抵在额上的枪口,冷峻发号施令。 “不准动,你们再过来,我打死他。”夏知忧大喝,山匪们向前的脚步一顿。 大汉抬眸瞧一眼额头上的手枪,“什么玩意儿,这个东西还想吓唬老子,兄弟,给老子上。” 言罢,大汉伸手抓着李子承的两个胳膊,用力一扯。 李子承疼得脸皱成一团,眼看大汉挣脱李子承的束缚,而其他山匪提刀近身。 千钧一发,夏知忧调转枪头。 枪口指向一个山匪,扣动扳机,砰一声,子弹飞出,直击那人肩膀。 中弹之人惊愕,肩处鲜血直流,他低头相看,猛然惨叫出声。 山匪们脚步停滞,瞠目结舌。 大汉回眸,朝声音处瞄,只见中弹之人捂着伤处倒地。 转瞬,夏知忧的枪口对准大汉,“你们再敢轻举妄动,我杀了他——”夏知忧撕扯嗓音大喝。 大汉见状,知晓夏知忧手中武器威力巨大,再不敢轻视。 他举起双手不敢再动弹,“小娘子,有话好说。” 夏知忧勾唇一笑,“李公子将他绑了。”转而,她笑着对大汉说,“只要你不乱动,我不会要你命,不过,还要劳烦大哥送我们离开。” 言罢,夏知忧抵着大汉,李子承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绑住大汉的双手。 “让他们退下。”夏知忧朝大汉说道。 “你们都退下,小娘子,莫动怒,好商量。”大汉再次求饶。 “走,跟我们上马车。”夏知忧一直用手枪抵着大汉。 大汉顺从跟他们上马车,坐上马车,夏知忧不放心,又让李公子将他的双腿绑了。 挟持他们的老大,这些人果然听话。 夏知忧举枪对着大汉,向着土匪们大喊,“让路,否则,我开枪了。” 山匪们一步步后退,马车悠悠朝前走。 “李公子,催马走。”夏知忧紧紧抓着大汉,手枪不敢移开一寸。 李子承握紧缰绳催马而去,马匹狂奔,前方山匪纷纷散开。 烟尘滚滚,夏知忧与李子承挟持大汉坐在驾车位,快马加鞭离去。 车内的几人,不敢出声,陆聿刚要说话,白芍捂着他的嘴,小声嘱咐,“小世子,别出声,有贼。” 闻言,陆聿一双圆溜溜大眼睛骨碌碌转,不再出声。 马车一路狂飙,后面的山匪极力追赶。 第307章 煎熬 马匹狂奔一个时辰左右,山匪被他们甩开。 进入小镇前,夏知忧一脚将山匪头子踹下马车。 他们继续驾马离开,夏知忧没有回马车内。 她长吁一口气,瘫坐下来,他们再次虎口脱险。 “李公子,待我们再次行至荒山野岭,我教你使用手枪。”夏知忧拍几下心口,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你我皆不会武功,不能与人硬拼。你若会使用手枪,我们一路对付毛贼追兵更有把握。” “好。”李子承应衬,“咳、咳、”他咳嗽几声。 方才挨土匪头子几下,后背闷痛至心口,好似受了内伤。 夏知忧轻拍他的背,“会不会是刚才那匪徒将你打伤了,前面有镇子,我们歇歇脚,顺便你去看看伤。” “不必,无碍。”李子承再次咳嗽声,面带微笑看一眼夏知忧。 “不行,若你伤了内里,落了病根,我们这一路就更艰难。你莫逞强,听我的。”夏知忧不容置疑说道。 李子承强颜欢笑,手上拉扯缰绳,轻点点头。 随即,回过身,目视前方御马。 夏知忧将搁于他后背的手放下,睫羽颤了颤,不再作声,钻进马车。 “聿儿睡了?”夏知忧坐回马车,瞧着白芍怀中的陆聿问道。 “哄了半晌,也还好,他没有闹。”白芍回应,“我以为又会有一场恶战,小姐聪慧,如此解决了那些山匪。” 皇贵妃与陆雪青投来崇拜的目光,这一路,若不是有夏知忧助力,这么多危险,他们恐怕早就魂魄归西。 “嫂子,你手上是什么武器,如此厉害。”陆雪青扯点佯笑问道。 夏知忧瞥一眼手中的枪,她将手枪插回腰间。“此乃手枪,杀伤力巨大,能让人瞬间毙命。” 陆雪青身子紧缩,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靠着皇贵妃抿了抿唇,不再作声。 夏知忧瞟她,陆雪青一面嚣张,一面又胆怯懦弱,实属反差极大。 “怕了?”夏知忧唇角露抹邪笑。 “谁怕了,你厉害什么,别以为……别以为你有……有武器,我就怕你。”陆雪青嘟嘟嘴,不服气。 “嘴挺硬,你少惹我,若哪天我不高兴,崩了你。”夏知忧故意朝她戏谑。 “你……你敢……” “有什么不敢,你以为你还是公主?”夏知忧继续说,“你五哥曾说过,若谁与我过不去,不用手软。” 陆雪青眼睛瞪了瞪,这还是她亲哥,竟然如此教他妃子。 陆雪青撅嘴低着头,手指相互摩挲。 皇贵妃轻咳一声,笑容温和看向夏知忧,“忧儿,你又吓唬她,青儿这丫头,就嘴上硬气,你莫逗她。” 夏知忧坐直身子,暗自窃喜,她不再戏耍陆雪青。 “娘,我们在前面镇子住两天,李公子好似受了内伤,需要调理。后日是聿儿两岁生辰,虽然,我们的处境不容乐观。 我还是想给他过个生辰,跟着我们游荡,已是于他亏欠,若连生辰也不过,于心不忍。”夏知忧看向熟睡的陆聿摸了摸他的头,一番打算。 “依你所言,聿儿这么小个人儿,确实委屈他了。”皇贵妃应衬。 打定主意,他们在小镇停歇。 安顿客栈后,夏知忧陪李子承去医馆看伤,他果然受了内伤。 那个大汉本长得五大三粗,击打李子承那下了狠手。 在医馆抓些药,夏知忧让他回房歇着,自顾找店小二替他熬药。 睡醒一觉,李子承从床上坐起身,他捂着心口咳嗽。 闷痛反而加重,他觉着呼吸有些困难,抚了抚心口。 嘎吱—— 随开门声响起,李子承立了立身,忍住心口难受,佯装镇定。 夏知忧端着药碗走进屋,“李公子,你把药喝了。一会儿,我让小二送些饭食来,你吃些,再好好歇息。休养几日,待你的伤好以后,我们再出发。” 言罢,夏知忧移步床边,坐在床沿,将药碗递给李子承。 李子承接过药碗,微笑应她。 “你快喝。” 李子承点点头,他将药碗递至唇边,喝了几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紧皱。 “是不是很苦。”夏知忧问他。 喝下最后一口,李子承蹙眉点点头。 夏知忧轻笑,瞧他难受模样觉着有趣。 李子承将碗还给夏知忧,抬眸与她相视。 瞧她笑颜如花模样,李子承愣一瞬。 虽过去多年,夏知忧的眉眼仍如当年那般明艳动人。 李子承脸色微烫,他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夏知忧。“多谢夏姑娘。”他声音极低说道,试图掩饰尴尬。 “你是为了制服匪徒受的伤,我照顾你自是应当。今日若是我一人面对这些匪徒,真不知有没有胜算,应该是我谢谢你。”夏知忧掖了掖被角,“你歇着,我去照看聿儿。” 夏知忧端着空药碗起身,朝外走去。 李子承望向她的背影,内心繁复。 他明知他们不会有结果,他心思单纯,只想护她安好。 留在她身边,他还是会反复爱上她,这种感觉很折磨人。 他心中清楚,真正放下她,恐怕只有远离她。 她的处境,又让他无法放手。 他只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不让她看出心思。 这些日子以来,他备受煎熬,他心中也期许,早日寻到陆秉川。 夏知忧母子平安,与陆秉川团聚。 他便也功成身退,也不必再如此煎熬。 第308章 且喜且乐 且以永日 陆聿生日这天,夏知忧早早去市集购置。 她借用客栈后厨,做了许多美食。 来这里生活多年,她第一次给孩子过生日。 她想为他做蛋糕,白芍不知她要做什么美食,只见她将鸡蛋打碎,蛋清蛋黄分离。 “小姐,你要做什么?为何将蛋清与蛋黄分开?”白芍帮衬准备食材,困惑不解。 “你不懂,今日,让你们见识一下新奇玩意儿。”言罢,夏知忧手里不停搅拌蛋清。 她搅得很卖力,直至加了糖霜的蛋清搅出细腻的泡沫,这才满意点头。 接着,她又把蛋黄与面粉还有农户家中买的牛奶等混合拌成面糊,将打发好的蛋清分三次加入面糊中,轻柔翻拌均匀。 面糊倒入圆形大瓷碗,放进提前预热好的简易烤箱。 烤箱是她用土坯和炭火自制,虽简陋,好在能发挥作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烤箱里飘出阵阵香甜的味道。 白芍在一旁好奇直嗅鼻子,面露欣喜。 蛋糕烤好,夏知忧小心将其取出。 待冷却后,又在上面抹奶油,蒸蛋糕时她自制草莓果酱。精心写上“聿儿生辰喜乐”几字。 蛋糕做好,她与白芍又鼓捣几盘小菜。 借用客栈小院子,所有食物摆放四方桌上。 皇贵妃与陆雪青牵着陆聿走来,食物的清香弥漫在院子里。 众人齐聚一堂,陆聿瞧桌上新奇事物,站在小凳子上伸手去抓。 “聿儿,不可,不要用手抓,娘亲给你盛。”夏知忧阻止,将他抱入怀中。 坐下后,发现李子承不在。 她环顾四周,“李公子呢?” “怎知他去哪了,一上午也不见。”陆雪青不屑一顾说道。 “聿儿,你先自己坐着,娘亲去看看阿叔去何处。”夏知忧将他放在凳子上,起身朝厢房去。 他受了内伤,是不是身子不适,还未起来。 夏知忧心中疑虑,走了四五步,眼瞧李子承满头大汗匆匆赶回来。 他气喘吁吁模样,汗水从额上流下,“还好,没回来晚。”李子承气息厚重,满面笑容说道。 “你去何处了?怎跑得满头大汗?”夏知忧困惑不解。 李子承手里拿着东西,朝夏知忧走。 “先吃饭吧。”夏知忧不再追问。 李子承应衬点点头,二人走向桌前,夏知忧瞧眼陆雪青。 今日是陆聿生辰,她没再作妖。 见她不语,夏知忧招呼李子承坐。 李子承瞥了瞥陆雪青,小心翼翼坐在陆聿身边。 他将手里捏着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把银质长命锁。 他面露微笑将银锁挂在陆聿脖子上,“且喜且乐,且以永日。” 夏知忧瞟向长命锁,原来他去买这个了。 夏知忧捻起长命锁,银锁上刻着陆聿的名字,并写下两句祝词。 夏知忧露出感动的笑,“聿儿,谢谢阿叔。” “谢谢阿叔。”陆聿甜甜说道。 皇贵妃掩嘴咳嗽声,从怀中掏出一对银镯子。 她起身行至陆聿身前,缓缓蹲下,“聿儿,生辰吉乐。” 陆聿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对银镯子。 皇贵妃轻轻将镯子套上他的手腕,陆聿晃了晃小手,银镯子发出清脆声响,他开心咯咯笑起来。 陆雪青见母亲和李子承都送了礼物,自己也不甘示弱。 她从袖中拿出精致的荷包,上面绣着可爱的小动物。“这是我亲手绣的,给你。” 她把荷包递给陆聿,脸上虽然带着些傲娇,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夏知忧看着众人给陆聿送礼物,心里满是温暖。 她起身,端起一杯酒,“今日是聿儿生辰,大家能陪他过生辰,我心中欣慰。我敬大家一杯,愿聿儿以后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围坐在桌前,享用美食。 夏知忧将蛋糕切成小块,分给每人。 陆聿咬一口蛋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吃。” 夏知忧唇角扬笑,伸手轻抚陆聿的脑袋,一路有他,他们困境中的日子,方才有了希望与欢笑。 众人皆面露喜色,真诚为陆聿庆生。 温馨的一幕,仿若时间静止。 第309章 噩耗 这一路有苦难,有危险,有吵闹,也有欢笑,坎坎坷坷。 仲夏时节,他们寻到北漠边境。 近边境,搜查追寻他们的危险越少。 夏知忧记着陆秉川与她通信的地址,大概是在这边。 他们向城中百姓打听,军队驻营精准地点。 他们说军队已迁移,不在附近。 皇贵妃病情加重,往日还能走,来这边后,因跋涉之苦,地域不适,已无法行走。 她每日缠绵病榻,夏知忧明白,他们不能再走。 斟酌一番,她决定先在此地安定。 待生活安稳,她再去附近城池慢慢打听。 他们用剩下的钱购置一套小宅子,算有个落脚地。 购了宅子,安了家,所剩银两不太多。 李子承带来的钱,他们也动了不少。 他们需要找到营生,先维持生活,才能寻人。 这一路逃亡,他们花费不少钱财,手上并不太宽裕。 夏知忧没有多余的钱开绣坊,她发愁做什么营生。 瞧着没吃完的熏肉,灵机一动,决定开家熏鸡店。 选个不大的铺子,购些食材器具,估摸成本在二百两内,省一点,不算太难。 大家将手中钱凑了凑,勉强够。 投入之后,他们的生活就会拮据。 可若没有营生,这些钱花完,他们就会面临窘境。 李子承对夏知忧说,让她放心做。 生活上,他想法子找活计供给。 安顿下来半月左右,李子承寻到一份教书先生的活计。 他们有了生活来源,虽维持艰难,好歹不会坐吃山空。 如此,夏知忧安心筹划熏鸡店。 她看到希望,熏鸡店妥当,有时间去寻陆秉川,相信不久,他们一家便团圆。 熏鸡店完工开张,不到十日,一个消息又给了夏知忧当头一棒。 夏末秋初,天穆朝,正式变天,代理朝政的四皇子登基为新帝。 据说前太子遭受敌军伏击,已牺牲。 皇长孙下落不明,陆辰亦顺其自然继承皇位。 众人听闻此消息,如遭雷击。 夏知忧与皇贵妃当场晕厥,眼瞧着希望,转瞬落空。 他们这群人,失去主心骨,乱了分寸。 夏知忧猜到陆辰亦可能的计划,她心中却笃定陆秉川不会轻易被害死。 噩耗传来,夏知忧不肯接受,一切希望破灭。 她昏迷了三天三夜,再次醒来,脸色惨白无光,眼中满是绝望。 白芍抱着陆聿,陆聿哭泣不止,他不知夏知忧怎回事。 久不见夏知忧醒,陆聿扯着被角,只知哭。 夏知忧睁了睁眼,看着哭得伤心的陆聿,内心更痛苦。 她艰难爬起身,泪水不止,她从白芍怀中抱过陆聿,心如刀割。 “小姐,你振作些,小世子还需要你……”白芍抹抹眼角劝解。 李子承站在床前,眼眶通红看着夏知忧,声音嘶哑,“夏姑娘……”他说不出让她坚强些的话。 这一路,她已够坚韧,可命运却没放过她。 夏知忧紧紧抱着陆聿,脑子里一阵一阵空白,嘴里轻声嘀咕,“他说过,他定会活着回来见我……他怎么可能死……我不信……他一定没有死……” 她破碎不堪的样子,让李子承心碎。 “或许……”李子承轻拭眼角,“或许殿下还活着……夏姑娘,你……你坚强……坚强些,小世子还需要你照顾。 你昏迷这几日,小世子,一直哭,现下,他父亲下落不明,若你再……你再有个好歹……” 白芍哭声更甚,“小姐,李公子说得没错,还……还有皇贵妃……她本来病情严重,这个消息对她打击更大。若你有什么,这老小的日子……可怎么过?” 夏知忧身子颤抖,听着陆聿的哭声,心上如是被一刀一刀劈。 她在不完整的家里长大,她的孩子难道也要如她一般,可他也只剩自己能依靠。 夏知忧松开陆聿,擦拭他小脸上的泪珠,“聿儿,不哭……娘亲,娘亲很好。无论怎样,即使你父亲不在,我们也要努力活下去……” 白芍再次抹一把泪水,她家小姐真的太累了。 第310章 绝境 所有人皆认为陆秉川已毙命,半年来发生的一切,总是出乎意料。 夏知忧给陆秉川写了两封信,他却没有收到过一封。 夏知忧让乔云歌带着少年军队支援陆秉川,事实,他们在开春不久,便已大获全胜。 准备班师回朝的前几日,陆秉川收到一封密报。 密报以夏知忧的字迹与口吻告诉他,宫中大变天,陆景言造反。 夏知忧带着孩子与皇贵妃被迫逃离皇宫,正朝北漠赶来寻他,信上且给出他们所在地。 此信不是夏知忧所写,阐述的事实却大致相同。 心急如焚的陆秉川不及思考,立马召集一队人马,赶去信上所写之地。 军中所有事务,陆秉川全权交给陆瞻。 他日夜兼程赶,只想早日寻到夏知忧母子。 江山地位,此刻,他全然没有心思,只愿他的妻儿平安。 山谷的风如霜刀割在脸上,丝毫不曾让他减慢。 马蹄声声,地上的水坑溅出水花,他扬鞭催马。 兵士不敢停歇,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回响在山谷。 进入山谷一段狭窄道路,山坡上,几树梨花飞落下花瓣雨,风口处,凉风习习。 疾驰而过时,由远而近的喊杀声忽地响起。 陆秉川拉一把缰绳,马匹停滞。 他环看四周,心上一紧。 银色重甲兵士从四面八方,一涌而上。 “殿下,不好,中埋伏了。”玄夜惊喝道。 陆秉川从腰间拔出宝剑,时刻准备迎战。 “杀——” 喊杀声一步步近,敌军的脚步声如雷贯耳。 刹时,两军交战,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鲜血溅落在地。 陆秉川虽武艺高强,敌军数量众多,他们渐渐陷入困境。 玄夜拼死护于陆秉川身旁,身上已添数道伤口。 陆秉川杀红眼,见人就砍,血雨腥风的战场,如同九幽地狱。 敌人怎样也砍杀不尽,脚下尸横遍野,敌军却仍在源源不断涌入。 拼杀一个时辰,陆秉川眼睁睁瞧手下将士一个个倒地。 他双眸猩红,脸上沾满鲜血,披头散发,眸中迸发仇恨的怒火,“啊——” 他大喝一声,手上剑乱舞,近身敌人被他斩于剑下。 “殿下小心——”玄夜提醒一句,挥剑劈向袭击陆秉川的兵士。 兵士惊然,转身改了方向,一刀捅在玄夜的腹部。 玄夜的剑落下,面前的兵士被一剑封喉。 玄夜已中数剑,此剑中了要害,他吐口鲜血半跪在地。 “玄夜——”陆秉川一把推开与他搏斗的兵士,奔向玄夜。 玄夜躺进他怀中,陆秉川瞧着他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眶通红,“玄夜。” “殿下……”玄夜嘴里不停冒出鲜血,吃力唤道,“殿下……属下……属下护不了你了……” “玄夜,你不能死……”陆秉川眸中聚泪。 玄夜的手缓缓滑落,慢慢闭上眼,咽了气。 陆秉川心口一起一伏,紧紧咬住后槽牙,猩红的双眼狠厉扫视朝他近身的敌军。 “本帅与你们拼了——”他轻轻将玄夜放下,仰头望苍穹,双眸中皆是绝望悲痛。 他一手提剑,一手抚上心口,那里有夏知忧为他缝制的护身符。 他可能要食言了,眼下的绝境,他也许不能活着回去见夏知忧。 希望她能坚强勇敢,将他们的孩子抚养长大。 至少他们还有一个孩子,能够慰籍。 乱世之中,夏知忧早失去母亲,父亲也不在人世,她一人该如何孤单无依。 此时,他甚至后悔当初带她回别院,若他们还在民间生活该多好。 他的脑子里出现红石村的日子,那里的时光再回不去。 他再见不到他心爱的姑娘,那个瘦弱的小馋猫,他再护不了她。 陆秉川手上捏紧宝剑,迸发无限的力量。 他如同一只困兽,嘶吼呐喊,手中长剑带着电光石火。 又一番生死搏斗,他砍得筋疲力尽,脚下发软,渐渐体力不支。 敌军仍在围拢,他身中数剑,仍是顽强抵抗。 直至拼尽所有力气,他感觉耳中一阵阵轰鸣,天地旋转,世界渐渐陷入黑暗。 耳边隐约听到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刀剑声,直至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轰然倒下。 白色梨花沾上红色的鲜血,犹如冥花落下。 春风依旧,周遭弥漫浓重的血腥味,寒鸦声声,天地间阴寒瘆人。 第311章 冥夜国 几月后,初夏,偌大的宫殿里,婢女奴仆人来人往。 冥夜国,公主府,红色帐幔床榻前,坐着一名女子。 她面目娇俏,身着蓝紫色异域风情衣裳。头上的小辫俏皮灵动,蓝紫色头纱拖在地上,白皙的面目,一双媚眼明艳可人。 床上躺着一名男子,衣着华丽的女子将手上的药碗递给旁边的侍女。 “公主,已经几月了,这个男子还未醒来。”侍女低声说道。 女子低眸瞧床上男子,不作声。 忽然,男子的指尖动了动,女子眸眼一动,俯身瞧他。 男子缓缓睁眼,眼前模糊不清。 “醒了?”女子大惊,“你醒了?” 眼前一点点清晰,不再是血雨腥风的场面。 一个明艳的女子出现在视线,陆秉川困惑,他激动不已。 他试图坐起身,尝试几次,动弹不得。 “你别激动,你身受重伤,已躺了几月。才醒来,最好不要动。”女子扶着他躺下。 陆秉川定定看着这个女子,吃力问道,“我……我还活着?” “本来快死了,是本公主不放弃,救活了你。”女子俏皮一笑,她转身又朝身旁的侍女说道,“快去请医士。” 侍女匆匆跑出去,不一会儿,医士替陆秉川诊脉。 他说陆秉川虽已醒过来,因为躺太久,还需要调理一些时日,有望恢复健康。 陆秉川仰面朝天望着女子,他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这是何处?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女子见他意识已清楚,唇角微扬,“这里是冥夜国,我是冥夜国梵音公主。” “冥夜国?”陆秉川迟疑问道,“我躺了多久?” “你已经躺了两个月,两月前,父王带着本公主经过赤峰谷,巧遇两处兵马搏斗。 你们的人全被杀,那伙人正要打扫战场,巧遇我们的兵马,张皇撤了兵。我们本不想管闲事,尸横遍野中,瞧着你动了。 医士说,你尚有一息,我们便将你带回来。你的伤很重,你若再不醒,我们也没法子了。”梵音公主向陆秉川诉说当时情况。 陆秉川热泪盈眶,他没死。 一晃过去几月,夏知忧他们到底什么情况,是谁陷害他。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些,他挪动身子吃力想要起身。 “你要起来?”梵音公主困惑,助他起身。 他坐起来,掀开锦被就要下床。 “你不可下床,你身子还未恢复,还需养着。”梵音公主拽着他不让他起身。 “公主恩情,在下没齿难忘,我不能再躺床上,我要去寻我的妻儿。”陆秉川虚弱起身,晃荡一下,双腿发软。 他捂着心口走了两步,栽倒在地。 “你这人怎不听劝,无论你要干什么,也得休养好身子……”梵音公主俯身搀扶他。 “我等不起……”陆秉川眼眶渐红,“他们生死未明,不知身处何种危险境地……” “可你如今模样,走出这个房间皆难。”梵音公主劝解他。 陆秉川眸中清泪滚落,望着房门,心如刀绞。 他连这道门也走不出,如何去寻他的妻儿。 他垂下双肩,失魂落魄。 “你先回床上躺着,等你养好伤,便可去做你想做的事。”梵音公主劝解他。 陆秉川与她相视,她说得不无道理。 这个公主是否清楚他的身份,身处异国他乡,他需谨慎,一切皆等伤势痊愈再做打算。 夏知忧聪慧,她定能保护好自己与孩子。 他必须尽快恢复,方才有力气去寻他们。 他在梵音公主的搀扶下,重新躺回床上。 望着床顶,心事重重,上天眷顾,他竟还活着。 京都现在是什么局势,他们是不是以为他死了。 陆景言是不是已经称帝,他会不会放过夏知忧与他们的孩子。 若是他派人一直追杀夏知忧,该怎么办…… 他胡思乱想,怎也安定不下来。 第312章 江山美人二选一 陆秉川休养些时日,身子逐渐恢复。 他急于寻找夏知忧,却孤立无援。 势单力薄,回天穆皆难,何况不知夏知忧具体方位。 没有钱财兵力,这条路无疑难于上青天。 冥夜国公主救下他,应猜出他是天穆的人。 他真实的身份,估计她并不清楚。 起先,他不想暴露自己,考虑身处他国,若被利用怎么办。 转念一想,他被人暗害,天穆的人不知他还活着,陆景言或许已称帝。 如此来,他就算暴露身份,于他国不起任何作用。 陆景言比谁都希望他死,冥夜国以他为质子想要换取什么绝无可能。 此番斟酌,若借用冥夜国势力,杀回皇城,调查京都情况,他或许还有胜算。 梵音公主前来探望他,他已能起床,气色好许多。 他一身花青色镶边异域服饰,束发青丝,银色抹额发出丁零声。 矜贵的气质,亦如异域王子。 他端坐桌前,手里把玩赤褐色茶杯。 听闻脚步声,他斜眸瞥一眼。 “听闻你恢复,身子可好些。”梵音公主双手端于身前,步步生风进屋。 陆秉川起身,面无波澜与她相视,拱手施礼。 梵音公主露些笑,“不必拘礼。” 四目相望,梵音公主目光中泛出一丝炙热。 他伤势痊愈后,英姿飒爽,让人心间一动。 陆秉川瞥她身后侍女,他朝梵音公主道,“公主,可否屏退下人,在下有话想单独与公主说。” 梵音公主打量他,他伤势已全愈,他若起歹心,自己不是对手。 不过,他又能有什么歹心。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若他有其他心思,她觉着也不亏。 她唇角漫过一抹暗笑,当初救他,不仅是他还有气息,她也是见他生得俊朗。 “你们先下去。”梵音公主招了招手。 婢女奴仆退出房,随之,房门关上。 陆秉川负手而立,他不疾不徐看向梵音公主。“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梵音公主愣一下,仰头望着他。 他不似才醒过来那般激动,话里有几许算计。 此人定不是凡夫俗子,倒想听听他有何计划。 她端着手,行至桌前坐下。 梵音公主不紧不慢斟杯茶,浅尝一口,“说。” 她镇定自若,她乃一国公主,此人如今形单影只,又有何惧。 陆秉川负手踱步,缓缓落座,与梵音公主对坐。 他松开双手,搁于膝上,审视打量梵音公主。 “替在下调查天穆国局势,再借调一批兵马给在下。”陆秉川直言。 梵音公主唇角微扬,露抹轻笑。 她再次打量陆秉川,“胃口不小,说吧,你的筹码?” “在下乃天穆国前太子,我的筹码,你们定然感兴趣。”陆秉川亮出身份。 “太子?”梵音公主错愕,定定瞧他。 良久,她冷笑出声,“你亮出身份,不怕被害?” “若是如此,你救我的意义何在?”陆秉川目光冷峻,身子一动不动,笃定她不会害他。 “这么确定?” “我知晓你如何想,你们想的没用,我兄长已谋权篡位。我这个前太子,他用尽心机想要置于死地。 若你们以我为质子威胁,既得不到任何好处,他还会以此为由,铲除我的同时,开疆扩土攻打你们,也未曾不可能。”陆秉川梳理思路,分析局势。 他果然不简单,寥寥几语,将自己放于有利境地。 “本公主可以助你,我可以试图替你勘查天穆的动向。也可借兵给你,助你夺回江山,不过,本公主有个条件。”梵音公主朝前一寸,一字一顿说道。 “尽管开口。”陆秉川痛快答应。 “我帮你夺江山,你娶我为后,且与我冥夜国签订百年互不侵犯条约。”梵音公主勾唇一笑。 陆秉川盯着她,陷入沉默。 用婚姻换取江山? 他如今唯有寻求冥夜国这条路的险招,可他若委曲求全娶梵音公主,以夏知忧的个性,定然不会接受。 他寻到夏知忧,夏知忧也绝不会再跟他回宫。 就算将她哄骗回去,就算他一生不碰这个梵音公主,夏知忧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答应这个要求,便意味他会永远失去夏知忧,夏知忧不是一个委屈求全之人。 无论在民间,在宫中,她都能过得很好,她从不会惧怕任何。 陆秉川明白,若以此为条件,江山与夏知忧,他只能保全一个。 第313章 威胁 若是让陆景言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答应。 他始终认为只要坐稳江山,他的爱人会理解他。 陆秉川面临相同选择,他心底矛盾。 梵音公主看出他的犹豫,她轻哼一声,“怎么?你觉着本公主配不上你,本公主敢将精兵良将借你,能不能成事两说,你还不情愿?” “在下不是此意,在下已成婚,已有妻儿,如此委屈公主。”陆秉川语气温和,生怕言辞不当。 “本公主不介意,你成事后,立我为后,我可以接纳她为你的妃子,也可接受她的孩子。”梵音公主洒脱,不作任何扭捏。 陆秉川眸中的光逐渐消失,他深深叹息,“公主此为,岂不是致在下于不仁不义之地,她为我的妻,此举不是降妻为妾。” “我堂堂一国公主,你不可能让我为妾。我不知是怎样的女子,难道比本公主身份还要尊贵?”梵音公主坐直身子,俏脸微怒。 “任何条件都可以,割地赔款,我都可答应。素闻冥夜国国君勤政爱民,若他能善待我的子民,我亦不昔以城池相换。”陆秉川言辞坚定,他拒绝了梵音公主的要求。 梵音公主冷笑出声,审视他。 她心中揣测,怎样的女子能让一国太子如此痴情。 “她当真如此重要,你可知,拥有了大好河山,什么样的女子,你不能拥有,为一人值得?”梵音公主低眸,指尖轻扣茶杯。 陆秉川注视梵音公主,若不应允立她为后,她绝不肯援兵。 “既如此,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拂,在下感激不尽。在下会另寻他法,只希望公主殿下放在下离开。”陆秉川拱手施礼,不再与梵音公主多言。 梵音公主与他相望,他心中定然清楚,没有任何人的帮助,单枪匹马回天穆,不是易路。 他竟拒绝干脆,只为不负那个女子,也不顾千难险阻。 “哼哼……”梵音公主冷笑出声,“天下如你这般的男儿,属实少见。不过……”她唇角勾笑,俯身相近,“你不同意为夺江山,立我为后。难道我就没有别的办法,让你与本公主成亲。” 陆秉川寒眸相视,轻哼冷笑。 梵音公主脸色一沉,“你笑什么?你可知,这是在冥夜国。本公主不放你走,你觉着你逃得了。你已是天穆国弃子,没人知道你活着,我若让你留下来做驸马,你逃不了。” 陆秉川笑得更厉害,冷冷看着梵音公主。 梵音公主恼羞成怒,“你已是虎落平阳,你觉着你有资格骄傲。” “是吗?”陆秉川淡然说道,他低眸整理衣角,“在下确实失势,若公主不肯帮,在下不勉强。可你若强来,在下可不是吃素的。 我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对付你们冥夜国,我无胜算。可对付你,你觉着,在下有没有那个实力。比如,此刻,我若挟持你,你说我能逃出去吗?” 陆秉川面上露出一抹邪笑,轻蔑瞧着梵音公主。 梵音公主往后立起身子,陆秉川的漠然让她毛骨悚然。 她吞咽一口,“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想恩将仇报?” “救命之恩,如何相报皆可,以身相许的报恩。陆某可不会,是你先威胁我的。”陆秉川起身,他负手而立行至窗边,“陆某提的交易,你应衬,不亏。若你不愿,陆某也不强求。可若你威胁陆某,那陆某可不知什么道义,也不懂什么恩情。” 梵音公主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发怵。 “你、你有种,本公主且看你如何回去,你要走,即刻便走。”梵音公主极不服气,她倒要看看他如何逞强。 陆秉川回身,他瞧一眼梵音公主,行至桌前,拿起宝剑转身朝门口去。 走出去没多远,陆秉川被一群侍卫拦住去路。 陆秉川回眸瞧梵音公主,梵音公主讥讽一笑,“本公主改意见了,我不会放你走。” 被戏耍的陆秉川眼眶猩红,“当真逼我出手?” “你出手呀,本公主也想看看……” 话音未落,陆秉川如鬼魅窜至她身前。 他挟持她,长剑抵住她的脖颈。 梵音公主脸色大变,浑身颤抖,陆秉川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陆某再给你一次机会,是放陆某走,还是陆某挟持你走?”陆秉川威胁道,“陆某失势无碍,可陆某若是将你带到天穆国。再将你给丢弃,你说山高水远,谁人认你是公主。到时,是你更难还是陆某更难?”陆秉川再次要挟。 他眼神犀利瞟持刀侍卫,那些人不敢上前。 梵音公主紧握双手,这个男子不容易拿捏。 他可不是善茬,他的话不禁让梵音公主寒颤。 这桩买卖,看来不容易促成。 陆秉川心想,无论怎样,先逃出冥夜国再说。 第314章 如何两不相欠 陆秉川的处境无人知,春去秋来,夏知忧等人在北漠边境安定。 自此以后,夏知忧虽用心经营熏鸡店,料理一家子日常生活。 脸上却再无往日笑颜,她时常一人坐着发呆。 院落里,枯黄的树叶纷飞,她倚靠树干坐。 手里握莲花金簪,仰望昏黄天空,心绪难平。 她走向母亲曾走过的路,可母亲是否爱过父亲。 他们分别后,心中恨大过爱,还是爱多过恨。 她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一块。 和杜宇飞分手,虽难过,心中多的是怨恨。 面对死别,她心情复杂。 无论爱或不爱,她想着与陆秉川永生不能再相见,灵魂如被抽走。 永远失去一个人的感觉如此痛,而她,陆秉川,李子承,三人竟然都体会过其中滋味。 “原来……永远失去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夏知忧自言自语,有气无力。 下学后,李子承进入院子,瞧她又一人坐老槐树下。 他走近她身边,四目相望。 夏知忧眸中凝聚晶莹,轻声问道,“李公子,当年你想着此生再不能与我相见……心中是不是很痛?” 李子承沉默,那种感觉他从不愿再次回忆。 他默默坐她身边,目光投向夏知忧手中金簪,“他送你的?” 夏知忧低眸看金簪,轻点点头。 李子承注视她,心情复杂。 院子里安静,偶闻几声虫鸣。 “明日乞巧节,一起去散散心?”李子承垂眸,盯着拽衣角的手,低声问道。 “嗯。”夏知忧轻声应,“皇贵妃病重,虽小心翼翼养着,仍缠绵病榻。她想回京都,不知她娘家如今怎样处境,她还想联络旧部起事……我不肯应允,她也是怨我……” “不怨你,如今情况,能平安度过,已是大幸。”李子承安慰她。 “我不想聿儿再陷入皇室之争,我只想安生带他渡过一生。”夏知忧道出心中期许。 “你如何打算,如何做,我都支持。”李子承回应。 夏知忧与他相望,一路陪伴,相互照顾,她心中很矛盾。 “李公子……”夏知忧哽咽,“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们的照顾,帮助……我真的很感激。如今……我想在这边定居,如此,也算离殿下近些……” “好,我陪你。”李子承泪中带笑,静静看她。 “你有自己的路,不应同我们困于此地。这些争斗与你无关,你应该去实现你的抱负。你放心,我会坚强抚养聿儿长大,不会再胡思乱想。”夏知忧手上摩挲金簪。 陆秉川是战死在北漠战场上,这里离他最近。若世上真有魂魄之说,她也是挨着他魂魄最近的地方。 她想在这里了此残生,也算与他共赴白首。 “你是赶我走?”李子承眸中的泪落下一颗。 “我不想耽误你……”夏知忧啜泣,泪水不争气滑过面庞,“自从我们相识,你已耽搁多年。如今……如今你又因为我的事,陷入此地。李公子,无论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我们都偿还了,你去过你的新生活……” 李子承鼻中酸楚,心底一阵阵苦涩。 眼前的夏知忧模糊不清,他声音沙哑,“你可否愿意开始新生活?” 李子承憔悴倚靠树干,望着苍穹,心已是千疮百孔,“我与你有相同的期许,只想早日寻找到殿下。将你亲手交给他,你们一家团聚,无论今后如何。你我也算两不相欠,可……现在的境况,你让我如何选择离去。” 夏知忧闭上眼,仿若红石村开始,他们三人就注定一生也理不清。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又岂是真的能偿还得清。 第315章 繁忙 夏知忧嘴上应衬李子承,乞巧节一起走走。 次日,她便又早早起床去往熏鸡店。 天还未亮,宽敞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借着光亮,夏知忧着一身青灰色布衣,腰上系灰色围裙,来回奔忙。 他们的成本不多,店里只请了一个伙计。 平日,她与白芍,李子承来店里帮着做。 听闻陆秉川离世后,她每日好似使不完的力气,卯时不到,便来店里忙活。 她提一桶热水往门口去,热气腾腾的雾气,迎风扑上面颊,蒸汽形成小水珠,挂在她的青丝上。 她踉跄前行,店里伙计拨弄烤炉,瞟几眼她摇摇晃晃的身影。 这个姑娘很能吃苦,每日雷打不动来干活,从不嫌累。 烛火映出长影,初秋的霜风寒凉。 李子承与白芍赶来店里,李子承望向提水桶的夏知忧,心上一阵阵揪痛。 他快步跑来,抢过夏知忧手里的桶,“与你说了多次,这些活,等我来做便好。” 李子承提上水桶至院子里,他蹲下身,用水瓢舀了热水入铜盆。 他挽起衣袖清洗盆中的鸡肉,水雾缭绕,骨节分明的手在清水里翻腾,逐渐通红。 夏知忧默默走来,蹲下身,双手伸进盆中清洗食材。 白芍瞧一眼夏知忧,心疼她家小姐。 她每日不停干活,好似如此,才能填补心中缺失。 白芍不作声,端起地上清洗好的鸡肉,进入后厨码料。 李子承抬眸看向她,她额前的青丝挂上水珠,一滴一滴往地上落。 往日白皙的面庞,又如当年第一次见她那般蜡黄。瘦骨嶙峋的双手,红肿不堪。 一滴泪从李子承眼角悄然落下,他声音低哑说道,“你回去再睡会儿?” “我也睡不着,辰时,你还要去学堂讲课,你不用来店里。我没那么矫情,你不必每日来回几处跑。”夏知忧低首将清洗好的整只鸡,沥了沥水,搁置身侧沥水篮。 “今日公休,我可待在店里一整天,你回去歇着。”李子承将铜盆往自己身前挪了挪,不让夏知忧再做事。 “无碍,既然,今日得空,索性多做一些,店里生意越来越好,需求量大。”言罢,夏知忧端起洗好的鸡肉起身往屋里走。 李子承望着她的背影,内心复杂。 他要怎样与她说,她可以不必这样辛苦,她何时才能将自己视为她的依靠。 回到屋中,夏知忧将一只只鸡摆于案桌上。 她抓起香料粉,一点点均匀洒在鸡身上,手上揉搓翻转,腌制入味。 旁侧的白芍悄悄瞄她几眼,一路来,她家小姐忍受心里的痛苦,肉体的辛苦。 她早已疲惫不堪,却又苦苦维持。 瞧她瘦弱模样,她心底又何尝不难受。 “小姐,你回去歇息一天,店里有我和李公子,你不必让自己如此辛苦。”白芍劝解她。 “我不累。”夏知忧用手背轻拭额上热汗,转头朝烤炉旁的师傅喊话,“张师傅,先前腌制好的可以下锅了。” “好嘞,姑娘。”张师傅不再鼓捣烤炉旁的炭火。 他行至长案桌旁,将沥干水分腌制入味的鸡肉端至锅炉旁,一只一只处理,准备熏制。 熏鸡店后厨,几人忙忙碌碌。 天渐放明,秋日暖阳挥洒。 几声鸡鸣,安静的街市随着声声叫卖,烟火声息随之而来。 一个清晨的忙碌,熏鸡店门口货架上挂着黄澄澄的熏鸡。 色泽诱人,滋滋的油水泛着光,浓郁的香气飘过几条街市。 包子铺腾腾热烟,混杂各种香气,店铺门前的酒肆茶楼,笙旗飘扬。 街市热闹起来,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第316章 悍妇 熏鸡店,李子承抢着干活。 搬东西,为客人宰切鸡块,老练麻溜。 他瞧着文弱,这些日子,也被磨砺得毫无架子。 他心中清楚,他多做一些,夏知忧才能有时间歇息。 摊位上,一个中年妇女,挑选一只瞧着油水充足的熏鸡。 夏知忧面带笑容,接过熏鸡,准备宰切打包。 李子承从她手里夺过熏鸡,“你去歇歇,卯时便来店里,现已近午时,你一直不停歇,身子如何吃得消。” “哟,姑娘,你家夫君待你可体贴。”挎着菜篮子的青色衣裳中年女子,面带笑容打趣。 夏知忧身子一滞,他们不止一次被人误会过。 李子承不解释,他认真处理熏鸡,切块装包,一气呵成。 “大姐,他不是我的夫君……他……他是我的哥哥。他还未说亲,姐姐有认识的好姑娘……”夏知忧耐心解释。 “大姐,你的熏鸡好了。”李子承将包好的熏鸡递给妇人,他打断夏知忧的话。 “公子瞧着温润如玉,竟还未说亲,那大姐帮你说家姑娘可好?”中年女子接过熏鸡,随着夏知忧的话说道。 中年女子说出夏知忧的话,她挤出一丝强笑。 “多谢大姐好意,小生暂时未想过成家。”李子承毫不犹豫拒绝。 大姐尴尬笑笑,给了银子离去。 李子承眼眶微红,清理货台,不说话。 夏知忧瞟他几眼,情绪复杂。 夏知忧瞧买香料回来的白芍,朝她走去,“白芍,可是买到那味大料。” 白芍小跑来,擦擦额上热汗。 斜对面不远处,另一家熏鸡店,高大肥胖的老板娘,很不服气。 夏知忧的店开张以后,他们家生意越来越差。 她恰好端盆水出来,瞧夏知忧路过,她唇角露抹冷笑。 趁夏知忧走近白芍时,她忙将盆里的水朝夏知忧脚上泼洒去。 突如其来的冷水泼来,溅湿夏知忧半身裙袍。 夏知忧讶异看向倒水的老板娘,身着紫红色衣裳的老板娘,满脸横肉,一双肥腻腻的大手端着水盆。 看似客套赔笑,唇角露抹得意的嘲讽。 忙碌的李子承瞥见这一幕,他张忙丢下手里的活计奔赴来。 “哎呦喂,不好意思了,姑娘,没瞧见你。”老板娘阴阳怪气说道。 李子承挡于夏知忧身前,怒目瞪着老板娘,“你这是故意的!光天化日之下,怎能如此行事?” 老板娘双手叉腰,尖着嗓子道,“哟,我都说了没瞧见,你一个大男人还想欺负我这小妇人不成?” 周围渐渐围拢一些人,观望这场纷争。 白芍冲过来,挽住夏知忧,怒斥老板娘,“你这妇人,明显是你故意的。” “怎么?你们人多就有理,哎呦,大家来评评理。我不小心泼了这姑娘一点水,他们就联合起来欺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老板娘扯着嗓子大声哭喊,厚重的声音如是闷雷,仿若地动山摇。 她肥硕的身躯挡住两扇门,说出的言辞引得围观之人嘲笑。 “明明是你的错,怎还成我们的不是?”李子承气得浑身发抖,不甘示弱与之辩驳。 夏知忧扯一把李子承,朝前走,目光冷洌盯着老板娘。 她不作声,一步步往老板娘身边去,“你说我们人多欺负你?” “可不是,我已给你道歉,你们还要不依不饶,非说我是故意的。”老板娘往后退,此女子的眼神有些吓人。 “是吗?”夏知忧冷笑一声,抓住老板娘手里的铜盆。 猛然朝她的方向一推,盆中剩下的水全泼她身上。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夏知忧面色如常,唇角微勾,一字一顿说道。 围观之人哗然,街坊皆知晓,这家熏鸡店老板娘,是这条街出了名的泼妇,小姑娘身薄体弱模样,也敢惹。 “……好你个小蹄子……你竟敢泼我……”老板娘柳眉倒竖,眸中迸发怒意。 她甩手扔掉铜盆,铜盆哐当砸地上,惊得众人退一步。 她张手就朝夏知忧扑来,李子承与白芍见状,迅速冲上来。 几人扭打一起,那女子不是省油的灯。 她双手乱舞,李子承想要抓住她的手,被她挠好几下,脖子上瞬间留下几条抓痕。 慌乱中,白芍也挨她一脚。 夏知忧不示弱,她抓起那女子头发,女子反手薅住她的头发。 女子骂骂咧咧的声音震彻天地,几人打得不可开交。 围观之人,不知如何是好。 按理,夏知忧这边三个人一起对付那女子,应是处上风。 李子承虽为男子,他文弱知礼,不会打架,拉扯的力道竟不足那女子二分之一。 白芍与夏知忧又是弱女子,她们那点劲,根本不是女子的对手。 他们三人对付她,显得吃力。 陆雪青牵着陆聿走来熏鸡店,老远瞧门口围一群人。 出何事,她提食盒的手一紧,腾腾跑过来。 眼前乱作一团的画面令她咂舌。 她将食盒搁地上,朝旁侧老婆子求助。“婆婆,帮我看一下孩子。” 老婆婆面善,朝她点了点头,护着陆聿。 转而,她对陆聿说道,“聿儿,你在这里,不许乱跑。” 言罢,她撸了袖子冲上去,“岂有此理,竟敢欺负我嫂子,我看你嫌命长了。” 说罢,她如一只发疯的小狗,猛然窜出。 说时迟,那时快,她抓起女人的头发使劲拽。 趁此,她拳打脚踢一顿乱攻击。 李子承愣住,茫然瞧着四个女子扭打一起,一时不知所措。 陆雪青的加入,那个妇人松开夏知忧。 夏知忧面色一惊,眼睛眨了眨,愣愣瞧着打得六亲不认的陆雪青。 白芍也松开手后退一步,错愕盯着陆雪青。 那个妇人正欲还手,被一顿乱捶,身子一晃,巨型躯体如一块大石砸地,一屁股坐地上。 “哎呦,打人了,街坊评评理,岂有此理。光天化日,竟敢如此猖狂……”妇人坐地上,又哭又闹,骂骂咧咧。 陆聿哪见这样的场面,看到夏知忧扯乱的头发,他惊得大哭。 他呜咽着摇摇晃晃朝夏知忧走来,夏知忧回身瞧见陆聿,俯身抱起他,“聿儿不哭……” 妇人还在继续撒泼,咒骂声不绝于耳。 夏知忧眼眶湿润,抵住陆聿额上亲吻。 有一天,她会狼狈成这番模样,她感觉血气翻腾,脑子晕晕沉沉。 咚—— 现场失控时,抱着陆聿的夏知忧突然栽倒地,晕厥过去。 “呜……”再次受惊吓的陆聿哭得更大声。 “小姐——” “夏姑娘——” “嫂子——” 三人异口同声喊道,夏知忧晕倒,那个撒泼女子,忽地住了嘴。 她惊惧起身,紧紧盯着地上的夏知忧,脸色吓得苍白。 她刚才也没怎么打到她,他们几人控制住她,也没伤这个女子多狠,她不会有什么闪失? 李子承奔赴夏知忧身边,他心口起伏,张忙抱起夏知忧。 “夏姑娘……”李子承摇晃夏知忧,她没有任何回应。 白芍张忙将陆聿抱入怀中轻哄。 她目光又投向晕倒的夏知忧,她也哭得稀里哗啦,“李公子,快带小姐去医馆。” 李子承不由分说,抱起夏知忧,晃晃荡荡往医馆去。 陆雪青也不再管那个女人,大惊失色跟随其后。 老板娘身子发颤起身,顾不得狼狈,嘴里嘀咕,“……不会……不会出人命吧……” 看热闹的人纷纷指责老板娘,她本长得粗壮,那几个姑娘清瘦。 虽有个男子,瞧着也是文文弱弱,哪是这个悍妇的对手。 人言可畏,老板娘如过街老鼠。 她胆怯退回店里,心中忐忑不安。 第317章 习武 李子承抱着夏知忧进入一家医馆,医者为其针灸,没过多久,夏知忧醒过来。 她看到所有人围着她,自己半躺在一把老爷椅上。 陆聿哭鼻子要往她身上去,白芍抱着他哄。 夏知忧微微睁开眼,瞧着哭泣不止的孩子,缓缓坐起身,“白芍,你将聿儿给我。” 瞧着她醒过来,白芍将陆聿递给夏知忧,夏知忧抱住他,他才停止哭闹。 他泪痕未干,一双大眼睛无辜盯着夏知忧。 确定她不再如刚才突然睡着,陆聿抽泣钻入她怀中。 “聿儿不怕,娘亲没事。”夏知忧拍拍陆聿后背。 刚才如何晕倒,她没有任何记忆。 “夏姑娘,大夫说你是因为疲劳过度,气血不足导致晕厥。此后,你不能再如此操劳,你有何闪失,你想要……想要你的孩子成为孤儿?”李子承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又心疼。 “小姐,你不要为难自己……”白芍抹把眼泪。 “嫂子,我知晓你心中难受,聿儿还小,你也要保重身体。”陆雪青半蹲夏知忧身侧,跟着劝解。 回想方才一切,陆雪青心中后怕。 他们这一群人,夏知忧是他们的主心骨。 她若倒下,日子如何过。 夏知忧唇色苍白,干笑一声,瞧着陆雪青打趣,“你平日与我不对付,帮着打架可是积极。你那两下子,那个悍妇那么厉害,也被你给震慑,没想到你也不怂。” 陆雪青低首,尴尬抿了抿唇。 白芍眼中泪未干,回忆陆雪青那几下也忍不住笑,这个刁蛮公主打架斗殴还真有些能耐。 “我们家的人……自是只有自己人可以欺负……哪有被他人欺压的……”陆雪青小声嘀咕。 众人笑出声,陆雪青抬眸与夏知忧相视,勉强扯出笑。 回想一路吵吵闹闹,这一刻,竟释怀。 陆聿不懂他们为什么笑,他离开夏知忧怀抱环看,一双眼眨巴眨巴望着夏知忧。 夏知忧逗他打趣,“聿儿,你看你姑姑可是女英雄。” 陆聿泪痕未干的脸上跟着笑起来,氛围变得轻松。 李子承看着几个女子,他心底不是滋味。 想着那悍妇的战斗力,他一个男子竟拉不开她,终究还是他太过文弱。 如此下去,他如何守护他们平安,一路风霜已是不易。 遇到强匪追兵,他们可以用手枪武器威慑。 可若遇到这样蛮横的邻居,不可能动刀动枪。 如此思虑,他要变得强大,方才能护夏知忧。 经历这件事,李子承再不让夏知忧一早去熏鸡店干活。 他每日卯时不到,去往铺子,尽可能将所有事做完。 直到确定没有任何重活累活,他才离开,辰时左右去学堂授课。 傍晚下学后,他没有立马回去。 他在小镇上找到一家武馆,他缠了武师许久,武师才终于松口教他一些擒拿格斗术。 他利用晚上休息时间替人写书信,或是书写契约状子的活计。 兼职的银两交了学费,时间变得很紧,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 他自小读书,练过一阵子骑射,不过,这些是技巧性的。 与人近身格斗,他毫无还手之力。 为此,他学习擒拿格斗术,没有任何基础。 每日休息时辰不多,本来身子挺弱。 经过一日的体能训练,他已累够呛。 当天,并未觉着什么,次日起床,浑身酸痛,直不起腰。 他咬着牙坚持起床,拖着疲乏的身子硬撑到熏鸡铺子帮忙。 伙计见他一瘸一拐行走,不知他怎回事,甚是好奇。 李子承强撑着清洗完鸡肉,端着铜盆往屋里去。 白芍赶来店里,麻利系好围裙腌制熏鸡。 “夏姑娘没有早起了吧?”李子承揉揉僵直疼痛的腰,蹙眉问道。 “今日没有早起,我与她说,雪青公主做饭太难吃了。她再睡会儿,等会儿给我们做饭,也不能什么不让她干,她太闲,心中积事也不好。”白芍手上揉搓香料在整只鸡身上,嘴里回应李子承。 李子承不再说话,帮着码料。 夏知忧前几日,仍早起来铺子里,李子承说什么也不再允许她干活。 她做什么,他总是抢下她手里的活。 她来半天,一件事也干不成。 如此几日,她总算消停,不再早起来铺子。 “公子,你是扭到腰还是摔着腿,我瞧你很不舒服。”张师傅一边挂熏鸡,一边问李子承。 白芍随伙计的话,瞥几眼李子承。 他笨拙的动作,瞧着好似身体不适。 “你怎么了,李公子,我见你近日憔悴,晚上回来也晚。”白芍困惑,“学堂酉时放学,你挨到戌时近亥时才回来。” “帮学子补习,回来晚些。昨日摔一跤,有些不适,无大碍。”李子承回应,“你们莫与夏姑娘说,免得她担心。” 李子承找借口,继续忙前忙后。 辰时左右,他换了身衣裳,匆匆往学堂赶。 第318章 我得助他们一把 夏知忧无故晕倒,对面老板娘吓坏了。 她虽强悍,自打架后,好几日不见夏知忧来铺子上。 她猜想当真把人小姑娘打出好歹,若他们报官,她可脱不了干系。 连着几日,他们并未报官。 老板娘心里放不下,再次在熏鸡铺子见到夏知忧,她买些礼品探望。 好话赔礼道歉,说了一箩筐,生怕缠上官司。 夏知忧本是逃出皇宫,哪里敢报官,若此事闹到官府,拆穿他们的身份,恐怕没有活路。 夏知忧威慑恐吓老板娘一番,也未再咄咄逼人,只要她不再生事欺负他们,此事就此平息。 老板娘连忙应是,自此她也不敢轻易挑事。 回想当日景象,甚觉有趣。 那个妇人不知,夏知忧晕倒,乃身心俱疲引起。 倒将她骇一跳,若不是自己这一晕,此女人定不会善罢甘休,几人纠葛恐难消停。 那些老婆婆喜欢撒泼装晕,这一招确实唬人。 夏知忧被李子承强逼歇息,她的气色逐渐好起来。 心中伤痛随时间流逝,渐渐治愈。 又过去几月,隆冬,北风其寒。 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凋零,暮色西沉。 今日,李子承回来早,院子里,陆聿手拿一根树枝,戏耍木盒子里的蛐蛐。 夏知忧蹲地上,与他欢声笑语玩耍。 李子承脸上扬笑,走近母子二人。 “小世子。”他唤一声。 陆聿满脸欢笑,丢弃手上树枝,起身腾腾朝李子承跑。 陆聿身着水蓝色绸缎料子花袄,穿棉布鞋的小脚,迈得飞快。 他抱住李子承双腿,仰头望向他,嘴里甜甜唤道,“阿叔。” 自一岁多,李子承一直在他身边。 李子承很是宠他,给他编各种新奇玩意儿,每次回家给他带各种小零嘴。 陆聿对他越发亲切,见他回来,总是亲热跑向他。 李子承蹲下身,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给。” 陆聿笑眯眯接过糖葫芦,“谢谢阿叔。”他美美咬一口,香甜的味道漫过唇齿。 夏知忧走过来,“你又给他买东西,他被你惯得没法。” “无碍,孩子还小,自是要将就些。”李子承抱起陆聿,带他来到院子凉亭里坐下。 李子承从怀中又摸索一包东西,他搁于桌上,“记得往日你在南苑镇开绣坊,我见你对这个甚是喜好。你闲时,可绣着打发时间。” 夏知忧瞧桌上针线包,伸出手将针线包拿起。 她瞧了瞧这些工具,唇角微扬。 “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加上我学堂的俸银,除却开销,多少能有闲余。我想着,等攒够银两,你还是去开一家绣坊。 你们几个姑娘整日与油腻腻的熏鸡烤鸭打交道,也不是法子。至少干净些,绣坊有伙计帮忙,账目上,我也可管理些。”李子承用灰色手帕替陆聿轻拭嘴角的糖渣,陆聿窝他怀中,尤为乖顺。 夏知忧手里握一把针线包,抬眸看向李子承,“你最近,黑了,瘦了,是不是太辛苦。我身子养得差不多,明日,我也去铺子帮忙。” “没有,不辛苦,我好着呢。你要带小世子,还要照顾皇贵妃。铺子里,你不必操心。”李子承面带笑容看向夏知忧,仍是不让她去帮衬。 廊下,陆雪青与白芍猫着身子偷偷窥视凉亭里。 陆雪青面露喜色,“白芍,你看他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白芍回头瞥一眼陆雪青,当初,她最不待见李子承。 这会儿又是什么意思,不怕她家小姐给她五哥戴绿帽了。 “白芍,其实,我突然觉着李子承这个人,挺好的。”陆雪青一手捏着下巴,紧挨红柱旁,探着头说道。 白芍望一眼伏在她身上的陆雪青,又将目光投向凉亭,“公主殿下不是看不惯李公子,你说李公子惦记小姐。现在又说他是一个好人,什么意思?” “那……”陆雪青顿一下,“那不是因为五哥……五哥还活着。已过去这么久,嫂子后半生不可能为五哥守寡一辈子。” 白芍再次望向陆雪青,惊讶不已。 “你不必这样看我,后来,我也想通了。你说若是嫂子遇到一个不好的,那男子不喜欢聿儿,怎么办? 李子承待聿儿挺好,他又不嫌弃嫂子成过婚,这么久,一直用心帮衬,不求回报。现在,上哪里找这样的男子。”陆雪青思绪。 “你想做什么?”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知礼,喜欢就要说呀。如今,给他机会,他像个木头,不敢大胆追求。 我得助他们一把,聿儿已没有父亲,不能让他落一个狠心后爹手里。这个李子承,挺可靠。”陆雪青站直身子,心里盘算。 “公主殿下,你别乱来,小姐的事,她自有打算,你瞎操心什么?”白芍张皇起身阻止。 “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你不用管了。”陆雪青说着,转身离开,朝厢房去。 白芍撅了撅嘴,这个任性公主,又要耍什么把戏,她可是一点不消停。 第319章 文武全才 李子承尽心照顾夏知忧这一家子,他对夏知忧如何心动珍视,一直知礼。 他既不说为难之言,也不做过分之举。 无怨无悔付出,丝毫未有半分逾矩。 他们唯一亲密接触,夏知忧晕厥,事急从权抱了她。 他依旧每日奔忙,没课的时间,他几乎在铺子里守着。 午时,冬日暖阳铺散大地,街市亦如往日热闹。 前几日,下过一场夹雪雨。 地上雪水化开,积出小水坑,布鞋踩在街道上,泥水沾湿裙角。 夏知忧着藕粉色裙裳,外间披了件白色兔绒大氅。手里提着墨色食盒,行至大街上。 她做了午饭送来熏鸡铺子,李子承与白芍在店里忙碌。 她漫步街道上,烟火生息的街市,各种香气弥漫。 恰至熏鸡店门口,夏知忧身前,突然窜出来两个猥琐不堪的痞子。 “小娘子,去哪里?” 夏知忧身子退了退,将手里食盒挡身前。“你们别过来,光天化日,你们想干什么?” “小娘子,瞧你生得这般标致,不如陪哥哥们乐呵乐呵。”两个痞子嬉笑步步逼近。 夏知忧一步步退,为客人打包熏鸡的李子承无意瞥见此幕。 他将手上熏鸡往案桌上一扔,如一道闪电跑来。 他挡在夏知忧身前,“你们干什么?” 两个痞子上下打量李子承,一人捏着下巴,蔑视一笑,“怎么?你还想英雄救美?” 李子承手上握紧拳头,夏知忧扯了扯李子承的衣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走,别和这些个人硬来。” 李子承瞥眼两个痞子,牵着夏知忧衣角往铺子里去。 “小娘子,别走呀。”一个痞子伸手搭上夏知忧肩膀。 李子承回眸瞟见,面上露出愠怒之色,一把推开那个痞子,“拿开你的脏手。” “嘿,你小子想挨揍吧。”言罢,痞子推搡李子承,李子承往后退两步。 夏知忧搀扶李子承,抬头对两个痞子大骂,“你们如此猖狂,就不怕我们报官抓你们。” 两个痞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报官,去报呀,小娘子还有些厉害,不过,哥哥我喜欢。” 一个痞子撸一把袖子,猥琐朝夏知忧伸出手。 李子承忍无可忍,他抓住那人胳膊,使力拧拽。 那人痛得惨叫,“哎呦——” “好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小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厉害。”另一个痞子冲上来。 夏知忧错愕,李子承不会武功,他必定吃亏。 夏知忧将手里食盒提起,腾地冲上去帮忙。 还未近身,李子承回眸瞧见另一人冲来。 他回身旋出一脚,重重踢那人心口,那人趔趄后退几步,惊厥盯着李子承。 夏知忧脚步一滞,微张嘴,瞪眼目睹此幕,他何时变这么厉害?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李子承一人对付两个痞子,游刃有余。 他抓那人的手,反手将他控制。 一脚踢上那人屁股,那人扑倒地上。 他身后的痞子挥拳来,李子承一手抓住那人拳头,扯拽将那人往后一推,那人晃荡几步,差点摔倒。 转瞬,李子承挥拳呼上那人面上,那人被打懵。 另一个从地上爬起,李子承回身又踹出一脚。 李子承扫腿挥拳,两三个回合,两个痞子被打得落花流水。 两人鼻青脸肿缩地上,怯怯望向李子承。 李子承喘口粗气,心上起伏,盯着两个痞子。 他扬一抹暗笑,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刚好让他练手。 这几月苦练,没有白费。 虽算不上高手,对付这种小喽啰已足够。 “你……你等着……”两个痞子捂着脸,狼狈爬起来,落荒而逃。 夏知忧如木雕泥塑,愣愣盯着李子承。 一阵阵掌声轰然响起,围观之人皆是赞许目光。 李子承脸微红,羞怯尴尬,他并不想做英雄。 他回身走近夏知忧,接过她手里食盒,“我们回店里去,还真饿了。” 夏知忧缄默无言,如失去意识。 李子承在夏知忧眼前挥了挥手。 夏知忧睫羽颤了颤,“哦。”她呆板应道,转身朝店里去,脑子仍未理清状况。 白芍也围观此幕,她不可置信瞧了瞧李子承。 进入铺子里,李子承将食盒里饭菜摆上桌,“你们过来用膳,愣着干嘛。” 他瞥向门口,呆若木鸡的夏知忧和白芍仍是惊奇看着他。 二人缓缓进屋,围坐桌边。 李子承盛了三碗饭,他将饭碗摆放。 二人仍看着他,他抬眸环视白芍和夏知忧,“你们怎么了?” 白芍先忍不住,“李公子……你、你怎变这么厉害?” 李子承用筷子夹几粒米饭,喂进嘴里。 他咀嚼几口,低眸瞧桌上的菜,“上次,我们几人也制服不了一个胖女人,我便想着,不能再如此。 你们几个弱女子,打不过骂不过他人。又不能一有矛盾就动枪动刀,我找了一家武馆,学了点防身术。” 夏知忧眸中一动,如今处境,竟让一名拿笔的男子,也挥起了拳头。 夏知忧端起碗,她瞟一眼李子承,“难怪你最近黑了,瘦了,练武造成的?” 李子承唇角微扬,面带笑容看向夏知忧,“我自小身子弱,如此挺好,能学些防身法,又可强健体魄。” 夏知忧低眸,默默夹起青菜喂到唇边,心底情绪复杂。 “李公子,你真厉害,那现在你可是文武全才。”白芍笑着夸赞他。 他憨笑挠挠后脑勺,“我也没想那么多,我们在这里生活,不能总被他人欺负。” “李公子,你真的很厉害,我不敢想象,你竟能吃下这么多苦。听闻小姐说,你也曾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你现在,可是一点不矫情。”白芍咀嚼吃饭,还不忘继续夸李子承。 “是吗?”李子承的目光投向夏知忧。 夏知忧与他相视,微笑对他说,“你很棒。” 李子承露喜色,面色微红,端起碗佯装吃饭,唇角怎样也压不下。 白芍看看李子承,再瞧瞧夏知忧。 她奉承这么多,不如她家小姐夸几字。 瞧李子承一脸甜蜜,她竟也觉着二人貌似真如陆雪青所言,他们还挺般配。 不过,她家小姐何时能放下殿下,她也吃不透。 她叹息一声,埋下头。 第320章 共处一室 吃过午饭,李子承怕夏知忧再遇坏人,非得送她回家。 送完她,他又返回店里忙到日落回来。 用了晚膳,陆雪青说李子承有事找她,让她去他房间一趟。 夏知忧不知李子承有事,为何不直接与她说,跟陆雪青转达是何意。 她让白芍看着陆聿,也没多想,去往李子承住的房间。房门虚掩,她轻轻叩击几下。 “李公子,你在吗?” 屋里没人回应,他让自己找他,他又不在,什么意思? 夏知忧困惑,她轻推开房门,一步步走进去,“李公子?” 她刚进屋走了两步,听闻嘎吱一声,房门即刻被关上。 她错愕回身去往门口,“谁?为何关门。” 夏知忧抓住门栓,想要打开房门,听闻门外上锁的声音。 夏知忧惊慌,她使劲拍打房门,“李公子,是你吗,你在锁门……” 她不停拍,外面不作声。 屋里,夏知忧听闻几声掀被子起身的声音,她回眸,瞧着李子承捂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 他感觉脑袋很昏沉,刚才走路走得好好的,不知怎突然就被人给敲晕了。 他揉揉前额,目光瞥到门口的夏知忧。 夏知忧瞪大眼睛望着他,他在屋里,门外是谁。 陆雪青?她让自己来找李子承的,她要干什么。 “陆雪青,是你吗?你将我们锁屋里干什么?”夏知忧仍在拍打房门。 李子承脸颊一红,他们被锁屋里了,他腾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跑到门口,跟着夏知忧一起拍房门,“雪青公主,你这是作何?快将房门打开。” “李子承,本公主知晓你喜欢嫂子,我给你们制造机会,是男人就大胆表明心意。”陆雪青俏皮一笑,手上甩一下钥匙,转身离开。 “陆雪青,你回来,回来,你把门打开……”夏知忧拍门。 她眼瞧着门外的身影越走越远,她无奈捶打一下房门,这个陆雪青,简直是她的克星。 如此荒谬之事,她也想得出来。 夏知忧转身朝窗户位置去,她使劲推,想要打开窗户,怎样也打不开。 她愤恨踢一脚,“陆雪青,这个死丫头。” 李子承脸颊绯红,他不敢看夏知忧,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攥着衣角靠在门上。 这个雪青公主甚是荒唐,她怎可如此行事。 夏知忧跺一下脚,她简直疯了。 屋里沉默,二人各站一方,谁也不说话。 暮色一点点暗沉,屋子里渐渐昏暗。 李子承犹豫一下,往屋里走几步。 “你……你干嘛?”夏知忧如受惊小鹿,捏着衣角忽地问道。 李子承脚步一滞,结巴应衬,“天……天黑了,我……我点个灯……” 夏知忧不再说话,她靠着窗户位置,摸索着寻到一把椅子坐下。 李子承点燃烛火,屋中亮堂起来,李子承看向坐窗边的夏知忧。再环视屋中,一张床,两把椅子。 陆雪青不开门,这一夜如何度过? 屋中有炭火,还算温暖。 不过,坐一夜也不是办法。 他想说让夏知忧睡床上去,他坐着歇一夜,等天亮,陆雪青放他们出去。 迟迟开不了口,站在屋中央,如同雕塑。 死寂沉默,李子承感觉困顿。 想必夏知忧也困了,他低声说道,“要不……你去床上歇着,我……我坐着将就一晚。” 夏知忧抬了抬眸,李子承目光和她相遇。 他张皇躲开夏知忧,不敢瞧她。 “雪青那疯丫头,想一出是一出……李公子……你别介意。”夏知忧愧疚,她戳戳额角,略显尴尬。 李子承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又过一阵,夏知忧实在熬不住。 她试探着起身,瞄几眼李子承,缓缓朝床边靠近。 行至床前,她坐床沿,想躺着歇息,有几分惧怕。 李子承虽说不是坏人,他也是一个男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会不会…… 夏知忧不敢往下想,她努力眨巴眨巴眼,尽量保持清醒。 李子承也觉着难为情,他移到椅子前坐下,低头不敢看向夏知忧。 就这样,对坐至夜深。 夏知忧困顿望一眼门口,陆雪青当真不会放他们出去,她简直脑子缺根弦。 李子承瞟眼夏知忧,夏知忧的目光投向他,二人互望,场面尴尬又可笑。 夏知忧忍不住笑出声,两人这样,好似害怕对方会怎样。 李子承随之干笑,这样的境地,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笑着笑着,夏知忧将目光投向窗边,自言自语说道,“李公子,你可知,当年我与殿下相识,我们第一次相遇。就这样同处一室度过一晚,当时我怕极了。” 李子承僵直的身子松懈下来,靠着椅背听夏知忧说话。 “你不知道,为了赖上他,他让我做他的奴仆跟班,我毫不犹豫就同意。 他好狡猾,为了让我跑不掉,他趁我睡着,让我签了卖身契。他那个人一点也不会让着女孩子,简直就是一个大直男……”夏知忧聊起陆秉川,心上一点点苦涩。 李子承默默注视她,听她讲起他们的故事。 “这么久了,还放不下?”李子承忽开口问。 夏知忧思绪打断,她知道,那个人再不会出现。 夏知忧回眸与他相视,眸光逐渐黯淡。 “夏姑娘,你要守着回忆过一辈子?”李子承轻声问。 夏知忧沉默,再次望向李子承。 李子承抓住扶手,手指摩挲,他瞟一眼夏知忧,低下头。 又是寂静无声,多年后,李子承再没有当年的勇气,他说不出心底之言。 勇敢的人,被生活伤后,无疑会变得不确定。 热血的青春总会悄无声息过去,李子承心底清楚,他对夏知忧的感情深沉,却再不敢如当年那般勇敢。 夏知忧深深叹息,他们之间有了太多的羁绊。 将近子时,夏知忧再也支撑不了,她微闭眼栽了栽头,惊醒坐直身子。 她看向李子承,他一手抻头,也开始打盹。 夏知忧环看,床上只有一床月白色丝线祥云纹绸缎棉被。 她的目光移到角落里雕花柜,她起身往雕花柜去。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响起,李子承身子往前栽一下,双眼微微睁开。 他的目光投向夏知忧,蜡烛快燃尽,地上的黑影朝左边角落移。 夏知忧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 片刻,她翻出一床灰色绒毯,抱着绒毯回身向李子承来。 李子承望着她,身子僵直,呆若木鸡。 夏知忧俯身将绒毯盖他身上,“李公子……只有将就了。” 李子承望着近在咫尺的夏知忧,心跳陡然加快,一股热意涌上脸颊。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夏知忧的手。 转瞬,他又克制屈了屈手指,缓缓落下手,扯了扯绒毯覆在身上。 他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夏知忧。 夏知忧低眸瞥,方才,他的手动了动,她松开掖绒毯的手,立直身。 夏知忧抓把衣角,转身走回床边。 她小心翼翼脱了玉兰花布靴,和衣而卧。 她蜷缩身子裹挟棉被,侧身面对李子承。 李子承瞟几眼床上,脸色滚烫,裹了裹绒毯,靠着椅背,佯睡闭上眼。 夏知忧抬眸看向他,睫羽动了动,实在困顿,渐渐闭眼睡去。 第321章 不中用 卯时左右,进入梦乡的夏知忧,恍惚听闻细碎开门声。 她微睁眼,捂着肚子坐起身。睡梦中,便有些内急。 听闻开门声,好似寻到救赎。 她腾地奔向门口,脚步声极大。 半坐的李子承被惊醒,猛然睁眼,瞧夏知忧打开房门,陆雪青扑进屋。 “等会儿收拾你……”夏知忧柳眉紧蹙,捂肚子匆匆跑出去。 甚是窝火,这丫头将她与李子承关屋中,害她内急也不敢言。 陆雪青撅撅嘴,抬眸瞥见端坐靠窗边的李子承。 他身上的绒毯滑落,他紧抓绒毯,坐得板直,睁眼惊愕望向陆雪青。 陆雪青朝他移两步,冷笑嘲讽,“李子承,你还是不是男人,给你机会,你竟不中用。” 李子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个刁蛮公主还觉着有理。 他不想与她辩驳,默默起身,拾起绒毯,叠放雕花柜中。 随即,他回身归置床铺,凉了一晚,掩嘴打了两个喷嚏。 “喂,你留下任劳任怨,不就是喜欢我嫂子。往日,赶你走赶不走。现在,给你机会,你如榆木疙瘩。”陆雪青愤愤不平。 “没见过你这种软骨头,怎么,当真是奴才命,喜欢无怨无悔伺候人。”陆雪青双手抱入怀中,继续嘲讽。 李子承掖被角的手一顿。 沉默片刻,他起身面向陆雪青,“雪青公主,小生与夏姑娘皆乃知礼之人。你可知如此做,对夏姑娘的名声有损。” “哼,好心当驴肝肺,你是知礼,哪天嫂子跟别人跑了,你就哭去吧……”陆雪青没好气说道,转身往外去。 李子承手上握了握,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去。 他挡在陆雪青面前。“公主,还望您以后莫要做这等糊涂事。我自倾慕夏姑娘,可我也断不会趁人之危。若因您一时玩笑,毁她名声,叫她如何自处。” 陆雪青被堵得语塞,瞪大眼睛,愤慨不已,“你……你竟敢教训本公主。本公主为你们好,你倒不领情。” 李子承拱手道,“公主好意,在下心领。此事关乎夏姑娘清誉,还望公主三思。” 二人争执不下,夏知忧走回来,她迫不及待想训斥陆雪青。 “陆雪青……”夏知忧撸把衣袖,好似要与陆雪青打架。 陆雪青见夏知忧气势汹汹回来。 她腾地钻李子承背后,“李公子,救我……” 言罢,她拽着李子承衣角,从他身后探出头,“夏知忧,别以为我怕你。我看在你是我嫂子的面上,手下留情,你敢动手,我……我就真下手。” “来,你真下手给我看看。”话罢,夏知忧朝李子承身后伸手,誓要将陆雪青揪出来。“你可真是你五哥的好妹妹,你想做什么?迫不及待给你五哥送绿帽?” 陆雪青扯着李子承衣角,左右闪躲,李子承身子来回摇摆。 “我也是为你好……”陆雪青闪躲时,嘴里不肯服软,“本公主岂不知,你以为你是贞洁烈女。日后遇见某个心动男子,你定是会改嫁。 李公子虽……虽榆木些,他对聿儿,对你还算真心……人品也不算差!总比你去找那些心口不一,待聿儿嫌弃的后爹强……” 夏知忧气极而笑,一手叉腰上,指着陆雪青,“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残你……你行,你可真是个好人,你是要给聿儿找后爹。” “你别不承认,你以为我不知……你敢保证,真能为五哥一辈子守寡……”陆雪青扑哧扑哧吐几口气,继续叫嚣。 “你……”夏知忧心口一起一伏,她拍拍心口,长舒几口气,这可真是陆秉川的好妹妹。 “夏姑娘,算了……”李子承宽慰她,“雪青公主年纪尚小,做事莽撞些,你莫与她计较。” 夏知忧深呼吸几口。 陆雪青猫着身子,露一双眼睛瞄夏知忧,夏知忧斜眸睨她,满脸怨气。 “陆雪青,你若再敢如此荒唐,我定不饶你。”夏知忧指了指陆雪青,转身气急败坏走开。 见她走远,陆雪青从李子承身后钻出来。 她看一眼李子承,“你……你别以为为我说几句好话,本公主就……看得起你,懦夫……”陆雪青傲娇模样,负手而去。 李子承望二人离去方向,自嘲一笑,雪青公主言之有理。 面对心爱的姑娘,他连再次表明心意的勇气再也没有。 第322章 了却意难平 日子吵闹度过,陆雪青想促成夏知忧与李子承。 此番荒唐之举后,二人仍毫无进展,陆雪青不再做无用功。 李子承亦如往日,无怨无悔奔忙。 他与夏知忧商议开绣坊,二人逐步筹划此事。 平日一家子开销不小,皇贵妃仍是需名贵药材滋养。一月来,他们所余银两不多。 即使如此,夏知忧乐此不疲,每月将余钱一点点攒起来。 日月穿梭,转眼,陆聿已过完三岁生辰。 他已能走得很稳,也长高不少,日子不算优渥,仍将他养得白净。 李子承闲余时间会教他读诗词。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子承手持书卷,翻阅书中内容,逐字逐句教陆聿。 院落里,老槐树已开花,垂落下一串串白色花絮,随风吹散。 槐花清香扑鼻,傍晚的云霞如同画卷,徐徐展开。 夏知忧端两盅槐花蜂蜜饮,款款走来,她将手里的托盘放入石桌上。 “聿儿,娘亲做了糖水,来喝些。”夏知忧将两盅糖水端出来,一盅朝李子承面前放,一盅搁于面前。 陆聿咯咯笑着从石凳上下来,坐进夏知忧怀中。 夏知忧慈爱微笑,舀勺饮品,轻轻吹凉,喂给陆聿。 陆聿喝一口,笑容甜蜜。“娘亲,好甜。” “喜欢喝吗?”夏知忧摸他的小脸,笑问。 “喜欢。娘亲也喝。”陆聿的小手扶勺子往夏知忧唇边递。 夏知忧浅尝,冲他笑,“真好喝,今日跟阿叔学的什么?” “……嗯……欢欢居居……”陆聿读诗词总拗口,时常吐不清词。 “欢欢居居是什么?”夏知忧困惑。 “是关关雎鸠。”李子承纠正他。 陆聿又读一遍,“欢欢居居……” 夏知忧轻笑出声,小孩奇特的发音甚有趣。 李子承索性不再纠正他,他与夏知忧相视而笑。 夏知忧望着李子承,逃出宫已快两年,李子承待陆聿视如己出。 她多次劝他去过自己的生活,李子承始终不愿离他们去。 他们的日子虽不如皇宫日子,生活也算如意,不似往日逃亡,为生计发愁。 李子承一心付出,孩子大了,他也愿意耐心教导。 听闻陆秉川离世的噩耗,有一段时间,夏知忧常做噩梦。 梦中,陆秉川一身血衣,绝望痛苦朝她一步步走来。 她亲眼瞧见他身后刀光剑影,飞溅的鲜血,染满天空。 她竭力嘶喊,拼命朝他奔跑。 如何奔赴,如何哭喊,空无一物的身前,好似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她与陆秉川。 眼见他被砍倒在地,撕心裂肺的疼痛压得她喘不过气 寒刃一刀刀劈她心上,无情撕碎她,直至她再喊不出声…… 日复一日的噩梦,摧心挠肝。 渐渐,这些噩梦不再频繁发生。 后来,她很久很久未做这个梦…… 思绪回来,夏知忧的目光投向李子承,李子承与她相视。 她低眸看一眼赖她怀中的陆聿,良久,如是下很大的决心抬眸。 时间越久,陆秉川活着的希望越渺茫。 多年相处,陆聿的世界,李子承早如父亲般存在。 或许,为了陆聿,她也该重新开始。 良久,她放下手里饮品,注视李子承。 李子承搁下槐花蜂蜜饮,看了看夏知忧,“怎了?” 夏知忧心上一阵一阵跳动,微微伸出一只手。 那手试探朝李子承搁于桌上的手移,李子承低眸瞧她小心翼翼的动作,面露困色。 指尖触碰,李子承心尖微动,抬眸望向她,心漏一拍。 夏知忧低眸,闭上眼,声音极低说道,“或许……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李子承眸中聚泪,耳中轰鸣。 好似幻听,他一把抓起夏知忧探过来的手。 生怕她反悔,紧紧将她的手攥起。 “……当真……”李子承哽咽问道。 夏知忧缓缓睁眼,对上李子承满是希冀与紧张的目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当真。” 李子承眼眶泛红,嘴角却扬起欣喜,“好,好……”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陆聿在夏知忧怀中好奇看他们,奶声奶气问道,“娘亲,阿叔,你们怎么啦?” 夏知忧摸了摸陆聿的头,笑着回应,“聿儿,以后阿叔是我们家的人了。” 陆聿似懂非懂点点头,开心拍手,“好呀好呀,以后阿叔一直陪着聿儿。” 李子承如做梦,紧攥夏知忧的手。 他小半生遗憾,这一刻,好似全然填补。 天边的云霞,愈发绚烂,整个院落染成暖色调。 第323章 年少无知 夏知忧承认,她做不到那么痴情与忠贞,人死不能复生,活着总要往前看。 她不是非谁不可,也不是非要有一个男子才可过活。 作为后世而来的穿越者,她不似这里的女子,秉持妇为夫纲,或是遵守贞节烈女原则。 她那个时代,所有人会告诉她,不必依附男子,自己带孩子一样可活得精彩。 若遇不到优秀且人品珍贵之人,一人生活,也未尝不可。 先前她在南苑镇,一人也活得很好。 可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她何苦非得拒之门外。 夏知忧想明白一些问题,遇到百分百的幸福很难。 若遇到一个好人,即使,后来他们也会厌倦,至少,相爱时,他们是真诚的。 自与李子承在一起,她忆起年少时一件事。 母亲带着她很辛苦,成为单亲妈妈,母亲不是没有机会再成立一个家。 她十岁那年,有一个叔叔对母亲很好。 他常来家里帮忙修灯泡,修家具,忙前忙后。 这个叔叔来家里后,母亲脸上的笑容多起来。 那段时间,母亲应该很幸福。 那个叔叔对夏知知也挺好,他会为夏知知买各种礼物,会耐心给她讲解功课。 那时的夏知知并不是很懂事,母亲再难也从不苛待她。 夏知知并不知道母亲独自抚养她长大有多难,也不知她有多孤独。 夏知知钻进死胡同,女子不是离了男人就没法活,他们可以如花绽放,逆袭人生。 她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中年妇人。 她在超市工作,一月只能赚到几千块钱的生活费。 面对生活开销,她的学费,补习费,这些经济压力已足够压得她喘不过气。 上班一天,回到家中,连个说说知心话的人也没有。 累了病了还要照顾夏知知,她还需如同英雄对付生活中各种不怀好意的人。 平日,她不仅面对亲朋好友的冷嘲热讽,她也不能生病,不能累倒。 那时的夏知知哪知生活的苦。 她抗拒母亲与那个叔叔在一起,她与母亲大吵,那个叔叔就是来抢她妈妈的。 夏知知说,不想让母亲的爱分给他人。 若是母亲与他人成婚,为她找一个后爸,她便离家出走。 她与那个叔叔,她只能选择一个。 迫于无奈,母亲与那个叔叔分手。 多年后,夏知知每当回忆这一段,她为那时的自己感到愧疚。 她怎可以这样伤害母亲,后来,母亲在夏知知不到二十岁去世。 医生说是肺癌晚期,他们没多少钱,母亲瞒着她没有去住院。 记得她离世的时候,将手上所有积蓄给了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大学念完。 她很后悔,当年,她若是懂事些,若是母亲与那个叔叔在一起,她没有那么辛苦劳累,是不是就不会生病。 时光不能倒流,一切太晚。 母亲是坚韧的,命运并不会因为你坚韧不拔,放过你,给你完美的结局。 李子承的守护,好似弥补她年少时天真无知犯下的过错。 她放不下陆秉川,可她不想再走母亲的路。 幸运的是陆聿还小,他已习惯接受李子承的存在。 如果人生有更美好的选择,为何非得逞强,让自己陷入困境。 她不能逞强好胜,她要好好生活,亲眼看到她的孩子成家立业,她想陪他很久很久…… 第324章 改嫁风波 李子承与夏知忧决定在一起,他们大方承认。 很快,陆雪青与白芍看出二人的端倪,陆雪青觉着有趣。 当初,她撮合二人,两个人矜持,如今仍是走到一起。 李子承与夏知忧决定,过些时日,简单拜堂成亲。 厢房中,夏知忧替李子承丈量身形,预备喜服。 夏知忧拿着软尺,轻柔地绕过李子承的肩膀,眼神专注地测量着尺寸。 李子承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握了一把她的手,“这般仔细,莫不是怕我穿着不合身?” 夏知忧低眸,“委屈你了,如何说,你也是第一次成婚……” “能娶我心爱之人,我有何委屈。”李子承揽着夏知忧入怀,唇角微微露笑。 砰—— 闷重开门声,白芍忽地闯进来。李子承张皇松开夏知忧,夏知忧定了定神,面色微红。 “小姐,不好了,不知雪青公主与皇贵妃说了什么,皇贵妃气吐血了……”白芍尤为焦急说道。 “吐血?”夏知忧眸一沉,脸色煞白。 她匆匆往外走,赶往皇贵妃的房中。 李子承紧随而去。 “去请大夫了吗?”夏知忧边走边问。 “我马上去。” 白芍应衬一声,立马往外边去。 皇贵妃房中,夏知忧瞧见皇贵妃半坐床上。 她捂着心口,地上有一滩血,她的唇角还留着残渍。 陆雪青站在床前,身子微颤,手足无措模样。 皇贵妃虚弱抬眸,瞧着夏知忧与李子承。 她的情绪更加激动,“夏……夏知忧……你……你大逆不道……” 夏知忧愣住,心口一起一伏,不知如何得罪她。 陆雪青朝夏知忧使眼色,夏知忧一知半解。 夏知忧怯怯朝皇贵妃走近几步,“娘,发生何事?你身子不好,莫动怒。” “本……本宫告诉你……”皇贵妃气息厚重,她颤着手,指向夏知忧,“除非……除非本宫死……否则,你休想改嫁他人……” 夏知忧脚步一滞,脸色阵阵青白。 原来她与李子承的事,皇贵妃知道了。 “娘……”夏知忧迟疑唤道,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于床沿。“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此事……我们要向前看,聿儿还小……” “夏知忧……”皇贵妃拼尽力气,她双手扯住夏知忧的衣襟。 李子承脚步朝前一步,眉头紧蹙,皇贵妃会不会伤害夏知忧。 “不许嫁……”皇贵妃双眸猩红,“我皇室遗孀,怎能轻易改嫁……夏知忧,本宫念在你乃聿儿生母……念及他还小,否则,你为川儿殉葬,也不可改嫁……” 夏知忧顿觉鼻尖泛酸,眸中凝聚晶莹,她错愕盯着皇贵妃。 “娘,你怎……”陆雪青忍不住插嘴,“如今不是在皇宫,您还要端架子到什么时候?” “逆女,我皇室子女的骨气去何处……你如此离经叛道……竟还助纣为虐……”皇贵妃呼吸急促,她咬着牙说道。 话未说完,皇贵妃一阵紧促的咳嗽,唇边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娘……”陆雪青再次被吓到,她蹲下身,不敢顶嘴。 夏知忧泪眼婆娑,她顺了顺皇贵妃的心口,“娘,你别激动……” “你发誓,你不会改嫁……我皇室颜面,岂容你放肆……”皇贵妃再次剧烈咳嗽,“……你若……你若背叛川儿……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不……我不嫁……”夏知忧啜泣安抚皇贵妃,“娘,你……你别激动……” 闻言,李子承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此时,大夫赶来,一番诊治后,开了药方。 皇贵妃服下安神药,渐渐平静睡去。 夏知忧看着皇贵妃,唯有心酸落泪。 她苍白冷笑,封建王朝,皇室遗孀不可改嫁。 面对君王皇子皇孙离世,等待他们的是高高的宫墙与冰冷的陵墓。 她们的后半生不是老死宫墙中,便是为丈夫陪葬,或是入道观寺庙。 这个地方同样遵从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原则。 即使,他们逃离皇宫,皇贵妃心中那堵宫墙仍困住了她。 李子承静静盯着夏知忧,渐渐红了眼眶。 当年,他们因为正妻之名错过,今时,又因为礼教束缚,要再次错过? 夏知忧抬眸,目光对上李子承。 他们如同一对苦命鸳鸯,总在不合时机的时候相遇。 “雪青,你陪着娘,莫再说什么刺激她。”夏知忧嘱咐陆雪青。 陆雪青抬眸瞟一眼李子承,刚才夏知忧的话,定是伤到他。 她回头望向夏知忧,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夏知忧起身,她缓步走向李子承,她往后瞥一眼昏睡过去的皇贵妃,伸手牵起李子承往外走。 闹一番,天色不早,暮色西沉。 夏知忧让白芍去哄陆聿,她牵着李子承来到院落里。 二人坐在石阶上,夏知忧望着落日,心事重重。 李子承眉眼黯淡,命运的枷锁他从未挣脱开。 夏知忧回眸,李子承与她相视,千言万语如哽在喉。 夏知忧轻轻将头靠上他的肩膀,李子承伸手揽过,她落入怀中。 眼泪不争气滑落,李子承顿觉心口如刀割难受。 “皇贵妃不愿接受,我们……我们再慢慢开解,只是……”夏知忧抬眸看他,“我们成婚之事,需要延后。” 李子承紧了紧搂她肩的手,“我们错过五六年了,不差这点时间……我只怕你……真的退缩。” 夏知忧轻摇摇头,“这一次……我绝不退缩。” 李子承低眸睨见她眼中的坚定,泪中带抹苦笑,他算不算等到他的幸福。 他手发颤在怀中摸索,当年被夏知忧还回去的白玉,他再次拿出来。 夏知忧心间一颤,回忆再次捶打她。 “这一次,你不会再将它归还?”李子承摊手将白玉置于夏知忧眼前。 夏知忧轻轻捻起他手心的白玉,唇边泛一抹苦涩的笑。 “你说,你们那里一夫一妻制,我李子承此生只认你为我的妻,永不纳妾……” 夏知忧扑进他怀中,轻泣出声。 李子承紧紧拥抱她,往后余生,再遇何种阻碍,他不会轻易放开她的手。 第325章 垂钓 皇贵妃阻拦,夏知忧与李子承的婚事未能顺利进行。 夏知忧承诺,待她慢慢劝解开导皇贵妃。 她接受此事后,他们立马成婚。 夏知忧觉得亏欠李子承,二人虽未成婚,平日仍如夫妻相处。 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他们多请了一个伙计,二人也不必每日去铺子里帮忙。 闲时,两人会带着陆聿一起走走。 仲夏,天气逐渐炎热,知了声声入耳。 圆月湖边,茂盛的树荫下,李子承带着夏知忧母子,岸边垂钓。 碧水处,清风徐来,炎热天气,送来几丝清凉。 “娘亲……”夏知忧怀中的陆聿唤一声。 坐于石上的夏知忧,食指放于唇上嘘一声,低声挨陆聿耳畔道,“别出声,把鱼儿吓跑了。” 陆聿住了嘴,一双大眼,好奇盯着湖面。 风吹过,湖面上,一圈圈水纹泛开。 朝阳铺洒湖面,泛出粼粼波光。 忽地,湖中冒出小水泡,陆聿小手捏起拳头,瞧得起劲。 李子承急速拉扯钓竿,麟光闪闪巴掌大的鲤鱼,腾空跃起。 李子承收线,跳动的鲤鱼甩上岸,扑腾水花。 “鱼儿……”陆聿挣脱夏知忧的怀抱,小脚丫飞快朝李子承身边跑。 李子承取下鱼钩,将鲤鱼放入鱼篓。 陆聿过来,他将鱼篓朝陆聿面前推了推,陆聿俯身往里瞧。 瞧着瞧着,伸出小手往鱼篓探。 鱼儿扑腾,溅出水花,水花飞溅陆聿脸上,他缩回手后退一步。 他仰头望向李子承,咯咯笑出声。 李子承蹲下身,摸摸陆聿脑袋,“你不怕?” 陆聿笑得更开心。 夏知忧走来,蹲陆聿身侧,“聿儿自小胆子大,哪知怕。” 李子承会心一笑,“阿叔再给你钓,中午,我们回去熬鱼汤喝。” 言罢,李子承拣起鱼竿,在鱼钩上挂饵,随后,鱼线撒入湖中。 清风夹杂水中淡淡鱼腥味,弥漫开。 “李公子,先吃点东西,出来的早,这会子也饿了?” 夏知忧寻一块空地,铺一张青灰色布毯。 她从褐色食盒里,摆出糕点小吃。 陆聿捡了根树枝,搅动鱼篓里的鱼儿,独自一人玩得起劲。 “小世子,走,我们过去吃点心。”李子承将鱼竿插岸边湿土里,起身走向玩开心的陆聿。 他俯身抱他,陆聿躲开又去鼓捣鱼篓的鱼,笑声咯咯。 “你莫管他,他刚才吃了些东西,还不饿。”夏知忧看向他们说道。 李子承揉揉陆聿的小脑袋,任他一人玩耍。 他笑容和煦走向夏知忧,挨她身旁坐布毯上。 夏知忧捻一块绿豆糕,递李子承。 李子承接过糕点,轻咬一口。 酥香的绿豆糕清甜细腻,唇齿漫开馥郁清香。 “人间美味。”李子承轻声道。 夏知忧笑不作声,捻起一块糕点轻嚼,额前几缕青丝垂下。 李子承抬手拨弄她的青丝,二人相视,眸眼皆温柔。 李子承缓缓靠近她,深情相视。 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指腹轻轻摩挲,“夏姑娘,你可知,初遇你时,我便心动。双眸剪水映秋波,多年来,你的眸眼仍动人。” 夏知忧嫣然一笑,依偎他怀中。 李子承搂着她,情意绵绵。 第326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岸上越来越热,垂钓一上午,李子承收了竿。 鱼篓里有两条巴掌大的鲤鱼,有几条三指宽的鲫鱼,收获满满。 李子承一手抱陆聿,一手牵提鱼篓携鱼竿的夏知忧,宛如一家三口。 阳光温热洒身上,地上拖出长影。 陆聿跟着出来早,玩得疲乏,靠李子承肩膀慵懒睡着。 夏知忧扯了扯他的衣裳,“聿儿玩累了。” “清晨起来太早。”李子承附和。 他牵夏知忧的手紧一把。“夏姑娘,可以与我说说,你们那个时代的闲时乐趣。” “那我们那的玩乐可多了,你们这里终归单调乏味。”夏知忧与他并肩而行,闲话家常。 “这么多年……”李子承顿一下,侧眼瞧夏知忧。“你可有想过回去你生活的时空?” “以前有过,后来……”夏知忧瞟一眼陆聿,“有了聿儿,我也不想走了。李公子,你可知,孩子最是牵绊一个人。何况,我也不知什么方法可以回去,其实……回京都后,我也不想回去。” “为何?”李子承困惑。 “当王妃的日子,总比给人打工强。”夏知忧戏谑,“你看,就算如今,我好歹是一个小老板。其实,我那些手段,我知晓的知识与能力。在我们的时代本不会带来任何益处,我们的时空,聪明人太多,不好骗。” 李子承轻笑,她总说些有趣的话。 李子承揽她入怀,“夏姑娘,想着今后,我们能相伴一生,也算无憾。” “虽有很多不如意,往后,我们努力挣银子,发家致富,逍遥快活。我也不想回我的世界给老板做牛马,你不知,那些老板就是周扒皮。 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随叫随到,休个假,他一个电话,我就屁颠屁颠跑去。 微信朋友圈,各种转发公司产品文案,逼着你发。口口声声让你将公司当家,挣钱了又不给涨工资……” 说起她的时空,夏知忧滔滔不绝。 听闻新奇的事物,李子承露笑,神情温柔瞧怀中人。 他会给她幸福,让她不再惦记她的世界。 如她所言,发家致富,逍遥自在。 回到家中,李子承将睡着的陆聿带回房间,将他放床上后,跟随夏知忧去膳房。 白芍去铺子帮忙,陆雪青照顾皇贵妃。 快近午时,夏知忧预备做午膳。 “我将鱼处理干净,熬些鱼汤。”言罢,李子承在膳房院子里,行至青石水井旁。 他将绳索绑上木桶,翻过水桶底朝上,将水桶扔向井里。 水桶砸向井里,在深井中溅出水花。 李子承晃动粗绳,借着阳光,他俯身瞧着水桶打满水。 他双手交替,一点点使力拉拽绳索,满满一桶水,被他捞起。 他将水桶提拎搁于地上,清水漫出,沾湿他月白色的衣角。他扶了把腰,站起身。 他取了瓜瓢,舀两瓢水至铜盆里,再将鱼篓里的鱼倒入铜盆。 他挽了袖子,准备杀鱼。 这些年,李子承从贵公子逐渐转变,生活果真会磨砺人。 夏知忧默默注视这一幕,会心一笑,转身进屋中,生火做饭。 午时左右,饭菜的香味散开。 夏知忧预备给白芍送饭。 李子承让她在家中歇息,抢过她手中食盒,准备帮夏知忧去送。 他让夏知忧他们先吃,不必为等他饿肚子。 皇贵妃身子不适,每日尽量让她准时用膳,夏知忧留一些饭菜蒸在锅里,准备端了饭菜去房中。 李子承未出府门,白芍满头大汗跑回来。 “白芍?你怎回来了,正打算给你送饭。”李子承在门口愣住,困惑瞧了瞧白芍。 白芍神色慌张瞥李子承,欲言又止。 她没说话,匆匆往院里跑。 夏知忧端着褐色托盘,托盘里是青瓷碗盛的鲜香鱼汤。 “你怎么回来了,跑得这么热,出何事?”夏知忧脚步停滞,瞧见白芍。 白芍心口一起一伏,回头望一眼站门口的李子承,似于心不忍。 她想了想,附夏知忧耳畔低语几句。 啪嗒—— 青瓷碗随托盘一起砸落地上,碗里的鱼汤四溅飞洒。 李子承惊慌,疾步返回。 他奔赴夏知忧身前,“怎么了?有没有烫到手。”李子承将食盒搁地上,捧起夏知忧的双手探看。 夏知忧眼眶渐红,仰头望向李子承,无语凝噎。 李子承瞥她落泪,慌了神,“发生何事?你怎哭了。”李子承赶忙伸手为夏知忧抹去眼泪,“你别哭,有何事也不怕,我会一直在。” 李子承拥她入怀,轻声安慰。 夏知忧紧紧环抱李子承,一时间,心乱如麻。 白芍缓缓低下头,双手握一起,局促不安模样。 第327章 希望破灭 白芍带回来的消息,仍是没有瞒过李子承。 朝中又发生变故,陆辰亦弑父篡位,谋害前太子的事,真相公布天下。 前太子夺回江山,陆辰亦绳之以法。 所谓前太子就是陆秉川,此消息公布天下,也就是说陆秉川不仅活着,他还一举夺回属于他的皇位。 他告示天下,就是想告诉夏知忧,他回来了。 并且,各地官府收到朝廷密报,全力搜寻夏知忧等人的下落。 此消息传入皇贵妃耳中,她欣喜若狂。 当即让陆雪青写信去京都,告知陆秉川他们的下落。 这个消息于李子承未必是好消息,多年来,他终于获得心爱之人的承认。 他们原本要成立一个小家,他原本与夏知忧规划长相厮守。 这个消息,无疑打破他所有幻想。 自此,他将自己关房中,已有几日未去私塾。 他毫无生机瘫坐床凳上,茫然若失盯着一处。 夏知忧走进屋中,瞧他失魂落魄模样,心上一阵阵揪痛。 李子承抬眸瞧见她,憋回眼泪,平复难过,缓缓站起身。 夏知忧一步步走向他,李子承看出她的为难。 “夏姑娘,我……我没事……”李子承嘴上说没事,泪水还是未能憋住。 他慌乱抹抹泪,挤出苦涩的笑。 “你饮酒了?”夏知忧哽咽问。 他不怎么喝酒,若不是苦涩入心,他又怎会如此。 “小酌点,无碍,我……我有些困……先歇息,你去看小世子。”李子承背过身,不让夏知忧瞧见他落泪。 夏知忧心疼他,他们鼓足多大勇气走到这一步。 突然的反转,让她也不知所措。 她从身后抱住李子承,“李公子,我……我将皇贵妃和聿儿……交给他,我……我们便离开,寻一处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可好。” 李子承啜泣出声,双肩微颤。 他低着头,泪珠一颗一颗落。 良久,他声音颤抖回应,“好……” 他心中岂不知,夏知忧的话只是安慰他。 就算不是安慰,他们也不可能如此。 陆秉川怎么可能放弃夏知忧,她是他孩子的母亲。 就算过去这么些年,他们的感情亦不如当年。 无论从什么立场出发,他也不可能放夏知忧跟他走。 他又做一个美梦,他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付出所有,仍换不来白首相依。 若陆秉川早些回来,若当初没有传出他战死的噩耗。 李子承不会如此难过,他不奢求这份感情的时候,看到希望又走向失望。 夏知忧成了他一生永远无法触及的爱人,即使,他们有过两情相悦的时候。 相遇的时间不对,怎样做皆是错误。 李子承回过身,紧紧抱住夏知忧。 他心中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肆无忌惮拥抱她。 往后,他们云泥有别,再无可能。 夏知忧埋进他怀中,她也清楚,他们之间不会似她所说那般。 她放不下陆聿,就算她割舍得下陆秉川,就算她不与陆秉川回去。 她无法阻止陆秉川带陆聿回宫,想着与孩子永远分别,她心里也会痛。 这些羁绊如乱麻搅得一团糟。 第328章 避而不见 陆秉川得到消息,亲自微服出访寻来北漠边境。 他将朝政托付陆瞻,快马加鞭往北漠赶。 初秋时节,他总算寻到夏知忧众人落脚地。 听闻陆秉川还活着,皇贵妃看到希望,病情逐渐好转。 陆秉川到的那天,早有侍卫将他们住的院子保护起来。皇贵妃在陆雪青搀扶下,起了床。 他们迎在院子里,白芍带着陆聿,陆雪青扶着皇贵妃。 皇贵妃环视,不见夏知忧和李子承的身影。 她心底清楚,夏知忧虽保证不嫁,他们私下也没嘴上说的那般听话。 “夏知忧与那个人发展到何地步。”皇贵妃冷脸问陆雪青。 陆雪青不说话,她看向旁侧。 她也没想过她五哥不仅活着,还夺回帝位。 若他知晓,自己曾为了撮合嫂子与他人,非砍了她的头。 她算是帮凶,上赶着为她五哥送绿帽。 “此事……此事回宫后,不许再提半句。不能让你五哥蒙羞,也不能让聿儿被人嘲讽。”皇贵妃警告陆雪青。 这件事,夏知忧也不算太过分,毕竟谁会想到陆秉川死而复生。 她在祖制上不能接受这件事,可夏知忧一路来对他们的照顾,李子承的痴情守护,二人也不容易。 皇贵妃不想闹到人尽皆知,既丢皇家颜面,又将夏知忧与李子承的路堵死。 皇贵妃决定放二人一马,既往不咎。 陆聿也不能没有母亲,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今后,夏知忧待陆秉川一心一意便好。 秋日暖阳洒向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凋落,风吹来枯叶的味道。 多年不见,陆秉川身着墨色长袍,英姿飒飒在一众人簇拥下走进这个院子。 皇贵妃眼含热泪,有生之年,她竟还能再见陆秉川。 陆秉川脚步匆匆走来,皇贵妃扑进他怀中大哭出声,“我竟还能再见我的皇儿。” 陆秉川眼眶渐红,见到皇贵妃,心情异常复杂。 拥抱一阵,陆秉川松开皇贵妃。 陆雪青抱起陆聿,“聿儿,快叫父皇,他是你的父皇。” 陆秉川看着陆聿,他离开时,他还是一个小不点,如今长这么高了。 他伸手想要抱他,“聿儿。” 陆聿侧过身,抱住陆雪青的脖子,不肯与他亲近。 陆雪青啜泣一声,“孩子认生,五哥,过些日子,熟悉了便好。” 陆秉川心中酸涩,一别几年,再见儿子,他已不识得自己。 他巡视一圈,魂牵梦萦的身影不在。 “知知呢?她在何处。”陆秉川的目光四处寻找,不见夏知忧的身影。 陆雪青低下头,抿了抿唇。 夏知忧定是无法面对他,当下情况,她选哪一个,另一个人都会很受伤。 白芍也低下头,她亲眼见证她家小姐与李子承一路坎坷走到今时地步。 陆秉川回来,他们这段感情又该如何自处。 “川儿,你跋山涉水辛苦,先回屋中歇息,我们从长计议。”皇贵妃挽陆秉川的胳膊,岔开话题。 “知知在何处?她为何不来见我?”陆秉川不依不饶。 他不由分说在府上胡乱找寻,“知知……知知,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府邸能听到。 躲在屋中的夏知忧自然听到他的呼唤,她坐在靠窗地上,抱着双膝,无助轻泣。 同样躲在自己房中的李子承,他也听到陆秉川的声音。 他靠在床沿瘫坐地上,手里拿了一壶酒,一口口往嘴里灌。 陆秉川的呼唤,如利刃一刀一刀朝他心上劈。 他用酒麻醉,却越喝越清醒。 陆秉川推开一扇又一扇门,一间屋一间屋找寻。 最终,他还是找到夏知忧。 夏知忧泪眼婆娑抬眸,四目相望,心底五味杂陈。 再见夏知忧,千言万语,他说不出一言。 他急步匆匆奔向夏知忧,蹲下身一把将夏知忧捞入怀中,“知知,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他紧搂夏知忧,这个场景在梦中预演许多遍,这一刻,他总算如愿。 夏知忧闭上眼,心口隐隐作痛。 不管如何承诺李子承,再次面对陆秉川,她仍割舍不下。 她没想过此生还能与他相拥,这一刻,她再忍不住心中思念,贪恋陆秉川的怀抱。 拥抱一阵,陆秉川松开夏知忧,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你瘦了,憔悴了。知知,你可知,我无时无刻不思念你。” 夏知忧望着陆秉川,抬手握住陆秉川的手,眸中清泪一滴一滴落。 “知知,不哭,我说过,我会活着回来见你。”陆秉川再次将她搂入怀中,“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夏知忧靠在他怀中,沉默不语。 “你为何躲在屋中,你在怨我吗,怨我让你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我不会再离你而去,也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陆秉川一阵阵心疼,是他没有尽到丈夫与父亲的责任,让他的妻儿受尽苦楚。 夏知忧情绪失控,她捶打陆秉川胸膛,“你为何才回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陆秉川握住夏知忧的手,“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和聿儿……” 夏知忧再佯装不了坚强,她在陆秉川怀中大哭出声。 这些年所有辛酸委屈难过隐忍,找到突破口,再不能自抑。 第329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天色暗下来,府上掌灯。 李子承走出房间,环顾守卫森严的府邸,心中失落。 他望向夏知忧的寝房,烛火泛出微光。 寒夜漫漫,圆月余晖笼罩,天地着一层银纱。 李子承的气息,形成薄薄水雾,朦胧了双眸。 那处房间,夏知忧与陆秉川的身影,在烛火里,映照窗台,婆娑相望。 他们应该有诉说不尽的相思…… 他脑海里是夏知忧与陆秉川互诉衷肠的画面,她仍会投入他的怀抱。 李子承倚靠门框,心中竟还抱有一丝侥幸。 她或许厌倦皇室争夺,她或许只是与他诀别。 李子承苦笑,他有多天真,才会有连自己也说服不了的想法。 渐渐,烛火熄灭,紧闭的房门未走出一人。 李子承眸眼黯淡,出神望那一处。 他又失去了心爱之人,年少时未求来的人,今时,仍没能力与资格。 他倚靠门框坐地上,心口一寸一寸疼痛,仰望苍穹,世间情为何物? 不过一场欢喜一场空,人生几何,往复循环,终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流云浮动,渐渐褪去黑夜,天色渐渐放明。 日子在悄无声息的唏嘘中度过,成年人的世界,再多的伤,总是在天明前,默默掩盖。 朝阳升起,听不见黑夜的哭泣与悲伤…… 一缕阳光透过青色纱帘照进房间,尘埃旋转飞舞,褐色雕花床前,两双布靴整齐摆放。 床榻上,夏知忧微微睁眼,陆秉川俊朗的面目映入眼帘。 她没有理由,也没办法拒绝他。 对李子承除却愧疚,更有遗憾。 他深情男二的人设,貌似注定被辜负那个。 夏知忧的心,早已疲惫。 刚穿越来时,她总猜测各种虐文套路,猜来猜去,也没猜正确过。 后来,她索性不猜,接受所有。 一路风霜,剧情根本没停止过。 夏知忧叹息声,脑子里空白。 陆秉川动了动身子,渐渐苏醒。 他困顿微睁眼,目光对上夏知忧。 他搂一把夏知忧,低眸在她额上轻印一吻。 “醒了?”陆秉川温柔低语。 夏知忧伸出手,指尖轻触陆秉川面颊,仰头望向他,“这些年……”她哽咽,“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 夏知忧的手略显粗糙,陆秉川握住她的手。 摊开手掌,注视她手心微凸起的茧。 这两年来,她经受多少苦楚折磨,双手才又变得粗糙。 陆秉川在她手背上亲吻,“我吃再多苦,受再多伤,也无妨。令我难过的是,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吃尽苦头。” “你回来便好。”夏知忧靠他怀中,与他十指紧扣。 她低眸思虑,好一阵,她低声迟疑开口,“殿……”她想了想,“皇上,这些年,李公子一直帮衬我们。聿儿也很喜欢他,臣妾可否向你讨个赏。” 夏知忧愧疚,她已对不起李子承,欠他太多,她也还不清。 不能再让他一无所有,起码给他谋点出路。 陆秉川顿住,低眸瞧夏知忧,脸色沉了一瞬。 沉默良久,他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聿儿一直以来很依赖他,他学识渊博,人品端正,可否封他为聿儿的太傅。”夏知忧仰面相望,明亮的双眸,温柔似水。 陆秉川再次沉默,移开目光。 搂她的手,摩挲她肩处,似在沉思。 夏知忧猜出他心中顾虑,她不再多言,二人静静躺着。 夏知忧瞥向窗外,天色已大亮。 陆秉川心中有疑虑,人之常情,夏知忧不作解释。 她扯了扯白色中衣,缓缓坐起身,“天色不早了,皇上可还要再歇会儿。” 陆秉川随她起身,他从身后环抱她,“先起,昨晚你也没用膳,恐也饿了,我们去吃些东西。”他附她耳畔低语,温柔的亲吻落在她颈肩。 “臣妾为你更衣。”夏知忧掀开被角,轻捻起陆秉川环抱自己的手。 陆秉川起身,“知知,你恐又忘了,我何时需你伺候。” 陆秉川轻抚夏知忧的发丝,“你对我生疏了,还是喜欢你与我任性的模样。” “孩子都已这么大了,如何任性得来。”夏知忧松开陆秉川,自顾捻起床上的衣裳往身上套。 “来人,伺候更衣。”陆秉川威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候在外面的宫女们推门而入,四五个宫女进入屋中,为陆秉川,夏知忧梳洗。 许久未让人伺候的夏知忧,忽觉不适应。 宫女接过她手上的衣裳,一件件为她整理。 穿好衣裳,宫女为她梳妆。 往日素净的打扮,此刻,头上珠翠发簪扮上,又如同往日华贵。 陆秉川站她身后,俯身靠近她。 他的目光投向镜中的夏知忧,“知知瘦了,回宫后,好好调理身子,瞧着你模样憔悴,我心疼。” 夏知忧勉强挤一丝干笑,手握一把玉梳,捻一缕青丝梳理。 她敷衍勉强的笑,不达眼底,柳眉轻蹙,心事重重。 陆秉川瞧出她心思重。 沉默片刻,陆秉川低声道,“我应你,封李公子为太傅……” 陆秉川环抱她,头枕她肩上。 “当初,传出噩耗,说你战死沙场。那段时间发生什么?你是如何获救,是不是陆辰亦陷害你,还是你真的中了敌军埋伏……”夏知忧问出连串问题。 “回宫后,慢慢说给你听,可好。”陆秉川回应她。 “嗯。” “知知,你莫再愁眉不展,我们一家三口团圆,往后定是圆满幸福。走,我们去用膳,聿儿对我生疏,近些日子,我们要多陪陪他。” 言罢,陆秉川牵起夏知忧往屋外走,夏知忧随他脚步去。 第330章 阿叔骗了他 早膳时,李子承没来,夏知忧偷偷问白芍。 白芍说,她去唤过,他不肯出来。 他定是伤了心,夏知忧望向门口。 回想往日时光,此番,李子承不知又会被伤何种程度。 她好似他命中的劫,一次次将他推向深渊…… 她想得出神。 “娘亲,阿叔怎么不来吃饭?”陆聿扯了扯夏知忧衣角,明眸大眼望向夏知忧。 夏知忧摸摸他的头,“阿叔可能不舒服,聿儿先吃。”夏知忧夹一个肉包子搁他面前瓷白色碟子里。 他的小手摸了摸包子,不烫手,方才捻起。 他香香的啃一口肉包子,“阿叔说,南街有斗蛐蛐儿,带我去看斗蛐蛐儿。” “待阿叔空下来,就带你去。” “嗯。”陆聿点点头。 陆秉川脸色下沉,心底泛起酸楚,“爹爹带你去可好?”陆秉川夹一个虾饺放入陆聿面前。 陆聿圆溜溜的眼睛盯陆秉川看,他朝夏知忧身后躲,而后,他探一点头,眼神怯怯瞥他。 “聿儿,这是你的父皇,父皇陪你去玩,好不好?”皇贵妃指正陆聿。 她常年缠绵病榻,听闻陆秉川来接他们,她怎样也硬撑与他们一起用膳。 陆雪青瞥几眼陆秉川,再瞧瞧夏知忧,做贼心虚埋头稀里哗啦喝粥。 她五哥恐不知,自己的媳妇孩子,心中皆藏了另一个男人。 “孩子小,皇上莫计较,慢慢就好了。”夏知忧目光投向陆秉川,为陆聿解释道。 陆秉川定定瞧夏知忧良久,莫说孩子与他疏离,夏知忧的客气知礼亦让他感到陌生。 夏知忧侧过身,专心照顾陆聿吃饭。 陆秉川面上闪过一抹阴郁,转瞬,恢复镇静。 他理了理衣襟端坐,“朕来以后,这个李公子架子挺大,难不成还要朕去拜见他?” 夏知忧的心猛地一紧,她清楚陆秉川的性格。 他不似李子承那般温润,他所有让步,皆是因为在意顾及自己与孩子。 他人死活,他决不会善心泛滥体谅。 “皇上,李公子身子不适,你莫怪罪。待晚些,必定会来拜见您。”夏知忧忙为李子承解围。 陆雪青瞧出陆秉川的不悦,她扒拉几口稀粥,慌地起身,“……皇上……我吃好了,先告退……” 陆雪青怕牵连自己,只想逃离,这三人可有一场较量。 言罢,陆雪青猫着身子,灰溜溜往外跑。 陆秉川的目光投向陆雪青,看出她的异常。 他再次注视夏知忧,夏知忧不瞧他,低眸不语。 “皇上,忧儿所言不假,你莫动怒。”皇贵妃(准确来说是皇太妃)圆场道。 陆秉川捏了捏筷子,面色阴沉。 “李子承求见——” 气氛凝重时,门外宫人尖细嗓音喊出一句。 夏知忧眸中聚泪,望向门口,她清楚李子承心中伤痛。 他强撑来见陆秉川,定是知晓他不出现,会为难夏知忧。 即使心碎难过,他仍不想夏知忧难堪。 李子承踏入屋内,强忍内心酸涩,恭敬行礼,“草民李子承,见过皇上。” 陆秉川上下打量他,目光中满是审视,“李公子身子不适,还劳烦起身前来,倒是朕的不是。” 李子承唇角扯一抹强笑,语气不卑不亢,“皇上乃九五之尊,草民岂敢托大。” 夏知忧的心揪成一团,极怕二人生出矛盾,引起冲突。 陆聿瞧见李子承,他如往日从凳子上跳下来,腾腾跑李子承身前。 他抱住李子承双腿,扬起小脸望向他,“阿叔,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斗蛐蛐儿?” 李子承微抬眸,瞥见陆秉川蕴含怒意的眼神。 他低下头,低声对陆聿说道,“阿叔一会儿去学堂,你与你娘亲和你父皇去,可好。” “不,阿叔答应过我的,我就要你陪我去……”陆聿抓着他的衣角,撒娇道。 “看来,李公子平日没少帮朕照顾妻儿。”陆秉川双眸凛冽盯着李子承。 夏知忧起身走到陆聿身边,她抱起陆聿哄道,“聿儿听话,阿叔还有事,待他空了再陪你。” 陆聿撅撅小嘴,“阿叔答应我的……” 李子承瞧着哭闹的陆聿,心中满是不忍。 他拍了拍陆聿的背,“小世子……乖,阿叔真的有事,阿叔忙完了,便陪你……” 陆聿不依不饶,眼泪在眼眶打转,模样儿甚是可怜。 他想不明白,阿叔从不骗他。 每次答应的事,都不会食言,这次却好似骗了他。 李子承害怕再待下去,收不了场。 他强忍悲戚,拱手再次朝陆秉川施礼,“皇上,草民先告退,免得引小世子不悦……” 言罢,李子承失落瞧瞧陆聿,不经意间,目光与夏知忧相遇。 夏知忧哀伤的目光,与他相望。 他狠了狠心,转身阔步离开。 夏知忧抱着哭闹的孩子,眼眶打转望着李子承的背影,心中百般滋味。 皇太妃瞥了瞥陆秉川,他的脸色仍是不好。 她再次打圆场,“皇上,这些年,我们一路逃亡。李公子帮衬照拂,聿儿与他亲近些,亦乃人之常情。你总要给他一些时间适应,急不得。” 陆秉川深吸口气,压制心中怒意。 他缓缓起身,走向夏知忧母子。 他揽住夏知忧的肩膀,将母子二人圈入怀中,“聿儿,不哭,爹爹陪你去看斗蛐蛐儿。” 陆秉川伸手想要替陆聿擦拭泪痕,他不用皇室称呼,想用平常人家的称谓,拉近父子情意。 陆聿躲开他,扑在夏知忧肩头,一搭一搭抽泣。 陆秉川放下搁于半空的手,心中酸涩。 第331章 他走不了 陆秉川虽心中不悦,回想这些年,夏知忧一人带着皇太妃,陆雪青还有陆聿,日子何其艰难。 皇太妃也为李子承说话,可想那人为他们付出多少。 陆秉川心中嫉妒又惶恐,夏知忧是否对李子承生情。 他们在一起多年,又听闻陆秉川战死的噩耗,二人没有丝毫情愫,陆秉川定不会信。 夏知忧让他封李子承爵位,便想要为他谋利。 或许觉得陆秉川回到她身边,他二人不能怎样,心生愧疚。 陆秉川寒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即刻又收敛。 他不再勉强,揽着夏知忧,温柔道,“知知,既然聿儿想要玩,我们便陪他一天,休整几日,我们再回京都。” 夏知忧低声应衬,沉默寡言与陆秉川走出去。 李子承明白,陆秉川回来,他就要离开。 他舍不下这里,可他没了身份留下。 回房后,他打开褐色雕花柜,一件件整理衣裳,心口闷得慌。 他眼眶微红,默默收拾行装。 雕花柜底,火红色婚服映入眼帘。 他颤微手捧起衣裳,一颗颗晶莹落婚服上。 若皇太妃没阻止,他们是不是已成婚。 就算成婚,夏知忧会跟他离开,他苦涩泛笑。 这场纠葛,本无解…… 他将婚服抱于怀中,他心中,也算娶过她了。 他擦擦泪,将珍视的婚服叠放规整,装入行囊。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他,行至门口,打开房门。 朱门前,着墨色衣裳的内侍总管,手持一卷黄色圣旨,立于门口。 “李子承接旨。”总管双手捧圣旨,尖细嗓音高喊。 李子承默默下跪,低首不作声。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登基以来,四海初定,天下渐兴,然教化之事仍需勤勉。李子承护佑太妃、皇子有功。品性端正,德才兼备,朕心嘉许,封其为太傅,以彰其功,以励臣工……钦此!” 李子承双手抓把衣角,盯地上一处,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李大人,还不谢恩。”总管弯身递来圣旨。 “臣领旨谢恩,陛下圣明。”李子承缓缓抬头,颤抖双手接过总管手中的圣旨。 “李大人,起来吧。”总管脸色温煦,拱手笑说道,“恭喜李大人,贺喜李大人,他人需多少功绩方能得此高位。李大人得陛下恩赐,日后,定要忠心为陛下效力。” 李子承唇边露抹苦笑,这道圣旨尤为沉重。 “公公辛苦了。”言罢,李子承从怀中掏锭银子递呈总管手中。“日后需仰仗公公善言。” 总管露笑,“好说,好说……” 打发走内侍太监,李子承一人坐房中怅然。 这道圣旨,他岂不知怎回事。 陆秉川不会如此做,就算封赏,也不会给他爵位。 给爵位,也会将他调离京都,离他们远远的。 这定是夏知忧为其求来的,她想通过这种方式弥补。 这高位是用他的幸福换来,他自嘲而笑,他确实是一个懦夫。 陆秉川能应允,心中仍看重夏知忧。 他望向窗外,内心纠结矛盾…… 思绪许多,他不能抗旨,就算他去求陆秉川收回圣旨,他真要一走了之? 夏知忧跟陆秉川回宫后,一切会那么顺利? 她还会不会遇危险,李子承手指摩挲圣旨。 可笑他仍放不下夏知忧,他唇角微动,扬一抹苦笑。 他走不了,就算与她再无缘分,他还是想守着她们母子。 至少,她危难时刻,他会是她最后的依托。 他恨自己没出息,堂堂七尺男儿,他知道他还会遇其他姑娘,可夏知忧的名字镌刻于心。 他自嘲而笑,往日温情,恍如隔世…… 第332章 为孩子铺后路 隆冬时节,回到京都。 一切尘埃落定,这场宫变后,陆秉川封赏了所有功臣。 当年,陆瞻,傅芜华,乔云歌等人被陆辰亦陷害,控制了实权。 他们从北漠战场归来,本应被封赏,只因他们是陆秉川的势力。 陆辰亦设计夺了陆瞻的兵权,后又解散女子医学院,收容院也被他瓦解,镇压。 他给乔云歌赏些银子,赐了处宅院。 为防止陆秉川旧势东山再起,陆辰亦暗中监视他们,他的亲信皆被软禁京都。 陆秉川回归后,为他们平反,重新赏赐。 陆瞻为摄政王,可调动二十万兵马。 女子医学院重新恢复,傅芜华为翰林女医官使。 乔云歌为忠武将军,正四品上,收容院少年军队重新整顿,由乔云歌统领。 乔云歌家人褪去奴籍,并赐府邸一座。 乔云歌利用战功让家人摆脱奴籍,她也因此登上朝堂,成为女将军。 追封已故玄夜为忠勇大将军,爵位世袭。 宫中叛贼,未及处置…… 寝殿中,夏知忧教陆聿识字。 陆聿的童音在寝殿回荡,他们又搬家了,这里很大,地板也泛着光。 陆聿对于皇宫无疑新奇,这里的糕点比往日好吃,还有一群人围着他,逗他玩乐。 陆聿会好奇问夏知忧,“娘亲,这里是哪里?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傻瓜,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夏知忧抱着他,温柔对他说。 “我们以前不住这里,我想家了……”陆聿疑问,他不知为何,再回不了家。 夏知忧无奈苦笑,那个地方,他们一生恐不会再回去。 片刻,陆秉川走进来,瞧母子二人坐暖炕上相依,母慈子孝的场景,温馨和美,他会心一笑,朝他们去。 夏知忧望见他,起身朝他施礼,他忙扶夏知忧起身。 夏知忧瞟一眼站身旁的陆聿,“聿儿,给你父皇请安。” “不必了,他还这么小,哪知这些礼数。”言罢,陆秉川蹲下身,伸手抱起陆聿。 回程路上,父子二人渐渐熟悉,虽不似那般亲昵,也不再排斥他。 “知知,你修饰番,朕带你见个人。”陆秉川对夏知忧说道。 夏知忧低头应是,转身去往妆台,宫女们忙前忙后替她梳妆。 陆秉川将孩子交给嬷嬷。 夏知忧梳妆打扮后,领她朝御花园去。 御花园,她见到一个女子,此女子身着紫蓝色别国异域风情衣裳。 她眸眼妩媚动人,肤白胜雪。 女子审视打量夏知忧,唇角勾抹淡笑。 她简单朝陆秉川施礼,目光轻视瞥一眼夏知忧,“长得确实挺漂亮。” 陆秉川牵起夏知忧的手,为其介绍,“知知,这是冥夜国梵音公主。” 夏知忧微微福身朝梵音公主施礼,梵音公主敷衍轻蹲一下回礼。 “多亏冥夜国借调兵马,朕方才夺回江山。也是梵音公主在战场上救朕一命,她说想要见见你,她是朕的恩人,觉着你也该与她一见。”陆秉川眸光温柔,相视夏知忧,说明原由。 “公主是皇上的恩人,臣妾自该探望……”夏知忧的目光再次移向眼前女子。 她自信洒脱模样,衬得夏知忧毫无生机。 梵音公主困惑,陆秉川喜欢的女子不应该明艳动人? 该女子面目并不逊色,眉眼中忧郁,如何瞧着,亦觉着压抑。 “公主有不习惯,尽管说。需要什么,也不必客气,皇上必定不会薄待公主。”夏知忧端正双手,仪态举止得体,挺得笔直的脊背,不曾松懈半分。 陆秉川带她来见梵音公主,意思再明白不过。 救命之情加助他夺江山之恩,任何一件事,足够陆秉川纳她入后宫。 眼下最难办的恐怕是皇后之位归谁,按理,夏知忧是正妻,她理应被封为皇后。 可梵音乃一国公主,又有恩情辅佐之意,怎可能为小。 夏知忧家道中落,侯府覆灭。 没权没势,无傍身之力,如何登上后位。朝中大臣恐也不会同意。 夏知忧早料这个结局,她其实不太想回宫。 她知道回来面对的,又将是无穷无尽的争斗。 她要从妻贬为妾,明知此结局,她也坦然了。 能护陆聿平安便好,其他皆可作罢。 皇室婚姻,她也无法再天真。 她虽疲惫,宫斗仍不会停止,此女也不见得是省油的灯。 梵音公主唇角扬抹讥笑,故意俯身朝陆秉川耳畔近一寸,“有点失望,本公主以为是怎样绝色佳人。” 尔后,她起身再次打量夏知忧,“本公主也见了你,不似我想象那般。本公主告退。皇上,别忘了你的承诺。” 梵音公主勾唇一笑,转身阔步离去。 夏知忧望向女子背影,端正双手朝前挪一步,“皇上是不是有话与臣妾说。” 陆秉川瞧她,叹息一声。 这些时日,他们之间好似怎么也回不到过去。 他近她一寸,捻起夏知忧的素手,“朕已命尚衣局赶制吉服,再过几日便会正式为你受封。你也知宫中礼仪繁琐,你恐又受累。”陆秉川揽她入怀。 他故意这样说,恐是宽慰自己。 嫔妃的封号,她并不惊讶,也不惊喜。 “无碍,莫让梵音公主累着才是。”夏知忧低眸暗自道,“皇上,臣妾别无所求,有件事你可以应衬臣妾吗?” “何事?”陆秉川低眸瞧她,伸手轻抚她的面颊,“知知,如今我们一家团聚,本应开心。你我重逢后,你一直闷闷不乐,对我也生疏。这些年,你受尽苦楚,如今苦尽甘来,忘记那些苦难,可好?” 夏知忧扯抹强笑,仰头望向陆秉川,“皇上,臣妾希望聿儿能早日封王,赐他封地。待他成年,便迁往封地,不再参与朝堂。” 陆秉川愣一瞬,注视夏知忧。 夏知忧与他相视,眼神坚定。 夏知忧明白,她的儿子是长子,若梵音公主和陆秉川生下孩子,陆聿便是她孩子最大威胁。 为了让陆聿远离争储纷争,她只希望与陆秉川还有情意时,及早让陆聿从争斗中脱身。 第333章 拱手河山讨你欢 陆秉川苦笑,“朕就这一个儿子,你让他去封地,不参与朝堂,朕这江山岂不后继无人?” 夏知忧低眸,“皇上往后还会有其他孩子,臣妾只愿聿儿平安健康便好。” “你这母亲偏心,其他孩子你便不管,只愿聿儿平安健康。”陆秉川与她玩笑。 “皇上其他孩子,自有他人操心,哪需得着臣妾。臣妾知晓你为难,也体谅你。 提前安排,莫让梵音公主委屈。将来,你们的孩子出生,皇上也不怕后继无人。”夏知忧手上扯一把绢巾,低首紧盯手上。 陆秉川无奈一笑,凑近她面前,挑了挑眉,“吃醋了?” “臣妾不敢。”夏知忧低声道。 “知知,你小聪明的德行何时能改。朕其他孩子,也只能是你来生。聿儿是我们的长子,就算以后有弟弟妹妹,谁也别想争他的太子之位。” 夏知忧仰头望向他,眸中掠过难以置信。 陆秉川轻点她的鼻尖,“你是我的发妻,我说过,我是王爷你便是王妃;我是太子,你便是太子妃;如今我是皇上,你自然是我的皇后。” “梵音公主……她……她愿意做小?”夏知忧迟疑问道,“皇上,臣妾知晓,舆论或你我多年夫妻情分。封臣妾为后,能得天下颂扬。 可因委屈梵音公主,她会恨臣妾。何况……何况,臣妾没任何势力替你巩固江山。 怎样选择,梵音公主才是后位最佳人选。臣妾明白皇上情意,江山社稷更为重要,臣妾不想成为罪人。”夏知忧分析局势,条理清晰。 面对强劲的对手,她伏低做小才是良策。 若当年许妍知进退,不会妄想陆景言的深情。 二小姐估计不会那样恨她,她或许不会走上这条复仇之路。 为所谓情深,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是何其愚蠢的行为。 陆秉川苦笑,他揉揉夏知忧的脸颊,“我的知知,你到底想什么?什么做大做小,我何时说过要纳谁入宫? 我堂堂七尺男儿,江山社稷需女子家世背景支撑,岂不可笑。 我打下这江山,就是为拱手河山讨你欢。为所谓社稷,牺牲婚姻,我有多窝囊才如此。” 闻言,夏知忧愣愣望向他,满眼不可思议。 良久,她迟疑问道,“你不娶她……她们国家,怎肯借兵给你?” “冥夜国国君可不傻,那个老狐狸,划走好几座盛产矿石的城池,又赔给他不少真金白银,签订了百年互不侵犯协议。”陆秉川低首,额头轻点夏知忧额角。 “起先,梵音公主确想要后位,我不肯,这笔买卖没谈成。皇后之位给出,我坐拥江山又有何意义。你的后位不便宜,你可要用一辈子赔我。” 夏知忧眼含热泪,与他相望,无言以对。 他的坚定不移,令她深受感动。 她依偎进怀中,紧紧环抱陆秉川。 “知知,你为我生了这么可爱的孩子,一路走来,陪我吃尽苦头,付出诸多。我身陷困境,你也遭受连累。 逃出皇宫,如此艰难危险的路,你将母妃和聿儿护得安好。我若为江山权利地位负你,妄为人夫,妄为人父,也妄为人君。” 夏知忧的泪水夺眶而出,多年艰辛,这一刻,总算值得。 第334章 谁敢阻挡 议政殿外,红毯逶迤,两侧宫灯高悬,光芒璀璨。 身着华丽朝服的王公大臣、后宫内眷依序而立,神色恭敬又带几分期待。 今日,是新后封后大典。 凤舆缓缓前来,轿辇停下,身姿婀娜的夏知忧在宫女搀扶下走出。 她头戴金色凤冠,身着朱红色凤袍,金丝银线绣就祥云朵朵、凤凰展翅,皆栩栩如生。 夏知忧莲步轻移,仪态万千,每一步踏在众人膜拜的目光里。 身着玄色龙纹锦袍的陆秉川,立于台阶上,目光威严又温柔注视缓缓而来的夏知忧。 目光交汇,流年种种,历历在目。 行至御前,夏知忧盈盈下拜,声音温婉,“臣妾叩见陛下。” 陆秉川起身,接过礼部官员递来的金册、金宝,亲自授予夏知忧。 他声音洪亮宣告,“朕今册立夏氏为皇后,执掌后宫,望你母仪天下,与朕携手,共护江山。” 夏知忧接过金册金宝,再次叩谢,“臣妾谨遵圣谕,定不负陛下所托。” 礼官高呼,“封后礼成!” 鼓乐齐鸣,鞭炮炸响。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殿内外,众声齐呼,高呼声震彻天地。 夏知忧俯瞰跪拜众人,内心澎湃。 记忆回到几年前,她首次参加宫宴。 那时,她跪拜在人群中,望着撼彻山河的场面,内心异常激动。 当时,她想,走上大殿,受万人敬仰膜拜,是何等威风霸气。 如今,她一步步走上高台,内心却五味杂陈。 金碧辉煌的大殿,至高无上的权力荣耀,是多少森森白骨堆砌。 每往权利近一步,危险与杀戮便会多几分。 陆秉川走近她身边,握起她的手,与她相视而笑。 转而,他回过身,面对众人,“众爱卿平身,今日摆宴,与朕同贺封后之喜!” 众人谢恩起身,纷纷朝大殿去。 华灯高照,珍馐美馔摆满桌案。 夏知忧与陆秉川端坐高堂,底下众人觥筹交错。 她的目光瞥见殿下的李子承,李子承抬眸,二人相视,眼中情绪复杂。 李子承鼻尖泛酸,他只能默默仰望她。 他低下头,移开目光,自顾倒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夏知忧心中微微一颤,很快便收回目光。 此时,一位大臣起身,端着酒杯朝高堂走来,“陛下,皇后娘娘,臣敬二位一杯,愿陛下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江山永固。” 陆秉川笑着接过酒杯,与大臣碰杯后饮下。 夏知忧浅抿一口,脸上保持端庄笑容。 陆雪青时不时瞥陆秉川与夏知忧,转而,又瞧瞧李子承,全程不与她人聊天,心情复杂。 皇太妃不愿陆秉川封夏知忧为后,先不说她家族已灭,朝中无势。 仅凭她与李子承这段关系,皇太妃心里有芥蒂。 陆秉川非得将她捧上凤位,朝中大臣也阻拦过,皆不起作用。 皇太妃索性以身子不适,未参加封后大典。 朝中上下,谁不了解陆秉川个性,他从不受任何人威胁。 他夺回帝位,更让人震撼。 许多人都以为会是一番阴谋诡计拉扯斗争,他直接乔装成冥夜国使臣杀回皇宫。 回宫那日,陆辰亦还未明他的身份,他猝不及防在大殿之上挟持陆辰亦。 本以为是一场血雨腥风,他直接亮明身份,且将他如何暗害自己,夺取帝位之事公布于众。 陆辰亦朝堂上的爪牙想要生事,他毫不手软将那几人斩杀,朝堂大臣即刻俯首称臣,再不敢多言。 他甚至没有费一兵一卒,此事震惊朝堂。 陆辰亦骇得脸色煞白,未曾想陆秉川不但活着,更利用冥夜国调查清楚所有事。 他甚至没联系旧部,直接闯朝堂,逼他交出玉玺。 短短时日,陆辰亦党羽一网打尽。 他的勇气与杀伐决断,令冥夜国主与梵音公主尤为欣赏。 起初,他们借给他的兵马并不多,他非常镇定说足够了。 冥夜国主没想过,他排兵布阵将皇宫两个重要位置围堵后,直抵议政殿,拿下陆辰亦。 胆识与智谋,令人惊叹。 冥夜国君甚是赏识,心底也希望他能与冥夜国联姻。 当初,他坚决的态度与令人闻风丧胆的魄力,冥夜国主明智选择让他割地赔款。 冥夜国主不傻,这种人,如果让他服软,本不可能。 他不是任人拿捏的主,若强迫他娶梵音公主,他成事后,必定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利用他赚几座城池与钱财,借给他的兵也不多,于他们没多大损失。 听闻陆秉川夺位之事后,冥夜国主庆幸。 这样杀伐决断之人,自己若愚蠢非让他娶他女儿,他心中不服。 待根基稳固,开疆扩土,攻打他冥夜国他绝对有那个魄力。 他敢承诺送出城池,以他的能力,从其他地方挣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不出冥夜国主所料,陆秉川调查清,陆辰亦勾结敌国北漠,故意让他镇守边关,等待时机暗害。 成事后,陆秉川整顿军队,休养生息,严防北漠边境。 待时机成熟,他输出去的城池,预备让北漠双倍奉还。 陆秉川的绝杀,令朝堂之人,闻风丧胆,岂敢多言。 朝中老臣皆清楚,当今皇后是皇上一无所有的时候,从民间带回来的。 为了她,他曾与他母亲也敢对着干。 更何况,他出事这些年,夏知忧在民间替他照顾母亲与孩儿,如何来说也是患难夫妻。 这么多功绩加身,即使王宫贵女,也没那资格匹敌。 第335章 争储秘密 阴暗潮湿的暗牢中,弥漫刺鼻腐臭味。 墙壁上火把闪烁不定,发出微弱摇曳的光,勉强照亮周围一角。 角落里,着破旧囚服的许妍蜷缩身子,发丝凌乱散落脸上,遮住她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突然,沉重铁门,缓缓推开,一道身影出现门口。 许妍警惕抬头,眼神从惊慌逐渐淡然,而后,苍白冷笑。 身着金色华丽凤服的夏知忧,一步步走向她。 许妍上下打量她,昏暗灯光下,夏知忧的华服泛出淡淡光晕,似自带光芒,于昏暗之中,如一道救赎之光。 相视良久,夏知忧缓缓开口,“值吗?” “哼哼……”许妍冷笑出声,抱着双膝,渐渐低眸,迷茫盯一处,“有什么值不值?知知,关起来这些时日,我一直在等,等与你再见一面……” 夏知忧往身后瞥一眼,“你们都退下。” 侍卫、宫女犹豫片刻,默默退出暗牢。 夏知忧踩上地上的干草,每踏一步,簌簌声音回响,整个空间显得更为寂寥。 行至许妍身前,她缓缓蹲下身,席地而坐。 相对相视,两人眼神复杂。 “知知,你赢了,赢得陆秉川的心,也赢得高位……”许妍眼眶微红。“不过……我也……也没什么遗憾了,大仇报了,负心之人也被拉下神坛,我该回家了。 知知,回想往日,你我一起谈天说地,干那么多异想天开之事,还有点舍不得你……” 夏知忧双肩垂落,眸中泛一抹悲凉,“陆辰亦勾结敌国,陷害皇上的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许妍叹息声,“知知,真相重要吗?成王败寇,一切皆是我们不能改变阻止的。” “真相怎么不重要?”夏知忧眸中渐渐聚泪,紧紧盯着许妍,“许妍……我一直当你是我在这里的好朋友……你伙同他人陷害我的丈夫,当年想要害聿儿的人是不是陆辰亦,所有真相你都知道,你为何不告诉我?” 夏知忧不甘质问,这个曾说一起阻止杀戮,阻止他们兄弟相残的人,竟为报仇,如此待她。 “许妍,为你的仇恨与心中不甘,你就什么也不顾,通敌叛国之事你们也敢做?”夏知忧眸眼逐渐猩红,“你们的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 许妍再次冷笑,笑得双肩发颤,她闭上眼叹息。 她缓缓抬眸,眼中皆是无奈,“知知,经历这么多,你还天真吗?皇室斗争远比你我想象复杂,仅凭你我看过几部宫斗虐文,一些乱七八糟史料杂记,就认为我们可以斗过他们……” 夏知忧瘫坐在地,“人性复杂,历史如何进展,贪嗔痴慢一直存在。所谓胜者,不过险胜一招,而这一招,又包含气运,天时地利。纵使心机算尽,也未必尽如人意……” “我要离开了,你想了解所有,我也不妨告诉你,或许对你后面的路有所警醒。” 许妍挪动一下戴着镣铐的双脚,靠着墙壁,娓娓道来,“陷害你孩子的事,我并不知道。我们在御锦坊相见,景言收到密报找来时,我猜到可能是陆辰亦做的。” 夏知忧愣愣望向她,“陷害陆秉川的事,一开始你也不知道?” 许妍迟疑,目光投向她,“我知道陆辰亦会陷害陆秉川,以何种方式,我并不知道……” “当时,我让你与我们结盟,我替你报仇,你为何不肯。走到今时地步,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夏知忧愤恨质问。 “一切岂是你想得简单,若不是因为陆秉川侥幸活下来。就算我从一开始告诉你陆辰亦也惦记皇位,你觉得你们会是对手?”许妍激动坐起身,蓬头青丝震颤,“你可知,贤妃与陆辰亦对于皇位的筹划,十年前已在预谋。” 夏知忧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知道为什么贤妃与陆辰亦能成事?”许妍问道。 夏知忧迷茫摇摇头。 “贤字,你看先皇给贤妃取的这个字,谁会想到在众人眼中贤惠端庄的妃子,其实也藏有野心。”许妍告诉夏知忧所有真相,“陆辰亦母亲其实是贤妃的人,为骗过他人,他们一直不曾暴露实力。 陆辰亦甘愿当陆景言的小跟班,实则,借用他之手,暗中削弱争储势力,不管我与他联盟与否,他都会这样做。” 夏知忧唇角露抹讥笑,他们猜测那么多,斗来斗去,仍是为他人做嫁衣。 “后来,我才知道,圣女紫瑶进宫时,这场阴谋开始收尾布局。我也是在将陆景言拉下台,才知道陆辰亦所有计划。”许妍身子再次软下来,她靠壁上,垂眸继续说道,“他虽与我结盟,很多事,他并没有告诉我,他只让我为他提供陆景言动向。先皇病重时,他让我煽动陆景言造反。 那时,我大概猜到,不管陆景言造不造反,陆辰亦不会让陆秉川回宫。但我并不知道,北漠战争是他勾结外敌引起。” “紫瑶?她也参与这场政变?”夏知忧拧一把眉头。 “她才是这场政变的核心人物。”许妍深吸口气,“她不是冥夜国圣女,真正的圣女被陆辰亦的人半路劫杀了。 她是陆辰亦这些年培养的暗探,为培养她,他们费好几年心血。据说冥夜国蛊毒厉害,陆辰亦请了好几个会蛊术之人,暗中栽培紫瑶。” “蛊术,这与蛊术有何关系?”夏知忧蹙眉,陆辰亦的阴谋诡计,当真令人费解。“等等、紫瑶是陆辰亦的人?” 夏知忧惊惧,当年,她为二人牵红线,他们好似不认识。“不对,当初,我暗中撮合他们,他们若是相识,当时怎么表现那么平静……” “紫瑶不会傻得大白天在宫中与陆辰亦相见,更何况,你以为陆辰亦那样聪明的人,不是早拆穿你的把戏?”许妍轻描淡写说道。 夏知忧自嘲一笑,“这宫中之人可真是厉害,许妍,原是我们太天真。” “岂不是,先皇不是生病死的。他是中了蛊毒,这蛊毒便是紫瑶做下。”许妍的话,再次揭开谜底。 “哼哼……”夏知忧自嘲笑,“我确实太天真,当初,紫瑶甚得恩宠,皇太妃让我毁了紫瑶的脸。我心软,不愿无故害人家一个姑娘,于心不忍,没想到,她却是罪魁祸首……” “即使你毁了紫瑶也不管用,先皇中的是情蛊,早在他宠幸紫瑶那晚就已种下。边关战事发动,陆秉川离宫后,紫瑶立马催动蛊毒。 后来,又以神药名义,实则压制蛊毒,让众人以为紫瑶有灵药。众人放下对紫瑶的戒心,她又催动蛊毒。先皇命悬一线,陆辰亦便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后面一切顺理成章,有一点,夏知忧仍想不通,“我写了两封信给陆秉川,陆辰亦若是截取,他应该知道我在南苑镇,他假冒我的名义陷害陆秉川,为何没有搜寻到南苑镇。” “因为……因为信件被我截了,我知道这些信落在陆辰亦手里,他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会派大量军队力量将你们逮捕。”许妍叹息一声,“知知,皇室争夺的残酷,我阻止不了。可我从来没有害你的心思,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何苦赶尽杀绝。” 夏知忧注视她,百感交集,他们最终没能阻止杀戮。 第336章 灭门案纠葛 “还有一事,知知,我提醒你一句。”许妍忽地开口。 “你说。” “小心陆秉川……” 夏知忧眉头一紧,痴痴望着许妍,太过意外,令她震惊。 陆秉川不惜以城池相换,也力保她成为他的皇后,许妍此话费解。 “你觉得侯府灭门案是否有蹊跷。”许妍眉头轻蹙,问道。 “起先,我怀疑过,我甚至找人暗中探查。后来,探查之人所言与先皇给出的结果一致,我便没有再怀疑。”夏知忧回忆当年之事。 “我无意间听陆辰亦说,当年陆秉川师门被灭之事。其实与陆秉川有关,多年来,皇太妃一直打探陆秉川下落。 此事被贤妃知道,为了不让陆秉川顺利回宫,她先一步查到陆秉川的下落。”许妍提起旧事。 “为陷害他,贤妃让陆辰亦派人买通火凤门之人,构陷他杀害同门师弟。”许妍看一眼夏知忧继续说,“原本以为,火凤门会清理门户,让陆秉川以命相抵,怎知陆秉川师父放他离开。” “当年有人追杀陆秉川,我一直疑惑,还以为是李公子的父母,心狠手辣暗害。那些人估计便是贤妃的人?”夏知忧思绪回到几年前,她疑惑不解。 “没错,贤妃和陆辰亦一直派人暗中追杀陆秉川。陆秉川有些本事,一直没能将他诛杀。 但是,陆秉川是皇子的秘密不能让皇太妃查出来,贤妃又怕暴露身份。 她利用陆辰亦在陆景言耳边煽风点火,告诉他陆秉川在火凤门之事。他们商议,将火凤门灭门,如此,陆秉川的秘密就不会有他人知晓。” 夏知忧听得云里雾里,“可……这与原主父亲有什么关系?” “陆景言查到你父亲冒用陆秉川师父的军功,坐上镇南侯之位。为将此事撇干净,陆景言暗中派人假冒你父亲,灭了整个火凤门。 后面又放出你父亲冒用军功,故意假公济私,想要掩盖此事,灭了火凤门的传言。”许妍将心中所知和盘托出,“此事在陆景言那批暗卫之中传开,陆秉川得知师门被灭,有没有可能查到你父亲身上。若查到了,侯府灭门案,会不会与他有些关系……” 夏知忧瞪了瞪眼,不可置信。 若许妍所言属实,陆秉川并不知镇南侯是背锅,他有没有可能为了报仇,灭了侯府。 他不知自己是穿越者,名义上自己是镇南侯女儿。 他杀了侯府所有人,与自己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夏知忧茫然若失,“侯府……侯府的案子真与他有关?不可能……” “此事,我也不敢断定,你最好查一下。如果你们之间真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仍待你……待你痴情。背后原因,你最好深究一下,否则……但愿我的担忧多余……”许妍顿一下,说出心中考量。 许妍所言一切,颠覆夏知忧认知。 真正的宫斗不是过家家,岂如他们想象简单。 这些人命只是权力游戏的筹码而已,夏知忧脑子一团乱麻。 “知知,该说的我已交代完,希望你好运,我先走一步,我太累了……”言罢,许妍俯身从地上捡起破碗片,她面露一抹悲凉苦涩之笑,捻起碎碗片直朝喉处割。 “许妍——”夏知忧惊觉,她起身猛地抢过许妍手中碎碗片,“你干什么?” 许妍泪流满面,“我想回家,我死了就回去了,这个世界太残酷……” “许妍,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回去我们的时空?”夏知忧抓住她的手腕,“你可曾想过,若是我们死了就真的死了,根本回不去呢?” 许妍震惊,愣愣看着夏知忧。 “许妍,哪怕只是一场梦,将它做完……” “如何做完,就算我不自杀,陆秉川会宽恕我,仍是死路一条。”许妍绝望说道。 夏知忧夺下她的碗片,拉她起身,“我放你走,当初你放我一马,现在我还你。当年你不是说你只求荣华富贵,忘记陆景言,重新去生活,你要的荣华富贵,我给你。” 许妍眼眶打转,多年伤痛,说不出一言。 她扑进夏知忧怀中,终是忍不住崩溃哭出声。 “你去民间好好生活,忘掉这一切……” 许妍泪眼婆娑,她闭上眼轻点点头,“万事小心,保重……” 夏知忧低声应衬,二人相拥良久。 夏知忧让许妍扮作宫女,蒙混过关,逃离皇宫,他们就此分别。 夏知忧为她筹备许多银票与值钱的东西,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也算兑现当年她只求荣华富贵的承诺。 第337章 求情 许妍告诉夏知忧太多秘密,侯府灭门案是否与陆秉川有关,此事让夏知忧震惊。 若他们当真是仇人,这段感情该如何自处。 安顿好许妍,夏知忧失魂落魄回宫。 路过御书房,她瞧见御书房门口跪着一人。 她好奇走过去,乔云歌身着墨色常服跪在门口。 “乔将军?”夏知忧疑惑道一句。 乔云歌抬头望向夏知忧,如是找到救赎,她抓住夏知忧裙角乞求,“皇后娘娘,求您向皇上说说情,饶恕我姐姐。我愿以军功相抵姐姐的罪孽,我可以不做女将军,只求他留姐姐一命。” 乔云歌眸中含泪,惹人生怜。 她搀扶乔云歌起身,“你先起来。” “不,娘娘,求您帮帮我,只有您劝得动皇上……”乔云歌声音嘶哑,泪目相望,不肯起身。 “你先告诉我发生何事?你姐姐如何得罪皇上,为何要她性命?”夏知忧索性不再扶她。 “她……”乔云歌迟疑,低了低眸,再次仰头乞求,“娘娘,求您帮我求情,皇上给的所有赏赐我都不要了,只求他放姐姐一命,哪怕我再为奴为婢。” 夏知忧不解,她姐姐犯多大事? 乔云歌可不是软骨头,说出这番话,令人震惊。 “她到底犯何事?”夏知忧再次问。 “她……她就是假冒冥夜国圣女的紫瑶。”乔云歌泪眼婆娑,心中清楚,紫瑶犯的是杀头之罪,不可原谅。 她心底又抱有一丝侥幸,她在沙场,勇猛杀敌,只为还亲人自由身,力保家人后世安宁。 得知姐姐是反叛势力,她内心痛苦复杂。 夏知忧沉默,紫瑶竟是乔云歌姐姐。 无巧不成书,千丝万缕的关系搅得她头绪混乱。 “你先回去,此事我也只能尽力。”夏知忧没敢爽快应她。 毕竟,她姐姐犯下杀头之罪,毒害先皇,不被诛杀九族已是万幸。 乔云歌眸眼逐渐黯淡,她深知希望渺茫,内心却不甘。 她跪着不肯起,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想再试试。 夏知忧叹息声,默默走进御书房。 陆秉川正批阅奏折,听闻夏知忧前来,他放下奏折与她在暖炕坐下。 “朝中根基未稳,诸事繁琐,近些日子陪你时日少。待这段时间忙完,再好好陪你母子二人。”陆秉川伸手握夏知忧的手,“手怎如此冷,最近天寒,注意保暖。” 夏知忧望向体贴入微的陆秉川,她陷入沉思。 他待她宽厚情深,当真会是杀害侯府一家的真正凶手? “朝堂未稳,社稷重要,皇上应以大局为重。聿儿年纪小,适应能力强,你也不必担心。”夏知忧回应,转头又朝门口瞧,“乔将军在门外跪许久,天气凉,今日风大,莫因此吹坏身子,皇上,您看……” “此事不容复议。” 陆秉川不由分说道,丝毫不留余地。 夏知忧见他态度坚决,又于心不忍,轻声劝说,“皇上,乔将军战功赫赫,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她姐姐犯下大错,她愿以军功相抵,足见其情深义重。若您网开一面,饶她姐姐一命,既显皇上仁慈,也能让乔将军死心塌地为朝廷效力。” 陆秉川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皇后,你心地良善,朕明白你的好意。但紫瑶毒害先皇,此乃大逆不道之罪,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夏知忧咬了咬唇,再次游说,“皇上,紫瑶虽罪不可恕,但乔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我们不能让她寒心。不如免去紫瑶死罪,将她终身监禁,也算给乔将军一丝安慰。” “此事无需多言,皇后,陆景言侧妃之事,朕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紫瑶这件事,绝不退步。父皇受她所害,失了性命。杀父之仇,怎可饶恕?”陆秉川起身,负手而立,说得斩钉截铁。 夏知忧望向他背影,他私下不会用官话。 他如此说,便是此事不可商议的意思。 杀父之仇,怎可饶恕?杀他师父之仇,也不可恕,他真是自己杀父仇人? 夏知忧不言,低眸扯绢巾,心底泛起酸楚。 酸楚直达心口,猛地往外涌,“呕……”她干呕一声。 “娘娘。”旁侧宫女忙上前,递一盏茶水来。 “你怎了?”陆秉川慌张回身,扶起夏知忧。 “无碍,有些反酸……”夏知忧扯出绸面玉兰花绢巾,轻拭唇角。 “传御医瞧瞧。”陆秉川替她顺顺心口,声音尽量温和说道。 “等过些时日再看。” 陆秉川不解,为何要过些日子再看病。“不行,有不适,须马上瞧,若拖出好歹可怎么办?” 夏知忧冲他一笑,“能拖出什么好歹,不过是,大不了,你再当一回爹。” 陆秉川愣一瞬,立马面露喜色,“你……你有了?” 夏知忧红了脸低下头,她也不确定,不过,月信确实没来。 她估摸是在北漠边境有的,回宫后的日子,一直忙碌,她也没在意。 陆秉川龙颜大悦,立马环抱夏知忧,“知知,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如今天下初定,我们又迎来新生命,实属上天眷顾。” 夏知忧依进他怀中,“皇上,看在孩子面上,莫再造杀孽。” 陆秉川苦笑,“看朕小皇子面上,饶那女子一命。不过,这是最大底线,终身监禁,不得再恕。”他轻抚夏知忧小腹,语气温柔。 夏知忧朝旁侧宫人使眼色,宫人立马走出去,将此事告知乔云歌。 片刻,外面传来乔云歌谢恩的声音。 “乔将军回去吧。”陆秉川心情大好,高声道。 “谢皇上开恩……” 乔云歌的声音若隐若现。 打发走乔云歌,夏知忧才与陆秉川说话,“皇上,你就笃定又是皇子,不是公主?” 陆秉川捏一把夏知忧的手,“皇子公主,只要是你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我想要一个公主,如此来,一儿一女,组一个好字,岂不完美。”夏知忧期许。 “甚好,知知考虑得是。”陆秉川搂紧她,“我们的聿儿有弟弟妹妹了,他有玩伴,也不至于孤单。” 原本幸福时刻,夏知忧心底仍不安,她害怕许妍与她的猜测是真的。 若当真面对血海深仇,他们这个家该如何维持,他们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第338章 误食堕胎药 陆秉川为夏知忧请了脉,她属实又怀有身孕。 陆雪青听闻后,匆匆跑来探望。 凤仪宫,夏知忧午睡醒来,有了身子后,她时常贪睡。 方才喝口茶,陆雪青进入寝殿。 “皇嫂。”陆雪青朝夏知忧见礼,朝身后宫女使眼色,宫女将褐色食盒轻搁案几上。 她掀开食盒,端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姜茶,浓郁的汤汁飘出阵阵香气携着温热。 “你们先下去,本公主有话与皇后娘娘说。”陆雪青吩咐,宫女嬷嬷低首含腰,相继退出去。 待下人离去,陆雪青腾地坐暖炕上。 “皇嫂,你与我说实话,你腹中孩子到底是谁的。”陆雪青一脸严肃问道。 夏知忧愣住,盯着陆雪青不作声。 “不管了,皇嫂,我知道你不好行动。我悄悄托人在民间买的药,无论如何,你腹中这个孩子不能留。”陆雪青一本正经说道。 言罢,她将红枣姜茶朝夏知忧跟前推了推,“我将药放在姜茶中,神不知鬼不觉。” “你有病?”夏知忧愠怒,柳眉倒竖,“你五哥跟你有多大仇?” “嫂子,我是为你好,也说不准这个孩子是五哥的,可……你与李公子在一起过,万一是他的。”陆雪青抬眸,心虚低声道,“你说,万一不是五哥的,你把孩子生下来就危险了。” 夏知忧气极而笑,“你真是疯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嫂子,当时情况我理解……可,可五哥怎么也是一个男子,之前的事,我们替你瞒下也不作数。可弄个孩子出来,五哥再爱你,也不可能接受。”陆雪青眉间愁出川字纹,伸手搭在夏知忧放案几上的胳膊。 夏知忧拂袖而起,心口一起一伏,怒意已达极点。 她站起身,推陆雪青走,“你走,你简直是我的克星,你以后少来我这边,你那脑子里就没谋一件好事。” “嫂子,你听一句劝,你在意李公子,我看得出。可你不能冒险生他的孩子,这可是诛九族重罪……”陆雪青紧紧立定杵着,不离开,仍在劝说。 夏知忧心气难平,顿觉腹部揪痛,她松开陆雪青,俯下身捂住小腹,“陆雪青,你气死我得了,你这个活祖宗……” “哎,嫂子,你没事吧?”陆雪青脸色瞬间煞白,张忙挽住夏知忧胳膊,带她坐回软垫上。 “皇上驾到——” 内侍的声音如惊雷响起。 陆雪青双眼一睁,再次骇住,心想这可完了。 她轻拍夏知忧脊背,声音夹着哭音,“嫂子,你别动怒,你若有差池,五哥非砍了我。” 夏知忧喘几口粗气,平复情绪,小腹不再剧烈疼痛。 陆秉川阔步进屋,瞧夏知忧被陆雪青搀扶,夏知忧面色无华。 “怎么了?”陆秉川快步上前,关切询问。 “皇兄,我先告退。”陆雪青慌地松开夏知忧,一溜烟往外跑。 奔赴门口时,脚上勾住门槛,撞一名宫女身上,她猛地推开宫女,利剑出鞘般疾步而去。 陆秉川错愕瞟向她,面露疑云。 “那丫头欺负你了?”陆秉川回身关注夏知忧。 夏知忧轻摇摇头,“没事,突然肚子有点疼。” “传御医瞧瞧?” “不必,没事了。” 陆秉川松口气,他掀衣袍坐于夏知忧对侧,“瞧那丫头做贼心虚,以为她又针对你。也是奇怪,回宫后,她有意躲我。这些年,我不在,她是不是没少欺负你,所以心虚了。” “没有,雪青公主瞧着任性,实则心性不坏。再说,我也不是那么好欺,她占得到多大便宜。”夏知忧笑着打趣。 “那便好,往年,你总不反抗,我很是担心。你能还手便好,我说过,我永远为你兜底。”陆秉川伸出手,拿起她的手,握入掌心,手心的温度相互缠绕。 夏知忧莞尔一笑,陆秉川温柔相视。 “煮了姜茶,为何不喝。” “没胃口,你也知孕期口味刁钻。先前想喝,突然,就不想喝了。”夏知忧搪塞。 “方才去往议政殿,吹一路霜风,有点寒凉,暖暖身子。”话罢,陆秉川松开她的手,端起红枣姜茶,递唇边浅尝。 “皇上——” 夏知忧花容失色,这可是放了堕胎药,男子喝了会怎样? 陆秉川喝两口,手搁浅半空,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那……那个,有些凉,要不,重新给你煮一碗……”夏知忧结结巴巴说道。 “不用,还是热的。”陆秉川冲她笑,再次喝几口。“怎么有些苦?” 夏知忧捂脸不敢看陆秉川,他可真有个好妹妹。 一碗姜茶全被陆秉川喝下,他将碗搁置案几,抬眸瞧夏知忧掩面。 “身子又有不适?”陆秉川起身往她身前去。 夏知忧微微抬眸瞧他。 半晌,她起身打量陆秉川,“皇上,臣妾……臣妾想让御医请个脉,你忙于政务,臣妾瞧你疲乏,要不让御医帮你也瞧瞧?” “给你瞧便好,我生龙活虎,无碍。”陆秉川握她手,温柔说道。 “要不还是瞧瞧?”夏知忧大眼明眸,甚是无辜望向他。 很久没瞧见夏知忧如此可爱模样。 “如今这么关切我。”陆秉川伸手在她鼻尖轻刮一下。 夏知忧苦笑,低下眸抿了抿唇。 这个有什么副作用,不会真给打出什么来? 第339章 不敢乱猜测 当晚,陆秉川便有反应,他来来回回起了几次。 他觉着腹胀腹痛,如厕多次,又没什么用,后来,又无故呕吐…… 症状如吃坏肚子,当即传了御医。 寝殿内,灯火通明,内侍宫女站一屋,手忙脚乱。 夏知忧披了件白色牡丹纹外袍,起身坐床沿伸手轻抚陆秉川心口,“御医马上来了。” 烛光映照,陆秉川脸色惨白,他蹙了蹙眉,“也不知吃了什么……” 夏知忧唇角扯抹难堪,若告诉他误食堕胎药,他定会雷霆震怒。 御医会不会查出原因,夏知忧心里七上八下。 她侥幸以为,或许男子身体强健,不会有反应。 未曾想,副作用后劲着实大。 陆秉川乃练武之人,平日龙精虎猛,竟也抗不住药性猛烈。 深夜,御医匆匆赶来,一番把脉诊治,皱起眉头。 “娘娘,皇上今日膳食吃了些什么?”老御医面露困色。 陆秉川唇色泛白,额上直冒冷汗,他脑中阵阵轰鸣,他虚弱微睁眼,也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就……就寻常饭食……”夏知忧吞吞吐吐道。 她瞟一眼御医,回身又面对陆秉川,俯身轻拭他额上细汗。 “这脉象奇怪,像是误食活血化淤,破气消积之猛药,按理这类猛药……”御医皱了皱眉,这类药物好似堕胎药,可……皇上一个男子怎会用此类药。 御医欲言又止,不敢乱揣测。 他抬眸偷偷瞄了瞄夏知忧,陆秉川后宫唯她一人,当年纳的小妾已随灭门案离世。 夏知忧用堕胎药?御医觉着恐多疑,不敢再往这上面揣测。 “微臣这就为皇上开药方……” 言罢,他匆匆去案桌旁,一顿龙蛇走笔挥洒笔墨。 片刻,药方写好,宫女们张忙随之取药。 灯火阑珊的房间,众人来来回回奔忙。 夏知忧双手紧握陆秉川的手,“皇上,还很难受吗?” 陆秉川眉头紧蹙,却强忍摇摇头,煞白面庞,痛苦之色难掩。 “你再忍忍,喝下汤药便好了。”夏知忧松开一手,再次捻起绢巾替他擦汗。 腹部揪痛再度狠狠一击,陆秉川抓住被角,扯出深深的折痕。 他还逞强,明显很痛。 夏知忧附他额上亲吻一下,试图减轻他的痛苦。 他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手揽过夏知忧,夏知忧贴上他,他紧紧抱住她。 夏知忧愣了愣,她一手轻抚他的青丝,低声细语哄道,“这样是不是减轻点疼。” 陆秉川面目皱一团,轻点点头,夏知忧靠他肩头,如哄孩子那般抚慰他。 待汤药端来,夏知忧喂他喝了药,缓解一阵,疼痛逐渐减轻。 折腾大半夜,喝了药,药效起作用后,陆秉川方才安静睡下。 “娘娘,虽缓解了皇上病情。不过,还要调理一些时日,微臣为其开几副调理脾胃,养血安神之药。近些时日,饮食清淡,不宜进食肥腻食物……”御医拱手朝夏知忧施礼,嘱咐她。 “御医大人辛苦了,你们先退下,折腾半宿,让皇上好好歇歇。” 御医与一众宫人悄然退出寝殿。 瞧着睡下的陆秉川,夏知忧苦笑出声。 此事啼笑皆非,没想到这药如此猛烈。 若女子服用,会不会更痛苦。 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被扼杀,才是更为残酷之痛。 他也算体验一把女子之苦。 夏知忧伸手抚摸他眉眼,俯身朝他凑近一寸,“你当父亲倒挺容易,体验到女子的不易,滋味可是不好受?” 平静下来的陆秉川,沉睡模样仍俊朗,眉宇间英气未散。 夏知忧扬起的唇角渐渐收拢,心绪起伏。 她又为他怀了孩子,他们一起走上高位,成为天下之主。 有了可爱的孩子,本应幸福生活。 许妍的话回荡耳畔,他真杀了侯府一家? 夏知忧轻抚腹部,心底泛起酸楚。 他那样爱自己,他不会如此…… 就算他认为父亲杀他师门,他不会极度残忍,誓要侯府无辜之人全陪葬。 夏知忧极力为他开解…… 脑子里却浮现偏执病娇男主,为一个目的或仇恨,非灭人满门的桥段。 她猜测他多年,有时,他符合一些虐文男主人设性格。 每次又会有转折,他好似并不似自己猜想那般行事。 这一次,她希望又是自己揣测错误,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夏知忧自我麻痹,胡思乱想许久。 直到寒夜寂寥,屋中听闻他浅浅呼吸声。 夏知忧熄了灯,挨陆秉川躺下。 睡梦中,陆秉川觉察夏知忧靠近,他顺其自然揽过她,拥她入怀,安稳睡去。 第340章 盲者复明第一件事丢掉拐杖 陆秉川休养好几日,众人也猜不透,他好端端为何突发急症。 陆秉川也不可置信,御医没说中毒或吃不干净的食物。 如此一回,他觉着身子再健壮,也不免生急病。 斟酌一番,看来,他也需注意饮食与劳心伤神。 许是这段时间过于忙碌,休息少,身子扛不住。 卯时,起床后,宫女们为陆秉川整理更换龙袍。 他看着已在梳妆的夏知忧,“想来纵使一个人再身强力壮,也扛不住突发急症。知知,平日,你需得注意歇息与饮食。朕一直觉着自己体魄强健,竟也未曾想,忙于政务,没注意休息,得这番病。” 夏知忧想笑,不敢明目张胆笑,她掩了掩唇,只是应了一声。 陆秉川上朝走以后,夏知忧实在憋不住。 坐妆台前的她,低首笑出声。 白芍瞧了瞧夏知忧,“娘娘,你笑什么?” 夏知忧掩嘴轻咳几声,装着若无其事,“没什么,想一些趣事,一会儿,我去乔将军府上。我记得皇上有一把玄铁剑,他平日又不怎么用。据说,是上等材质打造。等会儿带上,送去将军府。” “喏。”白芍应一声,偷偷瞄夏知忧,她仍悄悄偷笑。 她家小姐怎么了? 白芍疑惑朝寝殿走,行至门口,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白芍呢喃句。 陆雪青赫然出现眼前,她摸摸撞生疼的胳膊,“雪青公主,你跑这么急作何?” “哎,不关你事,白芍,将这些奴婢打发走。”陆雪青摆一手,阔步朝屋中去。 “活祖宗,你别来折腾我了。”夏知忧一瞧是陆雪青,慌张起身,怨声载道。 白芍回头,她冲夏知忧身前,张开双臂拦住陆雪青,“雪青公主,你又要与娘娘闹什么?往日在北漠边境或南苑镇,娘娘将就你,如今娘娘有了身孕。你莫来气她,她有个好歹,你皇兄定饶不了你。” “你这丫头,本公主与我嫂子说几句话,你还护上了。放心,我不会与皇嫂闹,我有事找她,你去忙你的去。”言罢,她拉一把白芍,白芍趔趄几步。 “白芍,你先命人取剑。”夏知忧扶了扶前额,招呼白芍走。 “不准欺负娘娘。”白芍撅撅嘴,嘱咐一句,默默退出去。 “死丫头,这些年惯着她,她无法无天了。皇嫂,你这丫鬟,现在还敢凶本公主了。” “你活该,别以为我如今身子重,不敢收拾你。你再莫名其妙乱来,我打了你,你皇兄还拍手称好。”夏知忧对这活祖宗避之不及。 陆雪青嘿嘿一笑,挪几步挽住夏知忧胳膊,“皇嫂,我给你的药你到底喝没有?你没传出什么消息,倒听闻皇兄身子不适,说是半夜叫了御医。” “喝了呀,你皇兄替我喝的……”夏知忧轻描淡写说道,扯开陆雪青,坐回桌边。 “啊——”陆雪青大惊,“皇嫂,你,你让皇兄喝,喝那个药……”陆雪青脸色苍白,不可置信。 “他自己喝的,又是他亲妹妹一番好心。怎么,要不要我告诉你皇兄,他这妹妹的好意?”夏知忧漫不经心说道,手上拨弄一对玉镯子。 听闻此乃金丝玉所制,此玉细腻致密,通体透明,韧性极好。 精雕细琢的梅花纹,衬出羊脂透亮的白玉更为精巧。 陆雪青瘫坐下来,她撅嘴看了看夏知忧,“你还不领情,我是为你好。孩子生下来,若不是你自信笃定那般,看你如何交差。” “无需你操心。”夏知忧掖了掖衣角,“你整日无所事事,不如我找你皇兄给你赐门婚事,你祸害别人家去。” “不准,夏知忧,你敢——”陆雪青大喝道。 夏知忧哼笑声,捻了一块梅干放入口中,酸甜味压制住孕吐不适。 “好嫂嫂,我只是关心你。话说,当初你与李公子,你们……”陆雪青朝夏知忧伸了伸头,“你们到底发展什么程度。” 夏知忧不回答,她面色镇静望向陆雪青。 “哎呀,此事你最好给我个交代。”陆雪青佯装不下去,她拍一下软炕,“实话与你说,此事乃母妃意思。她说不管你腹中孩子到底是不是皇兄的,不能让他出世。 她让我悄悄给你下药,他说若你腹中出了孽种,皇家颜面丢尽。我又怕误伤,才好心问你,皇嫂,皇室血统玩笑不得……”陆雪青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夏知忧再次捻一颗梅干,细细咀嚼,眼神逐渐冰冷,“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瞎子眼睛好了以后,第一件事丢掉的是拐杖。当年我若不救你们出皇宫,沦得到今日你们质疑我……” 夏知忧一手拍桌上,面庞怒意逐渐显现。 陆雪青缩了缩身子,“皇嫂,你别动怒。”她起身搀扶,“母妃年纪大了,本从小受礼仪教化,有此担忧人之常情。” “好,既然你们如此想我,现在,我们马上去皇上那,将所有事与他言明坦白。 也莫落得你们母女二人如此揣测,既然,你们害怕这个孩子是李公子的,那我就去求了皇上,让他成全我与李公子。若他动怒,我与这孩子一起上路,也算其所……”夏知忧眼眶渐红。 多年来,她经受多少,她的心逐渐被李子承打动,他们原本可以幸福生活。 陆秉川的回归,让她又欠下李子承这份感情债。 她只叹命运弄人,不曾半点怨言。 如今,皇太妃所作所为令她寒心。 她与李子承是如何艰辛守护他们,落到今时地步,他们却甚是不堪。 陆雪青脸色煞白,紧紧挽着夏知忧,“嫂子,你莫动怒,我知晓母妃……母妃可能过分些……” “你知晓,还要依她?我一再顾全大局,当真觉着我好欺。好,既然你们如此,你又去熬那药来,我立马喝,我稀得生你们皇室子女。”夏知忧推开陆雪青,气急败坏坐下。 若由她所想,不是皇权之下,性命不由自己,她才不愿将就谁。 第341章 说谎 陆雪青深知,自己惹怒夏知忧。 她说了不少好话,悻悻离开。 她跑去告诉皇太妃,她说夏知忧那样坚决,不可能有差池。 陆雪青劝解,此事莫再计较。 若夏知忧当真不顾后果,闹去陆秉川那里,大家都下不来台。 若孩子确实是陆秉川的。 此次伤了夏知忧的心,孩子没保住,或是连陆秉川也质疑她,她寒了心,当真倔强走了绝路,此事收不了场。 回想当年,她为逃出皇宫,假死那次,陆秉川可是伤心欲绝。 夏知忧瞧着柔弱,骨子里强硬。 她与陆秉川才重逢,因为他们毫无证据的猜测,二人再落个家破人亡,陆秉川估计会恨死皇太妃与陆雪青。 皇太妃叹息声,此事也只能就此作罢。 江山初定,若再惹出风波是非,不知又会被朝中那群老臣用来做什么文章。 夏知忧在寝宫平复情绪,她就知道,只要一回宫,这些人的心思就会活跃。 如此想来,还是民间没钱的日子安生。 她叹息一声,收拾心情前往乔云歌府上。 此前,她并不是很了解乔云歌的身世,直到再次回宫,她才基本摸清她的家世。 她家中有姊妹四个,紫瑶是大姐,上面有一个哥哥,乔云歌是老三,她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她的父亲共娶了两房,紫瑶与乔云歌是大夫人所生,哥哥与妹妹是姨娘所生。 她的父亲被处斩,哥哥与她流放奴隶市场,大姐与妹妹被发卖,母亲与姨娘家眷被流放。 她封了将军后,通过户部尚书的关系,查到几个姊妹的下落。 将家中姊妹家眷全然接回家,唯一可惜的是紫瑶被陆辰亦买回府上,将她培养成刺客,做下罪孽。 陆秉川虽为她的家人脱奴籍,因为他们父亲的缘故,她的哥哥仍不能入仕途。 而乔云歌虽是将军,也不得议政,虽能掌控少年军队,实则没有多少实权。 唯一庆幸,他们至少衣食无忧,不必为奴为婢,人身自由。 一家子不贪图富贵,也可保一世周全。 将军府不算豪奢,也算宽敞舒适,假山流水亦是齐全,几处院子厢房,一家人也够住。 简单请了几个家仆与丫鬟,他们的日子比不得往日父亲做官那般气派,怎也比寻常人家富裕不少。 听闻夏知忧前来,一家子人早在门前恭候。 夏知忧走下马车,府邸前,满满当当跪了一地的人。 “皇后娘娘万安。” 众人齐呼,宫人侍卫依次排开,为她开路。 夏知忧心事重重,如今走哪里,皆是繁文缛节,毫无往日自由。 “免礼。都起来吧。”夏知忧回应道。 众人站起身,皆是躬身低首,不敢正视夏知忧。 夏知忧行至乔云歌身前,“乔将军,本宫回来后,也未来探望,家中长辈姊妹,可安好。” “劳娘娘惦记,得娘娘与皇上恩泽,一切甚好。”乔云歌低声回应。 “云歌与民妇说,幸得皇后娘娘赏识,我们一家方才有了如今福分。日后,有何差事,定让云歌为娘娘肝脑涂地效忠。”乔云歌旁侧的蓝衣妇人,端手再次朝夏知忧福礼。 “这是令堂?”夏知忧问乔云歌。 乔云歌轻点了点头。 夏知忧搀扶妇人,“一直想来探望,今日得见,伯母知书达理,温良谦恭,难怪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乔将军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立下汗马功劳,实属你们家的骄傲。” 蓝衣妇人欣慰瞧瞧乔云歌,面露喜色,“亏得娘娘赏识,才有云歌一切,民妇岂敢居功。娘娘快快进府,莫在门口站着,来人,为娘娘看茶。” 乔夫人招呼,众人拥护夏知忧往府里去。 众人闲话一阵,夏知忧赏赐不少东西给他们,尤其赏给乔云歌的玄铁剑,众人看来尤为珍贵。 众人依次拜见了夏知忧,说了许多客套话。她让乔云歌打发她的家人,单独与她相处一段时间。 夏知忧坐高位上,方才客套笑颜的面上,阴沉一些,淡漠的目光移向乔云歌。 “乔将军,当年,侯府的案子,你是不是骗了我?”夏知忧低眸,一手搁于桌上,指节屈了屈。 乔云歌握杯的手一紧,抬眸望向夏知忧,她突然提及此事,令她意外。 思考一阵,她起身拱手施礼,“臣不敢。” 夏知忧缓缓看向她,“当真?” 乔云歌与她相视,心中忐忑。 夏知忧到底查到什么,怎会突然问此事。 “有传闻说,镇南侯屠了皇上的师门,此事你可知?”夏知忧试探问。 乔云歌后退半步,面色凝重,“怎可能?” “所以,当年,你到底有没有骗我?”夏知忧眸一沉,紧紧盯着乔云歌不容置喙。 乔云歌低首,紧攥手。 那件事还有这样的隐情,难不成,皇后怀疑灭她满门的是皇上? “乔将军,本宫替你褪去奴籍,信任扶持你一路,可曾亏待你半分。你却欺骗我,当真是我眼盲心瞎得紧?”夏知忧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沉着脸朝乔云歌走近。 “哐当”一声,乔云歌跪夏知忧面前,“娘娘恕罪,当年,当今皇上对臣说,他不想你活在仇恨中。才让臣找了托词,又……又加上他派人监视微臣,微臣没有机会打探事情真相。” 夏知忧往后倒退,踉跄几步,震惊望着乔云歌。 灭门案真与陆秉川有关? 他竟威胁乔云歌,欺骗自己? 乔云歌抬眸,望见夏知忧眼中的不可置信,缓缓开口,“难道娘娘……怀疑皇上灭你满门?” “今日之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夏知忧面色阴郁。 乔云歌低首应是,缓缓起身。 “臣的疏忽,娘娘,若、若您还信得过臣,臣可暗中替娘娘调查此案。”乔云歌低声说道。 “不必,本宫自有打算。若此案当真牵涉皇上,想必本宫身边的人,皆在他的布控中。你再查此案,恐置身险地。我只想确认一些事,你守紧嘴便好。”言罢,夏知忧拂袖而去。 乔云歌瞠目结舌,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世人皆传,皇上对皇后情深意重,他们有这些纠葛,往后,真能毫无芥蒂,恩爱如常? 第342章 牺牲品 回宫后,夏知忧屏退所有人,白芍也没留身边。 她倚靠榻上,手抻头思虑。 她冷笑出声,果然,剧情一直在推进,虐文经典套路,世仇之下的爱情。 她轻抚腹部,他们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这时候,他们之间却扯出世仇。 她可以做到放下恩怨情仇,装聋作哑与他携手同行,共治天下? 他是杀伐决断的君王,他手上无疑会沾上鲜血。 可亲人与无辜之人的鲜血,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夏知忧眉头紧拧,茫然若失。 天色渐暗,宫人来传,陆秉川晚上仍要来凤仪宫歇息。 夏知忧内心繁复,陆秉川怎样想,得知他们乃世仇时,仍深情相付? 他若真杀了侯府一家,到底有多强大的心理,若无其事与自己恩爱有加? 这些事搅得夏知忧一阵阵糊涂。 这时候,她不想见陆秉川。 此事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她需沉住气,不能露任何破绽。 如此想,她保持平和,尽量维持往常模样。 烛火摇曳,陆秉川步入寝宫。 夏知忧面上挂起勉强笑容,起身迎他。 “皇上。”夏知忧朝他施礼。 陆秉川扶她起身,“私下,你我不必这番多礼。” 夏知忧轻轻点点头,她望向陆秉川的眼眸,深邃的眸子里,她总也看不透他。 帝王之心又岂是他人轻易揣测得懂,陆秉川抬手抚她面颊,“怎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夏知忧低眸摇头,这么大一件事,他竟瞒了多年。 她轻轻褪去陆秉川身上的衣袍,“时候不早了,皇上早些歇息。” 陆秉川揽她腰肢,她落入怀中。 夏知忧身子僵住,转而,淡淡一笑,她一手搭在他墨色衣襟处,“皇上,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皇上应允。” 陆秉川顿住,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知知,我知晓你良善,前朝之事,我自有打算,且关乎社稷。你想要什么,朕都可应允,你莫再为他人求情,此番心软,不利于江山稳固。” 陆秉川猜出她的心迹,她一向心慈手软。 只是,朝政变幻,若一味妇人之仁,只会陷入困境。 夏知忧低眸沉思,低声开口,“臣妾知晓臣妾的要求一再为难皇上,此事臣妾确有于心不忍。宫变后,二姐在冷宫自行了断。如今……侯府仅剩我与五姐两个子女,她已守几年皇陵。 当初,皇上为王爷,皇太妃权利压制,臣妾开不了口。臣妾虽对五姐有些怨,可如今侯府仅剩我姊妹二人。皇上可否许她自由身,哪怕回民间做一个庶民……” 陆秉川眼眸沉了一沉,盯一处深思。 他试图岔开话题,“密探来报,寻到慕白师兄下落。这些年,他四处寻找你和聿儿的行踪。听闻,当年出宫,为护你们先去,被人废了一只胳膊。寻回他,定要重重封赏。” “他……”夏知忧惊慌,离开陆秉川怀抱,与他相视,“他受这么严重的伤?” “我也还没见到人,过两日应该会回来,这几日,我发愁如何封赏之事。” 夏知忧探查他的面色,他岂不知如何封赏,他明显逃避自己的问题。 “皇上……”夏知忧迟疑,她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他就这样憎恨她们家的人。 她忍了忍,退出陆秉川的怀抱,屈膝下跪。 她躬身低首朝他乞求道,“臣妾已没有家人,我不想唯一的亲人再出事,望皇上能了却臣妾心愿……” 不争气的泪水仍从眼底流出,讽刺可笑,虐文男主的经典梗,爱她就杀她全家? 夏知忧心底一阵阵酸楚,从前,对于她来说只是故事,与所有人一样,只会肖想女主绝地反杀。 当真身处此境,她才知这种滋味的悲哀与无奈。 “知知……”陆秉川愣住,张皇搀扶夏知忧,“你怀有身孕,不要如此。” “求皇上成全……”夏知忧泪眼婆娑相望。 陆秉川眼眶微红,回忆如洪水猛兽袭击他。 “朕……朕允你……”陆秉川艰难说出这几字。 夏知忧缓缓起身,陆秉川心疼为她轻拭眼泪,“你莫再伤心,你现下情况不可大喜大悲,小心动了胎气。” 夏知忧泪中带笑点点头,至少保全了唯一的亲人。 夏知忧心底哀伤更甚,封建制度下的社会。 权力交锋,侯府一家最终也只是斗争中的牺牲品。 第343章 替嫁真相 皇陵外,昏鸦声声,素色麻衣,面容凄苦的五小姐,凝泪相望夏知忧。 回首初次与夏知忧相见,她一袭粗布衣裳,蜡黄清瘦的小脸,携带贫瘠苦相。 再次见面,她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身着金色凤袍,头戴华贵凤冠,冬日暖阳铺洒,她周身泛出耀眼光芒。 五小姐苦笑,缓缓跪地,叩拜她裙角处。 时间回到几年前,五姐谦和友善,她以为这个姐姐真心接纳她。 直至替嫁之事暴露,才知她良善面容下,竟也是歹毒之心。 “皇后娘娘……金安……”五小姐低首磕地,哽咽落泪。 “起来吧。”夏知忧淡淡道。 她睨视五小姐,她是否后悔当年所为? 机关算尽,仍棋差一招。 每个人的命运不过是绝境那一丝气运,扭转局面。 五小姐起身,二人相视良久,流年种种,泛起波涛。 “你们退下,本宫与五姐说说话。”夏知忧高喝声。 白芍瞥一眼五小姐,转而附夏知忧耳畔,“娘娘,这些年,五小姐受尽苦楚,她心中难免有怨……” “无妨,五姐,侯府仅剩你我姊妹二人,你不会怨恨想要我的命吧?”夏知忧淡然处之,看向五小姐,一字一顿说道。 五小姐隐忍的泪水滴落一颗,低眸瞧一处,唇边挤出苦涩又勉强的干笑,“如今你我身份悬殊,我有心而力不足,还敢有何歹心……”五小姐垂下肩,无望说道。 夏知忧给白芍一个坚定眼神,白芍领一众宫女侍卫退出几丈远。 “往日恩怨,你我也莫再提,我向皇上求了情,放你出宫。你去民间寻处落脚地,往后余生好好度过……”夏知忧双手端于身前,握绢巾的轻扯,低眸说道。 五小姐鼻尖泛酸,她总算等到自由。 她泪眼模糊相望,“六妹,对不起。”两行清泪再次滚落。 夏知忧苦笑出声,眸中噙泪相视。 就算等到这句对不起,又有何用,物是人非。 “罢了,在父亲眼中,我本是可有可无的……” “六妹,你莫太怨恨父亲……”五小姐轻泣出声,“父亲待你,可能没想象中好,可也并未想象那般坏。当年,父亲没打算让你赴死……” “没有?你们知道皇太妃为北辰王配冥婚,我若嫁他必死无疑……”夏知忧眼眶泛红,当年之事提及,心底仍怨。 “不是的……”五小姐泪流满面摇头,“替嫁之事,我们逃不掉。父亲原打算,待礼成之后,暗中从陵园将你救出来。 当时,父亲早已在皇陵附近埋伏,他买通了人,预备礼成时,喂你吃假死药,再等时机救你出来。” 夏知忧冷笑出声,她审视般注视五小姐,握绢巾的手更紧,“既然,他有法子保我一命,当年,他也可以这样保你,他为何还要我替嫁?”夏知忧大声质问。 “因为……”五小姐低下头,双手紧攥衣角,“因为,父亲母亲不忍我流落民间……如此做以后,我就再不能回侯府。用你替嫁,我可借用你的身份继续留在侯府。 父亲觉着,你从小养在别院,吃过苦,就算回民间生活,也会过得很好。他托了远房亲戚,预备将你送往东城。只要你不入官家夫人,将你许给当地商贾,你一生也算衣食无忧。” 夏知忧大笑出声,笑得双肩发颤,笑着笑着又哭出来。 她定定瞧五小姐,内心百般滋味。 是的,她的父亲没有坏到不顾她性命。 可他确实偏心,五小姐留下来享受荣华富贵,将她许给商贾之家。 夏知忧内心复杂,该恨还是该庆幸。 “终究,我是多余的……”夏知忧的眼泪不住流,这结果让她更难受。 五小姐愧疚望向她,终究还是侯府欠了她。 第344章 真正死因 “此事,我无法为父亲辩解,我只想告诉你,侯府没人想要你的命。”五小姐啜泣出声,“六妹,往后,愿你释怀。” “没有人想要我的命?”夏知忧再次哼笑出声,“那你的母亲,二姨娘呢?”夏知忧眼眶通红盯着五小姐,手上绢巾被她扭成麻花。 五小姐愣住,失了一神,“姨娘确实算计过你,我虽守着皇陵,听他们提过。乔儿是因为被当今皇上毁了清誉,母亲求到太妃那里,才让乔儿嫁进王府。你恨姨娘将八妹塞进王府,情有可原。” “仅仅如此?”夏知忧朝五小姐走近一步,“她害死我娘亲,又让下人对我常年累月打骂,导致我得肺痨,被下人打得半死丢进乱葬岗。件件桩桩哪一件不是要我的命?” 五小姐震惊,惊颤的目光对上夏知忧,“姨娘不会如此。” “她是你亲生母亲,你当然觉着她不会。”夏知忧冷笑,“当年,我毫无势力,即使我知道你母亲是杀害我娘亲的凶手,我没有能力与之对抗。 这笔账我记得清楚,今日,我放你一马,不过是看在侯府已灭,你母亲也已归西。就算替嫁之事,你们不打算要我的命,我也不会原谅你们……” “六妹,此事你听谁说的,姨娘确实有过算计,可她与你无冤无仇,她为何如此做?”五小姐皱眉质疑问道。 夏知忧定了定神,此事,她当真一点不知,“云嬷嬷是你母亲的人?还有,我母亲原是你母亲陪嫁丫鬟,私下又是你母亲同父异母的姊妹。这些你难道不知,你母亲痛恨我母亲抢了父亲,所以,害死她,又看不惯我……” 五小姐如五雷轰顶,怔怔出神。 良久,她开口反问,“你认为你的母亲是死于争宠?” 夏知忧双眸一惊,“难道不是?” “此事,我也不太清楚,你如今有势力,可去查查此案。我给你提供一个人的线索。”五小姐望一眼天边,她不想她母亲已离世,还要遭受不白之冤。 “谁?” “主母。” 夏知忧讶异,“怎可能?她有何理由害我娘亲与我?” “我曾无意听闻侯府老人说,当年,二姐生病,如何医治,不见好转。最后,没有法子,主母请了巫医。巫医算出侯府有人与二姐八字相克,又说此人有逆天改命之相,乃凤命之姿。”五小姐淡然朝前挪一步,回忆往些年岁。 夏知忧轻笑,“那个凤命之姿的人是我?” 五小姐轻点点头,“此事,主母并未声张。此事过后,你母亲意外落水,你又背上克母之说。后面你被送出侯府,一切事你便皆已知。” “你的意思,主母为一个谣言,杀我娘亲,虐待残害我?”夏知忧冷笑出声,“你编故事也编一个靠谱的。” “六妹,我没有骗你。”五小姐蹙眉,双眸泛出诚恳的光,注视夏知忧说道,“如今,父亲与主母,还有姨娘都已不在,我何苦费心思编故事。你没想过一个问题,你的娘亲与我娘亲皆乃姨娘。 他们之间待遇是对等的,再说,他们还是亲姊妹,如此对你母女二人,有何利益?只为父亲?他们抢来抢去,父亲可因此扶正姨娘为他正妻?既无利益,又没好处,无故背上人命,这合理吗?” “可因为一个谣言,就杀人,这合理吗?”夏知忧对峙。 “若主母想要扶持二姐走上后位,就算一个谣言,她也要扼杀摇篮,你觉着她会不会铤而走险。位居高位者,才会怕被拽下来,低位者若想算计,也是以高位权利为动机……”五小姐辩驳。 夏知忧惊惧往后退半步,愣怔原地。 “姨娘将八妹推给你,因为她知道,八妹嫁给陆景言,二姐绝不会容她。可若不嫁皇子为妾,她只能许平常人家,这就是庶女的命运。你说,我们费尽心机,争什么?争当奴才伺候人?” 夏知忧再次颠覆认知,他们一群庶女争得你死我活,能争到什么? 她若不是因为陆秉川厚待她,她也不过为人侍妾。 历史上,妾改为妻的例子,并不多见,他们根本争不出什么。 封建制度下之人,尤为迷信,一句谣言,取人性命并不是没有发生。 “六妹,其实,天下男子不会让那些女人争宠……”五小姐眸中布满霜华,“我曾问过姨娘,有没有想过做父亲正妻。姨娘说,父亲虽把正妻之位给了别人,可把爱给了她。 有一个谎言骗了天下女子上千年,那就是他把爱给了一个人,把钱和权给另一个女人。后世之人无不迷惑,究竟谁才是一个男人的最爱?答案只有一个,他自己……” 夏知忧叹息一声,五小姐的话醍醐灌顶。 即便她是后世而来,她也同样陷在男子真心旋涡。 竟不如五小姐生活在深宅大院之人的领悟,夏知忧与她相视许久。 “你走吧,保重!”夏知忧低声说道。 五小姐低头应是,走了几步,回首与她对望,他们的恩怨算是了结。 第345章 探究 每一件事不在夏知忧预料,真正谋害原主与原主母亲的人到底是谁? 父亲又是怎样一个人? 在许妍与五小姐口中听闻的父亲,他可能没有想象中好,可也并没有十恶不赦。 那些她认为的坏人,没有想象中坏,好人也没想象中好。 世事沧桑,一切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谁又看得清。 回宫后,陆秉川让她去御书房,夏知忧不知他有何事。 一件件事浮出水面,夏知忧心底泛起涟漪。 如今,她身边这些人待她到底又有几分真心。 世人结交,当真只图利益,而非真情? 即使,她做那么多,最后,得到的也只是虐文女主悲惨结局? 她昏昏沉沉行至御书房,陆秉川坐于案桌旁。 见她前来,陆秉川放下手中毫笔,迎向她。 “皇陵附近,阴气最盛,你如今有身孕,劝你别去,你非得走一遭。你五姐当年如此对你,你倒念旧情。”陆秉川揽着她,伸手握一把她的手,寒凉入手心。 “五姐说,父亲当年有想法子救我……计划若成功,他预备将我许给商贾之家……”夏知忧失魂落魄,垂下双肩行至暖炕坐下,自言自语,“父亲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只是于我,可能真不是一个好父亲。” 陆秉川顿住,睫羽动了动。 沉默,死寂般沉默。 良久,他开口,“所以,你觉得你父亲是一个好人?” “那你觉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夏知忧反问。 二人目光相触,陆秉川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悲喜。 陆秉川低眸,“你乃他亲生子女,亦或心软,人之常情。” “可皇室亲生骨肉,仍刀剑相向?”夏知忧再次质问那般说道,“人与人的客气,只因利益未到最大化,若以天下为筹码,任谁也会杀红眼……” 陆秉川抬眸相视,夏知忧的字字句句,如是刀剑,好似要与他决杀一番。 陆秉川唇角微动,露抹温柔的笑,他走近夏知忧身侧,相傍而坐。 他伸手捻起夏知忧的手,低声与她说道,“你这娇怒模样,誓要与我争个输赢。不过关心你一言,你又要与朕使小性子?” 夏知忧注视他,他喜怒不形于色,令她害怕。 “不与你争,你觉着怎样,便是怎样?莫怄了气,朕有人质在你手里,哪敢与你相争。”陆秉川揽她入怀,揉揉她脑袋,轻柔哄她。 “皇上觉着臣妾无理取闹?” “岂敢,知知最讲道理。”陆秉川轻捻她下巴。 她仰头望向他,陆秉川面带笑意,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还生气?你爹是个好人,全天下最好的好人。” 他当真这样认为? 夏知忧平复情绪,定了定神。 面对陆秉川提及当年之事,他会有何反应? “皇上,有一事,我想重新彻查。”夏知忧盯着陆秉川的眼睛,郑重其事说道。 “何事?” “侯府灭门案。”夏知忧一字一顿道 陆秉川搂她的手明显松一下,他的寒眸里,有一瞬无措。 那无措仅仅一瞬,转眼,他淡然处之,“为何?此案当年已结案,你为何旧事重提?” “一个人怎会那么大本事将侯府灭门,臣妾怀疑……与皇室有关……”夏知忧再次试探,此乃棋行险招,甚至引起陆秉川警惕。 越是如此,他越能暴露更多蛛丝马迹。 单凭她找人查,根本不可能,她身边全是陆秉川的人。 陆秉川手上捏一把,扬笑的眸眼暗藏一抹警觉。 “有人与你说了什么?”陆秉川唇角虽微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佯装的镇静,夏知忧细致入微尽收眼底。 “五姐说,父亲不是一个极坏之人,他怎会得罪属下,以至他谋害侯府一家的程度。臣妾觉着唯有皇室有这个能力与权力,能灭他人满门。 普通大臣,不至于如此,此乃重罪,被查出,九族连坐。”夏知忧一字一句分析,眸眼深沉,瞧不出她的心思。 陆秉川移开目光,瞧一处,默默听她分析。 她太过聪明,寥寥几句话,便猜出另有隐情。 陆秉川捏了捏夏知忧的手,“朕替你再次查查此案,待有新的线索,告知你,可好?” “嗯。”夏知忧简单应一声。 他们相识至今,夏知忧知晓陆秉川不是简单之人。 他深情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他那样杀伐决断之人,当真待自己痴情不改? 第346章 老脸一红 这番暗自较量,陆秉川与夏知忧未分出上下。 “你我莫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慕白师兄回来了。记得当年,你那哥哥叫得可是亲热。”陆秉川轻刮她的鼻尖,“当初,你们被追兵打散,他也担心你的安危,他也该来见见你。” “当真,皇上唤他进来,臣妾也想见他。当年他为护我们离开,受那么重的伤,想来心里不是滋味。”夏知忧问道。 陆秉川阴郁的面容,舒展开来,“你唤我一声哥哥,即刻让你们相见。”陆秉川俯身凑她面前,玩味一笑。 夏知忧面色微红,“皇上,你倒是捉弄人。” “你从来没唤过我哥哥,我可吃醋了。”陆秉川再次笑看她。“唤我一声。” 夏知忧难为情,双眸无辜,低着头。 她明眸瞧着两只掐一起的手,“哥哥……”她声音极低,低得陆秉川听不清。 “什么?没听清……”陆秉川故意凑近她戏谑。 夏知忧眨巴眨巴眼,仰头凑陆秉川耳畔,声音提高,“秉川哥哥……” 陆秉川耳膜一震,温热气息与娇柔声音,如酥酥麻麻的气流漫过周身,霎时,鸡皮疙瘩逐渐起来。 他顿觉身子发软。 夏知忧面露微笑瞧他,他如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良久,陆秉川回过神,立了立身,面上肉眼可见布层红晕。 他掩嘴轻咳两声,“这还差不多。” 夏知忧凑近,明眸紧盯他,“你害羞了。” “朕哪有?”陆秉川抬手抚前额遮挡,侧过脸,掩饰尴尬。 “哈哈,皇上,臣妾总算见识了老脸一红这个词。”夏知忧调侃,伸出一手,指尖轻触陆秉川面颊。 陆秉川握她的手轻推开,“你胡说八道,朕没有。”他再次侧一点身,不敢与夏知忧相视。 “哈哈,明明有,你不敢看我。”夏知忧腾地从暖炕上跳下来,挪步至陆秉川身前。 “你慢些,怀着孕,怎能如此莽撞。”陆秉川挽她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夏知忧抿了抿唇,笑颜相看。 他脸上那抹红晕,仍在加深,他垂着眸,睫羽颤了颤。 夏知忧凑他眼前继续戏谑,“哈哈,你这脸红得像快熟透的苹果了。” 陆秉川轻捏她的鼻尖,无奈瞧她。“你还与我打闹嬉笑,还见不见你的慕白哥哥?” “秉川哥哥此刻更有趣。”夏知忧再次打趣,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不闹了。”陆秉川揉揉她面颊,宠溺看她。 转而,朝门口喊道,“传慕爱卿。” 夏知忧朝陆秉川眨了眨眼,松开陆秉川,腾地要往地上跳。 陆秉川薅住她的腰肢,“慢点,做母亲的人,仍不知注意些。”话罢,他搂着她将她轻轻放地上。 陆秉川捻她几缕青丝,温柔挽于耳后。 慕白进来,瞧二人此幕,他慌地垂下头,“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夏知忧朝后退一步,定了定神。 陆秉川神色自若拂一把衣袖,看向慕白,“不必多礼。” 慕白稍稍立起身,夏知忧瞥他一只手臂空荡荡。 她朝他走几步,伸手捻起他空臂衣袖,“慕白师兄,这些年,你受苦了……” 慕白轻摇摇头,仍不敢抬眸瞧她,“娘娘与皇子能平安归来,是臣所希翼。这些年,臣一直寻娘娘下落,奈何总是没寻到踪迹。得见娘娘安好,臣也放心,然则,当年守护失职,终是愧疚。” 夏知忧注视他的断臂,心中百般滋味。 那场逃亡,瑾嬷嬷丢了命,慕白失了手臂,想来,他们也算幸运捡条命。 “不怪你,当年,原定朝北去。我考虑陆景言定然猜到我们的想法,所以,临时掉了头。”夏知忧将当年的情况言明。 陆秉川行至二人身旁,他看向慕白,“师兄,幸得你守护有功,知知与母妃几人方才逃出生天。你莫自责,你伤残此番,朕也愧疚惋惜。” “臣惶恐,只是往后,不能再为皇上效力……”慕白仍低着头,心底酸楚。 “慕白师兄,你怎如此泄气,你虽只有一只手,仍能用剑。玄夜牺牲后,朕身边无心腹大将,你可还愿为朕效力?”陆秉川镇重其事问道。 慕白抬眸,眼中含泪,陆秉川还愿委以重任,他深受鼓励。 他一手握起宝剑,低首应衬,“得皇上器重,臣决不负圣心。” 夏知忧静静看着慕白,慕白与陆秉川是师兄弟。 侯府与火凤门的前尘,他可知?关于侯府灭门,陆秉川若是真凶,他知不知情? 夏知忧寻到突破口,想要获得线索,可以从慕白这里找蛛丝马迹,如何撬开他的口。 夏知忧心底盘算,还有两个关键人物,江宛如与闻笙,他们在何处,这些事与他们有没有关系。 他们几人,在这场惨案中,各自扮演什么角色。 夏知忧斟酌揣测,梳理思路,她定要好好谋算,弄清楚真相。 第347章 自乱阵脚 御书房,陆秉川,夏知忧,慕白三人,闲话一阵。 夏知忧以身子沉,有些困顿离开。 她在白芍与宫女的搀扶下走出大殿内,慕白瞧着她身子略显笨重。 “娘娘身子可有不适?”慕白问一句。 “知知怀了身子,平日容易疲乏。”陆秉川目光投向夏知忧的背影,面上挂起笑意。 慕白低声应衬,眼中情绪复杂。 待夏知忧的身影消失眼前,陆秉川面上的笑一点点下沉,“慕白师兄,帮朕办点事。” “何事?”慕白拱手低首问道。 “侯府灭门之事,可还有知情之人。”陆秉川眸光逐渐阴冷。 慕白愣一瞬,此事过去多年,陆秉川旧事重提,不知为何意。 “此事……有人翻供?”慕白疑问。 陆秉川行至雕花扶椅上坐下,手上拨弄碧绿色扳指,轻轻倚靠扶椅。 “镇南侯的二姨娘娘家处何地,你去户部查查。”陆秉川神情自若说道。 “为何查侯爷姨娘的娘家?”慕白不明白。 “皇后不忍她五姐终身困于皇陵,已放她离开。朕见不得她伤心,应允了她。知知送走她五姐,方才忽然提起当年的案子。 朕觉着她的五姐知道什么,她常年守皇陵,关于这些事,她没法子调查。唯一可能,她利用亲戚查到蛛丝马迹。 如今,她离开皇宫,可能投奔的估计也就是二姨娘那边的亲人……”陆秉川低眸瞧着玉扳指,有条不紊分析。 按亲友关系,五小姐投靠外婆舅舅的亲戚,那些亲友也就是夏知忧的亲人。 千丝万缕的关系复杂,忽然,陆秉川双眸泛光,“对了,你如此办,你查看他们家的户籍,若是府上有世袭爵位之人,拟朕口喻,提携为京官。他们有何动静朕便可亲自监察。” 慕白低声应,“若是没有?” “若是没有,就以皇后惦记母亲母族的名义,与他们走动,亲近关系。若他们当真了解某些真相,自会警觉,露出马脚。”陆秉川淡然处之。 慕白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陆秉川抬眸与他相视,“师兄,此事,朕只能交由你去做,方能安心。知知眼瞧着月份大了,若她听信谗言,动了气,于她于孩子皆不利。我不想她出事,你可明白?” 慕白沉默一阵,轻点点头。 “皇上……”慕白轻唤,他迟疑的目光触上陆秉川,生生又将话咽下去。 陆秉川瞧他一眼,“朕知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让她离开朕的。” 慕白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还有件事,加派人手盯紧乔云歌与傅芜华……”陆秉川再次提醒。 他脑子不停转动,想尽法子,誓要阻断所有与夏知忧关联之人的联系。 这些事过去多年,他原以为不会再有人提起,竟不曾想,夏知忧旧事重提。 “还有……陆景言的侧妃,你另外派人去彻查她的下落。” 慕白看了看陆秉川,他魔怔那般想要把控所有。 半晌,慕白低声回道,“皇上,若……若皇后想要查……你当真阻止得了?” 陆秉川手扶前额,焦头烂额,江山初定,他与夏知忧重逢,本沉浸在往后美好日子里。 夏知忧寥寥几语,他果真沉不住气,自乱阵脚。 第348章 美人攻心计 回寝宫后,夏知忧没有闲着,她理了理思路,她要弄清楚两件事。 第一件事,侯府灭门案到底与陆秉川有没有关系? 第二件事母亲到底是被谁害死,真的只是因为一个谣言,造就了她与母亲的悲惨命运。 若侯府的案子与陆秉川有关,她身边所有人都不可用,陆秉川必定会监视。 当年,她不知情,找乔云歌帮忙。 导致乔云歌被监视,她获得虚假信息。 如若不是,几年前就查清真相。 新势力该如何培养,从慕白这边下手,该用什么法子撬开他的嘴。 夏知忧捏着下巴在寝殿内来回踱步,白芍望着她,不明白夏知忧心里惆怅何事。 “娘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婢子瞧你心神不宁。”白芍关切问道。 夏知忧脚步一滞,心上一计——美人攻心计。 夏知忧唇角微扬,慕白失了一臂,虽仍得陆秉川赏识,得了御前侍卫的职务,心底深处应该仍有悲楚。 此时,利用女子柔情,攻克他内心,再从他嘴里套话,岂不轻而易举。 不过,这个美人从何处选? 夏知忧继续踱步,她原想利用白芍,立马否定。 白芍是她的人,慕白一定会警惕。她脑子飞速运转,寻找合适人选。 忽然,她脑子里出现一个人,乔儿,往年,她身边那个宫女。 她瞧着率真,没什么心机,这种女孩最不容易引他人警惕。 那女子模样儿也算俊俏,宫女的身份,与慕白来说,也不会生疑。 “白芍,你替我去办一件事。”夏知忧停住脚步。 白芍双眸迷蒙,“娘娘吩咐。” “你去内务府查一下,当年在太子府当差的宫女,有一个叫乔儿的丫头。”夏知忧凑近白芍耳畔低声说道。 白芍点头,轻声应道:“是,娘娘,婢子这就去。” 说罢,便匆匆离去。 夏知忧重新坐下,静候消息。 没过多久,白芍便回来了,她喘着气,脸上泛起兴奋,“娘娘,打听到了,乔儿如今在浣衣局当差。” 浣衣局,夏知忧半握拳,指腹摩挲衣角思虑,她朝门口瞥一眼,眸眼动了动。 她的一举一动皆在陆秉川监视,她大张旗鼓去浣衣局找一个宫女,必定引起注意。 思虑再三,她对白芍说道,“你去一趟内务府,就说此女乃皇上身为太子时的婢女。此女伺候周到,凡事细致,将她回调龙泉宫。” 白芍愣住,半晌,移不开脚步。 “愣着作何?快去……” 白芍抿了抿唇,她附夏知忧耳畔低语,“娘娘,你……你莫不是又想为……为皇上纳妾?” “你胡说八道什么?”夏知忧白她一眼。 白芍掩嘴腾腾跑出去,她家主子干些莫名其妙的事又不止一次。 天知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白芍心中揣测。 想来也是,往日只是王爷太子,陆秉川身边也不乏想要上位的女子。 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身旁莺莺燕燕岂会少,她家小姐心思活跃些,也不足为奇。 思来想去,还是民间日子安生,若她家小姐真跟了李公子,她或许不必操心太多。 第349章 一步一险 夏知忧又行险招,将乔儿调至龙泉宫,在陆秉川眼皮底下行事,无疑是虎口拔牙,险上加险。 唯有此法,乔儿更易接触慕白。 且因是陆秉川的宫女,如此能打消慕白警惕。 也只有如此,才不易被察觉她调查侯府案子。 接下来,该如何查关于侯府主母的事? 侯府已没有人…… 不对! 夏知忧猛然醒悟,别院还有人。 当年,她回侯府之后,别院仍留有几个老婆子与护院看守。 侯府出事,这些人估计已被遣散,这些人中,应该有侯府的老人。 关于巫医传言,他们其中定有人知晓真伪。 她不能出宫去查,否则,陆秉川会先她一步将那些人处理。 这些人还在不在,有没有被灭口? 夏知忧皱眉思考,此事又该找谁来查? 斟酌之时,陆聿在嬷嬷带领下,走进屋。 “娘亲。”陆聿松开嬷嬷的手,腾腾跑向夏知忧。 嬷嬷在后面追随,“殿下,你慢些……” 陆聿抱住夏知忧的腿,仰头望向她,笑脸盈盈。 夏知忧露抹淡笑,扶着腰慢慢蹲下身,“今日跟太傅学了什么?” 嬷嬷抱起陆聿,“殿下,你坐暖炕上与娘娘说话,娘娘腹中有弟弟妹妹,不能抱你。” 一名宫女搀扶夏知忧起身。 回宫后,这些个人,时时刻刻生怕她有好歹,将她护得紧。 陆聿不理解,一双大眼无辜看夏知忧。 夏知忧挨他坐下,揽过他的肩处,拥他入怀中。 “无妨,他哪懂这些。”夏知忧摸摸他脑袋,满脸慈爱。 “娘娘,还是需注意些,殿下年龄小,不知事,若冲撞了,可就不好。”老嬷嬷语重心长,“殿下,如今,你也不可再叫娘娘娘亲,需称为母后。” 陆聿撅了撅嘴,“我一直叫娘亲,为何要叫母后?” 夏知忧嘴角扬笑,捻起桌上一块桂花糕,递至陆聿。 陆聿抓入手中,美美吃一口。 “聿儿一时也改不了口,嬷嬷不必强求。你们退下,本宫和聿儿待会儿。”夏知忧招呼道。 嬷嬷宫女低首应是,默默退出去。 “今日玩得可开心?”夏知忧关心问道。 “开心,阿叔教我念书,我还去御花园看鸟雀。”陆聿嘴里吧嗒吧嗒吃糕点,糕点碎屑直往下掉。 “聿儿,往后,你要叫阿叔为太傅。”夏知忧耐心纠正。 “为何?”陆聿不解,一双明眸天真无邪望向夏知忧。 “因为阿叔现在是你的老师,也称之为太傅,所以,你要尊师重道,称他为太傅。”夏知忧捏捏他的小鼻子,宠溺看着他。 “哦。”陆聿似懂非懂。 “聿儿,你将今日功课念给娘亲听听。” “嗯。”陆聿重重点点头,摇头晃脑吟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陆聿的小童音,洪亮而稚嫩,回荡殿中,动听悦耳。 夏知忧捏他的小手,面露笑容。 忽地,她眸中掠过一丝惊醒,李子承? 回宫后,李子承虽为陆聿的太傅,他在太傅院为陆聿及其皇室宗亲子女授课。 王宫大臣与外男不得入后宫,他们之间隔堵宫墙,却不能相见。 夏知忧瞧了瞧陆聿,陆秉川会防备她身边所有人,对于陆聿,他一定不会设防。 夏知忧想出一计,松开陆聿,“聿儿,你先吃些糕点,一会儿带你用晚膳。” 言罢,夏知忧自顾朝桌案前去,她在桌案上端坐,捻起毫笔,摊开一张宣纸,行云流水书写。 写了一阵,她将宣纸折叠夹入一本书籍里。 她抱着书籍走向陆聿,“聿儿,你将这本书放入书囊里,明日去太傅院,将此书交给阿叔,告诉阿叔此书是娘亲给他的。” 陆聿乖巧点点头,夏知忧摸摸他脸颊,“记着,此事只与阿叔说,不能与任何人说,尤其是你父皇。否则,他就不会让你与阿叔见面。” 陆聿点头如捣蒜,听闻不能与李子承见面,他特别郑重承诺,“聿儿记住娘亲的话。” “真乖。”夏知忧俯身亲了亲他面颊。 夏知忧心中忐忑,如今每一步皆是险招,若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第350章 鸿雁传书 太傅院,金色大字门匾下,朱门轻启,高阔壮丽的府邸,缓缓映入眼帘。 通往内院的石板甬道,两侧绿荫掩映,曦光穿过松柏,铺洒映照,地上斑驳光影交错。 正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梁柱上祥云朵朵,瑞兽奔腾,栩栩如生。 雕花红木桌椅,依次排开,壁上名家字画,墨香四溢。 窗边,雕刻如意纹精巧铜质香炉,青烟缭绕,混杂墨香,馨香袭人。 红木长案桌旁,李子承一袭月白色鹤纹长袍,青丝如瀑垂于腰间。 他手持书卷端坐,清风落进屋,轻掀他的乌丝,垂下几缕散于面庞。 他微抬首,愁郁的双眸,眺望门口。 皇室宗亲子嗣,着华衣锦服,鱼贯而入。 高矮参差的孩童们,相继朝他施礼,李子承唇角扯抹勉强的淡笑,逐一回应。 陆聿在嬷嬷牵引下,晃悠走来。 他是陆秉川唯一皇子,宗世之子皆对他恭敬。 他方才踏进门,众人纷纷起身朝他施礼。 李子承眸眼亮了亮,起身迎他。 陆聿仍如往日,腾腾奔赴李子承,“阿叔。” “殿下,娘娘叮嘱多次,唤太傅,给太傅施礼。”嬷嬷小跑来,俯身低首朝李子承一拜。 陆聿撇了撇嘴,弯身拱小手朝李子承拜礼,“太傅安好。” 李子承会心一笑,搀扶陆聿,牵起他的小手。 他对嬷嬷说道,“殿下年纪小,不必拘太多礼数,嬷嬷不必太过在意。” “是。”嬷嬷应衬后,默默退出去。 李子承牵陆聿行至最靠前位置,两三个瞧着七八岁的世子,交头接耳议论。 新来太傅对陆聿不一般,几人小声嘀咕,他就是偏心。 李子承淡然看了看几人,几个孩子不再说话。 他移向陆聿的目光转瞬慈爱,这个孩子是他瞧着长大,虽不是他亲生。 他心中,待他早如亲子。 李子承领陆聿至书桌前,抱他坐于座位上。 他笑颜以对,轻抚陆聿脑袋,悠悠起身,陆聿扯他袖角。 李子承脚步停滞,缓缓蹲下身,“怎了?” 陆聿环顾一周,眨了眨眼,低首在书囊里翻找,而后,捧一本书册递呈李子承面前。 李子承瞧一眼他手中的书,困惑不解。 陆聿伸头靠李子承耳畔,小手掩唇,声音极低说道,“阿叔,这是娘亲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不能告诉其他人……” 李子承心底猛然一紧,失神片刻。 回宫后,他们已很久未再相见。 岂有不挂念之理,她过得如何? 听闻她又怀了身孕,一切可是如意? 他已没身份关心,也没法子关切…… 这一刻,听闻她的消息,亦是慰籍。 “好……”良久,李子承迟疑应声。 他克制情绪,定了定神,慢慢起身。 他无法平静,极力佯装镇定,移步讲席案桌前落座。 “尔等将书本拿出来,温习昨日功课,半个时辰后抽查。” 闻言,学子们相继拿出书本,翻书声之后,呜啦呜啦读书声,七零八落响起。 李子承捧起陆聿递给他的书,颤微手翻开,书中落出一页信纸。 他轻捻信纸,目光扫视正堂,自顾将信纸夹杂书页里展开。 众人瞧见他手持书卷阅读,书中信纸上的字字句句正暗自戳心。 书信上规整写道: 见字如面,李公子,自边境回宫,多日未见,汝可安好…… 寥寥几字,李子承已无法自抑。 他眼眶打转,一手抚宣纸上,仿若纸上仍残留夏知忧手心温度。 他吸口气,极力维持坦然。 再次鼓足勇气亲阅信件,她告知他,她一切皆好,让他不必挂念。 唯有一事想要拜托他,她说她怀有身孕,身子沉,许多事不方便。 她了解到她母亲当年死因另有隐情,想让他替她查证此案。 夏知忧将五小姐的猜测全盘告诉李子承,托他帮忙寻侯府别院仆人下落,看看能否查出蛛丝马迹。 李子承既欣喜又揪心,他不知她为何要查她母亲的案子。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将书中信件叠放,藏于袖口。 待学子们离去,他再想法子销毁。 他即刻挥笔在案桌上书写,半盏茶时间,他将新的信件塞回书中。 课堂上,几个孩子见他分神之际打闹。 梆梆—— 两声敲桌子声音,孩子们即刻又摇头晃脑读书,不再调皮。 李子承走下讲席,行至陆聿身侧。 他俯身将书塞还他的书囊,再蹲下身附他耳畔低语,“回去将书还给你娘亲。” 陆聿郑重点点头,李子承微微一笑,起身走上讲席。 第351章 无人傍身 李子承回信,义无反顾应下她拜托之事。 夏知忧愧疚,今时地步,她用此法利用他,心底不是滋味,她又别无他法。 而后,夏知忧拜见陆秉川时,私下托付乔儿接近慕白之事。 乔儿伺候过夏知忧,那一段日子,她亲眼见识夏知忧不动声色与人宫斗大戏,多年来,铭刻于心。 夏知忧无需多言,直接告知目的。 命她接近慕白,探听他一些事便可。 记得当年,她做的桃花饼挺好吃,他们不能经常面见,所有信息让她塞桃花饼提供给夏知忧。 夏知忧告诫,她能提拔她,自能再调她回浣衣局。 她承诺乔儿,只要能替她提供有利信息,她可还她自由身,再为她寻一个好人家,她不必老死宫中。 乔儿不知夏知忧目的,也不敢打听,高高的宫墙困住的岂止是后宫嫔妃。 自由与脱去奴籍,后半生可依,她自然也向往。 她也没得选,浣衣局的活可不是美差事。 乔儿即刻应允,夏知忧暗自布局,算是初见成效。 回凤仪宫途中,她倚靠銮驾,一手抻头,微闭眼小憩。 回宫后,她得知太多事情,忧思过度,满面疲惫憔悴。 冰冷的凤钗步摇,随銮驾轻晃,碰撞叮零声。 开春和风,夹带寒意,吹拂来,引人寒颤。 宫道两侧,宫女太监们,纷纷让道下跪。 行至一处,宫墙处,隐约听闻孩童哭泣声。 小憩的夏知忧揉了揉额角,睁开眼朝哭声处瞟,“哪里的孩子在哭?” 一名模样儿俊秀,个子不高内侍太监,小跑几步,移至銮驾旁侧回禀,“回娘娘,此处乃前朝大皇子所住宫殿,那哭声想必是大皇子之女发出……” 夏知忧身子一顿,陆景言的女儿? “小郡主可怜儿,据说,大皇子当年造反,四殿下未杀他,将他贬为庶民,流放边疆苦寒之地。王妃又在冷宫自杀,大皇子侧妃本被打入大牢,还未正法,逃出皇宫。现下,仅剩小郡主。小郡主没爹没娘,也没人管,那些婆子丫鬟,自不会如往日相待。听闻,小郡主每日哭,估计,连饭也吃不饱……” 内侍太监抬衣角抹了抹眼角,面露怜悯。 夏知忧叹息,皇子间争夺,连带他们的孩子,也会受波及伤害。 小女孩和陆聿一般大小,陆聿只比她大几月。 陆聿眼瞧近四岁,那孩子也有三岁多了。 “停下……”夏知忧抬手一阻。 轿夫们停住脚步,慢慢放下来轿辇。 白芍搀扶夏知忧,缓缓走下轿辇。 她望向金漆铜环已生锈的朱门,溃败不已。 回想往日,殿宇的繁华,当下,荒芜破败。 走近大门口,白芍扶夏知忧脚步停滞,“娘娘,当年宫变,此地想必也染过血腥,多少晦气,你有身孕,还是别进去。” 夏知忧充耳不闻,淡淡朝旁侧宫人开口,“开门。” 内侍太监佝偻背行至门口,推开大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来。 夏知忧捻绢巾掩鼻,抬脚迈进院子。 杂草丛生,破败房屋,瓦片残缺不全。 孩童的哭声越发清晰,顺声音寻去,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蜷缩廊下角落,哭声伤心。 孩子旁侧,站着一老婆子,她一手叉腰,一手挥鞭,狠狠抽打小女孩背脊。 鞭子落下,孩子的破衫再次开裂,一道红色血印子倏忽而现。 老婆子骂骂咧咧,“说过多少次,不准尿在这里,总也不长记性……” 女孩蜷缩一团,乱糟糟的头发里,双眼无辜惊惧瞥了瞥老嬷嬷。 老嬷嬷的鞭子再度挥去,夏知忧出声制止,“住手——” 老嬷嬷回身相看,夏知忧锦衣华服在一众宫人簇拥下,出现身后。 “娘娘……”老嬷嬷哐当跪地上,重重磕一个响头。 “狗奴才,她好歹是皇室郡主,你岂敢如此大胆。”夏知忧生气上前,一脚踢向老嬷嬷。 老嬷嬷浑身发抖,滚倒在地,惊惧望向夏知忧,“娘娘恕罪……” 老嬷嬷试图扯夏知忧衣角,两名内侍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挟持她。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交慎刑司处理。”夏知忧斜眸睨一眼老嬷嬷,冷峻说道。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老嬷嬷被拖走,夏知忧望向老嬷嬷离去方向,心中百般滋味。 原主当年也曾如此被虐待,夏知忧心上一痛,没有父母的孩子,谁也会欺凌,即使在权力巅峰的皇宫。 保护伞倒了,蝼蚁也会踢你一脚。 感同身受的滋味,令夏知忧怜悯这个孩子。 “别怕。”夏知忧扶腰,慢慢蹲下身。 白芍搀扶夏知忧,“娘娘,你慢些。” 夏知忧伸手,触及女孩发丝,女孩紧缩身子,别过头,极其惧怕她。 夏知忧鼻尖一酸,眼眶微红对白芍吩咐,“白芍,你命人拿些吃的与干净衣裳来,给小郡主换上。” “喏。”白芍应一声,起身朝后面两名宫女小声叮嘱。 没过一阵,宫女们拿来吃食与衣物。 小女孩仍警惕,夏知忧将糕点递给她。 她犹豫片刻,一把抓起糕点,直往嘴里塞,狼吞虎咽模样,像是饿了许久。 “你慢些,还有……” 她大口大口吞咽,吞了几口被咽住,猛然咳嗽。 咳、咳、咳…… “你慢点,快,拿点水过来……”夏知忧拍拍她后背,宫女递来水袋。 小女孩抢下,猛地大喝几口。 “这是多久没吃东西。”白芍眼眶微红,瞧孩子可怜模样儿,甚是同情。 “快,将鞋子拿过来。”白芍瞧小女孩光着脚丫。 脚上的鞋,应是挨打时跑掉了,通红的脚丫满是血口子,令人揪心。 小女孩吃了些东西,宫女替她梳洗一番,瞧着乖巧不少。 夏知忧环顾破败宫殿,这样小的孩子,如何生活。 “将她带回凤仪宫。”夏知忧吩咐道。 忽地,一个侍卫站出来,抱拳回应,“娘娘不可,她父亲犯的是重罪,皇上念及她是一个孩童,没有惩处。可她不能离开这里,若按律法,莫说这样的孩子,就算襁褓之中的孩子,流放发配,也得受。” 夏知忧怔住,她恐又忘了,封建王朝,满门抄斩,连孩童也不会放过。 争储大战后,留下的老小必定也是悲惨结局。 听闻,贤妃被关进冷宫,折磨至疯,后自缢而死。 皇太后遁入空门,后宫一些妃嫔沦为先皇陪葬,宗族牵连的孩子,也被发配流放。 宫墙中的女子孩子,有极大部分未得善终。 夏知忧明白,她拗不过皇权。 她吩咐几名宫女内侍太监将宫殿好好修整打扫,给小孩归置一间舒适的地方歇息。 她无奈离去,真正的宫斗,太过残酷,不似她所能想象。 第352章 再不将就 回寝宫后,夏知忧心情久不能静。 瞧着怀中撒娇的陆聿,那个孩子也是应被父母捧手心的年岁。 如今,也寻不到她的生母,她一生待在那样环境里,护得了一时,也护不了一世。 她被人虐待轻视,那样小的年纪,能否活到长大成人难说。 回想原主,她被父亲养在别院,常年虐打搓磨,十五岁就被虐待死。 夏知忧的心再次揪一把。 她想得出神,陆秉川进屋,她全然未发现。 直到陆聿被陆秉川抱起,“你想什么?孩子睡着了,你也不知。” 言罢,陆秉川轻抱睡得香甜的陆聿,放于美人榻上。 他扯开玄色裘毯盖陆聿身上,慈眉瞧他一眼,起身走向坐暖炕上的夏知忧。 “想什么?”陆秉川坐她身侧,伸手握她一只手。 夏知忧回过神,目视陆秉川,沉默良久,心事万重。 “你又闷闷不乐,是不是身子不适。”陆秉川轻声问。 “皇上。”夏知忧顿住。 回宫后,她干涉太多事,若她再为那孩子求情,陆秉川会不会生气。 “你有何事?尽管说。”陆秉川揽她入怀。 “……”夏知忧鼓起勇气说道,“可否放了陆景言的女儿,孩子还那么小……” 陆秉川身子一僵,旋即,脸色沉下来,“知知,朕已够将就你,前朝之事,朕希望你不要再管。” “皇上,那只是一个孩子,她做错了什么,非要祸及无辜?”夏知忧离开他怀抱,眼含晶莹望向陆秉川。 陆秉川眉头紧蹙,声音冰冷道,“知知,你莫得寸进尺。陆景言犯的是谋逆大罪,他的家人自然要受牵连,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朕不能破。” 夏知忧眼眶泛红,“皇上,那孩子何其无辜,她还不明白什么是谋逆,难道就要这样在冷宫里度过一生?您就当可怜可怜她。” 陆秉川瞧她倔强又心疼的模样,心中有些动摇。 他狠了狠心,“此事休要再提,朕心意已决。” 说罢,他起身负手而立。 夏知忧见此,心下一横,猛然跪地。 陆秉川回身,错愕盯着夏知忧。 他负于身后的手捏了捏,“知知,朕要治理的是天下,若一再妇人之仁,你可知,你我的孩子会落得如何下场?” 夏知忧仰头相视,泪水在眼眶打转。 这么多人命还不够,几岁孩童,仍要成为权力垫脚石。 “夏知忧……”陆秉川明显不耐烦,“你别忘了,那个孩子流着皇室血脉,骨肉相残的事,你还没见识够?” “她只是一个孩子,她才三岁,她知什么血脉。她只是一个女孩子,能对你的江山造成什么样的危害?”夏知忧再次问道。 陆秉川眉头紧锁,指腹摩挲玉扳指,“此事,朕绝不允。” 言罢,陆秉川转身离开,再未心软。 夏知忧瘫坐地上,嗤笑出声,帝王心岂是妇人之仁。 陆秉川不肯应允,陆景言的女儿只能囚禁那座宫殿。 夏知忧求情无果,她让白芍出宫采买时,将那孩子偷偷送出宫。 出宫后,她找了两个人将小孩送去许妍所在地。 第353章 只是替身 出宫后的许妍,离开京都,在一个小镇落脚。 她开了家香料铺子,日子不好不坏过着。 这个小女孩的到来,她的生活惊起一点水花。 春日阳光明媚,杏花树下,身着藕色玉兰花纹裙裳的许妍,白皙的面庞下,岁月静好。 她与粉色衣裳的小孩相对而立,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眼神,呆呆望向她,不哭不闹。 许妍打开手上的信纸,夏知忧的字迹映入眼帘: 许妍,见字如面,我知道你如今生活已归于平静,本不该打扰。 我实在没什么法子,我也知道提起那个负心人,你会伤心难过。 不过,孩子是无辜的,那日,我经过你们曾经的宫殿,听闻这个孩子的哭声。 没了父母的孩子,任谁也会欺辱。 她被下人欺负打骂,平日也吃不饱穿不暖。 我让皇上解了她的禁锢,想将她养在我的宫中,皇上不肯。 无奈之下,我只想到你。 前尘往事随风,这个孩子也是这场争斗中的牺牲品,希望你能接纳她…… 许妍露一抹苦涩笑,睨视面前小小的人儿,可笑自己也不过这场悲剧的牺牲品。 “既然,你来了,我们两个也作个伴……”许妍抹一把眼角。 她望向天边,心中暗叹:陆景言,没想到,最后,还是我来替你养孩子…… 可笑,不过,你追求权力的时候,你机关算尽的时候,你可能永远算不到,我不是你的最爱,而你也不是…… 许妍冷笑出声,心底再次独白:知知,我骗了你,我怎么可能是修灯泡穿越。 其实,我是因为对生活失去希望,跳河轻生,穿越来这个时空…… 因为……我爱的人死了,全球经济危机,战争不断发动,外贸生意逐渐萧条,许多公司相继宣布破产。 他用了全部家当成立的公司,短短三年时间,持续亏空,最后欠下巨额债务…… 他选择了轻生,离开前,他将手里仅剩的钱全转给我以后,义无反顾跳下二十楼。 我走不出来,我怎样也不肯相信他会离我而去…… 我一直想不明白,不就是钱,我们可以再挣,为何他会选择这条路。 我太痛苦了,我来到河边,想要就此了结,投入河中后,意外来到这个世界…… 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以为这一次我会活得很好。 遇到陆景言那一天,我好似找到重生的意义。我们相遇那一天,我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你可能不知,你以为我只是喜欢他帅气的容貌。其实,连他也不知,他的眉宇有几分我男友的影子…… 可笑,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为小。不过是我贪恋他这张与他相似的脸。 多年来,他一直想要孩子稳固地位,而我一直无所出。 不是你二姐捣鬼,也不是我身子不行。 不过是我一直服用避子药,我怎么可能为陆景言生孩子,他只是像他,他并不是他。 若陆景言没有骗我,没有为了权力背叛我,或许,在我想要的荣华富贵与安定后,说不定我会为他生孩子,或是与他在这里度过一生…… 或许而已……终究他不是他,他不会如他那般爱我。 知知,愿你一切安好,就让我们在这一场轮回里,梦到最后…… 许妍牵着小女孩走进屋中,杏花飞舞,天地间,如是下一场杏花雨。 第354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御书房,批阅完奏章,陆秉川靠椅背歇息。 这几日,他一直考量夏知忧的话,那个孩子的确无辜。 可她毕竟是陆景言的孩子,若给她自由,成年后,她有异心如何办? 不能放她离开皇宫,下道命令让宫人善待,毕竟也只是孩子。 如此思虑,他叫了总管太监,太监躬身施礼。 “吩咐下去,找几个仔细的嬷嬷丫鬟,好好照顾陆景言遗留的孤女,不可亏待。”陆秉川淡淡说道。 “喏。”总管太监应允后,快步走出去。 一炷香时间,他惊慌失措回来禀报,小孩不在废弃宫中,四处搜查,也不见其踪影。 陆秉川身子一震,一手重重敲桌上,脸色大变,怒意倏然升腾。 定是夏知忧将那孩子送出宫,她放走陆景言侧妃,他未责怪,如今,她愈发大胆。 陆秉川腾地起身,气势汹汹往凤仪宫去。 刚入前寝殿,夏知忧迎上他。 听闻宫中找那小孩,夏知忧猜测陆秉川已知她送走孩子之事。 她抬眸瞥见陆秉川面上不悦,她不作声,端手静然行至陆秉川身前。 她端举双手,低首施礼,缓缓跪地,“臣妾知晓闯下大祸,皇上要罚要骂,悉听尊便。” 白芍低着头,眉头拧紧,手心直冒汗,她家小姐无疑又惹祸事。 “夏知忧,你……”陆秉川一手叉腰上,心口起伏,气息不稳,气极败坏模样,“你……你现在胆子可是越来越大……” 夏知忧挺直脊梁,端正跪立,不言不语。 陆秉川来回踱步,“夏知忧,你可怜别人孩子,当年,陆景言派人追杀你们母子时,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夏知忧继续沉默…… 陆秉川手上紧了紧,“你就是觉着朕拿你没法?平日,朕如何宠你爱你,都可以,这些事岂是儿戏。” “臣妾愿领罚。”夏知忧声音低哑回道。 白芍急得眼泪掉下来,她哐当跪地,“陛下,您饶了娘娘,她一时糊涂……她还怀着身子,若是因此有个好歹,得不偿失,您先让她起来。” 陆秉川心里窝火,她仗着怀有身孕,肆无忌惮。 陆秉川定定瞧了夏知忧良久,他心底的怒意无处宣泄,唯咬牙愤恨,而后,拂袖而去, 他走后,夏知忧仍跪地上。 “娘娘,你先起来,你不能跪太久……”白芍搀扶夏知忧。 夏知忧面色凝重站起身,她望向陆秉川背影,心中清楚,这次她惹到他的底线…… 陆秉川窝火,离开凤仪宫,在皇宫中漫步。 身后随从侍卫跟随,也不知他要去何处。 他心底郁闷,不知不觉行至宫门口。 陆聿下学回来的马车恰巧停宫门处,见儿子回来,陆秉川心情稍微缓和。 他面露微笑,正要迎上去,李子承从马车里走下来。 他牵陆聿的手往宫门处走,陆秉川脸色下沉。 手上拳头握了握,方才一瞬的开阔,顷刻,又化为阴云。 他沉着脸走向马车,陆聿和李子承有说有笑。 李子承抬眸,对上陆秉川阴鸷的目光。 他顿住脚步,松开陆聿,拱手朝陆秉川施礼。“陛下。” “父皇。”陆聿学李子承模样,朝陆秉川拘礼。 教习嬷嬷与夏知忧时常教他见到陆秉川要知礼,他虽见夏知忧与李子承会忘记称谓,见到陆秉川,从来知礼。 “免礼,聿儿下学得晚,恐是饿了,来人,带殿下去用膳。”陆秉川极力维持平和。 嬷嬷牵过陆聿,“殿下,我们先回宫。” “阿叔,回见。”陆聿冲李子承一笑,蹦跳着随嬷嬷离开。 陆秉川脸色愈发难看,寒厉的双眸盯着李子承,眸光如刀,“李太傅,你恐是越界了。” 李子承瞄他一眼,他脸色不好。 李子承忙拱手再次施礼,“陛下,臣一向克己守礼,不知此话何意?” “何意?朕的儿子,不需要什么阿叔,记着你的身份。你只是他的太傅,他回宫,朕自安排人接送,无须你无事献殷勤。”陆秉川心中的火,好似找到突破口。 李子承愣怔,陆秉川这股子邪火从何处来? “臣谨记,臣考虑不周。” “只是考虑不周,还是你不肯死心,别有想法?”陆秉川咄咄逼人,声音提高。 李子承惊慌抬眸,陆聿一声阿叔,竟引他震怒? 未走远的陆聿,听闻陆秉川斥责声,他回转身,小脚丫子腾腾跑李子承身前。 “不准欺负阿叔,你这个坏父皇……”陆聿仰起小脸,张开双臂挡李子承身前。 总管太监惊惧,他慌地拉一把陆聿,“殿下,皇上与李大人说说话而已,没有欺负李大人,你快回宫。” 陆秉川阴寒的脸色,怒意更甚,“陆聿,他是你的太傅,不是什么阿叔,不许乱喊。” 陆秉川的声音很大,陆聿惊颤一下,一瞬,泪水聚满眼眶,好似被吓到。 李子承慌神,他蹲下身,捻袖替陆聿拭去小脸上的泪水。 他将孩子护于怀中,仰首望向陆秉川,“陛下,你有气可以朝臣撒,殿下年纪尚小,怎可对他动怒。” 陆秉川心口起伏,眼眶逐渐猩红,他一脚踢李子承肩处,“朕训子,还需你教朕吗?” 李子承朝后仰,躺坐地上,陆聿吓得大哭,鼻涕眼泪直流,小手紧攥李子承衣裳,“阿叔……呜呜……” “殿下不哭,阿叔没事……”李子承蹙了蹙眉,强忍肩处疼痛,起身揉揉陆聿的面颊,安抚他。 “不准叫他阿叔——”陆秉川大喝。 嬷嬷一惊,慌张屈身抱起陆聿,“殿下,我们先回寝宫,娘娘等着你。”她抱着陆聿,跌跌撞撞跑开。 “阿叔……呜呜……”陆聿的哭声不歇,声音越来越远…… 陆秉川寒眸似剑,盯了李子承一阵,拂袖而去。 李子承瘫坐地上,心底泛起酸楚,担忧朝陆聿离开方向眺望,心思纷乱。 “看好宫门,闲杂人等,立刻驱逐……” 陆秉川的声音飘过来。 李子承苦笑,自己关心则乱,反而引发冲突。 第355章 忧思成疾 凤仪宫,陆聿哭闹着要找夏知忧,嬷嬷带他去前寝殿。 见到夏知忧,他大哭跑向她,猛地环住她双腿,“娘亲,呜呜……快去救救阿叔,父皇欺负阿叔……” 夏知忧脸色惊变,陆秉川怎会和李子承发生冲突? 难道托他查侯府的事,被陆秉川发现端倪? 一番猜测,夏知忧脸色煞白,气血翻腾,心里七上八下。 倏忽,腹中一阵阵揪痛,“呃……” 她双手捧住小腹,趔趄后退几步。 陆聿拽住夏知忧衣角,“娘亲……” 白芍与宫女们花容失色,纷纷上前搀扶。 夏知忧眉头越皱越紧,小腹疼痛加剧,好似一股热流在身子里窜动。 “啊——”宫女大喊一声,“娘娘流血了……” 闻言,夏知忧顿觉昏天暗地,她低首往地上瞧,一抹殷红顺着裙角滴落地板上,泛着淡光。 众人手忙脚乱…… “快,快去请御医……” “快把娘娘扶床上去……” “殿下,你别哭,来人,先带小殿下出去……” 乱七八糟的声音,回荡整个寝殿。 一盏茶左右,御医赶来。 白芍又命人请傅芜华,总归稳妥。 寝殿内,纷沓杂乱脚步声,哒哒回响,人影交错奔忙。 御医和傅芜华一致诊断,夏知忧乃先兆流产。 情况危急,御医,傅芜华忙前忙后,好一番施救。 凤仪宫境况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白芍命人禀告陆秉川。 听闻消息,陆秉川急了一瞬。 正欲赶往凤仪宫,而后,他顿住脚步。 回忆那一年在泗南郡,为让自己给傅芜华道歉,她与他闹,气极晕倒,硬逼自己低头。 这一次,她又故技重施? 陆秉川心底憋屈,妻室与他不同心,儿子待他人比自己这个父亲更亲近。 “她有事,请御医便是,找朕作何,朕不会治病。”陆秉川赌气道,回身坐回案桌前。 总管太监好心劝解,“陛下,还是去瞧一眼,娘娘若当真有……” “她就是想以此让朕服软,朕宠她,她便总以此为所欲为。如今已为皇后,仍如往日任性妄为……”陆秉川心底无法平静,此次,他再不服软。 总管太监不再多言,低首站旁侧。 陆秉川自嘲而笑,他若愿意,何种女子不能为其所有。 他一再为她降低底线,一再对她痴心不改。 她却越来越过分,他如何说也是一国之君,她竟一点不顾及他颜面,总挑战他的底线。 陆秉川陷入死局,不肯再将就。 凤仪宫,施治后的夏知忧,脸色苍白躺床上,眉眼黯淡。 傅芜华为她把了脉,待其他御医离开后,她开口问夏知忧。 “娘娘,你心里是不是藏事?” 闻言,夏知忧侧过脸面向傅芜华,没说话,而后,又慢慢移开视线。 “娘娘,你怀有身子,长期阴郁,心理的结得不到疏解,淤堵成疾。如此下去对你,对孩子皆不好,此次,虽保住腹中孩子,可难保下次没这么幸运。 如今孩子月份大,若真有何事,对你身子耗损极大。你有何心事,向臣吐露,莫藏心中。”傅芜华抚一把夏知忧的手,安慰道。 她瞧了瞧门口,夏知忧从见红到御医施救,至稳定情况,陆秉川不曾出现。 “你是不是与陛下吵嘴了?”傅芜华猜测。 按理,夏知忧如此,陆秉川身为她丈夫,关心一句也没有? 夏知忧想了想,看向傅芜华,“你是说,我思虑过多,不可再想太多?” 傅芜华不懂夏知忧,她答非所问。 “差不多也就这个意思。”傅芜华迟疑道。 夏知忧冲她浅笑,平躺望向床顶,两只手搁于腹部。 近日,她忧思太多,时常纠结陆秉川究竟是不是杀父仇人。 这阵子,是她身子最薄弱的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 若一直陷入悲伤中,身子若真出差池,得不偿失。 无论天大的仇,天大的冤,必须待恢复元气后,才能一决生死。 “我知道了,傅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再乱想。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我想歇息了。”夏知忧淡淡说道。 傅芜华注视她,她的淡然让她惊讶,只得作罢。 她起身朝她施礼,而后退出房间。 白芍望一眼夏知忧,心底泛起酸楚。 “白芍,灭灯。” “喏。”白芍应道,她行至雕花柜前,拿出棉被移步床榻前,将棉被铺地上。 “白芍,你进小屋去睡,我有事再唤你,地上凉。”夏知忧体贴入微道。 “无妨,我垫了被子,娘娘夜里有什么需要,我能听得清些。”白芍回应,生怕她再出纰漏。 “嗯。”夏知忧应衬,鼻子泛酸,泪水在眼眶打转。 不能伤心,不能忧郁…… 夏知忧在心里不断警醒自己,她擦拭眼角,闭上眼,极力不再胡乱想。 第356章 故事喻人 晨曦透过窗棂映照屋中,夏知忧微睁眼。 她疲惫憔悴起身,白芍端来早膳。 “娘娘,御医说,你需卧床休养几日。太妃那里,已派人去言明,这几日,恐不能去请安。”白芍端了碗薏仁粥,舀了勺喂夏知忧唇边,“娘娘,你先喝点粥,我让御膳房熬了汤,个把时辰左右,你再喝些,近些日子,你要多进补。” 夏知忧苍白笑,轻点点头,“白芍,这些年,你最贴心。” 白芍眼眶微红,瞥一眼门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垂眸低声嘀咕,“早知如此,当初不回来……” 她心里思忖,她家小姐若跟了李子承,李公子绝不会让她家小姐受这些委屈。 兜兜转转,他们终没能逃出这个皇宫。 “你又说胡话。”夏知忧盈盈一笑,接过白芍手里的粥碗。 她自顾一勺一勺舀了稠粥往嘴里送。 用完膳,夏知忧躺床上,翻来覆去也没困意,“白芍,你去找几本故事书,睡不着,看看故事,放松放松心情。” “喏,娘娘等着。”白芍冲她笑。 她命人将粥碗收拾,随之,走出寝殿,去找书籍。 出门时,碰见陆秉川。 白芍愣一瞬,随即,福身朝他施礼,“陛下。” 陆秉川没理她,匆匆往屋里去,他瞧着心急。 没人通禀,便进了屋。 他奔赴床前,靠床沿坐下,瞧脸色极差的夏知忧,眸中掠过惊慌。 昨晚,他原不在乎,以为没什么大事,不过似往年,动些气而已。 怎知,今日下朝时,陆瞻说,傅芜华回王府与他提起,昨晚夏知忧差点流产。 这么大事,陆秉川竟未去探望。 他便提一嘴,纵使天大的矛盾,这种时候怄气可是不对。 陆秉川张慌赶来,瞧夏知忧面色萎黄,他愧疚自责。 他慌地抓起夏知忧一双手,“你可好些?” 夏知忧望向他,轻摇摇头,面无波澜。 “御医如何说?为何……”陆秉川想问为何会身子突然不适。 回想昨日,与她赌气,又不忍再问。“你莫怄气,朕……朕不是怪你,只是气你同情心太泛滥。此事过了便过了,你莫压心中。” 夏知忧目光对上陆秉川,他没有提李子承。 昨日,他与李子承起冲突,不是因为发现自己与他通信的秘密? 夏知忧吃不准,昨日,陆秉川没来探望。 她以为自己托李子承查侯府的事被他发现,对她心生怨恨。 他只因陆景言女儿之事,心里窝火? “臣妾无碍,可能有些疲乏,引了不适,已经无事。”夏知忧尝试起身。 陆秉川按住她肩处,再次让她躺下,“你躺着,别动。” “这几日,你好生养着,莫再思虑过多。”陆秉川握她的手,眼底尽是愧疚。 回想昨晚,他没来看一眼,夏知忧心里会不会有怨,她平静如水的模样,令他不安。 “皇上,臣妾真无碍,你还有许多事处理,你先去忙,臣妾歇息会儿便好。”夏知忧平静的面容下,不见一丝埋怨。 陆秉川迟疑,没有离开,“我陪你一天,奏章明日再看……”陆秉川坐床边守着她。 不一会儿,白芍寻来几本书籍,“娘娘,我让人找了两本,你看看,若是不喜欢,奴婢再去寻。” 白芍抱着两本书,瞧陆秉川还未走,她躬身行一礼。 陆秉川伸手接过白芍手里的书,他翻了翻,“你想看这些书?” “打发打发时间。”夏知忧从床上坐起身。 陆秉川伸手将她圈入怀中,他翻看书页,“我读给你听。” “嗯。”夏知忧应衬,靠他怀中。 白芍杵了一阵,退至旁侧,她撅了撅嘴。 昨日,她家小姐危急时刻,喊人去请,他不见来。 今日假意关心,若孩子真有闪失,他这会子弥补又有何用。 她家小姐能忍,这样也不与他闹,白芍心里憋屈。 陆秉川对她家小姐一路来,也算不错。 可终归让她家小姐吃尽苦头。 回想自从嫁他后,她家小姐忍气吞声,一人扛下多少事。 就算熬至皇后之位,仍遇些糟心事,白芍为夏知忧打抱不平。 回想过往,或许也是她家小姐能忍耐力强。 该强时便强,该弱时便弱,方才一路杀出重围,行至今日高位。 或许换一个女子,以陆秉川的性子,恐怕走不到今日。 白芍心里,陆秉川不见得是一个好丈夫,他虽有些事对夏知忧挺好。 毕竟因为他,她家小姐也吃不少苦。 白芍叹息声…… 陆秉川瞧书中内容,低沉的声音响起,“想听哪个故事?” 夏知忧的手指,轻轻搁于书页上,指了指,仰首伸眉,笑看陆秉川。 陆秉川顺她指的方向,认真读起来,“昔人有睹雁翔者,将援弓射之,曰:“获则烹。”其弟争曰:“舒雁宜烹,翔雁宜燔。”竟斗而讼于社伯。社伯请剖雁,烹燔半焉。已而索雁,则凌空远矣。” 陆秉川唇角微扬,猜出夏知忧的小心思,她可是会点拨他。 他低首在她额上亲吻一下,“你在点朕?我可是拿你有何法子,是朕不好,分不来轻重缓急。” 夏知忧笑而不语…… 白芍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家小姐什么也没说,陆秉川这番话是何意? 这些年,她感觉她家小姐越来越难懂,她自小也没读多少书,那些大道理是如何获得。 她这脑袋,跟她多年,好似也学不聪明。 第357章 规训 陆秉川心生愧疚,夏知忧卧床静养几日,他处理朝政后,便来凤仪宫陪她。 为讨她欢心,和田玉雕刻的牡丹摆件、南洋珍珠串成的项链,只要是新鲜稀罕之物,陆秉川都往凤仪宫送。 夏知忧也不扫兴,甚至不为那日之事埋怨半句。 静卧些日子,她身子逐渐恢复。 许久没出门,她在白芍搀扶下,行至院中晒太阳。 她悠闲坐躺椅上,初升的阳光洒身上,温温柔柔,和煦暖和。 迎面走来一名宫女,她屈身朝夏知忧施礼,“皇后娘娘,太妃说,您身子康复,让您去永和宫一趟。” 夏知忧缓缓起身,“你回去禀告,本宫即刻前去。” “喏。”宫女应衬,转身离去。 白芍扶夏知忧起身,“娘娘身子才好些,太妃又迫不及待想要说什么?” “能有什么,那些祖制规训又要开始,流落民间,她的架子摆不上,如今回宫,恐是又摆谱。”夏知忧一手扶腰,直朝寝殿内走。 白芍叹息声,瞥了瞥夏知忧日渐凸起的小腹,“娘娘,你身子沉,本受不得气,太妃娘娘若是为难,只怕你吃不消。”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近日,我也看开了,天大的事,如今都得忍着。”夏知忧与她闲话。 说来也怪她大意。 北漠边境时,传出陆秉川活着的消息,她震惊的同时,又伤心与李子承那段感情。 不及想太多,二人重逢,她也未用避子药,怎知恰好又怀上。 回宫后,听闻太多不可思议之事,思虑焦愁太多。 经此一遭,她再不多想,唯有将身子养好,度过此关。 所有事,冤也好,仇也罢,如何了结,且看后续。 她梳洗一番,在宫人簇拥下,坐凤舆前往永和宫。 皇太妃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从逃出皇宫后,常年病体缠身。 回宫后,虽有人伺候,名贵汤药膳食养着,比以往虽好些,身子仍娇弱。 她半卧美人榻,凤眸微睁,眼瞧夏知忧走进房中。 龙涎香的味道弥漫,夏知忧福身朝她施礼,“母妃安好。” “起来吧,给皇后赐坐。”皇太妃慵懒吩咐。 两个太监抬一张铺软垫的雕花椅,摆夏知忧身后。 白芍搀扶夏知忧轻轻坐于椅子上,夏知忧挺了挺身子,腹部凸起,立直身子不适,极力强撑。 皇太妃在宫女搀扶下,坐起身,她捂心口轻咳一声。 宫女递她一盏茶水,她浅抿了抿,喉中沁润,舒爽不少。 “身子可养好些?”皇太妃问。 “劳母妃关心,已无大碍。”夏知忧低首回话。 在民间,他们没这么多规矩。 回宫后,她又得端着,毕恭毕敬待皇太妃。 “无大碍便好,是几月份来着,哀家这记性也不好……” “快六个月了。”夏知忧轻声应。 “最是关键时刻。”皇太妃再次咳一声,“一晃,回宫快半年了,皇后,这时候,本提这些事有些不合时宜。” “母妃尽管开口。” “你看你的身子愈发沉重,后宫之事,操心繁多。哀家想着,是不是该给皇上选秀充盈后宫。另外,也可寻到合适人选,帮你协理后宫。”皇太妃试探问道。 皇太妃找她准没好事,给她儿子纳妾之事,从他们成婚以来,这么多年,她何曾死心过。 明明都是女人,他们嫉妒自己的丈夫宠爱别的女人,却又热衷为儿子多娶几房。 他们是怎样觉着,他儿子的妻妾就是和睦?她丈夫的妾室便是祸国殃民的存在? “此事,母妃安排便是,臣媳没意见,臣媳身子不便,您拿主意,选秀之事,您掌眼便好。” 皇太妃瞧向夏知忧,思绪一阵,开口道,“你也知,哀家常年缠绵病榻,精力有限。如此可好,你与皇上说道说道,他应允此事,哀家让皇上舅父舅母帮忙掌眼,也不劳我娘俩费心。” 夏知忧搁身前的手,紧了紧。 合着陆秉川不同意,她想从自己这里想办法。 夏知忧掩唇打个哈欠,“母妃,你也知孕期女子容易困顿,臣媳有些乏了。此事,不妨母妃与皇上说,臣媳若说得不好,惹了圣怒,岂不自找罪受。臣媳受不得气,若再如前几日,腹中皇子保不住,可是罪该万死。” 皇太妃脸色一僵,她不好再多说,面上露抹强笑,“皇后所言极是,既然困顿,你先回宫歇息,莫累着。” “母妃,那臣媳先告退。”夏知忧简单行个礼,白芍扶着她,在内侍宫人们簇拥下离开。 皇太妃抓一把绢巾,轻咳两声,目光冷冷投向门口。 还不知这腹中是否是孽种,她可倒矫情,若此子不是她儿的,她定不轻饶。 想来,陆秉川不肯纳妃,原以为给夏知忧施压,她去劝劝,这丫头与她打滑头。 她自己在民间守不住,想要改嫁。 还与别的男子不清不楚,也不知二人是否干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她霸占后宫,提携她为皇后也罢,后宫无一个妃子,岂是此理。 皇太妃焦虑扶扶额,这一摊子事,她想来头疼。 雪青那丫头叛逆不知礼数,陆秉川倔犟如驴那般的秉性。 她生出这些个子女,没一人省心。 第358章 出风头 走出永和宫,夏知忧松一口气,“我就知道,找我准没好事。” 白芍回望一眼永和宫,“娘娘,太妃也……唉,明知娘娘如今有身孕,她还……” 夏知忧面露讥笑,正因她有身孕,朝中大臣那些名门贵女按耐不住,谁不想趁此机会入宫。 此时,他们不必争,也容易得陆秉川宠幸,自然已有人在太妃那吹耳旁风。 想来,皇帝也不好做,他若沉溺女色,大臣们会骂他荒淫无道。 若痴情专一,大户人家的子女送不来皇宫,享不到荣华,他们又会说皇上薄情寡义。 懒得想太多,她才不搅和这些事,先养好身子再说。 夏知忧深吸几口气,坐上凤与,缓缓踏上回凤仪宫的路。 近午时的阳光,微微燥热。 夏知忧略犯困顿,手抻头斜靠座椅。“白芍,你说日子好过了,倒觉着无趣。怀念北漠边境时,为日常忙碌的日子……” 白芍笑着回答,“娘娘还想过民间日子。” 夏知忧抿唇笑,“寻常烟火的日子,未必不好……”她微微闭眼小憩。 凤与行至凤仪宫,宫女早早来报,“娘娘,皇上说,要来凤仪宫用午膳。” “知道了,命膳房准备。”夏知忧走下凤与,缓缓朝朱门里去。 “皇上这几日,时常来守着娘娘,想必那晚对娘娘忽略,这是心中有愧?”白芍搀扶夏知忧跨过门槛,调侃道。 “本是我做事鲁莽,皇上已算仁至义尽……”夏知忧若无其事说道,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是不同时空的人,受到的教化不一样,自然看待问题不同,他生气也情有可原。 “聿儿回来没有?” “已回来,嬷嬷带他去膳堂了。”身侧宫女回应。 “嗯,我们去膳堂。”言罢,夏知忧朝膳堂去。 宽阔的房间,梨木雕花圆桌前,陆聿坐桌边,手里把玩一个草编蚂蚱,面露笑颜。 瞧夏知忧进屋,他跳下凳子,小脚丫飞快奔向夏知忧,“娘亲。” “殿下,你慢些,莫冲撞娘娘。”嬷嬷拉他臂膀,他脚步放慢。 夏知忧走近他,轻抚他脑袋。 她如今下蹲困难,只能俯身凑近陆聿,“阿叔给你编的?” 瞧他手上的草编蚂蚱,夏知忧问道,陆聿点点头。 回宫后,有许多稀奇珍贵的新鲜玩意儿,陆聿貌似都不太喜欢。 他自小喜欢李子承给他编的各种玩意儿,如今快满四岁,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娘亲,阿叔问,娘亲可还好。”陆聿一双大眼,无辜望向夏知忧。 夏知忧愣一瞬,环顾四周,这么多宫人嬷嬷,若传了闲话可得了。 “你与李太傅说了什么?”夏知忧问。 “我说……我说你流血了。”陆聿回忆那晚情况,怯怯说道。 他年纪小,不懂原由,定是说得严重,李子承才失了分寸,竟朝陆聿问自己情况。 “你怎可乱说,娘亲无事。走,我们坐下等你父皇用膳。”夏知忧牵陆聿往桌边去。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陆秉川进来。 他满脸堆笑朝夏知忧和陆聿去,挨着夏知忧落座。 宫女太监来回奔忙,装盘精美的美味佳肴,飘出阵阵清香。 “今日身子好些了。”陆秉川关切问夏知忧。 夏知忧点点头,她看向桌上,目光扫了一眼跟随进来的乔儿。 她自言自语道,“许久没尝尝桃花饼,还有些想念这个味道。” “传膳房做些?”陆秉川看向她问道。 “陛下,奴婢会做,让奴婢为娘娘去做?”乔儿接过话,站出来,屈身朝陆秉川与夏知忧施礼。 “陛下,你宫中还有这样的巧手,那臣妾倒要尝尝这丫头的手艺。”夏知忧朝陆秉川戏谑。 陆秉川见她展开笑颜,龙颜大悦,“既然如此,你去做些来,若能得皇后喜爱,朕必重重有赏。” “喏。”乔儿拘一礼,转身走出膳堂。 其他宫女眼红,他们朝门口瞥。 那丫头出风头,若得了皇后娘娘喜爱,不知会得多少赏赐。 “来,聿儿,你想吃什么?”夏知忧面无波澜看向陆聿。 陆聿的小手指向一碟年糕,布菜宫女替他夹一块,放入他面前青瓷碗中。 陆秉川看了看母子二人,此刻的温馨让他忘记所有疲惫。 第359章 光怪陆离的梦 不大一会儿,乔儿的桃花饼送来,夏知忧与乔儿互使眼色。 夏知忧从盘中挑一个,宽袖掩唇角,轻咬一口,“不错,味道很好。” 陆秉川见她爱吃,他捻一个浅尝,“味道确实不错,赏!” “谢陛下。”乔儿面露喜色跪地谢恩。 用完膳,有大臣觐见,陆秉川先离开。 陆聿回房中午休,午后还有课业。 夏知忧匆匆回了寝殿,她屏退所有人,坐桌边,从宽袖里摸索出一张纸条。 乔儿告诉她,她已取得慕白信任。 二人交谈中,乔儿试图打听他的身世,偶然聊起灭门之事。 慕白说,师门大仇已报,他只愿好好生活。 夏知忧杏眼圆睁,大仇已报,也就是说陆秉川等人,真的灭了侯府? 揪心的疼一寸寸袭击她,腹部隐隐作痛。 她想起傅芜华的话,吐出几口气,平复情绪。 不能悲伤,不能想太多。 她拍拍心口,拿着纸条,在屋中翻到火折子。 她点燃纸条,将纸条扔进炉鼎中,纸条化成灰迹。 她极力控制情绪,不停安慰自己。 当下情况就算卧薪尝胆,与虎狼为伴,她也要保持镇定…… 她在屋中来回踱步许久,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 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她行至床榻前,卧榻而眠,她紧紧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放空。 她渐渐进入梦乡,她虽极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仍是做了噩梦…… 恍惚中,远处传来闷重的雷声,而后,雨点如珠子拍打窗台上。 呼啸的风声雨声交汇,混沌天地间,迷蒙不清。 睡梦中的夏知忧手攥锦被,汗珠一颗颗冒出,紧皱的面庞满是痛苦之色。 她梦到陆秉川血洗侯府,亲人惨叫声回荡耳畔,鲜血染红每一寸土地。 夏知忧想呼喊,想阻止,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倏忽,一只大手掐住她的脖子,她艰难抬头,陆秉川阴寒漠然的面目盯着她,眸光似刀,好似将她撕碎,“你这个侯府余孽,留你何用!” 她惊恐万分,杏眼圆睁,瘫坐在地的身子紧缩后退…… 须臾,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陆秉川身后密密麻麻的鬼魂,侯府冤死之人,光亮之中,面色惨白瘆人直往前走。 鬼魂张牙舞爪扑向陆秉川,陆秉川挥剑相搏,刀光剑影交错,陆秉川阴沉的面目逐渐狰狞…… 夏知忧猛地惊醒,她惊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粗气,冷汗一寸寸浸湿衣衫。 窗外,雨声风声疯狂肆虐,一道闷雷猝不及防劈下。 夏知忧如受惊小兽,蜷缩身子,心口急剧起伏,厚重的气息丝丝剜心。 嘎吱声响,白芍推门而入。 “娘娘,你醒了?”她端了碗汤药进屋,“瞧你睡得沉,便没打扰,已快申时,该喝药了。虽说,你身子好些,傅医使说,安胎药仍是需服用。” 白芍行至床前,将托盘搁于床头柜子上,俯身端起药碗朝夏知忧递。 “娘娘,你怎流这么多汗?”白芍瞧惊魂未定的夏知忧。 她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沾湿发丝,一滴一滴溅落衣襟。 白芍腾一只手,捻绢巾拭去她额角冷汗。 夏知忧深吸几口,平复心绪,“外面在下雨?” “午时后,已在下,春季的雷雨,来得突然。本担心娘娘莫着凉,倒是睡出一身汗。”白芍替夏知忧擦了汗,将绢巾塞回腰间,缓缓坐下身。 她捻了勺,舀一勺汤药,轻轻吹几口,递至夏知忧唇边,“娘娘先喝药。” 夏知忧扯了扯白色中衣,腹中孩子好似也受到惊吓,小脚丫子踢她一脚,她吃痛皱了皱眉。 “怎了?娘娘,是不是又不舒服?”白芍慌地将汤勺放入碗中,手中药碗搁置托盘中。 “无碍,孩子踢了一脚,应是被雷声吓到。”夏知忧轻抚腹部,好似安抚腹中胎儿。 她需坚强,希望腹中这个孩子与她一样坚韧。夏知忧心底声音响起。 “先喝药吧。”夏知忧面露强笑。 白芍重新端起药碗,不及她捻勺,夏知忧夺过碗,“我自己来。” 话罢,夏知忧端起碗,咕噜几口喝干净汤药。 苦涩漫过唇齿,直击味蕾。 如今心里更为苦楚,汤药好似也不再难喝,倒成了救命良方。 第360章 无故拜访 夏知忧极力平复心绪,雨声雷声繁杂,仍是吵得她心神不宁。 喝了药,她起了床踱步至窗边,“白芍,雨这么大,可有人送伞去太傅院。” “娘娘放心,宫里丫头伶俐,不必担忧,自然是送去了。”白芍命人将空药碗带出去。 她行至香案处,将新的香料添进祥云纹铜质香炉里,袅袅青烟升腾,清幽的香气弥漫开。 夏知忧望着窗外的雨幕,窗缝偶漏几丝冷风,吹来一阵寒凉。 “阿嚏。”夏知忧掩唇打个喷嚏。 “娘娘,下了雨,屋中有些寒凉,你还是要多穿些,方才睡醒又出了汗,若是染了风寒。这阵子,有些药不能用,伤着身子。”白芍盖上香炉盖,转身从雕花柜里,翻找一件白色兔绒缎面大氅。 她行至夏知忧身后,将大氅披她身上。 “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雨。”夏知忧唇角微扬,仍瞧着窗外被风雨吹得东倒西歪的花木。 “北漠边境,气候干燥,下雨时候甚少。京都的春雷乍响,风雨便是说来就来……”夏知忧扯了扯白色大氅的衣角。 “倒也是,靠北漠处于干旱地区,自是雨水少。不过,皮肤易干裂,记得冬日,娘娘的手,开了血口子,好些日子不曾好。”白芍回忆那一段日子,其中心酸涌上心头。 夏知忧转身走向屏风隔断处,她靠着圈椅坐下,捻了颗蜜饯,喂进嘴里,方才的药味压制。 “傅医使求见……” 随着通禀声,夏知忧朝白芍瞟一眼,白芍走出房间。 房门打开,一阵冷风灌进来,白芍站在门口,“宣。” 随她一句,傅芜华背着药箱,缓缓进屋。 随着关门声,外面的风雨声变小。 “傅姐姐怎么来了,今日有请脉?”夏知忧咀嚼几口蜜饯,慵懒靠着椅背立了立身。 傅芜华将药箱放在门口柜子上,朝夏知忧拱手施礼,“臣不放心,便来探望。” “劳你费心。”夏知忧面上挤抹笑,“赐坐。” 宫女搬来红木椅,傅芜华起身坐下。 夏知忧看向白芍,“命他们退下,我与傅医使说说话。” 白芍低首应衬,转而,领着一众宫女丫鬟离开。 “娘娘近日气色瞧着好些,身子可还有不适。”傅芜华拍了拍肩处,滴落的些许雨滴,随她动作抖落,在空中炸开雨花。 夏知忧目光再次瞟了瞟窗外,雨不停歇。 她回望傅芜华,她粉色绣花鞋沾湿,地上流出一滩浅水。 “傅姐姐恐不是给我请脉?”夏知忧扯了扯大氅,合上衣裳,裹挟整个身子,身上逐渐温暖。 傅芜华缩了缩脚,面上挤一抹强笑,“臣惦记娘娘,当然是来探望娘娘。” “鞋都湿了,从王府跑出来的?”夏知忧笑着问。 傅芜华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被拆穿后的尴尬,肉眼可见。 “你与摄政王吵架了?”夏知忧试探问。 “臣这些糟心事也别学给娘娘听,免得引你烦心。近日,臣在宫中待几日,落几日清闲,娘娘可否允许?”傅芜华捏了把手。 “宫中清净,雪青那丫头,太能折腾,我与她也没什么可聊。傅姐姐若能留宫中陪我几日,我自求之不得。”夏知忧露出真诚的笑。 “娘娘莫嫌叨扰便好。”傅芜华不自在回道。 她既然不说原由,她也懒得自寻麻烦,。 二人客套一番,她朝外面喊一声,“来人。” 房门打开,白芍进入屋中。 “白芍,你安排人将侧殿收拾出来,再则,带傅医使去换身干净衣裳。”夏知忧吩咐道。 傅芜华略显狼狈,她起身朝夏知忧施了礼,跟随白芍默默退出寝殿。 第361章 心尖之人 雷雨至天黑,方才停下。 天气阴寒,夏知忧便早早歇息。 回想午后噩梦,心有余悸。 这些年,自从穿越来,每一步皆是绝处逢生。 这一次,又将如此,她极力压制心绪,不允许自己难过伤心。 她历经那么多生死劫,还有什么扛不过去。 夏知忧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平躺床上,缓缓闭上眼。 刚睡下不久,陆秉川来了寝殿。 听闻她睡下,他没让人通禀,直接进屋。 白芍正欲点灯,陆秉川抬手一阻,“不要惊扰她。” 白芍不作声,放下手上的火折子。 陆秉川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去外边。 白芍抱起地上棉被,朝门口去,陆秉川在房中,有事他会吩咐。 她在这里守着也尴尬,她乖乖退出房间。 陆秉川借昏暗的光线,挪步至床榻前。 他坐下身,瞧睡得安稳的夏知忧,俯身在她额上亲吻。 睡梦中,夏知忧感觉额上一阵温热,她微微睁开眼,陆秉川守在床前。 她心口一紧,放于锦被外的手握了握,面上极力挤出强笑,“皇上。” 她掀被角,预备起身。 陆秉川按着她肩头,“扰到你了?不用起来,你早些歇着。” “嗯。”夏知忧应衬,心里却极不平静。 他深邃的眼眸里,到底藏了多可怕的心。 往后日子,她每天面对他,还要佯装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继续与他相亲相爱…… 夏知忧顿觉心口刺痛,攥被角的手紧一个力道,身子跟着微微发颤。 陆秉川伸手,欲摸她面颊,指尖轻触她的面庞,她本能缩了一下,眸中掠过一抹惊惧。 陆秉川手上一滞,发现她的异常,“冷吗?”他感觉她在发抖。 夏知忧摇摇头,面上极力露笑,那笑却勉强得僵硬。 陆秉川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或许是下了雨,夜里寒。”言罢,他起身行至美人榻前,取了裘毯盖在夏知忧身上。 “午后下了阵雷雨,朕恐晚上还会下,今晚歇在你这里,免得你被惊着。”言罢,陆秉川褪去外间袍子,着墨色中衣,掀了点被角,半躺床上。 夏知忧握在一起的手,再次紧一力。 侧颜相对,她心底掀起惊天骇浪。 陆秉川揽她入怀,“歇息吧。” 她的身子仍发抖,陆秉川觉着奇怪,低眸瞧她,“你还冷?”言罢,他掖了掖被角,搂她更紧。 夏知忧闭上眼,极力平复情绪,仍觉着天旋地转的眩晕。 过了好一阵,她渐渐平静。 寂夜,偶闻几滴雨落声音,屋中安静得只能听见浅浅呼吸声。 陆秉川靠着她,缓缓闭上眼。 “陛下。” 夏知忧冷不丁轻唤一声。 “嗯。”陆秉川低沉的声音回应她,双眸微闭,略感困顿。 “你……”夏知忧迟疑,一手搭他衣襟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与心跳,“你有……有多爱我……” 本来困顿的陆秉川,双眸微微睁开。 他唇角微扬,看了看怀中人,“自然是很爱很在乎,你是朕心尖上的人。”他打趣道。 他轻抚她的青丝,再次在她额上印一吻。 “爱到……毫无底线……什么也不顾的程度吗?”夏知忧自言自语般问,唇角却扯一抹讥讽的嘲笑。 “你觉得呢?”陆秉川苦笑,她的问题让他觉着有趣,“朕在你面前可还有底线?” 确实没有,背负那么多人命,他还说得出爱这个字。 夏知忧嘲笑自己,她是还不甘心…… 夏知忧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想快些睡去,她便不会再胡思乱想。 陆秉川怎知她此刻心境,只当她孕期多虑,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希望给她更多呵护。 第362章 凤位谣言 没人了解夏知忧心里正经历什么,每个平常日子,于她皆是煎熬。 陆秉川的相伴体贴,并不似往日那般温馨。 探出慕白的口风,李子承那边也给她送来消息。 前几日,听闻陆聿说,夏知忧身子不适。 李子承担忧几日,他也不敢送信入宫。 那日,陆秉川对他发脾气,会不会是陆秉川发现他们之间什么。 二人皆猜测陆秉川知道内情,一个吓得差点流产,而另一个骇得也不敢给她递信。 过去几日,夏知忧身子养得差不多。 陆秉川并未因此有任何行动,或是对夏知忧有什么责罚。 李子承大着胆子,给她传了信。 他想知道她怎样,陆秉川是否对她起疑。 夏知忧回信告知他一切安好,没什么大事。 李子承方才安心,此事安定,他便落下心,替她寻找侯府往些年岁的家仆。 经过一段时间努力,他还真寻到往日伺候过侯府主母的嬷嬷。 为逼她说出实情,李子承使了些手段,从她嘴里套出信息。 他将嬷嬷的原话,写了信告诉夏知忧。 嬷嬷所言竟与五小姐出入不大,当年,侯府主母确实听信了巫医传言。 她害怕夏知忧长大成人与二小姐争夺凤位,陷害夏知忧母亲。 之所以会传出二姨娘买通人推了夏知忧母亲,是因为侯府主母收买二姨娘的仆人嫁祸。 她害怕侯爷会查到此事,所以,不惜买通二姨娘的人,做下此事。 原本夏知忧母亲是在二姨娘怀孕之际得侯爷宠幸,府上人都认为二姨娘恨夏知忧母亲。 事实也是二姨娘确实不待见夏知忧母亲,毕竟这样的背叛,令她心里不舒服。 她平日对夏知忧母亲并不好,却也不至于想要她命的程度,毕竟,他们也是血亲。 后来,夏知忧母亲去世,夏知忧被送出府。 为了不让夏知忧有机会翻盘,侯府主母假借二姨娘之口,传达信息给云嬷嬷,让她虐待夏知忧。 甚至她生病,也不让人给她看病,直至她肺痨而死。 云嬷嬷到死也不知道,真正害夏知忧的人其实是侯府主母。 而慧嬷嬷也是主母的人,夏知忧夺回别院当晚,慧嬷嬷就弄死了被打晕的云嬷嬷。 侯府主母始料未及,她这番谨慎小心的手段,不但没有害死夏知忧,反而让她阴差阳错当真坐上凤位。 得知所有真相,夏知忧心上又挨一刀。 那颗心已千疮百孔,她极力缝补,隐忍压制所有悲愤。 侯府除了这些仆人,还有没有人逃出生天? 她心里思虑这个问题,五小姐出宫后,会去哪里。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地一紧。 夏知忧外婆舅父…… 五小姐定然是去投靠外婆舅父,夏知忧四岁离开侯府,所有事全是从侯府下人口中得知。 她还有没有外婆舅父?他们家在哪里? 她回侯府后,侯爷没有提起过,她成婚也是阴差阳错的笑柄,根本没有母亲娘家人来过。 这些年又发生这么多事,对于夏知忧还有哪些亲人,她真不清楚。 夏知忧斟酌,她拜托李子承想办法调查所有与侯府有关的人际网。 上次,她故意提及灭门案,陆秉川若是想要彻底捂住自己的耳朵,蒙住自己的眼睛,他必定会对侯府所有关联的人进行布控。 夏知忧不甘心,她一定会查出所有,她要弄清楚原委,待她生产后,该算的账,她要一笔一笔算。 第363章 生财之道 夏知忧回信给李子承,让他继续追查侯府是否还有幸存者,另外让他去查五姐下落。 她奋笔疾书在宣纸上书写,暗香浮动的房中,沁鼻馨香弥漫开。 “皇上驾到——” 闻言,夏知忧惊惧起身,她慌张将信纸揉成团塞进衣袖。 她轻拍心口,扶腰走出书桌位置。 陆秉川从大殿门口走来,“你如今身子沉,怎不让人伺候身侧,自是该注意的时候。” 夏知忧正欲福礼,陆秉川阔步来,搀扶她的双臂不让她屈身,“不必多礼。” “陛下这会儿怎么过来了?”夏知忧心中忐忑,捏了捏袖角。 陆秉川扶她坐于旁侧梨木椅上,随后与她相傍而坐,“被那些大臣搅得心烦,过来躲躲清闲。”陆秉川靠椅背揉揉前额说道。 两侧侍女为其斟茶,桌上两杯热茶冒出轻烟,茶香四溢。 夏知忧佯装镇静,手上捏着袖角一动不敢动。 她扫视一圈,内侍宫女站了一屋。 夏知忧沉默,陆秉川捏了捏前额,放下手,端起茶杯。 他轻抿口茶水,沾湿的唇角,一抹清香,得了片刻舒爽。 夏知忧双手搁膝上,紧握拳头,身子笔直端坐,低眸盯一处,默不作声,尤为不自在。 “怎么?朕来得不是时候?”陆秉川缓缓放下茶杯,一手搁桌上,抬眸看向她,目光探究。 夏知忧心猛地一紧,挤抹笑意,“陛下哪里话,您能来,臣妾欢喜来不及。臣妾一时走神,还望陛下莫怪。” 陆秉川嘴角微勾,“你今日有些反常,可是有心事?” 夏知忧心跳如鼓,强装镇定,“臣妾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身子重了,有些乏累罢了。” “那你先回房歇着?”陆秉川关切道。 “已睡了个把时辰,也睡不下,臣妾陪陛下聊聊天。”夏知忧慢慢靠着椅背,面上逐渐淡定。 “朝政方才安稳,经过几次宫变征战,财政吃紧。陆辰亦把控朝政时,四处打压清剿,青苗司如今也陷入困境。朝中竟无一人能想到法子解决,也不知这些大臣干什么吃的。”陆秉川聊起前朝事,面露焦虑。 夏知忧望向陆秉川,史书记载,青苗法前后经历多次波折,最终以失败告终。 此计能解一时之困,长治久安不是易事。 人类社会发展进程,所谓治国安民之道,纵观古今,良方良策,贤者圣人,层出不穷。 失败告终的最终原因,如何发展,人性原始贪欲,独享资源的卑劣,根深蒂固。 再完美的治国之道,终会被人性贪欲垄断所破坏。 夏知忧一手摩挲衣角,似笑非笑说道,“皇上何苦愁,你是想要立马能见银子的法子?还是想要强国富民,长期有效的法子?” 陆秉川身子朝她靠一寸,勾笑相视,“皆想。”他故意说起此事,实则就是想要夏知忧拿主意。 排兵打仗,巩固江山社稷,她或许见识不够长远,赚钱持家,她一向精明。 夏知忧瞧了瞧陆秉川,他等的就是自己这句话,“陛下可比臣妾精明,哪是大臣不管用,是你想挣银子谋事?” 陆秉川苦笑,伸手摸摸她面颊,“朕输出去的总要想法子挣回来。” 夏知忧轻笑出声,“臣妾就知,你皇家的饭没一口白吃的。” 陆秉川再次揉揉她脸颊,满眼宠溺,“你可是会打趣朕。” 夏知忧轻咳一声,收起笑颜道,“陛下,你可听过一句话?” “何话?”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夏知忧神秘一笑,“国库吃紧,某些大臣的府库可不吃紧,或许还有富可敌国的呢?” 陆秉川眸光一闪,恍然大悟,他轻笑一声,朝身侧侍女宫人下令,“你们都出去。” 侍从纷纷退出大殿,只留下夏知忧与陆秉川。 “知知,你这小脑瓜果然好使。”陆秉川笑颜以对,他捻杯品茶,“你继续说。” “贪是一个人的本性,陛下,你说朝中大臣,有几个是真正清廉正直的?有小贪自然有大贪,抓几个杀鸡儆猴,国库也充盈了,更体现陛下反腐之心,得民心,享盛誉。”夏知忧一字一顿说道。 陆秉川拂了拂衣袖,摩挲手上碧绿扳指,“如何揪出大贪之人。” “这就更好办,你颁道圣旨,就说接到百姓举报,有大臣眷属利用官家势力收刮民脂民膏。让大臣们自查自家眷属,若有此类情况,主动上报从轻发落,若被查实则严惩不贷。如此一来,有问题的大臣定会自乱阵脚,有的会为了自保举报他人,大贪之人自然就浮出水面了。”夏知忧娓娓道来。 陆秉川听后,眼中满是赞赏,“知知果然聪慧过人,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妙。”他轻抚夏知忧的手,“就依你所言。” 夏知忧又补充道,“陛下,在查办过程中,也要注意分寸,莫要引起大臣们恐慌,以免朝堂动荡。” “自是,朕自有分寸。”陆秉川握住夏知忧的手,面露喜色,“此为缓解之法,知知不是说还有长久法?” “长久之法,自然是有。”夏知忧莞尔一笑,“广开商路,南北互通,周边国家长久以来,朝贡贸易相对狭隘。若主张民间对外贸易,其影响力更大?”夏知忧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开拓海商,加大力度对于海船建造、航海技术投入,鼓励沿海百姓出海贸易,如此一来,不仅能增加国库收入,还能促进文化交流,提升国力。” 陆秉川听着,眼中满是惊喜与赞叹,“知知,你这番见解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若能依此施行,我朝定能繁荣昌盛。” 第364章 广阔胸襟 夏知忧与陆秉川相视而笑,那笑不达眼底。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夏知忧脑海升起,她为他生了嫡长子,如今腹中又为他怀了孩子。 她本是后世之人,见识在人之上。 她的武力心机或许不如宫中之人,她见识过更好的时代,对于富国强民有超前的理念。 陆秉川并不知她提出的想法皆是后世经验之谈,在他心中,她除却与他是夫妻,更可以是贤臣。 历经政变,国力不足,需要休养生息。 他看重自己,且深情相付。 对她除却情感依附,有没有可能还有利用之嫌? 斟酌一番,夏知忧顿觉脊背发凉。 史上记载,狡兔死,良狗烹。 自己的价值发挥最大化,作为他认为仇人之后,他是不是会一不做二不休? 夏知忧与陆秉川握一起的手,紧一把,手心逐渐冒汗。 “怎么了?”突然被她捏一把,陆秉川困惑看向她。 夏知忧极力从唇角挤抹干笑,轻摇摇头。 陆秉川朝她凑近,“身子不适?” 夏知忧再次摇摇头,“或许是想着为陛下解了燃眉之急,激动了。” 陆秉川轻笑出声,“你是朕的福星。”他捻她的手搁于唇边亲吻,“知知,还有一件事大概又得麻烦你。” “何事?” “傅卿来宫中有几日,她住在宫里也不是事。皇叔找朕几次,说朕的皇后拐了他的王妃,是不是该劝劝她。”陆秉川挑了挑眉,嘴里噙一抹促狭的笑。 夏知忧身子后仰,靠拢椅背,“此事也不是臣妾能劝,陛下倒是问问你皇叔,他准备如何?” 陆秉川低眸瞧二人搭在一起的手,他的手轻轻摩挲夏知忧手背,“不就子嗣而已,我们已有两个孩子。皇叔也不过分,傅卿不肯应允,闹得不可开交。这可倒好,夫妻二人拿你我当盾牌。” 夏知忧瞥一眼陆秉川,心底暗想,以为是她愿意生,若不是因为意外,谁想生孩子。 “傅姐姐不愿生,你皇叔为何勉强?是他的问题,他若想让傅姐姐回去,自己先认识错误。”夏知忧靠椅背微微闭眼,淡然说道。 “皇叔成婚本就晚,如今三十好几的人,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也没错,怎是他的问题。”陆秉川错愕。 夏知忧睁开眼,注视陆秉川,“傅姐姐不愿意,他就不该强求。他要孩子,找别人生去。” 陆秉川身子僵住,愣愣瞧着夏知忧,“知知,你怎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陛下觉着臣妾应该劝解傅姐姐替你皇叔生孩子?”夏知忧睫羽动了动,盯着陆秉川。 陆秉川不言,坐直身子,轻拂一把衣袖,“知知此话倒是稀奇,傅卿是皇叔妻室,延续子嗣是她的责任。” “陛下,你只知她是皇叔的妻室,你难道忘了她也是朝中重臣。”夏知忧反驳。 陆秉川与她相视,不懂她话里意思。 夏知忧站起身,望向一处,“傅姐姐与臣妾说起此事,她的考量是,前几年,陆辰亦把持朝政,女子医学院被解散打压。 你回归后,女子学医之路方才再次被纳入朝堂。几年荒废,一切又是新的考验。若在关键期不能让女子医学发扬光大,后世女子学医会变得更难。” “这与生孩子有何关系?”陆秉川皱眉。 “怎没关系?天下有无数为丈夫生孩子的女子,傅芜华却只有一个。”夏知忧回眸相视,她再次说道,“陛下,十月怀胎不是你想的简单。她若怀有身孕,孕期不适会不停折磨困扰她。 她何处来的精力管理女子医学院,且生养对女子耗损极为大,谁来保证她产后并发症,对她医学事业不会造成阻碍?孩子是一个母亲的牵绊,生育后,她又有多少心思经营女子医学院?” 陆秉川不言,眉间蹙了蹙。 “再则,陛下,当年臣妾带她来京都,且力挺她发展女子医学。我们耗费时间精力财力,难道就为培养一个给男子生孩子的妻室?”夏知忧再次反问,“傅姐姐是天下女子学医的表率与先驱,她属于天下,不单单属于你的皇叔。 臣妾也不愿看中之人,留下的不过是一段所谓爱情故事而已。她的精神与奉献,可以让万千家庭幸福美满,让更多女子减轻生病、生育的疾苦。如此,才能让陛下的天下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 陆秉川缓缓起身,牵过夏知忧的手,“知知,朕原本以为……” “以为臣妾会如同其他妇人劝傅姐姐,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傅姐姐说,她愿意为皇叔纳妾,也无需他深情相付。比起廉价的感情,她心中的大义,更让臣妾感动与欣赏。” 夏知忧继续说道,“臣妾虽为陛下孕育子嗣,不代表认同女子就应困于宅院。天下有许多一生奉献,为热爱事业奋斗,终身不娶之义士。为何谈及女子,便要以情爱子嗣束缚她们的梦想?” 陆秉川面露笑颜,揽夏知忧入怀,“朕的知知申明大义,显得朕小家子气,知知的胸襟气度,朕自愧不如。” 夏知忧抿唇一笑,“陛下,京都名门闺秀大有人在。她们受教化,愿意相夫教子,自是无可厚非。天下女子不一样,有人向往翱翔九天,有人只愿幸福美满,有人悲悯天下,有人铮铮傲骨……家庭与子嗣不应是她们的束缚。” “知知所言极是。” 陆秉川与夏知忧相视而笑,夏知忧一向与他见过的女子不一样,即使她如今身为母亲,亦不是宅院女子那般,她的见解总是与众不同。 第365章 民间游玩 按夏知忧所言,陆秉川不仅惩处一些贪官污吏,又大搞发展,对于进出口商贸大改革。 后又劝说陆瞻,子嗣之事再与傅芜华商议。眼下是女子医学关键期,孩子谁生皆一样,女子学医的先河,必须由傅芜华亲自指导。 陆瞻拗不过傅芜华,此事唯有作罢。 陆秉川在夏知忧献计献策之中,逐渐扩充军备,富强国民。他调兵遣将计划年底再次征战北漠。 仲夏时节,夏知忧为陆秉川生下孩子。 此次,她诞下一名女婴,应了她那句一儿一女,组一个好字的愿景。 夏知忧提及侯府灭门案,陆秉川监视她身边所有人,唯独没有起疑陆聿和乔儿。 他一直控制与夏知忧明面上有关系的人,殊不知,夏知忧孕期已将所有事查明。 她出月子不久,李子承又传来消息。 李子承托人一路追查,他得知五小姐回外祖父家,陆秉川果然暗中控制了他们家。 许妍的住所甚至被陆秉川找到,他以为将所有路堵死,夏知忧查不出蛛丝马迹。 自那次她随口提一嘴侯府灭门案,她怀有身孕,没有机会出宫,他也没发现她的异常,或是暗中与谁人来往。 陆秉川逐渐放松警惕,她长期查不出问题,此事随第二个孩子降生,她逐渐淡忘,便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殊不知,李子承不仅查到陆秉川对夏知忧有关联人布控之事,他竟查到侯府灭门案还有幸存者。 此消息令夏知忧尤为震惊,只要见到这个幸存者,一切猜想就可以证实。 陆秉川对她控制得紧,她如何出宫与幸存者相见是当务之急。 她思前想后,回想怀孕后,她没能出宫,何不趁此机会要求出宫游玩。 乞巧节这一天,夏知忧以久居深宫,想要去民间看传闻中的弄潮表演。 她有孕在身,一直不曾出皇宫,坐月子又闷了月余,陆秉川想,确实应该带她出宫散散心。 这一天,陆秉川,夏知忧带着陆聿,扮作平民百姓出宫。 热闹的大街上,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夏知忧叹息,她已很久没有见到繁华街市。 陆聿牵着她,左右环顾,四处奔走。 “娘亲,我要糖人。”陆聿一双大眼出神盯着形状各异的糖人摊子,站在摊位前,他怎样也不肯离开。 夏知忧会心一笑,她从腰间摸索出钱袋,递出一些碎银递给糖人老板,“老板,拿两个糖人。” 陆聿喜笑颜开,小手接过老板递来的兔子糖人,眼睛弯成月牙,甜蜜舔一口。 陆秉川摸了摸陆聿脑袋,“好吃吗?” “嗯。”陆聿仰头望向陆秉川,清澈明亮的眼睛,如是布了星辰。 陆秉川蹲下身,抱起他,“你还想要什么,爹爹给你买?” “爹爹,你看,那里有猴子……”陆聿的目光又被一处热闹吸引,他的小手指向前方。 人群围堵之下,一只棕黄色猴子站在高台,它黑曜石的眼珠,滴溜转动。 只见它头上顶着搁了几个瓷碗,站在只有一根巴掌宽的木板上,它小心翼翼挪步,看得人心惊胆战,生怕它头上的碗掉。 “走,我们去看猴子。”陆秉川捏捏陆聿的鼻尖。 他一手抱陆聿,一手牵夏知忧,温柔看向她,“走,我们带聿儿去看杂耍。” 夏知忧点点头,身后的白芍、慕白与几名扮作平民的宫女侍卫跟随其后。 行至人群,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场地中央,陆聿全神贯注观看表演,嘴里发出咯咯笑声。 夏知忧扶额踉跄几步,陆秉川捏一把她的手,察觉她不适,“怎么了?” 夏知忧定了定神,“或许有些乏了。” “那我们先回去。”陆秉川关切道。 “不必,要不你带聿儿先逛逛,离晚上弄潮表演还有些时辰。我瞧这边离御锦坊不远,我先去歇个把时辰,晚上时,你们再来找我,我们再一起看表演。”夏知忧建议道。 “我陪你去。”陆秉川不放心。 “你莫扫聿儿兴致,平日你也忙,鲜少有时间陪他,是不是该好好带你儿子玩一次?”夏知忧朝陆秉川打趣。 而后,她伸手捏了捏陆聿的小手,看杂耍起劲的陆聿扭头看向她,夏知忧笑颜以对,“聿儿,你与爹爹在这里看猴子,娘亲有些乏,寻个地方歇会儿。” “嗯。”陆聿重重点点头。 “你们好生伺候。”陆秉川回身朝宫女侍卫吩咐一句。 几人低首应是,白芍搀扶夏知忧跟随几个宫女侍卫走出人群。 第366章 亲人相见 御锦坊,夏知忧进入厢房,她打发走宫女,独自留屋中。 没过一会儿,御锦坊的丫鬟送来茶点,门口侍卫拦下丫鬟。 “大人,是娘娘让婢子送的。”丫鬟低首提高嗓音。 白芍挪几步,打量丫鬟,她家小姐何时要了茶点? “让她送进来……”屋内传来夏知忧的声音。 侍卫收起手中宝剑,让出路,婢女始终低首,推门而入。 进门后,她即刻转身锁了房门,疾步匆匆往内间去。 她将茶点搁案桌上,望向坐窗台的人。 夏知忧抬眸,目光与她相触,杏眼圆睁,顿觉窒息。 她缓缓站起身,相视良久,“八……八妹……” 侯府幸存者竟是八小姐,八小姐也未料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夏知忧。 她一步步走向夏知忧,二人执手相望,泪眼婆娑。 “……六姐……”她艰难唤道,眼泪顷刻溢满眼眶,她猛然扑进夏知忧怀中,呜咽出声。 夏知忧顿觉身子发颤,多年不见,她早当她已惨死那段惨案之中,再次见到她鲜活的生命,悲喜交加,复杂情绪交织。 二人相拥良久,夏知忧松开八小姐,她抹抹眼泪,再次打量她。 她面容憔悴清瘦,几缕青丝垂下,满面泪痕,青翠色衣裳也衬不出她往日风华,面庞尽显凄苦悲凉。 夏知忧抬手,微颤抚上她的额角,再次确认她还活着,“你……你竟没死?” 八小姐点头如捣蒜,她紧抓夏知忧衣裳,“六姐,太好了,你也没死……” 夏知忧百感交集,往日时光,历历在目。 “告诉我,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害了我们一家?”夏知忧急于探知真相。 八小姐如抓住救命稻草,她双眸逐渐猩红,眸中仇恨显露,“……是……是陆秉川,陆秉川与他师妹江宛如联手灭了我们家……” 泪水大颗大颗从夏知忧眼中夺眶而出,她虽查到蛛丝马迹,猜测陆秉川可能谋害侯府一家。 真正听到八小姐的证词,她仍悲痛欲绝。 她身子一软,往后倒退几步,心口阵阵揪痛,“……当真是他……” “六姐,你要替侯府几十条人命报仇……”八小姐泪眼模糊,眼底仇恨更盛。 夏知忧再次后退,瘫坐扶椅上,内心翻腾。 她紧捂心口,眸中黯然失色。 八小姐哐当跪地,轻泣出声,“六姐,我知道你对陆秉川有情,可他是我们的灭门仇人,你一定不要手软……” 夏知忧垂下肩,茫然若失望一眼门口。 她擦拭眼泪,看向八小姐,“八妹,你听我说,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先要保全自己,才能从长计议。李公子可以信得过,你先在他为你安排的地方落脚,切勿抛头露面。我不能与你多待,侯府之事,我定然会讨个公道。你先走,陆秉川寻来,你便走不了,我也暴露了。” 八小姐含泪点点头,夏知忧俯身替她抹去眼泪,“无论怎样,八妹,你记着,活着才有希望,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 “好,我以后都听姐姐的,我再也不任性……”八小姐点头如捣蒜,模糊的双眸仰望夏知忧。 这个她曾瞧不上的姐姐,最后却成了她的救赎。 夏知忧知道,这些年,她定是吃了不少苦。 她搀扶起八小姐,啜泣出声,“你先离开。” 八小姐再次点头,朝门口走,而后,她又回眸望一眼夏知忧。她眼中情绪复杂,亦是带有些许期盼,定了定心,转身打开房门离去。 第367章 终究是错付 夏知忧万念俱灰,她一路逃亡求生,最后发现,最危险的却是枕边人。 她隐忍至此,八小姐的出现打破她所有幻想托词。 她说陆秉川与江宛如联手灭了侯府,这么多年,对于江宛如,陆秉川只字不提,她到底在哪里?他们又是否有过联系。 怀孕期间,为让自己与孩子平安度过,她没细究一些事。 眼下,她要找到江宛如,她要与她当面对峙。 乞巧节出宫游玩后,夏知忧着手调查江宛如的下落。 陆秉川曾说江宛如是他的亲人,这些年,他不可能不管她,与她毫无联系。 他不提她,恐怕是觉着自己多想,所以一直闭口不提。 他有没有可能悄悄出宫去探望她? 夏知忧心中揣测,幸好她提早安排乔儿在陆秉川身边,一切事情明朗,她想知道陆秉川的所有行踪不算难事。 通过乔儿悄悄观察,真让她寻到蛛丝马迹,入秋以来,他隔几日会以守猎为由出宫。 期间,起居主官不在身侧,留营帐。 他身旁只带慕白,说是人多惊扰猎物,宫女也不曾带。 他从不带夏知忧一起狩猎,许是往年红石村狩猎的日子令他觉着,夏知忧再见那些血淋淋的猎物害怕。 夏知忧怀疑,他会不会利用这个空档时间会面江宛如。 为弄清楚真相,夏知忧乔装打扮,让白芍替她待在寝宫。 她在乔儿的帮助下躲进马车底部隔层,跟随陆秉川出宫狩猎的队伍前去。 马车一路颠簸,夏知忧在隔层里强忍着不适。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她听到陆秉川等人的脚步声远去,才小心翼翼地从隔层钻出来。 此时四周寂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夏知忧猫着腰,沿着小路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走了一段路后,她看到陆秉川和慕白在一处幽静的小院前停下来。 陆秉川轻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门口。 藏于树后的夏知忧,顿觉呼吸艰难,眼前人竟真是江宛如。 “爹爹!” 一个童声再次将她推入深渊,江宛如身后出现一个瞧着三四岁的男孩,男孩仰起小脸,开心唤陆秉川。 陆秉川笑着蹲下身抱起男孩,几人有说有笑走进院中。 夏知忧全身瘫软,她靠着大树跌坐在地,如遭五雷轰顶。 她捂着嘴,极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秋日暖阳透过树荫落在身上,于她却寒意阵阵。 所有真相血淋淋摆眼前,他不仅伙同他人谋害了她全家,他们还生育一个孩子。 爱她的话,竟全是谎言? 夏知忧紧紧捂嘴,哭红了双眼,多年夫妻情意,竟全是错付。 她失魂落魄离开小院,恍惚间回到乔儿另外给她准备的马车上。 她木讷坐在那里,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陆秉川与江宛如、孩子相处的温馨画面。 回宫后,她大病一场,她的病症突然,陆秉川不清楚原由。 想着她生下孩子不久,身子薄弱,引了风寒,也没太多想。 夏知忧以风寒传染为由,连着几日,对陆秉川避而不见。 这期间,军机处要事繁多,他正排兵布阵,准备北伐,探望过夏知忧一回,也没怎么来凤仪宫。 夏知忧平躺床上,她双眸无神,唇色苍白。 她打发所有人出去,以歇息为由一人躺在寝宫。 这几日,她的意志很消沉,真相令她难以接受。 陆秉川确实痴情,不过这份痴情并不是对自己。 她嘲讽一笑,她到底还是太天真,她怎么可能比得过白月光。 她想不通,既然陆秉川深爱江宛如,甚至为了给他的师门报仇,灭了侯府,他将自己捧上凤位又是为何?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为何不肯放过她? 他卖力扮演深情人设,为的是什么? 她的剩余价值还未利用完? 夏知忧再次嘲讽一笑,她抬手抹掉眼泪。 她谋划算计,委屈求全,得到的结果便是这样? 回想当年,她带着皇太妃,陆雪青,陆聿,一路逃出皇宫,他们在外面被追杀,颠沛流离,受尽锉磨苦楚。 而江宛如母子,被他养在宫外,无风无雨…… 原来,爱与不爱的区别这么大…… 她不甘心,这样下去,她的结局会是怎样? 夏知忧面上的泪水滑落,隐入鬓角。 他深爱江宛如,就一定会接她入宫。 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不是因为江山未稳,他不能让他的后宫生出风波。 他不是因为情有独钟,他不过在等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成熟,他会怎样对付自己。 夏知忧心口一起一伏跳动,越往后想,她越害怕。 脑中浮现虐文画面,囚禁强制爱、挖心挖肝、活埋、断脚断手…… 夏知忧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抓住锦被,恐惧占据她,一寸寸袭击她。 这些会是她的结局?她无家族可依,无势力傍身,如同浮萍。 莫说陆秉川为天下之主,就算他只是一个寻常男子,要想折磨她,也易如反掌。 她的耳中一阵阵轰鸣,顿感天旋地转。 模糊的眼前,若隐若现出现无数怖森恐怖的面容。 她捂着头,紧紧闭上眼,万蚁噬心的疼痛席卷她。 “啊——” 她痛苦大喊一声,整个人蜷缩一团,全身直哆嗦。 砰—— 房门猛然打开,白芍惊慌闯进屋,紧接着一群侍卫跟着进来。 “娘娘。”白芍望见蜷缩在床上的夏知忧,满脸惊恐,头发凌乱。 她心下一惊,赶忙上前抱住她,“娘娘,您怎么了?” 夏知忧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夏知忧抱着白芍大哭出声,脑子里混乱不堪,双手紧紧抓住白芍的衣襟。 侍卫们愣神,一个人张皇说道,“快去禀报皇上……” “不准去……”夏知忧双眸猩红盯着侍卫,眼底全是怒意。 侍卫慌张低首,不敢再有行动。 良久,白芍待夏知忧情绪稳定后,她才松开手,她替夏知忧擦拭眼泪,“娘娘,你到底怎么了?” 夏知忧深呼吸几口,她的眼神逐渐冰凉寒冷,她警告般看向屋里众人,“本宫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今日之事,不准吐露半个字,否则,本宫定要你们人头落地。” 白芍惊了一跳,她定定瞧着夏知忧,她家小姐今日为何反常,她怎么了。 “你们都下去,白芍留下便好。”夏知忧吩咐道。 众人离开,白芍心疼看向夏知忧。 “白芍,替我梳妆。”夏知忧语气变温和,她掀开锦被起床。 白芍随她移至妆台,她捻起她的青丝,望向铜镜中的夏知忧,她忧郁的面上,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狠厉。 第368章 再不心慈手软 梳妆后,夏知忧移步侧殿,刚进侧殿,听闻孩子哭声。 宫女正在摇着摇篮,怎么也哄不好。 夏知忧挪几步,行至摇篮旁侧,她小心翼翼抱起孩子,柔软的小人儿窝进她怀中,涨红的小脸,嘴里呜哇呜哇哭。 “小公主怎哭如此厉害?”夏知忧亲吻孩子额角,边哄边问宫女。 “回娘娘,小公主才睡醒,往日一哄便好,今日不知为何,哭得厉害。”宫女低首回应。 夏知忧轻轻摇晃,孩子贴在她心口,感知她的心跳,哭声渐渐变小,嘴里仍在一抽一搭啜泣。 “欢欢,乖,不哭……”夏知忧轻唤孩子小名,这个孩子她为其取名为陆岁欢,她与陆秉川说,希望孩子一岁一欢,此生安乐。 夏知忧裹挟孩子的襁褓,手上碰触她的小脚丫子,“你们怎么看孩子的,欢欢怎么一只脚没穿袜子。” 言罢,夏知忧轻握孩子的脚丫子,目光定格她脚上,她轻轻捏一下,孩子猛然又哭起来。 夏知忧发觉不对,她凑近孩子脚丫子看,肉嘟嘟的脚心好似有一个红点。 她再仔细一瞧,哪是红点,像是一个针孔,脚底似染了些许血迹。 夏知忧顿觉头皮发麻,心口起伏不定,错愕盯着孩子脚丫。 宫女忙乱将一双袜子套在孩子脚丫上,全然没有发现夏知忧面上的异常。 夏知忧惊恐之余,而后,面上挂一抹冷笑。 她将脸轻轻贴孩子小脸上,鼻尖陡然一酸,手里轻轻晃动怀中的孩子。 她眼眶渐红,极力克制内心情绪。 她就知道皇太妃不会善罢甘休,从她怀孕开始,皇太妃便一直怀疑这个孩子不是陆秉川的。 如今,孩子已三个月了,她还在质疑,这么小的孩子,她怎忍心。 她的忍耐已达极限,她不要坐以待毙等着做虐文女主。 就算身处虐文之中,她也要绝地重生,这一次,她不会再任何心慈手软。 斟酌一番,夏知忧眸眼一沉,冷冷说道,“去永和宫。” 言罢,她抱着孩子朝外走,白芍不明其意,她跟在夏知忧身侧,“娘娘,你抱着小公主去永和宫干什么?” “你命人去请皇上,就说本宫有冤情,要他主持公道。”夏知忧眸眼通红,一字一顿说道。 白芍大惊,“娘娘,你怎么了?” “快去……”夏知忧大喝一句。 白芍踉跄后退一步,慌地命人去请陆秉川往永和宫去。 永和宫,皇太妃午休后,半卧软塌,喝了盏茶润了润嗓。 夏知忧不顾阻拦,突然闯进殿中,皇太妃惊了一跳。 她抬首,轻咳声,目光对上夏知忧。 夏知忧眸眼猩红,紧紧盯着皇太妃,模样甚是不甘。 宫女内侍慌张闯进来,顿时,永和宫乱作一团。 “冒冒失失,皇后,你恐是忘了规矩。”皇太妃不疾不徐坐起身,瞧她不开心模样,又是哪个祖宗惹了她,“你又与雪青丫头争了嘴,跑哀家这告状?” “今日,臣媳是来为我儿讨个公道。”夏知忧抱着孩子,移步皇太妃面前。 她将孩子的脚心露出来,“皇太妃看看,这是有人在欢欢脚底扎了针!” 皇太妃脸色微变,而后,又佯装镇定,“皇后莫胡言,这么个小娃娃,谁人会去伤害,兴许就是蚊子叮了一下。” “蚊子叮了,母妃,你可真是会推卸责任,难道不是因为某些人肮脏不堪的想法,此举另有目的。”夏知忧直视皇太妃,语气强硬。 皇太妃吞咽一口,她望向夏知忧,良久,她捂着心口咳嗽,“咳、皇后阴阳怪气胡说些什么?” 夏知忧讥笑出声,“您可真是会装糊涂,臣媳已经请了皇上过来,既然,您心中一直有疑问,今日,我们就断个清白。” 皇太妃凤眼一瞪,立定起身。 她心口起起伏伏,与夏知忧相视,心中忐忑。 屋中宫女内侍个个目瞪口呆,不知皇后娘娘要闹哪番。 气氛凝重,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皇太妃顿觉气血翻涌,她猛地咳嗽几声,宫女忙上前搀扶。 第369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正在处理政务的陆秉川,听闻夏知忧抱着孩子去永和宫,又说要讨公道,他震惊不已。 莫不是母妃又背后使坏,伤害她。 如此斟酌,他放下奏折匆匆往永和宫去。 夏知忧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陆雪青也听闻消息,她母妃本来病痛缠身,哪经得住她闹,她跟着往永和宫赶。 陆秉川与陆雪青赶到永和宫,夏知忧与皇太妃已剑拔弩张。 皇太妃见陆秉川前来,她咳嗽大闹,“皇帝,你这好媳妇,她这是要倒反天罡……咳咳……” 陆秉川愣了一神,皇太妃气得咳嗽不止,他本欲质问。 顷刻,欲言又止。 他不作声,默默行至夏知忧身侧,“知知,怎么了,你与母妃发生什么冲突?” 陆雪青奔跑来,她搀扶皇太妃,眼眶渐红看向夏知忧,“皇嫂,你知晓母妃病痛缠身,你何苦来气她,有何事不能心平气和说。” 夏知忧眸中掠过寒凉,他们终究是一家人。 夏知忧将怀中孩子转手交给白芍,她哐当跪在地上,端正双手朝陆秉川施礼,“皇上为臣妾做主。” 陆秉川惊惧,他搀扶她起身,“有话起来说,母妃如何得罪你,你与朕说,若当真是她不对,朕绝不偏袒。” 夏知忧不肯起,她低首继续说道,“皇太妃怀疑臣妾生的小公主不是皇上的……” 皇太妃脸色苍白,她咳嗽更厉害,颤微手指着夏知忧,“夏知忧,你竟胡说八道,哀家何时说过此话?” “你没有吗?我怀上公主时,你便已怀疑,你让陆雪青送堕胎药来凤仪宫,你可是忘了?臣媳本不想计较,你如今变本加厉,你趁孩子睡着,扎孩子脚心,你不就是想取孩子的血,滴血验亲?”夏知忧立起身,不卑不亢,字字句句皆是质问。 “一派胡言……”皇太妃气血翻腾更厉害,咳嗽更严重。 陆雪青吓得脸色惨白,夏知忧疯了,她竟真的鱼死网破,将她也供出来。 所有人震惊,这个惊天内幕让人猝不及防。 陆秉川一时失神,许久才回过神,他搀扶夏知忧起身,“你先起来,有何事,我们慢慢说。” 陆秉川扫一眼屋中人,“你们退下……” 陆秉川屏退宫人,只留了白芍与他的贴身内侍。 “母妃,雪青,此事到底怎么回事?当真如知知所言?”陆秉川脸色下沉质问。 皇太妃坐回软榻上,她掩唇再次咳几声,陆雪青为她梳理心口。 “皇后……咳……”皇太妃平复情绪,“既然,你要撕破脸面,好,哀家今日便与你掰扯掰扯。川儿,此事岂怪母妃多疑,当初在北漠边境,我们听闻你战死沙场,没过多久,你的好皇后,嚷着要嫁给那个李子承……” 陆秉川如遭五雷轰顶,他后退一步,眼眶渐红。 “皇太妃,当时什么情况,你不知……谁也没想过陛下还活着,连你的女儿陆雪青,也看得出李公子待聿儿视如己出。就算我不为自己想,为孩子着想,让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我有何错。一路来的艰辛困苦,你们承受过多少,我一人要管孩子,还要承受你常年累月的疾病拖累,我也会疲惫……” “那便是你不忠的理由,我皇室遗孀岂能轻易改嫁?”皇太妃大声呵斥。 “我嫁了吗?因为你一句话,我们将就你,回宫后,你便这样质疑……”夏知忧也不甘示弱,她双眸猩红盯着皇太妃。 陆秉川手上拳头紧了紧,心底五味杂陈,他离开的那几年,他们还是相爱过? “你有此心便是大逆不道,我皇室女子,岂是你这般毫无忠贞可言。你嘴上答应,私下与那人郎情妾意,你敢发毒誓,你们之间清清白白。”皇太妃再次与她对峙。 “忠贞,可笑,皇太妃,我是在得知陛下去世的消息过去一年多以后,才与李子承有想法,我何时对不起过陛下。若是他没有回来,我就要一生为他守寡?”夏知忧拂袖,态度强硬。 陆秉川顿觉气息厚重,他的目光投向夏知忧,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微微泛起苦涩。 “川儿,你听到了吗?此女子连起码的忠贞也没有,她不配为我天穆皇后……”皇太妃声音嘶哑,咳嗽不止。 “忠贞?”夏知忧冷笑出声,“皇太妃,若是听闻我死了的消息,别说一年以后,一个月内,你恐怕就会为皇上纳十个八个妾侍……” “你……”皇太妃双眼圆睁,气得语无伦次,她手指着夏知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够了!”陆秉川红眼盯着夏知忧,心好似被她捅了一刀,“我们的情分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此话何意?难道,你也认同你母妃的话,活该我要为你守寡一生?”夏知忧仰头与他直视,“你的好妹妹陆雪青,比我可还着急,为了促成我与李公子,她将我二人锁在房间,你问问她,她对你这个哥哥有多少情意?” 陆秉川双肩一沉,倒退好几步。 “皇嫂……我又没惹你,你怎连我也拖下水……”陆雪青心里暗叫冤枉,她也能被误伤。 “陆雪青——”陆秉川气极了,他大喊一句。 陆雪青挽着皇太妃,将头埋进皇太妃肩处,不敢看他。 白芍瞠目结舌,事情闹这么大,如何收场。 “还有你,皇太妃,你口口声声拿皇家颜面说事,当年你让我暗害紫瑶,你想要毁了人家面容。你早就犯下善妒之罪,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再说,先皇那么多嫔妃,敢说全是你皇室之后……” “夏知忧——”陆秉川怒吼,“不许再胡言!” “我胡言,你顾及你母妃的颜面了,你问她,她质疑我的时候,可想过自己又有多清高,她的妇德守得又有多好……” “反了,反了……”皇太妃手上不停拍打软榻,心口起伏不定,咳嗽更加剧烈。 “你为老不尊,你还质疑我……” “闭嘴——”陆秉川大声呵斥,他扬起手,身子发颤,那一巴掌却迟迟不落下。 夏知忧泪眼婆娑相望,她紧紧盯着陆秉川,“你想打我,所以,你还是偏向你的母妃,我终究只是外人?” 陆秉川咬了咬牙,扬起的手紧了紧,极力克制放下。 “川儿,你现在看清楚你娶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如此迕逆之人,即刻废了她,废了她……”皇太妃气急败坏怂恿。 “哼哼……”夏知忧冷笑,“好呀,今日我们就断个明白,你咬定我背叛皇上,那就最好来个人证物证齐全。” “夏知忧,你以为仗着川儿在意你,你便可为所欲为,哀家倒是看看你嘴有多硬?” 陆秉川闭上眼,皇太妃与夏知忧难听谩骂争吵,不绝于耳。 他心里一直清楚,李子承与夏知忧相伴多年,难免生情。 他始终相信二人会克己守礼,今日,她与皇贵妃撕破脸,这些难堪之言,让他的心跌入谷底。 第370章 目的不纯 皇太妃与夏知忧争吵不休不止,陆秉川心底沉了又沉,他怒吼,“都住嘴——” 夏知忧与皇太妃同时住口,皇太妃继续咳嗽,陆雪青无辜靠着皇太妃。 “皇后先回寝宫。”陆秉川面色阴沉,冷冷说道。 “皇上,今日既然将所有事说开,臣妾一定要此事有个结果。”夏知忧此次怎也不肯罢休,倔强望向陆秉川。 陆秉川寒眸之中闪过一丝悲戚,声音破碎嘶哑,“你想要什么结果?” “皇太妃既然已经怀疑,欢欢是不是皇上的孩子,我们立马就验。省得孩子背后遭受她祖母如此虐待。”夏知忧一双眼通红,坚定看着陆秉川。 “你一定要如此?” “皇上难道要臣妾一辈子背上不忠的骂名,臣妾的名声也不在乎,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蒙受不白之冤。”夏知忧斩钉截铁说道。 陆秉川与夏知忧相视,她的不依不饶令他感到窒息。“好,朕成全你。” 陆秉川大袖一挥,行至右侧扶椅上坐下。 他面上掠过一抹苦涩,可笑他的孩子需要滴血验亲承认。 夏知忧不甘的目光紧紧盯着皇太妃,皇太妃心虚吞咽,脑子昏沉。 这丫头今日也不知吃错什么药,非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往日,她一向识大体,就算任性,也会适可而止。 她今日将场面弄得难堪,也不知如何收场。 “皇上,臣妾有一个请求,滴血验亲可以,若孩子是皇上的,臣妾要皇太妃从此不再过问后宫之事,去往行宫养老。”夏知忧一字一顿说道。 皇太妃平复的情绪,转而激动,“好你个夏知忧,原来你在这里等着哀家。你想以此让哀家出宫,如此你就可独占后宫,阻止皇上纳妃?哀家就说,你今日为何不依不饶,你这番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厉害。” 陆雪青再次震惊,她木愣望向夏知忧,她嫂子也太厉害了。 “太妃刚才与我说,女子要从一而终。我只是不让你管后宫之事,你便肖想我阻止皇上纳妃,你双标得不要太明显。” 皇太妃无言以对,夏知忧的伶牙俐齿,她算是见识。 当年瞧这丫头最好拿捏,这些年怎变如此跋扈,还不是她不争气的儿子惯着毛病。 皇太妃恨铁不成钢,瞥一眼陆秉川。 她这儿子瞧着骁勇善战,这辈子就栽此女子身上。 “皇后,适可而止。”陆秉川面色下沉,目光里再没柔情。 夏知忧转身与他相对,“皇上可知,太妃在臣妾怀有身孕时,便迫不及待要为你纳妃选秀。臣妾不过是不想她再管后宫,亦不是大逆不道之事。皇上不允,难道也觉着臣妾想要把控后宫,阻止你纳妃选秀?” 陆秉川的手捏一把扶椅,被堵得哑口无言。 夏知忧唇角轻扬,他是害怕要纳江宛如,过不了自己这关? “朕在你心中就是如此?”陆秉川与她相视。 夏知忧低首,嘴里嘀咕,“皇上不愿就算了,臣妾如何被你母妃欺辱怀疑,她也是你的母妃,你自是向着她。” 陆秉川气极反笑,谁人不知,他何时偏向过皇太妃。 他心底过不去的坎,不过是她竟真的会背叛他们的感情。 皇太妃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她拂一把衣袖,暗自生气。 第371章 滴血验亲 夏知忧见陆秉川迟迟不表态,他当真想纳妃? “白芍,将小公主抱来。”夏知忧看向白芍,“既然,皇上觉着臣妾无理取闹,臣妾也不让皇上为难。人一旦产生隔阂,也难走近。 往后,只希望皇上善待两个孩子,臣妾走便是。也省得落下话柄,让两个孩子蒙羞,觉着有臣妾这样的母亲是可耻的。” 陆秉川惊惧抬眸,眼眶渐红,“你一定要逼朕?” “是你们先怀疑我,既然你们觉着臣妾不守妇道,对不起你,我走便是。再大不了,皇太妃不解气,一刀解决臣妾便罢。”夏知忧丝毫不退步。 “夏知忧,你……”皇太妃再次气得心口起伏,她竟如此逼迫陆秉川。 “母妃,你消消气,消消气……”陆雪青再次替皇太妃顺心口,“皇嫂,此事要不算了,何苦闹得难看……” “如何算,屎盆子没扣你头上,上下两张嘴,想怎么说怎么说。若今日不给我一个公道,那以后,你们又会如何诋毁我。”夏知忧不肯退让,“皇上,你就定夺,今日不是皇太妃移居行宫,便是臣妾离开皇宫。” “夏知忧,你别得寸进尺,你当真以为你是什么京都贵女。你若离开,我儿大不了再娶一个皇后,往后,你的孩子叫别人母后。你有何本事,想以此要挟我儿?”皇太妃站起身,又与夏知忧争吵。 “臣媳有何本事,我能要挟谁。总归是你们陆家人,想如何便如何,不就欺我没有依仗。你给他娶十个八个都没问题,你们皇家门楣太高,我高攀不起……”夏知忧红肿双眼与之相争。 皇太妃再次语无伦次,“夏知忧,你今日不到黄河不死心,好,你既然笃定,那就让你那个李公子来,我们滴血认亲,若是打脸,哀家看你如何收场。” “若孩子与李公子无关,你便搬去行宫,你可敢应。” “……好,今日,哀家就要看看你能张狂到何时……”皇太妃被夏知忧一激,竟然应下这个承诺。 陆秉川顿觉头痛,他手抻头,眉头越皱越深。 “去宣李太傅——”夏知忧大声喊话。 陆雪青拍拍额头,嫂子今日好似非让母妃离开皇宫才甘心。 她母妃一向矜贵优雅,今日被夏知忧逼得毫无气度。 她那哥哥也束手无策,看来就算九五之尊,也避免不了婆媳矛盾。 僵持不下,李子承被宣来。 他进入大殿,陆秉川与皇太妃坐于高位,夏知忧坐陆秉川矮一位。 陆雪青坐下方,她低着头,只愿不要祸及自己。 白芍怀中抱着陆岁欢,殿中央的桌子上摆放一碗清水。 李子承一头雾水,他是外臣,按理不能轻易进后宫。 陆秉川宣他来永和宫做何,他眉头皱了皱,低首朝陆秉川等人施礼问安。 “臣拜见皇上,皇上圣安,拜见皇太妃,太妃金安,见过皇后娘娘,雪青公主,万福金安……”李子承脑子一片混乱,在民间,他们没这么多规矩。 这一时,面前的人,他都得俯首称臣。 陆秉川盯着李子承,心里早窝火。 这一屋女子,他一个也惹不起。 李子承到来,他有了出气筒。 “朕听闻,李爱卿在民间,可是想要娶朕的皇后。”陆秉川一字一顿说道。 李子承心里咯噔一下,慌张跪地,“臣不敢。” “你不敢,你敢得很。”陆秉川眼神寒厉。 “陛下,你阴阳怪气是何意,你若怀疑,休了臣妾便是。以后婚嫁自由,臣妾嫁给李公子又怎样。”夏知忧不屑一顾。 “夏知忧——”陆秉川气极,他大声呵斥。 皇太妃头疼厉害,简直没眼看,这是什么媳妇,她今日属实嫌命长。 李子承微微抬眸,手心冒汗,他们吵架了,拿他开刀? “陛下别忘了正事,一切事实说话。身为一个男子,你要如小娘子那般磨蹭。”夏知忧不肯罢休。 陆秉川深吸口气,他何时惹得起她这个活祖宗。 “李太傅,你莫怕,皇太妃说本宫生的孩子是你的。宣你来,不过为证明你我清白。”夏知忧说明事情原由。 李子承身子一震,错愕抬眸,如木雕泥塑,微张嘴望向高台。 好一会儿,他脸色通红,“这……这叫何事?臣与……”他瞬间觉着天方夜谭。 回宫快一年了,他竟还能被牵扯进来。 “李太傅,家丑让你见笑,还请你帮本宫这个忙。”夏知忧面色沉了沉,扫一眼陆秉川与皇太妃。 闻言,陆秉川面露尬色。 皇太妃侧过身,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滚烫。 李子承叹息一声,人言可畏。 他看向旁侧宫女托盘里的匕首,二话不说拿起匕首,轻轻往手指上一划。 即刻冒出来的鲜血滴入面前清水碗里,他面不改色说道,“陛下,臣确实倾慕过皇后,不过,臣不是偷鸡摸狗之辈。臣一向行的正坐得端,当年,若是娘娘当真嫁给微臣,微臣权力不及陛下,也绝不会做缩头乌龟。” 言罢,他将匕首放下,用衣角裹一下伤处,坦然面对。 陆秉川知道,这一局,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拗不过夏知忧,她今日撒泼耍赖非弄这一出。 夏知忧瞥一眼皇太妃,走下高堂,挪步白芍身边。 她抱过孩子,在孩子额上亲吻,孩子大眼天真无辜,粉嫩模样惹人怜爱。 “欢欢,为你我清白,母后只能让你受痛了。”夏知忧心疼再次轻吻孩子额角,她看向白芍,“扎吧,轻点。” 白芍点点头,拿起一根银针扎向孩子脚丫子。 陆秉川眸中掠过一抹心疼,手上抓着扶椅,担忧朝殿中央看。 “呜——” 孩子呜哇一声大哭,脚上的鲜血滴下一滴落入清水碗中。 夏知忧轻轻摇晃拍打安慰,“欢欢不哭,好了,没事了。”夏知忧亲了亲孩子,眼眶微红安慰。 孩子哭了几声,抽搭抽搭窝在夏知忧怀中。 夏知忧见她不再哭得厉害,她伸头朝碗中瞧一眼。“皇上,皇太妃,你们不来看看。” 皇太妃沉默,夏知忧的态度言明一切。 陆秉川缓缓起身,走下高位。 他的目光投向清水碗中,两滴并未溶在一起的鲜血,让他心思复杂。 陆雪青捂了脸,这下她的皇嫂更能嚣张。 陆秉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伸手想要揽夏知忧。 夏知忧侧过身,与他相对而立,“皇上,这结果,你满意了?皇太妃,你怎不来看看,你操心劳烦这么久,不来证实一下你的皇室血脉?” 李子承不想再惹麻烦,他拱手朝陆秉川拘礼,“皇上,臣可否先告退?” 陆秉川微点点头,李子承瞧夏知忧一眼,眸中闪过心疼,却没有身份保护,他难过转身离开。 “皇太妃,希望你遵守承诺。”夏知忧字字珠玑说道。 她瞥一眼陆秉川,怀抱孩子大步离开永和宫。 大殿内,仅剩陆秉川,皇太妃与陆雪青几人。 “母妃,我给你说了,嫂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非弄这一出,这次,你不去行宫,我估计嫂子不肯罢休。皇兄,你就自求多福,这次可不好哄。”陆雪青故意说道。 陆秉川叹息声,“母妃,你去行宫住一阵子,待知知气消了,儿臣再去接你回宫。” 皇太妃沉默,有种打掉牙往肚子里吞的感觉,膈应得慌。 第372章 不认输 凤仪宫,孩子哄睡后,夏知忧将自己关进寝殿。 陆秉川追过来,他深知此次伤了夏知忧的心。 他推开房门,不让宫人伺候,一人走进屋中。 夏知忧装睡侧身躺床上,陆秉川行至床沿。 夏知忧翻身背对他,陆秉川无奈苦笑,“还未消气,朕已让母妃去行宫住,你莫与朕离了心。” 夏知忧冷笑,与他离心,他早就离心,他们一家却质疑她。 “一切是我的错,我至始至终也未怀疑过欢欢是谁的孩子。”陆秉川一手搭她肩上,继续轻声细语哄,“你将话说那么难听,你还……还说嫁给李子承,你可知这些话有多伤我的心。” “臣妾不想再与陛下争对错,臣妾乏了,你何苦来扰我。”夏知忧不回头,背对陆秉川,怨恨未消,言辞冷漠。 “今日之事,你莫再埋怨,朕的话重了。”陆秉川俯身轻抚她的青丝安慰。 若是往日,他这样哄她,她觉着甜蜜。 如今,与他哪怕一点肢体接触,她也觉着恶心。 她身子扭动朝里挪了挪,逃离他的触碰。“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妾岂敢与您置气。太妃说得对,臣妾不是什么京都贵女,您想娶什么样的皇后不可。 您也莫浪费时间来哄臣妾,你看看朝中丞相侯爷,哪个家中有国色天香的贵女,尽快娶进宫,臣妾也不占你皇后的位置。” “你正委屈,朕与你说再多,你也听不进。”陆秉川叹息声,俯身在她鬓边轻吻一下,“你好好歇息会儿也好,知知,朕对你的心,你难道不知……你先睡一觉,晚些,朕再来陪你。” 言罢,陆秉川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 听闻关门声,夏知忧转过身。 她侧躺望向门口,面上露出惨白的笑。 陆秉川演了这么多年,他不累? 他的城府远比想象中深,一边说着心里有自己,一边与他人孕育子嗣,他可真是情根深种。 夏知忧紧攥被角,通红的眼眶忍不住流下泪水。 她抬手抹一把眼角,眸光变得寒凉犀利。 她缓缓坐起身,她不会让江宛如进宫,也不会让他们的儿子与她的孩子争。 陆秉川当初若大方娶了梵音公主,她伏低做小,将孩子安置,成为闲散王爷,她觉着也算其所。 可他,欺她骗她,他还与江宛如联手灭了她家,她不肯认输。 她不会让他们虐待她与孩子,她要先让他们付出代价。 夏知忧眼神坚定,心口仍在起伏。 下一步该怎样做? 她脑中浮现当年与许妍密谋成为渔翁者的计划,夺权? 夏知忧捏一把袖角,“陆秉川,是你先不仁,别怪我不义——” 她的眼中再无往日温柔,眼眶逐渐猩红。 “白芍,进来一下。”夏知忧轻声唤道。 房门打开,白芍走进屋。 “娘娘有何吩咐?”白芍低首施礼,她家小姐才与皇太妃对峙大吵一架,连陆秉川也被她轰走,她心里的气还未消,还要再做什么? 白芍微抬眸瞄几眼夏知忧,她的面色仍是阴冷,瞧不见一丝和悦之色。 “你去请傅姐姐入宫,我有些事找她。”夏知忧掀开锦被,双脚塞进绣花鞋里,站起身。 “喏。”白芍低声应衬,小心翼翼退出去。 夏知忧挪步至窗边,她打开格子窗,一缕清风吹来,送来舒爽。 望着窗外,初秋时节,梧桐树落叶纷飞,地上镀一层金色毯子。 第373章 心结未解 傅芜华被宣进宫,她替夏知忧诊脉。 偌大的宫殿,寂静无声,白芍站在夏知忧身后。 傅芜华眉头皱了皱,她收回手,捻了捻衣袖。“娘娘忧思过度,肝气郁结,需好生调养。” 白芍撅撅嘴,她家小姐经历这番羞辱与糟心事,身子能好才是怪事。 夏知忧轻轻将衣袖褪至手腕,慢条斯理坐正,面无波澜。 “白芍,你命人煮碗莲子羹来,娘娘需安神养心。”傅芜华仰首望一眼白芍。 白芍福礼退出殿内。 白芍离去后,傅芜华低声问道,“娘娘,你身子里淤堵郁结,不似近日所引。你可是有何心结未解,你我不仅是君臣,亦有知己之意,你的心事若不便与他人言,可与微臣吐露。” 夏知忧苦笑,她的心事,傅芜华又有何法子可解? “不怕傅姐姐笑话,往些年岁,为躲避陆景言、陆辰亦暗害,我带着皇太妃还有聿儿逃离皇宫。”夏知忧不经意提及,“那些年,太傅李大人帮忙照顾我们,回宫后,太妃一直怀疑太傅与我不清白,如今竟将孩子牵扯进来……” 傅芜华错愕,她心中焦虑的竟是此事。 “算了,不提了,这些事今日也算有一个了断。”夏知忧抹一把眼角,“召傅姐姐来,一则,我也知自己身子亏损,需姐姐的良方良药,二则还想请教一件事。” “何事?” “前些日子,聿儿也不知食用什么,突发急症。我思来想去,既不是中毒,也不是脾胃虚弱。听闻食物有相克说法,也不知是否那日吃了相冲的食物。 傅姐姐行医,对于此说法,自有见解,讨教讨教,下次吩咐奴才们仔细些。”夏知忧不急不慢,目视傅芜华,说得情恳意切。 傅芜华微点头,沉吟片刻道,“食物相克之说,确有其理。不过,相克食物组合繁多,且并非所有人食用相克食物都会有不良反应,还得看个人体质。娘娘可还记得殿下那日吃了些什么?” 夏知忧仔细回想,缓缓说道:“那日他用了蟹肉、柿子,还有些栗子糕。” 傅芜华心中一动,“蟹肉与柿子同食,极易损伤脾胃,引起腹痛、腹泻等症。栗子糕虽无大碍,但与蟹肉搭配,也会加重肠胃负担。殿下年纪尚小,脾胃本娇弱,食用这些相冲食物,更易突发急症。” 夏知忧恍然大悟,面露忧色,“原来如此,疏忽了。日后定当吩咐下去,注意食物搭配。” 傅芜华宽慰道,“娘娘也不必过于自责,我再开些调理脾胃的方子,让殿下慢慢调养。” “如此可好,你将容易相克的食物列举给我。我这人对这些不懂,我熟背下,往后,也能避免。”夏知忧低首,指尖轻触茶杯,不经意提及。 “也罢,臣将几类引起强烈不适的相克食物列举誊写,娘娘熟记,日后也能避免忧患。”言罢,傅芜华起身行至案桌前。 她缓缓坐下,摊开宣纸,捻笔疾书。 夏知忧端起茶杯,浅浅抿一口,睫羽微微颤了颤。 一盏茶时间,傅芜华起身,拿起手上宣纸走向夏知忧。 此时,白芍端莲子羹进来,夏知忧瞥一眼门口,她忙地抓过傅芜华手里宣纸,胡乱塞袖口,“我闲时慢慢看。” “是,不过,娘娘……” “白芍,你可只做一碗?为何不给傅姐姐端一碗来?”夏知忧目光投向迎面来的白芍,随即打断傅芜华的话。 “脑子糊涂了,傅医使,婢子的错,婢子再去命人端一碗来。”言罢,白芍将莲子羹搁于桌上,正欲转身离开。 “不必,我为娘娘开了方子便走,不用麻烦白芍姑娘。”傅芜华喊住白芍。 言罢,她转身朝夏知忧施礼,“娘娘身子弱,微臣亦不能久扰,不必与微臣客套。” “也罢,近些日子,忧心事多,待闲时,我再与傅姐姐闲下心促膝长谈。”夏知忧笑了笑,又朝白芍吩咐,“白芍,你也不必去忙了,先退下。” “是。”白芍端手走出去。 夏知忧笑意不达眼底,倚靠扶椅。 傅芜华挪步再次至案桌前,奋笔疾书,写下一些调理身体的方子。 第374章 前生未有缘 待来生 重结愿 太傅院门口,丹枫落照,和风拂面。 地上映照颀长的影子,长影婆娑,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身着墨色龙纹锦袍的陆秉川负手而立,听闻脚步声他也未回头。 他的目光投向太傅院门上红色门匾,太傅院三个金色大字映入眸中。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他负于身后的手,指尖曲了曲,“说。” 粉色衣裳的宫女,低首福礼,“娘娘见了傅医使,给她开了几副调理身子的药方,这会子已离开凤仪宫。” 陆秉川手心捏一把,眸中掠过心疼,“仔细伺候,娘娘身子若有不适,及时来报。” “喏。”宫女应声,转而,匆匆离去。 她气性大,今日之事定是怄了不少气,陆秉川心想。 太傅院门口热闹起来,皇室宗亲的孩子们陆续出来。 “父皇。”陆聿瞧见陆秉川,他喊出一声。 那些小世子们见到陆秉川,纷纷行礼,嬷嬷宫女侍卫齐刷刷拜了一地。 “都免礼。”陆秉川淡然说道,走几步来到陆聿身边,牵起他的手。 李子承迈四方步悠悠行至门口,他面上和煦的笑颜对上陆秉川目光时僵住。 他拱手朝陆秉川拜一礼,“陛下圣安。” 陆秉川沉默相视,李子承也不敢起身,二人对峙许久。 “聿儿先跟嬷嬷回宫。”陆秉川目光投向陆聿,一手轻轻拂了拂他的面颊,面露微笑。 陆聿点点头,嬷嬷牵着他的手走向接他的马车处。 所有孩童宫人尽散,陆秉川对身后内侍总管说道,“你们先退下,朕与李爱卿说说话。” “喏。”总管内侍应一句,宫人侍卫默默往后退。 “李卿平身。” 李子承缓缓站起身,他低首不看陆秉川。 今日闹成这样,他还不肯罢休? 李子承自嘲而笑,当初若他带夏知忧走,又会是什么局面? “陛下心里不舒服,想要如何责罚微臣皆可。陛下莫再为难娘娘,娘娘这些年受过那么多苦,陛下也有目共睹。若您不解气,微臣这条命给了陛下也未尝不可,只希望您莫再质疑娘娘。”李子承声音沙哑说道。 陆秉川不言不语,安静注视李子承。 回忆往昔,那一年他与夏知忧争得你死我活,就因为夏知忧一句她曾喜欢过李子承。 今日闹得不可开交,仍是因为他…… 陆秉川眼眶渐红,哪怕多年朝夕相处,夫妻情分,终抵不过他们之间的羁绊? 他心里始终不甘,他先遇见夏知忧,也是他一次次救她于水深火热,她的心却好似从不属于自己。 “母妃说,当初,你们原本打算成婚,因为母妃阻拦,方才放弃。此事是否属实?”陆秉川漠然问道。 李子承抬眸,瞧一眼他,慌地低下头,“陛下,往日之事,莫再提及,只愿您相信臣与娘娘之间绝对清白。” “清白?”陆秉川哼笑一声,“当年,知知说,你们初识,她其实喜欢过你,你可知?” 李子承身子一震,微张嘴错愕不已,多年来,他从未听夏知忧说过,他们一再错过。 在民间相伴多年,她也未提及。 他心底一直认为,夏知忧深爱陆秉川,就算他们当初决定在一起,她未说过半个字喜欢他。 “娘娘心里一直在意陛下,当年之事,不过是娘娘觉着……觉着想为殿下寻个依靠。臣也不忍就此让娘娘与殿下独自承担生活之苦,方才有过异想天开的想法,陛下切不可置疑娘娘的心。”李子承低首,极力掩饰内心不平静。 陆秉川一味冷笑,心中却阵阵酸涩。 “江山易夺,人心难测……” 陆秉川负手而立,他望向远方,声音低沉,“朕坐拥天下,却难测她的心。李卿,你说,朕该如何?” 李子承沉默片刻,“陛下,娘娘对您的情,藏于日常点滴。或许是陛下身处高位,有些事未能察觉。” 陆秉川眼神复杂,“当真如此?朕心里一直不甘,朕与知知初识在先,为何她的心会先被你给占据。” 谈及此,李子承心底泛起酸楚,若陆秉川所言属实,他与夏知忧曾是两情相悦。 他们因父母原因错过,这一错便是一生。 本以为可以弥补的遗憾,随着陆秉川的回归,也化为泡影。 这一刻的遗憾心酸更令人悲伤绝望。 他眼眶打转,微微抬眸,“陛下,你如此逼问臣,可曾想过,若娘娘当年真与臣有情,臣一生挚爱,终是爱而不得。而你与她可光明正大,朝夕相伴,携手一生,你还有何不甘。你可曾体会过将心爱之人拱手让人的痛与苦?” 陆秉川眼眶渐红与他相视,他心底的怨与恨又何尝是旁人能懂。 “陛下,你既知晓娘娘也曾是他人心中意难平,也是他人可望不可及之人,愿你珍惜。夫妻离心,最是伤人,你爱她就不要让质疑怨恨毁了她。不爱她,就请放过她,你一直清楚,娘娘从来不是非谁不可……她可以活得更好。”李子承泪眼婆娑,即使此生与她无缘,也只愿她安好。 陆秉川负于身后的手紧了紧,陈年旧事,他再不想回忆。 李子承所言不假,他若生疑,他们此生必定不会安稳。 唯有他放下心中所有不甘,他还能有一个幸福且美好的家。 “往日种种,朕不想再提。李子承,你在朕的眼皮底下,朕希望你不要再有任何肖想。” 言罢,陆秉川拂袖而去…… 李子承垂下双肩,目光触及陆秉川的背影,心又好似被剜一刀。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李子承垂眸,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泪滴落在衣襟,绽开一抹忧色。 落日西沉,霭霭暮色,逐渐失去光华。 第375章 反将一军 皇太妃搬离皇宫,前往行宫之事,没过多久,朝堂上下全知晓。 皇太妃的兄长乃两朝元老,听闻此消息心里极为不满。 她从民间回宫不过一年时间,为何突然搬去行宫。 他匆匆进宫面见皇太妃,皇太妃将事情原委告知,她说夏知忧此番目的就是想要霸占后宫,不允许陆秉川纳妃。 尚书大人一听,自是不愿意。 皇太妃母族早暗中培养人选,尚书大人的儿女成了家,自是对于进宫之事无法达成。 据说,他们家远房表亲,家中有一女,年方十八,样貌才情出众,家族早年一直暗中培养。 当初,皇太妃游说夏知忧替陆秉川纳妃,她家母族便是想通过此番,将他们培养的女子送进宫。 莫说皇太妃母族,朝中宰相大臣哪一个家族中没有暗自物色人选替他们家光耀门楣。 夏知忧娘家覆灭,剩余的表亲堂亲,早年与她接触并不多。 夏知忧父亲当年是宗门出身,一介武夫,并不是正统世家出身。 夏侯去世后,家族能在朝中得势之人并没有,以致夏知忧娘家势力并不足挂齿。 尚书大人一听此话,当即怒火冲天,他也不顾所谓宫规冒犯,转身就往凤仪宫去。 听闻陆秉川的舅父前来求见,白芍慌了一神,手中的玉梳哐当落在地上。 “娘娘?尚书大人为何突然求见?”白芍脸色煞白,他是皇太妃的兄长。 难道因为那日之事,前来找麻烦? 夏知忧面不改色,她轻轻捻一缕发丝,慢条斯理梳理,目光投向铜镜中,盛装打扮自己。 她唇角微微一勾,捻起妆台上的凤簪,插入发髻里。 “走吧,会会国舅爷。”夏知忧缓缓起身,拂袖而去。 白芍担忧低首紧随夏知忧身后…… 外厅,尚书大人横眉冷对,见夏知忧悠悠进殿,他极敷衍抱拳施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夏知忧鼻息仰人睨视他,眸光寒凉。 大殿内,尤为安静,宫人内侍噤若寒蝉。 良久,尚书大人不见夏知忧说话,他微微抬身,阴沉的面目对上夏知忧的目光。 此女脸色阴冷,漠然至极。 夏知忧唇角微动,似笑非笑,“大人有何事?” 尚书大人立直身,拂一把衣袖,不怒自威,“皇后娘娘,虽说你身份尊贵,臣也乃当今陛下舅父,亦是娘娘的长辈,岂有让臣站着回话之理。” 夏知忧双手端正搁于身前,挺直脊背,淡淡道,“大人所言极是,来人,赐坐。” 尚书大人一脸得意,不过一个毛丫头,她还不是乖乖听话。 两名内侍搬来雕花椅,尚书大人蔑视一笑,掀衣正欲落座。 “舅父有话直说,本宫站着听你说。”夏知忧盯着尚书大人,面上始终带着笑容。 尚书大人身子一震,不敢再往下坐。 他攥一把衣袖,无奈站起身,“岂有此番理,娘娘既站着,臣自不敢坐。” “您是长辈,理应如此,大人莫见外。”夏知忧面无波澜,目光不曾移一寸。 尚书大人面上顿感火辣辣灼热,他竟小看此女,寥寥几语,将他给架上了。 他若坐了,便是不知君臣之理,他若不坐,所谓长辈之威他也耍不得。 此番,如何做,皆输了一理。 他环顾殿内低首立着的宫人内侍,刚才的威风一扫而尽。 第376章 推波助澜 “娘娘,你为何逼太妃娘娘搬去行宫,她身子娇弱,病痛缠身,你却让她搬走。此番行为,也不怕他人诟病皇后娘娘不懂孝道。”尚书大人狠狠甩一把宽袖,大声质问。 “孝道?大人为何不问问太妃娘娘做了什么?”夏知忧目光犀利,丝毫不惧。 “就算她有天大的错,身为儿媳,你也不可不敬长辈。” “只是让她搬去行宫,何来不敬长辈。大人,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好。”夏知忧不卑不亢,继续与之辩驳。 “你别以为老臣不知,你此番就是想把控后宫,阻扰皇上纳妃。身为皇后,你不知礼仪孝顺,心胸狭小,善妒不容人,此番品性,如何为天下表率,如何为女子楷模。”尚书大人迎头而上,辨得激情昂扬。 夏知忧冷笑出声,漠视尚书大人。 她一言不发,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尚书大人语塞,目光与她相触,“为娘娘清誉,还请娘娘向皇上请命,收回皇太妃去行宫的旨意,另外,你应主动为皇上纳妃添房。”尚书大人拱手施礼,看似请命,实则逼迫。 “本宫若不允呢?”夏知忧一字一顿说道。 尚书大人抬眸,心上一横,“那老臣只有联名朝中大臣向皇上请命。夏氏身为皇后,气量狭小,不宜胜任此位,奏请皇上废后。” 夏知忧讥讽嘲笑,“大人是在威胁本宫?” “臣不敢,皇后需明白,纵使皇上乃九五之尊,难堵攸攸之口,难平万民之怒。”尚书大人福手朝上拘一礼,义正严辞。 夏知忧再次笑出声,“万民之怒,好一个万民之怒。”她转身移几步,回首与尚书大人相视,“此话确实在理,那本宫倒也想知这天下之怒如何平?太妃欺本宫娘家无人,冤我辱我。此番,天下万民知晓,该如何愤怒。看看是本宫德不配位,还是皇太妃不配为人婆母?” 尚书大人猛然往后踉跄,身子惊惧一退,脸色煞白,此女竟这番伶牙俐齿。 “你胡搅蛮缠,朝中上下,谁人不知皇上自你们成婚以来,护你如宝,他连太妃娘娘的奴婢也敢惩处。后宫之中,谁人会欺你。” “那你可曾问清楚太妃,本宫为何非要她离宫?”夏知忧朝尚书大人走近一步,铁青的面上,威严不可侵犯。 尚书大人再次后退,此女可不好糊弄。 “她怀疑本宫腹中孩子不是皇上的,本宫怀孕期间,她送堕胎药,孩子没有打下来。 生下小公主后,她仍怀疑,若不是本宫逼着皇上滴血认亲,她不知又会做出多少伤害我母女之事。 本宫让她搬去行宫何错之有?你跟本宫谈孝道,那你可曾想过皇室子嗣安危。若此番行为,他人所为,九族连坐,容得你与本宫在这里辩驳?”夏知忧步步紧逼,尚书大人步步后退。 他顿时目瞪口呆,说不出一言。 半晌,他仍在狡辩,“皇室血统容不得假,太妃娘娘谨慎些也无可厚非。” “愿赌服输,她输了,是她自己承诺,大人与本宫闹有何用?”夏知忧拂袖立定,不再咄咄逼人。 尚书大人辩不出输赢,他愤恨盯着夏知忧,此女能言善辩,他还真威慑不了她。 夏知忧打量尚书大人,再扫视殿内宫人。 既然闹了来,便要生出些水花。 “大人说本宫因为善妒,容不得他人,才让母妃离宫,此话太过冤枉。”夏知忧啜泣声,捻袖抹了抹眼角,再没刚才狠厉。 尚书大人身子颤了颤,一时失神。 “本宫只是不忍孩子再受她亲祖母毒害,何错之有。若大人不信,明日,本宫便着手安排,替皇上选妃,以正本宫只为皇嗣与皇上之心。”言罢,她再次呜咽出声,“虽说本宫深爱皇上,岂是不知,皇上乃万民之本,岂是我独占之理。自是要让他后宫充盈,子嗣延绵,本宫岂是善妒之人。” 夏知忧的哭声响彻大殿,宫人内侍听闻,为之动容。 尚书大人见状,慌了神,倒像他欺负夏知忧那般。 他张目结舌道,“皇后,既是此心,当然最好……微臣先告退……” 尚书大人狼狈不堪离开。 他转身那一刻,夏知忧住了哭声。 她冷冷望向尚书大人的背影,他们要生事,她便助一臂之力。 第377章 匪夷所思的选秀 次日,夏知忧下旨命人准备选秀之事。 夏知忧的雷厉风行,让尚书大人震惊,皇太妃与他规劝多次,陆秉川不肯应允。 他昨日一闹,夏知忧转头就说服陆秉川纳妃? 或许,她为力证自己不是善妒,所以,规劝陆秉川纳妃。 无论如何,选妃一事尘埃落定。 了却一桩心愿,延续他家族一脉荣耀,自然是好事。 此事让他阴差阳错促成,他得意忘形。 那女子赌气也罢,争一口气也好,为他人做了嫁衣,倒也是愚蠢。 道行如此浅薄,倒以为她能有多大能耐。 尚书大人欣喜,命人将好消息传达,即刻送他们预备好的女子进宫。 不到十日,宫中陆续送来一批官家女子。 按常理,选秀应该皇上皇后亲自面见,或是由宫中画师绘了肖像送往皇上手里,他挑选后,再亲自面见,而后,考核才学样貌家世诸如此类。 此番选秀怪异,既未面见皇上,也未面见皇后。 只让他们各报家门,后由宫人整理成册递至凤仪宫。 侧殿内,身着锦衣华服的秀女们站一屋,其中不乏绝色佳人,亦有相貌平平其貌不扬之人。 既有人想靠美貌赢得机会,也有人想靠家世显赫获取进宫资格,女子们个个昂首挺胸,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们叽叽喳喳围一起攀谈聊天,嬷嬷训斥一声,即刻安静,众人站成几排,不敢出声。 “既然进宫了,都懂些规矩,可莫再如往日在自家府上那般。”教习嬷嬷手上拿把戒尺,厉声高喝。 内侍太监匆匆赶来,他擦了擦额上细汗。 教习嬷嬷迎上去,“公公,如何安置?” 她问的意思,是否将这批秀女安置储秀宫,待一切礼仪规矩教化妥帖,进行选秀。 内侍太监掩唇朝嬷嬷耳畔附,“洒家也没见过这番选秀,皇后娘娘从秀女花名册里直接挑了几个,说是即刻奉为美人,面也没见过,便如此草率,可如何是好?” 教习嬷嬷愣怔,这叫哪门子选秀? 内侍太监也不敢怠慢,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礼部侍郎之女苏映雪……” 着碧色衣裳的女子缓缓站出来,她低首屈身。 “中书令之女赵月儿……西侯之女穆盈盈……” 内侍太监一个个喊,各色各样的女子,接近十来个,全被挑出来。 “奉皇后娘娘懿旨,赐各位美人封号,即刻入住后宫,为其安顿。” 一息寂静,随之哗然。 身着紫金色衣裳的女子,俏脸微怒,站出人群,“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我们还未面见圣上,为何单单选了他们?” “就是……” “这叫怎回事,我们的样貌才情可是差了?” “我看就是靠家世,你们没发现,选中的全是朝中大官女子,这也太不公平……” “就是,怎可如此公开作弊……” 继紫衣女子站出来后,没被选上的女子纷纷鸣不平。 “呦呵,不服气,我们就靠家世背景赢得皇上青睐。可惜,某些人没投生一个好家世,此番酸溜溜又有何意?”中书令之女赵月儿,扭捏作态,她拂一把头上步摇流苏,傲慢无礼说道。 “你说什么?以为你父亲官大就如此嚣张跋扈,长一双死鱼眼,也不怕吓着当今圣上……” “小蹄子,你敢骂本小姐。”赵月儿气极了,转身扑向紫衣女子。 二人即刻扭打一起,本有不服气之人,此刻混乱,女子们个个加入,乱作一团。 “反了,反了……”教习嬷嬷大惊,“来人,快来人,你们住手,住手!” 侍卫们一拥而入,殿内打得不可开交。 内侍太监惊愕失色,此为他入宫来,见过最匪夷所思的选秀,也是场面最混乱的选秀。 第378章 挑事不平事 “娘娘,不好了,那些秀女打起来了……”粉衣宫女花容失色跑来禀报。 夏知忧剪下一枝桂花,素手轻捻。 她拾起花枝插入素色定窑刻花梅瓶之中,桂花枝风姿卓越,暗香浮动。 夏知忧轻嗅花枝,面色淡然,“打起来?侍卫们作何吃的,与本宫说有何用,后宫暴乱,正是他们出力之时。” 宫女脸色惨白,低首轻点一下头,腾腾又跑出去。 “娘娘,要不要去看看,若是闹大了……”白芍躬身朝夏知忧提议。 “本宫去了,此事才闹大了,你以为那些王宫贵女皆是吃素的。若非逼本宫给个公道,本宫长十张嘴也辩不过。”夏知忧悠哉悠哉坐软垫上。 “若捅到皇上那……” “皇上近日在军机处,征战之事,够他忙,暂时还不知他后院失火。”夏知忧唇角微扬,捻杯茶,抿一口,淡然处之。 “想来陛下也是悲哀,他一心想要开疆扩土,皇太妃一族只想他开枝散叶……”白芍抿了抿唇,掩唇藏笑。 “世代皆是如此,征战沙场时刻,他们当缩头乌龟,享受荣华富贵之时,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夏知忧倚靠扶椅,微闭眼叹息。 一盏茶后,小憩片刻的夏知忧,一手叩击扶椅,指尖轻轻拍打,并未睁眼,“白芍,记得五姐说,当年父亲预备让我吃假死药,逃脱替嫁陪葬的命运。你说这世上当真有假死药,何处可寻得?” 白芍身子一震,她瞧了瞧夏知忧。 她惬意漠然的模样,似在说一件极为平常之事。 “娘娘……”白芍迟疑,“你莫不是又想逃走?” “逃?”夏知忧冷笑,大仇未报,恩怨未了,她为何逃。“我能往何处逃。” “那娘娘寻此药作何?”白芍不解。 “后宫复杂,今日后,局势恐更混乱,凡事多留条后路。”夏知忧自言自语说道。 “娘娘不必太担心,就算那些女子千娇百媚,您是皇后,且为皇上生下一双儿女。皇上向着您,任凭那些女子又抢又夺,也撼动不了娘娘的地位。”白芍劝慰。 夏知忧冷笑出声,她微微睁开眼,站起身,“走,去舞殿。” 白芍低首跟随,白芍实在不懂夏知忧。 这阵子,她闹出一桩桩事,她也不着急,也不去平事。 好似安适极了,兴致盎然,找了舞姬,教她跳舞。 她自小也未接触舞蹈,身子骨不如学舞女子娇软。 每每瞧她笨拙僵硬的动作,教习时拉伸的痛苦,白芍甚是不解与心疼,她何苦折腾自己。 夏知忧的话难懂,她说,生命在于运动与挑战,生了孩子后,她体质不好,需要锻炼。 随她折腾,她寻些事做,总比管后宫这摊子事强,白芍心中暗自思忖。 舞殿,舞姬鱼贯而出,他们身姿轻盈,长袖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夏知忧瞧她们灵动身姿,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旋即又恢复淡然模样。 她走上前,跟随舞姬们的节奏,努力扭动身子。 尽管动作依旧笨拙,旋转跳跃,总是慢半拍,一不小心踩在裙角,跌倒在地。 “娘娘……” 宫女舞姬一拥而上,围拢关心,琴音随之停止。 夏知忧揉揉摔得生疼的脚腕,在宫女搀扶下起身,“本宫无碍,接着奏乐。” 言罢,白芍与一众宫女退至旁侧,任她瘸腿继续与舞姬们跳动。 第379章 质问 暮色苍茫,天地朦胧,枯树枝丫上,一双水墨黑白色的喜鹊吱吱呀呀,似在私语。 威严肃穆的仪仗,浩浩荡荡在宫道上行走。 雕刻栩栩如生真龙的驾銮之上,陆秉川手抻头倚靠龙头扶手,微闭眼小憩。 这几日,他一直待在军机处,排兵布阵,北伐之战,他势在必得。 这些时日的商讨布局,令他略显疲惫,好在初见成效。 不日,大军即将出发,他也可松懈歇息几日。 外战事了,内定仍需精力,天下之主亦不是轻松差事。 銮驾晃晃悠悠向前,也不知小憩多久,銮驾停下来。 陆秉川微微睁眼,困顿掩唇哈欠。 “到了?”他理了理袖角,未等内侍太监回话,走下銮驾。 他再次掩唇哈欠,“已有几日未睡好,今日早些歇息。” 内侍太监躬身跟随,面上露一抹淡笑。 陆秉川往朱门走,拾阶而上。 行两步,不经意抬眸。 大门上,红色门匾上几字,惊醒他。 “渡月轩?”陆秉川脚步停滞,左右环顾,面色微怒,“你们这些奴才,不识路?凤仪宫的路是记不得了?” “皇上息怒。”内侍太监猛然跪地,惊得身子瑟瑟发抖。 众人听闻,纷纷跪地。 陆秉川挥了挥衣袖,走下台阶,“去凤仪宫。” “陛下,是皇后娘娘命奴才们送皇上来渡月轩。”内侍太监颤颤巍巍说道,“娘娘说,宫中既然添了美人,皇上自是要雨露均沾,今日先安排陛下在赵美人处歇息,明日去苏美人处,后日……” “什么?”陆秉川龙颜大怒,他呵斥出声,赵美人?苏美人? 内侍太监怯怯抬眸,小心翼翼问,“几日前,皇后为皇上选了一批秀女,皇上忘了此事?” 陆秉川身子往后一退,眉头紧蹙,他何时下旨选秀? 看来又是她自作主张,陆秉川心口一阵阵紧绷,他甩动宽袖,“移驾凤仪宫。” 众人不知他为何动怒,张皇起身,不敢过多停留,仪仗再次浩浩荡荡朝凤仪宫方向去。 陆秉川怒意难平来到凤仪宫,寝殿外,白芍与两名宫女守着。 见陆秉川前来,几人即刻跪拜,白芍低首朝陆秉川说道,“陛下,娘娘说,她身子不适,先歇息了,陛下有事明日再来。” 陆秉川冷笑出声,她悄悄干这么大一件事,这会子装病不肯见。 他不顾白芍的话,阔步朝房中去。 白芍起身,拦在门口,“陛下……” “起开!”陆秉川呵斥。 白芍怯怯瞄他一眼,朝旁侧移一步,不敢再阻。 陆秉川踢开房门,大步迈进去,“全都退下。” 他的声音回荡,宫人侍女骇得纷纷后退,只听闻砰的关门声。 唯有白芍错愕站门口,不知所措。 陆秉川震怒模样,他会不会伤害她家小姐,白芍心中忐忑。 她顾不得违抗命令,守在门口。 若是听到不好的声音,她即刻冲进去,不能让陆秉川欺负了她家小姐。 陆秉川弄出的声响,惊醒夏知忧。 她从床上坐起身,仰首对上陆秉川猩红的眼眸。 二人相视许久,陆秉川咬牙愤恨问,“夏知忧,你任性妄为,当真不把朕放眼里?” 夏知忧透过他的眸眼,想看清他的心,他到底拥有怎样的心。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让他光明正大拥有三宫六院,他不乐意,却是喜欢偷摸刺激? 夏知忧低眸,唇角泛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撩掀锦被,起身移步陆秉川跟前,盈盈一拜。 “皇上此话言重,臣妾岂敢不将皇上放眼里之理?”夏知忧低首,不疾不徐回话,面上毫无波澜。 “岂敢?你有何不敢,你告诉朕,朕何时下旨让你替朕选妃?”陆秉川气极反笑,双手叉腰上,心中邪火堵得慌。 夏知忧沉默,垂眸不言。 陆秉川半握拳,直捶前额,“夏知忧,纳妃之事,岂是儿戏……你可知后宫嫔妃与朝堂之间利害关系,你擅自做主,可知会为朕惹下多大麻烦?” 夏知忧微微抬眸,“臣妾不知,只因体恤陛下日理万机,后宫清净,一心只想添些人丁,能为皇上解闷……” 陆秉川哼笑出声,闭上眼,极力压制心底情绪,“你可知假传圣谕的后果?” 夏知忧缓缓低头,“若陛下不悦,臣妾愿意受罚。” 陆秉川微睁眼,无奈相视。 他慢慢蹲下身,捏起夏知忧的下巴,夏知忧的目光与他相触。 “夏知忧,你一定要将我们之间的情分,将朕对你的恩宠,消耗殆尽,直至你我恩断义绝,方才罢休?”陆秉川一字一顿质问,心口隐隐作痛。 情分?夏知忧鼻尖泛酸,她了解一切真相后,他们之间可还剩多少情分,他藏一颗怎样的心,她岂不知。 夏知忧极力平复心绪,泪水仍顺眼角滑一滴,“原是臣妾好心办坏事,臣妾不想让他人觉着,臣妾想独占皇上……臣妾愿意受罚。” 陆秉川瞧她面上的泪,捏她面庞的手松了一力,眸中情绪复杂,“罚?你以为朕罚了你,此事就此结束?当年,你妹妹嫁入王府,她是如何用手段,又是如何陷害你,你忘了?你可知你纳入后宫这些女子,有多少惦记你这位置的?” 夏知忧默然…… “朕在朝堂与那些大臣,口诛笔伐,唇枪舌战,力保你登上后位。你可知,你此番,无疑自寻死路……” 若不如此,他就会给自己活路? 或许会,夏知忧抬眸与他相视,他们多年夫妻,或许他有过情分。 不过,比起他对江宛如的情,微不足道。 他能给她最大的优厚,时局稳当后,将她囚禁后宫,也许,这是他对自己最大的慈悲。 “臣妾思虑不周。”夏知忧极力平静,那一滴泪未干,溢满眼眶的泪水,倔强留在眼窝,不曾再滴下来一丝。 陆秉川松开她,眼眶渐红质问,“你告诉朕,朕在你心里算什么?你当真要朕宠幸其他女子?” “臣妾不敢奢求,不敢独占陛下。”夏知忧低下头,声音沙哑说道。 “好,很好……”陆秉川起身,他踉跄后退几步,“夏知忧,你就笃定朕的心,笃定朕会一次一次将就你……多年来,你从未坚定待朕。好,既然皇后一片心意,朕就挨个宠幸你为朕纳的美人,以正皇后大度容人的美誉……” 言罢,陆秉川转身走出房间,不再存一丝留念。 夏知忧抬眸,倔强的泪水终是滚落。 “娘娘——”白芍冲进屋,瞧瘫坐地上的夏知忧,她慌地蹲下身搀扶。“娘娘,你没事吧?” 夏知忧摇摇头,轻拭眼泪。 白芍扶她坐回床榻,“娘娘,你闹出一桩又一桩事,陛下已够将就你,你说,你为何还要……” “我没事,我想歇息了,你也去歇着。”言罢,夏知忧掀开锦被,躺进床上。 她背过身,白芍看不清她神情。 那日,尚书大人逼迫,她家小姐恐也是无奈,谁会想分享自己的丈夫。 身为皇后,她家小姐的日子也不见得轻松。 第380章 互诉苦水 龙泉宫,灯火通明,正殿旁侧,陆秉川与陆瞻对坐。 褐色长案桌上,几盘小菜,一壶佳酿,二人手持建盏,碰杯对饮。 宫殿外,飘来一阵咿咿呀呀的戏腔声,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陆瞻勾唇邪笑,自饮一盏酒,打趣戏谑,“陛下后宫,如今可是热闹。” 陆秉川一手抻头,闷头提杯饮酒,酒越喝越清醒,“皇叔后宅恐比朕这后宫精彩。” 陆秉川早听闻傅芜华自上次因和陆瞻争执孩子之事后,她一口气替他纳了七八个妾室,如今二人,也算天涯沦落人。 陆瞻无奈苦笑,“你说,这世道变了。往日,那女子们为争夺男子,拈酸吃醋,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可好,不争不抢,还将夫君往别人怀里推。” 陆瞻不解,再次郁闷喝口酒,死活想不明白原由。 陆秉川更无解,伸手捻杯,“你想不明白,朕更想不通。”建盏杯砸桌上,发出声响,“朕初识她,也不觉着她傻,平日还有一股子机灵劲儿。那些老臣拼命想将女儿往宫里送,为的是什么,她竟不知?愚蠢,简直太愚蠢……” 言罢,陆秉川再次斟一杯酒,一饮而尽,“朕费尽心思,拥她为朕的皇后。她可是聪明,自己将豺狼引进来。你可知,她挑的美人全是朝中举足轻重大臣之女。任何一方的势力,足以将她撕成碎片,依朕看,她就是生孩子生傻了……” 陆瞻捻了捻衣袖,苦笑摇摇头,“往年,那丫头瞧着机灵,本王为骗取她制作的手枪,她可是戏耍本王多次。她倒是犯糊涂,还是因为什么……你说,本王的王妃因为不想耽误女子学医之事,非给本王纳妃,替她生孩子。你们夫妻这又是闹什么,儿女都成双了?” “她能为什么,定然是赌气。”陆秉川仰头再次饮酒。 “赌气?” “前阵子跟母妃因误会闹得不可开交,逼母妃去行宫,母妃说她因不肯让朕纳妃,故意让她搬离皇宫。朕去军机处几日,她便摆这一道,必定是想自证。往日,脸皮也不见薄,倒是如今,他人一句激怒她的话,她便真干蠢事。” 陆瞻笑出声,“那丫头性子也刚烈,听闻朝中有大臣鸣不平,说是陛下专挑家世好的选入后宫,公然作弊。” 陆秉川苦笑,直至当下,他连那些女子的面也未见过。 他嘴上硬气,说是挨个宠幸。 这几日,躲在龙泉宫,烦闷得紧。 自那些女子入宫,时常听闻有唱曲儿的,有弹琴的,甚至有人在御花园跳舞,嬉戏,只为引陆秉川注意。 他焦头烂额,不知如何应对,“那一个个世家出生的女子,心机手段哪一个不厉害。她这番赌气,他人暗中加害,朕就算再袒护她,也不能时时护着,她就是自寻死路。” 陆瞻勾唇一笑,“陛下,臣听着你句句埋怨,实则关心得紧,你哪是觉着她笨,你是舍不得她受伤害。臣倒不觉得那丫头如你所言那般,她精明得紧。” “她只会些小聪明,朕若不护她,深宫后宅,她被人不知害死多少次。”陆秉川再次嘴硬。 陆瞻笑而不语,他字字句句,哪一句不暴露,他是有多在意,才埋怨愤恨。 第381章 另有隐情 陆瞻说得没错,他嘴上斥责,心里在意得紧。 他明知夏知忧假传圣旨,朝堂上,大臣们如何说选秀之事不公平,与他辩驳,他不曾透露半点不知情。 他深知,若那些大臣知道此事为夏知忧自作主张,定寻衅滋事,逼迫陆秉川废后。 他说此事是深思熟虑,为犒赏大臣功绩为名头搪塞,待来年再行一番选秀,弥补此次遗憾。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陆秉川心底如何怒火难平,也不愿夏知忧受伤。 赌气几日,他仍忍不住去凤仪宫。 听闻她在凉亭,陆秉川只带一名太监前去寻她。 落日余晖铺洒,凉亭坐着的人影泛出橘色光晕,地上拖出长影。 远远瞧见她,他唇角微微上扬,轻步朝她去。 白芍提壶斟茶,安静的亭子里,茶水潺潺声回响。 “娘娘,皇上已有多日未来凤仪宫,您不怕他当真挨个宠幸那些美人?”白芍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不远处的陆秉川听清。 陆秉川脚步一滞,不再向前。 太监总管躬身低首立定脚步,不敢挪步。 夏知忧一手抻头,轻扣茶杯杯沿,若有所思,“我有什么法子……” “娘娘,你为何不告诉皇上是尚书大人仗着是皇上舅父的权利,硬闯凤仪宫逼迫你为皇上选妃?”白芍打抱不平。 夏知忧叹息一声,“算了,皇上日理万机,江山初定,朝中大臣虎视眈眈,他本不易对付。若告诉他,岂不是更添堵。 若因此得罪国舅爷,于皇上治理朝堂,也是不利,我本也不奢求皇上只待我一心。 皇后谁做也好,即使,那些美人要陷害于我也罢,不能让皇上为难。江山社稷更为重要,我岂能只为自己着想。” 闻言,陆秉川顿觉鼻尖泛酸,眼眸里泛起心疼,他一步一步朝夏知忧走去。 听闻脚步声,夏知忧转头。 见是陆秉川,忙起身行礼。 陆秉川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眼眶微红道,“知知,是朕委屈你了。” 夏知忧有些错愕,还未反应过来。 陆秉川接着说,“朕都听到了,你总是如此,有何委屈也不愿说。你处处为朕考虑,总是委屈求全。你越是如此,朕心里越难受。那日,朕还对你发脾气……” 夏知忧低首轻摇摇头,“臣妾受任何委屈也无妨,臣妾只是不想成为罪人,不想皇上一再为难。” 陆秉川拥她入怀,心底五味杂陈。 自从他继位后,好似一切悄然变化。 夏知忧回宫一年多时间,他们之间,总为一些事争执吵闹。 行至高位以后,他的双眼也被蒙蔽? 他深爱的人,自始至终皆以大局为重。 回忆往昔,她被瑾嬷嬷扎针虐待,为了不让自己为难,她硬生生将伤痕掩盖。 她一直没变,是他行至高位,总以天下社稷为由,瞻前顾后,忽视她。 他以为亲手将她捧上高位,就是对她最大的恩泽。 却不知她在这高位忍受多少委屈,他一再忽视,甚至认为她蠢钝任性。 陆秉川紧紧抱住她,心底泛起一阵阵愧疚。 他眼里是什么时候只有权利制衡这些词,而忘记他的妻子一直良善,一直待他深情。 “知知,回宫后,朕让你受委屈了。一切是朕不好,朕总是怨你怪你,却从未真正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陆秉川声音嘶哑,心底不是滋味。 夏知忧唇角扬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天下男子果真只吃这一套。 此刻懊悔,他忽视得还少,他背后伤害自己还少。 他的愧疚不过是认为自己爱他在意他,她的委屈,他从未感同身受。 “臣妾只愿陛下无忧,天下太平。皇上也莫怪罪谁,尚书大人也是为皇室考虑,切莫因为臣妾,伤了你二人和气。”夏知忧依偎他怀中,低声细语,轻轻啜泣一声。 陆秉川不回应,他眸中掠过一抹怒意。 他的好舅父,竟擅闯后宫,且威胁他的皇后,他当真不将他这个皇上放眼里。 “好,朕应你,知知,你莫多想,此事朕自有分寸。”陆秉川不忍再惹夏知忧伤心难过。 他强忍心中怒意,温柔安慰,“知知,朕说过,朕心里只有你。待这些事过去,朝堂稳固,朕即刻遣散后宫,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朕向你保证,朕绝不会辜负你。” 夏知忧靠他怀中轻点点头,她再次似笑非笑。 他可要守好他的男德,只怕他若是守不住,真正找他闹的人不是自己。 第382章 厌恶 听闻选秀另有隐情,陆秉川深刻反省。 回想多年来,夏知忧自嫁给他,背后受的委屈,他愧疚不已。 这些年,自己冲动的性格不曾改变。 他心底暗自发誓,再不要如此。 夜幕低垂,他留宿凤仪宫。 这阵子,发生许多事,他又忙于正事,二人已许久没有温存。 灯火摇曳的寝殿,烛火映照夏知忧面上,陆秉川注视她,她姣好的面容,美好且柔情。 陆秉川微抬手,抚上她的面颊。 夏知忧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眼中似有波光流转。 陆秉川温柔说道,“这些年,是我亏欠你太多。” 夏知忧嘴角微扬,轻声道,“陛下言重了,臣妾从未有过怨言。” 陆秉川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以后,我定会护你周全,再不让你受一丝委屈。” 夏知忧冷笑,她所有委屈全拜他所赐。 夜寂寥,帐幔随窗缝漏进来的风轻拂,陆秉川轻捻夏知忧下巴,夏知忧仰首与他相望。 他一寸寸靠近她面庞,温热气息呼在夏知忧面上,他狭长的眸眼,迷离扑朔。 二人交缠的气息形成薄薄的雾气,染上睫羽。 夏知忧顿觉眼前一片水雾,朦胧之中,她直勾勾瞧着陆秉川缓缓闭上眼,柔软的唇瓣慢慢落于她唇上。 他沉浸这份缠绵,伸手环抱夏知忧,指尖轻拂过她的青丝,淡淡馨香弥漫,他沉沦不能自抑。 夏知忧心底莫名泛起酸楚,他这张唇也曾如此吻上江宛如,他们抵死缠绵时,对于自己,他可曾愧疚…… 夏知忧脑中浮现陆秉川与江宛如缱绻旖旎的画面,胃里阵阵翻江倒海。 一股热流直往上涌,倏忽,她用劲推开陆秉川。 她扭过头,捂着心口干呕出声,“呕……” 她嘴里除却一些清水,呕不出任何东西,青丝散乱,模样狼狈不堪。 陆秉川怔了一瞬,而后,他俯身轻拍夏知忧脊背,“怎么了?” “呕……”夏知忧再次干呕出声。 陆秉川睫羽颤了颤,如木偶瞧着夏知忧。 半晌,他错愕说道,“你,你不会又有了?” 夏知忧身子一僵,想什么?又有了,真当自己是母猪,那么能生? 不过是姐姐生理性厌恶,姐姐嫌你不干净。 夏知忧暗自思忖,她忍了又忍。 她捂心口平复许久,直起身子,“臣妾前几日着了凉,身子有些不适,脾胃虚寒,引起干呕。” 陆秉川轻抚她面庞,担忧说道,“要不让御医瞧瞧。” “已经瞧过了,用了药,只是,御医说仍需好生调养。”夏知忧双眸无辜望向陆秉川。 “那你好生养着,时辰也不早了,早些歇息。”陆秉川轻扶她躺床上。 他起身灭了烛火,侧躺夏知忧身旁。 他搂她入怀,方才燃起的欲火,这会子被浇灭。 “你早些歇息,莫再着凉。”言罢,他替她掖了掖被角,紧紧环抱她,给尽温暖。 夏知忧低眸瞥一眼他环抱自己的手,心底仍是不舒服。 她嫌弃朝床里边挪了挪身子,眼不见心不烦,她缓缓闭上双眸。 第383章 打压 天色渐明,曦光洒落一地,斑驳成影。 坐妆台梳妆的夏知忧,面色沉稳注视铜镜。 陆秉川在宫女簇拥下,更衣梳洗。 一番捯饬,陆秉川身着玄色龙纹长袍,腰间系镶宝玉带,玉带上的红宝石泛出微光,刺人眼目。 他拂一把衣袖,宫女整理好他的衣衫,纷纷后退。 陆秉川行至夏知忧身后,瞧镜中的她。 他双手搭她肩上,俯身在她面颊轻印一吻,“时辰还早,你可再歇会儿,怎也起早?” “宫中添了那些美人,辰时,他们要来凤仪宫请安,臣妾岂有不见之礼。”夏知忧捻一缕青丝,笑颜以对。 陆秉川停一瞬,心下烦闷,这一宫的女子,他要如何处置,想来头疼。 “娘娘……” 门口,一名宫女腾腾跑进屋。 夏知忧侧一下脸,“何事?” “乔夫人求见。”粉衣宫女低首回道。 陆秉川好似猜到什么,他理了理衣襟立起身,睨一眼粉衣宫女,“你去回话,就说娘娘身子不适,改日再来拜见。” 夏知忧愣一瞬,她未开口,陆秉川倒是替她做主。 “慢着。”夏知忧忽然说道。 正欲离开的粉衣宫女脚步停滞。 夏知忧缓缓起身,仰首与陆秉川相视。 乔云歌性子一向直爽,她不似宅院女子温婉,也不似朝堂男子会攀权附贵,趋炎附势,莫不是得罪陆秉川? “乔爱卿是不是说了得罪陛下的言辞?”夏知忧伸手触及陆秉川衣襟,温柔相对。 陆秉川睫羽动了动,伸一手捧夏知忧面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面庞,“知知,这些事,你不要再过问。定然是乔夫人心疼她女儿,不忍她女儿上战场。北伐之战,朕与朝臣皆是部署周密,岂能任由她一介妇人之仁,改变战署计划。” 夏知忧脸色沉了一瞬,转眼,她恢复常态。 陆秉川果真想瓦解对付自己,他明知乔云歌是自己的人,将她调往前线,她便不能为其所用。 夏知忧心上一痛,他们之间的情分恐真的已至尽头。 他会逐步瓦解打压与她相关的所有人。 待她没有任何价值,待那些拥护她的势力与亲人朋友,全部消灭殆尽。 那时,便是他迎娶江宛如回宫的时候,他的心可真够狠。 “陛下言之有理,陛下放心,此事,臣妾断然不会干涉。臣妾见见乔夫人,臣妾开导她一些,毕竟,天下母亲谁会愿意自己的孩子踏上冰冷的战场。 何况,就算乔卿再骁勇善战,她也是女子,她母亲担心女儿也无可厚非。”夏知忧善解人意,唇边漾起春风般的微笑。 陆秉川与她相视,他迟疑一阵,“也罢,你们妇人间,相互说些贴己话,乔卿能得母亲支持,了无牵挂上战场也是好事。” 夏知忧轻点点头,陆秉川低首在她额上亲吻一下,“朕去上朝了,闲下来再陪你。” 言罢,陆秉川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传乔夫人。” 夏知忧冷冷道一句,白芍替她插上珠钗,在宫人簇拥下,她走出寝殿。 第384章 不平静的清晨 大殿内,夏知忧坐在高位,水蓝色锦缎衣裳的乔夫人莲步轻移步入大厅。 “民妇见过娘娘。” 乔夫人低首施礼,声音哽咽。 “伯母不必拘礼,赐坐。”夏知忧声音温和。 乔夫人犹豫片刻,她未落座,直接跪地,“娘娘,民妇求娘娘向陛下求求情。” 夏知忧眸眼微动,起身走下高台。 她移步乔夫人身边,俯身搀她起身,“伯母有话起来说。” 乔夫人眼中含泪,“娘娘,民妇就两个亲生女儿,大姐儿当年误入歧途,如今再无见得天日之时。若我的云歌再出意外,民妇往后日子可如何过……” “伯母,乔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建功立业自是好事,你岂能阻她。” “娘娘,民妇不需要她建功立业,民妇只愿她后半生平安喜乐便好。她也老大不小,民妇只希望她找个好人家过日子,不想她去与人拼命搏杀……”乔夫人攥着绢巾,轻拭眼角。 夏知忧轻叹一声,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柔声道,“伯母的心情我能理解,哪个母亲不愿儿女平安顺遂。乔姑娘武艺高强,她若能立下战功,不仅自己能青史留名,乔家也能荣耀更盛。” 乔夫人垂泪道,“娘娘,这荣耀于我而言,远不及女儿的安危重要。娘娘您圣眷正隆,若您能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让云歌卸甲归田,民妇感激不尽。” 夏知忧目光坚定,“伯母,云歌姑娘心怀大义,她自己也定是想为国家出一份力。若我强行阻拦,反倒辜负了她的一腔热血。” “娘娘,民妇自知,云歌不会听民妇之言,方才想让娘娘求求皇上,让他收回成命,不要让她再赴战场……”言罢,乔夫人再次跪地,“民妇已失去一个女儿,我不想再失去这一个女儿,若她有个闪失,民妇可如何生活。” 夏知忧面露为难之色,却还是将乔夫人扶起,“伯母,此事我实在难以相助。皇上也是看重她的能力,才委以重任。若我贸然替她向皇上求情,一来会让皇上觉得我不明事理,二来也会寒了云歌姑娘的报国之心。” 乔夫人听了,泪水决堤,哭得愈发悲切,“娘娘,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民妇实在放心不下。” 夏知忧思索片刻,安慰道,“伯母莫急,本宫也不希望乔姑娘卸甲归田,我再想想法子,让她留在京都任职。” 乔夫人止住哭声,哽咽道,“娘娘此话当真,若您能让云歌留在京都,民妇定当感恩戴德。” 夏知忧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伯母放心,我尽力而为。” 乔夫人眸中掠过希冀,泪中含一抹淡笑,“多谢娘娘。” “伯母,你先回府,本宫也是做母亲的人,自是理解你的心情,我会想法子帮你。” 乔夫人轻点点头,再次施礼。 打发走乔夫人,天色已大亮,纳入宫的美人相继前往凤仪宫。 夏知忧坐在正殿高堂,十来个美人依次排开进入大殿。 她们争香斗艳,身姿婀娜,齐齐跪地向夏知忧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夏知忧端坐上位,目光扫视众人,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都起来吧。” 夏知忧环顾,众美人起身,低垂头,恭敬执礼。 “御锦坊新出一批云锦缎子,本宫初次见各位妹妹,便让人各自裁了一匹,赠予各位妹妹做件衣裳,了表心意。”夏知忧双手搁于扶手上,不疾不徐说道。 众美人纷纷谢恩,眼中满是惊喜。 淡粉色宫装的美人盈盈上前,福身道,“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听闻云锦缎子极为珍贵,娘娘如此大方,臣妾定要好好珍藏。” 夏知忧唇微扬,“妹妹喜欢便好。日后在宫中,大家都是姐妹,要和睦相处才是。” 眉眼灵动的赵月儿轻咬下唇,似有犹豫后说道,“娘娘,臣妾听闻御锦坊的手艺天下一绝,只是不知这云锦做成衣裳,可有什么讲究?” 夏知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讲究自然是有的,不同款式、裁剪,能将云锦的美展现出不同的韵味。妹妹若有兴趣,可让御锦坊的师傅为你细细讲解。” “臣妾听闻,姐姐早些年对苏绣颇有研究,可否向姐姐讨教一二。”赵月儿面上堆笑,柳叶眼中,讪魅之中掠过一抹小心机。 她早向人打听夏知忧的喜好,谁不知皇上待皇后伉俪情深。 与其引起皇上注意,不如从皇后处下手,更为捷径。 夏知忧目光探究望向她,赵月儿,中书令之女,那日暴乱,全因为她目中无人所起。 今日瞧着,她似有几分小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妹妹也对苏绣感兴趣,甚好。”夏知忧端于身前的手捏一把绢巾,佯笑相对。 坐在左侧的苏映雪白一眼赵月儿,爱出风头,她理了理裙摆,挺了挺脊背,沉下脸。 夏知忧的目光扫一眼两侧其他美人,目光落苏映雪身上。 侍郎之女苏映雪,皇太妃母族之人,按辈分算来,皇太妃为她的表姑。身份加持,她自是瞧不上赵月儿这般讨好的伎俩。 赵月儿拍了拍手,她的丫鬟呈来一幅刺绣图。 赵月儿笑颜望向夏知忧,“妹妹闲来无事,绣了一幅花鸟图,姐姐品鉴品鉴。” 丫鬟呈上绣品,夏知忧面露微笑,起身走向画作旁。 夏知忧伸手轻触绣品,针脚细密均匀,双面作画,栩栩如生。 这个赵月儿看来是下了功夫,“妹妹技法精妙,配色绝伦,绣功了得,不错。” “妹妹在姐姐面前,班门弄斧,听闻当年姐姐为太后绣制的双面凤袍,艳压群芳,妹妹心中甚是钦佩。”赵月儿再次奉承讨好。 夏知忧笑颜相视,此女功课做得很足。 其他美人,表情各异,赵月儿出尽风头,自是引起他人不满。 “妹妹的嘴可真甜。”夏知忧莞尔一笑,转身走向高台,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此理,这个女子恐不懂。 先从此女开刀,夏知忧面不改色,皮笑肉不笑走上高位,继续和颜悦色。 第385章 只怕她们不生事 各宫美人见过夏知忧以后,相继离开凤仪宫。 眼看各宫美人散尽,赵月儿踌躇不前。 夏知忧打量她,手上捏一把绢巾,沉着相问,“赵美人可是还有事?” 赵月儿嫣然一笑,莲步轻移,行至夏知忧身前。 她屈身蹲于夏知忧身侧,“姐姐,臣妾听闻皇上甚爱狩猎,宫中人说,后日,皇上又会出宫围猎。姐姐是否会同行,臣妾想见识见识皇上的风姿,到时,可否带上臣妾。” 赵月儿一双眼睛甚是明亮,满眼期许,而后,她咬了咬下唇,低下眸,“罢了,是妹妹异想天开,圣上天颜,岂是妹妹轻易能见……” 夏知忧笑而不语,此女如此便按耐不住。 “赵美人,娘娘从不去……”白芍接过赵月儿的话,正欲阻止她异想天开的想法。 她家小姐从不陪皇上去狩猎,她倒是会寻事。 “本宫问问皇上,也好,整日待在宫中甚是烦闷。妹妹若觉着狩猎有趣,本宫不妨与皇上说说,你我姐妹一起去。”夏知忧的手轻搭赵月儿手上,面露微笑。 赵月儿大喜,眼睛亮了亮,“多谢娘娘,姐姐恩德,妹妹定当铭记。” 夏知忧唇角微扬轻笑,眼底却掠过一抹阴沉。 赵月儿笑颜灿烂,果然,与其想法子引起皇上注意,巴结皇后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白芍愣一瞬,她家小姐从不愿去围场,今日为何为这个赵美人破例? 白芍欲言又止,不知她家小姐如何想,她也懒得琢磨。 赵月儿得了允许,叩拜夏知忧以后,她起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她的眸中闪过一丝谋划。 夏知忧慢条斯理捻起茶杯,浅浅抿一口,目光淡淡注视赵月儿背影。 “娘娘,多年来,你从不曾去围场,今日为何要应下赵美人的话。往年听闻陛下曾说,你与他相识,那些日子靠打猎为生,你对于血淋淋的猎物有阴影。”白芍面露忧色。 “残酷血腥的死人场面,你我皆见识过,一些毛发畜牲,又有何惧?”夏知忧放下茶杯,淡淡回道。 白芍叹息一声,她望眼门口,心思繁复,“娘娘,宫中如今添了这么多美人,婢子瞧着一个个皆不是简单人物,若那些女子对娘娘起歹心,可如何是好。” “高处不胜寒,这一个个美人背后是朝堂上各方势力。本宫这个位置,早就被盯上,歹心又岂是现下才有。只怕他们不生事,有心思才更好。”夏知忧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抹算计。 “可……”白芍仍担忧,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我自有分寸,白芍,你不必忧心。”夏知忧目光投向白芍,笑颜以对,她握一把白芍的手,“你家小姐多年来,这么多劫难都闯过来了,你有何怕?” 白芍眼含晶莹,她蹲下身仰首望着夏知忧,“娘娘,你自小吃那么多苦,一路来,总觉着苦尽甘来……” 白芍低下头,晶莹顺着眼角滚落一颗。 夏知忧注视白芍,她拂一把白芍的手,心有愧疚,“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 “娘娘,婢子不怕吃苦,婢子只是想着娘娘能安稳。”白芍泪眼婆娑相望,她握了握夏知忧的手,“娘娘待婢子宽厚,不曾薄待婢子分毫,婢子只是心疼娘娘。” 夏知忧眼眶渐红,回想第一次见到这丫头,她自小也受不少苦楚。 自己一再说会护着她,多年来,她跟着自己也受了不少磋磨。 “白芍,待时局稳当,我替你寻户人家,你出宫去。” 白芍使劲摇头,“不,娘娘,婢子不离开娘娘,你不要赶我走……”白芍扑在她腿上哭出声。 “高高的宫墙,会困住你的一生,这里有什么好?不过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你心思单纯,寻户好人家,平平淡淡,一生安稳也是出路。”夏知忧仰起头,试图将眼中的泪倒回去。 “婢子不离开娘娘,婢子不嫁人,天下男子又有几个好的。纵使娘娘得到陛下与李公子那般炙热痴情的爱,仍过得如履薄冰,婢子不想离开娘娘,去受那份苦。”白芍环抱夏知忧,轻声啜泣。 夏知忧叹息,小丫头单纯,若真将她放出宫,又能寻到什么好人家? 大户人家只能为妾,小门小户,也不见得所谓良人,便真能一世相依。 夏知忧轻轻抚了抚白芍的脑袋,陷入沉思。 第386章 降职 御书房,陆秉川四平八稳坐于龙椅上。 屋中央,尚书大人着墨色鹤纹官袍,负手而立。 陆秉川摩挲手上玉扳指,冷眸睨视。 “陛下传唤臣,所为何事?”尚书大人面不改色,仰首直视陆秉川。 陆秉川唇角轻轻一勾,面上露抹冷笑,“国舅,近日,朝政事宜,你可是落了闲?” 尚书眉间蹙了蹙,“陛下此话何意?莫不是怪罪老臣,松懈倦怠?” “朕以为国舅过分闲,竟将手伸到朕的后宫,倒是国舅属实体恤朕。”陆秉川垂眸,手上把玩玉扳指,漫不经心说道。 尚书大人眸中掠过一抹惊慌,“陛下此话,臣更费解,臣何时插手皇上的后宫?” 陆秉川脸色一沉,抬眸相视,眸光似刀,“国舅要与朕装糊涂吗?” 尚书大人背于身后的手,骤然一紧,方才高傲的神情荡然无存。 昨日,夏知忧与白芍之间的谈话,陆秉川听闻后,他面上虽安抚夏知忧,没有动怒。 今日,下朝后,他便雷霆震怒,唤来宫女太监审问原由。 夏知忧所言不假,宫女太监皆证实,那日,尚书大人闯入凤仪宫逼问夏知忧。 宫女说,夏知忧被尚书大人的怒火逼得走投无路,哭着应衬尚书大人,为陆秉川纳妃。 他本来安排人守着夏知忧,按理这件事不小,应该有人去告知他。 只因那几天,战署计划关键期,宫中来人向他传信时。 他想着恐怕又是夏知忧与皇太妃之间的磕磕绊绊,这些小事,事后,他两头哄哄就好,没有传见报信宫女。 偏偏他一时疏忽,没曾想尚书大人一个外臣,竟敢擅闯后宫威胁他的皇后。 “国舅,朕看在你为朕的舅父,给你几分面子。你竟胆大包天,擅闯后宫,威胁朕的皇后,你可是不把朕这个皇上放在眼里。”陆秉川猛然起身,他一手拍在桌上。 砰—— 一阵声响,尚书大人一惊,他慌地跪地。 他双手撑地,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陛下息怒,那日,情急之下,老臣确实去凤仪宫拜见过皇后娘娘,可威胁娘娘,此话从何得来。” 陆秉川冷着脸睨视,“朕有宫女太监为证,你还敢狡辩?国舅,你可知擅闯后宫是何罪名?” 尚书大人额头冒出冷汗,心中暗叫不妙,但仍强撑着说道,“陛下,老臣何来威胁皇后娘娘,那日,老臣听闻皇后逼迫太妃前往行宫。老臣一时心急,前往凤仪宫,本是向皇后问个原由,怎成老臣威胁?” 陆秉川冷哼一声,“你还说没有,朕已查明,分明是你威胁皇后。她若不为朕纳娶后宫,你便要联名朝臣威逼朕废除皇后。此话,你可说过?” 尚书大人惊恐万分,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老臣是想让皇后向陛下请命,收回让太妃搬去行宫的旨意,怎成了老臣逼迫皇后为皇上纳妃?陛下,老臣绝没有威胁皇后。” “你还不认错,尚书大人擅闯后宫,犯下大不敬之罪。朕念及你乃两朝元老,又身为朕的舅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官降两阶,任其为诸行郎中,罚俸一年,予以警告。若有下次,朕定当严惩不贷。”陆秉川冷冷说道,双眸不带一丝感情。 尚书大人瑟瑟发抖,头磕地上,“老臣知罪……” “朕若不是看在母妃面子上,就算取了你项上人头,你倒是看,朕有没有那魄力。”陆秉川大袖一掀,话语掷地有声,“朕最讨厌,他人威胁朕……” 陆秉川拂袖而坐,阴鸷的寒眸里,透出不屑的冷光。 尚书大人寒颤不已,谁人不知,陆秉川可不是念什么情分之人。 即使自己没有逼迫夏知忧,这些话被人曲解,他也断然不敢再辩解。 “臣知罪,臣知罪,叩谢皇上开恩……”尚书大人浑身哆嗦,再不敢多说一言。 这小子犯浑,他母族这一脉,他一道圣旨给灭了,也未可知。 “退下。”陆秉川拂袖,再不想见他。 尚书大人颤栗起身,默默退出大殿,心底深处燃起对夏知忧的仇恨。 他纵横官场多年,今日栽这小丫头手上,这口恶气堵在心口,甚为难受。 皇太妃已离宫,然则,他去太妃那里哭诉几句,至少能保住尚书这个位置。 他认栽走出御书房,心底仍有不甘心。 第387章 无事献殷勤 尚书大人离开后,陆秉川坐龙椅上,他捏捏前额,面露忧虑。 他虽惩治了尚书大人,宫中那一群女子,他又该如何处置。 思虑一阵,他暂时也想不出法子,索性不再想,“摆驾凤仪宫。” 陆秉川低沉的声音响起,内侍总管忙躬身前去吩咐。 御辇很快来到凤仪宫,前朝扯上后宫,他心里怎样也舒展不了。 他岂不知那些官家女子的目的,谁会心思单纯。 多年来,唯有夏知忧一心待他,也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放下所有戒备。 今日,凤仪宫好似很热闹,刚踏过门槛,陆秉川听闻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落日余晖铺洒,宫殿楼宇镀上金色。 “皇后在做何?怎如此喧哗?”陆秉川自顾自问。 宫女太监也不明所以,只随陆秉川脚步往里走。 院子里的景象,令陆秉川愣了一瞬。 满院子的宫女,有的沿着花坛跑得热汗淋漓,有的抱着头下蹲跳远,更有趣的是,竟有宫女头上顶着一个碗,手上负重拎着两包沙袋…… 夏知忧指挥着,嘴里还喊着口号,场面滑稽有趣。 陆秉川唇角上扬,掩唇咳了两声。夏知忧回眸与他相视。 她嫣然一笑,朝他小跑几步,屈身施礼,“皇上。” 啪嗒—— 瓷碗落地声,随后,七零八落的问安声音响起,“拜见陛下……” 那些宫女如惊弓之鸟,错乱无章跪了一地。 “都免礼。”陆秉川压了压唇角,维持淡定。 言罢,他扶起夏知忧,夏知忧冲他笑了笑,转而又朝宫女们喊话,“你们不要停,继续操练。” 陆秉川挪步她身侧,环顾这些狼狈不堪的宫女,笑着问夏知忧,“知知,你这是做何?” 夏知忧眉眼弯弯,拉着陆秉川的手,娇声道,“皇上,臣妾这是训练他们,宫女们整日闲散,没个精气神,臣妾想着让她们锻炼锻炼,强身健体。” 陆秉川看着那些气喘吁吁却仍努力坚持的宫女,觉得新奇又有趣。 她的机灵劲儿朝这些方面使也好。 夏知忧挽着陆秉川行至院中摆好的两张椅子旁坐下,“陛下,你与臣妾一起监督。” 她笑颜灿烂,明眸相视,陆秉川轻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朕与你一起。” 夏知忧捻了块蜜饯,递至陆秉川唇边,陆秉川张嘴含住,甜蜜沁润心田。 夏知忧眼含秋波模样,“甜吗?” 陆秉川轻点点头,目光含情与她相视,他们有多久没这般惬意相处。 夏知忧满意一笑,她自顾捻一颗喂进嘴里,目光投向操练的宫女,“陛下,你说女子经过严格训练,若身手矫健,比起男子,是不是也能英勇作战?” 陆秉川嘴里停住咀嚼,停在夏知忧身上的目光,聚拢一些。 他不作答,夏知忧侧颜相对,“陛下,臣妾觉着,男子可上战场,女子亦可。若是我们能训练一批女兵,对于边防会不会有帮助?” 陆秉川面色沉了沉,唇角勾起的笑,略含深意,“你为何有此想法。” “清晨,乔夫人来为乔爱卿求情,陛下说要派她北伐。臣妾便想,陛下,你说天下有多少乔爱卿如此的女子,若是皆能为陛下所用,岂不是好事。”夏知忧眼睛亮了亮,笑问。 这时,白芍领着几名太监端了一盘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像是一坨干泥。 “娘娘,已经好了。”白芍笑着朝夏知忧与陆秉川鞠了鞠礼,对夏知忧说道。 “快呈上来。” 夏知忧不再与陆秉川说话,笑着起身,托盘里的东西摆上桌。 陆秉川困惑,这坨泥巴好似被火炙烤过,轰热里,弥漫一股清香。 只见一名太监拾起一把小锤子,敲开泥土,已经炙烤变色的荷叶香混杂一股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拨开荷叶,诱人的叫花鸡呈现眼前。 夏知忧吸了吸鼻子,她迫不及待伸手去抓,手上被烫,她嘴里哈着气捏捏耳垂,模样狼狈又可爱。 陆秉川满眼笑意,他起身握起她的手,“也不怕烫。”他将她的手搁于唇边,轻轻吹了吹。 太监往后退一步,低首抿唇笑。 夏知忧丝毫不在意,她移开手,拿起桌上漆筷,捻了一块喂向陆秉川,“陛下,你尝尝,这可是臣妾亲自做的。” 陆秉川浅尝一口,爽滑细腻的口感与浓香四溢的味道,漫于唇齿。 “近些年,朕可是难得吃到你的手艺。”陆秉川打趣。 “味道如何?”夏知忧仰首相望。 陆秉川点了点头,“挺好。” 夏知忧抿唇而笑,挽陆秉川坐下,“你再尝尝。” 夏知忧再次捻一块鸡肉递向陆秉川,陆秉川不作声,任她投喂。 “这么美味的叫花鸡,自然要配上醇香的羊羔酒,滋味才正宗。”夏知忧放下漆筷,拿起桌上的银制酒壶,倒上一杯,她捻起建盏杯递至陆秉川唇边。 陆秉川勾唇笑,眸光炙热瞧着夏知忧,握住她的手腕,薄唇轻启,浅喝一口清酒。 陆秉川松开她的手,身子往后靠了靠,“知知这饭可是不好吃,你又想做什么?” 他岂不知夏知忧的心思,她弄这一出,怎会是单纯与他恩爱调情这番简单。 夏知忧搁下酒杯,“陛下,臣妾能有什么,你说我们多久没有如此得闲吃肉喝酒了。”她目视前方,故意说道。 陆秉川垂眸一笑,回忆过往,他们之间一切,那些甜蜜萦绕,如今却总有一种回不去的感觉。 “陛下,听闻你后日出宫狩猎,臣妾闲在宫中也无事,可否与你同行?” 陆秉川怔了一瞬,她一向不爱与他去狩猎,今日为何突然提出要同行。 “以往,你一直不曾提过,为何这次想去。”陆秉川理了理袖角,不经意问。 “整日待在宫里无聊,陛下平日政务忙,也没多少时间陪臣妾。臣妾想跟陛下出去走走,陛下不方便带臣妾去?”夏知忧问。 “怎会,你愿与朕一起去,朕欢喜还来不及。”陆秉川眼含笑意。 夏知忧再次为陆秉川斟杯酒,她将酒杯搁于陆秉川身前,“陛下,你我喝一杯?” 陆秉川提起酒杯,身子朝前倾了倾,“你我喝,是否应该喝个交杯酒?” 夏知忧面色微烫,“陛下,这么多下人在,你可是会打趣臣妾。” 言罢,夏知忧将酒杯碰了一下陆秉川的酒杯,“祝陛下江山永固,天下太平。” “不应该是祝朕与知知琴瑟和鸣,永结同心。”陆秉川勾唇一笑,戏谑打趣。 夏知忧唇角扯抹强笑,谁要与他永结同心。 夏知忧提杯一饮而尽,陆秉川随她一道饮尽杯中酒。 夏知忧放下酒杯,不经意再次提及女子军队,“陛下,你说建立女子军队的提议如何?” 陆秉川缓缓背靠椅背,思虑一番,“天下女子皆是养在深闺,哪有人愿意从军,知知的提议甚好,只是难度较大。” “没有难度,陛下,你说让深闺女子从军,当然不可行,可有一类女子,必定愿意。”夏知忧神秘一笑。 “说来听听。” 夏知忧侧身倚靠扶椅,一本正经说道,“陛下可知臣妾与乔爱卿是在何处相识?” “何处?” “奴隶市场。”夏知忧唇角微扬,“天下有一批女子,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流落奴隶市场。他们的命运悲惨,后半生不是沦落为最下等的丫鬟,便是无法翻身的低等妾侍。他们一生困于高墙,只会受锉磨而死。若是给他们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被他人践踏而死,与战死沙场,建功立业,脱去奴籍。你说,他们会选哪一个?” 陆秉川眸光微闪,搁于身前的手摩挲玉扳指,“如此也不无道理……” “王公贵族府上丫鬟妾侍成群,大多数人家是不需要那么多仆人。有一部分老爷公子,为富不仁,纵情声色,许多出身低贱的女子,被他们养来践踏取乐。臣妾以为,如此既可整治歪风邪气,也可为更多平民女子寻求出路。”夏知忧再次说出心中考量。 陆秉川的目光移向她,多年来,她一向推己及人,心胸开阔,为天下苍生谋出路。 陆秉川伸一手轻抚她的面颊,“天穆有知知这样的皇后,是百姓之福。” 夏知忧莞尔一笑,“陛下同意此事?” “朕与大臣们商议商议,此事可尝试,朕要想想将此事委任给谁。”陆秉川收回手,半抻头考量。 第388章 御夫有术 天色渐暗,庭院深深,笼罩一层薄暮。 陆秉川思量期间,夏知忧起身站他身前,屈身施礼,“此事,臣妾有一人推举。” 陆秉川抬眸相视,“何人?” “乔云歌,乔爱卿是第一个因战功褪去奴籍的女子。她促成这件事更有说服力,且她身手不凡,定能培养更多精兵良将。”夏知忧抬首,笑颜灿烂。 陆秉川轻笑出声,“你给朕摆这样一道迷魂阵,就为不让朕派遣乔爱卿北伐?” 夏知忧低下眸,抿了抿唇,“陛下,你也是看中乔爱卿的本事,才会派她上战场。可乔云歌只有一个,她杀敌有限,若她能练就更多精兵良将,若有千千万万个乔云歌,陛下还愁开疆扩土?” “她若去筹建女子军队,收容所的少年军队又该如何?”陆秉川挑了挑眉问。 “陛下不是说当初战场上有一个小英雄,臣妾觉着,此子胆识魄力在人之上,可以委以重任。天下应以良才将相为本,而非性别年龄,既有女战士,为何不能有少年英雄?”夏知忧再次游说。 陆秉川唇角勾笑,身子前倾,伸手握住夏知忧的手腕。 他用力一扯,夏知忧扑向他,他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捞入怀中。 夏知忧跌坐他腿上,杏眼圆睁,惊了一跳。 而后,她依偎他怀中,轻拍了拍他胸膛。“陛下,这么多下人呢?” 陆秉川唇边勾笑,双眸迷离,眼神暧昧。 他捻住她的下巴,“知知,你可是煞费苦心,你想促成之事,真是用尽法子。” “陛下,那你允还是不允?”夏知忧仰首相望,明眸之中,眼波流转。 陆秉川的指尖轻轻滑过她面庞,眸光泛起涟漪,俯身朝她凑近一寸,“朕若不允,岂不是枉费皇后一片苦心。罢了,看在知知一片赤诚之心,此事就交由乔爱卿。” 夏知忧盈盈一笑,双手掠过陆秉川肩处,勾住他的脖颈,依偎他肩处,如一只狸猫窝他怀里。 陆秉川龙颜大悦,横抱夏知忧,起身朝寝宫方向去。 身后宫女太监偷偷掩唇笑,待他们走远,白芍清了清嗓子,“你们不必练了,都停下。” 精疲力尽的宫女们,身子软塌下来,一个个横七竖八,瘫坐在地,浑身热汗淋漓。 白芍抿唇一笑,“今日辛苦各位,娘娘说了,大家都有功,各赏翡翠簪子一枚。” 话罢,白芍身后宫女端着梨木托盘站出来。 瘫坐地的宫女们,眸眼亮了亮,纷纷起身围拢。 总管太监见这场面,笑出声,嗓音尖细朝白芍说道,“娘娘可是大气。” “娘娘一向大方,凤仪宫之人,谁不念娘娘的好。”白芍傲娇仰了仰头。 太监掩唇偷笑,他悄摸附白芍耳畔低语,“白芍姑娘,就娘娘的手段,那些个美人,可是沾染得陛下分毫。洒家今日算是见识娘娘的风采,难怪陛下情有独钟。” 白芍扬唇而笑,她家小姐没两把刷子,真以为她能当上皇后,全凭运气。 第389章 按耐不住 秋日暖阳高照,日光洒下,宫门口,几辆马车整装待发。 陆秉川早已抵达门口,他着墨色劲装,青丝高束,身姿挺拔如松。 夏知忧一袭藕色牡丹纹裙裳,发髻里珠翠鲜少,她在白芍搀扶下走来。 陆秉川笑脸相迎,挪步她身前,牵起她的手,“朕已有多年未与你一同狩猎,看见野猪野鹿,你可还会怕?” 陆秉川轻刮她鼻尖,近她一寸,笑着打趣。 “臣妾因何而怕你还不知,就知欺负臣妾。”夏知忧靠他身侧,仰首相视,怪嗔道。 陆秉川勾唇笑,附她耳畔低声道,“当年是谁说做朕一辈子奴仆,如今可是怪朕,当年使唤你?” “陛下今日不会还让臣妾替你捡拾猎物?”夏知忧轻捶他臂弯。 陆秉川揽她肩处,轻轻一勾,她落入怀抱,“若是如此,聿儿和欢欢,可是怪朕欺负他们的母亲,若不认朕这父皇,可怎么办?” 夏知忧抿唇一笑,“陛下就会拿孩子们打趣,想着离去几日,也不知那些宫女嬷嬷能否照管好两个孩子。” “你操心什么,朕命雪青看着,那丫头刁蛮任性,你又不是不知。若有差池,那丫头可是不好说话。”陆秉川携她朝马车去。 “姐姐。” 老远,一阵声音传来,盛装打扮的赵月儿腾腾跑来。 她着一袭烟蓝色玉兰花软烟纱裙,披肩紫蓝色纱衣随风而扬,她雪白的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胸前春光外泄。 她娇俏的面上,笑颜灿烂,低首含腰朝陆秉川与夏知忧盈盈一拜,“臣妾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陆秉川愣一瞬,打量此女。 虽是晴天,毕竟是秋日,此女穿得可是清凉。 陆秉川唇角泛抹轻笑,眸光掠过嘲讽。 夏知忧的目光扫向赵月儿,唇角勾了勾,“妹妹,今日虽艳阳高照,毕竟入秋,早晚寒凉,还是多穿些。” 陆秉川懒得理面前女子,他搂着夏知忧转身往马车去,“此女是新来的美人?” “她是中书令的女儿赵美人,前两日听闻陛下狩猎,来了兴致,说是想一道去。臣妾想着这些个美人在宫中也无趣,允了她。”夏知忧随陆秉川脚步走,解释原由。 陆秉川脚上一顿,面色略显不悦。 夏知忧看出他的心思,“陛下,臣妾知晓你心中何想,毕竟他们也入了宫,就当与臣妾做个伴。” 陆秉川回眸,目光冷洌瞥一眼赵月儿。 赵月儿微微抬眸,目光触上陆秉川,脸色微微泛红。 她娇羞再次低下头,唇角上扬,面露欣喜。 原来皇上如此俊朗潇洒,这一眼,她已芳心暗许,倾慕不已。 “既然想跟着,最好收了你的小心思。”陆秉川面不改色丢下一句,回身不再看赵月儿,携手夏知忧往马车去。 赵月儿面上的笑更加灿烂,抬眸再次看向陆秉川。 他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他阔步踩上马凳,回转俯身牵起夏知忧登上马车,二人相依相偎进入马车。 赵月儿身侧的丫鬟小声嘀咕,“主子,皇上对皇后的情意可真深。” 赵月儿蔑视一笑,“再深的感情,可抵得住考验,我一定会让皇上爱上我。” 言罢,她立起身朝后面的马车去。 阿嚏…… 走了两步,她抱着双肩打了两个喷嚏,她的丫鬟拿了件白色兔绒大氅,她将大氅披她身上,“小姐,你穿太少了,小心着凉。” “无妨,天下男子谁人不爱风情万种的女子,本小姐就是要让他记住我,这点冷算什么?”赵月儿扯了扯兔绒大氅,睫羽颤了颤。 马车旁的白芍瞄几眼与她擦身的赵月儿,此女见陆秉川第一面,便如此赤裸裸勾引。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可真是迫不及待。 她家小姐又要与这些女子斗智斗勇,白芍心中感慨。 第390章 甚是恩爱 马车辘辘向前,马车里,陆秉川与夏知忧相傍而坐。 陆秉川掀了帘子扫一眼外边,他握夏知忧的手捏了捏,“你倒是不长记性,你确定此女纯粹对狩猎感兴趣?” 夏知忧掩唇一笑,“她岂是对狩猎感兴趣,她是猎手,看样子,是想来猎获陛下的心。” 夏知忧伸手,一手指尖轻触陆秉川心口,盈盈一笑,眸中好似布上星辰。 陆秉川无奈苦笑,朝她面前凑近,“既然你知,不怕朕被人勾走?” “陛下喜欢这类女子?”夏知忧笑问,“臣妾怎不知,陛下口味变了?” 陆秉川被逗笑,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揉进怀中,“你自信得紧,可是将朕的心拿得死死的。” 夏知忧轻笑,岂是她拿捏得死死的。 若江宛如是赵月儿这般女子,又怎会成为他的白月光,又怎会让他深爱。 陆秉川叹息声,“你可是会为朕寻事,去了围场,随时跟朕身边。那女子一瞧便不是什么善茬,莫又让人算计了。” 夏知忧仰首相望,笑着轻点点头,眸中却掠过一抹不屑。 算计,那女子此次若是没有算计,她岂不白来了,就等着她如何算计。 “陛下,当说不说,这个赵美人身材还挺不错。你说,这样的美人儿你放着不理人家,是不是可惜了?”夏知忧故意打趣,俏皮笑看陆秉川。 陆秉川轻点她的鼻尖,佯装微怒,“你可是会取笑朕,朕若当真去理人家,你可是莫哭鼻子。” 夏知忧娇嗔拍了下陆秉川的手,“陛下若真如此,臣妾才不会哭鼻子,大不了臣妾也去寻些俊美的少年郎作陪。” 陆秉川脸色一紧,作势要挠她痒痒,“你还敢威胁朕,可是朕将你宠得无法无天了。” 言罢,陆秉川挠她身侧,夏知忧咯咯笑出声,在他怀中扭动躲避。 “你找不找少年郎?” “不找,不找了……” 马车里的欢笑声传出,跟在旁侧的白芍与内侍总管相视而笑。 这几日,皇上与皇后好似感情加深。 无论在宫中还是宫外,二人打情骂俏,你来我往,甚是恩爱。 白芍心中欢喜,任凭宫中进来多少人,只要陆秉川待她家小姐真心,那些女子心机手段再多又有何用。 如陆秉川所言,他寸步不离带着夏知忧。 狩猎时,他与夏知忧同骑一骑,树影斑驳的林间,骏马疾驰,陆秉川张弓搭箭,英姿飒飒。 夏知忧靠他怀中,马匹颠簸向前奔跑。 利箭呼啸而出,远处灌木丛,野鹿被击中,鲜血喷涌,转而,鹿身轰然倒下。 夏知忧扯住陆秉川的衣襟,朝他怀里躲了躲,头埋进他胸膛,不愿见血腥场面。 陆秉川微微一笑,收起弓箭,伸手环住她,轻拍她的脊背,“别怕。” 侍卫跑过去捡拾猎物,马匹悠悠往前去。 “驾——” 一道女声响起,丛林中,赵月儿骑着棕马奔赴而来,“陛下好箭法。” 她笑颜灿烂,瞧见窝在陆秉川怀中的夏知忧,眸中掠过一丝羡慕,转而又露出嘲讽,“姐姐害怕?” 夏知忧正了正身子,她离开陆秉川怀抱,理了理青丝。 输人不输阵,她面上极力维持平和。 陆秉川低眸睨一眼夏知忧,一手搂过她的腰肢,再次将她护于怀中,“知知一向良善心慈,见不得血腥场面。” “姐姐,若是您觉着不适,要不你先回营帐,陛下,臣妾陪您狩猎可好?”赵月儿嫣然一笑,轻纱衣裳散开在棕马之上,如是绽开的花朵。 陆秉川不搭理,他低声细语问夏知忧,“我们先回营帐?” 夏知忧点点头,陆秉川将手中弓箭朝侍卫一扔,他手持缰绳催马去。 赵月儿撅了撅嘴,以为能单独与陆秉川相处,他眼里只有夏知忧。 她不甘心扯一把缰绳,紧随队伍去,靠在陆秉川怀中的夏知忧,回眸瞥一眼赵月儿。 二人目光相对,赵月儿的眸中生出一丝怨恨。 第391章 制造机会 回营帐后,陆秉川仍守着夏知忧。 若不支开他,怎有机会让赵月儿使坏。 她踌躇之际,帐外传来一名将士的声音,“陛下,镇北侯有要事求见。” 陆秉川刚喝一口茶,他顿了一下,朝营帐外喊道,“让他候着。” 陆秉川起身,他瞧一眼夏知忧,“你与朕一起去?” 夏知忧掩唇打个哈欠,她起身朝床榻方向去,“陛下,臣妾有些乏了,再说,朝中政事,臣妾不宜旁听,你先去忙。” 陆秉川朝她走近,随她坐于床榻,“也好,你先歇息,不许乱跑,这是在宫外,那女子若算计你,可没人护着你。”陆秉川刮一下她的鼻尖,嘱咐道。 “你莫操心了,不就一个女子,弄得好似带了一只豺狼似的,哪就轻易算计我了,陛下的侍卫属下可都是吃素的?”夏知忧浅笑回应。 陆秉川揉揉她的面颊,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乖乖听话,总归是为你好。” 言罢,陆秉川起身,步履生风走出营帐。 夏知忧抬手抹了抹额角,眼底尽显嫌弃之色。 他演得可真投入,当真就这样在意自己,生怕她被奸人所害? 夏知忧唇角露抹讥笑,她起身走出营帐。 “娘娘,陛下说,让您在营帐歇息,您需要什么,吩咐属下们即可。”侍卫低首开口说道。 夏知忧面不改色,她看向不远处的白芍,“白芍,你来一下。” 白芍瞄了瞄夏知忧的眼色,含腰小跑来。 夏知忧的目光扫视,挨着主帐附近,她注意到一双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瞥,她唇角一勾,冲白芍使眼色。 “咳咳……”白芍掩唇咳两声。 “你怎了,染了风寒?”夏知忧关切问。 “许是着了凉,切莫传染给娘娘。”言罢,白芍从怀中摸索出一条白色水仙花面纱,她戴上面纱,眉眼弯了弯,“娘娘,有何事吩咐婢子?” “我饿了,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夏知忧提高嗓音说道。 “喏。”白芍屈身施礼,转身朝准备膳食的行帐去。 夏知忧左右看了看两个侍卫,她转身走进营帐。 她靠着桌沿坐下,桌上的清茶,香气四溢。她手抻头低眸盯着一处,静静等待。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白芍领着一个丫鬟走进来。 二人朝夏知忧行礼,夏知忧的眸光扫向二人。 白芍身后的丫鬟个头比白芍高大,夏知忧唇角动了动,镇定自若立起身。 丫鬟不动声色端着一碟桂花糕,她轻轻将桂花糕搁于桌上。 低下的眸眼,似动了动,好似在瞟夏知忧。 夏知忧低眸瞧一眼桂花糕,她唇角微扬,拂袖捻一块,递至唇边。 高大的丫鬟唇角微微勾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夏知忧的眸光瞥得清楚。 白芍咳嗽一声,“你还杵在这里做何?” 丫鬟低下头,声音极力压低又过分尖细,“奴婢告退。” 她步伐轻盈后退几步,含腰低首往外走。 夏知忧冷笑一声,手上的糕点放入口中,咀嚼的声音尤为明显。 行至帐门处,那丫鬟脚步顿了一下,而后,缓缓走出去。 第392章 绿茶可不止用来争男人 陆秉川带夏知忧回营帐后,赵月儿随后也跟回来。 她在主营帐的偏侧安顿,回来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听闻一声鸟雀叫声。 她面露喜色,起身朝外走。 还未走出几步,一名蒙面宫女端着一盏茶进来,宫女放下茶盏。 赵月儿不作停留直往外走,擦肩之际,脖颈处顿感一阵冰凉。 “不许动,你再往前走一步,利刃便会割破你的喉咙。” 赵月儿花容失色,低眸瞧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脖子上,她立定脚步不敢再往前。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赵月儿眼眶渐红,眸中泛起惊惧之色,身子微微颤抖。捏绢巾的手,紧了又紧。 面前宫女,眼角勾抹讥笑。 而后,她另一只手扯下面纱,冷眼相视。 赵月儿身子一震,失神后退半步,瞪大了眼,“娘娘?” “很震惊?这会子本宫是不是应该在营帐,被你找的人欺辱,你正要想法子去给陛下报信?”夏知忧慢条斯理说道,眼角勾一抹饱含深意的弧度。 赵月儿睫羽颤了颤,心口起伏跳动,她竟识破她的计划。 刚才,她明明听到成功的信号,她是怎样神不知鬼不觉跑出来。 探子来报,亲眼见她吃下加了料的桂花糕。 赵月儿眉头紧蹙,怎也想不通。 她这样完美的计划,什么时候被识破。 “姐姐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赵月儿往后退一步,挤出强笑。 “还要与本宫装糊涂?”夏知忧轻抬眼,沉脸盯着赵月儿,“你可以不承认,不过,你的人已被本宫截获,他也已招供。若是皇上知道了,你说,你会受到什么处罚?” 赵月儿脸色铁青,往后倒退数十步。 她浑身哆嗦,不确定望着夏知忧,只觉头皮发麻,脊背阵阵发凉。 “臣妾……臣妾不懂娘娘在说什么……”赵月儿咬了咬牙,仍不敢承认。 “不懂?”夏知忧蔑视一笑,她将匕首朝手心拍了拍,“赵月儿,本宫既然寻了来,自是不想揭穿你,本宫给你一次机会。就看你珍不珍惜,若你还要继续装糊涂,你可知,谋害皇后,会有什么下场。你的命抵了也抵了,你可知,你的九族恐怕死不瞑目。” 赵月儿脸色惨白,倒退几步。 她身子软塌,一屁股坐地上,咬着牙,浑身颤栗不止。 她怯怯抬眸,声音嘶哑问,“娘娘此话何意?” 夏知忧轻笑,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些字。 她挪步赵月儿身前,缓缓蹲下身。 “按个手印即可。”夏知忧一手展开宣纸置于她眼前,一手持匕首,刀刃挑起她的下巴,风淡云轻说道。 赵月儿的目光投向宣纸,供词两个大字尤为明显,“中书令之女赵月儿,伙同他人谋害当今皇后……” 赵月儿顿觉窒息,她张大嘴,错愕盯着夏知忧。 她的眼泪刷刷流下来,“不,我不认……你想置我于死地……” “哼哼……”夏知忧冷笑,“可笑,本宫想你死,需费这个心思。你有点机灵劲儿,若你能为本宫所用,这便是你的卖身契。若你不愿听话,这便是你的催命符。当然,你可选择不认,那你便只是一枚弃子,本宫也无需留你。” 赵月儿紧紧盯着夏知忧,她软弱的外表下,竟有如此狠辣的心思。 “本宫没多少耐心,是愿意与本宫达成此番交易,还是赌一赌,本宫有没有立马让你九族株连的证据。”夏知忧扬了扬匕首,冰凉的刀刃拍打在赵月儿面上。 她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夏知忧深不可测的眸眼,透出无情寒凉,似深渊绝境,即刻便能吞噬赵月儿。 “看来你不信,那好吧,你就等着受处罚。”言罢,夏知忧将手上的供词收回。 她冷笑一声,收起匕首站起身,转身便走。 赵月儿心口起伏更剧烈,血气不停翻腾。 她慌张匍匐在地,双手颤微抓住夏知忧的裙角。 “娘娘饶命,臣妾……臣妾愿意为娘娘效命……”她声音嘶哑,艰难吐出几个字,脑子里已然一团浆糊。 夏知忧勾唇一笑,蹲下身,捻起赵月儿的下巴,“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月儿,你以为你们为什么能进宫。本宫选你们进来,就为与本宫争夺皇上,你可太天真。” 言罢,夏知忧抓起她一只手,她挥起匕首在她指尖轻轻一划,鲜血即刻涌出一滴。 “呃……”赵月儿皱眉呻吟一声。 不及她反应,夏知忧按着她的手在供词上轻轻一按,她松开她,满意笑起来。 她将供词折叠,重新放于腰间,慢慢站起身。 她睨视一眼瘫倒地上的赵月儿,她泪流满面,悔恨不已。 此刻,她九族身家全压在夏知忧那张供词上。 “记住本宫的话,当然,你可以不乖,不过,你可以试试本宫到底有没有法子灭你满门。”夏知忧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管好你这张嘴。宫斗的戏码,你恐不及姐姐我见识得多。” 言罢,夏知忧戴上面纱,转身便走。 面纱下,她邪魅一笑,端于身前的手,指节屈了屈。 绿茶用来争男人,可是屈才。 天下之人皆可为她所用,人只分有用与无用。 权利制衡,他们想要得到什么,便也会被什么给牵制。 可惜了,这般俏人儿,没机会争男人了,只能为自己卖命,夏知忧心底思忖。 第393章 身份被识破 收服了赵月儿,夏知忧着婢女衣裳,戴上面纱,朝主帐去。 暮晚余晖错落洒在几处营帐,戒备森严的巡逻护卫把守各处。 夏知忧抬眸扫一眼,低首端着茶盘朝主帐走。 行至门口,侍卫拦下她,“白芍姑娘,陛下在帐中,娘娘在歇息,你过会儿送茶水来。” 夏知忧惊惧抬眸,陆秉川回来了? 她低首退两步,端托盘的手颤了颤,怎么办?白芍穿她的衣裳在帐中装睡假冒她。 陆秉川会不会识破,这会子,她就算进去,也不可能在陆秉川眼皮底下与白芍互换回来。 夏知忧心急如焚,她不时朝帐中瞥,脑子飞速运转,有什么法子将陆秉川引出来。 营帐内,情况不容乐观,听闻陆秉川回来,佯装夏知忧的白芍侧躺床上,心上如鼓重捶,吓得直哆嗦。 陆秉川的脚步越来越近,她心跳加剧。 隔老远,床榻上,锦被随她抖动,如筛子乱颤。 陆秉川脚步顿了顿,她很冷? 陆秉川唇角微扬,阔步行至床前,他缓缓坐床沿,伸手搭她肩处。 “冷吗?” 闻言,白芍的心提嗓子眼,她扯一把锦被捂住头,抖动更为剧烈。 陆秉川愣怔,她怎如此奇怪,“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陆秉川攥一把锦被,“你捂着做何?” 白芍死死扯住被角,任由陆秉川拉扯,不敢松一劲。 哐当—— 茶壶落地声,陆秉川注意力转移,他朝门口瞥一眼,“发生何事?” 夏知忧压着嗓子,低沉嘶哑回应,“奴婢不小心打翻茶壶,许是心急了些。听闻赵美人在帐中晕倒,陛下可否前去瞧瞧?” 侍卫听闻夏知忧奇怪的嗓音,疑云密布眸眼,“白芍姑娘,你嗓子怎回事?” “染了风寒,有些不自在。”夏知忧捏了捏嗓,生怕暴露。 帐中传出陆秉川的声音,“赵美人晕倒,找御医便罢,你们慌什么。”陆秉川不耐烦高喝道。 夏知忧睫羽颤了颤,此法好似不管用。 陆秉川就是这样,他在意的人就算是装的,他也认栽,乐此不疲宁愿被欺骗。 未入他法眼,他人死活,他可不会顾及半分。 病急乱投医,倒忘了这不是中央空调渣男。 夏知忧慌了神,这也将他引不出来。 她如热锅上的蚂蚁,踌躇不安。 营帐内,陆秉川目光又转移床榻,锦被晃动更甚。 陆秉川疑惑加深,“你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 言罢,陆秉川再次掀被。 白芍紧紧抓住被角,不敢发出声音。 “你到底怎么了?若有不适,即刻传御医来瞧瞧,你躲朕做何?”陆秉川再不将就,他奋力拉拽。 锦被掀开,再不能护住白芍。 她慌张捂住脸,背过身不敢看陆秉川。 “你躲着朕做何?”陆秉川掰扯白芍肩处,俯身靠近。 白芍腾地翻身从床上滚落,瑟瑟发抖跪倒在地。 陆秉川怔住,好一会儿,他回过神,起身睨瞰地上。 面前之人不是夏知忧? 他冷下脸,“抬起头来。” 白芍怯怯抬一点头,目光对上陆秉川。 她眸中泛起惊惧,瑟瑟发抖,声音嘶哑求饶,“陛下饶命。” 陆秉川双眼一睁,后退半步。 他心口猛然起伏,眼中布满红血丝,“大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冒充皇后?”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白芍声音震颤,大哭出声。 她低首,头磕得砰砰直响。 陆秉川顿觉呼吸紧促,大声质问,“知知去了何处?到底怎回事?” 听闻帐中争吵声,夏知忧惊恐,看来白芍的身份被拆穿。 第394章 舍命相护 “大胆奴婢,竟敢冒充皇后,来人,拖出去杖刑——” 陆秉川提高声音,大声斥责。 侍卫们倏忽往帐中去,夏知忧顾不得暴露,扯下面纱,闯入营帐。 侍卫上前,架着白芍往外走,夏知忧健步如飞拦白芍身前。 她一身粉色宫女装束,猝不及防闯进陆秉川眼中。 “陛下——”夏知忧张开双臂挡住白芍,“是臣妾指使白芍假冒臣妾,陛下要罚就罚臣妾。” 陆秉川微微一怔,审视的目光停在夏知忧身上。 她扮作婢女溜出营帐为何事?此事她是第一次犯,还是已如此好几回,不过被自己逮着这一回? 陆秉川的心,忐忑不安。 他一直以为眼前人在他掌控之中,貌似夏知忧已不在可控局势。 “你扮作婢女溜出营帐做何?”陆秉川眼眶渐红,明显,他慌神了。 四目相望,夏知忧瞧见他深不可测的眸眼里,泛起一丝慌乱。 她深吸口气,“臣妾……臣妾发现可疑之人……”夏知忧结巴说道,“臣妾怀疑可能是刺客,便乔装打扮溜出营帐查探。” 陆秉川负于身后的手紧了又紧,“刺客?你不会武功,若真是刺客,你便是自投罗网,你编谎言也用些心思。” 夏知忧睫羽微颤,抓衣角的手越攥越紧。 陆秉川怒意难消,心底泛起疑问。 她若只是贪玩或当真如她所言,发现可疑之人,乔装打扮,让她的婢女假冒她,他不会失措。 若是她另有心思,或者这个心思与侯府灭门案有关,她是不是发现什么,或是知道某些真相? 陆秉川不言,看向夏知忧的目光带着探究,气氛凝固…… “不管你出于怎样目的,朕可饶你私自离开的过。你的婢女假冒你,犯下欺君之罪,不可轻饶,拖下去杖毙。”陆秉川脸色铁青,她的婢女不能再留。 夏知忧身子瘫软,往后倒退好几步。 她的眸中顷刻聚满泪水,双眼模糊注视陆秉川。 陆秉川冷洌的眸光闪过一丝不忍,顷刻,他又沉下脸,“还不拖下去。” 白芍吓得身子发软,面色已然惨白,“陛下饶命……” 架着她的两名侍卫得令后,拽她胳膊直往外拖。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娘娘……娘娘……”白芍的呼救声响彻天际,声嘶力竭。 夏知忧从震惊中回过神,泪水滚落而出。 她奔赴白芍身边,紧紧抱住白芍,不准侍卫拖走她。 “不准动她……”夏知忧哭得身子发颤。 她心中清楚,保不住白芍,她也会保不住自己。 一旦白芍被陆秉川处置,她身边再无一人可信。 侍卫停住脚步,二人蹙了蹙眉,目光投向陆秉川。 陆秉川冷着脸,“拖下去。” “不——”夏知忧不肯松手,紧紧护住白芍,哭得撕心裂肺。 她双眼通红,转过脸望向陆秉川,“皇上若是要杖毙白芍,那你连我一起打死。” 陆秉川再次退了半步,心口起伏跌宕,“你威胁朕,你仗着朕的宠爱,一再忤逆任性。朕如今处置一个奴婢,也是没有权利?” 夏知忧护着白芍,红眸中,满是不甘。 他按耐不住了,他哪是惩处下人,他是要断她后路。 白芍热泪盈眶,先前对死亡的恐惧,化作悲凉与心疼。 她哽咽出声,“娘娘,奴婢犯下大错……今日若不解皇上怒火,只怕,陛下与娘娘心生嫌隙……婢子愿意受罚……婢子不能再伺候娘娘……” 夏知忧直摇头,泪水打湿衣襟。 她环住白芍,不肯松手,“不,白芍,一切是我的错。若今日我护不住你,也只有将自己这条命赔给你……” “小姐……”白芍大哭出声,主仆二人紧紧相拥,场面凄惨。 陆秉川身子一震,他低眸睨视二人,心口堵得慌。 良久,他声音沙哑道,“朕念在你主仆二人情深义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奴婢胆大包天,假冒主子,怂恿主子犯错。朕罚你鞭刑二十,调至浣衣局,再不能入凤仪宫。” 夏知忧耳中一阵轰鸣,无论怎样,陆秉川是不允许白芍再留她身边。 “将这个奴婢拉下去。” 言罢,陆秉川抓起夏知忧两只胳膊,将她拖拽起来。 夏知忧不肯松手,陆秉川掰扯她的手指,硬生生将她们分开。 “不,不要……”夏知忧声嘶力竭呼喊,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侍卫架着白芍往外拖,白芍也哭喊道,“娘娘保重……” 夏知忧被陆秉川紧紧圈住,怎样挣扎无济于事。 陆秉川环抱她,将她扣怀中,不让她动弹。 “陛下,您为何如此狠心……”夏知忧泣不成声,抬头望向陆秉川,目光中满是哀怨。 陆秉川虽于心不忍,却思虑不能再纵着她,“朕已网开一面,你莫要再闹。” 夏知忧不甘埋怨的眼神,紧紧盯着陆秉川。 陆秉川被她看得心虚,依旧硬声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莫再提。” 夏知忧闭上眼,泪水决堤,心中恨意蔓延。 她知道陆秉川此举是在警告她,让她不要再有任何逾矩行为。 第395章 吃定她 片刻,营帐外传来白芍剖心挖肝的嘶喊,荆条落身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每一鞭如抽打夏知忧心上,对于陆秉川的怨恨,随着每一鞭落下,在她心中深深加剧。 “你放开我……放开我……”夏知忧大声哭喊,挣扎不休。 陆秉川怎也不松手,“你屡次挑战朕的威严,朕只是责罚你的婢女,你要如此不顾后果。” 夏知忧挣扎无果,外面的惨叫更甚。 她的心被利刃凌迟,清醒理智,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不计后果朝陆秉川手上狠狠咬一口,腥甜的鲜血逐步在她口中漫开。 “呃……”陆秉川眉头紧皱,疼痛让他呻吟出声。 吃痛之际,夏知忧推开他的手,跌跌撞撞跑出营帐。 陆秉川捂一把被咬的手,惊慌失措随她往外去,“来人,拦住皇后……” 他的声音还未传达,夏知忧奔赴行刑现场。 眼看又一鞭子落下,夏知忧飞奔白芍身后。 她跪倒在地,从后面抱住白芍,荆条重重落她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席卷,她咬牙忍受。 “小姐……”白芍哽咽,浑身的疼痛令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一幕,落入陆秉川眼中,他失了神,“住手——”他出言阻止。 行刑侍卫顿时面色铁青,再不敢扬鞭。 陆秉川快步上前,瞧见夏知忧单薄的身躯,背上那道被荆条抽出的血痕,心中一阵刺痛。 他伸手想将夏知忧扶起,却被她躲开。“陛下,您要罚便罚我,不要为难白芍。”夏知忧声音冰冷,眼中满是恨意。 陆秉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夏知忧会做到如此地步。“罢了,今日到此为止。” 陆秉川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让人将白芍抬下去医治,又看向夏知忧,“你也跟朕回去,让御医看看你的伤。” 夏知忧倔强地站着不动,“不用陛下费心,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陆秉川眼中满是心酸无奈,刚才那一鞭岂是打在她身上,那是狠狠抽打了他的心。 “朕不再与你斗嘴,看伤要紧。” 话罢,他不由分说横抱她朝帐中去。 夏知忧幽怨的眼神望向他,他心中清楚白芍于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一面想打压掌控她,一面又扮演深情相付,他好似一个偏执的矛盾体。 与他较量,她每次好似赢了,实则,她并未占到上风。 这种折磨一次次摧残她,此刻,她甚至想与陆秉川言明,何不给她一个痛快。 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这种感觉折磨得她快疯了。 她的怨恨,不甘,好似一个笑话。 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人身边,四两拨千斤,本不是易事。 她想过,她若害他,不是没有机会,可赢面有多大。 他们有共同的孩子,那些与她相关所有亲人朋友都掌握在他手中。 她暗害他失败,她身边所有人都会如今日白芍那般受牵连。 即使,她索性成功,她没有任何势力拥护。 陆秉川倒台,她与孩子孤儿寡母,会受到朝堂上所有大臣的清算。 她早已明了,她需要讨回公道的岂是侯府。 她系着多少人命,这一刻,她清楚认识到帝王之心。 她也明白,陆秉川料定她没有法子扑腾水花,也料定她会为了那些人,乖乖顺从他。 今日所为,他就是在敲打她,夏知忧心中苍凉。 她要顾及太多人,即使她与陆秉川同归于尽,与他们相关的所有人再无依仗。 她要扭转的局面,是让所有人活着。 让她的亲人朋友不会因此陷入深渊,她救的又岂是她自己。 第396章 不过是替罪羊 营帐内,陆秉川坐于床沿,他手上捻起药膏,轻轻涂抹夏知忧裸露伤痕处。 这一鞭,抽打得狠,背上血印子触目惊心,血迹未干。 药膏抹在伤处,夏知忧蹙眉闷哼出声。 陆秉川盯着伤处,心中不是滋味。 他承认,今日他失了方寸,他岂不知白芍于夏知忧意味什么。 他慌乱的是,夏知忧不在他掌控之中。 他一心想要控制她,不让她有机会探寻到什么,却忘了此举,恐会伤夏知忧的心。 他眸眼黯淡,如今,好似他如何做,也不免让她会对自己心生怨恨。 为她上了药,他小心翼翼将衣裳披她肩处。 “皇上……”夏知忧声音破碎不堪,“臣妾犯了错,你如何责罚皆可。白芍自小跟随臣妾,若她离臣妾而去,往后日子,臣妾真不知如何度过。若您不解气,臣妾愿自降位份,再或是您将臣妾打入冷宫,眼不见为净……” 陆秉川捏药瓶的手顿了顿,心中忐忑,夏知忧的话无不透着心寒怨恨。 这几日甜蜜,好似回光返照,到底是他失了方寸。 夫妻间不能有秘密,然则,一件小事,多疑敏感,足以摧毁所有。 陆秉川心口疼痛,手上青筋渐渐暴起,压抑的情绪令他说不出一言。 他不回答,夏知忧侧过脸,梨花带雨模样,哽咽再次问道,“皇上,此事您不肯罢休?白芍也受了罚,您不解气,再罚臣妾也罢,臣妾只是希望不要让白芍离开臣妾。” 夏知忧清楚,白芍一旦离开她,调去浣衣局,或调往别的宫,她往后日子定不会好过。 她跟随夏知忧的时候有多风光,落入其他地方,就会遭受多么地狱式的排挤与虐待。 她是原主唯一贴身丫鬟,这些年对她也忠心不二,她早已不当她是婢女,她如是亲妹妹存在。 当年,她没能护住侯府,心中已然悲凉。她再护不住白芍,她的心就真死了。 “你扮作婢女溜出营帐到底是为何事?”陆秉川盯着夏知忧质问。 夏知忧望向他的双眸,他眼中情绪复杂,似掠过一抹不安。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瞒下那么多事,愤怒责问,好似掩盖他害怕自己知道真相的心虚。 “臣妾与皇上所言,均属事实,你不信,臣妾也没法子。”夏知忧垂眸,“是臣妾太天真,臣妾以为……以为皇上在意臣妾,就算臣妾任性,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皇上不会较真。是臣妾恃宠而骄,陛下,臣妾知错了,往后,臣妾绝不会再任性……” 陆秉川沉默,再说任何话,皆显苍白无力。 陆秉川垂下眼,慌乱拨弄扳指,睫羽颤了颤,心乱如麻。 帐中安静,似能听见他们的心跳声,陆秉川的沉默振聋发聩,夏知忧顿觉耳中阵阵轰鸣。 她保不住白芍了? 她定要想法子护住白芍,若她说不动陆秉川,她就再次忤逆他,偷偷放白芍出宫。 “擅自离开的后果,你可曾想过。你怨朕狠心对你的婢女,你可知,若你因此有何闪失,朕会有多痛心?”陆秉川语气软下来,脑子逐渐清醒,不再执拗。 夏知忧抬眸相望,二人目光触及,陆秉川怒意渐消。 他是担心自己安危,还是害怕她探出当年真相。 他若只是担心自己出事,又岂会不顾她死活,执意惩处白芍。 他明明清楚,整件事,白芍冒充夏知忧虽有错,她也不可能违抗夏知忧的命令。 白芍会成为此事替罪羊,不过是陆秉川对夏知忧的失算与敲打。 打一巴掌给颗糖,他可真是演技了得。 这会子心疼自己?夏知忧心底深处泛起恶心,人心当真虚伪。 “罢了,此事,朕不愿深究,下次你再不可鲁莽行事,然则,朕定不轻饶那婢女。”陆秉川松下口,他心里清楚,他若真将白芍调走,夏知忧绝不会罢休。 他注视她,她外弱内强,说着最软的话,做着最硬气的事。 此事,他不松口,她必定再次忤逆他。 她看似胆小懦弱,实则根本不怕死。 如若不然,她做下的事情,够她死几百次。 第397章 皆畏惧他 此事闹得大,自然传赵月儿耳中。 夏知忧为保她的婢女以身挡鞭,即使如此,她也未供出赵月儿陷害她之事。 营帐内,赵月儿顿觉头皮发麻,此女到底有多心机与狠辣才会如此。 她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不惜以身犯险,也要瞒下此事。 赵月儿清楚,夏知忧坦白她冒充婢女找赵月儿对质,再将赵月儿陷害她之事供出。 她与她的婢女皆不会受任何处罚,她与皇上硬碰硬,宁愿挨鞭子,也不松半分口。 她如此狠下心,逼迫自己为她所用,到底要谋划何事? 此事定然不简单,经历被她威胁,再听闻陆秉川惩罚夏知忧婢女之事,赵月儿心中忐忑不安。 皇上与皇后皆是狠人,可不似想象那般。 往后在宫中生活,她可要谨慎小心。 她以为通过这次机会,能得陆秉川青睐。 短短时间,她看清局势。 能并肩携手高位,成为天下之主之人,岂是她想象轻易入心。 夏知忧的地位,又岂是她的小伎俩便能取而代之。 往后之路,如履薄冰,她不但不能违抗陆秉川,她也不敢不听从夏知忧。 她以为荣华富贵生活,往后,只能夹缝中求生存。 入宫第一课,终身难忘,她能进宫可不是运气好。 皇后心思缜密,他们入宫前,就已布下天罗地网。 宫中美人还不知内情,一个个仍在继续做美梦,以为能得皇上恩宠。 皇后会用何法子对付那些美人,她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赵月儿思绪繁复,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富贵险中求,权利之争,可不是女子间拈酸吃醋如此简单。 斟酌这番,赵月儿彻底收起小心思,争宠之事可没她九族性命重要。 若硬着头皮与皇后斗,她不但日子不好过,极有可能小命难保。 出宫狩猎,闹得不欢而散。 夏知忧有伤在身,没法前去看白芍,她让宫女给她送了药。 养了两日,陆秉川也没心思狩猎,领他们回宫。 回宫那日,赵月儿好似变一个人。 出宫时,她打扮得娇俏动人。 再见她,她身着素色衣裳,外间披兔绒大氅,浑身裹严严实实。 发髻里,只戴两只素色珠钗。 看见陆秉川与夏知忧,她恭敬有礼,端正双手,朝二人施礼。 陆秉川定了定神,赵月儿反差极大,令他吃惊。 回想那日,他惩处白芍,此事闹得不可开交,这个赵美人恐听闻此事。 她害怕了? 陆秉川心下思忖,他低眸瞧一眼身侧夏知忧。 那日,是否也惊吓住她? 这几日,她虽未多言,却不与自己过分亲近。 施礼后,赵月儿未作停留,缓步去了后面马车。 伤痛未愈的白芍,怯怯行至马车旁侧,不敢看陆秉川。 夏知忧目光投向白芍,眼中掠过心疼。 她拽一把衣角,不出声,移步朝马车去。 陆秉川叹息声,紧随其后。 车队悠悠向前,宫女太监侍卫,屏声敛气,仿若空气凝固。 陆秉川瞧了瞧夏知忧,她低眸不语。 他朝夏知忧伸手,夏知忧下意识躲避。 她怯弱望向他,靠轿壁挪了挪身子,缩在角落。 陆秉川尴尬看了看悬空中的手,那一鞭子打掉他们之间所有信任。 陆秉川放下手,沉默端坐,心中百般滋味。 陆秉川朝她挪了挪,夏知忧抬眸相望,眸中泛起惊惧之色。 “还在怨朕?”陆秉川将手搭她手上,语气温柔低沉,生怕惊扰她。 她低首摇摇头,虽未躲他,却也不说话。 陆秉川无奈,揽她入怀。 夏知忧靠他胸膛,心底仍不安。 “朕对你可有法子?平日纵你,你便无法无天。本欲给你点教训,又吓着你。你说最软的话,干的却全是要命的事。朕能耐你何,知知,你何时才不让朕操心?”陆秉川捏了捏她的手,无奈说道。 夏知忧咬了咬下唇,不作声。 陆秉川见她依旧沉默,叹了口气,轻轻抚她的背,“知知,你要知道朕做这些也是为大局,那日若不惩处白芍,难以服众。” 夏知忧微微抬头,眼中满是委屈,“皇上,白芍谁也不能忤逆,做错事的人是我,您为何如此狠心。” 陆秉川瞧她楚楚可怜模样,心也软了几分,“朕知道她对你忠心,日后朕会补偿她。你莫再生朕的气了。” 倏忽,马车突然颠簸,夏知忧不稳向前扑去。 陆秉川眼疾手快,将她捞进怀里,轻声安慰,“别怕,有朕在。” 夏知忧靠他怀里,垂眸思虑,伴君如伴虎,他的阴晴不定,岂是她能真正把控。 第398章 捅马蜂窝 此次事件,确实令陆秉川慌乱。 回宫后,他将凤仪宫所有宫女侍卫轮换一新。 夏知忧不肯罢休,白芍他暂时动不得,索性让她仍留夏知忧身边。 自此,凤仪宫戒备森严,夏知忧一举一动,全掌控陆秉川手里。 御花园,夏知忧漫无目的游走,她手上扯了把绢巾,极不耐烦。 “你们别跟着本宫。”她顿了顿脚步,俏脸微怒斥责身后侍卫宫女。 众人低首含腰,不敢作声。 白芍扫视众人,她家小姐好似又被囚禁。 她不理解她家小姐做法,那日,他们本拆穿了赵月儿的阴谋。 记得当时,赵月儿找来那个男子被她主仆二人用迷药迷晕。 也不知她家小姐在何处找一个婢女,将那个男子扮成宫女,偷偷给带出营帐。 那个男子,她家小姐如何处置,白芍并不知。 她告诉白芍,让她冒充夏知忧在营帐待一阵。 夏知忧去处理那个男的,她穿了白芍的衣裳跑出去。 陆秉川揭穿他们的把戏后,她家小姐只字不提赵月儿陷害之事。 她被陆秉川下令处死,差点就要说出实情,夏知忧护她之时,在她耳畔低语告诉她。 死也不能吐露此事半句,她会保她没事。 若保不住,她与她一同赴死,此事若告诉陆秉川,她就会前功尽弃。 为此,主仆二人皆挨了打。 回宫后,夏知忧悄悄对她说,挨打之事,她很愧疚,可若想大家都能活着,无论怎样,一定要忍耐。 白芍不解,她询问夏知忧,她在谋划什么。 夏知忧不曾透露半个字,她告诉白芍,想从地狱里爬出去,就要先忍受地狱式的折磨。 多年来,白芍也不再如往日天真,宫廷生活,危机四伏。 她家小姐定是意识到危险,才有些奇怪举动。 不管受何种委屈痛苦,至少保证他们活下来。 白芍也不再打听,凡事听夏知忧吩咐便好,她一向不会薄待她。 这次,她舍命相护,更让她确信,她家小姐待她情谊深厚。 白芍的目光投向夏知忧,瞧见她拂了拂袖,继续向前。 忽然,夏知忧脚步停滞,目光投向荷花池,眸眼动了动。 “白芍,池边的美人是不是西侯之女,穆盈盈?”夏知忧捻了捻袖,自说自话问道。 “好像是。”白芍望一眼附和。 粼粼水光处,身着紫色衣裳的穆盈盈,坐凭栏处,俯瞰枯叶凋零的荷花池,似在忧思。 夏知忧唇角微勾,斜眸瞥一眼身后侍卫宫女。 她仰首环视,眸光锁定右侧挺拔高耸的松树上。 松树上,挨着高处枝丫,硕大的蜂窝挂在树梢上。 她眼睛亮了亮,一手探进袖口,摸索一阵,掏出精巧的弹弓。 她迅速搭好弹弓,闭上一只眼朝蜂窝处瞄准。 侍卫宫女不解,纷纷轻抬头朝她瞄准方向瞥。 “白芍,我数一二三,你一会儿跟我一起跑。”夏知忧低声朝白芍说道,“一、二、三……” 白芍顺她的方向瞟。 她脸色惊变,她家小姐想干什么,她要打马蜂窝? 咻—— 众人意识到夏知忧的目的,已经来不及,弹弓上的小石子已打中蜂窝。 “白芍,快跑——”夏知忧大喝,奔跑之际,还不忘再补了一弹。 白芍惊愕出神,她家小姐手法很准,两次皆精准无误打中蜂窝。 眼看成群的蜜蜂发出轰鸣声,朝众人扑来,她回过神,跟随夏知忧,撒腿就跑。 侍卫们惊慌,哗啦啦拔剑声混杂蜜蜂振翅声,震耳欲聋。 御花园乱作一团,众人抱头乱窜,侍卫们挥剑驱赶,仍被叮得满头大包。 此处异常惊扰穆盈盈,她张皇站起身,瞧见夏知忧携白芍朝荷花池跑。 她身后宫女侍卫胡乱挥舞,众人大喊大叫,场面混乱。 惊愕之余,夏知忧一脚踩空落入荷花池。 “娘娘——”白芍大喊,扑通一声,水里激起层层浪花,夏知忧双手不停划水,挣扎扑腾。 穆盈盈花容失色,提携裙摆腾腾跑过来。 “快来人——”穆盈盈边跑边喊,“皇后娘娘落水了……” 被蜜蜂围追的侍卫宫女,大惊失色,顾不得浑身难受,纷纷往荷花池跑。 扑通、扑通…… 一阵阵落水声响起,侍卫太监相继往荷花池跳。 众人前赴后继,若夏知忧出事,他们一个个,脑袋都别想要。 水里激起层层浪花,暖阳洒入水中,泛出耀眼的光。 荷花池里,混乱不堪,夏知忧呛了好几口水。 她也不知被多少人给拖着拽着,脑子昏沉,反正是迷迷糊糊被弄上了岸。 第399章 明着干不过 背后生事 御书房,陆秉川正与陆湛商议北伐之事。 沙盘里,代表敌军的蓝色旗帜与代表己方的红色旗帜犬牙交错。 陆秉川指着一处要道,沉声道,“此处地势险要,若能在此设伏,可断敌军粮草。” 陆湛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沙盘另一侧,“皇上,此处虽易守难攻,但敌军若绕道而行,直取后方城池,恐会陷入被动。” 二人商讨不下,陆秉川一手捏着下巴,蹙眉思量。 忽地,门外闯进来一名太监,太监慌张跪地,“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落水了……” 陆秉川错愕,他心中一紧,不顾陆湛在场,忙乱朝屋外疾步去,“怎回事?” 不及太监回应,他直往外跑,脑子一时错乱。 听闻已将夏知忧救起来,他匆匆赶往凤仪宫。 刚至门口,他沉着脸大声质问,“你们这些奴才,如何伺候,好端端的怎会让皇后落水?” 他跨过宫门直朝寝殿去,寝殿外的院子里,站满了侍卫宫女。 见到这些人,陆秉川停下焦急的脚步。 他震惊环看众人,这些人,一个个脸上全被蜜蜂叮咬红肿,模样凄惨又滑稽。 “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怎成这副模样?”陆秉川困惑不解,愣了一瞬,他想起夏知忧的安危,慌地往寝殿去,“皇后怎样了?” 太监总管紧跟他的脚步,“娘娘在换衣裳,只是呛了几口水,应该无大碍……” 陆秉川火急火燎推开寝殿门,他疾步冲进屋中。 白芍刚给夏知忧换下干净衣裳,二人同时看向门口。 夏知忧对上陆秉川焦急的目光,她退了退,忙地朝陆秉川施礼。 “你怎样了?好好的路,怎么会落水,前几日伤处还未痊愈,又沾了水,若是感染可如何是好?”陆秉川急切又心疼,他扶着她的双肩,上下打量,查看她是否还受其他伤害。 夏知忧低下头,手上绢巾捏一起,指腹摩挲绢巾,不作声。 白芍朝后边退了一步,同样低首不语,她家小姐好似又闯祸了。 陆秉川还不知原由,若知晓她家小姐捅马蜂窝,逃跑之际落了水,是不是又会生气。 白芍眉间蹙了蹙,她家小姐到底怎回事? 近日频频挑事,陆聿也没她这番折腾,她若换成陆秉川,也会心力交瘁。 夏知忧不回答,陆秉川长吁口气,斜眸睨门口,“来人。” 太监总管腾地跑来,瑟瑟发抖跪地。 “到底怎回事,这么多人,竟护不住皇后安危?”陆秉川面色震怒,他转身,沉着脸问。“都是些废物,谁来告诉朕,发生何事?” 太监总管脸色煞白,磕磕巴巴道:“皇上,是……是皇后娘娘看到马蜂窝,她用弹弓打了马蜂窝,结果引了蜂群,众人忙护驾,逃跑之际,皇后娘娘不小心落水了。” 陆秉川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看向夏知忧。 夏知忧低眸不语,手上摩挲不歇,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秉川哭笑不得,她竟捅马蜂窝。 陆秉川的目光再次扫向院子。 陆秉川捏了捏额角,一手叉腰上,看向夏知忧。 她定是不服气自己惩罚她的婢女,借此机会报复。 她可是会报复,收拾了侍卫宫女,自己还搭进去落了水,聪明反被聪明误。 “阿嚏——”夏知忧掩鼻打个喷嚏。 “别冻着。”陆秉川解开身上玄色大氅披她身上。 夏知忧抬眸相望,一双眼,清澈明亮,眸中闪过一丝怯怕。 她往后退几步,不敢靠近陆秉川。 “你们先下去。”陆秉川招招手,太监宫女们纷纷退下。 白芍瞄几眼陆秉川,跟随他人一同离开。 夏知忧再次低首,局促不安站着。 陆秉川苦笑,“你可是聪明,你要整治那些奴才,倒也想个万全之策。把你这条小命折腾没了,可是出气了。” 夏知忧努努嘴,仍不作声。 “过来。”陆秉川朝她说道。 夏知忧抬眸瞄他几眼,他不苟言笑,他不会又责罚自己? 夏知忧睫羽乱颤,小心翼翼朝他靠近,“臣妾知错了。” 陆秉川轻笑出声,拉她手腕一扯,她落入怀中,“哪次认错不是最快,事后,可是长了教训。你唯唯诺诺干了多少坏事?” 陆秉川一手捻她下巴,她仰头相望,眸中尽显无辜之色。 陆秉川岂不了解她,她何时会服气自己。 明着干不过,背后惹事生非。 “你还捅马蜂窝,你就这样给两个孩子做榜样?也不怕聿儿学了去,那一院子满头包的奴才好看得紧。你可是聪明,怎没将你叮成猪头?”陆秉川打趣,轻敲了敲她脑袋。 夏知忧垂眸,睫羽颤了颤,面露尬色。 陆秉川将她身上的大氅裹了裹,对她真是又爱又恨,环抱她低声说道,“你也出气了,那些侍卫宫女被你霍霍成什么样了。朕上次罚白芍之事,你莫再心生怨恨了。朕可是拿你有法子,聿儿也没让朕费这么多心。” 夏知忧轻点点头,乖顺靠他怀中。 第400章 无中生有 “一会儿让御膳房熬些姜汤,莫受了寒。”陆秉川碰触她的发丝,仍有些潮湿,“头发还未干,来炭火处烤一下。” 陆秉川携夏知忧坐近薰笼,他轻捻她的青丝挨近薰笼旁侧,温暖的热气蒸腾,发丝里一阵阵轰热。 “眼看快入冬,近日送来的红萝炭可足够?你身子寒,需多备些。”陆秉川一边替她烘烤头发,一边细声关切。 “应是足够,宫中新进那么些美人,臣妾想着是否也该为各宫备些。”夏知忧靠着陆秉川,任他轻抚发丝烘烤,应衬他的话。 “内务府应是安排妥当,你莫操心。”陆秉川一言带过,那些女子怎配用红萝炭,低廉的百斯炭即可,哪劳得着她费心。 “担心你半天,朕与皇叔还在商讨战事,你自己将头发烘干,朕去御书房,皇叔恐还在候着。”言罢,陆秉川松开夏知忧,揉了揉她的脸,“你不给朕生些事,那一日就过不了。莫再生事了,待开春,朕带你南巡,我们出去走走,免得你闷在宫中,净惹事。” 夏知忧撅撅嘴,轻点点头。 陆秉川在她额上印一吻,起身离开。 夏知忧望向门口,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 她冷哼一声站起身,随手扯下身上玄色大氅,嫌弃甩至暖炕上。 “谁要你假意关心。”夏知忧自怨道。 她脸色冷下来,行至门口,打开房门,“白芍,你来一下。” 屋外面的白芍小跑来,“娘娘有何吩咐。” “你让人请穆美人来一趟,就说本宫有些事问她。”夏知忧淡淡说道。 “喏。”白芍担忧看看夏知忧,她家小姐又要做何,她不会再生是非? 她想了想,迟疑离开…… 夏知忧在前寝殿等候,她靠着凤椅小憩。 穆盈盈来时,她微微睁眼,睨视下方女子。 “盈盈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穆盈盈侧身轻拜。 “不必多礼。”夏知忧手抻头,打量此女。 过一阵,她坐起身,捻起身侧茶杯轻轻抿了口。 穆盈盈微微抬眼,夏知忧风轻云淡,她召见自己有何事? “你们退下,本宫与穆美人说些体己话。”夏知忧搁下茶盏,轻轻抬了抬眸。 白芍与其他宫女退出大殿,夏知忧再次打量穆盈盈,“穆美人,坐吧。” 穆盈盈低首退至旁侧落座,皇后单独召见她做何? “穆美人,刚才在荷花池,你为何推本宫?”夏知忧垂眸拨弄手上碧绿色玉镯,玉镯撞出丁零声。 穆盈盈双眸一睁,脸色煞白。 她双手抓住扶手,稳住瘫软的身子,“娘娘,臣妾何时推了您?” “没有吗?可是本宫与本宫的丫鬟都看见你推了本宫。”夏知忧唇角勾了勾,面不改色说道。 穆盈盈脚下一软,哐当跪地上,“臣妾冤枉,当时,娘娘落入水中,臣妾才靠近您,怎会是臣妾推了您?” 夏知忧冷笑,淡漠的目光投向穆盈盈,身子前倾,“你的意思本宫诬陷你?那我们要不要让皇上来断一断此事,你说他信本宫还是信你?” 穆盈盈顿觉呼吸急促,浑身颤栗,抬眸望向夏知忧,“娘娘,臣妾安分守己,不曾得罪娘娘,也不曾有半分谋害娘娘之心。” 夏知忧面不改色,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 穆盈盈望向她,她清纯的面目下,含有怎样的心思? 夏知忧行至她身前,低眸睨视她,“安分守己?听闻你挺会唱曲儿,自你进宫后,这后宫可是热闹,你的歌喉确实优美。” 穆盈盈身子一震,吞咽一口,惊惧望着夏知忧。 难道因自己想引皇上注意,在宫中展现歌喉唱曲儿之事,引皇后不满。 “娘娘,臣妾……臣妾只因想家,所以……臣妾绝无其他心思……”穆盈盈低下头,声音颤抖道。 夏知忧蹲下身,注视穆盈盈,果真唬住她。 她恐以为自己善妒,不想让她争宠。 “盈盈,你说若是本宫向皇上说,你谋害本宫,你会受什么惩罚?”夏知忧似笑非笑说道。 穆盈盈瘫坐在地,泪眼婆娑相望,“娘娘饶命……” “饶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肯为本宫所用,本宫可以既往不咎。”夏知忧继续轻描淡写。 穆盈盈心口一起一伏,心绪纷乱。 听闻夏知忧落水,皇上立马赶来凤仪宫,谁人不知皇后独得皇上圣宠。 她就算指鹿为马,皇上恐也会纵着她。 直至如今,她连皇上的面也没有见过。 若夏知忧真陷害她,说她推了她,皇上恐怕真会相信。 谋害皇后的罪名,她承受不起,她的家人也会受牵连。 “娘娘,臣妾愿意为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穆盈盈呜咽求饶,她扯着夏知忧袖角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错,你很聪明。”夏知忧脸上的笑,不达眼底。 穆盈盈眼前模糊,心中仍七上八下。 第401章 又收服一个 两次风波,夏知忧成功收复赵月儿,穆盈盈。 而后,她又对御史大夫之女柳乐窈布局。 各宫美人每日会来凤仪宫请安,趁机夏知忧单独留下柳乐窈,听闻她善音律,夏知忧以想听曲儿为由留她在凤仪宫。 柳乐窈不敢抗命,大殿内,她坐于旁侧为夏知忧抚琴。 琴声悠悠,如是溪水潺潺流淌的旋律,萦绕耳畔。 夏知忧一手抻头,一手随律动敲击扶椅。 她微睁眼,目光淡淡投向身着藕色兰花纹裙裳的柳乐窈。 她的云鬓里珠翠轻饰,芊芊细指柔软且灵活在褐色古琴上来回拨弄琴弦。 琴弦随她轻重缓急拨弄,弹奏出起伏跌宕的琴音,悦耳旋律声声叩击人心。 时而如穿梭林间小道,时而攀附高山峡谷,时而娓娓道来,时而万马奔腾…… 琴音回响大殿,夏知忧的心绪随琴音起伏,此女的琴艺果真了得。 一曲作罢,柳乐窈收回手,目光投向夏知忧,缓缓起身。 她端起手朝夏知忧施礼,“臣妾献丑了。” “柳美人的琴艺果然了得,甚是动听。”夏知忧放下抻头的手,站起身走下高台,“白芍,本宫妆台下右侧盒子里有一串东珠项链,你去取来赏给柳美人。” “喏。”白芍屈身应衬。 瞧白芍离开,夏知忧笑脸迎上柳乐窈,“辛苦妹妹了,你先回宫歇息,本宫让婢女将项链送你宫中去。” “谢娘娘恩赐。”柳乐窈再次施礼,而后,抱起古琴转身挪步朝外去。 “等等。” 夏知忧忽地喊住她,柳乐窈脚步一顿。 夏知忧行至她身前,手里拿出一个东西朝柳乐窈面前递。 “这是什么?”夏知忧目光移向自己的手上,困惑道。 柳乐窈瞧见夏知忧手上好似拿了一个布条缝制的布偶人。 夏知忧看了看手里的布偶小人儿,面色逐渐铁青,“妹妹,这个小人儿从你身上落下来的,你这是做何?” 柳乐窈退了半步,眼睛睁了睁,如果她没看错,这是行压胜之术的小人偶。 夏知忧好似也看明白,她翻转小人偶后背,撕开后背,里面露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夏知忧的生辰八字,夏知忧面色大惊,“柳美人……你,你竟行压胜之术,你想谋害本宫?难怪,这几日,本宫心口隐隐作痛,原是你背后使坏?” 柳乐窈花容失色,哐当跪地,“娘娘饶命,臣妾不敢,这个不是臣妾的,臣妾绝不敢谋害皇后。” 夏知忧面上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慢慢蹲下身,“可是怎么办?物证人证齐全,此物不是你的,难道是本宫的?本宫会自己谋害自己?这可是本宫亲眼瞧见从你衣物里掉落的。” 柳乐窈身子瘫软,惊恐睁大眼望向夏知忧,她眸眼一红,眼泪顷刻灌满眼眶,“不是的,娘娘,臣妾绝无谋害您之心,娘娘饶命。” “可你说该如何办?”夏知忧捻起她的下巴,声音柔柔道。 柳乐窈泪眼模糊,惊慌失色。 “如此可好,你愿为本宫效命,此事,本宫可不追究。”夏知忧不紧不慢说道。 “臣妾愿听娘娘的……” 夏知忧唇角微扬,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供词,捏住柳乐窈的手,按下手印。 又收服一个,夏知忧心上一喜:陆秉川,你就等着看我如何夺了你的江山,毁了你的人。你让我孤苦无依,我要让你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你笃定我不会对你下手,笃定我挣脱不了你的束缚,我定会让你与江宛如付出代价…… 第402章 打雪仗 自入秋来,夏知忧生出不少风波,各宫美人逐一收服。 寝殿内,她望向厚厚一沓供词,面露喜色,她将这些供词小心翼翼收入梨木盒里。 “娘娘,这些是什么?”白芍困惑。 “这些是我们的保命符,也是我翻身的底牌。”夏知忧自顾自话。 搁置供词,她盖上盒子,拾起桌上铜锁,扣上锁心。 言罢,她抱梨木盒行至寝殿角落,从墙上拿下一幅山水古画,素手半握,叩击两下墙壁。 机关微噪,壁上缓缓打开,地砖大小的暗格呈现。 夏知忧将梨木盒搁进去,再次扣下机关,壁上严丝合缝关上。 古画再次挂于墙上,遮掩暗格存在。 这番斗智斗勇后,已入冬,今日下了冬日第一场雪。 暮色沉沉,窗外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聿儿下学了?”夏知忧捻起袖角,漫不经心问白芍。 白芍点点头,“应是回来了。” “去瞧瞧他,皇上今日还来凤仪宫用膳。” 白芍递夏知忧一个精巧手炉,夏知忧捧于掌心,温暖漫过。 “自然,娘娘岂不知,虽宫里添了美人,皇上从不去其他宫。”白芍打趣。 夏知忧讥讽冷笑,朝屋外去。 他确不会去其他宫,他心里惦记江宛如母子,自瞧不上那些美人。 可惜那些俏人儿,夏知忧心底暗自思忖。 前寝殿,陆聿着玄色裘皮大氅,大氅锃亮玄色毛羽上,布上星点雪花。 他小脸儿通红,嘴里寒气,升腾白雾化作水汽氤氲睫羽。 “母后,外边下雪了,我们去打雪仗?”陆聿小跑夏知忧身前,扬小脸期盼问道。 一年多的日子,他又长高不少。渐渐,他也习惯唤她母后。 夏知忧蹲下身,摸他脑袋,笑容温柔,“好,母后陪你去。” “带上妹妹?”陆聿大眼明亮有神,奶声奶气建议道。 “妹妹还太小,明年冬天,妹妹就能和你一起打雪仗。”夏知忧牵他的手,起身朝外边去。 “妹妹明年是不是就会走路?母后,我多大会走路?”陆聿总是这样问。 “娘娘,外边凉,你披件衣裳。”白芍抱一件白狐毛大氅,披她身上。 夏知忧扯了扯大氅衣角,牵陆聿朝御花园方向走。 风雪不歇,柳絮般雪花,漫天飞舞,北风拂面,寒霜袭人。 天渐暗,御花园积了薄薄的雪,白雪掩盖花木,隐隐绰绰。 来时一路,大小不一的脚印,留于雪地,雪花片片,落入印坑,再次覆盖行走痕迹。 “你也不怕冷。”夏知忧侧目瞧了瞧旁侧小人儿,目光温柔慈爱。 陆聿扬脸笑,眉眼弯弯,他挣脱夏知忧,腾腾朝雪堆里跑。 他嬉笑蹲下身,在雪地里,抓一把雪,冰凉顺掌心漫过周身,他寒颤抖了抖身子。 通红的小手,屈指捏了捏,雪碎聚拢,他搓了搓雪碎,圆形雪球捧于手心。 “母后。”他笑声朗朗。 夏知忧看向他,他手上雪球抛出,直朝夏知忧来,雪球击中夏知忧白色革靴上,顷刻炸开雪花。 “坏聿儿,敢偷袭母后。”夏知忧迅速蹲下,抓一把雪揉成球,朝陆聿扔。 陆聿灵活一闪,雪球擦他身子飞过。 他晃悠几步,咯咯笑出声,又捏个雪球反击。 你来我往,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旁侧宫女们,瞧温馨一幕,纷纷面露笑颜。 腊梅枝头的雪,在他们嬉笑穿梭间,簌簌落下,漫天风雪混杂欢笑,人间盛景。 第403章 破坏意境 夏知忧母子二人乐不思蜀。 恍惚间,夏知忧瞥见腊梅林不远,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袭红衣的身影,雪白之中尤为扎眼。 夏知忧脚步停滞,探究二人。 陆聿咯咯笑不歇,手上雪球相继朝夏知忧身上砸。 “聿儿,你先自己玩会儿。”夏知忧朝陆聿近几步,轻抚他脑袋嘱咐。 “殿下,奴婢陪你玩。”一名宫女浅笑相对,蹲陆聿身前。 陆聿嘿嘿笑,手上雪球扔向她,雪碎在她衣襟处绽开。 “殿下,你可别跑,奴婢来砸你了。” 闻言,陆聿撒腿就跑,宫女朝他追逐,欢笑不断。 夏知忧温柔看了看陆聿,掀起腊梅枝,朝人影处去。 白芍随她身后,不知夏知忧瞧见什么。 顺她目光眺望,通往议政殿的宫道处,两个身影映入眼帘。 随他们脚步越近,人影愈发清晰。 “苏映雪?”夏知忧捻一枝腊梅,轻推开,覆盖上面的雪,随她动作飞舞落地。 白芍也认出,是苏美人与她的丫鬟。 已是冬季,苏映雪着一袭红色纱衣,赤足站雪里,她不冷? 白芍困惑不解,“娘娘,苏美人这番打扮为何?她不冷?” 夏知忧唇角勾起,为引陆秉川注意,她可煞费苦心。 这条宫道是陆秉川必经之路,她守在此处,想必为偶遇陆秉川。 不出她所料,她的婢女瞧见陆秉川经过,匆匆报信。 苏映雪斜眸瞥了瞥身后,眼瞧陆秉川近身。 她即刻双手合十,望向琼花肆虐的苍穹,喃喃自语。 “惟愿上天垂佑,社稷永宁,圣上福寿康宁,皇室延绵,福泽厚凝,信女愿一生吃素,岁岁祈福……” 她柔柔的声音随风雪声灌入陆秉川耳中,他停住脚步,目光投向背身而立的苏映雪。 她一袭红衣,如绽开在雪地的腊梅。 随祝词念完,她轻挥衣袖,雪花随她律动,飘飘洒洒。 而后,水袖徐徐展开,她扭动腰肢,轻盈起舞。 她舞姿曼妙,水袖翻飞,风雪应景。 她的赤足随舞姿轻点,如雪中精灵。 陆秉川负手而立,此女舞姿确有几分动人,他没作声,沉静看着。 他身后侍卫宫女太监,纷纷轻抬眸瞧,此女舞姿在漫天雪花中,如一幅绝美画卷。 “母后,你等等我……” “哈哈,你追不到我,我又打到你了。” “坏母后……” 美仑美奂的意境,忽地被一阵欢笑打闹声打破。 陆秉川循声而视,旁侧,夏知忧和陆聿你追我赶,手上雪球你来我往嬉戏。 欢笑声此起彼伏,如银铃般动听。 陆秉川面露喜色,朝母子二人去。 夏知忧好似未察觉陆秉川存在,倒退朝陆聿逗乐,“聿儿,你追不上母后。” 她笑颜灿烂,脚下一滑,眼瞧倒地。 陆秉川慌地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她仰倒他怀中。 夏知忧惊愕,忙起身,屈身朝陆秉川施礼,“见过陛下。” 陆秉川扶她双臂起身,“小心些。” 陆聿跑来,瞧见陆秉川,他扔下手中雪球,端平双手,躬身低首朝陆秉川拘礼,“父皇。” 他小小模样,似小大人端正。 陆秉川面露微笑,慢慢蹲下身,“聿儿喜欢打雪仗?” 陆聿抬头,双眸泛光,重重点头。 “父皇与母后一同陪你玩,可好?” “好。”陆聿拍双手,开心蹦跳。 陆秉川摸摸他的头,满眼宠溺。 “聿儿,我们一起打你父皇……”言罢,夏知忧搓起雪球,扔向陆秉川,雪球在他的玄色大氅上碎开。 陆聿笑出声,俯身抓一把雪,直朝陆秉川扔。 “好哇,你们娘俩对付我一个,我可要反击了。”言罢,陆秉川抓起雪朝陆聿扔。 “聿儿,快跑。”夏知忧牵陆聿小手,腾腾往一处跑。 “我追到你们了。”陆秉川追逐去。 雪地里溅起雪花,三人你追我赶,欢笑不断,御花园热闹起来。 阴沉的天色,灯火渐明。 温馨画面,格外温暖。 苏映雪的舞姿,戛然而止。 她愣神望向一家三口打闹场面,错愕之余,眸中逐渐升腾恨意。 寒气一寸寸席卷全身,赤足踩在雪地,如霜刀割裂,脚上阵阵刺痛。 欢闹之际,夏知忧朝苏映雪瞥几眼,唇角勾抹挑衅的笑。 “主子,我们要不先回宫,如此下去,你会冻坏的。”苏映雪的婢女,为她披件鹤氅,面上露担忧之色。 苏映雪不甘心,心口起伏不定。 她紧紧盯夏知忧半晌,“回宫。” 她狠甩衣袖,穿上婢女为她准备的革靴,转身朝一处去。 风雪逐渐变小,雪地里,夏知忧,陆秉川,陆聿惊起雪碎,欢声雀跃。 第404章 怨恨燃起斗志 菱纱轩,苏映雪的寝宫,不是很大的房间,简单明了。 薰笼旁,苏映雪裹着身子取暖,炭火烟雾时不时飘进耳鼻。 苏映雪掩唇咳嗽,身子瑟瑟发抖。 “主子,你再穿件衣裳。”丫鬟又抱来一件衣裳裹她的身子,“说是进宫享荣华,这菱纱轩的日子,还不如往日在府上。怎就这样计较,连炭火也得不到些好的……” 丫鬟抹了抹眼角,泛起泪光。 苏映雪拽衣角的手紧了紧力,盯着薰笼里炭火,满眼不甘心。 自进宫来,他们住狭小宫殿,吃清粥小菜,见不得什么荤腥。 入冬后,用的炭火也是烟雾极重的百斯炭。 她是高官子女,又是家中嫡女,自小何时受过这种苦。 皇太妃是她表姑,她被送进宫,目的就是取缔夏知忧。 表姑说,夏知忧此女会装柔弱,且会在陆秉川面前表现得楚楚可怜,因此,她才深得陆秉川宠爱。 此次,她本想以此引陆秉川怜悯。 只要能得陆秉川宠幸,晋升位份,待她地位稳固,对付夏知忧她便有把握。 岂止,她周密部署计划,雪地冻得发抖,机会竟被夏知忧破坏。 心底升起愤恨,她定要闯出一条路。 夏知忧毫无家世,且庶女出身的女子,她凭什么。 她今日所为,无疑对她赤裸裸挑衅。 待她收获皇上之心,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主子,奴婢看,皇后娘娘就是故意的。你说,怎就这么巧,遇见她与小殿下在御花园玩耍?”丫鬟搓了搓手,屋中就这一处炭火,抵御不了多少寒气。 苏映雪不作声,眉头拧了拧。 “主子,依奴婢看,皇后虽为皇上纳这么多美人。她并不想让皇上宠幸,自入秋进宫来,可曾听闻皇上留宿其他宫,皇后就想独得圣宠。”丫鬟嘴里哈气,怨气冲天埋怨。 “不可胡言,怎可如此议论皇后娘娘,你是觉着命太长?”苏映雪训斥道。 丫鬟闭了嘴,寒凉入体,她身子微微发颤。 苏映雪嘴上训斥丫鬟,心里却恨毒夏知忧。 此女有何特别之处,当今皇上多年来,唯她情有独钟。 苏映雪陷入沉思,她自小被家族培养,琴棋书画,样貌品性,皆出类拔萃。 最为骄傲的,她舞技过人,腰软臂柔。 多年来,训练磨砺,她舞技已至众生倾倒之姿。 今日大好时机被夏知忧摧毁,她不甘心。 听闻岁末春日宴,宫中会有诸多活动,届时皇上和皇后以及各宫美人,皇亲贵胄皆会出席。 这是绝佳机会。 若在春日宴拔得头筹,她定能入陆秉川的心。 她坐直身子,对丫鬟说道,“从今日起,你安排人准备舞衣、舞鞋,我要日日练习舞蹈。春日宴上,我定要让所有人见识我的风采。” 丫鬟连忙点头应下。 此后,苏映雪每日都在菱纱轩中刻苦练习。 尽管屋子寒冷,手脚时常冻得麻木,她咬牙坚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春日宴上胜过夏知忧,赢得皇上宠爱。 第405章 唯她一人不服 夏知忧收集各宫美人供词,要挟她们为她所用。 此法确实牵制住她们,自此,夏知忧的话,她们不敢违抗。 一日,各宫美人向夏知忧请安后,夏知忧没让她们走。 她说,连着下几日雪,天放晴,气候温和适宜。 宫中日子乏味,众姐妹可聚一起,才艺展示,一来解闷,二来赏景谈天,增进姐妹情谊。 众人自不敢违背她的意愿。 凤仪宫后院,暖阳笼罩,众人围坐,炉上煮茶,精美糕点零嘴错落摆放。 夏知忧坐主位,曦光洒金色凤袍上,璀璨夺目。 她轻捻茶杯,眉宇间泛抹淡笑,素手轻推青瓷茶盖,抿唇浅试清香四溢的茶水。 各宫美人分两侧端坐,她们摒声敛气,规规矩矩。 “都是自家姐妹,各位妹妹不必拘礼。”夏知忧搁下茶盏,面色沉静。 说罢,她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就请各位妹妹一展才艺,让姐姐我也饱饱眼福。”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迟疑。 这时,一位美人率先起身,盈盈一拜,“姐姐,妹妹就献丑跳支舞。” 说罢,便在众人面前舞动起来。 她身姿轻盈,舞步灵动,长袖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夏知忧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待那美人舞毕,众人纷纷鼓掌称赞。 “听闻宋美人棋艺精湛,本宫近些年,闲来无事,学了些皮毛。你我二人切磋切磋,想来,一面下棋,一面欣赏妹妹们的才艺,定是极好。”夏知忧双手搁膝上,端正坐着,面上笑容温柔。 着碧绿色衣裳的宋美人,轻起身,屈身朝夏知忧拜礼,“是,娘娘。” 言罢,她莲步轻移朝已摆好的棋局旁去,待夏知忧落座,方才小心低首坐她对面。 “妹妹,本宫棋艺鄙陋,还望指点。”夏知忧唇角一扬,捻袖露葱白细指,伸进棋碗,拈起一枚黑子,轻落泾渭分明的棋盘上。 “不敢,妹妹向娘娘请教。”宋美人身子轻颤,捻袖的手止不住抖动。 她素手轻捻,二指夹枚白子,目光停棋盘上,迟疑将白子落于黑子下方。 夏知忧的目光扫过棋盘,纵使她棋艺差,宋美人不敢赢她,又不能明显放水。 此局若能破,她也算心思细腻之人。 “你们也别闲着,本宫与宋美人慢慢对弈。柳美人,上次听了你的琴音,余音绕梁三日,今日,你怎不动声色?”夏知忧侧目而视,目光落柳乐窈身上。 柳乐窈惊慌起身,低首含腰,“妹妹献丑了。” 言罢,婢女摆上她的古琴,她步伐轻盈走向琴台处,缓缓落座。 她纤纤细指拨弄琴弦,悦耳旋律流淌而出,灌入耳中。 腊梅清香时不时飘来,暖阳细洒,温暖漫开。 画眉鸟叫声,偶有其闻,为琴音润色,更添惬意。 夏知忧低眸,再次捻棋落盘,“穆美人歌喉动人,可否为我们唱一曲。” 穆盈盈即刻起身,低头应是。 她双手端于胸前,清了清嗓,婉转悠扬的歌声响起。 宋美人目光怯弱抬眸望一眼夏知忧,眼角余光再次扫视众人,不曾有任何人违背夏知忧。 紧接着,各宫美人相继展示才艺。 赵月儿刺绣了得,她坐绣架前穿针引线,素手来回在绸布上穿梭,花鸟鱼虫跃然呈现。 听闻齐美人厨艺不错,夏知忧命她做了点心来。 于美人乃将门之后,剑术不俗,随乐曲律动,刀光剑影的身影,更添风采。 御花园盛景,美不胜收,各色美人才艺卓绝,争相斗艳。 棋盘上,胶着不下,难分伯仲。 宋美人果真厉害,夏知忧明显棋艺不如她。 她总能棋差一招,让二人难分胜负。 夏知忧轻笑,细手再次落下一子,“苏美人,听闻你自小习舞,舞姿无人能媲美,可否让众姐妹们见识见识?” 苏映雪唇角露抹讥讽,环顾左右。 这些美人如卑微奴婢,无一人违背夏知忧。 进宫已有日子,她们不曾见过皇上。 夏知忧命她们展示才艺,怕不是她将自己当作女皇? 她的舞姿岂是用来讨趣她。 苏映雪起身,低首屈身施礼,“姐姐,臣妾恐扫姐姐兴致。前几日,天气寒凉,妹妹感染风寒,身子不适,恐无法跳舞。” 夏知忧面上笑意不减,她轻轻抬眸,目光扫向苏映雪,“妹妹风寒来得可真不巧,既身子不适,随意一舞即可。” 苏映雪捏绢巾的手,紧一力,白色绢巾褶皱更深。“不是妹妹扫兴,实在是身子无力,恐随意一舞,也做不到。”言罢,她掩唇咳嗽几声,模样憔悴。 众美人目光纷纷投向苏映雪,此女竟敢违抗夏知忧。 她虽与皇太妃有亲属关系,夏知忧难不成没有拿住她的把柄,然则,她怎敢如此硬气。 “既如此,本宫也不强人所难,苏美人风寒缠身,先回宫歇息。待身子养好,再让众姐妹见识妹妹风采。”夏知忧目光投向棋局,再次落一子,面无波澜说道。 “谢谢娘娘体恤,众姐妹玩得尽兴,臣妾先告退。”苏映雪端手施礼,而后,起身朝菱纱轩去。 转身后,她面露凶光,她真当自己是女皇。 也不知那些美人如何想,这些美人出身皆在夏知忧之上,在家也是没人敢得罪的大小姐。 进宫后,一个个竟成奴才样,哪用得任她发号施令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