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我的世界,江湖》 第1章 穿越了也要从撸树开始 求评论,求收藏,求催更! 女主文,不喜也可以入。 —— 老虎觉得自己很冤枉。 它趁着入冬之前出门捕猎,在山头上看见一个女人,这种人类的肉最为软嫩,但不够紧实,老实说它不是很喜欢。 女人拿着一把斧头在砍树。 老虎知道,这种人往往砍树到精疲力尽,自己再从身后袭击,对方根本无法逃跑。 虽然有些嫌弃,但可以饱餐一顿! 那斧头抬起来,发出沉闷的风声。 砸在树上,一棵碗口粗的树直接断裂。 接着树干开始消失,只留下一地树叶。 老虎看不懂,莫名觉得此人很危险, 本想远离,可腹中饥饿让它又情不自禁地朝对方走去。 背着我,毫无察觉,可以的,可以得手! 越靠越近,软乎乎的肉掌让它发不出半点声音,弓着腰,肌肉都凸显了出来。 李云泽直觉有些太过安静,转身一看,便见到一米外的老虎,“卧槽!“ 一声国粹,匆忙切换出来的石剑都没拿稳,直接从手上掉了下去。 好巧不巧,那老虎被发现,一扑过去,就如同用脑袋去接石剑般,正正好好地接住了。 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老虎。 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凭啥就被老虎盯上了? 李云泽虽然很想挣扎一番,但奈何自己又不是武松,怎么能和老虎五五开? 正是这么想的时候,却见老虎脑袋被那石剑砸中,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如同糯米似的,直接扁了。 “虎哥?” 看着地上的一滩老虎,李云泽小心翼翼地试探一番,把石剑拿起来,发现直接在老虎脑袋都扁了。 原来如此, 在我的世界中,大部分方块都占据一格,也就是一立方米的大小。 一块原石为1立方米,重量高达两吨左右。 杨过的玄铁重剑也只有32公斤而已。 寻常人都恨不得剑越轻便越好,她的倒好,直接以吨为单位了。 挥出一剑,相当于把一辆小轿车握在手中。 甭管脑袋身子,直接被砸到,非死即伤。 两块石头+一根木棍=剑。 虽然因为压缩而变细,但也绝对不是生物可以抗衡的重量。 更恐怖的是,她可以无视这些重量。 因为她是‘史蒂夫’,或者说,‘爱丽克丝’? 2000公斤的重量汇聚在剑尖,打在人身上会怎么样,李云泽都不敢想。 她把石剑丢在地上,直接砸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如果不是这老虎,我还真不知道这剑有这么重。”李云泽对老虎很是感激,“谢了,虎哥。” 老虎:“……” 看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李云泽是现实版的‘史蒂夫’。 她本来玩《我的世界》玩得好好的,突然穿越到这个穷山僻壤。 虽然不知道过程和原因,但就结果来看,她有‘史蒂夫’的能力。 现实的树还是树,只是被她砍断就会变成原木。 树叶会掉下树苗和苹果,再把掉下来的树苗插上,就可以种出‘橡树’了。 虽然没有mod,但也还算是不错的金手指。 她能看见自己的血量和饱食度,血是十颗心,饱食度和游戏里一样是十个鸡腿,并且在掉落成四格的时候不会回血。 还能打开背包,拿取物品在旁人眼中,和凭空取物没什么区别。 既然穿越,她也没办法,只能把这当成现实版我的世界来玩了。 然而那老虎却收不进背包,只能用石剑砸碎些,将老虎碎片收进去。 老虎肉放在一个格子里,统一形状,未满的用进度条显示。 撸完树,她在山顶上盖好房子,准备先搞一套铁再来探索这个世界。 于是又在一旁的山壁上挖出一个矿道。 一连挖了几天,她发现小麦生长的格外缓慢,但总算比现实小麦要长的快些。 那想吃到面包可要等上一阵了。 而且还是没见到铁。 煤倒是挖了少,挖的时候会出现青绿色的小光点,被吸入体内,没什么变化。 那是经验,可以用来附魔。 她已经五级了。 那煤也有趣,都是不规则形状,吸进背包,统统变成了一个样子。 多出来不足以变成统一形状的,则会在图标上用未满的进度条显示。 “等有了铁套就下山看看,还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说不定是现代,那我不是小丑?” 李云泽这么想着,扛着石镐走进了矿道中。 —— 已是秋后,国之边境,秋黄遍地。 边关延上的田埂不见一个人,就连茅草屋里的炊烟也是一日才升起一次。 王二狗看着煮沸的米粥,底下沉着的几粒白晶晶的米,呆了半晌,舀了一瓢,吹了吹,一饮而尽。 说来可怕,刚才他呆了一下,竟然是觉得自己已经魂飞天外,似要活活饿死。 好在最终还是回过神,让一口米水救了命。 喝了水,他坐在门口。 整个王家村失去了动静,田地上愁云惨淡。 这片村落前有边关军队安营扎寨,管理两国交易的集市。 后边是边关城,叶城。 今年的天不好,田里的种的麦子生不出多少粮食。 村民们本来就熬不过这个冬天,还会有叶城的官专门跑到这个穷乡僻壤。 也就是偶尔来个官,一队经过的流放罪犯,一些来往商人,还有来去的军队,才让村民知道自己在怎样的世界。 云泽,是这个国家的名字,也是创立者的名字。 传说云泽王有和万物生灵对话的能力,更能召唤风云,被称为“天子”、“皇帝”。 只是这和他们这边境小村民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要过冬,他们不得不在秋天就组织人手去深山。 那山一直都在,只是村子人少,有地有河,偶尔在山脚拾些柴火就足矣温饱,听已经快老死的猎户说,上面有大虫,去了也徒增伤害。 今年实在迫不得已,大家把藏了许久的弓,锈迹斑斑的柴刀都掏出来,喝了最后一口糙酒,才敢趁着刚起来的太阳和秋风,一起上山。 队伍一共有六个中年汉子,三个少年,大家从出生就看着这座山,只是从来没走上来过。 他们这么多人,在过冬的驱使下,再害怕也要压到心底了。 王二狗混在中间,跟了一路,直到晌午才到山腰,一无所获。 看着满地落叶,满心悲哀,觉得自己也像落叶一样要干巴巴地死了。 忽然,他余光瞥见什么,快步上前,拨开一处草丛。 里面藏着一个红彤彤,圆滚滚的苹果。 周围没有果树,要么是人藏,要么是从山上滚下来。 对他这连大果子都没见过的农民来说,它和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中的灵果别无二致。 “云泽神保佑。” 王二狗欣喜地念叨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捧起来,轻轻嗅了一下,一股从来没有闻到的甘甜清香让他陡然瞪大眼睛,在其他人围过来前,便张大嘴巴咬了下去。 “咔嚓。” 脆爽的口感传入大脑,他好像连自己的骨髓都嚼碎了。 王二狗的舌尖品尝到前所未有的甘甜,味蕾们像久旱逢春的禾苗在欢呼雀跃! 它们的主人却开始悔恨。 这果子必然有树,现在已经入秋,就算是大树也枯黄了。 我怎么就从来不知道上山来看看呢? 这一想,他就觉得自己身边有座金山而不自知,不禁泪流满面。 身后还坐着的人们大惊,他们只看见王二狗拿出一个红色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立刻惊呼: “二狗,你见什么都要咬一口啊!” “你这样乱吃,叫云神也保不了你呀!” “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起身朝他靠近,却见王二狗大喊一声,所有人不敢动弹,见他那埋首啃食的背影,“咔嚓咔嚓”的声音,横流的汁水,就像见了妖怪在啃人的脑袋,纷纷举起手中的破铜烂铁。 “二狗?”一个汉子小声呼喊。 王二狗顿了一下,缓缓转身,手中拿着吃了一半的果子,满嘴果肉,“唉,给你们吃一口吧!” 能分享出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圣人了——到底只是个好吃的果子而已,他二狗可不傻,树在上面呢! 众人小心翼翼分了这半块红皮脆果,名为王大牛汉子吃了后又惊又喜,连忙把里面的种子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趁着这段时间,王二狗已经像猴子一样窜了上去。 “果子是从上面落下来的,我看看是哪棵树!” “这二狗,身手倒不错!” “跑的真快啊。” 没爬几步,他便看见一个碗粗的树桩,旁边还插着一个小树苗。 他脚步一顿。 这里住着人。 这个发现让王二狗惊惧交加,他怕那长出红皮果子的树被霸占,这可就麻烦了! 他也怕自己一个人上去被人擒住,便退回去,和大伙一起上山。 一路上,大家看见更多的树桩和树苗,都是种地的,自然看得出这栽的树苗能活,栽下它的是个老手。 王二狗看不出这些树苗的品种,正入神思考和自己记忆中哪棵树相似时,最前面的人突然惊呼一声,作势要往前的平地摔去。 后面的人及时拉了一把,大家才看见地面出现一块方方正正的凹陷。 像是用什么模具框住,然后把里面挖空了似的。 粗略一算,竟然足有一米之高。 这要是掉下去,免不了磕着碰着。 如果把这当成陷阱,一两个就算了,从山腰到山顶,目光所及竟然全都如此。 整个上山路边全都是,一个个整整齐齐,看得真真切切,像是骷髅眼,盯得人毛骨悚然。 一个人忍不住说:“要我挖这些坑,少说得三个月,但我看第一个和现在的这个坑里都没有多少树叶,说明它们都是在不久前挖出来的。” “那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我们的山上竟然住着一群人!” 大家对视一眼,心中后怕。 如果是山匪,趁着夜色下山,他们可毫无招架之力。 但话又说回来,在这做山匪,真的不怕饿死吗。 这到底住着什么人,有这么大力气搞这些东西。 压下疑惑继续往上,终于在山顶,他们看见一块被打理过的平地,上面还长着一些到人小腿高的草,树,还有房子。 “好、好……”一个人呆呆地看着。 “好方正啊。”另一个人补充。 入眼所及是一个三米高的平顶木屋,门口插着两根火把——那火把是怎么插在上面的,没人搞得清楚,在门口放的也不是石墩,而是两个草方块。 上面已经被耕耘过,青绿色的小麦随风而动。 第2章 好方正啊。 王大牛转了转手中的柴刀,走到一棵方形的树旁。 一棵方形的树,说出去他都怕被人笑话,但此刻却就在自己面前,并且那四四方方的树叶还在随风而动,格外蓬松。 围着转了一圈,这树是直径半米的方块,主干是方的,树叶也方的,并且像云朵般浮在树干上,愣是看不见其他的树干的存在了。 这是什么树? 一人战战兢兢道:“难道是奇人异士住的地方?” “我觉得像山神啊!” “去拜访吗?总不能直接走吧。” 想来自己村和住这的也算邻居,顺便拜访也不算冒犯。 王大牛在门口止住脚步,壮着胆子喊:“有人吗,我们是山下的村民,来串门了!” 有人喊:“我们才知道这里有人住,顺道而来,还请和我们说说话,喂~有人吗!” 众人在秋风中等了半晌,越看那房子越觉得怪异,心里开始发毛。 有人说:“不在家吧。” 有人壮着胆子去门口瞧,他抚摸着光滑的橡木木板,惊诧道:“比猪油还滑,这一面墙都是木头,但怎么不见缝隙?奇怪。” 他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开,这门也是他没见过的样子的,在中间有四个格子,但却看不清里面。 就在他退出来重新审视这房屋的时候,有人从房子后面跑过来,“后面有个山洞!” “去看看。” 大家跟着走了,这山洞口长的也怪,像原本有个门似的,刚好供一个人出入。 王大牛摸了摸洞口的石壁,从上摸到下,感慨道:“凿的又顺滑又笔直,肯定是顶级的石匠。” 有人补充:“还是最好的木匠!” “这里到底是住着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安静点,我怕。” 大家按捺不住兴奋,如果真是个厉害的人物住在这里,拜师学点本事,也不用一辈子在田里耕地了。 众人进了山洞,留着一个人放风,山洞里依然插着和外面一模一样的火把。 这火把也怪,上面没火在烧,却在放光,靠近后暖洋洋的。 洞穴里是三乘三的方形,地方不大,像个仓库,靠里的左边有一个往下的通道,也插着火把。 那火把隔段距离放一根,橘色的光将通道照的明亮,却无人敢靠近。 仔细听,能听见隐约的凿击声。 王二狗的手划过一个灰暗色的熔炉,又落在旁边一个三丈长的暗黄色大木箱子上。 他胆子大,实在是好奇的抓心挠肺,干脆直接打开了。 速度之快,王大牛都来不及阻止,“你!哎,你怎么!” 王二狗没理他,而是立刻关上箱子,跟见了鬼似的打着摆子,摇着脑袋:“不要打开,不要打开,我们走罢!” 天可怜见,这哪是箱子,分明是个黑咕隆咚的万丈深渊!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不小心都能掉进去,掉一辈子不到底! 神仙,绝对是神仙! 有些人见王二狗这副表情,也耐不住好奇,打开箱子看了,和王二狗一样见了鬼的表情,只喊着:“走吧,走吧!” 一人讪讪道:“估计是专门来骗小偷的陷阱,我们只是看看,又不打算偷,没事的。” 那人催促道:“嗯嗯,没事的!我们走吧,先去打猎!” 王大牛也看见箱子里面的黑暗,他也怕了,甚至觉得下一秒脚下的石头就会崩塌, 但还是蹲下往熔炉里看了看,也是一无所获。 只能把目光放在左边往下的通道里。 这通道一眼能看出是人挖出来的,却怎么都想不通用什么挖,怎么挖。 那些挖出来的石头形成可以上下的台阶,当真是鬼斧神工。 凝神看了阵,旁边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就在他也转身准备离开之际,一道脚步从通道内传来。 王大牛脚步一顿,心中一紧,暗道,‘原来那人是在地下,就是不知道在地下干什么?’ 难道通往的是阴曹地府? 他见到一个人影,立刻道:“我们是……” 刚说三个字,他却愣住了。 那是一个女子,站在通道中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寻常女人都会束着头发,女子却是及肩黑发披散,显得更加与众不同。 墨一样黑的眼中亮着火把的光,温暖的光芒映在脸上,美如天仙。 她对陌生人的到来似乎不太意外,只是微不可察地抿唇,接着把拿着石镐的手往身后放去。 那白净的手再次出现在王大牛视野的时候,俨然已经拿着一把一米长的石剑。 都抵得上大半个女人的身高, 两者在一起,反差无比强烈。 李云泽语气很冷,“你是什么人。” 王大牛瞪了瞪眼,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反而做贼心虚地退了一步。 他想,果然不是凡人。 接着又想,那么大的剑,如果把我当成小偷砍,不知能挨几刀? 他咽了口唾沫,确认对方凭空拿剑的手段,更加恭敬了,壮着胆子道: “我们是山下的村民,来山上打猎,偶然看见您的房子,心下好奇就来看了,如果打扰到您,我们现在就离开!” 李云泽从矿道走出来,打开箱子看了看,似乎能从黑咕隆咚中看见什么似的。 王二牛好奇地探了探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李云泽发现没少什么东西,又盯着王二牛看。 王二牛忍不住和她对视。 这女子和村中女人有着云泥之别。 光是那白白净净的皮肤,就很难让人想到竟然是从地下上来的。 他很快就顶不住了。 因为对方太漂亮,明媚亮目,身材苗条,脖颈雪白,身高和普通男人都差不多,那漆黑的眼睛像是在看透他一样。 他尴尬地移开眼睛,又退了几步说:“那个,我叫王二牛……那个……” 那女子可算移开目光,似乎有些失落地叹气,“你姓王,他们也都姓王。” “我们是王家村的人。” “我叫李云泽。” 王二牛大惊失色,立刻跪倒在地,“您……” “怎么了?” 第3章 不愧是仙子 “我们就在云泽国啊!您不会是……” “不是。” 李云泽明白了,她也不会特别去和别人的王朝名字杠上,用个假名便是。 让她失望的是,现在竟然是在古代。 她可不会制造香皂花露水什么的。 “叫我李雨就行,既然你没别的事,那我跟你下山。” 她之前不下山,主要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非要有铁套才安心。 这里到底是现实,晚上不刷怪物,想杀骷髅小白弄把弓也难。 这也缺,那也缺,现在见了当地人,发现没什么危险,便准备下山了。 人毕竟是社会动物。 王大牛小心翼翼问道:“那、您和咱们国家的关系……” “没关系,还有,你需要绿宝石吗?” 刚才李云泽盯他半天,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个‘村民’身上买东西。 虽然她目前也没有绿宝石,但保不齐能拿木棒换呢。 这个村民没有,也许只是因为他是‘傻子村民’, 山下还有人,实在不行,她就先做个讲台或者制箭台出来再说。 甘蔗可以造纸。 纸+皮革=书, 书+木板=讲台。 讲台能让村民成为图书管理员,可以交易附魔书。 挖砂砾则有燧石,两个燧石+四个木板=制箭台。 制箭台能让村民成为制箭师,能交易弓、弩、箭。 最高等级的大师还会有特殊箭矢和附魔弓。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做到这点。 她的眼神有些发散。 王大牛说:“宝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宝石……” 说完,他觉得尴尬,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一起出了山洞,村民们对冒出来的李云泽很是警惕,但在王大牛的解释下,便知道她就是那位仙人。 不,是仙子。 “我们下山!” 王大牛很好奇李云泽身上的秘密,但他知道心急是不行的,下山路上自然可以聊个没完。 一个人本来看李云泽的面容看的入迷,闻言立刻急了,“我们还没打到猎物呢,马上要入冬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遇到李云泽确实很稀罕,但填饱肚子才是第一位。 李云泽当前的目标就是去山下看看, 她这人有些拒绝社交,所以也不会一个一个人盯着看。 在他们身边一走,就知道还不能交易东西。 她需要书和木头,做一个讲台出来。 书要纸和皮革。 一边想着,她走进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拿出石斧把里面的工作台和箱子都凿了,箱子里掉落出来的小方块被吸进她的背包里。 现在她的背包里有:石剑,石镐,石斧,火把x45,橡木x16,木板x35,圆石两组,煤三组,熟肉x13,骨头x15,小麦种子x6,橡木树苗x3,工作台,熔炉,箱子x2,苹果x2 至于其他人能不能看见那些小方块,看见又是什么反应,她并不在意。 再次出来,村民们便见这位女子把手往身后一放。 这姿势让王大牛眼睛一亮。 在众人注视中,李云泽从背包拿出了老虎肉,丢给了他们。 老虎肉是熟的,她身上有13块,分给村民也无所谓。 但在村民们看来,这位女子就是从空气中拿出了小臂长的熟肉,顿时惊为天人。 甚至有人直接跪倒在地。 她把肉丢给一个人,那人接住后,众人却发现她手中的肉还在。 那人看看手中的肉,又看看她手中的肉,发现一模一样。 “?” 云泽神保佑,咱们是遇到仙子了。 李云泽给一人发了一块肉,还剩下4块收了起来, 却见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奇怪起来,好像有恭敬和畏惧要跳出来。 她对此并不在意。 她问:“你们养的有牛吗。” 王二狗抱着那块老虎肉,还没从震撼中回神,下意识说:“有,但全村只有两头,还是那官牵来的老牛,说是上面的人发下来的!” “知道了。” 那就不好杀了,而且杀了牛,怎么获得皮革,她觉得不只是掉落物品那么简单,也许需要自己学习一下怎么剥皮。 李云泽被当成仙子, 人们围着她带下了山。 她不怕这些村民对自己怎么样,因为她有石剑。 一路上,王二狗殷勤地围着她打转,见她爱搭不理,才说:“我之前见到一个红色的果子,您可知道……” “苹果。” 李云泽指着自己种下的树苗,“它们长大后,把树干砍下来,留下的树叶会落下苹果。” 众人:“?” 您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这顿‘胡言乱语’,也让大家愈发觉得这位女子不是凡夫俗子, 几个心怀不轨的人暂时按捺下贪欲。 再看看,她还有什么手段。 再大的神仙,如果不能自保,也会被凡人吞噬。 王二狗又问:“那,您……” “我叫李雨。” “哦哦,李姑娘,你挖的那些坑是为了什么呢?” 李云泽说:“我想看看,在不平坦的世界挖方块会出现什么现象,还有,一个方块长1米,如果我挖到一排的边,还剩0.25米,再挖下去会发生什么呢。我已经有答案了。” 挖半块或者一丢丢泥土,都会汇聚在‘泥土’方块里,以进度条的方式显示,进度条满,自然就变成了一块泥土。 众人:“哦哦……” 完全听不懂,不愧是仙子。 第4章 仙子也要吃牛肉吗? 李云泽虽然听王大牛说了,但还是问:“现在是什么朝代,谁是皇帝。”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李云泽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地球。 云泽国有一个皇帝,他们信的是云泽神, 看见众人掏出胸口的神像,她没看清上面的人脸,点点头,算记住了。 就是不知道和哪个朝代类似。 众人见她不知世间年岁,心中已经不是猜测,而是确信她不是凡人。 一起下了山,李云泽见到了一片稀稀散散的村落,大部分是茅草屋,一眼看去满是凄凉。 她被带去最好的屋子里暂时住着,里面的人被叫出来也没什么怨气。 屋内屋外睡觉,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了。 李云泽搬了一把破烂的椅子,“我喜欢坐着。” 跟着她的王大牛点头,“天色不早,那,我们给您做饭?” 李云泽拒绝了,她可以看见自己的饱食度,和游戏里跑一会儿就掉饱食度不同,现在更像是身体能量的数据化。 她拿出一块肉吃了几小块就饱了, 照这样下去,背包里的4块肉得吃上好一个月。 “你跟我说说,这里是哪,附近有什么?” 王大牛便说了。 “往北边是边关军,边关军外是苍龙国,南边是边关城,里面就是云泽国。” 李云泽了然。 两个国家对立,还好不是七个诸侯国。 她上学那会儿就记不住那么多国的名字。 闲来无事,她在村子逛了一圈,天不知不觉地黯淡了。 村子里的人虽然都知道从山上来了一位仙子, 但在她明确地不需要服侍后,还是各自睡去了。 李云泽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困意,好像能一直醒着到世界末日。 没有浪费晚上的时间,她推开门,外面漆黑一片,天空上划过一道璀璨的星河,四周闪烁着星星,只看见小半块月亮。 借着天光来到田地里,一眼看见趴在牛棚里呼呼大睡的老牛。 李云泽慢慢靠近,仔细观察了一番。 她只是过来看看,牛也许可以用小麦繁殖,直接杀无异于杀鸡取卵。 当然,如何要走,她也不在意这是农民们赖以生存的重要工具,杀了完事。 来到老牛身边,牛粪和干草的味道涌入鼻腔。 “老牛呜呜呜……” 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接着像被捂住嘴巴一样消失了。 李云泽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人, 她想到收集皮革需要更小巧的工具,比如小刀什么的。 她用一个木棍和圆石试着合成,发现没什么用。 也许用燧石和木棍可以合成小刀? 呵呵,当有mod呢。 —— 王茂苗是王大牛的儿子,他没有跟着去上山。 待父亲回来,他得知仙子的存在,少年心底的好奇和求知欲让他怎么都睡不着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大人绘声绘色描述的那些奇术。 凭空取物的手段,无底洞的箱子,还有一分万物的法术,都让他心神向往。 王大牛说:“过几日,我们熟悉她的性子,如果好,你就去拜师。她不会一直待在咱们这个小地方,所以一定要快,心要诚!” 王茂苗连连点头,当天夜里却溜了出来,在仙子的屋子外蹲着,不敢进去。 那黑乎乎的窗口就像盆水让他的心冷了下来。 “我想干什么?”他说了自己一句,正准备回去睡觉,却见门开了。 那仙子出来了,去了牛棚。 仙子要杀牛! 王茂苗跟在后面看清了,惊呼一声,接着捂住自己嘴巴,跑掉了。 那牛不是任何人的,是来的官老爷说的‘上面’赐下耕地,是公家的东西。 每次官老爷来都会让人好好检查老牛有没有生病,还给它们亲自喂草,可见确实是把它当成了宝贝。 “国力昌盛,一村两牛,勤耕勤耘,以敬云泽。” 这句话一直印在他的脑子里,像天上有双眼睛盯着。 现在仙子要杀牛,她倒是可以一走了之,我们怎么办! 王茂苗心底害怕极了,他猜现在老牛已经死了,那人影高举的斧头让他胆颤惊心。 如果村民们因为老牛的死而对仙子不敬,那斧头会不会劈在所有人的头上啊! 他猛地停下脚步,心想。 与其明天事发,混乱一片,不如现在就让去和仙子说明白,看看她到底为什么要杀牛,她想要吃肉还是喝血! 少年鼓起勇气返回田地,刚巧和走来的李云泽面对面,云飘离月亮,月光撒在两人之间。 女子垂落的发丝,漂亮的五官,淡然的眼神,瞬间勾走了少年的心。 李云泽见有个人,便上前问:“有小刀吗,可以剥皮的刀。” 她留着用。 王茂苗幡然醒悟,她是要牛皮! “仙、仙子……” 他开了口,话利索了,“这牛是叶城官老爷赏赐下来用来耕田的牲畜,您杀了它,官老爷会怪罪于我们,还请手下留情!” 他觉得牛死了,心里恨,所以必须要把话说明白,让这仙子知道她做了怎样的错事。 至于会不会招来仙子被冒犯的怒火,他显然没有顾及那么多。 李云泽点头,“我还没杀,我想要一把剥皮的小刀,之后遇到野外的牛马也可以杀。” 王茂苗说:“野外的牛马都被人圈养,以仙子的能力,去了叶城,自然会有贵人以礼相待,到时候买牛马杀了,还能有下人帮忙剥皮呢。” 李云泽也觉得大点的城市资源会更加丰富, 但她留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是村庄。 不看看村民到底能不能交易绿宝石,她心痒。 对了,制箭台。 她也不管现在是大晚上,问:“附近有河吗?” 王茂苗说:“有!现在就可以带您去,只是这天黑,可能有点危险。” 刚说完,他便看见一道亮光从面前的人手中出现,那是一根火把,被插到了地上。 地上一根,李云泽手上还有一根。 王茂苗眼睛都看直了,王大牛那粗糙的脸浮现在脑袋,‘拜她为师……’ 他打了个激灵,蹲下故作好奇道:“这是怎么立在地上的?哦,插……” 看清了。 他差点栽倒,咬到舌头。 那火把下面刚好是一块大石头,火把就这么直溜溜地捅进石头里了? 他不会知道,把火把拿走,那石头还会‘复原’呢。 所以准确地说,是立在地上。 抬起头,李云泽看向远处的黑暗,道:“带路吧,我想看看河。” “好。” 两人来到河边,寒冷的气息让王茂苗紧了紧衣裳。 他说:“我们叫它王家河,过了我们村,就叫黄家河,嘿嘿,它的名字可多了,里面鱼虾也多,只是现在下河,肯定是要冷死人了。” 白天他敢潜水抓鱼,这晚上就有点怕了。 第5章 村庄(1) 李云泽踩进浅水中,过于冰冷的水让她有些不适,举着火把,弯腰找了会儿,在石头滩的附近发现了一长条的砂砾滩。 所谓砂砾,是指沙子和碎石的混合物,主要由矿物颗粒和石块组成,和沙子有很明显的不同。 并且它们具有流动性,和‘我的世界’中的固体方块不同。 李云泽在旁边插好火把,蹲下用手挖了一下。 那一捧砂砾不见了,在背包里多了一个灰色的砂砾方块,进度条只有百分之一。 可以,那就挖吧。 理论上,她只需要挖两个砂砾,然后反复挖掘,直到出现燧石就可以了。 但她现在无事可做,干脆把工作台拿出来,做了一把石铲。 “沙。” 奇重无比的铲子没入砂砾中,她踩在上面,回头看,那少年已然是看傻了眼。 他只看见地上突然多了一个画着九宫格的木块,接着仙子在九宫格上摆了什么,便从上面拿出了一把一米长的铲子。 妈呀,我一定是疯了。 他看着仙子挖出来的方方正正的坑,想。 也许我正在梦中? ———— 花了十几分钟,李云泽在河道旁留下了2米深,八米长的坑。 她不会感到疲惫,觉得差不多了,用一个泥土垫脚爬了上来。 砂砾x16 王茂苗见她两手空空,说:“仙子,您是怎么做到挖这么方正的?” 如果是寻常人,应该还需要把绳子拉直,先画好直线吧。 她怎么就能挖着挖着就变方了? 我也没眨眼啊。 李云泽对他摇头,没解释什么。 她运气不错,在挖的时候就挖出了两块燧石,那燧石不是掉落的,而是藏在砂砾里面,被铲子磕到了。 在工作台把两块燧石摆上去,再把变小的木板放在工作台格子上。 招呼王茂苗过来,李云泽指着工作台上的九宫格说:“你能看见上面有什么东西吗。” 王茂苗摇头,“没看见。” “好。” 看不见也好,如果让他们看见在地上打着转的小方块,指不定会怎么想。 她伸手一抓,一个小一号的制箭台就出现在手中。 白桦木色的,左上有一个靶子的图案,一看便和箭有关。 她将制箭台放在工作台旁边。 “这是……”王茂苗迟疑着问,又见李云泽盯着自己看,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故意要问的,只是好奇!您……” “嘘。”李云泽让他安静点,她从背包里拿出32根木棍,“我看见了。” “什么。” 王茂苗脑瓜懵懵的,他看着那制箭台,总觉得越来越奇怪了,那台子竟然让他生出一股亲切感。 “伸手。” 李云泽把32根木棍交在他手上,那木棍瞬间不见,她的背包里多了一块绿宝石。 王茂苗感受到手中的冰凉,像被针扎了般缩回手。 他还是第一次和女子触碰,脸红的厉害。 李云泽心中点头。 他行,别人也行,资源不缺了,挺好。 她把所有的木头都做成木棍,一共是190根,交易一次要32根,可以交易5次。 村民的升级路线为:新手——学徒——老手——专家——大师 从新手到学徒需要交易5次,学徒到老手需要15次,从老手到专家需要25次,再到大师需要35次。 当王茂苗成为专家,李云泽就可以交易到附魔弓。 以她长达十年的游戏时长,只需要十个绿宝石就可以交易。 拿到附魔弓,需要大量的木棍和时间。 王茂苗·制箭师·新手,有两个交易选择。 一,32个木棍=1个绿宝石 二,1个绿宝石+16块燧石=16只箭 当看见选项二中,还需要自己给16块燧石后,李云泽的笑容消失了。 还需要我给原材料? 她不确定,先选择交易一,将身上的木棍全部用完,获得5个绿宝石。 王茂苗身上也没有绿宝石,为什么可以交易。 难道绿宝石是特殊的? 王茂苗升级成为‘学徒’,多出了两个选择。 三,2个绿宝石+两根线=1把弓箭 四,26个燧石=1个绿宝石 李云泽想了想,觉得其实还算合理,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人,不是真正的Npc。 已经交易过物品的村民,即使挖掉相关方块也不会变成‘傻子村民’。 所以她挖走制箭台和工作台,对王茂苗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去休息吧,你家在哪,我把这个制箭台放你房间里。” “哦哦。” 王茂苗从刚才开始脑袋就晕乎乎的,他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箭,弓…… 他带李云泽到自己家,羞涩地让她进来自己简陋的房间。 李云泽把制箭台放在角落,“好好休息。” “好……哪个,仙子。” “叫我李雨。” “李、李雨姑娘,对了,我叫王茂苗,你刚才传授我技艺了吗,我觉得我好像学会怎么做一把好箭和好弓了。” 李云泽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挺好,有手艺,可以出门闯荡了。” “出门闯荡……” “外面的世界应该很大。” 为什么说应该,因为她也没去过。 —— 李云泽回到全村最好的屋子里,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到底是觉得时间过的太慢,拿起铲子开始挖地。 闲着没事往下挖一挖,万一挖到铁矿呢。 铁是非常有用的资源,除了制作武器和盔甲,最重要的便是制作功能方块——如高炉,锻造台。 高炉可以将村民转为盔甲匠,锻造台则是工具匠。 武器匠是砂轮,需要的东西最简单,只要木头和石头即可。 如果有铁,她完全可以依靠煤炭和绿宝石来获得一套附魔的钻石装备。 嗯,不要她给材料最好。 正挖着,这不挖不要紧,还没挖到岩石,刚到几米深,一具穿着盔甲的骸骨从土里裸露出来。 李云泽把它周围压着的土铲开,发现了更多的士兵尸骨。 以古代的尿性推测,这里曾经是一处战场无疑。 把火把插在一边,她毫无顾忌地把一具尸骨上的头盔拿下来,放进背包里。 ‘铁头盔x1(耐久113\/166)’ 也许是战场上往往一击毙命,所以铁头盔的耐久掉的不是很厉害。 她把铁头盔拿出来,戴到头上,血量上的护甲多了1格。 虽然是刚从尸骨上拿下来,但她并不介意。 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铁套就在山下。 资源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自己想,去了大的城市,什么都会有的。 李云泽丢下铲子,拿出一根木棍把埋在地下的盔甲撬出来。 在‘我的世界’中,盔甲分为头,身,腿,鞋。 但在现实中要复杂的多,比如身体的盔甲就分为腹甲、肩甲、臂甲等等。 腿部更是只有垂下来的铁帘而已。 也不知道这一套穿上,能不能达到标准的7.5格护甲。 李云泽把所有的部件都收到背包,没有急着继续挖,而是拿出熔炉放在一边,把一个铁头盔塞进去,下方丢了一个煤炭。 瞬间,熔炉燃起火焰。 第6章 村庄(2) 只有李云泽能看见的箭头在缓慢积累,这说明很快她就能通过烧铁头盔获得铁锭了。 “有戏。” 李云泽兴致勃勃地等了一分钟,待那箭头蓄满而黯淡,立刻把手伸入滚烫的熔炉里面。 ‘铁粒x0.001’ 李云泽张开手,看着掌心的一粒蚕宝宝大小的铁粒,陷入了沉思。 0.01的铁粒是什么计算方法。 她开始头脑风暴。 铁块重约7800千克,铁锭重约860千克。 那么铁粒的重量便是96千克。 这个头盔虽然是铁质,但‘我的世界’中的铁锭是不含杂质的纯铁,银灰色。 头盔总重大概6千克,铁的比例为百分之0.16。 算出这个结论,李云泽两眼一黑。 盔甲匠,工具匠都需要铁才可以制作转职方块,分别是高炉和锻造台。 以目前的效率,暂时可以搁置了。 也是,在古代,用纯铁打造盔甲是不可能的,太过沉重且不论,更多的还是配合着皮革。 所以得拿把剪刀,把铁和皮革分开,这样既能有铁,又能慢慢积攒的皮革了。 “这么算,一把铁剑重1720公斤,一个铁傀儡重31吨。” 如果造出铁傀儡,岂不是天下无敌? 看了一眼背包里的0.001个铁粒,李云泽觉得铁傀儡的问世任重道远。 也许用两颗铁粒加木棍,也可以做一把剑? 我在想哪个mod呢。 她摇摇头,如果铁粒可以做剑,那也是200公斤的重剑。 要知道,一把普通的剑只有0.5公斤,两者相差……嘶,多少倍来着? 可惜现在连实验的铁粒都没有。 拨开地上的骨头,李云泽又捡起一个铁甲丢进熔炉。 她最想要的是桶,需要三块铁锭。 盾牌需要一块铁锭。 如果能用铁粒代替……不对。 李云泽突然想到,自己必须要用铁锭才可以造武器,但其他人不需要啊! 所以只需要她出铁,然后找一个铁匠,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果然,还是得是你,武器匠。 武器匠的转职方块——砂轮。 2个木板+2根木棍+1个石台阶。 将木棍与石台阶摆在一排,石台阶居中,再将另外两个木板分别摆在两根木棍下方。 她给不出武器匠要mc材料,但可以用正常的材料造正常的武器。 这个应该行得通。 李云泽用泥土把自己垫回到屋子,把几块圆石烧成石头,在工作台上做成石台阶,却发现自己没有木头了。 只得出门,在村边晃悠了一圈,找了一棵树,地上插好火把,举起石斧砍了下去。 重达八百公斤的石斧经过挥砍的加速度,根本没有阻碍就将树干砍断,那树倒塌在地,变成六个橡木进入背包,树叶中也出现了一棵苹果和几棵树苗。 将橡木分解好,她马不停蹄地回屋了。 ———— 月黑风高。 “你看见了吗。” 树桩的百米远处,几个黑影趴在地上,低声讨论着。 “一斧就砍断那树,普通人做不到,得用上内力。” “这云泽国边境,竟然有内力高手在半夜砍柴?” “我没看清,那倒下的树去哪了?” “……” 长久的沉默后,一个中性沙哑的女声说:“内力高手又如何,不打架,只找人。” “明白。” ———— 砂轮做好了。 李云泽出门,来到王茂苗的房间外,没有去找他,而是去了他父亲王大牛的房间。 火把驱散黑暗,她先把砂轮放在床边,再摇醒王大牛,“醒醒,有事。” 惊醒的王大牛瞪大眼睛,他清醒的如此快,好像一直没睡着。 “您有什么事?” “嘘。” 砂轮上的轮子转动着,搅动着沉寂的空气。 王大牛见李姑娘盯着自己,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一个充满宝物的箱子。 成功了。 李云泽看见交易面板的时候,眼神亮了些,看清内容后,那光又恢复如常。 王大牛·武器匠·新手 交易列表 一,18个煤炭=1个绿宝石 二,3个绿宝石+3块铁锭=1把‘锋利1’的铁斧 看见第二个交易的时候,李云泽暗道果然如此。 如果已经有3块铁锭,和武器匠交易唯一意义就是多出一个附魔。 谈不上多么失望,她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把mc中的铁斧交易出来。 一把铁斧重达2580公斤,在古代根本没人可以使用,一旦让她拿上,就是触之即伤,碰之即死。 也许在mc中,武器匠村民本来就有着铁锭的存货。 而王大牛一无所有。 李云泽更知道,村民的升级是实质性地成长,待王大牛成为武器匠·老手,她就可以用一些零碎的铁粒,让他打造一把正常的铁斧,还有铁桶。 在她入神思考的时候,王大牛终于撑不住了,“李姑娘,有什么事就说吧,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呀。” 李云泽回过神,指着砂轮说:“以后你就是铁匠。” 本来应该叫武器匠,但铁匠显然更好听。 “铁匠?可……” “伸手。” 在王大牛茫然的眼神中,李云泽一次用掉了90块煤炭,换取了5个绿宝石,以及王大牛升级到‘学徒’。 加上之前和王茂苗交易的,她已经拥有了10块绿宝石。 交易列表 一,18个煤炭=1个绿宝石 二,3个绿宝石+3块铁锭=1把‘锋利1’的铁斧 三,1个绿宝石+3条铁锭=1把‘亡灵杀手1’的铁剑 四,4个铁锭=1个绿宝石 看见交易四,李云泽好悬没骂上一句奸商。 她根本没有铁锭。 还亡灵杀手,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晚上刷新怪物。 李云泽准备走了。 王大牛挠了挠脑袋,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头好痒。 李云泽收起火把,“我知道你在疑惑,天亮了可以问你儿子,先睡吧,走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王大牛在这寂静的房间苦笑一声,“李姑娘,你这叫我怎么睡得着啊。” 他看着那旋转的砂轮,觉得内心像一片荒芜的田地,正在被一头老牛缓缓开垦。 李云泽又回到屋子底下的坑洞。 既然确定铁锭获取难如登天,那她就不得不开始聚沙成塔了。 刚跳下来,脚下就传来“咔嚓”一声,她将目光移到脚下,那是一具斜戴着头盔,用黑洞洞骷髅眼盯着她的尸骨。 她不太喜欢和尸体待太久,于是决定放弃盔甲中七零八落的皮革。 今天晚上,她要来点硬的。 第7章 村庄(3) 战场都在一个平面上,不需要继续往下挖,朝其他方向挖就可以看见更多的尸骨。 挖着挖着,她发现了3把生锈的刀,在熔炉融了,获得0.001个铁粒。 李云泽大惊。 3把刀的含铁竟然还比不上1个头盔! 她捡起一把长矛,那矛身的顶端刻着张大的龙嘴,吐出一根尖锐的矛头,锋利无比,好不威风。 掂了掂它的重量,发现和石剑、石斧是一个情况——非常趁手,挥动千万遍都不成问题。 她已经不太相信自己抽象无比的力气,可能就连如意金箍棒放在地上,她都可以捡起来。 她猜测,这长矛的实际重量也就十几斤。 长矛的攻击距离比石质工具要长,在找了一圈没发现更好的武器后,她便将其放进背包。 接着又烧了好几个头盔和胸甲,她发现上面的铁纹是一条条威武霸气的龙。 正烧的起劲,突然一抹泥土落在她脑袋上,抬头看头顶的土层,已然是微微向下凹陷。 她这才想起现实世界中,如果挖洞不做支撑的话,大概率是会坍塌的。 此刻她已经有了铁粒x0.022,相当于烧了22位士兵的头盔,和其他装备折合一下,这一片就有二十以上的士兵尸体。 真是一场硬仗。 李云泽听见了鸡的打鸣声,方知此刻已然拂晓。 因为不知疲惫,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其实做了多么繁杂的工作,用掉了多少时间。 要是让这个村子的所有人来做一样的工作,大抵也是要上几个时辰。 她拿出泥土块把挖出来的通道填上——方块和通道不贴合的地方可以继续放置泥土,消耗的则是泥土方框上的进度条。 如此,也算把堆在背包里的泥土用了大半。 回到地面,她踩了踩地,坐在椅子上呼出口气,拿出肉吃了几口来补充体力。 “还没完。” 相比起铁、皮革这些东西来说,还有一个东西是她最关心的。 床。 她之所以不睡这间屋子的床,就是不确定这个木床算不算mc的‘床’。 自己又能不能设立复活点? 也许‘史蒂夫’确实不会困倦,但也可能是他是一个很讲究的人,只会在床上进入甜蜜的梦。 不管能不能复活,她都需要羊毛。 李云泽所需要的床,必须是百分百纯羊毛。 如果按她本来的想法,只需要用2根蛛丝,2块木板,就能制作出‘织布机’。 靠近织布机的村民则会成为‘牧羊人’。 这样,她也许就能用绿宝石换取羊毛。 她也只需要两个羊毛。 但从王大牛父子的情况看,交易羊毛,可能也需要自己出一份羊毛原材料,然后获得‘粉色羊毛’。 武器是附魔,羊毛是染色? 还能更没用一点吗。 她把椅子往床边靠近些,坐上,将脚搭在床沿,手放在腹前,闭上眼感受着微凉的空气在肌肤上流动,心神也从尸骨的黑暗中走出。 身体不会疲惫,心却需要休息。 很快到了卯时,旭日东升。 村子里的人纷纷起床,有井的打井水,没井没缸的去了河边,摇头晃脑去了,连滚带爬回来。 “河,河!”那人大喊。 “河咋了。”王二狗蹲在李云泽屋子对面的草上,看起来像出恭似的,对那人说:“安静点,成何体统!” 他明明也是个泼皮模样,反而管教起别人来了。 那人喘了口气,说:“河边被挖了老长的坑,一晚上出现的,真是见鬼了,绝对是人挖的!” 王二狗叼着一根草说:“那坑是不是方的?” 那人一愣,“是啊,你去看了?” “嘿嘿。”王二狗笑而不语,起身拍拍衣服,“去,把大家都叫过来,李姑娘刚来咱们村,大家认识一下。” 他一站起来,那人就看见他身后的东西,探头看去,“那是你爹从县城带来的酒?你要送酒!?” 他明白了,恨的捶胸顿足,就恨王二狗有个去外面闯荡过的爹,拜师学艺,自己可什么都掏不出来啊! 王二狗连忙遮掩,“你看见啦,哎!啧,你!哎呀!” 他这副作做的模样更是快把那人气出血来,只能埋头快步走了。 当李云泽被窗外的天光打扰,睁开一对黑白分明,分外明亮的眼睛,推门而出,发现外面已经围满了老老少少。 “李姑娘!”王二狗,王大牛父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王二狗依然是那么殷勤,手中提着一壶比拳头大一点的酒壶,说:“这是我爹从最近的叶城带来的叶儿酒,我和他喝了一壶,还特地为您留了一壶!” 李云泽今天计划要去砍木头,现在被挡住,她也不客气,接过酒,手自然往下垂去的途中,那酒就被放进了背包。 不见了。 本来还将信将疑的村民终于知道这个小村遇到怎样的高人,一些老人带着小孩叩拜起来,连带着一些男人也跪下来。 李云泽扫过那群人,往旁边的院子走了几步。 王大牛看出她不喜欢这一套,让王茂苗把众人喊走,他则恭声道:“李姑娘,昨天发生的事情……我没读过书,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您对我们有大恩,请受我父子一拜!” 在这个时代,能认识两个字都算知识分子,更别说儿子被传授制箭工艺,自己被传授冶铁工艺,这可都是能为国效力,还不用上战场的手艺啊! 王大牛胆子放大些,甚至能想象自己未来带出了好些个徒弟,自己只需要每天摇着藤椅,晒着太阳…… 美,真美。 所以他更要感谢这位仙人。 李云泽这次没有让开,她说:“你是铁匠,你儿子是制箭师,对我有用,但也只是这几天的事,我很快要离开这里,不会带你们走。” 没有探索世界把村民带着的道理,况且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王大牛瞥了眼发愣的王二狗,王茂苗也回来叩拜了。 王大牛说:“李姑娘,对你有用,是指的……可我们家一穷二白,想造一把箭都难啊。” 李云泽说:“我会给你们提供材料,这些都不是你们要操心的事情,你们只需要告诉我,哪里的树最多,离的最近。” “那边!”三人一齐指向西边。 “我要去砍树,等我回来再找你们。” 不仅要砍树,她还要回到山顶,因为在她之前挖的矿道里面发现了煤矿。 在现实世界,煤矿不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而是整整一层,是在石炭纪、二叠纪、侏罗纪,由那些植物遗体形成的。 她一个人挖完不现实,只能计划着挖上七八组,再将9个煤炭合成煤方块,进一步压缩,节约背包空间。 可以预见,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 ———— 李云泽离开了,王二狗急的抓心挠肝,这酒送出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拜师呢! 眼看那父子要走,他连忙拦住,“等等!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什么铁匠,制箭师的,我懂,仙子醍醐灌顶,你们怎么做的,为什么她只给你们?”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他们也不知道这事情能不能说,仙子准不准说,但刚才王二狗在旁听,仙子也没有阻拦,大概是无所谓? 不过仙子无所谓,不代表他们就能肆意传播。 王大牛说:“这事我们不敢说,也不能说,你知道仙子不是凡人,就别刨根问底了!” 王茂苗说:“仙子既然收了酒,就代表有戏,你不去乘胜追击,反而来纠缠我们干什么。” 王二狗一拍大腿,喜不自胜,“对啊!好侄儿,你说的对,好好,等我也有了技艺,请你们喝酒!” 说完,他一溜烟朝李云泽的方向跑去了。 他一路跑啊,跑到了村口,看见了山脚,连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嘿。”他大喘着气,“不、不愧是……” 说到后面,他不说了,扶着腰准备回去,早饭都没吃呢。 没走几步,一阵马蹄声,车轮声从身后传来,王二狗转头看,却是一辆两匹马拉着的大马车缓缓驶来。 那马车顶上用绳子缠着各种包袱,外面坐着一个马夫,一束刘海缠在一起,像麻绳一样落在颊边,下方套着一个圆环,很是漂亮。 下颚分明,鼻梁高挑,穿着皮革和毛皮制成的衣物,一眼望去,充满游牧民族的风格,是一个罕见的美人。 能通过边关军关卡,肯定是正经商人。 但王二狗可没钱。 他脚底抹油就要开溜,那女人却喊:“这位兄弟,等等我们,我们是走南闯北的行商,来聊几句吧。” 聊几句? 有意思,这些商人竟然会和我这个没钱的人说话。 王二狗脚步一顿,道:“有什么好聊的!” 女人牵住马儿,英姿飒爽,笑道:“自然是聊风情民俗,山川河流,我见的人多了,你这面相一看就前途无量。” 开口就拍马屁,能是好人吗。 王二狗皱着眉头,又见女人明媚的笑容,一排排整齐的牙齿,笑容爽朗,像是草原上的风划出绿浪,让人心情舒爽。 这种笑是在云泽看不见的,因为这里的女人笑起来都会用手遮住。 异域的美人让他的眉头不自觉舒缓开。 拍马屁,那是人与人交流的重要方式,不拍马屁,难道还骂人吗。 他没看见女人腰间有刀,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哈耳,大家都直接叫我哈耳,对,我姓哈。” 什么怪名字,还没我二狗好听。 王二狗又问:“你要问什么?” 哈耳说:“我想问问,多年前这里发了地动,把一块区域给淹了,不知是哪块?” 说的就是泥石流。 王二狗说:“就是我那村,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哈耳笑笑,“也许能捡到个地龙鳞片呢。” 王二狗哈哈大笑,“你怎么比我还傻啊,哪有什么地龙,都是骗人的!” 哈耳微微一笑,也不计较,一甩缰绳,“那我也得去看看,走了!” ———— 山里的树一棵接一棵倒下,却出奇地没弄出多大的声响,在树干落地之前,它们就化为橡木方块钻进了背包里。 李云泽仔细算了,制箭师一次能交易6次,6次之后需要补货,每天补货2次,一天能交易18次。 一次要32根木棍,从学徒交易到大师需要75次,即2625根木棍,也就是328个木头。 一棵树平均算成5个,需要砍65棵树。 如果是普通人,拿起斧头砍一棵树都需要半个小时,65棵,加上体力的消耗,手掌的磨损,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搞定。 李云泽就不同了,一斧头下去,再粗壮的树都会倒下,唯一麻烦的她需要在山间行走,找一些高大点的树。 那些没她大腿粗的树,却是砍也没兴致砍。 期间她还看见一个大蜂巢。 在现实,获得蜂巢不需要精准采集,她的手已经是世界上最精巧的工具。 只要不怕被蛰死的话。 见那密密麻麻的马蜂,她悻悻地绕道而行。 不知疲倦的效率非常恐怖,她的斧头一共才挥舞六十五次,期间因为耐久问题换了一把新的,无伤大雅。 到了正午,好歹是解决王茂苗的所有交易需求,她多砍了几棵,作为额外需要使用的木头。 接着便上山去挖煤炭了。 想让王大牛满级,需要1350个煤炭,也就是21组。 这么一想,这还真是一个水磨工夫。 不过这只是基础交易而已,如果用绿宝石来换东西,换一次能抵上七八次。 李云泽决定先回一趟村,把背包里的东西放一下。 先把制箭师今天的18次交易做了。 刚进村,她就看见大家都围着一辆大马车,嘴中啧啧称奇,眼中满是光亮。 那在马车上女人的服饰和其他人大为不同,充满草原气息,让她想到了蒙古族。 李云泽好奇地凑过去,踮起脚尖看了看,前面的人发现了她,连连让路。 这下能看清了,原来是马车下搭了个大桌子,铺上一块布,上面摆满各种漂亮的玉石。 项链,手镯,耳环,桌子下面则是一些瓶瓶罐罐,上面贴着字,写着‘酒’‘金疮药’等。 李云泽来了兴趣,她想到钻石,伸手就拿起一个绿色的首饰,却被一鞭子不轻不重地打了手背。 “啪!” 哈耳道:“可远观不可亵玩,除非你买。” 刚说完,她便见那些村民东西也不看了,像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被打了一般,全都跪下,大喊什么“大逆不道”“你敢打仙子”的话。 仙子? 哈耳来自名为苍龙,崇尚武力,国家武运昌盛,和信仰云泽神,以天子为掌控者的云泽不同,他们的统治者必须要在文武上都让人信服。 所以她是不信神的。 李云泽看着周围朝自己跪拜的人,心中无语,不过她更在意的还是宝石。 钱,她也没钱啊。 王二狗一直在人群里,见她这波澜不惊的表情,直觉到滔天怒火,连忙跑过来大喊:“喂!你说不能碰,那我偏要碰,还要杀了你,这样东西全是我的了!” 李云泽: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哈耳闻言大感诧异,她刚才不是和这人说过商会的规矩吗? 心中一转,暗道:‘这些村民如此反应,王二狗也不是傻子,也许这女子就是夜里见到的内力高手。’ 她听见车厢里传来微不可察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接着露出笑容,先把商会的规矩大声说了,接着下车,拿起那绿色首饰,递给李云泽。 “姑娘清新脱俗,我与你一见如故,这首饰若喜欢就拿去,算我请客。” 她想,既然是内力高手,那肯定混迹于江湖,人情世故这方面自然不必多说,现在送首饰,算是给她一个大大的面子,应该不会再起杀人越货的心了。 李云泽接过首饰,看了看,发现是绿宝石镶在银子做的框里,当下就想拿把小刀把这宝石凿下来。 她对哈耳点点头,“多谢。” 哈耳把她的表现当成善意,微微一笑便要上车离开,却见一只手不老实地伸出来,抓住了一个红色的宝石。 她表情一僵。 既能如此? 当着全村人的面,明抢? 内力高手的风度呢,城府呢,人情世故呢!? 她看了眼车帘,里面的人对她摇头,她便默不作声,只当没看见。 却没成想李云泽又把那宝石放了回去,“有钻石吗?” 哈耳嘴角一抽。 钻石,闪闪发光的钻石,不管在哪里都是稀罕物件,是皇室和贵族专属的装饰,穿上钻石装饰的衣物,在太阳下整个人都在发光,绚丽非常,还被用来当做护身符,辟邪去灾。 他们就一个小马车,哪来的钻石!? 她第三次看向车内,很快,一个链子从里面飞了出来,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让李云泽眯起眼。 她伸手一抓。 “啪。” 链子打在她脸上,落在地上。 李云泽:“……” 哈耳:“……” 车内的人:“……” 哈耳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昨夜所见的内力高手,可别闹了一个大乌龙。 李云泽捡起那项链,发现上面还有珍珠玛瑙等宝物,中间晶莹剔透不正是钻石吗? 她将其收到背包里,名称赫然是‘钻石项链’。 她对看着自己的哈耳说:“算我欠你们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她不是不通世故,只是懒的想而已。 就像童年因为上台演讲的尴尬总会随着时间而消散,她觉得那些客套奉承也同样如此,现在拿了别人东西,自然要说些什么。 话说钻石说给就给,难道这个世界的钻石不值钱? 村民们站了起来,围观着,有的退了好几步,也不说话。 哈耳的表情有些奇怪,指着李云泽的手说:“东西呢?” 李云泽手往后一伸。 站在后面的村民立刻瞪大眼睛,盯着她空无一物的手。 那手再次往前的时候,掌心已然出现刚才的钻石项链。 村民们看得仔细,已然叹服,不愧是天人手段。 哈耳觉得自己看懂了,哈哈一笑,“好手段,可惜我们还有路要走,不便一直停留,既然没人买,那我们就收摊走人了,我叫哈耳,还不知姑娘芳名。” “李雨。” “李雨姑娘,后会有期!” 那英姿飒爽的女子驾着马车走了,秋天温柔的阳光洒在路上。 离开了村子,马车里传来声音,“李雨,拿不准是不是内力高手,按昨天的描述,如果是,那便是一流高手。那藏物的手很快,我没看清。” 哈耳说:“是这里吗。” “不会错,当年我在这里打了场仗,前大将军的唯一子嗣就在这处战场,他不回来,要么因为战败无颜回国,要么就是已经死了,不管怎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不是当年这战场只有他一人回来,一人认识,也不必装作行商入境。 好在这王家村只是边界的小村子,要正式进云泽国,还得先入了边关的叶城。 哈耳轻声道:“如果都没见到呢。” 那人道:“占了这里,掘地三尺。” “可惜了,您那项链送了一个江湖人。” “我不送她,她会杀你。” 哈耳不置可否,“我看她没杀气,只是有些木讷罢了。” “那不是木讷,她一定在想怎么杀你,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们走了,她也许会追上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信。” 哈耳有些不服气,但回忆李云泽的眼神,莫名有些生寒。 那是‘穿越者’的眼神。 他们无法理解的眼神。 第8章 村庄(4) 众人都散了。 李云泽要去找王茂苗,见王二狗跟着自己,她问:“他们不像是云泽的人,外国人都能随意来这里吗?” 王二狗说:“当然不是,只有过了边关军才能进来,两国之间有商人往来……但我觉得,刚才那商人有问题!”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官老爷十五天来一次,十五天,那就是把这一片的村子都逛了个遍,他们就没停下过!商人趁着官兵一走就来,多半是打探出来回的时间,我看他们的架势,不像是卖东西的——这穷乡僻壤,他们拿出来的竟然是宝石!要是真正做生意的,地上的酒才好卖!” 李云泽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们是打着行商的幌子来这一片,目的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就算他们打过来我也不怕。” “为何不怕?” 王二狗眼珠一转,嘿嘿一笑,弯腰谄媚道:“那不是有您在嘛。” 李云泽摇头,“我可不会打架,不说了,到这儿你还要跟着我?” 他们已经到了王大牛家前。 “这……” 王二狗想拜师,他恨不得现在就跪下磕头献茶,可见李云泽那好看的脸,男人的骨气让他怎么都跪不下去。 他说:“我知道,他们父子能被您传授技艺,必然是有过人之处,小子没被选中自有原因,便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就走。 李云泽明白了,这是想转职啊。 她说:“你想要技艺,我也可以给你。” “王二狗拜见师父!”王二狗转身就拜。 李云泽往边上走了几步,躲开他,给他丢了一块绿宝石,拳头那么大。 “尽你最大所能收集羊毛,再把羊毛编成绳子,1根长3尺,我要两根。” 在mc中,线如果放在地上,刚好是方块的直径,也就是1米。 两根线,她就可以做织布机,让王二狗当牧羊人也没什么问题。 她补充道:“两根羊毛绳,接着就是羊毛,有多少弄来多少。” 她要用羊毛做床,织布机当做王二狗的报酬。 王二狗拿着晶莹剔透的绿宝石,大喜,“小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期望!有了这个,别说两根,就是一屋子的羊都能换到!” 李云泽不置可否,“叫我李雨就好。” 说完,转身进了王大牛家的院子,王二狗则拔腿跑了,看样子是有了目标。 “李雨姑娘。” 李云泽说:“没见田里有人种地啊。” 王大牛正在磨一把柴刀,他已经是学徒级别的武器匠了,磨刀的技巧远不是之前能比。 见李云泽来了,他放下手中活,说:“再种也来不及了,很快就会下雪,种了也养不活,我们打算再去山上看看,最好有人熊,那肉就多了。” 李云泽点点头,“要真打到熊,给我留点骨头,你儿子呢。” “屋里面,他说要造箭,在磨石头。” 李云泽进了里屋,果然看见王茂苗在打磨一块石头,已经初具箭头的雏形了。 “李姑娘!” 转头看见来者,王茂苗欣喜不已,拿着那箭头道:“您教我的,我已经开始实践了,只要给我时间和材料,我会做出好箭的。” 李云泽说:“那我要用的箭就靠你了,石箭确实不错,铁很难得。” 她说的是真心话,不过王茂苗的技艺还可以再提高。 “伸手。” “好!” 王茂苗张开那粗糙的手,道:“又要来了?” 王大牛之前和他讨论过,确定这手掌相接就是传授技艺的途径,他闭眼仔细感悟,果然发现又多出了一些技艺相关的知识。 李云泽微微点头,用木棍换了六次,绿宝石没货了。 她听见制箭台发出了敲击的声音,再看王茂苗,已经可以再次交易。 一共十八次之后,她采集的木头被消耗一些,王茂苗在十五次的时候就从学徒成为了老手,交易列表也发生相应的变化。 王茂苗·制箭师·老手 一,32个木棍=1个绿宝石 二,1个绿宝石+16块燧石=16只箭 三,2个绿宝石+两根线,=1把弓箭 四,26个燧石=1个绿宝石 五,3个绿宝石+1个铁锭=1把‘冲击1’的弩 六,14根线=1个绿宝石 看完多出来的两条,李云泽表示非常痛心,果然铁锭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坎。 在铁锭面前,原本游戏里更加稀有的绿宝石反而不重要了,横竖都交易不了。 今天的王茂苗已经不能交易。 李云泽想,也许用燧石来换一次,能抵得上好几次木棍的交易,但挖燧石并不比挖树轻松。 她说:“了解到更多的技艺了吗?” 王茂苗表情虔诚,“给我动物的筋和合适的木,还有工具,我能做一把很好的弩。” 太神奇了,他那匮乏的形容词已经无法将内心的激动说出口。 动物的筋,嗯。 和mc有什么关系,我们做远程武器都是用线的。 李云泽走了,没发现少年难以割舍的目光,她对王大牛补充,“如果打到了熊,把筋留给你儿子。” 王大牛点头说是,来找儿子,“怎么样?” 王茂苗道:“更加精进,而且,还没有结束。” 王大牛感慨道:“云泽神保佑。” 王茂苗坐在床上,手中转着那石箭头,“这种事瞒不住的,我估计王二狗也要成,李姑娘日后行走江湖,怕是要被贼人惦记。” 王大牛说:“这倒不至于,最多知道仙子李雨,却不知道她相貌。” “希望如此。”王茂苗苦笑,那随手从空中取物的本事,真得提醒一下她了。 —— 李云泽走在村的路上,本来要去上山,看见田地里有人,便过去看了。 是个小女孩,看样子有五六岁,见了她,乖巧道:“仙子姐姐。” “叫我李姐姐就好。”李云泽问:“多大了?” “十岁了。” 十岁,这么矮。 李云泽呼吸顿了顿,像在面对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你在干什么?” 小女孩说:“俺娘说,马上要冬天了,家里缺粮食,我在刨土,挖到蚯蚓去钓鱼,俺可会钓鱼了,俺娘说,那是云泽神喜欢小孩子呢。” 李云泽回想起见到的村民,都是一脸菜色,在古代,能不能吃饱全看天意,今年估计是难捱了。 她想到什么,问:“你家里有种子吗,我帮你种地,走,去你家,只要一块地就好。” 小女孩没听懂什么叫只要一块地就好,地不是越多越好吗? 但她还是很欣喜地开始带路,本想拉着姐姐的手,可见到自己脏了吧唧的小手,正欲收手,却被李云泽抓住了。 那手又舒服又温暖,像被云包着一样。 “带路。” 李云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总不能让一个小女孩悻悻收手。 “嗯,姐姐真好!”小女孩笑的像朵花,蹦蹦跳跳地拉着她,很快到了一间茅草屋前,脆生生喊道:“爹,娘!仙子姐姐来啦!” 很快,茅屋里面出来两个佝偻的白发老人,看来是老年得子。 李云泽心中出现了一丝怜悯,虽然想的不是很吉利,但她估计两老活不了多久。 到时候,这小女孩该让谁抚养,又该何去何从? “仙子。”二老欲拜,李云泽松开拉小女孩的手,先一步走进院子,道:“有没有种子?” 老人道:“只有小麦。” 李云泽背包也有打草掉出来的小麦种子,她想看看和现实的有何不同。 老妇人取了一袋种子,交给她,浑浊的眼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在怕,怕这仙子食人间烟火,把这仅有的希望之种吞入腹中。 也许更是在希望,这仙子真的是仙。 第9章 村庄(5) 李云泽看见院子里的小菜地,也是空荡荡的,有些幼苗,估计也长不到冬天。 她拿出工作台,摆在地上。 小女孩见凭空出现一物,那貌美的仙子伸手在上面划过,接着一抓,一把石锄就从里面取了出来。 老人上前道:“仙子是要锄地,让老汉来吧。” “不必,很快。” 说罢,李云泽单手抓着锄头,在一处不是菜地,布满小石子的地上一锄,地下的泥土立刻翻了出来,并且也是方方正正,丝毫不差。 小女孩见了,童言无忌,欢呼道:“姐姐好厉害,教我教我!” 李云泽笑了笑。 这是她第一次笑。 又锄了一块,收起锄头,拿出那袋种子,撒进左边的地里。 两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 却见她撒了两块地,另一块地用的却不是他们的种子,之后手中袋子消失不见,转而在掌心出现一捧白色的灰。 小女孩道出他们的疑问,“姐姐,这是什么?” 李云泽答:“这是骨粉,用来催熟农作物。” 骨粉,骨头的磨制的粉,源自她杀死的一只老虎。 当然,正常的骨头粉末是不具备催熟的功能的,只有‘史蒂夫亲手制作’才可以。 骨粉如雪般洒下,顷刻间,两边的种子都生出了嫩芽。 再撒一次,长高了一指,郁郁葱葱。 又一撒,高及小腿,临近成熟。 最后一撒,小麦金黄,正是收割的好时候。 李云泽确定现在的小麦和自己打草获得的小麦种子并无不同,转身见那二老一小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俊不禁道:“小孩,你叫什么。” “姐姐。”小女孩的语气都变了,“我叫王丫。” 那可是半米的地啊,她伸手都不及,却一下子长满了麦子。 “好,丫头,你过来。” 李云泽蹲下,对着两地的麦子伸手一打,那麦子自动倒下,收进背包,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麦子交给老人,老人抱起来,估量了一下,“若是全打出来,大概有五六斤。” 李云泽:“产量好还是坏?” “已经非常好了。” 要是让其他人用这个做面包,大抵可以做好七八个,可怜李云泽只能简单粗暴地把三个小麦合在一起,和铁锭一样。 她决定,以后要是有小麦,还是交给农民处理比较好。 李云泽让王丫自己播种,接着让老人找来一个碗,磨了骨粉装满,把碗交给王丫,“你试试。” “嗯!” 王丫是小孩,接受能力很快,她也学着李云泽的动作,捏了点粉末,撒在一块田里。 种子生出嫩芽。 王丫欣喜不已,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李云泽,好像要把她的模样印在脑海中,“姐姐,您是专门来救我们的吗?” “我不知道。”李云泽回道。 她又让那两位老人试试,迷信的老人诚惶诚恐,又迫不及待,这可是他们能在冬天不饿死的保障。 云泽神保佑。 李云泽走到工作台边上,用木质台阶做了一个堆肥桶,放在工作台旁边。 “丫头,过来。” 女孩乖乖巧巧地过来,刚看见崭新的堆肥桶,她就被转职成为了农民。 王丫·农民·新手 一、20小麦=1个绿宝石 二,26马铃薯=1个绿宝石 女孩记事少,记忆里多出了什么东西,立刻就察觉了,只是懵懂不自知,好像天生如此,如同呼吸一般。 她看了眼小菜园,心里有感——这里的菜长不活了。 李云泽对三人说:“这是堆肥桶。” 她拿出一棵树苗,丢进去,顷刻间融为一层白色的粉末,“把植物,蔬菜,种子丢进去,就会变成骨粉,要怎么用就看你们了。” 老人颤颤巍巍道:“仙子,此等仙物,我们可不敢保管啊!” 什么仙物,不过是几块木板而已。 李云泽说:“这东西确实会引来争抢,但要是人手一个又如何。” 二老震惊了,齐齐跪下,“仙子是救世仙人啊。” 李云泽一开始来只能想给王丫种些吃的,做出堆肥桶完全是灵光一闪。 这东西的问世也许会引来争斗,但如果不用,过了冬天,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李云泽身上还有13根骨头。 一块地小麦收获,会随机掉率1到3份,这样算来,最多也就39份小麦,再把出来的种子放进堆肥桶,获得新骨粉,又能收获一些。 和砍树就能交易的制箭师不同,小麦需要生长,倒是要慢很多。 李云泽也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前,能不能让这丫头升级到学徒。 她把这些骨头种子用了,最终获得52份小麦,余下1个种子。 当然,二老原本的种子她没有再使用。 她说:“那骨粉是用骨头磨的,也只有我磨出来才有这种功效,这堆肥桶你们可能填不满几次,如果想整个村都能过个好冬,就送来骨头。” 两位老人带着女孩叩拜,“多谢仙子。” 李云泽说:“叫我李雨就行。” 老妇人试探地探头,见她要走,说:“仙子……” “怎么。” “我……”老妇人咬咬牙,说:“仙子应该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我还是要说,不说堆肥桶,光说您这仙术,如果传出村子,被朝廷知道,应该会让您进宫面圣。我是怕宫中拘束,来者粗鲁,冲撞仙子,反而闹出矛盾。” 李云泽也想过这一茬,她淡淡回应。 “难道只是因为未来会有点麻烦,就要眼看着你们饿死吗,不过是骨粉,给我一千根骨头,我也只需小半个时辰就能磨好,我想统治者也不想和我出现矛盾。” 老妇人愣住了,泪流满面。 李云泽走了,“磨骨粉不过我随手为之……”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也可能她闭上了嘴。 老妇人知道她的意思。 仙子还有更多更厉害的法术,她既然来了凡间,就没有济世救人还偷偷摸摸的道理。 ———— 李云泽坐在河边,看着一群妇女洗衣服,目光牢牢锁定在一个木桶上。 她走过去,那些妇女和她打招呼,应了几声,拿起空桶,收进背包里。 木桶x1 再拿出来,舀了一桶水,在岸上倒了,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只有铁桶才有用。 在她想象中,一桶水就可以淹了一座山。 那妇人见她‘变戏法’,目不转睛地看,见她放下桶,才说:“李姑娘,仙人手段还是不要随意施展的好,要是被贼人盯上,免不了麻烦。” 有妇人搭腔,“是啊是啊,李姑娘这么漂亮,就算没有这手段,走在路上也危险,那些莽汉可像野兽,不会怜香惜玉,以后行走江湖,还是要戴着斗笠面纱,挡着脸才好。” 李云泽说:“听你们的。” 说完,转身走了。 她不擅长和人聊天,却不知这一句让几位妇人开心了很久。 李云泽拿着收货的小麦去了牛棚。 两只老牛悠悠地晒着太阳,看见她拿着小麦,眼睛都直了,站起来就往她这边拱。 “别急,都有份。” 她给把小麦喂给两只老牛,老牛吃完,相互磨蹭了会儿,不一会儿就从中间冒出来一只小牛。 如果不是有心理准备,李云泽也得说一声见鬼。 不过这小牛要多久才长大? 这等于用小麦换皮革,细算好像有些亏,不如直接去城里花钱买,反正以史蒂夫的能力怎么也能换些银子。 李云泽等了半天,那小牛也只是慢悠悠地散步,等的实在无聊,她边走了。 后来好像村民间又传出老牛得子的热闹事,不少人抢着去看。 小牛依旧没有长大。 到了晚上,王茂苗来到河边坐下,这里的流水声比屋子里的寂静好,能让他感到舒服。 脑海中的技艺即是恩赐又是压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仙子满意,好几天都睡不好。 “云泽神保佑。”他念叨着,这句已经是王家村人的口头禅了。 坐了会,感到凉意,他准备起身,恰好看见李云泽从村子走过来,因为天黑,李茂苗一动不动,她没发现。 李雨姑娘。 王茂苗想打招呼,又觉得可能会吓到人家,还没想好怎么弄点动静,便见李云泽在河边,面前多了一个方块,站了上去。 她要干什么? 便见她往上一跳,脚下又多了一块,以此类推,很快就有了八米高。 接着往河里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嗯,落地水。”李云泽实验好了,八米还不掉血,那就是水的功劳。 得到这个结论,她把方块都挖下来,走了。 王茂苗也摸不着头脑,去到河边看看,比了比高度,发现李姑娘跳的还是浅滩。 那可就一指高的水,这么高跳下来,要是让他来跳,怕是腿都要断了。 他觉得,就算某一天李姑娘搬山填海,自己都不会惊讶了。 —— 李云泽又在山上挖了几日的煤才下山,进村的时候,那衣服袖子全都脏了。 话说这衣服也是粗布做的,穿越来就有,穿得够久了。 有农妇送了她衣服,她来之不拒,直接穿上了。 这几天她在山上山下来回跑动,偶尔挖乏了,就换着挖砂砾。 真是够无聊。 好歹也是凑够26块燧石,和王茂苗交易了一次,能抵9次木棍的交易,还算值得。 也终于,王茂苗到了专家级。 王茂苗·制箭师·专家 一,32个木棍=1个绿宝石 二,1个绿宝石+16块燧石=16只箭 三,2个绿宝石+2根线,=1把弓箭 四,26个燧石=1个绿宝石 五,3个绿宝石+1个铁锭=弩:冲击I 六,14根线=1个绿宝石 七,21个绿宝石+3根线,=弓:力量III 八、24根羽毛=1个绿宝石 在看见交易七的时候,李云泽心动了,虽然她大可以去杀动物,直接让王茂苗打造一把弓,但交易出来的弓可是有附魔的。 那就不得不交易了。 这几天一直和他们父子交易,绿宝石达到了惊人的91个。 毕竟是日夜不休地在挖煤炭。 说起来,她的背包里还有一条钻石项链,和一条绿宝石项链,只是没工具把宝石扣下来。 现在只需要等王二狗带线回来了。 她让沉浸在更多技艺中的王茂苗休息,出房间,找到王大牛。 此刻的王大牛也已经脱离了学徒。 王大牛·武器匠·老手 一,18个煤炭=1个绿宝石 二,3个绿宝石+3块铁锭=铁斧:锋利I 三,34个绿宝石=钟 四,4个铁锭=1个绿宝石 五,21个绿宝石+3个铁锭=铁镐:效率III 六,4个绿宝石+2个钻石=钻石锄:耐久II 老实讲,李云泽已经快被铁锭逼疯了。 她也尝试着继续往下挖,可你可曾想过一只蚂蚁在月球上挖洞? 那就是李云泽,因为是在现实,不存在到处都是铁矿的情况,往往一场空,让人不知时间年月,极其折磨。 而且岩石越来越坚硬,石镐尽管很重,但显然不如铁镐。 依然没挖到铁。 也许这座山就不适合找铁。 交易武器还需要自己出材料,这哪个mc玩家顶得住? 反正她顶不住。 绿宝石不重要,铁锭很重要。 她在三日前就找了王茂苗,“帮我打造一些石箭。” 说着,放了一块圆石在他房间里,够他用了。 王茂苗眼中充满自信,“可以,我已经能自己打造合适的工具了,这一块石头,我给你五十支箭。” 而到了今天,王茂苗确实给了她五十支箭。 李云泽满意了,重新给了他一块圆石。 这才是转职的正确用法。 这才是现实。 第10章 破碎 “李姑娘,早啊。” “李仙子,早。” “姐姐早!” 从王大牛家出来,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对李云泽热情地打招呼。 尽管李云泽告诉大家自己叫李雨,还总有人叫她仙子。 看她的眼神更不像是看一个人类。 她平均几家看安了一个堆肥桶,因为木头实在是不够用,她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其中。 村民把山上的枯枝烂叶丢进来换来骨粉,再用骨粉催熟小麦,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大方——几块木板就能合成的东西,是什么稀罕之物吗? 反正李云泽觉得比个小孩的糖果还不值钱。 村民们也对好话风,一定要在外表现出饥饿的模样,饭也要晚上煮,免得有人看见炊烟,生出疑心。 不过李云泽会问:“如果没有我,你们怎么办?” 他们则会统一答复,“没事,有云泽神啊。” 真是可怕的信仰。 相比他们,王丫就可爱多了,每天跟在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叫。 汉子们也在打猎上也有了收货。 虽然只是些兔子,刺猬之类的小动物,但有了骨头,李云泽也会给他们骨粉。 所以她受到尊崇是理所当然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那山上长出了许多方方正正的树。 有人好不容易砍断,却发现那树竟然没有倒下,不信邪地上下都砍了,才吓得倒在地上——那树竟然就这么浮在空中了! 那被砍的树像是死了,叶子没一会儿就掉光,藏着几颗苹果,徒留那树干还悬在空中。 王茂苗说:“让其他地方的人看见,咱们这可就出名了。” 李云泽觉得不妥,她现在有一种箭在弦上的感觉。 她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人力量体系如何,一般来说要低调行事,但堆肥桶的事一不小心就会泄露出去。 当然她可以做一件事把他们的嘴封住——全杀了。 开个玩笑,她又不是邪恶方块人。 真是矛矛又盾盾。 她回道:“那我把它们都砍了。” 于是一个晚上下来,那些橡树都没了踪影。 李云泽木头多的放不下,便在屋子放个箱子,都丢了进去。 已经三天了,王二狗还没回来。 “我果然还不习惯古代等人都是以天为单位。” 没等她在自己院子里晒会儿太阳,一个人匆匆忙忙跑回来,正是王二狗,“李姑娘,妥了,全妥了!” 他胡子拉碴,风尘仆仆,神采奕奕。 “隔壁的村是专门养羊的,那羊毛专门运到叶城卖,我觉得绿宝石换那一车羊毛不值当,便撒谎搭上便车,想去县城的当铺。” 李云泽说:“绿宝石价值多少?” “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虽然咱们这不是玉,但品相极好的宝石也一样!我这身衣裳太土,一看就是乡下人,拿出这宝贝,免不得被宰上一刀!” 说完,王二狗闭上了嘴。 李云泽很有眼力见地问:“你是怎么不被宰的?” 王二狗这才洋洋得意道:“这县城最不缺走南闯北之人,更不缺喜欢争奇斗艳的大户小姐,我便是找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姐,将这宝贝当做传家宝卖了,大户小姐涉世未深,远没有当铺贪心,更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所以你卖给她了?” “是呀,以我的身份,大抵也就这个价位了,那绿宝石到了那小姐手上,不管是献宝还是拍卖,价钱都可以翻好几番呢!” 李云泽对这些不在意,她很搞不懂什么铜钱银子的价值,作为方块人,这个世界遍地是钱,她懒得详细记下。 “只要那小姐家的人不多关注你,也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嘿嘿!接着我便搭车回来,财不露白,我才不在城里买羊毛,我装的底气足一些,架子大一些,再把银子一掏,去了隔壁村,把那些羊毛都买了回来,姑娘,那三车羊毛就来了。” 王二狗本以为她会吃惊一下,见她依然波澜不惊,心中暗道,不愧是仙,我这点小手段又怎么能入她的眼。 然而李云泽只是觉得王二狗想的很周到而已。 李云泽跟他出了院子,门前已经来了三辆马车,打开帘子一看,里面是好几个大木箱子,打开一看,白净的羊毛整整齐齐。 王二狗早就跟几个小年轻打好招呼,他们一齐把这些箱子搬进李云泽的屋子里,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搬完了东西,那带头的马夫一甩鞭子,慢悠悠转个弯走了。 王二狗给帮忙的人递上几个铜板,打发走他们,跟李云泽进了屋子,打开其中一个箱子说:“您说的,羊毛制成的绳子。” “不错。” 李云泽伸手收下了,这两根长度一样,却是有些粗了,算作8根线。 接着把这收了九箱子的羊毛,算作27个。 这数量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可以做床了。 放下工作台,用2根线和4块木板做了织布机,放在地上。 “以后,你就是牧羊人。” 王二狗立刻跪下。 李云泽说:“不许跪。” 王二狗低眉顺眼地起身。 醍醐灌顶,这可是仙人法术。 王二狗·牧羊人·新手 一、18个棕色羊毛=1个绿宝石 二、2个绿宝石+两个铁锭=1把剪刀 李云泽扫了一眼。 如果是白色羊毛就好了。 即使是之前玩游戏,她也不太喜欢和牧羊人做交易,杂七杂八的染色羊毛太多,懒得找。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王二狗这辈子都是新手牧羊人。 这些王二狗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牧羊人,顾名思义,大抵就是养羊,还有用羊毛编织成布。 虽然是新手,但他依然学会基础的东西,心下开心不已。 我二狗总算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了。 他走之后,李云泽当即做了一张白色的床,又去了王茂苗那边,用21个绿宝石,3根线,换1把‘力量3’的弓箭。 这次不需要她说话,和交易绿宝石一样,条件齐全,直接就出现在背包里面。 “石箭需要时间。”王茂苗还以为李云泽是来监工的,小心翼翼道。 李云泽看看他这简陋的屋子,谁能知道一位制箭大师就在这里。 “慢慢来,你已经给了我五十支,不急。” “我会更加努力。” 李云泽差点以为自己在压榨这孩子,“累了就休息,也就这几天的事。” “茂苗明白,姑娘慢走。” 她向来走的快,没几句客套话。 玩游戏一不小心都会死,何况是现实。 所以她要找个地方,把自己的床藏起来。 她去了那座山,把原本的房子和木头都拆了,矿道也封了口,在平地的一角往下挖了十米,挖出一个不算大的空间。 放好箱子,床,在箱子里放了绿宝石,食物,木头,和一些工具。 接着,为了防止塌陷,又做出一些木栅栏,在墙角围了一圈,连接着地面。 做好这种,她又做出一张普通弓,拿石箭练习弓法,直到天昏地暗才休息。 回到这个秘密基地,她脱下鞋子,坐了一会儿,躺在床上。 虽说可能用不上,但谁会拒绝一个地下小家? 这床柔软温暖,如陷云端,一直未曾动摇的困意在这暖阳般的床下,如雪崩般将她掩埋了。 ——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神清气爽地睁开眼,起床看了看头顶的洞口,正垫着方块上去,还没到地面,突然听到人的声音。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 那是一个男人,似乎刚刚爬上山,见这里虽有平地,却空无一物,道:“什么都没有。” “王家村有人说,那人就是从这发现的,说是有间木屋……没看见房屋的痕迹,话说,我山上的时候扶到了一棵树,天黑看不清,我总觉得那棵树是方的。” 王家村有人? 没想到他们受了如此恩惠,还会有人出卖李云泽,果然是人心难测。 也许那人要的不只是吃饱,而是荣华富贵。 李云泽听着,倒没有愤怒,什么你出卖我,我出卖你的事她见得多了。 她只是觉得这种人很可怜,因为跟着方块人吃香喝辣是必然的事情。 那方的树可能是李云泽漏掉了,她是有些不在意树的事的。 “那你肯定摸错了。不过无所谓,总之那女人确实不同寻常,听说她会妖术,能催熟作物,如果能带去军中,岂不是大功一件?” “那些云泽人整天神神叨叨,他们的话你也信,我看是要饿死了,在骗自己。” “不,我前天去一户人吃了饭,米粒饱满,是最近才打出来的,可那田地分明没有作物,他们所言非虚,可惜这里没东西,而且我看了灶,里面分明是烧过了,哼。” 李云泽听明白了,这是在打探自己的消息。 催熟作物对她来说不值一提,对其他人来说却是违背自然规律,是通天的手段。 只是他说‘那些云泽人’‘军中’,看来他们就是苍龙国的士兵。 不过边关军不是还在吗,为什么他们会进入到这里? 其中一人道:“别急着走啊,咱们打探完该歇歇了,就我们两个,急什么。” 另一个无奈,坐下,“这夜空看了千百遍了,我却总数不清有多少星星。” “哎。” “你叹什么气。” “他奶奶的,前天冲锋时,我一个兄弟死了,唉。” 另一人道:“云泽土地富饶,遍地黄金,临近海洋就算了,还偏偏把我们堵在里面,上面一直眼馋海上商路,都养精蓄锐十年了,打仗不可避免。” “哼,打不打的过还两说,就想着去海上,他会划船吗!” “这话在这说说就行。” “哟,你看,下面亮了,看来这片也拿下了。” “边关失守,这些地方不过顺手而收,重要的是攻下叶城。” 王家村出事了。 李云泽思索片刻,决定下去看看。 至于这两个士兵,她只是默默拿出力量III的弓,对他们射了两箭。 —— 对平民来说,战争总是很突然。 即使国与国已经开始磨出火花,在他们眼中依然如初。 一个个日夜都过来了,突然边关军没了。 随后来了一伙人,穿着铠甲,骑着马,举着火把和长矛,没等人们从床上反应过来,就被抓着衣领拖了出去。 王家村的人都被聚在一处平地上。 “大人。” 一士兵匆匆从一间屋子里回来,对着哈耳垂语。 哈耳正是前几天,陪同将军假扮行商的女子。 和边关军大战一场,她气质更加稳重,一身戎装,配着两米长枪,神色冷峻如铁。 在苍龙,官职不看性别,只看实力和勇谋。 边关军被苍龙取缔,哈耳是先锋官。 这村子虽然疑有内力高手,但打仗这事,没有‘有危险就不打’这个说法。 就算是高手,她也要先交了手再说。 她跟着那士兵去了一间房,打量片刻,目光落在已经被凿出一个缺口的圆石上。 伸手抚摸着,她说:“如此方正平整,难道是高手所切,这房间是谁的,他要干什么。” 士兵道:“大人,他不说。” 哈耳看见地上有几个工具,又把目光放在制箭台上,伸手点了点,“模样方正,花纹怪异,抬出去,让那些村民解释解释。” “大人,隔壁屋子还有。” 哈耳又见到了砂轮,好奇不已,一样让士兵抬出去,这才回到聚集村民的地方。 王大牛和王茂苗被拽了出来,两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但眼神坚韧异常。 哈耳丢出几个东西,正是王茂苗刚打磨出来的石箭头。 哈耳:“你会制箭。” 她问那些村民,“此人制的箭怎么样,好用吗?” 无人回应。 他们甚至不知道王茂苗会制箭。 哈耳淡淡道:“没人说话,就杀到有人说。” 王茂苗这才张嘴,那眼神像在看一只恶鬼,“没人用过我的箭,只是喜欢做些东西而已。” 哈耳说:“这箭头做的比铁箭还锋利,你一个小小的农户,还能自学成才,当我傻吗。” 没等王茂苗开口,她又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杀了你,但如果你是继了谁的传承,方可来我军,为我苍龙铸箭。这些村民会因你而活命。” 王大牛震惊地看着她,嘴中翻滚着‘卑鄙’二字无法吐出。 让云泽人为苍龙铸箭,就算最后云泽胜了,王茂苗一身的罪名也无法洗脱。 这女人歹毒,士可杀不可辱! 他看向儿子,不知如何开口。 他也看见,儿子原本坚定的眼神,在看见自己后溶解了。 那是孝。 “我为你们铸箭,不要杀人,更不要杀我爹!”王茂苗吐出这句话,顿觉耻辱不堪,倒在地上无颜见人。 哈耳转而看向王大牛,“他是你儿子,他会铸箭,你又会什么,那一直旋转的器物里藏着什么机关?这些东西都是谁给的你们,是不是那个女子,她去哪?” 王大牛低下头,“我不知道。” 哈耳了然,让士兵拖走王茂苗,“他老子留下,其他都杀了,免得重蹈覆辙。” 王大牛猛地抬头,脸红充血,震怒不已,他被人架着,腿却瘫软了。 “我真的不知道,那女子是山上仙人,她去了哪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杀人,你答应他了!” 哈耳没有回头,上了马,一甩缰绳,看了眼天色,“再去占!” 轰隆隆。 死寂的军队上了发条,沉默着融入夜色,朝着其他的村子进发。 哈耳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这些村子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 然而就他们即将抵达黄家村的时候,一道铁戈断裂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看见一个人倒飞过自己的头顶,喷洒着鲜血,落在地上,四肢扭曲,痛苦地缠了几圈,再无声息。 “敌袭!” 士兵呼喊起来,刚把竖起的长矛劈下,下一刻便被一把无可匹敌的剑砍中,下身一空,低头看去,已然被腰斩。 李云泽道:“你们把村民杀了,我不是白费了功夫,真可恨啊。” “杀!” “拦住她!” “快闪开,那剑不能接!” 整齐的军队顿时乱做一团,像是一只猛虎入了羊圈。 哈耳看见一个挥舞剑的人,那剑和普通的剑差不多大小,却总是能把人打飞出去,被击中之人不是断肢就是丧命,简直可怕。 她终于看清了,大喜,“果然是你!” 那人正是李云泽,她的衣服已经被染红,去了王家村,把驻守的士兵杀了几个,接着来会会这群敌寇。 王家村灭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她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水平怎么样。 嗯,如果很强,那就是拿命试了。 “散开!” 哈耳大喝一声,抽出身后长枪,运起丹田内力,一勒缰绳,骑着战马朝着李云泽冲去。 临近三米,她抡起长枪朝李云泽狠狠劈下,后者也举起石剑,朝她的长枪砍下。 仅是这一刀,哈耳就知道此人不懂剑法,她就不怕剑被砸断吗? 然而当枪剑相交,那股巨力像山倒般朝她袭来,长枪直接被打飞撞到马腿,反而把马给打倒了。 重心不稳,她连忙纵身跃起,手臂都没了知觉,抓住断裂的长枪前段,喊:“好大的力气!” 趁着在空中,她一记劈砍再续攻势,长枪划破夜,李云泽不闪不避,看清是劈不是刺,便任由它结结实实打在自己肩膀上。 一击得逞,哈耳却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不闪避攻击。 在她无法抽身的空档,那石剑带着死一般的沉重朝她的腰而来。 如果还是刚才的力气,她也得被活活腰斩!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得控制枪尾上挑李云泽手臂,同时屈身后退,才让那石剑擦着自己的头发过去。 她连退几步,呼呼舞出漂亮的枪花,虎口还残留着酥麻的震痛。 李云泽好奇地看着她,“你是第一个能接下我一剑的人,靠的是什么,难道是内力真气?” ‘她肩膀被我劈中,却没有反应,难道是一身横练?’ 如果是练的外家功夫,那反而好办,他们人多手长,能把她活活磨死。 心下初定,哈耳说:“自然是内力。李姑娘可记得我吗,那钻石项链还在你手中?我们无冤无仇,何必刀剑相向,难道那王家村和你关系不浅?” 李云泽看了眼血量,那一枪她掉了四格血,再来两枪她就死了。 她不是不闪避,而是避不开。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枪太快了。 一个攻击极高,一个攻速拉满,还有人包围自己,胜负未定。 她性子冷淡,一般事都扰乱不了情绪,只是问:“王丫,王大牛父子,还有王二狗呢?” 哈耳笑道:“你加入我军,我就告诉你。” “不要。” 李云泽拒绝的很干脆。 耳边传来河水的潺潺声。 不再多想,再来! 这次众士兵也发力了,密密麻麻的,李云泽看都看不清,只能放出圆石挡住他们。 哈耳:“什么东西!” 啧,好多怪,看见圆石也不敢靠近,她也没地方射箭。 得,卡关了。 石剑并不锋利,就厉害在它的重量,可哈耳也可以接上几剑,这古人这么生猛吗? 哈耳见李云泽在里面不说话,继续道:“姑娘,王大牛,王茂苗都被带过去了,我有很多问题,想和姑娘一边喝酒一边聊。” 然而在李云泽听来,跟Npc的固定台词没什么区别。 这种话,玩家一般选择跳过。 既然打不过,那我先溜总行了吧,耗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哈耳刚说完,便见这个乌龟壳上冒出了李云泽,她往上一跳,手一挥,脚底就出现了一块石头。 士兵们惊地差点把矛捅出去, 再一跳,又是一块石头出现在脚下。 “你要上天吗?”哈耳瞠目结舌,看着李云泽越搭越高,很快和旁边小丘相当,续而没入云端。 连人都看不见了。 她连忙靠近,伸手摸了摸,和王茂苗房内的如出一辙,又推了推,重若千钧。 “她这是跑了!?” 哈耳这才反应过来,一颗沉静的心被这根柱子搅的乱七八糟,在下面转了几圈,哑口无言。 有士兵问:“大人,我们是在这等她下来?” 有士兵说:“这般手段,只逃不攻,看来威胁也不大。” 到底是苍龙人,骁勇善战,不会被这点妖法乱了阵脚。 哈耳挠了挠头,难道是回了天上宫阙不成? “把这件事记下,让几个人守着,回头再说,现在去占村,走!” 这柱子诡异,她可不愿意待了。 李云泽堆得足够高了,又开始往河边搭去,随后一跃而下,落进河水里。 潜在水里顺游了好久好久,直到她的耐心也耗光了,探出脑袋,才确认脱离威胁。 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 下次得猥琐点,不能冲进去,你还没防具呢。 警告自己一次。 她爬上岸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站在岸边,有一条黄土大道,再往前有一座城,上面飘着旗,城匾上刻着两个大字——叶城。 李云泽甩了甩头发,朝着叶城走去。 第11章 入城 叶城是边关城,在没有战争的时候允许商贩来往,只需要有两国之间的文牒,再检查一遍货物,确认无误后就可以通行。 李云泽浑身湿漉漉地走在商道上,清点着背包里的东西。 煤炭,木头,石头都常备着一组以上,其他零零散散的,只有一把‘力量3’的附魔弓最显眼。 还有五十支石箭。 她想进城看一看,也许能和王二狗一样,用绿宝石换点东西。 比如很多铁,南瓜什么的。 当然,如果让她看见又换不到,就只能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李云泽回头看了一眼,放眼所及是几座被雾气笼罩的山,山后面是一片白茫茫,好像就此是平地了。 那苍龙国人发动战争的理由大抵就是那些,生存危机,宗教信仰。 李云泽觉得,以后自己以后大抵是要和他们多过过招。 总是要把王家村的副本打下来。 也看在他们叫自己仙子的份上。 叶城之外是一片黄沙的空地,想来是为了防止贼人有处隐匿,打仗时也不给敌国提供掩护。 李云泽还没走出商道,就听见身后马车的声音,那马夫喊:“姑娘让路!” 李云泽回头一看,不过一辆马车而已,她往边上走了几步,继续想自己的事。 马车缓缓驶过,里面有位女子在正闭眼假寐。 她身着华贵,边上坐着的皮毛也是纯白的虎皮。 她是叶家的大姐,在两国间行商多年,最近察觉战事要起,才匆忙回国。 她却是不知道,自己刚离开边关集市不久就打了起来,差一点就要永远留在那里。 此刻她所想的,是自己的妹妹在叶城收了一块宝石,花了不少钱。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骗了。 等到了叶城门下,她吩咐马夫,“张叔,记得排队,不要插队。” “知道了,小姐。” 叶琳最守规矩,用她的话说,商人便是被规则保护,如果连他们本身都不守规矩,那这命便随时可能被取走。 她能在两国间风生水起,靠的也是守规矩。 这三字说起来容易,但真要做起来,即使是她,也有好几次差点就留在了苍龙。 毕竟苍龙尚武,莽夫居多,一个不满就要砸店宰人,甚至有时连命搭进去都在所不惜。 和他们打交道必须要小心翼翼,否则一点就炸。 用自己的文牒过了门卫,马车刚走几步,她听见身后士兵呵斥道:“竹牒呢?” 和文牒不同,竹牒由竹子制成,是百姓的身份证明,在边关地区尤为重要。 李云泽眨巴眨巴眼睛,她哪知道还要竹牒,“没有。” 士兵冷笑一声,“你是苍龙人?” “不是,是云泽人。”李云泽还是不傻的,“我是那边的村民。” 那士兵一愣,表情阴冷下来,用当地的方言说:“你确定?” 李云泽觉得有些不妙,奇了个怪,王家村的人一直用的是普通话,在这怎么还有方言。 她也明白,没有竹牒就进不去,现在该担心的是怎么不被当成黑户。 虽然她确实是黑户。 那士兵见她完全没听懂,冷笑一声,“既不是苍龙人,也不是本地人,难不成是山上的野人?你有大问题!” 他让其他士兵守着,拿出厚木做的镣铐,“随我去衙门,查清楚再说!” 去衙门,那也算进城了。 那厚实的手铐让李云泽觉得很麻烦,刚退一步,几根长矛就劈了过来,架在她脖子上。 刚才还在排队的人立刻后退,一个个都在看热闹。 士兵们铁青着脸,步步紧逼。 昨夜从边关军来了一个士兵,快马加鞭,虽然没透露什么,他们也能猜到一些。 现在正是紧张的时期,不容许一点问题。 “张叔,后面怎么了?”叶琳好奇地问。 张叔说:“好像是个姑娘来历不明,被抓了。” 叶琳叹了一声,“有再多的钱也买不来身份。在糕点店停下。” 她特意买了苍龙国的绿豆糕,想把两国的混在一起,看妹妹能不能尝出来。 买完东西,那掌柜也认识她,不仅不收钱,还多送了几盒糕点。 到了叶府,张叔去停马车,有丫鬟来帮忙提东西,“大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在花园玩。” “她一个人?” “是,小姐前些天得了一块绿宝石,每天都在看。” “这丫头。”叶琳哭笑不得,去了后院,果然看见一位少女趴在石桌上,拿着一块拳头大的宝石,对着天看。 一看那宝石大小,叶琳就差点笑出声,这么大的宝石都够格献给天子了,哪能在叶城这种地方看见。 见妹妹看的入神,她让丫鬟放缓脚步,偷偷摸摸地靠过去,哇地一声叫出来,吓的她那好妹妹哇哇大叫。 看清来者后,少女一扫恼怒,开心不已,笑如春阳,抱住她说:“姐,你回来啦!” 叶府二女,名为叶沁,年方二九。 最近父亲叶峰明里暗里和她说结婚的事,这可让叶沁委屈坏了。 这叶城她从小看到大,哪有合眼缘的男孩,门当户对也没有啊! 现在大姐回来,她可算找到了主心骨,把这些委屈都说了,见姐姐只能安慰,她不忿道:“明明你也没有成亲,为何逼我!” 叶琳苦笑,她和妹妹只差一岁,人生经历却天差地别,一个精明,一个天真。 “我也快了。” 叶沁大奇,“是谁?” “不过,好像又不快。” “昂!!姐姐,你戏弄我!不过……嘿嘿。” 叶琳见她笑的古灵精怪,纳闷道:“你糊涂了,一哭一笑的,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叶沁任由她摸自己额头,得意洋洋道:“姐,你看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一见那绿宝石,叶琳就想笑,接过来说:“这是谁卖你的,我帮你找他,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大的宝石……” 话刚说完,她看见绿宝石的色泽,呆愣在原地。 她和刚才的叶琳一样,举着绿宝石对着天,仔细看了,讶然道:“浑然一体,这是被雕琢过的绿宝石,只是没有痕迹,是顶级的工匠才能做到,妹妹,这东西是谁卖你的,我恐这里有隐秘,如果是江湖中人的秘宝,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原来还笑嘻嘻的叶沁一下子呆住了,发觉自己做了错事,两只小手纠缠着,支吾道:“是和一个男人买的。” “名字,长相呢?” “没问,忘了。”说着,少女更惭愧地低下脑袋。 叶琳闻言没有怪她,摸摸她的脑袋,说:“也许是我想多了,只是你要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和他交易的时候,旁边还有其他人吗?” 叶沁摇头,“那男人谨慎的很,非要我在稍晚的时候,趁着街上人少,才到一个巷子里交易。” “你带人进巷子,一个人?” 叶沁眨着大眼睛,“是呀。” 叶琳好悬没晕过去,她在外面混迹了那么久,早就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却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能到这种地步。 “你没事就好。” 叶琳拿着宝石站起来,“我先把你身边的那批人都换了,你这几天待在家里不要乱走,我让个老妈子来教你点东西。我去和父亲商量,对了,老三呢。” 老三便是她们的弟弟,叶炉,十七的年纪,沾花惹草,最喜在春楼听曲,又是家中唯一男丁。 家父叶峰身居边关城主之职,能文善武,一年到头都在军中管理,家母早逝,所以叶炉无人能管。 “他去听曲了。” “这小子。” 叶琳无奈,只能匆匆走了,这天可能要下雨,突然阴沉沉的,压的她喘不过气。 ———— 李云泽的脚上被带上镣铐,钉在墙角,活动范围仅限这个牢房。 那狱卒走了,她第一时间去抚摸冰冷的铁栅栏。 是铁……铁木。 失望。 如果是铁,她非要把整个牢房拆了不可。 打量片刻,将目光放在手中,那厚重木制手铐就这么被她收进了背包里面。 李云泽嫌它占格子,又丢了出来。 脚链被她用石镐凿断,也收了进去,丢了出来。 她正要挖个洞出去,旁边石墙下里面伸出一只手,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哎哎,兄弟,怎么进来的?” 李云泽的动作一顿。 有人,刚好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如果是城里的人用转职方块,能不能转职成功。 看了眼背包,拿出工作台,用木板做了个堆肥桶,在墙上凿开一个口子——为了防止对方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她还贴心地在上面放了块半砖。 嗯,和刷怪的配置一样。 本在躺在里面无所事事的苏老头听见隔壁来了个人,正想找些话聊聊,突然看见墙空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 接着那洞的上半部分被一块木板填上了。 他茫然地坐起来,觉得自己老眼昏花了。 自己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见过。 这他还真没见过! 发生什么事了,墙怎么空出一块,又怎么多出半块? 他揉了揉眼睛,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做实验。” “做实验是啥?” 李云泽没再吭声,她透过半砖,把堆肥桶放在苏老头身边,没过几秒,这老头就被转职成了农民。 看来只要是人,都可以被转职方块影响。 李云泽心里有底了,想用石斧把堆肥桶撸走,突然发现——这里到底还是现实,想把东西挖走,还是要有物理碰撞的…… 她不会冒着对方袭击自己的风险把墙挖开,只得作罢。 反正只是几块木板,掉地上她都不带捡。 于是便不再理睬,切出石镐准备挖洞逃跑了。 在她隔壁,苏老头又被突然冒出的方块吓了一大跳,察觉到什么,赶忙把手从半砖缝隙伸出去。 “你是谁,这是什么手段,你怎么会被抓进来!” 李云泽也顺便诉了苦,“我说我是王家村的人,他们不信。” 苏老头讶然:“是边关延的王家村?那些村很特殊,里面的人只要一进城就会被盯上。” 李云泽:“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事。” “那就是江湖情报了!嘿嘿,姑娘,我姓苏,江湖人送绰号,追风客!” 苏老头伸出来的手乱动着,看得出他心情的不平静。 “姑娘,姑娘!老头我失手了,被砍了腿关在这里,和废人没有区别,眼看命不久矣,只求你能继承我的衣钵,老头求你了!” 李云泽没想到坐个牢都能遇到传功的Npc,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她说:“怎么继承你的衣钵?” 苏老头说:“功法,我有功法!” 他连忙从那堆干草里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似乎是怕李云泽不信,说:“入狱后,一些认识的人托了关系,把这功法送了进来,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你藏好,识字吗,要不我念给你听?” 他像是看见了一束燃烧的火,便奋不顾身地要全部投身进去了。 李云泽接过功法,上面写着几个字:“追风踏雨” 翻开看了一眼,虽然是繁体字,但也认得出来,“我识字,有空的时候会看的。” 便将这功法收到背包里面。 苏老头吐出口气,软绵绵地躺在干草上,脸上竟然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你要勤加练习,这既是轻功,也是内力心法……” “内力?” 哈耳所说的内力吗。 “没听说过?” 苏老头乐呵呵道:“内力一开始都在贵族手上,后来有些贵族没了,活不下去,就开始卖这内力心法,久而久之就传到江湖上。那些贵族舍得卖,咱们可不舍得,要么学会就烧了,带到棺材里,要么就教徒弟,总之也不是一般人能会的!” 那老头嘿嘿地笑,“现在我也有徒弟的人了。” 李云泽:“……” 她什么时候就拜师了? 不过他都笑成这样了,还是不要打击人家。 李云泽拿出石镐挖着向外的墙,这里是地下,自然挖不到头。 她继续挖,挖出三米后,回头把墙用石头填了,听不见那人絮絮叨叨地说什么。 她怕还在衙门的地盘里,就一直挖,直到挖坏了一个石镐才停下。 继续向上挖,搭垫脚方块,很快就看见了天光。 这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大空地,似乎是演兵场,附近没人,她再用泥土垫脚,翻过围墙,外面是一条无人的小巷,出去就是城内了。 恰在她翻墙出去的时候,一个穿着劲装的男人正和另一位官袍男人走来。 官袍男人名为叶峰,留须,皮肤略黑,眼中似笑非笑,嘴角下沉,让人望而生畏。 他对身边男人说:“将军,这就是演兵场。” 此人便是从云泽城千里迢迢而来的边关将领——赵杰。 第12章 做生意要讲诚信 苍龙要进攻了,朝廷自然知道此事,于是提前半月让赵杰这个军事人才前来支援。 与他一同而来的还有临近叶城的边关第二城——云边关的五万士兵和粮草。 他一来就得知边关军已经被攻陷,不禁压力山大,但还是一脸淡定地要来熟悉一下环境。 打仗非一日之功,动辄几月,长则几年。 苍龙灭了边关军,想必正在整理阵地,作为守方,他不想主动出击。 得用‘耗’字诀,这里易守难攻,他有自信能守住。 慢慢来,不急。 叶峰道:“将军还未接风洗尘就来看自家地方,如此不辞辛苦,实在让叶某佩服,不过我也是每日在此练兵,绝无一日懈怠。” 赵杰冷着脸,打量片刻,不屑道:“就这黄土地面,动起来尘土飞扬,还不如我家的青石大院。” 叶峰嘴角一抽,暗道不愧是从云泽城来的,还青石砖呢,这穷乡僻壤能有地给兵住下就不错了。 在他张口欲言时,赵杰突然走上前,来到一处地面,蹲下点了点。 “怎么偏偏这里的土别具一格,别的都是黄土,它一个是褐土,像从土里翻出来的一样,你不会是拿原本菜园子打发我吧。” “这……我昨日来过,明明没有这块才对。” 叶峰看了,也很是疑惑。 赵杰走到围墙边,指着李云泽用来垫脚的泥土柱子,“这又是什么?” 叶峰直言不知,“应该是今天出现的。” “有趣。” 赵杰又走回到那块泥土上,问:“这下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临近一些的呢?” “也没有。” 叶峰想了想,“硬是要说的话,关押犯人的地牢算在附近,但就算有人挖地道越狱,也不可能挖到这里来,走也得走一炷香。” 为了防止牢狱出乱,军营一直离的不远。 赵杰说:“叫人来挖!” 叶峰苦笑,“这可能只是地下有水,湿润土地而已。” “那就更要挖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水能滋润这么一块,而且这土是方的,那堆的柱子也是方的,不是人为,还能是鬼干的?” 叶峰自然是看出来了,他也不会主动说。 让将军自己说出来,才显得将军聪明,他只需要执行的效率高就好。 很快来了几位士兵,一起开挖,挖大了口子,几个人一起下去,很快就有了五米深。 赵杰说:“你看,这不也是根柱子?” 叶峰啧啧称奇,“这下我是真不知道了。” “看下去就知道了。” 又挖了三四米,士兵都换了两批,那坑洞已经扩大三米宽。 就在赵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底下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 他猛地起身,却见下面一片混乱,原来是一个士兵挖出一个供人进出的洞,还没来得及上报,洞里就出来一个人,不知怎地就打起来了。 看那人衣服,叶峰在上面喊:“这是狱卒,别打了。” 赵杰哈哈一笑,“明白了!果然是有人越狱,并且直接从地牢挖到了演兵场,这人也是厉害,挖了得有几年吧。” 很快,一个灰头土脸的人也钻了出来,正是监狱的管事。 赵杰问:“你说说,这洞挖了多久,你们又是如何没发现他。” 这可真算是奇闻轶事,他太感兴趣了。 司狱苦着脸,“回将军的话,不是几年,我们白天刚抓到一个女子,正关着准备审呢,回头一看人就不见了,挖了几米才看见通道,便和你们遇到了。” 叶峰呵斥道:“放肆!失职就是失职,何必诓骗我们,你可知欺瞒上司是什么罪?” 司狱立马跪下,“城主,将军,我说的句句属实,整个狱里的人都可以作证啊!” 赵杰抬手,打断道:“叶城主,事实如此,就不必为难他了。” “可是,您真觉得有人能在几个时辰内挖出这么远的通道?” “信不信是一回事,现在是事实摆在我们面前。” 赵杰到底是从云泽城来的,首要想到的就是将一切资源为自己所用。 “如果此人能为我们所用,那我军和会土遁有什么区别?不过就算能土遁,也不好主动出击,还是先叫来问问。” 叶峰了然,对司狱说:“那女子长什么样,画出来,张贴全城,这不是通缉令,是寻人令,这是能人异士。” “明白,小的明白。” “将军,天色不早,我们打道回府?” “好。” ———— 在他们挖坑的功夫,李云泽已经入城许久。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李云泽从墙上翻下来,这是一处小巷,没人。 她慢慢走出去,没看见官差,想来也没几人认得自己,便走上了街。 要是再来人抓她,她可就真忍不了要让石剑见血了。 这次的事给了她一个教训——身份很重要。 走在大街上,街边全是些摆摊的,买菜的,一些铺子开着,倒也算人来人往,热闹。 李云泽想到王二狗的话,又觉得自己不缺绿宝石,就算去当铺被宰了一刀,好歹也是有钱了。 有钱才能买铁,嘶,不如直接去铁匠铺换? 算了,钱才是硬通货。 她便去找当铺,找了快半个时辰,才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走去陌生的街道,又转悠了一个时辰,依然无果。 这里景色虽好,一直看却有些乏了。 刚好走到一处过河木桥,她便坐下。 一群孩童嬉笑着从面前跑过,踩得木板砰砰作响。 她看见一艘渔船波澜不惊地穿过桥梁,此时正是中午,天气微凉,河风吹的人很惬意,还有些困乏。 不远处就有个老大爷正躺着,看样子就舒坦。 但在李云泽眼中,这里就是一个被围墙罩住的微形生态圈,有一柄铁矛正要将它刺破,把这些东西搅的粉碎。 这些人知道边关军已经被灭了吗? 打仗时,这些老人孩童该何去何从? 李云泽思索片刻,发现自己对这些并不在意,她只想把哈耳杀了,然后去云泽深处看看。 为什么要杀哈耳,不是,小boss就在附近你不动手? “就这样吧,杀了哈耳就走。” 她休息好了,起身,面前恰好有一女子经过。 对方穿着颜色简朴,但布料实在不俗,眉眼带着锐气,五官十分好看,表情舒缓,似乎在这里很是放松。 叶琳也看见了她,四目相对一瞬,各自不甚在意地错开,离去。 —— 李云泽终于找到了当铺,那匾额上写着‘金银楼’。 烫金‘典当’二字挂在路边,不会错。 当铺分为大当铺和小当铺,大当铺是收些贵重的物件,利息高的吓人,不是普通百姓可以进去的。 这些李云泽不知,她只知道这当铺和酒楼似的,挺豪华。 抬步走了进去,里面留着小胡子的掌柜正在百无聊赖地敲算盘,见了李云泽,眼睛一亮。 “姑娘是要大当还是小当?我们这金银珠宝都能当,价钱公道!” 李云泽也不废话,“我有一个家传的宝贝,你帮我看看是应该大当还是小当。” 传家宝。 掌柜闻言有些不屑,在这边关城要是还能有什么宝贝,那就是他们当铺的人眼瞎。 于是也懒得起身,道:“拿出来看看吧。” 李云泽见左右无人,便从怀中拿出绿宝石,丢给了他。 掌柜斜眼看着,却见一个绿油油亮晶晶的东西被丢了过来,骨子里对宝贝的敏感让他手忙脚乱接住,责怪地看了李云泽一眼,才细细打量手中的宝石。 “嘶,色泽浓郁,深邃无比,每一个切割都好似反射光芒,极品,实在是极品!” 李云泽听他这么一说,好奇道:“能当多少钱?” 掌柜本来挺惊喜,听她说话,心中有些恼,觉得此人怎么满脑子钱。 这等宝贝要是留给子孙,至少也是个地主了。 他是不知道这绿宝石对李云泽来说,不过是地上的土——随手就能通过交易换出来。 “你真的要当,真的就这么缺钱?” 李云泽说:“你一个商人,怎么还关心起我来了。” 掌柜摆了摆手,“既然你硬是要当,那就算你白银,嗯,还是黄金吧,黄金……” 他拨了拨算盘,最终一副咬牙的姿态,道:“一口价,五十两!” 在这边关城,他整个当铺的库存都是以铜钱为主,五十两金子,差不多是近十几年全部的存货。 出这么高价,原以为会把对方惊的五雷轰顶,没想到李云泽只是摇头,“我虽然不清楚汇率,但心理价位是一百两。” 她哪有什么心理价位,不过是随口说说,看能不能多赚点。 赵掌柜又重新审视她一番,实在是看不出除了漂亮俊俏有什么其他不同寻常,眼睛一转,“您不是本地人啊,中洲哪里来的?” “这你不用管。” “行,看在姑娘如此好看的面子上,再加五十两!请您去楼上雅间候着,我先把黄金带到你面前,当面称重了,再运去您府上!” 李云泽说:“行。” 说完,一个小厮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赔笑弓腰,带她上了楼。 她一走,那掌柜就对着绿宝石又擦又看,爱不释手。 “这等宝物必须要送回云泽城,过几月就是天子大寿,若是献出此宝,我荣源商会就算彻底在云泽城站稳脚跟了!” 不过换出那百两黄金他也实在心疼。 稍一思索,唤来一人,低语几句,命他速去速回。 ———— 李云泽进了雅间,盯上桌上的瓜子,抓了一把,坐下就嗑了起来。 那小厮在外面说:“稍等半炷香,马上有人送到!” 说完,轻轻关上了门。 李云泽也不急,不紧不慢地磕着,直到面前都堆起了一个小丘,才发觉过去的有些久了。 起身推门,发现门已反锁。 她眸子微动,猜到了什么。 店大欺客,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在意料之中。 大抵是掌柜面相就贼眉鼠眼。 刚想掏出石斧把门撸下来,突然一阵风声逼近,她下意识侧身,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贴着她的腰身划过,留下一道血口。 “刺客!” 那是一个黑衣刺客,不知何时躲在墙边屏风后,一击不成并不慌乱,匕首向上一抬,划出一道流光便要割开李云泽的喉咙。 李云泽不会打架,哪里能招架这么凌厉的攻击,仓促之下切出石剑,胡乱挥舞,好巧不巧打在刺客腹部。 那刺客本以为已经得手,谁知目标却突然变出一把灰剑,挥起来轻而快,不知道是还以为是一截枯木做成。 此刻猝不及防,直接被石剑打中腹部,刹那间一股巨力袭来,直把他震得五脏六腑移了位,大口血吐在面罩上。 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到桌椅果盘,叮铃哐当一阵吵闹,人却没发现半点声音,倒在墙壁不省人事。 李云泽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飞出去的,只在剑上感受到了微小的阻力。 她见刺客一动不动,暗道此人肯定没有内力,否则怎会连自己一剑都接不住。 她却不知道,能接下她一剑的哈耳,已然算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了。 楼上出了动静,楼下掌柜顿感不妙,以前可从没闹过这动静,难道那女人不是寻常百姓,是他看走了眼? 也不对啊,叶城就这么大,什么贵人他没见过,这女子肯定就是个平头百姓! 嘶,也可能是江湖中人? “你去楼上看看!” 他叫来小厮,小厮立刻上楼,刚好和拆了门出来的李云泽擦肩而过。 他看见李云泽拿着一把剑,也看见雅间那对漂亮的木门已经不翼而飞,讶然道:“客人,你有看见谁把门搬走了?” 李云泽瞥了眼变成小方块落在地上的门,“没看见。” 被她用工具‘撸’掉的东西会变成掉落物,之所以不捡,是不想占背包位置。 小厮又看见倒在里面昏迷的刺客,大惊。 “客人,你有看见谁把他打了?” 没有回应,转身看,李云泽已经快步下楼,来到了掌柜前。 “黄金没看见,来了个刺客要杀我,我知道是你见钱眼开,别废话,给钱,不然杀了你。” 掌柜退了几步,靠在墙面,道:“刺客?姑娘,你还是赶紧走吧,别是惹上江湖上什么人被追杀了!来我们这的人非富即贵,从来没人遇见什么刺客!” 李云泽摸了摸腰间,那里的伤口已经消失,但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 血量扣了一格,已经恢复上来了。 她说:“给钱。” 说罢,抬起石剑往柜台上一砸,直接把柜台砸了个稀巴烂,碎屑纷飞,夸张不已。 她本想直接把这人杀了——自己视门墙为无物,只要愿意,迟早能把库房挖开。 但考虑到自己并非无敌——没有内力的刺客偷袭就可伤她,万一杀人的事被官府知道,来一个天下第一的捕快,她不就GG了吗? 别看她剑能秒人,前提是你砍得中啊! 她这边顾忌,还需等知道这个世界力量体系到底如何才行,万一还是个修真界,那就好玩了。 那掌柜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腿乱蹬着,似乎要把自己融进墙里。 他鼓着眼睛,差点吓尿。 什么人啊,没说几句就动了手,这里可是叶城! 他吓得屁滚尿流,大喊:“小六,钱,钱!!!” 接着哭丧着脸,“女侠,那刺客实在可恶,为了弥补你,我再加五十两,给您一千五百两白银!” 黄金白银的兑换比是1:10,白银和铜钱的比例是1:1000。 掌柜要给她一百五十两黄金,换算来便是一千五百两白银。 但若真拿绿宝石的价值对比,赚的还是当铺。 李云泽提起剑,把大门关了,省得外面人看热闹,她说:“我不要银子,就要金子。” 掌柜立刻支吾起来,这边关城黄金本就不多,银子倒是不少,“这……这……” 见李云泽又要抬剑,他连忙护住自己,缩成一团大喊:“黄金,给你黄金,愣着干什么,去拿一百五十两黄金啊!” 小厮在楼梯口颤颤巍巍道:“掌柜的,钥匙在您那!” 掌柜顿了一下,缓缓抬头,对她露出一个丑丑的笑,“女、女侠,要不你先候着,我去取黄金给你?” 李云泽把剑往地上一插,深深没入地板,看得两人胆战心惊。 她靠在柱子上,说:“快点,你跑了,我砸了你的店。” 至于跟着他去什么财库,多无聊啊,她不喜欢明抢,一会儿去偷了不行吗? 以她这把剑的重量,只需一击就可砸碎这柱子。 掌柜哪敢说出一个不字,他见过的人多了,侠客自然也是不少,却很少看见有人像李云泽一样。 那剑似重非重,挥舞快如木剑,威力强如重剑,实在让人汗毛倒竖,这要是刮着蹭着还能活吗! 他不敢耽搁,去库房取了一盘早就称好的金条,放在还算完好的半边柜台上,擦了擦冷汗。 那金条压得他胳膊都酸了。 他说:“一百五十两,我给您称一下!” “不用。”李云泽把手往黄金上一放,15根金条便不见踪影,统统进了她的背包。 金粒x0.018 看见这个数字,李云泽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辣么多金条,就这么点? 是了,这一根金条只有十两重,我的世界一根金锭可是要2146公斤的啊! 这兑换比例直接让李云泽戴上了痛苦面具。 一想到日后自己会吃金苹果,那不就是一座金山吗! 李云泽有理由怀疑,整个云泽的黄金都不够她来一套金装。 果然还是得走铁匠路线。 亦或者去地狱。 地狱到处都是金粒。 收了金条,她收回石剑,只当没看见里面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推门而出,很快没入了人潮。 店内,掌柜颤颤巍巍站起来,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拿起托盘。 旁边的小厮义愤填膺,“我去报官!” “报个屁!”掌柜怒不可遏,一盘子砸在他头上,“这女人肯定是一流高手,这种人最记仇,一旦被官府追杀,说不定就和我鱼死网破,你这小厮打的好算盘!” 小厮连喊冤枉,“我真只想让官府教训她一番,掌柜受惊,我是疼在心里……” 掌柜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赶紧把东西送出城,一定要快,最好和镖局一起!” “明白,这就去准备!” 他这边走了,掌柜的还得把那半死不活的刺客处理掉,只能关门闭客。 哪还有功夫找官府再生事端。 今天可是遇上硬茬了。 第13章 末影人……小姐? 李云泽出门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数着。 她见赵掌柜取钱是去的左边。 也就是说,那藏钱的库房在左边。 出了楼外,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就算是李云泽的性子也不禁有些愉快起来。 她背着手,老神在在地来到金银楼的侧边,一处不算宽阔的短街。 经过这儿的多数人是绕路,不会过多停留。 李云泽不急,就在这等着,待这条街最后一个人走出去,立刻拿出石镐往地下挖了两米,再把头顶封上,脚底插上根火把。 赵掌柜见财起意,想杀人越货,实在可恶。 李云泽看似只是被划了一刀,反要了刺客半条命,但那是她自己反应迅速,躲闪及时。 换做普通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别说黄金,怕是连求饶的功夫都没有。 谁能想,这外表风光大气的楼里暗藏杀机。 从见到绿宝石到决定动手也不过半个小时,赵掌柜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金银楼,看来还真只是做贵人的生意。 她怎能便宜这人。 李云泽撸起袖子,抡起石镐就朝楼里挖去,不多时看到一块石砖,将其挖掉,里面赫然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黑乎乎的,没有灯光。 她不知道地下室存在,只是运气好,直接挖到了。 那放着金银珠宝的库房应该就在里面。 把挡路的石砖挖掉,为了防止楼梯上方来人,她用圆石把路全堵了,这才插上根火把。 在暖橘色火光的照亮下,她朝里面走去。 硬要说的话,这里是和地牢差不多,直溜溜的一条路,两边是门,共三扇。 走到第一扇门前,李云泽抡起石斧将铜锁砸碎,一脚将其踹开,火把照亮房间,里面是一排排柜子,放着的正是各种财物。 一大串一大串的铜钱,一箱一箱的银子,一盘一盘的金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李云泽撩了撩落下的头发,毫不客气地将所有金子都收进背包。 金粒x0.09 接着是银子,铜钱,各占一格。 银子x一千两 铜钱x二十万两 不过转眼间,满满当当的库房就被她搜刮一空。 要不是怕占背包格子,她都想把这些柜子给收走。 这间房看完了,她不禁好奇第二间房里放着什么东西,和之前一样打碎铜锁,发现里面放着的是各种奇珍异宝,古玩字画。 其中发光的最为明显,竟然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小物件,抱着好奇的态度依次看了,李云泽的脚步在一把匕首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两个拳头长,刀刃上泛着淡淡的蓝光,让李云泽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细看之下,那蓝光确实存在。 难道是用陨铁做的? 李云泽停下不是因为它锋利还是怎样,只是单纯觉得有把小刀方便一点。 谁会拒绝一把酷酷的匕首呢? 于是她把匕首收进了背包。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能让她心动的东西了。 看来这压箱底,不,是压房底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李云泽又逛了一圈,没了兴趣,来到第三扇门前。 一样的方式开了门,粗略一扫,也是一排排柜子,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些东西也许对某些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恨不得一次全部搬空。 但对李云泽这种满脑袋都是‘黄金’‘铁锭’‘附魔书’的女人来说,还比不上一头老牛。 正走进去,想着浅浅转一圈走人,突然脚步一顿。 刚才经过的地方是不是站着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石剑,迅速将火把插在墙上照亮,在转身的同时在地上放了一排圆石。 如果是有人要偷袭自己,这圆石至少能吓退对方,或者阻拦靠近。 然而那人却没有太大的动作。 “你是谁!”李云泽问,那人很高,披着黑色的斗篷,根本看不清脸,往边上一站跟个鬼一样。 她都惊讶于自己没有被这东西吓到。 难道密室就一定会有守卫? 她寻思这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啊。 她一出声,那人动了,没有看她,而是走到柜子旁,伸手直接把一圈杂七杂八的东西捧在怀里。 各种物件的碰撞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要用这些东西砸我? 李云泽暗自警惕,又说:“既然守在这里,怎么还不动手。” 那人像是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默然转头,一张绝美的脸出现在李云泽眼前。 即使是在现代经受过无数美颜熏陶的李云泽,见到这张脸也不禁呼吸一窒。 对方的眼睛被一条布围了起来,落在颊边的头发在火把的光下,似乎是紫色? 她很高,两米高,又很美,抱着一堆看着就很值钱的玩意,和李云泽‘对视’了几秒,突然,一道熟悉的闪烁声出现,李云泽猛地睁大眼睛,眼前女子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分明看见,在空气中还残留着暗紫色的雪花。 末影人。 是末影人! 李云泽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有些不清醒了。 我穿越了,我是‘史蒂夫’。 结果末影人也穿越了,是个二米高的绝世美女!? 她还是那个Npc,有自己的思想吗? 还是和自己一样获得能力的人类? 如果末影人能来,僵尸、骷髅、苦力怕、女巫,甚至末影龙,这些怪物也会来吗? 李云泽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一下子就变了许多。 盯着火把发呆半晌,她缓过神来,打掉火把离开房间。 不管怎样,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提升自己。 装备,附魔,药水,金苹果。 她全都要。 回到进来的洞前,李云泽把堵路的石头挖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去,石砖一封,不留一丝痕迹。 嗯,如果不看那坏掉的三把锁的话。 ———— “包子,刚出炉的包子!” 重新回到地面,老远就听到包子铺的叫卖声。 刘记包子铺。 明亮的天空让李云泽有些恍如隔世,看了眼挂着的牌子,手伸进怀中,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铜板。 要了三个包子,她似是随口问:“附近有客栈,入住需要竹牒吗?” 打开蒸笼的刘长贵回道:“往前左转就是‘春常在’,您是外地来的?别的地方不要竹牒,但这里是边关城肯定要啊!否则混入苍龙的奸细就麻烦了!” 李云泽点头,“说的也是。“ 她看西游记是知道通关文牒的,没想到这里连普通百姓都有。 应该是特殊地区,特殊情况。 事实也确实如此,古代的身份证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百姓多如蝼蚁,没有地位,哪有人给他们身份。 所以一离开边关叶城,这竹牒就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但在这里,竹牒就是衣食住行的通行证。 她又想到了刚才看见的末影人。 两米高,带着斗篷,这样的形象白天不好出现。 也许在晚上能看见她转瞬即逝的身影。 离开包子铺,李云泽随便把包子送给路过的小孩,走在路边,看见每个人腰间确实挂着一个竹片,上面似乎还有盖章。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 竹牒说到底,最大的作用就是入住客栈,叶城晚上估计是有宵禁。 那就简单了,反正自己不需要床,找个地方挖三填一得了。 顺便往下挖挖。 她就不信真的挖不到铁! “自家种的菜,都来看一看啊~” “炊饼,好吃的炊饼!” “发簪,各种样式的发簪!” 一路找着铁匠铺,李云泽突然发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低头看,腰间的血迹虽然和灰衣相近,但也算显眼。 不动声色捂住,脚步一转,进了一家布衣店。 里面有各种布料,下到麻布粗布,上到丝绸锦缎,布匹成衣,琳琅满目。 见李云泽进来,店内小二问道:“客官是要成衣还是布匹?” 李云泽问:“要衣服,直接穿走。” 小二没急着带路,又问:“是要三十文左右的,还是六十文,亦或者一百文的?” 李云泽现在根本不知道贫穷为何物,“最贵的那一批让我看看。” 小二顿时热情起来,“请上二楼!” 李云泽跟着去了二楼,比起一楼,二楼的衣服色彩更多,一件件伸展开了挂在墙上,女装跟花蝴蝶似的,又是丝巾又是锦缎,绣着花儿鸟儿,漂亮极了。 她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衣服,而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蓝衣的帅男人。 那男人握着把扇子,服饰华丽,腰间挂着玉佩,嘴角蓄笑,对着墙上衣物好生打量,听见脚步,转头看见李云泽,大大方方地走过来。 “客人面生,我是这衣坊主人,大家给我面子,叫我一声周老板。” 他抬手挥去小二,二楼就剩他们两人。 李云泽暗自戒备,觉得此子不是好人。 周老板却转头向她介绍起了衣服,这件的布如何,那件的如何,这件来自苍龙,那件来自中洲。 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种销售放在后世是要被投诉的。 李云泽不想为了一套衣服裤子耽误太多时间,任由他说着,随手拿了一件黑衣,问:“多少钱?” 说罢,在桌上洒下几两碎银,“够不够?” 周老板见她出手阔绰,和身上衣着截然相反,讶然了一瞬,用扇子锤了锤手,笑道:“不不,没这么贵,你选好了可以去三楼试衣,隔间里有门栓,我去给你找零。” 李云泽便去了三楼,那黑衣面料不错,不松垮也不紧绷,系上腰带,整个人爽利不少。 试衣间里有只小铜镜,能看见自己修长的脖颈,后退几步,便是水蛇般的腰肢。 用一条丝带系上马尾,理了理落下来的一束刘海,这才算是满意。 她弯腰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觉得还算得上漂亮。 下了三楼,周老板早就等候,见她这身装扮,赞叹道:“都说人靠衣装,我见了姑娘,怎么觉得这衣服跟了您才是它的福气?” 李云泽伸出手,“多谢夸奖。” 周老板只得将手中钱袋交予她。 李云泽打开瞅了一眼,也算不好是找多还是找少,说声谢了,抬腿下楼。 周老板却突然喊住她,“客人可是从外地来的,我在这开了几年的店,你肯定不是本地人。” 这话让李云泽想到了刚才的赵掌柜。 先确定你是不是本地人,如果不是就好下手。 古代少人就像海里没了一滴水,根本无人在意。 这里到处都是黑店吗? 她停下,头也不回,道:“又怎么样。” 周老板说:“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提醒您,马上要封城,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 李云泽知道是苍龙的原因,明知故问道:“为什么要封?” “说不准,姑娘之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大可来这衣坊找我。” “为什么要找你?“ 李云泽转身盯着他看了看,一股生意人的气质,看起来不像会打架。 周老板笑道:“姑娘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云泽:“……” 她转身走了。 谁有闲工夫跟你玩过家家。 她走,周老板也不拦着,摸了摸下巴,上三楼转了一圈。 “没见她换下的衣服,手中也没有。” 她换下的衣服去哪了? 总不能塞在自己身上,那身材苗条的也不像。 还没等他想明白,金银楼那边来了人,把李云泽的事说了。 叶城的大部分产业都和荣源商会脱不开关系。 所以金银楼和衣坊两家自然都是一家人。 周老板笑道:“你说的那女子我见过了,虽然是罕见的美人,但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那人道:“只是普通人吗。” 周老板想到那件消失的衣服,补充道:“仔细想想,在细枝末节上倒是很不一般,就是不知道官府放出寻人令的具体原因。” “好像是她没有竹牒,被抓了,又跑了。” 周老板哑然失笑,“竟然能跑?“ “不知道具体方法。” “这种人结交一番也算不错。“ “我先跟着,随机应变。” “如果她不去官府,就把这东西给她。” 那人接过东西,离开此地。 第14章 王二狗 李云泽换了新衣,继续在叶城晃悠,却发现周围百姓见了自己,还是背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还有一些拔腿就跑,好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 “这又是为什么?” 她眉头一皱,低头看看,没发现什么问题,恰巧见到一群人围在一处墙边。 好奇之下挤了进去,才知道是一处告示栏,在那上面贴着一幅画,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寻人令。 李云泽定睛一看,这画的不就是自己吗! 画这么像,栩栩如生,厉害。 不对,我才刚越狱多久就出画像了! 算一算,也有四五个小时。 她万万没想到,在古代还能有人这么快把自己的脸画下来。 正想看看下面小字写的什么,突然旁边一个人指着她说:“哎!这画的不是你吗!” 此话一出,旁人皆投来目光。 李云泽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在王家村时,河边捣衣妇女说的话。 ‘李姑娘这么漂亮,就算没有这手段,走在路上也危险,那些莽汉可像野兽,不会怜香惜玉,以后行走江湖,还是要戴着斗笠面纱,挡着脸才好。’ 她本就越狱,做贼心虚,也没察觉这寻人令和通缉令的不同,只当衙门要抓自己,推开几人,拔腿开溜。 再出现在人群中时,已然是不知从哪里搞来了斗笠,戴上了面纱。 城中不乏有江湖人士,加上天上乌云汇聚,一副要下雨的模样,她这打扮倒也不稀奇。 除了住宿,单单在酒楼点些吃食是不需要被查身份的。 她进了名为了‘五味’的酒楼,习惯性上了二楼,寻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会来事的小二一看她这衣服不便宜,热情道:“客官要点些什么,我们这儿的鱼儿最是肥美,配上一壶叶儿酒,谁吃了都说好!” 李云泽也不知道价格怎么样,手伸进怀中口袋,从背包拿出一颗银子,“看着上吧。” “得嘞!”见了银子,小二喜笑颜开,利索地下楼了。 李云泽从楼上看向楼下,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没几个人……哦,是要下雨了,得回家收衣服。 吹来的凉风固然舒服,现在却有些冷了,远远的城门口聚着一群人,还有群官兵挡在门口。 城门缓缓关闭,似乎代表着有什么东西结束了。 “让我出去!!” “开门,我要回国!!!” “我的货还在外面啊!” “等等,我爹还没进来呢!” 那群或衣着朴素,或服饰华贵的人挤在一起,厚重的城门和城墙融为一体。 一排士兵穿着雕刻云纹的盔甲,像一排雕像,面对哭喊哀求无动于衷。 一个士兵喊道:“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去往苍龙,不许出城!” 说完转身就走,有人想冲过去拉住他,却被士兵抓住手腕,那铁刀一般的眼神吓得他连连后退,转身跑了。 边关军都没了,边关延也被占据,封城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城门下,王二狗喊哑了嗓子,那士兵也岿然不动,他被士兵的眼神盯的有些怕了,便摆摆手。 “明日,小爷、咳,我再来看看。” 旁边和他一起喊的胖商人拉住他,两人走出人群,那商人擦着汗说:“这可如何是好!” 王二狗看向他,“请问,你是?” “你不认得我?我是叶城最大粮铺的掌柜,姓孙。” “哦哦,孙掌柜,什么事这么愁眉苦脸,我看这门也就关几天吧。” “你,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唉!”孙掌柜摆摆手就要走人。 王二狗可不干了,拉住他,“孙掌柜!别急啊,您知道的肯定比我多,说说,说说嘛。” “不就是!”孙掌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不就是要打仗了吗!笨!可惜我城外还有一批货没进来,亏大了!” 要打仗了? 王二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来城里是手中有余钱,想买点好东西孝敬仙子,没想到发生这档子事。 越想,他的手就开始发抖,死死拉住他。 “掌柜,孙掌柜!您知道城外的村子吗!” 孙掌柜说:“蠢!你说呢,边关军都没了,村子也就是被踏平的份!” 听说很多年前,那还是处战场,打着打着发了地动,山上的泥巴把那儿淹了。 后来叶城想在那里设置两国集市,就在上面建了村子,结果刚建了几年,又不知怎地没再继续,住那的人还不肯回来。 “唉,就是贪那几块地。” 这些王二狗不关心,他愣在原地,双眼泛红,两腿发颤。 孙掌柜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一软,安慰道:“你还活着就行,留着青山在……” “去你妈的青山,那是老子的村!”王二狗朝城门口狂奔而去,嗷嗷大叫。 孙掌柜看的直摇头,眼睁睁见他被几个士兵抓走,嘴上还大喊着,“还在,他们还在!” “哎,又疯一个!” 有仙子在,怎么可能会出事! 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远在酒楼的李云泽眯了眯眼,到底看不清什么东西,只能拿起酒壶,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却被呛得直咳嗽。 辣,好辣,而且有股草味,呸,难喝。 不如凉茶。 她一边咳,一边把酒壶推到一边。 另一只手接住了它。 “姑娘好雅致,最近风声紧,要下雨了,小心着凉。” 这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存在感很低,李云泽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眼睛微微睁大,说:“你是谁。” 如果不是怕暴露,她刚才就一石剑砸过去了。 男人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一把八百公斤的剑袭击,道:“我的名字不重要,周老板想和你交一个朋友,你以后要是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清风轩’,那也是周老板的地方。” 李云泽侧了侧身,对楼外偏了偏头,“指个方向。” 男人一愣,伸手一指,“其实很好走,随便问个人,就说叶城最大的青楼在哪,肯定都知道。” “一个青楼,叫什么清风轩……” 她真以为是什么喝茶的地方。 男人就笑,“他送你一件东西。” 他在桌上递给李云泽,那是一截写着字,盖着章的竹片。 竹牒。 他知道我没有身份? 是了,他肯定看了寻人令,知道我为什么被抓。 李云泽没有动作,“这东西我有了,再给我一个做什么。” 男人说:“要不要随你,他让我给你,我便给你。” 说完,他站了起来,临走前又问:“你不喝酒?” “不喝。” “这叶儿酒……不喝可惜了,那我帮你喝。”说罢,将酒壶之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这顿饭我请你,有缘再见。” 他走了。 没留下名字。 李云泽看着被掀开盖子的酒壶,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客人,你的饭菜上来了。” 小二从楼梯口出来,李云泽收走竹牒,拿起筷子,夹了口鱼肉。 柔软,微甜,调料少,很鲜。 “噗。” 感觉像在吃水煮鱼,没加盐的那种,嚼着嚼着泛出一股腥味。 李云泽很不爱惜粮食,她吐出来了。 果然不该对古代食物抱有太多的期待。 她放下筷子,余光看见小二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又消失了。 看啥呢。 李云泽喝了口茶,起身离开。 “客人慢走!” —— “唉!” 王二狗被丢进牢房后一直叹气。 不仅仅是因为被关进来时,身上的钱都被狱卒拿走了,也不是因为袭击士兵,要被关七天。 而是王家村可能已经没了。 他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只是总觉得不会是今天,也不可能是明天。 但它就是发生了。 总算他还算没心没肺,没有哭哭啼啼丢了面子。 正满腹哀愁,手下意识编干草的时候,隔壁一个老头说:“我说老弟,你自从来了就一直叹气,我本来还没死,听着感觉都快死了。” “你不懂。”王二狗丢下干草,躺在地上,“我村子没了,偏偏人还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苏老头道:“你可以挖地道跑啊。” “你个老头好没良心,自己都被关着还让我挖地道,我没空和你扯淡。”王二狗虽然打了士兵,但那是人之常情,不能算数。 不能和这些罪犯同流合污。 苏老头有了传承,不管李云泽现在怎样,反正他是看开了。 现在谁来都要说几句,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你有什么事?” “发呆也比你聊天好。” “你这小子!” 苏老头自讨了没趣,又耐不住心里痒,他遇到了好玩的事一定要说出来才畅快,靠着墙说:“老弟,你知不知道你隔壁的隔壁,也就是我的隔壁,之前关过谁?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王二狗捂住耳朵,心浮气躁,“我心情不好,你别说话了。”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那是个女子,才被关了一会儿就出去了,不是被带出去,而是挖地道跑的!就几句话的功夫,她就挖了一个地道跑了!说出来你都不信!嘿嘿!” 最后一声笑,他有些得意。 那是他徒弟,还给他留了一个木桶,虽然被狱卒拿走了。 王二狗却猛地坐起来,“那女子是不是很漂亮?声音很好听?” 苏老头不屑一笑,“听到女人就来劲,在你眼中哪个女人不漂亮?” 不过要他说,自己徒弟肯定是世上第一美人。 王二狗一拍大腿,想,‘李姑娘也来城里了,她从山上来,没有竹牒被抓了,哎,当时忘记告诉她了。想要复仇就只能找她帮忙!唉唉唉!她不在王家村,村子怕是凶多吉少!’ 想着,他发现对面没声了,急忙喊道:“她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要干什么啊。” “没有,话说完了,我对你没兴趣,安静点。” 王二狗大怒,“你个臭老头,活该你和那女子扯不上关系,凡夫俗子,呸!” 苏老头一听,乐了,“我是凡夫俗子,你不是?感情你还认识她?” 话一出口,就听墙那边的年轻人道:“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不是普通人,等我出去了,找她一起报仇!” 苏老头一听,难道还真认识? 难道这就是缘分? 他想了想,语气突然高深起来,“报仇,就凭你这小身板,我看难。” 王二狗说:“你声音怎么变了?” “我的声音一直都这么雄厚。” “屁,你刚才说话像只鸭子。” “你大爷的。”苏老头恼羞成怒,“你想不想要老子的内力!” “啥玩意?” 王二狗看见一只手从干草遮掩的墙洞钻出来。 这还有个洞。 他被吓了一跳。 苏老头说:“喂,抓住我的手,我传你内力。”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不明觉厉,“你是何方神圣?” “你听说过个屁,嫌老头我手脏?” 苏老头不会给李云泽传内力,因为这是一种速成法,对人体其实不好。 但对王二狗他就无所谓了,如果真的认识李云泽,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王二狗有种直觉,便蹲下握住那只手。 苏老头笑道:“给你的就这些内力,是杀人还是救人,那就轮不到我管了,可惜不知道我徒弟长什么样。” “你徒弟?” “我徒弟。” “……” 王二狗急了,想抽手,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出来,“你徒弟是谁啊!” 老头却不说话了。 王二狗拉扯半天,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只觉得浑身燥热,大喊一句,“我好像被蝎子蛰了!” 说完,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15章 夜间蜘蛛 李云泽发现,这边关城虽在边关,但青楼画坊赌场一应俱全。 不知为何,关了城门,这些地方的人反而更多了。 当然,那条只有大人可以进入的街道她并没进去,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没看见有青楼姑娘在楼上招揽客人,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这还是边关城,也不知道位于中州的云泽城又是怎么一番景象。 天稍微黯淡的时候,天猛然下起了暴雨,豆大雨点滂沱而下,把她的斗笠都打歪了,只能跑到一处茶铺子里避雨。 弯着腰的铺子老板说:“客人来一碗姜茶暖暖身子吧,只要一文钱。” “来一碗。” 刚待了没一会儿,几个穿着青衣的男子冒雨跑了进来。 他们进来第一件事便是从怀中拿出一本书。 一人庆幸道:“嗯,没有打湿一点。” “宁湿身,不脏书,这大抵就是咱们文人的节气吧。” “是吗,那我们还真是厉害啊,哈哈哈哈。” 三人哈哈大笑,好像真的以此为傲,浑然不知身后的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书? 李云泽在看见寻人令的时候就知道纸张是存在的,大抵是制作成本高,又能看见有人用的是竹筒。 一些店铺用的是纸做的账本。 总之是书和竹筒都存在。 她所在意的是,如果把这本书放进背包,是‘被用过的书’,还是单纯的‘书,还是根本不算‘书’。 被用过的书无法叠加,无法合成,已经是一种独立的物品。 看那书上写的字,大概率是前者。 看来想要有‘书’,就得找一些刚造出来,还没来得及印字的空白书。 思索着,她开口道:“三个小哥,干坐着干什么,来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吧。” 要不是她穿的好看利落,带着斗笠面巾,三人还以为她是老板。 三人听出是女人,虽然看不见脸,但光是看见那因为冷雨而愈发白净的手,就觉得还是位美人。 其中一人道:“七尺男儿,淋一点雨算什么,我不仅不冷,还因为跑过来有些发热!” 有一人说:“与其依靠外物,不如自己多动一动!” 最后一个扯着衣服,“呼,热死了。” 李云泽很不想刻板印象,但这三人真的和她印象中的穷书生一模一样。 穷且嘴硬。 她说:“姜茶我请你们喝,不为别的,你们读书辛苦,如果还因雨染上风寒,得不偿失。” 说到请客,三人明显心动,铺子老板端来三碗姜茶,道:“三位,再不喝就凉了,岂不浪费。” 浪费二字一出,一人忍不住了,上前说:“老板和姑娘说的都有道理,染上风寒不好,浪费也不好,小生许阳,恭敬不如从命,我是旁边文昌书院的学生,谢姑娘送茶。” 说完才坐下,喝了口姜茶,顿感一股暖流从喉间一直流进肺腑,像是在体内流了一圈,身上的寒气散去不少,舒服的他眼睛都闭了起来。 其他两人也客气一番,坐下喝茶。 李云泽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说:“三位看样子就知道学富五车,知识渊博,我行走江湖有件事一直没人解惑,不知道能不能问一问。” 许阳第一次听见‘学富五车’这个词,心里念叨着,觉得实在把自己夸的太厉害,连连摆手,“那有五车,若是算成马车,我连半车都不到!” 李云泽微微扯开面纱,喝了口茶。 另一人说:“许兄,你这样说让人家怎么回你啊。” “啊,是是,姑娘不用回答,我自说自话而已。” 许阳想看那面纱下的脸,又不敢直视,只好盯着桌子。 “你问,知道的我们肯定说。” 另外两人也点头。 李云泽便道:“我赶路闲暇时也想看书学字,却找不到有地方卖书啊。” 许阳道:“造纸术问世已久,岂有缺书之说,要不这样,等天晴了,我带你去书坊。” 李云泽说:“倘若我想要一本空白的书呢?” “呃……”这问题让许阳呆了呆,迟疑着说:“空白的书……” 旁边一人说:“那就去印书坊啊!” 另一人说:“咦,我们怎么去印书坊,书本能让人散播思想,空白书是不给卖的,防止有人把什么离经叛道的想法传播开来。” 不让买空白书?也就是不给人笔记本,草稿纸用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政策。 李云泽问:“那些店子的账本……” “也是官府发的,开店的时候就给你一本,写满再给一本。” 许阳说:“姑娘要空书是要写东西吗,我书中有几页纸……” 李云泽握着茶杯,手指摩挲。 就算她有三张纸,却还要一张皮革才可以合成一本书。 怎么看都不如直接拿空白书好。 “不必,我就是问问而已,结账。” 李云泽没和这些书生多聊什么,结完账,她消失在雨中。 印书坊。 普通人买不到空白的书。 那就只能去偷了。 讲台必须要制造,附魔书她势在必得。 一人看她朦胧的背影,思索着,道:“她问这个干什么。” 许阳笑了笑,“好奇呗,我小时候也这么问过我母亲。” 另一人调笑道:“原来她是为了问问题才请我们喝茶,我还以为……” 许阳问:“以为什么?” “以为她看上了你这个翩翩君子啊!” “高兄莫要胡说!!” “脸红了脸红了!” “是这姜茶热的!” —— 是夜,李云泽住进了叶城最好的客栈——小二是这么介绍的,眼神很真诚,她就姑且信了。 自从白天的城门关闭,整个城市就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在大雨滂沱而下后,更是低沉到了极点。 整个客栈的饭桌上都没有人,没人有心思聊天喝茶,都待在房间里辗转反侧。 要说打仗谁输谁赢,百姓没几个在意,他们只希望快点结束。 也是当天晚上,叶峰和赵杰同时收到寻人令的消息。 “有人看见那女人从金银楼出来。” “有人看见她在刘记包子铺。” “五味楼的小二见她在二楼吃了饭。” “她在……春常在,乙字房九号!” 叶峰放下手中纸,叹道:“赵杰先我一步,可惜如此奇人,就被他这个新来的带走了。” 但很快又收到了消息。 “没见到人?” 赵杰不是亲自去找人的,他很忙,晚上的休息必不可少,所以就让孙甘代劳。 孙甘是巡捕房捕头,带了几个人,想和和气气地把李云泽带去将军府。 让小二敲门,发现无人应答,孙甘发现不对,推门而入,里面床铺整齐,桌上的茶被喝去一半。 “刚走。” 在窗口眺望,晚上的城市除了寻花问柳的街巷很少有灯火,只得先下楼。 他查了入住的册子,发现住在那房间的人名为“牛三”。 “一个女人,起个牛三的名字,你们就不曾怀疑?” 老板说:“不曾怀疑,这名字不是很正常吗。” 孙甘无奈,低声自语:“她跑什么,我们不都贴了寻人令了吗。” 老板道:“万一她不识字呢。谁看见自己的脸被贴出来,都会如惊弓之鸟吧。” 孙甘:“……” 好有道理。 他走到门口,已经准备无功而返,也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身后冲出,像个超大号的耗子一样吓了几人一跳。 孙甘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腿,“什么人,站住!” 跑在前面的黑影真的站住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那扎着好几根辫子的脑袋突然转过来,露出一张涂着黑色碳粉的小脸,对他皱了皱鼻子,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如果让李云泽看见,一眼就能认出这分明就是化了个烟熏妆。 那少女露出洁白牙齿,手指放在脑袋上,扮傻道:“略略略,来追我啊,傻大个!” 孙甘大怒,“岂有此理,谁家小孩不知道宵禁!抓住她!” 少女嘻嘻一笑,直接开溜。 一场夜间追逐开始了。 —— 孙甘作为巡捕房捕头,虽然没有练内力,但在寻常江湖人中也是一等的高手,等闲三四人根本打不过他。 此刻他带着四个巡捕,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对少女紧追不舍! 那少女穿着黑色衣裳,手臂大腿上系着红色缎子,随着奔跑化为一道红色流波,在晚上分外显眼。 跑的时候头上六根辫子甩来甩去,好不鬼畜。 孙甘越看越气,想抓她,却怎么都追不上。 甚至那少女知道他追不上,还故意停了一下,微微侧头看他一眼,等他快追上,又一溜烟拉开一大段距离。 孙甘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小胳膊小腿跑真他娘快! 他追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把她逼进一条小巷。 孙甘喘气如牛,道:“跑啊,你能跑哪去!” 身后几个巡捕也扶着墙,这时要让他们抓人,有没有力气抓还是两说呢。 但气势不能输,嗯。 那少女背靠着墙,双手分开贴着,一副走投无路,楚楚可怜的模样,“哭哭,我错了,不要抓我!” “哭?哭也没用!喜欢跑,怎么不跑了,桀桀!”见这贱兮兮的少女变成这般模样,孙甘只感无比畅快。 非要把这家伙关进牢里教育几天再说。 刚靠近几步,正要捉拿,却见少女的表情变了,猛地上前几步,声音比他还大,学着他的笑声,“桀桀,有虫子跑到网上咯!” 那声音有了实质般在耳边回荡,刺耳非常,刺痛感让他们忍不住捂住双耳。 孙甘大骇:“你有内力!” 她不是普通少女,即有内力,又为何让他们追逐至此。 孙甘细思极恐,转身要带着巡捕们离开。 “内力,什么内力。”少女四肢并用爬在墙上,原本人类的瞳孔分化为一个个密集的眼珠挤在一起。 见了她,便像见了一只人型的蜘蛛! 速度极快的黑影从几人头上闪过,几道白色的东西从空中射出,在接触到人的时候张开,带着一股巨力把人压倒,黏在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 孙甘哪还不知道自己被戏耍,喊道:“你胆大包天,敢袭击巡捕房捕快!得罪官府,你还能逍遥多久!” 话喊着,他觉得自己深陷一片沼泽中,连抬手都无比艰难。 这是蜘蛛的蛛网。 少女爬行在屋檐下,露出尖锐的犬牙,嘲笑道:“傻大个,你真好玩,竟然追了我五条街,我还特意等你追上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人!” 她要杀人! 孙甘满心怨恨,他恨自己死在这里,更恨这江湖人,心里一节骨气让他不会求饶,喊道:“我孙甘此生遗愿就是不能去战场杀敌!你空有内力却只会同类相残,和野兽何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其他四个巡捕有的晕了过去,有人也附和着,“若你是苍龙人,我们死便死了,若你是云泽人,那我就要骂你的祖宗十八代!” 少女也不知听见了没,一节蛛丝慢慢把她吊了下去,此刻孙甘才看清,对方盈盈一握的腰身中间有一条莹白丝线。 那丝线是从对方的肚脐眼吐出来的! 妖怪! 少女在他头上晃荡,笑嘻嘻道:“什么云泽苍龙的,无聊透了。喂,你知道蜘蛛是怎么吃东西的吗,先把人包在蛛丝里面,慢慢把皮肤,肌肉,骨头,全都分解成一滩水,我就靠喝这一口水为生呢!” 孙甘瞪着眼喊:“那感情好,把我肚子里的屎尿也喝进去怎么样!” 少女表情一变,“你!” “哈哈哈!”见她变了脸色,孙甘哈哈大笑,已然准备赴死。 那少女又慢悠悠地把自己拉到了屋檐下,灵活无比地翻了上去,坐在边上,荡着细腿,说:“你要这么说,我反而不想吃你。你是巡捕房的捕快,好呀,往后的日子,你们人类打仗也好,不打仗也好,只要你能抓住我,随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孙甘大喊:“说话算话!” “嘻嘻,说话算话!你能碰到我,就算你抓到了!”说完,她几个极高的纵跃,消失在楼宇间。 “吴老弟,你听见了吗,她走了,我们还没死!她是妖怪,没事的,我们还活着,没事的……” 孙甘脑袋混乱地自语,呼喊兄弟姓名,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好不容易顶着蛛丝的拉力偏头,却见对方脸色乌青,七窍流血,竟然早就死了。 看样子是被毒死的。 孙甘目眦欲裂,肌肉鼓起却始终寸步难移, “蜘蛛,蜘蛛!!!我要杀了你!!!” 悲愤又无力的惨叫在小巷中响起。 直到凌晨,有人听见里面动静,他们才被人发现。 很快,告示栏上多出一张通缉令,画的正是一位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女。 但关注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因为在同一个晚上。 赵杰的将军府,塌了。 第16章 见面最好先问候一声 这事还是得从孙甘来‘查房’开始说起。 李云泽晚上没睡觉,坐在窗边,借着灯光看那‘追云踏雨’的秘籍。 她看的很快,毕竟前世看是小说也是一目十行,看了内力修炼的部分,便有模有样地盘腿坐着,仔细感受丹田之气。 没多久,李云泽进入假寐,一股气随之升腾。 那便是内力。 控制内力行走周天几次后,她呼出口气。 一般来说,现在已经是一晚上过去了。 她站起来摸了摸茶杯,发现还是温的。 “……” 难道我是天才? 这么波澜不惊地就把内力练出来……她觉得有些不真实,以防自己练错,她学着秘籍上的方法,把内力汇聚在手指尖,刺入茶杯。 “啵。” 水里冒出个小气泡。 还真是内力。 那没事了。 正当想继续练会儿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些许动静。 她听得清楚,来了人,还不少。 李云泽恐周老板没安好心,那竹牒会暴露自己,便先一步翻窗逃了出去。 她这里往下高六米,想着反正也摔不死,便直接往地上跳去,随着地面靠近,肌肉绷紧,内力不由自主运转起来,流过内力,顿感身轻如燕,竟然毫发无损地落地了。 “这就是内力和轻功吗。” 还挺方便。 冒雨离开这条街,刚过一个拐角,李云泽脚步一顿,差点撞上一队穿着蓑衣的宵禁队伍。 带队之人眼尖,李云泽觉得自己明明没露出太多,却依然被指着大喊:“有人!” “不许跑!” 就跑! 她拔腿开溜,七拐八拐,加上天黑,跑了几分钟,连自己到哪都不认识了。 一转角来到条宽阔大路,前方的门口有两座黑乎乎的石狮子,没等她看清匾额上写着什么字,身后密集的脚步骤然逼近。 “这条路太长,再跑下去要是被堵,又得往上搭了。” 周围有河,只是有些远,她身上方块不算多,搭高了不能搭远,搭远了不能搭高。 李云泽不愿再跑,干脆挖通旁边府院白墙,进入后是一片细而密的观赏竹,挤开竹子落脚,转身将墙壁封好,不再动作。 外面脚声逼近了,在她墙外停下。 一人说:“人呢?” “你们从那边过来没看见人?” “没有。” “难道进了这里……” “不可能,若他会飞檐走壁,又何必被我们追三条街,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被雨声淹没。 李云泽松了口气,走出竹丛,打量自己所处庭院,发现凉亭假山,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还是个大户人家。 现在出去也没地方待,真要挖三填一其实并不方便,她无法确认自己出来时头顶有没有人经过。 要是被人看见,免不得又被一通追赶或者暴露位置。 话又说回来,这地方是装了监控吗,怎么自己住个店他们都知道? 想起白天那些见到自己就跑的人,李云泽明白了,感情是去通风报信了。 这么说周老板并没有害自己的意思。 可惜入住册子肯定被查,这‘牛三’的身份算是废了。 脸上的面纱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她将其拿下,放进背包。 也就在这时,李云泽突然察觉风停了一息,接着脖颈前骤然出现一抹刺疼寒意,脑海中猛地亮起一个血红的“危”! 有人! 没等她反应,手腕脚踝处皆是一痛,她使不上力气,立即倒在地上,全身是水,狼狈至极。 什么情况! 原来是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切断了她的四肢经脉,这才显露出气息。 这人长相英俊,身高体壮,内穿白衣,披着披风,似乎刚刚从房里出来。 此时蹲在她面前,语气中满是冰冷,“三更半夜敢潜入将军府,却连我过来都没发现,现在什么人都能当刺客了吗?” 此人正是赵杰。 外面一有动静他便被惊醒,异地他乡,新官上任,他警惕的很。 就算是有人违背宵禁,为何偏偏朝自己这边跑? 总不能是不认识路。 他从小习武,虽然天赋不佳,但也算得上半步一流。 加上家传剑法,一个人对上数个二流高手也可全身而退,所以一察觉外面出事,便立刻提上刀,带上件披风就出了门。 不把领地巡视一遍,他是不会再入眠的。 那雨打在他身上,被一层薄薄的气息拨开,没有沾湿衣物分毫。 此刻,他盯着倒在地上的女子,眼中满是森然杀气,“你要是死士,现在就死。” 问她是何人指使?哼,问了也白问。 就算问出来,大概率也是假的。 李云泽没吭声,就像突然被躲在暗处的小白射了一箭,对于老阴比,她只想砍回去。 血量才掉了两格。 对她来说还不如从二楼跳下来伤的重。 赵杰见这刺客不说话,便拿出一个笛子,正要吹响把自己人召唤过来,突然看见一道凌厉黑影朝自己的下盘横扫而来! 是剑,这人身上藏着一把剑! 是那女人倒在地上,朝自己的腿横劈出了一剑! 赵杰反应神速,立刻将剑插入地面,石剑撞在上面,蛮横的力量让他连连后退,手中剑更是被直接折断! 手脚震的发麻,他心中大惊,‘什么东西!’ 剑他看得明白,那轨迹他也看得明白。 但这恐怖的力道就真的看不明白了! 李云泽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把脸,手腕处没有一丝伤痕,地上的血缓缓被雨水稀释。 她知道,古代就算是误入将军府理亏的也是自己,所以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先砍两刀再说吧。 新时代青年对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很不爽。 没有多言,她动如脱兔,运起刚练出的内力就提刀朝对方砸下,雨雾朦胧,面前之人突然不见踪影,石剑轰然落地,石砖碎裂,一片水洼震荡。 赵杰踩在凉亭上,雨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把心中疑问说出来,郑重道:“你是什么东西。” 被断了手脚筋还能站起来,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 好在她速度不快,自己轻功还算不错,周旋片刻也许就能拿下。 李云泽被骂,也回敬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你闯我将军府,还问我?”赵杰眯眼看她。 这黑灯瞎火,月黑风高,实在是看不清长什么样。 便不再多说,手中半截长剑依旧锐利,剑光划开雨帘,像是袭来了一束月光。 李云泽早知道这人速度快的离谱,自己硬碰硬肯定是被风筝的份。 ‘追风踏雨’她还没学会,第一次偷袭不成,再打下去死的是自己。 于是在赵杰出剑的瞬间,她立刻在地上放置圆石,不过一秒建起一面石墙,原地一转,用圆石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接着切出石镐,猛猛往下挖。 挖一格填一格。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 一片黑暗中亮起了光。 将军府,地下。 李云泽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挖着。 这地方她记住了。 早晚得回来把这儿拆了。 因为自从进了叶城就受了不少委屈,李云泽开始记仇,并且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本本。 “最后还是要在地下过夜。” 幸好mc玩家早就习惯当鼹鼠了。 等等。 石镐停下,李云泽看向自己的背包、血量,手中的镐子。 灰扑扑的石镐被磨碎了一点,但挥下仍然带着千钧之重。 我为什么一定要报隔夜仇? 我现在就去把他家拆了不行? 可以,当然可以。 因为她不是普通人,而是有着极高自由度的‘史蒂夫’。 正面打不过的怪,mc玩家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将其隔墙杀死。 既然如此,把他家拆了又如何? 于是李云泽拿出熔炉,把打湿的面巾放进去烤干,重新戴上,多做了一把石镐后,转身朝城主府的方向挖去。 —— 将军府外,赵杰看着这面前的‘王八壳’陷入了沉思。 犹豫片刻,他还是吹响笛子,把自己的亲信召唤过来,让他们把这东西挖开。 自己则坐在凉亭里,立刻有下人搬来火炉,他烤着火,盯着那几块圆石。 将军府一时间灯火通明。 圆石很坚硬,必须要用镐子一下一下地挖开。 赵杰没说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也没人敢问。 其实他就算有心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挺突然的……眨眼间就出现了…… 这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都什么事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补充一句,“小心点,里面可能有个人。” 正在干活的亲信:“啊?” 里面会有什么人,猴子吗? “啊什么啊,叫你小心就小心。” “是。” 这边干的热火朝天,将军不睡,下人没有一个敢躺在床上,干脆提前出来干活了。 没人发现,在临近房屋的路上,地面突然破开,一个脑袋钻了出来。 李云泽转头看向那群忙活的人,又数了数进屋大概的距离,重新钻了下去。 “嗯?” 赵杰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怎地,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快天亮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了。 那石头里没有人,地面完好无损,刺客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是障眼法,她轻功甚至比我还好?不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杰已经不把李云泽当人,也已经猜到她就是从狱中逃出去的那个人……东西。 果然是遁地逃走了。 心中肯定猜测,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反应过来不雅后,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今天是睡不成了。 得换好衣服去军营,和那些将士磨合也是要时间。 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突然从头顶传来木材碎裂的声音,他眼皮一跳,猛地退避三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间……不,是面前的整个建筑像被流沙一样崩塌,不过几秒就化为了一片废墟。 别院都完好无缺,只塌这间最大的。 赵杰:“???” 一些下人吓得哇哇大叫,“我就说听见房梁断裂的声音了!” “幸好大家都出来了。” “云泽神在上……” 混乱之中,众人把目光放在废墟前的将军身上。 赵杰:“……” 都看着我干什么。 第17章 普通士兵最好不要饮酒 牛毛细雨中,王家村灯火通明。 这一片和叶城相隔的几十里的村子已经不复昔日的……呃,凄凉? 苍龙军队的到来反而让这里热闹起来。 王家村,黄家村,刘家村……这一片成了军营,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穿着龙纹甲胄的士兵。 放眼数去,足有千人,每人气息悠长,实力虽然不齐,但脚步扎实,都身怀内力,放在江湖中,弱一些的也有三流实力。 分散巡逻,眼神锐利,空中时不时有飞鹰盘旋。 村子留下的牛羊被驱赶到一起,当天就宰杀了几只。 天亮的时候,哈耳正在山上,在一棵方方正正的树旁边。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树。 转了一圈,对旁边人说:“这也是她做的。” 旁人是位男子,名为肖连,手上茧子极厚,目光锐利如刀,背负弓,是位一流弓手。 闻言点头道:“这些方方正正的东西都是她弄出来的,那些村民叫她仙子倒也正常。依我看,不过是会些许邪术。” 哈耳想起了李云泽那诡异的逃跑路线。 那长到天际的石柱还屹立在那条路上,在顶端还铺了一条路。 没人知道那上面有什么,也没人能上去。 当她在上方俯视芸芸众生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很强,我看不透的强。” “你看不透?”肖连有些惊奇,哈耳有多厉害他是见识过的,一杆长枪不说天下无敌,能正面打赢她的也屈指可数。 哈耳抚摸着树干,“李雨为了王家村杀我士兵,应该已经加入敌营,可惜,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种方正的树种出来,非常适合搭建房屋,连加工的人力物力都省了,如果普及,建筑速度要快上不少。” 军中有专门搭建营地的部队,再加上天然形成的建筑材料,可以节省大量时间。 甚至可以在规划好的地方种上树,连砍去的步骤都省下了。 肖连说:“可惜这树古怪至极,没有树干就算了,连树根都没有,像根柱子一样立着,我们连根树枝都找不到。” “罢了,让一些读过书的看看,我们两个舞刀弄枪的研究什么。” 身边都是在砍树的士兵,时不时还传来树木倒塌的声音传来。 突然,不远处传来士兵们的呼喊,好像是遇到了老虎。 肖连侧耳听了听,笑道:“不愧是苍龙男儿,骑上那老虎乱拳打死,好血性。嗯,是只母老虎。” 哈耳奇道:“早知你箭法好,听力远超常人,现在连公母都能听出来?” “杀的多了,自然听得出其中的微弱区别,只是不知,我们砍树引来了母老虎,负责狩猎的公老虎又去哪了。” “是被这山里的农户杀了,我看他们屋子里有很多皮毛,怕是连骨头都嚼碎吃了,只是没看见虎皮。” 查看完李云泽砍树的漏网之鱼后,两人便一起下山了。 哈耳是苍龙前大将军的亲传弟子,一同来到边关打仗,在袭击边关军的时候首当其冲,骁勇善战,身为贵族,能从都城来到这个穷苦地方,和将士们同吃同住,所有人都很尊重她。 山下,临时搭建的营地被木篱笆围着,里面的帐篷整整齐齐。 这些都只是暂时,等木头下来,这里就会变成坚固的营房。 作为开战的一方,他们当然要先占据此地,边关军那边已经在修建营地,等到时机成熟,兵力便会源源不断。 哈耳从山坡上跳下去,看见一群士兵,他们的手中或者手臂上,都有一只眼神锐利的鹰。 这是鹰连,利用空中飞翔的鹰来传递消息,亦可以骚扰,甚至直接攻击敌人。 在战斗前,它们的爪上会安装利刃,触之即伤,在十年前是整个云泽军队的噩梦。 哈耳也想养一只鹰,可前大将军却说,‘凭你的内力和枪法,还轮不到一只鹰来干扰战斗。’ 于是和苍鹰并肩战斗的这件事,哈耳只能停留在想象了。 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肉香,顺着看去,士兵们正在排队盛汤。 “我去给您盛一碗。” 肖连去拿了个碗,给哈耳端来了。 哈耳接过,闻了闻香味,一饮而尽,大口嚼肉,豪放潇洒。 肖连被她的豪爽感染,差点就把“一起喝酒”几个字说出来。 一滴冷汗流出。 军中不能饮酒,差点不打自招。 还不知道先锋官惩罚手段,得慎言慎行,慎言慎行…… 两人都喝了几碗肉汤,没加多少佐料,盐味却是不缺,也算是不错的美味。 填饱肚子,他们继续行走在军营中。 村民的屋子都被拆除,木材被士兵们拿来重新使用。 他们在王家村找到一种方正的桶子,搬来堆在角落。 哈耳光是看见形状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蹲下研究了会儿,没得出什么结论,手一招,一位士兵抓着一个小女孩过来,推到她身边。 “呜,坏人……”那女孩哭着小脸,嗓子哑了,眼睛红肿,脸因为频繁抹泪擦破了皮,可怜极了。 哈耳蹲下,尽可能让自己的脸柔和些,虽然看起来依然冷酷的吓人。 “小妹妹,告诉姐姐,这个木桶是不是那个女人留下来的?为什么每户人家都有一个?” 王丫只管哭,她只知道自己的日子被改变了,这个冬天和记忆中的每一个都会截然不同。 哈耳见她不理自己,声音冷了些,“说了,我就带你去见你的父母,我们也会离开这个村子,再也不来。” 王丫抽泣声顿了顿,那对大眼睛看着她,“真的?” 哈耳看着那对清澈的眼睛,露出笑容,“当然是真的,顺便再说说,那家家户户都有的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 王家村人是有饭吃,只是哈耳不知道饭从哪里,也不会想到和这粉末有关。 毕竟直接催熟庄稼,在她的思维里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王丫长的矮,大家都以为她才五六岁,好哄骗,殊不知她已经十多岁,再过几年都能结婚生子了。 她清楚地知道父母已经被这群人杀死,也就是因为自己年纪小,留着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在思考,如何说才能让这些人吃番苦头。 这些东西是仙子留下救人的,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用法。 很快,她说:“这些桶是一个姐姐留下的……” 哈耳眼睛一亮,“她说这是干什么的?” “她说,将粮食放入桶内,可得一层白灰,将白灰兑水服下,可以延年益寿。” 王丫要让他们白白浪费粮食,想到他们傻乎乎地把骨粉喝下,才算解了百分之一的恨。 哈耳听了,觉得有些道理,暗忖。 ‘延年益寿,如此宝物,竟然一家一个,难道她真是仙人?也好,她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我大军的对手,等灭了叶城,如果唯独她活下来,就用这孩子强迫她加入我军,看之前样子,应该是重情重义之人。’ 念及至此,她让士兵把孩子带离此地,在后方大军营安置。 王大牛,王茂苗这两父子也在那里。 在发现他们确有本事之后,苍龙会以礼相待,让他们的技艺为自己所用。 紧接着,她又去了一处房屋,里面已经被挖了个底朝天,正是李云泽之前暂居的。 下面有尸骨。 哈耳仔细观察着。 没穿盔甲,但身上的布料是苍龙特产。 哈耳一眼便知道,有人拿走了他们的装备。 她一一观察,发现一个头骨上有裂痕,拿起看了看,问:“你们踩的?” 士兵摇头道:“这里土松,我们踩实了才会继续,也许是铲子砸到了。” 哈耳越看越不对劲,“这里有人挖到过,土上的印子是盔甲无疑,上面印的还是龙纹。” 她翻找着土,拨开一层,身体一顿。 那一块土上,赫然是因为放置熔炉留下的四四方方的印子。 李云泽的脸又出现在脑海中。 哈耳起身道:“继续挖,挖到龙鸣枪为止!” 龙鸣枪,前大将军赠予儿子的神兵,挥舞起来能听见龙鸣,乃是天外陨铁所铸,坚硬而轻盈。 这不仅是神兵,也是前大将军对儿子的期望,更是苍龙的脸面。 现在,龙鸣枪很可能被李雨拿到,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有机会得当面问她,顺便把钻石项链拿回来。 下完命令,哈耳走出屋子,一只苍鹰盘旋而下,落在她手臂上,拿下绑在爪上的纸条,细细读完,捏在手中。 “肖连,你守着这里,我要去大军营一趟。” “是!” 她骑上快马,花一个时辰来到大军营,用腰牌过了营门,下马进入将军主帐。 坐在主座上的年轻男子便是此次的最高指挥,苍龙大将军,龙子骞。 “将军!” 上次和她扮做商人的就是他,因为当时就已经破了边关,所以才敢在边关延附近寻找。 但说到底还是不合规矩,这件事就他们两个人知道。 想到将军丢出去的钻石项链,哈耳就一阵心疼。 他本人倒是对此毫不在意。 也对,那项链是公主给他的,他对公主向来没好脸色。 在龙子骞左右两座还有一人,哈耳从未见过。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在军中拿着酒壶畅饮,两颊泛红,醉眼朦胧的女人。 她穿着紫袍,将身子裹的严严实实,戴着一顶怪模怪样的帽子,镶着一枚指甲盖般大的绿色宝石。 她是什么人? 那水灵灵醉醺醺的桃花眼,晓是哈耳都觉得心动,更别提那晶莹玉珠滑入雪白脖颈,让人想入非非。 为什么将军允许她喝酒? 思绪如电,一个恐怖的想法陡然浮现。 龙子骞染上王都的恶习,要在军营里也风流快活!? “哈耳,坐。”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龙子骞说话了,他说:“这位你肯定不认得,我给你介绍,她是国内的奇人异士,听闻要进攻云泽,特意赶来协助我军。” 那女人也将唇瓣移开酒壶,风情万种地看了她一眼,“我本来没有名字,幸得将军赐名,龙韵,呵呵,和将军一个姓,也算得上将军的义妹了。” 哈耳对这所谓奇人异士很是怀疑,满眼的猜忌和敌意。 “我是哈耳,将军既然说你要协助我军,作为先锋官,不知有没有资格向你讨教一番。” 嘴上说着有没有资格,她人却是站了起来,一股杀气自身上散发而出。 龙子骞也是个不管事的,饶有兴趣地看着。 龙韵朝她懒懒翻了个白眼,陡然露出一个奇怪而妩媚的笑,“你讨教我?我可没有伤人的本事,硬算起来,连医师都算不上呢。” 哈耳冷哼一声,“阁下未免太过谦虚!” 说罢大步上前。 她倒要看看,到了什么地步龙子骞才会叫停。 那龙韵还保持着笑,眉眼好看地弯了起来,手指点着唇角,粉嫩的舌头轻轻划过,突然,手一翻,几个装着液体的瓶子被丢了出来。 看来是一直藏在长袍之下。 哈耳立刻警惕躲开,玻璃瓶掉在地上破碎,里面的液体挥发在空气中。 哈耳察觉不好,以为对方用毒,立刻屏住呼吸,却顿觉天旋地转,视野发黑,同时身体迟钝无比。 她连退好几步,到底是稳不住脚,极其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心中大惊,‘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吸入!’ 这感觉……比喝醉了酒还难受…… 龙子骞动了动,“哈耳,你怎么了。” 龙韵说:“我还有一瓶剧毒药水,就不丢给哈耳姑娘了,否则她这小身板非得全身溃烂,只剩一口气不可。” 她的声音中带着愉悦和些许遗憾,仰头将酒倒进自己嘴里,紫色的头发垂落在胸前,“啊~好可惜,如果她不是先锋官,我还是很希望看见那一幕的。” “你……”哈耳从来没有这么诡异的体验,手脚好像换了位置,走一步好像走了十步。 我是谁,我在哪? 比她第一次喝酒的体验还要奇怪,恶心,反胃。 这是虚弱药水、迟缓药水带来的效果。 龙子骞早就见识过龙韵的手段,因此并没有阻拦。 三分钟后,一切都消失了。 哈耳愣愣地坐起来,呆了半天,失去聚焦的目光看见龙韵,她回过神,起身行礼,“是哈耳失礼了,龙韵姑娘手段惊人,我甘拜下风。” 龙韵趴在桌上,眯着眼,像是醉了,“反正我跟着你们,就是为了毒死更多人而已,嗝,哇啊,晕乎乎的感觉真好,正是炼药的好时候啊。我走了,不用,嗝,不用送我。” 她摇摇晃晃地离开主账,不知道去哪了。 那些士兵见到她,无不恭敬,不敢直视。 哈耳目送她离去,朝龙子骞道:“龙韵小姐此毒闻所未闻,不用人服下,我甚至没有吸入分毫也中了招……” 龙子骞笑道:“这些我都知道,叫你回来,就是要和你商议,她这毒要怎么用,才能让我们打一个漂亮仗。” 哈耳闻言,思索片刻,道:“不知那毒药有多少?” “她自己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既然如此,不如让训鹰部队携药飞翔,毒药落入敌方军队,我方再趁虚而入……” 龙子骞笑道:“你我还真是心意相通,让鹰把药带入城内,落入水源,到时,叶城怕连拦路石都算不上了。” “都亏将军寻此能人,不过就算没有她,拿下叶城也不过是多几天罢了。” 龙韵在军中喝酒让哈耳很不爽,但对方作用巨大,又不是军人,她也无话可说了。 ———— 边关延往苍龙而去,要经过一道极长的平原,名为苍莽关。 云泽之前的边关军和边关集市就在这一片,不过此刻已经是苍龙的了。 留在这里的云泽商人和被俘虏的士兵,下场只有一个。 成为奴隶。 王茂苗醒过来的时候,脖子上被套上了一个铁项圈,连接着铁链,另一端接着根入地三尺的铁柱。 他觉得好冷,好饿。 这是一间木屋,对面有床和桌子,桌子上有很多铁质的工具,乱七八糟的图纸。 “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那个女人有没有遵守约定……”王茂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被铁链扯住脖子。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疯了一样扯动,反而弄得脖子酸疼不已。 这时门开了,一道雄厚的声音说:“我要是你,就会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你是谁!” “听哈耳说,你会打磨箭头,那箭头我看了,确实不错,但要是用在军中,聊胜于无。” 这是一个邋遢的男人,头发黏糊糊地贴在脸上,慢慢坐在床上,舒坦地吐出口气。 “你现在要么做出一把弓,一把有价值的弓,成为弓匠,要么滚到后面,每天磨你的石头。” 王茂苗死死盯着他,“我爹呢,其他人呢!” “都活着。” 王茂苗心里陡然一松。 “只要你做的好,都能活着,但要是做不好……” “我做。” 男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以为云泽人都应该很难说服。 男人说:“要什么材料告诉我,这里看着穷,但实际上什么都搞得到,你做好了弓会有人试,那个用弓的可是个又挑剔又麻烦的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茂苗冷笑,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很聪明,甚至用理智掩盖了滔天的怒火。 如果他必须要为苍龙人做事,那就干脆一路做到底。 只是…… 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材料,还有那熟悉的制箭台,王茂苗痛苦地闭上眼。 仙子,你为什么…… 突然,他脑海在浮现李云泽的声音。 ‘叫我李雨。’ ‘我不是仙子。’ “啪!”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嘴角流出血来。 ‘如果不是她,我现在一文不值,这机会是她给我……李姑娘,你确实不是仙子,所以我不会因为你而顾忌了。’ 他拿起材料,开始制造自己的第一把弓。 一把注定会将箭射向云泽人的弓。 第18章 还是把事情说完再死吧 天一亮,全城都在传一件大事。 叶城上下百官来往的传信和飞梭一般,连信鸽都丢了好几只。 是刚来没一天的赵杰将军,叶城主给他置办的将军府塌了!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消息,阴谋论一点,谁知道叶峰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叶峰一得到消息就赶到了现场,守门的士兵立刻给他开门。 一踏进去,看清具体情况,叶峰直接傻了眼。 赵杰坐在完好无损的凉亭里,慢条斯理地一边喝粥一边看书。 从他脚边堆积如山的书本,和还在废墟里翻找的人看,嗯,大抵是已经接受现实了。 “赵将军。”叶峰在门口喊了一声,走过去,只当自己是瞎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赵杰看着那竹筒,头也不抬,“房子塌了。” 叶峰惊讶万分,“怎会如此,难道是昨天地震了,不对,是工匠的问题,我这就让人来,把这些残砖碎瓦仔细检查,看看是不是缺斤少两!好啊,连您住的屋子都敢贪那砖瓦钱,我非得把他们揪出来示众不可!” 他嘴上把两人划分到同一阵地,把工坊的人推到了对岸。 心里却是怕赵杰把账算到他头上。 毕竟这房子塌的时候人要是还睡着,保不齐就死了。 赵杰目光仍然落在书上,慢悠悠道:“不必,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材料没有问题,出了问题的是承重柱。” 他放下竹筒,说:“这将军府上上下下一共有三十八根承重柱,涉及十余间房,却在只有我住的坍了,您不觉得是人为的吗?” 叶峰说:“您的意思是,有人要杀您?可我想不通,就算有人要杀您,也没必要大费周章把房子都拆了,他又是做到的?” 赵杰道:“如果之前从牢房挖地道逃跑的女人呢。她把承重柱下挖空,一根承重柱如此还不会怎样,但若根根如此,再坚固的房屋也会坍塌,昨夜她知道打不过我,便拆了我的住处泄愤,呵。” 真是好手段。 叶峰一惊,“你们昨天晚上遇见了,还打了一架?” 嘶,那他这寻人令是不是该改成通缉令了? 赵杰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女人被割断筋脉还能自如行动,恐非人类。 他不禁想,如果昨夜自己不先动手,而是先问几句,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至此。 他在这边陷入回忆,叶峰还在喋喋不休地问:“那女子是不是和寻人令上一模一样?她为什么要刺杀您?烦请您把事情经过详细说说。” 赵杰有些不耐烦,“有什么好说的,她是刺客,我伤了她,她打不过我就把房子拆了,就这么简单,你是城主,你负责找她。我没地方住了,你给我安排好。” 叶峰还能说什么,这位爷没被砸死他就该给云泽神烧高香了,只能点头说是。 —— 叶峰这边帮着给赵杰搬家,他女儿叶琳那边又来了事情。 话说她拿到妹妹叶沁买下的宝石,见色泽品质都是极品,便立刻带来叶城最大的当铺看了。 在门口的时候,那牌子上还写着打烊二字。 她驻足片刻,准备转身换一家,门突然开了,正是赵掌柜。 “叶小姐留步!” 叶家大姐自从回城就备受瞩目,她来自家铺子,掌柜自然得到了消息,不敢怠慢,连忙迎接。 叶琳见到他都惊了一下,“赵掌柜,你脸色不太好啊。” 何止是不好,如果不是知道叶琳要来,赵掌柜这会儿已经上吊自杀了。 原因无他,昨夜他照例去库房检查,却发现门锁被毁,推门一看,里面的钱财全都被扫荡的一干二净。 这要是传到商会那边,自己就是再干八辈子也还不清。 至于找回来……呵,反正他是不抱希望,便准备一死了之。 还没死呢,叶琳来了。 叶琳跟着他进去,一眼便见到从中间开始被砸烂的柜台,说:“赵掌柜,可是有人砸场子?” 说起这事赵掌柜就难受,昨天赔了夫人又折兵,偏偏他理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哎,这死也是死不瞑目啊。 他哪敢说实话,叶小姐好奇起来就没完了,到时候连刺客的老家都要被查出来。 “没有没有,这不是打烊吗,就是把这柜台砸了重新换一张,咳,您是要看什么宝贝?” 他知道叶府不可能缺钱,找自己的唯一目的只有一个。 “是有一件东西,我们去二楼说。” “二楼没人,您随便坐!” 掌柜关了门,跟叶琳上去了。 上了二楼,叶琳看了一眼,“赵掌柜,你这门也是要拆了重新安一个?” “是啊是啊,被虫蚁啃坏了……” 两人进入另一间雅间,叶琳从怀中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桌上,缓缓打开,轻声道:“您帮我看看。” 她拿匣子的时候,赵掌柜正忙着沏茶,看了一眼,里面放着的不是宝物,而是一张纸。 然而正是这一纸,却让他的脑袋轰一声炸响。 上面用墨画着的,不正是那个宝石的形状吗! 叶琳知道宝石的事情了。 她知道,城主也一定知道,他为何要让我看? 赵掌柜呆若木鸡,在茶水满的时候堪堪收手,颤颤巍巍地把匣子拿到面前,故作疑惑:“这是?” 叶琳知道宝石价值,必然是不会随意拿出来让人看见,道:“我从苍龙回来,清点家库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传家宝不见踪影,想来是被人偷了,来看看当铺有没有见过。” 她的本意是想看看那卖宝的男人,也就是王二狗有没有来过当铺。 一来,对方接近她妹妹,可能另有所图。 二来,这宝物到底来历不明,难免让人心起疑窦。 她想查查那男人到底是何人。 她在苍龙行商,眼眸中不自觉带上了锐利,此刻盯着赵掌柜,只叫他叫苦连天。 ‘天杀的,那女人竟然是个贼!!!!!!’ 关键那宝石已经被他运出了城,谁知竟是城主的传家宝,这可该如何是好! 他短暂思考一瞬,这瞬息间的迟疑便被叶琳收入眼中,她表情消失,一股极冷的气场在房间蔓延。 “你见过它。”这句话充满了笃定,仿佛一把利剑刺进赵掌柜的心脏。 完了,完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念叨着“来得及,还来得及!” 叶琳面无表情道:“你知道些什么,从头到尾说出来。” “叶小姐,我对天发誓,如果我知道那是城主的传家宝,打死我也不敢把它送出城门啊!” 赵掌柜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叶琳不耐烦的催促下,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清楚。 “……那女人长的很漂亮,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凭空收物的手段,一盘十五根的金条,她挥手间便不知藏在了哪里……” 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完,赵掌柜默默按着自己发酸的大腿,“叶小姐,我现在是去把人叫回来,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叶琳道:“去吧。” 赵掌柜如蒙大赦,刚站起来,腿一软,竟然连滚带爬地扑了出去。 叶琳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疑惑。 她从始至终都不急,因为那块宝石就在自己家里,只是为何那女子也会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宝石。 这价值连城的宝石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过了一会儿,赵掌柜回来的时候,雅间里已经多出了一个男人。 一个留着八字胡,满眼傲慢,坐在文房四宝前的白脸男人。 叶琳道:“彭叔,这位就是赵掌柜,他店里的东西被偷了,恰好见过小偷样貌,便麻烦你来着墨。” 彭奇的眼睛抬了抬,眼神懒懒散散,嘴唇微微动,“既然是叶小姐的朋友,彭某自然会帮忙,赵掌柜,那人长什么样子,你说出来罢。” 彭奇,听说是从中州云游至此的画师,曾在云泽城宫廷画院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在叶城遇到现在的妻子,便定居于此。 因为精湛的画技被叶峰邀请为门客,偶尔会帮助衙门画些罪犯的画像。 现在那幅贴在告示栏的寻人令便是他所画。 此刻听着赵掌柜说着那小偷的眉眼,彭奇抬了抬眼,三两笔画完。 赵掌柜一看,一拍大腿,“神了,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彭奇冷笑一声,“叶小姐,这小偷和那寻人令上的女子是同一个人,她昨天刚越狱就来当铺偷东西了。” 叶琳若有所思。 奇怪,奇怪。 那女人入狱前理应被搜了身,为何在越狱后又会手拿绿宝石? 如果是事先藏在城内就说得通了。 可她既然能藏东西在城内,又怎会不知进出城门需要竹牒? 她图什么? 叶琳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盯着上面女人的眉眼看了半晌,她一拍桌子,“去大牢!” 彭奇起身道:“彭某就告退了。” 赵掌柜同样行礼。 叶琳对两人点头,快步出了典当楼,一路直奔衙门大牢。 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叶峰耳中。 “什么,你说我女儿要去牢房?” 他和赵杰两人在凉亭围着一个火炉烤火。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赵杰要待在这,一副快入土的松弛感,让他牙痒痒。 这小子真欠揍。 叶峰问:“她要找谁?” 传信人说:“不知,只是说要求证一件事。” 叶峰让他离开,对赵杰道:“搬家的事让下人来吧,叶府已经为您收拾好了房间,还请将军自便。” 赵杰盯着火炉,“牢房……那女人走之前在牢房里留了一个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东西不在她的牢里,反而出现在隔壁。” 说的正是李云泽没有收回来的堆肥桶。 叶峰也记得,“虽然只是个木桶……你是说,我女儿可能有线索?” “你女儿和我一样刚来叶城,除了这事,还能有什么事。反正顺路去军营,走,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将军府,很快便来到大牢外面。 叶峰下车来到自家女儿的马车外,“琳儿,我来了。” 叶琳掀开帘子,无奈道:“爹,我只是想进去看看,你亲自来干什么。” “哈哈,我也好奇嘛。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赵将军,赵将军,这是我大女儿,叶琳。” 赵杰看向叶琳,见那杏眼锐利,不似一般女子般柔软,面对自己的目光也是直直撞上,不知怎的,心跳错了一拍。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波,唇上胭脂,多一点张扬,少一点素淡。’ 他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念什么玩意,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叶小姐,你说你来大牢有事,我便是陪你父亲看看,请自便吧。” 叶峰说:“走吧。” 有城主和刚上任的将军在,再严密的牢房也畅通无阻. 很快三人便见到了司狱。 叶琳道:“之前越狱那女人的牢房在哪,带我去。” 司狱立刻带路,很快三人便来到那牢房前,不过此刻已经有人在里面填补隧道了。 其他囚犯见有女子来,本想调戏几句,但见到穿着官服的叶峰和司狱,又硬生生憋住了。 叶琳一来便看见墙上的那块半砖,见她目光,赵杰开口解释道:“是那女子留下的,是她一贯作风,方方正正的木板,旁边关的是个老头,早年前是个轻功高手,后面被抓废了双腿。” 叶琳走过去看,果然是个老头,正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感觉时日无多。 叶峰说:“琳儿,你到底要查什么?” 叶琳蹙着眉说:“我怀疑那女子来叶城,就是为了进这牢房!”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赵杰道:“去把她留下的东西搬过来。” “什么东西?”叶琳问。 赵杰淡淡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叶琳也神色一淡,“哦。” 赵杰眉头微不可察一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漠。 可我堂堂将军,岂能对一个女人热情。 叶峰还是笑眯眯的,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一会儿,两个狱卒便搬着堆肥桶过来了。 只是一靠近,叶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脑袋有些许眩晕,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她就留下了一个桶,找人看过了,是橡木做的。” 叶琳问:“她是怎么带进来的?” 赵杰说:“不知道,也许她真有什么邪术。” “留下它有什么意义?” 一边自语发问,叶琳把目光放在隔壁牢房的苏老头身上。 只是苏老头给王二狗传完了内力,此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叶峰道:“应该是快了。” 叶琳走到牢房边,问:“老人家,那女人和你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把东西给你。” 苏老头费力地睁开眼睛,咧出一个笑,便随着最后一口气,吐出几个字,“她可是……我的徒弟……啊……” 说完头一歪,死了。 他的徒弟! 叶峰眼睛一眯。 当年的追风客竟然还有徒弟! 看来是故意被带进牢房看他来了,好巧不巧还被分到旁边,看来这狱卒中也有些老鼠屎。 叶峰:“他走了,现在只有见到那个女子才能搞清楚来龙去脉。” 赵杰转身就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追风客的徒弟,学了邪法给师傅报仇,倒也合情合理,有些意思,叶城主,这事就你来处理吧。” 叶峰对他的背影拱手。 父女又研究了半天堆肥桶,还是没能看出什么花样,就在准备让人把它劈开的时候,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是苏老头的隔壁牢房发出的声音。 叶琳好奇地走过去,见到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浑身被汗湿,却似乎很冷,蜷缩在角落,牙齿打颤。 身边的叶峰一眼就看出这人是内力运行出了岔子,导致体感出现问题。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会内力的人?不,怎么可能这么巧,偏偏这时候出了岔子,是了,是苏老头……’ 他猜到是什么,叹息一声,想带女儿离开,让人把这苏老头的内力传人处理掉。 “没什么看的,走吧。” 这时,王二狗大喊一声,“李雨!” 两人停下脚步。 王二狗呼着冷气,哆哆嗦嗦,睁开眼道:“那个女人叫李雨,从王家村来!” 叶琳转身抓住栏杆,“你认识她?你又是谁!” 王二狗指着外面的堆肥桶,“除了她,只有我知道怎么用……让我告诉你们,有、有一个条件……” 叶琳原本有些兴奋的表情立刻消失了,转头看向父亲。 她知道自己没有答应任何事情的权利。 叶峰盯着王二狗,“什么条件。” “让我……去……当兵……” 王二狗语气虚弱,已然是神志不清。 他做了好长一个梦,一个改变了他混吃等死的梦。 “我是王家村人……那是我的村子……” 在他眼皮沉重,即将陷入黑暗的时候,牢房外的男人说:“好,就让你去当兵。” …… 李姑娘,我对不住你。 报仇的事,就让我王二狗来吧。 第19章 这样下去真要变成地底人了 叶城有条河,叫叶河。 叶河蜿蜒流过,河畔生长着一种独特的植物,其叶片被用来酿造叶儿酒。 这种植物被称为“翠云叶”,也叫“云雾草”。 此草叶片大而肥厚,心形,边缘有锯齿,成熟时呈深绿色,带有淡淡的银色光泽,仿佛叶脉中流动着云雾,因此得名。 叶河街坊多用桥梁连接,常有人垂钓。 今天街上没多少人,一是关了城门,人心惶惶,二是下雨,摆摊不如在家睡觉。 于是没人看见,一座拱桥底下的砖石突然破开,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黑衣,扎起马尾,一边呼吸着清晨的湿润空气,一边伸着懒腰。 舒舒服服地伸展完,李云泽才转身将挖出来的洞堵住。 什么,里面有什么? 哼哼。 李云泽设想了被人追击的情况,所以很自然地想到要在叶城给自己弄出一个老巢。 被人追击,一般会怎么躲避? 没错,就是跳河。 从这拱桥往下潜水,在快到底时有一处洞口,和水帘洞异曲同工,不过往里流的水被告示牌挡住。 进了洞口还有一堵石墙,非李云泽不可碎,碎石而入,豁然开朗,火把参差,箱子层叠,全橡木为底、为顶、为墙,有工作台,熔炉,耕田十二格,只是没有水桶引水滋润,稍显干涸。 因为潜水而打湿的衣服,只需要放在熔炉里烧一下就可以去除水分。 还有能让她美美睡上一觉的百分百纯羊毛小床。 嗯,她奢侈了一点,放了两张床,方便自己打滚。 把王家村那边的床算上,这算是第二个有床的地方了 她做了一个钓鱼竿,准备日后挖出个两格水钓鱼。 在里面住的感觉……怎么说呢,因为知道别人不可能找到自己,所以睡的都格外香甜——也可能是拆了将军府,出了口恶气。 话说就算其他人进来,也很可能会缺氧而亡。 上去便是要爬梯子,一边挖石一边填石,直到拱桥底下。 这地方走出个人,其他地方根本看不见。 “舒坦。” 发出二字总结,李云泽戴上斗笠面纱,准备去买几个包子尝尝,再学着武侠小说里的,去茶楼坐一会儿,没准能听到什么消息。 晚上认不清的路,一到白天全都认识了,就很邪门。 她寻找记忆来到那包子铺,却发现之前的包子铺老板刘长贵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个小孩,穿着粗布衣服,踩在板凳上忙活。 李云泽没太在意,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从怀里拿出几个铜板,“来三个肉包。” 她饱食度没满,说明她现在很饿,那老虎肉她已经吃腻了。 猫科动物的肉中尿素含量多,其实并不好吃。 那小孩利索地打开蒸笼,把三个包子放在草垫上递给她。 李云泽见旁边还有桌椅,干脆坐下,背对着街道,掀开面巾一角吃了起来。 就算是要谨慎,她也还就偏偏不信,自己吃个东西就能被人认出来。 三个包子很快就被她消灭,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刚准备离开,一个路人经过问:“小孩,你爹呢?” 小孩说:“好像和几个叔叔一起走了。” 路人就笑:“你爹可倒霉,昨天有人在这买包子,那人可是个通缉犯,现在你爹正在被审呢!” 小孩:“啊?” 李云泽:“……” 其实路人也分不清什么通缉犯、寻人令,能被衙门找的,不就是坏人吗。 李云泽暗道:‘到底是越狱了,早知在城外就把规矩问清楚。不过包子铺老板只是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要受牵连,至于吗?’ 还真至于,毕竟她可是把将军府拆了的女人。 不过包子铺老板是普通人,自然只有被叫去的份。 金银楼当铺的赵掌柜,衣坊的周老板,就是孙甘亲自上门去问。 李云泽也没什么好的办法,那路人买完包子走,她起身,佯装不经意问:“哎,小孩,印书坊旁的那条街怎么走啊?” 小孩指向左边,“直走到头,右转,岔路口往左,到头就是了。” “行。” 李云泽照着走,刚到岔路口左转,便见到路尽头一座气派的大院,两只石狮子坐门口,匾额上刻着两个大字——“衙门” 门口还有穿着绿青之色官服的人进入。 这既视感……不就是打卡上班吗。 观察了会儿,恰逢一个绿色官服的男人从身边经过,她当即走过去,问:“老兄,印书坊往哪走?” 那人见是个蒙面斗笠女问路,懵了一下,顶着一对斗鸡眼靠近些。 “不是,你谁啊?” 李云泽反问:“你自己想想,什么人要去印书坊。” 那人想了想,“匠人?” “对,我是里面匠人的朋友,他老婆生孩子了,我给他送信。” “这样啊,呐,直走进去是衙门,你要进去,进去了后呢往左走,走到头就是了。” “也就是最左边。” “是啊,毕竟也没那么多书可以印嘛。” “这样,多谢了。” “没事。”这小官说完,走了几步,又说:“哎,你不穿官服是进不去的,要不我帮你捎话吧,那工人叫什么名字?” “……” 没人回答,他转头一看,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女子,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 五分钟后,印书坊墙角,种植观赏花草的土突然少了一块。 李云泽在底下见到些花花草草的影子,就知道自己没挖错地方。 她就是要从墙边出来,以防被人看见。 探出脑袋,发现这是个大院,有些地方晾着纸张,有些地方的木桶里全是纸浆,旁边就是一栋三层小楼。 嗯,对了。 她旁边还有一棵树,刚好把她脑袋挡住。 李云泽观察了会儿,没见着人,估摸真如那人所说,‘没那么多书可以印。’ 那自然就不必这么早上班了。 以防万一,她数好距离,重新钻入地下。 反正自己挖的快。 也就她刚下去的时候,几个匠人从外面走进来,把那些木桶纸张都收拾好,走了。 临走前聊道:“每次都要来书楼空地借太阳,可搬死我了。” “你就闭嘴吧,谁让我们印书坊向西呢。” “凭什么这书楼就能向东啊,是不是弄反了。” “你懂什么,书也要偶尔晒晒,要不然长虫子了!” “……” 原来这地方有两个单位,一个是书楼,另一个才是印书坊。 书楼,顾名思义,是放书的地方,其中多是一些经典读物的抄本,还有一些人物志等不成体系的东西,偶尔会有官员来租借。 不过现在这个时期,肯定是不会来人了。 除了…… “叶二小姐,又看完一本?” 叶沁把手中的书递给书楼门口的老头,道:“这本好有趣,只是偶尔有些太吓人了。” 那老头笑眯眯的,面容慈祥,坐在书楼门口也不知道多久。 见了叶家二小姐,就仿佛看见了自己亲孙女。 “哪吓人了?”他问。 “里面说,有一种妖怪来无影去无踪,最喜欢绕到人身后,一爪把人后脑挖出来!” 叶沁说着,似是害怕地打了个寒颤,“书伯,再给我推荐本书吧。” 书伯摸了摸胡子,道:“叶二小姐,这次你多拿几本回去吧,喜欢就不用还了。” 叶沁有些奇怪,“为什么?” 身为叶城主的女儿,她想要一本书当然没有问题,但她可知道,这里的每本书都是独一无二的。 想要另一本一样的,只能去另一座城市的书楼找,为了大家都有书看,她不会一个把书拿走不还。 书伯见她全然不知战争到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递出一个单子,“都在二楼,去找一找吧。” “好。” 叶沁接过,在一楼寻找了一刻钟,突然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似是幻觉,又不确定。 她找完一楼的书,这才上了二楼。 第20章 钱是对所有人的安慰,除了巡捕房 这地方叶沁来过很多次,有时不想回家,干脆就在这里看了一天,所以这里对她来说,熟的跟自己家一样。 “我看看,这本的话……” 她在书架前翻翻看看,除了单子上的,有一些她也很喜欢,如果可以带走也不错。 书伯很老了,官府也没雇人专门打扫,他每七天打扫一次,所以书架上通常会有一层薄灰。 叶沁看见灰上有几个指印,没在意,正翻找着,突然感到一阵风吹过,猛然回头,一片寂静。 “……” 她眼睛动了动,缓缓转头,慢慢拿起一本书,突然猛回头,“谁!” “……” 依然一片寂静。 是错觉吗。 叶沁松了口气,真是的,都怪那本书描述的东西太可怕,才让她疑神疑鬼。 平日她才没那么胆小呢。 “哗——”书本翻页的声音。 叶沁动作一顿:“……” “啪。”书本放回去的声音。 “有人吗?” 叶沁好奇地跟着声音走去。 这楼面积不大,但被书架挡着,所以有视野盲区。 当她来到两个书架中间时,看见一个人,戴着斗笠、面纱,那人刚把一本书放回去,转眼便见到了她。 李云泽见是位妙龄少女,正好没处诉苦,便说:“我被骗了。” 叶沁本有些警惕,她这么一说,顿时好奇道:“怎么了。” “有一个书生,说印书坊有空白的书。有一个官,说这里是印书坊。” 她面无表情,“这里是有书,但没有我要的书。” 叶沁想到,‘隔壁不就是印书坊吗,她找错地方了。’ 既然不熟悉地方,就不是衙门的人,人怎么进来的? 而且寻常人用空白书是违背律法的,她能直接说出来,不怕我告官,难道早就想好了杀人灭口? 这人是江洋大盗啊! 叶沁就这么一寻思的功夫,眼前的蒙面女立刻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坏人。 不知道现在喊一声‘刺客’,楼下的书伯能不能反应过来? 会死的吧。 叶沁只好说:“这是是书楼,印书坊在隔壁,里面应该有你要的东西。” “哪个隔壁。” “两栋楼背靠着背。” “明白了。” 李云泽一边看着她,一边移动脚步,来到窗旁打开窗户,抬腿翻出去,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李水!你呢!”叶沁说出一个假名字,反问道。 她第一次和这种江湖人说话,眼看对方不伤害自己,便想多聊几句。 “巧了,我也姓李,也许我们祖上是一家。”李云泽说出了同姓人之间的客套话。 少女娇小可爱,像山涧小鹿般带着灵气,看着很顺眼。 想到自己拿到书就可以马上做出讲台,随便找个人也是人,何不就找眼前的李水。 不过她也不能特意让对方等自己,便不再说话,从房檐上跳了下去。 运转着内力,落地悄无声息。 当叶沁来到窗边的时候,完全找不到人的影子了。 —— 隔壁确实就是印书坊,李云泽故技重施,很快潜入屋内。 里面有几个人在说些什么,看着也只是普通人,李云泽藏来藏去也麻烦,干脆不躲了,拿出石剑就问:“劳烦问一下,哪有空白的书。” “啊!” “砰!”那人喊了一声,眼前一花,那剑就直直地捅进旁边柱子,离他的脸就五寸远。 那人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云泽任凭另几个大呼小叫地跑出去,蹲下,一对明亮的眼睛盯着他,问:“空白的书,在哪。” 顺着哆哆嗦嗦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她起身把房门推开,里面摆满了书本,拿起一本,一片空白。 可算拿到了。 将一本收入背包,便是板板正正的一本书。 手指在书本上划过,一本接一本装进背包里,等到满满的六十四本才停下。 她走出门,又开了一间房,里面满满当当放满了纸。 虽然和后世山区用的草稿纸都不如,但在这时可是珍贵的物资。 李云泽清点了背包,她把一些东西放在河底小家的箱子里,所以背包空闲位置很多。 她全都装上了纸,有五组还多。 想到之后这地方可以再来,便不再贪心,又考虑到工人们每天干活不容易,就随手拿出一把银子放在纸上。 些许银子和成堆的纸形成鲜明对比,觉得不顺眼,又加了几把,直到堆成一个小山才舒服。 侧耳一听,门外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 该走了。 —— 有人闯入印书坊,这性质和直接闯进衙门没有区别。 负责印书坊的书监本来还悠闲地在看书,一得到消息,大怒,直接把书摔了,火急火燎地往工坊赶带。 “就在里面,女子,拿着剑!” 一个匠人在院子里喊。 书监扯着他的衣领,满面通红,怒发冲冠,“她拿了什么,她要什么!” “书,她要空白的书!” 书监一脚把他踢开,骂道:“狗屁的话你也信,要拿也拿的是字模,天呐!” 想到字模被盗,他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字模是活字印刷术使用的文字模版,有了它就可以自己批量印书。 “要是有乱七八糟的书流到市面上,你让我们叶城的脸往哪搁!” 书监说:“都要打仗了还有人偷东西,这些江湖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畜生!” “阿嚏!”在他们脚底下挖石头的李云泽打了个喷嚏。 官兵们很快冲进印书坊,整个坊搜完了,道:“字模没丢!” 在院子背着手来回踱步的官员愣了一下,他都已经做好被免职的心理准备了。 虽然那江湖人飞檐走壁,神出鬼没,但终归是自己的责任。 惊愕之下,他愣愣着,像小娘子般期期艾艾道:“那,还能丢什么?” 官兵汇报的很利索:“丢了六十四本还未开始印的书,三百往上的纸,” 书监闻言立刻破口大骂,“六十四本!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一本书可是由三十页纸手工缝制,成本巨大。 六十四本,差不多是他们一个月的产量了。 印好了书,还要给户工礼兵法一堆嗷嗷待哺的大人们送去。 官兵见他气的直跺脚,忍不住说:“不过他还留了钱,粗略一算,够买几百本书了。” “……” 那没事了。 该急的是巡捕房那边了。 —— 书楼。 叶沁听见隔壁的动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说担心吧,她又不认识对方,何况还是悄无声息进来的小偷,一个不小心自己都会死掉。 但说不担心吧……有一个混迹江湖的朋友,对她来说是很不同寻常的事。 话本小说里都有这样的情节,江湖义气,结拜兄弟什么的。 听动静,李雨可能已经被抓了,官兵每天都会练武,一个个孔武有力,一只手就能举起三个自己。 李雨细腰纤手,哪能是他们的对手。 这么想,叶沁嘴角扁了扁,低头用手指擦了擦窗沿,继续找书去了。 李云泽从窗户翻进来,见少女站在书架前,踮着脚尖够不到最上面的书,便走过去拿下。 “这书是谁放的,这么高。” 叶沁惊喜道:“啊,你没死?” “我死了。”李云泽把书递了递。 叶沁呆呆地结过书,反应过来,对方是想说自己问的废话。 她扑哧一笑,连忙轻轻挡住,一对和叶琳极其相似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好像要透过面纱看见她的脸。 她问:“你当真只拿空白的书?” 李云泽被她看得不自在,按了按斗笠。 “空白书可以写字,有字的书可以在外面买,我去印书的地方,不拿这个拿什么。” 叶沁做出一个“哦”的嘴型,微微偏头,又看向她说:“你会轻功!” “我不会,都是直接跳上来的,天生神力。” 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说话,李云泽就喜欢瞎扯淡。 大抵是因为她问的确实都是废话。 早在地下她就做好了讲台,想来印书坊那边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边,便拿出来放在地上。 靠近讲台的叶沁成为了图书管理员。 在叶沁压抑着惊讶和兴奋的低呼中,李云泽看清了对方交易的附魔书。 24张纸=1个绿宝石。 2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消失诅咒。 真的假的。 上次这么非酋还是在上一次。 消失诅咒可以用来做附魔金苹果,但对目前的李云泽来说没什么用,只好拿出石斧把讲台拆了。 等叶沁变回普通人,又重新放在地上。 亡灵杀手1。 对亡灵生物的特攻。 再来一次。 饵钓2。 增加钓鱼咬饵的速度。 李云泽不太满意。 她想要的无非是广大玩家想要的,时运啦,无限啦,精准采集……哦,这个不太需要,还有经验修补啦,锋利5啦。 又重新试了几次,还是不满意。 叶沁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茫然。 她看不懂李云泽在干什么。 面前的方块出现又消失,如果她是现代人,可能会觉得世界出现了bug。 她也搞不懂自己现在的情况。 在放下讲台的那一刻,她能瞬间知道整个书楼的情况,哪里有书,是什么书,书里写着什么。 但在讲台挖掉之后,这种‘无所不知’的效果就消失了,让她怅然若失。 只是一次还好,但李云泽这个家伙正在疯狂刷附魔书啊! 叶沁的大脑被这股感受来回进入,人都快傻掉了。 当然,如果她把这种情况告诉李云泽,后者肯定会停下来。 嗯,休息会儿再继续。 差不多挖了十几次,终于,李云泽看见了自己想要的附魔书。 叶沁·图书管理员·新手 ‘嗯?她叫叶沁,姓叶?’ 李云泽看了她一眼,发现少女此刻的表情很奇怪,呆呆傻傻的,就差流口水了。 应该不会是城主女儿什么的吧。 叶城有人姓叶非常合理。 叶沁·图书管理员·新手 一,26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锋利5 二、24张纸=1个绿宝石 已经是最好的那一批附魔了。 唯一可惜的是,李云泽身上没有护甲,也没有什么好的武器。 她看着在背包角落的那把长枪,陷入了沉思。 ‘龙鸣枪’ 如果实在搞不到钻石剑铁剑,就用这个代替,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士兵的武器。 反正附魔书真要算起来,也不算多么贵重的东西。 ‘有了附魔书,就需要铁砧,铁砧……铁砧……’ 需要多少个铁来着? 背包里只有不到一个的铁粒,和铁砧需要的相差了几百倍。 李云泽又感受到了贫穷的滋味。 “……” 叶沁终于回过神了,她摇摇脑袋,见李云泽不动弹,说:“你这戏法再变一百次我都看不出什么名堂,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聪明?随便拿一本书,说一句话,我都能知道是哪本书上写的!” 李云泽便拿了本书,读了一段,对方果然知道是哪本书写的。 “这是图书管理员的能力。” “图书管理员?” 李云泽知道她可能听不懂,但还是自娱自乐般解释:“这东西叫讲台,有它在,你就是图书管理员。” 叶沁呆了呆,小手指着讲台,“它就是书中写的法宝?那……” 她指向李云泽,“你是……” 李云泽提前预判道:“我不是神仙,叫我李雨便好。” “哦哦,我叫李水。” “你已经说过了,伸手。” 叶沁听话地伸出手。 李云泽抓住,进行了交易。 锋利5的附魔书弄到手,随后把三组纸全用了,换了十几颗绿宝石。 叶沁微红着脸,成功升级。 叶沁·图书管理员·学徒 一,1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锋利5 二、24张纸=1个绿宝石 三、1个绿宝石+9个铁粒=1个灯笼 四、26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经验修补 看见选项三,饶是李云泽都差点没被气笑。 感情一块绿宝石就值一根火把? 也就是经验修补给了她稍稍安慰,换了。 附魔书:锋利5 附魔书:经验修补 到手。 在交易的时候,叶沁也感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从只能记住书本内容,变得开始理解书上的意思。 虽然有些还是不懂,但简单的立刻就能明白。 她一点都不傻,知道面前的李雨有天大的秘密,如果还有更多这样的法宝,叶城会多出多少青年才俊啊! 所以在李云泽挖掉讲台的时候,她又“啊!”了一声,却发现那种状态依然存在,脸更红了。 李云泽说:“你家住哪?” “啊?”叶沁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睛,“你要去我家吗?” “我之后可能要来找你。” 毕竟锋利五和经验修补,她不嫌多。 想到对方用假名,她顺水推舟道:“你叫李水,又是官员女儿,家不会是李府吧。” “啊……”叶沁双手交在腹前,低下脑袋,一副局促模样。 她不想骗李云泽,但作为叶城主女儿,自己不能冒险。 也许李雨单单就恨叶峰,那自己的坦诚相待换来的可能是一场悲剧。 “确实,我家就是李府,你应该知道的,北街那边就是我家,很大的,一眼就能看见,那什么,你来了要告诉管家,我不能马上见你!” 李云泽就看她,那眼神盯的她心慌。 叶沁忍不住退了几步,“我真是住在李府,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你去吧。” 她也该走了。 现在要去弄铁。 第21章 再勤劳的蜜蜂也会扎人 怎么来的,怎么走出去。 李云泽依然是从地下垫方块上来的。 不过这次她运气不好,遇到一对情侣,目睹她跳上来的全过程。 李云泽:“……” 那两人不动声色地走远了。 李云泽忍不住运起内力,听听他们说的什么。 男:“幸好当年我爹让我去读书,要不然我可能也要去修下水道。” 女:“……” 李云泽:好了,我不听了。 正走一条道上,突然身后传来震动地面的马蹄声,车轮滚动声,还有人叫喊声:“都让开!” 她贴到墙边。 这是一大队的兵,身上甲胄不多,人手一把长枪,步伐齐整,气势凌厉,那马车上拉的是一根根水桶粗的原木。 只是一眼,李云泽便觉得是和城墙有关。 用滚木砸人,是个守城墙的方法。 这一长条的队列走了几分钟才走完。 她继续走,找到一处告示栏,看见两张纸。 一张是自己的,寻人令,下面写着,‘若见此人,立刻向本地官方报告,并领取赏金。’ 另一张画的是一位少女,一眼看去,最让她记忆深刻的便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透露着一股狡黠之感。 上面写道,此人在昨夜害死四人,极其危险,悬赏百银。 看完,她思索着。 ‘现在最需要的是铁,比起自己蒙头往地下挖,不如找人问问,哪里有炼好的铁,哪里有正在开采的铁矿。’ 找什么人问,这是一个问题。 一般百姓就算给了钱,也不一定能回答上这种问题。 很快,李云泽就想到该去问谁了。 她拦住一个人问:“请问清风轩在哪?” 那人奇道:“大清早的,你一个女人要去青楼?” 李云泽拿出一把铜钱,“在哪。” “往这边走,走到第二个拐角……” 是的,她要去问问周老板。 得到位置,她一路走着,街上摆摊的人所剩无几,很多人聚集在粮铺前,举着一串串的铜钱。 “我要六十斤!” “我要一百斤!” “求您了,多给一些,我们全家就指望这些粮啊!” 在战时,粮食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粮铺里的人正是孙掌柜,他喊道:“不要挤,一个个来,暂时不会涨价,先到先得啊!” 涨价? 他有这个胆子吗。 正买卖火热着,一队官兵突然冲了进来,所到之处人群退散。 孙掌柜见了他们,一点没有买卖被搅的恼怒,堆起笑脸道:“几位官爷,是要买粮吗?” “买粮?” 那官兵冷哼一声,推开他,走上粮铺台阶上,对着周围人喊:“仗都还没打就急着屯粮,你们这群人是认定咱守不住叶城,其心可诛!嗯?你买这么多,罪加一等!” “啊!”被看着的男人立刻跪在地上,颤抖道:“草民不是这个意思……” “哼。”见他被一句话吓的抖如糠筛,官兵叫人把他拖走,对孙掌柜说:“从今天开始,每天只准卖三百斤,要是多买了一两,你就等着这店换人吧!” 孙掌柜哪敢说不,一个劲的点头,这才送了走他们。 转身看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众人,他也怒了,“看什么看,今天不买了!家里没粮了是吧,急急忙忙地来买,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那苍龙打不进来的!” 众人没法,他们当然希望叶城没事,但苍龙十年就曾一度将战线推进千里,就差冲进云泽城了。 如今卷土重来,要是连一座边城都拿不下……哎,说不得,走不得,现在买个粮还要被赶。 难啊。 李云泽在不远处目睹了整个过程,思索自己要不要也备上几组粮食,日后行走江湖,有些地方,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吃。 她还发现,街道上的官兵越来越多了。 这些官兵还不是军营士兵,属于民兵。 浅显点说,就是升堂时喊‘威武’的,衙门守门的,仓库,监狱,巡逻的等等。 和之前运送滚木的士兵不是一个等级。 看来现在不仅是要宵禁,白天也要限制出行,当真是风雨欲来。 李云泽拿出周老板送来的竹牒,看着上面写的‘牛三’二字。 如果昨夜来人要抓自己,这名字可能是用不了了。 眼看那民兵还随机向路人检查竹牒,脸上一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傲慢表情,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李云泽脚步一顿,一转身,又是一队人过来。 其中一人指着路人,说:“不买东西就别到处乱逛,回家待着去!先把竹牒给我看看!” 路人乖乖巧巧地把竹牒递给他。 李云泽察觉不妙,快步走进楼边挡住自己,贴墙小跑到转角,又在尽头看见一队人。 “我去,四面楚歌。” 她没想到大早上就给自己整这么刺激。 也不知是因为要打仗的,还是将军府被拆,亦或者是刚才衙门在找自己。 走街串巷躲开这些人,等反应过来已经走进了那烟花柳巷。 白天这里倒安静的很,前方有一座很漂亮的红楼,匾额上写着——“清风轩”三字。 如果先前酒楼里那男人没骗自己,这里应该算是周老板的地盘。 向他打探铁矿的情报,不知道能不能成。 李云泽犹豫一番,还是踏入楼中。 入楼便是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涌入鼻腔,接着便是安静。 安静的和楼里姹紫嫣红的丝绸缎子格格不入。 环顾着没见到一个人,突然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女映入眼帘。 她在一旁的走廊上跪着,拿着一块抹布擦地,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秀发被几根红色缎子绑着,足足有六根,倒是和普通女子不同。 似是听见李云泽脚步,她起身道:“客人来早了,姐姐们还在睡着呢。” 李云泽看见少女的脸,愣了愣。 这人好眼熟。 和告示栏通缉令上的少女有八分相似……那不就是她吗! 这少女昨晚杀了人,今天早上还在这里做事,好大的胆子。 她心中升起些许警惕,不动声色地打量,越看越觉得这眉眼和画中极其相似,有一种狐狸般的狡黠浑然天成。 能以这小身板杀人,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手段。 但对于报官领取悬赏什么,她毫无兴趣。 “我找周老板。” 少女放下抹布,一步步靠近道:“客人,我们这儿都是姐姐妹妹,可没什么周老板。” 李云泽走到一桌旁坐下,放下一把银子,“上壶茶,向你打听些事情。” 银子从手中落下,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女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一句客人稍等说出来,忙不迭是地端来了壶茶。 “客人慢些喝,小心烫。”她甜甜地笑着,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 李云泽把银子划给她。 杀人犯什么的,她不介意。 不如说,杀人犯的信息渠道才广。 “哪里有卖铁的地方,又或者说,哪里的铁多。” “铁?”少女愣了愣,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发丝,调皮灵动的眸子转了圈,坐在她身边,手撑着板凳,蛇一般弯着腰,微微侧脸,带上些妩媚,“看来客人行走江湖没多久,连禁铁令都不知道。” “禁铁令?”在李云泽看来,这少女除了沾染上风尘女子的些许风骚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是啊,很早之前就下发啦,说是怕有人私下铸造兵器,勾匪结党,搞的民不聊生,所以不许有人贩卖铁矿咯。不过那些江湖人是不管不顾的,也不知道哪弄的兵器,朝廷也管不到,我上次还听别人说,云门关有两个门派的人为了本秘籍搞的满城风雨呢……” 眼看这少女越说越兴奋,完全跑了题,李云泽不得不打断她,“这叶城哪里有铁。” “铁匠铺倒是有铁,不过都是给百姓造东西用的,官府每天都会清算一遍……呃,铺子里有多少铁,我就真不知道了。” 李云泽点了点桌子,“还有什么地方。” “还有啊……”少女想了想,又左右看看,靠近她低声道:“那自然就是军营里面了!我上次看见他们护送着马车进来,虽然拉着布,但想想都知道,里面肯定是一箱子一箱子的剑啊,枪啊,甲啊……” 李云泽心中点头。 先去铁匠铺看看,顺便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至于问铁矿……这在百姓中应该属于禁忌话题,还是不提了。 她意有所指道:“你年纪不大,知道的不少。” 少女笑着,伸出手把所有银子抱在怀里,一脸幸福,同时骄傲道:“我们这儿可是清风轩,走南闯北的男人都得来一趟啊,我在旁边光是收盘子就知道了不少呢!” 李云泽点头,突然问:“那你是希望叶城守住,还是守不住?” 少女呆住了,紧接着露出惧色,紧张地左顾右盼,“姐姐,这话我可不敢接,我还有活要干,你要问什么接着问吧!” “没事了,你去干活吧。” 李云泽起身准备走了。 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来的真早。” 是之前那个喝她叶儿酒的男人。 见李云泽看向自己,他在桌上撑着脸,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来的倒是神不知鬼不觉。 少女很识趣地走远了,把银子一个接一个放进一个小袋子里。 他这才说:“昨夜捕头孙甘来找你,我就知道那竹牒废了,你说说你,明知道他们要找你,怎么不藏着点脸呢。” 李云泽说:“我是之后才知道他们找我,这竹牒可以换吗?我出钱。” 男人就笑,“周老板早知道你会来,新的都给我了,接着。” 他丢出一枚竹牒,“钱,周老板缺钱吗?” 李云泽问:“代价是什么呢。” “江湖之间就是你帮我,我帮你,那有什么代价不代价,说句不好听,周老板在你面前快死了,不救也没人会说你不是?但周老板就是想要愿意救他的人多一些。” “他这样算是广撒网吗。” “哪能啊,你是先上了寻人令,他才会帮你。” 男人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我叫李雨。”李云泽说。 “非得说名字吗,也罢,我叫丁凡。”嗑着瓜子,他突然起了兴趣,“哎,你说,为什么你知道了寻人令还不去官府?是恨他们吗?” 李云泽觉得他问的莫名其妙,“他们要抓我,我为什么要去?” 丁凡也愣了,“抓你?你搞清楚点,这是寻人令,不是通缉令,他们是想广纳贤才啊,两个差距很大的好不好。” 李云泽:“……” 在刚才看告示栏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凡事要有个对比,你光贴个寻人令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的嘴很硬,“我当然知道其中区别,只不过在叶城不会久留,不想和官府有什么瓜葛。” “这样,我明白了。” 喝了口茶,丁凡说:“再过几日,苍龙军便会到来,到时候叶城怎样无人知晓,你要是有什么事要做就赶紧做了吧。” “多谢提醒。”李云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低声道:“丁兄,如果我急需大量的铁,你知道该怎么弄吗,钱不是问题。” 丁凡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明面上根本买不到多少铁,就我所知,叶城附近是没有铁矿,都是从云门关冶炼后送过来,你想要铁?只怕连周老板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云泽点头,丁凡没问她为什么要铁,这点来说确实让人很舒服。 她便说:“看通缉令吗?” “没啊,谁没事看那东西,况且我刚从小杏花床上下来。” 别这么随意的和一个女生说这种事情啊。 李云泽说:“哦,那就合理了。” “什么合理?”丁凡一脸茫然。 “我刚才看了告示栏,发现刚才那个打杂丫头上了通缉令,我还以为你知道,故意包庇来着。” 丁凡懵懵地问:“为什么要通缉她?” “她杀了四个人。” “那岂不是说,她很危险?” “是。” “这样啊。” “……” 第22章 不要惦记我! 两人看向少女的背影,她依然在擦地,勤勤恳恳,身上充满了劳动光辉。 丁凡不确定道:“你不会看错了吧,她要是杀了人,为什么还要继续在这里干活?” “杀人的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 “那……我去报官?”丁凡又嗑了起了瓜子,吐了吐壳,“说不定是个一流高手,报官可别让她记恨上我了,但不处理也不行,啧,去问问吧。” 他起身朝少女走去,至于李云泽说对方上了通缉令的事情,他完全没有怀疑。 谁会这么无聊,欺骗一个花季少年呢。 随着他的靠近,少女的动作慢慢停下,把抹布放进水桶,起身露出笑容,“老爷~” 她在这干了几天,两人都见过几次。 丁凡说:“见了你几次,还不知道名字,我姓丁。” 少女面对他似乎有些紧张,道:“从来没有人给我取名字,老爷要是愿意,叫我小六好了。” 她这紧张不似作假,但丁凡并不买账,这年头混迹江湖,谁还不会演戏了。 “听我那朋友说,你昨夜杀了四人,现正在被官府通缉。” 少女琼鼻一皱,撑着脸,似是在思索,道:“啊,我想起了,昨天晚上是杀了四个,还是四个捕快,我特意放走一个,就是让他们通缉我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榜了,真好。” 丁凡闻言,又见她天真无邪地笑着,心中警铃大作。 在江湖中确实有那么一批人,做事没什么目的,就是为了杀人,追求刺激。 这种人都是疯子,指不定说完下一句话就要打起来。 他缓缓将手移动到身后,侧身挡住,说:“你挑衅官府是你的事,不要把清风轩也牵扯进来。” 小六歪歪脑袋,“你赶我走?” 丁凡眯了眯眼,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好像这个少女的体内藏着巨大的能量。 他不喜欢打架,但真要打起来,觉得还是自己的赢面大。 对方只是一个女子,内力怎么都不可能超过自己。 念及至此,他的声音不由得冷了些,眼睛沉沉地看着她,“清风轩开门做生意,你一个通缉犯,我不报官已经是给足你面子,识相的赶紧走!否则别怪我动手!” 李云泽见这边要打起来,收了周老板的竹牒也不好直接走人,便来到丁凡身后五米外,充当背景板。 他这番话对通缉犯来说已经算是客气,但小六却全然不顾,直言道:“那你就动手吧。” 丁凡还以为她是瞧不起自己,冷哼一声,拔出腰间匕首,运起内力往前一踏,顷刻间跨越两人距离,匕首堪堪停在小六脖颈前。 小六一动不动,笑盈盈地看着他,“继续呀。” 丁凡见她不闪也不避,好像吃定自己不敢伤人,暗道麻烦,抬脚朝小六小腿踢去。 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楼上响起,“慢!” 楼下三人同时看去,却是一个白衣少年走出来,唇红面白,玉树临风,如果不是在青楼遇见,谁见了都得说一声好儿郎。 他说:“大清早就看见这清风轩有男人欺负女人,管事的是谁,出来!” 丁凡收起匕首,退开几步,拱手道:“叶公子,你不认得我吗?” 原来此人便是叶府的公子,叶琳和叶沁的亲弟弟,叶炉。 叶炉提起衣服下摆,踏踏踏地下了楼,指着丁凡说:“我当然认得你,我寻思你就一打手,清风轩又不是你家开的,怎么还能这样欺负人!” 丁凡无语,“叶公子,您不知道,这位姑娘……” “行了行了。还有你!” 叶炉指着看戏的李云泽,“穿的一身黑,大早上带个斗笠,一看是不是好人,有人欺负人,你就这么看着?良心被狗吃了!” 李云泽:“……” 叶炉骂完,拉着小六的手,关心道:“妹妹可没被惊着?” 丁凡:“叶公子,她……” “你能不能闭嘴?” 丁凡不说话了。 小六微微垂眸,眼睛滴溜一转,突然哎呦一声倒在叶炉怀中,娇滴滴道:“多亏了公子相助,小六才没有被这坏人欺负,小六无以为报,只能,只能……” 说到后面,她红透了脸,缩在叶炉怀里不吭声了。 丁凡和李云泽不由得感慨,当真是好演技。 叶炉抱着这位妹妹,心都酥了,还没享受片刻,突然听到楼上一声惊叫。 却是一位黄衣女子冲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叶炉的大腿,呼喊道:“叶郎这是为何!你不是说要赎我,不是说好白首偕老,永不离弃,为何刚才床上下去,转身就抱住了这打杂的丫头!” 此女名为阮棠,刚被卖来青楼就遇到了叶炉。 第一次也是和叶炉在一起,别人不点她,她就知道是叶炉放出的话,再加上床榻间的动人情话,一下子就把她的身心都勾去了。 再过不久叶公子就会把自己赎走,明明他对其他姐妹看也不看,明明他都已经相中了我!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打杂的丫头!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贱,本就自卑的内心随着这一幕瞬间反弹,便是顾也顾不上那么多,强行分开两人,一巴掌打在小六脸上,“离他远点!”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叶炉退了几步,连忙劝架,喊道:“别打,别打,你们一个手疼,一个脸疼,搞的我心疼啊。” 阮棠转身,已然泪眼朦胧,“叶公子,是阮棠太蠢,误将戏言当真……” 叶炉呆了一下,问:“我说过什么?” 情欲间说的话,他早就忘了干净,只点阮棠,是因为阮棠只陪过他一个人。 干净。 阮棠意识到这一点,脸色瞬间惨白,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从叶炉一人,变成了千万人糟践的贱人。 是了,我的命原本就是这样,只是叶公子的到来扰乱些罢。 她这边失魂落魄,丁凡、李云泽这边,则是死死盯着被扇了一巴掌的小六。 若她真有实力,就不会被妓女扇巴掌而不还手。 一秒过去了,小六捂着脸,一动不动。 两秒过去了,小六咧出一抹笑,牙白如扇贝,一对尖尖的犬牙可爱极了。 第三秒的时候,她的手已经穿过了阮棠的胸膛,那颗渐凉的心脏被她捏在手中,费尽全力鼓动着。 丁凡瞳孔一缩,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扑通,扑通。 叶炉看着被捏在手中的心脏,呆若木鸡,缓缓抬头,对上小六开朗的笑容后猛然惊醒,连滚带爬地跑走,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跑了,丁凡可还在,他拿出匕首,面色凝重,出言把小六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非要被人打了才还手,阁下的爱好真是独特。” 小六丢掉心脏,把手从血洞里抽出来,那眼中不知何时布满密集的小眼珠,散发出猩红色的光,哪还有人类的样子。 这是什么怪物! 丁凡如临大敌。 小六轻抚着脸,像是在学谁,“没办法,人家唯一的爱好就是杀人嘛。” 那对眼睛让丁凡遍体生寒,开口欲言,突然眼前一花,红光闪过,停在自己面前。 好快…… 小六抓住他拿匕首的手,笑嘻嘻道:“就凭你,还想赶我走?” “咔嚓。” 她随便一折,丁凡手腕便断了,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轻轻一脚,便是骨头齐齐断裂,丁凡整个人直接飞出清风轩的大门,撞进了对面的门户中,生死不知。 “哎呀,忘记了,你们是很脆弱的。”小六有些懊恼,抬头看,刚跑出来看戏的众女吓得又钻进房里。 她看向李云泽。 李云泽默默切出圆石。 一脚把人当足球踢飞? 这怎么打。 不过看见对方蜘蛛般的眼睛,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末影人都出现了,那蜘蛛变成少女模样大杀四方,似乎也很合理。 李云泽说:“蜘蛛在白天不会主动发起攻击,除非受到了伤害。你想在白天杀人,又不能主动出手,那阮棠便如了你的愿,就算阮棠不来,丁凡也会受到你的反击。” 小六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你好聪明,连这都能看出来?” 李云泽并不吭声,就算是洞穴蜘蛛成精,力气也未免太大。 在搞不清前,正面对抗赢不了。 果然还是走为上计。 小六可不给她机会,腰身一弓,由静转动,不过眨眼间便来到李云泽面前,眼中的红光甚至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长线。 带来的风让面纱紧贴在脸上,李云泽眯起眼,清楚地看见小六的手要直抓自己的咽喉。 李云泽手腕一抖,两块圆石瞬间出现挡住小六的攻势,趁她愣神之际,拿出石剑从柱后绕出,一剑砍在她手臂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把小六打飞出去,她却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被石柱的出现惊呆了。 此时在半空调整姿势,轻轻附在墙上,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嘴,“你、你……” 她怕了,在她眼中,面前的人既是李云泽,也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 史蒂夫。 在全是方块的世界中,为了蛛丝和蜘蛛眼将它们赶尽杀绝的男人。 怎么都杀不死,永远追求着冒险,将世界当成游乐场……现在即使自己穿越了,他也紧追不舍吗! 可怕,好可怕……小六瞳孔颤抖,所有蜘蛛被杀死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她死死咬着牙,想到,‘我就算能杀死她一次,换来的也不过是更猛烈的报复……得想个办法,让她不惦记上我。’ 不惦记我的蜘蛛眼和蛛丝! 在让人窒息的沉默中,二楼几个胆大的女子探出脑袋,发现了阮棠的尸体,几声尖叫过后,不知是谁拉着谁,谁捂着谁的嘴,又归于平静。 李云泽不知道蜘蛛少女为什么不动了,她可是听见街外已经出现了嘈杂的人声。 是丁凡在被人抬走,也不知道还在喘气没有。 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她不敢动。 也就在这时,小六慢慢从墙上下来,走到一根红色承重柱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那个,如果,我突然不想和你打架了,你会停手吗?” 这话问的很怪,李云泽搞不懂她想干什么,说:“你不是喜欢杀人吗。” 小六连忙摆手,“不喜欢不喜欢,我最不喜欢杀人了。” 她确定眼前之人和史蒂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己杀死她不会得到什么,反而会被重新复活的她追杀到天涯海角。 最好的方法是——一直跟在李云泽身边,想尽方法地让其他人把她杀死。 这样就算李云泽会复活,冤有头债有主,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如果她不会复活,那也算给方块世界死掉的蜘蛛们报仇了。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跟在对方身边。 阮棠的尸体还没凉透,自己手上还沾着人血,除非对方也杀人不眨眼,否则自己绝无靠近的可能。 想到这里,小六贴着柱子,说:“好姐姐,我对你可下不去一点手,我也看出来了,我们都来自那个世界,要互帮互助呀。” 哼,若你笨一些,我非得把你活活坑死不可。 小六心中冷笑。 李云泽想,看来她确实就是mc中的蜘蛛成精了。 老实说,真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管怎样,可不能把这个东西带在身边。 见过养猫养狼的,没见过谁养这么大个蜘蛛。 李云泽瞥了一眼阮棠的尸体,踩着石柱跃到二楼,惊走了几个看戏的姑娘,对小六道:“我不知道你葫芦卖的什么药,也不想和你打,杀人作恶随你高兴,天下之大,最好再也不见。” 蜘蛛对她来说,一是提供蜘蛛眼,用来制作剧毒药水。 没什么用。 二是提供经验。 不如挖煤。 所以能不碰到就不碰到,小六再怎么无法无天,总会有人收拾。 李云泽推开一扇房门,往窗外看了看,直接翻越了出去。 小六听完她说的话,自语道:“和他是一个性子,这些人对她来说和猪牛羊也没什么区别,咦,可怕。” 这时一队官兵冲了进来,见到尸体,指着她大喊:“别动!” “是通缉令上的人!” “上,上!抓住她!大功一件!” 小六被人围住,一柄柄长枪架在脖子上,这一幕和李云泽初到叶城时似曾相识。 一直躲在角落的叶炉可算有了机会,跑出来大喊:“就是她!就是她!把她抓进大牢!阮棠,我的阮棠!” 他指着小六,又跪在阮棠尸体前,见到胸前血洞,嘴巴一鼓,扭头吐了起来。 鼻涕眼泪齐流,哪还有翩翩公子的样子。 官兵们认出他是叶炉,城主叶峰之子,便依言要把小六抓捕。 小六嘻嘻一笑,抬手一碰,长枪立刻碎裂,踩着一人的脑袋跳到二楼,依靠着栏杆,笑嘻嘻道:“想抓我,问过我大姐了没,听清楚,我大姐叫李雨,寻人令上画的就是她,你们要是抓住她,我这颗脑袋就白白送了你们又如何!不过就你们这三瓜两枣,我看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咯!” 要是官府的人杀了李雨,接下来要等的就是世间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她。 李雨到底能不能复活? 在不知道答案前,她不会在明面上招惹李云泽。 小六冲出窗户,消失在楼宇间。 叶炉披头散发地跑出来,对所有人喊道:“听见没,她要抓,李雨也要抓,不抓他们,叶城百姓永无宁日!” 他意识到必须要把这件事亲自告诉父亲,拨开几人,迈开步子冲了出去。 第23章 说的好像是同一个人 话说叶家三姐弟出生的时候,找过算命先生算过。 一个缺木,一个缺水,一个缺火,于是分别起了琳,沁,炉这三个字。 大姐稳重,老二纯真,叶城子民们偶尔见到二妹,不少男人都想借此傍上城主,一旦成功,那可真是草鸡变凤凰。 可惜老二身边常有护卫,寻常人根本难以接近。 至于三弟叶炉,也不知道这炉子里的火是不是太旺了,他自从少年时被拉进一家青楼,清了钱袋子,就再也回不了头。 风流少爷,出手阔绰,谈笑随意,精力旺盛,哪个青楼女子不喜欢,一些年纪大些的甚至都把他当弟弟对待。 此刻的他却在街上一路狂奔,头发披散,满脸污秽,活脱脱一个疯子。 要不是今人少,叶家可就丢了大脸。 一溜烟跑回府,他大喊:“我爹呢!” 叶府的王管家道:“少爷回来啦!哎呦,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我在问你!我爹呢!”叶炉抹了把脸,气都快喘不上了。 王管家依旧不疾不徐,“少爷,您来的正好,府里正准备午饭,您出去几天不知道,那赵杰将军现在也在府上住着,来,我带您去洗把脸。” “赵杰?”叶炉在喝花酒的时候也听有提起过,说是云泽城来的将军走马上任,其他就一概不知了。 现在冷静下来,他便个跟着管家,把自己先收拾干净。 王管家尽管是问了许多,他却没回几句,换上干净衣服便朝正厅走去。 一进去,便见到两人坐在桌旁交谈,其中一人眉眼间似笑非笑,正是叶锋。 另外一人坐姿端正,器宇不凡,正端着茶杯,一看便是军中之人。 “爹!”叶炉喊道。 叶峰似乎在和赵杰说巩固城墙的事,见叶炉来了,换了话题,“炉儿来了,正好要吃午饭,赵将军刚来叶府,和大家都认识一下。赵将军,这位就是犬子,没什么本事,还算聪明,和我一样,哈哈哈。” 叶峰笑的开心,像拐着弯夸自己没被发现似的。 叶炉对赵杰行礼,干巴巴道:“赵将军好!” 赵杰和叶炉对上眼,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个从小习武,学的是率兵打仗,一个娇生惯养,喜欢的是问柳寻花。 两人互相看不上眼,赵杰却更成熟一些,放下茶杯,道:“久闻叶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生龙活虎,一表人才。” 这似乎在说他流连青楼的‘风光伟绩’? 叶炉有种被点了的感觉,又想不到是什么,只能说:“将军过誉。” 叶峰站起来说:“要上菜了,炉儿,去叫你姐姐去,特别是你二姐,告诉她赵将军来了。” 他意有所指对他挤挤眼,叶炉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心里有话要说,看了眼赵杰,硬生生憋住,哦一声就去了。 去了住处,他在大姐房前喊:“吃饭……不对啊,应该有下人喊啊?” 反应过来时,叶琳出来了,她晚上想着李云泽的事,白天又去了牢房一趟,精神有些不好。 但见了叶炉,还是调侃道:“终于肯回家看看了?” 叶炉立刻紧张起来,他可是从小就怕极了这位姐姐,“大姐,好久不见,那个……父亲带来一个男人,说是赵杰赵将军,还让我特意去叫二姐,你说是什么意思?” 叶琳一听就明白了,道:“原来是这样,父亲是要沁儿嫁给这位将军,随他去云泽城,我们叶家在这边是地头蛇,沁儿去了那边怕是只能当妾。不过也好,这边关太苦,那边繁华,活着也舒服。” 她没有说,也许叶城将破,一切繁华都是泡沫。 叶炉愣了愣,想到那家伙竟然要当他姐夫,终于从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态出来,破口大骂:“他娘的,我去找爹理论!” “你去有什么用,在我看来,也不见得是坏事。” 叶琳抓住他道:“你要学会冷静,不要动不动就大动肝火,这件事慢慢跟你说,你先去叫沁儿,我们一起去。” “好。” 很快叶沁就匆匆来了,垮着小脸,委屈巴巴道:“姐,你说父亲要把我嫁给那将军?” 叶琳瞪了叶炉一眼,继而温柔道:“好妹妹,不怕,那男人要是不好,咱们就不嫁了。” 叶沁闷闷道:“好。” 若是之前的她,遇见赵将军便嫁了,自古女人都是如此,能有个将军当丈夫,不知道比多少人要幸运。 可现在她成为了图书管理员,离开了衙门书楼,脑海中仍然能把书记得清楚,闭目冥想,愕然发现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一排排的书架。 在书楼外,只要是她翻看过的书,都能一字不差地记录在其中。 这种感觉何其美妙,她隐隐觉得自己变的很厉害,是超脱常人的那般厉害。 有了这种感觉,要让再正常的嫁人生子,必然是不愿意了。 ‘李雨,你这般潇洒,真让人羡慕。’ 叶炉道:“总之,那小子要过了我这关再说。” 三人一路来到正厅,父亲,赵将军在餐桌前坐好了,两人对坐,主座空着。 叶沁看了赵杰,果然是仪表堂堂,不同凡响,若是以前的她,肯定已经脸红了。 可惜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李雨。 姐弟三人均是继承父母的容貌,漂亮的漂亮,帅气的帅气,打理的好,穿的也好,一齐走来赏心悦目。 叶峰更是笑的皱子都出来了,低声道:“小赵,那就是老二。” 赵杰对改变了称呼有些不忿,奈何这叶峰和他父亲有交情,这婚他来之前就知道,结定了。 但不是最近,也不是在叶城。 他看着二妹坐下,觉得虽然可爱,但还是喜欢成熟一点的。 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叶琳的身上。 还是老大合眼缘。 叶炉看看他,又看看父亲,默不作声。 话不多说,吃饭。 菜一道道上来,几人正吃着,叶峰突然说:“哎呀,我突然想起赵杰将军今年十八,文武双全,家中代代都为武将,现在又领命来守边关,实在是少年英雄,佩服,佩服!” 赵杰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叶城主,这是何故?” 叶炉语气幽怨道:“赵将军,你看我可漂亮?我也十七八岁,没结婚。” 叶沁噗呲笑了,急忙遮掩。 叶琳想笑,又绷着脸呵斥道:“胡说些什么,吃你的。” 见开了话闸子,赵杰对叶琳说:“早听闻叶家老大辗转两国,财商惊人,靠着两地转卖已是富甲一方,其中风险不必多说,赵某实在佩服,家母当年也是商人,所以对叶小姐倍感亲切。” 叶峰眉毛一挑,吃了块肉。 叶琳说:“赵将军年少有为,我也对能文善武的人佩服得紧。” 赵杰一喜,却听叶峰笑道:“好了,佩服为父这话就不要当面说出来,这么大了还不害臊。” 赵杰眉头一皱。 这老小子不想把老大给我? 那我要是偏要呢? 他淡定地夹了一粒米,也不放在嘴边,说:“昨夜我遇见一个女子夜闯将军府,身手了得,我见了她,一剑便斩去了她的手脚经脉。” “啊!”叶沁被吓了一跳,看他的眼神明显带了惧色。 赵杰很满意她的反应。 叶琳仍然波澜不惊,反问道:“然后呢,你杀了她,又或者问出了什么?” “没有。”说起这个,赵杰也忍不住卖起了关子,“哎,说了你们也大抵是不信的,就不说了。” 叶沁说:“你要这么说,那肯定就不是姐姐说的两个结局,手脚经脉被断……难道她还可以反击?”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这可是就发生在昨晚的真事。 赵杰缓缓点头,“那女人跟没事人一样,趴在地上装死,我以为她无法动弹便靠近了,谁知她突然拿出一把剑就朝我而来。” 叶沁惊呼,“好狡猾的人。” 是了,江湖人大都是那么狡猾,但也不乏有直爽之人,比如她刚认识的李雨。 ‘讲台’这么好的东西,可是直接就给自己用了呢。 叶炉嘀咕着,“我也看见一个女人,拿着把剑就把人打飞了,要是有她那般力气,哪还用得着偷袭。” 赵杰只当没听见,这小子肯定在吹牛,青楼里的女人舞剑也是剑。 “我和她缠斗一番,她最终不敌,竟然凭空放出几个方方正正的石头把自己全身挡住,当我让我挖开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踪影,再一回头,屋子便塌了。” 方方正正的石头,凭空放出? 这话一出,叶家四口人心中都是一惊。 这说的不就是她吗?x4 赵杰说这个的本意是想勾起叶琳的好奇心,没想到一说完,这四人都是眉头紧锁。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有些挫败,“你们不信我?” 叶琳说:“将军别忘了,大牢里那个木桶就是李雨留下来的,所以我自然是信你的。” 叶炉听见李雨二字,急了,“听我说,听我说!” 所有人看他。 他说:“我在清风轩遇到一个人,她一拳就把阮棠的胸口打穿了,手捏着心脏,心脏你们知道吗!有一个打手要去阻止,她一脚就把人踹飞了,飞了好远!要不是后面有个高手把她赶走,我恐怕也回不来了!” 说着,他又想到了阮棠的惨状,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她最后说,李雨是她大姐,她是通缉令上的人,李雨是寻人令上的,两个人是一伙的!” 他是后面才下楼的,自然不知道李云泽就是李雨,只知道那李雨肯定是个穷凶恶极之人。 叶峰听了他的话,道:“吃完饭,我会去巡捕房问问。” “好好,当时他们也有人在,听的一清二楚!” “李雨不是这样的人啊?”叶沁有些不忿,觉得弟弟绝对是搞错了,说完发现其他看向自己,连忙捂住嘴巴,老神在在道:“李、李雨啊,完全没听过的名字呢。” 叶琳何其敏锐,“沁儿,难道你见过那个女子?王管家说你今天去了书楼。” 叶峰一拍桌子,“也就是今天,印书坊的空书白纸都被偷了,书楼就在印书坊旁边!沁儿,那李雨没把你怎么样吧。” 好家伙,一家子人竟然全都和李雨有或深或浅的关系。 这是赵杰万万没想到的。 更可气的,直到现在还没有把她‘请’过来。 最终,叶琳隐瞒下绿宝石的存在,只说了李雨去过典当铺。 叶沁隐瞒下了讲台,说她和自己打了照面,没做什么。 叶炉则急吼吼地把所见之事全说了。 他着重强调了小六的恐怖之处。 “爹,将军,一定要把那两个女人绳之以法!她们真的不是人啊!” 叶峰选择性屏蔽儿子的胡话,道:“我本以为这通缉之人不过二流,如你所言,便是一流,要抓住她还真不容易。” 要抓这种高手,非得是靠人海战术围攻不可。 赵杰冷哼道:“敌军来犯,岂能还有内忧,叶城主可得加把劲,搬出些家底来吧。” 他知道作为城主,肯定还有些暗卫,不说都是一流,二流往上是肯定有的。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李云泽,“李雨越狱之后,先去了典当铺,接着是将军府,早上去了印书坊,上午,和她有关的人在清风轩。” 他脑海中画着地图,冷笑道:“这人一天可真是忙碌,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要钱,要纸,难不成是要在关键时刻操控人心吗!” 叶峰听到这个猜测,也觉得此患不可不除,“我已经加派一倍的兵力在城中搜寻,请将军在宽限几天,我必将两人一起拿下。” “希望如此,哼,用寻人令邀她,她不来,那就通缉吧。” 赵杰说完,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叶府,叶峰是自己未来岳父,他怕气氛太冷,补充道:“好了,不说李雨了,咱们聊一下定亲的事情。” 叶峰哈哈一笑,“沁儿,如果要你嫁给赵将军,不知道是愿不愿意?” 藏着掖着不好,他就直接问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叶沁犹犹豫豫着,“我、我还没想好……” 赵杰点头道:“无妨,哎对了,叶琳小姐可有良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叶家四人:“……” 你直接说喜欢叶琳不就得了,拐弯抹角给谁看。 几人拉拉扯扯,最终还是没定下什么。 虽然叶琳拒绝的很明确,但赵杰只觉得她是没看见自己的好。 饭饱后,三个小辈退场,场上只留下二人。 赵杰放下筷子,淡淡道:“叶城主看出来了?” 叶峰心想你眼睛都快长我女儿身上了,还看不出来? 他说:“看什么?” 赵杰无语,“你不是想把女儿嫁给我吗,明人不说暗话,我同意了!” “我说的是老二。”叶峰觉得这小子才是真的不害臊,脸皮厚过城墙了。 “我就要老大,反正都是未婚,她对我也并无厌恶,叶城主急什么,难道是怕我带走了你的摇钱树?” “什么摇钱树,她是人!” 叶峰站了起来,又坐下,给赵杰倒了一杯酒,“老大走南闯北,见识多,心里坚韧,老二则完全不同,所以我想让老二嫁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送去云泽。” 赵杰喝了一杯,片刻后,语气微沉,“你觉得我守不住叶城。” 叶峰低声道:“苍龙养精蓄锐多年,如果连一关都过不去,那也不配称为武国,将军觉得的呢。” “守得住,当然守得住!” 否则他父亲怎么会让他来。 他之前收到过一封密信。 那密信上说:“敌军有剧毒,以鹰带入城中。” 毒? 哼,只要保护好水源就是。 ‘如果能找到李雨,以遁地绕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就好了。她要是能做到,就算给她赔礼道歉,送几座将军府又如何。’ 但还是要确认这李雨和叶炉说的少女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杰心里想着,起身告辞。 第24章 尾随别人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古人往往是忙碌一朝,得闲之后,要么在门口晒晒太阳,要么走街串巷,喝喝茶,下下棋。 实在是觉得时间太慢,就会房里做些不可言说的事。 要么古人孩子多呢。 所以李云泽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忙碌。 她从清风轩的窗户翻出来,越过几座房屋,最终在一条屋脊旁坐下。 原先计划的是去一趟铁匠铺,再去军营看看,可一寻思下来,觉得还不如直接找个铁矿山。 偷官府的东西让她没什么罪恶感,这就是刻板印象的锅了,官府总是会欺压百姓,贪污受贿不是吗。 偷铁匠铺子的铁,恐怕会害那倒霉铁匠被官府责罚,甚至关进大牢。 好端端打个铁,过着日子,突然铁料就被偷了,这谁顶得住。 所以李云泽不打算偷铁匠铺。 至于偷军营的,正要打仗呢,刀枪甲胄还被偷了,到时候局面变成一边倒,叶城没半天就破了,那她李云泽真是缺了大德。 她虽然不是云泽人,但也不是为了资源不择手段。 如果真是这种人,就不会放过王家村的那头老牛。 说到王家村,她就想到了王家父子。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 大抵是死了。 李云泽要再去找一个制箭师,否则光凭手中的绿宝石,换不到几本附魔书。 在找制箭师前,她清点背包中的木头——之前在王家村的‘床’边放了几组,修建河下小家又花了不少,此时就算让她交易,也换不了几颗绿宝石。 制箭师,按理谁来当都可以,但城里人和王家村不同。 王家村人是先入为主,把李云泽当成仙子,所以得到堆肥桶才会齐心协力隐瞒——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人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潜入进来的苍龙士兵。 不知那暴露李云泽的人,现在是否在苍龙吃香喝辣? 城中人要是见她莫名其妙放了个方块,要么被吓跑了,要么去报官,李云泽总不能把他们关起来。 嗯,这些都不急,先去找找哪里有树再说。 木棍换绿宝石,需要大量的木头。 想接下来好要做什么,李云泽便从这家屋顶上跳下来,恰好有一个穿着穷苦的少年在院子里喂鸡。 见她从天而降,人直接呆掉,碗中米撒在地上,引得众鸡争抢。 李云泽见他这副模样,问:“少年,我看城里没多少树,树都在城外吧。” “是,是啊,不过最近封了城,谁都出不去……” 樵夫一般都住在叶城之外的村中,砍完树背着到城中卖。 所以李云泽要想木头,只能出城。 她只是确认这件事,丢给少年一块银子,挥挥手,“谢了。” 那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走远,正想追上去,突然身边传来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是瞬移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出现在身边,像是一直都在,纹丝不动。 少年分明看见,空气中飘浮着暗紫色的雪花。 抬头看见对方身高,他愕然,“好高!” 自己出声失礼,他正要道歉,眼前又是一花,那人伴随着诡异声响消失在了原地。 大白天的,真是见鬼了! 他直觉这个‘鬼’和刚才问路的人有关,越想越不对劲,银子像烫手山芋般被扔了出去。 即使那银子能让自己多过几天有饭吃的日子。 “云泽神保佑。” —— 李云泽对走过后发生的事不知情,想必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当钱成为一个数字后,就和路边石子没有区别。 她先是回了一趟河下小家,单独用一个箱子把纸、书、附魔书都放好,给背包留出位置后才重新出门。 单纯的出城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无非是挖通即可。 但现在她远远看着,那城门紧闭,上方有士兵把守。 想来即将打仗,一来怕有人员往来,混入奸细,二来怕有人逃离,影响民心。 偶尔会有运送补给的马车经过,才会让厚重的城门打开。 城墙下还有士兵巡逻,寻常人根本难以靠近。 想要从地下挖出去,少说也得要半个时辰。 李云泽最近总是在当鼹鼠,实在是有些受够地下的逼仄,看向身边静静流淌的叶河,心中有了主意。 将工作台放在地上,她做了三扇门,把斗笠、面纱、鞋子往包里一收,来到河岸坐下,先用脚尖试了试水温。 临冬的河水保持着一贯的冰冷,仿佛一团流动的冰。 运起内力抵抗低温后,她直接跳进水中。 在水上层还能看清些许东西,越往下就越是模糊。 大片幽绿色的水草像头发般飘动,不知在里面藏着什么,也许是一条水蛇,或者……一大团水蛇? 想想还真让人毛骨悚然。 李云泽尽管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想碰到这些滑溜溜的东西。 在她入水不久,一人在河边凭空出现,有官兵见了,紧张地大喊大叫。 “什么人!” “行踪鬼祟,将他拿下!” 那人不理睬冲来的士兵,抬头看向高耸城墙,又一次瞬移,留下些许转瞬即逝的暗紫雪花。 士兵们只觉白日遇鬼,惊骇无比。 —— 叶河贯穿叶城,上流在边关延的一座山上,只是一汪清潭。 它的前身便是王家河,黄家河。 叶城人是不怕有人在上流投毒的,因为水在流动,也许那毒没等人喝便已经流走。 要人喝水中毒,投入成本实在昂贵。 此外,在入城水源常养有龟、鱼、黄鳝等动物,一旦有毒,便可立刻发现异常。 叶城内部也有人工挖渠,开挖上百条坊里水渠、人工池沼等通水用水设施,确保水源清洁。 所以苍龙那边就算有龙韵这个女巫在,也不会对叶河下手。 李云泽潜入水中,一口气憋住也不过四十多秒,在氧气即将消耗殆尽前游到底部,将一扇木门放在河底。 将门推开,立刻空出上下两格高的位置,没有一滴水能靠近。 她从水中进入门内空间,身上浮力立刻消失的一干二净,和陆地上无异。 李云泽还是第一次在河底下呼吸,湿润的沙子让她脚有些痒,还有些心慌。 手中火把发出光亮,稍一打量,就能发现沙里藏着破碎陶瓷、插着刀剑枪戟、掩埋的人类尸骨更是数不胜数。 也许叶城的建立会有些许暴动、又或者是十年前的战争残骸。 火把照不出太远,再远半米就是化不开的黑。 她上辈子也没在河里游过泳,潜的最深的水是两米的泳池。 这要是突然出现一个怪模怪样的鱼,亮着黄色的眼睛盯着她看,非得把她吓死不可。 “早知河底恐怖,还不如去挖地道。” 嘀咕一声,补充完氧气,李云泽挖掉木门,继续顺着水流前进。 十几次换气后,很快遇到一面铁网,此处水流平静,但位置极深,就算是浪里白条也难以呼吸多久,更别提打开铁网。 李云泽走进木门,拿出石镐将铁网挖穿,轻而易举地游了出去。 出去后还不忘将铁网重新放好。 这些铁她瞧不上,也免得为什么事情埋下伏笔。 游的远些了,她从水中探出脑袋,城墙渐远,河间有草丛阻拦,想来是看不见自己。 李云泽拖着湿漉漉的衣服从水里走出,那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苗条纤细的腰身。 也幸好附近没人,否则非得被这出水芙蓉勾魂夺魄不可。 李云泽见到近处有山,迈开步子走了进去,寻些粗壮的树,便拿出石斧将其砍下。 砍树声只响一次,一次便是树叶纷飞,大树将倾。 在李云泽忙碌的时候,身后一棵树旁,黑袍人瞬移而至,目光透蒙眼布条,落在李云泽身上。 黑袍下的一对粉唇抿了抿,左右看看,捡起一节树枝,朝正在砍树的某人丢了过去。 那丢的力气很大,树枝转成了风火轮,精准无比地打在李云泽脑袋上,砰地一声,李云泽低头嘶了一声,摸了摸后脑袋,抬头看了眼树。 我砍你,你便砸我一下。 行,算我倒霉。 她一斧头把这树砍倒,换下一棵,刚抡起石斧,又是一节树枝飞来。 “还来!?” 她眼疾手快,转身一把抓住,反手丢了回去。 树后飘散出暗紫的雪花。 远程攻击对末影人无效。 李云泽见到拿雪花,意识到是谁在跟踪自己默默把背包中的某个东西放在副手,靠着树干,对身前树林道:“末影人,我知道你保持中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我,但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谈谈。” 瞬移声从身后传来,转身看去,穿着黑袍的两米之人躲在树后,“……” 两人只有一树之隔,李云泽发现她没有攻击的意思,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心中警惕,道:“你想要什么。” 又是瞬移,末影人出现在一棵树上,“……” 李云泽这时才想起来,mc中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版本的说法。 末影人是为了监视玩家而存在,所以当玩家看向它的眼睛,它会认为自己监视被发现而暴走。 难道这个末影人的存在就为了监视自己? 她和蜘蛛是一伙的? 李云泽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吸引对方。 一次瞬移,末影人出现在她左方的树后。 李云泽不再多言,石剑出现在手中,脚尖在地上发力一点,一步跨过三米。 与末影人之间距离,不过两秒便可追平。 追风踏雨的步法李云泽没有学会多少,但光凭这内力,就已经可以让她来去如风。 靠近之时,李云泽一直盯着末影人被布所遮挡的眼。 会发怒吗,会暴走吗。 她已经准备好将这尾随者杀死。 一剑下去,末影人消失在原地,空中传来一道听不清的细语。 末影人在说些什么? 李云泽迅速转身,喊道:“你这末影人只会藏头露尾,如鸵鸟一般,躲躲藏藏当做跟踪狂,真是小人行径。” 如果末影人铁了心要和她玩瞬移,那李云泽这辈子都追上她。 也就在这时,末影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李云泽暗道终于按耐不住,立刻放下副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艘木船。 对这里的普通人来说,这木船不过一叶小舟,上去便上去,下来便下来。 但对于来自mc的怪物们,‘强制上船’的特性不知是否存在? 很快,李云泽就知道了答案。 木船出现在末影人脚下,下一秒,末影人出现在船上,她左右摇动身子,却怎么都无法离开。 末影人绝美的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慌张,摇晃的更加激烈,连藏在兜帽中的紫色秀发都甩了出来,“……” “看来你是不会说话了。”李云泽对敌人不会手下留情,何况杀了她,还能给自己提供末影珍珠。 一剑挥出,以吨为单位的质量汇聚在剑刃,结结实实地打在末影人身上。 末影人发出了惨叫,“啊~!” 眼看李云泽要再次挥剑,细若蝇蚊的声音从她嘴中发出。 “不要……” 李云泽动作一顿。 “原来你会说话。” “我……”那人涨红着脸,既因为无法动弹而羞愤,又因为石剑的攻击而急迫。 尽管她的躯体很强,多接几剑也会死的。 早知道一开始就大声点说话了。 末影人脑袋晕乎乎的,发出了最大的声音,但也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不打架,我……想回家……” 不行了,别一直盯着我看! 她涨红了脸,把手伸进眼眶,在李云泽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把一个眼珠扣了下去,接着往远处一丢。 李云泽大惊, 挖出自己的眼睛当末影珍珠使用,这样就算被船困住也可以逃脱吗! 末影珍珠落地,末影人被传送离开。 李云泽打掉木船,拿到手中才算些许安心,心中思索着。 ‘她刚才说想回家?作为瞬移的一方,她有着绝对的优势,如果想攻击早就可以偷袭,为什么偏要扔树枝,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提醒。’ 想到末影人被看见眼睛就会生气暴走的设定,一个诡异的想法出现在李云泽脑海中。 这末影人……难道是个社恐? 众所周知,社恐人士被人注视时会感到严重不适。 所以每当李云泽看她,她就会立刻瞬移走。 社恐人士说话声音很小。 小到根本听不见,所以李云泽才会以为她不会说话。 这样还真有些合理。 如果能沟通,李云泽还挺愿意和末影人聊几句。 其实不管是蜘蛛还是末影人,对mc玩家来说都有着特别的情感。 当初小六要是不杀人,李云泽肯定很乐意和她一起去云泽深处看看。 话虽如此,这些还都是她的猜测,在对方没有表达善意之前,她不会放下剑和木船。 环顾四周,除了风吹树叶,鸟扑翅膀的声音外,并没有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 跑了吗。 李云泽想了想,转身继续砍树,突然身后传来瞬移声,接着是呼吸声,是末影人来了,她靠得极近,几乎和李云泽贴在一起。 李云泽甚至能感受到一对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自己背上。 好有实力! 末影人说话的声音很小,所以必须靠近一些。 暖暖的风吹到耳边。 她说:“带我、回家。” 李云泽发现自己被她和树前后夹击了,动作受限,要是敌人可当真危险。 “你家在哪。”她艰难移动了一下,问。 “末地。”末影人回答。 李云泽顿了顿,“那要末影之眼。” 衣服摩擦的声音传来,身后的人抬起了手,在脸上摸索了一阵。 染着紫色血液的手从一旁伸出来,上面放着一颗末影之眼。 她两只眼睛全用了。 这么硬核,你是多想回家啊! 李云泽觉得好像遇到一个懵懂的女孩,为了回家能够付出一切。 干燥的树皮上有一只蚂蚁在向上爬。 上面有什么呢,就算爬到树之巅,也还是要爬下来。 末地,那地方有什么呢? “除了你的眼睛,还有烈焰粉,那是烈焰人的东西,要去地狱。” 身后之人沉默片刻,“一起。” 她退了几步,李云泽转身看她。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眼眶下流出紫色的血,让她意外的是,里面有一对完好无损的眼睛。 是紫色的,瞳孔是深紫色,眼白是浅紫色。 这样的眼睛,除了李云泽外,其他人见了都得喊一声妖怪。 也难怪她要遮起来……等等,我是不是和末影人对视了? 李云泽眨了眨眼,面前之人却只是攥紧拳头,似是难堪地移开目光,小声道:“带我回家……我可以忍受。” 如果是其他人看见,她会像疯了般发起攻击的。 真的。 先前就是因为被人看见,暴走杀人,所以她才选择遮挡眼睛。 李云泽接过她递过来的末影之眼,道:“既然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把眼睛蒙住。我叫李云泽,对外的名字是李雨,下雨的雨。” “我叫、紫颂。” 紫颂果的紫颂。 “我来这边是要砍树,你要不先去一边等我?” “嗯。” 紫颂重新遮住眼睛,在瞬移前,说:“我一直在。” 李云泽道:“那我就不一直找你了。” 拿起斧头,继续当一个朴实无华的伐木工。 在收集到足够多的木头后,她依然要从河中逆流回城。 “紫颂,你能进城吧。” 刚说完,紫颂瞬移到她身后,对着她的耳朵说:“可以。” “……”耳朵痒痒的,还有一股奇异的香。 她比较倾向于是紫颂果的香味。 看在这位两米高的大美人是超级社恐的情况下,她就不说‘能不能离远点’这种扎心的话了。 “你认识蜘蛛吗,那个蜘蛛少女,她说自己叫小六。” “没见过。” “这样。话说你原本应该有三米吧。” “不知道。” 毕竟穿越不是她的选择,变成这样子也不是她能控制。 两米也挺好。 至少和李云泽说话的时候,不用弯下腰。 第25章 男人有时很幼稚 边关延,苍龙营地。 主帐内。 哈耳和肖连并肩而立,静静地站在那一排的堆肥桶旁。 哈耳穿着劲装,几根小辫垂在颊边,英姿飒爽的同时带着些许可爱。 “这方的东西,看久了当真有些诡异。”肖连开口道。 两人面庞紧绷,神色异常严肃,仿佛正面临一场艰难抉择。 因为在他们身旁,摆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大米。 那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帐外微风吹来,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入。 如此优质的大米就要丢进这桶里,肖连心中不禁一阵抽痛。 谁知道这个桶装过什么。 也许是,嗯,粪桶? 想到这里,肖连低声问道:“你当真相信那个女孩所说的话吗?只要把食物丢进去,就能变出延年益寿的粉末?” 为了验证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他们也询问过村里其他还活着的村民。 某人说:“把米丢进去后确实会产生粉末,而且那粉末是用来拌饭吃的,味道鲜美无比。” 有的人言之凿凿地称:“把粮食丢进去,然后用生成的粉末涂抹全身,可以起到强身健体之效。” 有人说……好吧,一共就两个人。 就是王茂苗和王大牛。 这父子连口供都对不上。 相较之下,哈耳更愿意相信人畜无害的王丫。 她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将,哪会知道这三人说的没一个是对的的。 狡猾的云泽人。 她无所谓道:“试试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顾米饭烫手,抓起一把就丢进了堆肥桶里面。 那米在两人的注视下落入桶底,瞬间便化为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肖连确信自己没有眨眼,感慨道:“这种事也只有真正发生在眼前,我才会相信吧。” 哈耳捏起些许粉末,嗅了嗅,无味,舔了舔,也无味道。 她手指摩擦着粉末,道:“总觉得这东西和骨粉很是相似。” 肖连道:“若真是米变成了骨粉,那也太过神奇。如果这东西真的能换寿命,也不怪那些村民说李雨是仙子。” 哈耳听见这个名字就气。 收了将军的钻石项链,还反过来杀他的人,真是白眼狼。 所谓仙人,更应该不偏袒任何一方,万物竞争无非都是为了活命,哪有对错。 这样看,那李雨也许只是学了仙人手段,而非真正仙人。 哈耳把其他大米全放进去,再把变成的粉末收集起来,对肖连说:“把这个送去后方,找几个快死的人,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延年益寿。” 肖连接过,说:“我本来还想自己服下,听您这么说,倒是我反而太相信那个女孩。” 哈耳意有所指,“也许那女孩也在骗人,如果这东西不是这样用,那不管怎样都要撬开她的嘴。” “是。” 很快,粉末被送去了后方,涂在一个个将死的士兵上。 他们是在攻打边关军时受伤的士兵,有些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粉末到底有没有用? 必然是没用的。 要不了多久,哈耳便会知道自己被王丫欺骗,到时那女孩会遭受怎样的折磨,无人知晓。 就连哈耳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眼都哭瞎了的女孩。 也许这种事该交给下属来做。 要把自己的难以抉择,转移给另一个人。 —— 叶城,巡捕房内。 王二狗悠悠转醒,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身边一直有人守着,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还是两个人。 不知怎的,他觉得身子好轻,体内有股东西在游来游去,不受控制。 他想到那个老头。 把内力传给我,身体里的东西就是内力吗。 他想到自己做的梦,心里立刻生出一股恨,像是鞭子一样打在身上,像催促牛马一样让他赶紧去做该做的事。 这时,身边的其中一人说:“他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吗?” 另一个道:“他醒了,我去叫老大。” 脚步声渐远,一张长着麻子的脸出现在眼前。 王二狗现在全身都不对劲,皱着眉,伸手把这丑脸移开,那脸却又探了过来,咧出一个笑,牙缝里还夹着一根菜叶。 “老兄,老兄,你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你有个秘密,把这秘密说出来,咱们就让你去当兵。哎呀,当兵,你真是太爱国了,还主动去当兵啊,我佩服你啊。” 他叽里呱啦说着,王二狗受不了了,往上缩了点,坐起来,虚弱道:“他们把我的村子踏平了,你说,我为什么要去当兵。” “原来是这样。”那人没什么反应,说:“那兄弟,一会儿你把事情说出来,咱们其乐融融,别耽搁大家时间,来来,喝水。” 王二狗接过水喝了起来,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孙甘走进牢房,那人起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对王二狗挤眉弄眼。 王二狗心中苦笑,还真有人这么自来熟啊。 孙甘站在他旁边,面冷如铁,像是一尊铁人,盯着他说:“说吧,那木桶到底是什么用处,说完我送你去军营。” 他的几个兄弟被杀,现在整个人都阴沉的可怕,审讯一些小偷小摸的家伙时,吓得他们以为自己杀了人。 王二狗知道自己没得选择,他本身是不想把李云泽东西的用法说出去的,但为了自己有一个报仇的机会,也只能如此了。 “找些植物,枯枝烂叶都可以,丢进桶中,会得到一层灰,那灰撒在田里,可以催熟农作物。” 孙甘闻言,冷峻的脸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其实也不是多么的复杂,只是常人永远不会想到这一层上来。 “好,等我验证完,要是没有说谎,自然会送你出去。” 他转身离开,思考片刻,在路边摘了一把草,扯下一截树枝,又去厨房抓了一把米。 这才来到放置堆肥桶的房间。 先把草丢进桶内,弯腰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层白粉,草已然是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里面的粉小心翼翼地挖出来。 这个大汉,做这个动作实在有些别扭。 又依次将树枝、大米丢进去,得到的粉末也依次装好。 他将三个粉包放入怀内,快步走出房间。 巡捕房有一个院子,里面种的有菜。 不知怎的,他的心跳的有些快。 怀里的东西似乎在发热,让他生出汗,像是怀了一块天下第一的宝物。 脚步匆匆,刚出了门,突然一个同样埋头赶路的人从外面走来,直愣愣地和他撞在一起。 他纹丝不动,那人惊呼一声,后退倒去,下意识伸手抓住孙甘衣襟。 孙甘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三包粉末掉出来,撒了一地。 “……” 那人爬起来,见孙甘黑着脸,连忙说,“孙捕头,蜘蛛出现了,就在清风轩!不过已经跑了,还有这封信是给您的,啊,这地上的东西是……” 孙甘原本是要发怒的,又被这消息浇了一盆冷水,反正粉末还可以再做,他便不多说什么,“没事。” 接过信封,转身进屋要再做一次,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啊!” 孙甘终于是不耐烦了,“从见到你就一直慌慌张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见到眼前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呆在原地。 巡捕房本是青石为底,只有缝隙中有些许土壤,那白色粉末落在地上,似是和土壤发生了反应,一丛丛草,一束束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出来。 不过转眼间,便有了一米之高。 那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孙、孙头,这这这这……” 孙甘从惊愕中回神,扯住他的领子,从喉咙中吐出几个字,像尖刀一样要刺进他脖子里。 “这事你要是说出去,我先杀了你,再杀你全家,一个个千刀万剐,求死不能,听明白没有。” 那人顿时知道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满头冷汗,“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孙甘怒道:“重复我的话!” “我要是说出去,你先杀了我,再杀我全家!” “把这些草摘了,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是!” 堆肥桶的用处找到了。 孙甘不放心写信通知,再弄出一些骨粉,贴身放在怀中,面色如常地离开了巡捕房。 半个时辰后。 叶府。 赵杰收到消息从军营赶来。 刚从马车上下来,在叶府门口等待已久的叶峰就满脸喜意,上前抓住赵杰的手说:“恭喜,恭喜啊,赵将军!大喜,天大的喜啊!” 赵杰高冷的表情转换为疑惑,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想了想,也笑道:“看来是叶琳小姐想通了,这样,你准备车马,收拾行李,明天就启程前往云泽城。” 嗯,还真是大喜的事,以后得叫这老小子岳父了。 赵杰心中高兴,却见叶峰愣了一下,“不,叶琳还是不喜欢……咳,这事就跟她没关系。” 好险,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 赵杰表情一僵,不动声色地说:“我当然知道,只是把未来的规划告诉你而已,所以到底是什么大喜?你写个信写的云里雾里,专门来消遣我?别以为我以后是你女婿就能为所欲为。” 这叶城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没有哪件能称得上大喜。 叶峰神神秘秘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背影都洋溢着欢喜,赵杰知道他是笑面虎,倒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发自真心的笑。 好奇之下跟在后面,两人左拐右拐,来到后花园。 那边上种着一排金黄的小麦,长势很不错,赵杰这个没种过地的看了也觉得心里舒服。 不过这地方能有什么大喜? 他把疑问说出来,叶峰笑眯眯道:“您不妨猜猜?” 赵杰冷笑连连,“叶城主,你觉得我的时间很不值钱吗,光是城墙的事就足以让我们焦头烂额,你还有闲心让我陪你看草?” 叶峰“嗯嗯啊啊”地应答着,一副全然没听进去的模样,像是被顽童附身一般。 赵杰越看越不对劲。 原来有些恼火的心渐渐平静,围着叶峰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又将目光放在花园里,最终停在那金黄的小麦上。 叶峰这才道:“在将军你没种过地的前提下,能找这么快已经天赋异禀了。” 要是让农民来看,一眼就会发现不对劲。 赵杰蹲在小麦前,勾来一根瞧了瞧,“你种的?要我夸你吗?” 他说话的时候,一个下人端着两碗米饭过来。 叶峰端起一碗,吃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盛情邀请,“味道是对的。来,小赵你也吃。” 他越是这样,赵杰越是不恼,端过尝了一口,入口甜,越嚼越甜,“嗯。” 叶峰看他,“嗯?” 赵杰细细品味,嘶了口气,“烫。” 叶峰很失望地摇头,“哎!” 赵杰瞥了他一眼,“嗯?” 叶峰向那片小麦抬了抬下巴,又对着米饭点了点,“嗯嗯,嗯嗯?” 赵杰面无表情,放下碗筷,“好玩吗?” 叶峰见他还是不懂,只能说清楚了,“在你来之前,这地上种的还是花,李雨留在牢中的桶已经摸出玄奥,往桶内放入树叶花草会生出粉末,把粉末往土上撒去,结果就在眼前。” 结果,指的是这小麦硕果累累。 赵杰自诩在云泽城见过各种奇珍异宝,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要不是他亲眼见过李云泽的手段,定然是不信的。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这东西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但对云泽来说,简直就是对抗旱灾涝灾的天赐之宝。 他说:“再撒一把灰给我看看。” 叶峰知道事实胜于雄辩,便从口袋拿出一小袋粉末,带他来到一处空地,“里面已经种下种子,你可以试试。” 赵杰也不磨叽,捏起些许撒在土上,眨眼的功夫,地下种子就已经长出嫩芽,绿油油的格外喜人。 还真有用! 赵杰被这现象震惊的一塌糊涂,偏偏脸上还要保持淡定,把粉末收进自己口袋,他说:“这东西,得送去云泽城。” 叶峰道:“那是自然。” 赵杰:“把木桶也运过去。” 这种奇珍异宝,非要献给天子不可。 叶峰眉头一皱,立刻表示反对,“马上就要打仗,还不知伤亡几何,粮食补给尤为重要,要是用这个桶在,就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这一方面……” 赵杰:“区区一座城,哪有这至宝半分重要,再说也不需要这宝物,我本就可以守住。” “将军需知骄兵必败,苍龙不是小国,人数远超城中士兵,若是夜以继日发起冲锋,后勤得不到及时补给,只怕……” 赵杰笃定道:“他们上不来。” “将军可别忘了,云梯攻城乃是所有城防的心腹大患。” “所以就更不能将这宝物留在这种地方!” “将军是想说自己守不住城吗?” 赵杰自知说错了话,目露寒光,“叶峰,你放肆。” 就在两人互不相让之际,叶琳从外面走进来。 快入冬了,她穿着雪白的狐尾大衣,衣上绣着几朵梅花,身上饰品只有一对耳环,神色淡淡,那眼睛将平静和锐利完美地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探究她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一个高贵神秘的女人。 赵杰想。 “爹,刚送来了绿豆糕,记得来尝尝。”叶琳说。 叶峰立刻笑道:“好,我马上就来。” 赵杰看向叶琳,面无表情,似乎下一秒就会蹙起眉头,很吓人。 叶琳:“……赵将军也来尝尝?” 赵杰:“既然是叶小姐邀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目送叶琳离开,对视一眼,赵杰似在刚才就想到了什么,此时悠悠道:“谁说,这东西就只有一个?” 叶峰也想到了,“去找李雨。” 这东西是李雨放在牢房的,不去找她找谁! 赵杰说:“先把木桶送出城,以防出现变故,同时去找李雨,看她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东西,那王二狗……” “已经去了军营,当做普通士兵,他虽继承追风客内力,但杀敌也不单单靠的气力,要是胆小如鼠的人,没几个能活着离开战场。” “让他把认识李雨的全过程说出来,送到我桌上。此事至关重要,叶城主,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叶峰心说我怎么知道,那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保不齐现在就在叶府待着呢。 他语气平静,道:“叶城就这么大,我们挨家挨户搜索,必有所获。只是李雨和那叫‘蜘蛛’的通缉犯似为姐妹,蜘蛛杀人不眨眼,暴戾凶残,也不知再遇到李雨,对方是逃还是打。并且据孙甘所说,那蜘蛛还能射出成团的蛛丝,人一旦触碰,会被牢牢黏住,无法动弹。” 赵杰从没把所谓蜘蛛放在眼中,淡淡道:“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遇到李雨不要急着喊叫,把她给吓跑了,要把事情说清楚,从来没有人要追杀她,她现在来是座上宾。”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明明发出的是寻人令,这李雨怎么跟上了通缉令一样畏畏缩缩。 要是其他人,直接就把寻人令撕下登门拜访了。 “明白了,我来安排。”叶峰道:“就算李雨不能再拿出这种宝物,她也必须在我们的阵营。” 赵杰由此便想到李云泽被切断筋脉还能活动,心道:‘难道她下凡渡劫的仙人?’ 不管怎样,有些话还是得面对面说清楚才行。 第26章 自我介绍要放在第一句 李云泽走水路回到了自己的河下小家。 尽管每次回家都会把衣服弄湿,但考虑到它的安全和隐蔽性,李云泽觉得很值得。 并且有一个地下基地真的超酷的好吗。 要不是不打算久居叶城,她都想再扩建一番了。 刚脱下衣服丢进熔炉烤干,紫颂就瞬移了过来,她站在墙角,见李云泽穿着现代内衣,脸上没什么反应。 虽然那平坦小腹上的马甲线很好看,那水蛇腰很吸引人。 那也是吸引人而已。 她又不是人。 面对李云泽的目光,她微微侧脸,手垫在身后墙面上,一副少女姿态。 李云泽拿出块布擦着头发,坐在床上说:“这算是我的家,家徒四壁的没什么可以招待你,随便坐,在外面有地方住吗?” 紫颂微微摇头。 她倒是有个地方放东西,之前在典当楼地下室拿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金银珠宝对她没什么用,但对某人很有用。 “话说,还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吃饭喝水。” “不用。”紫颂顿了顿,“但可以吃。” “那改日我可得请你去吃一顿。” 这话一说出口李云泽就后悔了,凭这古代厨子的水平,完全没有请客的必要。 还不如自己做。 怕她想回家想的急了,李云泽又说:“我之后是要去地狱,但就算有铁桶也没有岩浆,所以在叶城要多打探些消息。” 紫颂知道她想说什么,低声道:“我陪你。” “行。” 李云泽多做一个箱子,把木头全部放进去,接着开始朝里面挖掘,顺便做些木栅栏稳定土层。 很快,她便挖出一个三十米长的通道,两边插着火把。 紫颂在旁边看着,来了兴趣,轻声问:“这是什么。” 说完,李云泽在工作台前没有回应,让她有些沮丧。 自己的声音太小了。 李云泽在工作台上做了一把弓,对她说:“这个是练习射箭的地方,还可以练轻功,你知道轻功吗?” 紫颂点头,来这里这么久,她因为眼睛被看,杀了几个会轻功的人,比普通人跑的确实快一些。 但没什么用。 李云泽没再说什么,她身上还有王茂苗做出来的五十支石箭,够自己来练箭了。 她的眼前没有十字准心,要射的准只能练。 否则这力量3的附魔弓岂不是白白浪费。 考虑到练箭也会消耗石箭的锋利度,她准备先用十根箭来反复练习,直到完全不能用为止。 至于要射的靶子,她选择用泥土块。 用木板或者石头,箭只会坏的更快。 她站在靶场边缘,拉弓放弦,那箭呼啸而出,成功射歪。 嗯,虽然之前练过,但自己还是新手,正常。 练多就好了。 她便这样一直练,也不知练了多久,直到弓弦断裂,十支石箭碎了头,才找到一丝手感。 这东西还真不容易,也幸亏她不会疲惫,否则手臂怕是要酸痛不已。 她把坏掉的弓放进箱子,紫颂突然出现在眼前,手中拿着一个袋子,朝她递了递。 “这是?” 面对她的疑惑,紫颂不说话,依然是递了递手。 李云泽接过,打开看,里面装着的是放好的绿色糕点。 绿豆糕。 似乎怕李云泽误会,紫颂说:“给钱了。” 她瞬移进糕点店拿了一袋,丢了一块银子。 虽然在走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尖叫,但她并不在意。 李云泽吃了一口,松软香甜。 “好吃。” 拿出一块给紫颂,“你试试。” 紫颂张开嘴咬了一口,伸出舌头舔走唇边的残余,“好吃。” 吃完东西,李云泽在今天不打算再练箭,起身在‘家门口’挖掘。 引出两格水过来,下面挖通,保持活水,上面堵住,防止来人。 这样,一个钓鱼的地方就弄好了。 她交了朋友,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拿出鱼竿说:“钓个鱼?” 紫颂总是喜欢在李云泽身后,也只有这样,说的话才能被听清。 李云泽觉得自己多了个影子。 那影子轻声道:“怕水。” 李云泽说:“虽然钓鱼一般不会碰到水,好吧,你想钓就告诉我。” 她要做的事情得等到晚上,叶城上下她都踩点完毕,晚上也不会迷路。 此时正是钓鱼的好时候。 在mc中,也有钓鱼发家致富这一说法。 坐在床边,她一甩鱼竿,红白相间的浮漂便浮在水面上。 虽然没有鱼饵,但好在要钓的也不是真鱼。 她闲聊般问:“你穿越前是在干什么?” 紫颂回道:“在末地,吃紫颂果、瞬移、搬东西……” 还有被史蒂夫杀死。 她依稀记得好多个视角,全都是被史蒂夫杀死的。 我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叫史蒂夫? 忘了。 李云泽便说:“我来到这里之前,是在和你的世界、这里的世界都全然不同的地方,那里是未来。” “未来?” “你想听吗。”对任何一个人,李云泽都不会说这些话,但对末影人除外。 从开始玩mc开始到现在,她也算认识末影人十年了。 两人在这小屋中闲聊,大多是李云泽在说。 突然,紫颂看见水面上出现一串气泡,像是有鱼在下面,很快咬钩,浮漂下沉,李云泽用力一扯,一个黄色的东西便飞了出来。 那东西在半空中吸气变大,圆溜溜、湿漉漉地落在地上。 河豚。 活的河豚。 李云泽看着它,它也看着李云泽,鱼的眼中亮着诡异的光。 提着它的尾巴,塞进箱子里。 正要再钓的时候,她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下意识转头,发现紫颂侧躺在床上,撑着脸看着自己。 李云泽这才发现,紫颂身上的黑袍不完全是黑色,带着紫。 “这衣服是你穿越后自带的?”她问。 紫颂说:“好像是。” 李云泽没听清,但看嘴型是在肯定,再次甩杆。 两人其实本质上都有些沉默寡言。 一起盯着那浮漂,不知为何有些让人想笑。 沉默中,李云泽突然出声,“紫颂,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她需要新的制箭师,一般来说,找个靠谱点的普通人就可以。 但有紫颂在,李云泽可以去往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叶府。 她要找的人是叶沁,那位图书管理员。 作为城主的女儿,李云泽不需要怎么打探,在路边随口一问就知道对方是谁。 再加上只有官员子女才可以进入的书楼,知道叶沁的身份没有多少难度。 她说:“你的瞬移能力很方便,所以我想让你带我去一些地方,当然,你可以拒绝我。” 两人终究认识不久,就算紫颂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紫颂闻言,伸出小拇指,说:“答应我,送我回家。” 李云泽沉默片刻,没有伸手,“我不能答应你,这个世界可能没有末地传送门。” 如果没有末地传送门,就无法进入末地。 紫颂也知道这一点,于是改变了条件,“去地狱,用末影之眼,在这期间,我会一直帮你。” 李云泽勾住她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黑暗丝毫无法阻挡紫颂的视野,利用这一优势来找寻叶沁的房间,可谓再合适不过。 “城主千金住的地方不会太过偏僻,想来房间也宽敞华丽,别误闯到下人的住处去了。”李云泽提醒一句。 紫颂点头。 “那好,等到天黑,我们就一起出去。” 刚说完,浮漂就动了。 很快,她就钓上活蹦乱跳的各种鱼。 河豚进箱子,鳕鱼、鲑鱼、热带鱼则进了熔炉。 接着又钓到了木棍和竹子,还有一截骨头,似乎还是手骨? 李云泽看了紫颂一眼。 钓出这种东西也太过奇怪。 紫颂见她看过来,想了想,轻轻拍手,算是对她的认可。 你能想象一个两米高的御姐像小女孩一样拍手手吗。 李云泽就看见了,嘴角忍不住蓄起一抹笑意。 钓到的杂物很多。 木碗、线、鱼、腐肉。 那是一块散发着恶臭的肉,被她丢进熔炉底下烧成了灰。 但也有好东西被钓上来。 比如玻璃瓶。 她可以烧水喝。 虽然目前她还从来没有口渴过。 皮革。 小牛那么大的皮革,也不知道是怎么从那个水坑里冒出来的。 皮革鞋子。 李云泽的第一个护具终于到位,她直接穿上,发现那皮革鞋子在直接被套到脚外,除了打开背包能看见,外界看像来和隐身了一样。 这点倒是不错,如果像游戏中般直接套在身上,那她真就成显眼包了。 钓着钓着,过于安静的环境让她的精神感到一丝困倦,毕竟之前射了那么久的箭。 浮漂下沉,猛地一扯,一个散发着紫光的钓鱼竿落在了地上。 李云泽捡起来,看向上面的附魔。 海之眷顾2:提高钓到宝藏的概率,降低钓到垃圾的概率。 这代表李云泽之后钓到附魔书、鞍、附魔弓、附魔钓鱼竿的概率都大大增加。 唯一可惜的,这把钓鱼竿的耐久不高,算下来也只能钓十次而已。 她把这把钓鱼竿收进箱子,转身发现紫颂已经躺在床上。 虽然不看见眼,但从微张的小嘴看,似乎是睡着了。 就这么放心我吗。 李云泽伸了伸懒腰,躺在另一张床上,闭上眼睛。 火把散发着温暖的…… 啪。 把火把打掉,重新躺下。 睡觉得在黑暗中才行。 —— 一觉醒来,李云泽觉得呼吸艰难。 糟糕,难道是地下空间氧气含量不够吗! 并非如此,只是紫颂把大长腿放在李云泽身上,把她当做抱枕般抱的严严实实。 没想到社恐的末影人睡姿竟如此豪放。 李云泽的动作让紫颂惊醒,一次瞬移,出现在墙角。 “抱歉。”这声音实在太小,即使是李云泽也听不见了。 她坐起来,道:“你可以上去看看天是不是黑了?” 紫颂点点头,瞬移离开后,很快回来,依旧是出现在李云泽身后,跪在床上,靠着她的背,“黑了。” “好,我们出门。” 出了河下小家,她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而去。 路上有巡逻队伍,她正想藏身,紫颂出现在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再一出现时,两人已经出现在巡逻队伍后方。 李云泽低声说:“多谢。” 紫颂回道:“我一直在。” 话不多说,在紫颂的帮助下,她很快来到一道宽阔的街道外。 这里是叶府。 叶府坐落在城中最为繁华之地,占地面积之广阔令人咋舌。 府邸正门之前的场地宽阔无比,足以容纳十余辆马车并排停放,一排排干净的石砖上竟还刻着云纹,一眼看清竟然像被云簇拥而起。 那门前矗立着一对威风凛凛、雄赳赳气昂昂的石狮子,一对红木柱子笔直地挺立在两侧,支撑起厚重的大门。 门上匾额雕刻着苍劲有力、入木三分的“叶府”二字,即使相隔甚远,也能让人一眼望见,难以忽视。 李云泽初来乍到,对这叶府内部布局并不熟悉,不知叶沁位于何处。 好在身边有紫颂。 “去找一找叶沁的房间吧。” “好。”紫颂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仅过了一小会儿,她又如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李云泽的身后,对着她的耳朵说:“找到了。” 李云泽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有些脱敏,自觉抬起手臂,紫颂便从身后搂住她。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二人便已置身于一间房屋之中。 这房间内飘着一股幽香,暖洋洋的和外界温度截然不同。 一围粉帘将床围起,里面隐隐约约鼓起一个小包。 房内太暗,李云泽看不清,紫颂却清清楚楚地看见是一个闭着眼睛的女子。 这么大的床,旁边还有书桌笔墨,就是叶家小姐没错了。 虽说晚上打扰人睡觉不好,但要是白天来才叫麻烦,一来有可能找到人,二来随时可能会进来丫鬟。 李云泽知道讲台对叶沁的效果,所以晚上打扰也不会惹得对方太过生气。 这正是印了一句歌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夜晚寂静,房间中陡然多出一道陌生的呼吸。 叶琳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为何会有人直接进入房间,门口的丫鬟睡着了,巡逻的护卫被放倒了? 为何没听见开门声,开窗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听见,仿佛凭空出现般,现在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难道是,鬼? 叶琳紧闭双眼,手异常缓慢地朝一边摸去,那边上她藏着一把随时能勾到的匕首。 只是被盯着,她全然不敢乱动,一时间连她都分不清手到底有没有移动了。 就在刚摸到匕首的时候,那人靠近,隔着帘子低声道:“李水,醒醒,我是李雨。” 李水,李雨?! 叶琳此刻是完全懵了,李水她不认识,但李雨在他们叶府可是赫赫有名。 追风客的徒弟,蜘蛛的姐姐,拆了将军的府,偷了衙门的书,父亲派出多少人都抓不住的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她想要干什么? 思考间,发现对方到来并不是为了夺走自己性命,心中松了些,缓缓睁开眼。 好黑,什么都看不清。 她动了动,故意发出一声初醒的轻哼。 李云泽听声音觉得耳熟,觉得应该没找错,道:“别怪我夜间打扰,有事情要拜托你……醒了吗?” 叶琳只能又嗯了一声。 从睡梦中醒来是很疲惫的,不想说话李云泽也能理解。 她正要把找人的事情说出来,突然屋外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喊:“抓刺客!!!” 这一声吼惊起无数人,一盏盏灯陡然亮起,李云泽并不慌张,紫颂就在身边,想走随时能走。 听见门口脚步,她轻盈一跃,跃上房梁。 紫颂身形一闪,不知去了哪里。 房门被推开,几个丫鬟提着灯进来,道:“小姐,府上来了刺客,切不可乱跑!” 叶琳坐起身,却是看也不敢往上看一眼,出声道:“那刺客在哪。” “在叶二小姐的屋子!”这丫鬟嘴快,说出来已然后悔。 两位小姐情同手足,听见妹妹出事肯定会冲出房间,到时被刺客寻见伤害,那她可就犯下了弥天大罪。 叶琳听见妹妹遇见刺客,脑中像是被炸了般轰然作响,她几乎下意识要冲出去,但硬生生止住了,冷着脸问:“刺客现在怎么样。” 丫鬟小心翼翼回道:“她就在二小姐房间里,自称是李雨妹妹,听了李雨的话,要取叶府人性命。” “她暴露却不离开?” “她说来再多的人,下场也是死。” 说着,丫鬟都暗自心惊,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才会这么狂妄。 这里可是城主府啊! 丫鬟道:“如此狂妄愚蠢之人,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护卫拿下!” 李雨…… 叶琳垂下眼眸,多年行商的经验让她没有轻易相信丫鬟的一面之词。 不对。 如果李雨真是以杀人为目的,刚才不会轻声细语地对自己说那番话。 什么‘打扰’‘拜托’的用词,更像是朋友之间。 她找错了人,也许要找的不是我,而是叶沁。 叶沁说在书楼见过李雨,两人的关系不只是点头之交那么简单。 至于那刺客,嘴上说自己是李雨的妹妹,实际上连名字都没有透露,不过是把所做之事嫁祸给李雨罢了。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那人的战力,是否真的能从叶府全身而退。 心绪如电,叶琳搞清楚来龙去脉,自觉八九不离十,便把丫鬟叫出去,“外面危险,我不会出去,你们把门守好便是,想来府上护卫很快就能把刺客解决。” “是。”丫鬟们留下一盏灯,全都出去了。 叶琳坐在床侧,抬头和李云泽对视,冷静道:“我不是李水,我叫叶琳。” 李云泽说:“你们姐妹长的很像,声音也像。” 也不怪紫颂找错房间。 叶琳道:“你听见了。” “不仅听见,还隐约能猜到是谁在闹事,我有心帮忙,还是怕引火烧身。” 她不想管蜘蛛的事,因为对方速度太快,自己有些力不从心,还得继续发育一会儿。 现在叶沁有危险,自己出去极有可能被当成同伙。 李云泽不知道为什么,小六要自称是自己的妹妹。 叶琳知道她在顾虑,“不用你动手,府上有的是高手,现在想必已经将那刺客伏诛。” 且不说她父亲就是一流高手,再加上赵将军和其他暗卫,护卫,那刺客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真的会顺利吗? 叶琳盯着那盏灯。 里面的烛火不知为何在摇曳。 房中分明没有风。 第27章 好一个妖女 小六对李云泽恨的咬牙切齿,对她的怕也深入骨髓。 她被史蒂夫杀过太多次,所以也想让李云泽踏上死路。 然而,她又惧怕李云泽和史蒂夫一样,不管死亡多少次都可以卷土重来,并且更加狡猾和强大。 她犹然记得,曾有十多个自己对着史蒂夫一拥而上,对方却只是把自己藏在一处窄道,就能透过缝隙把它们一个一个砍死。 通俗点来说,就是不讲武德。 既然我打不过你,那就让这些人类来,小六要借他们之手将李云泽置于死地。 此刻,磨盘大的月亮从乌云中出现,将叶府照亮。 风很冷,但没有在意它了。 小六站在叶沁身后,一手掐着她的脖子。 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 在她周围有一群人。 拿着剑的叶峰,还有同样拿着剑的赵杰。 两人的眼中都带着森然杀意,像是一把刀要把她大卸八块。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人。 她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叶沁,为什么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 两人知道江湖中货真价实的高手很少,但眼前这位无疑是一位高手。 就连叶沁都是第一次见到两人这样的表情。 她浑身冰冷,抖如糠筛,水灵灵的眼睛中满是恐惧,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像针一样扎进叶峰的心里。 一队队护卫在靠过来,穿着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梁上。 大家把这里死死围住,小六插翅难飞。 叶沁脸色发白,刚被抓出来的时候,她在乎的只是因为天冷,自己没有只穿肚兜,而是一条长裙。 万幸,否则穿着肚兜被这么人围观,她就算被救下也不想活了。 小六则笑的很可爱,像是在路边让人眼前一亮的小桃花,“我是李雨的妹妹,她让我来和你们较量一番。” 她以为这种谎话能骗过叶峰和赵杰,却不知,越是这么说,就越不能相信。 她不像是李雨的妹妹,反倒像她的仇人! 叶峰眉宇间再也没有似笑非笑,眼神沉沉地盯着小六的手。 自己女儿的命就在这人的手中。 他道:“不知阁下想要怎么较量。” 先顺着她的意思来,她的命不值一文,女儿的命却是无价之宝。 所有人都在看着小六,有的人看见她脑袋上扎的六根辫子,有的人盯着她的眼睛,还有的人在盯着她的脚。 小六说:“不怎么较量,要么我杀死你,要么我杀死你们。你们以为我要杀这人,那猜对了,因为只有杀了她,你们才会愤怒。” 说完,她的手开始发力,再过不到一秒,叶沁就会被她一只手捏死。 何等残忍和可怕。 没有人听说江湖中有人这么死过,所以也没人知道她是江湖中哪一号人物。 没有人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 叶峰目眦欲裂,却迈不开腿。 上前一步,反而会加速叶沁的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从一个方向射了出来。 没人注意是谁,什么时候拉的弓。 那箭好快,普通弓手的箭在场大部分人是可以看清的,但这只箭,从听见呼啸到它刺入小六的脖子,没人能够看清。 箭是从窗户来的,是小六进屋打开的窗户,外面不远就是叶琳的屋子。 小六的脖子被刺穿了,墨绿色的血溅在地上。 这一刻她的表情出现了痛苦,手没有再用力,叶沁找准时机,从她手中跑了出来。 叶峰接过女儿,赵杰道:“杀了她!” 所有人一拥而上。 叶琳房间,房顶。 李云泽握着附魔弓,脸上流下一滴冷汗。 她完全没把握能射中小六,也许再偏一毫米,被刺穿的就是叶沁。 但她又不得不射出去。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赌赢了,叶沁也许能活。赌输了……叶府可能会来杀自己? 罢了,既然赢了,就不去想输的事情。 紫颂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她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瞬移过去,受到那么多目光,她会疯的。 疯了,就会杀人。 所幸李云泽没有逼她,否则对她来说真是个难办的事情。 紫颂像个影子一样站在李云泽身后,说:“那是蜘蛛。” 李云泽收起附魔弓,努力想看清屋里发生的事情,道:“她叫小六,和你一样的来历,不过和你不同。” 紫颂问:“哪里不同。” 李云泽按最坏的想象说:“她可能会杀光这里的人。” 紫颂沉默。 李云泽从背包拿出一把匕首,寒光四溢,两个拳头长,紫色吞口,泛着淡淡的蓝光。 正是她从典当铺地下室拿到的那把匕首。 本想用来割皮革、或者把钻石项链的钻石撬出来,目前还没有用上,她便送给紫颂。 “总要拿些东西保护自己。”她说。 紫颂心中有股道不明的情绪,在末地,大家总是很冷漠的。 接过那把匕首,握在手中,她问:“蜘蛛很厉害吗。” 李云泽说:“她的力气大的吓人,一脚能把人踹飞十几米,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异了。” 丁凡死了没有,她不知道,也没地方知道。 只能希望他能逃过一劫。 在她们说话的功夫,那房间里的人已经开打了。 一群人朝小六冲去,他们拿着长枪,竖眉瞪眼,一个个犹如金刚怒目,誓要将这个闯入府中的刺客活活钉死在地板上。 叶二小姐,整个府上人心尖上的宝贝,平日摔了一跤都会惊动所有人,刚才竟然差点就死了? 想到叶二小姐惊恐无措的表情,这些汉子的心在滴血。 一时间,那枪刺的更快,更猛烈了。 小六脖子上插着箭,样子恐怖无比,她不仅没有死,反而又展现出蜘蛛的样子,眼眶里的眼珠子倒映着一把把枪。 她咧开嘴角,不退反进,主动上前贴着一把长枪,险之又险地让那枪头从身侧滑过,近了身,伸手将所有长枪拢在一起,微微用力,枪便齐齐断了。 这可是椆木做的枪身,怎么在她手中像是一截干草? 护卫们的惊恐让小六笑的更开心,“你们要杀我,我也要杀你们,好巧的事啊,嘻嘻。” 她一脚踢在面前的人胸口,咔嚓一声,胸口碎裂,倒飞着砸在墙上。 “这一箭应该再往上点,射穿我的脑袋,可惜咯!”小六一边说笑着,一脚接一脚地把人踹飞。 有护卫刚拔出刀,还没来得及挥砍,就被小六一拳打飞脑袋。 那脑袋滚在赵杰脚边,他冷眼看着小六,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噗!” “啊!” 那脚踢在人身上,人就像被一把铁锤砸中,是真的飞了出去,吐出的血在半空变成了雨。 赵杰知道普通守卫对她没用了,把人叫停,对叶峰道:“城主先走,我来解决她。” 叶峰抱着被吓昏迷的叶沁,道:“你能解决吗。” 赵杰淡淡道:“不是我,是你的暗卫。” 这些暗卫才是真正的高手,从小就修行内力和武功,放在江湖上是一等一的高手。 叶峰能活到现在多亏了他们。 护卫们都退下了,穿着黑衣劲装的人慢慢朝小六靠近。 小六咳着血,仍然咧着嘴笑,杀人让她觉得很舒服。 可惜没有杀死叶沁。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姓叶的也应该恨死我了,连带着把李雨也恨上。 她这么想,笑的更加开心,好像全然不怕死。 要是小六知道叶峰已经识破她的把戏,也不知是怎样的反应。 做的总比想的难,小六不过是一只变成人的蜘蛛,能想到借刀杀人已经很聪明了。 那些暗卫没有直接靠近,而是抬起手,顿时有一连串的黑影从手中射出。 一人三支,三十多支箭从手弩射了出去。 小六没见过这种东西,她反应很快,瞬息间来到侧边,那弩箭便把地板扎成了刺猬。 赵杰觉得,这怪物比李雨还像怪物。 她趴在地上,绿色的血一刻不停地滴落,下一刻就出现在一个人身前,张嘴咬住他的手臂。 “啊!”她的咬比被咬掉一块肉还疼,因为那尖锐的虎牙中藏着毒。 蜘蛛的剧毒。 毒素将血管染成绿色,顺着血流进那人的心脏,整个过程也不过四五秒,这暗卫还没做些什么,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同僚死亡,暗卫们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他们再次射出弩箭,还是被小六闪身躲开。 这箭打不中她。 赵杰见她这等惨状,心中总带着疑惑,‘速度这么快,她为什么不跑?’ 想不通。 他道:“用剑。” 暗卫们便拔出背着的剑,霎那间房间内寒光四起,充满杀机。 要让赵杰面对这样的围攻,他会死的很快。 但小六不同,她的速度太快了,一人明明觉得已经刺中,事实却告诉他,只是刺中了对方的影子。 他怔了怔,然后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身旁倒下了几个死人。 胸口被挖出一个血洞,乌黑的血在涌出来。 “你是最快的。”耳边传来小六的声音。 暗卫满身冷汗,转身一剑,却看见一弧血洒了出去。 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在小六的手上,“啊!!!” 他疯了,没有了手,他该怎么活? 接着他也死了。 满地的尸体,小六的十六颗眼珠转了转,对赵杰说:“我不能杀你们太多,否则我姐姐还杀什么?” 赵杰冷笑,“你以为自己很强。” 她到底和李雨有什么仇? 小六道:“是人类太弱!” 赵杰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像,“我们打个赌吧,你赢了,我们放你走,同时去追杀李雨。” 小六立刻换了张脸,绷着小脸道:“不要动我姐姐!” 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反话。 赵杰继续说:“我赢了,你把命留在这里。” 小六道:“好呀,赌什么?” “就赌你能不能走到我的面前。” 小六噗笑一声,这赌的太可笑了,不过一秒,他就会输。 然而在下一秒,在她想迈开腿的下一秒,暗卫中的高手终于出剑了。 这是挥了二十年剑的一流高手,保护了叶峰二十年。 一手夺命剑,夺走了十九个刺客的生命。 而小六会是第二十个。 他的内力很雄厚,一出剑,整个人便化为了一道白光,像是流星划过。 他从小六的左手边的房梁上出剑,再落地时,已经在她的右手边。 小六的脸上还带着笑,但左手已经断了,并且掉在地上,软绵绵的。 她反应过来,像个不服输的小女孩,大叫道:“你好快,你还是不是人!” 在她的印象中,人是不可以这么快的。 她十六个眼珠都没有看清,那剑是怎么划过自己手的,又是怎么只砍断自己的手?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暗卫道:“你很强,我不是说打架上,而是潜入,所以我们才没有发现你,没有挡箭牌,你一点都不强。” 他看出这个少女甚至没有练过武,就更不可能有内力了。 那她是怎么把人踢飞的? 怕是只有天生神力可以解释。 赵杰也被这暗卫的实力惊讶了一瞬。 此等高手竟然只是暗卫,叶峰要是早派出此人,也许李雨早就在叶府喝茶了。 不过这样的人,也必定是寸步不离叶峰才对。 小六是他见过最可怕的人,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被砍断了手还能笑出来。 她是不是疯了? 小六笑嘻嘻道:“你再来一剑,我会杀了你。” 暗卫冷笑,“好。” 他又刺出一剑,这一剑要砍的是她的右手。 然而在他的剑没入小六手臂的时候,他整个人顿住了,像是被粘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低头看,一团白色的丝出现在自己腰身。 他像只蚊子般被捕获了。 而那白色丝线的源头,就是小六的肚脐眼。 暗卫眼睛睁大了些,手中继续发力,砍断了小六的手。 “你不是人。” 小六依然在笑,“我的姐姐也不是人,你们杀了我,最好也杀了她,否则她会为我报仇的。” 她的计划就这么简单。 她张开嘴,作势要咬下去,暗卫慌了,他知道有一个人是怎么死的,也顾不得留活口,一剑砍断了她的脖子。 小六的脑袋落在地上,因为提前断了两只手,所以脖子并没有喷出很多血。 那绿色的血人让所有人都害怕。 赵杰上前,用剑戳了戳她的尸体,道:“真是个妖女。” 在场之人无不赞同。 捡起那根石箭,赵杰看向窗外,若有所思,“拖下去烧了。” —— 小六被杀,李云泽心里其实没有多么意外。 因为这个世界存在内力,就单拿‘追风踏雨’来说,练到深处,是真的可以追上风,踏着雨。 只有力气和速度,和莽夫无异的小六死的不冤。 她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天下便给了她一个教训。 李云泽同时也庆幸,这叶城果然有高手,要是当初自己一怒之下把典当铺的赵掌柜杀了,也许这样死的人就是自己。 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六用命传授了这个道理。 紫颂把匕首还给她。 李云泽拒绝了,“送给你,我觉得你和它挺配。” 紫颂收了起来,“谢谢。” 她很喜欢这件礼物,即使对方送的时候没有把它当成礼物。 李云泽听见身下房里传来声音。 丫鬟:“小姐,刺客已经被拿下了,二小姐安然无恙!” 叶琳:“带我去看她!” 她匆匆走了。 李云泽翻身下房,进了房间,坐在椅子上等。 没过多久,叶琳回来了,她披着一件披风,也不知道叶府到底多大,她来回一趟竟然带着风尘仆仆的感觉。 见了李云泽,转身关上门,对她拱手说:“李雨姑娘,百闻不如一见,我是叶琳,叶沁的姐姐。” 李云泽起身和她保持距离,“我之前误会了一件事,你们也误会了一件事,我解除了误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解除。” 叶琳道:“哪件事?” “我并不是要刺杀赵杰,只是走错了地方。” 叶琳说:“但赵杰以为你要杀她,所以先伤你了,你一怒之下就把他的屋子拆了?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这样做。” 她说着,想到赵杰看着自己住处变成废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李云泽想到了哈耳,都是一样的豪爽,让人的心忍不住放松下来。 可惜,哈耳是敌人。 叶琳继续说:“既然有误会就要说清楚,反正今夜无眠,我帮你解除误会如何?你这样的侠客,父亲肯定会以礼相待的。” 她很希望李云泽能留下来,拆将军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 李云泽哑然,她从来没做过什么和侠客有关的事情。 她也不会留在这里,因为小六的声音她都能听见。 ‘她不是人,怎么连带着我也不是人了?也不知道叶府的人信了几分。’ 那暗卫能杀死小六,一样能杀死她。 她到底是外来人,一定会被盯着,命自然也会被盯在手中了。 当然,只要她不出些杀人的大事,还不至于被围攻。 李云泽知道,现在和叶府交往有利无害,最重要的便是——叶府大概率知道哪里有铁矿。 这种事不能直接问,要慢慢增加好感和信任,更不能直接甚至主动上前,否则显得自己太过廉价。 生于现代的李云泽当然知道,只有越得不到,他们才会越骚动,越尊重。 于是说:“我不会在叶城太久,所以这些事就算了。我这次来是想找叶沁,但现在是见不到她了。” 叶琳见她不坐,便也不坐,看向她的眼睛说:“找我也是一样,我在苍龙那边当了四五年商人,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最大限度的帮你,比叶沁能给的多得多。你能相信叶沁,也可以相信我。” 她要拉拢李云泽,所以付出一些东西也是值得的。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手段,她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手上的绿宝石,从典当铺那边拿到的绿宝石,都是从李云泽身上出来的。 两块一模一样的,价值连城的宝石,李云泽身上有个惊天的秘密。 她不急着知道,更不急着探究。 首要之事是要建立起两人的信任。 李云泽凭什么相信自己? 那得看她想要什么,自己又能不能给出来。 李云泽想要的很简单,她说:“之前我在监狱留下一个木桶,你们应该已经见过,我身上还有一些类似的东西,要给不同的人用。” 这是在展现自己的价值。 两人同时想。 叶琳听不太明白,“给人用?那木桶是怎么用的?” 要是弟弟叶炉问出这样的话,她肯定觉得这弟弟已经傻了。 李云泽不想说出‘村民转职’‘交易’这些东西。 人总要有自己的秘密。 想了想,她说:“你这里有书吗。” “有,你想要看书?” “不是,只是想问问,你能记下书中的每一句话吗。” “不能,这样做没有什么意义。” “那就好。” 好什么? 叶琳不知道,她只看见面前的人抬了抬手,一个怪模怪样的木头就出现在眼前。 她没有被吓到,反而走近了些,“你就是这么把东西放出来的?” “也许吧。”李云泽等她转职成图书管理员,问:“现在你能记得书上写的什么吗?” 叶琳突和叶沁一样进入了那奇妙的感觉,房间内所有书的内容记得一清二楚,她有些呆愣,“这就是使用它?” “嗯,你妹妹也一样。” 她交易的附魔书是锋利1。 鸡肋。 李云泽不打算再来一个图书管理员,因为她还没想好要什么附魔,弄出来也只是占地方。 目前她只想要铁和绿宝石。 于是挖掉讲台,让叶琳清醒一点,又放出了一个制箭台。 叶琳又转职成了制箭师。 脑海中的知识让她的眼神变了,带上些狂热,但没有敬畏。 她有一个秘密。 她不信云泽神。 李云泽说:“刚才那个是讲台,这个是制箭台,我想要找一个适合的人,因为我每天都会来找他,所以我才找叶沁,她的身份做事情比我方便。” 普通人被转职了也许能跑,但叶沁跑不了。 叶琳明白了,她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选。 如果这事能成,他们叶家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思索片刻,说:“这么说,我确实有一个人,他既是叶府的人,全部身家都在叶府,哪都去不了,同时也可以去叶城的各个地方,方便和你见面。” 李云泽要的就是这个,“谁。” “我的弟弟,叶炉。” 李云泽问:“怎么联系。” “在街上设立一个线人,你想在哪里见面就告诉他,他再告诉我,我再让叶炉见你。” 这么听还算可以。 比她随便找一个百姓,冒着被当成妖怪或者仙子的风险好。 王家村之后,她已经有些抗拒被人叫做仙子。 这种东西,有时真的很沉重。 —— 一个漆黑洞穴闪过几朵火花。 突然,一声嘻笑打破寂静,惊起无数蝙蝠。 又是几朵火花出现。 这次看清了。 那是一个笼子,里面有一个东西在旋转。 小六出现在刷怪笼边上,眼中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我确实有些小瞧人类了。” 她觉得,如果自己有那个暗卫那么强,那不管李云泽复活多少次,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得找个人问问。 她要搞清楚,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变强的。 第28章 白姑娘的箭 “少爷,大小姐叫你过去。” 这是丫鬟少有使唤少爷的机会。 她一张嘴,少爷就要跑断腿。 叶炉刚看完二姐,床还没捂热,又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冷风吹的他一哆嗦。 他嘟嚷着,“这要是染上风寒找谁说理去啊。” 谁叫他是弟弟,就这命。 在大姐房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 叶炉对守门的两个绷着脸的丫鬟笑笑,整理好衣服,推门而出。 一进门,他就看见站在房梁下的李云泽,眼睛一瞪,脚步忽地一转。 记忆中,清风轩的那个人和此人重合在一起。 一剑把那怪物砍飞,自己还骂了她……现在那怪物死了,又盯了上我了? 我肯定在做梦。 我得先出去冷静一下! 刚一回头,外面的丫鬟就把门关上了。 “……” 叶琳疑惑道:“你在干什么?过来。” 叶炉只得转过身,这才看见两人之间有一个一米高的方盒子,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 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慢慢挪到姐姐身边,低声道:“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大姐肯定不知道这人有多恐怖,得和她说说才是! 叶琳却不顺着他,说:“你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雨,就是我们饭桌上聊的那位李雨。” 她们认识? 等等,李、李雨!? 叶炉大惊失色,连忙举起一旁板凳,大喊:“贼人,休伤我姐姐!”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李姑娘和我是朋友!” 叶琳不知道弟弟发的什么疯。 叶炉见李云泽没动,懵懵地把椅子放下,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等等,我捋捋,你是李雨,那个怪物说你是她姐姐,但你又在清风轩和她打了一架,你走了,她再说的这话……” 他恍然,“我明白了,那怪物是要陷害你!” 李云泽和叶琳同时想,你知道就好。 他冷笑,“好不高明的手段,谁会中计?” 李云泽觉得,如果这叶炉会武功,刚才已经拔剑冲上来了。 她说:“上次在清风轩见过,节哀顺变。” 青楼女子和城主府的少爷,虽然很狗血,但很有可能是真心相爱。 所以对于那个女子的死,李云泽表示遗憾,“不过杀死她的蜘蛛已经死了,想必你也知道。” “我知道。”叶炉回道,不动声色地打量。 李云泽站姿笔挺,面容俊俏,留在左边的刘海不拘一格,扎成高马尾的头发英姿飒爽。 叶炉越看越觉得好看,心中一动,呼出口气,突然一屁股在椅子上,伸手道:“李姑娘,你也坐!” 李云泽见他这副当家做主的模样,很客气道:“就不坐了。” 接着看向叶琳,后者见弟弟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扶额道:“你站起来,去那个方块边上。” 叶炉泰然自若地站起来,走到制箭台边上,摸了摸台子,道:“不知李姑娘是哪里人氏?” 李云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叶公子,伸出手来吧。” 叶炉眉头一挑,有些傲娇地伸出手,“你这急性子得改改了,不过在我叶府规矩多,想改也要不了多久,我们可以多交流一下,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叶琳:“闭嘴!” 李云泽只当没听见。 府中少爷,脑袋被惯出些毛病可以理解。 她和叶炉手掌相触,把身上的木棍全用了,换到了绿宝石,等他升完级,绿宝石更新,又交易了一次。 身上的绿宝石又回到了52颗。 叶炉·制箭师·学徒 一,32个木棍=1个绿宝石 二,1个绿宝石=10块燧石 三,2个绿宝石+2根线=1把弓箭 四,26个燧石=1个绿宝石 她松开手,对叶琳道:“叶小姐,那我要是想找叶炉,就去你说的地方?” 叶琳微笑道:“正是。那街上的寻人令你要是想撤掉,我也可以帮你。” “那就撤了吧。” 李云泽向来不喜欢多说些什么,拱手道:“告辞,晚安!” 叶炉听两人说完,似懂非懂,见她要走,连忙说:“这外面现在全是护卫,你走不出去的。” 李云泽说:“我有离开的方法,麻烦两位闭上眼睛,默数三秒。” 叶琳看向叶炉,“闭眼。” 两人都闭上眼睛。 前方传来一道细密的凿击声,接着是一道转瞬即逝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叶炉睁开眼,发现李云泽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地上的方块也被带走。 他好歹也是叶家公子,也是知道轻功内力的,更何况在姐姐面前,就更不好大呼小叫。 看向叶琳,他说:“姐,你专门叫我过来,就是让她摸我的手?那李雨虽然漂亮,但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总要多交流交流,等熟悉了再说吧。” 叶琳看他的眼神多了一抹嫌弃和怜悯,“你只在意这点末微的接触?仔细想想,脑袋里多出了什么的东西。” 因为她没有和李云泽交易,所以当制箭台被收走之后,那些制箭的工艺也被收走了。 “我想想,哎?我好像确实知道该怎么造一把不错的弓箭,奇怪啊,我明明没跟谁学过啊……”叶炉皱起了眉,满是不解地自语。 眼看他完全不把技艺和李雨联想到一起,叶琳只是叹气,“这件事等到明天,我要告诉父亲,你也要来听,我们得一起商讨一番,先去休息吧。” “啊、哦……”叶炉挠着脑袋离开了。 —— 天亮之后。 叶琳来到叶沁暂住的房间,见她靠坐在床上,双目无神,走近坐在一边,握住她的手,“妹妹。” “姐姐。” 叶沁陡然说不出话,眼中泪水流下,她哽咽道:“那些人,是因为我而死……既然暗卫能杀她,为什么还要护卫去送死……” 那些护卫在她小的时候就在,虽然常常换人,但她也一个个都认识了。 对她来说,不管是下人还是护卫,都是叶府的一部分。 所以她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早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等死了人不可? 叶琳说:“因为暗卫比护卫珍贵,护卫先上,是给暗卫找出破绽的机会,你让我选一百个护卫还是一个暗卫,我肯定选暗卫。” 叶沁抽泣着,她明白了,所以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是很明事理的人。 叶琳又道:“一会儿你就出门,门外有马车,会一路送你云门关,再去云泽。” 叶沁愣了一下,猛地抓紧她的手,“我要嫁给赵杰?” “是,赵杰也同意了。” 赵杰虽然喜欢的是叶琳,但现在情况太过特殊,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按自己的意愿来。 强行选择叶琳,叶琳不高兴,叶炉不高兴,叶峰也不见得会高兴。 他不想有事没事就见到一群垮着脸的人。 叶沁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点了头。 她突然问:“如果我当了赵杰的妾,还能不能考取功名?” 叶琳愣了一下,苦笑道:“应该……不能吧?” 这个问题她还是头一次被问,女人怎么能考取功名,更何况还嫁了人。 叶沁心中却有一个想法。 等丫鬟们收拾好自己,她跟着姐姐出门,推开门就见到叶炉在门口坐着。 “二位姐姐!”叶炉走过来说:“二姐,一路保重!” 他虽然很想去把赵杰骂上一顿,但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骂人的理由。 二姐去云泽城,嫁了将军,这分明是他娘的一件好事? 他也不得不承认,赵杰确实比整个叶城的男子都优秀,除了自己。 叶沁对他笑笑,“等我走了,你也要成家了,要让我知道你再去那种地方,隔着千里也得写封信骂骂你。” “明白了,全都听二姐的,我最听二姐的话了。” 叶琳笑骂道:“好啊,原来只听你二姐,大姐的是半句都听不进去。” “嘿嘿,大姐的话就和父亲的一样,我都不用听明白,只管做就是了。” 叶府外停了数辆马车,下人们一件件的往里搬东西,在其一旁有一队骑兵,正是来护送这几辆马车的。 叶峰、赵杰在门口等候,几人相互说了几句,虽然都是不舍,但也无可奈何。 赵杰说:“我会让家里人照顾好沁儿,岳父、大姨子、小舅子、你们大可放心。” 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的三人表情都很奇怪。 当然,说出这称呼的赵杰更觉得怪到没边了。 不过没办法,昨夜有一件事情太过突然,没时间给他们磨蹭。 斥候来报。 苍龙在边关延聚集兵力,要来攻城了。 —— 客栈,春常在。 一些人在一楼喝茶闲聊,其中有些江湖中人,因为禁铁令的原因,身上没有带刀。 刀在进城的时候就埋在了城外,只有他们自己可以找到。 只是没想到进来叶城就出不去了。 有两男一女坐在一桌,男人浓眉剑目,皮肤微黑,一对手掌却白的像雪。 另外两女各有各的好看,一个撑着脸,满眼陶醉地盯着男人的脸,一个捧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眼中似要开出桃花。 要是有江湖上的人在,一眼就能将他们认出。 正是人称‘玉手天星弓’的唐逸尘,‘双凤封喉弩’的唐彩和唐夭。 相传他们一个是哥哥,两个是妹妹,却像一个丈夫两个妻子般行走江湖,一个使弓,两个使弩,攻击范围长到离谱。 和他们打架,最好偷袭,否则连身都无法靠近。 一开始,知道他们关系的人都会说些‘好不害臊’‘不知廉耻’之类的话。 可只要被唐逸尘听见,他们就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此时唐逸尘对两位妹妹说:“既然叶城出不去,我们不妨去助守军一臂之力。” 唐彩道:“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唐夭道:“咱家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好!”有了两位妹妹支持,唐逸尘才定下心思,离开客栈,带着她们一起去了城墙那边。 “弓手?”赵杰听到来报,“天星弓,一箭百里,百发百中。这是真事?” 那汇报的兵说:“江湖中确实有他们的名号,中州宣化府那边有个唐家,也善射,他是唐家人。” 赵杰目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已经是第十伙要加入守军的江湖人了。 本来他听说江湖人肯来相助还挺感动,虽然他们无视禁铁令,拉帮结派,搞的江湖腥风血雨,到处都是尸体,时不时就弄出点瘟疫之类。 什么爱恨情仇更是一团乱麻——但还是挺忠义的。 但后来他又得知,对方来这边,更希望的还是浑水摸鱼,带上些见闻,好回中州吹牛下酒? 真是群王八蛋! 他摆摆手,“把他和那些人放在一起吧。” “……将军。”那士兵说:“天星弓和那些货色不同,他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能同时射出五根威力相同的箭,一箭便可射穿大树。” “哦?那还确实是高手。”赵杰思索片刻,“你让人去试试他的弓法,如果真的名不虚传,就带到我身边。” “是!” —— 叶城的空气变的有些粘稠,像是把人泡在血里,压的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预感要发生一件大事,站在城墙上的士兵看见远处出现一排黑色,那黑色像泥石流一样蔓延,像古墙上的蔷薇,像纵横密集的铁网。 那是苍龙的军队来了。 八万步兵打头阵,两万骑兵紧随其后,三千余辆安装云梯的战车部署在其中,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告诉云泽。 他们要攻城了。 早在之前,安排的斥候就已经传来消息,所以赵杰一直在城墙上守着,见了黑压压的大军,面冷如铁。 ‘只来了十万,看来他们早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毕竟这城也不是那么好破的。’ 叶城满打满算有士兵三十万,该有的巨弩、石头、木头、滚水、烈酒,只要是能把人从云梯上赶下去,一切都准备的妥当。 而城墙之下的千米平地上,也放置了带钉木板、陷马坑、拒马枪等。 叶城要守多久? 他不知道,换言而之,只要不破,就要一直守。 只要苍龙一直进攻,就要守到死! 他凝神远眺,在一座小丘上看见一辆马车,那马车平平无奇,他却可以笃定,敌将就在其中。 真是挑了好位置看戏。 他冷哼一声,这时唐逸尘带着两位妹妹来到他身边,他背着一副弓,拱手道:“将军!” 两位妹妹也行礼。 赵杰说:“你只需等他们靠近,全力射击即可。” 唐逸尘和他对视,见到一双锐利的眼眸,转而看向远处军阵,“我现在就可以射死一人。” 赵杰惊讶道:“两军相隔十余里,你能射中?” 他在云泽城听说过有极强的弓手,别说百里,就算千里也可以一箭毙命,要是这唐逸尘真能射中,那他可得想想怎么奖赏他了。 “将军要看吗?”唐逸尘淡淡道。 身后两个妹妹见他这般,红了脸,低声道:“哥哥还是这么帅。” “最喜欢哥哥拉弓时候的样子了。” 赵杰看了两人一眼,说:“你若是真能射中,那我求之不得,但要是射不中……” 唐逸尘傲然道:“射不中,你杀了我。” “好,请!” 唐逸尘拿下弓箭,从箭筒拿出三只箭搭在弦上,那白色的手像是铁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赵杰却能感受到,这唐逸尘身上的内力全都集中在了这只手上。 好深厚的内力。 瞄准,放箭! 玉手一松,三道流光便如同闪电般划过整片空地,精准无误地射中三个士兵。 苍龙军一阵骚动,甚至有人下意识架起了盾牌。 赵杰见状,心中一阵舒爽。他可恨这苍龙。 对唐逸尘道:“厉害,唐兄不愧是一流弓手!” “哼。”唐逸尘轻笑一声,“我要是一直射下去,他们从那边走到这边,都得死伤几百人。我还从没有遇见过这么多靶子。将军,让我继续吗?” 赵杰当然没有问题,“请!” “但是,现在再让我射箭,我却是有个条件。”唐逸尘说。 “什么条件。” 唐逸尘说:“听人说,有些人一辈子追求的就是功名利禄,所以我这江湖人也想体验体验,有功名利禄是个什么滋味。” “你想要什么功名?” “依我这弓法,你就封我当个神弓大将军吧。” 赵杰:“?” 这里的大将军早在边关延就被踏成肉泥了,你一个江湖人想当将军? 他提醒道:“大将军只能天子亲封。” “这样吗,那你能封我什么?” 赵杰眼神冷了下来,“唐兄还是先干事,再谈后面的吧。” 唐彩呵斥道:“给不了哥哥想要的,哥哥凭什么帮你?” 唐夭骂道:“马跑都有粮,你想空手套白狼?” 赵杰冷冷道:“古往今来,就还没有仗没打完,就开始要功名的道理,你能射远不假,但谁又能知道你能射多少箭!我看你这玉手射完就开始发抖,恐怕只能射出那一次!” 唐逸尘脸色变了,他确实只能射出那一箭,因为太远,内力流动手指,对筋脉负荷太大。 要是敌军靠近,他倒是可以百射不疲。 他说:“那我就再射一箭!” 赵杰冷笑,“请!” 两位妹妹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唐逸尘脸皮抖了一下,深吸口气,正要拉弓,突然眼睛一眯,“那是什么?” 两边所有人都看见,有一个黑影从苍龙军的后方飞了出去。 像是刚才的几箭激怒了什么人。 那东西飞的很快,比唐逸尘刚才的三箭还要快。 那也是一支箭,并且直直地朝着唐逸尘的脑袋而来! “啊!”唐逸尘惊得呆住了,他全力一箭不过打中敌军头阵,这箭却直接横跨了整个战场! 他可是在城墙上,普通弓手全力都射不上来的城墙! “咻——” 靠得越近,那箭声越尖锐,像是刚刚才离弦一般。 眼看唐逸尘呆若木鸡,马上要被一箭杀死,赵杰刚想一脚把他踢开,那箭已至,唐逸尘随之倒下了。 “哥哥!!” 两个妹妹大喊着,低头却见唐逸尘呆呆地看着天,那根箭擦着他的头皮,深深地没入了石砖之中。 敌军中有一位宗师! 所谓宗师,便是一流高手再往上的境界。 杀了成百上千人,只是一流。 一剑杀死成百上千人,方为宗师。 “没事,没事!”唐逸尘大喊,“这种箭,他不可能射第二次!”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流光从远处飞射而出,这次是瞄准的赵杰,他大惊,想要躲闪,却发现全身僵硬,像是兔子遇见苍鹰,竟然连逃跑的权利都被短暂剥夺了。 好在最后他全力运行内力,这才躲开了些许,那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左肩。 他倒在地上,瞪大眼睛,这一瞬仿佛看见了太奶对自己招手。 宗师之箭,恐怖如斯! 守城将军和唐逸尘这个江湖人躺在一起,一动不敢动。 “咻——” 又是一箭,直接射断了扬着云泽旗的旗杆。 城上士兵一阵骚动。 “这还是弓手吗!?” 所有人心中都在想,这一箭至少飞了十五里地,要知普通弓手射出三十米就会偏离方向,这千米之箭从而来? 赵杰被人抬了下去,有医师在给他处理伤口,“把此事通知叶城主,还有,见到远处有箭就立刻下蹲躲闪!” 唐逸尘喊道:“还有我,把我也抬下去!” 幸好两人都没死,否则真成为天下人笑柄。 两位妹妹面面相觑,也只能连忙跟在后面下去了。 —— 龙子骞坐在马车里,马车左右是分别是哈耳和肖连。 肖连作为弓手,见这几箭也是心中震惊,同时更加向往自己未来也能抵达如此境界。 哈耳说:“这些本领比天高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是有些不服气的,一问名字,一个是龙子骞取的,叫龙韵。 另一个自称白姑娘。 不是,你们就不能报一下来自何方吗? 神神秘秘的,真叫人不爽。 龙子骞笑道:“好一个神箭手,三箭就大挫云泽锐气,这下他们只要是在城墙上,就会怕来支箭中自己,这仗还没打就赢了一半。” 一旁的传信使道:“将军,那人说,一箭算一两金,射人算三两,射将算十两。” 好一个贪财的弓手! 龙子骞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先许诺她一千两,让她射个痛快!” 传信使赶紧跑开。 军阵外有一排部队,部队士兵人人擎苍,身前的箱子里堆满无数玻璃瓶。 玻璃瓶在古人眼中边上水晶般的宝物,此刻却要被砸去叶城。 一个女人坐在石头上,一手撑着脸,一手还拿着酒瓶,奇怪的是,没有人对她在打仗时喝酒提出任何意见。 她是龙韵,龙子骞的义妹,也是女巫。 不过传信使找的不是她,又深入了几百米,来到一处小树林外。 这里安静的好似世外桃源,却正是那位弓手的藏身地。 他小心翼翼地喊:“白姑娘,将军说,一千两,随你射得开心。” “哈哈!”一声笑从树林中传来,“那龙子骞倒是个有钱的,那我可真射了!” 话音落下,一个白发女子从树林中走出,她的耳上带着骷髅耳饰,凤眼靓鼻,内着白衣,外穿右衽。 这右衽是指衣襟从左边搭到右边,用于拉弓的右手不受衣袖影响。 她手中拿着一把两米高的弓,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弓上隐约泛着一层紫光。 这是一把附魔弓。 最吸引人注意的便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对竖瞳的金色眼睛,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白晓说:“先前几箭只是热身,不算你钱。那赵杰只要露头,我必杀他。” 说完,她左右看看,严厉地对他说:“你来的时候,没人跟着吧。” 传信使说:“没有!” “好,不要让任何知道我在这里。” 说完,这白姑娘又走进了树林。 她是一个弓手,所以她不希望任何人进入到她的近距离。 她帮苍龙,只是因为她刚好在苍龙,在用弓杀了几个人后被邀至军中。 她答应龙子骞,只要给钱,她就拉弓。 “啊~”坐在石头上的龙韵打了个哈欠,见传信使狂奔的身影,喝了口酒,“什么时候开始啊?” 训鹰部队的队长闻言,转身说:“等鼓声响起,鹰击长空,毒入叶城。” “那什么时候会响?” “等将军下令。” “他什么时候下令?” “……” 算了。 龙韵躺在石头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天空,两团高耸让士兵们纷纷侧目。 将军的义妹……有人似乎想到了某种快速上位的捷径。 第29章 叶河的水还是很冷的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真是个攻城的好日子。 龙子骞在马车里不急不缓地沏茶,他一点都不急,此时备受煎熬的是云泽人。 待到茶凉,他探头看了眼太阳,下令:“攻城。” 偌大的战鼓被擂响,原本悄无声息的战场立刻升起一股肃杀之气,军阵开始前进,脚步声仿佛把这地面也变成了鼓。 轰隆隆,轰隆隆。 光是看见这片黑色靠近,叶城有些士兵就已经汗流浃背。 他们终究是很少打仗,见这阵仗,内心忍不住冒出一个疑问,“会赢吗?” 叶城这边也早就派出军阵出城,有七千人,加上城墙上千人,如果苍龙士兵没有内力的话,应当称得上势均力敌。 之后若是打持久战,云边关那边还会持续送来兵力和补给。 叶峰也在城墙这边,不过是在另外一头,了解出现神弓手的情况后,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听过宗师之境,但只是停留在传闻而已。 他也曾问过一些人,都笑说世上根本就没有宗师。 没想到今天遇见了,更可怕的是,宗师是自己的敌人。 “待敌军进入射程就放箭!” 他已经顾不上了宗师了,只能拿命填,填到那宗师弓手拉不动弓,非要休息不可! 天空中偶尔会划过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刺进一个人的脖子,有人想躲,会有千夫长怒吼,“你们躲不开,也不许躲,不过一只箭,他射一百箭又怎么样!”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一箭穿颅。 旁边的士兵直接腿软地坐在了地上,大喊:“这怎么打!” 他不是不想打,只是隔了千米被射死,这说出去都没人相信的死法,让他怎么站得住脚! 军心大乱,出现逃兵的概率大幅度增加了。 叶峰和赵杰都清楚,他们必须要在今天找到处理神功手的方法,否则这叶城守不了几天。 不知怎地,他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出出现了一个人。 ‘李雨。’ 这个女子异常神秘,神秘到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错觉,仿佛问出什么,她都能给出答案。 事实上,李云泽要是和紫颂一起过去,说不定还真能将那白姑娘处理掉。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如同黑云的军阵已经靠近,出城的士兵和他们遥遥对视,一张张陌生的脸,陌生的眼睛。 我做过了什么,让他们如此恨我? 所有人都在想,却发现自己的脸上也带着恨。 城上弓手纷纷拉弓,紧接着便是一群齐射。 “咻咻咻——” 漫天利箭划着弧线朝军阵而去,苍龙军早有准备,一面面盾牌齐刷刷举起,接住了箭雨。 叶峰一挥手,巨弩缓缓移动,对准天空,弩头上系着一面沾油的白布。 弩箭射出,白布随之而动,如同天网落在敌阵,再来一轮火矢,下面顿时烈火焚烧,黑烟绵绵。 “哼。”见火攻卓有成效,叶峰忍不住摸了摸胡子。 龙子骞笑道:“雕虫小技。” 区区火焰,翻滚可灭,不足为虑。 眼看火焰将灭。 “轰!”城墙上的战鼓擂响了,为首骑兵一夹马腹,一鼓作气,“冲!!!” “杀!!!” 两军如同两股互不相容的液体,像海浪撞在一起,溅射在空中的血,被砍破的甲,红白相间的刀,相撞不过十秒,就已经出现了死亡。 战鼓轰隆作响,震的所有人血液沸腾,全身发麻,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这一刻他们变成了野兽,用爪,用牙,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要将敌人撕咬下一块血肉。 有人一刀放倒几人,得了军功,哈哈大笑,下一秒又被人海淹没。 有人躲在最后面,被更后方的督战兵一刀斩杀,“为了军功,为了苍龙!!”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亢奋中死去。 城墙上的箭减缓了很大的压力。 他们挺住了。 人好像越来越少,但我们赢了? 一个士兵带着这样的欣喜,被一枪贯穿胸膛。 墙上的士兵却看见,又是一排黑云从远处而来,他的脸开始抽搐,眼中染上了绝望。 明明城墙很大,很长,为何会觉得这么渺小? 守不住的,根本守不住的! 但我的家就在这,必须坚持下去…… 这种煎熬在折磨着所有人。 很快,新的苍龙军靠近,守军迫不得已退入城内,城外云梯战车遍地开花,放下机扩,直接从平地弹射架到城墙上。 叶城士兵不免手忙脚乱,但还算镇定。 “快快,浇油点火!” “用石头砸!” “木头,把这根丢下去!” 场面混乱异常,苍龙士兵不愧是修行内力,常人需要攀爬几十秒的云梯,他们只需十余秒,速度快的让人心惊胆战。 叶峰在下方听着士兵汇报,心惊不已,一瞬间,甚至想让自家的士兵也修行内力。 但是不可以。 朝廷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内力修行,那是贵族的特权。 至于江湖中人……只能说天高皇帝远,有心无力。 城墙上的守军投下滚石、滚木、点燃火焰,才算暂缓苍龙的进攻,但很快,就会有人悍不畏死地从下面爬上来,像是一串蚂蚁,眼中冒着凶光。 一块滚石砸下,为首之人怒吼一声,一拳砸向滚石,手臂瞬间折断,他抱着滚石从一边被砸了下去。 成功让身后的人多爬了几步。 快上来了,快上来了! “把云梯推下去!”一个守城士兵大声呼喊,和其他人合力想推云梯,可那云梯和下方战车浑然一体,地基坚固,竟然怎么都推不动! “射箭,射箭!” “把他砸下去!” “哈哈哈哈!”山丘之上,看着满面城墙的士兵,龙子骞哈哈大笑,“云泽不过如此,亏我们还准备这么久,这守城将领被一箭吓退,怕是连命令都下不出来了。嗯,先让训鹰部队等着,也许根本不需要用上他们!” 他虽然可以直接让训鹰部队出击,但哪有直接就把底牌露出来的道理。 一旁的哈耳怔怔地看着远处的一幕。 她现在骑着马,吹着风,听着朦胧的呼喊声,好像在看一场梦境。 这就是战争吗。 她握紧马儿身上的枪,说:“可惜这般大规模作战,我等很难有用武之地。” 龙子骞道:“不急,叶城到云边关一带还有的是仗打,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肖连的声音传来,“将军真是偏爱哈耳,待我军大胜,不知有没有机会喝喜酒。” 哈耳一愣,抿唇无言。 龙子骞哈哈一笑:“喝,当然要喝,到时你们都坐一桌,我给你们敬酒!” 他们在后方谈笑,前方遍地横尸,反差强烈的让哈耳想吐。 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 赵杰不上城墙是正确的。 因为白姑娘一直在找他。 他在下方听着墙上士兵呼喊,默默算着时间。 “赵将军,叶城主说,再不放就来不及了!” “来得及!”赵杰对他们喊道:“准备杀敌!” 苍龙军上来了! 但这不重要,上来的人他们可以消耗掉,重要的是放上来多少人。 旁边士兵就是他的眼睛,“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 赵杰大喊:“放闸!” 咔咔运转的机械声从城墙内传来,叶河入城之水肉眼可见的干涸,入城水道被封,河水转向,全都引进了城墙之内! 赵杰露出目露寒光。 这叶城十年来都在想一件事,守城、守城,还是守城! 十年来,百官和匠人的智慧让这座城脱胎换骨。 汹涌的河水流入城墙,在将城墙蓄满之后,城墙中段的几排石砖开始漏水,紧接着被水冲开,汹涌水流从里面喷射而出! 水的冲击和寒冷让苍龙士兵猝不及防,他们再有内力也不过是三流水准,此时心下惊骇,浑身湿透冰冷,视线模糊,纷纷被冲了下去。 “哦?” 龙子骞瞧见这大坝般的城墙,惊喜道:“有趣有趣,等占下这座城,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机关。” 他对旁边的人说:“先退下,看这水能流到什么时候!” 于是云泽和苍龙的第一次攻防战,以苍龙暂退结束。 他们一退,喷出之水便慢慢消失。 叶河又开始有水了。 龙子骞冷笑,“休整片刻,然后让训鹰部队出手。” —— 带着斗笠、面纱的李云泽在茶馆喝茶。 紫颂没有跟着她,也没有在家里。 人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哪怕是在屋顶看风景,想要一个人看,那就是一个人。 “什么声音?” 她听见了。 旁边的几位也听见了。 那是一阵阵沉闷的鼓声。 一个干瘦的老人看了她一眼,把茶一饮而尽,说:“嘿,没见识,这是擂战鼓了,说明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一个年轻人闻言有些慌乱,他看见桌上的茶杯都荡漾出波纹,自己的倒影模糊不清,“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你觉得叶城守不住?”老头怪笑着说,仿佛要把这一顶帽子压在年轻人的脑袋上。 年轻人连忙摇头道:“不,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怕……” “逗你玩的,这地方就咱们几个人,何至于连想说的话都说不了?你说对吧,这位姑娘,老板?” 李云泽扶了扶斗笠,没有说话。 仗都打起了,自己还是没弄到多少铁,效率是有点低了。 不过她已经有了一个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计划。 老板点头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那些官老爷现在忙着自己的事,哪有空来管我们。” 平日耀武扬威的那群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守城轮不到他们,街上巡逻也没人,这城市也许已经有些腐烂了。 看了不少电视剧的李云泽倒觉得,这很符合自己的刻板印象。 “这样。”年轻人似乎有些摆烂,说:“反正我觉得叶城守不住,等苍龙人进来,我们都得死!大家,十八年后见!” “错咯!”老头摇头晃脑道:“你不了解苍龙人,他们攻城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地盘,他们是想要把整个云泽吞并,要是把人都杀光了,谁来开这喝茶铺子?” “您的意思是?” “总之你放心,就算到时候城破了,我们老老实实跪在地上,那些士兵就不会动咱们。”老头摸着下巴,好像在回忆往昔。 年轻人道:“这么说,老头你很有经验啊。” “嘿嘿,十年前,这叶城也破了一次,我就在这里面跪着,那士兵不也没把我怎么样?云泽兵来了,我又跪在地上,还是没怎么样。” 老头得意洋洋道:“所以我悟出一个道理,杀死人的不是战争,是穷!敌人不杀你,但你买不起吃的,穷会杀了你!” “好有道理啊!”那年轻人忍不住鼓掌。 李云泽也觉得很有道理,但她不会鼓掌,喝了口茶,放下一块铜板,起身走了出去。 那老头喊:“姑娘,你不会把官府举报咱吧,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李云泽道:“当然不会,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左拐右拐,没几家店的开着的。 走进一家酒铺,她对坐在桌旁的掌柜道:“买一壶酒,要叶城特产的雄黄酒。” 那掌柜站起来说:“叶城特产的是叶儿酒,要雄黄酒,去南街的酒楼,二楼靠边喝酒最好不过。” 这台词念的太生硬了。 李云泽心中想着,道声多谢,去往南街酒楼,刚在二楼坐下,楼下便驶来一辆马车,一个英俊公子有些匆忙的跑进了楼里。 不多时,叶炉气喘吁吁地跑上楼,对她拱了拱手,一副快累死的模样,“李、李姑娘,我来了!” 他看向靠窗边的女子,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昨天晚上。 那晚,叶琳说:‘这李雨手段惊为天人,所放出的法宝有醍醐灌顶之效,还身怀绿宝石之秘,自身也有不少手段。我把你推荐给她,你就要把握良机,最好把她收入囊中!我有种感觉,她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收入囊中?’ ‘就是把她忽悠到手,然后生几个大胖小子,这样她一身本身就不全是我们叶家的了?’ ‘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能去青楼,就说明……’ ‘把她搞到手,我给你零钱翻倍!’ ‘看人真准!去青楼,那就是我胸怀大爱,胸襟宽广!’ 回忆结束。 叶炉虽然知道李云泽很厉害,但没想到能让向来冷静的姐姐这么急切地让自己出手。 也罢,就让我这叶城第一少给你这自由小鸟看看什么叫雄鹰! 想到这里,叶炉拢了拢头发,恢复自身的潇洒气质,慢悠悠地来到李云泽面前坐下,伸出手道:“来吧,大家都赶时间。” 说完,叶炉嘴角一歪,心中得意。 这招叫欲擒故纵,女人就是猫,你越靠近她,她越是对你没兴趣,还会躲着你,怕你。 越是离得远,她反而会自己好奇地靠近。 他要以自己的神秘来吸引李云泽的目光。 李云泽看向他伸出来的手,问:“叶沁你认识吗。” “认识,她是我二姐,你问她干什么?哦,你们是在书楼认识的,那印书坊的书就是你偷的吧,别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李云泽:“……” 她还什么都没说,就被冠上了小偷的名号。 虽然确实是她,但万一不是,这公子哥该如何是好? 见他这副‘有难同当’的表情,她有些想笑,“你二姐和我是朋友,她在哪,我想见见她。” “她啊,我算算,现在应该是出城了吧。” “出城?”李云泽歪歪头,有些奇怪,难道叶府也觉得自己守不住? “这个时候出城,去中洲那边吗,不怕有人说闲言碎语,扰乱民心?” 毕竟叶府自己都先跑了,他们还待这干什么呢。 “没啊,她可是名正言顺走的,她嫁给了守城将军,将军老家在云泽城,所以她也要去云泽城咯。” 叶炉说:“不过谁要是在背后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嘶。”李云泽只觉得牙疼。 就像你出门冒险个几天,回到村庄,怎么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村民。 你知道刷附魔书有多么折磨吗? 在别人面前来来回回挖掉转职方块,就好像在告诉别人‘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差’一样。 既然如此,她也不好说什么,“那我就祝他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叶炉惊讶道:“你还读过书!” 李云泽微微挑眉,“没读过。” “那你怎么会说这些词语?” “我编的。” “……”叶炉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说反话。 他露齿一笑,“有趣的女人。” 李云泽说:“好了,既然叶沁走了,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外面打的不可开交,你这叶府公子是应该很忙,还是我打扰你了。” 不过就随叫随到这点来说,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等制箭师的技艺让叶炉心悦诚服,问出铁矿的位置也就简单了。 要是现在问,叶炉大概率会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去问问我爹’‘我爹问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要不是不想和老谋深算的大叔打交道,她也不会选叶炉。 很快,她就换完了绿宝石,还把制箭台又拿出来,让叶炉刷新一个交易,又换了一次。 叶炉只看见她盯了自己一会儿,旁边凭空出现一个昨天见过的方块,随后就要走人。 “唉!”他伸手挽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走这么急干什么,来都来了吃一顿吧,我请客!” 不对啊,她盯我这么久难道就一点不曾心动? 亏我还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昨天不是还要握手吗,今天怎么就不用了!? 其实是李云泽想看看,能不能在不接触的情况下进行交易,没想到真的可以。 叶炉这大少爷,她上次见是在青楼,自然不会想多么靠近。 “不用,刚吃了。” 她一走,叶炉坐不住了,起身跟到她身后说:“你要去哪,上我马车吧,我送你。” 李云泽闻言有些奇怪,“嘘,你听见了吗。” 他们停下脚步,侧耳听着,除了久经不息的战鼓外什么都听不见。 叶炉说:“听见什么?” “战鼓。” “听见了。” “那你不去?” “去什么。” 李云泽说:“叶城将士在为了守城出生入死,你身为叶府少爷,总不会无事可做。” 听她这么一说,叶炉使劲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事,父亲没给我安排事情。而且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贵族不就是应该过自己的日子,冲锋陷阵这些事都是交给士兵做的。” 他说的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说的是天道至理。 那士兵又凭什么要去送死呢。 可仔细想想,贵族也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士兵? 嗯,有的贵族可能会提前跑路。 李云泽觉得自己管的有些宽了,“说的是。” 转身快步离去。 街上空无一人。 她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叶炉了。 因为不公平。 这个时代可到处都是极大的不公平,我可得早早适应了。 —— 她在街上走着,叶炉也跟在后面,他说:“李雨,我知道附近有家胭脂馆,你要买些贵点的胭脂吗,我送你。” 为了完成‘泡到李雨’这个任务,叶琳给了叶炉很多任务资金。 然而实际上没有一点泡妞经验的少爷只会干巴巴的送东西了。 虽然这方法对百分之七十的女人是有用的,但不凑巧,李云泽并不需要胭脂。 “不必了,你别跟着我。” “我送你一段路,看看你住哪,以后你要见我,我就来你住的地方。” 坏了,这是遇到痴汉了。 李云泽有些后悔,她本来只把叶炉当做一个Npc,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要是知道,她干脆就选叶琳了。 其实她还是想让叶琳当图书管理员的。 她说:“我确定了,你还真是叶府的公子哥。” 叶炉奇怪道:“难道你之前以为我是假的?” “不,刚才你是,现在更是,因为你有一种傲慢,这傲慢大概是全世界的贵族一脉相承。” “傲慢。”叶炉有些不服气,“我可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以后继承父亲成为城主,必然是深受百姓爱戴。” “你不会看人脸色。”李云泽一针见血。 “屁!这世上多是我不会的,但看人脸色这事最简单,我怎么能不会?” “那你看我现在是什么脸色?” 叶炉眯着眼看,只从她脸上看见了两个字。 “漂亮。” “你才没读过书吧。”李云泽觉得越来越无法和这人沟通了。 “我是私塾先生教的,好吧,我确实看不出你是什么脸色,还麻烦姑娘赐教。” 李云泽来到河边,“记清楚了,这脸色的意思是,‘不耐烦’。” 说完,她一跃到河面上,脚尖一点,跳到了河对岸。 “不耐烦?” 叶炉细细琢磨,对着对岸的她喊:“喂,你对谁不耐烦啊,我给你出气!” 李云泽翻翻白眼,对他摆摆手,走了。 第30章 以铁为酬 李云泽在家上方的廊桥上站住了脚。 她眼睁睁看着这河里的水越来越矮,越来越矮,矮的连自己家门口都露出来了。 这荒诞的一幕反而让她有些想笑。 谁能想到,这河水能像被水娃吸走了般,说没就没? 不过街上人也少,自己那家门口还有石头挡住,只有外面一格的告示牌有些显眼。 但不仔细看,应该是难以发现的。 桥上睡的有个人,看见这一幕,竟然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大喊:“云泽神显灵啦,云泽神显灵啦!” 他声音很大,传的很远,似乎有人听见了。 他大抵是被困在城里的人,没钱的口袋,饥肠辘辘的肚子,所以一看见河床上蹦来蹦去的鱼,又喊:“原来是云泽神知道咱吃不饱肚子,特意给我们送鱼啦!” 李云泽能猜到是城墙那边出的问题,可能是……引水攻敌? 那么现在下去,一会儿可能又会被放进来的水冲走。 眼看那人欢天喜地的要下去,她喊道:“这位朋友,这下去的容易,上来可就难了。” 从河岸下去也有三高,非要走修建好的楼梯不可。 那人看见远处有人闻声而来,连忙说:“我都快饿死了,还怕什么?” 说完直接跑了过去。 河床上那些蹦蹦跳跳的鱼虾实在诱人,没过一会儿,这叶河水竭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一群穿的不太好的人赶了过来。 “鱼,有鱼啊!” “快下去抓鱼!” “妈妈,我也要下去。” “大家别急,很多鱼,别抢一个坑里的,也别抢我的!” 一时间,一些人像洞里闻到腥味的老鼠钻了出来。 在平日,普通百姓不允许下河捕鱼,因为这条河不属于百姓,属于皇帝天子,所捕捞的鱼都属于官府。 一旦被发现有人私自捕鱼,则会被抓去受罚。 这些人们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封城虽然没几天,但有些人本就不是叶城人,身上盘缠不多,早就吃的一干二净。 再不弄点吃食,当真要活活饿死。 所以下河抓鱼的很少有叶城本地人,本地人都透过窗户看着,像是在看一群抢食的狗。 有人看见了河底的尸骨,尖叫一声,发现没人在意后,赶紧跑到其他地方抓鱼。 有人被碎瓦片刺破了脚底,捂住脚大声惨叫。 有人正把鱼塞进衣服里,看上去好不滑稽。 一股河床和鱼的腥味出现在空气中,并不好闻。 还有人看见了李云泽的家门,不过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没有在意。 李云泽在岸上看着,这一幕让她不知道该说是混乱,还是热闹?是福泽还是灾祸? 突然,她瞥见河的上流开始出水,一条白色的线在靠近,她在桥上喊:“快上来,来水了!” 似是有人听见了,抬头看了看,又被脚边的鱼吸引了注意,立刻弯下了腰。 那个原本睡在桥上的人起身看了她一眼,连忙往岸边走去。 更多的人似乎并不在意。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一个固定的节日活动,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直到湍急的河流袭来,有人站立不稳被水冲走,有人想从边上上来,手里却紧紧抓着鱼。 直到第一次惨叫被水流淹没,等围观的人回过神,那些抓鱼的人已经随着泥沙一起被冲走了。 人在自然之力面前,人就是可以消失的那么简单。 李云泽目睹了一切,久久无言。 她能救人吗? 不能,她的轻功只能自己一个过河,不能再从水里拉起一个人。 刚才被她叫上来的人抱着几条鱼,匆匆忙忙地跑了。 “不过叶城还有这种机关,能守边关是不没有道理的。” 她转身看着那些被河水带走的、一上一下的手和脑袋,满心无奈,正准备离开,一个女人却大喊着跑过来,“小宝,我的小宝!” 李云泽好心提醒,“被水冲走了,现在去下游也许能看见。” “你看见过我的小宝?”那女人抓住她的衣袖,粗糙黝黑的脸上是一对浑圆的眼睛,“他下去抓鱼,你为什么不叫他上来,你为什么不救救他!” 李云泽说:“如果你硬要算的话,应该是守城军放的水,他们用水冲走了你的孩子。我是百姓,军队要冲的人,我不敢救。” 女人哑口无言。 “或许是他们见你家小宝抓鱼生气了。” 李云泽抽出手,离开河边。 那女人呆了呆,接着赶忙往河的下游跑去。 也就是这时,天空出现了几道黑影,先是几道,像是打头阵,接着越来越多。 看清楚了。 是老鹰。 李云泽抬头看着,有人从旁边店里走出来,望了望说:“哎呀,是苍龙那边的鹰。” 展翅有两米长,黑啄灰爪,好不威风。 “这鹰怎么了。”她闻言看去,发现是之前衣坊的老板。 她拱手道:“周老板,还未谢你送的竹牒。” 看了眼身后的店子,“衣坊、清风轩、现在又是医馆,周老板的生意之大,非常人能及,李某佩服。” 周老板依然穿的华丽,只是仔细看,还是有些地方疏忽,生出几分焦头烂额之感。 想来最近的生意不会太好。 果然,周老板见她,道一声好巧,接着苦笑道:“店开的再多,没人花钱也只是坐吃空山,当初一别,还不知姑娘姓名。” “李雨,下雨的雨。”李云泽想到丁凡,问:“前天在清风轩,丁凡他……” 周老板苦涩一笑,“他就在医馆里面,我刚看完他,全身骨头都碎的差不多了,就像从百米悬崖掉下来一般,直到现在还没有苏醒。我听别人说,是被一个通缉犯打的,李姑娘可知道具体细节?” “那通缉犯已经死了。”知道丁凡没死,李云泽的眼神有些发散,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这样。” 周老板抬头看着天空,说:“苍龙打仗前喜欢让训好的鹰在敌人领地上空盘旋,箭难以将其击落,是一种示威手段。” 李云泽眯了眯眼,“没见到有箭射去,那些士兵将领都不尝试一番吗。” “就像在水中抓鱼,鹰生自天空,大雁南飞不顾忌弓箭,它们专门训练,知道自己可能被射击,飞行轨迹杂乱,时快时慢,就是最好的弓手也不一定能命中,且不说能不能打中,要射中那么高的鹰,至少也要60公斤的拉力,得用一石弓,一般的弓箭手都用的九斗弓。” 那说的也是普通人。 附魔弓有多少的拉力,李云泽不知道,她觉得应该可以试一试。 那群老鹰飞过,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这一轮只是来勘测人群聚集位置,下一轮才是重头戏。 李云泽见老鹰飞走,刚想提出看看丁凡,突然一个灰衣少女从医馆走出来,一对好看的眼睛微红,似乎是哭过。 她来到李云泽面前,道:“我叫丁柔,是丁凡的妹妹,方才不小心听见李姑娘和周老板谈话,这才想来问问,那通缉犯的坟墓在何处?” 李云泽摇头,“不知道。” 小六应该是被烧了。 丁柔又问:“那你怎么知道通缉犯死了?” “……”自然是在叶府亲眼所见,不过涉及到叶府的事情,她不会向陌生人过多透露,便说:“在一处小巷,看见她被几个巡捕围攻而死,我看了一眼便走了。” “好吧。”丁柔很失望,她恨恨咬牙,“如果让我知道他的坟在哪,非要把他的尸骨挖出来,细细磨成粉末再丢进河里喂鱼!” 李云泽道:“不知可否让我看看丁兄,我和他也算朋友。” 丁柔点头,“那周老板,您慢走?” “我不走,我陪李姑娘看看。”周老板笑道:“外面打的正紧,我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 三人便进入医馆,柜台那边有个老医师在称量药材,见了三人,也只是看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味,进入一间房,丁凡就躺在其中,他全身缠满白布和木板,像个木乃伊,眉宇间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 丁柔握住他的手,悲伤道:“我和哥哥都在叶城为周老板做事,我便是这医馆的医师,外面那个老爷爷也是,唉,现在飞来横祸,凶手也死了,我连怪也没处怪。” 周老板说:“丁凡是在我的店被伤,汤药费、安家费,我都会出。” 丁柔没有说什么,只是抹了抹眼泪。 李云泽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如果资源足够,她是有治疗手段的,金苹果、治疗药水,都可以治好丁凡。 但想要做出金苹果,哪怕是用金粒合成的,也需要足足两吨的黄金。 把他喂给丁凡……李云泽现在自然是愿意的,但当金苹果真正拿在手中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愿意了。 她知道人是自私的,自己也不例外。 至于治疗药水,那比金苹果还要奢侈,不仅需要酿造台,还要闪烁的西瓜片。 西瓜片和金苹果一样,都需要八颗金粒,差不多两吨的金子。 这些东西地下都可以挖到,但需要大量的时间。 李云泽打破房间的沉闷,道:“如果我找到可以救他的方法,就一定会救。” 两人只当她是在说安慰话,丁柔缓缓点头,道了声谢。 李云泽蹲在丁凡身边,道:“丁兄,那通缉犯已被挫骨扬灰,也算是给你报仇了。” 丁凡的眉头似乎松缓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看完这位朋友,她也该走了,“两位,我还有事要做,就不久待了。” 她想离城墙近一点,切身看看战争是什么样的。 丁柔点头,“我送你。” 周老板说:“我也要去其他店铺处理事情,那就走吧。” 三人一起出门。 一道黑影从身上划过。 周老板抬头,“又来了,没完没了。” 丁柔不安地揣着手,忧愁地看着天空。 那鹰飞翔而过,见下方有人,嘴上叼着的东西松开,直直地朝两人落下来。 李云泽眯着眼看,发现是个药水瓶在掉下来,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蹦出一个词:“轰炸机!?” 周老板问:“什么鸡?” 却见那模样熟悉的瓶子砸落在地,里面液体扩散而开,明明离两人还些距离,但李云泽却立刻感受到了头晕目眩,整个视野都开始扭曲,浑身使不上力气,眼前更是像是多了一阵雾。 她心里暗道不好,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mc中的药水瓶。 蜘蛛、末影人……在苍龙那边的是,女巫!? 她靠在墙上,打开背包一看,那状态栏上赫然标明着: 迟缓:23:59 虚弱:23:59 反胃:23:59 这三个状态让李云泽的眼睛陡然睁大。 这持续时间是要逆天吗! 旁边周老板也觉得头疼头晕,和旋涡一样视野让他想吐,“糟了,这东西有毒!” 他捂着额头,脚步一错,倒在地上,根本没力气站起来。 旁边的丁柔也是如此。 这下叶城可真的难守了! 李云泽摇了摇脑袋,她虽然受到debuff影响,但也不像普通人那般无法移动。 她把两人移到医馆中,里面的老药师听见动静,刚走出来,也跟周老板一样,“哎呦”一声倒下了。 李云泽:“……” 这毒竟然能扩散这么远? 她倒是知道怎么解毒,只要用铁桶挤牛奶便可以解除负面buff,但她并没有铁桶。 等等,这叶城有奶牛吗!? “额额~”老医师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睁开眼睛,虚弱道:“我、我这是中毒了?好厉害的毒……叶城,要破了!” 要破了吗? 李云泽敲了敲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要铁矿位置、要哈耳的小命,基于这两点目的,叶城最好不被破。 现在至少知道哈耳就在王家村一带,一旦叶城攻破,再想确定位置就有些麻烦了。 ‘计划有变,得去找叶峰聊一聊。’ 离开医馆,一路上,她看见的任何生物都倒在地上。 “嗷呜~”一只大黄狗摇摇晃晃地倒在她脚边。 那喷溅药水明明没有砸在人附近,却像是瘟疫一般具有恐怖的传播性。 如果能看见药水范围,估计整个叶城都已经被笼罩。 天上的鹰还在往地下扔药水,玻璃瓶碎裂的声音从周边不停地传来。 这么多药水,如果是和自己的一样的‘玩家’,得花费多少资源——所以李云泽确定,就是女巫在帮助苍龙。 当年她还在游戏中做过刷女巫塔,药水作为她的攻击手段,理论上确实可以无穷无尽。 所以这个设定也被搬到现实中了吗。 小六的速度和力量,紫颂的快速再生,再加上这个药水的传播性。 她觉得,来自mc的怪物都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增强。 李云泽强忍着不适,走回头路,没多久就在街上看见了叶炉的马车。 那马和马夫都倒在了地上,叶炉在里面也不知会晕成什么样的姿势。 “不行,等我去了叶府,里面的人也晕了,更何况找到叶峰还要半天,太慢了。” 李云泽倚靠在墙边喘息,视野的扭曲让她很难受,好像原地转了一百圈似的,实在受不了了。 她喊道:“紫颂,紫颂!” 末影人出现在她身后,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问:“去哪。” 李云泽靠在她身上,“去高处看看,叶城是不是要破了?” 于是她们瞬移来到城外,叶城侧边的山上。 紫颂看了看,说:“没破,但人都倒了。” 城内都一片混乱,城墙就更不用说,龙韵很贴心地加入了剧毒药水。 这药水一旦被人接触,就会一直腐蚀性命,直到最后一口气,但在表面上看,又不会发生任何异常。 这一轮下去,整个墙上竟无一人站立,满地‘横尸’。 这时要是有兵马冲锋,叶城不攻自破。 “竟能如此。” 龙子骞尽管早就知道药水效果,但等这一轮过后,还是被这恐怖的效果惊讶了一瞬。 哈耳更是小嘴微张,睁圆了眼睛,她没想到那个整天只会喝酒的女人这么厉害。 “她哪来这么多毒药,那些水晶般的瓶子多么珍贵,她却用来装毒。这毒要是在我军蔓延,就算是百万人也……” 肖连怕大家生出间隙,立刻说:“所以多亏了将军,龙韵姑娘如此神人还甘当将军义妹,可见将军魅力,这毒连一流高手都难以抵挡,可谓是宗师之毒。” 龙子骞道:“宗师吗,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天佑我苍龙。哈耳,龙韵不会乱来,就像你也可以杀我,我不是一样让你待在身边。” 哈耳说:“我跟她不一样,我们之间……” 龙子骞打断说:“龙韵说过,这毒扩散很快,所以里面的人虽然都倒了,但我们也不能进去,至少要一日之后。” 肖连说:“要整整一天吗,那实在是可惜,不过毒效如此猛烈,也算情理之中。” 龙子骞洒然一笑,“这叶城受到如此重创,就算给他们缓一天又如何,等他们站起来,我又投放一顿,反反复复,这攻城岂不是反掌之间?” —— “嗯?” 苍龙军后方树林。 蹲在树上的白晓发现城墙上再无一人,又见那鹰携药水,立刻分析出原委。 “我没和这军队的人深入交流,没想到女巫也在其中,也不知道她看我射箭有没有认出我来。除她之外,僵尸、苦力怕又在哪?” 白晓思索一番,没得出结论,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现在边关延附近见了方块柱子,必然是史蒂夫无异,嘁,不杀了他,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等这叶城破开,得让那龙子骞帮我找找。’ 和这些敌对生物对抗,也许就是mc玩家的宿命。 —— 苍龙军没有再来。 叶峰和赵杰都狠狠松了口气,他们在发现下落之物不对劲的时候就连忙钻进了地堡,虽说狼狈,但至少躲开了药水效果。 至于天星弓和他的两个妹妹,运气就没这么好,已经倒在地上躺尸了。 反胃的效果不是谁都可以忍受住的,撑过三秒不晕的都是抗晕奇才。 地堡士兵只有千人左右,要是此时被攻,叶城那是说破就破。 此刻赵杰靠墙而坐,身边坐着闭目沉思的叶峰。 左边是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名为袁亮,是军中的万夫长。 刚才守城,就是他负责最左方的防御。 此刻他背着手在旁边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说:“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许去!”赵杰此刻样子好不狼狈,对袁亮的鲁莽表示很不满,“要去也是让士兵去。” 袁亮骂道:“这苍龙人如此阴险,刚开打就投毒,还是从天上投,古往今来哪有这么打仗的!” 况且这种毒,他们闻所未闻! 赵杰的肩膀被绷带缠着,虽然点住了穴道,但依然在渗血。 他脸色有些发白,张开手掌,掌上是一块几近透明的玻璃,正是玻璃瓶的碎片,道:“这等晶莹剔透的宝物竟然用来装毒,为的只是落地而碎,真是奢侈!” 叶峰声音很轻,“索幸他们也怕毒,没有直接冲锋,我们还有时间喘息,得赶紧让医师来找到解药。” 赵杰道:“现在连个送信的都没有,那苍鹰来来往往,整个叶城怕都被毒雾笼罩。” 此时哪怕是想用信鸽,鸽子也飞不起来。 “将军,医师来了。” 军中医师匆匆赶来,脸色发白,一过来就说:“三位大人,这毒症状我前所未见,所有书中也没有记载,想要解毒真的不是一日之功啊!” “那就是说你解不了毒!?”袁亮的耐心已经越来越差,抓着医师的衣服,粗黑的脸透着红,“那我要你有何用,今天解不了毒,就把你砍碎了喂狗!” “袁亮,冷静。”叶峰按住他,沉声道:“这毒是苍龙那边的,我军医师无法解毒也是情理之中,就不要难为他了。这种事情怪谁都没用。” 如果在苍龙的暗探能提前告知就好。 不过训鹰部队作为较为重要的部队,都是由赵杰亲自下令指挥,暗探实在是有心无力。 赵杰虚弱道:“都安静点,让医师慢慢想,让我也想想,这局该怎么破……” 怎么破? 他就算再能文善武,也不会这么快就解毒啊。 “啊,将军……”旁边有个士兵叫他。 袁亮替赵杰说:“说!” 赵杰的声音有些怪异,“袁亮,你回头看!” 袁亮一转身,却看见一张纸在空中缓缓飘落。 那纸落在地上,叶峰才捋直舌头,他脸上不复冷静,“刚才来了一个人,走了,留下一张纸。” 袁亮懵了,“城主!你也中毒了!?” 一个士兵说:“是一个黑袍的人,来了,又走了,留下一张纸!” “是轻功,好快的轻功!”赵杰搞清楚了,“来无影去无踪,这是轻功的最高境界,刚才来了一位宗师境界的轻功高手!” 赵杰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信了没,捡起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排字。 “我可解毒,以铁为酬,半炷香后,写明铁处,来取。” 这是李云泽写的,紫颂送的。 地堡的人出不去,走路都不稳的李云泽也不能过去,所以只能辛苦紫颂当传话筒了。 紫颂虽然社恐,但就传送过去放张纸这种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算趁火打劫吗? 李云泽倒觉得,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第31章 “这是牛奶。” 地堡的主要作用是抵御外族入侵,所以入口隐蔽,里面空气流通慢,呼吸起来像是带着层灰。 明明是寒冷的天,士兵们却觉得很热,靠里面的人盯着靠门口的人,生怕下一秒他们也和外面的人一样倒下去。 “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成为宗师,一旦成为宗师,就说明他已经不是人了。”袁亮如此说道。 赵杰反复看着手中的纸。 上面的黑字是李云泽用煤炭粉末写的简体字,歪歪扭扭的,要不是他会用联想法,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字。 “这是印书坊的纸。”叶峰摩挲着纸的一角,只要是在叶城看过书的人,就不会认出来这种纸。 “凭那宗师的轻功,想要拿些纸也不过易如反掌。” 赵杰道:“我怎么觉得你想到了是谁,但是不说。” 叶峰问:“谁?” “李雨!” 叶峰惊讶道:“又是她?将军,李雨要是宗师,就不会被你刺伤,也不会……” “我知道她不是,但我就是觉得和她有关,我甚至觉得,她还现在还在城里乱跑!她是追风客的徒弟,也许追风客和那宗师有关!” 在赵杰心里,李云泽根本就不是人,干出什么事都很正常。 “事关重大,我还是不要随意猜测,就当他是一个不认识的宗师。” 赵杰问:“城中铁库现有多少铁?” 叶峰对这些数字是死死记住的,“五万公斤的铁还是有的。” 铁对一个城市的意义重大,工具、武器、建筑,都少不了铁。 赵杰思考着说:“如此庞大的数量,就算是我方运输也要日夜不休连送半月,那人就算是宗师,又能搬走多少?” 袁亮道:“非常人,用的肯定是非常人的手段。” 叶峰有所顾虑,“就算是搬走几百公斤,也足以武装上千人,到时候出现私人武装或者山匪,追溯源头到我们身上,那可就麻烦了。” 赵杰说:“只需在天子面前展露实力,立刻就会成为镇国宗师,何必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既然揣测不出他要铁干什么,不如赌上一把,既赌宗师之人品,又赌他确实能送来解药。” 叶峰道:“事到如今,如果没有解药,叶城岌岌可危,到时候就算把这种机会放在眼前,那些铁也是苍龙之物了。 宗师一见我方颓势就立刻出现,足以看出他关注已久,此时选择相信,也是和宗师打上交道的大好时机。” 赵杰眼睛一亮,“如果能宗师帮忙,他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去到敌营取下那神弓手首级也未尝不可!” “那我就写了。” “写!” 叶峰拿起笔把地址写了下去,道:“铁库是衙门重地,位于地下,就算这里打仗也有精兵把守,到时宗师前往,万一起了冲突……我把这玉佩放在纸上,当做信物。” 赵杰提醒道:“万一宗师图的就是你的信物……” 叶峰苦笑,“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得赌上一次,叶城百姓、云泽苍生,都系与我们一念之间。” 把纸条和信物都放好,叶峰对周围人提醒道:“看清楚了,那宗师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是!” 王二狗在人群中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兵,势要把‘宗师’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时间缓缓流逝,十分钟后,紫颂准时来取东西。 她瞬移到地下,立刻就感受到无数目光,心中一紧,同时还有些莫名其妙,‘这些人盯着我干什么!’ 幸好自己蒙眼蒙面,否则那微微泛红的双颊都得被那些士兵看去。 要不是城内惨状让她有些不忍,再加上李云泽请求,她原本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人太多了,她觉得有些呼吸不顺畅。 如果被看见眼睛,她绝对会杀光这里。 某种程度上说,她比小六还要可怕。 “来了!”赵杰眼睛睁大,愕然看着面前的人。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好高! 足足两米,哪怕是在人高马大的苍龙也罕见! 这么长的腿,难道是轻功圣体? 第二个反应是,她怎么过来的,门明明是关着的。 人群之间亦然没有缝隙,简直就像书中故事的缩地成寸! 这速度真的是轻功、真的是人类所能及的吗! 他又怎会知道瞬移为何物,其中原理,怕是紫颂自己都解释不清。 赵杰半步一流如此,旁边王二狗和叶峰更就是如此。 王二狗这个土包子更是呆若木鸡,要不是人多,他直接就跪下来喊仙人了。 叶峰反应最快,连忙说:“宗师请留步!” 然而紫颂除了李云泽的话以外,其他人的话都属于选择性进行反应。 这么多人已经让她紧张的想逃,哪还能再多留一秒。 看见桌子上安安静静放着的纸和玉佩,伸手一拿,瞬移离开。 “走了!”有人似乎松了口气。 “这就是宗师,太厉害了!” “我看见了紫色的雪花,是错觉吗!?” “我感受到了,他是从我身边飞进去的!” “胡说,明明是从我这边!我都闻到宗师的香气了!” “啊,宗师是女的!?” “没……我胡说的……” 士兵中出现了激动讨论声。 这可是宗师,传说中在一流高手之上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要知道现在那些开宗立派的人也不过是一流罢了。 这事他们得记一辈子,然后再让子孙后代记一辈子! 叶峰见紫颂不理自己,心中没有一丝恼怒,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已经眼高于顶,最直接的例子就是‘玉手天星弓’唐逸尘。 何况是堂堂宗师。 心里说句不好听的,这宗师速度之快,连朝堂都可以来去自如,又会把谁放入眼中? 并且他也看见对方移动时出现的紫色雪花,心中默默把这个特征记下,等之后要送信上报天子。 赵杰坐下,眼中带着些期待,“接下来,就是等他把解药送来了。” 至少这看似无解的局,总算出现了一丝生机。 —— 李云泽知道了铁库的具体位置,还有叶峰的玉佩,白玉雕琢,刻着一个‘叶’字。 此时她还受到三种负面buff的影响,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后,算是勉强可以适应。 就是走路歪歪倒倒,比喝醉了还不如。 她起身对旁边的紫颂苦笑,“还要麻烦你送我进去。” 紫颂扶住她的手,轻声道:“我很愿意帮你,我们是朋友。” 李云泽愣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幽怨。 因为陷入困境,而对帮助自己的朋友产生‘太麻烦你了’的想法。 对紫颂这样社恐之人来说,算是一种‘不信任’吧。 “你说的对,我们是朋友。”李云泽说:“那就请你帮我一起解开这女巫之毒吧。” 苍龙军已经暂时撤退,两人瞬移离开此地,再次进入叶城。 一声微不可察的‘好’缓缓消失于山间。 铁库在衙门附近,但不从正门走。 那纸上写着: “沿河畔医馆下流,群柳见槐树三株,由此往上入巷,尽处有石狮镇门,内有精兵驻守,出示信物即可。若要自行进入,右方柴房地道。” 上面写的已经很清楚,李云泽也知道医馆在哪,很快,她就和紫颂出现在铁库门口。 李云泽推了推门,发现从里面锁住,便让紫颂带自己进去。 一进去,便见到地上的玻璃瓶碎渣,在门口倒下了几个人。 就算是精兵,也挡不住女巫的毒。 她来到右方的一间柴房外,里面果然是有一个木板盖在地上。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有地道,细细寻找,还不一定能发现。 紫颂上前把木板掀开,突然底下出现一道雪白的锋芒。 里面有人! 紫颂瞬移离开,里面那人惊叫道:“好快的轻功!” 李云泽靠着门,拿起城主玉佩道:“这是叶峰的玉佩,城内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我们是来要报酬的。” “报酬?”底下是一个脸有刀疤的男人,见到两个蒙面人,手中确实是城主玉佩,放下些警惕道:“什么报酬?” 李云泽自然想好了说辞,“铁就是报酬,有了铁,我们就可以给出解药。” 虽然拿铁当报酬好像有些荒诞,但她要这么说,刀疤男也不能反驳。 他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只得侧身道:“跟我来吧。我设想过敌军入城,也许要几天后才能找到这里,没想到现在会有人来,外面的情况实在是可怕。” 所以两人能在外面行走,也是他相信的一部分。 李云泽和紫颂跟着他进去地下,铁锁打开,里面非常昏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密密麻麻摆满了箱子。 如果没有猜错,这些放的就是铁了。 李云泽喘了口气,打开一个箱子,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铁锭放进背包。 铁粒x0.5 好铁锭! 她微微侧头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刀疤男人点头,作为一个看门的,他能说些什么呢。 门缓缓关闭,李云泽插上一根火把,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是收获的笑。 铁粒x3 铁粒x10 铁粒x50 铁粒x518! 这种获得现场铁的机会绝无仅有,李云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铁库搬空了! 装铁的箱子里连根毛都没有留下。 她承认自己有些贪了,但作为回报,她会解开女巫的毒。 一些死物换取一个城,这个交易到底划不划算,就仁者见仁了。 她拿出工作台把铁粒全都合成铁锭。 加上之前收集的一些,不多不少,正好57个。 “终于……” 她拿出一块铁锭,灰白色,沉甸甸的,很有安全感。 这一块就是860公斤!扔出去能砸死熊! 拿出三块做成了桶,李云泽有些兴奋地对紫颂说:“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唔,但从挖矿的角度说,我也许可以挖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一块铁有多重……” 紫颂还是第一次看见李云泽这么兴奋,在她印象中,李云泽也是一个社恐,要不怎么天天戴着面纱。 看来铁真的很重要。 紫颂说:“嗯。” 然后她看见李云泽陷入沉默,推开门,问那刀疤男人:“知道哪里有奶牛吗?” 这个问题颇有些致命。 “知道。” 刀疤男的回答让李云泽一愣。 在她的下意识中,华夏古代(虽然不是)是没有奶牛的。 看来她还不能拿原本的世界观来看待这个世界,毕竟有云雾草这种原地球没有的植物。 她问:“奶牛在哪?” 刀疤男道:“也许在一些酒楼会有,我很久之前喝过一杯热牛奶,味道让我终身难忘。” 李云泽心在暗道幸好,如果没有奶牛,她就算拿到铁桶,也是巧妇难无米之炊。 她拱手道:“叶城主报酬已经给到,如果真有奶牛,想必城内状况很快就能缓解,刀疤兄,再见!” 说完,她和紫颂离开了这里。 那背影摇摇晃晃有些匆忙,刚走到门口,就被紫颂瞬移带走了。 刀疤男挠了挠脑袋,“报酬,你拿了几块铁就算报酬了?” 好奇之下,他打开门看了一眼,瞥见一个个空空荡荡的箱子,眼睛一瞪,差点把下巴落在地上。 铁呢,那五万公斤的铁呢!!! 想到李云泽对自己的诚恳语气,他知道就是这个人把铁全拿走了! 但她是怎么做到的? 把这种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城主的话,应该不会怪罪于我的……吧? —— 李云泽在‘遍地横尸’的酒楼找了一圈,特别是后面安置马匹的马厩,然而并没有找到奶牛。 想问人,摇了那酒楼老板半天,直接把这人摇吐了。 原本就要死了般的脸色更是白的吓人。 就在她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紫颂在她身后说:“哞。” “什么。”李云泽问。 紫颂指了指楼上。 李云泽被她搀扶着上楼,寻着一声声隐约的“哞”声,打开了最顶楼的门。 黑白相间的奶牛一边嚼着草,一边用那半耷拉眼皮的眼睛看她,尾巴甩了甩,拉出一坨牛粪。 这里是酒楼的天台,他们竟然在天台搭了一个牛棚! 也许对酒楼来说,这奶牛就和宝贝一样,放在牛棚可能被偷,但放在房顶一定不会被偷。 李云泽也不得不佩服老板的奇思妙想,只要奶牛不怕高,一切都好说。 她也不客气,拿出铁桶朝奶牛靠近,犹豫片刻,没有学挤奶工一样挤奶,而是像mc中一样,朝着奶牛前的空气一舀。 像是舀到了一缸水,桶面放平时,里面已经放满了牛奶。 “哞?”奶牛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它只是一只奶牛。 李云泽虽然也不能理解这个现象,但确实很mc。 将牛奶放在嘴边,她张了张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喝下这么一桶奶。 不过debuffd的滋味她实在受不了,就算这牛奶是腥的她也得喝。 “咕噜。”刚喝一口,一股鲜甜的味道便传入味蕾,同时她的负面状态被清除。 世界顿时恢复正常,一片清明。 只需要一口吗。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高兴,如果每次都需要整整一桶奶,她喝都得喝上半天。 李云泽对紫颂说,“我要把这牛牵下去开始救人,你不想和其他人接触,可以去其他地方。” 紫颂微微点头,瞬移离开,依旧是那句熟悉的话传入耳边,“我一直都在。” —— 牛也不是那么好牵的,李云泽只能拿出珍藏已久的小麦。 刚拿出来,那小麦就像带来看不见的暗香,直接吸引了奶牛的目光。 她一手拿着小麦,一手牵着牛绳,慢慢把它带下了楼。 这些躺在地上的百姓此时救不救无所谓,得先让守城士兵恢复战斗力。 她来到地堡门前,这是和城墙浑然一体的石门。 她觉得敲响这石头门不太可能,只能喊道:“叶城主,赵将军,我来送解药了。” 里面沉默良久,赵杰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疑惑:“李雨?” “是我,开门吧。” 又是一阵沉默,里面似乎在商议什么。 考虑到李雨足以拆掉城主府的本事,没有直接把这城墙挖开,已经很有诚意了。 于是赵杰命袁亮把石门打开,便看见那戴着斗笠面纱,牵着一头奶牛的女子。 袁亮此刻扮做黑脸,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姑娘,外面到处是毒,你怎么还能到处乱走?” 李云泽拿出玉佩,道:“你不妨猜一猜。” 看见玉佩,袁亮这才放下心,“原来如此!” 他转身让到一边。 赵杰露出一个笑,一个不带着任何威胁,稍显僵硬,但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他之前最讨厌的,‘贵族的笑’。 他说:“李雨姑娘,我们不打不相识,别来无恙?” 李云泽轻笑道:“你伤我四刀,我拆你家,算你扯平了。” 其实远远不算扯平,不过到底是她自己走错了路,也怪不得人家动手。 叶峰开口就是套近乎,“李姑娘,你和我家那三个孩子都见过了,这可算是缘分,叶沁临走前还说起你呢。” “我和他们都是朋友,这么算来,还得叫你一声叶叔叔。”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大家表面笑嘻嘻,心中却各怀着心思。 李云泽心中吐槽: 书楼有叶沁、清风轩有叶炉,你再生几个,我大概去哪都能遇见。 她在来之前就想过和这两位面对面的场景。 现在是最好的那一个。 小六冒死也想要叶峰去杀李云泽,却远远低估了人类的思考能力。 那些士兵中,王二狗陡然睁大了眼睛,盯着李云泽,张了张嘴,又陷入沉默。 他想问李云泽有没有想为王家村报仇。 可她又凭什么要报仇呢。 王家村的人只有我,能报仇的也只有我! 叶峰则心中思索。 这李雨和刚才的‘宗师’身形完全不同,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但来的又是她,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真的和追风客有关? 他试探着说:“不知李姑娘和那位宗师前辈是?” 宗师前辈?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宗师这个名头。 但考虑到刚才就紫颂出现过,她想,叶峰是把紫颂的瞬移当成某种手段,误认为她是宗师。 既然如此,不如顺着往下说,白给的名头不要白不要。 于是李云泽道:“我和她是朋友。” 眼看叶峰要继续问下去,她怕露馅,连忙打住,“叶城主,我们还是尽快解开苍龙之毒吧。” 叶峰这才把目光放在李云泽身旁的牛身上。 奶牛他是认识的,从海外传过来,要一路运到云泽,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赵杰道:“难道解毒之方法就在这头牛身上?” 李云泽道:“是,也不是,解毒最重要的一部分就在牛身上,另一部分在我身上。” 赵杰懂了,暗骂好不贪心,要了铁库位置,也不知事后要多少铁,现在还要再贪一手。 他道:“李姑娘想要什么东西作为报酬,只要是现在的叶城给的起的,必会送来!” 现在李云泽作为解毒的唯一希望,就算是在骗人、装腔作势、空手套白狼,他也得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唯独不会想到,李云泽已经把五万公斤的铁全部带走了。 李云泽说:“我想要的很简单,黄金和钻石。” “黄金和钻石。”赵杰重复一遍,看来李雨就算身体不似人,心中欲望仍然还是人,所图的不过是金银财宝。 他说:“只要你能拿出解药,城中黄金尽可拿去。叶城主,现在城主有多少黄金?那些黄金虽然贵重,但远远不及叶城本身。” 叶峰道:“天下黄金尽归天子,不过我叶城守卫边关,也获得不少黄金赏赐,大概有黄金十万两。” 十万两,也就是5000公斤,差不多两块金锭。 这报酬还算不错。 特别是在已经获得大量铁后,就显得尤为突出。 李云泽说:“那我便要这十万黄金。” 两人对此并不意外,一人之命便是可贵,何况是一城的人。 “那么,不知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叶峰试探道。 李云泽自无不可,她倒是不怕两人赖账。 便把手往身后一伸,从背包拿出牛奶,道:“让人饮下一口就可以了。” 两人的目光被这洁白的液体吸引,一眼看去,赵杰心直口快道:“这是奶?” 叶峰反驳道:“传闻有些药熬制之后和寻常中药的漆黑苦涩不同,反而呈现洁白,口感丝滑甘甜,想必和此药是一个原理。” 李云泽道:“这是牛奶。” 叶峰:“……” 第32章 无题 赵杰问:“所以,只是喝牛奶,便可以解毒?” 李云泽点头,又摇头,“正是,否则我又怎能在城中穿行。” 两人眼中将信将疑,让几个士兵把外面躺尸的士兵搬过来。 外面的毒气似乎已经消散了。 李云泽把桶中牛奶倒进一个小碗里,那士兵喝下碗中牛奶,舔了舔嘴唇,睁开眼道:“娘?” 他竟然是以为是娘亲在哺乳。 众人哑然,同时感受到士兵浓厚的思乡之情。 “真的可行!”叶峰惊喜了一刻,又犯难道:“可是只这有一桶牛奶,一头奶牛,我们可是有上万的士兵啊。” 李云泽道:“你干脆挖一个水池,我把牛奶倒进里面,你们再慢慢从里面取,等人人都解毒后,再各自准备小瓶,用来应对明日之毒。” 赵杰被她的设想说的哑口无言。 袁亮忍不住说:“你说挖一个牛奶池?我们哪来这么多牛奶?” 李云泽拍了拍旁边的奶牛,“它有。” “哞?”奶牛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闹哪样。 众人无言,只当她说的应付话。 袁亮有些怒了,“就这一桶的奶,再加上这牛算你三桶,你要十万两黄金?这奶我们就不能自己挤吗,还有这牛我晓得,是那边酒楼养的!” 李云泽不置可否,有怀疑很正常,打消掉就可以了。 她把铁桶放下,让开路子,说:“你自己挤奶救人试试。” 袁亮大步上前,拿出一个碗,哼哼哧哧地挤了一碗牛奶,小心翼翼地喂入一个士兵嘴中。 过了一会儿,全然不见动静。 他脸色一变,“我懂了,是你的桶有问题。” “这桶给你,你再试试。” 牛奶桶就放在地上,袁亮说:“这可是你说的!” 他弯腰想把桶拿起来,手拿住,腰身一动,“嗯?” 拿不动! 他粗黑的脸有些泛红,深吸口气,运起内力,喝地一声大喊,脖子上青筋暴起,不知道还以为他在举鼎。 鼎他确实可以举起来,但偏偏这桶它就纹丝不动! 见鬼了! 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被身后两人收入眼中,对视一眼,知道那桶大有问题。 赵杰道:“好了,袁亮,既然李姑娘说有一部分在她身上,那就在她身上,你就别折腾了。李姑娘,还麻烦您把这牛奶接满,好继续救人。” 他这是以进为退,倒要看看李雨挤的奶有何不同。 李云泽弯腰把桶拿起,当着他们的面,从奶牛身上凭空舀了一桶牛奶,对着目瞪口呆的三人说:“我说了,要准备一个池子。” 她果然不是人。 赵杰对自己之前的猜测表达了肯定。 —— 牛奶池子到底是没有挖,不过一个个水缸倒是被运了过来被李云泽依次填满。 袁亮搬东西的时候最殷勤,对李云泽的怀疑也全都变成了尊重,一口一个‘李姑娘’的叫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奶牛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这儿站着,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 很快,喝下分发的牛奶,士兵们恢复了行动能力。 那天星弓唐逸尘已经被神功手吓破了胆,连城墙都不敢上去了。 赵杰没有取笑他,因为他自己也不敢上去。 他下令每人准备一个小瓶,在下一轮毒攻后方便喝下牛奶。 “敌军肯定以为此毒无解,连投几天,等我们活活饿死再进城。那我们就不在城墙放人,将计就计。” 解完士兵的毒,军方这边才去给城中百姓解毒,其中需求量更是爆满。 李云泽舀着牛奶,差一点都睡着了。 叶府那边也总算得到了解药,一直难受着的叶琳才得以清醒。 当她得知是李云泽带来解药的时候,心中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仿佛‘李雨’二字有魔力,让她可以无条件信任。 如果一个人可以随意来到你家,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那这个人既然不是好人,对自己来说也不会是坏人。 即使贪图东西,也绝对不会直接伤害到自己。 城墙下。 赵杰远远站着,看着坐在石头上歇息的女子,说:“她这凭空获取牛奶的手段,真是见一次吃惊一次,难道世上真的有仙人?” “王二狗说,她在王家村就随意施展过凭空放拿东西的手段,她虽然比较厉害,但真对起来可能连我都打不过,真不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不过想到对方的那柄剑,他也不好说什么。 江湖上能顶住那一剑的,一流之下是不可能了。 叶峰乐呵呵点头,眉眼之间又恢复那似笑非笑,笑眯眯地盯着李云泽,仿佛在看一个宝藏。 现在能不能拿下这‘仙子’,就看叶炉的手段了。 要是让他知道,这两人从刚开始就闹出了些许‘不愉快’,不知会作何感想。 赵杰也不知道他点个什么头,道:“她放出的石头、剑、现在的桶,也许都可以统称为‘法宝’,只要得到了法宝,我们也能像她一样。” 叶峰这才看他,“你想夺她法宝?夺了这个,你又知道她还藏着几个,万一发怒,这次倒的可能不是将军府,而是城墙了。” 不过他还真想看看,这李雨最厉害的底牌是什么。 “我可没说,只是就事论事的分析而已,这些事最好都要上报天子,不讨论清楚怎么办。”赵杰撇了撇嘴。 这时,他们看见李云泽起身,把手中的水桶放在地上,朝着伙房而去。 这是饿了。 赵杰眼睛一亮,推搡着他,“快快,过去看看。” 叶峰一脸嫌弃,凭什么让他走前面,“你想干什么?” “我就看看,又不拿她的。” 赵杰来到铁桶前,打量这桶光洁的桶身,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这桶外表有些粗糙,正适合一手拿着。 “袁亮拿不动,我就不信我也拿不动!” 他一发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果然拿不起来! 他不信邪地运起内力,扎好马步,深吸口气,手掌青筋暴起地往上拿。 “嘶~。”赵杰很不甘心地放弃了。 叶峰被他这样子逗乐了,道:“好女婿,你另一只手受了伤,不好发力,我来。” 他上前抓住铁桶,“就让岳父我帮你拿起来……看……看……” 一只手抓不动,他眉头一皱,上了两只手,那铁桶却仍然安安稳稳地立在面前,一动都不曾动。 仿佛下面连接着地面,要搬动它,非得把整个地球搬起来不可。 紧接着,他眉头一松,“不愧是法宝,在李雨手中肯定轻若无物,果然玄奥非常,妙,实在是妙!” 李云泽说:“是吗。” “是啊。”两人点头。 李云泽一回来就看着这两个人在尝试着搬桶。 桶被人觊觎,她怎会不知,袁亮试过了,干脆再让他们试试。 一个桶由三块铁锭合成,重达2吨。 他们能拿得起就怪了。 察觉到是李云泽有意为之,叶峰丝毫不觉得尴尬。笑道:“叶城能有李姑娘这样的奇人相助,实乃大幸。” 李云泽点头,问:“你们认识哈耳吗?” “哈耳?” 这个名字两人倒是有印象。 赵杰说:“听说苍龙前大将军的亲传弟子,一身武艺高强,已跻身一流,现在正是苍龙军的先锋官。” 李云泽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该怎么找她才比较方便。” 赵杰闻言,心道,王二狗说的不假,李云泽在王家村待过,现在是想为王家村人报仇了。 他说:“最靠近城墙的那一列冲锋阵,哈耳大概率不会在里面。她虽是先锋,但作为将军弟子,同时也是贵族,不会来这么危险的前线,人力终有尽,万一她被人海淹没,苍龙那边可就跟掉了一块肉般难受。” “没想到她还挺有地位,我原以为只是小将。” 践踏村庄的时候那么勇猛,正需要冲锋攻城时又缩在后方。 说到底不过是来镀金的罢了。 李云泽脑海中出现了两个阵地,哈耳无疑是在后方的某个主帐中,再加上末影人的瞬移,不需要多久应该就能找到。 到时候…… 她平淡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会把杀死一个人当成理所当然。 “牛奶已经备齐,今天实在是舀了几千桶牛奶,我累了。” 叶峰道:“快,送姑娘去最好的客栈休息!” 一个兵匆匆出来,带着李云泽离开。 李云泽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待到进入客栈,她出声道:“王二狗。” “李仙子……李姑娘。”王二狗面露苦涩,恭敬道:“如您所见,我现在是卒子一枚,这次斗胆来送您,实在觉得自己脸皮太厚……” “王二狗。”李云泽对他感到陌生,仿佛有一层厚壁障,她低声道:“王家村的事我无能为力,如果我真是仙人,是不会不管的。” “我知道的,我不是为你指责您而来,我知道王家村不管您在不在,都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我感谢您,让他们在死前至少不是饿着肚子……” 王二狗泣不成声,“现在和您说几句感谢便是谢恩,二狗实在无以为报,就送您在这儿了,再见!” 李云泽目送他的背影,内心惘然,随即苦笑。 ‘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去杀了哈耳,实在是对不起他们叫我一声仙子。’ 她将目光放在背包中的55个铁上。 说来也是巧,全铁套需要24个铁,做铁砧需要31个铁,刚好够55个。 虽然未来的铁不会少,但李云泽已经决定,就在今天去暗杀哈耳。 便拿出工作台,先做出一整套铁甲穿在身上,再做出铁砧。 如此,她身上是一个铁都没有了。 铁甲虽然被穿在身上,但并没有在外界有实际的显示,敲了敲肩膀,发现一阵沉闷的铁声。 看来是存在的,只是不可见而已。 她现在的防御力相较之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现在,把铁砧放在地上…… “嘭!” 铁砧刚一接触木质地板,就直接破开从二楼掉到一楼。 李云泽看着一楼惊醒的房客,陷入了沉默。 这东西……好像实在是有点太重了。 “什么人!”下面人的声音是个少年,似乎非常戒备。 李云泽叹了口气,干脆跳下去,道:“朋友莫慌,是我的东西掉下来了。” 烛光点亮,那少年手中反握着一把小刀,狼一般弓着腰。 “你的东西?” 他看向铁砧,黑乎乎的认不出是什么,只好道:“那就快拿走。” “这就拿走。” 拿走了又该放在哪里呢,反正附魔要不了多久,她拿出附魔书:锋利5。 又拿出了‘龙鸣枪’。 要问她为什么要用枪……你见过有人给石剑附魔的吗? 锋利5虽然较为稀有,但她想要,也不是不可以刷出来。 所以先用来提升攻击力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将两者放在一起,铁砧凭空发出打铁声。 那龙鸣枪的枪身浮现了些许紫色,枪剑更是迸发出一道看不见的锋芒。 顺势把经验修补也敲打了上去,这样,一把绝世神兵就此问世。 “好了。”她把龙鸣枪靠在墙边,拿出石镐将铁砧收走。 那少年看的直咽唾沫,好奇道:“你是什么人,变的什么戏法?” “我叫李雨,这也算是戏法吧。”李云泽拿起龙鸣枪挥舞一番,空中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破空声,一听就锐利非常。 并且手感绝佳,攻击范围比石剑要长,使的很舒服。 唯一可惜的是她不会枪法,只有学着电视剧里知道的一点,刺、挑、劈、扫……还有什么,她忘了。 少年看见龙鸣枪,眼睛都亮了,“这枪像是苍龙那边的,是你的战利品吗,你是当兵的?” “差不多吧。”李云泽回答的模棱两可,免得解释太多。 少年扯下一根头发,小心翼翼地靠近丢下,在枪刃上方三寸就已被锐利之气一分为二。 “好锋利的长枪!”少年连忙走到床边,李云泽这才看见那边放着一个包袱。 他从里面拿出书和笔墨,研墨之后,迫不及待道:“你这枪有名字吗?” 李云泽说:“龙鸣枪。” “龙鸣枪……龙鸣枪!?”少年先是思索片刻,随即大惊失色,连忙翻开手中书,上面一页描述的正是龙鸣枪。 “这是由苍龙国匠,呼延振所打造,曾被苍龙大将军苍天落带去战场杀敌,随后赐予自己的儿子苍瑾,在十年前,苍瑾在边关延一带战死,龙鸣枪就此不知所踪。” 少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云泽,“你是怎么拿到它的,苍瑾到底死了没有!” 李云泽觉得他有些太激动了,不就是一把枪吗,“我经过边关延,在路边捡的,苍瑾是谁我不认识。你看样子也不是普通人,敢问江湖名号?” 少年这才发觉自己太激动,他揉了揉鼻子,说:“名号倒也有,不过传播不广,你应该没听过,叫江湖录!” “江葫芦?” “江湖,录!记录的录!我身上的几本书记的都是名人名刀名事,我走遍江湖,大家听见我的名号都是把我当座上宾呢!” 李云泽看向他的包袱,意思不言自明。 少年赶紧把包袱拿到怀中,“你想看?现在还不行,这些记录都不完善,等我写满,自然会印上万册,到时候你在路边买就是了。” 李云泽听了,也就不再强行看,“你自己印?” “哼,江湖哪里没有书坊?” “怎么会来叶城,要记下什么?” 少年坐在床边,道:“自然是要记这次守城战,赵杰年少英雄,守城将军,可以记,可惜他没有配上一把好刀。今天遇到的毒也可以记,服下的解药亦可以记。” 说到后面,他显然很满意这次的收获。 李云泽还有事情要做,便收起龙鸣枪道:“你好好完成江湖录吧,到时候我会买上一本。” “好,对了,你叫李雨,什么雨?” “下雨的雨。” “我记住了。” 李云泽抬头看了看砸穿的天花板,推门走了出去。 “掌柜,修地板用的。”她丢了一两银子给掌柜,上了楼。 掌柜一脸茫然,见少年出来,问:“张公子,刚才是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地板破了一个洞。” 张取说完,退回房内,想了想,下笔写道:“叶城李雨……” “嘶,写凭空取物的话,看的人会不会以为我喝醉了?”他可是亲眼看着李云泽把东西收走的。 写变戏法也不对。 绞尽脑汁后,他写道:“妙手空空,身藏乾坤。” —— 张取的事对李云泽来说,不过是一个插曲。 她回到房间,紫颂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李云泽喜欢喝茶,连带着她也喝上了。 虽然不好喝,但李云泽感兴趣的事情,她也感兴趣。 李云泽对她说:“辛苦,送我去城外。” 暗紫色的雪花一闪而过。 城外,夜深人静。 一片漆黑的山头上,李云泽和紫颂凭空出现。 苍龙军没有退回边关延,而是直接撑起帐篷,就地休息。 紫颂知道王家村的事,对于死人她没有什么兴趣,既然李云泽要杀一个人,她便奉陪。 手里握着那把蓝光匕首,紫颂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幽蓝’。 在临近驻扎点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里面的篝火,还有三三两两巡逻的士兵。 李云泽在河边舀了一桶水,以备不时之需。 “去更后方。” 很快,两人便来到边关延附近,一处并不起眼的山腰上,下方就是军营,竖起了三米高的木墙、哨塔。 军旗上张牙舞爪地绣着龙,墨黑的字写着‘苍龙’二字。 里面帐篷不少,还有士兵三三两两地围着篝火,一副夜晚惬意休闲的模样。 几天前夜晚的王家村也是这么惬意休闲,苍龙却无情地打破了这一切。 李云泽也要效仿苍龙一次,让他们知道被杀的滋味。 —— 月明星稀,帐中敞亮,烛台上,十六根蜡烛一齐照亮。 这时的哈耳本来要进入梦乡,肌肤贴在柔软丝滑的皮毛床被上,何其舒服。 现在都被这个人打扰了。 偏偏这人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一进来就说:“龙子骞让我找你,算算得给我多少金子,我虽然没射多少箭,一千两黄金也有七七八八,还是算一算吧。” 此人正是白晓,长的好看,带着一股桀骜不驯,一对金色竖瞳不似人类,极具侵略性,寻常人被这对眼睛盯上,立刻会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不过哈耳看了眼,觉得也就那样。 等她找来纸笔算盘,这个家伙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一对玉足翘着,一晃一晃,好不舒服。 见她来还说:“你们当官的都睡这种大床?我一个赏金猎人自然不能和你们相提并论,所以就不用再给我安排,我直接睡你这好了。” 哈耳眉头一皱,“床是私人物品,岂能共享,再说你我并不认识……” “好了好了。”白晓摆摆手,调整了一下姿势,“我每天都会洗两次澡,也不会长途跋涉,比你不干净?” 这人好不要脸,竟然跑过来抢我的床! 幸好她脱了鞋子,要不然哈耳真的会疯。 ‘冷静,冷静,她是宗师,我打不过她,我打不过她……’ 心中默念几遍,哈耳深吸口气。 大不了找个小帐篷睡。 白晓懒洋洋问:“能算了吗?我都要睡着了。” “能算了。” “好,我一共射出了四十六箭,中了四十六箭,一箭算一两金,射人算三两,射将算十两,你算算吧。” 哈耳:“……” “怎么不动算盘,你会心算?”白晓问。 哈耳转身看着这白毛女,“四十六箭全中,你射中了什么,几个人,几个将,说出来吧。” 她的语气已经尽可能温和了。 白晓晃着脚说:“中了一个将,算十四两。” 哈耳惊呆了,“将明明是十两!” “是啊,射出去算一两,中人算三两,那人是将领没错,算十两,所以是十四两。” 白晓翻过身,躺在床上,撑着脸看她,“你会不会算数?” ‘我打不过她,我打不过她……’ 拿笔写下十四两,哈耳说:“请继续说。” 她有预感,当初笑着说‘随她射个开心’的龙子骞,很可能笑不出来了。 这个射手在某种程度上看,也不是非要不可? 第33章 原来是嫂子 等算完了账,看着纸上整整翻了一倍的黄金数额,哈耳揉了揉脸,起身道:“我去给将军送去。” 白晓躺在床上,没出动静。 等哈耳回来,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她本想转身就走,却被靠床的那张弓吸引了注意。 弓身如弯月,被麻布包住,两边露出些许灰白色,弓弦漆黑,也不知道是哪个动物的筋。 她打量一阵,发现那弓弦上似乎带着些许紫光。 想不出这弓是怎么把箭射出千里之远。 谁又能想到,所谓宗师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姑娘。 正欲离开,突然身后传出一道诡异嗡鸣,哈耳瞬间寒毛直竖,脖颈刺痛无比,还未转头,便听见一道破空声朝自己袭来! ‘有刺客!’她心中冒出这么一句话,却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做出躲闪。 太快了,简直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原本躺在床上的白晓猛然睁开眼睛,起身抬手,射出一把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从李云泽被紫颂送来,几乎是抬手攻击的瞬间,白晓的匕首就猛然而至。 李云泽见匕首朝自己面门而来,立刻止住攻击,施展轻功躲过。 紫颂全身藏在黑袍中,并不打算出手。 此时在敌军营地,她不能离开李云泽太远,否则会出问题。 两人在军营外观察半晌,发现哈耳来往两帐之间,这才确定她的位置。 此时帐篷中安静的落针可闻,一股油脂的香气蔓延其中,橘黄色的烛光带着几人的影子摇曳,仿佛时间就此停止。 哈耳此时手无寸铁,被偷袭后冷汗直流,那匕首几乎是擦着她的脸而过。 身后微凉,些许发丝缓缓落地。 那枪甚至只是到她的肩膀附近,其锐气就割断了她的头发。 她连忙转身,快步退到白晓身边,看清来者后,惊、喜、怒,三种情绪交织。 惊的是李云泽竟然能凭空出现在自己帐篷中,外面无一人发现,细思极恐。 喜的是李云泽又出现了,她很想招揽此人,心中更是有很多疑问需要被解答。 怒的是李云泽根本就没有谈话的心思,严格来说还未见面就要将她活活刺死。 再仔细一看,她手中那把长枪,不就是他们苦苦寻觅的前大将军之子的配枪,‘龙鸣’吗? 李云泽偷袭都未得手,反而差点被匕首刺中面部。 对上白晓那金黄色的竖瞳,不知为何好似被蛇盯上。 哈耳正欲说话,突然白晓一个滚翻将床边弓箭拿在手中,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根细长箭矢,拉弓满月,松指一放。 根本不见轨迹,那箭瞬息间就来到李云泽眼前,此时她反应过来,手中兵器甚至未来得及抬起! “好快!” 李云泽,哈耳心中都是一惊。 也就是同一瞬间,紫颂出现在她身后,直接将她瞬移带走。 那箭穿过帐篷,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见到紫颂出声的瞬间,白晓瞳孔微缩,伸手扯着哈耳的衣领,直接破开帐篷冲了出去。 哈耳猝不及防,大喊道:“你干什么!” 刚好巡逻至此的几个士兵见两人出来,不明所以。 白晓和她站在空地处,冷然道:“你不懂。” 哈耳被她整懵了,破开的帐篷里哪有人的身影,她明白了什么,“你认识那个黑袍人?” “应该是认识,反正里面我是待不下去了!”白晓扯着‘肉盾’的衣领,左右警惕地看着。 只有到了空旷些的地方,她才算稍微安全。 是末影人来了。 她心中暗道。 作为一个弓手,免疫一切远程攻击的末影人就是她的天敌。 所以当她看见那熟悉的暗紫色雪花的时候,便直接选择了逃跑。 不过她也清楚,末影人是陪那个女人来刺杀哈耳的,对自己应该没有敌意。 还是小心为上。 她瞥一眼哈耳,不知道这人做了什么,能被末影人惦记上。 哈耳衣领被扯,咽喉一阵发紧,奋力挣开后,顾不得质问白晓的所作所为,指着帐篷道:“有刺客!”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来的人官职没有她大,见是两人在一起拉拉扯扯,便只是观望,没有出声。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头一紧。 这严防密守的军营中竟然还能潜入刺客!? 来不及怀疑,几个士兵当即就冲了进去,很快就出来一个说:“没看见人!” 哈耳的脸黑到了极点,看向白晓,见对方也是满脸警惕,心里的不满才消散一些。 对方刚才果断掷匕首、射箭很是骁勇,但李雨能避开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换做她来,此刻已经被一箭穿心了。 “那个黑袍人是谁,你一见他就放弃射箭,你认识他。”哈耳笃定道。 白晓眼神阴沉,看向哈耳的眼神带着些怜悯。 “你得罪了一个人,那人带着最可怕的人来找你了,这次如果没有我,你已经死了,下次也许就是那个人亲自动手。” “那人是谁!” “我以前知道他叫末影人,现在叫什么不清楚,如果你想活命,就快点……” 白晓还没说完,突然面前出现一个黑袍人,戴着面具,手中握着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 果然,她们还没走! 末影人来的悄无声息,毫无前兆,哈耳根本没有反抗,被一刀刺进脖颈。 剧痛和生机的失去让她瞳孔瞬间扩散,直直地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血流如注,必死无疑! 白晓连退好几步,随手抓住一个士兵在手充当肉盾。 那士兵被一爪抓住脖颈,惊愕发现就算运转内力也一样无法挣脱。 好在那黑袍人杀了哈耳,又在瞬息间离开了。 紫颂来到山上,对李云泽道:“解决了。” 李云泽抚摸插在一旁的龙鸣枪,苦笑道:“偷袭都能失败,我还是太弱,谢了,回头我下厨做饭。” “好。”对于帮助朋友杀死仇人,紫颂没有任何表达。 或许对她来说,真的不过是随手的一件事情。 —— 哈耳被刺客杀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龙子骞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怎么可能!” 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哈耳的一切。 前大将军苍天落是一个不苟言笑,严肃至极的人,能被他收为弟子,哈耳的天赋可想而知。 龙子骞比哈耳大五岁,作为王都的武将世家,他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将军。 他在十岁的时候,认识了五岁的她。 他随着父亲龙环来拜访苍天落,两人聊的东西无比乏味,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聊着聊着,他正觉得自己要睡着了,突然房梁上有一个黑影翻了下来。 苍天落和龙环同时出手,接住了那个黑影。 那是哈耳,此刻正眯着眼,一副酣睡的模样。 当她察觉不对睁开眼,和瞪大眼睛的龙子骞四目相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房梁上?” 这件事后,两人在台阶上聊天。 哈耳被苍天落打了屁股,只能站着,说:“因为我要偷听。” “偷听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因为我睡着了。” 龙子骞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会掉下来,他哈哈大笑。 哈耳鼓着嘴,“你笑什么?” “我笑你睡的对,因为他们聊的东西我也听不懂,我困了,但不敢睡。你能睡,我觉得有趣,所以笑。” 龙子骞很少笑,但在哈耳面前,他能笑的很开心。 他好像把她当成了妹妹,朋友,又或者其他的什么。 之后两人经常交流,切磋武艺,哈耳天赋比他好,在八岁的时候,和十三岁的他打成平手。 “你厉害!”哈耳说。 龙子骞气喘吁吁,“你才厉害!” “不,我说你厉害是有原因的。”哈耳扎着马尾,英姿飒爽。 这样子之后变了吗,似乎没变,一直都这么好看。 “什么原因?” “你能和我打成平手,算你厉害,我也佩服你,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大你五岁。” “哈哈哈哈!”龙子骞觉得明明是对方在借着自己自夸,又很想笑。 “你笑什么。”哈耳又鼓起了嘴。 “你说的对,不管你怎么努力,我都大你五岁,所以你应该叫我哥哥。” “好,算我年纪打不过你,子骞哥哥!” “小耳朵!” “为什么要带‘小’!” “你名字就是这样,我只能这么说。” “好吧。” 之后的一年开始打仗,龙子骞上了战场,家族规矩,先是兵,得立下军功才能升职。 他很快成为了将。 他曾和苍瑾在边关延并肩作战,那天在下雨,一切都模糊不清,好像发了泥石流。 总之,就连他自己都是不明不白地回到军营的。 “苍瑾呢。”苍天落问。 “应该……死了。” “好。” 苍天落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 死人么,再正常不过。 但唯独她不能死,也不能这么突如其来的死! 龙子骞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去哈耳那边,而是进入到旁边的帐篷。 “龙韵,龙韵,哈耳要死了,救她!” 龙韵闻言,道:“我可以救人,但我向来喜欢杀人,所以让我救她,需要一个理由。仅仅当你义妹还不够,我不是你的兵。” 龙子骞不假思索道:“她不是别人,是你嫂子!” 龙韵腾地站起来,“哪还等什么,再不去嫂子就没了!” 她趿着鞋,披上袍子就冲了出去,龙子骞呆了会儿,也跟在后面。 此时的哈耳可以说已经死了,硬要算生命值的话,恐怕就只有一丝血线。 她的内力在尽力维持她的生命。 军中医师不敢搬动她,止完血后就无能为力。 眼看将军和他义妹到来,医师眼含热泪,说:“将军!” “让开!”龙韵把他拨开。 医师踉跄几步,道:“匕首刺破锁骨,伤口极深,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龙子骞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将目光放在龙韵身上。 依旧拿着士兵当肉盾的白晓也看见龙韵,咧嘴一笑,“哟,好久不见。” 龙韵瞥了她一眼,扯扯嘴角,“是挺久不见,上次见你,你好像只留下一根骨头。” “让我猜猜,我死了,你也被他杀了吧。” “呵呵。” 说的那个‘人’就是史蒂夫。 对史蒂夫来说,可能是一次洞穴探险,对两人来说,却是一次死亡经历。 龙韵说话的功夫来到哈耳面前,看也不看伤势,从怀中拿出一个装着红色药水的瓶子砸在她身上。 医师惊呼,“你干什么!” 这是鞭尸吗!? 龙子骞手动了动,没有再进一步。 他是知道龙韵的,丢出去的药水肯定有用。 “啪。” 那药水瓶破碎,液体瞬间没入哈耳身体。 白晓看着,道:“瞬间治疗药水,怪了,你怎么会有这玩意。” 龙韵歪头看她,“全身的附魔装,怪了,你凭什么穿这么好?”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穿越的福利?” “那我也是咯,听说瞬间治疗药水对亡灵生物有伤害,不知道现在给你丢会怎么样。” “你可以试试。”白晓想了想,补充道:“我会把药水接住。” “噗呲。”龙韵笑了,“你还是这么幽默。” 龙子骞:“……” 不是,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去聊天了? 什么附魔,什么穿越,完全听不懂啊! 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哈耳还躺地上呢! 赵杰上前查看,发现哈耳脖颈处的伤已经消失不见,甚至已经再微微睁眼。 他狠狠松了口气,接着拍了拍哈耳的脸,“小耳朵,听得见吗?” 医师见了,瞪大了眼睛,颤抖道:“我、我学了三十年的医,救了无数的人,还第一次见到,活死人,肉白骨……龙姑娘,您必然是医之宗师!” “宗师。”龙韵一笑,“我可是半点医术都不会哦。” 龙子骞抱起哈耳,“一位箭之宗师,一位医之宗师,有二位在,云泽指日可摘,到时论功行赏,我必然会在大王面前好好推荐二位,做镇国宗师!” 白晓勾了勾嘴角,“做这个有金子拿吗。” 龙韵道:“我对什么赏赐没兴趣,对杀人有很大的兴趣。一想到那叶城士兵在我的毒药下求死不能,嘶,兴奋的腿都软了,扶我一把,小骨头。” “谁是小骨头!”白晓有些恼,动也未动。 “白姑娘。”龙子骞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有她一直抓着不放的士兵。 那士兵被两个美人夹在中间,尴尬的都快哭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还麻烦都告诉我。” 白晓欣然点头,“五两黄金。” “可以。” 只要有所求,什么都好说。 —— 将军帐内,哈耳转醒,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龙子骞坐在一边,见她醒了,将她扶起来,“来,补血的药,喝了吧。” “我不是应该死了?”哈耳微微蹙眉,张嘴把药喝下。 “咳,好苦!”她被苦的想哭。 “良药苦口,刚才的事情,白晓都告诉我了。李雨,和末影人。” 对于末影人这个奇怪的名字,他只当的江湖上的代号。 哈耳点头道:“我找到龙鸣枪了,就在李雨身上,她带着枪来杀我,末影人带她来的,也是末影人杀的我!她很快,比箭还快!” 说到末影人,即使是哈耳也在害怕。 白晓说的对,在看见对方那一刻,最要紧的就是离开这个地方。 “就像现在,如果他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再次进来。” 眼看哈耳像受惊的兔子般左右看。 龙子骞心疼不已,下意识将她抱在怀中,“你不必怕,我会拦下他。” 哈耳被他抱住,身子一僵,随即缓缓放松,道:“生死无常,我在参军前就做好了准备。” 时间仿佛静止,两人都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很快,那碗药起了作用,哈耳沉沉睡去。 龙子骞走出帐篷,思索着白晓的话。 “第一、末影人的速度确实很快,但不是习武之人,一般来说感知不到危险。” “第二、她怕水,接触到水甚至会受伤。” 就这两点么。 但是你告诉我,一个轻功高到诡异的人,不会武功? 这明显就是轻功登峰造极的宗师! 一下子认知中多了三个宗师,即使是龙子骞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末影人既然和李雨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知道该怎么杀死末影人了。 —— 哈耳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没等来末影人的刺杀,反而是龙韵又朝她丢了一瓶子,“早啊,嫂子。” “啪。” 瞬间治愈药水砸在身上,哈耳顿时觉得精神好上一大截。 她反应慢了半拍,愣愣道:“你扔的什么,等等,你叫我什么?” 龙韵依然带着她那顶女巫帽,看样子怪模怪样,但人依然是美却妩媚,她喝了口酒,也不管是不是白天,说:“大嫂,嫂子。” “你一起床就喝酒?”哈耳看向她的手。 “没啊。”龙韵晃了晃酒瓶,“我没起床,喝了一晚上。” “这样……” 哈耳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起身下床,才发现自己衣服被刺破,锁骨那边露出来不少,上面还有血迹。 她问:“今天有什么计划?” “依然是以毒攻城,今天之后就发起进攻,到时候就算有士兵反抗,被虚弱了两天,也有心无力。” “白姑娘呢?” 白晓昨天救了她,她必须要去谢恩。 至于龙韵用的药水救治,当时她昏迷,现在龙韵不主动提起,她自然不知道。 “她啊。” 龙韵哼哼笑着,“她那种阴暗的家伙,白天肯定不会出门,就算要射箭,也是躲在树下面。简而言之,她怕太阳。” 虽然不是mc的太阳无法对白晓造成伤害,但她仍然不喜欢暴露在阳光之下。 “怪人都有怪癖,你要去见她,我带路。” “麻烦你了。”哈耳披上一件披风,走出帐篷,看着外面井井有序,分工明确的士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活着真好。 她由衷感慨着。 也就在这时,一个老头似乎在外面等了很久,此刻见到龙韵,立刻跑过来,“宗师大人!求你,求你把那药让老头我看一眼吧,一眼,就一眼!我不会再做什么的!” 这老头哈耳认识,是上次战争就在的医师了。 可以说他一个人就是几万苍龙士兵的再生父母。 如此医师,竟然叫龙韵什么,宗师? 她疑惑道:“孟医师,你这是做什么?龙韵姑娘怎么就是宗师了?” 孟医师道:“大人昏迷有所不知,正是……” “咳。”龙韵咳了一声,丢给他一瓶瞬间治疗药水,“自己玩去。” “唉!好的,谢谢,感谢!”孟医师词汇匮乏,就差五体投地了。 他也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药水全给了他。 难道……她笃定自己研究不出来? 不愧是宗师! 但只要效仿三分作用,他这辈子也心满意足了。 其实龙韵只是觉得他烦人而已,药水这东西她要多少有多少,打发人用一瓶完全无所谓。 哈耳这才反应过来,从衣服上摘下一块玻璃碎片,“是了,你刚才也给我丢了一瓶这个,这是什么?” “治疗你的。” “难道……”哈耳脚步一顿,“是龙韵姑娘昨日救了我一命?” “哼~”龙韵很是愉悦地轻哼一声。 她做事向来是不喜欢张扬,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便不知道。 不过见哈耳对自己拱手道谢,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第34章 对人的印象总是在变 “多谢龙韵姑娘救命之恩。” 营帐外,在确定龙韵真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后,哈耳对龙韵拱起手,弯腰行礼。 按照礼数,她应该是下跪的,但作为先锋官,怎么能在军营,众士兵面前跪下。 “救命之恩,莫如再生父母,哈耳身家性命无非一身内力武功,无以为报,日后若有所需,哈耳定当竭尽全力。” 比起钱财,哈耳觉得,自己的‘人情’更有价值。 她身后是前大将军苍天落,大将军则是大王亲封,说句背靠皇室不为过。 她则是先锋官,日后肯定会获得更大权利。 这份人情,可谓极其宝贵。 如今所见、所闻、所知、所觉,未来不知多少年的日子,都是龙韵所赐。 尽管哈耳之前对龙韵军中喝酒之事多有疑虑,此刻已全抛出脑后了。 龙韵轻轻捂嘴笑着,眼中带着些许狡黠,她可不想要什么人情。 “嫂子这是何必,救你对我来说,不过随手的事。” 哈耳认真道:“不管是随手还是认真,都是救了我的命,哈耳永世不忘。” 龙韵眨了眨眼,“若是我让你见我一次,跪一次呢?” 此话一出,哈耳心中一凉。 见一次跪一次? 先不说自己就是苍龙的脸面,随时下跪成何体统,就算于私,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出身贵族之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骨气。 于是她语气低低地回道:“若是要如此,那我只能当回忘恩禽兽,不跪!”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不跪! 龙韵有些不服气地抱起手,问:“我救了你的命,怎么就跪不得?” 哈耳回道:“见面便跪,那是奴,重活一次变为奴仆,我宁愿死去,我的命从来不属于我自己,是大王的,所以我也不能自刎,你可以换一个要求。” 龙韵盯着她看,看见的是一双平静而坚定的眸子。 这人是认真的? 她摇摇脑袋,仰起头喝了口酒,从哈耳身边撞了过去,大喊道:“无聊,无聊啊~!” 若是羞愤一些,还算好玩。 这种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想在她头上敲一下,看能不能发出木头的声音。 “谁稀罕你下跪,我又不是牌位。” 走了几步,转身见哈耳杵在原地,面露思索之色,似乎在认真思考自己的话。 龙韵道:“怎么,不去见你第二个救命恩人了?行了,行了,都说了随手的事,你别把我当做恩人。” 哈耳这才迈开步子,跟在旁边问:“为什么?” 龙韵道:“因为麻烦,和你这种木头扯什么恩义,最麻烦。” 麻烦吗? 换句话说,我之后见到她不需要跪下吗。 哈耳倒觉得,龙韵又算一个不错的人了。 嗯,她对人的印象总是在变。 走到营地后面门前,她突然低声道:“对了,你能不能别叫我嫂子,让别人听见属实不好。” 龙韵反问:“为什么,你不就是龙子骞的女人吗?我是他义妹,不叫嫂子叫什么。” “什么!这是什么话!我没有……我是说,还没到那一步!” “啊,你脸红啦!哈哈哈哈。”龙韵这才算看见了想看的东西,哈哈大笑,悦耳笑声让周围士兵侧目。 两人离开营地,龙子骞从帐内走出,看着两人的背影,默然无语。 哈耳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所以最怕龙韵借此事为难哈耳。 对于龙韵的性格,老实说,他还有些拿捏不住。 不过就目前来看,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 这样就够了。 —— 出了营地,又往里走了一里地,看见一片树林。 两人刚走进去,阴凉之气便缠绕于身,很难想象会有人住在这里。 一道慵懒的声音就从树上传来,“来我这儿干什么,没被别人看见行踪吧。” 龙韵直接坐下,靠着树干,对哈耳道:“喏,你的恩人就在树上。” 哈耳抬头找了一圈,树叶重叠,很难发现人影。 正欲说话,白晓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们过来干什么的,如果要谢我救了你,那这件事你可以忘掉了。” 哈耳:“……”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位宗师都‘看不上’自己的报恩之情? 她斟酌一番,说:“昨夜……” “昨夜来了两个人。”白晓躺在一根粗大的树干上,旁边的树枝上放着自己的弓。 “一个是会瞬移的末影人,我必然打不过他,另一个人叫李雨,李雨是谁?她为什么会和末影人在一起。” 哈耳被打断话也不在意,回道: “李雨,说起来是一位奇女子,她有凭空取物的手段,手中石剑重若千钧,还能凭空摆放方块,长刚好一米,手段之怪异,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说完,她发现树林中的风停了。 白晓抚摸着弓身、龙韵喝着酒,她的动作也停了,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李雨。” 她和白晓同时念出这个名字。 史蒂夫在这个世界上的名字,叫李雨! 哈耳察觉气氛不对,面对两个沉默的宗师,她不得不跟着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白晓说:“史蒂夫和末影人竟然走到了一起,看来我们是杀不死她了。” 龙韵郁闷地喝了口酒,发现酒壶空空如也,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把酒壶丢出去,道:“我们向来杀不死他,不是吗,但龙子骞已经在思索解决她的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谁能伤到末影人?”白晓不傻,她微微一想,就想到该怎么做。 “李雨要杀哈耳,如果她知道哈耳还没有死,肯定会再来一次,到时候,就是咱们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嗯,只要准备好水,我们不用杀末影人,只要让他不能靠近,然后杀了李雨!”龙韵说着,带上了些兴奋。 她最喜欢杀人,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仇人。 白晓却有顾虑,“史蒂夫是杀不死的。” 龙韵道:“他也杀不死我们。” 两人都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只要李雨找不到她们的刷怪笼所在,她们就可以和蜘蛛小六一样,无限次的复活。 而且这世界之大,刷怪笼位于苍龙之地,李雨又怎么可能找到? “先不管她会不会复活。”龙韵捋了捋头发,“总得先杀个尽兴,出一口心中恶气才是。” “是这个道理。”白晓很是赞同,“不过还是先看看龙子骞是怎么想的,他比我们善于谋略。” “那我们就回去了。” 龙韵站起来,见哈耳呆呆地望着树,模样傻愣愣的,忍不住笑道:“你发什么愣,找到她人了吗?” 哈耳摇头,道:“但我明白了,你们都和李雨有仇,李雨刺杀我,也和苍龙有了仇。” “所以。”龙韵的美目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说出的话却无比寒冷,“让我们仔细计划一下,该怎么把李雨的脑袋砍下来吧。” —— 王二狗回到了城墙边。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听旁边的士兵吹牛扯淡。 一个老兵说:“说一个你们不知道的事,其实这叶城破不破都无所谓,这就相当于一个口子,要让苍龙军从这里进去,云泽有的是士兵,苍龙来一群灭一群!” “那我们还在这儿干什么呢?” 老兵的脸上映着火光,上面满是刀刻般的沟壑。 “面子,人不要面子的吗!拖的越久,面子越大!我们是第一座城,才哪到哪啊!”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是为了撑一个人的面子。” “是啊,天底下的所有人,宫里的百官,宫外的百姓,都是为了一个人面子。” “那人是谁?” “你知道还问我,臭小子!” 王二狗听着,说:“也就是说,如果直接面对面的打,我们是可以打过的?” “当然打得过,谁还不是个强国了?但是不行,要慢慢打。”老兵说完,低头吃了口饭。 这饭一点都不好吃,但是扛饿。 王二狗不理解,火就在面前,但他却有些冷,“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可以问问有见识的人。” 于是王二狗把这个问题带给了李云泽。 李云泽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发现是王二狗,他还带来了一个问题。 李云泽原本还因为杀了哈耳,有些所谓的空虚感。 此时不得不开始回答问题。 点燃油灯,想了想,她说:“因为战争有利于社会发展。” 她解释道:“比如你手里的刀,原本只是个棒子,因为大家都在打架,总是想着怎么能更快的打死别人,就知道把木头磨尖,戳死别人,慢慢的,就变成了铁做的刀。从木头变成铁器,这是战争的功劳。” 王二狗说:“只是如此吗?” “促进民族的文化交流与融合?”李云泽试探地说。 王二狗摇头,“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还有一层。” 李云泽觉得自己遇到了历史老师,不禁汗流浃背。 她历史最差了。 绞尽脑汁后,她说:“硬要往脏一点地方说,那就是要借着战争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也就是说,有人缺钱了,借着打仗的名头,赚老百姓的钱。” 王二狗说:“对,就是这个。” 他好像早就有了答案,盯着桌子看,想要看出一朵花,那眼神直愣愣的,像着了魔。 “那个人就是天子。” 两人一个是穿越者,一个是村里土包子,自然不会管什么该说不该说。 李云泽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先说好,我说的可不是标准答案,你别想多了。” 王二狗沉默片刻,“……我不想守城撑他的面子,我要去亲眼看看他,看他现在住的什么地方,吃的什么东西,看他在享受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边城的战士们。” “可是你很难走。” “我知道。”王二狗苦笑,“找到了目标,总会找到路的。” 两人聊完,王二狗就要走了。 李云泽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杀死了敌人的先锋官,就是那个带头屠杀村民的人。 可她突然觉得这没有意义。 王二狗不恨哈耳。 他恨的是苍龙。 于是李云泽选择了闭嘴。 门被关上,等了一会儿,李云泽看向站在角落的紫颂。 紫颂已经和黑暗不分彼此,王二狗都没有察觉这里有第三个人。 “古代就是这样,对吗。”她说。 紫颂没吭声。 什么古代,她没上过学。 李云泽又说:“哈耳死了。” 紫颂这才缓缓点头,她不知道李云泽为什么又说起这个。 一个生物的死亡需要想这么久吗。 她在方块世界见谁杀谁的时候,应该没想这么多。 然而李云泽不得不想。 她想,自己算是为王家村报仇了吗? 大抵算报了? 可仔细想来,让哈耳践踏村落的,不是苍龙那边的国君吗? 我应该杀了国君才算报仇? 为什么之前没这么想过?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自然明白,这种事情的无穷无尽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一个穿越者,打心底就不愿意有太多的东西限制自己。 能杀死哈耳,已经算对得起王家村人了。 将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李云泽躺在床上,枕头并不柔软,反而硬的像块木头。 此时的气温已经很低,她却没有半点感受,好像还处在宜人的夏季。 “接下来,就帮叶峰、赵杰守城,等他们奉我为座上宾,也许会告诉铁矿的位置。 还有黄金,他们许诺好的应该不会变卦,有了黄金,我要帮丁凡做金苹果……我舍得吗?嗯,肯定舍得,区区黄金……” 房间的角落,紫颂看她闭上眼睛,消失在空气之中。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次日,鸡鸣旭日升,一队苍鹰翱翔天际,朝叶城而来。 有士兵看见后,立即大喊:“毒袭!” 众士兵得到消息时,那药水已经落在身边,挥发出来的毒气瞬间进入他们的身体。 在debuff出现的那一刻,士兵们便拿出装着牛奶的瓶子,一饮而尽。 刚升起的眩晕感瞬间消失,地堡中,叶峰、赵杰得到消息,大喜过望。 “好!好!”赵杰连说两个好字,“苍龙那边肯定以为得手,到时候,咱们就打一个出其不意!” 叶峰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哼哼,哈哈哈!” 赵杰瞥他一眼,“笑什么?” 叶峰打开桌上的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透明的、亮晶晶的玻璃碎片。 他笑道:“苍龙好不奢侈,那这种宝物装上毒药,现在毒药对我们没用,不就是给我们送宝贝的吗?放心,已经洗干净了。” 叶峰好奇地拿起一块玻璃碎片。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石所说的就是金刚石,此物和金刚石一般透亮,但却没有那般坚硬,我在云泽城也是闻所未闻,难道是琉璃的一种?” 琉璃是青铜器的副产品,制作工艺十分复杂,产量很低,流通于贵族之间。 没想到竟然出现在战场上。 此时万夫长袁亮走来,汇报道:“牛奶都解了毒,那个,李姑娘来了。” 叶峰摸了摸胡子,他早就想好今天要做什么,如果不趁着现在弄好,之后就没时间了。 “请她把今天的牛奶准备好,随后邀请她去五味楼赴宴。” 袁亮:“是。” 赵杰冷笑,“还有心思摆宴席?不怕敌人今天袭击?” 叶峰老神在在道:“不怕,至少得等到明天。” “行,你去吧,我守着。” 对于老丈人,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让我去吃饭?” 李云泽坐在那头牛奶边上,一边往缸里面倒牛奶,一边说:“有谁在?” 袁亮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五味楼的菜味道当真不错,今天去,说不定还能用上些平日不用的香料。” 说着,他仿佛就已经面对着一桌珍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来五味楼的菜确实好吃。 上次吃的鱼,难道是故意弄难吃的? 李云泽原本还想自己下厨,给紫颂看看什么叫中华小当家。 虽然她没什么调料,但这不准备下班就去买吗。 但城主邀请,她也不好拒绝,毕竟黄金在他们手上。 俗话说,欠钱不还的不是老赖,是老爷,于是只能应下。 正百无聊赖地舀着牛奶,她看见几个士兵经过,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乐呵呵地议论着。 叫过来一打听,士兵见是军中传言的奇女子,自然知无不言。 他们拿着的是玻璃碎片。 李云泽接过看了看,灵光一闪。 对了,我可以去烧制沙子,做玻璃。 玻璃、玻璃瓶,在古代,想必价值已经不输绿宝石,说不清还要贵重。 因为沙子是建筑材料,所以李云泽之前还真想到这回事。 黄金就算再贵,用银子也是可以换到的。 银子则可以用玻璃换,玻璃由沙子烧制。 四舍五入,沙子就是黄金! 沙子在河边应该有,到时候去看看。 她又给自己安排了一项任务。 时间一晃而过,就在龙子骞一边商议什么时候攻城、怎么弄死李云泽的时候。 李云泽已经拍拍屁股,准备去吃饭了。 “李姑娘,马车来了!”袁亮来的那叫一个积极。 李云泽还没坐过马车,此时也是积极响应,但在看见那车帘上的‘叶’字后,就有着不好的预感。 这马车怎么有些眼熟? 踩着小台阶,车夫掀开帘子,里面是翩翩少年微微一笑,好似朝阳。 “李姑娘,别来无恙!” 第35章 留不住的人 平心而论,李云泽对叶炉其实并无恶意,更没有厌恶的意思。 她当然也能看出,对方靠近自己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城主不会缺一辆马车,这是明摆着让她多和叶炉相处。 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叶峰做法属实不地道。 但也能看出,他确实是急于求成了。 不过顺便做一个交易也好,绿宝石她不嫌多。 于是李云泽在他身上换了几颗绿宝石,道:“叶少爷,别来无恙。” 叶炉热情道:“李姑娘,快请进来,外面冷,烤烤火吧。” 他说的正是放在面前的一个小暖炉。 外面冷吗,李云泽感受不到,婉言拒绝,便坐在侧边,正好可以侧着脸,透过帘子看看街景。 马车稍有些颠簸,地上的药水瓶碎片被碾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叶炉见李云泽没看自己,为引美人侧目,没话找话道: “对了,李姑娘,这两日苍龙以毒攻城,就连我们叶府上下都惨遭毒手,昨日分开,想必你也中毒了吧,哎,想想都心有余悸,幸好很快有人送上解药。” 他说着,颇有些自得,“此毒之猛烈闻所未闻,中毒时仿佛天地塌陷,能制作出解药的人,必然是医中圣手。而这医中圣手,便在叶城之中!” 他解了毒便得到管家的消息,让他陪同李雨一起去酒楼。 没有人告诉他,这解药就是李雨所制。 李云泽闻言,看向他道:“我当然中了毒……你不知道是谁解的毒?” 叶炉道:“我知道,他就在五味酒楼里,李姑娘,到时候我们坐在一起,听他们说话就行,我父亲也在,有我在,你不必紧张。” 李云泽觉得有趣,继续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要把我这个江湖中人叫上?” “嘿嘿,李姑娘手段厉害,我父亲早就想结识于你,最近能聚餐的机会不多,自然是一并认识,对谁都好。” “原来如此。” 在叶炉眼中,李雨是江湖女子,肯定不适应这种场所。 父亲特地把她叫来,不就是给自己表现机会吗。 他可得好好把握住。 叶炉拿起身边的木盒,递给李云泽,“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姑娘笑纳。” 李云泽没接,泡妞的招数,她在现代见过太多,“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 叶炉噎了一下,难不成要他说,‘我全家都让我追求你?’ 不行,她肯定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得委婉一点,别吓到她了。 叶炉对自己的情商向来是满意的,回道:“这是家姐托我所送,里面是些首饰,不算贵重,礼轻情意重,还请收下。” 李云泽伸手接过,打开后,果然是一套金首饰,她拿起一对耳环,道:“我就喜欢金子,你姐姐人也在酒楼?” “她在酒楼,那制作解药之人可是全城恩人,叶府之人肯定都要过去,亲自感谢。” 叶炉的心思转了转。 见李云泽将首饰放在怀中,他说:“说起来,还不知道李姑娘是何方人氏,今年多大?” 李云泽暗道这查户口式聊天,看来这叶炉在青楼是没学到什么搭讪技巧。 “漂泊四方,无依无靠,去了哪就是哪方人氏,至于年纪,我也记不清。” 她这具身体很年轻,但到底是多大岁数,没人能知道。 叶炉很纳闷,他已经在全力想聊些什么,可李雨油盐不进,都是淡淡回应,说不出的疏远,让这位风流少爷大受打击。 ‘难道清风轩的姐姐妹妹都是故意迎合,我根本就不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她为什么不看我? 在叶炉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马车在五味楼前停下。 叶炉郁闷地起身,掀开帘子,“请。” 李云泽率先跳下去,车夫才刚拿出小台阶。 叶炉笑道:“姑娘好身手,我也来!” 说罢,挥开车夫,往下一跳。 马车虽然不高,但不知是不是地上有石子,叶炉落地时脚步一滑,哎呦一声,便要用脑袋撞在马车上。 好在李云泽在旁边,她拉住叶炉的衣领,忍住笑,道:“叶少爷也好身手。” 叶炉讪讪站稳,脑中满是李云泽出手相助的样子,有些脸红道:“意外,纯属意外……” 小二此时出来迎接,两人跟着上楼,进入一处雅间。 叶峰、叶琳在此等候多时。 叶炉见里面只有自己自家人,便道:“爹,我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这位是李雨李姑娘,就是爹您寻人令上那位女侠!” 叶峰和李雨所见次数不多,此时便顺了叶炉的意思,当做第一次见面。 叶峰乐呵呵对李云泽拱手。 “李姑娘当真是英姿飒爽,光看这身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鄙人叶峰,叶城城主,久仰李雨姑娘了。” 李云泽拱手,“叶城主,久闻大名。” 叶琳笑盈盈地站起来,“李姑娘,最近身体可好?” “我很好,看叶小姐气色不错,可是有喜事。” 叶琳道:“能见到姑娘,不就是一件喜事吗。” “哈哈,都别站着了,来,坐,都坐!”叶峰没有一点架子,招呼众人坐下,眼角都笑出了皱子。 李云泽本来想等叶炉先坐,结果叶炉好像也在等着自己。 她便坐在叶琳旁边,叶炉立刻就坐在她边上。 这小子好不粘人,生怕自己心思没人知道吗。 李云泽觉得他像个小孩似的。 叶琳拿起茶壶,亲自为她倒上,“喝点茶暖暖身子,外面现在可冷了。” “多谢。” 李云泽觉得自己被叶家人包围,有些不太自在,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太怪了。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见叶峰的笑容,更是感到一阵恶寒。 叶峰见自己儿子和李雨坐在一起,心中莫名有种慰藉。 但见李雨神色冷淡,心中还有些惘然。 他其实心知肚明,小庙容不大佛,李雨肯定不会留下。 但万一呢……万一,叶炉成功了呢? 人活一世,总要为某件事努力一次。 如果能让李雨留在叶家,那一身神通传承下去,他便不愧对列祖列宗。 叶峰心中想了许多,满脸笑意,举起酒杯道:“李雨姑娘加入叶城,实在让老夫高兴,这一杯我喝了,你随意!” 说罢,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李云泽一个现代人,让她学古代人客套实在困难,好在电视剧看了不少。 此时便道:“城主好酒量,我不喝一杯实在是说不过去。” 说完,也喝了一杯叶儿酒。 嘶~不辣! 叶琳给她满上。 李云泽看了她一眼,得到了一个好看矜持的笑容。 此时开始上菜,叶炉这才发现不对劲,问道:“爹,那医师呢,咱们这就动筷?” 叶峰道:“你这小子,没人告诉你,那医师就是李雨吗!” 叶琳拿起酒杯站起来,说:“李雨姑娘,若是没有您的解药,整个叶城百姓都会陷入水火,我敬您一杯,以表谢意!” 叶峰也站起来,正色道:“多的不说,我代表叶城上下,敬您!” 李云泽只好也站起来,拿起酒杯,拱了拱手,一饮而尽。 虽说她救人是为了黄金,但确实是救了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 “啊?”叶炉愣了一下,也站起来,试探道:“那这顿饭,就咱们四个?” 叶峰喝了杯酒便红光满面,瞪了他一眼,反问道:“吃顿饭你要多少人来?” “这样,哦,原来是这样。” 叶炉转头朝李云泽笑,“原来李姑娘就是那医师,哈哈,在车上让你看笑话了。” 这少年性格耿直,竟然一点不觉尴尬,若在江湖,可能也算是一位少侠。 可惜混迹青楼,古代女人可能会接受,但李云泽接受不了,便淡淡笑道:“哪里的话,倒是我故意不说,还请少爷原谅。” 气氛正好,众人坐下,叶琳道:“李雨,你和叶炉年纪相差不大,就叫他叶炉就行,哪有什么少爷不少爷的。” 这是要从称谓上拉近关系。 叶炉给自己老姐点了一个赞。 李云泽道:“恭敬不如从命,你说是吧,叶炉?” “是,是,李、李雨。” 怪了、怪了! 叶炉摸了摸脸,竟然一副那顷刻间红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只是叫了我一声名字,结果就脸红了?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叶炉暗戳戳看向李云泽的脸,果然,还是那么漂亮。 刚才她拉住他的衣领,算上解毒,竟然是第二次救命了。 “好了,菜上齐了,咱们吃饭,李姑娘,请!这家的鱼可是别有一份风味,还有这叶儿酒,可得多吃一吃。” 李云泽:“一定,一定……” 叶峰的声音把叶炉拉回现实,抬头看,父亲、姐姐,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嗯嗯啊啊的糊弄过去了? 叶琳觉得,想要把李雨拐进叶家,还得是自己出手。 在一家三口各怀心思的时候,李云泽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不得不说,这给城主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单说这鱼,上次她吃还有股土腥味,这次竟然完全没有,果然是偷工减料,看人下菜。 吃着吃着,李云泽似是无意中问:“对了,各位,你知道南瓜,或者叫倭瓜?” 叶峰想了想,“没听说过,什么形状的瓜?” 云泽这边有西瓜、黄瓜、白瓜、冬瓜,唯独没听说过南瓜。 李云泽说:“成熟时是橘色,或圆形、椭圆,瓜肉也是橘色。” 叶峰道:“没听说,也没有见过,也许在中州有,我们这里到底太靠近边境,你是在哪看见的。” “这样。” 李云泽喝了些酒,话闸子也打开了,“地方是不知道,只是知道那南瓜可以做汤,甜、香,可以拌饭吃,在没钱的时候,南瓜是最好的食物,我外婆家有一块地,种的就是南瓜,每年暑假,我就去她家……” 这些古人也听不懂什么是暑假。 李云泽想起了穿越前的事情,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无依无靠,不禁黯然。 她一直觉得这是一场游戏,但玩的久了,便觉得有些孤独。 叶琳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轻声道:“你救了叶城,今后衣食无忧,可以把家里人都接过来,如果怕打仗,还可以去云泽中州那边。” 李云泽摇摇头,“若是能接他们过来,我倒不如跟着他们过去。” 这是家里没人,悲上心头,不如跟着去死了? 叶琳是该想到的,江湖儿女最是情多。 好一个孝顺的李雨。 李云泽把脑袋里的伤春悲秋甩出去。 她提起南瓜不是为了怀念自己的外婆。 守城的最好方法就是制作铁傀儡,但是很可惜,此时的云泽并没有南瓜,就算是有,不知能不能凑出那么多铁。 就是在华夏,南瓜也是明代传过来的。 叶炉看着她眼中秋水,竟然看痴了。 叶峰和叶琳见他这副痴怔模样,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不中用,实在是不中用。 李云泽整理好情绪,不再喝酒,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鱼肉送入嘴中, 叶琳说:“话说你现在住的还是客栈,不妨去叶府住上几天?我们也好把东西弄过来。” 不愧是姐姐,好一招顺水推舟! “不,不需要,我只是好奇而已。” 李云泽知道了这些东西的情况,心中有些想法。 人在饭桌的时候总是喜欢说话。 叶峰年纪大了就更是如此,几杯酒下肚,便忍不住朝李云泽说起了叶炉的好。 先是说了些童年趣事,接着便道: “我这个儿子从小,可以说是文武双全,来,炉儿,给咱们即兴赋诗一首!” 叶峰看样子已经喝醉了。 但他真的醉了吗? 如醉。 男人有时候靠的不是钱、不是气质,是文采。 多少女子,因为一首诗而爱上了一个人。 叶峰现在眼看两人还没进展,只能搬出大招。 那诗自然也是提前写好。 他就不信,这李雨眼里只有钱! 听到赋诗,李云泽果然了兴趣。 她穿越的时候倒是很期待用诗句装逼打脸的情节,不过到了现在,这种欲望倒是消散不少。 叶炉便站起来,咳了一声,手一抬,“容我三思!” 叶峰:“好,就给你十息的时间!” 哪需要什么思考,不过都是骗骗李雨。 看她这副样子,明显是感兴趣了! 有戏! 叶炉在边上走了几圈,摇头晃脑的想了想,猛地看向李云泽。 正想把诗句说出,对上那对漂亮的黑色眼睛,却改了口。 他道:“初见惊心惊鸿影……” 叶峰:“?” 叶琳眉头一皱,这不对吧。 写诗的人乃是来自云泽城的画师,也就是画出李云泽相貌的彭奇。 他写的可不是这个玩意。 李云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不出声,怕打断他的思路。 叶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再遇喜迎喜相逢。” 李云泽:“……” 这诗……应该还算合格? 叶峰父女也是呆了呆。 不按计划出牌,李雨能喜欢就怪了。 见李云泽移开目光,喝了口茶,叶炉满脸通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觉得有一股东西堵在心口,非得说些什么才行。 他挠了挠头,“就这一句。” 李云泽道:“很不错。” 叶琳打趣道:“喜相逢吗,寓意很好啊,你不会是喜欢上谁家女子了吧。” 叶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下说:“姐,别乱说,我还没喜欢的人!” 说着,他又瞥了李云泽一眼。 李云泽觉得这地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叶家叫她过来果然没安好心,这是要乱点鸳鸯谱啊! 溜了溜了。 她道:“我已经吃饱了,叶城主,不知道你们答应我的那些酬劳,什么时候可以……” 叶峰放下筷子,“都已经准备在叶府之中了,李姑娘有手段,不如亲自去把它们收了?” “正有此意。” 李云泽的袖里乾坤大家都清楚,因为铁库的守卫已经把情况告诉了叶峰。 几万斤的铁,都在李云泽身上! 如此神人,若只是萍水相逢,毫不珍惜,岂不是浪费这缘分。 一行人吃了心思各异的饭,起身朝叶府而去。 很快到了叶府,叶峰将小两辈叫走,带着李云泽行走在叶府之间。 李云泽奉承道:“不愧是城主府,磅礴大气,可谓雕梁画栋,宛如天上宫阙。” 叶峰讶然,“李姑娘好文采,这年头读书可不容易。” “见过几个文人,学了几句而已。” “这样,我现在就带你去放黄金的库房,朝廷赏赐的黄金都在这里,能拿走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云泽笑道:“十万两黄金全部拿走,叶城主不会生气吧。” “若是能换来叶城平安,别说十万两,就算是百万两又如何?” 叶峰摸了摸胡子,见李云泽左右看着环境,道:“这城主府虽然漂亮,但在云边关,我还有一些资产,那里的房子同样漂亮,而且还能躲避战祸。” “什么意思?”李云泽问。 叶峰笑道:“没有没有,我说说而已。” 想要把李雨留在叶家,似乎除了‘爱情’外再无其他。 但看她现在,哪里对叶炉有半点动心。 叶峰心里是不甘心的,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其实早就知道李雨这种人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天下之大,她何处去不得,非得相夫教子? 换做是他,他也不愿意。 叶峰打开库房大门,背过身,等李云泽拿走里面的十万两黄金,心中没有半点波动。 一个或肮脏、或不齿的计划浮现脑海,都被他一一否决。 李雨就像天降甘露,他却没有锅碗瓢盆将她盛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雨将歇,不见踪影。 堆肥桶已经送去云泽城,要不了多久,李雨可能就要去云泽城面圣,区区叶家,又怎么能留下她? 若是留不下人,留些法宝也好啊…… 待到李雨出来,他回过神,笑眯眯道:“天色已晚,不如在这住上几天?” 李云泽拿到了黄金,合成金锭共有两块,其中一块可以用来做成金苹果,救丁凡一命。 苹果她也有,就放在河下小家的箱子里。 她道:“多谢城主好意,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久留了,明天我依然会去军营准备牛奶,告辞。” “那我送你,请。” —— 叶府,叶炉房间。 叶琳坐在茶桌旁,吃着一块糕点,问道:“为什么不按计划来,那首诗也许能打动李雨。” “不知道,我不想这么做,用别人的诗换来女人的感情有什么意义?再说,她肯定不会动心的。” 叶琳道:“我们要的不是你的感情,只要李雨,不择手段。” 叶炉坐在旁边,直叹气。 “她看也不看我,好似冰山雪莲,那气质非常人所能及,我们是不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叶琳道:“这是什么话,仙女亦会对凡人动心,你不必妄自菲薄,话说回来,你对她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相识有几天,她又凭什么对你动心?” 叶炉趴在桌子上,“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啊!” 古往今来,贵族之间联姻讲究门当户对,哪需要男方做些什么。 在家等着,时机成熟,自然就有女方上门。 对于追求一事,叶炉才知道自己一窍不通。 他嘀咕道:“再说,我也不想娶她。” 叶琳问:“为什么,是她不够漂亮?” “漂亮,很漂亮。” “是她身份不够?” “有神仙手段,还需要什么身份?” “那你为什么不想娶?” “我只是觉得……她应该像鱼一样自由,而不是被困在一处地方,哎呀!我也不知道了,不懂,我也不懂啊!” 叶炉很烦恼。 他这才明白,自己活了这么久,竟然连自己的心都没搞懂。 也许喜欢一个人,并不代表要将她占为己有。 第36章 刺客! 李云泽离开了叶府,走在医馆的路上,三个人迎面而来。 一男两女,她都不认识,但对方似乎认识她,直直地走过来,看穿着都是富贵人家,倒不像本地人。 那男人拱手道:“鄙人唐逸尘,江湖人称玉手天星弓,这两位是我的妹妹,‘双凤封喉弩’的唐彩和唐夭。” 原来是江湖中人。 李云泽有些疑惑,“你们认识我?” 唐逸尘道:“在军营中远远见过你,现在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情要说,你想知道这件事吗?” 一件事? 江湖人找她有什么事可说? 李云泽心中想了一圈,不知道自己和江湖人扯上了什么关系。 难不成和追风客有关? 她道:“听你这么说,我肯定是想知道……但你会直接告诉我吗?” 唐逸尘摇头,“不会,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们互不相识,怎么能白给你情报,除非你也给我点东西。” 感情是来做交易了。 李云泽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白给的她才拿的不安心。 “我用钱换吗。”她问。 唐逸尘依然摇头,“这消息用钱也买不到,且只有我能告诉你,叶峰、赵杰都不行,因为他们不是江湖人,我的消息是从江湖的路子来的。” 不得不说,这个小帅哥是会吊人胃口的,李云泽的好奇心起,“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东西换。” “我要你的情谊!”唐逸尘盯着她说。 “什么。”李云泽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唐彩说:“也就是说,我们要和你交朋友。” 唐夭说:“一份情报,我们之后就是江湖朋友了。” 唐逸尘道:“若是朋友,之后相见,便要一起喝酒,若是能帮忙,也要帮上一把。” 李云泽有些呆愣,理解他们的意思后,有些啼笑皆非,“你们一直都是这么交朋友的吗?” “不是,以往都是别人来和我交朋友,今天是我找你,因为你是李雨!” 李雨其他方面怎么样他不知道,但能解开苍龙的毒,就是一个可以结交的人。 见唐逸尘一脸认真,李云泽只好认下这个朋友,“好,之后我们就是朋友!现在可以把什么事情告诉我了。” “可以!”唐逸尘淡淡道:“有人要杀你!好了,我说完了。” 唐彩补充道:“江湖上有一个刺客组织,叫暗花楼,她们的刺客要杀你!” 唐夭道:“你上了暗杀榜,还有其他人要杀你。” 唐彩挽住唐逸尘的手臂,“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太可怕了。” 唐夭也挽住自己哥哥的手,“你可以解开苍龙的毒,苍龙的毒现在可出名了,于是你也出名了!你能解开这种毒,就能解开其他的毒,你让用毒的人怎么活!所以他们要杀你,赏金百两!” 说完,三人都看着她。 李云泽显然在认真听,听完后,她有些皱眉头,“才一百两吗?” 虽然被刺客盯上她有些始料未及,但缘由还说得过去。 在没有遇到真正的刺客前,她没什么实体感受,更说不上害怕。 想用一些消息来吓到一个穿越者,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唐逸尘道:“你的关心用错地方了,别看现在封了城,这城里的小二、车夫、马夫、任何人都可能是刺客!你现在应该很怕,可惜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刚才不是还说朋友要相互帮助吗? “因为我用的是弓,一旦被刺客盯上,我也很难办,这叫祸及池鱼。” 唐彩说:“这些杀手都是人渣败类,已经开战了,却还在想着自己的钱袋子!” 唐夭说:“他们才不管杀的是谁,也不管你救了一个城的人,只知道你榜上有名,他们不是人,是看见肉的狼!” “所以你要多加小心,言尽于此!” 说完,唐逸尘带着自己的妹妹走了。 李云泽对他们拱手,“多谢提醒。” 她被刺客盯上了? 李云泽环顾四周,没看见什么人,更别说像刺客的人。 不过唐逸尘的话很有用,起码她被刺杀的时候,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刺杀她。 一路走着,街上又有了官兵,不过看见她,都只当没看见。 既不行礼,也不检查。 看来都是认得她了。 有时候,官兵对某人行礼,只会让别人知道那人身份尊贵,说不定就会飞来横祸。 李云泽走到叶河边上,趁着四下无人,一个扑腾地跳了进水里,冒出几个泡泡,半天不见踪影。 岸边房楼内,几个人坐在窗边。 一个戴着眼罩的独眼龙说:“一炷香都过了,她不会淹死了吧。” 旁边涂着胭脂,穿着花衣裳的男人,尖声尖气道:“你们说,她不会发现咱们,直接游到下游去了?” 最后一个嚼着牛肉的络腮胡汉子说:“咱仨的轻功除了当年的追风客,谁也比不上,谁能发现咱仨?我看她是下河抓鱼去了!” 花衣裳男人说:“哎,这单生意不好做,等叶城破了,咱们也该走了,可不跟苍龙人打。” 独眼龙脾气暴躁,骂骂咧咧道:“听说暗花楼那边出了一个新人,厉害的紧,那群娘们都把她当宝贝!” 花衣裳问:“难道她被派来了?” “那倒没有,不过你们知道,叶峰的女儿,叶沁不是秘密出城了吗,那个新人就去拦路了!” 络腮胡说:“谁没事和叶峰作对,叶城百姓也没有受多大的苦,他得罪谁了?” 独眼龙道:“得罪了苍龙!” “你是说,咱们国内,有苍龙的奸细?”花衣裳捂了捂嘴,骂道:“这种人真该死!” “可不是,现在那叶沁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络腮胡道:“别说了,李雨还没出来,我们跟丢了!” 花衣裳:“那怎么办?” 独眼龙:“我怎么知道!” 络腮胡安慰道:“没事,我们跟丢了,其他人肯定也跟丢了,大家都一样,不丢人。” “对对,不丢人。” 谁能想到,有人走着走着就跳河了? 这种目标还是头一次见。 —— 李云泽其实没有察觉谁在跟踪自己。 她虽然有内力、轻功,但并不能感受到别人的目光。 她跳下水,只是单纯地要回一趟家而已。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被刺客跟踪,肯定会庆幸自己把家建在了水里。 这就是咱mc玩家的特色小家口牙! 回到家中,她从箱子里拿出苹果,把金锭分解成金粒。 八个金粒围绕着苹果,就可以做成金苹果。 吃下后可以提供2分钟的伤害吸收和5秒生命恢复II效果,总共回复4颗心。 换算在人身上……嗯,换算不好。 总之,应该能让丁凡重新站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耗费这些东西去救丁凡,可能是因为当时他就从自己身边被打飞出去,这种真实和震撼让她绝得该做些什么。 古代人命如草,但对李云泽来说,人命是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 九年义务教育可不是白教的。 做好金苹果,把背包整理了一下,李云泽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一座廊桥底下。 医馆离的不远,她很快就走了进去。 那个抓药老头不见了,只有丁柔坐在柜台后面,出神地看着笼中的鸽子。 见到李云泽出现,她似是呆了一下,接着猛地站起来,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怎么都提不起嘴角。 李云泽对她笑笑,“我来救你哥哥。” 丁柔垂下眼睛,“怎么救。” “用我的方法,也许能成功。” “请跟我来吧。” 丁柔走出柜台带路。 其实不用带路,李云泽已经走到她的前面。 丁柔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露出一股杀意。 在李云泽来之前,来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戴着面罩,留着长辫子,气质异于常人,进来时候,丁柔甚至以为天黑了。 “你是丁柔。”那女人说的很笃定。 她认识我! 丁柔感到一阵不安,“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女人说。 “我的仇人已经死了!” “你认错了人,妖女蜘蛛是死了,但她的姐姐还没死!” “她有一个姐姐!”丁柔的手颤抖起来,“是谁?” “李雨!” 丁柔呆住了,就是李雨告诉自己,谁伤的哥哥,又是怎么死的。 她摇头,不信这个女人的话,“你是来挑拨离间的,李雨为什么要骗我?” 女人说:“因为她是坏人,她有没有告诉你,蜘蛛是怎么死的。” “她说,是被捕快围住杀死的。” “不对,蜘蛛是在叶府死的,她骗了你!” 丁柔眼中出现了恐惧,她不过一个普通少女,立刻被带入了对方的节奏。 “她要干什么?” “她是你的仇人,你又对她视而不见,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吗!有些坏人就喜欢这种感觉。” 女人道:“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些话,如果你见到她,不要动手,把这只鸽子放出去。” 说着,她竟然从怀中拿出一只鸽子,那鸽子缩在一起,一动不动,很是乖巧。 丁柔接过鸽子,问:“你是谁?” “要杀李雨的人。” 女人指着旁边的房间,丁凡就在里面,全身骨头都碎了,疼的夜不能寐,偏偏死不了。 她一字一句道:“你也应该是杀李雨的人。” 回忆结束,这句话一直在丁柔脑海中环绕。 她想着女人话,又想着李云泽的话。 李雨这次来,是要救我哥哥? 她凭什么救,明明昨天还救不了,今天就能救了? 丁柔越想越可怕,一个会动的人,会对一个瘫痪的人做些什么? 蜘蛛为什么要打瘫自己哥哥? 因为她坏! 那么李雨不管对哥哥做出什么,都可以用一个坏字概括了。 不行,不能让她进去! “等,等一下!”她叫住了李云泽。 李云泽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已经听见了丁凡的哀嚎。 这种想死不能死的声音,让李云泽有些难以忍耐。 丁柔从一个笼子里拿出一只鸽子,放飞了出去。 李云泽看着,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丁柔慌乱地看着她,“不要你做什么,你等着就好!” “等什么,你哥哥现在很痛苦,我可以让他好起来!” “你不能!谁都救不了他,断掉的骨头接不起来,何况碎成了渣!他现在还活着,只是吊着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李云泽转身朝房间走去,心急如焚的人大抵都有些糊涂,她不介意。 救丁凡是因为她想,而不是为了丁柔。 她走进房间,拿出金苹果。 金色的果子在房间中散发着光,不如附魔金苹果那么神秘漂亮,但救命足以。 只是该怎么让丁凡吃下去呢。 那把幽蓝匕首送给紫颂了,要切开金苹果,只能是龙鸣枪。 于是李云泽拿出龙鸣枪,一手拿住前段,想用无比锋利的枪头切开金苹果。 身后跟来的丁柔看见她的背影,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枪,但显然只能用这把枪做一件事! 她要杀了丁凡! 丁柔只觉血气上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也不管不顾地朝李云泽冲了过去,大喊:“休伤我哥哥!” 在她离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有一个黑影比她更快地冲了过去。 那黑影是从门口进来的,速度极快,带起了一阵风,惊鸿一瞥间,丁柔看见了一条长辫子。 是那个女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李云泽在听见丁柔叫喊时就感觉不对。 她的神态太异常了,接着又感到一阵危险靠近,无比强烈地挑拨自己的神经。 她几乎来不及收起金苹果,往空中一抛,抓住龙鸣枪朝黑影刺去。 那黑影动作灵巧无比,稍微一动便躲开枪尖,顺着枪身从黑袍中探出一把长剑,直取李云泽的脑袋! 刺客! 李云泽脑海中冒出这个词,这次才明白刚才丁柔在做些什么。 心中觉得可笑之际,手臂发力,将长枪往侧边扫去! 突增的巨力让黑影一阵错愕,要知道她整个人都贴着枪身,施加阻力极大,这李雨竟然能举重若轻地继续挥枪! 好力气! 眼看自己被带着要砸在墙上,黑影往空中一跃,“砰”地一声,龙鸣枪砸进墙壁,她则落在了枪身前端。 恰在这时,被抛到空中的金苹果已经落在脚边,李云泽眼中闪过寒光,抬脚将金苹果踢向黑影! 黑影早就注意金苹果,金灿灿像个工艺品,本没有过多在意,但见李雨将它踢过来,冷笑一声,出剑便要将其一分为二。 “嘭!” 金苹果撞在剑上,在黑影愕然的眼神中直接砸断,余势不减地直撞在他的胸前。 “咔嚓”一声,似是骨头断了,黑影被砸在墙上,吐出口血,吐在了面具里。 重,好重! 金苹果落在地上,甚至将石砖砸出一个凹陷! 这东西,李雨竟然一脚就踢了过来!? 她不仅会解毒,手上功夫也不差。 不能杀她! 得加钱! 刺客起身欲走,这里门户大开,自己虽然受了伤,但李雨不一定能留住自己。 那丁柔还站在门外,看着两人过招,一副无措模样,刺客计上心头,一手朝她扔出断剑,脚步一抬,便要走为上策。 按她所想,李雨这种人必要去救丁柔,哪有时间管自己。 然而她刚把剑扔出去,门口却突然出现两米高的圆石,将门堵的严严实实。 那剑撞在上面,倒飞着落在角落。 刺客大惊失色,“见鬼!” 李云泽发现龙鸣枪在室内不好用,便切出石剑,冷冷道:“看剑!” 她与丁家兄妹无冤无仇,丁柔通风报信,定然是受到此人蛊惑。 对刺客,她可不会想着多交谈几句。 那刺客眼见李雨挥剑而来,匆忙找出一把短剑,刚一碰上,便如同被一头蛮牛所撞。 尽管运起了内力,却还是被扫飞出去,狠狠撞进了墙里。 “啪嗒”一声,刺客脸上的面具落下,血珠连绵着落在地板上。 她缓缓抬眼,李云泽面无表情,举起手中剑朝她砍来。 也就是此时,刺客脚趾一动,鞋中机关弹出一把小刀,随着她全力躲闪中的一次抬腿,刺向了李云泽的小腿。 “咔嚓”一声,明明脚上没有什么东西,她的小刀却被折断,甚至凭空冒出了火星! “什么鬼!”刺客目瞪口呆,抬手一挥,一抹绿色粉尘飘散在空中。 李云泽看见自己多了一个状态栏。 中毒3:∞(无穷) 原来刺客挥洒出的是毒粉,没有解药,李云泽就无法随着时间流逝而解毒。 心变成了绿色,每一秒掉了半格。 李云泽得解毒了。 刺客见她没有在动手,松了口气,道:“你和情报上的不一样,我不会再杀你,大家都是收钱办事,算了吧。” 李云泽默默拿出一个小葫芦,喝了口牛奶。 为了方便,她也向叶峰要了一个小葫芦装牛奶,毕竟总不能动不动拿出一个铁桶。 喝完后,不出所料,中毒效果解除了。 她这才有时间看清刺客的脸。 嗯,一个女人,一个长的还算漂亮的女人。 她说:“你是暗香楼的人。” 刺客说:“是又如何,暗香楼从不遮掩,只是有些人知道了,没命说出去。你中我的毒必死无疑,趁还有口气,说遗言吧。” 李云泽不紧不慢道:“你和丁柔说了什么,她就和你成一伙的了?” 刺客将目光放在她的手上,尽管李雨已经中毒,但她可不想和死人同归于尽。 正好和她拖延时间,看她是真不怕死还是真蠢! 刺客说:“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你要听吗。” 李云泽点头,一副闲来无事的模样,“要啊。” 反正这个房间只有一个门,谅对方也跑不出去。 她便这么举着石剑,也不怕手酸,道:“你说吧。” 刺客留下一滴冷汗。 真的假的,她这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毒应该没这么慢生效吧。 “说啊。”李云泽催促道。 “我说就是了。” 刺客只好把欺骗丁柔的事慢慢说出来,最后总结道:“说白了,只是她好骗而已,亲人变成这样,能维持正常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吗。” 李云泽点头,想到了什么,不急着杀死这个刺客,“把鞋子脱了,身上的武器都丢出来。” 刺客愣了一下,见她仍然没有毒发的意思,只能不甘地脱下鞋,摸了摸腰间,丢出一把匕首。 李云泽道:“还有。” 刺客的手顿了一下,从头发间摸出三根针,也丢在地上。 李云泽:“还有。” “没了!” “还有。” “……” 刺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衣袖里丢出一把小刀,“这次真没了。” 李云泽:“还有。” 刺客表情一变,“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没有,你在诈我!” 李云泽勾了勾嘴角,别说,挺好玩。 “是,被你发现了。” 用石剑把这些武器都扒拉到一边,李云泽在旁边放出一个工作台。 用木板做出一个堆肥桶,丢在边上,问:“你在江湖上应该有名号,跟我说说。” 刺客眼睁睁看着面前之人变出这两件东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被催促了一声,才结结巴巴道: “江湖上的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号,我可是刺客,你做了什么,这东西是怎么被你变出来的,还有堵门的石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你,搞清楚这一点,我们才好继续聊天。换一个问题,你在暗香楼总有代号吧。” “二宫三。” “什么意思。” 李云泽看着她的名字。 农民·纪瑶·新手 纪瑶,这名字还算好听。 刺客此时浑然不知自己的真名已经被知晓,解释道: “暗香楼有九宫,我是二宫中排名第三的刺客,所以叫二宫三。” 所以为什么这李雨还没被毒死! 纪瑶有些汗流浃背了,这么诡异的事情她还是头一次见。 杀这种人,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她也得考虑一番才是。 她终于想起李云泽直接喝了一口东西,震惊道:“你刚才喝的什么,凭什么能解我们的毒,难道我们的毒方泄露了吗!” 李云泽说:“你们杀我,就是因为我解了苍龙之毒,那我解开你们暗香楼的毒也很合理。” “你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多麻烦,又要处理尸体,还要脏了我的剑,更要我背上杀孽,我才不杀。” 李云泽慢悠悠地拿出石镐,把堵门的石头凿开,“再说,你又杀不死我,我杀你干什么?” 她其实是有自己的打算。 若是杀了这个杀手,之后暗香楼肯定会派更厉害的人过来。 不如就一直让这个杀手在自己附近,总算是知道一些底细,不至于遇到新刺客手忙脚乱。 什么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她不打不就行了吗。 两米高的石墙被凿开,丁柔就在房外,呆呆地看着她们。 李云泽对刺客说:“纪瑶,你去跟她解释,然后给大家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纪瑶站起来,嘲讽般笑道:“我的命在你手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此刻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本来是要讽刺一番,却发现自己的底细对方可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何其可怕! 李云泽说:“我诈你的,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你当我傻吗!” “别浪费时间了,快把事情说起来,丁柔,你被骗了,我不怪你。” 李云泽捡起地上的金苹果,吹了吹,“我是要救你哥哥,这就是救命的药。” “你真是疯了。”纪瑶说。 这么重的东西,好悬没把她胸口砸碎,竟然是药? 疯子,真的是疯子。 她不杀自己,纪瑶不理解,变出那些东西,纪瑶还是不理解。 细算下来,这个李雨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也难怪会上暗杀榜。 丁柔走过来,看着她说:“你骗了我?” 纪瑶移开目光,“是,挑拨离间而已,没想到你真的信了,若是我,早就把那鸽子拔毛烤了吃掉。” 丁柔对李云泽跪下,顷刻间泣不成声,“李姑娘,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我哥、我、我……” 李云泽扶起她,安慰道:“没事,人的判断力是有限的,纪瑶知道的事情比你多,能骗过你很正常,只要之后保持警惕,不要再被骗了就好。” 丁柔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我明白,之后我只信你!” 纪瑶看着两人,问:“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李雨,你又为什么要救丁凡?” 丁柔怒道:“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话!” 纪瑶的神色淡了些,“若是问一些事情还要资格,除了天子,天下人都该是哑巴了!” “你!”丁柔左右看看,捡起一块木板,“我拍死你!” “好了,救你哥哥要紧,耽搁太久了。” 李云泽拉住她,对纪瑶说:“这次刺杀你是失败了,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我等你下次努力,争取好好发挥,别让别人先把我杀了,知道吗。” 纪瑶表情有些奇怪,她从事刺客行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自己的刺杀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玩笑? 她退了几步,“你不敢杀人,只能被别人杀。” 李云泽笑道:“你觉得我不敢杀人?确实,我本来可以杀你,但看见你的脸,我就犹豫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人!” “女人又怎么样!” “因为我也是女人!” “若你是男人?” “那我就更不会杀了你。” 说完,李云泽觉得好笑,“我更觉得,我算是双标吧。” “双标?” 这是什么意思? 丁柔和纪瑶都不懂。 李云泽说:“若你是一个大汉,面相丑陋,言语粗鄙,杀了又如何?但你不是,就像有钱人家养鸟、养狗、养猫,极少有养一些丑陋虫子的,都是因为眼睛看的舒服。 若是让人杀死一只好看的猫,他们肯定不愿意的;但若是让人杀死一只鸡,也许就争相过来了,猫和鸡都是动物,但待遇全然不同,这就是双标。” 纪瑶懂了,常年在暗香楼,周围全是姐姐妹妹,她自然知道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此时脸颊微红,皱了皱琼鼻,一退再退,“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因为这种可笑的……双标放了我,简直可笑!” 若是男刺客就杀了,女刺客就放走……这个李雨不对劲! “恶心,你恶心!”纪瑶骂完,转身就要溜走。 李云泽叫住她,“你忘了道歉。” “抱歉!” 纪瑶说完,跃上房屋,消失在叶城之中。 李云泽这才问丁柔,“我怎么恶心了?” 丁柔摇头,“可能是她觉得自己被比作宠物……” “我觉得我比喻的很恰当,漂亮的人总是比丑陋的人活的滋润。” 这是几千年总结出来的经验,要不怎么现代到处都是美女主播呢。 “是这个道理,就连天子喜欢的也是漂亮女人……” 说话间,李云泽已经走进房间,用龙鸣枪切来金苹果,放在丁凡嘴巴上,想喂进去。 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被纪瑶打扰,拖到了现在。 那坚硬的果皮在触碰到丁凡嘴唇的时候,化为一道金色液体流入其中。 效果显而易见,丁凡的手指动了动。 丁柔不可思议道:“这简直是神药!” 李云泽笑笑,故意逗弄道:“嘘,不要说出去。” 丁柔连忙捂住嘴巴,跑出去把医馆的门关上。 在知道金苹果入嘴即化后,李云泽把剩下的都给了丁凡。 没到一壶茶的功夫,丁凡就睁开了眼睛。 第37章 想不到标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炷香后。 医馆内,丁凡已经换好常装,带着妹妹跪在李云泽面前。 膝盖溅起些许飞灰,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恩人,请受我们一拜!” 李云泽没有移开脚步, 若是一般人,她就算再想救,也不会拿出金苹果。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十分危险,所谓的宗师她还没有面对过, 以自己蛮力挥剑这种笨手笨脚的样子,很可能被宗师秒杀。 血量降到危险值,就需要使用金苹果来保命。 用金苹果来救一个人,还是一个对自己没有多少好处的人,实在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但说心里话,此时的李云泽并不认为金苹果是奢侈品——可能是玩游戏的时候,有时会把金苹果当饭吃? 她总是难以分清现实和游戏,对她而言,两者的界限太虚幻了。 看着地上二人的背脊,李云泽道:“好了,站起来吧。” 丁凡站起来,看李云泽的眼神好似神明,言语中满是感激之情,若他是女子,恐怕已经要以身相许。 “李姑娘,您给我用了神药,实在无以为报,有什么所需所求都告诉我,我就算不知,也可找周老板问问,丁凡不过平头小民,实在是不知道拿什么报答您!” 他拍了拍胸口,重新活过来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仿佛之前的折磨都是一场噩梦。 “只要是用得上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旁边的丁柔毅然点头,“我也一样,您就是丁家的大恩人,之后丁家子孙也不会忘记您!” 李云泽摇摇头,推开房间门,“我没什么想要的,想要的你也弄不到。” 丁凡看她背影,咬了咬牙,从丁柔腰间拿出一把小刀,冲到李云泽面前,猛地刺进手掌。 血落在地板上。 “啊!”丁柔发出一声惊叫。 李云泽看着那流血的手,眼眸微眯,默不作声。 丁凡脸部肌肉因为疼痛而颤抖,但眼中的光像是烛火,若是李云泽不管不顾,很快就会熄灭。 他现在是一个健康的人,也是一个脆弱的人。 他说:“我知道,我们大没有互相告诉事情的交情,但还请恩人给我一个偿还恩情的机会!若是不能报答恩情,让我活着,不如去死!” 丁柔跑过来哀求道:“请恩人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知道您需要什么,哪怕我们的绵薄之力无法帮到您,至少……无愧于心……” 说着,又跪在了地上。 李云泽叹了口气,“站起来吧。” 有些人就是很固执,就像竹子,这种天生的坚韧、气节,特别是在这民风淳朴的古代,是很难将其无视的。 她道:“我要什么可以告诉你,你也可以帮我弄到,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可以恢复之前的样子。” 丁凡愣了一下, 恢复之前的样子? 他问:“我之前是什么样子?” 李云泽说:“把我当成普通人,而不是恩人的样子。” 被那种眼神看着是很难受的,让李云泽想到了王家村的村民们。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仿佛是在看……仙子。 李云泽已经开始讨厌这两个字了。 丁凡不得不说,“这很难。” “你可以努力一点。” 李云泽走到柜台边上,手指轻轻放在小秤的一边,“我要的东西很多,你可以记下来,如果真的知道,或者能弄到,我也不介意收下。” 丁家兄妹立刻找来纸笔。 李云泽见他们准备好,才说:“首先一个,钻石,有多少我要多少。” 有了钻石,她才能做出钻石装备,才舍得使用附魔书。 在生存模式下,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会将铁装备附魔。 其次,制作附魔台也需要钻石。 光凭之前哈耳给自己的钻石项链,还不足以达到一个标准钻石的量。 钻石项链与其用来做东西,不如当做一种信物。 丁凡听了,有些疑惑,“钻石是什么?” 丁柔也摇摇脑袋,“没听说过。” 他们长这么大,遇见的人,经历过的事,没有任何一个能和钻石产生关系。 所以在他们眼中,钻石是一个根本没有印象的东西。 李云泽道:“你记住钻石这个名字,之后找人问问便是。” 丁凡点头,“我记下了。” “第二,便是火山。” 丁凡原本自信第二个东西自己肯定知道,然而刚提起的笔又停顿了。 他有些结巴,“火、火山?” 天可怜见,他虽然没有游历整个云泽国,但有名的山岳还是知道的。 这火山他还真是闻所未闻。 丁柔也涨红了脸,“我也没听过这座山,之后去问问吧。” 李云泽见二人窘迫,不由得微笑道:“火山只是这种山的统称,草原、沙漠就是如此,也许那座火山有自己的名字。” 丁凡了然。 李云泽接着说:“火山乃地火之口,喷发时火光冲天、山崩地裂、岩浆如河、烟云蔽日、百日不绝,若是附近住有人,那可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丁凡听的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李云泽竟然在寻找这么危险的东西。 她找到了又怎么样,她想要干什么!? 笔尖落下,写下火山二字。 李云泽找火山的原因很简单。 她需要熔浆、黑曜石,来搭建地狱门。 当然,她可以直接往地下挖,说不定就能挖出岩浆,洞穴之类地方。 但要知道,即使在游戏中,地形杀依旧不少见, 李云泽现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复活,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地下。 能在古代世界里游历山川,又没人催她,何必要急着来个地底十万里。 她说:“钻石、火山,你再记下一个,黑曜石,是一种易碎,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头,一般在火山附近,也有可能在其他地方找到。” 丁凡奇怪道:“既然是在火山附近,其他地方又为什么会有呢?” 李云泽解答道:“有些火山在喷发之后,里面的火焰消耗殆尽,慢慢变成平平无奇的地方,但留下的黑曜石还在。” “原来如此。” 丁凡原先知道李云泽,只当是普通的江湖人,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么多不同寻常的东西,还有断骨重生的神药…… 他的心中打起了鼓。 本想着找周老板问问这些东西, 但若是让周老板知道李雨的事情,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会不会给恩人带来麻烦? 作为一个直肠子,他便直接说了。 “李姑娘,此事我欲向周老板询问,他的身后是荣源商会,乃是云泽城中最大的商会,肯定知道这些东西,但我怕周老板知道您的事情,商人逐利,万一给您带来麻烦……” 李云泽说:“无妨,他要是想知道神药如何制作,我告诉他又如何。” 丁凡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这种东西不应该是没有传人就带进棺材吗, 世上真的有人会把配方分享出去? 他也只能心服口服,“李姑娘大义。” 李云泽转身走向门口,慢悠悠戴上一顶斗笠,挺拔的身姿迎着朝阳,印在丁家二人心中。 “我走了,你若有了消息,送信给城主府的叶琳,她会转交给我。” “恩人慢走。” 李云泽解决了一桩心事, 当下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叶琳得到铁矿的位置。 只是如何开口成了一个问题。 心中思索着,她慢悠悠地走在街头,进入到一些人的视线之中。 —— 在她走后,丁凡兄妹不敢怠慢,拿着那张纸直奔一家衣坊。 “周老板在哪!” 没见到周老板,丁凡便问一个小厮。 小厮道:“老板在几个时辰前就出去了。” 丁凡兄妹只好在叶城的几家产业中来回奔波, 可惜还是没有找到周老板的身影。 无奈,只好先回到自家住处,等明天再说。 —— 日落西山。 李云泽回到客栈,正想着钻石和铁匠的事情。 虽然大师级的铁匠可以交易钻石剑,但依然需要钻石作为原材料。 “这设定真烦人。”走在店前的石板路上,她嘴上嘀咕着。 大堂坐满了人,火烛摇曳,吆喝声、谈笑声、碗砸桌子声,一齐袭来,热闹非凡。 刚进大堂门,带着斗笠的李云泽被众人看了去。 一个少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声道:“李姑娘,可否聊聊?” 他便是自称江湖录的少年,张取。 李云泽闲着没事,欣然跟着他坐下。 张取将桌上的牛肉往她这边推了推,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李姑娘今天晚上可要出城?” 李云泽情不自禁地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为什么要出城?” 张取道:“那苍龙之毒已经来了三天,明天肯定会一鼓作气攻城,到时城门一破,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说话间,旁边桌已经有几个人商议完毕,一起走出了大门。 李云泽说:“苍龙攻的进来吗,这城墙的喷涌之水应该足以抵挡。” 张取摇头,“不足以,那水如同军中士气,初次能将人冲飞,二次、三次便平平无奇,需要匠人悬挂城墙,封住出水口,待水流积蓄,冲破口子,方能回到第一次的威力,但战场中谁会给他们修补的时间?更别说还有那神弓手虎视眈眈。” 宗师之箭已经传遍叶城,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云泽。 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苍龙有一个可以射箭千里,余势不减的宗师。 云泽想要刺杀箭之宗师这个心头大患,在所难免。 李云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苍龙觉得叶城将士中毒,若等他们靠近,杀一个措手不及……” 张取依旧摇头,“一个道理,第一次的奇袭都可以得到不错的效果,但苍龙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叶城被破是天经地义,板上钉钉的事情,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总之,今晚我就走了,才来问问姑娘你。” 李云泽说:“我不走,反正苍龙就算进城也抓不到我,我倒想问问,这城门有士兵看守,你们怎么走?” 张取笑道:“江湖有江湖的路可走,本来你想走,我可以带你一起,但你不想走,那就没办法了。” 他拱拱手,年轻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李姑娘,江湖再见,我叫张取,拿取的取。” 李云泽亦拱手,“江湖再见,嗯,这盘牛肉想必你也不会吃了。” 张取苦笑,他总觉得李雨应该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但为何这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想吃就吃吧,我走了。” 说罢,他站起来,跟着几个人离开了客栈。 李云泽摘下面纱,正吃着牛肉,嚼的欢快的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坐了过来。 那人冷冷道:“如果我出手,你已经死了。” 此人正是暗香楼的刺客,纪瑶。 她问:“又或者说,你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早就发现了我。” 李云泽被她吓了一跳,无奈道:“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刚才要是出手,我真的就死了,但你为什么不出手?” 刺客真的是一个很卑鄙的职业, 因为人总会睡觉,而他们就挑着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出手。 毫无公平可言。 被刺客杀死的人,大抵都是很憋屈的。 李云泽很理解他们。 纪瑶道:“我以为你发现了我,是我高看你了。” 李云泽说:“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放了你,所以你饶我一命。” “……” 李云泽猜对了,纪瑶就是这么想的。 她是一个不合格的刺客,同样,作为目标,李云泽同样也是不合格的。 李雨像一个大人,让纪瑶觉得,自己手中的匕首是把玩具。 她很好奇,这个李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明白, 有些人,即使给一万金,也不应该去杀。 她坐在李云泽身边,像和她认识了很久。 纪瑶问:“你还没有回答我,那堵石墙是怎么放出来的。” 李云泽:“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杀我,因为你好奇的要死,对不对?” “你这么说,我就想杀你了。” 纪瑶觉得自己被李雨看穿了,她凭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李云泽说:“你先别急,再等一天,我想看看明天苍龙会怎么攻城,叶城到底会不会破。” 纪瑶冷冷道:“叶城肯定会破,天下人都这么认为,就连守城将军都这么认为,我已经告诉你了未来的事情,别等了。” “叶城一旦被破,就代表真正的战争开始,叶城到云边关之间的所有百姓,都会变成战争的牺牲品。” 李云泽这句话似乎在自语,她在思考着什么。 纪瑶说:“你可以放出石墙,说不定可以放出一面城墙,但就算你放出了一百面城墙,叶城也依然守不住。” 李云泽神色微动,“为什么。” 纪瑶勾起嘴角,“我知道,你现在好奇的要死,但是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纪瑶噎了一下。 作为一个刺客,她能让目标等什么? “等我下次不想杀你的时候!” 纪瑶站起来,“你等着,明天叶城失守,后天我就来杀你。” 明天,叶城就会失守吗。 那我怎么向叶家问到铁矿的位置? 或者,我现在立刻去云边关? 真是动荡的时代啊。 李云泽跟在纪瑶后面,走出了大门,看了看天。 纪瑶像一只炸毛的猫,她脚下就是李雨的影子,“你跟着我干什么!” “看时辰。” 纪瑶看了看,“戌时,你要做什么,去建城墙吗。” 李云泽点点头,嘀咕着:“戌时是几点来着?” 她对这些东西一向了解不多。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也许要帮一下叶城的忙? 再去一个新地方建立人际关系,可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第38章 进攻方总是冒着风险 叶城后方,大门处,灯火通明。 一条车队停留在门口,举着火把,将四周照的纤毫毕现。 车队上挂着“荣源”的旗子, 不需多说,这便是荣源商会的车队。 荣源商会在云泽城的扎根极深,和皇室财产亦有牵连,别人出不去的门,不代表它不能出去。 马车上装的不仅是货物,还有各位江湖人。 不过恐他们其中混有奸细,此时正在挨个核对身份。 张取亦在其中。 对周老板来说,带这群江湖人出城是一次顺手的事, 这些江湖人知道自己被谁帮过,日后再见,谁不得躬身道一句‘周老板好’。 商会的信书已经给了守城士兵,等到叶峰过目,让他们通行,也就半个时辰的事情。 周老板模样年轻好看,此时穿着淡蓝色的袍子,坐在车外吹着凉风,为自己在叶城的产业感到可惜, “不过诸多江湖人中却是没有李雨的名字,她难道还在城中?” 让人过目难忘的容颜出现在脑海, 每每回忆,最让他记忆犹新的是那对眼睛, 那眼睛中没有普通百姓的麻木,初入江湖者对未来的向往,江湖人的谨慎、阴险、算计, “她的眼睛……”周老板想在脑海中找出一个词汇,最终抬头看向了天。 满天繁星只是点缀,一轮明月不过她眼中光彩,要说她的眼神像什么,便是这夜空。 想到这里,周老板不觉有些好笑, 仅仅两面,能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也只有李雨了。 就在商队等着城门打开的时候, 商会书信已经到了叶峰的手上。 预料到明日苍龙会来攻城,看似死寂的城墙下忙的不可开交, 不管怎么布置,都是为了能更好的杀敌, 天亮后,苍龙定然会让士兵通过云梯翻墙,观察城内情况, 所以想骗苍龙大军入城,叶城瓮中捉鳖是不可能的。 苍龙派出一人一梯就可打探情报,得知毒药对叶城不起作用后,又会回到之前的局面。 “趁这三天多弄些守城工事,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念及至此,赵杰吐出口浊气, 他和士兵们一齐搬运各种器械道具,满身污泥,若不是穿着将军的铠甲,谁能想到他是将军。 此时结束,他抬头仰望城墙,英俊的脸映照月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主还没来吗。” 他问一个士兵。 士兵道:“没有。” 赵杰只得离开城墙,来到附近军营的城主房内, 推开门便闻到浓郁酒气, 想到叶峰接到的那封书信,赵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但他不能陪城主伤春悲秋,冷脸淡声道: “天一亮,大战在所难免,趁着商会离开,你把叶炉、叶琳也带走吧。” 叶峰从书信中抬起头,他腰身佝偻,黑发凌乱,满眼血丝,显尽颓废。 商会的书信放在一边,手中拿的是另外一封, 上面是叶沁的消息—— 在前往云边关的路上,叶沁车队被劫,护卫死伤惨重,仅有队长一息尚存,昏迷不醒, 据发现他们的人说,当时远处传来雷鸣,现场土石翻飞,宛如雷落大地,护卫尸体更是惨不忍睹,断肢残臂焦黑一片,所见之人皆呕吐出腹中苦水。 至于叶沁,已经不见了踪影,生死不明。 据江湖传闻,极有可能是暗香楼中,一个新人刺客的手笔, 用的很有可能是朝廷禁物,火药。 “暗香楼……” 叶峰双目无神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和暗香楼从无瓜葛,也想不到是谁想对自己出手, 思来想去,只有‘苍龙’二字。 云泽内也有不少苍龙人,只要有钱,谁都可以驱使暗香楼这个势力。 他要把此事告诉天子,让朝廷派兵铲平了暗香楼! 否则将士前线打仗,家人却被牵连,怎不让人心寒! 赵杰不想谈论此事,转移话题道:“苍龙谨慎,若是派出一人前来,看见城墙并无因中毒而饿死的尸体,便能猜到我方有解药……到底只是拖延了三天,还是要大战一场,请您把叶炉他们送走罢。 苍龙的内力之师太过厉害,他们不顾内患之忧换取力量,我们叶城败的也不冤。” 未打先唱衰,似乎和赵杰的风格不符。 但他一想到对方的箭之宗师,手都会发抖。 没有和死亡擦肩而过的人,是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的。 年轻的将军总会成长,开始敬畏力量和死亡。 叶峰放下书信,紧锁着眉头,那目光似乎想将桌面凝视出一个大洞, “谁败还不一定。”他说。 赵杰想到那个古灵精怪、水灵灵的叶沁,也是有些惋惜。 他说:“我已经飞鸽传信,让云边关派出些人手,尽力搜寻叶沁的下落。” 叶峰眼神动了动,沙哑嗓音道:“我已经写下书信,让天子为我们做主,暗香楼非除不可。” 赵杰觉得此事太过遥远,暗香楼身处江湖,岂能这么容易就被消灭, “希望城主不要忘记自己职责,城中将士都等着你我调度,暗香楼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吧。” “我知道,我知道。” 叶峰叹息道:“我只是想静一静,你能不能别催了,夜还长的很。” “那你快点静下来吧。” 说完,赵杰转身欲走,突然一个小兵跑来,“大人,李姑娘求见!” 李雨? 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二人神色微动,叶峰在下属面前恢复了城主的气度,淡淡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李雨从外面走进来,摘下面纱,朝二人拱手,“叶城主、赵将军。” 赵杰站在叶峰下位,负手而立,盯着李云泽,扯出一个笑,道:“这么晚了,李姑娘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要和那商队一起离开叶城。” 叶峰伸手指向一个位置,“李姑娘别站着了,随便坐下说吧。” 李云泽便坐在位子上,道:“时候不早,李某便开门见山了。” 见二人都点头,她这才道:“两位,如果给你们一条隐蔽的路,这条路可以直通敌方营地,且无人发现,你们会怎么做?” 两人闻言,立刻想到李雨的遁地之术, 她挖出地道可供人穿行,若是用来躲开苍龙目光,直达腹地,确实可行。 赵杰觉得有点意思,不守反攻吗? 他不动声色道:“你可以做到?” 李云泽道:“可以,在这之前,我便考虑到目前情况,已经挖了一半地道,现在再花一个时辰,就可以让你们带着士兵,从地下发出奇袭。” 叶峰摸了摸胡子,一扫之前颓靡,笑眯眯道:“让李姑娘费心费力了,不过此事太过突然,容我们想想。” 赵杰有些疑惑,“李姑娘愿意帮叶城,实在是深明大义,赵某万分敬佩。只是若你想帮我们,第一次见面便可说出口,为何现在才说……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叶峰也点头,同样好奇。 李雨之前肯定是不想帮他们,现在却不一样了。 原因很多,李云泽自然不会说完。 她还有一种很变扭的原因。 ‘作为穿越者,怎么能不干点大事呢?’ 这个桥段虽然老套,但落在李云泽头上,她也不可避免地想尝试一下。 她道:“原因无他,日后我会深入云泽,也不想看见战火连天,正所谓王朝接替,百姓皆苦。如果能将战争扼杀在摇篮中,也不枉我来这一遭。你们先回答我,要是有这么一条奇袭的路,你们会不会主动出击。” 叶峰和赵杰对视一眼。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结束战争,只是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多拖一天,叶城在史册上的痕迹就深刻一些。 叶城的意义就是守住城门,在这个原则上,他们就算有想法,又能做些什么呢。 但若是有李雨相助,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叶峰想了想,将一个杯子盖在桌上。 “敌军先锋在前,大本营在后,以我军兵力,就算奇袭,也只能攻其一方,其中变数实在太多,太过冒险。” “什么变数。”李云泽问。 “对方有两个宗师,士兵皆具内力,万一此次行动泄露,苍龙从出口堵住我方……实在太多太多。” 李云泽不语,也在思考具体情况。 她帮守叶城,其实有三个想法,地道只是其中之一。 赵杰有些尴尬地对李云泽说:“苍龙实在可恶,竟让士兵修习内力,以我军实力,大概三个才能换掉一个苍龙士兵,就算是奇袭,也很难有什么建树。 激怒苍龙,万军压城,叶城被破不过朝夕之间。” 叶城兵力就这么多,苍龙那边却是源源不断地从国内运输士兵,直到现在都没有集结完毕。 李云泽觉得他们毫无斗志,只想死守,继续补充道: “若我说,在等你们在东边集结兵力的时候,苍龙西边会燃起大火,山上会落下山洪,在他们一片混乱之际,能不能杀个七进七出?” 叶峰闻言有些心动,又感觉有些不切实际, 李雨所说这些,是她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这种人,幸好不是与我们为敌。 他认真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摇头,“若你能燃起西边大火,山中洪水,还不如直接刺杀敌军主帅,龙子骞!但就算杀了他,也不会让大军停下脚步。” 李云泽道:“这样,我直接去苍龙王宫,把他们王的脑袋割下来如何?” 她扫视两个人的眼睛,“我对云泽没有感情,帮助你们是不想看见百姓生灵涂炭,所谓一线生机,是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我双手递给你们。” 她是真心想帮叶城一把,奇袭先锋营,再加上自己用水桶水漫大山,淹了这一片,没一两个月,苍龙很难再重整旗鼓。 只是没想到叶峰、赵杰两人根本不想冒险, 守城二字已经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既然连将领都如翻身王八不想动弹,她要是自顾自的出手,倒显得自作多情了。 面对李云泽的话,叶峰无奈道:“李姑娘,你是神通广大,不拘一格,先不说我如何让大军全都进入地下,就算血洗先锋营也无济于事,苍龙一怒,叶城更加难守。” 赵杰道:“李姑娘所说计策终究是纸上谈兵,实施起来实在困难,若是失败,苍龙攻城,我们哪还有兵力防守?” 李云泽:“……” 真是麻烦。 满心热血消散如烟,李云泽觉得两人的脸格外灰暗,她移开目光,“罢了,你们既然愿意守,那便守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叶峰起身叫住她,“李姑娘,还不知你是如何放水、放火?” 李云泽摆摆手,懒得和这两个男人打交道, 连守城的第二个,第三个方案都不想说,郁闷地离开了这里。 所谓自作多情,莫过于此。 离开军营,街道空无一人。 天色黑暗,李云泽想,得亏自己忽悠他们自己挖了一半,其实她是半寸都没开始动手。 她不是什么军事家,也不懂什么兵力,计谋之类。 作为一个mc玩家,她只是提供了自己最拿手的方案而已。 没想到被否决了。 “说到底,这叶城能吸引我的,也就是叶峰可能知道铁矿的位置?日子还长,我就不信以后会缺铁。” 走着走着,她突然听见了一声响。 那是脚步轻轻踩在瓦片上的声音。 什么人会在屋顶上行走? 刺客! 是纪瑶? 不,不一定。 李云泽停下脚步,此时她位于街道中间,四周全空,只有月光照明。 若是有弩箭暗器,别说躲闪,就是发现也难。 就在李云泽觉得空气沉重,杀机四伏时,突然在街头传来了马蹄声、车轮滚动声。 转头看去,几辆马车正被马夫催促着,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动手!” 房顶刺客见李云泽不动,预感自己已经暴露,又见马车驶来,暗骂‘哪来的马车’, 抬手间,数根银针便没入黑暗,瞬间来到李云泽身边。 “叮叮叮!” 银针撞在李云泽胸口,溅射出几朵火花,无力地落在地上。 是铁甲挡住了暗器。 那刺客眼睛一眯,抽出腰间软剑,踏着砖瓦朝李云泽而来, 月光倾斜,他穿着一身花衣裳,脸白腮红,尖声尖气道:“臭胡子、独眼鳄!还藏着干什么!” 这三人正是前来暗杀李云泽的刺客。 听见花衣裳喊出自己外号,臭胡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提着一把大刀从小巷冲出,声音震天, “先砍死她,再揍死你!” 旁边房屋窗户破碎开来,独眼鳄拿着两个尖刺铁轮,脚尖一踏,床沿碎裂,“死来!” 三人同时来到李云泽面前。 “吁!!!” 身后的车夫发出声音,马儿被杀气吓的抬蹄嘶叫, 李云泽暗道太快,从花衣裳出声到三人靠近,几乎不到两秒, 她习惯将武器放在快键栏,目光扫过铁镐、圆石,最终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龙鸣枪。 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本就因为叶峰赵杰心里不爽,哪还能再抱头鼠窜。 铁甲、附魔枪,就不信拿不下三个刺客! 说是迟,那是快,李云泽在数对眼睛中拿出龙鸣枪,划出一道寒芒,枪出如龙,直刺从空中袭来的花衣裳。 花衣裳本见她手无寸铁,最多料到她拿出匕首之类,哪能想到是一把长枪, 拿枪刺我,那两人你又该如何应对! 按他所想,李云泽就地翻滚还能有一线生机,却见她目寒如冰,眼中只有自己一人, 那漆黑的瞳孔中,是自己逐渐扭曲的脸。 她是打算一命换一命吗! 疯子,她是个疯子! 枪尖刺来,空中避无可避,花衣裳咬紧牙关,表情扭曲,不情不愿地横剑抵挡, 枪尖却化为了针,刀变成了布,毫无阻碍地穿透,刺穿他的胸口。 “啊!!!!” 花衣裳像旗子般串在龙鸣枪上,疼的哀嚎,气息若存。 被穿透的软剑贴在胸前,吊在枪上,一摆一摆,可见缺口多么光滑。 他看见,臭胡子的大刀砍在了李云泽的腰间,独眼鳄的铁轮劈在了她的头上。 但好像有一层东西挡住了它们,下一秒,李云泽挥动长枪,像是挥动一根旗帜,朝着臭胡子而来。 “你!” 自己明明砍中,却连对方衣裳都没有划破,臭胡子惊的眼睛溜圆! 见那枪上还串着花衣裳的尸体,更是亡魂皆冒。 他见过用枪的,也见过用枪刺死人的,唯独没见过刺死了人,还把人带过来砸人的! “喝啊!”大喝一声,臭胡子运起内力,架起大刀朝长枪砍去。 在这个距离,长枪和棍棒又有什么差距! 臭胡子却不知,这龙鸣枪通体由陨铁打造,和普通木质长枪差距犹如云泥。 他这一刀能砍断其他枪,但一定砍不断龙鸣枪。 “小心!” 远处马夫看见前方打斗,本想绕路,又见一个黑影被抛了过来。 黑影落在地上,车内之人掀起帘子,和马夫一起发出惊呼,“死、死了!” 这臭胡子胸口凹陷,一身内力没用来防备,不是他死,就是李云泽死。 他的刀太差了,若是同样的武器,也许还能多过几招。 “小姐,少爷,我们绕路吧。” 马夫对着车内说。 叶琳表情沉静,“绕什么路,这是叶城,上去看看。” 叶炉默不作声,坐在角落咬着指甲,很是安静。 “可是……” “你当真认为,父亲会让你一个人跟着我们?” 原来无需赵杰多言,叶峰早就安排好了家里事情。 这几辆马车带着一些家当,会跟商队一起离开。 四周自然有暗卫保护。 若是再遇到暗香楼刺客,即可诛杀! 马夫听了叶琳的话,催促马儿前进。 前几秒还有火光闪烁,等马车过去,一个独眼男人已经倒在地上,胸口还插着一把枪。 李云泽把龙鸣枪拔出来,闻到空气的血腥味,蹙了蹙眉,打开背包,发现身上铁甲的耐久掉了些许。 这刺客攻击落在铁甲上,在他看来李云泽是神功护体,铁器难入分毫,自是被吓的六神无主。 他想跑,反而露了破绽,被李云泽所杀。 又一次杀人,李云泽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的不像杀了人。 “就是不知道这三个刺客是什么水准,我应对他们还不算吃力。” 李云泽自语几句,看见马车靠近,转身想跃向房顶,突然听见一声喊:“可是李姑娘?” 接着是叶炉的声音,“李雨!?” 李云泽脚步一顿,收起长枪,拍了拍衣裳,转身道:“二位好有兴致,晚上不睡觉,出来逛街吗?” 叶琳掀开车帘,躬身看着黑夜中的身影,道:“李姑娘,能否靠近些说话?” 叶炉说:“能上车来说就再好不过了!” 李云泽想到夜晚也无事可做,便抬腿过去,进入车内。 房楼间,几个暗卫对视一眼,将所见之事告于城主。 —— 李云泽上了马车,车内点着数盏小灯,倒也算明亮。 叶琳穿着雪白的袍子,耳边垂着一条翠绿小坠,坐姿端庄,宛如谪仙,她眼中像含着秋水,静静地注视李云泽,“李姑娘可知,我们是要去哪?” 她没问李雨杀了谁,又为什么要杀。 杀人这种事情,问起来没什么意思。 李云泽说:“出城。” 叶琳黯淡点头,“若是爹让我们都走,那他们实在是没有守下叶城的决心了,苍龙之军,难道真的如此厉害。” 一想到叶城被破,将领可能被俘,更可能身死,叶琳心中悲意更盛。 叶炉安慰道:“姐姐,这叶城未必就守不下,只是父亲怕出现意外,提前送走我们罢了。 等苍龙拿不下我们这地方,自然就撤走了,咱们也能回来,这一趟就算游山玩水了。” 看着这好弟弟,叶琳更伤心了。 李云泽道:“你们出城,是要去云边关吗。” “正是。” “不知到了城外,我能不能搭一趟顺风车。”李云泽人生地不熟,如果能坐上马车,这路上就舒服了。 “顺风车……”叶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莫名觉得很是贴切,“当然可以,我就知道你也要出城,你可以跟我们在一起。” 李云泽道:“不,出城我有我的路,要在一起也是到城外,你们在河边停会儿,我很快会来。” 她犹豫了一下,“至于报酬……” “何须报酬。”叶琳轻轻按住她的手,“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需要什么报酬?”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 李云泽往边上坐了坐,“还请让马车停下,我稍晚些再出城。” 她一半身家还在河底家中,紫颂也不知道去了哪,就算要走,也得留张字条。 李云泽离开马车,很快在河底小家整理好东西。 恰在她要走的时候,紫颂出现在身后。 李云泽顿了顿,语气自然道:“来了。” 紫颂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我要离开叶城了,虽然可以帮他们守城,但比我想的麻烦太多……一个人的力量,即使是我,也似乎太渺小。” 紫颂轻声道:“我们是自由的。” 李云泽转身,看向她光洁的脸,下巴,唇,鼻梁,微微移开目光,道:“是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兴是杀了人,她的心有些浮躁。 紫颂说:“我惹了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来去无踪的末影人还能惹麻烦,这是李云泽没想到的。 她也想不到,什么东西能让末影人觉得麻烦。 紫颂犹豫了一下,道:“之后再告诉你,你是要去云边关吗。” “是。” “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来。” 紫颂说完,消失在空气中。 第39章 人生总有支线任务 “再加上几辆马车。” 周老板看着传回来的书信,卷起来藏入怀中。 往后探去,果然看见几辆马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后面。 里面装着谁,何至于城主亲自回话。 谁知道,谁想知道? 反正周老板不想知道。 城中街道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其中高点的人说:“唉,周老板竟然就这么走了!” 矮点的人说:“他为什么不带我们走!” 丁凡苦笑,“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废人,何必再加上累赘。” 丁柔不满道:“他还说什么你是他好兄弟……商人重利,薄情寡义!李姑娘的事情我们别找他了,天下又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丁凡说:“我们得出城,叶城待不得。” “李姑娘让我们把消息传递给叶府叶琳,等我们弄到钻石,叶城早就是苍龙的了!” “世道就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先出去。” “怎么出去?” “后面来了几辆马车,看样子是要出城,我们偷偷上去。” “好!” 于是在叶琳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装行李的马车多了一对兄妹。 “那前面的就是周通行,周老板?” 马车内,叶炉透过帘子的缝隙好奇地看着。 前面的车夫在叶府干了大半辈子,叶城有什么人他知道的清楚,听见自家主人问起来,便说: “少爷,您身上穿的衣服,吃的饭菜,都和这周老板身后的荣源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叶炉说:“我当初在清风轩就见过周通行,不过他打扮的太骚包,男不男女不女的,我正眼都没给人家,没想到现在要借着他的名头出城。” 他看向自家姐姐,“哎,姐姐,你多年行商,和荣源商会打过交道吗?” 叶琳撑着脸靠在角落,脑海中不断闪回刚才昏暗中死战的几人。 李云泽战力不低,手段神秘,要是能一并前往云边关,也算有了一个保障。 暗卫太过神秘,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让他出手。 听见弟弟的问题,她瞬间回忆起在苍龙的过往, 她看见一个趾高气昂的人,背对着光,对自己说:‘你这样的商人在商会中如同野草,看你是叶城大小姐,姑且和你合作。’ 说完一甩扇子,自顾自地走了。 叶琳苦笑道:“荣源商会……都不是普通人吧。” 叶炉得意道:“他们再厉害,能有姐姐你厉害吗?我倒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厉害。” 叶琳忍不住说:“只有身在棋盘,才能知道对手的棋招有多么厉害,我们离了叶城,身在江湖还需慎言慎行,低调行事。” “我听姐姐教诲就是了。” 不过看他不在意的样子,叶琳也只能在心中叹气了,摸了摸怀中的一个竹筒。 里面装的是一张纸。 有了这张纸,再找到城中的荣源商会,就可以加入其中,好歹不需光靠一个叶城大小姐的身份。 那人的声音又回响在耳边,‘近些年苍龙在积蓄实力,有这个东西,你离了叶城也不至于饿死。’ 早就料到了吗。 等到云边关,果然还得加入商会啊。 高耸漆黑的城门染着点点火光,冰冷的气息被风席卷到每一个人心尖。 要离开了,在大战开始的前几个时辰。 张取坐在一辆马车中,身边的江湖人都闭着眼,一副假寐的模样。 一片寂静中,城门缓缓开启,马蹄落在地上,车轮滚动。 周通行在车内躺好,正准备睡觉,又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音,他坐起来问车夫,“吵什么呢。” 车夫回道:“外面有一个小姑娘要进城,他们不让进。” “进城?”周通行有些稀奇。 现在的叶城就像树上熟透的果子摇摇欲坠,里面的人恨不得出来,怎么还会有人想进去。 在经过城门的时候,周老板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一个不足一米五高的女孩被几个士兵围着。 士兵问:“你何故要进城!” 女孩声音虽然好听,但语气却格外呆板,“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见。 军令如山,别看现在商队浩浩荡荡,除了商队,一只蚊子都别想进去,更别提一个女孩。 一个士兵不耐烦道:“无论何故,一律不许进城,你要进城,别怪我们把你丢出去!” “去去,回你家去。” “不过天这么黑,她难道一直都在附近?” “可能是呆在树林子里?见父亲不见太久才来寻找。” “真亏老虎没吃了她。” 几个士兵议论着,姜小小拉了拉一个人的衣角,“我叫姜小小,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士兵甩开她的手,“你听不懂话吗,这里没有你爹,去去去,滚远点!” 姜小小被推开几步,又走上前,拉住一个人的衣角,声音弱弱的,但格外坚强,一对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 “我叫姜小小,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你!”士兵脸色微变,这女孩重复一句话三次,已经让他觉得诡异。 寻常人家,十二岁都已经可以考虑嫁人,怎会这么呆傻。 “你把她拖着,丢远点!”他随便指了一个士兵命令道。 那士兵没有犹豫,拉着姜小小的衣领,大大的手和小小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对比。 周老板的马车已经走远,张取也透过车帘看见这一幕,只是默默坐了回去。 能出城已属不易,还是不要多生事端比较好。 商队像一条燃烧的长虫,渐渐远去。 直到最后,一个马夫跑过来,和士兵们说了些什么。 士兵看向最后的几辆马车,车上虽然没有再贴着‘叶’字,但城主府的马车,他们自然是认识的。 既然是城主女儿发话,他们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了。 士兵长略一思考,对那士兵喊道:“等等,我想起来了,这女孩是偷跑出来的,把她丢进去,先搜身。” “是。” 士兵脚步一转,拖着姜小小,把她丢进了城内。 区区一个小孩,连刀都拿不动,能做些什么。 不过一件小事,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车厢内,叶炉有些不解。 叶琳说:“这么小一个女孩,若是不管,她一个人能在野外活多久,说不定被山上野人抓去,生不如死,还不如放入城内,虽说日后这里会被苍龙占据,但你也知道,他们不会屠城。” 苍龙的士兵也是人,屠城这种事情,除非到了两国入骨的仇恨,否则只会动摇军心。 百姓是生产的关键,杀了他们,难道让士兵去种地吗。 对于百姓们来说,他们只会知道以后自己归苍龙统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希望小女孩能找到自己的父亲,他们能在苍龙统治的叶城活得好好的。 叶炉想想也是,便抱着头躺下,翘起脚,道:“现在出去,刚好去二姐失踪的地方看看。” 叶琳神色淡淡,“这种事不必你操心,我会派人探查清楚,先去叶河边等等李雨吧。” 吩咐一声车夫,商队尾部的三辆马车便偏离方向,驶向另一边。 河边水流潺潺,等了一会儿,突然车夫呵斥,“谁!” 有些犯困的二人猛然惊醒。 李云泽从河边草丛走出,拨开芦草,声音淡淡,“是我。” “李姑娘,快,上车!” 叶琳探出脑袋,“叶炉,去后面车上待着去。” “哦。”叶炉不情不愿地下车,吹了冷风,才想,为什么去后面的不能是叶琳。 就欺负自己是弟弟! 他和李云泽打了一个照面,感觉尴尬,立刻想打一个招呼,思绪如电间,他脱口而出,“李姑娘,你又变漂亮了。” 李云泽深深看了他一眼,“叶公子,你也一样。” 这小子,非要整这么尴尬吗。 李云泽和叶炉脚步匆匆,各自进了车内。 车夫道:“小姐,路太黑了,不如等天亮再出发吧,那商队都走远了。” 叶琳想了想,“可以。” 接着问李云泽,“李雨,要不要喝点热茶,我让他们烧水。” 李云泽下意识摸了摸头发,道:“那就来点热茶。” 叶琳吩咐车夫一声,又笑道:“你看这马车多广阔,这是专门用来远行的,两边可以放下木板,人就能躺下了,和一张大床没有区别,我帮你放。” 李云泽说:“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吧。” “那等我们喝上茶再走,下人们也可以喝上些热水暖暖身子。” 毕竟车夫坐在外面,夜晚还是很冷的。 李云泽道:“还不知道去云边关要多久。” “以我们马车的速度,七八天都可以到了,路上还需在客栈补给,最多十余天。” “那还挺快……的?” 习惯了现代以小时为单位的速度,突然变成了‘天’,还是让李云泽有些不适应。 出了城,人总觉得卸下了些枷锁,多了些江湖的豪气。 叶琳道:“李姑娘,你当初来到叶府,当真只是为了找一个能随时见面的人?我总觉得你还有其他的目的。” 李云泽说:“我确实有其他目的,说来也简单,只是想找城主问问铁矿的位置,可惜还没想好怎么问。” 现在已在城外,天高任鸟飞,李云泽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她叹道:“我本想去军营,以帮助守城来换取铁矿位置,但军营死气沉沉,麻木不仁,就连将领都觉得叶城必破,这样的城,我帮守了也是白费力气。” 哪怕在游戏中,搞出一面城墙也是辛苦活。 并且她一直记得纪瑶的话。 纪瑶说:“你可以放出石墙,说不定可以放出一面城墙,但就算你放出了一百面城墙,叶城也依然守不住。” 纪瑶是杀手,她有得到情报的路子。 能信誓旦旦地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叶琳闻言只能苦笑,“原来如此,铁矿的位置吗,那确实只有我父亲知道……” 她想了想,“李雨,你这一路上跟着我们去云边关,我能和那里的郡守联系上,也许能帮到你。” 李云泽忍不住道:“郡守,已经郡县制了吗。” “云边关是整个郡的郡城,负责管理手下的各个县,你知道郡县制,果然是读过书的人。” 李云泽:“哈哈。” 她说:“不过你帮我要到铁矿位置,我又能帮你什么?” 叶琳攥紧了拳头,原本坚韧平静的眼中带上些哀求,“我知道你身手不凡,身怀法宝……我妹妹,你认识的,叶沁,前些日子以嫁人的名义出城,没成想被暗香楼的刺客……” 叶琳将父亲告诉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她和叶炉手无缚鸡之力,若想知道叶沁的情况,只能依靠于面前的李雨。 至于那些武功高强的暗卫……还是不要让他们离开太远比较好。 她说:“也许叶沁已死,我们也想知道她怎么死的,死在了哪里,如果没死,还请你帮我们把她带回来。 叶沁是赵杰的未婚妻,救下她赵家必有重谢,我也会在你离开期间,拿到铁矿的位置,以做交换。” 赵家是云泽城的武将世家,能和其交好,百利无害。 李云泽略一思索。 救下叶沁好处不必多说,让她迟疑的是自己要面对的暗香楼。 打得过吗? 罢了,管他的,人生在世总要接点支线任务。 李云泽说:“好,就这么说定了。” 叶琳本想再加些筹码,见李雨回答爽利,不由得有些欣喜。 早在得知妹妹出事的时候,她便心神不宁,如今可算是有了盼头。 “那就拜托李姑娘了,关于那刺客的事情,我还需跟你说说。” 她详细说了关于刺客的事情。 李云泽陷入了沉思,“旱地惊雷,满地残骸,所以你们怀疑是火药所为。” 至于为什么这个时代会有火药,那她就懒的多想了。 反正不是地球,出现什么都很合理,不是吗。 叶林及时解释道:“火药就是……” “我知道这个东西,我认识一个人,它的……武功,和你说的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不是火药,是人所为?” 李云泽缓缓点头,低声道:“苦力怕,如果是它,事情可能有些棘手了。” 苦力怕在游戏里虽然呆头呆脑,但穿越而来的怪物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加强。 在不清楚底细之前,李云泽也不好对付。 当然,对付苦力怕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一块盾牌就可以了。 但现在李云泽连一块铁锭都拿不出。 “具体的我便不透露了,总之这个事我接了,毕竟叶沁也是我的朋友。” 叶琳便拿出一个包袱,“我这有些盘缠,你在路上的时候用吧。” “嗯……多谢?”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叶琳盈盈一笑。 至于李云泽要铁矿干什么,叶琳没问。 反正铁矿又不是她家的东西。 能不能拿到铁矿位置,那就得看她的手段了。 —— 商队在黑夜中前进,很快进入宽敞的商道。 不多时,已经有些人从车上下来。 “多谢周老板仗义相助,日后相遇,必以礼相待!” “周老板,我李铁柱记下这个恩情,后会有期!” “告辞!” “江湖再见!” 一路上,人就像下饺子似的不停从车上出来,一个个身手矫健,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张取倒是没有下车的意思,他居无定所,现在跟着周通行去往云边关倒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 “若是能和周通行交好,说不定就能让他资助我出书……”朝 廷不让民间私自着书,江湖中私人的书坊价格自然更是恐怖。 凭张取口袋里的些许银两,想让整个江湖人手一本《江湖录》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正想着该怎么和周通行介绍自己时,却听见前方马匹的嘶吼, 接着是几声大喊:“什么人!” “速速退开,别挡路!” “是刺客,别离开马车!” “拔刀,拔刀!” 紧接着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些狡黠,“嘿嘿,你们若是现在跪在地上,把脖子像乌龟一样伸出来,我就不让你们死的太疼。” “大胆狂徒!”一个护卫打量挡路的少女,对方一身黑衣,用红绳扎着几根辫子,“你可知道你挡的谁的路!” 那少女笑嘻嘻道:“我知道啊,你们是从叶城出来的,我要杀的就是从叶城出来的人,嘻嘻,看样子,你们是准备很痛苦的死了。” 她手中拿着一把剑,剑刃很粗糙,似乎从来没有打磨,还染着些绿色的汁液。 像是孩童胡乱挥砍叶子留下的。 如果李云泽在,一眼就能认出这位少女。 正是之前死在叶府的‘蜘蛛’,小六! 她不仅复活了,还挡住了商队的路。、 而现在,她要大开杀戒。 第40章 这是很贵重很贵重的宝物(认真) 这一天很冷。 周通行是这样认为的。 这天他躺在马车的被窝里,怀中抱着暖炉,很暖,很舒服。 这温暖让他觉得,哪怕要过十几天才能抵达云边关也好像没那么辛苦。 他知道路上是有风险的,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作为商会的大掌柜,他在一些利益组织间还是很抢手的。 有人想要他这个人,有人想让他死。 所以这个车队配了顶尖的高手,呃……至少是在这边境地区最高的高手。 然而他没有想到,危险会来的这么快, 快到他才刚随着马车颠簸入眠,就朝自己冲了过来。 周通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一个少女,听声音不过十五六的年纪。 她放倒了所有护卫,手段极其残忍。 为何要用放倒,而不是杀死? 因为这些护卫通通被斩断了四肢筋脉,倒在地上成了废人,只能流血而死! 这对一个人是多么残忍,就算阻住了血,活下了命,日后连耕地都是奢望! 周通行听着外面的惨叫,按住颤抖的手。 他的马车就在第一个,如果对方拉开帘子,他该怎么做? 求饶……能苟活吗? “啊啊!!”一声惨叫从后面传来。 少女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像一只鬼手猛地拍在周通行身后。 “你要去哪啊?” “!” 周通行惊骇不已,此人之前明明在他前方,为何眨眼间又杀了身后的人? 是轻功吗,好快的轻功! 内力高手! 我这一条命也值得内力高手出手吗? 晚风突然开始鼓动,寒冷像藏在空气中的小刀,透过皮肤,车帘,冷进人的四肢百骸。 车帘子呼呼翻动着,似乎在提醒那位杀手, 这里有人! “妈的,跟她拼了!”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 “杀!” 之前的江湖人走了不少,但还有不少人在其中, 有人被杀,他们同仇敌忾,拔刀朝小六砍去。 小六脸上的笑没有一点变化,她的笑容很好看,露出的贝齿小舌,配上这脸蛋,若在城中,得有多少人追求。 这像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露出的笑。 换句话说,人来的越多,她似乎就越兴奋。 “好慢!你们太慢啦!” 和杀她的剑相比,这群人慢的像乌龟。 她毫无章法地挥砍手中剑,血雨溅撒,落在身上,如同点点红梅。 不多时,地上的人都被斩断筋脉脉,哀嚎声此起彼伏。 “啊,血液流动起来,好暖和啊。”小六张开手臂,感受着飘散在空中的血腥味,舒服地眯起眼睛。 如同人类天生有各自的喜好,她不恨人类,只是喜欢杀而已。 “啪嗒。” 周通行腿一软,倒在了马车里。 小六的目光转移到马车上,马儿不安地甩动鼻头,却不敢迈开脚步。 周通行直觉自己被盯着了,便强装镇定,出声道:“这位姑娘,我乃荣源商户叶城大掌柜,家中有六十老母,三岁婴孩,这车上的行李价值百金,请随意拿去,只求放我一命!” 这大掌柜和掌柜不同,大掌柜的权力更高,是其他掌柜的老大。 后面车里坐着的便是其他掌柜。 此时亦然是瑟瑟发抖,将希望放在周通行的这番话上。 小六闻言,笑着露出尖尖虎牙,道:“你这车里有武功秘籍吗?” 周通行连忙道:“有有有,虽然没有内力心法,但拳脚功夫也是有的!这是我私藏的,谁都不知道!” “你给我,我就放你一马。” 小六说完,慢悠悠走到第二辆马车,拿剑敲了敲车轮,问:“你有武功秘籍吗?” 那里面的掌柜说:“我没有,但我有……” 话还没说完,小六就一剑刺死了他。 紧接着是第三辆,第四辆…… 这个人想要武功秘籍,试问谁又不想呢? 张取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由得想到之前的一次江湖大战。 几个门派为了一本秘籍争夺的不可开交,满地尸体,血流成河,最终拿到,发现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拳脚功夫而已。 但学会了这个功夫,就能在一个全是普通人的地方称王称霸。 武功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能让你成为不拘一格的存在。 不需要耕地,不需要织布,只需失去人性,就能抢夺到用之不竭的东西。 张取回忆的失神。 但这天下练武的人,并非人人都是这样的。 可惜,他今天遇到的却是失去人性的人。 这辆车上就他一人,小六用剑掀开帘子,笑嘻嘻问:“你有武功秘籍吗?” 张取经历过不少生死,此时反问:“你知道我的江湖名号吗?” “什么?” “江湖录。” “什么意思?” “我可以让你名扬天下,你想吗?” 张取只能这么说了,如果小六是一个喜欢隐秘做事的人,那他就会死。 小六眼睛滴溜一转,点了点嘴唇,笑道:“如果我名扬天下,能有人给我送武功秘籍吗?” “会,还会有人送上门给你杀!” “真的!”小六惊喜不已。 “真的!”张取信誓旦旦。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杀人更好玩的东西,比如名扬天下。 小六说:“那你怎么让我名扬天下。” 张取说:“我有一本书,可以把你记在上面,之后所有人都会看见这本书,然后知道你的样子、名字,最后向你送死!” 小六丢下剑,背着手,慢悠悠渡步, 如果忽略地上的人,她和古灵精怪的邻家少女没什么区别。 就在张取的心慢慢悬起的时候,她突然问:“全天下都能看见吗?” “是!”张取拿出江湖录,“你说,我写!” “好……听着,我姓李,单名一个六!无门无派,喜欢杀人!还有,我有一个好姐姐,她的名字叫李雨!” 张取的笔尖一颤。 周通行的瞳孔一缩。 李雨。 那个李雨!? 张取咧了咧嘴,想说:‘我认识你姐姐啊!’ 但转念一想,万一这李六是恨她姐姐呢!? 祸从口出,还是不说了。 等他写完,小六钻进车厢,抢过这本书,“我看看……嗯。” 她不识字。 小六皱了皱眉头,“不行,你得把我画上去。” 张取道:“好。” “你会画吗?” “会一点。”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我和姐姐的画像,我去拿,你在这等着我!” “应该的。” 那个地方就是叶城。 当初小六和李雨的画像都被张贴到告示栏上,不就是现成的画像了吗? 虽然小六打不过叶峰的暗卫,但就是取两幅画像,想必他们也不会说些什么。 于是小六走了,周通行等了很久,才知道她走了。 他说:“那个,张兄,多亏了你啊。” 张取苦笑道:“我在想,走还是不走?周大哥,你先走吧。” 周通行说:“我不敢,这人是杀神下凡,我今天骗了她,怎么活的过明天?” 更别说去云边关还要十几天。 这一路上他能死几百次了。 张取回忆小六的模样,说:“她虽然手段残忍,但性格倒像一个天真少女,如此,我们不妨用些手段和她交好。” “什么手段?” “她要秘籍,你就告诉她,等你到了云边关,帮她张罗秘籍,就算没拿到,也可说些搪塞的话。为了拿到秘籍,她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帮你办事!” 周通行眼睛一亮,“只要她有想要的东西,弱点就已经暴露给我们了!张兄好手段,不当商人可惜了!” “哈哈,如此,我们都能活下来了。” 张取嘴角一勾,“到了云边关,还请周大哥帮我把这本《江湖录》卖给天下人,否则李六会杀人吧。” “当然,当然。” 周通行满嘴答应,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一切都为了活命,唉,我的姑奶奶哟……” —— 李云泽因为要搞清楚叶沁的去向,所以就不便继续乘坐叶府的马车。 她和叶琳约定,五日之后,在路上的一家客栈汇合。 喝下车夫煮好的热茶,李云泽向他们告辞,临走前叶炉还跑了过来。 “李姑娘,保重啊!” 李云泽对他笑笑,对周围人拱手,“大家各自保重。” 说完施展轻功,跃进不远处的芦花荡中,不见了踪影。 没人知道,她要怎么查到叶沁的踪迹, 只见李云泽越过叶河,进入一片稀疏树林,望了望满天星光,出声道:“纪姑娘,出来和我聊聊吧。” 纪瑶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你知道我一直跟着你?” 李云泽道:“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跟着我,否则你不是失业了?” 纪瑶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你和叶家的人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想问问你,叶沁的事情,是你们暗香楼的手笔吗?” “原来是这件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云泽看向声音的源头,道:“你也知道我凭空放出东西的手段,实不相瞒,我乃茅山派第六代传人,学的就是这些仙神之术,和我交好,可比一些银两来的实在。” 她受到玉手天星弓唐逸臣的启发, 在这个时代,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猜忌。 “说白些,我们能成为朋友,我的手段、你的手段,大家互利互惠,如何?” 说罢,李云泽手一挥,一根火把就立在地上,照亮四周。 树上的纪瑶本想讥讽几句,毕竟是自己要杀的她,一谈和就叛变,不显得自己像墙头草吗? 但看见她这一手,纪瑶又觉得,对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这种人去了云泽城,想要结识她的能把门槛踏破, 自己有了机会,应该赶紧抓住才行。 她很能看清,李雨这种人,在一万人中都在发光。 但放弃杀李雨,自己接下的任务可就黄了。 “纪姑娘,想清楚了吗?” 李云泽没听见她回话,又把背包里的二十万两铜钱统统丢在地上。 “哗——” 如同衣袖里藏了一条瀑布,铜钱连绵不绝地落在地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不多时就堆成了一个小山。 “纪姑娘应该知道,和我做朋友,借钱是不需要还的。” 说完,李云泽等了等,发现纪瑶还是没有回话,暗自皱眉。 这些还不能打动她吗? 殊不知这位杀手已经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虽然早就见过李雨放置那庞大的石头,但这次认真观看,仍觉得不可思议。 这袖子里到底怎么放下这么多东西的? 她没听过什么是茅山派,从李雨的表现看,确实像是刚出山的某派弟子。 仙神之术吗。 火把温暖稳定的光芒照射在成山的铜钱上,展现出一种奢靡诱人的光泽。 互利互惠,她想要我帮忙查叶沁的事情,如果我们成为朋友,也许我真的可以摆脱身上的枷锁。 纪瑶沉默片刻, 就在李云泽想掏出讲台让她体验一下‘醍醐灌顶’的时候, 她说: “你好像没搞清楚,我是杀手,我身后的暗香楼不会允许我和你成为朋友,你应该是一个死人,而死人是没有朋友的。” 李云泽闻言,回道:“我不是要和杀手成为朋友,是要和纪瑶做朋友。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继续打生打死,到时候我死了,你也许会身受重伤,最后被暗香楼抛弃,你想要这样的结局吗,反正我不想。 我想活着,想和朋友分享用不完的钱,想看看世界多大,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纪瑶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想,最好说些好听的话。” 心中却暗想,‘海的另一边?’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李云泽:“如果你不想,早就该动手杀我了,不是吗。” “你!” 纪瑶有些气恼,自己说不过这个女人,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没人能抵住李雨的诱惑,想要揭开谜团是人类的天性。 想要和朋友分享用不完的钱,也是天性。 纪瑶扫过地上的火把,提了提嘴角,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好,我可以跟你当朋友,但你得把这个发光的东西给我!” 李云泽有些心疼了,“啊这!能不能换一个?” “不行,这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了你这个朋友,就是给你又如何!” 李云泽捡起火把,“亲自来拿吧,这是我师傅的师父传下来的,比夜明珠还贵重的宝物。” 虽然实际价值就是1块煤炭+1根木棍。 但在古代,想要这么稳定的光源可不容易。 纪瑶见她真的愿意给自己,还是这么有意义的宝物,冷着的脸都有些不好意思维持了。 我是不是应该笑笑? 毕竟李雨似乎是真心的。 话说这女人也太好骗了,以后怎么混迹江湖她都不敢想。 纪瑶一边替李雨思考未来,一边跃下,接过火把,好奇地看着这个发光的木棍。 上面的光源四四方方,如同一块雕琢的宝石。 并且还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些许温暖。 这东西,哪怕是云泽王家里都看不见。 “你真的要给我?”纪瑶忍不住确认一遍。 李云泽沉沉地点头,“用这死物换你这个朋友,不亏,哪怕它已经经过了三代人的手,哪怕它可以换来一座城。” “说的这么贵重……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把它拿走了。” 纪瑶说完,看着李雨满眼的‘真诚’,终于是忍不住道:“叶沁的事情确实是暗香楼做的,你运气好,这个任务我当时也看了,不过没有接下。” “被谁接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里说,要将叶沁送去苍龙军营。” “送去那里做什么?” “呵。”纪瑶冷笑一声,“大战之时,你要是看见自家城主的女儿一丝不挂地被绑在战车上,是何感想?” 李云泽想到那幅画面,叶沁那双灵动如清冽之泉的眼睛浮现在脑海。 她微微眯眼,“未免太过狠毒。” 这种事即使在现代都让人无法接受,何况是对隐私极其看重的古代。 若真是这样,叶沁就算被放回来,也可能会自尽。 李云泽问:“暗香楼连苍龙的活都接?” “一个只有女人的组织,为了任务可以躺在乞丐的狗窝里,能有什么底线可言?” 纪瑶显然也很不喜欢暗香楼的风格。 那你为什么加入暗香楼? 这句话李云泽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不喜欢就可以拒绝的。 第41章 早点习惯就好了 “我要去救叶沁。” 李云泽如此说道。 如果纪瑶没有骗自己,她应该可以救叶沁出来。 但骗人的人,要有被骗的觉悟。 所以就算纪瑶骗了自己,李云泽大抵也不会多么气愤。 月光之下,她像是聊天般说出这番话。 纪瑶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些嫉妒。 她怎么总想做些凡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茅山派的人都是这样吗? 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纪瑶不得不往实际出发。 “就算你知道叶沁在哪,你要怎么救?苍龙军营几百个帐篷,谁知道她会在哪,而且人人修行内力,放在江湖也是一把好手,虽说你气力惊人,但总有消耗殆尽的时候……” 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苍龙还是一把很锋利的菜刀。 李雨虽然会轻功,但谁说敌人不会? 李云泽反问:“你觉得我会直愣愣地冲进去?” “你大抵不知道,军营在百里外就会有人设防……” “这些我都知道,那地方我去过。” “你去过?” 李云泽提高些声音,“紫颂,时间紧,任务重,来帮我吧。” 纪瑶左右看看,周围还有人,她竟然没有察觉? 对于她这样的刺客来说,周围有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存在感。 他的体温,呼吸,动作,目光,都会被自己所察觉。 所以周围应该是没有第三个人了才是。 突然,纪瑶瞳孔微微扩大,些许暗紫色的雪花出现在空气中,一道藏匿在斗篷中的高大人影陡然出现在李云泽身后,仿佛她的影子凝实了百倍。 这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人? 纪瑶的呼吸被硬生生按捺了下来,仿佛一只受惊的猫,弓着腰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他怎么出现的。 虽说现在很黑,但也不至于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想到李雨所说的仙神之术,纪瑶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难道是李雨拘住的鬼魂!? 也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李云泽道:“别紧张,大家都是朋友,紫颂,介绍一下,这位是纪瑶,嗯,你不说话也没事。” 她看向纪瑶,调笑道:“这位是我朋友,紫颂,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日后江湖见面,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打打杀杀哦。” 我看起来像无缘无故要打架的人吗!? 纪瑶有些无语。 殊不知李云泽这句话是对紫颂说的。 纪瑶缓了缓心神,出声道:“紫颂,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你们要去苍龙军营……总之,祝你们好运!走了。” 她到底记着自己的职业,还是不要聊太久为好。 说罢,一个飞跃消失在树影之间。 “我是不是吓到她了。”紫颂的声音传来。 纵使是不喜社交的末影人,也能看出对方被吓的够呛。 李云泽道:“下次就不会了。” 还会有下次吗。 紫颂觉得好麻烦。 但看在李云泽的面子上,还是默默点头。 “现在要干什么。” “我要去救一个人,拜托你了。” “好。” —— 在末影人的瞬移下,两人很快就来到苍龙军营不远处,一处小丘后方。 军营灯火通明,仿佛照亮了半边天, 他们在夜间也保持着活跃。 李云泽想着电视剧里的情节,自语道:“要不绑一个士兵来问问?” 刚说完,身边的紫颂一闪而过,接着就是一个惊恐的陌生声音,“呜呜呜!” 转头看去,一个士兵被紫颂掐住脖子,脚尖点地,眼中满是恐慌。 好在李云泽以防万一戴上了面纱,否则这脸不就被看去了。 紫颂拿出幽蓝匕首,抵住士兵的胸口。 心脏起伏,似乎要把自己送给刀尖,士兵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了。 李云泽震惊于紫颂的效率,冷静下来,上前道:“听着,配合我,你活,如果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大喊大叫,你死,明白就点头。” 紫颂的匕首退开了些。 空气中有一股泥土味,草味,还有血味。 士兵连忙点头,脸色苍白的像一个幽魂。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只是去解手,怎么突然就被人绑走了。 他只明白,这两个人像杀死自己,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他眯着眼,想看清面前的人。 今天的夜还算明亮,却只能看见一对好看的冷淡眼睛。 李云泽的声音很淡,轻轻询问道:“叶沁,叶城叶府的二小姐,在哪?或者,你见过她,听过她吗?” 士兵点头。 紫颂松开了手。 士兵咳嗽几声,嘶哑着声音说:“我看见过,她被人压着进来了我们的帐篷,连衣服都没穿……” 李云泽的眼神突然变冷了。 冷的像刀尖的寒芒。 当初只杀了哈耳,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她在哪。” 说出这话,那带着恨意的声音把她都吓了一跳。 她确实应该恨,不管是作为人、女人。 救下叶沁后,我应该怎么安慰她? 李云泽已经在想未来的事情了。 也许杀光他们,才算安慰。 士兵说:“现在……天亮我们就要出发,她应该被绑在战车上……战车就在先锋营,很显眼的,你们去了就能看见……我说完了,说好的,别杀我!” 李云泽垂了垂眼。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办,一抹血花就溅射了出来。 士兵瞪圆了眼睛,他的胸口插进了一把匕首, 接着从生命的余烬中挤出怨恨和残忍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好像在得意的笑着什么? 李云泽不明白。 紫颂丢下尸体,道:“你和他不一样。” “他?” “史蒂夫,他面对敌人从来不会手软。至于信任……我听说他将村民变成僵尸,又重新救活,只为了省几块宝石。” 李云泽对此保持沉默。 游戏里的事,能说明什么呢? 但在紫颂眼中,这些都是真实的。 紫颂摘下眼罩,紫色的眼睛散发着微光, 她伸出手,抠下两颗眼珠,丢给李云泽。 “你生气了,总要发泄出来,我不可能随时盯着你,如果出了问题,跑。” 末影珍珠x2 李云泽看向背包里的两颗珍珠,看着重新戴上眼罩的紫颂,问:“疼吗?” 紫颂的动作顿了顿,缓缓点头,“要找到传送门,需要很多眼睛,所以我想提前习惯。”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命。 李云泽拿出龙鸣枪,用力握紧。 “我也得多习惯习惯。” 如果她是史蒂夫,早就应该把整个军营刷下来。 —— 叶城后方,城墙下,一道黑影闪过, 守城的士兵揉了揉眼睛,左右看看,确认是自己看花了眼,便没有在意。 “喂,带我去见叶峰。”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士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晚上吃的东西好像有人闹了肚子,出点幻觉似乎也很合理, 于是站的更加笔直。 小六不耐烦地推了推他,这个人看起来就不是很聪明。 “听见没,带我去见叶峰!” 王二狗这才确定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震惊地看着小六,“你怎么来的?你娘呢?” 小六懵了,她第一次被人这么问,“我爬上来的,我娘?娘是什么?不对,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要见叶峰!” 她是这种无所谓的性子,不怕什么被发现,被包围,然后打架杀人的事情。 她只是觉得,如果有人能顺着她的意思,事情会快上很多。 王二狗看见巡逻士兵走来,连忙对她说:“你先别出声了,被他们看见就惨了!快躲起来!” 小六皱了皱眉,转身看向远处来的火光,撸起袖子,眼球不断分裂,拥挤在眼眶,散发着红光。 “麻烦死了,那我去杀了他们!” “嘘,安静!” 王二狗只觉得城墙上多了一个人,不管是谁看见,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如果连孩子都能上来,那他们还站个屁的岗? 就当他要捂住小六嘴巴的时候,小六鼓着小脸,一拳砸在他脸上。 “别碰我!” “砰!”王二狗脑袋一麻,体内内力不受控制地汇聚在脸上,又被一拳打散。 他觉得自己被石磨砸到了脸。 没等他反应,却是被庞大的力量打得翻身落下了城墙。 “咦啊啊啊啊!!!” 等巡逻士兵走来,发现没人站岗,低头一看,王二狗正躺在地上,翻着白眼,一副横死的模样。 “去去,把他带回来!” “怎么就掉下去了!” “不会是站睡着了吧!” “死没死啊!” 士兵们议论纷纷,而罪魁祸首很快离开城墙,来到城内。 小六想去叶府看看。 别看她之前还挟持了叶沁,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没一会儿就能忘记的小事。 一路狂奔在屋檐之间,很快来到叶府,然而找了个遍,却是没看见叶峰的影子。 “人呢?” 一间房内,小六倒挂在横梁上,抱着手自言自语。 旁边传来声音,冷冷的,像一块铁,“你在找谁。” 小六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男人。 她没认出对方,对方却认出了她。 之前打闹叶府的妖女,现在竟然又出现在眼前! 她回来了! 男人是暗卫中的一员,本以为是刺客潜入,没想到是这个妖女。 他心中一惊,站在窗边,掂量着该如何出手。 月光洒落,天也在帮他。 她的速度很快,要看清楚了。 小六没有打架的意思。 人死了,她就没处问了。 她跳下来,对他说:“我找叶峰,你知道他在哪吗?” 男人的眼神更冷了,像要把她活活看死,声音很慢,像含着一块骨头,“你找他……做什么?” 小六叉着腰,不开心道:“你怎么说话磨磨唧唧的,我要找我的画像,还有李雨的画像,这东西我想了半天,也就找叶峰最快了。” “只是……画像?” “要不然咧。” 小六皱了皱鼻子,“我没工夫和你说话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叶峰在哪,啊?” 男人沉默片刻,眼看小六越来越不耐烦,只得吞吞吐吐说:“这东西你不用找叶峰,去找彭奇就好,他能画你,而且画的很快,很漂亮。” “能让天下人记住我的漂亮?”小六问。 男人点头,“能让天下人都记住的漂亮。” “彭奇在哪?” “出门,往右走两条街,有一个大院,他就在里面。” “好。”小六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拱手,“多谢,告辞!” 她倒也不是看见人就要杀。 这么说起来,自己也算是侠客般的人嘛。 等小六离开,男人赶紧叫来人手,将此事传了出去。 —— 小六按照男人的话,从屋顶上飞跃了几次,跨过了两条街,很快就看见一个院子。 那房子里还亮着光。 小六落在屋顶,耳朵微动,听见了一段对话。 “彭先生,这么晚还愿意接待我们,实在让小生愧疚,若非万不得已,其实小生也不想打扰。” 客桌边上,许阳站着,一身素衣,打扮寒酸,语气很是恭敬。 彭奇是画技大师,不需一炷香就能把人惟妙惟肖地画在纸上。 他还经常来书院上课,教导大家,被书生们叫做彭先生。 虽然对于彭奇来说,只是赚点外快补贴家用而已。 此时接待这位学生,也不过是睡不着觉罢了。 毕竟天一亮,这座城是谁的尚未可知。 虽说凭借自己的手艺,不管是苍龙还是云泽,都能活的很好就是了。 此时他看向许阳身旁的一位女孩,那女孩亭亭玉立,引人注目。 “客套的话就别说了,这位是?” 许阳连忙介绍,“她叫姜小小,是从城外来的,因为封城和父亲分开,今晚开了一次城门才侥幸进来。 她不认识路,被我遇见了,我带她来,就是想请先生画出她的样子,好让其父前来接走。” 许阳小心翼翼道:“我想,就算苍龙占了城,也不管这种小事吧。” 彭奇听完,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原本刻薄的面相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许阳,你是个好孩子,现在世道一直在变,我也想找一个亲传弟子,继承我的画技。” 许阳听着,大惊,“先生,许阳何德何能……” “去。”彭奇发出一声响,“我又没说是你,只是你人心善,先考虑是你而已,我这画技若是被学去,走南闯北,谁人不识?” “先生说的是。” “来,让我看看这孩子。”彭奇拉住姜小小的手,消瘦的脸上露出些许怜爱,逗弄般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阳立刻露出尴尬之色。 姜小小看着彭奇,“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哦,金碧镇啊,那地方我去过,你爹爹叫什么啊?”彭奇语气温柔。 姜小小道:“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彭奇眉头微皱。 许阳赶紧说:“她只会这一句话,不管问什么都是这么回的,大抵是一个人久了,影响了心性。” “原来如此,可怜。” 彭奇说完,吩咐道:“那你去给我磨墨吧。” “好!” 许阳屁颠屁颠走起去,开始磨墨。 彭奇则打量着姜小小,越看越觉得这孩子五官精致,不似凡夫所生,只是眼神呆滞,好像没有自觉。 难道是个傻子? 他思索着。 只会这一句话? 不对,不对! 他突然有些心悸。 封城很是突然,如果封城将她和她爹隔绝,又是谁让她一直说这句话? 从外面来的…外面来的…… 彭奇越想,对着姜小小呆滞的眼神,心中越发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你刚才说,学了这个,就能让天下人认识我?” “谁?” 彭奇、许阳猛地抬头,姜小小眼神微动,看见来者,不再动作。 小六笑嘻嘻道:“我叫李六,我问你,是不是可以让天下人都知道我?” 许阳见是一位少女,立刻上前道:“这位姑娘,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彭奇大声道:“许阳,让开!” 说话间,小六已经上前,手轻轻推开许阳,许阳如同受了千斤之力,竟然直接飞出撞在墙上,惨叫一声,“啊!” 彭奇看也不看,凝重道:“阁下,区区画技不足挂齿,想要天下人知晓也非易事,像我这般,得从小练起。” “啊,要这么久,那我不要了。” 小六走到姜小小身边,按住她的脑袋,笑道:“话说,你没认出我吗?” 彭奇回道:“自然是认出了,通缉令上的‘蜘蛛’,你应该已经死了。” “我可死不掉。” 小六推开姜小小,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道:“呐,你给我画一副画,再把李雨的画像给我,我就离开,怎么样?” “可以。” 二话不说,彭奇拿起画笔,蘸上墨水,开始绘画。 “利索,我就喜欢你这种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人都很怕我,明明我也是人样啊。” 小六翘着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勾勒出自己的脸,啧啧称奇。 彭奇心道,别人为什么怕你,你是真没点数啊! 许阳则痛苦地揉着胸口,通缉犯蜘蛛……不行,得去报官! 然而疼痛让他只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六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你们人类真厉害啊。” 彭奇不明所以,这人类二字用的真是奇怪,是在夸赞我的画技吗? 便道:“多谢。” 小六撇撇嘴,想到了什么,暗戳戳地笑,指着姜小小,“那什么,你们给她也画一张,我要带走。” 彭奇自无不可,“可以。” 画画是一个慢活,特别是要把人画的漂亮,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彭奇的速度很慢。 小六时不时就问:“画完了吗?” 彭奇就回道:“快了。” 小六想起身看看,彭奇就说:“别动,要不然鼻子和嘴巴都歪了。” 小六连忙一动不动,坐的笔直。 乖巧的有些可爱了。 与此同时,彭奇家的院子外,一队士兵在缓缓靠近。 赵杰看着紧闭的大门,深吸口气,回忆自己和叶峰的对话: “蜘蛛果然没死!”赵杰震惊,又觉得意料之中。 他常在梦中想到小六的笑脸,总觉得对方不会死。 现在果然应验了。 叶峰说:“她这次来却没有杀人,而是要自己的画像。” “画像?她要这个干什么?” “暗卫说,她是想名扬天下,所以要自己的画像。” 赵杰这才想起来,“我知道一个出城的人,叫江湖录,如果蜘蛛遇见他就说得通了。” “名扬天下,呵,一个妖怪,竟做着这般美梦。” 叶峰摸着胡子,本就憔悴的眼神突然冒出精光,“赵杰,如果此事能成,也许我们的胜算会多上几分!”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赵杰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她是妖怪,是畜生,没有感情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既然想名扬天下,那我们就给她这个机会!” “……” 回忆至此,想到叶峰坚定的眼神,赵杰抿了抿唇,退后一步,把一个士兵推出来,“你去说!” “啊!我?”士兵十足的茫然,然而知道内情的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蜘蛛的事他不清楚,但能让将军都忌惮的人……士兵心中叫苦,只得清清嗓子,对着院子喊: “哎呀,有没有想名扬天下的人呐,我们有个名扬天下的事情要给他做呀!” 邻居街坊被吵醒,不明觉厉。 不过几秒,赵杰瞳孔一缩,却见那门上砖瓦站着一个人! “蜘蛛!” “你们说,名扬天下?”小六抱着手,她的裤子短了些,露出雪白的脚踝,并且没穿袜子。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小六很感兴趣地问:“什么事,跟我说说?” 赵杰见士兵紧张地不说话,立刻踢了他一脚。 士兵连忙说:“若是在战场上杀敌,杀的越多,名气就越大,最后都可以当大将军!” “大将军?听着就很霸气!” 小六看向赵杰,对他咧嘴一笑,“如果我是大将军,会名满天下吗,会有人来找我送死吗,会有武功秘籍吗?” 赵杰冷静道:“如果你是,那么什么都会有,那是王亲封的位子!” “王是什么?” “万人之上的人,就是王!” 小六点了点嘴角,突然一拍手掌,“好,我就去战场杀敌!不过现在要去送画像,你们等着我!” 说完,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 赵杰握紧了剑柄。 太快了。 如果她发起攻击,自己必死无疑。 现在感受一番,背后全是冷汗。 我们杀过她,她似乎不恨我们? 是了,不死的妖怪,哪怕死了一次,也不过睡了一觉罢了。 如果能让这个妖怪加入战场,哪怕是能挡下百人,也很不得了了。 这事能成! “将军,我们现在……” 赵杰回过神,对士兵们道:“来个人在这等,其他人先回军营,我一会儿就来。” “是!” 士兵很快离开。 赵杰刚走到门口,彭奇就打开了门。 “真的只是要了几幅画像?”房内,赵杰惊奇地说。 彭奇点头,缓缓喝着茶,“只是不知为何,她还要李雨和姜小小的画像。” 赵杰手指点了点桌面,“李雨很好理解,这蜘蛛恨李雨,她要名满天下,让所有人知道李雨是她姐姐,这样她的杀孽都落在了李雨头上!” 彭奇想过原因,却没想到是这么可怕的原因。 他吐了吐茶渣,道:“那李雨可真招惹了一个魔头。” 赵杰苦笑:“确实是魔头。” 他起身,拉住姜小小的手。 许阳站在一边,默默看着。 这个女孩很乖巧,一动不动。 “至于为什么还有她的画像……我会让人去查明她的身世,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呵。” 赵杰走到门口,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面,道:“彭先生,再见!” 彭奇站起来,弓身拱手,恭恭敬敬道:“赵将军,再见!” 第42章 教训 苍龙军营,后方议事帐内。 龙子骞匆匆进帐时,里面已经坐好了数人。 和帐外的冷风比,里面温暖了很多,暖色的烛光总让人昏昏欲睡,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龙韵依然畅饮着烈酒,白晓无聊地趴在桌上休息。 肖连,还有几位之前尚未提及的将领,正低声说些什么。 见到龙子骞进来,立刻闭嘴,正襟危坐。 “要下雨了。”龙子骞说,“风很大,我在考虑要不要冒雨攻城。” 虽说士兵们有内力护体,但一不小心还是会得了伤风。 肖连道:“臣以为,应该冒雨攻城。” 几位将领道:“附议,不过区区雨水,怎能和叶城之事相提并论。” 有人开玩笑道:“这雨下了,倒让叶城看起来越来越摇摇欲坠了。” “能被雨打落,要不然叫叶城,不叫树城!” 众人纷纷笑着。 但见龙韵、白晓仍毫无自觉,自顾自地,也只能干瞪眼。 毕竟是宗师,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求着别人帮忙,一个不开心,不反打自家就不错了。 回忆着近几日大动干戈的布置,将领们虽然有些疑惑,但龙子骞不说,他们也不好先开口。 龙子骞坐回主座,坐姿笔挺,大将之势,不怒自威,“好了,诸位,不出所料,叶城果然有人解开毒药!” 有人冷笑,道:“不过几日,这毒就被解开,好似连那区区瘟疫都不如。” 此人名为谷柏,乃是骑兵营的将领。 他虽听过龙韵传闻,但因为要训练士兵,一日不能松懈,所以并没有像哈耳一样吃过她的苦头。 现在听说被称为‘宗师之毒’的毒药被解,不觉有些好笑。 龙子骞不语,看向龙韵。 龙韵按了按自己宽大的巫师帽,阴影落在眼眸,轻声道:“世上能解我毒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出现在了叶城。毒被解开,只有这一个原因。” 谷柏道:“那实在太巧!不知道那人和你有什么渊源,难道师出同门?” 这谷柏是不是看龙韵不爽,要扣这个帽子。 肖连瞥了他一眼。 龙韵道:“我要杀她,她要杀我,就这个渊源。” 她对龙子骞道:“哥哥,只要杀了她,这毒就无人能解了。” 谷柏奇道:“他就不能将药方传下去?” “解这个毒靠的不是药方,而是她这个人。” 谷柏摇头,“不懂。” “不懂就闭嘴。” 白晓的声音响起,她似是被吵醒了,慢悠悠抬起头,脸上还有个红印子,眼神懒懒散散。 “那人名为李雨,刺杀哈耳的就是她,她还有一个帮手,来无影,去无踪,很难杀。” 龙子骞道:“既已和我军对立,纵她有解毒之法、神妙之处,也要将其挫骨扬灰!” 说罢,他丢出一张卷轴,卷轴在地面滚落张开,所画女子柳眉翘鼻,俊俏无双,正是李云泽。 他既有城内画像,想必早已安插奸细。 众将领应答:“是。” 龙子骞淡淡道:“用这毒药诈出一个李雨,也算一份不小的收获,能让龙韵,白晓都如此忌惮,诸位也要多加小心。至于攻城之事,我已安排内应,若一切顺利,拿下叶城不过股掌之间。” 肖连道:“不知将军所说内应,该如何配合我军?” 龙子骞露出笑意,“是你们想不到的配合,只需知道,听见雷声,便是叶城已破。” “雷声?”一身穿羽甲的将领道:“难道那人会引雷之法?” “任明,人怎么可能会引雷,你莫不是看那些话本看多了。” 肖连笑道:“可别叫你的士兵知道了。” 任明乃是驯鹰营将领。 怪不得双目锐利,身披羽甲,倒也算很好识别身份。 任明抱着手臂,不为所动,言语中有些不服,“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哼,你们笑话我,我不说就是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白晓,移开了目光。 这白晓的目光虽然懒散,但仅仅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也让他如坐针毡,仿佛被一只鹰盯着。 他见过很多鹰,现在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人生中的第一只鹰注视。 那是面对一种未知生物的恐惧。 箭之宗师,名不虚传。 谷柏道:“攻城之事已经安排完毕,现在就要等,看看将军布置的鱼篓会不会抓到鱼。” 说到这事,众人都不由得想到前几日,士兵们兴师动众,挖掘不休。 肖连好奇道:“怎么不见哈耳?” 龙子骞道:“身体不适,休息去了。” 他看向白晓、龙韵二人,像是要确定些什么,“你们说……” 也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嘹亮的呼喊传遍军营,“有刺客!” 这喊叫才到一半,仿佛被人抹了脖子,断开了声音。 “来了!果然来了!来的好!” 龙子骞眼中猛地涌现杀意,抄起身旁长枪,“随我去看看!” “是!”众人立刻拿起兵刃站起来。 龙韵也放下酒杯,和白晓对视一眼,默默起身。 龙子骞走到帐前,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凝声道:“若你们计算的没错,我们要对付的就只有一个人。万一计算失误……” 龙韵笑了笑,“我和小白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一步两步,可是算的死死的呢。” “那就好,我信你。” 众人冲出帐篷,听得不远处传来厮杀声,紧接着,了望塔上的士兵大喊,“鱼儿进了!” 白晓一个箭步,飞跃上了望塔。 龙子骞大喊:“随我杀敌!” 众人迅速抵达战场。 这是一片空地,一群人围着一个人。 那人拿着一把枪,不跑也不走,只是一味杀着。 人在她面前像一堆稻草,连一招都接不下就飞了出去。 “果然是龙鸣枪!” 龙子骞只是匆匆看了李云泽一眼,便将目光放在另一边。 那是一片空地,中间有一辆战车。 —— “她能瞬移,但总有一个距离。” 哈耳被刺杀的当晚,白晓和龙韵一起,对龙子骞说。 “瞬移这个词我已经理解,她能移动多远?”龙子骞罕见地喝着酒,他有些心浮气躁。 毕竟末影人的威胁太大了。 白晓跟龙韵讨论一番,道:“六十四米。” “再加上她怕水的弱点,只需将她引去一座环海孤岛,就无法再出来。” 龙子骞问:“可这地方除了叶河,哪里还有如此大量的水,再说,我们若是在叶河中间,她必不会靠近。” 龙韵幽幽道:“我看这军营往边上挤一挤,扩一扩,挖出一座孤岛也不难。” 白晓道:“将孤岛四周填上水,再用树枝树叶,泥土灰尘挡住,她又怎么会看出端倪。只要把她困在中间,虽说弓箭伤不了她,但光是朝她泼水,都足以让她丧命。” 龙子骞还是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怕水的人,甚至会被水杀死的人。 她明明这么快的轻功,却不能踏水而行? 但既然是两位宗师说的话,他还是信了。 “可我们要怎么把她引过来?” 三人想了一阵,龙子骞说:“既然李雨能为了王家村人杀死哈耳,就能为了其他人再来一遭。” 龙韵道:“哥哥是要再找一个王家村吗?” “嗯,这件事我会让暗香楼帮忙,多谢二位出谋划策,白晓,你的黄金已经送去你指定的地方了。” 白晓顿时笑开颜,“那我去休息了,晚安!” 于是当李云泽和紫颂进入军营,一眼便看见了一辆战车, 周围摆放着木桶,篝火之类,再加上天黑,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发现破绽。 殊不知那木桶无水,篝火燃尽,都是些轻飘飘的东西。 李云泽认为,这就是一处广场,用来战前演讲、训练士兵,或者……展示俘虏。 战车上有一根柱子,一个人被绑在上面。 长发凌乱,衣冠不整,低垂着头,奄奄一息。 冷风吹着,李云泽就觉得有些寒冷,何况是叶沁? 光是看见这身影,她的心中就有些刺痛。 “先去救她,然后再来杀上一番!总之,不能让他们过的这么舒服。”李云泽还是第一次这么愤怒。 人和人总是在互相伤害, 放下仇恨,才能避免更多的惨案。 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李云泽。 她拿起龙鸣枪,穿上铁甲,不是为了放下的。 所以要杀,让苍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什么样的人。 紫颂提议道:“我去救她,没人能伤我。你能瞬移两次,别人想杀你也难,等我把她带走,再来带你走。” 是这么个道理。 李云泽想不出谁能杀死自己。 武功再高的人也要用刀剑,而刀剑注定打不穿自己的铁甲。 分工明确,当紫颂瞬移到战车旁,拿出匕首切断绳子的时候,李云泽便冲了出去。 “咔。” 粗绳落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醒目的拉拽声。 紫颂转头看,清晰的夜间世界中,一个充满浑水的巨圆将自己困在其中。 不好。 她这么想着,瞬间出现在远处,落脚却是水,她感到一阵刺痛,回到了原点。 在别人看来,她像是没动弹一般。 瞬移失败了。 有水的地方,她去不得。 不过要是李云泽过来,帮忙搭几个方块,她仍然能出去。 还是先把叶沁放下…… “噗。” 一声轻响,一阵刺痛,紫颂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肚子里钻出一把剑。 一把染着紫色血液的剑。 “你不是宗师吗,怎么不跑?” 那女人站在她身后,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她的面容。 她不是叶沁,是哈耳! 她没死!紫颂也是大吃一惊。 “要下雨了。” 哈耳以身试险,然而杀了紫颂,却没有半点复仇的快感。 只是杀人而已,和快感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那种喜欢杀人的人,只是单纯的要扳回一城而已。 她拔出剑,又刺向紫颂,紫颂转身拿着匕首刺去,却被一剑贯穿咽喉! 李云泽一记横扫,偶然看去,便是这一副场景。 好大的陷阱。 她脑子出现了这个想法。 像是mc的风格。 不管破坏多少方块,建造多少方块,都是为了完成一个目的。 他们成功了。 李云泽拿出末影珍珠,突然一发箭矢袭来,贯穿了她的手掌。 “让我看看你会不会复活吧,李雨。” 白晓站在了望塔上,平静地看着她。 那金色锐利的眼中翻涌着复仇的愉悦。 “哪怕你会复活,我也会杀死你,直到你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杀!”无数长矛捅向李云泽,她的眼角跳了跳,看见铁甲的耐久在极速下滑。 单手挥枪,将周围人开膛破肚,人仰马翻。 “好战力!”龙子骞不由感慨。 “一身横练倒是厉害!我去灭她!” 谷柏提着自己的斩马刀,十步并做四五步,推开众士兵,直直劈在李云泽头上! “当!” 李云泽微微低头,在谷柏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手一动,枪如丝线般划过,他的双臂便落在地上。 “啊,啊,啊!!!!” 龙子骞大喊:“射箭,射箭!” 龙韵道:“我来救你便是,别叫了。” 谷柏这才闭上嘴巴。 这是什么怪物! 所有人看着李云泽,在想。 哈耳也在想。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那流出的紫色血液,那缓缓愈合的伤口,好似鬼怪般不死不灭。 “真的是怪物,但不过如此,再来!” 哈耳偏偏不信邪,会流血,那就会死! 她再次发起攻势,紫颂突然瞬移到她身后,正要将这人类刺死,突然,一滴雨水落在她头上。 李云泽知道,要出事了。 下雨了。 她卯足力气大喊:“紫颂,挖眼睛!” 她想用圆石,但副手被箭矢穿透,主手更是一刻不能停歇。 眼睁睁看着末影人在雨中穿梭、瞬移,却怎么也出不去这座孤岛。 为什么会下雨? 李云泽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看着人群攒动间,一个戴着女巫帽的女人,悠然打开了一把油纸伞。 她看见了望塔下,一把拉满的弓,一对充满戏谑的眼睛。 “李雨。” 龙韵打着哈欠,“这个世界的人类可是很强的,你看看你,好像要死了,我可是一个药水都没用呢。” 一支箭穿透铁甲,贯穿了李云泽的大腿。 李云泽一个踉跄,血掉的不多,却影响她行动了。 好疼。 “这把弓有附魔。” 白晓的声音传来,“听说是一个叫王茂苗的人做的,你也没想到,村民做的箭会射在自己身上吧。” 王茂苗也没死? “你太小瞧我们了,第一次就算了,还敢来第二次。” 龙子骞站在雨中,像一座雕像,冷冷中带着愤怒,“你看不起苍龙,苍龙就给你这个教训。你脚步虚浮,运气缓慢,一看就无人教导,除了力大无穷,袖中乾坤,在江湖中不过三流!就凭你,也想一个人吃下一整个军营吗!痴心妄想!” “呼、呼……”李云泽咬牙拔出腿上的箭。 我竟然累了。 她想。 看着自己的血量,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不会累。 她好像看见了小六,白晓变成了自己。 当初小六闯入叶府,落得怎么个下场? “史蒂夫是很傲慢的人,也不怪他,毕竟那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龙韵道:“但你怎么也会这么傲慢?李雨?就连我们也得寻求合作啊。” “……” 李云泽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闲聊,眼看周围士兵围而不攻,她猛地收起龙鸣枪,朝紫颂的方向丢出一颗末影珍珠。 只要能过去放几个方块,就能让紫颂过来! 然而一只箭矢划过,竟穿过末影珍珠,将它钉在了地上。 李云泽消失在人们视野,几根长矛落在了地上。 这次瞬移不过五米,离紫颂实在太远。 而且不得不说,白晓的箭法着实恐怖! 只有一颗了,若还是丢向那边,肯定也是被射下,自己反而失去了逃命的机会。 李云泽气的牙痒痒,在瞬移的瞬间拔出副手上的箭,抬腿向紫颂那边跑去。 同时,一把附魔弓出现在手中, 放箭拉弓,箭矢朝着白晓直直地射了过去。 白晓身子一侧,躲开箭矢,咧嘴笑了起来,“准头还差点。” 李云泽没跑两步,其他方向的士兵汇聚,黑潮堵住她的去路。 “紫颂……” 李云泽眉头紧的能拧出水来,她万万没想到,苍龙会为末影人弄出这么大一个陷阱。 如果当初是她和紫颂一起过去,断断不会是现在的结局。 为什么要分开呢,是因为我…很傲慢吗? “李雨,此时束手就擒,我们还可以好好聊一聊。”龙子骞的声音传来。 这是来劝降了,毕竟一个活人总比死人好用。 挫骨扬灰,只适用于战场相见。 现在他们是优势,自然要改变一下策略。 李云泽心中有一股憋屈的邪火,“我和苍龙没什么好聊,对叶沁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龙子骞说:“叶沁乃叶锋之女,也是用来劝降的人质,现在她可是好好的,反观你,被三言两语乱了理智,实在不该,但若非如此,我又怎么能抓住你。” 没怎么样吗? 李云泽虽然没有信,但还是心下稍松。 她清楚要想保全紫颂性命,全得靠自己让步。 想到对方不知道紫颂会挖眼逃跑,说不定能有生机。 便高声道:“好,我们好好聊聊,但你不能再伤我朋友,说的就是你,哈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死,但别伤了紫颂! 哈耳的手一顿,紫颂也听见他们谈话,也停下了手。 龙子骞道:“你朋友刺杀我军先锋官,但既然未遂,此事也可作罢,但她必须待在此地,不得离开!来人,将这位女侠好好绑住。” 当即有几个士兵拿着粗麻绳绑住了李云泽。 李云泽一动不动,对哈耳喊道:“既然不打了,你也别站在那了。” 龙子骞也怕哈耳出事,“回来吧。” 哈耳闻言,忌惮地看着紫颂,退了几步,施展轻功,踩着浑水越了过来。 众士兵让开一条路,龙子骞、龙韵、哈耳走来,像是看珍稀物种般打量着李云泽。 哈耳觉得计谋成功,露出豪爽笑容,拍了拍李云泽的肩膀,“早说要跟你喝上一杯,现在总可以喝了吧,你刺杀我一次,既然没成,我便不追究你了。” 李云泽虽然被绑,但该冷的脸还是冷的,忍不住阴阳一番,“那你还挺大气。” “那是自然,哈哈哈哈。”哈耳听不出来,一味大笑。 眼看什么将军女巫小白要轮番和自己触发对话,李云泽连忙说:“有什么话去没雨的地方说,你们很爱淋雨吗。” 龙子骞也是这么想的,便转过李云泽的身子,推了推,“走这边。” 李云泽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紫颂,提议道:“你们给她丢把伞如何?” 龙子骞冷冷道:“搞清楚,你现在是俘虏!看看地上,都是你杀的人,他们有娘生,有娘养,谁的命不是命!杀了他们的你,有资格提条件吗!” 李云泽扫了一眼,想贫嘴一句‘我习惯了’,但考虑到可能会被打,还是没吭声。 龙韵倒是停了脚步,自顾自地朝紫颂那边走去。 李云泽还没听见他们说话,就被推进了一个帐篷,牢牢地绑在了一根木头上。 白晓跟着就钻了进来,坏笑道:“啧啧,好俊的小妞啊,诸位,给我一个面子,让我先跟她聊聊!” 这个白毛要干什么!? 李云泽暗道不好。 现在她成叶沁了! —— “末影人,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高,那么…怕水。” 身后有士兵在拖着尸体,但隔得较远,所以龙韵不甚在意。 她打着油纸伞。 紫颂站在雨中,沉默不语。 龙韵问:“你为什么要跟着她,她能为你带来什么?” 紫颂说:“回家。” “我明白了,看来是拉拢不了你了,你知道的,我必须杀了她。” 紫颂说:“你杀不完的。” “我明白,但我恨,史蒂夫杀了无数个我,还有无数个你!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一个必须要报仇,以牙还牙的人,所以就算杀不完,我也要杀,将复仇的快感延续一次又一次……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放下仇恨呢……被杀的时候很痛苦,所谓的家又比这里多出了什么东西……不明白,我实在不明白。” 一边说着,那油纸伞转了一圈,缓缓远去了。 紫颂依然站在雨中。 雨打的她很痛,但不致死。 想到李云泽把末影珍珠丢向自己,现在被俘也是为了自己。 仅仅是想救我。 紫颂心中有种特别的情感诞生了。 这一瞬她甚至觉得,回不回家…都无所谓…了? 第43章 成事者要忍耐 李云泽被抓住了。 她明白叶沁为何被抓,原来绕这么一圈,就是为了逮住自己。 这么说,还是自己牵连了叶沁,牵连了叶家。 苍龙踏平王家村,李云泽杀死哈耳。 谁有错? 苍龙记恨她,有错吗? 可能错的最多的是苍龙,是他们要发起的战争。 但作为现代人的李云泽想, 发起战争也不代表有错,若是苍龙那边缺粮少地,入侵也是无奈之举。 这世间哪有对错,就像她若是抛下紫颂不管,也没人会来谴责她。 那箭法精湛的白发女子似乎想对她做些什么。 “我们认识吗?”李云泽问。 “我只有一张嘴,你们谁先来?”她如此说道。 她有着现代人的大心脏,在酷刑落在身上之前,她是不会摧眉折腰的。 嗯,之后就说不定了。 谁能保证自己不怕疼。 “等等,我们先出去。”龙子骞把几人带出去,“你们都有话要跟她说,一个个来,我先。” “为什么,我先!”白晓说。 龙韵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哈耳:“咳咳,其实我也……” “快点吧,再过会儿就要攻城了。”龙子骞一副我很忙的样子,“就猜拳,一局定胜负。” 白晓懒懒地看着他,“那您可以先去,等你回来,我们都差不多了。” “别说了,来吧。”哈耳摩拳擦掌,她之前经常和龙子骞玩这个。 “石头剪子布!石头剪子布!” “啊哈!”白晓举着自己的手,见哈耳有些不甘,说:“我就跟她说几句,不会太久。” 哈耳有些不理解,嘀咕着,“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她觉得白晓和李雨根本就没什么关系,有什么可说的嘛。 龙韵看了看自己的比成剪刀的手指,伸手摸向腰间的酒壶,提醒道:“别让她进去,她要杀了李雨。” 龙子骞道:“李雨不能杀,慢着,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我恨她,嗯……即使她杀过你的女人?”白晓反问。 “这是两码事。” 他上前一步,挡住帐门,严厉道:“李雨手段神秘,如果能探究来历,对我国上下都是一件好事,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吗,她是如何让龙鸣枪消失无踪?这手段你们不想学到吗?” 白晓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似是有些怜悯,笃定道:“她的手段,你们学不会。” 哈耳也挡住二人,“你和李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置她于死地?难不成你们师出同门?” 这是很合理的猜测。 白晓的弓能射那么远,也不是凡物。 大家心里都清楚。 龙韵能拿出那么多药水瓶,更是和李云泽手段相似。 “杀一个人要什么理由。” 白晓懒得解释穿越前的事情,正气凛然道:“她夜袭军营,当然该杀,而且对方明明杀了你一次,你还护着她?要不是女巫,你早死了!” 她有些怒其不争。 这哈耳看着也不傻啊。 哈耳则是一本正经道:“被杀那是我学艺不精,躲不开匕首是我自己的问题,再说我已经捅了末影人好几刀,她不死也是她的事,我怎会怨恨他人?” 杀人者要有被杀的觉悟。 她说完,白晓、龙韵表情都有些怪异。 照她这么说,倒显得两人小肚鸡肠。 白晓冷笑不语。 没有体会被杀死无数次痛苦的人,是不配和她谈论这种事的。 “反正我赢了,我先进……” 话说一半,龙韵喝了几口酒,像是醉了般,把她直接拉走了。 “你干嘛啊!” “小白,你让他们进去吧。”龙韵不顾白晓的挣扎,把她带走了。 龙子骞看着两人的背影。 哈耳疑惑道:“她们的关系一开始就这么好吗?” “不,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在里面,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走吧,和李雨聊聊。” 龙子骞虽然也奇怪这点,但也没时间多想了。 另一边,一处山坡上。 白晓挣开龙韵的手,也不再回去,反而走上坡看着天空。 圆形的月亮在下沉,上面的坑坑洼洼像癞蛤蟆的背。 “好不容易抓到她,你不想趁机羞辱她,戏弄她,然后一刀划开她的喉咙吗?哦,这样她可能死不了,还是把头砍下来吧。” 龙韵站在下方,轻轻一笑,道:“小白啊小白,你真是不太聪明。你想这样做,难道我就不想了吗,我们天生就是为了杀她而存在的,但龙子骞不会让我们动手,我也不想现在动手。” “龙子骞,他算什么东西?”白晓纵然不是龙韵嘲讽李雨说的那般‘傲慢’,但也有些瞧不上这些人类。 “若是近身,他能杀了你。” “他可以试试。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怎么成了你哥哥?” 白晓转身,走上前打量龙韵的脸,随后伸手在她各处摸了摸,啧啧有声。 龙韵打掉她的手,黑着脸道:“你自己没有吗?”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喜欢上龙子骞了。” “你想太多了,我和他是有一段特殊的经历。” 龙韵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似的,“我可以告诉你什么经历,也要告诉你,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活的很舒服,可以将史蒂夫的床放在牢房中,让她永远也逃不出去, 但这件事我们两人无法办到,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力量是办不到什么事情的。” 龙韵是一位成熟妩媚的女人,但宽大的巫师袍,怪异的巫师帽掩盖了这点。 白晓看见她这副神态,才意识到这点。 太可怕了,谁能不被她诱惑呢? 这个切开黑的流石油的女人,正认真地看着自己,平静地说着可怖的事情。 将李雨囚禁在一个地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比白晓更残忍,所以更能忍耐。 龙韵道:“你来到这个世界,杀了不少人,惹了不少麻烦,因此你知道,有些人类的武功足以杀死我们,我们在这个世界并非无敌。 所以我们要在这军营中往上爬,爬到朝堂的位置,让王赋予我们极高的权力。 到时候,李雨就是一只小耗子,而我们,养的有足够多的猫。” “听着是不错,我还没体验过权力的滋味。” 穿越一遭,骷髅架子也有了肉体,白晓对自己的容貌很满意,正是这种满意,让她生出了很多欲望。 杀死史蒂夫之外的欲望。 抿着唇想了会儿,她说:“我没脑子习惯了,你比我聪明,按你说的做就是。只是,我们不管李雨了?” “你现在杀了她,除了解一时之恨外没有其他意义,还会得到龙子骞的反对,不如去准备一下,若要军功,就得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白晓的手指卷着长长的发髪,她喜欢在阴暗的角落偷袭,很少暴露在阳光之下。 但龙韵这么安排了,她照着做就是。 “唉,杀不了李雨,杀些人泄泄火气吧。”白晓有些丧气地说完,踢飞一块石头,离开了这里。 龙韵看着李雨所在的帐篷,看了许久才缓缓离开。 第44章 无非是角度的问题 帐内烛火还算明亮,里面空荡荡的,似乎是专门为了某人空置出来。 李云泽被绑在中心唯一的一根柱子上。 她想动一动,却连一点都难以动弹, 绑绳的士兵是真的把她当做一头猛兽看待。 毕竟轻轻一挑就能让人飞出老远,即使是修行了内力的他们,也觉得十分甚至九分的离谱。 所以绑的时候,差点没把李云泽勒死。 绑的真紧啊。 李云泽稍一用力就憋的满脸通红。 想要把绳子收进背包必须用手触碰,她现在是不能和在地牢一样故技重施了。 原地放出方块,把绳子挤开断? 在游戏中,方块不能放在自己脚底下,此时亦是同理。 她想, 紫颂可以挖眼睛逃跑,然后来救自己。 不过她能把末影珍珠丢出那个水圈吗? 除了考虑怎么离开外,之前战斗的时候,对方说的话还让她历历在目。 被人指着鼻子说‘你太傲慢了’,真是一种奇妙的经历。 即使李云泽有傲慢的理由——又或许是之前杀死三个刺客,给自己一种天下无敌的错觉。 所以李云泽在反思,她的未来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穿越的普通人,哪能事事算计。 况且苍龙和小说里的降智反派很不一样。 和他们为敌,莫名觉得压力山大啊。 没让她想太久,外面的几人猜完了拳,龙子骞和哈耳走了进来。 数目相对。 龙子骞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黑衣映衬下,她的面容更显绝艳,眼眸带着几分灵动与不羁,眉梢如剑飞入鬓角,眸含寒潭七分,藏三分肃杀。 雪肤莹润如玉,偏生眉骨高耸添了英气。 年轻,太年轻了,很符合她运气缓慢,根基不稳的特点。 若是让龙子骞知道,李云泽修习内力不过半个月,不知会是什么感想。 龙子骞只觉得, 李雨和哈耳很像,都是不爱红妆的女子,英姿飒爽,敢冲冠一怒入军营。 但她们又很不像,哈耳出生武将世家,从小习武,自带一股洒脱豪气,又被各种规则教导的一板一眼。 李雨则更像江湖中的侠客,不被常理束缚。 三人看了半晌,就在李云泽想问他们看够了没的时候,龙子骞开口了。 “我想你应该认识我,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苍龙大将军,龙子骞。” 是了,江湖录张取说过,现在苍龙的将军叫龙子骞。 本以为会是一个老人,没想到这么年轻。 李云泽没理会他,看向哈耳,问道:“我那朋友不会骗我,你应该已经死了。” 她怎么活的? 李云泽有个猜测,但没有证据。 哈耳想说些什么,龙子骞打断道:“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我们问你。有作为俘虏的自觉,对大家都好。” 他拔出一把小刀,手指轻轻摩挲着,靠近些,明晃晃地威胁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你太恨我们。” 李云泽哼笑一声,“本来,我对你们发动战争没有任何感想,但承蒙王家村人的照顾,我不对你们动手,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那把小刀伤害,也根本不像一个俘虏,自顾自地道: “哈耳,我为何要杀你,因为你本可以只占领王家村,却偏偏要杀光村民,这种丧尽天良之事,我看不过眼。” 龙子骞眯了眯眼,随即叹息道:“原来如此,那我们本可以避免很多矛盾,李雨,我跟你说一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在十年前,苍龙为了后代有肥沃的土地,更加优渥的环境,积蓄力量入侵了云泽。 “在云泽人看来是入侵,在我们看来,不过是适者生存,为后人谋取幸福罢了。” “那一年,苍龙已经破了叶城,但并没有选择屠城,而是想取代统治者,自己来经营这座城市。后果就是……” 他盯着手中的刀,从中看见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那次的选择被记入史册。 “……我们太低估云泽,他们和我们有完全不同的文化,我们相信人定胜天,而他们认为天有神明。 他们的心中有一尊神,一个信仰。 在我们认为已将其归顺的时候,他们却掀杆而起,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叶城失守,苍龙军队且战且退,最终在王家村的位置上发生最后一次大战。 那一天下了雨,山上滑下了泥石流,将所有人都掩埋在里面。 苍龙损失惨重,不得不放弃了。” 说完,龙子骞看向沉默的李云泽,“你拿的那柄枪并不属于你,它是一位光荣战士的武器……你挖到这把枪的时候,有紧握它的尸骨吗?” 李云泽想了想,“没有。” 难道苍瑾没有死? 那他去了哪? 龙子骞缓缓渡步,“你现在知道了,战争不是儿戏,我们有了教训,必须为士兵的安全负责,如果你是我,也会下这样的命令! 我这么说不是为我们杀人的罪开脱,而是告诉你,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李云泽能挖到龙鸣枪。 考虑到现在的时代,战争也不是常有的事,经验也不算丰富。 苍龙没有屠城,反被背刺,难怪这次要灭村。 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李云泽可以理解, 但在目前的情况下看,她只能冷言道:“这种事情,你需要跟我解释吗?” 哈耳说:“你应该能看出我们对你的敌意并不深,你有力量,云泽只会拖累你,加入苍龙,我们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龙子骞道:“我之前说你运气缓慢,脚步虚浮,加入我们,保你可成为一流高手,到时天下都是苍龙的,你哪里去不得,游山玩水,逍遥自在,用不完的钱财,吃不完的珍馐,谁能管你? 可若你不加入,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太礼貌了。” 原来是要招揽我。 李云泽内心有些复杂,她不是云泽人,对云泽没有任何感情。 若她穿越的第一天就遇到哈耳,也许真的会加入其中。 但现在不行。 她答应了叶琳救出叶沁, 答应了自己要杀死哈耳,为王家村报仇。 若连答应的事情都做不到,她便失去了作为人的底线和原则。 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轻易失去比较好。 但直接拒绝的话,可能确实让自己受到些皮肉之苦。 作为底线很灵活的现代人,李云泽决定为自己拖延一下时间。 反正他们很快就要去攻城,他们一走,自己操作空间不就大了吗? 于是,李云泽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在两人隐含期待的目光下,说:“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学艺不精,很需要人指导一番,嗯……这样吧,你们先拿下叶城,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再说,怎么样?” “可以。” 反正叶城必破,龙子骞很干脆的同意了。 “天已拂晓,待到午时,我就会回来。” 他从来不觉得破城是什么难事,言语中尽是意气风发。 哈耳上前拍拍李雨的肩膀,眼中带着欣赏。 她欣赏李雨为给王家村报仇而刺杀自己,欣赏她敢一个人来军营救人。 不过是见识少了,不知有些事人力无法抗衡而已。 “绑你只是权宜之计,辛苦你了。” “啊,嗯。” 李云泽看她的眼神很复杂。 两人转身离开,到了门口,哈耳停下脚步,对她微笑,“李雨,我很期待和你共饮一壶美酒哦。” “……” 李云泽垂下眼眸。 她为什么不恨我?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45章 蜘蛛再现 “天亮了。” “天终于亮了。” 云泽人、苍龙人、叶城大街小巷的人们、商道上的周通行和张取、官道上的叶家姐弟、走在小路上的丁家兄妹。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东方之既白,如此想道。 小雨绵绵,战车缓缓推进,庞大的重量将战场上的石子碾碎。 轰,轰,十万人的军队一起踏步,汇聚的震动让远处密林的飞鸟扑朔、猛兽迷离。 迎风飘扬的黑底军旗,几条张牙舞爪的龙组成了两个大字——苍龙。 在军阵前进间,几匹战马出现在后方的土坡上。 “你注意到了吗。”龙子骞问身边的哈耳。 哈耳点头道:“李雨的手掌本来被白晓射穿,现在却好了,说是毫发无损都不为过。” “这才过去多久,寻常人会留下一辈子的伤痕,她转眼就恢复如初。” 龙子骞眺望那道极长的黑色城墙,“我们对李雨的态度是正确的,她身上有太多秘密。” 这时,肖连跑过来说了什么。 龙子骞听完,吃惊道:“你是说,那白晓射箭……不收钱了?” 能让贪财的弓手这般,肯定是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事。 肖连回道:“她说,虽然没有军职,但希望看在自己杀敌的份上,谋上一个职位,日后也好为国征战,风雨同舟。” “原来如此。” 龙子骞倒是不意外,看见这壮观的军队,谁能不心潮澎湃? “告诉她,可。” “是。” 如此,前方有‘箭’杀敌,后方有‘药’救治,不可控的李雨被绑,敌军内部还有人接应。 如何会输? 龙子骞心中甚是愉悦。 哈耳还想着李雨的事,此时看着密密麻麻,如滚地黑云般的军队,说:“李雨想的应该还是救出叶沁,但她没有问。” “我知道。” 龙子骞道:“她若轻易就放弃这件事,我反倒鄙夷,叶沁已被送去后方,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救下她。” —— 战场上没有尸体,在夜晚的时候,苍龙派出士兵将敌我分开。 拿走己方士兵腰间木牌, 将敌方士兵地焚烧。 就战争来说,苍龙是一位十分合格的对手。 但没有国家会想要这样一位对手。 日照叶城,带着些微弱的雨,打在脸上微微凉,但很快会随着冷风,仿佛要刺破皮肤。 云泽士兵从城墙中露头,握着弓箭,操控巨弩,脚边是滚木滚石,猪油烈酒。 他们等待着。 又来了, 又来了。 这三天像是一场极短暂的梦,他们想着自己会再次面对,却总是觉得还很遥远。 ‘宗师之毒’,竟让他们体验到极其奢侈的……度日如年。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这具身体会被刺伤、贯穿、流血,最后死亡。 看见士兵们面上的恐惧和麻木,叶锋才知道,那毒不管解与不解,都是摧毁士兵们心理的一场攻势。 战前喊过话了,说过热血动人的台词了。 但士兵们都明白自己会变成什么。 一具尸骨,在史书上也留不下名字的虚无。 “哼。”极远处的白晓目送肖连的背影,冷笑一声,缓缓拉开附魔弓,搭上一根箭矢。 指松,一道惊悚的声音便穿过整个战场。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三天前,这声音的出现差点杀死了赵杰。 这是宗师的箭,一流之上的一流,高手中的高手。 当苍龙竖起盾牌,进入守城方的射程, 当贯穿战场的箭贯穿一个人的身躯。 像按捺已久的云层降下暴雨,苍劲有力的手再次擂起战鼓, “咚咚咚!”鼓上的雨水纷纷震开,鼓声震在每个士兵心间。 天在下雨,人间也出现了一场红色的雨。 “射箭,射箭!” “别发愣!杀,杀!!!” “杀啊!!!!” 赵杰在左侧,叶峰在右侧,因为不敢出现在城墙,只能由士兵不断传递消息。 “云梯离城墙还有十尺!” “准备浇油!” “是!” 尽管已经提前布置,但面对饿狼般的敌军,他们还是忙的满头大汗,脚不着地。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的准备就被耗光,而敌军却像蚂蚁般不断涌来。 尸体混着活人,生命在这个地方一文不值。 当第一个上来的苍龙士兵被乱刀砍死,他破碎的眼中倒映着一个个宛如狂兽的脸。 疯了吗? 仅仅是这样就疯了吗! 既已踏上战场,就要把敌人当成军功,要如饥似渴地把他们搂进自己怀中啊。 疯了……可是活不长的。 “怎么办,怎么办!” 城内,听着嘈杂声,一个士兵原地踟蹰,满脸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是空闲,手上也没有兵器。 另一个同样空闲的士兵从茅房跑出来,见他身边无人,愣了愣,扯着他的领子,有些紧张地发问,“人呢?” “不见了!” 士兵哭丧着脸,“我就一转头那女娃娃就不见了,你说,我现在怎么跟将军说,现在在打仗啊!” 外面的声音光是听着,就已经让人腿软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要不我们也上城墙?” “我不去,我不去!” 赵杰让他们调查姜小小的身世。 尽管在打仗,但分出两个士兵没有一点影响。 他觉得姜小小的身世很不一般, 如果能多守几天,他调查到了,就能传书给云边关郡守。 他已经写了很多东西,总之郡守就像一个树洞,他拼了命地往里塞,包括自己的遗书。 “女童姜小小,身世不明,通缉犯蜘蛛要其画像,原因不明,暂在调查。” 士兵一边哭丧着,余光看见了什么,扭头看去,一身淡绿素衣的女娃正朝城门跑去。 那衣服还是赵杰给的,因为她一开始穿的实在太单薄。 与此同时,一个人出现在叶城后方,踏着屋顶冲向前线。 “气死我了,已经打起来了吗!”小六骂着,她一来一回虽然很快,但再快也是两条腿跑的。 等她回来,发现天都亮了。 突然,她看见远处的城墙扬起巨大的灰尘。 高高的,像一朵蘑菇。 —— 城门内放置了粗木做的木马,城门被破后还能有效阻拦敌军。 姜小小绕开它们,站在阴冷的城门面前。 士兵指着姜小小,“她在那!” 另一个士兵朝姜小小跑去,“别乱跑!” 姜小小听见叫喊,转头看向他,木讷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对自己这么好。 马车上的人让自己进城, 书生许阳帮自己找父亲, 彭奇为自己画像, 赵杰给自己添衣, 士兵则把珍藏的口粮给了她。 怀中硬硬的馕,让她很是疑惑。 她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姜小小看向高耸的城墙,还有那千斤巨石做的,需要数人合力拉动的城门。 一个人的声音浮现在耳边,“跟我学,我叫姜小小,今年……” “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她对着空气说完,接着,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巨大的冲击力将跑来的士兵冲飞了出去。 “啊!” 城门、城墙,一齐塌陷,碎屑纷飞。 “轰!!!” 是雷声,是响彻整个战场的雷声! 骑兵营的谷柏听见了雷声, 他看见叶城城门扬起一阵高大的灰尘, 城墙中间是空的,那是用来引叶河之水的通道。 灰尘散去,城门上下均破开,像是一条断桥, 地上有一个大洞,土地、石壁都变的焦黑。 在其中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呆呆站着,低头看了眼破烂的衣服,转身朝城里走去。 接应他们的是雷声。 “原来是这个雷声!”谷柏咧开嘴大笑着,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接下就对了。 “兄弟们,随我冲!” “冲啊!!!!” 即便隔了很远,李云泽也能听见微弱的轰炸声。 “苦力怕吗,总不能是c4吧。” 难怪纪瑶说自己能放出城墙也无济于事,有苦力怕在……还是穿越后,不知道哪方面被强化的苦力怕。 李云泽想着。 末影人可以快速愈合, 那个拿弓的应该就是骷髅小白,不知道被强化了什么。 哈耳没死,可能就是女巫干的。 若是用的治疗药水,那女巫应该就是可以用所有类型的药水? 就算放在游戏里,也是很难打的boss了。 也不知叶峰、赵杰现在怎么样了。 即使不是很熟悉,她也不可避免地这么想。 “拿军功的时候到了,随我冲锋!” 谷柏当机立断,挥着巨大的斩马刀,带着众骑兵发起冲锋。 城门旁,到处都是被巨大轰鸣吓的腿脚发软的士兵,还有的人被木刺贯穿身体,无助哀嚎。 “城门破了!怎么破的!” 赵杰得到消息时整个人如被五雷轰顶, 他不在城墙边,远远看着,就像长桥塌陷了一截。 “这下放不了水了!该死!” 他早知叶城难守,但至少还能守下几天,没想到才不到两个时辰就破了。 城墙断裂,便如同水管断开,城内机关引不上叶河之水,也就不能拖延一次时间了。 似乎就在今天,上天一定要结束这场战役。 “是谁,谁干的!怎么干的!”赵杰只觉气血上涌,怎么都想不通。 筑造城墙的乃是千斤巨石,哪怕是他也只能留下一道剑痕。 怎会破呢,怎么会破呢!? 汇报的士兵颤抖着说:“有人看见,当时靠近城门的就只有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那个女孩……” “她怎么了,说啊!” 赵杰怒其不争地揪着他的衣领。 士兵仿佛要哭出来,“就是您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啊!应该,不,就是她破了城门!” “啊!” 如同一记闷棍打在头上,赵杰的脑海中闪过一对眼睛,木讷的,呆滞的,却仿佛藏着怜悯和嘲讽。 姜小小! 她毁了城墙?怎么会,那么小一个女娃,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是我……把她带来的? “杀,杀!” “宰了苍狗!” “我不想死,我不想啊!” “跑起来,上啊!” 叶峰来到城门前,他骑着马,士兵如同溪流从身侧冲去。 外面的骑兵冲进来,里面的士兵冲出去,两者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厮杀声。 “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环顾那破损的城墙,地上被炸出深坑,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就是苍龙的手段吗,箭、毒,现在又来了一个? 握紧手中剑,叶峰深深地将血腥气吸入口中。 幸好他已经将儿女送出城, 作为城主能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 “哈哈哈,拿命来!” 那披甲骑兵抡起斩马刀冲来,正是被李云泽切去手臂的谷柏。 不过在龙韵的治疗药水下,手臂早已接好。 “别挡路!”几个士兵吃了一刀,断肢纷飞,血洒当场。 能骑马的定是大官,拿下头颅便是大功一件! 谷柏是这么想着。 叶峰被他的杀气和狰狞面目冲击,看见士兵节节败退,不由心神不宁。 嘴上说的洒脱,其实谁不怕死? 猛地一咬舌尖,血味疼痛将他惊醒,眼神重新坚定,大喝道:“我乃城主叶峰,有本事就取我性命!来!” 说罢,纵马朝谷柏冲去! “哈哈哈,来得好!” 谷柏一路过来挥刀乱砍,浑身鲜血犹如魔神。 眼看两人就要相撞,突然一道极速黑影从叶峰身后冲来。 时间放慢,一只沾着泥土的布鞋出现在两人之间,莹白色的脚踝在太阳下反射着晃眼的光, 这是一位少女的脚,并且不偏不倚地踢在谷柏的脸上。 “砰!” 空气震了一下,那头颅飞出城门,落在一个士兵怀中。 低头一看,便是谷柏那凹陷下去的脸! 城内,只留一具高大的尸体往外喷血,战马惊叫不安,响彻战场。 “唰——” 原本吵闹的战场为之一静。 俗话说,将凶凶一窝, 古柏如同杀神降世,苍龙士兵士气高涨,跟随其后,难以阻拦。 云泽士兵满心愤怒,却无法靠近分毫。 谁都没有料到,这位将领会死的这么……仓促。 叶峰呆呆地看着来者,对方红色的头绳刺的他睁不开眼。 那人捡起地上的斩马刀,笑嘻嘻问:“嘻嘻,叶峰,又见面了,我没来迟吧。” “……”叶峰咽了口唾沫,苦涩道:“蜘蛛,你来了。” 谁能想到,被自己所杀的蜘蛛,又反而救下了自己? 她仍然在笑,但叶峰已经不想探究她在笑什么了。 小六一袭黑衣,头上用红绳绑住六根小辫,眼边带着一圈炭灰画上的黑,和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小六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踹死个什么人,自顾自地问:“喂,我问你,是不是杀的足够多,我就能当大将军?当了大将军,我就能名扬天下?” 我还能怎么回答? 叶峰看着她,心中为李雨默哀了一秒, 有这一个仇人,日子怎么会好过? 他回道:“是。” “好!嘻嘻,我别的不会,杀人最拿手了,那我就上了,你可给我数着!” 说完,她又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叶峰看向那被一脚蹬出凹痕的青石地面,才后知后觉地为之胆寒。 不死的妖女站在他们这边。 胜利的天平会随之倾倒吗? 叶峰不知道,他只是冲进战场,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第46章 宗师,宗师! 苍龙军营,帐内。 些许暗紫色雪花闪过,一道两米高的身影出现在李云泽面前。 眼部被眼罩遮挡,落下稍显凌乱的长发,雪白的皮肤下,双唇不点而朱,此时微微抿着,像是受了些无人知晓的委屈。 只是这细微的表情,就连紫颂本人都没有察觉。 李云泽最关心她有没有被哈耳所伤,第一时间问道:“我见你被剑伤到了,没事吧。” 说罢,企图在她脖颈上找出一道伤痕,却一无所获。 被贯穿的伤口悄然愈合,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紫颂微微摇头,绕到李云泽身后,对着她耳畔低声道:“那人只是刺了我几刀,不要紧。” 在人身后说话是末影人的习惯,这样就不用考虑和其他人的眼睛对视。 李云泽躲了躲,实在是耳朵有些瘙痒。 这时她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问:“你把眼睛丢出来了?” 紫颂依旧摇头,抚摸着绑住李云泽的柱子,抬头看看,发现它连接着整个军帐。 “太远了,我把柱子打断,放入水中垫脚。” 李云泽了然, 别看紫颂说的轻巧,但被刀所刺会有多疼,任谁都知道,任谁都不想体会。 “抱歉,若是我们一起去看,也不至于……” 话说一半,紫颂从身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住她的唇,“和你没关系,我也做了选择。” 当时的提议紫颂也同意了,出现意外的后果应该是两人共同承担。 李云泽觉得唇上有点冰冷,嗅了嗅,掺杂着一股类似樱花的香气。 紫颂觉得手指上的触感很奇妙,不由地又捏了捏李云泽的脸。 见她还要躲,更是变本加厉地对着那脸蛋揉搓起来。 是了,她心中是有些怨气的, 不是对李云泽,也不是对哈耳, 只是怨自己怕水。 若不是自己怕水,也不至于让李云泽被绑。 揉了半晌,她这才停手, 李云泽头有些晕乎,脸也红红的,对同伴的偶然淘气感到无奈,嘴角抽了抽,道:“玩够了能解开绳子吗?这可勒死我了。” “好。”回味着手上余温,紫颂拿出幽蓝匕首,粗绳断裂,落在地上。 “多谢。” “不用,下次再让我揉脸就行。”紫颂探身看着李云泽,发现红着脸的某人比任何时候都有所不同。 这种不同很吸引紫颂,她想以后再看看。 李云泽向来不会拒绝紫颂,因为自己让她帮了很多忙,区区揉脸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为什么是揉脸? 她按了按发酸的手臂,拿出一块牛肉吃下,饱食度和血量才慢慢接近健康。 紫颂收起匕首,问:“我弄断柱子离开,已经吸引不少士兵注意,也许很快就会找过来……他们打起来了,你要帮谁?” 他们指的自然是苍龙和云泽。 李云泽早就想好,放出一块木头,跳上去坐下,晃荡着腿道: “谁都不帮。你知道的,我不是任何国家的人,这种事情还要不要插手,否则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既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何必干预那么多事情? 老老实实发育就好。 嗯,阿弥陀佛。 她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仿佛得了道果。 紫颂仔细看着,想看出这家伙在干什么。 “那现在……” “你走吧,我要留在这里。” 李云泽见紫颂似是有些吃惊,微笑道:“放心,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别忘了我是谁,想走,没人能拦住我。” 紫颂这才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开心就好。” 既然如此,她也要离开了。 除了李云泽,她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这次我会走的很远,你一个人没问题吧。”紫颂说着,摘下眼罩,轻声道:“要不,再给你几颗眼睛。” “不用,看着都疼,我手段多着呢。” 要不是之前丢出的末影珍珠被射下,她们早就脱身了。 李云泽认真道:“紫颂,听着,我保证会拿到烈焰棒,做出末影之眼,来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末地传送门。我一定不会忘记。” “我相信你。” 应答一声后,紫颂伸出手,拥抱了李云泽,“保重,朋友。” 李云泽也抱住她,“保重。” —— “啾——” 蔚蓝的天空中盘旋着大量的黑鹰, 些许的小雨并不影响它们飞行,反而让它们被武装的铁爪更加冷冽。 时不时从上至下,装备钢铁倒刺的利爪抓在身上,能连同血肉一齐撕扯下来。 “谷柏那个莽夫,竟然死了!”任明骑在马上,肩膀上站着一只神骏的黑鹰,得知谷柏身死,大吃一惊。 本以为城墙被破,大局已定,怎知骑兵将领会死? 谷柏招式虽然大开大合,但实际打起来就会发现他粗中有细,攻防兼备,运上内力,更是能开岩裂石。 放在江湖中,妥妥的一流中品高手。 心中惊疑不定,任明想到自己实力也不过一流下品,连忙问道:“是谁杀的?可是被围攻力竭而死?” 汇报的士兵道:“叶城那边有一个高手,迅疾如风,力大如熊,我们连一招一式都接不下来,死伤惨重!” “竟有这样的高手?可知道名号?” “不知。” “难道是一流上品?不可能,不可能……” 武功和内力修行,越到高处越是难以寸进。 任明从小习武,到了一流下品实力便难进分毫,却也是一位将领。 可想一流高手有多么稀少。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说的这么危险,搞的他都不敢向前了。 命只有一条,自己都是将领了,还拼什么命? 杀了对方,难不成能坐龙子骞的位子? 放屁! 但想到身后龙子骞还在注视战场,他也不能不管。 这次攻城中,一流高手的只有他和谷柏,谷柏死了,他不想打也得打。 “万一打不过,我可就倒了大霉了,话说那个引雷劈开城门的家伙怎么没见到人?就不能来帮一帮,再劈几次吗!” 心里骂着,任明拔出身后的剑。 他的剑很奇特,由粗到细,长而尖锐,像一根刺。 任明舞出一个剑花, 那士兵指着一处,“就在那!” “我看见了!” 像是一头疯牛冲进了人群,所到之处血落满天,士兵像稻草般飞了出去。 这等声势,这人练的什么武功!? 他不怕力竭吗! 任明还没靠近就觉得可怕,吹一声哨,肩膀黑鹰展开翅膀。 见它飞入空中,这才稍微安心, 驾马冲去,士兵已经散开,形成一片空地。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任明大喊一声,打量起那人,却愕然发现对方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却对方煞气冲天,眼含八瞳,诡异至极! 小六见是个当官的拦住自己,意识到是名扬天下的好机会,当即停下,有模有样地抬起手,唱道: “李家二妹李六,赴沙场作将军!今日来扬威名,为寻家姐~~~李~~雨~!” 李雨!? 难不成是我看见的那个李雨? 任明暗道:难不成是我们绑了李雨,这小妞才来助阵,哼,杀我这么多弟兄,管你二妹三妹,都要被他捅穿心窝不可! 他虽然怕,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任明眼珠滴溜一转,喊道:“好一个李六,杀了这么多人,用的什么武功,何门何派,快报上名来!” 小六嘻嘻笑着,原地转了个圈,一本正经唱道:“杀你弟兄如切菜,何须再用拳脚功。小小拳头轻轻碰,大大人儿快快飞!” “放肆!” 任明大怒,他不明白这个李六在笑什么,周围这么多尸体,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 “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话不多说,拿命来!” “好,拿命来呀!” 小六和他磨叽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士兵们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也就不再多说废话。 杀了这么多人,正是情到深处,收不住手,甚至希望能来个人和自己多过几招呢! 两首小诗可费了她不少脑筋! 那任明冲来,小六准备一脚把他脑袋踹飞,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鹰嗥。 小六只觉一阵风袭来,接着背心一凉,一个黑影就从身后冲了出去。 “啊!”她惨叫一声。 “哈哈,你大意了!” 那是一只黑鹰,锋利的铁爪撕裂了小六的后背。 小六还没来得及反应,任民挥舞长剑刺来,她连忙侧身躲开,却依然被贯穿肩膀。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任明意气风发,喊道。 在他看来,杀死此女已是板上钉钉! 不过她的眼睛确实诡异,那密密麻麻,挤满的眼珠子,就像一只蜘蛛! “嘶!!!” 剧烈疼痛下,小六的脸狰狞地扭曲,并发出宛如野兽的嘶声。 任明被这叫声吓了一跳,觉得自己捅穿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人形的蜘蛛! 难不成是蜘蛛成精! 小六猛地抓住剑刃,任明用尽全力抽不出分毫,正要叫士兵助他杀敌,突然一团白色物体不知从何处射出,糊在了他的脸上。 “呜呜呜!!!” 任明想扯下这东西,却越摸越黏糊,当他意识到自己口鼻无法呼吸的时候才彻底慌乱, “将军!”士兵们冲过来,却被小六抽出长剑,全部杀死。 任明倒下马背,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直到失去呼吸,被那团蛛网活活憋死。 他死都想不明白,这糊在脸上的东西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发射出来。 “啾——” 黑鹰见到主人死亡,再次朝小六袭来, 小六一记挥砍,直接将黑鹰劈成了两截。 血羽纷飞。 “嘻嘻,好玩,好玩!”小六摸了摸洞穿的肩膀,又露出了笑。 杀人的感觉很好,算是补偿了这份痛苦。 她环顾四周,周围人无比惊骇,纷纷退散。 小六满意地点点头,对他们指指点点:“记着,我叫李六,我姐姐叫李雨!记住了吗!” 被她点到的一个士兵腿一软,连忙喊:“记住了,记住了!” “你们呢?”她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忙不迭的点头,“我们也记住了!” “很好!那我就不杀你们了,去吧去吧。” 于是这群士兵在目睹将军惨死后,稀里糊涂地继续……攻城了? 等等,她不是来守城的吗!? 奇怪,奇怪! —— “她是什么人?” 远处,龙子骞将目光放在小六身上。 虽然眼中只是一个黑点,但小六也是一个横冲直撞的黑点。 很快就有士兵来报。 他们这才知道,谷柏和任明都死了。 虽然城破,云泽士兵不如苍龙士兵善战,但在小六的力挽狂澜下,竟然又慢慢恢复了平衡。 平衡的……相互死亡。 “她叫李六?真是可怕,他们两人算是一流高手,竟然死了。” 一流也分高低,在龙子骞看来,小六肯定是一流上品无疑。 他倒是不慌,人力终有尽,能一个人拿下他万人大军,算她厉害。 他问:“白晓在干什么?” “一直在射箭,她已经射出百余支箭,十五石的弓都被拉坏了一把。”士兵说得心惊胆战。 白晓攻击普通士兵舍不得用附魔弓,所以就用了军营中最重的弓。 但还是承受不住她可怕的拉力。 “让她解决那个人。” “明白!” 其实不需龙子骞提醒,白晓一早就注意到了小六的存在。 怪物之间仿佛能互相感应,在那么瞬间,两人相隔十余里地,穿过重重纷乱士兵,对视到了一起。 “是她。” 一个拿起了自己的附魔弓。 一个丢下长剑,朝她冲来。 为什么要杀死对方? 大抵是因为——拿下对方的头颅,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军功。 说来可笑,两个怪物,却都在争抢人类的东西。 可谁又规定了怪物不能有欲望? 而欲望,就需要这些东西来实现。 于是战场上最显眼的杀神,冲向了躲在远处最不显眼的弓手。 身边士兵皆如野草,再也入不了小六的眼,她的脸上极尽兴奋和嗜血,肩膀上的血洞一刻不停地失血,竟被她带成了一道长长的红缨。 白晓见她势如破竹,微微眯起眼,看向手中弓箭。 作为穿越者,她自然有自己的‘金手指’。 那便是她这一身人类无法看见的装备。 附魔弓:力量III、耐久I、冲击I 皮革头盔:保护I 皮革胸甲:保护I 皮革护腿:保护I 皮革鞋子:保护I 一身的附魔装,仅仅是皮革而已,但也足矣。 “蜘蛛,你找死!” 拉弓,瞄准,放箭。 纤细的手指将弦拉在脸边,风吹起她的白发,风姿绰约,英气逼人! 重复无数次的动作行云流水,飞跃千里的力量在短短几里内展现。 那是极快的,仿佛卷起了风的一箭! 周围士兵看见她松手,却不知道箭去从何方。 在白晓眼中,那蜘蛛少女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躲开了这一箭。 这一箭原本是瞄准她的头,现在却只是射在她的右臂上, 咻—— 冲击附魔让小六连连后退,低头看去,自己原本就受伤的右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血流如注。 “好箭!”龙子骞忍不住惊叹。 “好快的反应!” 哈耳震惊不已,“若是让我接这一箭,必然不会是失去一臂这么简单,这李六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可是宗师的一箭!” 龙子骞哈哈一笑,“不管她什么来头,既已进入白晓眼中,就不可能再离开,她现在断了一臂,看还能怎样猖狂!” 刚说完,哈耳就惊声道:“她又冲去了!没有选择逃跑,反而朝白晓靠近了!” 龙子骞皱起眉头,“她不怕死吗?” 一身内力武功,战死沙场值得吗? 这么一想,连龙子骞都有些心疼。 白晓见小六好像没感受到两人实力的差距,冷笑一声, 手指抓住脚边箭袋中的三根箭,第一个放在弦上,在射出的瞬间放入第二根箭, 连射三次,竟是形成了品字形的箭阵! 失血让小六脸色苍白如纸,她却毫无惧色地向前, 在三箭袭来的瞬间,整个世界于她来说都变慢一般! 十六个瞳孔紧紧盯着,预判箭矢方向后,全力扭转身体! 躲开了,她躲开了! 怎么可能! 白晓微微愣神间,两人距离已不到千米! 对她们这样的怪物来说,已经近在咫尺! 龙子骞这才惊觉,“难道那少女也是位宗师?” 能躲开宗师之箭的,除了宗师还能是谁? “你已经打不中我了,臭骨头!”小六再次避开几只利箭,停下脚步,咧嘴笑着。 两人不过十米距离,小六正对着白晓的箭。 白晓瞄准她的脑袋,寒声道:“这么近,你躲的开吗?” 小六的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她的断臂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可怕。 她像一个怪物。 “你可以试……” 话音未落,白晓手指一松,小六脑袋一扭,那箭便空了。 小六保持着歪头的姿势,缓缓转头看向白晓,眼眶上那一圈炭黑,一直不变的笑,让白晓心中一凉。 “是你变弱了,还我变强了?” 白晓暗道不好,也不知道这蜘蛛被强化了什么,速度快得吓人。 不过有附魔套在身,她也不一定怕她。 心中稍定,白晓丢下弓箭,掏出一把匕首,反握手中,对小六勾勾手,“来!” “那我来啦!” “砰!” 白晓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天空变大,又开始变小,还有几滴雨落在自己脸上。 发生了什么? 她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想起来了,小六的拳很快, 快到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我被打飞了。 如果没有附魔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白晓心底燃起一股黑色的邪火。 我竟然会被她打死? 一只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让人恶心的蜘蛛!?一个畜生? 不可能,不可能! “看你这傻样,告诉你吧。” 在白晓从地上爬起来后,小六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我之前被一个人杀了,我记下了他杀我时用的步伐,这叫什么来着,轻功? 我说,你不会穿越过来后还不清楚这些东西吧,嘻嘻,不愧是没脑子的骨头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瞬息间,白晓手中的小刀被小六夺去,不偏不倚地刺进她的咽喉。 “嗬……” 白晓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能……呼吸了…… 好痛…… 龙子骞见状不妙,立刻策马冲喊:“刀下留人!” 可是他们相隔太远,哪能叫停。 普通士兵已经吓得肝胆俱裂,更是不敢动手。 “嘻嘻。”小六歪头看他一眼,身下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下一刻,她举起手中白发头颅,“哈哈!骷髅的脑袋!” 那头颅无神扩散的瞳孔朝着天空,倒映着些许金黄。 “怎么可能!”龙子骞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去。 死了? 宗师,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死了? “又来一个,刚好……”小六说着,突然腿一软,差点栽倒。 这才发现自己也十分虚弱。 失血太多,若不是她体质恐怖,早就死了。 “我不能死,得拿回去让叶峰看看。”她嘀咕着。 死不死无所谓,要是叶峰不认,她不是白杀了。 得把这脑袋带着。 但在下一秒,一个苍龙士兵站在城墙上,也举起一颗头颅,声嘶力竭地喊: “城主叶峰死了,城主叶峰死了!!!” 在他手上,闭合眼睛的正是叶峰。 小六看清了,脸色一变,大骂道: “臭叶峰,不是叫你帮我数吗,怎么就死了!你死了,我这么多人不是白杀了!对,还有那个姓赵的,不行,我得找他,他不能死!” 要不然她还怎么去当大将军? 说罢,提着白晓的脑袋冲了过去。 “吁~!” 在她走后,龙子骞从马背上下来,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陷入沉默。 果然,那李六也是宗师! “大将军!”一个骑兵满脸是血,喊道:“叶峰已死,赵杰已退无可退,叶城已破!” 龙子骞看了尸体半晌,才喃喃道:“嗯,叶城……已破……” 第47章 茅山是哪的山? “踏、踏、踏。” 马蹄踩在青石地板上, 龙子骞打量着叶城。 上次来还是十年前,他曾带着荣耀进城,又狼狈地被赶回去。 一座较为繁华的边塞城市,其人们拿起锄头是农民,拿起刀就是兵,再加上他们狂热的信仰…… 龙子骞在思考。 “苍瑾,你应该也知道叶城破了,你在哪,为什么不回来?” 他不明白。 肖连跑过来,道:“将军,已经将城中百姓都赶到一个地方,确定再无遗漏。” 苍龙入城的足有三万多士兵,其他上万人在外处理尸体,分散开来,无需多久便能完成规模庞大的事。 龙子骞冷淡地点头,言简意赅,“杀了。” “是!” 肖连转身离开,却看见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这里有多少百姓来着? 十万,还是百万? 不数了不数了,让下面人杀去吧。 他走后,又有人汇报,“大将军,我们原本已把赵杰逼入死角,但他被人救走了,那是一个少女,自称李六,断了右臂,我们拦不住她……赵杰中了一箭,若是没有医师,也是活不了多久。” “嗯,从这里到有医师的地方远的很,退下吧。” “是。” 龙子骞心道。 赵杰,你若是命大,老天自然不会收你。 但若是命不够硬,那也别怪他人。 此时哈耳从后面跟上,低声道:“白晓的尸体已经运回去了,这件事龙韵还不知道。” “先别告诉她,让我想想。”他已经告诉朝廷这边有两位宗师,结果突然就死一个。 怎么死的? 被其他宗师杀的。 哪来这么多宗师! 他怎么知道! 龙子骞突然直觉李雨是这群人的中心人物,不管是李六,白晓,末影人,龙韵…… 这群宗师都认识她。 一个士兵又跑来,“将军,每家每户果真有神像,是云泽神。” 龙子骞冷着脸,“这种事还用我说,都砸了!” “是!” 哈耳深吸口气,“既然已经拿下叶城,我们就快些回去,看看李雨是什么态度。” 龙子骞赞同道:“确实,在我看来,十座叶城也不及一个李雨,说起来,谷柏、任明死了,还要把他们的尸身运回国。” 想到二位,他看着来往的苍龙士兵,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凄凉。 此时天已放晴,阳光温暖,分明是在恭迎苍龙大胜。 “这叶城也没什么好看的,你们几个负责管理,有事情告诉肖连,我先回营中一趟,若有急事,飞鹰传书。对了,叫人去这儿衙门处找找,看看有没有城墙的设计图。” “是!” 他跟几个万夫长说完,想了一圈,觉得没什么事需要亲自坐镇,便带着哈耳离开了这里。 在经过破损城墙的时候,哈耳看着地上的坑,里面汇聚的一滩浑浊的红水。 忍着恶心,她好奇问道:“大将军,你说到底是什么人,用了什么东西,才能把城墙破坏成这样?” 龙子骞表示不知道,“我知道的不多,是在云泽的内应所安排。” “这样,真是好奇,可惜得不到答案。” 两人骑着马穿过满地尸体,出了城墙,外面到处都是弯腰收拾尸体的士兵, 有些尸体已经堆成小山,让人不忍直视。 乍一眼看去,竟好似看见一群农民在插秧。 龙子骞揉了揉眼。 两人行到远处,回头看去,漆黑的叶城上突然飘起一股黑烟,浓浓的,仿佛在炙烤什么美味的肉。 哈耳看了一阵,突然捂住嘴,下马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只听得龙子骞说:“若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们。”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哈耳的些许头发黏在脸上,只听见自己这么说。 她有些晕了。 她好像参加了这场战役,又好像只是看着。 看了这么多人死去,她不仅没有麻木,反而生出一股悲悯。 快些吧,让这战争快些结束吧。 她吐了一阵,精神有些萎靡,若是放在后世,还有一个专有名词。 掉san。 光是幻想上万人被杀死,焚烧,哈耳就觉得头晕和恶心。 这股恶心围绕着她,以至于回到营地就立刻去休息了。 龙子骞让她好好休息,还命人烧好热水,这才去到一处地方, 这时,一个士兵低声说了什么,他回道:“你先照顾着她,一会儿由我来带。” 说罢,他进到一处有士兵把守,实木搭建的房屋,里面光线充足,能让人一眼看见床上的无头尸身。 一副游牧猎人的打扮,身材匀称,手掌洁白纤细。 龙子骞坐在一边,拿起白晓的手看了看,暗道奇怪。 像他这样舞刀弄枪的人,手上满是粗糙茧子,怎么白晓手掌却如每日泡在羊奶中般,可以说是晶莹剔透, 比他见过的公主还要好看得多。 “这就是宗师?返璞归真?可这一个个的都这么年轻,到底是修行了什么……白晓,我都来不及问你,也来不及封你做将领,你怎么就死了。” 失去一位宗师,可是让龙子骞一直郁闷到现在。 突然。 “啊!” 一声惊叫,守门的两位士兵立刻冲进来,却见自家大将军站在床边,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大将军,我们听见……” “听见什么?”龙子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盔甲,意有所指道:“怕不是听错了吧。” 两位士兵立刻明白,“对对对,是我们听错了,冒犯了将军,还望将军惩罚!” “这次就算了。” 龙子骞走过他们,低声道:“好好看着这女尸……最好拿个绳子绑着,别让人偷去!” “明白!” 士兵嘴上说着明白,心中却不怎么理解。 谁会偷一具尸体,谁偷东西不带把刀? 绑上能拦住谁,尸体本人吗? 哈哈,怎么可能。 嗯,不可能。 —— 龙子骞一进帐内,就看见李云泽躺在两块一米高的木板上,翘着腿晃荡,一副悠闲欲眠的模样。 听见动静,她头也不抬道:“说了那女子不在我这儿,随你们找咯。” 龙子骞都气笑了,“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那人虽然怕水,但能放倒柱子,用以垫脚。” 末影人跑了,得知原因的他也很无奈。 李云泽听见是他,眯着的眼睁开了些,继续晃荡自己纤细苗条的小腿,语气浑不在意。 “打完了,谁赢了?” “自然是我军。” 龙子骞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但考虑到对方的本事,只好装作没看见。 他走到李云泽边上,捡起地方断开的绳子,发现是刀割断, “看来是那位叫紫颂的姑娘为你解绑,还好,这条绳子告诉我,你不能自己给自己解绑,让我有些安心。” “放心,我哪也不去。” 李云泽坐起来,靠在身后柱子上,问:“叶城破了,伤亡几何?” 我凭什么告诉…… 龙子骞下意识想这么说,但转念一想,语气轻快道:“还在统计,目测我军伤亡不过一万,叶城那边全军覆没。” 守城一方死的比攻城还多,这战绩足够龙子骞自傲。 “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上些许沉重,看着盘坐起来,老僧入定的某人,道:“我手下两位大将,实力皆在一品的高手,谷柏、任明,都死了!” “谁杀的。”李云泽其实不知道一流有多厉害,只是单纯问问。 “一个自称李六的少女,她还说,你是她姐姐!”龙子骞死死地看着她。 李云泽听完,眉头微皱。 李六……李六……小六? 蜘蛛小六? 她不是死了吗? 李云泽有些不确定地伸手比划,“她是不是这么高,总是笑嘻嘻的,头上还有六根辫子?红绳绑的辫子?” “正是。” “嘶……”李云泽有些不淡定了,什么情况,蜘蛛死了还能复活,难不成她还有个刷怪笼!? 老mc玩家一下子猜出了实情,更让她头疼的是,这小六不知道和自己什么恩怨,为什么说自己是她姐姐? 明明上次在清风轩见了自己,还一脸害怕地说‘我不和你打’,结果整来这出? 我们不熟,真的! 为了证明清白,李云泽想通之后,对龙子骞说: “那个,节哀顺便,我相信聪明如你肯定能判断出来,我不是李六的姐姐,那只是她信口胡诌,你看,我和她一点都不像。” 龙子骞静静地看着她,“这种事情你说了不算,也许你们是姐妹,只是闹了什么矛盾,当然,这些我管不着,也懒的管。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因为你们的姐妹关系,就把债算到你头上。” 李云泽就是怕这个,听他这么说还有些感动,“像你这么明辨是非的人不多了。” “多谢夸奖。好了,战事跟你说完了,现在聊一聊你的想法。” 龙子骞问:“是继续当俘虏,还是……” “我算b。” “什么?” “我不打算当俘虏,我一不是云泽人,二不是军人,你们不计较我夜袭的事,又说了一大堆好处……” 李云泽从木板上跳下来,笑眯眯地朝龙子骞伸出手,“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你好你好,我叫李雨,你叫什么啊?” 龙子骞有些探究地和她握手,想从她的笑脸里看出什么,忽地一笑,露出八颗牙齿:“你想救叶沁,对吗。” 李云泽装傻道:“啥啊,叶城都破了……” “叶峰死了,脑袋就挂在城墙上。” 龙子骞微笑着,说出的话却让李云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记得他有三个子女,这都无所谓了,按照规矩,叶沁已经被赏给一位将士,做他的小妾。毕竟女人可是很金贵的,不是吗。” 龙子骞:“你这是什么表情,抓到叶沁不到两天,现在还没到洞房花烛的时候。” 李云泽皱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人你给还是不给,说句痛快话,抛去叶家身份,叶沁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罢了,何必把我们的关系弄这么僵?” “抛去身份?” 龙子骞有些反感这种假设,“正是因为她是叶峰女儿,所以才是如此结局,不要弄错因果了,我们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们的规矩。 你是答应了什么人,一定要把叶沁带回去,你以为她回到云泽就会有好下场吗?你以为云泽是什么好地方吗? 你以为暗香楼这种组织为什么存在,为什么他们为了钱,能背刺自己的国家!” 龙子骞一字一顿道:“你以为,王家村、张家村,边关延这些村子的人,真的是自己不想进城的吗?” 李云泽只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偏题了,“这跟我要带走叶沁有什么关系。” 龙子骞表情忽地一冷,“也就是说,你只管把她带走,却不管她会遭受什么? 我告诉你,自从她被带来的那一刻起,云泽人就不会接纳她,她是赵杰的未婚妻,你以为现在的她去往赵家,就会衣食无忧,幸福美满吗?” 李云泽没想过这么复杂的事,“就算未来并不圆满,但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不是你们苍龙吗?” “听清楚,是你把她带走,她才会不幸福;在苍龙,她会是幸福的。”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觉得和一个陌生人相处一辈子会幸福?” 龙子骞忽然觉得很怪异,他说:“世上哪有陌生人。活着,衣食无忧,延绵子嗣,三点齐全,这就是幸福。” 他说:“要不你说,你认为的幸福是什么?” 李云泽突然想起自己在和一个世界观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人对话,低声自语,“我跟这古人辩论个蛋。” 眼界的不同,注定了两人会产生许多争吵。 龙子骞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李云泽认真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她回到云泽后,要乖乖跑去赵家?” 龙子骞愕然,“那她还能去哪?” 李云泽摸了摸下巴,“进京赶考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泽城也可叫京都,龙子骞无奈道:“你大抵是疯了,不是每个女人都跟你一样,不找依附,要么进青楼,要么……饿晕街头,被人卖去青楼。” “总之,你就是不告诉我叶沁在哪,是这样吧。” 龙子骞:“她已经是别人的小妾,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多嘴,这里到处都是士兵,你若是能从中得知叶沁在哪,我也不会多说。” 李云泽脸色稍微缓和,“你说的有些道理,考虑你的立场,我就不问你了。” 龙子骞拱手道:“李姑娘通情达理,实在让人佩服。已经中午之后,还有些事,我们不如饭桌上聊?” “可以。” “跟我来,哈耳有些不舒服,所以就我们两个,不要见怪。” “她怎么不舒服了?” “可能是肉吃多了,得吃点素菜。” 掀开帐帘,明亮的世界映入眼帘,士兵来来往往,看见了她,眼中多少都带着些警惕和怪异。 李云泽好奇地打量四周。 不多时,她跟着龙子骞来到一处空地,上面是一副桌椅,还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李云泽见到不远处几张大牛皮构建出的灶台,就知道这里是‘食堂’了。 看着地上的石头,她坐下说:“你的士兵连桌椅都没有?” 龙子骞说:“行军打仗,哪有人带着桌椅,徒增负担,也无用处。” “也是。” 李云泽看向这些菜肴,白米饭,汤糊糊,大块的肉,些许绿菜,看着倒漂亮。 她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龙子骞也饿了,自顾自大口吃着,想着该怎么问出心中疑惑。 突然,他直接就问了,“还不知李姑娘帐中那长条、棱角分明的实木是从何而来,之前便见你收纳龙鸣枪,不知是法术,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 李云泽低头扒饭,闻言,直接将对纪瑶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实不相瞒,我乃茅山派第六代传人,学的就是这些仙神之术,所以说,与我交好,并无坏处~” “茅山?可是云泽境内的山?可姑娘刚才分明说,自己不是云泽人?”龙子骞显得很疑惑。 关键是他信了。 李云泽连忙扒饭,借此给自己思考时间,再次抬头,她已经想好,一本正经道: “说来也怪,我自幼时便在茅山长大,直到出师才下山,下山的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等我走出山,后头看去,却发现身后没有一座山脉,实在是神奇,师傅也没告诉我是哪国人,所以我便哪国人也不是。” “原来如此。” 龙子骞决心要让人在各种古籍中找一找茅山的名字。 此时问出个来历,便继续道:“那你这仙神之术,不知道能不能传授他人?” 李云泽看向远处,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你要学啊?” “咳,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愿意的。”毕竟涉及他人绝学,龙子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若能把武器藏在身上,战斗时突然拿出,光吓都能把敌人吓个半死。 想想都刺激。 可惜打开背包这种异次元空间,李云泽是没办法教授。 她直言道:“那不行,这是我修行后自己的天赋神通,独一份!岂是能学会的?” “啊。”龙子骞呆了呆,理顺后问:“如果这是你的天赋神通,那你学的仙神之术又是什么?” 啧,这大男人是好奇宝宝吗? 李云泽有些不耐,放下碗筷,切出一把石剑插在地上,“呐,这就是我的法宝,仙神之术就是让我对它如臂挥指,不信你把它拔出来。” “好!” 见到这么灰扑扑的剑,龙子骞兴趣大起,起身单手便要将其拿起,却仿佛握住了山峦的一角,任凭怎么用力,那剑自纹丝不动。 直到他运上内力,蹲起马步,一流高手的力量全部用出,终于是让这石剑……往他这边偏了偏。 李云泽暗道,此人好大的力气,这石剑可是以吨为单位! “好了好了,你别把自己累着了。” 李云泽上前赶走他,单手拿起石剑,往半空抛了抛,稳稳接住,“就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剑!” 龙子骞见她果然举重如轻,心中对茅山派的存在更加坚信,忍不住问:“还有更厉害的?” “这就不好说了,我也没摸到过。”铁工具她只有铁镐,没有铁剑。 反正有龙鸣枪够用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茅山,我也去看看。”龙子骞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当是回县城啊,坐个高铁就去了。 “……” 李云泽懒懒翻了翻眼,敷衍道:“再说吧,再说吧,吃饭吃饭。” 龙子骞见她不愿意说,这才继续吃饭。 别看他是大将军,遇到新奇事物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想。 我还得问问她伤势为何好这么快,和白晓龙韵是什么关系。 现在才是点头之交,得让她为我军所用,任重道远。 这李雨面对诸多提问,耐心终有限, 若是哈耳能和她深交,两人就着美酒秉烛夜谈,速度应该能快上不少。 “对了。”龙子骞放下碗筷,已然是吃了个干净,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他说:“等你吃完,有一个女孩要见你。” “谁?” “王丫。” 李云泽立刻放下碗筷,正色道: “我现在就要去!” 第48章 有信仰是个好事 点个催更吧,求求了。 —— 冬季,特别是苍龙驻扎的这片地方。 即使雨过天晴,阳光明媚,稍不注意,穿的少些,也会冻得人手脚冰凉。 士兵需要站岗、巡逻,手握冰冷的武器,不少人已经生出了冻疮。 眼看很快就要下雪,御寒问题已是重中之重。 王丫被送去后方的时候,并没有因为是小孩就受到更好的待遇。 在发现堆肥桶生成的骨灰不能‘强身健体’,不是‘调味料’,更不能‘延年益寿’后。 苍龙难免恼羞成怒。 某个撒谎的小孩就更不受待见了。 她被关在一个有不少人的地方,多是逃兵、奸细、反动派,可以说蛇鼠一窝。 王家村那晚的场景不断在王丫脑海中闪回,像一双大手在蹂躏她的心脏。 她不敢流泪, 在这种地方,展现软弱只会过的更惨。 每日的清晨,她会在一众诡异眼光的注视下,捧着脖子上的神像认真祷告。 ‘云泽神,请救救我吧。’ 我想回到那日复一日的日子里,哪怕永不长大。 我想在和阿爸阿妈在一起,哪怕永远在同一天。 因为觉得有趣,而且又是小孩子,那群人并没有对王丫怎么样,只是看着,像在观赏一个固定节目。 现在,十岁的小女孩被棉衣包裹的严严实实,吃的饱饱的,正坐在一处豪华的大帐篷里。 脚下还有一盆炭火。 久违的温暖席卷了身体。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王丫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帐帘,突然发现一道黑影出现在外面,还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谁来了? 王丫紧张起来。 很快帐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甲胄的英俊男人率先进来, 随后是一位穿着黑衣女子, 她右边的刘海垂下,绑着一条高高长长的马尾,若稍微带上妆容,说是仙女下凡都不为过。 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在看见她的时候,王丫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了。 她当然认出了对方是谁,但并没有表露激动,而是不动声色地坐着,眼中带着警惕和防备。 龙子骞站在侧边,对王丫说:“丫头,你看看谁来了?” 丫头? 你们很熟吗? 李云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王丫畏畏缩缩地站起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小个子轻喊一声:“姐、姐姐好。” 说罢,又对龙子骞道:“叔叔好。” 龙子骞:“……” “丫头!”李云泽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反复打量,又握住她暖呼呼的小手,关切地问道:“他们没虐待你吧,吃的可好?” 王丫那对大眼睛看着她,布灵布灵的,闻言摇摇头,“只是把我跟很多人关在一起,饭、衣服,都有。” “这样……”李云泽看向王丫头顶,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若没有记错,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分明是王丫·农民·新手。 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了王丫·农民·学徒? 她怎么升级了!? 李云泽惊疑不定。 难不成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和王丫交易?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转身问龙子骞,“王家村还剩谁?王丫在这,王茂苗在为你们制弓……王大牛在哪?” 龙子骞意有所指,“虽然不知道是谁教的,但这对父子都有不错的手艺,所以在后方自然是吃好喝好,等落地生根后就是苍龙人了。” 这技艺是谁教的? 除了面前的李雨能是谁! 你肯定还有东西可以教人。 不过他们关系并不亲近,不露底细也正常。 李云泽问:“你打算把她怎么样?” 龙子骞说:“不怎么样,如你所见,如果我们真是弑杀,早就将她连同王家村一起……” 鉴于有王丫在,龙子骞跳过了残忍的字眼,“……这正好印证我之前说过的话,也算是我方诚意的一部分。 至于她的去处——我能想象到最好的便是送去王都,给贵族当丫鬟,虽说身份稍贱,但聪明一点,肯定能衣食无忧。” 没看见李云泽诡异的眼神,龙子骞都被自己描述的未来打动了。 “说不定遇到一位贵公子,还能当一房小妾,对她这种出身来说,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你就没想过把她送回云泽?” “没有。” 李云泽看着似是懵懂的王丫,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确实,现在的王丫若要回云泽,便要去云边关,但谁送她去? 我自己吗? 但李云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龙子骞所说的结局,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已经非常不错了。 可问题在于,这是最好的结局。 最坏的呢? 万一会遇上最坏的结局呢? 李云泽看着王丫的眼睛,清澈、明亮、未被世俗污染。 她不觉得王丫是个麻烦,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擅长为他人着想。 “这件事我得想想。”她说。 龙子骞道:“天色不早了,我给你们准备了住处,你和这丫头住一起。 嗯,在你没有提出比我更好的设想前,还请不要带走她,我怕没人照顾。” 毁灭村庄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李云泽竟也觉得没什么不对, 发现自己接受了‘苍龙屠村是有原因的’这个设定,她无奈道: “我可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更别会说带她到处乱跑。” 她牵起王丫的手,对龙子骞说:“还有,不用总想着我会离开,我想走没人拦得住,我不走……你得包吃包住。” 龙子骞对此只是笑了笑,叫来一位士兵为两人带路。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奉陪了,晚上军营内不可走动,若是饿了渴了,叫一声门口士兵便是。” “知道了,不会坏你规矩,我们走。”李云泽带着王丫走出去。 王丫身高只到李云泽胯处,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素未谋面的‘叔叔’正对自己微笑。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神像,认真地看向地面,似乎在想着什么。 —— 严格来说,过了云边关才算真正的云泽地界。 叶城以南,云边关之北,它们之间的区域本没有名字, 但为了方便称呼其中的商道、官道、驿站、客栈等,便取名为‘叶云涧’。 恰好有一条叶河流经,取此名称恰到好处。 在龙子骞回营之前,叶云涧的一处山林中传来这样的呼喊。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回去,我还能杀!” 一只野猪动了动了耳朵,听见声音,认为有动物来到自己的领地,刨了刨蹄子,哼哧一声,朝那边赶了过去。 “放开我,妖女,放开我!我乃大将军,岂能苟活!!!” 一处草地上,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单手扛着一个男人,男人肚子、腿上各中了一箭,弓着腰,一路颠簸,难受至极,连脖子上的神像都被晃了出来。 模样不可谓不凄惨。 值得一提的是,那少女腰带上还挂着一个球状物品,用粗布包着,渗出鲜血,露出些许白发。 听着耳边叫唤,跑了一路的小六再也忍不住,直接把赵杰丢在地上,怒骂道: “吵死了,就不让你回去!真让你死又不乐意!把你救出来就偷着乐吧!再叫唤!” 她左右看看,干脆举起自己粉拳,“把拳头塞你嘴里!” 赵杰本就受伤失血,此时又被摔得七荤八素,只觉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不能光荣战死,做逃兵就算了,难道还要在这荒郊野岭喂狼? 悲呼! “我不能死!回云边关,我能将功补过!” 赵杰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要扶住一棵树,却不知是不是眼花,竟然扶了一个空。 眼看脸朝地面,身上两根箭要把自己贯穿,满心绝望之际,突然一只手伸出搂住了自己。 小六满身是血,脸上跟个大花猫似的,一脸嫌弃道:“就你这样还回什么,云什么来着?” “云边关。”赵杰发现自己没了力气,也不再挣扎,喘了口气,靠树坐着。 “那地方有重兵把守,去了那里才算真正的安全,呵,不出两天,苍龙就会派兵过来,搜山刮地,一寸不留。” 他此时已经不在乎旁边的是妖女还是仙女,然而仔细看她,却愕然道:“你的手怎么断了?” 小六噗笑道:“剑都能砍断我的头,区区断手又算什么,咦,你看,我的血止住了。” 她把断手的地方给赵杰晃了晃,笑嘻嘻的模样让赵杰心凉了半截。 好一个妖女,不会是把我带过来吃掉的吧。 但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习惯她的笑脸。 赵杰满心悲哀,问:“你救我干什么?要从哪块肉吃起?我觉得先吃手臂,等等,你不会是生吃吧。” “你在说什么啊,别忘了,我要当大将军啊!” 小六突然就听不懂这个人类说话了,没好气地把腰间的东西丢给她,“你又不等我,我就自己去杀人了,呐,这个肯定是好东西!” 赵杰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脑袋,打开一看,疑惑道:“竟然是个女人?她是谁?” 小六简直惊呆了,“你是不是傻了,她很厉害的,肯定是个大官!” 赵杰摇头,语气越来越虚弱,“不认识,没见过。” “她是射箭的啊,射箭的!” 小六哪知道白晓面容云泽从未有人见过,见赵杰死气沉沉的模样,连忙用一只手比比划划,才让赵杰想到什么。 他吃惊不已,“难道你把苍龙的宗师杀了!” “就是我杀的!”小六得意地说,“不过宗师是什么。” “宗师,那是一流中的一流,比如她,能一箭贯穿战场,怎不厉害?你竟然杀了她,好,好!是大功啊!” 赵杰原本凉透的血都兴奋起来, 怀中的头颅让他重新升起活着的希望,若把这个带回去,自己就不是逃兵了!对,他本来就不是逃兵! “那个,蜘蛛……” “我记得我说过,我叫李六,你咧。”小六倒不生气,脾气好得吓人。 “我叫赵杰,你既救我便救到底罢,我中了两箭,虽然箭堵住伤口,却也在流血,好在没有大出血,若能包扎一番……” 和小六说话,赵杰就有些没由来的紧张。 小六很有兴趣地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大腿,“包扎是什么,要我把这个拔下来吗?” “不……” 话没说完,小六就把他腿上的箭拔了下来。 “我……“赵杰疼得差点晕过去,见到血流如注,两眼一黑,用尽全力大喊:“撕下衣服,用布料缠住,越紧越好!” “我明白了,就是堵住它嘛,简单!” 小六多聪明啊,立刻就把自己腰间的布料扯下来,帮赵杰缠好了。 “怎么样?” “……”赵杰疼的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哪还能说话。 小六觉得好玩,“你肚子上这个我也可以哦!” “不……啊啊!!” 又拔下来了。 赵杰挺尸一次,又没了动静。 “啊,衣服好像不太够。”小六站起来,捡起一块石头,笑道:“反正只要把血堵住就可以了吧,看我的!” 赵杰瞪大眼睛,好像猜到这妖女要干什么,想大喊不对,却已经没力气说话。 是了,我要死了。 罢了,罢了,随她怎么折腾吧,只可惜叶城…… 赵杰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杰感到又冷又饿,不住地打寒颤,突然,他在一片虚无中看见一个背影往一面城墙走去。 那背影越走越远,自己怎么都跟不上。 不要,不要! 赵杰猛地坐起身,“姜小小!” 好黑! 赵杰身处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他甚至以为自己瞎了。 听见些许回音,才知道自己应该在一个山洞里面。 “李六,李六!” 他呼喊着,摸过身下的碎叶子,很快就摸到一个人的头颅,冰冷冷的,吓了他一跳。 “赵杰,那一箭没射死你吗?” 脑袋,脑袋说话了! “啊啊啊啊!!”本就身处崩溃边缘,赵杰哪能禁得起这般惊吓,胡乱挥舞间,突然一声哼哧传来。 “哼哧哼哧。” 野猪? 野猪!? 赵杰人都快被冻傻,只知道应该是小六把自己安置在这,但为什么会有野猪! 这么黑,他连跑都没地方跑啊! “哼哧!” 猛然间,他感受到一阵风袭来,来不及管太多,他直接往右边扑去。 “砰!” 一个更黑的东西撞在了岩壁上, 赵杰看见了洞外星光,立刻起身就要跑出去,却又腿脚一软,腹部,大腿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他疼呼一声。 “哼哧!” 不,我不能死! 赵杰用手移动自己,他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神像摔落出来,云泽神的面容一片漆黑,竟让他生出些恐惧。 云泽神在上,助我活着! 心中呐喊一声,赵杰卯足力气,猛地从腰间拔出小刀,转身便要和野猪大战三百回合。 好男儿! 只见那庞大的黑影冲来,连地面都在震动。 灰尘扬起,赵杰甚至还听见有人打了一个喷嚏。 “猪下留人!!!” 眼看赵杰在地上就要被野猪拱飞,小六突然出现,抡起拳头砸在野猪头上! 野猪死了。 赵杰目瞪口呆。 小六拖着目瞪口呆的赵杰走进了山洞。 那野猪有多大?蹄子都比小六的手大上一圈。 所以被小六一拳打死,也不怪野猪瞪圆眼睛,死不瞑目。 也不怪赵杰呆若木鸡。 “赵杰,你和野猪玩什么呢。” 小六蹲在他面前,见他一动不动,又挥了挥手,好奇道:“你怎么了?” 赵杰这才回过神,“你……你干什么去了?这是哪?” “我也不知道我干什么去了,因为你晕了很无聊嘛,哦,这里是一个洞。” 赵杰冥思苦想,突然说:“对了,说话了,那脑袋说话了!” 小六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傻不傻啊,脑袋怎么会说话,我把她丢边上了,不会跑的。喂,你的伤好了没,我们去云边关吧,我还要用脑袋换我的大将军呢!” 意识到真的是自己产生了幻听,赵杰又不说话了。 脑袋换大将军? 梦里面也许能做到。 别说一个无人认识的脑袋,就算是真的天下闻名的宗师死了,也封不到大将军这个位子上来。 他也不能说, 现在还得靠这个妖女活下去。 一阵冷风吹来,赵杰打着哆嗦,说:“我不像你,能恢复这么快,我现在又累又冷,又饿又渴,你会生火吗,把野猪吃了吧。” 小六说:“我不会,你吃野猪吧,肉还是热的呢!” 说罢,赵杰便听到一阵奇怪诡异的动静,像是血肉被生生撕开,随后便是一股刺鼻的臭味,血腥味。 接着,一块暖呼呼的东西就被递到嘴巴,“吃吧。” 赵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开嘴巴就吃了下去,嚼了几下就立刻咽了下去。 “再来几块。” 见他吃的快,小六还觉得挺有意思,又扯下几块肉。 赵杰吃到了嗓子眼,这才说:“不用了,我现在很冷,如果不生火,我就要死了,到时候就没人带你去云边关了。” 小六挠头,觉得很麻烦,“那咋办,我不会生火。” “很简单的,我教你便是,你力气大,用不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外面下雨了吗?” “不知道啊,我看不好时辰,没下雨。”小六回答道:“你睡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你死了。” 小六又突然笑了起来,“哎呀,幸好你没死,要不然我可不知道云边关在哪。” 赵杰摸了摸肚子,发现竟然没有流血了,“你用什么给我包扎的?不会是那块石头吧!” 他真怕这妖女把石头给他当塞子用了。 “噗,呵呵,哈哈哈。”小六忍不住笑了,“你果然很笨!石头怎么能包扎,我用的是我自己的蛛丝!” 赵杰:“所以,你还真是蜘蛛成精啊,哈,哈哈。” 虽然是意料之内,但心情果然还是很复杂。 蛛丝吗…… 赵杰摸了摸肚子伤口处半软半硬的东西,呼出口气。 “劳驾,帮我生火吧。找一块木板,木绒,然后用木棍在上面钻,力气大些,不多时就有火了。” 其中细节他没力气说了,反正以这妖女的力气,别说钻木取火,就是石头说不定都能钻冒烟。 “好嘞!” 果然,行动力拉满的小六很快就弄来了东西。 没过多久,在赵杰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小六欢呼一声。 一点火星出现在黑暗之中。 “放柴火上!” “知道!” 两人都很紧张。 好在有惊无险,火成功燃了起来。 小六欢聚雀跃,“嘿嘿,我也会生火了,谢谢你啦,赵杰。” 赵杰松了一口气,“我太累了,容我睡上一觉。” 小六:“好吧,我一走你就出事,那我守着洞口算了,正好数一下有多少星星。” 这妖女,难道不知道星星是无数的吗? 不过有她守洞口,确实很有安全感。 这不是错觉, 赵杰忍不住想。 如果她不是妖女该有多好。 想着想着,李云泽的脸竟然出现在脑海。 如果当初采纳了她的建议,从地道绕至后方,说不定能拖延些时间? 如果是她,现在在我身边的,应该也是她。 第49章 有酒和肉总能成为朋友 “苍爷们好!跪下了,我跪下了!哎哎,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哟!别推了,我会走!” 茶馆里喝茶的老头被士兵架了出来, 不管他是卖老还是痛呼,面冷如铁的士兵眼睛都不眨一下,堪称暴力地把他赶到了街上。 就差往那老屁股上踹一脚了。 街道上满满当当全是,老头愣了一下,很快就被卷入其中。 若李云泽看见,便能认出,他是自称十年前在叶城跪下,因此活命的老人。 他曾说,苍龙攻城后只需跪下就可活命, 只是想不到苍龙长了教训,现在被推到人群中,佝偻着腰,整个人不安地缩成了一团。 大家都在行走,如同一群沉默的羔羊。 老头拉了拉身边的人,“小兄弟,我们要去哪啊?” 许阳抓着脖子上的神像,摇头道:“不知道……我是书生,他们不应该杀书生啊,他们不怕世人谴责吗?如果云泽神看见的话……是了,我们让云泽神看看吧。” 说着,他拿出口袋里的一个指头大的神像,低声祷告起来。 老头见状,也掏出自己的神像,恭敬地念诵着。 所有人都埋头祷告,如同蜜蜂振翅的嗡鸣响彻整个街道。 直到他们被聚集在一处巨大的广场,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的时候,还低着头。 “……慈悲的光辉庇佑着您的子民。在您的恩泽下,山川壮丽,河流奔腾,五谷丰登,百业兴旺……让我们免受灾难与疾苦,让我们拥有富足与希望……保佑我们的人民平安喜乐……保佑我们的王朝繁荣昌盛,万世长青。云泽神啊,愿您的恩典永驻人间,愿您的光辉永照大地,愿您的意志永存我们心中……愿您永远庇佑云泽大地……愿您永远庇佑云泽人民……” 即使第一个人被砍下头颅,他们也依然在念,好似什么都不能打断他们。 场面之诡异简直让人头皮发麻,他们不惧死亡,竟然只是为了让神来惩罚敌人。 负责此事的万夫长冷哼一声,“如果真的有神,就让他劈死我!杀了!” 也就在此时,一道暗箭袭来,万夫长瞳孔一缩,侧头躲过。 见那箭射在地上,尾翼还在微颤,他大声喊:“不要慌乱!” 士兵们这才冷静下来。 说罢,万夫长拔下箭矢,那中间插着一封信。 打开一看, ‘暗香楼向苍龙献上敬意,若还需接应,敬请差遣。’ “哼,卖国的垃圾。”万夫长不屑一笑,揉碎纸团,一挥手臂,“继续!” 血染红霞。 日落西山。 —— “丫头,我教你玩一个游戏。” 苍龙军营,一个不大的帐篷外站着两位士兵。 帐篷内,王丫看见姐姐把一个方正的大木头放了出来。 那木头比她还高,她之前见过一次,但不是这样的。 接着,李云泽又在两边放了一块半砖,放上一块虎皮垫子, 王丫坐上去,觉得触感很是柔软,看向工作台,好奇道:“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李云泽指着工作台上的九宫格,轻声解释道:“这个东西叫工作台,是姐姐变东西的法宝,看。” 说着,她伸出手,从中空荡荡的工作台上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 “这叫按钮,当你遇见打不开的门时,就把它放在门边,拿下去,门就会为你打开。” 王丫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显得很局促,带着些不安,好像一个小孩得到了完全超出自己认知的贵重礼物。 “收起来吧。”李云泽主动上前, 将按钮放在了王丫的怀里。 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中太小了,小到李云泽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再遇到王丫。 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只能尽力补偿她。 王丫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李云泽不知道为什么王丫看起来不太高兴,眼看气氛愈发尴尬,她连忙说:“你知道吗,这个工作台除了造东西,还有一个用处,就是玩井字棋。” “井字棋?” 王丫似懂非懂,但眼中总算多出了孩童的童真。 讲解完规则,李云泽从怀中拿出一黑一白的灰,放在工作台两角。 “你先下,画一个圈就可以了哦。”这语气怎么跟老妈子似得。 “好。”王丫用手指沾了沾碳灰,在中间画上一个圈。 李云泽则用骨灰在边上画一个叉。 她一边画,一边问:“丫头,你之前一直在这个地方,住在哪的?” 王丫被井字棋吸引注意,想也没想说:“我之前不在这,是有人骑马送我来的,我住在一个屋子里,里面有好多人。” “那这么多人,你有没有和他们聊天啊。” “有啊!”王丫想了想,“但是我忘记他们名字了。” 改变王丫等级的人应该就在那里。 骑马来的,在后方吗。 应该是原先边关军所在的集市。 李云泽必须要搞清楚这件事,而且叶沁大概率也在那里,得找个机会去探一探。 可她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军营还有龙子骞罩着,贸然前去不熟悉的地方,很可能又会被抓。 想不被抓就得打架,到时就真是乱成一团了。 “呀,姐姐,你输了!”王丫仔细确认几遍后才提醒李云泽。 一眼看去,自己确实输了。 李云泽笑笑,“再来一次。” “好!”王丫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玩了有一段时间,天色已晚, 有士兵送来热水浴桶,李云泽便照顾王丫清洗身子,再躺床睡下。 “李姑娘。”帐篷外,一道身影低低出声,正是哈耳,“睡了吗?” 李云泽坐在床边,闻言起身走去,掀开帐篷,见到一席黑色劲装的哈耳。 站如苍松,眸利似剑,几条小辫如刘海般搭在颊边,鼻梁高挺立体,带着些混血的异域美感。 “还没,怎么,你真要跟我喝酒?”李云泽的语气很微妙,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态度。 “那必须的。”哈耳笑道,火把的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带着让人温暖的亲和。 她手中果然拿着两壶酒,“虽然军中不让饮酒,但好歹打了胜仗,破例一次也无伤大雅,来,我知道一个喝酒的好地方!” 李云泽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便道一声“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便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哈耳把她带进了一处马棚,里面有几根火把,但不多,倒不如说很是昏暗,在这杀人肯定没人能发现。 看见一只只马匹的身影,地上踩着稍湿的干草,李云泽停下脚步,“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看马了,李姑娘,挑一个吧,咱们出去溜溜!” “你是说在这个微凉的夜晚,我和你出去溜溜?”李云泽狐疑地看着她,“不会是要把我杀了抛尸荒野吧。” 哈耳哈哈一笑,随即认真道:“李姑娘说笑了,我又打不过你,再说你我是友非敌,为何要杀你?我只是觉得这军营规矩森严,毫无自由罢了。” 说着,直接翻身上马,这利索的动作看得李云泽有些心痒。 谁会在穿越古代后拒绝一匹马驹呢? 她记得自己钓鱼钓出了一个鞍,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这黑灯瞎火的,这些马不会都睡了吧。” “哈哈,睡了叫醒它们便是,要我帮忙吗?” “不用,说好,我这是第一次碰马,出丑不能笑出声。” 这才是李云泽犹豫的地方,她走近一看,这马背上的不正是鞍吗。 得,连背包里的鞍都不用拿出来了。 正好看看这现实的东西自己能不能当‘鞍’用。 她走进马厩,一个个看了起来。 不多说,她看见一只马儿在踏着蹄子,觉得就它没有睡着,便道:“就它了。” 哈耳骑在马上靠近,笑道:“好眼光!不过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马?” “谁的?” 说话间,李云泽打开栏杆,哈耳大惊,“小心它踢你……” 说话声音渐渐小了,因为她已经看见李云泽翻身上马。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上去的,似乎是趁黑马不注意? 果不其然,黑马立刻激烈反抗起来。 哈耳说:“这是龙大将军的马,他肯定不会说你什么,但能不能骑上去就要看你的本事!还有,小心受伤!” “龙子骞的马,那我可得看看有多好。” 李云泽尝试了几次,都被马儿抗拒地摇了下去。 就在哈耳想教导一些技巧的时候,却见黑马突然安分下来,打了个喷嚏,乖巧的判若两‘人’。 “好马!”李云泽驯服它之后,便能看见它的血量、跳跃值,就是不知道移动速度如何。 应该也慢不到哪儿去。 一个思绪间,黑马跳跃值突然拉满,猛地跃起跳出马厩,吓了哈耳一跳。 李云泽坐的稳稳当当,骑在黑马上围着哈耳转了一圈。 原来有鞍在,她已经和黑马心意相通,无需多学骑技,想去哪就去哪。 哈耳见她轻松的模样,忍不住说:“你还说你没骑过马,这黑马名为腾云,连我都骑不上去……罢了,算你厉害,我们走!” 李云泽对现在的视角很新奇,也想去外面看看,“走就走!” 两人一路往里,看守大门的士兵放了行,便是一片两边环山的宽阔大路。 李云泽是第一次骑马不假,所以在马背上如腾云驾雾般的快感让她很是欢喜。 若不是到了地方,她还想多骑上一会儿。 “吁~!”哈耳拉住缰绳,指着一处山坡,“这地方好,风吹不到,还能看月亮,露出的大石头刚好给咱们垫屁股。” “看着是不错。”冬季旁边还有些绿草,也不知是什么品种,月光之下,给人一种浪漫的感觉。 两人将马儿拴在一棵树上,走过去坐下。 李云泽道:“现在有什么事可以说了吧。” 哈耳笑道:“是可以说,不过这地方风景可还不错?” “夜景不错,风景就算了。” “在我看来,银光镀在远方密林,直到天地相接,宛如披星,怎不是美景?” “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是我没有发现美的眼睛了。”李云泽不得不承认是这样。 看见这月亮,总她让觉得自己还在那个地球,似乎一转身就是熟悉温暖的家。 哈耳从怀中掏出一包鼓鼓的东西,打开之后,一股肉香袭来。 “这是刚烤好的牛肉,你尝尝。”哈耳说着,又打开酒壶,先给自己灌了一口,实在豪爽。 李云泽拿起一片吃下,入嘴能感受到微硬的表皮,但是很香,嚼碎后里面鲜嫩多汁,带着些微辣和酥麻,简直比现代的大部分肉都要美味。 李云泽吃得都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你们军营烤的?” “是啊,好吃吧,害,我们行军打仗,牛肉最饱肚子,烤着烤着就成这样了,来,喝酒!” “这酒我就不……” 李云泽本想拒绝,毕竟她真不想喝酒,怎料哈耳是个十足的社牛,直接跟她勾肩搭背,把酒壶递到她嘴边。 “哎呀,你就喝吧,咱们是朋友不是?” “唔……” 对方这么热情,作为有情商的现代人,李云泽实在是不能冷下脸来应付。 被迫喝了一口,只觉口腔和喉咙都火辣辣的。 “再吃肉试试?”哈耳提议道。 李云泽拿了一口肉放入嘴中,发现味蕾似乎被激活,肉的美味被放大了数倍。 “好吃就多吃点。”哈耳看着她吃,笑脸盈盈,看向天边明月,也喝下一口。 李云泽吃了几口肉,喝了几口酒,不胜酒力,脸色微红。 哈耳看着,竟然微微愣了下,实在是面前女子容颜绝世,连她都痴了些许。 可怕的女人,长得漂亮就算了,还这么能打,你让天下的男人怎么活? 正是心中苦笑时,方圆几里无人的寂静让李云泽打破,“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说吧,我听着。” 眼看美食美酒入肚,哈耳这才说起正事。 “你要找的叶沁就在后方大本营,那里本是云泽边关军的地方,各种设施齐全,如果没人带路,你是进不去也找不到人的。” 她看向李云泽,笑了笑,“我可以带你去。” 李云泽微微一愣,“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叶沁不是被赏给人当媳妇了吗?” “我们见面的第一眼我便说过,我跟你一见如故,所以帮你这个小忙不算什么。” 哈耳说着,语气多出些感慨,“其二,人的命运总是被其他人操控,偶尔打破一次也挺不错,再说,如果那人连自己媳妇都守不住,也没必要可怜他。” 手中晃荡着酒壶,又是一口饮下,“我知道,灭了王家村让你想杀我,这是事实,我不会为杀人的事情辩解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多了解苍龙和云泽一些,随后再做判断。” “再做判断吗。” 李云泽嚼着牛肉,躺在石板上,看着漫天星空,心不在焉道:“我了解过了,苍龙给我印象就是尚武,云泽给我就是信神,嗯,就是这样。” 哈耳笑了,“是很直观的印象,我问你,如果你是云泽的皇帝,并且在上位之前,你的子民便已经无可救药地崇拜云泽神,你该怎么办?” 李云泽想都没想,“如果是我,那肯定说我是神使啦、天子啦,然后把自己的想法以神的名义说出去,这样下面的人就算不服我,也不得不服神。” 哈耳说:“确实,但你这样不是皇帝,仅仅是神使而已,至少在世人眼中如此。 听着,云泽的皇帝叫云烨,十八岁登基,统治云泽已经二十年,这二十年间,他最大的动作便是——取消云泽上百年传承的祭祀,并宣称云泽神并不存在,真正的繁华来源于自己的治理。” 李云泽感到不明觉厉。 “你是说,在一个信神的国家里,他们的皇帝却不承认神的存在?他为什么这么做,人们肯定很不满吧。” “确实很不满,一些地方会秘密举行祭祀仪式,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流放或处死,朝廷的大祭司已经被关入天牢二十年了。” 哈耳冷笑道:“为了彰显自己比神明更加厉害,他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建造宫殿,又或者说,是他这个人的神殿。 你明白了吧,他不信神,是因为他不允许有人比他地位更高,他是要自己当神! 你在叶城这种地方,根本就感受不到云泽内部的水深火热。 一个人的信仰被否定,就如同姓名被否定般痛苦。 尽管皇帝下令不许信仰神,但我们依旧在叶峰的尸体上发现了神像。 可见这个皇帝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上,这样的王朝,不就是等着被我们取缔吗?” 李云泽听完,说:“就算你们取缔,他们的人民不一样要反抗你们?” “至少我们的王不是昏君,两个民族融合,信仰会随着血脉稀释,直到最后消失不见,神这种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只是累赘。” 很有说服力的演讲。 李云泽信了七分。 这种事情,等她去云泽随便找个人都能了解。 哈耳没必要骗她。 见她迟迟不说话,哈耳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你支持谁?是云烨,还是云泽的人民?你信神吗?” 李云泽沉默了会儿。 “谁也不支持,我不相信有神,但也不否定神可能存在。”她说:“你们打你们的吧,我就在边上看着。” 哈耳笑着摇了摇头,“我看出来了,你确实没有明确的立场,否则不会坐在这里不走,但你没有立场,我有,我希望你来帮我们,当然,这不是我说了你就愿意的。“ 她问:“你知道为什么王家村会在叶城外面吗? 他们大概就是太信仰云泽神,甚至不愿意说谎应付上面,才被叶峰赶了出去。 为什么他们的田地会颗粒无收,因为他们在祈祷神来养活自己! 为什么会在冬季面临饥荒,因为他们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去了祭祀!这就是愚民。” 哈耳呼出一口气,和李云泽一样躺下,望着漫天似乎要坠落的星空,道:“王丫也是如此,不过她还小,应该能很好地融入我们,你说是吧。” “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吗?” 李云泽回忆起王家村的破败,当时的她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 因为信仰神,所以被赶出叶城吗。 当然哈耳也可能是在骗她。 李云泽觉得大家都在骗她,而她不过是一个散漫惯了的方块人而已。 转头看去,身边带着异域风情的豪爽女子已经闭上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 说完就睡,你当我傻吗。 李云泽叹息一声,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喂,别睡着了,困了就去睡吧。” “唔,我睡着了?” “是啊,还打鼾了。” “不会吧……我怎么没听见?” “…总之,你该说的都说完了吧。” “我想想,还没有。” “还有什么?” “还有……”哈耳朝李云泽伸出手,露齿一笑,“我叫哈耳,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咯。” “非要这样吗。”李云泽无奈地移开眼睛,握住她的手,“如果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早说啊,早知道就骗你了。”哈耳笑嘻嘻道。 “嗯,这地方看夜空确实不错,肉不错,酒也不错。” 马蹄声踏踏踏地响起。 “人呢?”哈耳问。 “人就……一般般吧。”李云泽抓住缰绳,见哈耳没吭声,只好补充一句,“开个玩笑,你挺好的,真的。” 说完,胯下云腾奔腾而去。 如果她们一直是同一个立场,哈耳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希望不会再变了。 李云泽祈祷着。 她已经变过一次,再变就要成墙头草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也许, 她得隔得很远很远,才能看清这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第50章 蓦然回首,她在丛中笑 “姜小小!” 猛地从梦中惊醒,赵杰满头大汗,看见稍微清晰的山洞,才知天已明亮。 身边的火堆熊熊燃烧,怪不得这么热。 这妖女,就不怕把我活活熏死吗! 赵杰心中痛骂,想坐起身,却发现腹部疼得已经麻木, 大腿倒还好,运上内力,点住穴位,不至于失血太多。 但腹部的情况就不太乐观, 在云泽时,赵杰也曾见过腹部中箭之人,很多看似无碍,最终却会惨死。 只能说这种事情不能光看外表,谁知肚子里是什么情况? “渴…好渴……” 那妖女去哪了? 赵杰光是把自己靠在石壁就用上了全力。 手脚虚浮,别说再来只野猪,就是来个三岁孩童,光是捏住他的鼻子,就能让他活活憋死。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糟,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医师,直接死了也不奇怪。 余光突然瞥见什么,转头一看,白晓的头颅就放在一块石头上,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那昏暗的金色眼中跃动着火光。 “嘶!”赵杰好悬没被吓晕过去, 他仔细回想,昨天看见这颗脑袋分明是闭着眼的! 就在他走神间,又猛然发现这头颅的眼睛又闭上了! 我、我没看错吧,等等,刚才好像就是闭上的?我记错了? 赵杰太过虚弱,以至于记性都不太好。 “你醒啦。” 这时,小六从外面走过来, 她站在那头野猪尸体身边,尸体的大腿处有一处巨大伤痕,想必就是送入赵杰口中的肉了。 赵杰像看见救星般,虚弱道:“水、我要喝水……” 小六恍然,“我看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流汗,能不渴吗,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找水。” 她就算找到水,知道用什么盛过来吗? 赵杰对此并不看好,却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脚步声远去,他本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不过半炷香,小六就跑了回来。 她抱着一个头盔,里面盛着水。 赵杰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半路颠簸掉落的头盔吗。 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小六把头盔递到嘴边,他张开嘴便畅饮起来。 清凉的水涌入喉中,直抵胃部,赵杰混乱的思绪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他摆脱嘴边头盔,指着白晓头颅大喊:“她是活的!” 是了,他绝对没有记错,昨日听见的声音、灰尘中的咳嗽声、刚才的眨眼,都不是幻觉,这颗血液都已干涸的头颅,竟然是活的! 小六放下头盔,担忧道:“赵杰啊赵杰,你可别疯了,要不然我怎么当大将军呢?” 赵杰扯住小六的手,死死地看着她,“不信,你过去扒开她的眼睛,试试,去试试!” 小六鼓了鼓嘴,不满道:“我亲手割下来的脑袋,还能有假吗!看你受这么重的伤,不和你计较!你休息好了没,其实也不需要你走路,我背着你便是!” 说罢,走到头颅边上,拿出一张布将其蒙住,系在自己腰带上。 赵杰张了张嘴,意识到除了自己,别人都不可能相信如此胡话。 不行,不能让这种邪祟跟在身边……但等到了云边关,上交郡守后,似乎也和自己无关? 赵杰陷入了纠结当中。 他想:我现在十分虚弱,最好别去招惹其他事情,这头颅主人是妖女所杀,理应不会恨我,就算突然发作,以妖女的能耐,也不一定会怕。 念及至此,他决定不再理会此事,便道:“你说的是,定然是我看错了,还有,我腹部伤势很重,若不找到医师,恐怕很难回到云边关。 就算是你的脚程,一路不休也需五到六日才能到,那时我肯定死了。” 小六不想赵杰死,便问:“哪里有医师?” 赵杰说:“你若一路沿着官道走,会在路边看见驿站,里面也许有医师。” 小六好奇道:“驿站是什么,官道又是什么?” 赵杰知道这妖女什么都不懂,耐心解释道: “官道就是给当官的人走的路,用来行军,运送钱财等等,路上有驿站可以为他们提供食宿、换马、医治等,不需要当官的给钱; 商道是给普通人走的路,很是方便随意,路边的客栈是商人经营的,也会提供食宿,但需要给钱。 当然,普通人也可以走官道,但看见官员马车要及时让路,官道中间三尺不能通行,那是给天子用的路……你明白了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这妖女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赵杰只觉得心累。 蜘蛛本来就不是多么聪明的生物,看来成了精也是如此。 小六点了点头,“我差不多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驿站!反正你一时半会不会死吧。” 赵杰连忙说:“我饿了,先烤些肉吃也不迟。” 小六掐着腰,鼓了鼓嘴,想说些什么,又泄气道:“人类真麻烦。” 转眼间,那火堆便插上了几根木棍,野猪肉烤的滋滋冒油。 小六蹲在一块石头上,撑着下巴,看着赵杰吃肉,突然问:“喂,赵杰,喂,喂,赵杰,喂……” 赵杰看了她一眼,可能是离死亡太近,不想唯唯诺诺,语气十分不好,“你想说什么倒是说啊!” “嘿嘿,这不是等你看过来嘛。”小六好奇问道:“你梦里一直嘀咕的那个名字,叫姜小小是吧,她怎么了?” 赵杰嚼着肉,闻言冷笑一声,“呵,也没什么,不过是被一个蠢货带到城墙边,帮她炸了城墙而已,呵,呵呵。” 说着,他眼眶便红了,此事已经是他的心魔, 事情难以挽回,若不搞清楚姜小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可能死不瞑目。 小六恍然般“哦~”了一声,“我就说怎么远远就看见城墙冒烟呢,但也不对啊……” 她摸了摸下巴,嘀咕着赵杰听不清的话。 赵杰沉浸在悲伤之中,如果他当时不带姜小小来,也许还能多守三天,何至于顷刻间灰飞烟灭。 没过一会儿,赵杰吃完了肉,道:“我吃……” “吃完了走吧!”小六早就等得不耐烦,见赵杰吃完,直接将他背起,迈开步子冲出了山洞。 赵杰在她身后,看见对方六根红绳绑的辫子,看着洁白光滑的侧脸,小巧可爱的耳朵, 刚想感慨‘妖怪就是不一样’的时候,却忽地被一根树枝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山林之路难走,普通人寸步难行,习武者一日百里,而像小六这般横冲直撞,以至周边景色都变成残影, 不过一刻钟,赵杰就受不了了。 “停,停!让我缓缓!” 冷先不说,那粗枝树叶打在脸上,实在让人苦不堪言。 再这样下去,还没出山就要被折腾死了。 小六停下脚步,语气已很不耐烦,“怎么回事呀你,不是吃饱了吗?” 赵杰脸上有几道树枝抽打的红色印子, 他才更不爽,但不敢表现出来,“我需要解个手,将我放下来就是。” “解手是什么?” “就是撒尿!” “哦,那你去吧。” 小六对这种腌臜之事不感兴趣,将赵杰放下去后,就盯着一片草丛中的一张蛛网发呆。 赵杰揉着脸走到一边,刚解开腰带,余光突然看见不远处一道身影,他瞳孔一缩,瞬间将手放在腰间小刀上。 那人影虽然背着背篓,但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姜小小,她怎会在这里?看样子是在采药!? 赵杰心中的狂喜简直要将他淹没,云泽神,你果然在看着我,你也为叶城惋惜吗? 本以为日后再难相遇,没想到第二天遇见了。 他的眼中闪着复仇的火,弯下腰,像一位老练的猎人一步步靠近,靠近,更近! 我要抓住她,然后问出所有的事情。 是谁让她干的,她用什么干的! 还在采药,你要救下谁,我就要杀死谁! 恨,他好恨! 然而他忘了小六在等着,小六耳朵一动,转头看见赵杰猥琐的背影,大喊道:“喂,你干嘛呢?” 赵杰心中一紧,眼看姜小小闻声回头,哪还要隐藏。 他不顾经脉受损也要运起内力,朝着姜小小冲了过去! 然而姜小小只是茫然地看着他,那呆滞迷惘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入赵杰心中, 这一瞬间,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问东问西,只想将她送去陪葬,“去死!” “住手!”一道陌生而苍老的声音传来,赵杰只觉后颈一痛,接着整个世界都黑了下去。 在最后一秒,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鹤发童颜,同样背着背篓的老人站在远处,还保持着掷出东西的姿势。 原来还有同伙…… 赵杰不甘地想,随后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姜小小!” 赵杰猛地坐起身。 还没看清环境,就听见小六的窃笑,她还低声道:“我就说他一醒就要说这个名字吧。” 一个男人也笑了,“还真是,哈哈哈哈。” 这是一个木屋的侧室,赵杰发现自己的衣服被脱掉,腹部伤口似乎被重新处理,绑上了一层细布。 抬头看去,一个男人正和自己相对,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掀开被子,还能看见男人粗糙的脚掌。 “哎呦,冷!”王二狗缩了缩腿。 赵杰不认识此人,见小六坐在旁边一个小板凳上,心中松了口气,“这是哪?” 小六捂嘴憋笑,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王二狗说:“兄弟,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说说,荒郊野岭的怎么能偷袭无辜少女呢,要不是费老人家出手,啧啧,我都不敢想你会死得多惨。” 无辜少女,费老? 赵杰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深知此时自己不能冲动,冷静问道:“既然是我偷袭,他们为什么还要给我疗伤?” 王二狗说:“还不是因为这位姑娘给你说好话,说你受伤出现了幻觉,还看见死人脑袋睁眼说话呢!” 赵杰无语,看向小六,发现这家伙还在笑。 “你在笑什么?”赵杰疑惑道。 小六:“噗,没,没笑什么啊,噗……” 王二狗摊摊手,“她没笑你,笑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姑娘一看我就笑了,您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赵杰仔细看了看,“没有。” “那不就是了,所以姑娘你到底在笑啥啊!” 王二狗也快受不了了。 小六这才说:“你就不好奇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吗?” 王二狗说:“我知道啊,费老说我受了很重的伤,被人抛尸荒野,才把我救回来。” 小六知道就是自己当时手欠,把王二狗推下城墙,那些士兵以为王二狗死了,干脆直接丢出了城。 没想到被人救走了。 王二狗肯定是失忆了! 哈哈,好玩好玩! 小六没有一点愧疚,循循善诱道:“难道你就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王二狗皱起了眉,“费老说我从叶城出来,手脚还骨折了……那我肯定是骁勇善战,在战场上受伤!可惜叶城那群家伙枉为人子,竟然直接把我丢了!哼,也不知道那破城守住了没!” 赵杰听着,“等等,你是叶城士兵?” 王二狗骄傲地扬起下巴,道:“是,也不是,他们把我丢出城,我已经和他们恩断义绝!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回去!” 赵杰有些颓废地笑了笑,“不会有人让你回去的,叶城在一天前已经破了!若是没有猜错,里面的人都被苍老屠了个干净!” “什么!”王二狗如遭雷劈,喃喃道:“那他们把我丢出城,难不成是救我?” 小六听他这么说,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哈哈大笑,“哈哈,原来是他们救了你吗,那你还骂他们,哈哈哈。” 王二狗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这位姑娘生得可爱,他已经要骂娘了。 这么严肃的事情,你笑个屁啊! 好在,赵杰是已经习惯了小六的不正经。 王二狗没再管她,好奇地看着赵杰,“这位公子,我看你英俊非凡,器宇轩昂,想必不是普通人,不知尊姓大名?” 赵杰道:“大家都是叶城出来的,我也不瞒着你了,我是赵杰,乃守城大将军!” 他对着小六拱手,“多亏这位姑娘将我救出,才让我免得一死。” 王二狗人傻了,“啊,你你你你,你就是大将军,赵杰!?” 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前一句话还说自己跟叶城恩断义绝,现在叶城将军就在面前? 看出他的无措,赵杰笑了笑,“无需紧张,叶城已破,我还有什么脸作为将军,你就当我是普通人便是,还不知阁下姓名?” 王二狗神色复杂,“我叫王二狗。” 赵杰大吃一惊,“你就是王二狗!?” 他下意识看向小六,又连忙收了回来。 赵杰虽然没有见过王二狗,但王二狗这个名字,以及他的其他消息都是知晓的。 王二狗认识李雨,可不能让这妖女知道,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不能言传,直接不动声色道:“啊…哈哈!原来是你啊,我知道你,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以后咱们就是患难兄弟,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叫你一声弟弟怎么样!” 王二狗感动不已,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二狗能和将军称兄道弟。 何其荣幸! 他喊道:“哥哥!” “弟弟!” “哥!” “弟!” 小六看傻了眼。 原来人类之间的关系可以进展这么快吗? 学到了学到了。 就在兄弟二人互诉衷肠的时候,小六忍不住插嘴,“喂,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杰心中一紧。 王二狗道:“还不知姑娘芳名?” “哼哼,我叫李六,我有一个姐姐,叫……” “啊!”赵杰突然大喊一声,死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痛,好痛!快叫医师来!” 王二狗慌道:“李姑娘,劳烦去叫费老,我腿脚还不利索!” 李六撇了撇嘴,出门叫那在外面煎药的一老一小,“老头,他肚子疼。” 叮嘱身边少女把控火候,费铭站起来,笑眯眯道:“我看他不是肚子疼,嗯,还是去看看吧。” “不是肚子疼?” 两人擦肩而过,小六疑惑不已。 费铭眯起眼睛,在经过小六的时候陡然锋利起来。 当时他本想杀了赵杰,毕竟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想到这李六身手惊人,竟在瞬息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如此身手,肯定出身不凡,还是不要招惹,免得生出事端。 念及至此,费铭又重新眯起眼睛,一进房间,就对赵杰拱手,“我在外面都听见了,久闻大名啊,赵杰将军。” 赵杰诧异道:“您是?” “您不认识我很正常,老夫费铭,曾云游天下,也算略有小名,最后在叶城赚了些银两,归隐山林。” 费铭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说起来也好不得意,“江湖人称‘画皮鬼手’!” 赵杰立刻拱手,“久仰大名!” 画皮鬼手吗。 嗯,从来没听过。 第51章 好巧,我也认识李雨! 木屋内,到了吃饭时候,一群人各怀心思地围坐在桌子旁。 赵杰扒拉着碗中饭菜,看着坐在对面埋头吃饭的‘姜小小’,表情十分复杂。 “姜小小,哈哈,你大抵是认错人了,这女娃跟着我足有半月,形影不离,怎么会如你所言去过叶城?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费安。” ‘画皮鬼手’费铭如此说道。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如果是你们两人狼狈为奸呢? 赵杰移开自己凝视的目光,吃了口饭,突然没头没脑说:“李天霸。” 其他人:“?” 那女孩没有看过来。 赵杰又自顾自道:“张二毛。” 小六仅剩的左手摆弄着筷子,闻言道:“赵杰你疯了。” 赵杰显然不在意,“张世梁,彭琪,赵四喜,马一根,钱六文……姜小小!”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杰冷笑。 唯独对这个名字有反应,还说你不是姜小小! 费铭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你还在怀疑她是那个姜小小吗,她这半月从来没有离开我的视线超出一个晚上,难道她一个晚上就能来回叶城吗?” 他感受到赵杰眼中的杀意,警告道: “此处乃是我清修之所,赵将军,不要因为区区外貌就妄下结论,我倒觉得,你只是看费安是个女童,从而迁怒于她!” 赵杰大怒:“我不可能记错,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我记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她,我赵杰就被天雷活活劈死!” 他猛地抓住小六,“你也见过她,对不对?你说,是不是她!” 小六笑道:“不是她,叶城的姜小小身上带着一股土味,像刚从山里出来,这个费安身上一股药味,从时间上看,两人也显然不是一人,我的速度比姜小小快的多,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赵杰缓缓松开手,皱着眉,死死盯着对面的女童。 他问:“费前辈,我观这女童眼神呆滞,毫无灵光,也不喜言语,这是为何?” 费铭眼神微动,“我自捡到她时便是如此,可能是家中出现变故。” “家,这女娃的家……”赵杰想到了什么,一字一顿道:“不会叫金碧镇吧。” 费安突然抬头看着他,竟开口道:“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山里,我要去找爹爹。” 我叫姜小小…… 女童的声音如一桶冰水浇在身上,赵杰浑身汗毛如被雷劈般炸开! 就是她,就是她! 她就是姜小小,不会错,这句话不会错! 赵杰血气上涌,浑然不顾费铭在场,一记铁爪手便要抓去费安脖颈,“你这个妖孽!” “哼!” 眼看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手伤人,费铭不满地冷哼一声,手袖一挥,几根银针卷着内力射出,齐齐插入赵杰手臂。 赵杰只觉手臂突然失去知觉,极为狼狈地倒在桌子上。 饭菜碗碟碎了一地,这下谁也不用吃饭了。 “姜小小,姜小小!” 赵杰极力想站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抬头看,女童那对毫无光彩的眼神盯着自己,让他汗毛耸立。 他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恐惧。 赵杰开始惧怕, 他不明白,活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就像小六一直在笑,这个姜小小也是如此! 他看向冷着脸的费铭,还有蹲在椅子上,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六,深吸一口气,道:“费前辈,还请解释一下,你不是说她不是姜小小吗!” 费铭冷冷道:“我为何要跟你解释,赵杰,看你是叶城将军的份上,我允许你等伤好再走,不过在这期间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了!费安是我的入门弟子,要继承我的衣钵,岂能被你欺负?” 赵杰咬着牙,王二狗连忙把他扶起来,“哎呀,大家都是云泽人,别打架啦,费老,您看这几根针……” 费铭笑了一声,手臂一挥,赵杰手臂的银针便仿佛受到牵引,自动飞入他袖中。 赵杰瞳孔一缩,“内力外放,是我小瞧前辈了,没想到也是一流上品的高手!” 费铭走近几步,在赵杰忌惮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我这药方子不错,你身体本就健壮,能吃饭就离痊愈不远咯。” 赵杰看了一眼费安,知道此时最该冷静,便道:“多亏前辈救命之恩,是在下唐突了,还望见谅。” “呵呵,年轻人有火气,我很能理解,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王二狗连忙问:“那我呢,费老,我这腿还要多久?” 费铭摸了摸胡子,“你身怀内力,却不懂使用,需要一个月;如果能运转内力,促进血液流动,十日即可奔跑。” 王二狗道:“不瞒您说,我这内力是一个老头强行传给我的,我根本不会用啊!” “呵呵,我教你便是。”费铭淡淡道:“人老了,就喜欢教人点东西,你说对吧,费安?” 名为费安,实则和姜小小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闻言,默默点了点脑袋。 “多谢费老!”王二狗大喜过望。 如果自己能学会武功就更好了。 可惜他这个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 赵杰虽说两人是兄弟,但王二狗也分不清是不是因为他初来乍到,要找个依靠,虚情假意。 如果真是,自己向他请教武学,兴许是热脸贴冷屁股呢。 别看王二狗不太聪明的样,他心里精着呢。 小六听见了关键词,也举着自己的独臂,喊道:“内力武功?我也要学!老头,你也教我!” 费铭一脸诧异, 在他看来此女身法已出神入化,内力不显,定然是高手,怎么还要薅自己这老头的羊毛? 他只能应付道:“阁下若想学习,老头定不吝教导,不过修行此事不得急迫……嗯,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再烧一桌饭菜吧。” 赵杰自知理亏,主动道:“我去便是,弟弟,你来帮我。” 王二狗点头,“必须帮你啊,哥!” 小六无聊地撇了撇嘴, 不能急切,不能急切,学武功怎么这么麻烦啊。 她目送两人离开,想到了什么,拉着老头说:“来来,我们去院子,我给你看看我的轻功步伐!” “哦?阁下可是要和老头讨教一番?” “什么讨教,这步伐是我从一个人身上学来的,但只有几步,你看看怎么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院子。 费安则乖乖巧巧地拿出一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盯着小六,一动不动。 小六展示了一下自己学的步伐, 费铭一眼看出是叶府武功,心中惊讶,“好快的轻功,但确实不够完整,倒不如说只是九牛一毛,阁下是在谁身上学的?” 小六道:“那叶峰的暗卫,很厉害很厉害,那一剑我现在都可能躲不过,所以我才要学武功!” 费铭看向小六断臂。 他明白了什么。 这少女看来确实不会内力,这断臂想必就是叶府所为。 那她为何速度能比自己还快?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足够让人好奇。 费铭思绪一转,“既然阁下诚心要学,那我就教你一套轻功步伐,闲来无事练上几步,虽然没有内力无法踩叶飞花,但来日方长,内力肯定是会有的。” 小六很赞同这个老头,“你说的很对,我以后肯定会有内力!” “那老头我就走上几步,你看仔细了!” —— “噼啪。”柴火烧的正旺,锅里有一碗浓汤。 赵杰痴痴地看着手中神像,王二狗忙得不可开交。 听着耳边娴熟的切菜声,刀声密密麻麻好不迅速。 赵杰找话道:“二狗,你是王家村人吧。” 王二狗的手顿了顿,“是,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王家村了。” “二狗,你说,世上真的有云泽神吗?” 赵杰曾亲自将破城之人带去,曾在奄奄一息时受到妖女救助。 现在仇人就在面前,却无人能帮助自己。 所以他开始疑惑, 云泽神,你为什么比手中云琢的神像还冰冷百倍。 云泽神,如果让我相信您的存在,就请显灵吧。 皇帝不让我们相信你,为何您也好似无所谓般,一点神迹都不曾显现。 难道皇帝说的是真的, 世上唯一的神就是皇帝本人? 赵杰看着手中神像, 在云泽,信神是违背法令的,但谁都知道连衙门自己的人都在偷摸供奉。 赵杰家中也是。 可直到今天,他却对此感到困惑了。 王二狗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觉得有,那肯定就有。” “你觉得的呢?”赵杰想知道他心中有没有。 “我觉得没有。”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王二狗继续切菜,转移了话题,“哥,有一个人告诉我,叶城只不过是一个人的脸面,守的越久,那个人脸面就越大,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赵杰看向他,皱了皱眉,严肃道:“此话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江湖人,我其实不认识他。”王二狗撒谎了。 赵杰这才松了口气,“这话不要被第三个人听见。” 叶城的一个人的脸面,不就是说满城人的命不如一个人的脸? 这是妥妥内奸才会说的话,只是为了煽动人心。 但既然是江湖人说的,他也不可能追过去把人家砍死。 赵杰忍不住解释道:“守叶城不是谁的脸面,是云泽全国上下的士气,你且听着……” 他缓缓说着王二狗听不懂的话,直到饭菜再一次做好。 “嗯,二狗的手艺不错!”费铭尝了一口,很是满意,比他这个老头烧的好多了,他问:“是跟谁学的?” 王二狗被夸得直挠头,“跟谁学的,哈哈,我……呃……” 对啊,我跟谁学的? 王二狗想了半天,支支吾吾,遮遮掩掩,让费铭哈哈一笑,“有些事情好比走路呼吸,也许是人自己就领悟的。” 王二狗恍然大悟,“对,我就是自己领悟的!” 费铭笑着摇头。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饭后,小六跟着费铭学习轻功,费安则在另一个屋子里看医书。 两个伤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很快入夜,这个木屋不算很大,但勉勉强强能住这么多人。 小六不习惯和谁睡一间房,但在费铭的劝说下,还是一个人睡了一小间。 赵杰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知道仇人就在隔壁,却无法下手,甚至还要装作认错,实在让他备受折磨。 也不知道这姜小小给费铭灌了什么迷魂汤。 等等,迷魂汤…… 既然费铭精通医理,为什么不能是他给姜小小灌了迷魂汤? 若姜小小和小六一样,乃是妖怪之身,随即被费铭发现利用,似乎也算合乎情理?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几点是…… 第一,既然姜小小和费铭一起,这两人又为什么要对叶城下手? 谁会在炸掉城墙后,又跑到整个深山老林里煎药? 在赵杰想象中,姜小小定然来自内奸组织,既然如此,就不应该在任务结束后出现在这种地方。 想不明白。 第二,姜小小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摧毁的千斤城墙。 若是妖怪,又是什么妖怪? 不明白。 夜晚在他的思索着缓缓加深,直到房内响起轻微的鼾声。 “嘶~”王二狗猛地睁开眼,掀开被子走了出去,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摸着黑走进了茅房。 就在他一泻千里之时,突然耳朵一动,听到一些微弱的动静。 接着,是一声骇人听闻,响彻山林的惨叫。 “啊!!!!” 听声音,竟然是费铭老爷子的! 王二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一慌,连忙朝惨叫声处赶去, 却见小六房门突然打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出来,好巧不巧落在他怀里。 被一层布包着,暖呼呼的,伸手一摸,王二狗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啊,啊!王二狗!”费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他的左手断了,身后的黑暗中冒出两对红色的光。 王二狗怀里抱着的就是他的断手! “闻了我的迷魂香还能清醒,你还说你没有内力!”费铭的胡子不知道是不是绊倒时被扯断,看着十分稀疏,像被开水烫过拔毛的鸡。 小六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老头,我真心跟你学武,你怎么还要对我下药?我最讨厌表里不一的人类,嘻嘻,算啦算啦,我这就取下你的脑袋!” 费铭抬头看见月亮出现,见周围较为明亮,这才松了口气。 “我好奇你没有内力,又为何能速度惊人,不管是你天纵奇才还是山野妖怪,我都要把你剖开看看,和普通人是不是一样的心肝!”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那你猜对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人!” 话音刚来,打着摆子的王二狗便见费铭抬起了手,等他挡住了什么,才看清小六已经到了眼前。 什么时候来的。 太快了! 小六见自己一拳被接,心中颇为惊讶,接着一股顺势袭来,让她借着自己的力向前冲,费铭闪身让开,小六差点栽倒。 “空有蛮力的匹夫!这就是四两拨千斤!” 费铭怒目圆睁,他断了一臂,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怎能不怒,“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说罢他衣袖一挥,数十根银针在月光下泛出清冷寒光,在小六数个瞳孔的注视下,没入她的各个穴道。 “怎么躲不开了?哈哈哈哈。” 费铭见她突然一动不动,不由大笑,“你穴位被封,呼吸都难顺畅,何况动手,这内力牵引之术能让我如提线木偶般操控银针,乃是我当年救治一位暗器高手时所获,在江湖中都难逢敌手,区区匹夫,凭什么和我斗!” 他走到王二狗身边,拿起自己的断臂,“好啦,你就这么站着,我必要把你扒皮拆骨,看看你是哪一样比普通人厉害!二狗,别愣着,睡觉去吧。” 最后一句,他很是温和地对着王二狗说。 王二狗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六,还没从刚才的状况回过神。 也就在这时,赵杰从房中出来,“二狗,发生什么事了?” “哥……” “赵将军,哈哈哈,没事没事,不过是遇到一只野猪,把二狗吓的大叫起来罢了。” “是这样吗,多大的野猪?” “有两个你这么高,三个你那么长!”费铭乐呵呵道。 此时黑云遮月,赵杰看不清他们在哪,只能说:“这样,我也曾看见一只野猪,不过……” 不过被某人一拳砸死了。 王二狗转头,看见黑暗中,那一动不动的人儿对自己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俏皮一笑,“嘘~” 王二狗连忙闭嘴。 费铭:“嗯?” 察觉风向不对,转身看去,两根纤细的手指就插进了他的眼眶。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视野一片漆黑,紧接着,左腿传来撕心裂肺的撕扯感,“呃啊啊!!!!” 接着是右腿。 血在空中画出一圈,落在地上,融入其中。 王二狗瘫倒在地,看着像农民般辛勤耕耘的小六,弯着腰,一下一下拔着,拔着。 一根火把靠近了。 赵杰看见地上唯独还有右手费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还没等他说什么,小六就笑了。 她的脸上还染着血,配上笑吟吟的脸,竟分外妖娆。 “是这个老头要先动手,没办法,只能教训一下他啦,嘻嘻,赵杰,我们是好朋友,你不会因为他生我的气吧。” 小六笑道:“如果你生气了也不要乱跑,我们要去云边关吧,所以我不会杀你哦。” 不知为何,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赵杰竟出乎意料的冷静。 好像自从叶城破灭,和小六待了一晚上后,他的已经越来越难以被什么所打动。 “你为什么还留他一只手?”赵杰问。 王二狗惊恐地看着两人,不敢出声。 小六说:“因为他还要给你换药,不是吗?” 赵杰失笑一声,“你戳瞎了他的眼睛,他还怎么给我换药?” “是哦。”小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我把他杀了。” “别,别杀我!”即使只剩一只手也要努力活下去,费铭的求生意志前所未有的强烈,“听我说,赵杰,你听我说,别让她杀我!我可以告诉你姜小小的事情,别杀我!” 赵杰看向小六。 小六哼了一声,抱着手看向一边,“随便你。” 说完,拍拍衣服,拖着王二狗走了。 王二狗吓得嗷嗷大叫,“女侠,侠女!仙子!别杀我,我肉不好吃,我十天没洗澡还拉不出屎,身上都是臭的!!” 小六噗笑一声,“谁要杀你,只是看你走不动拉你过来而已。” “啊,这,这样……”王二狗尴尬一笑,连忙站起来,“多谢姑娘,那我就去睡了……” “哎等等,我不杀你,你以后混迹江湖,可要带上我的名字!” 小六豪情万丈道:“我叫李六,记住,我还有个姐姐,叫李雨!” 王二狗大吃一惊,“是那个高高瘦瘦,能变出东西的李雨?” 小六的眼神怪异起来,“是啊,你认识?” “哎呀,太巧了,太巧了!我和你姐姐可是好朋友啊!那我还得叫你一声大妹子啊!” 王二狗喜极而泣,出门在外能遇到朋友的妹妹,还有比这更有安全感的事吗? 虽然这大妹子出手吓人,但怎么看也是费铭先动的手。 嗯,所以她肯定不是坏人。 “哦~”小六按住王二狗的肩膀,笑眯眯道:“那可真是太巧了,不知道你跟她是多好的朋友?” “很好很好的朋友!”王二狗的眼神很真挚。 “这样,我明白了,那我们也是好朋友咯!” “嗯!” 当赵杰帮费铭止血,拖着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么一幅画面。 看见小六眼中闪烁的红光,王二狗开心的笑脸。 赵杰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要失去一位好兄弟了。 第52章 在冬天给火的人,肯定很温柔吧 费铭被丢在床上痛苦地哀嚎着。 他只剩一只手,双目失明,全身席卷着痛苦和愤怒。 “说吧,姜小小的事!”赵杰说。 费铭:“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回忆姜小小的一切,如同将沉底的淤泥翻起,整条记忆之河都浑浊不堪。 赵杰能不能接受自己看见的东西, 他不知道, 自己能不能活,哪怕如同废人。 瞳孔颤抖着,因为疼痛,连骨髓都在发颤。 李六在门口坐下,靠着门框,闭上了眼睛。 这个妖女,被银针刺入穴道好似没事人,不仅戳瞎他的眼睛,还硬生生拔去他的三肢,这等残暴,骇人听闻。 但如果能看看她和普通人的内里有什么不同,该是怎样的幸事? 房内的油灯剧烈摇曳数下,赵杰坐在灯后,问:“把姜小小的所有事情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赵杰,赵大将军,和妖女狼狈为奸,根本不会阻止妖女伤人,心智已经腐坏。 也许在叶城破后,赵大将军就已经死了。 王二狗坐在角落,像一尊雕塑。 他虽然说小六是自己大妹子,但归根结底还是怕的。 他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可有可无。 还有费安。 费铭心思复杂。 见自己这般,费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转身走进房间。 她只是被吵醒了而已。 费安啊费安,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好歹,我也养了你半月啊。 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 费铭叹了口气。 是该说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带进棺材里的, 如果他能有棺材的话。 —— 叶云涧有一处地方,叫金碧镇, 似乎是因为动物尸体的腐坏,导致瘟疫滋生,感染瘟疫者骨瘦如柴,手脚发黑发绿,宛如行尸。 天虽冷,肉犹腐,瘟疫生,人传人,户传户,门族灭。 费铭恰好就在附近,听闻瘟疫,便相约了几位行走江湖的医师。 商议后, 其中一位说:“此瘟疫已经无解,又或者说,我们还没有解完,人就死完了!这盘棋到此为止!” “没错,当务之急是阻断瘟疫传播,金碧镇的人一个都不能出去!” “费铭,你不是有一个药方,能让人无知无觉死去吗?”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那就靠你了,老费。” “我们走了,停留太久总不是好事。” 大家努力过了,却没有用, 其他医师走了,费铭决定按照他们的想法行动, 他和之前一样煎药,分发受到瘟疫的众人。 唯独一个少女,像是淤泥中的荷花般冒了出来。 “我来给我爹拿药。”一个少女对他说,接过药一饮而尽,“我的喝啦,谢谢老爷爷。” 费铭认识这位少女,她姓姜,名小小。 听金碧镇的人说,她是被姜家老爷捡来的,被捡来的什么时候都不记得。 好像要当童养媳。 要费铭说这也无可厚非,这脸蛋,皇帝老子见了都要心动。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似乎只有她没有感染瘟疫。 她正常的简直不正常。 知道今天金碧镇人吃了自己的药都会安然死去,费铭忍不住去往姜家,发现姜小小并没有死。 她当着他的面喝下了一碗药,怎么可能没死? 为什么没死? 这个问题萦绕心中,费铭决定一探究竟,当即跃下屋顶,一记铁爪抓向姜小小。 第一次抓时,他分明已经抓住她的手臂关节,少女却如同细柳般挣脱了,丝滑的让费铭都愣住了。 “是你呀,老爷爷,你要干什么呀?”少女亭亭玉立,宛如白莲。 费铭惊骇不已,关节就像蛇的七寸,一旦被抓,怎能若无其事地挣开? 她会武功? 这是什么武功! 是他没抓稳,还是她溜滑了出去? 费铭没有回答姜小小的问题, 虽然是帮人们安乐死,但也是自己动的手,心虚之下,他的脸也冷了许多, 一记手刀砍在姜小小的颈动脉,瞬间造成的供血不足会让人迅速眩晕过去。 然而姜小小仍然站着,更可怕是她似乎毫无痛觉,只是一个劲地问:“老爷爷,你在干什么?对了,我爹让我在这里等着,不知道等什么呢,你知道吗?” 费铭脸色沉沉,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瘟疫无用,毒药无效,软若无骨,滑若泥鳅, 既然是姜老爷捡来的,难不成是哪家隐世门派的出世弟子! 心中思绪万千,好奇愈发强烈,最终费铭动用粗绳将其团团捆住,才带着她离开了金碧镇。 然而即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即使被绑在一块木板上,面对拿着尖刀的费铭,姜小小仍然一副无辜的表情, 她左右看看,问:“老爷爷,我爹爹呢?我的家呢?” 费铭问:“你怎么会认姜老爷作爹,你师傅是谁,你是何门何派,我本不想杀你,你为什么会不怕我的药!” 如同李云泽解开苍龙之毒便引来杀身之祸,对这些钻研药草的人来说,出现这种人,要么彻底搞清楚,要么直接将其抹除。 姜小小很幸运,她是前者。 但又很不走运,费铭搞清楚的方法得搭上一条命。 姜小小想了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懂。” 无辜到费铭觉得她很可怕。 眼看问不出什么,他只得对她用上迷药, 发现不管用后,便直接对着她的肚子立起了刀尖。 “别怪我残忍,只怪你太与众不同!” 所以我要看看,你到底哪里不同! 费铭出生在医师世家,从小对医理的学习,让他对人体内部产生了狂热的兴趣。 他混迹江湖后,曾多次不为人知地解剖武者尸体,想看看有内力之人和普通人到底是何区别。 所谓天资,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影响? 可惜,他找不到。 现在,他要解剖姜小小。 你为什么不惧瘟疫,为什么不怕药物? 他的脸上带上了些许癫狂,这条路一旦走上是回不了头的, 人体内部就是瑰宝,他一人独享,怎能不开心? 然而,当这位老人剖开少女肚子的时候,他呆住了,甚至尖叫了一声。 那肚子里的东西不是内脏,而是一团黏糊、蠕动的淡绿色,似液似固,水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充满皮囊,无处不在! 这是什么啊! 骨头呢,内脏呢! 他看愣了半晌,退了几步。 不理解,不明白,刀子掉在地上,他几乎要疯了。 一个人的肚子里怎么可能是这样! 那团绿油油的东西还朝他伸出了触手。 “怪物,怪物!” “老爷爷。”姜小小偏头看着他,平静地问:“我肚子里有什么?” 有阳就有阴, 有神,自然就有邪祟。 费铭狰狞面容,拿起剑将姜小小大卸八块, 他不能让她活着,邪祟怎么能活着? 吸走我的阳寿怎么办!将我生吃活剥怎么办! 虽然杀死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让他很心痛,但也许能从尸骨中找到些什么。 等他收剑的时候,却看见地上四溅的绿色东西在蠕动, 最终变成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姜小小。 她们更小,从少女变成了女童。 这个现象一度让费铭都停止思考,在他呆若木鸡间,四个女童似是知道他不是好人,纷纷跑了出去。 跑远了,其中有一个比较聪明的,对其他一个说:“跟我学,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你去城里活着吧。” 那一个比较木讷,重复道:“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比较聪明的又对另一个说:“跟我学,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山里,我要去找爹爹——你去山里活着吧。” 接着对最后一个说:“跟我学,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不知道要去哪,我要找到我爹爹——你想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吧。” 她们一拥而散,跑的比马还快, 费铭追到其中一个,穷尽手段才让她安分下来,但再也找不到其他三个了。 “我要在山里活着!”姜小小挣扎着说。 “跟我去山里,你在山里活着就是!” 姜小小:“好!” 在发现姜小小不会主动攻击后,费铭才算缓过劲来。 他时不时就剖开姜小小的肚子,研究她体内那绿色的东西。 他发现姜小小的自愈能力很强,不需要多久,肚子上的痕迹就会消失。 费铭决定,一定要把她的事情弄个明白。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捡到了快死的王二狗。 随后,又遇到了他的灾星。 —— 费铭颤抖着,用仅剩的一只手喝了口水,咳嗽一声,对赵杰道: “你现在明白了,我没有骗你,这个姜小小不是你的那个姜小小,而且姜小小绝对没有摧毁城墙的力气。” 赵杰听完,看着地板想了半晌, 他无法想象人的肚子里怎么会是绿色的东西,这让他感到恶心。 但……“既然不是她,会是谁呢?” 王二狗抖了抖,盯着油灯的火光,“杀了一个大的,变出四个小的,跟听故事一样,老头,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但看他直愣愣的眼神,显然是信了。 费铭有气无力道:“我要死了,没力气骗你们,呵,我变成这样也是咎由自取,没想到李六竟然如此厉害,穴位对她没用,简直就像……就像……” “就像姜小小一样。” 赵杰说着,看向门口撑着脸的背影,“李六,你不觉得你跟姜小小的很像吗?” 那背影动了动,“像?呵呵,我才不是史莱姆这种黏糊糊软趴趴的东西咧!” “史莱姆?那是什么,你果然知道她!”赵杰走过去,询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她?” “知道又怎么样?”小六懒洋洋道:“我从一见到就知道她是谁,我们是认识,但不熟,偶尔一起死一死,唔,它一直不是很聪明,现在也是。” “如果不是她,摧毁城墙的又是谁?” “我知道!” “你知道!”赵杰震惊道:“那、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她可以让城墙坍塌,你不也知道吗?我认识它,却不知道它现在的名字和样子,我告诉你什么?” 小六对史莱姆、苦力怕都不是很感兴趣,她是一个怪物,一个只想让李云泽死的怪物, 这才是她做这么多事情的动力。 赵杰听了她的话,颓废地退了几步,苦笑连连,“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是恨错了人!毁掉城墙的另有他人!但为什么呢,为什么当时的姜小小会走向城墙?为什么她没有被炸死?” 王二狗说:“既然李六会认识他们,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相互认识? 既然认识,见对方在城墙边上,姜小小才会过去看看,又或者说,是被那个人吸引过去的?” 赵杰猛然惊醒,按住王二狗的肩膀,“对,就是你说的这样!姜小小是被那个人吸引过去的!所以那人手下留情,没炸死她!” 小六补充道:“也许史莱姆软乎乎的炸不死呢。” 赵杰原地踱步,自言自语, “快想想,当时那里站着谁,只是士兵吗,既然如此,那人肯定是伪装成士兵过去的,是了,我应该想到的,叶沁车队被劫也有一样的雷声,他们是同一个人,他早就在叶城附近了……” 赵杰幡然醒悟,连拍大腿,“暗香楼,她是暗香楼的刺客!李六,我们得速去云边关,我要禀告圣上,举全国之力肃清暗香楼,他们有大问题!” 小六有些意外,同时也想笑——一个声势浩大的苦力怕,竟然去当了刺客。 哈哈,好玩,真好玩! 她站起来,说:“我们随时都可以走,但姜小小要怎么处理?费铭活不长,她可就无依无靠咯!” 赵杰冷冷道:“既然不是她,我就与她没有半分瓜葛,她是人是鬼我也无所谓,饿死渴死我也不想管!” 他已经心力交瘁了,没空再发善心。 如果是暗香楼这种拿钱办事的风格,国内的城墙都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必须要把那个人杀了! 小六摸了摸下巴,“嗯,那就不管她了,准备走吧。哎,那个谁,王二狗,你过来。” “来啦大妹子,干啥啊。”王二狗如果有尾巴,此时肯定摇的很欢快。 赵杰眸光动了动,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出去。 费铭虽然看不到,但敏锐地意识到一股杀意,艰难地冷笑一声,道:“有人要倒霉咯!” 王二狗转身道:“谁啊?” “呵呵!” “二狗!”小六吹灭油灯,说:“去,给我拿个火把。” “得嘞!” 王二狗才不管她要火干什么,也许是冷呢。 李雨的妹妹,那就是我王二狗的妹妹! 咱对她就一个字,仗义! 很快,他就从厨房拿出一根火把,看见坐在院子里的赵杰,他还喊了一句,“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赵杰头也没回地对他抬手。 “嘿嘿,给,你要的火!” 王二狗把火把递给小六。 小六歪着头看着他,又看了眼看好戏的费铭,勾了勾嘴角,把火把放在桌边,“我有一个更好玩的点子,呐,你闭上眼睛,乖乖等着就是。” “哦哦。”王二狗此时还觉得李六姑娘真是古灵精怪,坐在椅子上乖乖闭上了眼。 “哼。”费铭又笑了,不过是悲哀的笑。 王二狗,你个傻子。 —— 夜里,一股火从山头窜了起来。 赵杰被小六背着,他回头看,顶着冷风喊:“把人烧死,这不像你的风格。” 小六笑道:“我哪能烧死他啊,他不是你好弟弟吗?我绑的不紧,他大抵也是烧个全身,当一回火人,这不挺好玩吗!” “你为什么不杀他们!” “我不是说了,我要名扬天下!恶名也是名啊,哈哈哈!要报仇,就去找我的好姐姐去吧!” “幼稚……”这是极细小的一句话,极快地消失在风中。 小六听见了,大怒道:“你说我幼稚!” 赵杰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就说了!” “大丈夫敢作敢当,不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如果是你,我就扯了你的腿!” 赵杰也怒了,“好!我的腿断了,那我死给你看!” “你敢!” “我敢!” “你你你!”小六气急,头一次觉得有力无处使,只能闷着脑袋往山外跑。 赵杰不知为何,见她不吭声,心中竟觉得她十分可爱。 肯定的错觉,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很快,两人从山林里出来,看见一条平坦宽阔的大道, 而在不远处,一座驿站醒目地屹立着。 —— “啊啊啊啊!!!烫死我啦!!!!” 倒塌的木屋下,一个冒火的人拉着一个人的手,两个人一起滚了出去。 “王二狗!不枉我救你一命!”一只手的人浑身冒烟,喊着。 “啊!!!!我要死了!!!” “打滚,打滚!记住她的名字了吗,李六,她叫李六,你个蠢货让她烧了!” “好疼,好疼……仙子,你妹妹怎么这样啊!”王二狗满地打滚,哀嚎着,满心委屈,随后开始愤怒。 “费安!”费铭能感觉到,面无表情的女童正看着他。 “过来,你过来!” 费铭让她过来,随后一手捅穿她的肚子,抓住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丢在王二狗身上。 王二狗感到一阵清凉,随后跪在地上晕了过去。 他已面目全非,全身焦黑。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人。 那个人…… 好像在教他练武? 第53章 作为骷髅,很正常吧 “喂,你把脸蒙着干什么?” 夜明星稀,官道之上,清脆的声音响起。 驿站是这几里地唯一的光源,像是星空中的一盏孔明灯。 赵杰撕下内衬的一块布,蒙住自己的脸。 面对小六的提问,他答道:“驿站乃是朝廷设置,保不齐里面的人就认识我,此行唯一目的就是去云边关,暴露身份易遭他人针对。 毕竟叶城被破,我作为将军实在是不该活着。” “为什么不该活着?”小六歪歪头,不是很理解。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人类,但这句话即使是她也觉得太过奇怪。 “因为我是将军。”赵杰的表情很平静,是一种死寂的感觉。 “将军就不该活着吗?”小六还是不懂。 “如果打了败仗,还是这种败仗,就应该去死。”说着,赵杰也有些黯然,他现在要前往云边关,就是在违背这种意愿, 但让他自刎谢罪是不可能的。 谁想死? 他真是矛盾。 小六笑了,“看来你们也跟我差不多嘛,没把人命当回事,还说我是妖怪呢。” 赵杰无话反驳, 小六是嗜杀,但比她嗜杀的江湖人比比皆是, 比起她,有些人的名声甚至能让小儿止啼。 他只能生硬地说:“你喜欢杀人,这段路就忍一忍,别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捕快,对你当大将军很有阻拦。” 小六道:“我当大将军就是为了让人送上门来杀。” 你是不是对大将军误解太深了。 赵杰为未来的自己捏了把汗。 “那也得忍着。” “哦。” 此时小六已经放下他,两人在夜路边并排行走, 赵杰落后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六一蹦一蹦的辫子,那断掉的一臂实在让人心疼。 突然,这少女回头,露齿笑道:“我要不要也蒙着脸?” 赵杰猝不及防,仓促地移开目光,“可以,行走江湖,蒙面是常见手段,反而不引人注目。” “嘻嘻,那你再撕点衣服吧。” 赵杰:“……” 很快,两人蒙着面来到驿站外, 赵杰低声道:“有马车的车辙,里面也许有当官的人,低调些,休息一晚就走。” “行,不过休息也是迁就你,以后不许说我坏话了。”小六的声音也压低了。 对她来说,做这些没做过的事也是很好玩的。 两人推门而入,此时已是深夜,大堂颇为冷清,只有一个胖脸男人坐在柜台里,撑着脸昏昏欲睡。 赵杰在大门口止住脚步,“等等。” “怎么了?”小六问。 赵杰摸了摸怀中口袋,“我们没钱!” 小六知道什么是钱, 当时在周通行的商队,就有些掌柜要用钱换命,不过被她拒绝了。 嗯,拒绝的意思就是杀掉。 小六倒是很无所谓,“那我们继续赶路吧,我不累。” “我累,而且我是伤患,如果不睡觉会死的。”赵杰说的是事实,但他摸遍了全身,连盔甲都被费铭扒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一个好主意。” “不能杀人。” “……”小六虚着眼看他,鼓了鼓嘴,觉得赵杰有些讨厌,但不是想杀死他的讨厌,“……我去偷钱,我本来想这么说的。” 赵杰道了声抱歉,“事到如今,也只能行非常之事,毕竟不给钱他不可能给我们住,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小六便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她走到外面,一跃到屋顶之上,落地无声,隐于黑暗,仿佛天生就是为潜行而生。 赵杰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这蜘蛛到底会不会武功? 没过多久,小六就跳了下来,丢给他一个鼓鼓的袋子,兴奋地笑道:“偷东西也好玩,他们闭着眼,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伸到他边上,你肯定不知道有多好玩!” 赵杰听她小孩般的话语,笑了笑,语气温柔道:“比杀人好玩的事很多,你现在知道了。” “唔。”小六看着他,在思考一会儿后说:“那等我当了大将军,你带我去玩,嗯?” “……可以。”这是承诺吗? 赵杰情愿不是,他死死记着小六是一个妖怪。 他也死死记得,小六不可能成为大将军。 一个不信神的皇帝,怎么可以任用一个妖怪。 一切不过是利用她。 打开袋子,里面装满了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绿色的石头。 赵杰没有细看,拿了些钱,开了两间房,就此睡下。 “这个给你。”房门前,小六把腰间上被布包着的脑袋递给赵杰。 赵杰立刻退了一步,警惕道:“干什么?” “你怕什么,这么大个头我都带着好久了,碍手碍脚的,动腿的时候总算砸在腿上,你反正是我背着的,你拿着怎么啦。” 小六的语气理所当然,她拿的好像不是一颗脑袋,而是一件行李。 见赵杰似乎想找些不拿的借口,她干脆直接把头丢给他,“你就拿着吧,再不睡天都亮啦!” 说着,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赵杰低头看着,那包着的布渗出些黑红的血色,想到这个脑袋可能是活着的,他就有些紧张。 他不怕流血受伤,但谁能不怕鬼呢? 进到房间,赵杰将脑袋放在桌子上,躺在床上休息,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大概是在日出时分,在这十分平常的寂静中,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人类是不可能让蜘蛛当大将军,所以,赵杰,你知道欺骗她的后果吗?” 赵杰猛然睁眼,他睡的一向很浅,值得一提的是,他没有梦到姜小小了。 “你果然是活着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恐惧,没想到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平静的让他都吓了一跳。 他坐起来,腹部传来丝丝疼痛,桌上的一片漆黑,那头颅就在其中。 他问:“你也是妖怪吗?” “我叫白晓,曾差点杀死你。” 赵杰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会活着?” “谁知道,可能因为你们给我名头?宗师?” 赵杰身上没有武器,他站起来,打开窗户让月光倾泻而下,“你不该说话的,我会对你视而不见,但现在,我得毁了你。” 不能让这种东西出现,他是这么想的。 他到底是一位将军,还是信神的将军。 “后果呢。”白晓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女人的那种尖细,带着黄沙般的粗糙,像沙漠地区悠扬的风。 她说:“你考虑过惹怒蜘蛛的后果吗?你应该知道,她是一个疯子。” 赵杰紧锁着眉,他觉得很棘手,“你觉得我会因为害怕蜘蛛,就放任你活着?你现在不过是一个会说话的头,我要毁掉你,你没有一点办法。” “所以我才会寻求你的合作, 你是一个战败的将军,若你去云边关必死无疑,搞清楚这一点,你已经没有价值。 但如果你帮我,我们去往苍龙……” “你让我归顺苍龙!”赵杰怒不可遏,急促道:“士可杀不可辱,你当我赵杰是什么人!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云泽的闸刀下!” 但说着这话,他为什么会生出一股悲哀? 不想死,真的,他不想死。 白晓说:“跟你们人类真是难以沟通,你可以预想到,如果我被送去云边关,会发生怎样的事? 我会说,我是被云泽神赐福的人,断头不死就是很好的证据。 我会因为你们愚蠢的信仰,在云边关得到很好的待遇,甚至左右官员的判断。 那时的你却因为欺骗蜘蛛被大卸八块, 进,退,我都会活着,你就不一样了。” 赵杰听得火气直冒,随后又汗毛耸立, 她说的对,自己如果就这样去云边关,不就是带去了两个怪物! 不行,我得烧了这颗脑袋! 云边关的人不知宗师长什么样,拿其他头颅又何妨? 而且到时如何面对李六,他还没想好,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走到这步,就一不做二不休罢! 想到这里,他不再理会白晓的话语,默默点燃油灯,找来火盆,开始烧火。 白晓:“我确认一下,你是要烧了我吗?” 赵杰冷硬道:“是。” “你会后悔的。” “我应该不会。” 白晓陷入了沉默。 ‘总算可以死了。’她深深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怪物,被割头而不死,倒也很符合她骷髅的身份。 但脑袋和身体分开这么远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应该是脑袋掉在地上,然后捡起来安回身体吗?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蜘蛛才假死, 结果你要把我要带去哪!? 一路上,白晓大抵也明白了两人的目的地, 她对找回身体已不抱希望,只希望能找个机会杀死自己,然后从刷怪笼复活。 她刚才所说的一切,完全没有一点个人的意愿, 赵杰怎么样都好,总归只是为了坚定他烧死自己的决心而已。 愚蠢的人类。 感受到火焰的温暖,白晓也是愉悦的轻哼起来。 但在下一秒,赵杰突然说:“让我想想,为什么李六在身边的时候,你选择沉默?” 白晓:“……” 她觉得有些不妙了。 “如果是李六,我猜她不仅不会杀你,反而会好好的戏弄你,因为你们曾经交过手,你在怕这个,你知道她不会杀死你,我猜对了吗?” 白晓流下一滴冷汗。 确实,如果让小六知道她没死的话,会受到什么戏耍,白晓都不敢想。 被当球踢已经是她想象中最简单的侮辱。 她说:“你想多了。” “呵呵。”赵杰听出了她的心虚。 既然被识破了,只能用那招了! 于是远在千里,苍龙军营的某个房间, 被粗绳绑住的无头尸体忽地坐起,粗绳完全没有起到一点效果。 凭借头身之间的感应,无头尸冲破墙壁,在守门士兵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消失在月光中。 “跑了,跑啦!!!!” 嗯,吓到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驿站房间内,赵杰道:“我猜对了,你其实就是想死,蜘蛛会死而复生,难道你也会?是了,你肯定会!” 不要就这样把真相都说出来啊! 白晓心中暗骂,还是嘴硬道:“喂,我们商量个事怎么样?不要把我的事告诉蜘蛛好不好?” 赵杰很是愉悦,“不好。” 白晓怒骂道:“狗男女,她是怪物,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你就纵容她吧,她会杀死很多人,你也是怪物!” 赵杰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男女,什么结果? 听不懂。 就在赵杰抱着白晓脑袋出门的时候,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尖锐的爆鸣:“谁偷了我的钱!!!” 赵杰脚步一顿: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隔壁房间内, 因为有两个绿宝石,叶琳和叶炉各自携带了一个。 现在,叶琳的丢了。 她明明就放在枕边,清晨醒来一看就不见了! “暗九,你也没发现是谁偷的吗!” 叶琳看向房梁。 正是曾杀死过蜘蛛的暗卫,暗九。 至于其他暗卫,都已经随叶峰死在叶城。 暗九摇头道:“我也没听见声音,想必偷东西的人轻功了得,不过这里前后无住处,他肯定还在驿站里!” 叶琳:“叫所有人起来,绿宝石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不能丢!” 还是他们在云边关的安身立命之本,也是和李雨有联系的信物! 偷谁不好,竟偷到他们头上! 驿站的驿长知晓他们的身份,暗九的武功又是此处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可谓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原本就心情不好的叶琳咬牙切齿,“偷东西的贼人,我要把他挂在驿站房梁上!” 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的赵杰:“……” 天气虽冷,但他莫名有些汗流浃背。 他现在和蜘蛛一行,不能把这两个人牵扯进来! 能不相认最好! 于是赵杰不讲武德,冲进房间,把钱袋子丢向了窗外,越远越好! “呼,死无对证。”赵杰松了口气, 他大意了,应该让李六把钱袋子还回去才是。 不过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然而大堂的门突然被踹开,传来一声怒吼,“谁人丢的钱袋!” 听着很像被钱袋砸中了一般。 赵杰:“?” 不是,被钱砸你还这么生气? 再说我丢这么远,你飞过来的啊! —— 清晨,雾蒙蒙。 苍龙军营,帐外。 两个女人正在互相打量。 靠近帐篷的女子穿着黑衣,身材匀称,眉梢如剑飞入鬓角,眸含寒潭,雪肤如玉。 另一个戴着风格怪异的尖顶帽子,全身藏在一个紫色袍子里,眼如媚狐,唇如罂粟。 两人对视打量间,她默默拿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打了个酒嗝。 李云泽不得不承认,对方跟着想象差的很远,“所以,为什么女巫长这样,还在大早上喝酒?” 龙韵不甘示弱,“不是大早上喝酒,是我一直喝到了早上。所以,为什么你的胸这么小,完全没有凸起?” “不是。”李云泽怒了,开口就人身攻击,这不是女巫,是键盘侠穿越吧! “好好,我倒要看看,”李云泽切出一把普普通通,重达几吨的石剑,“你死了会不会掉药水瓶。” 龙韵退了一步,她过来可不是跟对方打架的,连忙说:“开个玩笑,你还是有些凸起的。” 别以为胸大就能说这种话,这是歧视! 李云泽忍无可忍,“再说这个就翻脸,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没什么,只是跟你打个招呼,毕竟咱们都在苍龙的阵营里,话说,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感觉如何?我看你似乎有些放不开手脚。” 龙韵说:“你被围攻的时候,为什么不用你惯用的伎俩?你知道的,放出一圈石头,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李云泽虽然很不想和她聊,但不得不为自己正名, “如果我说,我渴望战斗,你会怎么评价?” 我好不容易怒一次,岂能躲在石头后面刷怪? 嗯,被绑一次就老实了。 毕竟原地放出一个乌龟壳什么的,虽然很符合mc玩家的手段,但实在很打断人的心情。 “很正常,毕竟你又不会死,就和之前一样闹着玩嘛。”女巫妩媚一笑,伸出手指点在她的肩膀,“放心,我跟蜘蛛不一样,我是中立的。” 才怪。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补充。 李云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可没有忘记对方的嘲讽,不过此时确实不好争锋相对。 大早上的,她也不想吵架。 “你没有攻击我,我就当你是中立的,那咱们交个朋友?” “你可以叫我龙韵。” “哦,你可以叫我李雨。”李云泽仰头看了看天,“还有事吗?” 龙韵的微笑有些难以维持,“有这么不待见我吗,你曾经不是给我修了一座女巫塔吗?” 喂喂,那是刷怪塔,别搞得好像是给你修的家一样啊。 没看出李云泽有些难绷,龙韵叹了口气,“算了,喂,我跟你算算,你、我、白晓是苍龙这边的,蜘蛛和末影人是云泽那边的,是与不是?” “白晓是谁?”李云泽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 “玩弓的那个。” 想起来了,对方射下自己的末影珍珠还历历在目。 李云泽发现周围有士兵走过,并且看她们的眼神怪怪的。 “末影人应该也是中立,蜘蛛我就不知道了,她反正是在云泽闹了不少动静。 而且我发现有一个怪物一直没露面,按理说他才是最常见的才对。” “你是说僵尸吗。”龙韵道:“他怕太阳,肯定晚上出门,一晚上才能走多久?也许现在还在山里,遇不到很正常啦。”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你没见过白晓?” “没有。” “奇怪了。”龙韵很疑惑,“都过去快两天了,她还没回来?” “有没有可能。”李云泽提醒道:“她其实跟你不熟?” “屁,我跟小白可是最好的朋友!” 龙韵翻了一个白眼,转身晃荡几步,似乎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对你保持中立友善的,除了我、龙子骞、哈耳,就没其他人了……” 她仰头喝了口酒,走远了。 李云泽只当她在胡说八道, 走进帐篷,那安稳睡在床上的王丫,不也是友善可爱的小朋友吗。 —— 没走多久,龙韵来到龙子骞帐前, 突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似乎有什么事要禀报, 见到龙韵,他也只是匆匆行礼,随后大喊:“将军,有要事要报!” “进。”龙子骞的声音传来。 门口的两个护卫掀开帘子的一角。 龙韵想了想,喊:“将军,我也有要事要报!” 龙子骞原本淡然的神色一僵,隔着帘子喊道:“你在外面等会儿!” 说罢,直接抓过进来的士兵,搂着他低声道:“可是动了?” 士兵满面惊恐,“动,动了!” “竟然真的动了。”龙子骞喃喃自语,拍拍他的肩膀,“你回去继续……” “将军……”士兵忍不住打断道:“不仅动了……还,还跑了……” 龙子骞大惊失色:“什么时候跑的?” “天快亮的时候,另一个去追了,我才来报信。” 龙子骞好悬没爆出粗口。 龙韵在外面等了没半分钟,就见某位将军急匆匆地冲出来,一把把她拉了进去。 “长话短说,白晓死了,被另一个宗师割下了头!我本来想晚点告诉你,但现在出问题了,她的无头身在动,而且刚才跑了!” 龙韵倒吸一口凉气,又似是恍然地自语, “是啊,一个骷髅架子,头断了不一定会死,不过她乱跑什么?” 她噗笑道:“不会是脑袋被人当球踢了吧,哈哈哈。” 龙子骞说:“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瞒是瞒不住了,你也要帮我去寻回身体!” 龙韵:“好!” 龙子骞问那个士兵,“她往哪跑了?” “东南方向!” 心中一算,龙子骞吃了一惊,“那不是刚好经过李雨帐篷!” 龙韵也觉得不太好, 如果让李雨知道小白的情况,万一什么时候打起来,小白就少了个手段啊。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靛蓝色药水瓶,丢在地上。 瞬息间,龙子骞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许多,他疑惑地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这是?” 龙韵又丢了一个暗黄色的药水,“迅捷、跳跃,能让你跑的更快,跳的更高。” 她推着龙子骞,“好了,去追吧!” 龙子骞不明觉厉,也顾不得这么多,运上内力,施展轻功,脚步一踏。 “?” 低头一看,龙子骞懵了。 我怎么飞起来了? 他平日飞跃十余米不成问题,现在怎么到二十多米了!? 众士兵也纷纷抬头,议论纷纷。 不愧是将军,轻功就是厉害! 第54章 你看她急得都说不出话了 “嗯?什么动静?” 外面的呼喊声很是热闹,把王丫都吵醒了。 李云泽安抚好她,出门查看,刚好看见一个人从自己面前跑过去,快的跟一阵风似的。 这人也怪,身上扯着很多破烂的布……好像还没有头? 嗯?没有头!? 李云泽看向对方背影,确信就是没有脑袋, 至于身上的破布,分明是直愣愣地冲破其他人帐篷带下来的! 难怪有些士兵在嗷嗷怪叫,这事谁遇到了不迷糊? 李云泽倒不害怕,反而觉得有趣,她没认出此人就是白晓,却也觉得八九不离十。 除了那群怪物,还有谁会这样? “姐姐,外面怎么了?”王丫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他们在追人。”李云泽头也不回道。 “什么人,跟我们一样吗?” “我们?”李云泽有些疑惑。 “跟我们一样,被当成俘虏的人。”王丫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李云泽哑然。 她走过去,蹲在王丫面前,按住她的脑袋,认真道:“我们不是俘虏,姐姐很厉害,能让你过的很好,没人会欺负你,也没人会追你,明白吗?” 没有谁是对的,也没有谁是错的。 对于这场战争,李云泽依旧持观望态度。 王丫似懂非懂,软糯糯地张开手,“王丫明白啦,姐姐抱抱。” “好,抱抱。” 怎么感觉当妈了。 李云泽觉得自己甚至还没到大姐姐的年龄,充其量是小姐姐。 唉,抱吧抱吧,她不讨厌小孩,也没有多么喜欢,对王丫更多是成年人的责任感。 突然,她又听见外面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 “什么东西跑走了!” “妖怪!是妖怪!” “将军去追了,大家不要惊慌,各司其职!” 龙子骞亲自去抓了? 李云泽有些好奇,便让王丫自己坐会儿,出门凑凑热闹。 走了得有小一里地,远远就看见哈耳对围过来的士兵呵斥道:“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去!该干嘛干嘛!” 漂亮飒爽的女人就连骂人都是一道风景,在这地方像沙漠中的绿洲般,翠绿得耀眼。 士兵不敢忤逆,只得灰溜溜地散开。 李云泽逆着人群,一边观察士兵们的表情,发现此地已经快出军营, 哈耳守住一条路,身后有一群士兵正对着自己这边,面无表情,气场严肃,一个个虎背狼腰,用身体挡住了里面的情况。 见是李雨闻声而来,哈耳表情僵了僵,沉声道:“你不该来。” 李云泽迟疑了一下,“但我还是来了?” “我的意思是……” “哈耳!”龙子骞的声音从人墙里传来,似乎在经历很激烈的事情,“快,李雨也来…帮忙!!!” 哈耳立刻带着李云泽过去,只见龙子骞竟被那无头尸反制在地上,看似难舍难分,实则落了下风。 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无头尸体,哈耳的动作也顿了顿,实在是觉得恐怖,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现在的宗师已经强到断头不死了吗! “李雨,帮忙!”哈耳冲了上去。 “好!” 李云泽也不藏着掖着,万一让她跑了,谁知道能不能再追上, 她掏出原本对付末影人的木船,放在了他们脚下。 龙子骞本来是想直接将尸体压在地上,没想到对方力气大的惊人,更别说无头之处让人恐惧,才迟迟没有拿下。 现在身下突然多了一艘小船,臀部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只觉怪异非常, 而那无头尸更是老老实实坐在船上,上半身却依旧在张牙舞爪,差点划到他的眼睛。 白晓啊白晓,你的脑袋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如此? 还是说失去头颅,你的身体已非你能控制? 龙子骞有些狼狈地翻身下船,他的脖子上被扣出了不少血痕, 见无头尸确实无法动弹,看向李云泽的眼神更多了一份慎重,起身拱手, “多谢李姑娘相助,这法宝也……别开生面。” 虽然怎么看都是一艘小船,但能禁锢无头尸,说不定施了什么法术。 而且尽管知道李雨能放出法宝,亲自体验还是震撼的有些说不出话。 心下对讨教术法更多了些渴望。 李云泽对龙子骞笑笑,“能帮上忙就好,也不算白吃你几顿饭。” “李姑娘说笑了,别说饭,你就算是在苍龙要房要地要男人,我也亲自为你弄来。” “我们还是先管一管眼前的事吧。”李云泽汗颜,这话让她怎么接,‘哈哈哈太好了我有家啦’吗? 作为mc玩家,她对家的地址是很挑剔的, 必须有河有山,河流能汇入大海,山上有橡木白桦樱花,平地能种下农作物,附近有村庄……她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姑娘说的是,还未告诉你,这其实就是白晓姑娘的尸身。” 龙子骞挥了挥手,哈耳让充当人墙的士兵往外走了百步。 李云泽觉得这个木船无头尸太过招摇,干脆直接放出两堵两米高的木板墙,“现在没人能看见了。” 地板多是泥泞,不知多重木墙甚至陷入地面,墙面干净光滑,实在是格格不入。 “……好,好手段……”龙子骞见凭空出现两堵墙面,不禁呆了半秒, 哈耳更是好奇地上手摸了摸墙面,随即更加好奇地看向李云泽,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朵花来。 对此,李云泽只能保持不失礼貌的微笑。 龙子骞将目光移开,叹息道: “白晓姑娘箭术无双,在战场上却被人近身杀死,残忍割首,我将尸身带来,本想安葬,没想到竟然又活…不对,是动起来了,具体是白姑娘本人还是什么邪祟,我就不清楚了。” 李云泽闻言,心中想到, 白晓箭术她在叶城听过,听说一箭可以射几千米, 这在mc里开创造都很难做到,她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也是穿越的强化之一? 而且真是好险,若是前晚自己闯军营时,白晓对着自己脑袋来一箭,她要么当场去世,要么复活在床上。 她问:“白晓是被人近身杀的?是谁?” 哈耳说:“那人自称李六,行事张扬,速度和身法都极其诡异,并且力大无穷……说来惭愧,我们进攻前拿到不少江湖高手的情报,但唯独没听过她。 我们去了叶府衙门,发现她被通缉的绰号为蜘蛛,现在想来,确实如同蜘蛛般灵巧。” 至于蜘蛛说李雨是她姐姐,此事李雨已经解释,就不必再提。 龙子骞点头道:“现在的关键在于,这具无头尸该怎么处理?若是白晓操控还好,若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作祟……这烧也不是,不烧也不是。” 哈耳:“已经有不少士兵看见,若不解释,难免会兴起鬼神之说。” 她走过去,轻轻按住无头尸的肩膀, “白晓,你是要去找自己的头颅吗?山高路远,岂是无头之人能跋涉而过?再说蜘蛛拿你头颅,必然是去云泽邀功,你这样只怕是有去无回。” 李云泽道:“她听不见你说话,你还不如在她掌心写字。” 于是远在天边的白晓便感受到掌心传来骚痒,好像被人挠了一般。 我怎么动不了了! 她让自己身体过来,无非是想赌一把,万一过来了呢? 之前没让身体过来,是因为她确实瞧不起赵杰的智商,认为可以轻易哄骗,何必大动干戈。 她承认,赵杰这小子是有些聪明。 总之,她不能什么都不干,等着被当球踢! 莫非我掉进坑里了,不对…… 脑中灵光一闪,白晓当即认为此事是李雨所为。 这熟悉的感觉,她在另一个世界就体验过不少次了! 想起来了,木船,绝对是木船! 邪恶卑鄙的史蒂夫! 白晓挣扎片刻,实在觉得希望渺茫,只能叹息。 罢了,既然身体过不来,那她这颗脑袋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 “她不动了。” 木墙旁,三人盯着无头尸看了半晌。 直到龙韵走过来,听了他们讲述,才笑道:“还在掌心写字呢,小白她识字吗,哈哈哈哈。” 哈耳苦笑,“白姑娘肯定是心急如焚,否则也不会这样,将军,我们可能帮到白姑娘?” 龙子骞沉吟片刻,看向李云泽,“李姑娘,你既然会法术,可能知道这是邪祟作怪,还是……” 李云泽摇头,说:“我不能分辨,但我更倾向是白晓本人需要身体的帮助。” “我也这么认为,把头拿回来吗……也好,总归得试试,万一成功,白晓即可死而复生……” 龙韵听着,本想打断道‘不用带回来,直接摧毁即可。’ 反正白晓死了会再复活。 但考虑到李云泽在旁,苍龙亦是无神之国,轻易说出复活之事,比头身分离亦能动弹更加吓人, 若传到苍龙朝廷,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龙韵定下的目标中,想的是立下赫赫战功,班师回朝后成为国之宗师,掌握滔天权利后再对李雨下手。 她要防的不止是李雨,还有心思各异的苍龙人。 她要的也不止是李雨,还有人类的富贵荣华。 所以复活一事,还是不要暴露为上。 她道:“哥哥说的是,白晓练的武功奇特,兴许真能再活一次呢。” “世上还有这种武功,真是长了见识。”李云泽知道怪物可以复活,便觉她说的好笑,语气带上些调侃。 龙韵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像是面对教书先生的学童,怪乖巧的。 李云泽也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就算说出怪物们会死而复生也没用, 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她愿不愿意耗费口舌也是一回事。 她道:“找回头颅,不知将军用何手段?” 龙子骞道:“事到如今也无需隐瞒,你可知云泽内部有一个刺客组织,名为暗香楼?” 李云泽:“你一直在和暗香楼往来,这么说,炸毁城墙之人也是暗香楼的刺客。” “不错。”龙子骞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此楼将刺客分为甲乙丙丁,对应一流至凡夫,我会雇佣甲级刺客来调查白晓头颅行踪, 此时飞鸽传信,等她们行动起来,不知还要多久功夫,就不知道白晓能不能撑住。” 龙韵道:“那可得加些钱财,让她们动作快些,你看白晓急得,都说不出话了。” 三人:“……” 如果能说话还得了,就算是李云泽也得被吓够呛。 李云泽说:“既然如此,我干脆用墙壁将此处封住,留下一口用布遮挡,你们想再做些什么也方便。” 龙子骞眼睛一亮,他正烦恼这两墙透风,又不好劳烦李雨,能主动开口再好不过。 “如此甚好,就是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罢了。”李云泽也不能太过客气,还提了一个要求,“把那晚牛肉再送一盘就好了。” 龙子骞听闻,有些疑惑道:“这营中牛肉早就吃完……” 哈耳笑道:“将军,那天我借口休息,实则去往边关集市,拿了些好酒牛肉款待李雨。” “一来一回,你本就不舒服……” “哎呀,哪有什么不舒服!”哈耳上前搂住李云泽的肩膀,“给朋友带些好吃的,否则真让她吃咱们粗人的伙食?” 她对李云泽笑道:“你要吃,我再去给你拿便是!别跟我客气!” “啊,不用了。”李云泽心中苦笑,别说她脸皮本就不厚,就算再厚的脸皮,也不可能让哈耳再去一趟了。 她只得说:“我不会跟你客气,只是既然身在军营,还是不要区别以待,否则牛肉再香,我也下不去嘴。” “好,说得好!不愧是好姐妹!”哈耳满眼感动和欣赏,恨不得贴在李云泽脸上。 李云泽连忙撑住她的脸,“冷静,冷静。” 两人说话间,龙子骞则在心中总结规律, 李雨每次都是放出一个方块,墙面也是方块累积, 看来是只能如此,否则为何不直接放出整面墙壁? 既然这样,也许能找出些她放置方块的间隙,一击致命——若她是敌人的话。 哈耳则更直言不讳,“阿雨,你这手段好是神奇,想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把那钻石项链这样收走吧。” 李云泽道:“确实如此,可惜这是我天赋神通,教不了你。” 嗯,既然撒谎是茅山派,那就一路走到底吧。 哈耳见她似乎在为如何称呼自己犯难,道:“我这名字确实不好叫,你叫我阿耳就行,初听有些别扭,习惯就好。” “那好,阿耳。” 李云泽其实很想对他们阴谋论一番,但无奈这两人实在太过客气,搞得苍龙完全是正义之师, 偏偏除了屠城灭村外没什么黑点。 就这黑点,人家还理直气壮说,他们也不想啊,但不杀别人,别人就会背刺我们呀,云泽人信神,是养不熟的! 得,就怨李云泽不是圣母,要不然早和他们杠起来了。 勉强算是处理了白晓尸体的事,派人看守后,三人决定去吃早饭, 李云泽是第四人,被围在中间的那种。 “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往云泽推进吗?”闲来无事,李云泽问。 龙子骞说:“我们现在还在整理叶城上下事务,边关那边在不断派人过来,待到入冬下雪,再往云边关推进。” 哈耳解释道:“因为我们的士兵都修行内力,所以比云泽士兵更能御寒,在冬天,我们优势更大。” “原来如此。” 李云泽想象了一下,发现让云泽士兵对付苍龙其实是一件很绝望的事情。 “让士兵修行内力固然能提升战力,但之后士兵归乡,内力必然会推广,到时岂不是人人都有内力?贵族特权何在?” 哈耳笑了,“阿雨,你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能想这么后面的事。内力功法当然也有区别,树苗与参天大树岂能相提并论?” 也就是说,就算百姓人人都有内力,也不足惧之。 好一个苍龙,不愧是苍龙。 吃饭间,李云泽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大抵和在叶城宴席上问的一样。 她首先问的还是南瓜,虽然没铁,但下雪了还能堆个雪人呢。 “成熟时是橘色,或圆形、椭圆,瓜肉也是橘色。” ——听她这么描述,哈耳愣了愣,脱口而出,“翠绿谷!” 龙子骞看向她,“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两者好像有联系。”哈耳也有些茫然,她从来没听过翠绿谷。 为什么脑子里会蹦出这个名字? 龙子骞点点头,“南边有个地方叫翠绿谷,那里有一个门派叫百花门,农耕极其发达,传说天下植物都在其中,真是假就……” 李云泽默默记下,又问:“我需要铁,可否能告知我铁矿位置?” 她在叶城需要拐弯抹角问的话,在这里能很轻易地问出来。 这里人的豪爽已经深入她心。 龙子骞道:“抱歉,这个我实在是没有了解,毕竟不在我的职责范畴之内。” 龙韵则阴阳怪气道:“哟哟哟,还缺铁呢,不过也是,我看你连铁剑都没有,和以前的你比,现在实在是穷酸啊。” 李云泽对她保持微笑,深吸口气准备讲道理,“你知不知道一个铁锭换算过来……”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只要肯用心,怎么会挖不到铁?你肯定偷懒了,还狡辩!” 李云泽承认自己不是那种爆肝类型的人,但你知不知道在一个逼仄的地下空间永无天日的挖掘有多孤独多无聊? 那沉闷的凿击声,听久了会疯的。 李云泽对此很有怨气,吃完了饭还要拉着龙韵解释:“你知道地下有什么东西吗,我跟你说,我在那个山里面挖着挖着就看见一副巨大的骨架!那是鲸鱼!这里曾经是海!” 龙韵并不关心,“所以山里真的没铁?” “是啊,我石镐都挖爆多少把……你不惊讶吗?曾经是海唉!哎你去哪?” “茅房。” “我也去。” “你不是吧……” 两人拉拉扯扯,慢慢走远了。 龙子骞和哈耳对视一眼。 哈耳笑道:“没想到竟然是龙姑娘。” 龙子骞也颇为意外,他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向李雨打探一下法术——哪怕不是法术,像王茂苗这样的技术也行。 “有话说是好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李姑娘拉着人说话。” 其实不是李云泽不跟他们聊, 主要她吐槽别人也听不懂啊。 虽然女巫不是玩家,但至少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关键这里曾经是海啊! 啊,没人在意吗? “以后再跟她说吧,”龙子骞站起来,对哈耳道:“而且你得快些了,叶沁再不被带走真的要嫁人了。” 哈耳认真道:“放心,我会让叶沁被李姑娘带走。” 他们所作所为无非是让李雨归心,而归心,就是要让李雨觉得这边更有人情味,更加可靠。 也就在此时,一只黑鹰从云端落下,落在龙子骞的肩膀上。 “嗯,边关集市的鹰?”龙子骞神色一动,拿下鹰爪边小竹筒里的信纸,看了一眼,低声念道: “遭敌合围,皮灰、力壮,以弩击人,驯有陌生巨兽,似熊似猪,难以匹敌……速救!速救!” 显而易见,叶沁那边遇到大麻烦了。 第55章 当合格的刺客很难 “阿弥陀佛,二宫三,出来吧。” 叶云涧某处山间传来一声悠扬的佛号。 那是一位穿着素色僧衣,手中转着佛珠,面容姣好、乌发披肩的女人。 在她对面有一棵大树,听见她的声音,纪瑶从树上跳了下来。 此地是两人的接头地点。 纪瑶到底还是放弃对李雨的任务,转而接下了一个新的任务。 因为刺客们震惊的发现,这李雨不知道抽什么疯,似乎去了苍龙军营? 然后? 谁知道然后发生了什么,光是这个情报都是一些阴暗角落的刺客偶然看见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纪瑶觉得自己不能想太多。 李雨要反过来去帮苍龙? 为什么暗香楼要在苍龙入侵的关键时期,还要派出刺客去杀江湖人? 是为了削弱云泽的武林力量吗? 一番算下来,纪瑶也不免为云泽的命运表示担忧。 但刺客不能想太多,真的。 纪瑶打量面前女子。 对方代号三宫四,乃是三宫·毒宫中排名第四的刺客,此次和她一同行动。 三宫四开口道:“阿弥陀佛,这次任务按人头给钱,实在是豪爽,可能是苍龙那边的大单子吧,但做这种事,你不怕下地狱吗?” 纪瑶道:“什么是地狱,我不信这些。” 三宫四转了转佛珠,那对似闭非闭的眼睛盯着纪瑶,“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一流高手。” 纪瑶道:“情报。” “费铭,绰号画皮鬼手,听说曾将丑女面容重塑成绝世美人,可惜红颜祸水,没多久那女人就死了。” 三宫四说着,似乎觉得这件事很让人愉悦, 怎么看出来的?大抵是从那稍微轻快的背影。 “女人就是要能杀人,否则只能被人杀,很多女人用自己的命证明了这一点。” 纪瑶沉默以对。 能加入暗香楼的女人,脑子多少有些问题,她已经习惯了。 既是僧人,嘴中又满是杀伐之事,不怕下地狱的是三宫四才对。 纪瑶说:“继续。” “费铭行走江湖,多行善举,收集了不少武功,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内力牵引之法,能让内力外放,操控暗器,如臂挥指,必须十分小心。 不过我先出手,等他中毒,料他也用不了什么招。 放心,就算用不着你出手,钱我一样五五分,女人就是要找些朋友,还是一样当刺客的朋友才好。” “好,等你分了钱,我们就是朋友。” 两个刺客一路走着,多是三宫四在说, 她是个很寂寞的女人,除了暗香楼的人,几乎没有朋友。 纪瑶对她很冷淡,反而让她愈发想多说些什么。 那佛珠转得更快了,靠的近,甚至有些盖过山间的鸟鸣。 等两人上山,找到地方,纪瑶打眼一看,“我们是不是白跑一趟?” 这地方是有房子不假,可已经被大火烧成废墟,一眼看去怎么可能会有人? 三宫四倒是波澜不惊,双掌合十道:“人生无常,过去看看吧。” 纪瑶也只好走进废墟,到处看了,没看见人的尸骨,她啧了一声,“去找下一个吧。” 话音未落,两人猛地回头,愕然发现一个灰衣女童不知何时过来, 女童走进废墟,无视两人,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怎么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看见了震惊。 她们竟然没有发现女童的靠近? 这女童不简单! 然而姜小小,或者说费安根本没看她们, 她回到这里,只是想看看那些医书还有没有保存,她十天就学完了文字,很喜欢看书。 翻找间,好似浑然不觉两人的靠近。 三宫四居高临下地打量,满意地笑道:“好漂亮的娃娃,不如带回楼里养着,长大后肯定能进四宫。” 四宫为魅宫,指女刺客以美色接近目标,虽说无可厚非,但对纪瑶来说也是最不想接触的一批人。 因为她们看似风骚入骨,实则都是些苦命人。 若是有得选,谁不想找个好男人,平凡过完这辈子? 她皱了皱眉,“何须管她,走!” 三宫四道:“她很有目的地在这里翻找,肯定是知道房屋原先布局,她认识费铭!若是跟着她,说不定能拿下一个人头。” 纪瑶有些不耐了,“随你。” 费安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些黑灰后,不禁有些失落,起身朝山林中走去。 三宫四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当没看自己自己,但还是等她走了会儿,才抬脚跟过去。 纪瑶心中一叹,也只得跟上。 —— “二狗,张嘴。” “啊~” 一处山洞中, 浑身裹满叶子的人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嘴。 另一个只剩下右手的老人将一块肉放入他嘴中。 若赵杰在此,就能认出此地竟是自己待过的山洞。 费铭双目已瞎,从火中出来还未洗脸,如同乞丐,此刻只能从稍微腐臭的野猪身上撕下肉条, 他苦笑道:“没想到此地竟然还有野猪尸体,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说呢,二狗?” 那裹着叶子的人起伏了胸口,似乎也在笑。 是啊,必有后福。 他躲过了王家村的惨案,躲过了叶城的覆灭,躲过了这场要命的大火,现在他还活着,只是可能会丑了点。 我会有福吗? 他悲哀地想,李雨,你妹妹为什么要烧我呢? 我做错了什么? 他发现自己不恨李六,心中好像陷入一种空洞的情绪中, 也许在王家村消失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只是在遵循一个复仇的目标。 但他仍然记得自己曾思考过的事情。 为什么他们的皇帝不派兵增援, 为什么叶城一定要破? 仅仅是因为我们信仰云泽神,就要被赶出叶城? 仅仅是因为我们光明正大的信仰,就活该被视而不见? 皇帝,你说世上没有神,可你为何又给自己建造神殿? 既然你是皇帝,就给我好好的派兵,给我爱民如子,一视同仁啊! 不管是李六也好,其他杀人的人也好,不都是被这个世道逼出来的吗! “嗬……” 费铭连忙凑近,摸索他的脸,“二狗,你要说什么?” “我……我……”王二狗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怒火,艰难道:“我想去……去云泽……看看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你要看那皇帝?是了,我知道你的事,就是皇帝不让我们信神!你村子的人不从就被赶出了叶城!看看也好,人总要为一件事活着!复仇也好,单纯地想看看也好!哪怕仅仅是活着也好!” 费铭摸着他的脸,“我看不见了,但我的鬼手还在,我要给你一张脸,二狗,你要什么样的脸!” “…能……看见皇帝的脸……” “好,好!”费铭说着,突然扭过头,“费安回来了……不对!” “原来躲在这!”费安刚走到洞口,就被一个女人推开了。 一米五几的小个子踉跄几步,没有跌倒,好奇地看着她们。 三宫四看着山洞里的残废二人组,忍不住皱起眉头,“阿弥陀佛,你们是什么东西,谁是费铭?” “我是费铭。”费铭平静地面对她们,甚至摸了摸自己不复存在的胡子,“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借你脑袋换点钱。” “哈哈哈哈!”费铭突然癫狂大笑,“没想到我这个老残废还能值钱,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很有意思!什么都要找上门,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纪瑶说:“看样子已经疯了,送他们一程吧。” 她本来有些不忍,但看他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决定动手。 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心中一点都不绝望,反而有着比普通人还要强烈的目标。 三宫四正要靠近,刚迈开一步,却见几点寒芒在眼前闪烁,她立刻取下腰间浮尘,将其尽数击落, 她不怒反笑,“好阴险的暗器,你果然还是值钱的。” 费铭就笑,“我只用一只手,他,” 他指着王二狗,“让你们两只手。” 王二狗又笑了,随后痛苦地咳嗽起来。 三宫四被人小瞧,心中大怒,同时也钦佩此人胆色,“好!那我就不用毒,别说我欺负一个老残废!二宫三,你别动!” 纪瑶乐得清闲,看了一眼旁边的费安,退了几步。 女刺客冲进山洞,又是面对数十根银针,那银针被击落在地,颤抖一番,又会重新飘起来,防不胜防。 纪瑶暗暗心惊, 这费铭不愧能让暗香楼出手,仅仅是这一手就足以击败大多一流,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就是这样的费铭却也已变成残废! 是谁,谁动的手! “哼,老东西,你的内力不够了!”三宫四游刃有余道:“断了三肢,你哪还有经脉运行内力,别再反抗,早死早超生,我佛会渡你的!” 费铭气喘吁吁,他确实不如之前四分之一的厉害,否则早就已经拿下此人。 但此人擅长用毒,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不能再拖了,费铭喊道:“费安!” 费安! 是那个女孩吗?她能有什么功夫! 纪瑶想到女孩悄无声息的步伐,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费安听见自己被呼喊,当即走了过去,费铭喊道:“别忘了我教你的武功!” 是了,那半月费安不仅识字学医,还学了武功。 她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内力,孜孜不倦,日夜不休, 费铭把所有东西都教给了她, 还有什么比遇到一个天才更让人开心的呢? 三宫四见费安靠近,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一记拂尘劈去,“一边去!” 那拂尘打在石头上,石头都会崩裂,但打在这个女童身上,却像遇到了一滩水,费安轻的像一根树叶,竟被打的飞在半空, 她抓住拂尘,像抓住了一道横梁,一记倒挂金钩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三宫四的脸上! “好!”费铭大叫道。 三宫四惊呼一声,连退几步,还没缓过劲,费安已经像只小猴爬到她面前, 对上那无神木讷的眼睛,三宫四愣了半秒,这小孩竟毫不留情地使出一记双峰贯耳! “砰!”好狠的招! 三宫四顿觉天旋地转,耳鸣不止, 这还没完,趁她僵直难动,费安又对着她的脸面打出一套连环拳, “砰砰砰!”好快的手! 三宫四只觉鼻子酸得像打破醋坛子,眼睛花得像看见满天星, 她鼻青脸肿,鲜血直流,大喊一声滚开,扯着费安的衣服把她丢出去,又几乎是打着滚翻出了山洞。 费铭听着动静,忍不住一拍大腿,“好,就这样打!” 王二狗大腿被狠狠一拍,整个都抽了一下,好悬没疼晕过去。 费安看看外面,又看看笑的十分开心的费铭,歪了歪头,脆生生问:“你很开心吗?” 费铭哈哈大笑,“大难不死,又有你陪着,怎么能不开心!” 费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费铭的笑脸很好,她其实不喜欢看见别人难过,于是她说:“师父!” 费铭呆住了,“你叫我什么?” 费安说:“我叫你师父,你会更开心吗?” “开心,开心!”费铭乌漆嘛黑的脸上留下两条印子,“听见了吗,二狗!我有徒弟了,我有徒弟了!” 费安又叫了一声,“爷爷!” “哎!孙女,乖孙女!哈哈哈哈!” 谁说费安傻?她这不就开窍了吗! 洞外,纪瑶看着在地上捂着脸,站都站不稳的三宫四,犹豫了一下,“要不,换一家?” 三宫四猛地看向她,“你不出手?” “不是你不让我出手的吗?”纪瑶很是无辜。 “你!”三宫四气急,站起来说:“我毒死他们!” 纪瑶拉住她,“一个残废,一个躺尸,一个女娃,你何必赶尽杀绝?” “我明白了,你是心疼他们了,你就不心疼心疼我!你看我的脸成什么样了!” “出家人应该放宽一些……” “谁出家了,去他妈的家!有一个和尚,他明明是爱我,就是因为佛又把我抛下了!所以我才装成尼姑,我要让别人知道,信佛的没一个好人!” 纪瑶无奈道:“好好,你最聪明了,但如果不用冷水敷脸,会肿很久的,你也不想肿着脸杀人吧。” “会肿很久吗!”三宫四大惊失色, 女人最看重的东西莫过于脸蛋,她只得恨恨地看着洞里的人,“呸!杀你们脏了我的手!命比我还惨,谁爱杀谁杀!走!还用让你们下地狱?你们已经在地狱了!” 骂完,她转身就走。 “干嘛去?”纪瑶轻快地走在她后面。 “找水!” 两人离开了这里,徒步走了会儿,找到了水。 消完肿后,三宫四和记瑶来到官道边上,骑上自己藏在林间的马儿。 她决定干票大的,“前不远有一处驿站,里面肯定有江湖人,我们去打探打探,伺机而动。” 纪瑶:“可。” 这一走便是一天,天快亮堂的时候,她们终于看见了驿站。 三宫四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观察周围环境,以备不时之需,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出来,结结实实砸在三宫四头上。 里面似乎装着石头,砸的三宫四头破血流,愣了片刻,她摸了摸自己流出的血,气得哇哇大叫。 纪瑶觉得自己劝不住了,但还是说:“你冷静一点……” 果然,三宫四已经冲了过去,一脚踹开驿站大门:“谁人丢的钱袋!” —— “嗯,人都到齐了吧。” 驿站,大堂,十余人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叶琳坐在正前方,旁边是撑着脸,昏昏欲睡的叶炉。 暗九站在一旁,“到齐了。” 老实说,原本光凭叶沁是叫不醒这么多人的, 但当暗九拔剑,将一个要跑的倒霉蛋衣服割得一干二净后,大家就都很心甘情愿地配合了。 谁人玩剑能挥出残影,看都看不清? 好似那一束月光,忽地一下就从天上下来了。 大多数人平日见到武夫都觉得厉害, 何况是这种又厉害又有身份的人? 大堂一角,一对兄妹窃窃私语。 丁凡看着叶琳,低声道:“没想到他们也来这家驿站,早知道就不下马车了!” 丁柔则道:“在马车上早晚要被发现,被当成贼人就不好了。” “也对。”丁凡揉了揉眼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听说她的钱袋子被偷了,在官家的驿站偷东西,我要是贼人早就跑了!” 丁柔道:“哥,你睡的死没听见,那人把钱袋子丢出去,想死无对证来着,好巧不巧砸到一个人,她进来还大喊了一句,你当真没听见?” 丁凡摇摇头,“没听见!” 他将目光放在除了叶家人外,其他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其中尼姑打扮,却留着长发的女人说:“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不知是谁将这钱袋子丢在老衲头顶?” 三宫四努力控制着表情,慈眉善目,似笑非笑道:“那我们可是有缘人,不要再躲了哦!” 叶琳道:“这钱袋子是我的,还请大师还给我吧。” 三宫四将袋子丢给她,“给你便是,老衲只想找出有缘人,好好看看他的样子。” 身后的纪瑶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一眼就看出那暗九强的可怕,而且并不在人头名单中,杀了没有一点好处。 但叶琳叶炉就不一样了,人头单价一百两,一对凑齐再送五十两。 这可是好买卖,三宫四不会放过的。 叶沁打开钱袋确认了一番,叶炉凑过来,“没丢啥东西吧。” 却见他这好姐姐阴沉着脸,一拍桌子,“丢了!我的宝贝丢了!” 下方蒙着脸的赵杰一惊,连忙拉住小六,凑近耳边道:“你拿了她什么!” 小六看见暗九就害怕,也不能说害怕,她现在不想死。 于是也鬼鬼祟祟道:“我把绿宝石拿了!” 赵杰震惊,“你为什么要拿!?” 而且什么绿宝石,那不就是一块石头吗? 当时太仓促,他都没看清楚,你给拿了!? 小六一脸无辜,她扎辫子的红绳太显眼,被赵杰拿下,此时黑发披肩,更显活泼可爱, 特别是那对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可惜表情尽数被蒙面遮挡,说话也恶狠狠的,“因为这是史蒂夫的东西,我就要拿就要拿!非要恶心她不可!也许她就缺这一块呢!” 你在说什么啊,史蒂夫是谁啊! 赵杰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本以为将钱袋丢出砸到人已是极限,没想到猪队友就在身边。 暗九的剑他是见过的,说如同闪电一点都不夸张。 此时若点到他们头上,除了自报身份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但赵杰真的不想让叶家人再靠近蜘蛛半步, 因为他知道,一旦知道人头换不了大将军,蜘蛛绝对会大开杀戒。 更何况蜘蛛能死而复生,一旦让她记恨上叶家人就不好办了。 现在跑的话,不知那暗九能不能追上? 赵杰心如乱麻,听得叶琳问:“大师,不知您被砸中时,是在客栈的哪个方位?” 四宫三道:“南!” 驿长拿着一本小册子过来,“南边上下有数个房间,共住了六人,我们一一排查便是!” 叶琳黑着脸,深深看了眼四宫三,“排查吧!” 驿长看看了册子,“丙字六号房的一人,乙字七号、八号房的一人,甲字三号房的三人,请站起来吧。” 小六看向赵杰,“叫到我们了,站不站?” 赵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完全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点紧张感和负罪感, 心累。 他叹了口气,“先站起来吧,走一步看一步。” “哦。”小六站了起来。 众人却没看他们,而是看向那甲字房的三人。 叶琳本就是贵族,此时也是气场全开,不怒自威,她看向那三个面带傲气,鼻孔朝天的人,问:“你们三个住一间房?” 唐逸尘冷哼一声,“江湖险恶,我怎么可能让两位妹妹离开身边?话说我见你有些面熟,似乎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叶炉猛然一震,出声道:“等等,她们是你亲妹妹?” 唐逸尘:“啊,我想起来了,你们和叶峰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我父亲?”叶琳问。 “我不仅认识,还和他上过战场,不过后来家中寄来书信,我便不得不离开了。” 其实只是他不想死在叶城,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他旁边的唐夭贴着哥哥的手,“所以我家哥哥是不可能偷东西的!” 唐彩依在哥哥肩膀上,“打扰哥哥休息,我们也配合你们了,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吧!区区贼人,现在想必已如热锅蚂蚁,也不必我们帮忙捉拿吧!” 叶琳道:“既能从面相认出我,想必确实认识家父,但还请三位稍等片刻,万一出现问题,免得再叫你们出来一趟。” 唐逸尘对她拱了拱手,环顾众人,最终看向蒙面二人组,哼哼冷笑, “那我们就先坐着,万一那贼人武功高强,也好出手相助!” 赵杰:“……” 不过还没轮到他们, 叶琳看向丙字房的那人,问:“这位仁兄,不知姓名?” 她既是贵族,就不会说尊姓大名这种话。 该有的架子还是要有的。 那人是个大汉,嘴角下沉,相面衰苦,似是经历了什么大悲之事, 此时拿出一个袋子,尽数倒出,竟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我姓姜,名山!金碧镇人,在外打拼,此行是要回家看看!” 他说:“我不缺钱,你我时间相错,并未见面,就算知晓你有宝物,也没必要动手!” 叶琳点点头,“有理,打扰!” 姜山对她拱了拱手,坐下了。 于是全部人的目光看向了赵杰和小六。 暗九盯着小六,总觉得有些眼熟。 叶琳几乎已经确定是谁偷的, 全场就他们蒙面,还能是谁! 她站起来,盯着他们,“是你们自己交出来,还是……” 赵杰心中一叹,伸手正要拿下面罩,突然从楼上传来一声喊,“绿宝石在这儿!!” 什么! 赵杰猛然抬头, 不,不对,这声音是白晓的! 她哪来的绿宝石,不过是要吸引所有人目光,人多眼杂,保不齐就统一意见将她烧了! 她这是要赌一把了,不能让自己落到蜘蛛手中! 叶琳对暗九使了使眼色,暗九脚步一踏,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纪瑶低声道:“好快!” 四宫三死死盯着叶琳,眼中满是贪婪,“……” 唐逸尘:“好轻功!” 姜山喃喃道:“比飞的还快啊。” 小六看向赵杰,“你听见了吗,那是小白的声音!” 赵杰说:“我本来想告诉你的,现在也不迟,白晓的头确实是活着的,你不能让他们拿到,否则他们会把白晓当成邪祟烧掉! 若是头颅被毁,你就当不了大将军!” 小六一惊,想也不想,一跃跳到二楼,冲进房间,大喊一声,“放开那个脑袋!” 暗九本来还想哪里发出的声音,发现小六冲来,拔出长剑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脑袋?” 这房间桌上确实有一个球状的东西。 但自己过来,此人为何不担心宝物,反而担心脑袋!? “我倒要看看是谁的头!”暗九脚下生风,伸手便要把白晓头颅抓起。 小六气急败坏,“那是我的!” 边说着,她闪身上前一脚踢开暗九的手臂, 暗九没想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刚抓到头颅的手一松, 好巧不巧,头颅从门口飞了出去,眼看要落在大堂中央。 “我来!”唐逸尘不愧是侠士,一马当先地接住这东西,反手丢给了叶琳,“物归原主!” 叶琳下意识伸手一接,才想到她绿宝石有这么大吗? 好奇之下,伸手解开。 暗九匆忙出来,瞳孔一缩,“慢!” 来不及了。 裹布落下,一颗白发美人的头颅出现在眼前。 叶琳一愣,却见那头颅睁开眼,“你信神吗?我是云泽神……” “呀!!!!” 不需叶琳动手,叶炉一看这东西睁开眼,上前一脚就把她踢飞了出去,“鬼啊!!!!” 是鬼你还踢!! 大堂众人眼睁睁看着头颅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最远处的蒙面人手中。 赵杰:“啊。” 白晓从刚开始决定破罐破摔就被整的晕头转向,此刻看见赵杰,便说:“赵……” 赵杰眼睛一瞪,猛地转身踹开大门,把白晓丢了出去。 如果白晓会说脏话,此事肯定已经问候这群人祖宗十八代了。 赵杰则是心惊胆战, 差一点就暴露了! 这家伙,死了都不安生! 一转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包括站在二楼的小六。 他脑袋一转,压着嗓子道:“咳!抱歉,实在是看见口吐人言的脑袋被吓的不轻,你们谁要去捡?” 众人对视一眼。 这种东西谁敢去捡? 捡来干什么,上香吗? “我去!”小六可不管这么多,翻身下来就把赵杰扛起来,“别让别人捡走了!” 赵杰连忙伸手入她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绿宝石,朝叶琳丢了过去,在快速远离大喊:“小孩不懂事,拿着玩的!!!” 璀璨夺目的绿宝石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入暗九手中。 他双手将其献给叶琳,“要去追吗?” 叶琳接过,藏于袖中,“不用,江湖之大,萍水相逢,偶遇小贼罢了,只是不知道为何,我感觉那人的声音很耳熟。” 叶炉也说:“确实很耳熟,像赵杰的声音。” 叶琳叹道:“叶城已经……若是赵杰,必然不会做出如此行径,罢了,天都亮了,准备一下出发吧。大家,多谢配合,宝物已回,这次的住宿伙食,都由我请客。” “客气客气。” “太好了,哥,咱们又省下一笔钱!” “不必了,我现在就要回金碧镇,我爹还给我找了一个媳妇!” “哎等等,叶小姐,我唐某人想跟你交个朋友。” 无人在意的角落,三宫四一动不动,纪瑶站在她身后,两人慢慢挪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纪瑶松开手,三宫四直接倒在了床上,看样子是陷入了昏迷。 “呼……” 给自己倒一杯茶水,一饮而尽,纪瑶这才坐下,看着窗上发亮的窗纸,喃喃道: “叶家、李雨,就帮你们一次吧……” 若不打晕她,在暗九离开的时候,三宫四就要出手了。 就算李雨送自己宝物的报酬吧。 至于怎么跟三宫四解释, 嗯,她不打算解释。 第56章 划过天空的不止有流星 边关集市。 苍龙收到叶城破灭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派出了百万兵马。 只要入冬,他们便会将云泽当做愚笨而不自知的女人死死压住,不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军队虽已出发,但山高路远,行军需要时间, 此时此刻,边关集市只有不到三万人驻守, 前线负责打仗,这里的人负责照顾伤员,运送物资,所以他们和精兵悍将没有一点关系。 若是突然来上一场无缘由的袭击,这三万人中只有一半的人能算上战力。 但怎么可能呢,前后都是我方大军,左右更是人迹罕至,没有稳定的粮草运输撑不过三日, 所以怎么可能会有袭击呢。 绝对没有。 此地的最高指挥,监军使·贝阳,就是这么想的。 撩拨了一下自己黏糊糊的长发,他躺在炕上,啃着一个果子,像一头浑噩度日的老牛。 从此屋出去是一个院子,有一位少年坐在地上,他的脚脖子上拷着一条铁链, 原本这铁链只能让他在屋里活动,现在能出来了。 “呲,呲。” 手上满是伤痕,抵住箭头,一次次在冰冷的水和石头上打磨。 每打磨一次,那箭头就像淬上了些许寒光,很快,一支能致命的箭就做好了。 在他脚边还有一张两米长的大弓,一捆一捆的箭,粗略一看,竟有五十多支。 这少年名为王茂苗, 经历了王家村的事情后,他又被俘虏至此,苍龙让他造出百箭,以证自己的手艺。 王茂苗知道反抗苍龙只有死路一条,但灭村之仇岂能不报, 所以他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给自己立下了一个目标——在苍龙中展现自己的价值,争取到一定地位后,伺机为云泽传递情报。 会成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做对了,因为死人是无法思考这些问题的。 犹然记得当时他造出自己的第一把弓,紧接着就来了一个白发女人。 “哦?原来是这样。”那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弓箭就发现了什么。 她身上也背着一把弓,王茂苗都不需要细看,便能知道她的弓制作的技法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他也明白了。 自己的技艺是李雨传授,此人肯定和李雨有着不浅的关联! 但知道这点又如何呢, 女人如同鹰般锐利、黄金一般的眼睛好像能将他看破——一个不过是运气好,受到李雨恩惠的普通人。 普通的女人都没多给予他半点眼神。 他这样的普通人,真的能帮到云泽的忙吗? “轰隆隆,轰隆隆。” 突然外面开始热闹,脚步震的人都在抖,两股不同的浑厚号角声响起,一个人冲了进来,“监军,敌袭!” 那邋里邋遢的男人冲出来,“怎么可能!快快,召集人马,组织反抗,敌军有多少人!” 他很以为是云泽来了支奇袭部队。 然而那士兵却说: “目测不过百人,还在十里之外,万夫长派出五百人迎敌,悉数阵亡,敌无一人损伤!敌军以一当十,万夫长在思考对策,此时已‘兵临城下’!” “箭呢,我们也射箭啊!”贝阳怒吼道。 士兵也豁出去般大喊:“敌军未进,却有两小人飞入,背生双翼,持剑,面容诡异,笑声尖细,宛如幽魂! 军中多起骚动,有人说他们是云泽神派出惩罚不信仰祂的使者,所以……不敢不敬!” “放屁!”贝阳怒火攻心,面色赤红,“我们是苍龙,哪有什么狗屁云泽神,云泽神跟我们没半点关系,就算有神,也要先弄死云泽皇帝,听明白没有! 现在给我带路,我要杀回去!” “是!” 贝阳人都要气晕了,他决定不管看见什么飞的游的跑的跳的,都先吃自己一箭再说! 他就算因伤退居此地,也不是好惹的! —— “监军,你死的好惨啊!” 贝阳倒在地上,身边有一把弓,手中有一把剑。 他先是朝空中恼鬼射箭,恼鬼发现后朝他袭来,没等他挥出一剑就刺破了心脏。 “哼哈哈。”恼鬼飘在空中朝众人笑着,似乎在嘲笑这么多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 另一个恼鬼也飞了过来,“哈哼哼!” 士兵们无法理解他们是什么事物,像是原始人看见了火,第一次远航的看见了蓝鲸,未知,恐惧,敬畏。 他们靠近,士兵就回退, 两只小小的恼鬼就像一面大大的墙,似要将这群人挤成肉泥。 “哼哈哈!” “哈哼哼!” 它们笑着。 上千人了,其他地方的士兵听见号角还在汇聚,但看见恼鬼,一样加入了后退的队伍中。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在问,所有人都在想。 因为他们在和有神、有信仰的云泽打仗,所以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神。 于是更加不敢动手了。 畏手畏脚,若龙子骞在此,必将这群懦夫统统军法处置。 围墙上有很多人倒下,有人惊呼:“夫长!” 万夫长死了! 围墙上的人被清理了个干净,都是被弩箭射死。 外面传来凶兽的怒吼,集市大门传来强烈的撞击,随后轰然倒塌, 一只身高体庞,足有两米之高的怪兽冲了进来,头身如象,生犄角,灰皮,身覆装甲,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所见之士兵无不惊骇。 此兽名为劫掠兽。 劫掠兽身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背上插着一面旗子,上面是一张诡异的灰色人脸,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祥。 此人名为潘坤,乃灾厄巡逻队的队长。 他对着密密麻麻,看似严阵以待,实则手脚抖索的士兵,高声道: “云泽苍龙不分家,财多人少我自来。今天劫你苍龙地,明日摘他云泽花!诸位,别来无恙!” “好!”旁边和他一样皮肤青灰的人们纷纷叫好。 潘坤指着对不远处的众士兵,“女人、金子、银子,都给我送上来,再给大爷烧十几桌好菜,兄弟们都饿了不是?” 掠夺者们喊道:“是饿了,上面的嘴饿了,下面的也馋了!” “哈哈哈哈!” “你看他们,一个个都是孬种,我们算来对地方了!” “都给我让开!” 一个穿着黑袍,袍边带着金色绣边的人挤了出来, 其他人不敢拦路,纷纷避让。 苍龙士兵被如此侮辱,早已气急败坏,面红耳赤,正想不管生死上去干一架,却见那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她手一挥,空中的两只恼鬼就嘻嘻哈哈地飞到她身边。 此人名为萧虹,是这支灾厄巡逻队中的唤魔者,地位和巡逻队长等同。 她虽也是灰色皮肤,五官却相当精致,说不上美,跟和丑却没有一丝关系。 众人只听她说:“女人,金银,饭菜,该去弄就去弄,但我要问问你们,可有谁知道女巫在哪!谁说出来,谁可免一死!” 士兵中一阵躁动, 女巫是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 一位千夫长默默观察着, 从巨兽冲进来到女人出现,对方不过百人,大部分都是拿着弩箭,只有一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拿着斧头。 若不是巨兽骇人,小鬼震慑,五百队伍全部牺牲,他们也不至于一退再退。 这不是在观察局势吗? 现在局势观察好了,千夫长觉得,自己这边好像胜算很大。 干脆直接豁出去,若是能将对方镇压,那他不得混个万夫长当一当? 一不做,二不休,千夫长觉得再这样下去士气迟早要没,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精锐,不能再拖了, 便上前一步大喊: “我当你们有多少人,须尾俱全不过八十顶了天,兄弟们,我们这边可有三万人,别被那头猪和那只鸟吓到,随我冲锋!杀!!!” 其他士兵早就蠢蠢欲动,毕竟苍龙人练武修身,哪里没点热血。 “冲啊!!!” —— “跑啊!!!” “不是人,他们不是人!” “救命啊!” 千夫长早年学了些厉害轻功,身手灵活才能从人群中脱身, 他看着满地同僚尸体,又看看对方不过百人,除了皮肤诡异还有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 他的大腿中了一箭,只能依靠在一根旗杆上。 是了,是那个女人,她的两只小鬼就杀了近千人! 可怕,可怕,可怕! 空中飞行,难以击中,又要应付面前敌人的攻击,怎么打? 而且那拿斧头的才是这支队伍的最强者! 一斧头劈下去,不管是枪剑戟斧、钺钩叉锤、戈棍棒矛,就算是一面大盾都不是一合之敌! 那斧头好似有千斤重,千夫长怀疑是不是连山就能被劈开。 他看见手边尸体身上有一支轻弩,挪动身子捡起来,对准唤魔者扣下扳机,“你他娘的去死啊!” 然而一只灰色大手抓住弩箭,冷然看了他一眼,张开呈献给唤魔者。 千夫长绝望了,抓住弩箭的不过他不曾在意的‘小兵’,没想到竟也有如此实力。 说起来,地上好像没有看见他们的尸体?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别杀完了,留着人给咱们做菜!”潘坤骑在劫掠兽上喊道。 萧虹没管其他人,径直走到千夫长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半点波动,像在面对一块镜子、一个石头, “你知道女巫在哪?” 千夫长啐了一口,梗着脖子,“技不如人,悉听尊便!” 萧虹想了想,“那个女人你见了肯定不会忘,我只说一个特点你就知道了——她的胸很大。” 千夫长:“……” 他恨恨道:“不知道!” “那换一个——她戴着一个很大,尖顶的帽子。” 千夫长瞳孔一缩,在突袭边关军的时候,他也在战后结算时远远看见过将军, 将军身边的女人,不就是戴着这样的帽子? “看来你见过。”见他这反应,萧虹心中了然。 两只恼鬼飞过来,一左一右地将千夫长扶起来, 她说:“说出来,保你不死。” 千夫长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 “我见过,我见过!”一个后背中箭的人扑过来,抓着唤魔者的脚,“是将军,将军身边的人,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有孩子,我家里还有孩子!” 千夫长怒其不争,愤怒地看着他。 萧虹抬脚将他的手踩在脚下,弯腰拔出他背上的箭。 一拔出来,那人就死了。 “看来没必要救了。听说前面打的很激烈,有座城都被拿下了,嗯,过去看看吧。” 千夫长有气无力地笑了,“好啊,你去看看吧,我们有百万大军从西边来,东边有三十万大军,你去吧,去了就别想活着!你们再厉害,也有力气用尽的一天!” “砰!”铁做的斧子落在脚边,地面被砸出一道长长裂痕, 卫道士憨声憨气道:“杀完了,可以开饭了吗?” 潘坤怒声道:“跟谁说呢,过来!” “哦。”卫道士捡起斧头,走了。 萧虹无声笑了笑,“百万大军,有点意思。” —— 集市内部,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什么声音,外面怎么了?” 王茂苗回首道:“听动静,似乎是遇到袭击了。” “肯定是云泽那边,叶城打过来了!”叶沁似是笃定,脸上带上了些欣喜。 她又怎知,打过来这种事,李云泽一提出来,就被她父亲否决了。 王茂苗也是这样希望的,但他突然有些不安,“如果是叶城打过来,他们若是得知我为苍龙制箭,会如何对我?” 他心中的想法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这位他才认识几天的女人, 对于叶沁,他听这个屋子的主人说,他曾是一位万夫长,因伤退居后勤,叶沁便是将军赏赐他的女人。 但不知为何,他又和叶沁分房而睡,没起半点淫欲之心。 王茂苗又怎会知道,叶沁出现在这里是赵杰精心安排, 两个云泽人在一起,总比分开要好过很多。 听见他的担忧,叶沁安慰道:“放心吧,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我会跟他们说的,相信我!” 虽早知道叶沁应该是大家闺秀,但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 可能她姓的叶,是叶城的叶? 王茂苗笑了笑,“那就请你为我美言几句,还有我父亲也是。” “放心,肯定给你说尽好话,要不是你陪着我,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早就吓死了!” 说着,叶沁还后怕地拍拍胸口,动作充满少女的可爱灵动,让正值少年的王茂苗耳朵都红了起来,眼睛都不知道放在哪,结结巴巴道:“那,那就多谢了。” 然而期盼终归是期盼,传信的鹰展翅高飞,无数密集弩箭射出,士兵们成群结队地倒下。 他们面对的是灾厄巡逻队,为了掠夺而存在,是比苍龙更加纯粹的掠夺者。 很快,苍龙有战斗力的士兵被杀了大半,其他人失去斗志,被聚集在一起, 当看见恼鬼穿梭房屋,穿墙而过的时候,士兵们终于放弃反抗了。 原来世上真的有神。 他们肯定是神的使者,否则怎会有这样的神通? 一个掠夺者来到王茂苗的所在地,扯断他的铁链,推搡着两人,“去,去!” “你们是什么人!”王茂苗吃惊地看着他的灰色皮肤。 掠夺者看出他是俘虏,神秘兮兮地笑道:“少年,我看你有些不同寻常。” 他凑近王茂苗耳边,“很快,你也会加入我们——你会变的跟我一样厉害。” —— 天高气爽,一队有些稍迟的大雁在南飞。 它们偶尔排成人字形,偶尔排成一字,在经过人类一处聚集地的时候,大雁看见一个东西从地上飞了起来, 那东西很快,几乎是擦着它的身子飞向远方。 那是什么? 军营内,李云泽握紧龙鸣枪,在她旁边,是被困在船上,拿着附魔弓的白晓身体, 就是她朝着边关方向射出了一箭。 - 李云泽从哈耳那边得知遇到袭击,她一听便知是灾厄巡逻队来了, 掠夺者、卫道士、唤魔者、劫掠兽,寻常在游戏中,发育差一点、操作差一点都应付不来他们——除非有盾,能稳扎稳打。 我能有盾吗? 身上铁粒少的可怜。 但她必须去帮忙,叶沁、王茂苗、王大牛性命是一回事,关键杀死唤魔者,会掉落不死图腾。 这就没办法了,干,必须得干! 但没有盾牌,李云泽心里实在没底,只能…… “什么,你要武器?”龙子骞骑在马上,准备带人去支援,闻言有些诧异,想了想,“行,我让哈耳带你去器房,你想拿什么拿什么,不过你不是有龙鸣枪了吗?” 李云泽道:“那不一样,不过,我真的想拿多少拿多少吗?” “拿多少……”龙子骞一时间没转过来弯,他支援心切,匆匆道:“随你就是!走!” 说完,带人冲出了军营。 李云泽看向旁边的哈耳,“那就请带我去吧。” 哈耳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当李雨想舞刀弄枪,“请随我来!” 一炷香后。 龙韵到处溜达,一不留神就溜达到了器房。 里面传来哈耳的声音,“没了,真的都没了!罢了,你全拿去吧!” 随后是李云泽的声音,“我这边还差一点点,没我想的多,你身上的脱了,大不了我用钱买嘛。” “不行,这不一样……别过来,我脱,我自己脱!” 龙韵大惊,一脚踢开门,“放开我家嫂子!” 她定睛一看,却是看见好几个熊熊燃烧的熔炉。 李云泽正把一套盔甲塞进去,哈耳穿着劲装,似乎没出什么事情。 见是她来,李云泽立刻站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往外走,“那什么,龙韵啊,跟你商量个事。” 龙韵问:“你先回答我,你挖到什么矿了?” 李云泽:“铁矿。” “真假,你速度有这么快?”龙韵就是嘴上希望你好,但又看不得你好,她纳闷了,“难道咱们脚下有铁矿?” “谁知道呢。”李云泽挠了挠脸。 “哎?你熔炉旁边这么多棍子是干什么的?” “你知道的,枪嘛,它就那枪尖儿是铁做的。” 龙韵若有所思,随后恍然大悟,看李云泽的眼睛仿佛在看一个强盗。 是了,史蒂夫本来就是强盗, 村民对他再好,他不一样要拿别人箱子里的东西? 她有些嫌弃地想推开她,可惜李云泽粘的很死。 李云泽当初不偷云泽的武器,是因为两边还在交战,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导致另一边直接惨败, 现在苍龙赢了,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她拿的也就没那么有心理负担。 再说又不是不给钱。 龙韵问:“所以你有什么事。” 李云泽伸出手,手上是一颗巴掌大的绿宝石,“跟你做个交易,换你几个治疗药水,我知道你穿越之后什么药水都有。” 龙韵不置可否,盯着绿宝石问:“你要治疗药水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边关那边遇到灾厄巡逻队了,我得去打架,拿不死图腾啊。” 龙韵斜眼看她,“那你不知道,我其实可以跟灾厄巡逻队一伙的吗?” “你是吗?” “不是。”龙韵拿走她手里的绿宝石,丢给她一个红色的治疗药水,“一换一,多的没有。” “慢着,我还有点绿宝石,保险起见,先换个十瓶。” 反正绿宝石能拿木棍换,不值钱。 龙韵有些不耐烦,“给你给你,你去打吧,最好把里面那个唤魔者打死!” 李云泽诧异道:“你认识唤魔者?” “不认识!” 龙韵将绿宝石收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晦气的事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云泽搞不清她跟唤魔者有什么关系,但治疗药水到手就行。 她在自己住的帐篷底下挖了洞,里面放着自己的箱子,所以背包里还算有空闲。 十瓶治疗药水,再加上马上弄出来的盾牌,应该能和灾厄碰一碰。 当熔炉熄灭,她也算拿这武器库换了一个铁锭。 哈耳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不久前它还是一把好枪,“……” 李云泽挖掉熔炉,拿出一个绿宝石给她,“拿着,这东西值点钱,算我买下你们的武器。” 哈耳笑了,没有在意,“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家大国大,区区武器送你又如何,不过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这东西我就收下了。” 她能看出李云泽烧这些是为了铁,好奇问道:“你要铁有何用?” 李云泽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于是哈耳跟着她,来到困住白晓尸体的木墙旁, 李云泽放出一个工作台,果断合成了盾牌。 哈耳见她从一个画着九宫格的木头上拿出人那么高的盾牌,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嗯,果然是习惯了。 “就是为了这个?”看起来也是法器? 好想学。 “就是为了这个。”盾牌在手,安全感满满。 哈耳道:“腾云马被将军骑走,你骑我的马吧。” “不用,我肯定比他们快。” 说话间,李云泽挖开木墙,她拿出背包里的附魔弓,丢给白晓, 白晓身体动了动,握住弓箭,又摊了摊手,似乎在问干嘛。 李云泽按住她的肩膀,“在哪个方向,帮我调整一下。” “……行。”哈耳有些看不明白,调整好方向后,李云泽拿出一根箭,又拿出一颗末影珍珠, 将末影珍珠插在箭上,放在白晓手心。 白晓也明白是有人让她射箭,虽然不知道是谁,要干什么,但她左右只剩个脑袋,爱干嘛干嘛吧。 于是在李云泽的调整下,白晓拉弓满月,对着集市方向射出了一箭。 几乎是瞬间,那箭就消失在两人视野,划过龙子骞的队伍,越过平坦的草原,在边关集市的不远处落地。 宗师之箭,恐怖如斯。 而在落地之前,李云泽已经拿走了白晓手中的弓,顺便把墙又封好。 白晓: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云泽:“我走……” 话音未落,她消失在了原地。 哈耳陷入了沉思。 第57章 聪明的掠夺者们 边关集市外。 此时已是艳阳天,一只田鼠耸动鼻头,正想刨些蚯蚓,突然从天上落下一支箭矢,将将擦着鼠鼠的身子过去。 “吱吱吱!” 鼠鼠惊慌失措,一溜烟消失在枯黄的杂草间。 下一瞬,李云泽凭空出现在原地,些许暗紫色的雪花一闪而过。 李云泽不知道箭会落在哪里,所以传送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持盾防御。 万一落入敌人圈里就搞笑了。 为了战斗时方便,她在快捷栏中分别放着食物、治疗药水、一组木头、附魔弓、石箭、龙鸣枪、水桶, 以确保自己第一时间能换到想要的东西。 这套配置,游戏中稳扎稳打,都可以把下界要塞打下来,何谈一个小小的灾厄巡逻队? 李云泽自信自己就算被人包围,也能在不受重伤的情况下逃出生天, 大胆一点,有没有可能是她把那群人给包围了? “没人吗。”虽然自己是出现在一处无人空地,但李云泽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不远处就是一道实木搭建的围墙, 围墙内部,一座高高的了望塔像手指上的倒刺般格外显眼。 这了望塔让李云泽惊了一瞬,随即发现上面并没有人。 那不妨去看看怎么个事。 很快来到墙边,李云泽搭着方块来到围墙顶端, 放眼看去,发现一个广场上汇聚了很多人, 他们都坐着,安安静静,没发出半点声音。 李云泽一眼便看见空中飘着的两只恼鬼, 因为心里有了准备,她倒是不太惊讶,搭了几个方块调整位置,翻身进入了望塔趴下观察。 她记得恼鬼是会自然死亡的生物,现在还没死,可能也是强化的一种。 广场上,巨大的劫掠兽趴在地上休息,每一次呼气都宛如雷鸣, 旁边的苍龙人看的目不转睛,似乎想认出是什么动物。 唤魔者睡在一张躺椅上,用一块布挡着脸睡觉——她的金边衣服与众不同,格外醒目,这才被李云泽认出。 除此之外还有掠夺者数十人。 竟然有这么多。 蜘蛛、小白、女巫都是一个个体,没有说还有第二个白晓,第二个龙韵。 为什么掠夺者人数这么多? 他们把人聚集起来欲意何为? 李云泽一边思索,很快看见人群中的叶沁,少女呆呆的坐在地上,脸上满是茫然, 旁边的少年就是王茂苗无疑,正握着叶沁的手,想给予她一点安慰。 就是看不见王大牛在哪。 好了,情报就这些,这一仗怎么打? 想了想,李云泽决定先将唤魔者射死,她的恼鬼可以在空中俯冲攻击,威胁最大。 然而她刚拿出附魔弓,正准备搭弓射箭,却见场上有了动静。 唤魔者似乎听见动静,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随后从其他地方走出不少灰头土脸的苍龙人,一些人还受着伤,看样子是被掠夺者打老实了。 随后走出来的才是驱赶他们的掠夺者。 不止十几个, 李云泽一个个数过去,发现已经超过了七十之数。 其中背着灾厄旗子的潘坤坐上劫掠兽,嘴上叼着木签,明显吃饱喝足, 他看着这么多人,不由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走!” “都站起来!” “走!出去!” 眼看自己人像牲畜般被驱赶,一个苍龙人实在忍无可忍,拔出腰间小刀冲向一个拿斧头的男人,“我杀了你们!” “呼!” 一阵风吹在脸上,打的他生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只是站起来,冲了几步,那白森森的斧头就已经到了眼前, 目光聚焦,他的眼神瞬间清澈,甚至能看见光滑斧刃上自己滑稽的脸。 “哐当。”小刀落下,整个人抖如筛糠。 “俺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卫道士打了一个饱嗝,很真诚地说:“你就别让俺再擦一遍斧头了,行不?” 那人咽了口唾沫,脚打着摆子退到人群中,“别杀我,我猪油蒙了心,我错了……” 潘坤看了一眼,“继续!” “都站起来,走快点!” 李云泽默默看着,抬手搭上一只箭——这是从器库里拿的,比之前的石箭好用得多。 她的目标依然是唤魔者, 无须多想,选下手为强,拉弓满月,松手,中! 力量III的弓赐予了箭矢无与伦比的动能,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风声, 虽然不及小白宛如神通般的速度和力量,但依旧不可小觑。 杀一个人,也无须和宗师之箭做比较。 然而,若她要杀的真的是一个人,肯定已经杀死了。 但唤魔者不是人, 在利箭即将射中唤魔者的一米处,地面竟凭空探出一张灰色的大嘴,将箭矢其死死咬住! 这正是唤魔者法术的一种——尖牙! 在游戏中,是限制玩家靠近的一种技能。 “嗯?” 萧虹看见自己的法术发动,疑惑地转过身,拿下尖牙嘴中的箭,抬头第一眼就看向了了望塔。 “去。” 手一挥,一只恼鬼便飞了过去,转悠一圈后,飞了回来,“哼哈哈。” “没人吗?那就是躲在房子里的漏网之鱼,啧,麻烦,不管了。” 反正也要走,漏一个就漏一个,她可不想陪一个不认识的人玩躲猫猫。 她宁愿什么都不做。 女人就应该懒一点。 潘坤的声音传来,“唤魔者人呢!是不是被谁暗杀了!” 萧虹嘴角一抽,高声道:“我好着呢,你才死了!” “没死就快来,别掉队!” “别教我做事!”把箭矢往地上一丢,萧虹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她极尽嚣张和傲慢,一点不把暗处的人放在眼中。 不多时,这里的人尽数被带走,形成了一条极长、宛如押送奴隶般的长队。 而控制他们的,只有两只恼鬼,八十多位掠夺者而已。 恼鬼是让人不敢反抗的重要原因, 就算分散而逃,跑的能比飞的快吗? 没人敢赌,他们也被限制了说话的权利。 沉默,沉默着去往未知的地方。 —— 在他们走后不久,一处地面出现一道裂纹,接着化为一个小方块落下。 李云泽正是发现那一箭被接下,才当机立断地躲进地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偷袭都没能攻击到唤魔者, 也就是说,尖牙已经使唤魔者免疫远程攻击了? 攻守兼备啊。 那唯一的方法就是扛着尖牙的伤害,硬生生把唤魔者砍死。 比起唤魔者,卫道士、掠夺者都要好对付的多。 但具体要怎么做,李云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这条队伍蜿蜒在一条并不宽阔的路上,今天的太阳很大,大家热的汗流浃背, 冷风一吹,不少人打起了喷嚏。 队伍的最末尾,有且只有一个掠夺者在看管。 老实说,他并不觉得自己能看住这么多人, 但没办法,老大胃口大,在吃饭的时候,老大就说: ‘看不住就看不住吧,我们尽量保住前面的几千人,后面的一万多跑了就跑了,没跑那不就是赚了。’ 不得不说,他老大真是个天才,算数肯定很好。 “看什么看,走!小心我射死你!” 就在他趾高气昂训斥苍龙人的时候,突然心口一痛,低头看,一支带血的箭透过心脏穿了出来。 我中箭了? 有人在暗处偷袭! 他心想不对啊,恼鬼可以穿墙,没道理会漏掉谁,支援更不可能现在就抵达。 是谁?好像是从边上那个小丘射来的? 不管了,先吹号角告诉老大! 然而李云泽不会给他机会,连射三箭,分别命中头、胸,才让他去见阎王。 “啊!我死了!”掠夺者大喊一声,以面着地,再起不能。 李云泽切切实实看见他一动不动,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家伙胸口都被射穿了还不死,比丧尸还吓人。 她想,好在也只有唤魔者免疫远程攻击,要是掠夺者能像武林高手一样徒手接箭, 她就真的只能发动无畏冲锋,将对方换血换死。 好在对方的数值还不算太离谱。 队伍末尾的人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咦,他死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跑了?” “正常人早就跑了。” “那你不跑?” “我是正常人吗?正常人会浪费时间跟你扯淡吗?” “你就是怕死吧!” “谁不怕死,天上两个小鬼,谁知道它会杀谁,反正我不跑!” “下贱!” “不管你们了,我跑了!” “跑啊!” 众人一拥而散,就像火车断了一截, 前一截的人们眼睁睁看着同伴拥抱自由,心中羡慕坏了。 一个人见旁边的掠夺者跟瞎子一样没反应,忍不住说:“大哥,他们跑了你都不追吗?” 掠夺者冷笑,“你当我傻?我去追他们,谁看着你们?” “……”他真的不傻。 那人不死心,“你肯定有同伴出事,你不去看看吗?” 掠夺者淡淡道:“人终有一死,要是每个人死我都要知道为什么,那我还有时间做别的事情吗?” “……” 好像有点道理……等等,完全没有道理吧! 那人不说话了,期待着这个灰皮人也突然去死,这样他也能跑掉了。 就好像有神回应了他的想法,从路边的山岭飞出几根很快,很迅猛的箭,送了这位掠夺者一路。 “我去,难道真的有神?” “什么神啊鬼的,你就跑吧!” 苍龙人看准时机纷纷逃窜,这截‘火车’又断了。 最前面的潘坤回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嘀咕道:“等我们人多起来,看谁还敢跑。” 他只是单纯以为自己手下看不住那么多人,跑了也很正常。 旁边的萧虹有气无力道:“走的累死了,给我也坐一会儿。” “那不行,我是队长,只有我能坐,这样吧,我腾些位子,你坐我前面。” “滚。” “坐我后面也行,但你要抱稳我。” 萧虹:“这样吧,你去死,然后我就有位子了。” “你生气了?” “懒得理你。” “哈哈哈,大家看啊,她耳朵都红了!” “嘿嘿,真的……”一个掠夺者笑嘻嘻的刚想附和,猛然看见两只恼鬼对自己虎视眈眈,唤魔者也露出杀人的眼神, 吓得他立刻改口道:“真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唤魔者大人不要生气!” “哼!”萧虹冷哼一声,闷头赶路。 又走了一段,他们来到一处山谷的外围,已经能看见自家前哨站的影子, 潘坤回头一看,发现队伍从一开始的看不到头,到现在都能看见尾巴了。 果然,八十人管两万人有点异想天开了吗。 潘坤掰着手指头算,“一个人管一百个,八十人能管八万个来着啊,怎么会看不住?” 萧虹翻了翻白眼,懒得跟白痴废话。 “队长,我们少了二十多号人!”一个掠夺者跑过来汇报。 萧虹眼睛一瞪,“这么重要的事……” “无妨!”潘坤哈哈一笑,颇为豪气,“我们这儿不是有几千人嘛,少二十怎么了。” 掠夺者傻眼了,“队长,是我们的人少了二十个!” “没事!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人,你回去吧!” “是这样吗?” 掠夺者着急忙慌地过来,满心疑惑的退下。 萧虹一想也对,便不再吭声,只想快点到地方休息。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只有一处可入,两侧皆有依山而建的高耸建筑,共分为五层。 每一层都有一个洞口能看见外面,并且有掠夺者在其中站岗。 见到自家队长的旗帜,他们当然不会攻击,放任潘坤带人进入了山谷。 李云泽在远处看着, 她已经偷死不少掠夺者,虽然很疑惑这领头的不给出点反应,但也算是件好事。 “先把这两个前哨站打下来,否则里应外合就糟了。” 既然在集市没有杀人,那叶沁应该暂时安全。 前哨站的正面视野太开阔,李云泽没有从正面前进,而是花了些时间上山, 高一点的地方用轻功过去,断崖处则直接用方块垫脚。 等到了前哨站上方的山顶,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事不宜迟,她吃点肉恢复体力,退后几步,朝着前哨站的房顶就跳了过去。 “哗啦。” 位于五楼的掠夺者抬头看了看,问旁边昏昏欲睡的同伴,“你有没有听见水声?” “唔,什么,下雨了?”那人茫然四顾,吧唧一下嘴,又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困。 “你就睡吧你,我也睡会儿。” 开玩笑,一个出入口让五层的人守着,还没有监工,自己站着睡会儿怎么了? 而且掠夺者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唯独自己这层的中间会有一个箱子? 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黑乎乎的,像能把人吃进去。 听队长说:“什么玩意?这东西又不是我建的,你问我我问谁?” 这儿是谁建的,没有人知道。 他们本是一伙山贼,被军队驱赶至此,看见前哨站的时候还担心里面有人,走投无路进去,发现里面是空无一人, 然后…… 嘶,然后发生什么事了? 忘了。 掠夺者决定安心睡觉,不想其他事。 在他闭上眼睛不久,身后屋顶破开一个口子,露出些许天光, 李云泽露出脑袋左右看看,确认这层只有两人后,目光又在箱子上停留了片刻。 哇,真的有箱子。 她在看见前哨站的时候就猜测会有,现在真看见,心下很是欣喜。 既然前哨站有,沙漠神殿、丛林神庙、海底神殿等等地方,不都有独属于对自己的奖励?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她轻轻越下,如猫落地般不露半点声响,又拿木板堵住上来的楼梯, 切出龙鸣枪,对着掠夺者比划了一下,想了想,换成了石剑。 虽然它不锋利,但它重啊! 李云泽想看看,这掠夺者能不能接住自己的剑? “嗯?” 四层,站岗的掠夺者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愣了一下,扯了扯同伴,“这里原本就是堵住的吗?” 同伴看过去,笑了,“你是不是傻,如果是堵住的,五层的人怎么上去?” “但它现在堵住了。” “嘶,对啊,为什么呢?” 两人走到楼梯口,对着木板不断打量,浑然未觉身后跳下来一个人。 李云泽看着背包里的一颗绿宝石,一把弩,一些南瓜种子,发出了由衷的感慨:哇,宝箱的爆率真的很低。 不过南瓜种子很是关键,总算不用想着去南边的什么翠绿谷了。 先把这两个前哨站的掠夺者杀光吧。 刚才用石剑,她发现掠夺者的身体确实比普通人强大很多, 若是普通人接她一剑,高低都要飞个七八米远,这掠夺者却能硬吃三剑才死,实在是让人吃惊。 见这两个人还在研究她放的木板,李云泽偷偷摸过去,直接来了一记背刺。 “咦!” “唔!”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身负重伤,倒在地上,魂归西天。 “什么动静!” “上去看看!” 下面的人有了反应,冲上来看见一个陌生人,当机立断地射出弩箭,却被李云泽用盾挡住,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李云泽:“谢谢,不吃这套!” “!” 察觉不妙,那人转身想跑,李云泽哪能让他得逞,追上去三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其他掠夺者也冲了过来,纷纷射箭,平日射雕射虎的神兵利器,现在却宛如以卵击石,起不到一点作用。 好不容易中了一箭,那掠夺者高兴道:“噫,好,我中了!” 头顶一根箭的李云泽冲过来,一剑劈下去,“混账,你中了甚么!” “娘嘞,她不是人啊!” 其他掠夺者被吓得不轻,谁家好人头中了一箭还能大杀四方? 活见鬼! 他们哪还有斗志,争相要跑,却忘了无人抵挡,后背留给李云泽,纷纷被她三剑做掉。 一口气将整个前哨站清理完,她都没有遇到几次真正有效的反击, 李云泽觉得这群人不太聪明,比游戏里的掠夺者还要笨。 让她很欣慰的是,这些掠夺者身上会落下经验。 她的经验也就和村民交易的时候动了动。 此时她也已经有二十级,还算不错。 外面还有一个前哨站,从上面进太麻烦,考虑到自己盾牌对他们的绝对克制, 李云泽一鼓作气,举着盾牌冲了过去。 战斗,爽! 第58章 青金石塞入大脑,唤魔者代替思考 被俘虏的苍龙一行人只剩下了五千不到, 他们进入山谷,眼睁睁看见头顶最后一丝明曦被阴暗的岩层遮挡。 枯黄的藤蔓垂落,如同行将就木之人的手,岩层渗透的水带着寒气,一落下便会惊起一声尖叫, 冰冷潮湿的空气让人更觉阴森,视野逐渐昏暗,空中的两只小鬼发出尖细的笑。 即使面前有很多人挡着,叶沁还是打了一个喷嚏。 周围人多,些许微弱声响此起彼伏,却没有给她一点安全感, 她其实没看明白,苍龙人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极少反抗? 她确实没看明白,苍龙人再厉害也是由一个个人组成,而处于后勤的人都有一个特点,惜命。 没人要当出头鸟。 陌生凶残的苍龙人,被另一群更陌生更凶残的灰皮人俘虏,这事说出来都没人会信。 叶沁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向谁寄予希望, 她曾在夜晚向云泽神蹩脚的祷告,除了隔壁贝阳的嘲讽和冰冷的双脚,没得到一点反馈。 信仰云泽神来源于自己的父亲,但父亲也从未提及云泽神何时显现神迹——至少在近五十年都没有出现过。 而且不知为何,提到信仰,她脑海中不再是掠夺自己体温的神像,而是另一个不算熟悉的脸。 她真的疯了,真的,竟然会希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出现将她救下。 可她还能想谁呢? 这时,王茂苗抓住她的手,叶沁看过去,少年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走着。 压抑,绝望,那坐在劫掠兽摇摇晃晃的背影,像一座大山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随着愈发深入,空气中像起一层水雾,凉薄地贴在皮肤上, 地面从向下的岩层变为平整的石板砖,一些苔藓蔓延其中,在一次拐角之后,一个巨大的洞口带着火光映入眼帘, 叶沁的眼睛微微睁大,倒映出阴暗岩洞外的另一个世界。 房屋,道路,这是一个掏空山岳的巨大山洞, 一眼看去,到处都是古老的石砖建筑,密密麻麻的火把让温度上升,宛如春日。 潘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别这么紧张,我第一次看见这地儿的时候也吓得不轻,还以为里面有人住着,结果一看,嘿,没人!就是地上长着好多蓝色的玩意,呃,不是蓝色……” “深青色伴有蓝色。”萧虹淡淡补充一句,“似草非草,好像是苔藓吧,清理起来倒是很快。” 眼看打开了话闸子,有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地下找到一座城!” “我们?我没说吗,我们是灾厄。”潘坤道。 “你们把我们带过来是为了什么!”王大牛怒而不显,说话铿锵有力,“这是你们的地盘,不用藏着掖着了吧!” “爹!”——这是王茂苗极其短促的一声惊呼,王大牛都没太听清楚,也没人在意。 潘坤笑道:“还没到正头戏呢,急什么,继续走!” 于是队伍继续前进,里面的房屋有不少灰色皮肤的人,他们透过窗户好奇地看着,让苍龙人们一阵不自在。 叶沁隐约有一种感觉,她始终没有忘记一开始那个掠夺者对王茂苗说的的,‘你会变得跟我们一样厉害。’ 难道这些灰皮肤的人原本都是正常人? 他们在用某种东西,将人变成灰皮人! 不,我不要变成这种东西,好可怕,谁来救救我! 王茂苗发现叶沁颤抖着流下泪水,忍不住安慰道:“我会保护你。” 叶沁低低地应了一声,抽泣道:“多谢,我不怕死,只是怕……我也变成灰皮人。” “变成他们吗。”王茂苗苦笑,“这城空空荡荡的,原来是给我们留下的吗。” “别说了,我怕。” “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哭了。” 没走几步,前方传来几声惊呼,随后是宛如生锈铁块摩擦声,沉重的脚步声。 待叶沁走过去,她看见一个铁的牢笼, 好似豢养金丝雀的鸟笼般摆在外面, 在其中间,站着一个两米高,浑身布满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的铁人。 他的手臂很长,和人一样有五根手指,皮肤像铁一般的白,眼睛是红色的,肩膀上缠绕藤蔓,藤蔓上结出了一朵红色的花。 叶沁和他对视,从中感受不到任何生气,仿佛是一个死物, 但他轻微的移动证明了,他是活着的。 叶沁从来没见过这样高,这么古怪的人,喃喃道:“他是什么人,像战利品般被关在这里。” 王茂苗也看傻了,“这么高,一看就很厉害,连他都能关起来,难怪苍龙人打不过。” 旁边的苍龙人听了很不高兴,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这还没完,继续前行,出现了第二个牢笼,其中关着一个奇特的蓝色生物, 它和唤魔者的恼鬼极其相似,但散发着并不刺眼的蓝白之光,仅仅是看着都让人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见到人类经过,它靠在铁栏杆上,发出宛如小兽般让人怜爱的“呜呜”声。 叶沁说:“好漂亮的小家伙,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宝宝乖,别伤心了。” “呜呜~”悦灵发现人类无法救它后,失望地飞到了一边,对着铁傀儡发出声音,“呜呜~” 铁傀儡在狭小的牢房中艰难转身, 他已经很破旧了,几乎是马上就要毁坏的状态,尽管如此,他还是对着悦灵抬了抬手,以示安慰。 王大牛走过了他们,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他问:“那是什么东西。” 潘坤倒很乐于回答他,“我不知道啊,我一开始看见还以为来者不善,后面才想到我们才是来者。” 王大牛:“你是说,你们在什么都不知道情况下,住在了这个地方?” “要不然呢?我去外面风餐露宿吗!” 潘坤突然有些怒道:“我看起来不配住在这里吗!我告诉你,就算这里原本的主人过来,我也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现在,这一大堆人都给我一边坐着!” 他指着不远处一片空地。 “萧……咳,军师,到你了!” 劫掠兽载着他停在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洞口前,里面还有更加向下的楼梯。 “先来五十个人。”萧虹估算了一下,说。 掠夺者们分出五十人,“进去!” 那五十人敢怒不敢言,小鬼就在头上看着呢。 其他人包括叶沁在内,则被分到一边,安安静静地坐下,不断打量周围的环境。 王大牛和那五十个倒霉蛋下去,尽头是一个宽阔的房间, 铁链吊着的灯笼散发幽光,一面墙边放着一个古朴的书桌,书桌旁摆满了书架。 萧虹最后进来,她从书桌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后,里面放满了靛蓝色的矿物。 “哈哈哼!”恼鬼保护着主人的后背,防止这群人突然偷袭。 一些本想擒下她的人立刻没了动手的心思。 萧虹拿捏起一块青金石,又拿起一本书,自顾自念起了咒语。 这里本就昏暗,音节古怪的咒语让众人的头皮一阵发麻, 紧接着,他们便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青金石散发出黑色的光芒,脱离她的手掌漂浮在空中,缓缓朝众人而去。 人们见状哪能不慌,你推我,我挤你,最终决定一致排外,把唯一一个云泽人,王大牛推了出去。 王大牛气急败坏,“我还给你们修过兵器呢!” 有人道:“大牛,我知道你是好人,大家无非先死后死,何必斤斤计较!” “那你怎么不来!” 那人立刻扭头看向别处,吹起了口哨。 萧虹闻言,笑道:“别急,人人有份。” 说罢,一只恼鬼飞过来,将王大牛狠狠推过去。 原本还有些距离的青金石突然加速,没入王大牛的额头,王大牛只觉头痛欲裂,跪在地上惨叫起来,他的瞳孔开始变色,整个人皮肤开始向灰色变化。 苍龙人们看得心惊胆战,一退再退,不少的瘫软在地,痛哭流涕,“邪魔,是邪魔啊!” “救命,我不要变成妖怪啊!” “呜呜呜,早知道还不如上战场,娘啊……” 萧虹倒是习以为常。 当初他们这伙山匪躲进这个地方,作为军师,且唯一识字的萧虹翻开了这里的书籍。 书的字很诡异,但她却出奇地可以看懂。 ‘下界的威胁逼近了,我们寻求力量却被视为一种背叛,到底是谁背叛了谁?……善良的猪灵和我们进行了交易……黑魔法会让抛弃我们的人付出代价,一切都是为了力量……青金石……挖掘……我们和守卫达成协议,一起守护古城,他太强了……我预感要发生大事,我得做些什么……要开始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人会继承我的一切……’ 就是这些意义不明的话,让萧虹变成了这幅样子, 虽然她觉得自己变丑了,但相对的,她获得了力量。 她问潘坤等人,想要吗? 潘坤就像条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欢快地同意了。 于是她依照咒语,将潘坤等人也转化于此。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二当家变成了卫道士——可能是他希望自己能拿起那把重得离谱的斧头。 可能是咒语有缺陷,变成掠夺者后,他们的脑袋不复从前,虽然之前也不太聪明,但现在更蠢了。 但没关系,聪明的唤魔者会代替他们思考。 这次袭击就是她的主意。 回忆至此,萧虹看向那群惊慌失措的人。 “第二个,谁来?” —— 灾厄前哨站的宝箱物品通常都不尽人意, 第二个箱子,李云泽只是获得了一些箭,还有几块面包。 话说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mc中的面包,真的好大一个,跟膨胀了的法棍一样, 一口下去, 呜! 一股面包的味道(废话)。 擦擦嘴角,李云泽朝着山谷内部跑去, 这里看上去已经没人,她战斗爽过了,更不想打的畏畏缩缩, 很快走过叶沁走过的地方,当她看见古城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打灾厄吗,怎么还能改成打循声守卫(监守者)的? 而且这地方和游戏中相差太大,说是完整的城市都不为过。 李云泽贴着墙偷偷打量,很快就找到人们的去向, 掠夺者们没有看门,看来是对前哨站有十足的自信。 李云泽拿出一些石头垫脚,向上挖掘,不多时进入岩体,很快就出现在古城上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从这里看,整个地方就明朗了许多。 嗯?竟然没看见幽匿类的方块? 李云泽记得,幽匿方块分为幽匿块、催发体、感测体、尖啸体和幽匿脉络。 其中幽匿块能储存经验, 催发体能通过经验催生其他幽匿方块, 感测体能检测震动发出红石信号, 尖啸体不能发出红石信号,但能召唤循声守卫, 至于幽匿脉络——说是红石的另一种形态也不为过。 此地的幽匿方块是被清理干净了吗,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李云泽暗道可惜,随即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在古城左边的一处空地, 接着,铁傀儡和悦灵的牢笼也被她发现。 除了拿着弩箭的掠夺者,卫道士,还有其他没拿武器的灾厄村民在屋子里。 目前情况就是如此。 李云泽思索片刻,将目光放在满身裂纹的铁傀儡身上。 若有铁锭修补好他,肯定是一大战力。 关押铁傀儡的铁栅栏就是铁制品,六块铁锭可以合成十六个铁栏杆。 修补铁傀儡,按照经验来说只需要两块铁锭, 若将铁傀儡和悦灵的铁栅栏全部拆下,放入熔炉烧制,可以获得48个铁栅栏,也就是18块铁锭。 这不妥妥摆在眼前的物资吗。 这两个生物都被关着,并没有人照看,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她从空中落下,用落地水稳稳着地,迫不及待地放出熔炉,切出石镐开始拆除铁栅栏。 铁栅栏十分沉重和坚固,这也是潘坤没有将其拆下的原因之一。 “呼呼~!”悦灵发出轻快的声音,白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哐当,哐当。” 当铁傀儡周边的栅栏被清除,他红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不远处的掠夺者,迈开沉重的步子就要冲过去。 “别急!”李云泽刚把铁栅栏放熔炉里,转头一看,铁傀儡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攻击敌人了。 但以他目前的状态,能接下几发弩箭? “呼呼!”悦灵飞了出来,挡在铁傀儡面前,拼尽全力想把他推回去。 铁傀儡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老朋友为什么要挡着自己。 他是铁做的,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快接近崩溃。 李云泽拉住他,“能听懂我的话吗,等几分钟再上,明白吗?” 铁傀儡显然不明白,但悦灵极力推着他,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 也就这时,远处的掠夺者发现原本被关着的大家伙出来了,大喊道:“铁家伙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 “什么东西出来了?” “出来吃饭?” “什么,哪有饭?” 潘坤坐得高看得远,知道发生了什么,怒吼道:“你们这群蠢货别嚷嚷了,你!过去看看!” 被指着的掠夺者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他和铁傀儡曾在铁栅栏间四目相对,因此扯出一个笑脸,笑嘻嘻地靠近。 “那什么,好久不见?” 李云泽躲在高大的铁傀儡身后,默默从熔炉里掏出一个铁锭,放在铁傀儡身上。 铁人重新恢复了金属的光泽。 “啊啊啊——————” 所有人抬着脑袋看,潘坤看得清楚,掠夺者被铁人抬手碰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被蛮牛冲撞般飞了起来,狠狠落在他面前。 “噗!”掠夺者吐出一口老血,对潘坤咧嘴一笑,“看完了,确实出来了!” 潘坤眉头一竖,“所有人!射箭,射箭!” 早已放在弩上的箭矢瞬间射出,打在铁傀儡身上砰砰作响, 李云泽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好悬没被一箭爆头。 “哐当。” 受到攻击,铁傀儡的眼睛变得猩红,迈开步子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抬手一挥,一个倒霉蛋惨叫一声,打着旋飞向远方。 “阿甘,拦住她!”潘坤大喊道。 身边的卫道士呼出一口沉闷之气,提着铁斧挡在铁傀儡面前,“俺来也!” 他抡起斧头, 正想一斧劈下,却见铁傀儡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那人还拿着一把弓,那把弓还直直地对着自己! 空中的悦灵对他吐了吐舌头,“呼~呼!” “等等!”他大喊,“不公平!” 李云泽哪会跟他废话,一箭命中他的脑袋,“中!” “啊!”卫道士疼得大叫起来,却没死,甚至还一斧头劈在铁傀儡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 “哐当!”铁傀儡抬手横扫,打得卫道士晕头转向,鲜血直流, 李云泽立刻补箭,接连三箭才将皮糙肉厚的卫道士杀死。 “阿甘,跑啊,跑!”潘坤怒不可遏,没想到自己手中大将没挡住对方十秒! 难怪要把铁人关起来,难怪啊! “我杀了你们!” 潘琨对李云泽怒目而视,哪还不知道就是她干的好事, 他从劫掠兽上跃下,劫掠兽哼哧一声,直挺挺朝他们冲来。 铁傀儡不退反进,如同一面城墙和它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个血肉,一个钢铁,两者粗看一眼竟不分高下, 李云泽用石剑连砍劫掠兽,攻其下盘,劫掠兽再强也会疼痛,脚步当即一崴,又被铁傀儡狠砸头部,哐哐几声,七窍流血,不甘地哀嚎一声,侧翻着倒在地上。 “铁哥们,你处理他们,我去斩了他!” 李云泽本来还担心铁傀儡吃不了几箭,现在看来是小看他了。 见铁傀儡追着掠夺者一碰打飞一个,李云泽稍微放心,施展轻功朝潘坤而去,途中还射了一箭。 “呜!” 潘坤连忙趴在地上躲箭,指挥旁边的人,“二当家,宰了她!” 二当家,便是之前为萧虹徒手接箭的掠夺者, 他学过武功,修有内力,比其他掠夺者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见李云泽而来,自家人死了大半,他怒气反笑,“好胆!” 说罢一跃而起,拔出背上负剑,“你以为带着盾,我就奈何不了你吗!” 李云泽见对方也会轻功,不敢轻敌, 有了苍龙军营的教训,她怎会再藏手段, 她脚步不停,手中石剑消失,单手微动,抬步同时脚下升起木墙,一下让她高过此人。 这还没完,趁那人抬头愣神,她在其头顶放下木板,以防对方跃出,又在下落之际精准定位,三面木墙几乎同时出现,不到一秒,便将战力不凡的二当家围困于此。 二当家发现自己被困,周身一片漆黑,气得猛地锤墙,“卑鄙小人!” 何谈卑鄙,此乃画地为牢! 匆匆一瞥,未察疏漏,李云泽脚下生风,直捣黄龙! 潘坤哪见过这等手段,慌乱和其他人一齐射出几箭,要么被盾牌挡下,要么被对方闪躲, “这是哪冒出来的狠人!” 发现己方难敌,他目光闪过一丝阴狠,看向周围露出笑脸看戏的苍龙人,猛地抓来一人,大喊: “你是来救人的,好!你要再敢过来,我就捏死这个小妞!” 叶沁惊慌失措,一口咬在他手上,“放开我!” 王茂苗大惊失色,冲上去就要掰开他的手,“混账,你放开她!” “滚!”潘坤一脚将王茂苗踹到人群中,弄得一群人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可见力量之恐怖。 李云泽听见叶沁声音,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你敢!” 不知是不是错觉,潘坤好像看见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这一瞬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抓错人了? “别过来,再过来我捏死她!”箭在弦上,他也只能底气不足地喊。 李云泽踏出一步,潘坤立刻疯了一样,“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啊!”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简直是和唤魔者一样的手段, 他越紧张,手就越用力,叶沁纤细的脖颈被握紧,几乎要窒息过去。 李云泽见状,只好道:“好好,我认输。” 她将石剑丢在一边,“这样你总该放心了。” 潘坤紧张道:“我知道你还有一张弓,丢出来!” 李云泽依言照做,她能感觉不远处苍龙人们充满希望的眼神黯淡了。 她又上前了一步,“现在可以了。” “盾,你当我傻!你的盾也丢了!” “行吧。”李云泽叹了口气,剑丢了,她背包里自然还有备用,但盾一旦丢弃,就有些难以收场了。 她早就料想过会有人变成人质,只是没想到刚好是叶沁。 “现在可以了?” “让那个铁人住手!!怎么什么都让我说,你不能自觉点吗!” 眼看铁傀儡像个战神一样打飞自己的人,潘坤的心都在滴血。 李云泽只能说:“不好意思,我也控制不了他,这样,等他杀完了肯定会过来,你用这个人质威胁他怎么样?” 潘坤眼睛一亮,“傻子!这么好的方法你敢说出来,蠢货!” 他对铁傀儡喊:“铁王八给老子停手!你不停,我就捏死她!” 然而铁傀儡并没有理会。 叶沁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显然潘坤有些紧张过头了。 王茂苗吐着血冲出来,“松手,松手!” “滚!”这时候还来搅局,潘坤恨不得踹死这小子。 然而就在此时,潘坤发现自己的头顶传来风的呼啸, 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天,所以他也抬起了头。 他们在看什么? 他看见一个蓝色的小家伙, 看见一把直指自己的石剑。 原本被李云泽丢在地上的石剑,不知何时已被它拿走,现在落在自己头上! “等等……”没等他说出遗言,石剑带着千钧之力落下,毫不留情地将他贯穿,重重落地,稳稳立在地上。 潘坤死不瞑目。 “呼呼!”悦灵欢快地转了一圈,飞到李云泽身边,亲昵地贴住她的脸。 “干得好,小悦灵!”李云泽罕见地露出开心的笑容。 她快步上前,看见王茂苗抱住叶沁,可叶沁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仙子,救救她!”王茂苗哭泣着哀求。 李云泽立刻拿出治疗药水,灌入叶沁嘴中。 叶沁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许多,眼皮也动了动。 “哐当,哐当。”铁傀儡靠近了,他解决其他的掠夺者,苍龙人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一尊神。 李云泽问:“唤魔者在哪?” 王茂苗连忙指着洞口,“下去了,我爹也被带下去了!” “好,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先走!” 一些苍龙人犹豫了一下,纷纷往外跑走了,“大恩不言谢,女侠后会有期!” “多谢救命之恩!” “女侠,我要以身相许!” “混账!你走不走啊!” 一群人闹哄哄地跑远了, 房屋里的灰皮人们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去,也没有其他动作。 他们曾经也是正常人,被改造成这样后,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李云泽捡起潘坤背上的棋子,突然看见地上有一个瓶子在漂浮着。 捡起来一看。 “不详之瓶” 这个药水喝下后会获得不祥之兆buff,进入村庄后会转变为袭击之兆, 若附近有刷怪笼,则会变为试炼之兆。 不知道现实效果如何。 李云泽收起来,对旁边的铁傀儡说:“铁哥们,继续?” 铁傀儡歪了歪头,并没有发言。 嗯,他不会说话。 “好啊,我一个不在就全死了!”一道声音从洞口响起,两只恼鬼飞出来,死死地盯着悦灵。 悦灵连忙躲在李云泽身后。 李云泽打量来者,确定就是之前的唤魔者无疑, 她拔出石剑,“茂苗,还不快走!” 王茂苗连忙背起叶沁离开。 “走?我看谁能走!”萧虹看见潘坤的尸体很是恼怒,微微让步,洞穴中,一个个灰色皮肤的人走了出来。 “幸好我加快了转化速度,要不然真让你得逞了。”萧虹额上青筋鼓起,“都给我上,杀了,全杀了!” 如果女巫在这儿肯定不会如此! 气煞我也! 刚被转化为掠夺者的人们一拥而上,人潮汹涌。 两只恼鬼不再嬉笑,拿着缩小版的石剑冲分别冲向李云泽和铁傀儡。 李云泽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背包里的方块。 嗯,管够。 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会很血腥,很残暴,请唤魔者谨慎观看。 众所周知,面对一群敌人的时候,方块人有自己的办法。 比如,拉出一条长长的墙壁,只露出脚部,这样就可以愉快的修脚了。 李云泽也确实这么做了,场面血腥,实在不好描述, 她挥动石剑,有很多血在冒出来,很多骨头都碎了, 但她非但不觉得恶心,反而只觉得自己很爽快。 可能是因为尸体会冒出经验,让她区别于完全残酷的现实。 恼鬼戳了李云泽几下,发现这个家伙完全无视自己的攻击,更加恼火了, 又一次冲锋,没成想李云泽早就惦记着它,反手一剑,直接让它化为一阵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铁傀儡那边,也成功把袭来的恼鬼拍成了一阵白烟。 眼看自己转化的大军在损耗,萧虹气得直跺脚,“一群蠢货,绕路啊!你们堵着干什么呢!” 不行,咒语肯定有问题,转化出来的掠夺者太傻了! 萧虹察觉形势不对,退了几步,一溜烟消失在古城之中。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崩,撤,卖,溜! 第59章 虞美人,虞美人。 “驾,驾!” 龙子骞在极远处就看见边关集市的轮廓,靠近花了半晌,发现了望塔上没人,他的心立刻凉了半截。 “将军,我方怕是死伤不少!”旁边是刚上任的万夫长,江威,武功还算不错,勉强跻身一流。 龙子骞面不改色,只是问:“你说,这从苍龙之地冒出来,还敢攻打军队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江威道:“能攻下集市,人数必在两万之上,边关之地民风彪悍,也许是山匪没余粮,饿急了眼!” 龙子骞眼神平静,“若是山匪,那倒好办,但能出现两万的山匪……” 就很不好办了。 这说明他们朝廷的政策出了问题。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群人难道饿糊涂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样的蠢事? 在一个正在发起侵略的国家内部搞这种动作,就像一只蛐蛐在跳在龙的龙角上。 哪怕不痛不痒,涉及到挑衅的尊严问题,也必须以最极端的手段纠正。 全杀! 哪怕他们用人质威胁,用言语妥协,用卑微乞怜,苍龙都会如同一座巨大石磨,坚定不移地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碾成粉! 此次支援,龙子骞带了三万人,想来是绰绰有余,就是可惜集市里面的人…… 想到这里,龙子骞难免心事重重,相比集市里几个特殊之人的性命,处理这次突袭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王茂苗的弓真的做的很好。 王大牛的武器亦是不错。 “将军~!!”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到集市门口,便跑过来一些自家士兵。 “将军,那些贼人已经走了!” 龙子骞挑了挑眉,勒住缰绳,“我若没记错,此地的监军是贝阳吧,他既平定此事,又为何叫来支援?难不成是戏耍我等?” 士兵立刻跪下,“并非如此!监军已经战死!不是我们将贼人打退,而是贼人将我等俘虏,押送某处,只是过程中有人暗中相助,将看守我们的人射死,我们才得以逃脱汇报此事!” 龙子骞有些听不明白,让士兵将事情从头说来, 士兵说着,将军在听见敌方人数时神情愕然,说到空中小鬼时面露思索,之后便是冷笑不止,看他的眼神犹如冰河,不带一丝情感, 士兵不禁满头大汗,气喘胸闷。 “灰皮人战力极强,想来肯定是一流……” “闭上你的狗嘴!” 龙子骞怒声打断,冷冷道:“八十人,才八十人!就算那小鬼杀你们一万,你们还有一万!你们这群废物!” “将军……” “森!”长枪探出,贴在士兵脸上,龙子骞居高临下,让人看不清眉眼,“我早知有些子弟来到前线,不过是来养尊处优,本想眼不见为净,但能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已不是饭桶,是蛀虫! 苍龙的兵只能有两条路,胜了活着,战着死去! 现在不跟你浪费时间,说,他们往哪去了!” 士兵颤颤巍巍,欲哭无泪,指着一个方向,“那边,看,还有人在往我们这边跑!” 龙子骞调转马头,对军下令,一时间蹄声轰轰,扬起漫天灰尘。 一路上来了很多逃出来的士兵,龙子骞看着,没发现叶沁,亦没发现王茂苗父子,心不由地沉入谷底。 兵贵神速,不多时,他们便来到那处山谷之外。 “里面是什么情况!”他问一些跑出来的士兵。 士兵连忙说:“里面有一座城,还有……” 还有什么都没说出口,却听得山谷内传出一声响天彻地的闷响,惊得人纷纷看去, 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间地动山摇,惹得战马嘶鸣,不少人站立不稳,纷纷倒地。 “地动了,是地动!”有人慌张喊道。 “镇静!” “不要乱跑,此地空旷,不会出事!” 周围人喊得激烈,龙子骞都没有在意,他愣愣看着——那山谷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塌陷,乌泱泱的飞鸟没入天空,激起的狂风席卷沙尘,打在脸上疼痛不已,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若那些士兵说得没错,是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女人救了他们,那女人的手段就是李雨无疑! 她不是在军营吗,怎么又出现在这个地方?难不成是她的师姐妹? 叶沁,王茂苗,王大牛,都在里面? 世上之事竟能如此凑巧,遇难的都是云泽人? 很难不怀疑,是苍龙人在跑的时候推了他们一把。 眼看山谷变成平地,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像流沙吞物,涡流卷鱼,带着无可匹敌的威能。 人力在其面前如同蜉蝣般渺小。 晓是龙子骞也心神剧震,呆了半晌,甚至从这奇景中感悟到一些奇异的武功招式, 回过神后,他似是下令,又似迟疑自语,“过去,看看?” 看,看什么? 士兵们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在说,里面若有人,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便是要挖,也不知该从何挖起。 “走,去看看!”龙子骞的语气坚定了。 他有一种预感。 那女人肯定是李雨,因为李雨在,所以里面的人都应该活着! 这种预感,强到让他觉得可怕。 也愈发让他坚定,必须将李雨收入麾下。 —— 半个时辰前。 王茂苗抱着叶沁往外跑, 他看见旁边屋子的门打开,里面的灰皮人也在朝一个地方跑, 他回头看,看见李雨放出一面木墙。 木墙左边是灰皮人的脚,右边被挖出一个长坑,李云泽在坑中挥剑。 那剑砍过去,立刻倒下不少人,惨叫、哀嚎,他们似乎腿断了疼,似乎脑袋也很疼。 隔这么远,王茂苗都能闻到血的味道。 “爹……”他想到自己的父亲也在其中,肯定也变成了灰皮人。 他想过去找他,拍拍他的脸,问‘还认得我吗?我是你儿子!’ 但他若过去,叶沁怎么办? 我怎能把她交给陌生人照顾? 苍龙人没一个好人! 一边是父亲安危,一边是叶沁安全,王茂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他发誓,就算当初选择为苍龙人制箭,他的内心也没有这么彷徨。 心里想着,他的腿一刻也没有停,快跑出古城的时候,叶沁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昏迷多久,第一眼便看见少年通红的眼睛, 侧头看见远处情况,她能猜到发生什么,抓住王茂苗的手,“还等什么,放我下来,让李雨别伤了你父亲,她怎知你父亲在其中!” “你醒了!你说的对!你要小心!” 王茂苗连忙将她轻轻放下,转身了冲回去,喊:“仙子,别伤了我爹!” 叶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本以为会摸到一圈粗肿,没想到竟和周围皮肤别无二致。 她自语道:“李雨……李雨……” 踮了踮脚尖张望,身后有人喊:“妹子,别看了,快跑吧!” 跑吗? 叶沁的心跳加快了,她没有走也没有前进,只是站在能随时离开的位置,像好奇的小鹿伸长着脖子,仿佛李雨便是世上最惹眼,最鲜美的嫩草。 “仙子!别……” “我听见了。” 李云泽甩掉剑上的血,对气喘吁吁的王茂苗说: “你不该过来,不过你运气好,这里没什么危险了, 其次,我不可能从腿就认出你父亲在哪,这群掠夺者都断了腿,不太危险。你若不怕就去认一认吧。” 说完,她跳到方块上,发现唤魔者早就不见了踪影。 “跑的真快。” 打不过就跑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要求别人站着给你杀。 她没有再给地上的灾厄村民补刀, 铁傀儡被墙挡住,半天没动手了。 她走过去,手放在铁傀儡手臂上,入手是一阵冰凉,但满满的安全感,“铁哥,能听懂我的话就点点头。” 铁傀儡看着她,点了点头,接着笨笨地看向自己的肩膀,伸手摘下上面的小红花,递给李云泽。 “给我的?谢谢。”李云泽接过, 此花在游戏中的设定是罂粟,也叫虞美人。 “呼呼!”悦灵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它挡在两人中间,似乎是嫉妒铁傀儡能和李云泽互动, 它拉起李云泽的刘海往一个地方拉,“呼~!呼~!” “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稍等,唤魔者还不知道去哪了,这里还不是很安全。” 李云泽看向叶沁的方向,对她招了招手。 叶沁左右看看,发现对方叫的是自己,立刻小跑过来, 她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期待着什么,带着欣喜和激动,“李姑娘,你叫我啊。” 李云泽对她微笑,“好久不见,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你在那要走不走的,干脆在铁傀儡边上站着吧,免得被唤魔者偷袭。” 叶沁这才知道她叫自己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因为自己让她很难办, 脑袋一埋,耳朵红得像烧了起来,低低应道:“哦……我错了。” 李云泽哭笑不得,搞得自己专门叫她过来,是为了批评她一顿似的, “在我看来,世上万事只有选择的好坏,没有对错。” “没有对错?”叶沁有些不懂,不管是书上还是家中,做错事都会说的很明确,‘这件事,你错了。’ 怎会没有对错? 李云泽解释道:“你站在那里,理论上可进可退,但唤魔者很可能让恼鬼偷袭,将你挟持为人质,风险太大,所以只能算下策。 苍龙人对你的态度我并不知晓,所以叫你过来,由我们保护,这样风险最小,在我眼中算上策。 但这样就能算作我对,你错?不过就是风险之间的比较问题罢了。” 李云泽说着,愈发感觉少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了。 那眼神她从未见过,就像小钓鱼佬看见大钓鱼佬钓到二十斤巨物一样。 崇拜,恨不得扑上去的那种崇拜。 绝对是我的错觉。 李云泽默默移开目光,看向王茂苗那边。 “爹,爹啊!”王茂苗拖过来一个断了腿,昏过去的灰皮人,正是王大牛。 “仙子,我爹变成这样了,腿断了不重要,这皮肤颜色实在让人害怕。” 王茂苗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地抚摸父亲的皮肤,眼中的愤怒像明火般在跳动,说话声咬牙切齿:“那个女人……” 李云泽挖开墙壁,铁傀儡走进去清理其他的灾厄村民,场面一度非常血腥, 叶沁被吓得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张开手指。 李云泽说:“不用说我猜都能猜到,是唤魔者能把普通人变成的灾厄村民吧……这是什么设定,不是只能变羊的吗?” 在游戏中,因为转变阵营的能力太强,唤魔者惨遭削弱,只能将蓝色羊毛的羊变成红色羊毛。 她嘀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给王茂苗一瓶治疗药水。 “先给他喝上,我之后想想怎么办,这地方我现在不会走,唤魔者随时可能会出现,你们就先跟着我吧。” 叶沁立刻答应,生怕她反悔似的,“好,我肯定不乱跑!” 说罢就站在她身边,抿着唇显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王茂苗让父亲喝下药水,将药水瓶视若珍宝般还给李云泽,背起王大牛,“我也是,我有力气,我爹不重,我不会掉队!” “别说的有多严肃,我只是想探索一下古城而已。” 看见两人认真的表情,李云泽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算了,铁哥,弄完走了!” 喊了铁傀儡一声,铁傀儡哐当哐当地走出来,看向王大牛,当即走了过去。 王茂苗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好汉!这是我父亲,况且已经昏厥,还请高抬贵手!” 铁傀儡可不听他解释,在他眼中,灾厄村民就是敌人。 不过李云泽拦住了他,“还请留他一命,我想试试能不能把他变回村民,你应该知道的僵尸村民那些事……” 她这么一说,铁傀儡原本空荡荡的脑袋瞬间出现了一些画面, 蓝衣服的人,坐在木船上的僵尸村民,还有被水慢慢冲到岩浆里的自己。 然后他就被烫死了。 铁傀儡:“……” 记忆千奇百怪,不乏他和史蒂夫并肩作战,所以铁傀儡倒没有太多的感受,对李云泽的好感依然是比普通人高得多。 他停下脚步,转身慢悠悠巡逻起来。 李云泽说:“既然大家都没事了,那就带路吧,小悦灵。” “呼呼~!”眼看终于轮到自己,悦灵便牵着李云泽的刘海往前飞,生怕她被弄丢一样。 叶沁跟在后面,看着门被打开的房屋,往李云泽那边又靠了靠,“他们刚才都跑了……” 李云泽:“应该是唤魔者想重整旗鼓,这古城我不熟悉,也不好独自去追。” “原来如此,啊,我不是质疑你的选择,那什么,李姑娘,这个小家伙叫悦灵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沁觉得自己说错,慌乱转移话题,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是可爱。 李云泽解释道:“是听我师傅所说,你知道茅山派吗,我是茅山第六代传人……” 她扯着茅山派的大旗,把叶沁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叶家二小姐不仅没有怀疑,眼中的光反而越发明亮, 如果李云泽是一根柱子,她现在已经死死不住不撒手了。 英雄救美,来历神秘,天下无敌,书本故事中各种让人心潮澎湃的词在脑袋里转悠, 叶沁脑袋都快晕了。 但是好喜欢这种感觉,这次不能和她匆匆分别,若能一起闯荡江湖该多好啊…… 叶沁突然问:“不知道叶城那边现状如何?” 李云泽脚步不停,“还守着呢。” “这样,太好了。” 李云泽看了她一眼。 若自己说没守住,除了徒增伤悲没有一点正面影响, 在这种地方,还是说谎的收益最大。 他们行走在由深色岩石构建的长廊上,李云泽认出这是深板岩。 果然是mc中的建筑。 此地除了他们大抵已经无人,很快他们来到古城中心,中心处是一座雕像,矩形,中空,两边有耳,酷似监守者。 叶沁说:“这么大的建筑,是来干什么的呢?” 李云泽说:“是监守者。悦灵,这里的幽匿方块怎么都不见了?” 悦灵在空中转了圈,停住,模仿人类锄地的姿势。 “你是说,被灾厄村民们清理干净了?” “呼呼~!” 李云泽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监守者不在这里……” 悦灵飞到她面前,昂首挺胸大步走。 李云泽脸色一变,“他出去了!” “呼呼!” 最大的可能就是,监守者也获得了人身,他和龙韵小白一样,获得了除了原本代码外其他的欲望。 比如,探索这个世界。 “这里是苍龙的地盘,看来得告诉龙子骞,万一监守者被人类攻击,死的就不止一万两万了。” 和游戏里的怪物不一样,他们现在会哭会笑,甚至会学习武功内力,谁知道他遇到人类会干什么? 监守者的近身攻击伤害可是最高! 穿没附魔的钻石套都会被秒杀。 叶沁不知道监守者是谁,但大概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她问:“是宗师吗?” 李云泽顿了顿,“是,还是一个没把自己当成人类的宗师。” 她跟着悦灵走进雕像,雕像前方有一个箱子。 李云泽将其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金苹果。 雕像下方有一排灵魂沙,上面的火已经熄灭,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她很乐意将灵魂沙全部带走,嗯,还有旁边的一些蜡烛。 带走,全都带走! 叶沁和王茂苗默默看着, 王茂苗看向叶沁,笑道:“接下来,应该要回云泽了吧。” 叶沁坚定点头,“一定会的!” 李云泽不语,只是一味挖掘。 收集完这里的东西,悦灵又带她去了其他地方,精准定位箱子的位置。 将全部加起来七个箱子开完,李云泽都没看见唤魔者和其他灾厄村民的踪迹, 只能理解为他们已经离开了。 清点一下收获,她现在有: 附魔书:迅捷潜行 附魔书:引雷 附魔书:冰霜行者II 发光浆果若干、书13本、 耐久三分之二的钻石锄头,附魔:效率II 耐久满的钻石鞋子,无附魔。 钻石一颗。 再生药水3瓶、紫水晶碎片16片,监守盔甲纹饰锻造模版。 其中监守盔甲纹饰锻造模版看似很厉害,实际作用就是,嗯,装饰盔甲,让你的盔甲更好看。 没了。 但真的没了吗,从李云泽的笑就知道她还藏着好东西。 背包中,安安静静躺着三颗附魔金苹果,如水纹流动的暗紫光泽让它们看起来神秘又令人敬畏。 在mc中,一旦吃下附魔金苹果只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形势非常严峻。 第二:但你无敌了。 附魔金苹果会提供很多状态——2分钟的伤害吸收IV效果,即提供16颗心作伤害吸收; 20秒的生命恢复II、5分钟防火、5分钟抗性提升,即减少20%所有伤害。 现在有了三颗,李云泽觉得就算小六龙韵白晓苦力怕一起上,自己都能…… 想到苦力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龙韵可以使用全部的药水,小白一箭千里,李云泽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太亢奋, 呼,冷静。 叶沁发现,李雨从打开箱子后就进入到一种奇怪的状态, 好像眼中除了箱子什么都没有——甚至情愿把墙挖出一个洞,也不走侧面开着的门。 她不仅好奇这个土黄色的箱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竟能让李雨都无比着迷? 在李云泽打开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没看见。 “!”她觉得这个箱子很可怕,里面不会也是什么妖魔鬼怪在迷惑人的心智吧! 看李雨的样子,鼻涕泡都要笑出来了。 她有些担忧,拉了拉突然原地不动的李云泽的衣袖,“李姑娘,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李云泽将目光从背包移开,“干什么?我想想,对了,唤魔者之前是从一个洞口里出来的,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 他们再次迈开脚步,叶沁试探着说:“李姑娘,看你样子好像很高兴,有什么好事跟我们分享一下呗。” 王茂苗背着父亲,附和道:“是啊是啊。” 李云泽便说:“也没什么,只是箱子里有些好东西。” 叶沁和王茂苗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那个箱子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难道李雨的眼睛和我们不同? “那,”叶沁问:“那是什么好东西呢?” 李云泽笑了,她现在已经穿上了钻石鞋,便不方便展示, 伸出手,一把钻石锄便出现在手中。 高贵的蓝色、奢侈的造型、流淌着的附魔光泽,谁能说它不是一把好锄头? “这是……锄头?”叶沁几番确认,才有些犹豫地说。 李云泽:“这不是普通的锄头,这是钻石锄头!” 王茂苗问:“所以你会用它来耕地吗?” 李云泽突然觉得没那么高兴了,“……应该……应该……” 钻石锄到底要不要用来耕地? 和石锄有什么区别? 李云泽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默默把钻石锄收回去, 天可怜见,她炫耀什么不好,要炫耀一把锄头? 不过至少让叶沁二人知道,李云泽是真的从箱子里得到了什么东西。 也许这就是茅山派的法术吧。 一行人来到唤魔者进入的山洞前。 李云泽拿出火把贴在墙上,身先士卒地走了进去,“铁哥,你守在门口,谢了,回头请你吃铁。” 铁傀儡不语,慢悠悠去巡逻了。 王茂苗想要治好自己父亲,所以要跟着下去,叶沁更是不会拒绝一次冒险的机会。 顺着楼梯而下,这两人还没看清楚环境,就见李云泽突然拿出一把斧头,开始对着墙边书架猛砍。 王茂苗感动不已,还是说:“仙子,我知道您嫉恶如仇,但也不用砍东西泄愤吧。” 李云泽没有回话,只是动作轻了些、快了些。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她的耳尖还有些红。 叶沁走到书桌旁,拿起旁边的一本书,发现并没有自己在叶城书楼里,能瞬间知道书中内容的能力,苦笑道: “看来我只是那一个书楼的图书管理员,若我是这里的就好了,能立刻知道书上写的什么。” 这句话倒是给了李云泽思路, 她也看了书中文字,发现并不认识。 如果说王茂苗王大牛的等级提升后,可以制造出更好的装备,那图书管理员提升等级后会发生什么? 此时叶沁的是图书管理员·学徒。 在叶沁成为学徒后,李云泽就没有再接触过她,所以经验还是零。 李云泽问:“你成为图书管理员后,有什么变化?” 叶沁实话实说,“一开始能立刻知道整个书楼里书的内容,后面就能理解书里的内容了。” 原来如此。 李云泽拿起书桌上的书本,翻了翻,果然还是看不懂。 “如果能让你再提升一些,说不定就能知道其他地方书本的内容。” 好在她为了和女巫换治疗药水,背包里还有不少绿宝石,木头也差不多有一组。 恰巧王茂苗是制箭师,用木棍换成绿宝石,再加上刚才拆书架掉落的书,应该能让叶沁再升一级! 说干就干,她看向叶沁,“别动。” 叶沁·图书管理员·学徒 一,18(划去)12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锋利5 二、24(划去)16张纸=1个绿宝石 三、1个绿宝石=1个灯笼 四、26(划去)1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经验修补 李云泽眼神一变。 叶沁立刻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为什么要这么盯着我,羞死人了! 李云泽看见自己的状态buff,恍然大悟,“对,我杀了灾厄队长,现在是村庄英雄。” 原本要18个绿宝石+1本书,才能换一本附魔书:锋利5。 现在只需要12个。 这就是村庄英雄的buff效果,潘坤死亡后应该就已经出现,只是李云泽忙着清理杂兵,没有发现。 她当机立断,立刻换下了两本锋利5。 叶沁的经验增长了一大截,但李云泽的绿宝石不够了。 她将木头分解成木棍,看向王茂苗。 王茂苗一脸茫然。 原本32个木棍换一个绿宝石,现在也只需要22个。 李云泽换来换去,最终用绿宝石换了不少灯笼,才让叶沁升级成为老手。 叶沁·图书管理员·老手 一,18(划去)12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锋利5 二、24(划去)16张纸=1个绿宝石 三、1个绿宝石=1个灯笼 四、26(划去)1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经验修补 五、26(划去)1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无限 六、1个绿宝石=4块玻璃 在看见附魔:无限的时候,李云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她救叶沁不是为了这个,但叶沁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有了无限附魔,她就不需要考虑箭矢数量,说是凭空造物都不为过。 不过此时她身上一点绿宝石都没有,只能先记住此事, 她问叶沁:“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叶沁闭上眼,冥思苦想,“好像是有些不一样。” 王茂苗给躺地上的王大牛扇风,“这地方太闷热了。” 闷热吗? 李云泽倒是没感觉,“稍等,我们马上就出去,怎么样,知道书里的意思了吗?” 叶沁:“我知道了!” “说的什么!有没有关于改造的事情?” “有的,有一本书上说了!我先把那本书找到!” “好!” 有就行。 李云泽也很好奇,这唤魔者到底是怎么把人变成灾厄村民的。 看叶沁翻找着,突然发现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转头一看,王茂苗亦是如此。 “有这么热吗?”她看向一旁的悦灵,“热吗?” 悦灵摊了摊手。 李云泽想到什么,拿出一块紫水晶碎片,“我想起来了,你吃了这个就会再出现一个你,对不对?” 悦灵歪歪头,正要靠近,突然地面开始摇晃起来。 李云泽心跳一顿,直觉这绝对不是自然的地震! 头顶灰尘落下,她不敢耽误,想放出木板支撑,才想起自己已经把木头用的一干二净。 “糟了,悦灵,王茂苗,你们先出去!” “好!” “呼呼!” 李云泽问叶沁,“找到了吗!” 叶沁抱着几本书,地面摇摇晃晃,她差点摔倒,好在被李云泽接住。 “就是这几本书,绝对不会错!”她在李云泽怀里说。 “好,我们走!” 她顾不得这么多,横抱起叶沁冲出此地, 身后通道开始坍塌,若再晚一步都会被掩埋! 而且最要命的是,李云泽身上的方块都用的差不多了! mc里没有地震,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块能不能随着地震而裂开。 然而刚到洞口,就见王茂苗呆呆地看着上空,悦灵焦躁不安,只有铁傀儡还在慢悠悠地巡逻。 他们的身上都覆盖了一阵光。 那是,那是! 李云泽冲出去,却见整个古城的上方都被火红的熔浆布满,它们以一秒一米的速度往下流淌! 这古城的上面竟然布满了岩浆! 叶沁呆呆地看着,喃喃道:“为了防止监守者也死亡的悲惨局面,我们在古城上面布置了陷阱,到时,就玉石俱焚吧。” 就玉石俱焚吧。 谁要跟你玉石俱焚,破古城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监守啊! 唤魔者,绝对是唤魔者启动了机关! 李云泽目光如电,不似他们这般束手无策,当即拿出石镐向下挖掘——先挖出一个坑洞,让所有人躲开熔浆再说! 然而此时地面还在震动,她才挖到一半,地面毫无预兆地轰然碎裂, 她、叶沁、王茂苗、王大牛、铁傀儡都在下坠! 悦灵朝他们飞来,努力提起李云泽的衣服,想试图缓解她的下坠,“呼、呼~!” “糟了!” 落地水顶多对铁傀儡有用,叶沁几人怎么办! 短短一瞬,李云泽做出决策,她把水桶交给了悦灵,“去,在地面放水!” “呼呼!”悦灵抱着水桶加速飞到最底端,将水放出。 李云泽没时间检查它做的如何,身旁石块和自己同速度落下,如果用它做踏板,她应该就能接住众人! 内力流转,脚尖往石块一踏,速度瞬间提升,准确无误地抱住叶沁! “啊啊!!!”叶沁在尖叫。 一秒过去了。 她的心跳的很快,视线似乎很模糊,又似乎很清楚。 她能看清王茂苗惊慌失措的脸,却看不清他旁边落下的石头。 “呼。” 一次内力的回流,一次停歇, 两秒过去了。 再来! 借力而动,还要避开落石! 难,很难! “伸手!”好不容易靠近,她对王茂苗喊道。 四秒过去了。 底部在靠近,再不接住,王茂苗会死! 王茂苗伸出手,和李云泽紧紧相握。 还有我爹,还有我爹! 王茂苗想喊,却喉咙发紧,怎么都喊不出, 他怎能不知李雨已经处于极限,他喊出此话,和恩将仇报何异! 爹,爹!孩儿不孝! “哈哈,死得好!”——从上方传来唤魔者的声音,她出现在岩壁的一处山洞前,抬手间,两只恼鬼冲了过来! “呼哈哈!” “哈呼呼!” 李云泽两手都有人,怎能反抗? 眼看两把石剑刺来,却是一道蓝色的身影从下方冲出,撞在一只恼鬼身上, 就这一秒停顿,一块巨大的落石将它们砸了下去! “悦灵!” “该死!”唤魔者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山洞内。 “哗。” 踩水声响起, 李云泽踩着水落地了,然而头顶却是巨石的呼啸! 放下人,拿出石镐,向下挖,来得及吗?来得及吗? 一格要挖一秒,两格要挖两秒——她的脑袋在进行无意义的计算,因为那巨石太快,几乎已经贴在自己眼前! “哐当!” “轰——” 一切都落下,岩浆顺着石缝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 尘埃落定。 李云泽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她被迫和叶沁挤在一起,身下是冰冷的水。 我为什么没死? 这一处小小的空间从何而来? 她看见背包中,本该只有一朵的虞美人变成了两朵。 虞美人,虞美人。 第60章 叫我神使! “李姑娘?李姑娘!!!” 叶沁的声音在漆黑的环境中响起,语气很是慌乱。 经历了刚才的自由落体,她还能说话,并不把这里当成阴曹地府,已经是超出常人的心理素质。 周身一片漆黑,体内肾上腺素分泌导致的肢体感知减弱, 叶沁除了知道自己被掩埋,面部朝下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活埋的感觉让她有些崩溃,但还是壮着胆子呼喊。 李云泽的声音响起了,很近,几乎是贴着她,并且很平静,“别喊了,我耳膜都要破了,我给你在下面垫着呢。” 水桶的水永不断流,若是叶沁在下面,估计要被冻得瑟瑟发抖。 李云泽听着耳边的水声,回忆刚才的事情。 情况太过紧急,除了一声铁的碰撞再无其他特殊的声响。 哈吉铁,你这家伙,为了救下我们而牺牲了自己啊。 李云泽突然觉得很悲伤,铁傀儡就连死的时候都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这不公平, 为什么那些怪物能获得人身,铁傀儡就不行? 他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李云泽在思考。 “是铁哥救了我们。”她说。 叶沁迫不及待地回应了,在这个地方,每一秒安静都是折磨, “铁哥,他的名字就叫铁哥吗?” “我不知道,我得问问,我得让他自己想。” 叶沁又听不懂李云泽在说什么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怎么问? 她也只认为李雨悲伤过度,转而喊道:“王茂苗,王茂苗!” 她动了动手脚,却被局限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难以动弹, 倒是背后的空间还算宽敞。 可想而知,是铁傀儡用背脊挡住巨石将她们罩在其中,再厚实的铁也会达到极限,最终化为一朵鲜红的虞美人消散如烟。 “我没事……”王茂苗的声音有些虚弱,离她们不远。 李云泽也喊:“悦灵!” 良久没有回应,就在她心中一沉时,一道低低的声音出现了,“呼呼……” 悦灵还活着! 接下来要考虑怎么自救了。 李云泽艰难地移动一下手臂,她要拿出镐子将附近的岩石击碎,但身上压着一个人实在不好办。 她感觉自己和叶沁就是双层牛肉堡,差点就不分你我了。 嗯,物理层面上的。 “你们都别动,我来解决……” 她突然闭嘴,侧耳一听,“滋滋”的声音从上方传出。 糟了,是岩浆在往下流! 时间不多了! 李云泽切出石镐,却听哐当一声,石镐因为出现后的空间不足,硬生生被挤碎了! 这可不是好事,连忙打开背包,所幸木头虽然不够,但木棍还有剩余, 再加上她一直有带着工作台的习惯,造出一把石镐应该不难。 不对,这种程度的深坑,还是得用铁镐。 她之前烧铁栅栏得到18块铁,修补铁傀儡用了两个,铁傀儡死亡,又返还了一个。 还剩十七个,挖出去应该绰绰有余。 叶沁的声音从面前传出,“李姑娘,刚才是什么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断了,李姑娘,我好怕,我感觉上面有一股滚烫东西在流下来……” 叶沁的声音带上些哭腔,“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红色的东西,我甚至觉得是太阳融化了朝我们落下。 我会被烤焦吗,我没有变成灰皮人,却要变成黑皮人了吗?” 李云泽本想安慰,听见最后一句话,差点没笑出声, 地狱笑话不提倡! 她抽了抽嘴角,安慰道:“没事,我会救你们,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可以了。” 她的手触碰到岩石,毫不犹豫地捶打起来。 “李姑娘,你在做什么?”叶沁其实从刚开始就一直梗着脖子,现在实在没有力气,慢慢放松,缓缓贴在李云泽的胸前。 她听见了心跳。 李云泽的声音在其中传播,震得她耳朵麻麻的。 “我要挖开石头,有点空间就能出去了。” 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点空间就能出去了?你在用什么挖石头? 不懂,但叶沁没有问,她突然感到一阵安心, 从被人劫走开始,她就一直过的提心吊胆,但当看见李雨出现,就像冰冷的黑夜出现晨曦,就像蒙在被子太久,探出头感受到空气的那股清凉。 恐慌,害怕,慌乱,都随之消散。 知道可以睡一个好觉——大抵是这种感觉。 “我相信你。”说完,她面朝王茂苗那边,“茂苗,你没事吧。” 王茂苗本来也在李云泽手边,可当时巨石落下的震动太大,李云泽手一麻他就摔了出去。 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种程度的灾难面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这些落石虽然杂乱无章,却刚好为他支撑出一些空间。 至于王大牛,那就真的是生死不明了。 “我没事,我没事……”王茂苗没喊自己父亲的名字,他的手摸到了另一只手,然而那只手已经失去了脉搏,并且温热的血还在朝自己这边流淌。 像父亲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拥抱。 “唤魔者。”王茂苗的声音平稳的可怕,“仙子,那个女人叫唤魔者吧。” 李云泽听出他强装的冷静,道:“她能把人类变成掠夺者,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危害一方,我会把此事告诉苍龙这边的人,你不要想着杀她,她很危险!” “这样。” 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王茂苗空洞着眼神,思考着,思索着。 很快,李云泽用自己的麒麟臂凿下两个方块,周边多出两米的活动空间,她单手放出工作台,造出了铁镐。 有了铁镐,一切都简单不少,毕竟方块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挖东西。 考虑到周身的岩石彼此支撑,挖掉一个可能会再引发反应,李云泽便朝身下挖去, 很快,叶沁发出一声惊呼,感觉自己被人抱着,慢慢放在了地上, 脚踩大地,些许水渗进了鞋子。 李云泽放出火把,她才算看清这里,捂着嘴不可思议道:“我们刚才明明动弹不得,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宽阔?” “用这个,我茅山派的法宝。”李云泽对她动了动手中的铁镐,火把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属的森寒。 叶沁似懂非懂,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舍刚才的情景,好像再紧急的情况都无所谓一般,那股安心感实在让人欲罢不能……哎呀叶沁!你都在想什么呢!现在最要紧的是出去! 心中反省了一番,叶沁跟在李云泽身后,“我可以帮忙吗?” “可以。”李云泽挖出一个通道,头也不回道,“跟紧我,别掉队。” “哦……” 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没事的没事的,叶沁,解读那些书就是你最能帮上的忙呀! 叶沁摸了摸自己放在怀中的书籍,松了口气。 不多时,李云泽就将王茂苗和王大牛也救了出来。 王茂苗半身都是血,抱着王大牛的尸体,他跪在地上,“多谢仙子救命之恩,茂苗没齿难忘!” 李云泽看着从上方流下的血,看着灰色皮肤的王大牛,沉默了一秒,“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不管是治疗药水还是什么,都不可能救活他了。 王茂苗握紧拳头,眼中燃着火,“还请仙子明示,我该怎么做才能杀那个女人!” 李云泽对此只能沉默, 光是那两只恼鬼一般人就很难对付,何况近身后还有意想不到的尖牙攻击? “我不知道。”李云泽实话实说,“我没见过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宗师,但如果是宗师的话,应该能办到。” 叶沁蹲下,温柔地握住王茂苗的手,“你用刀将一个人杀死,杀死人的是你,还是刀呢?” “当然是我!”王茂苗灵光乍现,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因为制箭已经布满了老茧。 我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超手艺, 唤魔者对苍龙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助苍龙,就是助我自己! 王茂苗想明白了,但他又开始纠结,因为他到底是恨苍龙的,帮苍龙,但不能帮太多,这是需要他慢慢思考的过程。 他看向身边少女的眼睛,“叶沁,谢谢你,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叶沁微微笑道:“我好像没说什么吧。” “对我来说,你的话至关重要。” 两人交流间,李云泽已经顺着悦灵的呼喊挖了过去, 一次挖掘,蓝色的小家伙从上面掉了下来,李云泽连忙接住,发现悦灵少了一只翅膀,处于一种气若游丝的状态。 刚才要不是它舍命拦下两只恼鬼,大家都不会站在这里了。 叶沁靠过来,心疼地看着它,“怎么才能救下它?” 李云泽拿出治疗药水,“幸好我带的足够多。” 喂悦灵喝下,不一会儿,小家伙就睁开眼睛,活力满满地飞了起来,亲昵地抱着李云泽的脸,“呼呼!” 李云泽露出笑容,伸手抚摸它,“你没事就好。” “呼~”悦灵对着她张了张嘴巴。 李云泽想到什么,拿出紫水晶碎片,“你要吃这个?” 悦灵点点头,抱着紫水晶碎片一口吞了下去,接着一团蓝色的光从悦灵身上脱落,缓缓落在地上。 当光散去,一个穿着蓝白服饰,头发同样是淡蓝色的女孩出现在眼前。 叶沁:“啊!” 王茂苗:“啊?” 李云泽:“啊。”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李云泽最觉得是意料之中。 “呼呼!”悦灵欢呼一声,飞到女孩的脑袋上,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 女孩的脚上没有鞋袜,双脚离地,飘在空中, 她扑到李云泽身上,把脸闷入她怀中,热情洋溢又闷声闷气,“你好呀,史蒂夫!” 李云泽有些僵硬地张开手,“你,你也是悦灵?为什么你是这样的,我是说,你为什么……” 女孩抬起脑袋,歪歪头道:“我不知道呀,我就是它,它就是我,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李云泽想到了一个可能, 铁傀儡和悦灵随着灾厄前哨站而来,属于战利品,所以并没有触发“穿越获得人身”的机制? 但在分裂之后,新出现的悦灵是自由身,所以拥有了人身。 按这样算,自己若是能造出铁傀儡,那铁傀儡应该也会变成人? 在她头脑风暴的时候,叶沁觉得有趣,好奇地上前,小心翼翼道:“你好呀,小妹妹。” 她看见女孩不近地面的洁白脚丫,暗暗心惊, 从光中出现,能凭空飘浮,其中发生的事自己明明都看在眼中,但为什么就是无法理解? “这,这是神使!”王茂苗的声音传来,他竟然已经跪在地上,“神使,云泽神终于回应我的祈祷,茂苗想要的不多,请神使救活我父亲!” 在他眼中,仙子是仙子,神是神,神使是神使,分的很清楚。 “王茂苗!”叶沁清楚的知道这女孩不是神使, 她想把少年拉起来,却被少年挣脱了。 “你!”她气急,见蓝发女孩飘在空中,好奇地看着王茂苗,也不解释一声,不由气恼, 对她道:“听着,她不叫史蒂夫,她叫李雨,我叫叶沁,这个哥哥叫王茂苗,你不是神使,对不对?” 李云泽看看他们,又看看女孩,“……” 她在思考。 女孩皱着眉头想了想,“如果我是神使,他就会一直跪着吗?” “是啊!但你不是,不是吗!” “不对,我就是神使!”女孩露出开朗的笑容,“你也要向我跪下,哦,史蒂夫,除了你,我们是好朋友呀!” “你你你!!!”叶沁没想到从光中出现的女孩性格竟然如此,不由看向李云泽,“李姑娘,你说句话啊!” 李云泽只得说一句,“好了,悦灵,骗人不是好习惯。” 女孩立刻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好吧,你们都有名字,就我没有,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李云泽想了想,“你的名字……就叫悦灵儿,如何?” 她不觉得因为对方是悦灵,就必须一直在自己身边。 就算出去后悦灵飞走,她也只会觉得稍许遗憾, 所以悦灵儿不应该姓李。 “悦灵,悦灵儿!”悦灵儿围着她飞了一圈,露出笑容,“我喜欢这个名字,谢啦,好朋友!” 李云泽见她没有翅膀都能飘着,不由感慨,这带出去谁见了不下跪? “叫我李雨就可以了。” “那多不好,我比你小,就叫你姐姐,姐姐!还有,叶沁姐姐,王哥哥!嘿嘿,我不是神使,不用跪着啦!” 悦灵儿说着,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只悦灵, 一大一小好像心有灵犀,悦灵被她挠着肚皮,发出舒服的呼呼声,悦灵儿咯咯地笑了起来。 叶沁拉住李云泽的手,低声道:“李姑娘,我早知在你身边会遇到很多不寻常的事,但这个悦灵儿的出现,未免也太……” 光是刚才悦灵儿顺着话自称神使,就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云泽按住她的手,“放心,她绝对是一个好孩子,只是初来乍到有些兴奋,习惯就好。” 她之前还在想,凭什么友善单位不能有人身? 现在看来是有的,只是需要再出现一次罢了。 “闲话少说,我先一口气挖出去,回到地面。” 这里有岩浆,也许可以获得黑曜石。 但她目前的事是将众人送回地方,这个地方记住就好。 悦灵儿瞥了一眼叶沁,飘在李云泽身边,“好哒好哒,姐姐最棒,姐姐加油!你们两个离远点,别挡着姐姐了!” 叶沁:“……” 王茂苗:“……” 李云泽教育道:“悦灵儿,他们也是你我的朋友,不能这么对朋友说话,知道吗?” “哦。” 悦灵儿乖巧地应了一声,飘到两人面前,张嘴欲言,转头看见李云泽在挖向上的路,轻哼一声,对两人做了一个鬼脸。 “我们才不是朋友!哼!” 她永远的好朋友只有史蒂夫, 至于其他人,在她眼中,不过是会说话的草木,猪鸭牛羊罢了。 叶沁对王茂苗低声说:“你家的神使是这样的?” 王茂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若能救活父亲,是神是魔又有什么关系? 他所求的,不过是那一丝希望罢了。 —— 终于下雪了。 老天其实早就准备下了,却硬要等所有人觉得他不会下雪,才在夜间降下。 鹅毛大的雪落在火堆上,化为一阵青烟。 龙子骞坐在一边,出神地看着已经化为凹地的那处山谷, 他在这里等了一天,等到天黑,等到了雪。 唯独没等到李雨出现。 也许他们都死了,那我还等什么呢? 可龙子骞又始终觉得,李雨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就算死,也得是与常人极其不同的死。 虽说由一座山谷埋葬,已经非常与众不同了。 “将军,这件狐皮大衣穿上吧,是白狐的皮,由苍龙最好的缝衣匠一针一线织成,一些贵族子弟想要都摸不到,看不着……” 龙子骞静静地听此人滔滔不绝地说着。 此人名为苍勇,从他的姓就知道,他是一位贵族。 事实的确如此,苍姓之人,就算不算皇室,不住皇宫,也跟皇帝的七大姑八大姨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联系,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不想跟皇帝有一点关系? 哪怕是一点,也能让自己在选的路上畅通无阻。 这苍勇硬算下来,还是公主表弟侄子的儿子。 这很重要吗? 龙子骞看着跃动的火,收下了那件大衣,穿在身上果然暖和不少。 这一点都不重要。 苍勇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离开了。 他们在这里暂时扎了一个营地,只为等一个可能出现,可能不出现的人。 睡了一个好觉后,苍勇刚睁开眼,就被几个士兵粗鲁地拖了出去,“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他挣扎着, 外面一片白茫茫,一夜的雪让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冻的苍勇瑟瑟发抖。 他看见一群人跪在地上,和他一样瑟瑟发抖。 龙子骞身边插着一把大刀,身上披着他送的大衣。 他原先还有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龙子骞道:“苍勇,在军中拉帮结派,私设赌局,淫乱酗酒,恃强凌弱,严重违反军纪!以你为首的三十人即刻斩首!与你三十人有关的五百二十七人,军杖五十,有军职者,黜其职,为卒伍!” 龙子骞举起大刀,对苍勇道:“我会给你家中寄信,所述之事分毫不差,皆是你咎由自取!” 苍勇颤抖着大喊:“我不服!你不敢杀我,我姓苍!我跟皇帝一个姓,你敢动我,你一个武将敢动我!不,求你,我不想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杖我一百,不,两百!我可以去前线,我能将功补过,我,我……” 龙子骞面无表情,“就因为出了你这一个蛀虫,才有昨日的耻辱,记住,苍龙人宁死,也不做俘虏!” “我还能,我还能……” 苍勇还在说,却突然看见一具无头的尸体。 森! 一笔红画在雪上,龙子骞呼出口气,把刀交给其他人。 杀了这废物固然很爽,但他现在要考虑怎么写信, 最好把苍勇写的再罪大恶极一点。 反正, 笔在他手上。 —— 就在龙子骞咬着笔杆,咬文嚼字,甚至想请哈耳过来帮忙参谋时,外面突然传来骚动。 他起身出去,一眼看见空中凌空飘着一位女孩,身穿蓝白服饰,头发亦是浅蓝,头上还趴着一个蓝色生物,看着好不古怪。 他心中一惊,毫不犹豫抢过旁边士兵的弓箭,搭箭瞄准,喊:“什么人!下来!” “哦?” 悦灵儿好奇地看过去, 她飞过来时引得不少人惊呼,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好玩。 唯独这个男人拿弓指着自己,还大声喊着,没有李雨姐姐半点温柔。 她不开心地飞到和龙子骞等身高度,指着他说:“你胆子不小!我可是神使!好啦,你可以跪下啦。” 她心中暗笑,在出来的时候,李云泽跟她解释了什么是云泽神,什么是神使, 她听懂了,这是一个超级好玩的咒语,只要说出来就能让人跪下! 所以当李云泽在几里地外探出脑袋,发现远方的军营后,还没说几句话,悦灵儿就迫不及待地过来玩了。 然而她没有料到,朝自己下跪的王茂苗是云泽人。 而这里,是苍龙的地盘。 “神使?”龙子骞的眼神锐利如剑,身上的一股气让雪都在融化, 他看了眼女孩凌空的脚,“哪个神?” 悦灵儿仰起下巴,得意道:“当然是云泽神…妈呀!” 刚说完云泽神,一只利箭就穿透了她的肚子,悦灵儿大惊失色,在空中连滚带爬地飞走,头顶的悦灵掉下来,追着她的脑袋要再趴上去。 “你敢打我,我可是神使!”她气急败坏地喊。 “老子打的就是神使!”龙子骞发现一箭竟然射不死她,对其他士兵喊道:“愣着干什么,把她射下来!” 众士兵纷纷拉弓,吓得悦灵儿连忙求饶,“不敢了不敢了,我不是神使!我胡说的!” 龙子骞才不管她,擅闯军营,该杀! “射!” “我认识李雨!!!” “停!” 士兵们看着他。 龙子骞靠近,抬着头问:“你认识李雨?” 悦灵儿瑟瑟发抖,她肚子上还有一只箭,但恐怖的是她没有流血,把箭拔出来,好似没事人一般。 即使在游戏中,悦灵本身也能每秒恢复2格的血。 见龙子骞靠近,她气得牙痒痒,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就算现在往天上飞,也少不得吃上几箭。 她可不想再尝到箭的滋味了。 “我怎么认识李雨,她是我姐姐!”悦灵儿把箭丢下去,“你又认识我姐姐啦?” 龙子骞想到什么,拱手道:“我自然认识李姑娘,若阁下自称神使只是说笑,那想必就是茅山派的高人了。” 他这是给悦灵儿一个台阶下,要不然这么多士兵看着,他也不好收场。 悦灵儿也很聪明,“对对,我就是茅山派的高人,你先让他们把弓收起来,这都是要干什么呀!打来打去多不好!” 龙子骞没有下令,而是问:“既然你认识李雨,请问李雨现在……” 这时,一个士兵快马加鞭赶来,“将军!一里地有人,自称李雨!” 龙子骞大喜,“快快,把他们带过来!” 想到什么,他脱下身上大衣,“一起送去,快!” 悦灵儿看着,觉得这家伙还挺心细, 叶沁刚出来就冷的受不了了,还好李云泽砍了点树,做了一个小屋,又做出了篝火。 对于李云泽挥手造房子这件事,叶沁和王茂苗已经脱敏了。 悦灵儿气呼呼地飞到龙子骞身边,“你完蛋啦,我要跟我姐姐说你欺负我!” 龙子骞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姑娘此言差矣,是你擅闯军营在先,又自称神使,苍龙无神,姑娘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你!气死我了!”悦灵儿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气呼呼地飞走了。 没过多久,她又跟着李云泽飞回来,“姐姐姐姐,就是他!” 龙子骞上前迎接,大笑道:“哈哈,李姑娘!这山谷坍塌,别说你就在其中?” 李云泽苦笑,“我确实就在其中,不过运气好,救下了他们。” “若是如此,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龙子骞看见他身后披着大衣的叶沁,王茂苗,看向悦灵儿,“只是不知这位飞在空中的姑娘是……” 李云泽也没想到悦灵这么调皮,看见军营就飞过去,没被射死真是个奇迹。 她说:“这是我的师妹,名为悦灵儿,其他不会,就领悟了凌空的神通,她性子调皮,还望将军不要见怪,至于她头上的小东西,比她名字少一个字,唤作悦灵。” “不见怪不见怪!悦灵儿,灵儿,我便叫你灵儿姑娘吧。”龙子骞笑眯眯道,一点没有刚才的杀气。 会飞?他还巴不得她能过来助阵,怎会见怪。 龙子骞招呼他们进帐。 悦灵儿飞下来,瞪了他一眼,“哼!现在知道怕了吧。” 龙子骞依旧在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宝贝,“灵儿姑娘,请进去烤火。” “算你现在态度好,之前的事,”悦灵儿把事情告诉李云泽,结果李云泽也说是她错了,于是只好说:“就,就一笔勾销,别提了!” “当然,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好!” 龙子骞见她进帐都要离地三寸,冬天也不穿鞋袜,不由感慨: 从茅山派出来的果然都是人才。 —— 帐内,很快就有士兵送来热茶。 叶沁披着大衣打着哆嗦,喝下一口热茶,舒坦地呼出口气。 她和龙子骞并不相识,所以跟王茂苗坐在一边烤火。 至于悦灵,则大咧咧躺在龙子骞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觉。 李云泽和龙子骞站在帐外,望着曾是山谷的那处地方。 “唤魔者吗。”龙子骞沉吟道:“能将人变为灰皮,自称灾厄,就是她让整座山谷塌陷。” “里面有机关,她只是按动机关罢了,不过就本身的手段来说……老实讲,我也不知道她实力如何。” “我明白了。”龙子骞问:“李姑娘,现在有何打算?” 李云泽回头看了一眼两人。 她现在必须留在此地,原因有二。 一,此地深处有岩浆,不管是制作附魔台还是地狱门,都需要用到岩浆。 二,她需要习武。 在空中救人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内力运转的没有平日里那么流畅,又或许,她根本不知道何为流畅。 她知道自己能杀死一些人靠的不过是武器,就本身功夫来说根本不入流。 龙子骞曾答应过教她武功,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问题在于,挖黑曜石需要钻石镐,但她只有一颗钻石。 还有,王茂苗因为仇恨会留在这里,叶沁呢? —— “你要留在苍龙啊。” 帐外的一处侧面,叶沁说完,低头看着地上的雪,想了想,问:“你能确定,我们在这里的身份不是俘虏?” 李云泽说:“我可以保证,没人能欺负你,而且我们不是俘虏,是贵客。” “那好。”叶沁笑道:“反正叶城还没有破,现在下雪了,苍龙肯定忙着运送御寒物资,一时半会打不起来,正好我也可以把书上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告诉你。” 李云泽:“……” “你怎么了?” “没,谢谢。” “不用谢我。”叶沁微红着脸,好像是外面确实太冷了,“我要谢谢你才是,那我就先进去了,你也要小心别着凉了,嘿嘿,别忘了给我们搭一个小房子哦。” 李云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打破一个谎言,往往不是那么容易。 —— “我当然要留下来。” 房子搭好了,王茂苗坐在里面,认真地看着她。 “王家村已经没了,我爹也已安葬,我会让苍龙人看见我的价值,他们不是看重人的能力吗?我会让他们心服口服,对了,仙子,你还需要弓箭吗?” 李云泽笑笑,“暂时够用了,你才刚刚脱险,别急着做事,好好休息一番吧。” “仙子,我明白的,但我还是找些事情做吧。” —— 休息一日后。 次日,大雪依旧,悦灵儿飞到云层中玩去了,羡煞不少人。 龙子骞也无不羡慕,说:“好一个凌空飞行的神通,可惜我们是无缘修行了,哈哈,不说这事,李姑娘,此地位置还算不错,既已扎营,也可算作物资运送的中转站,只是最近风大,帐篷都要被吹飞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木头房子,昨天亲眼看着李雨‘变’出来,他人都看傻了。 现在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什么。 李云泽自然明白,“将军,你之前说我内力运行缓慢,底子也不扎实,不知能不能教导一二,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们搭建房屋。” 龙子骞连连拒绝,“我教你本就是说好的事,怎么会要另外的报酬。” “无妨。” 都是顺手的事。 于是不过一两个时辰,此地便多出了上百座房屋。 嗯,清一色的火柴盒。 一个名字在士兵之间流传。 不是李雨。 是茅山派。 搭房子贼快的茅山派。 第61章 要钻石还是要肚兜! 李云泽所在之地,乃是苍龙和云泽之间的无人区域,名为苍莽关。 曾有人曰:苍莽关过关关过, 意为只要走过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世上就再也没有难事。 特别是在冬季,身处苍莽关之人极易迷失方向,唯一能确定方位的就是远处的几座山脉。 然而不知为何,今天来看,那些山好像少了几座? 大日悬顶,一匹快马踏破积雪,身披灰袍之人快马加鞭,急促地催促着马儿,“快点,再快点!” 声音悦耳不失沉稳,从露出的下半脸看,显然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此人名为苍依,乃是苍龙皇帝的二女,苍龙的二公主! 她不知被什么追赶,显得极为慌乱, 本在宫中和一些武将学的辨别方位之法, 到这里完全不起了作用。 “苍莽关东边有五座山,你数一数就知道那边是东了。”前大将军苍天落笑呵呵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 五座?明明只有三座!我只看见三座! 苍依心中大骂,糟老头记性不行,五和三都能搞错! “公主,别跑了,你跑不过我们的!”身后远远传来雄厚笑声,似是一位中年人,“好了,去带公主回来!” “驾!” 身后似乎有马蹄声近了,又好像只有风声, 此地一望无际,白雪皑皑,苍依一咬牙,驱马朝山中而去。 身后那将脸色一变,大喊:“公主!山有猛兽,勿要再向前了!” 要是公主出了什么事,十个他也赔不起! 话说回来,谁能知道公主会扮做士兵藏于行伍? 明明是宫里人看管不力,算账的时候又要他们的命! “追,快点追!” “大将军,公主骑的是快马!” “要你说,追就是了!” 此将与龙子骞不同,他名乌明,是率领百万大军,皇帝亲封的大将军。 他无党无派,在早朝时总是目视前方,坚如磐石,不移分毫。 简单点说就是发呆。 此次行军一路顺风,怎知休息时突然有人喊:“呀,你怎么是女子!” “她是女子!” “抓住她!” 随后那女子喊:“谁敢碰我,我是二公主!” “这玉佩,她真是二公主!” “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劈柴去了!” “我,我喂马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苍依:“你,还有你,给我牵一匹快马来!” “二公主……” “快去!” “……是。” 他们自以为除了自己无人知晓,殊不知早被主帐的乌明听得一清二楚。 没错,乌明听力极佳,连人的心跳都能听清, 照他所言,心静之时,光凭听心跳都能知道敌军人数。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言非虚,因为他正是一位宗师,一位正值壮年,要参与战争的宗师! 朝堂之上,名号谛听! 然而这位谛听宗师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公主消失在风雪间。 “大将军,又下雪了!什么都看不清啊!” “闭嘴,我没瞎!继续追!” —— “该死该死该死!” 山林间,萧虹气急败坏,一拳砸在一棵树上,一团雪不偏不倚地砸在她头上。 冷死个人! “啊啊啊啊!!!”萧虹恼火地把雪拍掉,一些又掉进衣服里,气都快被她气死。 连老天也不待见她吗! “噗。”身后传来笑声。 “谁在笑!” 转身看去,一群灾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指认,乱七八糟,“他!” “是他,我听见了!” “不对,是他!” “你说什么!要打架啊!” “打就打!” 没说几句,十几个灾厄村民扭打在一起,乱成一团。 萧虹崩溃地蹲在地上,抱住脑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咒语变出这群傻子!苍龙迟早要派人收拾我,我怎么办!” 旁边两只恼鬼飞到两边安慰她, 一个小手拍拍她肩膀,“呼哈哈。” 一个抱抱她的脸,“哈呼呼。” 萧虹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没用,留着也是吵闹。 “既然他们是傻子,那干脆化整为零!” 她心念一动,一个尖牙从地上出现,张开大嘴,吐出一个木箱子。 “青金石还算多,书上说过,这玩意似乎很好获得,再转化几万人不成问题,但还要节约一点。” 她将目光放在那群灾厄村民身上,指挥两只恼鬼,“把他们脑子里的石头挖出来!” “呼哈哈!” 片刻后。 萧虹一个人走在山间,没走多久,突然尖叫一声,不甘地一拳砸在树干上。 一团雪砸在她头上。 “早知道留一个了!难不成让我亲自生火做饭!该死该死!都是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有一支大军了!” 现在老巢也没了,大当家二当家也没了,啥都没了。 她颓废地坐在一块石头上,黯然伤神,忍不住抽泣道:“如果女巫没走就好了,呜呜呜,女巫,我明明救了你,你还要跟一个男人跑,你好狠的心啊!!” 反正周围没人,她哭又怎么了! 然而越是这么想,上天就越是要戏弄你。 “女巫是谁?你别哭了,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虹大惊失色,“你是谁!” 两只立刻转身,恼鬼凶神恶煞地盯着苍依。 “我?我叫苍依,啊不是,我不叫苍依……”糟了,一不小心把真名说出来了! 苍依为了躲避追兵,将马儿放在山下,自己依靠轻功上山,没想到就听见了萧虹的哭诉。 她以为二公主的名字天下闻名,殊不知萧虹听都没听过,怒声道:“我管你苍一苍二,正好再试试你脑子聪不聪明!去!” 恼鬼笑嘻嘻地朝苍依冲去,苍依见来者不善,连忙捡起一支树枝,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打打杀杀!若你羞恼我听见你话,我不告诉别人就是了!” “谁羞了,你说谁羞了!”萧虹觉得她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不对,是这世上的人天天惹她生气! 苍依没工夫回话,她和两只恼鬼交手几招,越打越是心惊肉跳。 如果不是要对方要活捉自己,她可能早就死了! 这两个是什么东西,就连我这个公主都闻所未闻! 而且这个女子怎么是灰色皮肤,好生诡异! “咔嚓”一声,就算有内力保护,树枝也不堪重负地断了。 苍依连忙投降,“不打了,我认输!” 萧虹见她这副怂样,心情顿时舒畅不少,“把她抓过来!” 恼鬼架着苍依靠近,地上尖牙再次出现,吐出木箱, “哇。”苍依叫了一声。 萧虹从密密麻麻的青金石中拿出一块,冷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本书,“一会儿你就哇不出来了。” 苍依看在眼中,愈发惊奇,道:“喂,你真有手段,叫什么名字?还有,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萧虹见大局已定,说:“你管我叫什么名字!我管你叫什么名字!” 苍依笑了,此人好大的脾气,她也不恼,“你不妨让我拿出怀中玉佩,你看了就知道了。” 萧虹狐疑地看着她,“你当我傻子吗?我不能自己拿?” “行啊,你拿呗。” “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千金小姐也没用,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萧虹恶狠狠说着,从苍依怀中拿出一块玉佩。 圆形,碧绿,以苍龙之姿缠绕出‘苍依’二字。 萧虹看见,记忆瞬间拨回到小时候的一个下午。 她奶奶说:“小虹啊,二公主降世,举国欢庆,来,吃肉肉……记住,玉佩,用龙画出的名字,那就肯定是贵人!若是遇到贵人……” 她忍不住擦擦眼睛,反复看了玉佩,颤颤巍巍地动了动嘴唇,“你,你姓什么来着,苍?你是公主?是大公主,还是二公主?” 苍依笑笑,她已经习惯别人知道她身份后的态度,“二。” “二公主!竟然是二公主!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萧虹震惊之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哈哈!没想到堂堂二公主也栽在我手里啦!” 心情怎一个爽字能概括!? 说罢,她毫不犹豫念动咒语,青金石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 苍依大惊,连忙挣扎,直觉告诉她这个东西很危险! “你疯了!我告诉你,山下就有宗师高手在,你敢动我,你也活不了!” “我活不了?” “呼——”有什么东西在林间穿梭。 萧虹心跳的很快,青金石漂浮在空中。 “你以后就专门来服侍我,宫女怎么服侍你,你就怎么服侍我!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贵,还是我的命贵!” “呼——”穿过层层树木,一点寒芒划破了风。 苍依极力仰着脑袋,眼角挤出泪花,我见犹怜,“不…要……” 她深吸一口气,大喊出声: “乌明救命啊!!!!” 萧虹莫名兴奋起来,道:“你就算叫破喉咙也……” “呼——” 这是一道风。 一道很长,很黑的风,像一群乌鸦从眼前穿过,呼啦啦的划过一道黑线,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尖牙被动弹出,却被碾成了齑粉。 “轰!!!” 落点处炸开了花, 光是带起的风,都刮的人脸生疼。 萧虹呆呆转头,看见一杆长枪没入大地,只留下一段末尾,地上是青金石的碎片。 什么人掷出了长枪,不偏不倚地打碎了青金石? 不可能啊,周围明明看不到人啊! 苍依松了口气,挣开同样愣神的恼鬼,得到自由,她大喊一声,“啊哈!你完啦!” 她一边跑,一边指着萧虹,“你等着,别乱跑,我叫人了!是女人就别跑!我马上就回来!” 乌明来了,她也得跑路了! 她可不能被抓回去! 对着萧虹指指又点点,发现对方没管她,苍依身形一动,消失在林间。 萧虹走到那杆长枪前,顺着来时的方向看了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若是瞄准自己脑袋,她可能已经死了? 退一步,再退一步, 此地不宜久留,跑! —— 半个时辰后。 “放开我,乌明你个臭老头,放开本公主!!” 山下,苍依被乌明抓着手腕拖出来, 不管她怎么挣扎,乌明的手纹丝不动。 他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极粗的长枪,粗到普通人一只手都拿不下。 公主明明要稳重,二公主却跟调皮小孩似的, 乌明叹了口气,“公主,你就不要任性了,哎,不过叶城已破,我私下觉得,你过去看看也没什么。” 苍依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老头儿,你允许我跟着?” 乌明很无辜地扁扁嘴,“您也没问我允不允许啊。” “……” 苍依哑然无语,羞愧地跟着他走到马边,看清那边跟木头一样杵着的女人,神色一变,“小心,她很厉害!” 萧虹扭过头,“呵呵。” 她脸色阴沉的可怕。 若不是自己召唤一次恼鬼,乌明就打散一次, 若不是他能躲开尖牙的攻击…… 该死,如果女巫在肯定不会这样! 乌明对苍依道:“公主放心,此人手段虽然怪异,但两只小鬼实力也不过一流,自身更是毫无手段,不足为惧, 我在山下听见她顶撞公主,所有才带过来,让公主定夺下场。” 他看苍依时眼神温和,看萧虹时又十足的锐利,让萧虹都忍不住挺直腰杆,寒毛直立。 萧虹忍无可忍,怒声道:“我不足为惧?你见到的都不是我真正的手段!若给我时间,给我人马,你的军队才不足为惧!” 苍依好奇道:“你的真正手段?不会就是那个会飞的蓝色石头吧,你要用它对我做什么,给本公主细细说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刚说完,萧虹就看见乌明眼睛眯了起来,溢出一股刀架脖子的杀气, 她到底不过一个山匪军师,哪里见过气势如此宏伟之人, 心中一紧,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是说,告、告诉你又何妨! 听着,那石头叫青金石,只有我能把它放到人脑子里,从此那个人就为我是从,而且会变的很厉害!” “有多厉害?”苍依想象不出来。 “反正比你们的士兵厉害!不信,”萧虹眼珠一转,声音小了些,“不信你让一个人来试试嘛。” 乌明冷声道:“一派胡言!世上没人能控制人心,何况你一个边境小小的女子,会一些偏门小术就敢愚弄我等!找死!” “大将军!”苍依按住他的手臂,看着萧虹若有所思,“我倒觉得她没有说谎。” 毕竟那石头飞起来的时候,萧虹得意地让她当奴仆呢。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虹,彩虹的虹。” 乌明道:“公主,她若是真的,为何身边没有一人?可见不过是胡言乱语。另外,她有灰色皮肤,说不定就是以此蛊惑人心。” “这样吧,大将军。”苍依背着手往前小跳了几步,马尾也随着跳了几下,她明媚一笑,“我跟你打一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就赌……”苍依走到萧虹身边,看着乌明,一下按住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紧张起来。 不过萧虹不敢召唤尖牙,苍依如果受伤,她绝对会毙命当场! “赌什么。”她的声音从牙关里出来,可见她有多紧张。 “哼哼,就赌我和她能创造一支军队!如果能,你就让我带着那军队上战场!如果不能,我就老老实实回宫!” 说完,不顾两人震惊,她古灵精怪地挤了挤眼,补充道:“既然大将军不相信她,可见此局我输定了,不是吗?” “这,这……” 乌明傻眼了。 身后几个亲信在疯狂使眼色。 不能赌,不能赌! 有万分之一的机率都不能赌!公主怎么能上战场! 可…… 这个叫萧虹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能操控人心啊! 乌明理清其中逻辑, 萧虹一直居住山中,若她能操控人心,何至于身边空无一人? 没人,她又怎么知道自己能控制人? 完全讲不通。 所以她在撒谎,但是公主信了。 公主会信,不过是听了萧虹几句猖狂戏言。 嗯,没毛病。 乌明心下有了底,假意犹豫,让苍依催促,最后宠溺道:“既然公主执意要赌,那乌明自然奉陪,赌了!” “很好!喂,你听见没,我们要有自己的军队了!” 萧虹被苍依热情地撞了撞肩膀,踉跄几步,整个人都很困惑。 这个苍依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我不是还要伤害她吗? “你认为我会帮你?”她问出心里话。 “哦,你不帮吗。”苍依神色一淡,“乌明,杀了吧。” “等等等等!我帮,我帮!!!” “这就对了!”苍依欣慰又豪爽地拍拍她的肩膀,“等有了军队,我当将军,你当军师!” 我当军师? 又是军师…… 大当家,二当家,正是她的主意才会送命。 萧虹扭过头,觉得鼻子发酸。 怎么会, 她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之前,心里一点都不难受的。 —— 晌午,苍莽关。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多出了许多屋子。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方正,太他娘方正了。”几个士兵围在火旁,啃着炊饼,不厌其烦地看着自己的睡觉的屋子。 虽说还是几十个人睡一间,但它好看啊! 这木板滑溜溜跟打了蜡似的,没事摸一摸,比女人的大腿还舒服! 何况还是更好看的女道长变出来的!“变”啊!你知道这个字有多神奇吗? “有如此神人助力,依我看啊,云泽活不长咯!” “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就回家娶媳妇了。” “没出息,你们知道将军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吃饭?” “吃个屁!他肯定是想学茅山道长的法术,你看他当时站在一边,眼睛都快瞪出,跟牛一样……嘘,安静!” 那士兵突然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人,松了口气,“现在可以笑了。” “呵哈哈哈!!!” “哈哈,眼睛瞪的像铜铃!我都没那么吃惊!” “人家那是给面儿!你懂不懂啊!哈哈哈!” 浑然不知自己被士兵调侃,龙子骞打了一个喷嚏,将写好的书信放在鹰爪旁的小木筒,放归天际。 吃完饭,走出门,看见辛勤劳作的众士兵,他满意地点点头。 “欣欣向荣,不错。” 说完,他朝一个方向走去。 有句诗说的好:袅袅炊烟曲长天,莘莘农影耕作田。 有了房屋的人们并非无事可做, 他们是辎重兵,也叫做辅兵,现在正尝试种植一些冬季作物, 主要有人发现这里土壤意外的肥沃,若做长期的粮食来源也算不错。 还有人进山收集柴火,营地的排水系统,茅房,也都需要人来建设。 确实是欣欣向荣,只不过龙子骞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一排平头的小矮房中,一栋三层小楼鹤立鸡群。 它在二楼和三楼都有阳台,只需打开门就可眺望东方,观赏日出。 楼层之间用木台阶连接,桌椅板凳,餐厅书房,应有尽有。 虽无过多装饰,但胜在简洁明亮,在苍莽关这种地方不可谓不奢侈。 屋外有处空地,被双层高的石栅栏围成一个小院, 小院子的积雪被清理,露出黑色的土地。 龙子谦、李云泽一行人都在其中。 叶沁和王茂苗虽然已经成人,学武太晚,但听一听总没关系。 只听龙子骞道: “我们通常将武功分为两部分,内功、外功。 其中内功是指内力,外功便是拳脚功夫,两者如水桶两边,齐齐放着才能让水位上升,若顾此失彼,只会得不偿失。” 嘴上说着,他的眼睛却总往旁边的小楼看。 你若只是搭平头小屋就算了,原来还能搭小楼的? 无需地基,无需房梁,简单又稳固,让龙子骞心头一片火热。 他认为,等教完李雨,就必须要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法术的事。 嘴上说不能教,教不了,谁知道关系亲近些了能不能教? 就像考场明明不能舞弊,为何有人却能成功? 还不是和考官认识!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熟悉了,熟透了,一些东西才会像果子上的汁水渗透出来。 龙子骞心中想着这些事,继续道: “先从外功开始,李姑娘,你说自己绝不可能失去武器,所以不练拳脚,那就练剑!来,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李云泽掂量了一下手中木剑,尴尬一笑,“我……算了,看剑!” 她会个屁的剑法,但多说无用,打完就知道了。 龙子骞也用的木剑,两人交手,李云泽剑还未出,就被他抵住了咽喉。 “好快!” “算慢了。” “再来!” 收剑再出,龙子骞的剑极快,宛如活了般,能在打掉李云泽手中剑的同时,再次探出,刺向左眼。 又败。 李云泽心平气和,拱手道:“如你所见,一窍不通。” 身后的悦灵儿侧躺在空中,挠了挠肚皮,反正她是看不懂这群人在干什么。 剑就和木头似的,木头不就是树吗? 树不到处都是? 真无聊。 —— “李姑娘,这几招剑法你先练着,末了站会儿梅花桩,在桩上练剑更好,你天资过人,过目不忘,我先把内力的事说了吧。” 李云泽笑道:“你是老师,自然听你的。” 身后王茂苗和叶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气馁。 李云泽一次就能记住的剑招,他们过眼就忘了, 人和人真不能比较,否则会被自己气死。 “李雨,你可知高手间也分上下? 一流下品用内力护体,裹挟拳脚,或延伸武器,使其坚韧; 上品则将内力化为身外之身,行鬼神之事, 若你见刀剑凭空飞行,那就是遇见了一流上品的高手!当然,这种操控并不常见,也不好用,只是放手一搏,若是失败,和主动缴械无异。” 听龙子骞说,李云泽不禁想,自己之前打架是不是太粗糙了。 管你上品下品,打就完了! 这很不好。 他人实力譬如mc中怪物,需认清之后才好判断怎么打, 是直直上去,紧急避险,亦或者风筝,画地为牢,等等。 要认真判断,不能鲁莽。 李云泽道:“我曾得秘籍,名为《踏雨追风》,内外武功皆有记载,我在夜晚也打坐修炼内力,只是不得其法,生硬流转。” 龙子骞道:“看书不如听话,听话不如手拿把掐,最厉害的修行便是师傅用自己的内力带你的内力流转,你只需记下流经的经脉即可。 你我男女授受不亲,再说内力入体太过危险,所以我只能口头为你解惑。” “多谢,我想问问,为何内力在经过肋间的时候,会有堵塞之感?” “这个,你可知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 李云泽摇头。 “双手六脉,双脚六脉,为十二经脉,贯穿全身,连接肺腑; 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阳跷脉,阴阳维脉,为八脉,调节气血,维持阴阳。” 龙子骞说着,拿木剑在李云泽身上虚指着。 “肋间堵塞,有两个可能,一是你注意力在这一部分时发生了分散,就像有人对小拇指的控制比较微弱,二是你此处经脉堵塞,只需按穴位缓解即可,这我就不好……” “我来!” 坐着的叶沁猛地站起来,“教我,我来按!” 李云泽迟疑了一下,她觉得注意力的可能性很高, 毕竟她的身体可是有血条的,当然,有暗伤不扣血也说不定。 所以她没吭声。 “好,我叫人教你。李姑娘,还有问题吗?” “有的有的。” 李云泽把自己积攒的疑惑都问了出来。 期间王茂苗告辞上楼,叶沁跟着一个叫江威的万夫长学习按摩。 李云泽在努力学习了。 她会进步的比谁都快, 教导她的龙子骞如此想道。 晓是他也从未见过如此一点就通,一说就懂的天才。 实在忍不住,在结束的时候,他问:“李姑娘,你们茅山真是奇怪,虽说有了法术,但竟然不教武功吗?” 李云泽心虚地别过眼,“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没办法,师傅他老人家都没提过这茬,对吧,师妹。” 飘在空中,几乎已经睡着的悦灵儿坐起来,迷迷糊糊地伸了一个懒腰,“嗯~拿着棍子打来打去,像傻子,嘿嘿。” 龙子骞:“……” 李云泽微笑着朝她招手,“师妹,来一下,我教你一个事儿。” 悦灵儿清醒了些,飘下来,睁着清澈的大眼睛,“什么事啊姐姐。” 李云泽两只手狠狠压住她的脸,“这叫木剑,不是棍子!练的是剑法剑法剑法,不许说别人是傻子,这是礼貌,明白吗!” “唔唔唔明白惹节节我错惹……” 教训完她,李云泽对龙子骞道:“天色已暗,今日受益匪浅,不过看你的意思,是要回前线了?” 龙子骞苦笑,“我还需领兵指挥,倒是哈耳可以暂时过来,她的武功比我还高,让她教你吧。李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守承诺?” 李云泽笑道:“怎么会,我本来也不太好意思,哈耳来正合我意。” “哈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哈耳在教人的时候可是另一副模样,到时候被训斥可莫要动怒。” “经过上次闯军营的事,我还算略有长进,不会再意气用事,只希望哈耳能更加严厉,让我早有所成。” “你很聪明,不用摸骨都知你骨骼惊奇,练上一两个月,单论剑法跻身一流不成问题。” “那就借你吉言了。” 龙子骞转身,这便要走了,“这地方我还没上报,不会有军队经过,安逸的很!话未说尽,留着下次见说!李姑娘,再会!” 李云泽拱手,“龙将军,再会!” 吃完晚饭龙子骞就走了,带走了那两万援兵。 留在这里的都是边关集市的辅兵。 他们做着自己的事,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 但在太阳升起前,李云泽遇到了麻烦事。 其实这三层小楼只是看着漂亮,没有卫生系统,洗漱一样麻烦。 所以本来要住三楼的王茂苗请求李云泽,在旁边又搭了一个小屋子。 倒是悦灵儿喜欢高处,在三楼睡下了。 此时此刻,二楼有两个人是清醒的。 “李姑娘,我刚学的按摩手法,对你肯定有用!” 叶沁坐在床边,心中局促,表面大方,看着从门口走过来的李云泽,“快来快来,让我按一按!” 李云泽装傻充愣,“按哪?你还不睡吗?” “我不困,我说,你不是肋间堵塞吗,我帮你按按,快把外衣脱了。” 叶沁催促着。 李云泽一动不动,干瞪着眼,“等等,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李云泽挠了挠脸,尴尬道:“你,我是说你啊,你姐姐啊,是穿着肚兜吗?” 肚兜? 叶沁呆了一下,脸一下子变的烧红。 她就算了,怎么把她姐姐也算进去了!? 她震惊地看着李云泽,“不穿肚兜,我穿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呢,算了,给你看吧。”李云泽叹息一声。 她刚穿越的时候,除了一套衣服,里面还有一套现代的女士内衣。 和她坐在电脑前穿的非常像,简直一模一样。 在发现衣服洗干净后,放入熔炉能立刻变干,她就,嗯,没换过。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保守的古人面前解释,自己里面穿的这么清凉? 她不知道啊! 算了,先脱再解释吧。 李云泽脱了。 叶沁上下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底,看见了指尖一点红,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李云泽默默把衣服穿好,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没事后立刻转身上楼。 “砰砰砰!” “怎么啦,姐姐。”悦灵儿揉着眼睛开门, 头顶的悦灵打了一个哈欠。 “悦灵儿。”李云泽严肃地按住她的肩膀,“我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悦灵儿瞬间清醒,“不管是什么,灵儿保证完成任务!” “你的能力,我没记错的话,给你一个东西,你能找到六十四格内的另一个!你也获得了人身,这个能力肯定也加强了,有没有这回事!” “有的姐姐,有的!” 悦灵儿拍拍胸脯,“你终于想到这回事了呀,嘻嘻,你要找什么,给我一个,我就给你找到第二个!隔着一个世界都给你拿回来!” “那就好。” 李云泽突然犹豫了一下,手中出现一颗钻石。 高贵的蓝色,优雅的纹路,奢靡的光泽,一个巴掌那么大,谁看就谁不迷糊? 悦灵儿震惊道:“竟然不是让我帮你找肚兜?” 李云泽差点没从楼梯口摔下去,她懵圈道:“你怎么知道,你透视眼?” 悦灵儿吐了吐舌头,指向头顶困啦吧唧的悦灵,“是它好奇哦,不是我。” “呼呼!”悦林气呼呼地捶了她一下,似乎在说她出卖自己。 李云泽努力不捂脸,直面困难,“不,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不会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你,钻石才是大事,你能找到其他钻石吗?” “不行哦。”悦灵儿摇头,摊了摊手,“这个世界上没有像这样的钻石,所以我找不到第二颗。” 李云泽有些失望,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中出现了一条钻石项链,“这个呢?” 这是当初在王家村,哈耳他们给自己丢的。 “哎~!这个可以!”悦灵儿一拍小手,“这个到处都是,我现在就去给你拿来!” “不,不用!” 李云泽按住她,认真道:“灵儿,你听好,帮我找东西是我请求你的帮助,不是命令,你不需要一定要完成它,只是我,需要你帮我。” “我知道的,姐姐,你是好人。” 悦灵儿也认真起来,“我真的想帮你,真的真的很想,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就算如此,我也要定几条规矩。” 李云泽把钻石项链放在她的手中, “第一,遇到危险直接跑,不能犹豫; 第二,看见不好招惹的直接跑,不能靠近; 第三,不被言语诱惑,被理睬下跪的人; 第四,出去要遮挡发色,面孔,衣物,不能张扬。 你喜欢飞着,这不可避免,但至少要尽力低调。” “我记住了,谢谢姐姐关心。”悦灵儿甜甜一笑,“吃了龙子骞一箭,我才不会再吃第二箭!那我走啦!” “你走什么!”李云泽哭笑不得地拉住她,“外面冷,天又黑,资本家才让你出去,记住,这个天气让你出门干事的都不是好人!过几天吧,等没有风雪了再说。” “哦,那我睡啦,不过姐姐,真的不让我帮你找肚兜吗?” 准备关门的李云泽一个踉跄,“……真的不用,等等,你穿的什么?” “我有肚兜啊,你要看吗?”悦灵儿天真无邪道。 “不用不用,我也睡了!” 但如果看见谁家有晾着的,能不能顺手牵羊一下? 嗯,这句话不能说出口,有损自己的形象。 门被关上。 悦灵儿闭上眼,进入梦乡, 她做了很长的梦。 梦中,自己被史蒂夫套上缰绳,绑在栅栏上。 梦中,史蒂夫朝自己挥剑了。 梦中,有好多个自己挤在一起,史蒂夫在不停地喂紫水晶碎片,随后爆发出无数的蠹虫。 但她在笑。 因为她知道,自己遇到了最好的那个。 第62章 两首诗 旭日东升,风声,鸟声,劈柴声,声声入耳。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冷,叶沁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一楼, 李云泽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铁砧,头也不抬说:“早,后院有水可以洗漱。” “好。” 叶沁来到后院,看见一面墙上无中生有地涌动着水源,落在直径一米的石头塘中,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鸟儿落下饮水。 蹲下洗把脸,冷风又吹来,她清醒了些,想到什么,走回屋内,迫不及待说: “李姑娘,我晚上做了一个梦,你猜猜是什么?我梦到你脱下衣服,里面穿的不是肚兜,是我没见过的奇怪衣服,羞死人啦,哈哈,哈……” 李云泽也笑了,“这样吗,真是奇怪的梦啊,哈哈。” 她眨着眼睛,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叶沁有些疑惑,“难道不是梦?” 她想探究,但直接扒掉李云泽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李云泽见她的目光放在奇怪的部位上,汗颜道:“说这个干什么,刚才有人送饭了,你快吃些,我已经吃过了。” “悦灵儿呢?” “还没起床。” 叶沁拿起桌上饭碗,看着里面的汤汤糊糊,没有矫情,大口吃了起来, 她含糊不清问:“李姑娘,你盯着这个石头看什么?” 李云泽解释道:“这不是石头,是铁砧,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现在手中有不少附魔书,必须要用一些了。 其中包括,附魔:迅捷潜行 附魔:引雷 附魔:冰霜行者 附魔:锋利Vx2 在古城,她从箱子中获得了钻石鞋子,所以正在考虑进行附魔。 值得一提的是,迅捷潜行不能附在鞋子上,是对腿部防具的附魔,可以让人在潜行时的速度比跑的还快。 李云泽考虑再三,还是将迅捷潜行附魔到铁裤腿上, 这个世界获得铁都如此困难,何况钻石? 所以还是先提升自己的现有实力为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细数现在的威胁,小六、刺客、白晓、龙韵、苦力怕、唤魔者,还有没露过面的僵尸。 就算她表面和龙韵勾肩搭背,暗地里其实一直有所防备。 李云泽目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两点。 其一,帮紫颂回到末地,她也要顺便探索末地; 其二,能活着探索完这个世界,山间,海中,大洋彼岸,都有些什么? 活着,并且探索世界,在这个特殊时期还算比较艰巨的任务。 她想知道这场战争花落谁家。 心里想着,她将冰霜行者附魔在钻石鞋子上——不用白不用,留着还占地方。 至于引雷——是三叉戟的附魔,三叉戟来源于海底遗迹的箱子,或者溺尸的掉落物。 如果非要获得三叉戟,海底遗迹就不提了,僵尸她都没遇到,更别说溺尸。 如果一直遇不到,李云泽不敢想这本附魔书要在自己身上待多久。 她看见快捷栏上的龙鸣枪,试探性地将它和引雷放在一起。 花费经验:8 竟然可行? “锵锵锵!” 铁砧发出锻造声,把叶沁吓得差点跳起来,她这一下可谓花容失色,惊惧道:“什么声音!” “可能雷声吧,要打雷了。”李云泽站起来。 附魔结束。 “雷声?” “我去外面看看。” 李云泽拿着龙鸣枪来到院子,在手上掂量一下,猛地朝前方投掷,下一秒,一道水桶粗的闪电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龙鸣枪上! “轰隆!” 耀眼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巨大的轰鸣响彻整个苍茫关! 从军营出发,已经在路上的哈耳看见了远处天地相接的雷柱,马儿受惊扬起前蹄,差点把她甩出去, “吁!这天气怎么会打雷!真是古怪!” 身前的王丫喊:“打雷啦!打雷啦!” “丫头别乱动!” 同样在路上,带着两万兵马的龙子骞回首看去,见到雷电,心中甚至毫无波澜。 不用想他都知道是李雨所为, 好一个李雨,你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喂,小虹,你看见了吗!” 行军路上,苍依在前方骑着马,对身边同样骑着马的萧虹说, 她指着那道天柱,笃定道:“肯定有人被雷劈了!” 乌明摸了摸胡子,“怪事。” 萧虹皱起眉头,按住太阳穴,“头好疼。” 记忆中多出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她的,是所传承的唤魔者的记忆。 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一把朝自己袭来的三叉戟,抬头看,是一道落下的惊雷! “轰隆!” 现实和记忆中的雷声同时响起,萧虹被震的全身发麻,瞳孔颤抖,她喊道:“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原来那个女人就是他!” 苍依凑过来,堂堂公主却对她挤眉弄眼,不顾形象,揶揄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怕雷?没事,本公主特许你可以躲在我怀里!” 萧虹本还在震撼于这奇妙的记忆,听见她的话立刻被气得不轻, “我天不怕地不怕,会怕打雷?笑话,你倒是没说错,肯定有人被劈死了!” 看见落雷只是让她联想到记忆中的东西,不见得真是那女人弄出来的动静。 “李姑娘!” 叶沁听见近在咫尺的雷声,把碗摔了跑出来,见李云泽毫发无损,才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真的打雷了,而且还劈在咱们院子里!” 李云泽对她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嘘,接着掏了掏耳朵, 嗯,有些耳鸣。 近距离感受雷电果然十分震撼,龙鸣枪所在之地一片漆黑,土石纷飞, 唯独这把枪不仅没有损伤,反而如同被洗净杂质般,显露出枪身上缠绕的无数苍龙。 李云泽走近,能感受到一股静电的微麻。 将龙鸣枪握在手中,她喃喃道:“锋利五,引雷,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龙鸣枪了。” 这时,外面跑过来很多士兵,他们没有聚在门口,而是在栅栏外喊:“道长,打雷到你家了!” “没事吧,道长!” 士兵们只知道她是茅山派道长,不知真名。 李云泽收起龙鸣枪,走出去朝他们拱了拱手。 “劳烦诸位关心,可能是天气不好,碰巧落到我家院子,不过无人受伤,麻烦大家过来一趟,都散了吧。” “话是这么说,李道长,要是有什么事想做又不好做的,一定要找我们!” “李道长神通广大,要你帮什么!不过我可以帮道长开小灶,嘿嘿。” “我一会儿就给您送柴火来!” “我给您扫雪!” 这群士兵年纪都算大了,却依然带着一股淳朴和热情, 若没有战争,他们一定是一群好邻居。 李云泽扫过一张张粗糙黝黑的脸,坚定地拒绝道: “大家都是军人,怎么能为我一个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呢?”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众人虽然遗憾,也只好散了。 回到院子,李云泽又拿出龙鸣枪,看着上面的龙纹,爱不释手。 她昨天学了剑招,虽说现在拿的是枪,却也兴致大发,脚步一踏,跃到昨夜搭起的梅花桩上, 叶沁上前几步,担心道:“刚打雷你就站这么高,小心又来一道!” 李云泽对她笑道:“无妨,刚才那雷是我引来,只是试试而已,叶小姐,不如看我舞一段枪如何?” 说罢,也不管她有没有答应,手中神兵枪出如龙,即兴舞动起来。 雷…是你引来的? 叶沁呆呆地看着。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就算看见后院的无源之水也没有惊讶,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天上雷电。 李雨现在肯定也对她用了某种法术, 否则为何她移不开眼? 她问:“那雷,是你的法术吗?” “算是吧。” 李云泽不会舞枪,甚至剑招都没过多熟悉,但自己一枪掷而惊雷落,谁心中不生豪迈? 正是这豪迈让她在舞,她不似踩在梅花桩上,脚步变换,如履平地, 也不似常人出招挑拨刺探,毫无规律,偏极为好看, 枪动,她也在动,凌厉如风,迅疾如林。 李云泽不留余力,枪尖化作银芒,常人全力一击不过她随手挥动,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叶沁不懂枪法,看着却觉十分过瘾,情不自禁吟道: “天下绝色第一,古今妙术无双。翩若凤舞惊鸿,雪映玉女寒枪。” 念完,她摸了摸发烫的脸,低声自语:“还好她没听见……” “我听见了!”头顶传来声音,抬头看去,悦灵儿头朝下飘着,头发尽数垂落,悦灵抱住发丝荡来荡去, 她的笑让叶沁很气愤,哪有这样子偷听的! “叶姐姐,我也要我也要,给我念一首!” 叶沁微恼道:“哪有这么多诗,我乱念的,你,你不要告诉她!” 悦灵儿便问:“这个叫诗吗?真好听,但是为什么不能告诉她?我觉得很好啊。” 这女孩可爱却不看气氛,叶沁的气没处撒,也解释不清,只得说:“你要说便说,别说是我念的就好!” 说罢,实在觉得脸烧的慌,捂着脸跑进了屋子。 这样夸赞,爱慕之情溢于言表,让她如何见人! 不多说,李云泽从梅花桩上跳下来,她身上散发着一股热气,却没有流汗, 刚才的动作对她来说和热身没什么区别。 “你跟她说了什么,怎么走了?”李云泽为失去一个观众而惋惜。 悦灵儿摇头,点了点嘴角,想也想不明白,“不知道,我觉得她好像喜欢你。” “嗯?” 盯着悦灵儿纯净的大眼睛看了会儿,李云泽才问:“何出此言?” “能给你写诗,还能不喜欢吗?可惜她好像不太喜欢我,要不然肯定也给我写了。” 哦,是这个喜欢啊。 李云泽摸摸她的脑袋,“诗这个东西需要灵感,不是说就写的。不给你写诗证明不了什么,给我写也只是恰好有了灵感,嗯,她写的什么?” 悦灵儿挠挠头,她也记不太清了。 “我想想,天下风流第一,古今惊鸿无双,唔……偏爱玉女妙术,喜迎绝色浓香。对,就是这个!” 李云泽听得目瞪口呆,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天空般纯净的小家伙嘴里会蹦出这些字眼, “你确定她是这么念的!?” 悦灵儿理了一遍,掰着手指头,“风流还是凤舞来着?惊鸿肯定有,绝色,妙术,玉女,哎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是不懂啦,你知道她想说什么吗?” 李云泽坐在椅子上,颓废地抱住脑袋,“我也不懂,真的。” 叶沁,是晚上的事让你觉得我是那种女人吗? 还欲女,还妙术,现代内衣让你产生了很可怕的误会啊。 喜迎绝色浓香,不就是说我穿的内衣是专门为了勾引你? 所以你晕过去也是权宜之计,为了躲过我的‘魔爪’!? 早知道在叶城就买件肚兜了。 现在好了,被别人误会了吧。 悦灵儿好奇地看她生无可恋,问:“姐姐,你怎么了,这诗不好吗?” “好,很好。” “你喜欢吗?” “……”李云泽不知道说些什么。 恰在这时,叶沁从楼上下来,脸蛋依旧红扑扑的, “你结束啦,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太冷了,就进来避了避。” 李云泽放出篝火,她坐在火边,像一朵雪莲映射着暖阳,“我都忘了冷暖,来烤火吧。” “好。” 两人并排坐着,一个俊俏如霜,一个柳亸花娇, 屋外飘雪,屋内如春。 悦灵儿觉得太无聊,飘出去玩雪了, 在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捂嘴偷笑。 想抢我姐姐,美的你! 她刚出去,两人就同时说:“你……” 李云泽咳了一声,眸子尴尬地盯着篝火,让人分不清是火照亮了她,还是她照亮了火。 “你先说吧。” “嗯。”叶沁拢起垂落的发丝,大家闺秀,仅仅是坐着都赏心悦目,她轻声道:“看样子,悦灵儿把我的诗告诉你了。” “是。”说完,李云泽陷入了沉默。 叶沁有些紧张,“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我写的是不太好,但本意还是夸你的。” 如果不是悦灵儿偷听,这首编排自己的诗可能永远无第二个人知晓, 现在被自己知道,也只能说是夸赞了。 别解释了,是我的问题。 李云泽呼出口气,转而认真地看着她,“你看我真诚的眼神,像是那种人吗?” 叶沁看见一对极美的双眼,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还是忽地转过来,像爬到山顶看见漫山桃花,怎不让人心跳加速? 她心中一慌,躲闪道:“什、什么那种人?” 果然,她知道我是那种人了! 完了完了! 我本来不是的,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李云泽道:“男婚女嫁,人之大伦,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昨天的事我可以解释,我平日就这样穿,跟欲女什么的不搭边,也不会什么奇奇怪怪的妙术。” “这样,我知道的。”叶沁心中一片苦涩,虽然李云泽说的有些乱,但也让她知道昨夜所见不是梦境。 男婚女嫁吗。 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自己了。 自己还是顺坡下驴,不要自找难堪吧。 “你真的很聪明,光凭这首诗就能看出我的心思。”叶沁苦笑,“我其实觉得还挺含蓄的,毕竟是真的在夸你。” 含蓄吗? 很含蓄吗? 李云泽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叶沁:“至于你穿的衣物,我尊重你的习惯,不会想多的,一切都当没发生过,可以吗?” 不会多想就对了。 李云泽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她误会自己嘴上说说,伸手到一半又顺势放在一边,道: “误会一场,我们依旧是朋友,这点不会变。” 叶沁看在眼中,拾了拾心中眼泪,如同面对满池枯黄的荷叶,心中一片凄凉,“当然!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一定一直都是!” 李云泽这才露出笑容,道:“幸好你是知书达理之人,换做一些胡搅蛮缠的,我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黄河,可能是她家乡的河吧。 “放心,我不会胡搅蛮缠你的。” 明明自己还准备多过一些日子,鼓起勇气再说,没想到被悦灵儿搅黄了。 恨她,讨厌她吗? 也没有,毕竟是自己要念出来的,不就是期望李雨能听见吗? 叶沁的声音很小,“果然男女相配,阴阳交融才是天经地义啊……” 李雨,你会爱上什么样的男人呢? 就在叶沁伤神之际,外面玩雪的悦灵儿终于是踩在了雪上, 她对乱说叶沁的诗可没有半点悔意, 想和姐姐走的更近? 我不同意! 她高兴了,玩的不亦乐乎,滚出一个比自己还大的雪球就往屋里跑。 “姐姐姐姐,快看……”她被雪球挡着看不清路,本来就很少走路,这不,左脚踩着右脚,哎呦一声往前一摔, 那大大的雪球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李云泽背上。 李云泽只觉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她连忙伸手支撑却为时已晚, 这么老套的情节会发生在我身上!? 李云泽脑海中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接着便看见近在咫尺的叶沁。 下意识动动嘴,叶沁的脸便红了, 倔强的冰瞬间融为一滩春水。 李云泽啊李云泽,你嘴上说着男婚女嫁,为什么心却跳的这么快? 她又对任何一个男人动过心吗? 没有, 还没有分开,不是李云泽不想,而是叶沁用脚勾住了她的腰,伸手按住了她的头! “唔?” 面对李云泽的疑惑,叶沁心一横,眼睛一闭,抱的更紧了。 雪莲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李云泽感觉空气中全是她的味道,甜的她脑袋发晕。 悦灵儿乐颠颠地飞过来,“姐姐说完了吗,我们去玩雪…呀!!!放开我姐姐!” 她尖叫着捶叶沁的肩膀,“你为什么让我姐姐压着!放开她!” 叶沁这才松开手脚,连忙坐起来整理了一下仪表,舔了舔唇,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明明你姐姐先动的嘴!” 悦灵儿大惊,摇着李云泽的手,“姐姐你清醒一点,不要被女人迷惑了!你的好朋友是我呀!” 还不是你丢的球! 李云泽头都大了,前一秒说什么我是正人君子,下一秒就出这种事,是老天爷要整她吗? “叶沁,你刚才……” “有什么好解释的!” 叶沁明白机会就只有这一次,立刻支棱起来,强势道:“反正你是先亲了我,我喜欢你才情不自禁嘛!长这么大我只牵过爹爹姐姐的手,你一下就把我……反正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你看着办吧。” 说完把头一扭,一副不惯着你的姿态。 事成定局,逃避是没用了。 李云泽寻思半天,只能道:“我……” 叶沁见她支支吾吾,乘胜追击, “如果你喜欢男人,刚才肯定会推开我,你为什么没这么做!说,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李云泽撩了一下头发,觉得好热,“慢着,你让我想想……” 见她不否认,叶沁握紧拳头,有些紧张地提出一个建议,“我知道是有些突然,反正我在苍龙这段时间都要你照顾,不如…你试着接受一下我?” 李云泽站起身,扯住悦灵儿的衣领就往外走。 叶沁也站起来,不依不饶地拉住她,“好不好嘛!” 于是她看见自己的恩人,英雄,偶像,那冷傲的俏脸上多出一抹羞赧,像初绽的梅花,带着几分娇羞和平日难见的柔美。 “你不知道吗。”李云泽说。 “什么?”叶沁呆呆地看着。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她扭过头,摸了摸通红的耳朵,“我去练剑了,你若无聊可以去外面看看,那群士兵在忙些什么,回来跟我说说。” 悦灵儿阉了吧唧被她提着,“对不起,姐姐,都是我让你被这个女人得逞了。” “原谅你了。” “真哒?谢谢姐姐!” 李云泽出去了。 叶沁一个人坐着,呆呆地坐在篝火边。 那跃动的火,正旺盛激烈的燃烧着。 第63章 一地红 院子里,李云泽用尊贵的钻石锄头在墙边挖了一排耕地,种上了南瓜种子。 南瓜种子既然左边靠墙,右边就必须留出一格, 否则南瓜熟了都没处落脚。 她明明说去练剑,却又种上了地,也不知是乱了心神,还是在回味刚才。 悦灵儿不知悔改,又滚了一个雪球,她抱着比自己还大的雪球飞下来,开心极了, “姐姐你看,我会滚雪球了!等你种出南瓜,我们就能跟雪人玩了!” 李云泽拿出一把石剑插在地上,又拿出一把,刀柄对着悦灵儿,“灵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昂,姐姐!”悦灵儿气呼呼地把雪球丢在地上。 李云泽不明所以,“怎么生气了?” 悦灵儿飞到她的身后抱住她,“都说了,我唯一的能力就是帮你找东西啊,你让我找东西是天经地义的!” 李云泽苦笑道:“你可以飞,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被束缚的死死的?你喜欢我就可以帮我,讨厌我就可以远离我,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应该…对吧?”悦灵儿不得不承认她姐姐很会讲道理,“好叭,我会认真想一想的,当然,我很喜欢姐姐,所以姐姐,你要我做什么事?” “这件事要你飞的很远,所以带上这把剑你就不会迷路了。” 悦灵儿拿过石剑,“姐姐好聪明!我都想不到我可能会迷路唉!” “你迟早会想到的。” 李云泽蹲下,拿出一个木棍在地上画着,“听好,我要你去云泽那边,叶城过后的地方叫叶云涧,你在客栈找到叶家一对姐弟,告诉他们叶沁被我救下即可。这是我答应他们的事,总得有个回应。” 她答应把叶沁带过去,但现实的阻力太大,云泽不仅有小六、苦力怕,还有要杀自己的刺客。 去可以,但会惹一身骚。 她在这儿还有岩浆和武功要弄。 所以让悦灵儿帮忙再好不过。 悦灵儿认真听着,看李云泽在雪地上挖的图,很快就记住了,“没问题!我这就出发,白天去,晚上回来!” 她在这儿无聊透了,巴不得能出去玩, 现在李云泽交代了任务,她兴冲冲地就要飞走,好在被李云泽及时抓了回来。 “我还没说完!他们一个叫叶琳,一个叫叶炉,叶琳呢……”李云泽详细交代了两人的面貌, 悦灵儿耐着性子听完,确定没有要补充的后,急吼吼地往天上飞,“再不去天都要黑啦!” 我也没说多久啊! “记得低调!!!”李云泽在地上喊。 “知道啦~” 那身影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会飞真是方便。 李云泽感慨一句,没有动地上的石剑,而是拿出放在背包里的木剑,脚踏实地的练了起来。 —— 与此同时,云泽,叶云涧,一处小路上。 这里也些下雪了,林间银装素裹,宛如仙境,只是冷得人手脚冰凉。 好在这两人并非常人。 一个只有左手的少女踩着小踏步,手中提着一个白发女人的脑袋, 她穿的很少,浑然不怕冷一般。 另一个是一位男子,气息平稳,看着少女的背影,似乎在想着什么。 “嘻嘻,我丢!” 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朝天上垂直丢了出去,可见丢东西的少女力气极大, 有多大? 大到白晓能看见远处的云边关,能和太阳肩并肩。 今天是个好天气啊, 白晓看着,想。 在空中滞留一秒,又开始往下坠去。 “哎哎,左边?右边,完了完了!接住啦!” 小六左跑跑,右跑跑,最后精准地接住了白晓的脑袋, 她佯装惊慌道:“哎呀,好险好险,差点你就能复活了!” 白晓有气无力道:“好玩吗?” 小六看她的眼神里好像有星星,“丢东西不好玩,丢你很好玩!可惜你一开始还会叫,现在都不叫了,算了,不丢你了。” 终于解脱了吗? 白晓觉得高兴。 自从小六知道她是活的后,嗯,一个人会对球做什么,就会对她做什么。 小六的精力好似无穷无尽,赵杰醒的时候她在玩头,睡的时候她还在玩。 赵杰也头一次觉得,断头不死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他们都以为小六不玩了的时候,她一句话让白晓又把心提了起来, “改成甩你好了,我去摘点藤条,做一个流星锤!” 白晓忍无可忍,大喊道:“有本事你把我脑袋毁了,我之后再跟你打一架,不把你钉在树上七天七夜,我就不姓白!” “赵杰,你把她拿着,我去那边看看。” “你听见没有,你敢无视我!狗杂碎,贱人!”白晓本来觉得自己是很文雅的,但现在她破防了。 “我劝你一句。” 赵杰捧着她,面无表情道:“嘴巴放干净点,让她玩高兴什么都好说,你骂她,我和她都不高兴,你就很不好受了。” 白晓现在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还带着一些泥巴印子,不仅不丑,反而让她带上了些凌乱美。 但赵杰内心毫无波动。 白晓咬着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 女巫说过,成事者要忍耐。 她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等到了云边关才有变数。 冷静,冷静。 “哎,赵杰!”小六从前面的树上倒挂下来,笑嘻嘻道:“我们把她丢进马蜂窝里怎么样?” 赵杰:“我们休息的时候可以堆一个雪人,她就是脑袋。” “这个好这个好,肯定很好看!”小六高兴地直拍手。 赵杰见她这样开心,也露出了笑。 白晓安详地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不是一个畜生,是一对畜生啊。 毁灭吧,赶紧的。 —— 转眼间,一天过去了。 两人在一个树洞里休息一晚,继续出发。 不多时,远处出现了一排看不到头的巍峨城墙,城墙甚至延绵山脉,不似人力所为。 赵杰说:“这就是云边关,占地万亩,人口百万,精兵强将不计其数。 俗话说,云边失守,云泽危矣。如果此地破了,苍龙就会如万千河流在云泽内到处乱蹿,到时就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了。” 小六看了看,“走过去还要多久?” “以我们的脚程,只要三天!” “太好了,终于要到了!”小六欢呼一声,对他说:“赵杰,等我当了大将军,能不能封你当我的小将军?” 赵杰笑道:“大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真好。”小六感到很满足,这是和杀人产生的满足截然不同的情绪。 她为了一件事战斗过,受伤过,忍耐过,行走过, 因为这个过程的丰富,才让她有不一样的感受。 然而煞风景的来了,白晓冷不丁道:“如果你当不了大将军,是不是就要杀了赵杰?” 赵杰呼吸一窒,他一直不让自己想这个事情,但又怎么能逃过? 李六,你会怎么说? 他静静地看着小六,不发一言。 小六倒没想到这么多,捏着白晓的鼻子说:“臭骨头,胡说什么呢,赵杰怎么会骗我!如果我当不了大将军,肯定是其他人的问题!赵杰,你说对吧。” “对,对。” 他还能怎么说? 总之,先去往云边关,把自己的情报都汇报上去再看吧。 然而世上总没有一片坦途, 几声惊慌的惨叫,一些碎裂的残缺躯块,一地的红。 小六一脚踹飞一个人的脑袋,“没点眼力见,天天来找麻烦!” 赵杰:“算上这几个,已经是第三波来找我们的刺客了,其中男女都有,看来不只是暗香楼的手笔。” 小六问:“他们为什么要急着送死?” 赵杰见她问的问题天真可爱,手痒的甚至想捏捏她的脸,好在是忍住了。 “这种事,问一问就知道了。” 两人看向身后,那是一个已经被吓尿裤子,被绑在雪地瑟瑟发抖的女刺客。 这是第一波来的暗香楼女刺客, 赵杰让小六留下活口,却一直问不到什么东西。 现在看来,她已经被吓破胆了。 赵杰走近些,问:“想活吗?” 女刺客疯狂点头,她本来想保密去死,但越是活着,就越是贪恋,“我说,我都说,我要活啊!” “你们这些刺客,为什么要杀我们?” “不是你们,是江湖人,三大刺客组织,暗香楼,鎏金坊,通天阁,他们都疯了,都在杀江湖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听命行事!” 小六不明所以,赵杰却是大吃一惊,“我本以为就一个暗香楼,其他两个怎么也……此事太过诡异,难道他们的领袖都是苍龙的人!?” 女刺客失魂落魄,只是说:“我不知道,我只想活着……” 赵杰见她终于松口,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事。 “你可知,那炸毁叶城城墙的刺客是谁?” 女刺客:“没听过,不知道。” 赵杰神色冷了些,“小六,拆她一只手!” 小六摩拳擦掌,撸起袖子,凶神恶煞,“嘿嘿嘿,小妞,爷来啦!” 赵杰:“?” 这是从哪学的台词!? 被拖了一路,女刺客哪还不知,这最人畜无害的少女才是最可怕的魔头! 眼看自己要变成残废,她连忙喊:“我是真不知道她是谁,但我能猜到!” 赵杰拦住小六,“说。” “那是一个月前……” —— 暗香楼的人遍布全国,有一些地方看似是风流之所,实则是刺客们接取任务的地方。 那天,女刺客照常在白天进入一家青楼。 这时候里面是没有客人的。 身后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刺客们大都不相识,但女刺客一眼就知道她们也是刺客。 其中一人神态自若,一看就是老手, 另一个东张西望,是人生地不熟的新手。 老手说:“这里就是接任务的地方,厉害的刺客有资格选,不厉害的没有选择的权利。” 新手是一个面相很忧郁的女人,她很美,头发也很长,几乎垂到了地上,而且是绿色的。 她是这样一个醒目,或者说显眼的人。 这样的人能当刺客吗? 但偏偏,她好像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新手左右看着,和女刺客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像含羞草般迅速收回目光。 她似乎不想跟谁扯上关系。 老手对女刺客露出笑容,拍拍新手的肩膀,“都是一家人,不用害羞。” 新手捏着自己的衣角,“我不是害羞。” 她又一次投来目光,女刺客看清楚了,那确实不是害羞。 那是恐惧和怜悯,像在颤动的星光。 她看我眼神,竟然带着恐惧和怜悯!? “我只是怕。”新手流出眼泪,她就这么哭了,让人猝不及防, 女刺客却觉得很清新,像是春日的小雨。 别人哭都不会让她有这种感觉。 这个人很不一般。 而且那眼神没有变,依然带着恐惧和怜悯, 她抽泣着,说出可怕的话。 “我怕,我一靠近,她就死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特殊的呢。” 她就死了, 她就死了。 这句话在耳边回响,女刺客寒毛直立,她不觉得这是在威胁,这分明是对自己实力的明确认知! 这个女人,很强! 但当她们各自进入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女刺客就没有看见她们了。 —— 小路上,女刺客说完了。 赵杰总结道:“你是说,那是一个容易哭,害怕接近人的女人,害怕的原因是——怕你们被她不小心弄死,可以这么说吧。” 女刺客点点头,“如果硬要说是暗香楼的刺客摧毁了城墙,那我觉得就是她,或者说,她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赵杰问小六,“你觉得那个女人是吗?” 小六摸了摸下巴,“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是绿色头发,那就肯定是她吧。” “绿色头发,这是什么奇怪的颜色?” “因为她本来就是绿的啊。” “史莱姆不也是绿的?”这个设定小六已经告诉他了。 “可史莱姆已经出现了呀!赵杰你真笨!” 说完,小六突然一拍脑袋,“等一下,僵尸也是绿的!!!我才发现怎么这么多绿色玩意!” 赵杰:“僵尸又是什么?” 女刺客冻得直哆嗦,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好汉,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赵杰问小六:“你放了她吗?” 小六:“放,当然要放,你去告诉暗香楼,来多少我李六杀多少,但是千万不要牵扯到我唯一的亲人李雨,如果你们拿李雨威胁我,杀李雨泄愤,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杰:“听见了?还不快滚!” 女刺客连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丛林中。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退了几步,她看见一对空洞洞的眼眶,发出一声尖叫:“啊!!!!” “太吵了。”那人捏着女刺客的脖子。 这个世界,太吵了。 “啪。” 女刺客被摔在石头上,像西瓜落地,碎成一地红。 第64章 十年前的事 苍茫关,风雪渐息。 两股色泽不同的黑发披散在床上, 一半的被子从床上滑落,叶沁觉得冷,紧紧抱住身边的温暖的人儿,一刻不松。 两人的关系如何,她们都没有再提起, 只是晚上睡觉,李云泽刚脱下外衣的时候,叶沁走进了房间。 “你不敲门吗。”李云泽佯怒道。 “你亲我的时候打招呼了吗?” 一句话,李云泽躲进被子里不吭声了。 叶沁和之前的叶二小姐产生了很大的区别, 在苍龙的这些天,她似乎也染上他们的直爽,经历生死时,她亦明白了一个道理。 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手脚是长在自己手上, 想要的,喜欢的,爱的,一旦无视掉一些东西,都会变的很容易获取。 她确实想对了,多少爱情故事中,恋人间的遗憾就是因为太在意对方以外的东西。 李云泽对她很没有办法,叶沁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恃宠而骄’,直接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一夜无话。 此时已经天亮,李云泽睁开眼睛, 外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像一首砂之歌,“阿雨别睡了!太阳都出来半天了!” 哈耳没穿盔甲,罕见地穿上带着游牧风格的服饰,棕黄色调在布料上排成纵列,落下一排排流苏, 靴子是牛皮制的,踩在地上发出独特的声响。 哈耳潇洒地从马上翻下身,随后把上面的王丫也抱了下来, 同样穿着游牧服饰的王丫站稳了,好奇地看着这间大房子, “耳姐姐,这么多木头是从哪儿来的?” 哈耳蹲下来按住她的头,“当然是你的雨姐姐弄来的。” “她怎么弄来的?”王丫不是很懂。 “哈哈,我也不知道,这就要你自己去问了。” 正说着,另一匹马上,一道人跳了下来,拉伸几下手臂,大步朝里面走去。 哈耳伸手阻拦,“哎,龙姑娘,还是不要擅自进去比较好。” 龙韵对她翻了一个慵懒妩媚的白眼,轻轻按下她的手, “她家我经常进,再说你们不是朋友吗?嫂子,你总喜欢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上磨磨蹭蹭。” “都说我不是你嫂子了。”哈耳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很是无奈, 见龙韵已经进去,想到李云泽的性格,也只好拉着王丫的手进去。 等李云泽穿好衣服下去,龙韵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她歪着女巫帽,懒洋洋地问:“骑马累死了,有招待的水果吗?” 李云泽有些意外,“你为什么也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们之前才做过交易,是合作伙伴吧。” 龙韵对她摆摆手,“当然,我肯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别管,给我盖个四楼就行了。” 美的你,还盖四楼! 哈耳走了进来,“阿雨!” 李云泽露出笑容,见她对自己张开双手,主动过去给了一个拥抱, “你终于来了,还有你,丫头,一路上累不累?” “不累!” 王丫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耳姐姐让我坐在她前面,我们一起骑马来的。” “这样。”李云泽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瞬。 王丫·农民·新手 级别还是没变,但经验又提升了。 李云泽觉得很有问题。 在她身边的时候,王丫的经验是不动的,但一离开就上涨了。 虽然不多,但还是有。 哈耳脸上洋溢着热情,几乎是抱着她不松手了, “阿雨!我听士兵们说了,是你从灰皮人手中救下了他们,你不是英雄谁是英雄!我今天就让他们给你开一个篝火晚会! 你要吃牛还是吃羊,我给你弄来!” 李云泽笑道:“不用了,我喜欢安静一些,再说哪有什么英不英雄,我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而已。” “阿雨,你实在太谦逊了。” 两人都不是墨迹的性子,聊了几句,很快就把事情讲到正事上。 “我想学内力外放。”李云泽说。 她没有忠诚附魔,投掷龙鸣枪固然威力惊人,但也可能被别人拿走。 如果能用内力牵引,远程收回来…… 想想还是挺不错的。 哈耳道:“可以是可以,但实战中并不实用……” “对我而言很有用,练剑的空隙教一教我吧。” “既然你想,那我这个当老师的肯定要把你教会。你睡好了吗,要不要先休息好再动身?” “不用,现在就可以开始。” 李云泽处于随时都可以学习的状态,迫不及待地拉着哈耳出去了。 龙韵的眼神藏在女巫帽的阴影之下, 目送两人的背影后,放在了王丫身上,她动了动嘴角,“小屁孩,喂,叫你呢。” 王丫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哈耳给你吃鱼了吗?怎么一股鱼腥味。” 王丫摇摇头,“耳姐姐没有给我吃鱼。” “那就是我闻错了,你们在我前面,我总算闻到一股鱼的味道。” 龙韵站起来,“无聊死了,看看她们教的什么玩意。” 她走出去坐在台阶上,王丫看着她,抬起手闻了闻手指, 确实有一股鱼腥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去洗洗手吧。 —— 人一旦有事情做,会发现时间过的飞快, 李云泽觉得自己只跟哈耳学了一两招,天就快黑了。 “这黑的也太快了。”李云泽说:“是因为冬天了吗?” “可能是吧。” 哈耳放下木剑,“阿雨,你知道为什么叶沁老是主动给我们送水,现在还去端饭……我不是说她像仆人,反而像…像…女主人?” 李云泽挠了一下鼻底, “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不,这一屋子的人,大家都是朋友,朋友间这样很正常。” “也是,话说你不送她去云泽了?” “去是要去,但……” 李云泽勾住哈耳的肩,低声道:“你知道的,叶城已经……我要送就送去云边关,那地方太远,路远多生事端,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先提升自己为上策。” 哈耳仔细听了,狠狠拍了拍她的背,“我之前觉得你很聪明,没想到这么聪明!得亏你没去,你不知道,云泽那边有人都杀疯了!” “杀疯了?什么意思?” “那边有三大刺客组织,不知道是不是卖国还是抽风,总之表面是跟我们站一个阵营,在杀云泽的江湖人! 你要是去了,真就是三步一个人,十步走不动道。” 这么夸张? 李云泽问:“暗香楼也在其中?” “没错。” “你们和暗香楼有什么交易?” “有是有,但也没到他们卖国的地步,除非他们本来就是卖国贼。” “也就是说,暗香楼的首领不是苍龙人。” “是的。” 这确实有些奇怪了,一个国内的刺客组织,为什么会帮着国外人? 因为媚强吗? 可云泽也没到岌岌可危,屡战屡败的地步, 不如说,这盘棋才刚刚动了一个卒。 李云泽想到自己的一个刺客朋友,纪瑶,由此又想到……紫颂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 不清楚,不知道。 古代没有电话,想知道些事儿就是这么艰难。 要不然也不会麻烦悦灵儿去送口信。 两人聊完,进屋吃饭。 龙韵浑然一副干饭人的架势,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对着饭菜一顿狂炫,末了拍拍肚皮, “我睡几楼?” 哈耳举起一根手指,似乎在说‘我有一个好想法’, “这样吧,龙韵和王丫一起睡,我跟阿雨一起睡,叶姑娘单独睡。” 龙韵就不开心了,“我为什么要跟鱼味小屁孩睡一起?” 众人都愣了一下,李云泽问:“什么叫鱼味小屁孩?” 王丫轻声道:“龙姐姐说我身上有鱼腥味。” 哈耳立刻闻了闻王丫,“没有啊,龙姑娘,你是不是闻错了?” 龙韵哼了一声,“就当我闻错了吧,我一个人睡,不解释!我还要睡三楼!” 说完,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上楼了。 叶沁是不认识这位姑娘的,只觉得虽然生的妩媚,但好像有些太过自来熟了。 她不禁在桌底下抓住李云泽的手,问:“李姑娘,你跟龙姑娘认识很久了吗?” 有趣的是,两人明明都睡在一张床上了,叶沁还是坚持叫她李姑娘。 这是她在陷入危机时,所期望之人的称呼。 李云泽回忆了一下,“没认识多久,但她就是这样的人,不用在意。” 但要说在游戏里,那认识的可太久了。 十多年呢。 叶沁对哈耳道:“这样,我和李姑娘睡一起,你和王丫睡一起。” 哈耳是客人,自无不可,笑道:“当然可以。” 李云泽说:“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各自准备休息吧,王丫,跟我出来一下。” “好。”王丫乖乖巧巧地跟着她去到了院子。 留下的两个人中,哈耳单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对叶沁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叶姑娘是故意拦着我和阿雨交流感情,叶姑娘,你说呢?” 我说? 我说你们苍龙人说话真不兜一下圈子吗? 直接说出来不尴尬吗! 叶沁保持矜持的微笑,她对这个飒爽女子很有敌意, “晚上是睡觉的,不是用来聊天的,你们白天不是可以交流个够吗?” “话虽如此,但晚上还是讲一些女人之间的私房话嘛。” 哈耳撑着脸,看向门口,“你知道的,阿雨是一个很神秘的女人,所以我想跟她掏心掏肺地说些话。” 叶沁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道:“那真不好意思,我这些天离了她睡不着觉,抱歉了。” “没事没事,我就这么一说。”哈耳眼看实在不行,也没了办法, 她也没多想什么,所谓掏心掏肺的话,不过是想让李云泽加入苍龙罢了。 —— 屋外。 李云泽放出篝火,和王丫一起烤着火。 她已经疑惑王丫上涨的经验很久, 这次必须得弄清楚为什么。 李云泽准备先从人际关系入手, 她问:“丫头,除了耳姐姐,还有谁跟你说过话?” 王丫摇摇头,“没有其他人了。” 那就是她自己在增长经验?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没事在做些什么?” 外面一片漆黑,像丢出石子都不会有回应的深塘。 王丫却出神地看着,她回道:“烤山药、玩泥巴、吃饭、睡觉,还有,唔……” “还有什么?” “我知道还有什么。” 哈耳走过来,坐在她们后面的台阶上,“丫头,你不是经常用手刨一个小坑,往里面种小草吗?你很喜欢种地吧?” 王丫愣愣道:“这也算吗?” “怎么不算。” 李云泽想,难道这种行为,算是农民的一种‘学习过程’? 自我学习,可以增加经验? 但是…… 李云泽看了眼哈耳,眼神深了深, 她问:“丫头,你喜欢种东西吗?” 王丫点点头,“喜欢。” “在春天的时候,王家村的人下地种田吗?” 哈耳眼神微动。 王丫依旧点头, “种!我爹爹每天都要去田里,我还看见了二狗哥哥,大牛伯伯,茂苗哥哥,大家都会去田里!我还记得太阳很大,我待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但大家还在田里,我给他们送水,和娘一起做饭……” 李云泽又问:“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不是很好,因为我们都在挨饿。” “这样。” 李云泽问这个的原因很简单。 哈耳说过,王家村人信神,信到什么程度,田都不种,祈求神的赐福。 但王丫说,他们种田了。 当然,可能是哈耳的夸张了描述,总之就是一半靠人,一半靠神。 所以李云泽继续问:“你对云泽神有什么看法,你喜欢云泽神吗?” 王丫呆了呆,“云泽神,当然是存在的啊。” 她没回答后面的问题。 气氛突然有些奇怪,像有些看不见的东西飘在空中,盯着她们。 王丫捏着手指,只看着火。 李云泽:“如果有粮食,你会拿去祭祀给云泽神吗?” “会。” “去哪祭祀?” “山……我…我不知道……”王丫的表情突然有些慌乱。 李云泽不理解。 这对有信仰的人来说是很简单的问题。 王丫在隐瞒什么? 她为什么慌乱? 李云泽不得不拿出些威严,她盯着王丫的眼睛,像要看透她一般,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是你的姐姐,这个世界上你最能相信的人就是我。 所以不要向我隐瞒什么,是去山里祭祀了,没错,山里有什么?神像,还是神庙,庙里有人吗?” 庙里有人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李云泽突然打了一个冷战。 那个地方,除了她,村里人,可能还有别人? 她看向哈耳, 哈耳缓缓摇头。 苍龙人没有在山里找到什么东西。 就在李云泽还想问什么的时候,王丫突然跑到雪地里,竟然直接朝她跪下, “姐姐,求你别问了,求你别问了!我不能再说了,我知道你是好人才说这些话,别问了,我求别问了……” 李云泽和哈耳腾地站了起来。 这行为很不寻常! 李云泽把王丫扶起来,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道: “没事的,丫头,你都过来这么久了,知道没人会威胁你,我,耳姐姐都对你很好啊,你就告诉我,山里有没有人就行了,好不好?” 王丫躲在她怀里发抖,紧闭的眼睛挤出几滴泪,“不能说,我不能说……” 哈耳冷不丁说:“说了,谁会来找你?” “神、神使……”王丫哭了,抽泣地说不出话,“神使会来惩罚我的,神使会来惩罚我的……” 神使? 李云泽心中一惊,涌上一股被人悄然注视的惊悚感。 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王家村有神使的存在? 看向哈耳,哈耳也一脸迷茫。 她把王丫交给哈耳抱着,“我去找王茂苗!” 不知为何,她觉得一阵不安,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踏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她敲开王茂苗的门,“茂苗!我有事要问你。” 王茂苗坐在一堆火旁,对她笑笑,“仙子,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王家村在向云泽神祭祀,神使是什么人!” 王茂苗的表情一变,“你……你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什么。 “我知道了。”李云泽说。 王茂苗了然,“是王丫说的吧。” “……” 这句话不用回答,大家心知肚明。 王茂苗苦涩地笑了,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 李云泽觉得很诡异,她觉得了解的人却做出她不理解的行为。 她忍着一阵烦躁,问:“神使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哭!” “仙子,我原本以为你是邪神派来的人,我原本以为你是坏人……” 王茂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但你在王家村做的事我都看在眼中,我知道你是好人……可如果你是好人,那些要害你的神使又是什么人呢?我不明白,我真的搞不明白……” “你是说。”李云泽冷静道:“所谓的神使要害我,对吗?你怎么知道的?” 王茂苗说:“那时候王丫才刚刚出生,而我已经七八岁了,所以我还记得那时的事……仙子,我不怕神使来,我也很尊重您,您救了我,还让大家吃饱了饭,所以我就算神使现在出现要杀了我,我也要说。” 李云泽闻言有些动容, 王茂苗是有事瞒着她,但谁的心底不藏着东西? 能顶着‘神’的压力说出来,他对李云泽是真的抱有感恩的心。 “你大可放心,今天的雷电你应该听见了,那是我引来的,就算神使现在出现要杀你,也要过了我这关。”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茂苗说:“您把哈耳姑娘也叫来吧,这件事和十年前的苍龙也有一些关系,其中还有苍瑾的一些事情。” 苍瑾吗。 “好。” 一分钟后。 哈耳来了。 王丫交给了叶沁照顾。 王茂苗看着面前的火苗,记忆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秋天。 —— 其实王家村在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别人怎么传闻,怎么说,你听见了什么,信了什么,那是你的事情。 那一年,苍龙进犯云泽,占领王家村,占领叶城。 他们没有杀人,而是划分土地给了村民,要他们努力耕种,告诉他们勤劳才能得到尊重。 王茂苗一家也得到了一块地。 那年他七岁。 “我们收获粮食,将粮食的一半献祭给云泽神。” 王茂苗回忆着,“苍龙尊重我们的传统,在一旁围观,就在这个时候,神使们出现了。” 不知是什么契机,以往都没有出现过的神使来到了凡间。 那是三位面容肃穆的女子,她们出现的时候天生彩云,各种见所未见的瑞兽下凡, 空气中浮现了檀香的气息,所有人都觉得轻飘飘的,好像心灵的污浊得到了净化。 她们什么也没说, 当一个人跪下,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包括苍龙人。 王茂苗翻动着柴火,眼中闪动着十年前的光景。 “我记得一个将军,他是一个很开朗,经常在笑的人,他大声地说自己叫苍瑾,他说苍龙和云泽可以合二为一,说人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他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 哈耳接话道:“那些下跪的苍龙人,成为背刺苍瑾不可或缺的力量。” 王茂密缓缓点头。 李云泽觉得一些东西被补齐了。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哈耳说云泽人拿起锄头是农民,拿起刀子是士兵, 但就算是半夜偷袭,也不至于让苍龙节节败退。 原来是内部出了问题。 她说:“因为神使带来的‘神迹’,就连苍龙人都信仰了神,对吗?他们之所以会背刺苍龙,就是神使下达的命令?” 王茂苗点头。 时间过的很快,神使出现,苍龙遭到背刺,那一夜下起了大雨。 苍瑾、龙子骞带着仅剩的几万人退到了王家村。 “当时我很害怕,因为神让我们去杀苍龙人,但当苍瑾倒在我面前时,我却迟迟下不去手。” 王茂苗苦笑,“可能是我的信仰不够坚定,又或者是苍瑾之前说的话深深刻在我心里,天下一家,有自己的土地,多好的未来,我不忍心杀死他。” 哈耳听得紧张极了,“然后呢,苍瑾去哪了!” “我把他拖进了我的屋子,苍瑾脱下他的盔甲,丢下他的武器——那把长枪太醒目了,带着他肯定走不远。” 李云泽看了眼快捷栏里的龙鸣枪。 原来你是这么来的。 “他要去哪?” “他要去找神使。”王茂苗说这话时,心中满是敬佩,“他肯定知道手下人不对劲,他要搞清楚神使到底是什么人。” 哈耳大气都不敢喘,她已经猜到什么了,“然后他去了山上,再也没出现过。” 王茂苗依旧摇头。 这让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们听我说完就什么都知道了。” 哈耳抓住了李云泽的手,她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到底是怎样勇敢的人,才会在一片混乱中脱身,去寻找一切的元凶? 王茂苗继续说。 “那天的雨很大,但大雨并不罕见,我知道它根本不可能引发泥石流,但它就是发生了! 那时响起一道闪电,泥石流随之发动,就像有一只大手推了一把。 后面我们才知道,它好巧不巧掩盖住了神殿的入口。 那一晚后,神使们消失了,而我们每年都会在神殿入口前祭祀。” 王茂苗呼出口气,“大体就是这样,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又流泪了,那抖动的眼注视着李云泽,“仙子,神使们预见了你的出现! 他们说:未来会出现一个人,他一定会恩泽村庄,但那是给予你们的蜜枣, 他是邪神的神使,如果看见他,不要妄图杀死,先将其供上神坛,找到她的床, 将床的位置写在纸上,放在一个箱子里,你们的使命就完成了。 那个箱子,就在王丫家的地底下。” 李云泽听着听着,突然笑了。 不过是苦笑。 “那个箱子,不会叫末影箱吧。” 归根结底,又是怪物们对自己,或者说史蒂夫的报复。 在十年前,就有怪物来到了这个世界! 李云泽攥紧了拳头,她就说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在王家村山上的一个复活点。 她的保底复活点,竟然差点让她被困死? 如果别人堵着她的复活点杀,那她将毫无办法。 只是到现在,李云泽依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复活。 一切都只是预防死亡罢了。 王茂苗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 李云泽问:“你们找到我的床了吗?” 王茂苗继续摇头,“他们正要去找,苍龙就来了。是的,仙子,如果床是你的弱点,那苍龙救了你的命。” 李云泽陷入沉默。 苍龙灭了王家村……不说救命,帮肯定是帮到了…… 如果末影箱连接的是怪物那边,放入纸条就等于告诉它,史蒂夫来了。 怪物在哪? 在苍龙,还是云泽? 要杀苍龙人,大概率就在云泽! 这个人民信神,皇帝反神的诡异国家! “果然,在看清一切前,不能妄下定论……” 她更深刻地明白了这点。 而且出现的时候,会伴随着彩云和祥瑞? 这是什么怪物? 哈耳追问道:“苍瑾呢,你说神使从此不见了,是苍瑾杀死了神使们吗!?” “苍瑾啊。” 王茂密竟露出笑脸,“仙子,你不是也见到过苍瑾吗? 他被泥石流冲了下来,脸都被刮花了,但好歹还能动,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为我们重建王家村出了一份力。 我们都说没见过他,他却硬说自己是王家村的人,他好像失忆了。 我父亲便说,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 苍瑾想了想,说:“二狗。” “他说:我叫王二狗。” 哈耳按住李云泽肩膀,“王二狗,难道我们在屠村的时候杀了他!?” 李云泽摇头,“我见过他,他在叶城。” 哈耳瘫坐在地,“那就是在屠城的时候杀了他!?” 王茂苗忍不住说:“你说你们这么暴力干什么。” 哈耳恍若未闻,“不,不会的,那万夫长见过苍瑾,他不会杀错人的,苍瑾还活着!” “那他现在在哪?” 屋内陷入良久的沉默。 李云泽站起身,“茂苗,你说完了,没有更多的细节了吧,有也无妨,慢慢告诉我,我去练剑了。” 哈耳愕然,“这么晚,这么冷?” “这些都无所谓,我早就忘了冷暖。”李云泽淡淡道。 哈耳看见她的眼睛,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初见到她的那一天。 这是只有她能流露的眼神。 “如果我加入苍龙,你们会给我钻石吗?我要钻石、黄金、铁,给我这些,我帮苍龙。” 哈耳惊喜道:“你想通了!好,我做主,都给你!” 李云泽道:“我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是自由的,就像mc一样,我可以种田,可以远离纷争,可以偶尔冒险,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来到这个世界,只想随心所欲地‘玩’下去,但现在,有人很想很想要我的命。” 她的身上中出现了哈耳熟悉的气息。 杀气。 李云泽:“那我就得陪他们好好玩玩了。” 第65章 真变成鱼味小屁孩了。 冬天的夜是很黑的,李云泽看不清自己的手指,便拿出火把。 火把的光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竟有些漂亮。 每次踏破平整的雪,脚下的松软总让她有稍许放松。 她此刻在想,若是自己日夜不休的练武功和内力,能比常人快多少倍。 普通人练,一个小时就要休息,还要付出巨大的时间来睡觉和恢复。 但她不用。 所以如果自己一刻不停,能不能很快变强? 精妙的剑法配上极重的剑,想来没人会是她的对手。 李云泽不是急于求成,只是事实如此。 她开始理顺王茂苗说的事情。 神使在十年前就预知到她会出现在王家村。 不,如果这个预知明确,他们就不需要末影箱传递情报,直接过来守株待兔即可。 与其说是预知未来,不如说是在广撒网,以他们的能力,很容易就会让云泽人相信。 离开王家村,可能是要朝云泽更深处进军…… 但是为什么? ‘神使’出现的时候,那些异象是怎么诞生的?mc哪个怪物能做到这一点? 还是说,这也是一种能力的强化。 可以确定,他们很强,并对自己抱有前所未有的敌意。 李云泽感受到一股压力,这里的怪物不会按照程序走路,他们是比普通人聪明多的家伙。 “不管怎么样,我和他们都在暗处,等去王家村一趟,确定他们的身份,然后再从长计议。” 那地方已经被苍龙占据,应该不用担心危险。 李云泽已经明确自己当前的事情。 她帮助苍龙打仗,苍龙为她收集物资,从而弄出钻石装备、铁傀儡、金苹果, 云泽好像乱成了一锅粥,人和怪物都有,一起踏平完事。 等悦灵儿回来就去。 “不过……”想到王茂苗的一句话,李云泽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当局者迷。 她以为王家村是受害者,没想到他们竟要寻找自己的复活点,偷偷告诉怪物。 她以为苍龙是坏人,他们的行为又救了自己。 小说都不敢这样写。 她如此想。 走进院子,李云泽拍掉肩膀上的雪花,发现阶梯前的王丫不见踪影,只有篝火在孤独的燃烧。 “是了,外面到底太冷,是我太粗心了。” 李云泽瞥见墙角的南瓜地,刚好过去看看发苗了没, 身后传来哈耳的踩雪声,“阿雨,等等我!” “好。” 刚朝南瓜地走近一步,屋内突然传来叶沁的尖叫! 毫无预兆,像一道碎裂的玻璃划破这极静的夜,更狠狠地刺进了李云泽的心。 这尖叫太过痛苦,再加上突如其来,别说李云泽,就连哈耳都被吓了一跳。 “出事了!” 在听见惨叫的瞬间,李云泽便想到了刺客,随即想到叶沁身边的王丫, 怎么会这么巧,王丫刚说过‘神使会来惩罚我’,现在就出事了!? 难道所谓的神使真的存在! 来不及多思考一秒, 敌人的未知没有吓到她,几乎在尖叫响起的刹那,李云泽的内力便流转到全身上下。 哪怕是短短一两天的学习,她的内力也厚重了不少,速度自然更快, 招呼哈耳一声“快来”,她脚步一踏,盾架副手,手拿石剑冲破木门! “什么人!” 屋内一片漆黑,她立刻放出火把照亮黑暗。 若是刺客袭击,敢伤叶沁,李云泽定要将他生生砍死, 想也不用想,定是云泽来的刺客! 然而她看见叶沁倒在一滩血泊中,在她身边,是倒在地上的痛苦叫喊的王丫。 没有第三个人了! 不,不需要找第三人,凶手就在她面前! “这,这……”哈耳赶来,却被王丫的变化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王丫原本娇嫩的皮肤变成灰绿色,上面出现层层鱼鳞,在火把光亮下反射着好似油渍般彩色的光, 她的指尖长而尖锐,甚至在木板上划出痕迹,骨架撑破衣服,尾椎骨上生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她不像人鱼,反倒像蜥蜴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鱼腥味。 她在惨叫,可能是这种变化让她的全身都疼痛欲裂,熟悉的稚嫩嗓音发出疼痛如野兽的嘶吼,“啊!!疼,好疼!!!” 哈耳手足无措,心疼又心惊,“丫头……” 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了? 事情摆在这里,她变成了怪物! 刺客是不是在附近? “我去外面看看!”哈耳冲了出去。 而李云泽只愣了一秒,便毫不迟疑的冲到叶沁那边, 叶沁的腹部被洞穿了一个洞,眼看脸色惨白,下一秒就要断气, 李云泽没多看背包里的治疗药水一眼,直接拿出附魔金苹果放入她嘴中, “叶沁,叶沁!”她呼喊着,想要把即将散去的魂魄喊回来。 附魔金苹果化为一道液体,一股庞大的能量瞬间充斥叶沁全身, 这股力量放在普通人身上,简直如同神迹。 不过一秒,叶沁就睁开了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想象中的阴曹地府,而是李云泽担忧的眼神。 “你没事了,叶沁,你不会死了!” 只是瞬间,叶沁的眼泪决堤而下,哭喊着抱住她,“李姑娘,王丫,王丫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处理。” 李云泽看向王丫。 王丫现在是一只丑陋的怪物,她像溺水的鱼趴在地上,滑腻腻的尾巴一扫一扫,恶心至极。 李云泽喊:“丫头,能听见吗,是谁触碰了你,是谁让你变成这样,你知道是谁吗!” 王丫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叶沁惧怕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心如刀绞,痛哭流涕, “对不起,叶姐姐,神使来了…他们来惩罚我了…我不想伤害你的……呜呜呜,杀了我吧,姐姐,杀了我…我不想死,我好害怕……” “外面没人!脚印也没有!”哈耳很快就回来了。 她像是被砸了一记闷锤,整个脑袋都是蒙的。 她曾陪这个小家伙玩耍、吃饭、洗澡,也带她在无边的草原上策马奔腾。 这样小的人儿,何至于受到这么恐怖的折磨? 她不敢靠近,拿着一把小刀,问李云泽,“阿雨,这情况你可见过?我没找到什么人。” 李云泽让叶沁去到自己身后,冷静地站起来。 她清晰地看见,王丫头上的名字消失了。 她不再是村民,不再是人类了。 “神使是假的,我想到一个可能,如果这个可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就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 “姐姐!” 王丫扶着墙站起来,她看了看自己手,又倒在地上,整个人扭曲在一起,声音还是那般,却染上无尽痛苦, “好疼!好疼啊,有火在烧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姐姐,我不想死,姐姐,我是王丫,你不得我了吗,我是王丫,你说过的,不要,不要……爹……娘……” 李云泽亦手足无措,那一声声姐姐也让她心痛,可她现在该做什么? 附魔金苹果,有用吗? “还愣着干什么!” 龙韵不知何时在楼梯上看着,“还真变成鱼味小屁孩了!她要憋死了,快丢到水里去!” —— 如龙韵所言,王丫在被放到后院的小塘子里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好像不再惧怕寒冷,沉在下面睡了过去——是真睡,不是死了。 怕她逃跑,李云泽用方块把小塘围了起来, 这才和几人围坐在一楼篝火旁开会。 王茂苗听见动静也来了, 在得知王丫的变化后,整个人颓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李云泽看着他,没有说话。 火源在给予温暖,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不一样。 王茂苗的惊惧,哈耳的‘我是不是没睡醒’,李云泽的沉思。 龙韵翘着二郎腿,她倒是悠闲,在楼上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喝酒, 现在酒葫芦空了,她仰着脑袋用嘴举着葫芦,像个傻子。 李云泽腿上坐着叶沁,她抱着她,不断安慰着。 刚刚经历了生死,叶沁猜到是李云泽用贵重宝物救了自己, 她感动到无以复加,只能死死抱着,轻吻她的脖颈。 李云泽随她去了,经历这种事情而不疯的,已经不是常人。 在难熬的一分钟之后,李云泽开口道:“好了,来说一说我的想法吧,要我说,整个过程其实非常明了。” 哈耳举手,“我不觉得很明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话间,她又看了眼叶沁——两人的姿势让她不想误会都难。 叶沁知道这时该自己说话了, 她果断舍弃让人贪恋的怀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抓住李雨的手, 几人看向她。 只有龙韵哎呦一声,被酒葫芦砸了脸。 叶沁说: “各位——当时,也就是一炷香前,我在二楼正要休息,突然听见王丫发出惨叫, 我怕她出什么事情,立刻就下楼了,我看见她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嘴里还念叨着‘神使我错了’这类话, 我以为她被虫子咬了,或者身体不舒服,当时我并没意识到危险,靠近后,王丫看向了我,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跟她隔着有两米的距离,但她用什么东西隔空打中了我! 我觉得肚子很痛,浑身使不上力,然后就没了知觉,如果不是李姑娘,我恐怕已经……” 说着,她也是一阵后怕。 李云泽静静听着,她刚才就知道叶沁被什么洞穿了身体,连脊椎都断了。 这种情况,省下附魔金苹果,用治疗药水? 别开玩笑了,区区附魔金苹果,别说还剩两颗,就算只有一颗,又岂能和叶沁的性命相提并论。 救命的东西,救下叶沁的命,没有任何问题。 若要为了保留附魔金苹果而放弃叶沁,那她也别叫方块人,叫苹果人算了。 哈耳听完,手中转着那把小刀, “那真是匪夷所思,我和王丫也接触了几天,她还是孩子,就算会内力,会暗器,又怎么要袭击叶小姐呢?” 龙韵哼笑一声,“嫂子,你不用费脑分析了,这事李雨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李雨,说吧。” 众人看向李云泽。 李云泽道:“在解释王丫的事情前,我想,神使的身份也有了答案。” 王茂苗愣神地看着她,“难道神使不是神使?” “从来都没有神,何谈神使。” 李云泽淡淡道:“龙韵,我跟你说过,我在王家村附近的地方向下挖掘,挖到了鲸鱼的骨架,我吹牛了,那不是鲸鱼,但也是一条鱼。 我说过,那里曾经是海,我猜错了。 与其说是海,不如说,当时我的脚下,就是所谓神使的神殿——海底神殿。” 龙韵的笑容收了收,对哈耳解释道: “海底神殿里有一群生物,他们和神无关,以前是鱼,现在可能是人,它们远古守卫者。” “守卫者,守卫神殿吗?那是什么神?”哈耳问。 李云泽道:“人力不能为时,就会幻想有东西来帮自己,那东西就是神,不过是一种幻想罢了。” 王茂苗忍不住说:“的确,你们可能从一些古籍中知道他们的存在,我不质疑这点, 我想问,如果他们也是人,为什么出现的时候能天生异象,我当时还闻到了檀香,还有瑞兽让我抚摸。” 李云泽道:“这是他们的一些手段,能让人产生幻觉,我无比确定这一点。” 在游戏中,玩家被远古守卫者诅咒,得到挖掘疲劳buff的时候,屏幕前会飘过一道鬼影。 守卫者拥有制造幻觉的能力。 定然是穿越之后,这能力得到了加强,能让他们制造出随心所欲的幻象。 李云泽见王茂苗似是有些怀疑,她问:“除了那些异象,他们还有什么神迹吗?” “有!他们能隔很远很远,抬手就打断一棵大树!” “看来他们的激光也得到了强化。” 游戏中,就算玩家在船上,也会被远古守卫者的激光攻击。 它们具有远程攻击能力,并且血量很厚,换算到这个世界,定然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激光?”哈耳得到一个新名词。 “通俗来说就是内力外放,不过他们放的不是内力,而是更厉害的一种力量,比暗器弓箭还要厉害。” 李云泽揉了揉眉心,她早就想到多远古守卫者可能会在海底神殿里。 唯独没有想到,神殿就在自己出生点附近。 “好了,不管你们有什么疑惑,这些都之后再说。 他们存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但王丫的存在让事情严重了。” “我不懂。”哈耳老老实实说。 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远没有李雨和龙韵知道的多。 这两个人的情报怎么是互通的? 这不对吧,怎么把我跳过了? 李云泽说:“当时我看见王丫,还在感慨她的父母如此年迈,可能是老来得子…… 现在王丫发生了异变,她的鳞片,尾巴,还有鱼腥味,都说明她的体内含有远古守卫者的血脉。” 对现代人的李云泽来说,这是很好猜到的点。 在哈耳和叶沁吃惊的眼神中,李云泽说出结论: “这群怪物在和人类繁衍。他们生下王丫,留在了王家村,你说的对,茂苗,神使出现的那年,王丫也出生了。” 王茂苗苦笑道:“不愧是仙子,这都被你猜到了。” 哈耳恨不得瞪死他,“这种事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王茂苗道:“耳姑娘,我是信神的,也相信神使存在,王丫是神使的后裔,如果我说出来,你们不得杀了她吗?” “我们岂是这种人!”哈耳愤愤不平。 “你们就是这种人!要不然你们会屠村屠城!” “那都是有历史原因的!” “好了!” 李云泽叫停他们,“现在你们要搞清楚几件事情, 第一,神使是一群人身怪物,他们和神没有关系,在云泽内部繁衍生息。 第二,王丫变异,可能是因为她今年刚好十岁,体内血脉发生了变化,总之是一种契机,不代表神使能看见我们。 第三,哈耳,等悦灵儿回来,我们就去王家村!” 哈耳道:“你要去看神殿?” 李云泽冷声道:“我不仅要看,我还要连吃带拿,有用的东西全都带走! 我需要的物资,你已经写信给龙子骞,龙子骞会告诉朝廷,我知道无功不受禄,你们苍龙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给我东西, 之前的堆肥桶你应该记得,这东西要多少我有多少,以确保你们粮食无忧。” 哈耳认真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放心,我们互利互惠,钻石、铁、黄金这些东西都会有的,真的。” 龙韵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发现,李雨这是要跟苍龙彻底合作了? 这不对吧,你不是不参加战争吗!? 以李雨的能力,战后的功绩说不定能和她平起平坐,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不行,我得搞事情,不能让李雨过这么舒服! 龙韵心中想了一圈,站起身说:“都说完了吧,说来说去也就这点事,行了,别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一样,不就是那群鱼在生孩子吗?搞的谁不会生一样,我去睡了,你们随意吧。” 王茂苗也迟疑着说:“那,等白天了,我们再来看看王丫的情况?” 李云泽点头,“王丫在水里睡着了,等天亮吧,叶沁,你身上都是血,我去给你烧些热水。” 叶沁拉住她,轻声问:“你觉得王丫是危险还是……” “我不知道,我更倾向她无意中伤了你,我也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我知道的,我不会因此对王丫有什么别的看法,前提她真的是无意伤害。” “叶沁,你可以恨她,没人能限制你。” 叶沁轻轻摇头,“我明白的,但最可怜的是王丫,不是吗。” 李云泽没有再说什么,去往后院烧水。 王茂苗起身告辞。 哈耳面向叶沁,迟疑道:“我应该没有误会,你们两个的关系……” 叶沁的心情也无比复杂,她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个玩笑来改变气氛, 于是她对哈耳说:“是的,我是个男人。” 哈耳:“啊?” 见她一副大脑宕机的茫然表情,叶沁噗嗤一笑,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才涌上心头, 明明王丫变成了那样,她的心情却控制不住的好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李云泽对自己的感情了。 有一个人说的对,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叶沁说:“你们苍龙人和我想的有些不同,我确实对你们有点偏见。” 哈耳好奇道:“什么偏见?” “武疯子,茹毛饮血,暴力野蛮,喜欢杀人吃人……” 哈耳汗颜,“你们的偏见确实有些太大了,好吧,既然你和阿雨是那种关系,那我以后可得叫你一声…… 我想想,兄弟的媳妇叫弟妹,姐妹的媳妇应该,对了,就叫你妹妹吧。” 妹…妹妹…… 叶沁又忍不住笑了,原来哈耳也是好玩的人,她道:“这个称呼好,那我叫你耳姐就是了,耳姐。” 哈耳笑了笑,“妹妹,孤女寡女不好共处一室,姐姐我这就走了。” “耳姐慢走,我送送你。” “不用了,外面冷。” 哈耳走了。 李云泽从后院过来,纳闷道:“你笑的这么开心?他们走了?” “嗯,走了。”叶沁摸了摸衣服上还未干涸的血迹,“王丫还在睡?” “是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回来,水我烧好了,去洗澡吧,管够。” “哦。” 叶沁站起来,无比自然地开始褪下衣服,“一起吧。” 李云泽默默移开目光,“别闹,我现在很严肃。” “再严肃也要洗澡,我又不是叫你干什么坏事,走吧,我一个人怕。”叶沁没有感受到冷,可能是附魔金苹果还在发力。 叶沁上前解开李云泽的衣服,“官人又救我一命,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给您洗洗澡了。” 李云泽抓住她的手,认真道:“抱歉,我已经下定决心,业精于勤,荒于嬉。” 她现在的压力很大,远古守卫者绝对要跟自己撞上,百分之百。 到时是死是活,就取决于现在。 叶沁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歪歪头,反问:“洗澡嬉什么了?你要变强,难道就不吃饭,不洗澡,不睡觉?” “我可以这么做。” “所以你让我一个差点死了的人,一个人去洗澡?” 李云泽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眨眨眼,“我给你加油?”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洗个澡也就一炷香左右,一炷香够你挥几剑?” 叶沁面无表情,拿起李云泽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要剑,还是要我?” 李云泽意志坚定,不为所动,“剑!” 叶沁怒了,“我剑你个头,还穿什么衣服,给我脱了!今天不给老娘鸳鸯戏水,你就别想出门!” 这老夫老妻的既视感是什么鬼啊! 李云泽见她上手,手忙脚乱,“等等,等等!停!我自己脱还不行吗!” “不行!别拦着,又不是没见过!” 很快,浴室内。 李云泽看着冒着热气的浴桶,耳朵通红,表情平静。 “先跟你说好,你激怒了一头雄狮。” 叶沁莞尔一笑,轻轻没入水中,手指划过她的脸,眼神迷离,几近拉丝,嘴却不饶人,“这就怒了?” 李云泽真的生气了,冷笑道:“你可以试试。” 浴室传来激烈的水声。 很快,李云泽不敌,败下阵来。 “还怒不怒了?” “不怒了,不怒了……” “你老实告诉我,救我的东西,是不是很珍贵很珍贵……” “不珍贵,我当年都是吃一个丢十个。”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 当然,她说的是创造模式。 一炷香后。 客厅。 叶沁裹着毛毯,一边烤火,一边关切问:“你真的不困?” 李云泽穿好衣服,道:“不困,武功内力对我的提升很大,我得争分夺秒。” “这样。”叶沁坐在客厅椅子上。 李云泽有些意外,“你不去睡?” “你都不睡,我睡什么,我要看着你练。” 李云泽说:“你不用管我,我跟你不一样,别着凉了。” “不会的,我现在还有些热,而且唤魔者那边的书,我还在研究。” 李云泽着实应付不来她。 不管是现代还是现在,她都没有体验过这些东西。 她的爱,她的温柔。 这些东西并不会阻碍她的进步, 而是成为一股新的动力,推着她前进,不断地前进。 第66章 聚集在小树林能干什么坏事呢? 叶云涧,某处树林,小路上。 一个商队正在赶路,马车晃晃悠悠地在积雪上留下长长的车辙。 相比起官道的人员密集、商道的鱼龙混杂,这种无人知晓的小路往往才最为安全。 他们是在客栈停留了很久的商队,一直在观望叶城的情况。 直到叶城失守,他们才不得不前往云边关。 从这里到云边关实在太远,如果叶城能赢,可以省下一大笔路费。 当然,他们也就想想。 天下谁人不知苍龙的彪悍? 苍龙、云泽到底谁胜谁负?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也不用用内力御寒了。” 商队旁有几人骑着马,一个个目光如炬,手鼓青筋, 他们是镖师,从内力气息上看,均是二流高手。 他们护送商队也有好几个月,期间摆平了不少事,深得东家的信任。 此时此刻,一切都像往日般平静,直到最前方的人喊:“什么人,快让开!” 镖师们对视一眼,让一人去向前方查看。 那人骑马过去,发现是一个绿发白衣的女子挡在前方,看清面容,不知怎的,脑海中忽地出现一首诗: 发似春溪泻,琥珀染尘哀。 柳眉微蹙时,寒潭漾碧波。 任谁见了都得惊叹,好一个洁如天仙的娘子! 她此刻低着头,手中有一个小册子,正拿着笔画着什么。 册子? 镖师心想,现在全国除了商贩,还有谁能有一本像样的册本? 此人身份定不简单。 然而细细打量,发现这白娘子根基不稳,太阳穴扁平,手无老茧,身无武器。 看来不过是寻常女人,而且气质哀愁,说不定还是个寡妇。 就是不知为何,头发是这种古怪颜色。 镖师原先还真怕山贼挡路,现在松了口气,对车夫做了一个手势。 车夫这才喊:“前面的姑娘,别挡住路了!” 那女子抬起头,“我有名字,我叫顾自怜。” 她说:“我是暗香楼的刺客,他们让我在这等,你们的货是荣源商会的,嗯,那就对了。” 车夫听见‘刺客’二字,大喊:“刺客,你说你是刺客!” 所有人都被吸引注意,剩下的镖师骑马冲来,拔出武器,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有人打量她,笑道:“你说你是暗香楼的刺客,哪有你这样的刺客!” “这小身板,爷爷一碰就碎了!” “你想要干什么!” 顾自怜看也不看他们,用笔把小册子上的一排字划掉,叹息道:“这一单才三十两。” 她最近看上了一面铜镜还有不少衣物,都很贵。 有人道:“如此张扬,实力定然不差,别被她外表所惑!” “她说了荣源商会,还提到了暗香楼,无论真假都不能客气!先下手为强,动手!” 众人没有过多讨论,挥着利刃纵马而来。 在江湖中,若还有功夫怜香惜玉,那说明你遇见的生死还不够多! 女人,乞丐,小孩,这三种人最危险! 数位二流高手联手攻击,哪怕是一流高手也得避其锋芒,身位拉扯,逐个击破,这才是最常见的打法。 然而自称顾自怜的女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下一秒,她竟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众人吃惊不已,勒住缰绳,左右看去,纷纷惊呼:“人呢,人呢!” “我明明没有眨眼!” “是轻功吗?可她分明没动!” 他们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样的事, 那女人就像河中之墨,一点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世上竟还有这种人? “她是人是鬼?”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一凉, 车夫更是下意识按住胸前,他的脖子上就藏着一个神像。 云泽神保佑,遇见鬼就全靠您了! “我当然是人啊。”这句话在几人中间响起, 众人看去,那地方却依旧空无一物! 见鬼,见鬼! 有一人非常敏锐,知道出声就必伴随出手,他从马儿身上跃起,大喊:“小心!” 他在半空中看见顾自怜显现,她的脸上挂着清泪,只是站着,像一朵雨后的丁香。 她是怎么出现的? 镖师想不明白。 他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哭。 可惜的是,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我只会这一招。”顾自怜身上迸发出白光,看着他,说:“活下来,好吗?” 我要死了? 镖师脑中冒出这句话,随后整个人被一道剧烈的白光淹没, 他听见还有人在叫喊,只是淹没在更剧烈的声音里, 他看见白光融入自己身体,又从身体里透出来。 镖师、马儿、马车,似是白色的天落在地上,将他们吞入其中;又像他们在朝太阳坠落,被融成一道青烟。 白光散去,满林子的鸟被惊飞,周遭树上的雪尽数被震落在地。 顾自怜从深坑里走出来,她的鞋子被水浸湿了——地上的雪化成了水, 环顾四周后,发现没人活下来后,她有些落寞,看向自己的手。 又活下来了。 她想。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这是第四次这样做。 第一次,她遇到了暗香楼的人, 第二次,她帮助暗香楼劫走了叶沁, 第三次,她破坏了叶城的城墙, 第四次,就是现在。 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其他人不能活着? 每次之后,她都要想这件事。 在之前的世界中,她记得有个叫史蒂夫的人总喜欢背对自己, 她走过去,不撞,不打,不咬,只是靠近,随后迸发出一点光,接着失去意识。 另一个自己看见了爆炸,她才知道自己是会爆炸的。 有时,史蒂夫死了,有时,他又能活下来, 薛定谔的史蒂夫让顾自怜越来越喜欢偷偷靠过去,然后吓他一大跳。 原本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长,直到这次穿越打破了一切, 她失去了怪物朋友们,失去了撅着屁股挖矿的史蒂夫。 她在这里很孤独。 爆炸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她得以置身在一片极美,极其浩瀚的白色中,得以亲眼目睹自己造成的一切。 那又怎么样? 她想交朋友,但她的朋友往往都是不死的,不管是蜘蛛、小白,还是其他人,偶然不小心炸死,很快就会冒出来新的。 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们在爆炸中死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让她很伤心,爆炸是她的一部分,只有接纳它才能成为她的朋友。 顾自怜不知道眼睛流出来的是什么,也很难控制它。 她抚摸自己的脸。 唯一能从爆炸中活着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那就和自己交朋友吧。 顾自怜,顾自怜,这名字真好听。 “顾自怜,知道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因为你总是摸着自己的脸犯花痴。” 一道声音从不知何处响起。 顾自怜没有找寻,开口道:“我结束了。” “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有江湖人被你吸引来了,等他们过来就全清理掉,明白吗?” 顾自怜摇摇头。 那人的眼神带上了杀意,“你不愿意了?” “不。” 顾自怜说:“得加钱。” 她完美继承了刺客们的优点。 多做一件事都要加钱。 这很好。 —— 以顾自怜为中心,叶云涧,西南方。 一个念头产生了。 它说,好吵。 鸟、风、水,都好吵。 水流声,踩雪声,冬天是最安静的季节,却依旧吵闹。 监守者踏过女刺客的尸体,大步向前走。 她来到这个世界,得到一副完全不同的躯体, 本来位于躯干,可以发出声波尖啸的大嘴也转移到双手上。 她拥有了眼睛,看清了这个世界。 随后,这对东西又被她挖去,留下一对空洞的眼眶。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已经习惯了黑暗。 为什么要离开古城? 大抵是因为这具身体在提供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好奇,求知,无聊,寂寞。 奇怪,之前她可以在古城巡逻到再无声响,现在怎会如此? 回古城吗,她也想,她想看看这些情绪会不会再次出现, 但她迷路了。 她走了一条人类寸步难行的路,绕开叶城,来到了叶云涧。 她总能听见吵闹的声音。 她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但在清理吵闹的源头后,监守者发现了一件事情。 就像清理工一样,当嘈杂的源头失去发出声音的能力,这个事实会让她感到愉悦。 先吵闹,再安静,这个起伏让她很喜欢。 于是她有了一个目标, 哪里有声音,她就会去哪,随后让万籁俱寂。 没走多久,又听见了一道极其吵闹的声音。 “哈哈哈,赵杰你看,我可以这样甩一整天,小白,你晕不晕?” “狗男女去死啊!” “赵杰,什么是狗男女?” “是说男的,女的,还有一只狗,她说自己是狗。” “啊?小白,你不会疯了吧,清醒一点啊,看看我是谁!” “杀了我,杀了我啊!” 吵闹,但想到清理后的安静,她就觉得很舒心。 就在她想过去清理的时候,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监守者脚步一顿,随后放弃近处的几人,朝着那声音的源头走去。 “什么声音!”赵杰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晓被绑在一个藤条编的套子里,喊:“还能是什么,除了苦力怕还能谁!蜘蛛,去,把苦力怕宰了!跑快点!” 反正现在就一个脑袋,白晓早就无所畏惧,她巴不得苦力怕把自己炸死。 然而小六是不想去的, 她一直都不喜欢和苦力怕玩, 这个家伙动不动就爆炸,还自以为和谁谁谁是朋友,太蠢了。 记得有好几次,她差点就把史蒂夫杀死,结果旁边跑来一个冒着白光的玩意,嘭地一声,史蒂夫是用盾挡了,她可就光荣牺牲了。 所以蜘蛛很讨厌苦力怕。 赵杰听见白晓的话,原本冷静的眸中闪过一抹痛苦,涌现出无法控制的愤怒, “苦力怕,是这个名字吧,就是他炸毁了城墙,现在现身了…过去看看,对,我得过去看看,至少看清他是什么人,看清他的脸!就算现在不杀,我也得这么做!” 他做梦都在想这件事,平日虽然不说,但一旦出现一些契机,肯定会如闻到血的猎狗扑上去。 小六知道赵杰的恨,她拉住他的衣袖,“喂,赵杰,我们不管行不行,如果你要我杀他,我也会死。” 她用的是一种商量的语气。 她觉得自己和赵杰是合作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互相满足需求。 浑然不知,这种语气对一个男人是致命的。 你也会死? 赵杰对上她的眼睛,突然退了几步,跌倒在雪地上。 “赵杰,你怎么了?”小六蹲在他面前,戳了戳他的腿,“是腿受伤了吗?” “不,我没事!” 他回答十分仓促,生怕她再探究。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赵杰不敢看小六的眼睛了, 在她说出“我也会死”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竟然不假思索地冒出一个念头。 ‘太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对自己感到陌生,更感到落入深渊的恐惧。 我还是赵杰吗,赵杰是这样的人吗!? 诚然,小六是一个杀星,但她不仅杀死了敌方的宗师,还一次次救了自己。 我竟然会因为她的死感到开心和兴奋? 不对,应该是说,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性命? 我把她当做妖怪,能让她死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 不,不对,有人落崖被松树救下,因此年年为松树施肥——恩人不止是人类,何况她这么像人! 对,我在意她,不过是因为她是我的恩人!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看着她的眼睛,赵杰,你记得她的一颦一笑,你曾盯她的唇,曾想触摸她沾满血的手! 你看她的眼神可不像恩人! 为何这样,你心里清楚的很! “那就不去了,动静这么大,肯定很危险,不去了,不去了。” 赵杰躺在雪地上,如此说道。 小六见他这样,也躺在雪地上,侧着身子看他,手撑着脑袋,问:“为什么不去了,你不恨他了?” “会再有机会的,就当我睡着了,没听见刚才的声音吧。” 赵杰看着蔚蓝的天,天空中好像浮现出无数双眼睛, 他们是叶城士兵的,是叶城百姓的,他们好像在问,“你在干什么?将军,我们死了,你在干什么!你应该干什么?” “我要去云边关,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郡守,仅仅这一个目标而已。”他如此回道。 于是那些眼睛都消散了。 他说服了自己。 赵杰站起来,拍了拍雪,朝小六伸出手,依旧不敢看她,“走吧。” 小六看了看他的手,又看看他,问:“赵杰,你怎么哭了,是太冷了吗?” “哭?我没哭,只是看一些东西太久了。” “要不我们去看看吧,我跑的很快,他追不上我们的。” 小六的表情跃跃欲试,“只是看看,不和他打架,记住他的脸,然后我们就跑,我还要拿石头砸他,气死他!” 赵杰想到了什么,“你说你曾经认识苦力怕,现在去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是,我一点都不想认识现在的他。” 小六抓住他的手,嘿咻一声站起来,道:“我知道你很想去,但我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说不去了?放心,我可是很仗义的,你为什么不想去,谁逼你了?我帮你搞定他!” 少女拍拍胸脯,大咧咧笑着。 赵杰愣在原地,怎么也移不开眼。 手中的触感并不冰冷,分明就是一位血肉之躯的少女。 “没,没什么原因,只是单纯觉得有些危险……” “有我在不会有危险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去,是为了我?” 说出这句话,赵杰的心突然跳到了嗓子眼。 我说的什么话,我肯定是疯了…… “是啊,你不喜欢吗?”小六说着,低头看白晓的脑袋, 白晓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我对你有用,你就要承担这个风险吗? “因为……”小六想了想,“对了,因为是我们是狗男女呀!” 白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骂得……” 小六把她踹进雪里。 白晓笑不出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杰只得点头,“好,那我们就到远处看看,不打架。” “嗯,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的手?你知道,我只有一只手了。” “抱歉,没注意。”赵杰依依不舍地放开。 小六想了想,说:“等我有两只手的时候,才能分给你一只牵着。” “……” 他们朝声源处出发了。 白晓被赵杰拿起来,满脸的雪成片落下。 她看的清楚,在他们身后,有一道暗紫色的雪花一闪而过。 —— 以顾自怜为中心,叶云涧,西。 云层之上,悦灵儿身披灰袍,袍子的下摆很长,足以遮挡她的全身。 李云泽给她的石剑不仅可以找寻方向,更能用来防身,只是石剑太重,既不能背在身上,也不能挎在腰间。 悦灵儿便把它插在一处最标志性的山头上,等处理完事情再回来拿。 反正石剑这么重,那些人类也拿不起。 她飞了一两天,飞过了叶城,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她看见了一些马车、骑马的人,看见了客栈,道路。 悦灵儿对自己头顶的悦灵说:“叶炉、叶琳,可能在客栈,也可能在路上,但对我这样的找东西大师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你说对吧。” “呼呼!”悦灵也表示毫无压力。 然而就在悦灵儿想下去仔细找找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停,在空中停了下来。 有一股气息飘散在空中。 有些熟悉,有些恶心。 那股气息,那股气息…… 悦灵儿的身体下意识颤抖,脑海中闪现过红彤彤的一片,地狱岩,岩浆,酷热。 对了,这是下界的气息! 有下界的怪物就在我附近! 完蛋完蛋完蛋! 她想找一朵云藏起来,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物,在天上显眼极了。 先跑吧! 她刚准备下降,一道妩媚带着磁性的声音从更高处响起。 “哦呀哦呀,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 好像被一团业火包围,悦灵儿全身僵硬,缓缓抬头,看清了来者。 那人穿着华丽的服饰,珠宝黄金镶满衣服,闭着眼睛,头发,眉毛,睫毛,都如骨头一般白。 “啊…啊……”说不话,悦灵儿全身都在抖, 除了飞、找东西,她再也没有别的能力了。 光是凭借气息,就能让她抖如糠筛。 不能张扬,要低调,遇到危险就跑……李云泽的声音浮现在耳畔,她多后悔没有执行姐姐的话! “呼呼……”头顶的悦灵将头埋在她的头发里,当一只鸵鸟。 悦灵儿瞪着带泪花的眼睛,眼睁睁看着比两个自己高的女人飞过来,颤颤巍巍道:“恶、恶魂,不要杀我……” 没错,只要去过下界的生物都能记住这股妖异的气息。 她就是恶魂。 陌问琴轻轻捏着悦灵儿的下巴,仔细端详片刻,低笑道: “我说在空中怎么还能看见人,除了史蒂夫得到鞘翅之外,也就只有你了,可怜的小家伙,史蒂夫不要你了吗?” 这个女人垂下的眼皮缝隙泄露出邪恶的红光,悦灵儿哭道:“史蒂夫……我还没有找到史蒂夫……” “这样一说你更可怜了。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置你比较好呢?”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脸颊,原本成熟妩媚的女人突然露出丑陋扭曲、残忍恐怖的笑容, “想了半天,你在我印象中就是个废物,天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唯一的作用,就是为我奉献最后一声惨叫!” 她为要杀死悦灵儿而兴奋,彻底睁开的眼睛黑底红瞳,宛如恶鬼,恐怖至极。 也就是陌问琴杀心大起的那一刻,悦灵儿头顶的悦灵突然爆发,猛地扑到她的脸上,张牙舞爪地撕咬起来。 “啊!!!”恶魂的皮肤脆弱的难以置信,稍微的疼痛就让她惨叫起来。 悦灵儿趁机朝下飞去,她不能死! “别跑!” 似有高温在身后出现,悦灵儿匆匆回头,便见一道燃烧的巨大火球朝自己袭来! “妈呀!”悦灵儿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连忙加速飞行,像一只被射落的大雁落入林间,不见了踪影。 火球落在地上,燃起熊熊火焰。 “竟然跑了,该死的小东西。” 陌问琴掐住悦灵,她红色的瞳孔燃起火焰,火焰投映到现实中的悦灵身上。 悦灵痛苦挣扎了整整十秒才死去。 解决完它,陌问琴看向地面,已经找不到悦灵儿的踪影。 罢了,一个只知道跟在史蒂夫后面捡东西的废物而已。 环顾一圈,她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 悦灵儿在下落的时候,看见东南西北都有人类在靠近, 显然,这爆炸吸引的不止是的怪物们。 悦灵的死亡让她很是痛苦,但来不及悲伤,落入树林,再次出现,已然是一个披着灰袍的江湖人。 她虽双脚离地,但本身的身高不高,长长的灰袍刚好可以遮到地面, 除了走路像飘的一般,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躲在树后,朝天上看了半天,没看见火球降下,她才松了口气。 恰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这位兄台,想必也是去探寻声响来源的吧。” 悦灵儿抹了抹眼泪,转身看去,发现是十几个不认识的人类。 为首的男子一脸正气,对她说:“大家都是被声响吸引过来,我曾听闻十几年前有天陨降世,声音也是这般传遍五湖四海,既然遇见,不如一起行动?” “哎哎,我说,本来是咱们几个,你怎么越叫越多啊!” 一个胖子忍不住喊:“到时万一真的是天上陨铁,咱们怎么分,啊?” 男子拱手对着东方,“还用分?当然是上交给朝廷!” “格老子的,谁爱上交谁叫,我先去也!” “他娘的,那破朝廷老子不爽久矣,交?交个大西瓜啊!” 一呼百应,听男子这么说,不少人懒得跟他拉扯,施展轻功就朝那边而去。 原本十几号人,没过多久就剩下男子和悦灵儿了。 悦灵儿看见孤零零呆在原地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忘掉刚才的事情笑出声道:“你不快跟着他们过去,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呢!” 男人闻言摇了摇头,“原来是一位姑娘,还未报上姓名,我叫……” 悦灵儿道:“我才不管你叫什么,走了走了!” 除了史蒂夫外,她对人类的兴趣不高。 现在当务之急是完成姐姐的任务,然后回去跟姐姐告状! 区区恶魂,我姐姐一箭射死你! 心中幻想着痛快报仇,她飘然离去。 男人见她行走如鬼魅,感慨道:“好奇异的步伐。” 正要追上,却突然身后出现一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没等男人反应,一道声波尖啸从掌心发出,声波尖啸传递到血肉之躯中,将其震的粉碎。 “扑通。”男人发出最后一声响。 监守者侧耳听着前方的吵闹,抬步走了过去。 —— “阿弥陀佛,二宫三,我刚才听见巨大声响,我们去看看?” 某处,穿着僧袍的三宫四提出建议。 纪瑶拿出一个人身上的匕首,甩了甩血,道:“你能听见,别人也能,声音会吸引众多人去,你说,把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三宫四转了转佛珠,想到什么,愕然道: “一网打尽?可这些江湖人中不乏有高手,难不成鎏金坊全部刺客都去了?” 纪瑶道:“我看是我们的人,想要杀这么多人很简单,不需要一流刺客出手。” “那要什么?” “宗师足矣。” 三宫四沉默片刻,“那就不去了。” “嗯。” “你杀人的时候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纪瑶:“你有没有想过,暗香楼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想过,但我不敢说。” “你说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三宫四一想也是,“那我说了,要我说,咱们的老大就是卖国的畜生,杀云泽的江湖人,不就是给苍龙打开叶云涧的局面吗?这种人,呵呵,要不是给钱,我才不给他干活!” 纪瑶笑了,“我也觉得我娘是个畜生。” 三宫四:“?” 纪瑶转身走了,“合作结束,钱我不要了。” 三宫四若有所思,“你要去问问?” “我其实一直很怕她,但事情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得不问了。” “阿弥陀佛,祝你好运。” 这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世界,一个组织领袖的女儿为什么会当刺客,答案已经很明显。 要么纪瑶有个弟弟,要么有个哥哥。 三宫四摇摇头,这么大个组织,问出原因了又能如何,就像千里之堤一旦泄洪,没有人可以阻挡。 “对了。”纪瑶突然停下脚步,“我撒了谎,你在驿站晕过去,不是有人下了比你还厉害的毒,是我打晕的。” 三宫四没有生气,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护着叶家?” “护着他们的不是二宫三,是我自己。” 三宫四转了转佛珠,“阿弥陀佛,这句话真是高深。” “走了。” 纪瑶消失在树林间。 她想着某人说的那句话,‘我不是要和杀手成为朋友,是要和纪瑶做朋友。’ 怎样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她不知道,只觉得这话真是高深。 第67章 也许要把交朋友的标准放低一些 叶云涧。 原本平静祥和的林间小路出现了一道骇人的深坑。 以深坑为中心,地面上的焦黑呈波纹式扩散。 面向西边的焦黑多,冲击的极长,一路上树木断裂,土石翻飞。 面向东边的则较少,比起西边微不足道。 一袭白衣的顾自怜坐在石头上,像从石头缝隙中萌发的新芽。 她在翻看手上的一本小书。 《灵枢控体大法》 乍一看像骗人的邪功,其实是暗香楼内部很高深的一门内力功法, 但因为太过高深,以至于无人能学,甚至失去了自身的价值。 顾自怜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接触的人便是暗香楼的刺客。 那刺客代号五宫一,也是现在负责接触她的人。 五宫为器宫,专门负责设计、制造、调试各种奇门兵器。 暗香楼看中了她巨大潜力,于是那本《灵枢控体大法》便辗转到她的手上。 “通过对内力的操控,我可以将爆炸压缩在一点,也可以进行扩散,用来针对不同的目标。” 她为什么可以爆炸? 顾自怜自己也搞不清楚,如果说在方块世界她体内有火药,现在呢? 她体内现在有什么? 但过程往往不重要,结果已经摆在了面前。 正是她用内力将爆炸推了出去,才得以把这支较长的商队全灭。 内力,太奇妙了。 在孤独无聊的时候,一个人看看功法,运转内力,也是很不错的消遣。 就在顾自怜看的入神时,十几个人从树林一头吵吵闹闹地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胖子,见到顾自怜,立刻跑来,又在她三米外停下,对她拱了拱手,喊道: “姑娘好轻功!” 顾自怜合上册子,她不喜欢和会死的生物打交道,但也并非哑巴。 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会轻功?” 胖子乐呵呵地摸了摸肚皮,一脸老实憨厚的模样,“我们都是听见动静才靠近,这地界偏僻的很,姑娘肯定是轻功了得,先一步过来!” 身后有人道:“朱兄说的是。” “那就问问她,有没有看见是谁弄出来的?” “旁边就是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 本来是想看看天上掉下来的宝物,结果坑是有了,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 一些人用狼虎一般的眼神看向顾自怜,似要把她生吃活剥。 好一个吃人的江湖。 胖子转过身对他们道:“各位,给我朱某一个面子,让我问姑娘一些话!” 众人安静下来,有人说:“好,就给你一个面子,该问什么你自己清楚!” “当然清楚!” 胖子说完,又对顾自怜露出一副笑脸,搓着手猥琐靠近,小眼睛左看看东瞅瞅,好像要问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压低声音道: “姑娘,你也听见了,朱哥我给你挡下他们,你就告诉咱们,那个坑里的东西去哪了?” “坑里的东西?”顾自怜一想,里面的东西不就是她自己? 于是说:“就在你面前。” 众人听了,喜的喜,笑的笑,还有一些人不甘地直跺脚。 胖子眼睛一亮,大喊道:“大家都听见了,是我让姑娘承认的,大家分的时候不能抢,一个一个来!好了,嘿嘿,姑娘,把东西拿出来吧。” 顾自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人, 她问:“你要分我?” 胖子心想,这么美若天仙的姑娘,他可舍不得分,最好自己带回老家生几个娃娃。 话到嘴边,他讪讪一笑,“姑娘说笑了,我乃江湖侠客,怎么会有这种龌龊想法,我说的分,当然是分你拿走的东西!” 顾自怜:“我没有拿什么东西。” 身后有人脸色一变,“你方才还说东西就在我们面前,现在又不承认了?” “难道是想私吞!” “大家都是江湖朋友,你不过快了一步,有必要吗!” “就是,让大家都发财,都吃吃荤菜!” 顾自怜摇摇头,她搞不清楚这群人在说什么。 余光瞥见远处一棵树上的五宫一。 五宫一冲她摆手。 时候未到。 顾自怜便说:“再等等吧,还有人没来。” 胖子急了,来的人越多,他分的不就越少! 这种天降的宝物,怎么能到处张扬,到处乱分! 越想他就越急,越急他就越保持不了刚才的礼貌,一双大手附上内力,讶然呵道:“什么!你想独吞!?哼,好自私的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吃我一掌!” 眼看他打一掌打在顾自怜的小身板上,突然对面林子传来正气凛然的呵斥: “住手!” 一支箭从里面飞射而来,众人纷纷避让,胖子停手看去,三个人正从对面的树林里走出来。 胖子不甘心道:“又来三个分肉的!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唐夭拿着弩,杏眼一瞪,“放肆!我们是人,不是你这头肥猪,肉还用分着吃吗!” 唐彩也娇声呵道:“我们不过是循声而来,一来就看见你们一群大男人对女子出手!真是世风日下,豪不害臊,枉为人子!” 众人被骂,惊怒连连。 有人见他们一身正气,有些心虚地喊:“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名号!” 唐逸尘拿弓的手掌通体雪白,身材笔挺,英姿逼人,闻言道:“我乃中州宣化府,唐家,江湖绰号玉手天星弓。” 胖子一惊,看了他的手掌,又看向二位女子,恭恭敬敬道:“原来是玉手天星弓,这二位想必就是双凤封喉弩了。” 唐夭道:“知道我们的名号,还算你没有白混,说,为什么要对女子出手!” 唐彩道:“我们看的清楚,对方没有骂人,亦没有先动手的架势!” 中州宣化府的唐家可是贵族,这三位来头不小! 胖子见多识广,可不敢招惹他们,连忙说: “冤枉,实在冤枉,三位大侠有所不知,我们是一起来的,但这姑娘仗着自己轻功好,先一步把坑里的宝贝拿了!你们评评理,我们这不是说理没用才动手的嘛!” 身后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不能不讲道理!” “没错,我也看见了!” 还有人在后面议论, “玉手天星弓?很厉害吗?” “是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听说还去叶城打过仗呢!” “那不是杀过苍龙人?” “谁说不是,人家可是正人君子。” “反正是胖子要打人的,跟我没关系。” 知道唐逸尘的名号,一些人立刻自己把自己摘了出去。 他们清楚自己实力,有一流高手在场,这宝贝可就轮不到他们了。 唐逸尘凤眼微眯,眸子扫过全场,他可不会被三言两语迷惑。 “胖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姑娘没有还手的意思,说明她是十足的信任你,你这可算偷袭!” 胖子很是吃惊,暗道,隔了这么远还能看清细节,不愧是一流弓手。 见他无话可说,唐逸尘道:“天降异宝,如同山上灵芝人参,你们一同采药,难道还要拿别人背篓里的东西吗?” 胖子脸色阴沉,“照您的意思,我们就这样空手而归?” 唐逸尘悠悠道:“慢人一步,理应如此。” 这副理中客的模样可把胖子气得不轻。 他贪念极重,也极好面子,唐逸尘样子高傲,浑然把他当做路边野狗,心里冒出一股邪火。 他转身对那群江湖人道:“你们到底想不想发财,想发财就帮我说话!” “你当我傻,我可不想和一流高手交恶。” “你想要你就自己跟他打一架,叫我们干什么。” “就是就是,死胖子!” “我觉得唐兄说的对,走了走了。” 这群人吵闹着就要散了,毕竟唐逸尘三人都是中距离攻击,他们就算冲过去也得先倒几人。 谁愿意无故受伤,万一射到脑袋心脏不就死了? 为了不知道价值几何的宝贝,不值当,不值当。 在他们吵闹间,顾自怜看向五宫一的方向。 五宫一左右看看,发现左边的林子里有两个人,右边还有一个人。 就等这三个过来,然后一起灭掉,一劳永逸。 不能让他们跑了。 五宫一抬起手,掀起宽大的衣袖,露出一张结构精密的手弩,瞄准那些江湖人,拳头向下一落,精钢弩箭即刻射去,直接贯穿一人的脖子。 众人声音一静,看看地上的尸体,不约而同地看向唐逸尘三人。 唐逸尘何其聪明,立刻想到了最近沸沸扬扬的刺客杀人,喊:“不是我们所为,是了,这里还有人!这是刺客的陷阱!” 那白衣女子一直保持沉默就让他觉得有些不对,现在死了人,更加印证他的预感。 那箭的轨迹分明是从他们身后而来! 刺客就在他们身后看着! 这里跑到两边林子还有距离,谁知刺客还射不射箭! 唐逸尘只觉锋芒在背,直觉不能拖延,带着两个妹妹就要跑路。 江湖人又怎会让他走,他们是怂,但不是没脾气,人死了,性质可就变了! “杀了人就想走吗!” “一流高手也要讲道理!” “二弟,你死的好惨啊二弟!” “拦住他,我就不信了,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唐逸尘无心打架,一时间没有拉弓,不成想被几人近了身,只好拔刀招架,他怒声道: “你们瞎了吗,不是我们射的箭!” “大家小心,他身后肯定还有同伴,我们和他混战,那人就不敢射箭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江湖人纷纷响应,唐逸尘气得差点骂娘。 见那白衣女子静静地看着,无喜无悲,不由后悔来凑热闹。 五宫一眼神阴冷地看着,“唐逸尘,人头也算值点钱,人也聪明,可能只能化为飞灰了。” 右边林子单独的一个人已经出来,左边的两个人却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我讨厌看热闹的人。” 她对顾自怜比了一个手势,意为再来一个人就动手。 随后从树上跃起,朝那两个看热闹的人而去。 “我打~!吃我一记追魂夺命刀!” 唐逸尘一脚把夺命刀踹出去,“一群蠢货!被耍了都不知道!” 夺命刀被踹的飞出人群,脚步踉跄,哎哎呀呀地连连后退,突然被一个人扶住了双肩, 他嘿嘿一笑,“多谢兄弟,下次请你喝酒。” 说完迈开步子走,却发现自己没有移动,低头一看,他竟被那人抬起来,脚不沾地! “兄弟,兄弟!?” 察觉不对劲,他仰起头,却只看见一张清秀,没有眼珠的人脸。 “啊!!!!” 这声音从天上传来,混战的众人纷纷抬头,便见夺命刀飞了老高,又惨叫着落下,活活砸死。 “十一,十二……”顾自怜数着人数。 他们看看她,转过身,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却面容清秀的女人,披着一层深青色的袄,站在雪中,身上散发出一股诡异庞大的妖气。 是的,妖气,唐逸尘第一次把这个词用在人身上。 无端端的,他觉得这个人很强,强到自己不可能抗衡! 当众人看见她,好似连天都黑了……不是好死,也不是天黑,是他们真的看不见了! 唐夭的声音传来,“哥,我看不见了!” 唐彩拉住他们的手,“我也是,这是什么手段!” 有人呼喊: “我瞎了,我瞎了!!” “天怎么黑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若是有史蒂夫在场,肯定会发现自己多了一个debuff——失明。 众人一片混乱,视线忽明忽暗,暗的时候只能看见脚下道路,在亮的那一刻,有人看见那女人举着手,手掌中有一张积蓄着蓝光的嘴。 “啊,监守者!”顾自怜看见了她,开心地站起来。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怪物, 虽然她们之间不太熟悉,但怎么说也是一个世界过来的啊! “喂~!监守者,我是苦力怕!”她跑过去喊着。 监守者听见她喊,毫不犹豫地将手掌移动到她身上。 掌心的声波尖啸发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层层叠叠的蓝色痕迹,把顾自怜打飞足足十米远。 唐逸尘在这时的视野刚好亮了,看清后,大惊道:“这是什么暗器!?” 那空中一圈圈的蓝色波纹缓缓消散,诡异非常。 他只觉这个高大女人的压迫力比任何人都强,像一座即将砸向自己的山。 不敢反抗,不敢抗争,只能……跑! 然而一转头,视野亮起时,又看见原本被打飞的顾自怜站在自己面前。 她委屈着垂下眼角,嘴角,看起来像被大人责罚的小孩。 为什么监守者不想和我玩? 续孤独落寞之后,心中又出现了委屈。 为什么,大家明明都是一个世界的,为什么不和我玩! 她带着些怨气,说话像自欺欺人般,“我知道了,你肯定也想和不死的人交朋友,好,我证明给你看,你也要小心,别死了!” 她朝监守者走去,身上迸发出白光。 监守者抬步靠近。 被夹在中间的江湖人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最终选择往左右两边跑。 唐逸尘三人也在跑,他突然感到一股死亡威胁,立刻将两个妹妹扑倒,“小心!” 白光乍现,刺破黑暗,将所有人淹没。 —— 另一边,赵杰和小六踩着雪,在树林里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声源处。 小六跑到一块巨石后面,探头探脑地找了找,激动地向后招手。 “看见了看见了!” 赵杰连忙跟上,“看见人了?在哪?” “就在前面坐着!” “我看看。” 赵杰鬼鬼祟祟探出头,放眼望去,看见了顾自怜,“就是她?一个女人?” 小六催促道:“别男人女人了,记住她的脸!” 白晓的声音传来,她被赵杰揽在怀里,什么都看不见,“让我也看看。” 赵杰把她的脑袋举起来,“看见了吗?” “看见了,嗯?还在看书,《灵枢控体大法》……竟然连苦力怕都在学武……” 即便隔着很远,她也能看清书上的字,这视力已经远超人类的极限。 白晓本来对这个世界的武学不屑一顾,现在一看,好像她不学就有些低人一等了。 赵杰低声道:“看,来人了。” 小六看着,捂嘴偷笑,“苦力怕被围住了,他们都要被炸飞了……嗯?怎么还不炸,她脾气变这么好吗?” “又来三个!” “小白快看,他们也是拿弓的!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看他们三个打十三个!嘿哈!这招我也会,这剑法真好看,我也要学!” 白晓就不喜欢听小六咋咋呼呼,偏要说:“看起来倒也不过如此。” 赵杰道:“他们都不过二流,那一流高手也没动杀心,否则肯定已经死人了,不过第一个人是怎么死的?” 白晓道:“远处还有一人射的箭。” 三人远远看着,直到监守者出现,小六和白晓的脸色都是一变。 赵杰惊叹,“直接把人丢到天上?这女人好大的力气!” 他觉得比李雨的力气还大。 小六踢了踢他的腿,罕见地着急起来,“赵杰,我们快走,那个人是监守者,留下来会没命的!” 怪物之间大都能认出彼此,监守者是一个独立于其他怪物的存在。 谁发出声音,它就会杀死谁。 只有愚蠢的苦力怕想着和她交朋友。 赵杰还是第一次见小六这样,“监守者是什么,那个女人的绰号吗?” “你先别管,我没手,你先把白晓的嘴捂上,我们不能露出声音,要不然会被发现的,嘘!!” 小六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和监守者见的不多,但偶尔的几次就知道监守者的实力和自己不是一个等级。 她亲眼看见过,穿着钻石套的史蒂夫被监守者一巴掌拍死。 恐怖如斯! 当然,她不是害怕,只是等她学会武功再较量一番也不迟! 也就在她喊跑的时候,那边发生了爆炸。 赵杰一动不动,手都将岩石捏出了印子,死死盯着消散的白光,“就是这个,对,不会错的!” 小六把白晓脑袋丢给他,拉住他的衣服,“你就跑吧!” 赵杰不明就理,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跑。 跑到的地方足够远了,小六才停下,这时她又有些愤愤不平,“要不是要去当大将军,我就跟她拼了!” 赵杰问:“那个监守者……” 正是要问,一道傲慢慵懒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快一半的怪物都到场了。” 五宫一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她一直跟着,只是想完成杀死江湖人的任务,但听到这声音立刻放弃了偷袭。 什么人,怎么在天上说话? 她不敢探身,只能竖起耳朵听,浑然没有发现,在更远处的树后,有一对紫色的眼睛在盯着她。 赵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陌生女人。 她穿着云锦华服,织的祥云朵朵,金丝银线勾勒出牡丹盛放,领口、袖边皆镶着点翠流苏,下摆拖曳如云霞铺地,腰间嵌宝绕赤金长绦,坠着明珠美玉,更添几分贵气。 她身姿袅袅婷婷,宛如弱柳扶风,令人见之忘俗。 光着一身衣裳,都价值黄金万两。 若没有足够气质,便是穿这衣服也不过土鸡装凤。 这女人一头白发,像极了仙子下凡,漂浮在空中,比旁边十米高的树还高上不少。 小六见了,宛如被入侵领地的猫龇牙咧嘴起来。 赵杰也算见多识广,见到她并没有惊讶,而是问:“阁下是?” “哦~看见我没有害怕,而是询问我吗?要是一般的云泽人,肯定已经跪下来了,不愧是叶城将军,有些胆识。” 赵杰不卑不亢,道:“阁下认识我,莫非是云边关的人?” “你可以叫我陌夫人,我不是云边关的人。” 陌问琴脚踏虚空,可谓是真正的居高临下,“我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竟然会亲身来到这种偏远地方? 赵杰正想问对方来意,却见这陌夫人拿出一块玉佩,上面用云纹雕刻出一个烨字。 云泽皇帝,云烨的‘烨’。 “见此玉佩者如见天子,赵杰,还不跪下?” 赵杰当即便要下跪,却被小六拉住了,她喊:“你叫陌生人是吧,我最讨厌下跪,也讨厌你让我的人下跪!” 陌问琴那对红色的眼睛盯着小六,纠正道: “是陌夫人,蜘蛛,你若不想跪那就不跪,看你断了一臂,区区人类还能伤你,真的可笑又可怜。” 她看见了白晓的头,但没认出是‘骷髅’。 她也不在乎蜘蛛拿着一个人头干什么。 白晓也没有故意弄出动静,只是在心中痛骂不公平。 这仗还没打完,恶魂怎么混到朝廷上了? 是不是出身位置好,又会飞,被当做什么神仙了? 不公平,不公平! 小六对陌问琴抱有很高敌意,“你想要说什么就说吧,我们要走了。” 陌问琴道:“我要说的话很简单,我要你去宫中一趟,别问原因,我可以保证,你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 赵杰听着,心中不断地想,却根本想不通。 他不明白,远在边关的小六和白晓,是怎么跟朝廷的人扯上关系的。 除非……他垂下眼,藏住心中的震惊。 除非这个陌夫人也是个妖怪! 她能肆无忌惮地飞在空中,是否代表朝廷也知道她的能力? 朝廷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小六则对她的话来了兴趣,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问:“想要什么有什么?那我要当大将军!” 陌问琴压下心中些许的不屑,淡淡道:“可以。” 小六想了一圈,又说:“我还要带着赵杰。” “可以。” “你怎么什么都可以啊。”小六皱着眉头,“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你跟皇帝是什么关系?” 陌问琴道:“等去了宫中我就告诉你们,大家都是一路人,没必要互相猜忌。” “对哦,我们是一路人。”小六露出笑脸,“那边苦力怕也在呢,你也把她带走,咱们一起啊。” “正有此意,你们在这里不要走动,我把她带过来。” 说着,陌问琴飘然而去。 小六对她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赵杰看出她的态度,低声问:“你不信她?” 小六恶狠狠道:“呸!谁跟她是一路人,我跟她根本就不熟,也就偶尔见过一次。” 这个偶尔,说的是创造模式中,史蒂夫把蜘蛛和恶魂同时放出来。 在正常情况下,她们相互是很难见面的。 白晓也说:“这陌夫人压根瞧不起你,看来是你的消息传到朝廷,她不过奉命招揽罢了。” “就是就是!我还瞧不她呢!” 小六磨了磨牙齿,对赵杰说:“你没发现吗,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都不睁,狗眼看人低!” “这次我站你这边。”白晓也有些不爽, 恶魂对蜘蛛的态度确实很一般,想来若是面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好像贵族遇到了乞丐,就连说话都是一种施舍。 也就欺负她没身体,有身体我射死她! 赵杰听她们说完,道:“我就问一句,你就算跟她不对付,这宫中是去还是不去?” 小六眉头紧皱,嘀咕道:“我想想,恶魂在宫中,还会飞,肯定把皇帝迷成傻子了,我要是去,她官肯定比我大,那她不是能管我?我才不要她管!” 赵杰提醒道:“你当大将军也是皇帝管的。” “那不一样!我讨厌她!” 赵杰倒觉得没什么。 皇宫就在云泽城,自己去了不仅能回家,还能把情报直接上报皇帝,一举两得。 于是对小六道:“你不想去是因为陌夫人,但若去了,宫中还有更多好玩的东西,况且以你的本事,迟早会进入到天子的眼中,到时候你想干什么,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小六有些心动,“你说的确实没错,哎呀,行吧行吧,我们都走了这么大段路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赵杰身后, 小六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赵杰的胸膛透出一把幽蓝色的匕首。 好一把滴血不沾的匕首! “你……” 黑影的目标极其明确,刺死赵杰后,直接抓住白晓的头发,在白晓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闪现消失,只留下飘落的暗紫色雪花。 这一串动作速度极快,极其利索,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小六看见赵杰倒在地上,胸前,嘴里,一直在冒血,她蹲下,戳了戳他,“赵杰,你怎么了?” “嗬……”赵杰说不出话,他的眼神在溃散。 这一次太快,快到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等回过神,就发现自己的生命在消逝。 他好像又看见无数双眼睛, 它们长在地上,树上,小六的脸上。 它们看着自己,似乎在怨恨他刚看见仇人就死去。 意识模糊间,他看见小六的表情逐渐惊慌,看见一点点泪落在自己脸上,她似乎在喊着赵杰这个名字。 蜘蛛,妖女,小六…… 你在为我而哭吗? 早知道这样,在活着的时候,我就该……就该…… 手无力地垂在地上,赵杰的瞳孔失去光亮。 “赵杰,我给你止血,你说过的,止血就可以活的,赵杰,赵杰!!!!”小六在哭喊。 她不明白,有一股奇怪的东西在心里面窜来窜去,让她的心酸酸的,涩涩的。 她好难受,所以只能哭出来,但当赵杰彻底死去,她又哭不出来,只是无助地哽咽。 末影人…… 她狰狞起面容,眼中的挤出密密麻麻的眼珠,像怪物般怒吼,“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然而她找不到末影人。 很快,陌问琴一个人回来,看见小六拿着一根木棍坐在地上。 小六头也不抬地问:“我问你,末影人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陌问琴道:“末影人?我怎么知道,她是负责招揽骷髅的,嗯?赵杰怎么死了?” 难怪,她要拿走白晓…… 小六沉默片刻,“末影人刚才来了,她杀了赵杰。” 陌问琴很是无所谓道:“又没杀你,一个人类死了就死了,反正他去了云边关也是死。” 小六静静地看着她,大拇指划过木棍,削出一卷卷木屑。 “为什么。”她问。 “你不知道吗?他把史蒂夫的堆肥桶送到了皇帝面前。” 陌问琴慢悠悠道:“这皇帝啊,最痛恨有人比自己厉害。史蒂夫能用这东西笼络民心,说是云泽神下凡都有人信,那跟史蒂夫有关系的人,肯定就该杀的杀咯。” 陌问琴想到这事还有些好笑。 “赵杰明知道自家皇帝什么性格,还要把堆肥桶送过去,本来在叶城假死脱身就算了,还要去云边关干什么!这种蠢人死了就死了,不说了,我们走。” 她自顾自地飘走,想着蜘蛛会老老实实跟着,却没有听见踏雪声。 有些疑惑地转头,却胸口一痛,低头看,一根被削的尖锐的木棍刺进了胸膛。 这是蜘蛛手中的木棍。 她想杀我? “为什么?” 陌问琴问出自己的疑惑。 小六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却露出笑容。 她知道在外人面前不能哭。 “为什么,你想不通吗?嘻嘻,你这样蠢的人,死了就死了。” 陌问琴带着一头雾水消散在空中,落下一滴恶魂之泪。 恶魂之泪,杀死恶魂的战利品,可以酿造再生药水。 这里只剩小六一个人。 “我可没同意你死,赵杰,说好帮我当上大将军的,你个骗子。” 小六捡起恶魂之泪,背上赵杰的尸体,离开此地。 第68章 汇报任务时记得不要抬头 时间向前拨回些许。 在陌问琴和小六对话时,顾自怜已经启动了第五次爆炸。 迫于监守者的巨大压力,她没有采用寻常的整体覆盖,而是用内力将爆破方向集中到监守者身上,形成一条长长的矩形。 爆炸是转瞬即逝的烟火,空中的尘埃飘飘扬扬。 熟悉的爆炸声出现,一些江湖人这才知道顾自怜没有撒谎。 那个宝物真的就是她自己! 在顾自怜针对性的攻击下,江湖人虽然死伤大半,却还有不少人活着。 其中就包括最早逃跑的唐家三人。 他们活着,却也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阳光照射出空气中密集的灰尘,爆炸产生高温、冲击力,使得现场一片狼藉,没有一处地面完整。 但还有两个人站着。 监守者身上幽匿藤蔓缠绕而成的大袄坏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将所有人吞噬的爆炸只是一阵微风。 将大袄扯下,监守者里层没有衣物,只有缠绕的幽匿藤蔓蔽体。 受到声波刺激,它们加速攀爬到脸上,让她多了些许妖娆。 监守者空洞洞的眼眶对着顾自怜,开口道:“人、动物、世界。苦力怕,你是最吵的一个。” 她不打算用声波尖啸,也撤去了‘失明’的影响。 这种巨大的噪音源头,还是徒手撕碎比较让人舒心。 顾自怜的嘴角向下压了些,面相更哀苦了,“原来和你做朋友必须要安静,那我们不是很适合。” 她流下清泪,喃喃道:“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遇到一个怪物,结果只是这样啊。” 没人理解她的想法,就像她也不理解监守者。 没有同类,你不觉得孤独吗? 监守者对她的想法没有丝毫兴趣,抬步靠近,随手捡起插在地上的剑,甩手当做飞刀掷出。 像是打水漂般随意的一甩,却硬生生让剑划出一圈清晰的风环,发出呼呼风鸣。 这一击很快,顾自怜却面不改色,内力萦绕指尖,抬手探出的食指闪出一抹白光,精准地与旋转而来的剑尖相撞。 爆炸汇聚在一点突破,瞬间将剑弹回,竖着旋转的剑擦着监守者的肩膀落在远处。 监守者没有闪避的意思。 她是没察觉到,还是没必要躲? 在她的感知里,顾自怜的心脏还在有力的跳动,一样的吵闹。 于是一言不发,踏出一步,微微发力,脚下地面便产生大片龟裂。 顾自怜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指,监守者的拳头便出现在她面前。 这速度与监守者的体型产生巨大反差,让她也面露惊讶,连忙抬手侧挡。 然而刚接触到监守者手臂,顾自怜便仿佛碰到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发觉蛮力无法防住,内力控制手臂单向爆破,电光火石间,爆破产生的巨大推力迫使监守者的拳头偏离方向,擦着她的脸落在空处。 即便如此,拳风依旧扬起身后的尘灰。 可见威力多么惊人。 顾自怜没有犹豫,借着爆炸提供的动力,一记鞭腿结实地砸在监守者的脸上。 就连抬腿的地面都被炸出坑洞。 可惜,这鞭腿虽然能踢掉人的头颅,却只是让监守者微微偏了些头。 对上那空洞的眼眶,顾自怜这才感受到一股畏惧。 她的腿被监守者抓住,胜券在握,监守者开口道:“这世界让你变了,苦力怕。” “我叫顾自怜。”顾自怜没有放弃,借力骑在监守者脸上,双手砸向她的双耳,“你的名字呢?” “砰!” 和全身都能爆破的顾自怜近战,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然而白烟弥漫间,却是顾自怜被甩飞出去。 恐怖的力量让她在地上狼狈地翻滚几圈,摔的头晕眼花,七窍流血,站都站不起来。 反观监守者,只是耳朵流出了血而已。 近距离的爆炸都杀不死她? 顾自怜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东西根本不能用常理衡量。 她看向五宫一的方向,却发现五宫一不见了。 监守者继续靠近,问:“要跑吗。” 顾自怜咬着牙,摇摇晃晃站起来,“要!” 打不过当然要跑! “随你的便。” 刚听见话,人就来到顾自怜面前,甚至等监守者掐住顾自怜的脖子,地面才被她带动的风掀起灰尘。 强的让人绝望。 这就是守卫古城的怪物。 顾自怜双脚离地,掰不动那对铁手,渐渐使不出力气挣扎。 她很确定,就算现在全力爆炸,监守者也会在爆炸出现的前一秒捏碎她的脖子。 闪烁的白光是她致命的前摇。 也许在看见监守者的时候,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孤独怎么办? 监守者听着越来越微弱的心跳,感到了舒适。 这个世界也不是一无是处,清理这些噪音让她感觉很充实。 接下来去哪? 她在想未来的事情,捏死苦力怕和踩死蚂蚁没什么区别。 顾自怜像缺氧的鱼张开嘴,她的眼睛开始翻白,眼泪从脸颊流到监守者的手上,滴落在地。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陌问琴飞了过来。 见此情景,她立刻出声道:“尊敬的监守者大人,还请手下留情!” 监守者没有松手,头微微偏了偏,似乎在询问来者何人。 陌问琴缓缓飘落在地,裙摆染上尘灰,她毫不在意,恭敬道: “在此地能遇见您实在荣幸,可能在您万分之一的记忆中见过我,我是恶魂,现在位于这个国家的王朝顶端。如果您能加入我们,我们会为您建造世界上最安静的房间,也愿意满足您的一切需要。” 最安静的房间。 这个条件让监守者有些心动,她也需要休息。 松开手,顾自怜落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紧接着贪婪呼吸起来。 陌问琴瞥了一眼狼狈的顾自怜,眼中闪过一抹嫌弃,随后对监守者露出笑意, “您同意了?” 监守者问:“我要做什么。” 陌问琴道:“不需要您做任何事,但我们听闻史蒂夫在敌国活动,如果让您有亲手杀死她的机会,不知……” “我同意了。”监守者朝她走去,“史蒂夫,给我杀。” “可以!” 陌问琴敬畏地看着这位高大女子,“路程可能有些远,我能为您安排马车。” “去哪。” “云泽城,皇宫。” “为什么。” “这……这是皇帝的意思,杀死史蒂夫这件事并不着急,目前还没有她的具体行踪,但您放心,有了他的情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其实陌问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怪物们去皇宫,就留在云边关不行吗? 但这是皇帝的意思,她也不好违背。 监守者想了想,“可以。” “您的大度让小人敬佩的五体投地,还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先处理这只苦力怕。” “可以。” 陌问琴得到允许,这才飘到顾自怜不远处。 她的表情又恢复了淡漠和高傲。 她对顾自怜说:“还活着就跟我走,你也听见了。你的能力打仗时很好用。” 顾自怜咳出一口血,努力站起来,白衣绿发染上灰尘血迹,分外刺眼。 陌问琴见她表情倔强,问:“你想着跑?这个距离就算爆炸我也可以躲开,然后我会杀了你。我们其实是一家人,没必要打打杀杀。” 顾自怜看着她,“我不会跟你走,我死过成千上万次,岂会惧怕死亡。” 在这个世界上,顾自怜只有一个朋友——她自己。 她不爱任何人,却非常爱自己。 监守者让自己遍体鳞伤,所以无法原谅。 见她这态度,陌问琴眼睛微微睁开了些,黑底红瞳让她充满压迫感,“你好像没有搞清楚,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顾自怜平静道:“你也没有搞清楚,我是怪物,不接受任何威胁。” “希望你的笼子被我找到的时候,你还会这样说。” 陌问琴知道刷怪笼才是怪物们的软肋,“相信我,在这个世界找东西是很简单的事情。” 顾自怜不为所动,“你和监守者不一样,不用想我都知道,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为什么? 这意思就是拒绝了? 陌问琴没有询问,表情也没有一丝波动:“那你死吧。” 瞳孔燃起火光,一颗巨大的火球从空中出现,朝顾自怜袭来。 火球搅动空气,以离火之威,巨石之势。 顾自怜匆忙躲闪,衣摆着火,她连忙扑灭,更添狼狈。 陌问琴没想到她这么凄惨还有余力闪躲,正想火力全开,余光视野突然出现一点寒光。 那是一根箭,箭头在太阳下闪着光,飞速朝她靠近。 “咻——” 危险靠近,陌问琴立刻闪身,却依旧被箭刺穿小臂,疼痛和偷袭的下作手段让她面容扭曲,转身尖声道:“谁敢射我!” 她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对着自己拉弓。 又射来一箭,她上升躲开。 骨子里对弓的恐惧让陌问琴怒火中烧,抬手挥出几道直径一米的巨大火球,“找死!” 唐逸尘一击未中,毫不恋战,转身跑进树林。 他在地上装了半天的死,让两位妹妹先行离开,听明白事情经过后,毅然朝陌问琴发起攻击。 他明白这三人都是怪物,一个会爆炸,一个无可匹敌,还有一个飞在空中。 只要是怪物,不管宫中江湖中,有机会他都要将其除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只是没想到,一向百发百中的箭竟然被躲开。 第二箭也没中,只能跑了! 火球在身后炸开,他身后一痛,大叫一声扑进树林。 在林子里等候已久的两个妹妹接住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打完就跑,要不要脸!” 陌问琴怒骂一声,她不敢把监守者晾在原地,所以没有去追,扭头一看,顾自怜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不见了!”陌问琴恼怒不已,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下意识拿出宫中对下人的态度,对着最近的人问:“她往哪跑了!?” 监守者面无表情,“你问谁。” 陌问琴这才反应过来,监守者虽然未动,但她的冷汗已经布满全身,慌张解释道:“不是的,大人,我不是问你,那个,我是太心急了……” “我刚才想了一下。” 监守者说:“你说史蒂夫在敌国,那我就直接去敌国,为什么要跟你去皇宫。” 陌问琴说:“天下很大,您一个人找不到她,我们可以帮忙!而且宫中锦衣玉食,特别是冷宫,非常非常安静,很适合您!” “你太吵了。” “啊!”陌问琴赶紧捂住嘴巴。 “我也想起来了,万分之一的记忆中确实出现过你。” 监守者抬起手,手掌中积蓄声波尖啸,淡淡道:“你的叫声很难听,这点我印象深刻。” 眼看她掌中蓝光大盛,陌问琴吓得亡魂皆冒,尖叫一声,飞到空中仓皇逃窜。 世界就是这样,你杀别人,别人杀你。 但陌问琴还是第一次体会。 飞了足够远也没受到攻击,转头一看,监守者像是戏耍完她,头也不回地朝苍龙方向而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倒霉透顶! 陌问琴心里骂着,倒也松了口气。 没事,苦力怕和监守者都是意外,没招揽到也不会被责怪。 “因为我的叫声难听?这种理由也太过随便!不去就不去,要打不打的吓唬谁啊!” 陌问琴气的牙痒痒。 这些都是小问题,起码她知道了监守者要去哪。 苦力怕的话……谁知道她去哪了,就当没见过。 “我的任务是招揽蜘蛛,现在任务完成,够回去交差了。”——这是被蜘蛛用木棍刺死的前三分钟,陌问琴的想法。 —— 不知过了多久。 这是一个装潢奢侈的房间,随便拿出一只椅子,都能在市面上引起轩然大波。 怪物是不会死的,除非失去了刷怪笼。 陌问琴重新穿上奢侈衣服,坐在带有软垫的椅子上。 在她对面,窗边,站着一个二米高的人。 暗紫色的头发落下,紫颂放下兜帽。 陌问琴放下手中茶杯,敲了敲桌子,“骷髅呢?” 紫颂道:“死了,不知道笼子在哪。” 陌问琴觉得不可思议,“你会出现在蜘蛛那边,就代表蜘蛛拿着那颗人头就是骷髅!别想骗我,我聪明的很!” 紫颂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聪明。” 陌问琴扬起脸蛋,得意道:“既然只剩一个脑袋,她怎么死的?” “咬舌自尽。” 陌问琴噎了一下。 “你是说,那一个脑袋咬舌自尽死了?她不可能流血流死吧!” “是疼死的。”紫颂满脸认真,如果把眼睛前的布拿下来,就能看见一双真诚的眼睛。 陌问琴拿这个理由没办法,她也不知道怪物会不会疼死,她又没试过。 “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你为什么要杀赵杰!” 陌问琴突然皱着眉,很不开心道:“我已经招揽到蜘蛛了,就因为赵杰死了,蜘蛛就像个疯婆一样把我也偷袭死了!” 紫颂认真听着,突然有些疑惑地将手放在脸边,“谁告诉你赵杰是我杀的?我只是拿走了骷髅头而已。” “还装!”陌问琴一拍桌子,“蜘蛛都说了末影人末影人,就是你搞砸的,自己去云烨那边认错吧。” 紫颂摇摇头,“你真的搞错了,不是我杀的,不信你把蜘蛛叫过来与我当面对质。” “我怎么叫过来!”陌问琴对她的嘴硬感到吃惊,手一摊,“谁知道怪物都去哪了!” 紫颂道:“你叫不来蜘蛛,我却能叫来一个证人。” 她往侧边走一步,露出身后架子上的一块黑布,拉开黑布,是一颗女人的头。 “她是暗香楼五宫排名第一的刺客,你知道暗香楼在杀江湖人,就是她射箭杀了赵杰,我只是刚好同一时间去拿头颅,才被蜘蛛认错。” 陌问琴忍无可忍地站起来,“你说她是刺客就是刺客了?她又不会说话怎么当你的证人!你就是嘴硬就是嘴硬!不许狡辩了!” 紫颂倒很平静,“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让我挨骂,对吗?” “不是我想,就是你搞砸了事情!蜘蛛跑了,苦力怕,监守者也跑了,骷髅更是直接死了!搞鸡毛啊!你能不能不要总瘫个脸,搞得好像我像个疯子一样逼你认错!我是疯子吗?我像吗!?” “你冷静一点,不要激动。”紫颂道:“总之导致任务失败的元凶就是这颗脑袋,你这么说,想必云烨也不会说你什么。” “你不去见他?犯了事就跑!” 陌问琴往她身上一扑,“我不管,一起去!” 紫颂闪现躲开,解释道:“我没有放弃任务,骷髅复活点应该是在苍龙,恰好我也要去苍龙找史蒂夫,床的位置,装备进度,我都会汇报过来。” 陌问琴没碰到她,干脆坐在地上,听到史蒂夫三个字,她忍不住道: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咱们大费周章发布禁铁令,禁书禁纸,我们还把周边的铁矿挖了个干干净净,就是要限制他的发育! 眼看史蒂夫要来云边关,咱们有耐心点,再把他往云泽城引,到时候天时地利人和,肯定能守住他的复活点,彻底困死他!结果呢,不知道抽什么风,这傻子直接跑苍龙去了!得,一切白干!恶心,真他娘恶心!” 紫颂见她骂骂咧咧,说:“没有干干净净,叶城里有铁,也有黄金。” 陌问琴更气了,“还不是贪官太多!我让他们干什么都不听,明明我有权利,还是这么难使唤!我要是皇帝都要被气死了!” “这个我不辩解,人类是这样的。” 紫颂说:“我知道是谁让她去苍龙的。” “谁!你说出来,我弄死他!” “苦力怕。” 陌问琴:“这个暂时弄不死。” “那你反思一下吧。”紫颂戴上兜帽,丢给她一包东西,“走了,勿念。” 说完,闪现离开。 “来去匆匆的,冷着脸装高手。”陌问琴嘀咕一声,打开东西,发现是一些漂亮的金银珠宝,立刻就知道是紫颂专门给她找的,心中一喜。 她坐回位置,冷下脸面,淡淡出声,端着声音道:“来人。” 门被推开,阳光入户,一排宫女守在外面,一个最漂亮聪明地轻步进来,行了一礼,“宰相大人,请吩咐。” 陌问琴把东西放桌上,“这些,单独做一件小马褂。” “是,大人,要绣什么图案吗?” 陌问琴自顾自喝茶,她也不知道绣什么,“这种事不要问我。” “是。”宫女心中苦笑,这话一出,绣女那边可又要掉不知道多少头发了。 “退下吧,对了,把你后面的那颗脑袋拿走。” “是,啊?脑袋!” 宫女转身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里的珠宝打撒,连忙收敛心神,让人把五宫一的脑袋收下去。 可收下去了丢哪呢? 谁知道啊,你推给她,她推给别人,脑袋总会不见的。 宫女们退下,门又被带上。 陌问琴拿出小铜镜照了照自己,确定还是那么漂亮才起身出门,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的院子有侍卫看守,见到是陌问琴,除了行礼再无阻拦。 按理说,不管大多的官,要见皇帝总要叫太监通报一声。 然而云烨就是给陌问琴开了先例。 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阻拦。 于是私下有人认为,云烨是不是和当朝宰相有一腿,毕竟当初云烨可是力排众议,才让陌问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以陌宰相的美貌,似乎也无可厚非? 而且此事后宫佳丽都是知晓,却也无人敢多问一句。 御书房内。 云烨正在看一本医书。 他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若不穿象征身份的云袍,丢在大街上都没人能认出来。 事实上,不管是气质、见闻、政策,他都是一样的平平无奇,算是雨露均沾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会让不可一世的陌问琴心甘情愿的跪在地上。 “皇上,任务失败了,蜘蛛误会末影人杀了她的人,为了那个人,她大概不会加入我方; 监守者独自去往苍龙,目标是史蒂夫; 苦力怕逃跑,不知所踪; 骷髅自杀,没有让末影人带来; 末影人去往苍龙,要再次接触史蒂夫。” 说完,她大气也不敢喘。 这次任务报告可真是一团浆糊,她已经准备好挨骂了。 云烨放下医书,脸皮麻木,看向陌问琴的眼中浮现出一只漆黑龙首。 龙首的眼中溢散出深紫色的光。 龙的威压降临他身,陌问琴知道是谁来了,把头埋的更低,更谦卑。 云烨的声音仿佛从胸腔传来,嘶哑不堪, “除了弄走国库里的金银珠宝当衣服,你还有什么用处,恶魂,实在不行,可以把位置让给烈焰人,她已经跟我说过这事很多次了。你会飞,她也会,也许你可以去下界冷静冷静。” 陌问琴的身体颤抖起来,“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做好的!” “蜘蛛、骷髅、苦力怕、监守者,每一个都相当于人类的宗师之力,其中骷髅最为关键。你竟然一个都没弄来……” 云烨闭上眼睛。 “这场仗,云泽必须赢。史蒂夫已在苍龙,若那些怪物也去,我实在不知道该让何人抗衡,唤魔者、女巫、旋风人,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他们弄过来——如果云泽人民看见他们的士兵是僵尸猪人,你让他们怎么想! 恶魂,如果你再失败,我们只能依靠人类宗师和那群鱼了。 另外,僵尸出现了吗。” 陌问琴道:“还没有。” 云烨睁开眼睛,拿起医书。 陌问琴以头叩地,“恶魂发誓,一定会把这三个怪物带回来!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 “为什么您一定要让怪物们来皇宫一趟。这其中路途实在遥远,怪物们往往没有耐心,不如直接留在云边关……” “我有我的安排。” 云烨道:“而你只需要服从安排,现在,出去。” “是。” 陌问琴起身低头,身朝天子,缓缓退出书房。 —— “唤魔者不知道在哪,但是女巫……叶城的毒就是女巫干的,她也跟苍龙站一边,我怎么招揽!” 陌问琴蹲在床上,咬着手指甲,自言自语道:“旋风人一点消息都没有,麻烦死了,麻烦死了!我有最大的权利,但手下的的废物找不到人啊!” “不管了,先去苍龙一趟,看看能不能把女巫骗…招揽过来。” 刚出门,大太监·胡梓就出现在门口。 陌问琴表情无喜无悲,往左边迈出一步,胡梓也往左边动一步。 她往左,这老太监也往右。 陌问琴心情极其不好,一把扯着他的衣领,“死太监你要干什么!” 胡梓不恼反笑,尖声尖气道:“哎呦,陌大人别急呀,在这宫里头最重要的是什么呀?就是平心静气!您瞧咱家这就是练出来的……” 陌问琴深吸一口气,空中满是太监身上的一股奇怪香味,她侧过脸呸了几口,松开手问:“你有什么事,说。” “咱家就是想问问,那什么,陛下是不是在晚上找您去……嗯~您懂的~” 这问题差点让陌问琴一口老血吐出来。 人类就是这样,脑子里全是交配交配,神经病啊! 她突然觉得心好累,顺从了,有气无力道:“没有,怎么了。” “没有!”胡梓一惊,捂着红唇道:“那可了不得啊,陛下已经半年没有宠幸后宫,现在膝无长子,文武百官催也催不动,要不……您努努力?” “努你个头。” 陌问琴面无表情,“催不动很简单,后宫佳丽都太丑了,你闲着没事干是吧,去全国招宫女,选比我还漂亮的,你看陛下宠幸不宠幸。” 胡梓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不是陛下的问题,是您的问题!” 陌问琴:“我有什么问题?” “都是您太漂亮了呀!陛下天天看着您,眼界自然就瞧不上后宫的娘娘们,哎呦,真是造孽……您说的对,就按照您的标准来!咱这就去张罗此事!” 大太监屁颠屁颠跑了。 陌问琴没再管他,匆匆来到一处无人院子,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了。 她走进去,掀开一处地板,露出里面的地道。 “我又要出去一趟,你帮我应付着朝堂。” 旁边靠近的人道:“好。” 陌问琴看对方从矮变高,变的跟自己一模一样,忍不住说: “要是所有怪物都像你一样听话就好了,史莱姆。” 姜小小眨了眨眼,“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不过没事,你也演过不少次了。” “是的,那些大臣好像也没指望你说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我这叫严肃,不说了,走了。” “再见。” 姜小小冲她挥手,随后把地砖盖上。 这地方很大,只有她一个人。 因为有些孤独,她也忍不住自语一句。 “叶城的我死了,还有两个,你们会什么时候回来呢。” 其他的史莱姆们能活这么久,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这个世界太危险,如果当时的她没被恶魂找到,可能也死了。 所以为了报答恶魂,就算是史莱姆也得努力工作,嗯! 第69章 老天,你下米吧,撑死我吧 苍茫关。 一支极长的行军队伍在原地休整。 趁着这段时间,苍依和萧虹牵着马来到一处浅显的溪流旁。 她们好似已经是朋友了。 见她们离开,乌明身边一个叫季康的亲信道:“大将军,这样让公主和此女一起会不会不太好,相由心生,这灰皮之人保不准会恩将仇报。” 乌明抚摸着自己的长枪,闻言,眼睛都没有抬起看她们一眼。 “老夫听她的心跳依旧平缓,想来是没有动手的意思,再说,二公主向来疑人不用,她既然相信,我们这些当兵的跟着信就是了。” “明白。”季康嘴上说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要时刻警惕这个灰皮女人,免得让可爱的二公主受到一丝伤害。 苍依那边。 此处的溪流还没有一节手指深,水流潺潺,清澈见底,水中裸露的深黑岩石宛如一条巨龙的鳞片。 马儿扫了扫尾巴,低头喝水,萧虹则在上游蹲下,捧着冰冷刺骨的流水洗了把脸。 她的眉毛很粗,眼睛又大又亮,经过水洗掉些许疲倦,整个人瞬间明亮了许多。 皮肤灰色都是如此,不敢想她若是正常人该是何等漂亮。 萧虹正想着要不要脱下鞋子洗洗脚,却见水中倒影又多出一道。 似是要吓她一下,苍依故意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嘿!” 萧虹哪有防备,惊呼只发出一半,便一头栽到小溪中,全身湿透,狼狈不已。 她没有多说,只是站起来,用诡异的眼神盯住某人,像要将一把刀抵在她脖子上。 苍依吓得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吓吓你!我以为你下盘很稳呢,那什么,你别生气,我们这就去烤火!” 湿漉漉的衣服带着冰冷的水贴在皮肤上,要不是萧虹的体质好,现在就得发烧着凉。 即便公主真诚道歉,萧虹却毫不领情,冷笑着扯了扯嘴角。 “你能这样戏弄于我,不过是仗着宗师照顾,我很好奇,如果你变成灾厄的一部分,宗师还会把你当成公主吗?” 她没有年纪相仿的女性朋友,更别提性子活泼。 所以这个恶作剧让她对苍依的感观更加不好。 即使当时是对方出手救下自己,但换个角度看,对方要是不来,她也不会被宗师抓住。 苍依没有把这句话当做威胁,反而饶有兴趣问:“灾厄,听着就很厉害,不过我可没有戏弄你,这个叫开玩笑,嘿嘿,只不过我玩笑开大了。” 见萧虹又蹲下清洗手上泥巴,苍依精灵般从她视野中探出。 耳垂上雪一般亮的钻石项链闪闪发光,侧脸与脖颈交界明暗分明,不见一丝赘肉,可谓一绝。 她给萧虹按着肩膀,道:“这样吧,你以后可以趁我不注意也开我一次玩笑,我绝对不生气!” “哦?”还有这种好事? 萧虹若有所思:“真的不生气?” “是啊,你都没有生气,我以后肯定也不生气。”苍依信誓旦旦地按住胸口。 萧虹想反驳说自己现在很生气,但被她这一句话堵的说不出口。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女人,嘴巴就是厉害。 “但是哦,小虹。” 苍依点了点嘴角,“什么是灾厄?你皮肤是灰色的,这就是灾厄吗?还是说我会变成你的小鬼?我跟你说,边关集市那里有不少逃兵来着,都可以给你用,别以为我之前在骗你,我是真的想上战场。” 萧虹洗完手,站起来淡淡道:“知道你赶着去送死了,灾厄就是掠夺,你有房子有田地有财宝,灾厄就会去掠夺你。” “我明白了,灾厄就是土匪!” 萧虹脸一黑,不知如何反驳,恼怒地把苍依也推进溪流里,听着她哎哎呀呀地惊叫,心情好了不少。 “对,我就是土匪。” 眼看苍依变成落汤鸡,她正想也以“开玩笑”来压对方一头,没想到二公主性情豪爽,不怒反笑。 笑声随着水花声响起,似乎连世界的色彩都鲜艳了。 “其实我经常在冬天戏水,一点都不怕冷。正好洗一洗澡,你帮我看着,别让其他人过来。”说着,竟然直接脱掉了上衣。 萧虹连忙挡住,“你疯了!这里到处都是士兵,你这就把衣服脱了!” “没有啊,我里面不还有一件薄衣吗?”苍依指的是身上最里层的蚕丝衬衣。 可一旦沾水,这蚕衣比没穿还暴露。 萧虹都替她害臊,“这不就是没穿吗!你当是在宫里,让士兵看见,指不定要偷偷编排你!” “怎么会,我就洗漱一下而已!”苍依义正严辞道:“难道我堂堂公主还不能清洗身体吗!士兵可以,我就可以!”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萧虹被她气的咬牙切齿,见对方泰然自若地清洗,无奈之下,只得召唤出两只恼鬼。 她脱下外衣,两只恼鬼分别拿起两人衣服,宛如屏风将苍依围了起来。 “哎?这样也挺好啊,好,从此你就是我的洗澡侍卫了!” “谁要每天帮你搞这种事。” “嘿嘿,我还以为你会丢下我不管,可见你还是很温柔的嘛。” “懒的跟你扯,快洗吧你。” 萧虹只是单纯觉得,那些粗俗士兵不配看见如此美景,仅此而已。 什么,她是在夸苍依漂亮? 切,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萧虹见周围也没人,百无聊赖地朝溪流上游看去。 这溪流是远处山间的融雪汇聚而成,经过岩层的过滤,纯净无比。 日后的某天,若让萧虹形容苍依,第一个想到的大抵便是“苍茫关冬日的浅溪”。 稍晚时候,夕阳西下。 “阿嚏!” 又一次休整,苍依坐在火边,打了一个喷嚏。 坐在一边喝茶的乌明错愕道:“二公主,您不会……” “我没有着凉!只是鼻子里飞进一只小虫子!阿嚏!” 苍依揉了揉鼻子,她的嘴硬遭到萧虹无情的嘲笑,“还说自己不怕冷,结果竟着凉了,有趣有趣。” “有趣就好。”苍依看她的眼神很是幽怨,伸了伸喝光了的杯子,“看我有趣的份上,给我续一杯热茶吧。” 萧虹见她伸着杯子,神情一冷,“怎不叫你宫里的丫鬟来,公主身子金贵,我可怕烫着你。” 说罢,她也没有离开这堆篝火,只是黑着脸不再吭声。 萧虹能成为山匪军师,和其身世脱不开关系,她觉得这事怨不了朝廷,纯纯是自己命贱,但她很不喜欢“命贵”之人。 命贱不喜欢命贵,这是她也不能控制的事情。 她生病的时候曾差点死去,连咫尺之间的水都够不到。 现在苍依的一句话,立刻让她感到两人命里的巨大差距,心中自然生起一股敌意。 乌明看在眼中,大抵是猜到了,主动伸手道:“公主,我给你倒吧,多喝些茶水有利于排毒。” 苍依拒绝道:“不用,我看小虹也有些不舒服,你给她倒一杯吧。” “好。” 乌明倒满一杯热腾腾的茶,“萧小姐,请用茶。” 萧虹看着乌明手中茶杯,又听见苍依催促的关切,心中不解。 她不敢让宗师久等,只得拿走茶杯,警惕道:“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给我倒茶?” 乌明笑着摸了摸胡子,声音沧桑,“大家都有茶喝,所以你也有一杯。”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苍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我没发烧!” 萧虹扭过头,她的脾气一向不好,道:“我只是不懂,你是公主,你是宗师,而我只是你们的俘虏。我们能这样坐在一起就很不对劲,你们没有发现吗?”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路上自己感觉这么奇怪。 若说乌明要防备她,才让她在其身边,可吃饭休息的时候没必要也吃同一锅饭。 是了,她在这里感受到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平等。 好像大家都是将领,都是士兵。 乌明道:“原来你一直在纠结这个,其他地方老夫说不好,但在军队里,除了战事上的指挥,将领和士兵如同家人兄弟,没人在意你来自何方,有一锅热饭,就会分你一碗。” 萧虹觉得可笑,“哪怕是我和他们出生入死,也不会把他们当作真兄弟,人心难测。” 苍依微微笑着,“咱苍龙就是这样,测啥测啊,习惯习惯就好了,快喝吧,这茶可暖身子了。” 萧虹对她很是无奈,好像自己不管说什么话,对方都很能包容。 她真的是个公主吗? 把茶放在嘴边,萧虹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渴了,放在这没人喝是浪费,你们应该能看出来,我这个人最是节省。” 苍依笑得眯起眼睛,像只小狐狸似的,“勤俭持家,好女人啊。” “你胡说什么……” “将军!”就在这时,一个士兵送来一封书信,乌明打开,面色微变,接着把书信丢进火里。 “老爷子,怎么了?”苍依问。 乌明盯着火堆一动未动,似是在思考的闲余解释给她们听: “俗话说,军未动,粮先行,但考虑到边关处已经有我们的人,便是让军先行了。本来不会有什么差池,但就在一个时辰前,运送粮草的队伍被山匪劫了。” 萧虹的眼神动了动。 苍依道:“我们在打仗前不是剿了一次山匪吗?” “是,但这种东西,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解决干净的。” “那我得跟父王说一说了,现在是什么世道,为什么还会有人去做山匪,是不是我们的政策有问题?” 萧虹冷不丁道:“倒也不是政策的问题。” 两人看向她。 萧虹脸色如常,“不过是人性贪婪,有第一个人开始抢,第一个人就会变强,强的抢弱的,弱的加入强的,继续去抢——我的家就是被抢没的。” 苍依认真道:“这就是政策问题!偏僻的地方律法难以普及,也没有衙门管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一直疏于管理,现在才自食其果。” 萧虹看她的眼睛有些意外。 “我一直以为上面的人是一群笨蛋,你这反思的不是挺快嘛。” 苍依叹气,“是实施下来太慢了,山高路远,你说得对,人性贪婪,那些官如果不贪,也许会变的更好。” 她认真算了算,“粮草补给重新恢复至少要三天,以我们的口粮却只能坚持两天,两天可走不到边关集市。” 乌明倒是没有太担心,“龙子骞给我的信中说,在五座山靠西的山脚有一处营地刚刚建立,两天,刚好能过去看看。” “哪里有粮?” “有,但肯定不够我们吃,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萧虹听着,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有吃的,我们不就饿死了?” “是啊。”两人同时回答,那表情像在说市场里没肉了一般平常。 萧虹难以置信,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就这么出现了? “那你们两个怎么表情这么平静,这可是十几万人的大问题啊!” 乌明呵呵笑道:“无妨无妨,实在不行就把马儿吃了,挨饿也是军队训练的一部分,哈哈哈。” 苍依也笑,“哈哈哈。” 你们在笑什么啊! 萧虹是越来越看不懂这支军队了。 她也才明白,原来自己国家的军队是这般模样。 挨饿吗,哼,反正她是不会第一个喊饿的。 ——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两天后,萧虹骑在马上,捂着肚子,崩溃地朝天大喊:“老天,你下米吧,撑死我吧!” 苍依虽然也饿,但面色如常,心情平静,抬起手指着,“看,前面就是那处营地,还有栋小楼呢。” 乌明也有些惊讶,“有力气盖这么高楼,要么是资源过剩,要么是中饱私囊。” “将军,有人饿晕了!”有士兵突然来报。 乌明厉声问:“怎么晕的?” “他的口粮被人偷了!他不敢告诉别人,已经饿了两天了。” “也就是说,在两天前他的粮食就被人偷走了。” 乌明和苍依对视一眼。 身后亲信中,季康眼神瞬间锐利。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萧虹。 恰好此时萧虹正擦着嘴角,见他们看过来,有些不满道:“干什么,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让恼鬼去偷的!” 季康冷笑道:“将军,公主,不用多说了,在军中偷取他人口粮,此等罪行闻所未闻,我们是人,又不是狗!怎么会去偷吃的!” 萧虹瞬间暴怒,两只恼鬼被召唤出来,死死地盯着季康,“你个狗东西,谁承认你是人了!再叫宰了你!” 季康脸色一变,“恼羞成怒,骂人还要动手!” 萧虹怒道:“你平白无故冤枉我,要是换做山里,我早就把你拆了喂熊!” 乌明冷哼一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季康连忙拱手道:“大将军还请明察,不能让害群之马一直在军中啊。” 乌明看向炸毛的萧虹,表情缓和了些,温声道:“萧小姐,季康说是你偷的,这是他需要拿出证据的事情,与你无关,无需动怒。” 他瞥了眼季康,“你说是她偷的,可有证据?” 季康指着萧虹:“我们都看见她擦嘴了,她之前还在喊饿,又怎么会突然有东西吃,肯定是让小鬼偷了士兵食物,所以只敢偷偷摸摸吃着!” 萧虹捏紧拳头,“这是我自己留的食物,饿了吃一口怎么了!你就盯着我不放了是吧,好一条恶狗,老娘今天就要吃狗肉!” “停!” 苍依叫停他们,她从怀中拿出一袋东西,丢给那汇报的士兵。 “这是我攒下的食物,给那个士兵用吧,这件事慢慢查,先去那营地看看。” 乌明也拿出自己的食物,“公主,可不能饿坏了身子,我这边……” “不用了。”苍依微微一笑,“挨饿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不是吗?小虹,别理他,又不是你干的。” 萧虹看看他们,有些不敢相信道:“不是,你们不应该同仇敌忾,一起怀疑我吗?” “说什么呢,你可是我的军师,我要是怀疑你,还怎么上战场打仗。” 说完,苍依对她明媚一笑,太阳正好在她脸侧,她像女神般散发着光。 萧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乌明慢悠悠道:“前提是,你的军师真的能制造出一批不一样的军队。” “那肯定没问题,对吧小虹。” 萧虹实在无法对上苍依的眼睛,太阳太耀眼了。 她有些不自然道:“嗯,反正肯定没问题就是了。” 季康虽然不甘,但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他也只能恨恨闭嘴。 望山跑死马。 待军队来到那处营地,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乌明侧了侧耳,将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尽收耳底,道:“老夫听见了一种不应该在这里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原来如此,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苍依好奇道:“老爷子你听见什么了,跟我们说一说。” 乌明乐道:“哈哈,有趣,公主,等你去了那边,自然就明白了。” 苍依见他明知而不语,小脸一板,“臭老头!神神叨叨的,不理你了!” 说罢纵马冲了出去。 乌明被公主一说,脸色一变,遥遥看着,一把年纪黯然抹泪,委屈道:“老夫只是想让公主自己看见,感受一些惊喜嘛。” 萧虹已经习惯这老头的不正经,只当没有听见。 等他们过来,苍依已经站在马背上眺望远处。 她咦了一声,“周遭明明都是白雪覆地,怎么有一片的地是黄色的?” 乌明笑而不语。 他刚才听见了不是其他,而是熟悉的风吹麦浪之声。 让他震惊的不是冬季出现麦田,而是这麦田的规模。 此营地分为两部分,一边满是房屋,三层小楼亦在其中。 另一边则是种植小麦的区区。 若从高空俯视,便可见这种植区竟然是一个长宽相等,长三百米的巨大矩形。 萧虹见这麦田,不知为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史蒂夫。 唤魔者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不过记忆中的麦田更大,说是漫山遍野也不为过。 但史蒂夫已经死在古城地下,这定然是其他农民所为。 萧虹想着,心下稍松,出声道:“田里还有人在跑。” 众人看去,发现那人不仅是在跑,她一边跑,还一边收割身边成熟小麦,所经之地小麦消失无踪,露出一条黝黑的土地。 萧虹眼睛一瞪,此人不是那个女人又是谁! 她现在只能跟着队伍过去,肯定要和她碰上。 麻烦大了。 —— 收割多时,李云泽的背包里装满小麦和种子。 “又能换些绿宝石了。” 绿宝石除了和村民进行交易,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将绿宝石块放置成金字塔形,便可以激活信标。 当然,信标制作需要下界之星。 下界之星只能通过杀死凋零获取。 这就有些本末倒置了,毕竟她用信标buff很可能就是用来和凋零比划比划。 把耕地再次种上种子,她走在回去路上,不禁回忆起悦灵儿哭唧唧飞回来的那个夜晚。 那晚,悦灵儿抱着她哭了一个晚上。 原来当时悦灵儿虽然被恶魂吓跑,但听见苦力怕的爆炸声,还是想为李云泽收集一些情报。 于是恶魂、苦力怕、监守者之事都被她远远看见,记在心中。 至于蜘蛛和赵杰那边,她则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找到了叶家姐弟,把叶沁之事告诉之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将事情都告诉了李云泽。 李云泽听完,彻底确定云泽已经成为龙潭虎穴,恶魂身居高位,她若是在想和云泽一伙,就是自寻死路。 “若是当初没有叶沁被劫之事,我已经去往云边关……说不定已经体验过死亡的感觉了。” 现在想想,可谓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既决心加入苍龙,现阶段便打算快速积攒资源。 她白天跟着哈耳练武,晚上在旁边的草原上开垦荒地,种下小麦,凭借堆肥桶生成的骨粉。 一批又一批的小麦快速成熟——这也是她和苍龙进行其他交易的重要物资。 在打仗时,粮食才是第一位。 此地的士兵也被她转职为农民,一部分小麦留着作为粮食,另一部则被她兑换成为绿宝石。 叶沁身上还有两本附魔书一直没有兑换。 叶沁·图书管理员·大师 四、26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经验修补 五、23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无限 在古城地下室挖书架获得的书还有几本,刚好可以兑换出这两本附魔。 龙鸣枪:锋利IV、引雷、经验修补 弓:力量III、无限、经验修补 这样,便是极其奢侈的铁箭,她也可以毫无压力的射个爽。 然而她想捡起地上密密麻麻铁箭的时候,它们却化作幻影消失了。 嗯,在游戏里,也没有把无限铁箭捡起来的操作。 在此期间,她从哈耳那边学会内力外放。 当把武器投掷而出,便可用内力缠绕,将其收回。 至于损耗,对她这种无限体力的人来说,聊胜于无。 哈耳询问过,“你为什么会把武器丢出呢?” 李云泽便向她展示了一次龙鸣枪。 见到天雷落地,哈耳感慨:“有李雨者,胜矣。” 回忆至此,李云泽突然看见,不远处出来一片乌泱泱的人群。 随风飘扬的军旗上是大大的“苍龙”二字。 是来支援的大军,他们怎么往这偏僻地方来了。 李云泽觉得有些不对,想到变成‘美人鱼’的王丫、脚不落地的悦灵儿、整日酗酒的女巫,万一闹出什么事那可乱成一锅粥了。 便加快脚步,提前安排一番。 此时,三层小楼,楼顶。 龙韵坐在房檐边上,似是在晒着太阳,又似乎在欣赏李云泽的辛勤劳作。 她的酒喝完了,却没有再找一壶的意思。 看见西方出现一群黑压压的军队,她嘀咕一声,“怎么跑这边来了。” 当李雨展现出恐怖的发育能力,龙韵便知道在这个国家,李雨未来的地位就不可能比自己低。 用权力弄死李雨的计划已经破产,但悦灵儿带回的情报她也偷听了去,这才知道原来怪物大本营在云泽。 于是她又想到了一个计划。 “既然恶魂他们在云泽,也许我能和他们里应外合,李雨一旦出现问题,苍龙不一定能挡住云泽的反攻之势。” 她准备当内奸了,只因为李雨越是发育,她越是难安。 “倒是有些对不起龙子骞。” 龙韵本来以为背叛是很简单的事,可一旦施行起来,才发现自己有一个地方隐隐作痛。 那地方叫良心。 她叫龙子骞一声哥哥,不是没有原因的。 —— 乌明很快来到营地,一路上,他听见一些奇怪的对话。 陌生女人:“丫头,一会儿这肯定会来人,你往下游一点,我把上面先堵住。” 王丫弱弱道:“都听姐姐的安排。” 陌生女人:“灵儿,你也别乱飞了,去楼上睡着,没人了你再下来,飘来飘去的解释也麻烦。” 悦灵儿:“昂~!那你让女巫把三楼让给我,她睡过的床全是酒味儿,臭死了!” 陌生女人:“那就先去二楼,陪你叶姐姐看书去。那什么,女巫…算了,没事了。” 龙韵:“呵呵。” 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乌明以为是鱼鸟,偏偏又是人声,古怪极了。 正是在想这事的时候,哈耳匆匆出面,见是宗师亲自领兵,连忙行礼。 “哈耳拜见大宗师,拜见二公主。” 苍依冷冷淡淡道:“嗯,免礼吧。” 萧虹看看苍依,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冰冷起来,看哈耳的眼神带着敌意。 打量一番,这哈耳倒也算一位飒爽女人。 “小耳朵,跟老头我行什么礼,我还奇怪你不在前线,怎么在这个地方,难不成是在偷懒?”乌明笑着,言语中多是调侃之意。 哈耳便和乌明说明了目前情况。 乌明了然,“你们信中一直强调李雨之事,我在外面看见的那大片麦田,就是她所为?” 哈耳道:“实不相瞒,不知道何种原因,云泽那边有不少宗师对李雨恨之入骨,李雨得知这些事情,才开始全力帮助我军。” “原来如此。” “您要和李雨聊聊吗?她是练武的奇才,日夜不休,不过四五天就快把我会的学完了。” 说这话时,哈耳也不禁苦笑。 看一遍就能学会别人招式,谁知道李雨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乌明来了兴趣,“连你都这么说,那我可得会一会她了,公主,一起吗?” 苍依本就着凉,现在看见哈耳更是不开心,恹恹道:“你们这有粮食,正好我们缺粮,先补充物资,休整一天,明天继续前进。我要去休息了,小虹,你陪我。” 众人没有异议。 乌明和哈耳一起离开。 哈耳这才问道:“二公主怎么跑这儿来了。” 乌明道:“老夫怎么知道,是宫中看管不力,我总不能把她送回去吧。” 哈耳疑惑道:“怎么不能送回去?” “送回去的话,”乌明幽幽道:“那公主不就记恨老头我了,我才不干这事,而且我跟你先说明白,公主来前线只为两件事。 第一,体验一把沙场豪情,公主从小就听战场故事,早就想来了。 到时候找些弱点的民兵给她就好。 第二,去找龙子骞互诉衷肠。” 乌明乐呵呵道:“二公主仰慕龙将军已久,就连珍藏的钻石项链都交给他作为定情信物,啧啧,为情赴沙场,后生可畏啊。” 哈耳听见钻石项链,额头立刻冒出些汗。 首先确定一点,龙子骞对苍依公主绝对没有半点好感,否则也不会钻石项链丢给李雨。 但现在,项链的主人来了! 就算龙子骞不在意,哈耳也不得不帮他想想办法。 万一苍依公主一生气,龙子骞被阉了都说不准! 心中一边想着这事,两人来到三层小楼外,李云泽已经等候多时。 乌明一听她说话,心想这不就是那个陌生女人?看样子,倒有点一流的意思。 李云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学武修习内力能如此快速。 可能是史蒂夫体质的原因? 总之她现在内力雄厚,整个人和之前比如脱胎换骨。 听哈耳说这位宗师,耳力能听人心跳,以判是否说谎,朝堂绰号谛听。 如此耳力,对大臣来说是谛听,对皇帝来说同样如此。 皇帝允许他活到现在,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是问心无愧。 李云泽种这么多地,就是要跟他做一个交易。 “你是说,这东西能催熟作物?” 小院内,乌明接过一碗骨粉,捏出一点撒在地上,果然见刚种下的种子发芽。 他没有过多惊讶,反而问:“此物由你的法宝得来,你又将至少十余法宝发放到其他人身边,就不怕自己失去价值?” 李云泽不卑不亢道: “云泽宗师要取我性命,我只想和苍龙精诚合作,这些木桶对我来说不过法宝之一,是与我合作,还是杀鸡取卵,我相信比龙子骞、哈耳还要更厉害的人,应该会做出正确选择。” 乌明颇为欣赏地打量她,心中暗道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可以靠脸当皇后,偏要沙场作豪情。 若自己年轻三十岁,说不定就要追求此了。 没办法,又在军中,又有如此自信、如此手段,哪个男人见了不被迷住。 也就他是宗师,定力非凡……咳,扯远了。 几人进入房内,乌明打量脚下木板,坐下后道: “作为前线最高指挥,我认为和你合作确实能带来不菲价值,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如信中所言,只想要一些矿石?” 对苍龙这样的大国来说,铁倒是可以不限量供应,金可以分出不少, 至于钻石,虽然没有实际价值,但不少贵族都喜欢这些漂亮玩意。 两人谈到钻石问题时,乌明说:“只怕那些贵族不肯出手,而且这种事,就算皇上心里支持,也不好帮你这个外人出面。” 李云泽说:“那些贵族为什么喜欢钻石?” 乌明道:“它在阳光下能出现其他玉石没有的光芒,既然独一无二,别人肯定不愿出手。” 李云泽思考了会儿,“乌将军,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帮忙,替我和那些贵族做一个交易。 我愿意用茅山派的一些稀罕玩意,和他们换一换。” 乌明来了兴趣,他一直听着茅山派的名头,具体是什么样却一无所知。 “老夫可先跟你说好,我在皇宫里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可别打了自己脸。” 李云泽自信一笑,“您随我来就是。” 两人进到一处无人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却有一串东西吸引了乌明的注意。 倒掉屋顶,颗颗饱满,散发橙光,正是在古城获得的发光浆果。 在游戏中能恢复两点饱食度,说到作用,除了吃、装饰、喂狐狸,就其他的了。 李云泽摘下一颗,递给乌明,“稀罕吗?” 乌明眼睛都移不开了,不断打量着,“稀罕,稀罕!这是果子?发的光比夜明珠还漂亮,怎么会发光呢?怎么会呢?” 晓是他都看不明白,要是送到宫中,他都不敢想那些好面子的贵族拿到这个得办多少场宴席。 他说:“正好那些钻石珠宝他们都玩了几十年,来这个新鲜玩意,他们必换无疑,此物就是你茅山派的特产?” 李云泽微笑道:“正是,我多说一句,这浆果狐狸最爱吃,若有驯不熟的狐狸,喂这个就对了。” “若真是如此,那就更值钱了。”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 “还有?” 见他看来,李云泽拿出一个玻璃瓶,把发光浆果捏碎,橙色的发光液体落入瓶中,使整个瓶子也散发微光。 “这东西就很一般了,叫玻璃瓶,我也可以给你很多玻璃,想要什么可以自己雕刻。” 至于沙子可以烧成玻璃这事儿……她不说,你们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就自己烧着玩呗。 乌明接过玻璃瓶,反复摩挲、打量,像得到古玩的老头子,乐的合不拢嘴。 “好啊,真是让老夫涨了见识,行!既然你有这些东西,我就替你跟那些人问一嘴,若是能换到钻石,换多少,到你手上就有多少。” 李云泽拱手道:“多谢大将军。” “害。”乌明摆摆手,和善道:“我不过比你年轻四五十岁,大不了多少,叫我乌叔就行了。” 四五十岁才大不了多少吗? 李云泽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那我就不客气了,乌叔,我们一起去看看田地如何?” “好啊。”乌明没有半点架子,出房间后,看了一眼后院,能听见里面的水中有心脏声。 不过他没有选择拆穿。 两人似是一对忘年朋友,肩并肩走了出去——即使李云泽刻意落后一步,乌明仍会补齐这一点差距。 这一点举动虽然细小,却让李云泽感到一股江湖好友间的快意。 不论身份,不论地位。 龙子骞、哈耳、乌明,这些人的身上都有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洒脱。 李云泽得以展现出各种能力,和这股洒脱离不开半点关系。 第70章 唤魔者到底做了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三楼阳台,龙韵趴在栏杆后面,鬼鬼祟祟地观察下方二人。 李云泽:怎么感觉有人在偷窥我? 乌明心中暗笑,没有点破。 龙韵偷听了他们的对话。 用发光浆果、玻璃瓶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就想换到钻石? 不愧是天生邪恶的史蒂夫,够邪恶。 可以想到,一旦李雨和苍龙的交易完成,她的名号就会在苍龙内部彻底打响。 倒是战争结束,如果苍龙赢了,李雨在苍龙就是顺分顺水,快活似神仙。 那可不行。 打进去的是好名还是恶名,就像对人的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所以在交易完成前,也就是今天,龙韵得想办法弄出李雨的恶名。 思索至此,龙韵按了按巫师帽,匍匐地退进房间,站起来摸了摸下巴,“不过要从哪里入手呢?” 话说白晓一个脑袋在外怎么还没死,她一个人对付李雨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嘛。 真是难办。 就在她思考的声音,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什么从哪里入手,告诉我,我帮你想。” “……”龙韵知道房间不知何时来了人,虚着眼回头看去。 飘在空中,光着脚丫的浅蓝发女孩,不是悦灵儿还能是谁。 这家伙飘起来毫无声息,别看一副人畜无害,眨着大眼睛的可爱模样,心里不知道多黑。 龙韵不受悦灵儿外貌的影响,升起警惕,道:“没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悦灵儿歪歪头,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问:“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来找你的?” 龙韵盯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啊。” “……” 这孩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而且莫名很想揍她。 龙韵坐在床边,“找我干什么,我这边的药水都要用绿宝石交易。” “哎呀,我不是找你换药水的。”悦灵儿从身上的小口袋拿出一个东西,“刚才姐姐找到我,让我把这个钻石项链交给哈耳姐姐,但那个老爷爷在外面,姐姐不让我出去,就让你帮忙咯。” “这种小事你肯定会帮忙吧。” 她的笑容天真烂漫,龙韵想找到她潜藏的阴谋气息,可惜一无所获。 将目光放在她手上亮闪闪的东西,一串手指大小钻石串起来的项链,看起来十分昂贵。 “钻石项链?” “你不知道吗?” 悦灵儿问了一句,没说话了。 龙韵等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几声,接着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悦灵儿:“不知道就算了。” 龙韵被气笑了,从怀里拿出一瓶剧毒药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不知道就算了。” 悦灵儿眼睛一瞪,连忙摆手认错,“错了错了,人家跟你开个玩笑嘛。钻石项链其实是龙子骞的东西,听说和苍依公主有很大的关系,现在为了防止苍依公主误会,所以得连忙送回去。” 原来是这样,确实,被误会就不太好了。 “行吧。”龙韵接过钻石项链, “要谢谢你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那我玩…不是,我去陪叶姐姐看书了。” 悦灵儿哼着小曲从窗户飘了出去。 话说叶沁不是在楼下吗? 你果然只是想出去玩吧! 龙韵虽然想吐槽,但看着手中的项链,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如果悦灵儿所言不虚,那么接下来,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拿着钻石项链,聪明的女巫没有去找哈耳,反而“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苍依公主,因为迷路了,便顺便向她询问哈耳的所在地。 骄蛮任性的苍依公主柳眉一竖,“你找哈耳干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就杀了你!” 可怜又迷路的女巫只能“被迫”把事实说出来。 “什么!你说我送给龙将军的礼物,出现在了李雨身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雨从龙将军那边偷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刁蛮傲慢的公主道:“原来李雨是一个小偷,气死我了,但我不去找李雨对峙,我可是公主!她敢偷我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人,我要去父皇面前告状,就算她之后的功劳再大,也洗不掉小偷这个名头!” 这样一来,女巫依靠药水同样在战争中立下丰功伟绩,地位自然就比李雨高了。 而人一旦有了黑点,哼哼,再制造一些偷东西的小事,李雨就很难站稳脚跟,在这个封建的古代,一不小心被处死都有可能。 到时候,李雨为了活命肯定会反抗,将她关押就名正言顺了。 关押李雨,加官进爵,每天闲着就去折磨她,然后再享受用不完的财富,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错不错,龙韵对这个计划很满意。 当然,前提是公主真的有这么好骗。 试一试吧,反正她又是‘迷路’,又是悦灵儿委托,计划就算破产,也怪不到她身上。 龙韵下楼,恰好李云泽和乌明已经去往田地,正是找公主的好机会。 虽不知公主在哪,但地方就这么大,找找总会有的。 这地方现在到处都是士兵,找着还有些费力,特别是她怪异的装扮吸引了不少目光。 找了得有半炷香,龙韵找到一间士兵把守的屋子,确定这应该就是公主的住所。 她左顾右盼地走过来,问士兵:“喂,你们知不知道哈耳在哪,我有一件东西要给她。” 这个名字一出现,房内果然传来几句低语。 龙韵耳朵动了动,勾起嘴角。 人类就是这样,一旦能获得额外的情报,绝对会被好心情驱使着来探求。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一人道:“没听说过,不在这里,你走吧。” “哦,那我走咯。”龙韵转身欲走。 恰在这时,门开了。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慢着,你要给哈耳什么东西,不妨跟我说说。” 龙韵转身,摊了摊手,“我就是个送东西的,不能告诉你……” 她突然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萧虹也看清了她。 在看见那顶与众不同的帽子时,萧虹就猜到了她是谁,但当亲眼看见,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女巫,又见面了!” 她泪洒当场,冲过去抱住龙韵,哭泣着像找到走失母亲的孩子,“你个负心女,还是被我抓到了,这次不许跟别人走!” 她冲的太快,龙韵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 看这样子,是唤魔者? 这家伙不是在山中吗,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难道屋里的不是公主? 龙韵受不了有人离自己这么近,用力推开她,嫌弃道:“你是唤魔者,这我是知道的,在路上就看见你的恼鬼在偷窥!别以为你是灾厄就能对我动手动脚,去去,离我远点。” 萧虹被推得踉跄几步,盯着她的眼睛,眼泪汪汪,努力挤出一点笑,“我有名字的,你忘啦,我说过的我叫萧……” “我们好像没有见过面,你就更不可能跟我说话了。” 龙韵见她说着说着又要靠近,不耐烦地推开她,“我是来问路的,没空和你聊。” 不知是她力气太大,还是萧虹双目失了神,她踉跄几步,眼看要摔倒在地,却突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以为问路就可以推我的人吗?” 苍依走了出去,打量龙韵,嘴上念道:“宽边尖顶帽,深紫罩体袍,生得妩媚,体格风骚,喜饮烈酒,恃宠而骄,目无军纪,嘴无德操。” 龙韵眉头微皱。 苍依:“我知道你,你叫龙韵,在不久前,成了龙子骞的义妹。” 她扶稳萧虹,步步走到龙韵面前,神色淡淡,不怒自威,“正好,本公主有些事要问你。” 龙韵暗道原来这就是人类的公主,倒也没什么不同,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她嘴上恭敬,“公主请说。” 眼睛却肆无忌惮地观察。 想让一个怪物对人类保持尊重,想来是很难的一件事。 苍依眼神微动,觉得此人不像来问路,反而像故意来说些什么。 有点意思。 她问:“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但既然来了,我就问问你的事——你找哈耳做什么。” 龙韵道:“是李雨听说公主前来,要给哈耳一件东西,因为暂脱不开身,所以叫我帮忙,我不知哈耳在哪,所以问路。” 苍依:“送什么东西。” 龙韵犹豫一番,“这,就这样告诉你,对李雨他们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越是藏藏掖掖,越就有可能是奸细传信,这是在军中,若是不说,我会叫人抢。”苍依身染龙威,就是说一句抢都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龙韵虽然是故意要说,但依旧被这句话弄得很是不爽。 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干脆再搞些事情,看能不能把皇帝宰了,自己称王? 哎~!这个想法不错,记下来记下来。 她心中记着,嘴上说:“公主教训的是,我这就拿出来给你看。” 拿出口袋里的东西,她张开手掌,苍依看清了钻石项链,心中愕然。 这跟自己送给龙子骞的一模一样。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愈发觉得这龙韵就是故意过来的。 她面无表情道:“这是我送给龙将军的项链,为什么会在李雨手中。” 龙韵道:“我不知道,原来这是你的东西吗,这样,我现在就去找李雨问问。” “不必了,既已知晓,何必拆穿,你继续把它送到哈耳手上就是。” 自己送给龙子骞的定情信物,别人若说想抢,除非杀了龙子骞,从他尸体上拿走。 又或者,是龙子骞自己给出去的。 回想当时,龙子骞对自己冷淡的神情,她还以为是在宫中不好矫情。 现在想来,可能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但不能武断,得让乌叔帮忙了。 苍依看向萧虹,发现她只是站着,盯着龙韵流眼泪,怪可怜的,便道: “这件事说完了,我们说说另一件事。 话说龙子骞上了战场,半路上突然多出一个义妹,打扮怪异,手段非凡,不知是何来历,这是其一。 你和萧虹之间是什么关系,这是其二。 你们二人给我细细道来。” 苍依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萧虹的时候,她就在山崖边上哭,并且在念叨一个人。 能让脾气火爆的萧虹哭泣,这个人肯定触及到她的内心深处。 而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 龙韵听到这个要求,只是道:“不过是被龙子骞救了一命,为报救命之恩而已。” 苍依挑了挑眉,“仅此而已,也罢,想来就算我问你师出何门,你也说不出来,毕竟龙子骞信中都语焉不详。 那你和萧虹呢,刚才她会抱住你,可见你们关系匪浅,小虹,我说可对?” 萧虹吸了吸鼻子,像是哽咽地不能说话,又像是保持沉默。 她想让龙韵看出自己的委屈,可惜龙韵满不在意道:“不是关系匪浅,是很浅,我甚至都不认识她,要不是她放出恼鬼,我哪知道有个唤魔者。” 萧虹的脾气终于爆发了,眼睛通红上前,指着龙韵的鼻子道: “臭女人,王八蛋,你忘恩负义!你忘了那天吗……” —— 那天。 萧虹和诸位兄弟在山中活动,突然在山脚下看见一个昏迷的女人。 潘坤眼睛都亮了,“好一个天降仙女,看来是老天想让我们在这儿落地生根,造娃娃啊!” 二当家道:“小心,说不定是陷阱!” 阿甘说:“我去把她抱回来。” 潘坤摩拳擦掌,“嘿嘿,今天是什么日子,快记下,你们大当家今天找到个压寨夫人,哈哈哈哈!” 萧虹抱着手站在一边,看见龙韵身上满是血迹,大抵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脱离危险又被山匪捡到,实在命途多舛。 因为命贱,她对同样‘命贱’的龙韵起了善心。 “大当家,先带回去放我那儿吧,看看受了什么伤,别到时候有了你的种,结果生出个畸形儿!” 潘坤被唬住了,连忙说:“就听军师的,先送回去!” 他们回到山寨,萧虹脱掉龙韵的衣服检查了一阵,确认没有外伤,这才给她盖上被子,坐在窗边喝酒。 她照顾了龙韵三天,龙韵也昏迷了三天。 萧虹一个女人,能在全是男人的山寨里保持单身,肯定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秘密。 她对昏迷的龙韵做了什么,即使在回忆中也没有提及。 有诗曰: 月挂枝头霜满地,风拂疏影舞轻衣。雪落无声情已醉,花香暗渡梦依稀。 在这个世界,很难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一旦遇到,有些人往往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第四天,下了一场大雨。 也恰在此时,一支军队来围剿山匪,苍龙士兵实力强大,山匪远不能及,萧虹便背着龙韵在山中逃跑。 只是当时天昏地暗,山林间到处都是惨叫声,厮杀声,萧虹跟在潘坤身后,潘坤怒道:“还带着她干什么,丢了,丢了!” “不……”萧虹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可能是她太贪婪,她还在幻想日子稳定后,和龙韵一起的日子。 潘坤怒极,叫人去拉扯龙韵,萧虹连连后退,却是脚下一滑。 她下意识拉着阿甘,阿甘大叫着拉住二当家,二当家大骂一声拉住潘坤,潘坤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脚下传来巨力。 “狗日的,谁扯我裤子!” 一群人连成一串,从滑溜溜的山坡一路滑进了山谷。 他们大难不死,只得躲进山谷,却没成想看见的是一座巨大的古城。 后来,萧虹成为了唤魔者,她通过传承得知,女巫是灾厄强大的盟友。 她从此坚信,捡到女巫绝对是命运的指引! 之后通过恼鬼,萧虹远远看见女巫在军队里。 她醒了,还跟着军队走了! 萧虹不敢去追,只能老老实实利用自己的能力转化其他落单的山匪。 势力日渐壮大,她才带人前往边关集市,寻找龙韵的下落。 萧虹说完,盯着龙韵,想看见她的表情变化,“别告诉我,这些你一点记忆的没有!” 苍依摸了摸口袋,很可惜自己没有瓜子。 龙韵听完,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刚穿越不久,走着走着突然和一个人碰了面。 古城的监守者。 她知道监守者的厉害,想跑,却被声波尖啸冲击到百米高空。 眼看要摔死,只能给自己喝下缓降药水,却终究逃不过监守者的魔掌,在极限一秒喝下神龟药水后,被对方一巴掌打在脸上,在空中转体两圈半后倒头就睡。 后面发生了什么,老实说,她的记忆时有时无,只记得龙子骞背着自己离开大山。 “我没死?”当时的女巫问。 龙子骞笑道:“你差点就死了,不过我拉了你一把。” 女巫大惊,“你打败了他!” 龙子骞:“哈哈,怎么说我们也是军队,怎么可能打不过。” 嘶~能把她从监守者手中救下,苍龙,这个国家强的可怕! 所以她下定决心要加入其中。 至于什么山匪,什么萧虹…… 除了之后行军路上看见飞来两只恼鬼,知道唤魔者也穿越后,她就一无所知了。 就萧虹所言,是她照顾了自己三天? 是这样吗? 龙韵当然不肯承认,“随你怎么说,记忆中没有的东西我不会承认,再说就算你救了我又怎么样,我让你救了吗?” 萧虹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我看见你睁开过眼睛!” “你真的很可笑。”龙韵拍开她的手,道:“你的故事说完了,我没什么想说的,两位,恕不奉陪。”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只想把李雨弄下去。 苍依盯着她的背影,安慰地拍了拍萧虹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 萧虹低着头。背影狼狈地跑进屋子,蹲在墙角不发一言。 苍依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可怜的孩子,那个龙韵到底哪里让你留恋了?” 萧虹摇了摇头,没说话。 罢了,情伤这种东西,只能让时间来治愈。 “我去找乌明一趟,我也不相信,龙子骞会把我送他的东西乱给人。” 苍依匆匆忙忙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 萧虹听着耳边的哭泣声,不得不起身,拍了拍缩在床上的苍依。 “可怜的孩子,那个龙子骞到底哪里让你留恋了?” 苍依只是哭,没有说话。 良久,两只败犬盯着面前的饭碗,都没胃口吃东西。 苍依突然说:“我刚才去问了李雨,她说,她只是要了钻石,龙子骞就给她了,事情就这么简单,但背后代表的东西很沉重。” 萧虹说:“龙子骞不喜欢你。” “我和他认识很久了,他每次进宫都会跟我说话,他竟然不喜欢我吗,可怜我每天都想着他。他果然是喜欢哈耳的。” 苍依看着碗中米粒,“就算事实大抵是这样,还是等我见到他再聊一聊,如果真的不喜欢,就算了。” 萧虹有些发愣,“就……算了?” “你觉得我是一个会为情所困的人吗?你觉得天下之大,只有他一个男人让我动心吗?” 苍依感慨道:“若堂堂公主为一个男人觅死觅活,怎对得起父皇——每次出了事情,我都想,如果父皇为情所困,会因此哭哭啼啼吗?不会的,所以作为他的女儿,我也不会。” 萧虹被她的话折服了,“你说的对,但我远远达不到你的境界,你知道我的脾气,我现在恨极了龙韵,因为她把我的感情当做路边的野狗,一脚踹死了。” “你要怎么做?” “我是唤魔者,她是女巫。” 萧虹露出一个危险,又或者说黑化的笑容。 “我知道她怕一个人,很怕很怕。 在跟那个人联手前,我要当着她的面再问一次,她肯定会拒绝我,我知道的,但我偏偏要记住她的高冷表情,只要我跟那个人说一些事,她就肯定会吓尿裤子,那样子定然有趣极了,呵呵,呵呵呵呵。” 苍依咽了口唾沫。 为情所困的女人,有时可能等不及时间的治愈,就会先一步把她的‘情人’推入困境。 第71章 有时不需要看就知道天黑了 满地金黄的小麦田里,李云泽和乌明讨论良久,最终确定了交易内容。 她会不限量地向苍龙提供堆肥桶,以换取苍龙境内,在乌明同意情况下的任何东西。 包括铁、金,还有布匹、羊毛、牛肉、牛奶等。 可见堆肥桶到底有多么厉害。 粮食问题即使到了现代,也是让其他国家焦头烂额的存在。 饿死的人不在少数,也不乏有些地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现代都会如此,就别提古代了。 若李云泽将这一行为持续几个月,应该能间接救下不少快饿死的人。 除非贵族垄断了这份资源。 那是不就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了。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乌明的手拂过摇曳的小麦,透过厚厚的老茧,感受着麦芒带来的微痒。 他略带沧桑的脸带上了笑意,他不像一位宗师,而是一位农民。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金铁这么感兴趣,但我确实知道一处露天铁矿场,只是大部分铁都掩埋地下,极难开发,你想去,我可以给你位置。” 李云泽终于听到对自己来说算是最好的消息,喜不自胜道: “乌叔不如现在就告诉我,你不必担心我能不能挖到铁矿,对于铁矿的挖掘,茅山派也有自己的一套法术。” 乌明笑道:“好好,你们茅山派真是什么都会,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访。呐,记住这三座山的位置,太阳会告诉你东西方向,东西各与山相连,相交之处便是那处矿脉。” 李云泽认真记下,“我这就准备去了,刻不容缓。” “唉,小雨啊。” 乌明突然拉着她蹲在麦田,鬼鬼祟祟道:“老夫听哈耳说,云泽那边的宗师对你恨之入骨,你到底做了什么,偷偷告诉老夫,咳,老夫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就乌明所知,云泽那边有三位宗师。 云边关、云泽城各有一位,还有一位隐居山林。 他们跟李雨能有什么牵扯? 他想不明白,所以问了出来。 李云泽还以为他问的是那些怪物的事情,便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也许在他们看来我是邪,在我看来,他们也是邪,自然就彼此憎恨。” 你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乌明心里嘀咕,想来他们之间有极大的隐秘,但凭两人现在的关系,怕是套不出来话咯。 “那你要那些金铁是做什么总能告诉我吧,反正你不说,哈耳总会说的。” 李云泽道:“不是我喜欢铁,我有一位朋友很喜欢铁物,他曾经承诺,如果能拿出让他心动的铁,他就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位朋友正是铁傀儡。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乌明好奇地问。 他知道有人喜金喜银,喜欢铁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云泽不想说‘铁傀儡’这三个字,她知道铁傀儡也会变成人,他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现在还不能说,你迟早会看见他,我只能说,他也是一位宗师高手。” “哈哈,好吧,那老夫就不追根问底了,这脸皮再厚也撑不住咯!” “哪有的事,乌叔还想问什么,我说就是了 。” “那我就随便问问,你可有喜欢的男子?”乌明呵呵笑着。 “没有,女子倒是有。”李云泽直言道。 “……” 这个话题还是跳过算了。 他们一路往回走,在半路上,乌明被匆匆赶来的苍依公主叫走了。 不知说了些什么,苍依公主捂着脸跑开了。 乌明对李云泽挥挥手,消失在房屋之间。 李云泽这才长舒一口气,她还真怕和苍依公主说话,要是有公主病那类人,问她‘怎么还不跪下’,那就尴尬了。 她现在想去铁矿处看看。 在外面逛了会儿,看了看士兵们的伙食,随后回到自家小楼。 然而还没进院子,便见到萧虹匆匆从里面出来。 在看见她的瞬间,李云泽心中警铃大作,龙鸣枪顷刻出现在手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白练。 气力并发,枪出如龙,直刺萧虹首级! 李云泽当然能认出她是唤魔者,启动陷阱,摧毁古城,害死王大牛、铁傀儡的罪魁祸首!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而且她竟是从自家出来,谁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李云泽在想,周围都是苍龙士兵,为何此人还能出入自由。 除非……她也在苍龙阵营。 身手快,思绪更快,李云泽念及至此,止住杀意,萧虹这时才察觉到她,堪堪转头,龙鸣枪的金锐之气刺破了她的脸颊。 鲜红的血从灰色的皮肤上滑下,萧虹瞳孔微颤,全身僵硬,竟是一动也不敢动。 这股杀气,这股压迫感,面前之人既是李雨,也是史蒂夫,不会错的,她要杀了我! 不,她在犹豫。 萧虹抢先一步开口,道:“我在看见这些屋子的时候就知道你没有死,如你所见,我现在也在苍龙军中,之前你杀我这边不少人,我玉石俱焚,也算互相抵消。 我的命在你手中,我知道你恨我,急着杀我,但我有一些话,对你很重要。” 恨。 李云泽心里没有恨,铁傀儡死的时候,她只觉得感动,王大牛死了,她更是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听见这个字眼,她才开始想,我的确是应该恨她。 可李云泽骗不了自己,她只是单纯觉得唤魔者是威胁而出手罢了。 到底是冷血,还是仍然把这世界当做游戏? 李云泽分不清,也不想去分。 她看得出来,唤魔者不会武功。 她也在警惕,这个距离如果对方放出尖牙,自己能先一步刺破她的头。 萧虹道:“别担心,我没有召唤尖牙的意思。” 李云泽说:“让我猜猜,你来我家,难道是为了那几本书?” “书,什么书。”萧虹早就把那些东西忘掉了,她没上过私塾,也不觉得书本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她说:“我是来找你的,我要告诉你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如果想知道,就先把这东西从我脸上拿开。” 李云泽的手纹丝不动,她用沉默回答萧虹:不可能。 萧虹见状,只是压下心中火气,低声道:“你知道女巫对你没安好心,哪怕是关于她的事情,你也能无动于衷吗?” 李云泽这才动了动手臂,“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女巫的事。我记得,女巫可以和灾厄一起出现。” “没错,但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萧虹自嘲一笑,“我是一个脾气很不好的人,也许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随便吧,总之我想出一口气,管他洪水滔天,我就是要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你觉得可笑就笑吧,我只是来找你说一说她的事。” 李云泽:“可以,说吧,什么事。” 萧虹恨恨地看了眼脸边的长枪,上面的锋芒让她极度不适,但也只能说: “你是聪明人,我刚才问了哈耳,她说,龙韵在听说你在这边安营扎寨后,硬是要跟着过来——你猜她只是想找你,还是在忌惮你发现什么东西。” 李云泽略微思索,收了收枪。 萧虹这句话确实提醒她了。 “你的意思是,女巫的沼泽小屋就在苍茫关。” 是了,龙韵在这里的态度很傲慢。 但她真的是傲慢,还是借着这股傲慢,来阻拦李云泽问出一些问题。 比如:你到底为什么要过来。 她为什么要住在三楼? 明白了,站的高看的远,她在怕,怕李云泽突然朝苍茫关而去,去找她的沼泽小屋! 若是没有猜错,女巫的复活点就在那里。 李云泽一下就明白此事的关键所在。 掌控女巫的复活点,和抓住她的命脉没有任何区别。 人若只有一条命,再大的事也不过死。 可若能复活,还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复活,再大的事,她想躲也躲不过。 李云泽看向萧虹的目光多了些疑惑。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和龙韵的关系不太好?” 萧虹笑了,笑中带着凄然和阴冷。 “我和她的关系?不能说不太好,只能说根本互不相识,李雨,你知道了这件事,想必女巫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你让她往东,她怎敢往西,你让她洗脸,她怎敢洗手?” 李云泽汗颜,怎么搞的她是变态一样。 “不,倒也没这么夸张,顶多让她全力协助我方而已。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愿意给我好处吗,如果你给我,我愿意帮你做些事情——我觉得,女巫有很多玩法可以探索,对,如果你把她的锁链交给我,我就可以,嘿,嘿嘿……” 说着,萧虹露出陷入幻想的诡异笑容。 看得李云泽不寒而栗。 锁链,什么锁链,套在脖子上那种吗? 不知道,没听说过,嗯。 —— 大雪开始落下。 呼出的热气化为白雾,更添一抹凄凉。 “我走了。” 一匹快马上,李云泽发丝间夹杂着雪花,牵着缰绳,远处夕阳落下,她对旁边的几人道:“可能要四五天才能回来,我要去做的事情有些多。” 叶沁抱着一本书,将一张字条塞进她手中。 她的手很冷,李云泽想帮忙捂热一下,却被对方收走了。 叶沁怕一旦握住,自己就舍不得分开。 “天黑之后,你打开看看吧,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对你有没有帮助。” 她知道李云泽能放出火把,所以不担心天黑看不清字。 旁边的悦灵儿飘着坐在李云泽身后,“姐姐,我跟着好不好?要不然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了!” 叶沁佯怒道:“怎么,跟我一起委屈你了,我教你的围棋学明白了吗?” 悦灵儿苦着小脸,抱着头嘤嘤直叫,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 哈耳则道:“阿雨,你手段多的很,现在武功也跻身二流上品,若是招数能融会贯通,化为己用,一流是稳稳当当。我也不说什么,只是苍茫关多有狼群,你多加小心!” 叶沁:“我会照顾好王丫头,只是茂苗那边,已经很多天没出门了。” 李云泽把悦灵儿抱下马,道:“这些琐事就交给你了,这一趟回来,我大抵就有信心去前线帮忙,那神殿也要去探一探。” “嗯,路上小心。” 话已说尽,眼中的人儿却怎么都看不够。 叶沁明明觉得只是四五天,却已经开始想念。 “驾。” 李云泽离开此地。 众人正要散去,却见龙韵打着哈欠走出来,她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道:“啊~一觉睡醒天都黑了,嗯?李雨去哪了?” 叶沁和她擦肩而过,“去苍茫关里面一趟。” 龙韵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问:“去干什么?” “不太清楚,可能是施展法术要些材料。” 悦灵儿皱了皱小鼻子,扭头藏起眼中的戒备,“不是的,是听说苍茫关有狼,小白不是怕它吗,所以就想去驯服一些。” “原来是这样。” 是去针对小白吗,果然是邪恶的史蒂夫。 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 她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小屋就在这一片。 若是她知道了,现在就去了,那我也只能鱼死网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哈耳对她们说:“天色也不早了,三位,明天见。” “姐姐再见!”悦灵儿挥着小手。 叶沁微笑着,“明天见啦。” 龙韵抬头看了看天。 天溟溟兮云蒙蒙。 伸手感受了风,脑海中不断想起之前萧虹看自己的眼神。 悲伤、爱、憎恨。 风萧萧兮雪茫茫。 不对。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李云泽此次前去,绝对和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 叶沁和悦灵儿进入屋内。 龙韵在站雪外面,帽子上开始积雪。 若真的去了,我应该怎么做? 若做了她却没去,我又该怎么做? 只能去找某个唤魔者确定一下了。 “若是她说的,以我的性格肯定会杀她,但这代表和苍龙为敌……怎么会这样,我怎么突然就走进了一步死棋?” 龙韵搞不明白,她明明只是拒绝唤魔者暧昧的举动,事情就变成远超自己的预期。 她不确定李云泽的去向,也不确定唤魔者到底做了什么。 但她必须防备,可一旦防备,事情都会走向更坏的局面。 雪抖落了些,龙韵一觉醒来天塌了。 若是唤魔者没有遇到公主,若是李雨没有拿到钻石项链,若是悦灵儿没有把项链给我…… 这是巧合,还是上天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龙韵越是思考,越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命运在操控一切。 她的表情开始扭曲,最终将目光放在身后,那笼罩在最后一点血色夕阳中的小楼。 “不会错了,李雨绝对要对刷怪笼下手,就算不是,我也得这么认为。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杀了叶沁,用她的死讯把李雨叫回来!我再去前线,用药水把苍龙军队全部毒死,让云泽一鼓作气打过来!” 是的,反正已经确定云泽那边有恶魂在,没问题的,她在云泽一样可以身居高位! 然而就在她拿出剧毒药水,准备行动的时候,些许暗紫色雪花出现在空中。 白色的雪花中,紫色的雪花格格不入。 她来了。 龙韵瞳孔一缩,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一道低语,很低,却很清楚,“我来找她。” 紫色的瞳孔看见她手上的药水瓶,微沉了些。 “你要杀谁。” 龙韵默默地把剧毒药水收起来,“拿错了。” “那你要拿什么。”紫颂问。 “没,我手痒。” “这样,我还以为你还杀谁来报复李雨。” 龙韵不动声色,“怎么可能,我现在和她可是最好的朋友,那什么,你回来了,欢迎欢迎。” “……” 龙韵咽了口唾沫,“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要报复李雨,你会怎么做?” “杀了你。” 回答的不假思索。 龙韵笑着,却捏紧了拳头,“哈哈,那必须的,幸好只是如果。” “看来她不在这。” 龙韵眼中亮起一点光,“你要去找她?我告诉你她的方向!” “不。”紫颂按住她的肩膀,“我在这儿等,和你一起,走,进屋。” “不是,其实我想出去来着……”龙韵几乎是被推着进了屋子。 她转头看向闭合的门缝,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在末影人面前,她显得格外弱小、可怜、无助。 小白,你什么时候才来? 救一救啊! 此情此景,正可谓是: 身孑然兮影独行, 末影现兮泪涕零。 那夕阳何时落下? 不用再看,龙韵知道,天已经彻底黑了。 第72章 以身入局,还没入局就崩了 没想到深夜的雪这么大,大到马儿打着哆嗦,再也迈不开蹄子,跑不动路。 李云泽想着自己日夜兼程,早点得到铁矿,却忽略了马儿的感受。 眼看马儿打着哆嗦,她也只能搭出一个小屋,放出篝火,温暖的火光出现,马儿才得以舒服地甩了甩尾巴。 刚好,李云泽也要看看叶沁的纸条,她下意识看了看背包,目光在里面的南瓜、骨头上停留片刻。 在骨粉的催熟下,南瓜已经长了出来,在得知这一片有狼群活动后,也想尝试能不能将其驯服,所以带上了些马的骨头。 拿出纸条,在火光照耀下,一排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摘抄自古书——我们破坏了它,下界的入侵减缓了,但我们不能忘记它的位置……它在一处沼泽的附近,女巫也许可以成为我们的敲钟人……” 这是叶沁觉得很重要的一段话。 她想对了,这确实非常重要。 李云泽将纸条折好,放进背包里。 纸条要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废弃下界传送门就在沼泽小屋附近。 古书是古城的唤魔者所写,沼泽是主世界的环境,到这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只有一些建筑。 若真的能找到废弃地狱门,李云泽可能要多花费一些时间来探索下界。 不管是产出经验丰富的下界石英,还是产量极的下界金矿石,都是不能错过的矿物。 只是外面大雪不断,骑马反而会拖延自己的时间。 李云泽思考再三,拆掉刚搭的小屋,带着一些新鲜的马肉,运起内力,以轻功踏雪而行。 偶尔出现的月光让她看了那三座山,稍微辨别东西,就能知道铁矿的位置。 她一直在前进,体力耗尽就吃肉,无需多久又能快速前进。 得亏考虑到这种问题,带的食物完全充足。 到后半夜的时候,大雪将歇,像是老天终于诉完心中的凄冷。 周围一切都被掩埋,看不见月亮,没有参照物,李云泽只能停下原地,等待太阳出现。 插在木板上的火把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厚重的木板看似是放在雪上,实则是漂浮在上方,完全表现出mc的独特物理现象。 李云泽躺在木板上休息。 她觉得自己像无沿大海中的一艘小舟,但就在刚才,漆黑的海面却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声响。 耳朵微动,起身放眼看去,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又一双幽绿的兽眼。 饥饿、野性、暴戾、凶残。 它们大概有十余只,犬科的爪子踩在雪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种潜伏很是安静,以至于不知何时,它们距离李云泽已经不到十米,形成了一个致命的包围圈。 狼们观察着,被它们包围的人类不像之前的那些惊慌失色,反而像遇到了什么稀奇宝物。 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根骨头,丢在了一只狼面前。 狼被丢来的东西吓的缩了缩身子,闻到上面传来的肉味,才知道这个人类在干什么。 投喂,我? “吼!”它觉得自己被当成狗般蔑视了,喉中发出低沉带着威胁的嗓音。 “你好像误会我了……” 李云泽觉得自己激怒它了。 老实说,在游戏里驯服狼,只需要拿着骨头对着它点一下鼠标就可以了。 但在这里,她能不能靠近都是两说。 眼看这个人类还没有动作,狼群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不约而同地朝她冲了过来。 “吼,吼!”尖锐的齿间呼出热气,流下饥饿的涎水。 它们只需要咬住,撕扯,不需要多久,这个两脚兽就能变成族群近日的口粮。 它们会把最鲜美的内脏献给狼王,随后再瓜分其他的部位。 风雪早就停了,却似乎又掀起一股更强烈的风暴。 有一股杀机在靠近。 李云泽觉得,最好能有机会让自己跟一头狼面对面聊聊天,让她搞清楚怎么把骨头塞进它的嘴里。 至于现在,好像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龙鸣枪出现在手中,如电般刺向一头灰皮白鬃狼,这动作她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熟练地像一次不经意的呼吸。 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却看见一只蓝色的箭头划开狼头上的皮毛,朝自己的头激射而来! 一支射向自己的箭。 这里有其他人! 肌肉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她几乎是神经抽搐般歪头,手中枪刺穿狼头,那箭划破脸颊,血还没来得及下来,伤口就已经痊愈。 谁在射箭! 李云泽看向箭来的方向,却被另一只狼遮挡,与此同时,身后也袭来了数只。 若是往常,只需一记横扫,龙鸣枪上锋利IV的锐气便会画出一地殷红。 但现在不同,李云泽动了,动作却无比缓慢! 两只狼分别咬住她的双腿,一只扑在面前,死死咬住她的手臂,更多,还有更多,顷刻间,李云泽被十几只狼淹没。 李云泽在发觉不对的一瞬打开背包,一个debuff清晰出现在眼前。 迟缓:59秒 这是一个长达一分钟的迟缓buff。 这个迟缓buff让她变成一个笨拙的普通人,甚至连挥舞一圈长枪的速度都失去了。 那支箭,那支迟缓之箭的主人……难道是…… 李云泽来不及再想,很快就被黑暗掩埋。 原本胜券在握的局势彻底一边倒去,射箭之人早就盯着她。 他藏的很好,也很有耐心,等到狼群靠近,李云泽准备反击的瞬间才动手。 优秀的猎人会得到自己的奖励。 猎物的死亡。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狼群逐渐发现不对。 无往不利的牙齿没有传来血肉的触感,反而像是咬在了一块铁上。 “还没有出来,看来不等我这边有反应,他是不会有动作的。” 李云泽全身挂着狼,在狼们瞪的浑圆的眼中站起身子。 狼们终于发现她和以往的猎物不同。 如果人类是软软的肉,那她就是一块石头! 铁套,小子! 不远处传来狼嚎,那是狼王撤退的信号,久攻不下必会伴随伤亡,狼王已经不想和李云泽纠缠了。 李云泽没有理睬散去的狼群,单手抓住面前的狼的咽喉,对方的利爪划在身上,除了给铁甲刮痧再无他用。 狼虽然惊恐,却还在发出威胁的低吼,极力露出自己的獠牙,但在恐怖直立猿面前没有半点效果。 它愤怒的样子像撒娇。 李云泽手中出现一块骨头,往狼身上碰了碰,并不没有发现奶牛那般情况。 “算了。”她发出狼听不懂的声音,接着,两根带着巨力的手指塞进狼的口中,迫使它张开了嘴! 那根骨头被横放在它的嘴中,一股肉香侵占了味蕾。 狼怒了,它的嘴就是它的武器,伴随它撕裂了无数血肉,嚼碎了数不清的骨头!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李云泽的眼睛透过它,看着远处毫无动静的雪地,淡声道:“好吃吗?” 狼:“吼!” “再来一根。” “吼……” “再来。” “……” 尾巴…不受控制了……摇、摇起来了! “汪!”狼被放开,它放下骨头,匍匐在地上,撅起屁股,欢快地摇动着尾巴,“汪汪!” 李云泽露出笑意,摸了摸它的头,“好狗。” 远处的狼王站在寒风中。 它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狼,在自然界中,这种皮毛会让它难以隐蔽地靠近猎物。 但即使这样,它仍然能成为狼王,可见其实力不凡。 现在,看见自己的手下如此,它跟它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咧了咧唇角,眼中露出锋芒。 罢了,能背叛族群,想来也不堪大用。 狼王悻悻退了几步,之后看见这个女人,避开就是了。 嗯? 视野中,那个人类不见了。 人呢? 它左右观察,突然听见狼群的惊吠,心中一惊,一转头,一只手就掰开了它的嘴,把一根骨头塞了进去。 “汪~!” 尾巴摇了起来。 “狼王只需要一根,是我运气太好了吗?”李云泽嘀咕着。 可别小看她这几天日夜不休的苦练,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也算是一个月的成果,更别提她天赋异禀,练什么都快。 这《踏雨追风》全力施展下来,在黑夜中找不到她在何处很正常。 此时狼王被驯服,其余的狼看着谄媚的大王,惊疑不定, 有的试探地跑了几步,还是敌不过血脉里的森严等级。 大王的大王,不也是我们的大王? 好像没什么变化? 那就这样吧。 于是其他狼也围了过来,嗅着李云泽的气味,将她的地位抬到了狼王之上。 就此,李云泽拥有了自己的狼群。 她见到一些狼的腹部都已空瘪,拿出一些肉类给它们分了下去。 狼们欢呼雀跃地分食起来。 数了数,一共是十三只狼。 她摸了摸狼王的头,“既然是我的狼,那就不能取蹦蹦跳跳这样的名字,以后就叫你韭菜了。” “汪!” 李云泽都分不清它现在是狼是狗。 还是叫狼吧,听着帅一点。 她拿出盾牌,带着狼群去到刚才的地方,找了一圈,在一块平整的雪地上找到一个凹陷。 “想来那人就是在这里盯着我,迟缓之箭,流浪者……不知道他跟白晓是什么关系。” 流浪者是在雪原环境生成的怪物,属于骷髅的变种。 既然他会出现在这里,很可能代表他的刷怪笼就在附近。 李云泽知道怪物们的出现有着时间差距。 比如海底神殿的守卫者,在十年前就已经出现。 这个流浪者难道是因为下雪才出现? 可这里只是下雪,和mc里的雪原是不一样的。 搞不明白。 那就抓来问问。 “嗅嗅。”韭菜在坑洞中嗅了嗅,对李云泽摇摇尾巴,接着猛地朝一个方向窜了出去。 狼群和李云泽紧随其后。 猎人和猎物的界限有时并不是那么清楚。 白晓对这句话产生了很深刻的认识。 因为她现在就在被追赶。 “这一箭都能躲过去,真是命不该绝!” 金色的瞳孔看破黑暗,她奔跑在黑夜中,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伪装,背着一把附魔弓,嘴上骂骂咧咧。 若是那支迟缓之箭刺入李云泽的脑袋,白晓有信心补上几刀。 在叶云涧被末影人捅死后,她在苍茫关复活,可能是外面在下雪,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她变成了流浪者。 当然,这不重要。 流浪者就是骷髅,所以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有了迟缓之箭是很好的帮助。 她原本是计划是回到军营,和女巫一起背叛苍龙,和恶魂来个里外迎合。 期间把李雨的床弄清楚位置。 到时候一样身居高位,吃香喝辣。 然而好巧不巧,这里下了场大雪,她很不幸地迷路了。 转了得有好几圈,她终于在这个夜晚看见黑暗中的一点火光。 她看见了李云泽。 她在苍茫关憋了一肚子的火。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当时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驱使自己,她知道自己正确的做法是过去和李云泽相认。 比起杀死一个会复活的人,左右战争才更加重要。 正如女巫所言:“成事者要忍耐。” 但她一肚子的火怎么办? 被蜘蛛割下脑袋,被当成挂件带着不知道多少天,被当成球抛来抛去,最后被末影人二话不说一刀捅死。 好你个末影人,别让我看见你。 白晓咬牙切齿地想,‘看见一次,我就当没看见一次!’ 平白无故的,你总没必要杀我! 总之,在如此激烈的愤怒下,白晓最终没有保持理智,射出了那一箭。 然后她就后悔了。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逃出生天,若是不能,就刮花自己的脸,不要让李雨知道袭击她的是白晓。 现在还不能和李雨撕破脸皮! 然而天不遂人愿,白晓刚用箭头划了一下脸,就被血肉穿来的疼痛吓到了。 天可怜见,她之前就是一具骷髅,哪里知道疼不疼痛不痛的,现在这么一耽搁,再怎么狠下心也划不下去。 真他娘疼! 拿着盾的史蒂夫,天生爱吃骨头的狼群。 白晓纵使比普通人强,却也很快被他们追上了。 她被几条狼扑倒在地,若不是李云泽出声,恐怕就要被拆成一地骨头了。 “你是白晓?” 李云泽从狼群中走出,手中的盾牌让白晓是怒火中烧,挣扎着溅起些雪花,“不是我!” “那就是你了。”李云泽打量着白晓,惊奇道:“我还以为流浪者和你不一样,没想到只是你换了一件衣服?” “别废话了,杀了我。” “你也别说废话了,我杀了你,不等于放你走吗。”李云泽想了想,“我现在问你为什么要杀我,是不是有些多余?” “是…有点…滚!” 白晓奋力把那些狼驱散,对付这些畜牲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云泽让狼群散开,白晓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发丝凌乱地指向韭菜的鼻子: “我和你主子关系匪浅,再咬下试试!史蒂夫,你还记得吗,你造的刷怪塔我天天来!” 李云泽:“那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我这人就这样!害,不说了,那什么,你要去哪啊,我迷路了,一起呗。”白晓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说道。 她的脸皮还是很厚的。 李云泽道:“我们还是先聊一聊你刚才射我一箭的事,你觉得,我是应该杀了你,还是不计前嫌地带你一起走?” “……” 没有回答,白晓看她的眼神闪过一抹思索。 现在势比人强,她就算再怎么想杀李雨,也不得不低头。 如果这事能翻篇儿,她还可以在苍龙当内奸,到时候和恶魂里应外合,控制李雨,灭了苍龙,一样身居高位,吃香喝辣。 特别是现在还不能自杀复活。 一旦自杀,下次见面,李雨肯定会把她当做敌人,痛下杀手,不死不休。 女巫的话不停在脑袋重播,白晓挣扎了好一会儿,决定忍辱负重。 她说:“这事是我的问题,我承认,我是怪物,有时控制不住自己。” 既然演戏,那就演全套。 白晓看向自己的手。 “我有时也想,我现在到底是骷髅,还是人类?如果我是骷髅,为什么在开始见到你时没有杀死你?如果我是人类,又为什么要在刚才攻击你?这股矛盾在折磨我,我像是被邪灵附体了,明明,明明……” 她猛地一拳砸在雪地上,“明明现在我应该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李云泽:“是吗?” “李雨,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对你出手了,我也想体验到朋友之间的快乐和温暖啊!” 原本短短几句的道歉变成发自肺腑的演讲。 白晓都要被自己的表演折服了。 她暗暗冷笑,以她对李雨为数不多的了解,能为叶沁闯入军营,定能被这三言两语打动。 然而她却不知,李云泽已经不是之前的李云泽。 听了这段话,李云泽觉得,白晓有可能是说的真心话。 但她要为自己和周围人的安全负责。 略一思索,她也按住白晓的肩膀。 “你说的太对了,好姐妹,既然如此,你就带我去看看你的刷怪笼在哪吧,哦,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打开旁边的箱子看一看而已,如果我们是好朋友,你肯定不会拒绝我吧。” 听到这话,白晓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你!” 我只是跟你虚情假意,你却想要我的刷怪笼? 想屁吃! 刚想大骂一句,恰好李云泽的龙鸣枪不小心掉了出来,一发落雷打在白晓的身边。 “轰隆!” 宛如天裂之声,狼群惊退,白晓差点没吓飞出去。 旁边的雪地融化,露出一地焦土。 李云泽连忙说:“抱歉抱歉,不小心从背包里掉出来了,你放心,只要我们还是朋友,这雷就不会打在你身上。” 那不是朋友呢!? 白晓哪还不知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满心恼火,偏偏只能动嘴皮子,“李雨,你别得寸进尺,刷怪笼是我的命根子,大家穿越一趟不容易,这样,你换一个条件……” “哎呀。” 一个不小心,附魔金苹果也掉下来了。 李云泽低头看了看,“不好意思哈,这附魔金苹果太重了,一不小心就……哎,你说,如果我吃了这个,你们得多少怪物一起才能打死我?开个玩笑,是我打死你们才对,哈哈哈。” 白晓盯着地上散发紫光的附魔金苹果,突然悟了。 就算自己帮助云泽打败了苍龙,就算苍龙国灭了,就算知道床的位置——李雨也不一定会死啊! 犹然记得在主世界的晚上,漫山遍野的怪物中,那个边跑边跳,自顾自跑路的史蒂夫。 以她的逃生能力,谁能追死她? 这个世界这么大,眼看事情不对,李雨直接坐着小船出海发育一百年再回来,那他们这些怪物还有的玩? 是了。 我们其中,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 如果李雨看见她的刷怪笼,摧毁刷怪笼后,却没有杀死她。 那是不是代表,李雨已经对‘只有一条命’的她有了一半的信任。 借着这股信任,她能不能在搞清楚床位置的情况下,给李雨来一记凶狠的背刺? 只要一击毙命,什么都好说。 等等,一击毙命? 史蒂夫有这种东西吗? 太久没有动脑,现在一思考白晓就很难受。 但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白晓总结出自己目前需要做的事情。 一、把自己的刷怪笼贡献出去,换取李雨的信任。 这叫以身入局。 二、在关键时刻背刺李雨。 这叫背信弃义。 三、让女巫把李雨的床围住,打断她的挖掘,不让她挖出去。 这叫守株待兔。 完美。 白晓下定决心,直视李云泽的双眼。 她已经理顺了一切。 “走吧。”白晓道。 “去哪。”李云泽问。 白晓淡淡道:“去找我的刷怪笼,这是信任的交换物。然后,我会对你忠心耿耿。” 李云泽若有所思。 如果一个能复活的人,把自己复活的弱点说出来,你会相信他吗? 要么是最好的朋友。 要么是最深的阴谋。 李云泽很倾向后者。 她说:“可以,等到了地方,你射我一箭的事就一笔勾销,我也就认了你这个朋友。不过我要确定的是,你现在到底认为自己是白晓,还是一具骷髅。” “白晓。”前面的白发女人捡起自己的弓,捏了个雪球砸向韭菜,被韭菜一口接住。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没什么由来,就是觉得好听。” 白姑娘侧过脸,她也是很美的,而且还是一位飒爽的弓手。 “能觉得好听,说明我已经是人了。我是这么觉得的。” “嗯,是挺好听,如果怪物们都像你这样通人性……不是,我是说讲道理。” 对上白晓那对金色的眸子,李云泽眨眨眼,“世界就会更美好,不是吗。” “谁知道。”白晓走在前面。 她们沉默着行走。 在只有踩雪声的某一刻,她问:“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应该不只是驯服狼。” “当然,我是来找女巫刷怪笼的。” 说完,李云泽看的清楚,前面的白姑娘踉跄了一下,好悬没摔倒在地上。 以为能和女巫齐心协力,结果你告诉我咱们是难兄难弟? “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云泽上前扶稳她,很和善地问。 没有回应,白晓此时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魔鬼。 女巫是没救了。 她明白。 那我的计划还有救吗? 会赢吗? 同一个夜晚,同样心怀绝望的女巫和小白。 从某种程度说,她们确实是一对好朋友。 第73章 温度太高,被烤焦了很正常吧 有人说,太阳是世界上最无情的存在,不管你是熟睡还是伤悲,它总会照常升起。 至于它的功绩……这就没什么所谓,批判一个东西,只需找出一点瑕疵就可以了。 尽管被批判,太阳还是撒下光辉。 两个人,十几条狼,他们的影子被拖的极长,在寒冷的雪原上汇合在一起。 李云泽确保自己的视野一直都有白晓的存在。 白晓像土生土长的雪原女子,带着和这苍茫雪原别无二致的冷峻。 手中的弓流动着不易察觉的紫光,随着她的死亡,原本的皮革装备变成了成了锁链甲。 可即使这样,她也扛不住天雷。 李雨竟然把引雷附魔在三叉戟之外的武器上。 她很幸运,它成功了。 心像一块斑驳的铁,白晓觉得自己生了锈,举步维艰。 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名为命运的操控。 否则在这苍茫雪原,自己为什么能刚好遇见李雨? 自己又为什么要带她去找寻自己的死穴。 是了,牺牲自己,换取信任。 正走着,身旁的人突然问:“小白,这么称呼你可以吗?太阳为什么没有烧你。” 白晓头也不回地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戴帽子。” “我看,没有。” “有的姐妹,有的。啊,到了。” 白晓停在一处雪地上。 一些长长的草穿过雪层,唯独中间的一片十分平整。 她的白发被风吹起,像一溜飘散的云。 白晓会迷路,但唯独能记住这片毫无特色的雪地。 “就在雪下面。” “韭菜,去。” 李云泽轻声下令,狼群冲上去,用爪子刨开雪地,露出一处区别于其他土地的岩石地面。 谁能想到,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怪物诞生于此。 等狼群又散开,白晓走到石头地面的中间,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漆黑的甬道。 “就是这里。” 她发现李云泽还站在原地,不由轻蔑,“你怕了。” 李云泽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带我来这个地方,你不怕死吗。” “我体验过死亡,觉得也不过如此,而且,你会杀我吗?” 李云泽摇头,“如果你只有一条命,我不会。如果恶魂飞到云端,只有你可以把她射下来。” 白晓闻言,有些啼笑皆非,“你说可以就可以吧。来,你亲眼看看,这里面还有两个箱子。” 李云泽还是没有动,她打量这片石地,“这地方很深吗?” 白晓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深,和地面也就隔了十几米。” “那还行。”李云泽拿出了石镐。 白晓有种不好的预感,但随即又释然,反正她的刷怪笼已经名存实亡,随李雨折腾去吧。 她倒饶有兴致地伸手摸了摸石镐,在一些记忆中,被偷袭而手忙脚乱的史蒂夫,会拿出这个进行攻击,最后不幸身亡。 “我记得你一直很喜欢挖东西。” 李云泽:“老实讲,不怎么喜欢,这是很枯燥的事情,我是指在这个世界。” “即使枯燥,你也得挖开这里。” 李云泽的决心很坚定,“晒晒太阳能驱虫。” “当一个贴心的女人不容易,特别像你这样,爱挖就去挖吧。” 白晓站在一边看着,像是监视佃户的地主。 家能没,人能死,气质不能丢。 李云泽开始挖掘。 白晓对韭菜吹了声口哨。 韭菜并没有理会,昂首挺胸地环顾四周,寻找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点异常。 “喂,李雨,有人告诉你叶云涧的事情吗?” 等待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白晓拿起手边的弓,不知从哪摸出一根迟缓之箭,搭在弓弦上,一边说着,一边瞄准李云泽。 “呜汪!”韭菜警觉,对她龇牙咧嘴,警告不言而喻。 李云泽回道:“有,但没有提到你。” “提到了谁?” “监守者,苦力怕,恶魂。” “恶魂是朝廷的人。”白晓放下弓箭说。 李云泽手上不停,“我知道,下界的怪物应该都在云泽,有一些甚至十年前就来了。 我一开始觉得所谓禁铁令,禁书禁纸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在针对我,现在想来,就是恶魂他们做的。 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点是,他们似乎笃定我的出生点在云泽。” 她看向白晓,“你有什么头绪吗?” 白晓道:“没有,我也是最近穿越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你是真的笨,还是在装蠢。” 白晓上前,拿箭戳了戳她的肩膀,却被一层隐形的铁甲挡住。 “既然恶魂要限制你的发育,你又为什么能在叶城弄到铁套。” 李云泽立刻想到,“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帮我?” “帮你的人能在恶魂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把这么多铁弄进叶城。” 白晓对这个人很感兴趣,但她想不到是谁,她认识的人类太少了。 李云泽想了一圈,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可能让她有些惊愕。 “你想到了?”白晓观察她的表情。 “没,是其他的事情。”李云泽撒谎了。 她转身挖着岩石,却在心中多出了一个盟友的位置。 在禁铁令下,叶城刚好有一处地方,刚好能给自己凑出57个铁锭,以此获得铁桶,铁套,铁砧。 是巧合,还是帮助她的人清楚地明白她是史蒂夫? 若是叶家人所为,这种事不必藏着掖着,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口。 可除了城主,还有谁能往来城市之间,运送铁锭? 没错,就是随处可见的荣源商会。 商会,商会。 帮助李云泽之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在玩家眼中代表着缰绳和羊驼的——流浪商人。 流浪商人在云泽! 想要确定这点,就要去找叶峰求证,可惜叶城已破,叶峰可能也已经牺牲。 李云泽想。 若荣源商会和流浪商人有着匪浅关系,自己就不能把猜测告诉其它人,以免给这位隐藏的盟友带来杀身之祸。 想办法和流浪商人取得联系? 以李雨的身份来说,很难。 所以这事只能藏在心底。 冷风吹过。 白晓对埋头挖地的李云泽道:“喂,我懂了,你是怕地下有东西能把你杀了。” 李云泽头也不抬,“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我不知道地下有没有危险,万一有陷阱,我可不想浪费附魔金苹果。” 白晓噗笑一声,“当初闯军营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那次我当做自己死了,吃了一次教训。” “你真是贪吃。” 白晓不怕李雨鲁莽,就怕这人开始惜命。 当史蒂夫选择了极限模式,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世界臣服史蒂夫。 世界杀死史蒂夫。 如果是后者那就再好不过,可若在普通模式上这么玩,对其他怪物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白晓是闲不下来的主,看着挖来挖去的李云泽就手痒,捏了一个雪球,精准地砸在李云泽头上。 “砰,你被我爆头了。”说完,白晓弯腰继续捏雪球。 “是啊,我又死了。” 李云泽直起腰板,撩拨落下的头发,扯下发丝间的雪,“我一直很好奇,我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白晓的眼睛很好,她能看清李云泽的皮肤。 嗯,就美貌来说,只比自己略逊一筹。 她垂下眸子,看着手中的雪球,“复仇,报复,憎恨,还有天生的敌对关系,杀你不需要得到什么好处。” “也是,底层代码,没办法的事。” “什么马?” “就是说,你看见果子就吃,看见水就喝,看见我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吵着叫着要杀我,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 李云泽把石板的区域全都挖下一层。 她不嫌麻烦,与其冒险去一个未知的地下空间,不如直接把上面全部挖通。 “嘣!你又死了。” 又一个雪球砸在脸上,李云泽擦了擦脸,见白晓还在捏雪球,觉得她实在是悠闲过头了。 李云泽拿出铲子,在边上挖些许的雪,走到白晓边上,放出两个雪块。 “你干什么,这就生气了?”白晓用雪球砸她,嘲笑道:“你是小心眼。” “我这个人非常大度,你说我小心眼,你错了。” 李云泽把一个南瓜放在雪块上,“我只是记性好,并且有事情马上解决。” 为了复活铁傀儡,她用铁做成剪刀,得以获得“雕刻南瓜”。 一个雕刻南瓜,两个雪块,竖着排列,便能制造出雪人。 “噗。” 轻微的一声响,雪块上的雪抖露下来,一个和mc中相差无几,或者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雪人出现了。 诡异南瓜头上的眼睛看向白晓,下一秒,一个雪球凭空丢出,糊了她一脸。 “吼吼,真有你的,李雨。” 白晓有些亢奋,丢出去的雪球和箭一样,命中后能带来极大的快感。 这股快感能遮挡心底的一些恐惧。 是的,她在害怕,刷怪笼是她的死穴。 又是几个雪球袭来,白晓闪身躲开, “有趣,反而在主动攻击我吗!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吃我大雪球!” 白晓和雪人打起雪仗,不亦乐乎。 只有旁边的李云泽陷入了沉思。 她看着雪人,陷入了思考。 为什么雪人没有获得人身? 悦灵儿和铁傀儡还可以用“战利品”来解释,可雪人不应该啊。 李云泽不信邪,又制造出一个雪人。 本来就抵抗艰难的白晓这下只能被追着打了。 “为什么?” 李云泽想,如果雪人如此,那铁傀儡不是一样如此? 铁哥不会获得人身吗? 获得人身到底要什么条件? 搞不懂。 空想没用,她也只能实践出真知。 拿出石镐继续挖掘,没过多久,这片区域便消失了极平整的一大块岩石和泥土。 李云泽在挖掉最后一层时,石头直接掉了下去。 下面是一片漆黑的空间,些许没有亮度的火光时不时显现。 往下丢出几根火把,和主世界别无二致的刷怪笼所在地被照亮。 苔藓石砖围成的空间,两个木箱,还有旋转着骷髅的刷怪笼。 李云泽挖开刷怪笼上方的其他遮挡,确保阳光落下,看清周围没有危险后才跳了下去。 上方,两个雪人转移目标,追着狼群丢雪球,只留下一个埋着白晓的雪堆。 白晓没有动弹。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李云泽搭了上来。 她把这里填上一层,把两个雪人砍死,对白晓道:“走吧,这地方离铁矿近。” “随便你。” 虽然早就准备,但在自己刷怪笼消失后,白晓还是感到一阵空虚和强烈的不安。 从一个不会死的怪物沦为凡人,就像鸟儿被剥夺了飞翔的权利。 死亡像一根断线的圆,到达尽头后,没人知道会看见什么。 身体中有些东西出现了,那是一种激素,能让她感受到强烈的挫败和落差。 她点了点脸颊上的水滴,疑惑道:“这是什么?” 李云泽仔细看了看,确定道:“你哭了。” “我没哭。” “你的眼睛背叛了你。” “是的,什么东西都有可能背叛,唯独我不会背叛你。史蒂夫,你赢了,只有一条命的我没资格对你出手,我会帮你,直到你赢,或者死。” “确实如此,但还不够。” 李云泽的回答很冰冷,“我希望你多感受空气和阳光,多体会唯一一次活着的机会,越活着,越怕死,你越怕死,我才能信任你。你是宗师,你要爱惜自己。” 白晓又一次走在前头,“我会的。李雨,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我还以为你出来后就会动手。” 动手吗。 李云泽笑道:“我的世界少了一位射箭的家伙,可算不上原汁原味。” 白晓:“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走反了。” “……” —— 在骷髅刷怪笼旁边的箱子里,李云泽得到了一些东西。 如:铁锭x5,钻石x1,苹果x1,煤炭x4,橡树苗x1,箭x3 然后就没有了。 爆率普通的像是游戏里的箱子。 这不对吧,在这个世界奖励不应该更加丰富吗? 不过能有一颗钻石,她也知足了。 结合在古城获得的一颗钻石,她通过这些穿越而来的东西,获得了两颗钻石。 是用两颗做一把钻石剑,还是等再获得一颗做钻石镐? 既然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说明她心中是不想做钻石剑的。 就战斗力方面而言,龙鸣枪已经够她使用。 李云泽估计,如果真遇到自己打不过的人,那也跟武器也关系不大。 只要位置卡的好,史蒂夫用拳头能打死任何有血条的生物——前提是别人能傻到被你活活捶死。 之后的一段路,李云泽通过乌明的那句话,成功找到露天铁矿石。 过程无需赘述,这里的铁资源虽然难以挖掘,但十分充足。 不过这点挖掘难度对史蒂夫来说不算什么。 很快挖到铁矿,炼制,合成铁块,最后地上摆出铁傀儡的t型架子。 白晓早在她放出第一个铁块的时候就躲到了一里开外。 她可不想被铁傀儡一巴掌拍死。 铁傀儡会获得人身吗? 两人都在想。 显然,白晓也发现了雪人的异常。 这股异常让她觉得很恐怖——就像加速进化的人回头看,发现和自己生活在同一时期的同类还在茹毛饮血。 雪人没有智慧,那行动的逻辑带着恐怖谷效应,这让白晓心中一阵惊悸。 她知道,自己之前也是这样。 她头一次感受到自己这样思考,能发出自己的声音是多么宝贵的馈赠。 李云泽把雕刻南瓜放在铁架子上。 铁块抖落一层碎屑,一个两米高的铁傀儡出现了。 铁块巨大的质量让他动作沉重,一举一动都带着抵抗惯性的力量感。 红色的眼睛像燃烧通红的煤炭,肩膀上,那朵鲜红如初的虞美人随风摇曳。 李云泽靠近他,“铁哥。” 然而铁傀儡只是动了动红色的眼珠,随后开始巡逻。 “汪汪!”狼群围着铁傀儡,殷勤地打着招呼。 没有变成人…吗。 李云泽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她希望铁傀儡能和悦灵儿一样,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快乐,自己的思想。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个打击。 “为什么?” 她不解地自语,“悦灵儿和铁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两个。 位置,时间。 若是位置,雪人就在白晓出生点旁边,没道理白晓是人,雪人不是。 若是时间……自悦灵儿之后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mc生物失去了获得人身的“福利”? 这个世界的暗处在发生着什么变化。 李云泽暂且得出这个结论。 她按住铁傀儡的手臂,“铁哥,还记得我就点点头。” 铁傀儡看着她,缓缓摇头。 李云泽的心一沉,随即笑道:“我叫李云泽,你不会说话吗,没事,之后跟着我走。” 铁傀儡点头。 它的使命就是守护一些人。 那个人就在眼前。 李云泽抚摸铁傀儡的手臂,心中惋惜,对白晓那边喊:“出来吧,走了!” 白晓喊:“你让它别打我!” “放心,它不打你!” 白晓从一个小山丘上探头,磨磨唧唧地靠了过来。 有了李云泽的嘱咐,铁傀儡确实没有攻击白晓。 几人达成一个有些诡异,但还算和谐的氛围。 赶路的时候,白晓看着铁傀儡高大的背影,说:“它没变成人,你很失望?” “你说呢,你不觉得奇怪?”李云泽反问。 “是有点奇怪,但我说不上来,可能云泽那边的怪物知道些什么。” “这样,等探索完这一片,我们就去前线,也是要交手了。” “行。” 日夜兼程。 李云泽在一片结冰的湖泊旁看见了沼泽小屋。 搭上去后,只有一个炼药锅,工作台,还有盆栽。 连个箱子都没有。 炼药锅可以用来存放细雪,岩浆,药水,也可以把村民转职为皮匠。 对李云泽来说没什么用处,还不如烧了换点铁锭。 把这里挖了一番,她在地板下面找到女巫的刷怪笼。 在游戏中是不会自然生成女巫刷怪笼——这里不是游戏,所以很合理。 白晓和铁傀儡在外面等了半天,大眼瞪着小眼。 那群狼不知道是不是闻到白晓身上的骨头味,现在很喜欢靠在她边上。 很快,李云泽从沼泽小屋跳下来,“行了,结束。” 白晓为女巫默哀三秒,“现在要回军营了?” “不。”李云泽环顾四周,“我还要找一个东西。” “什么。” 李云泽看向湖的对面,在不远处一个白色的山丘顶尖,有一点紫色若隐若现。 她露出微笑,“找到了。” 如果没有猜错,那里正屹立着一个残破的地狱门,周边还有些许下界岩和岩浆。 白晓很遗憾,她一过来就发现了。 “我还以为你没看见。” “我是没看见,如果你不站在湖边,可能就走了。” 李云泽拍拍她的肩膀,“多一个人就是不一样,你说呢,好朋友。” 白晓:“呵呵。” 不得不说,这李雨看着漂漂亮亮的,让人难受的功夫倒一点不差。 众人准备从冰湖走过去,结果铁傀儡才走到边上,地面就承受不住它的体重,直接把它吞了下去。 没辙,只能绕湖一圈,爬上山丘,这才来到废弃地狱门前。 “一,二,三……” 李云泽数着,一共缺了三颗黑曜石,还有一颗哭泣的黑曜石挡在其中。 直接用石镐强行挖掉就行。 白晓蹲在下界岩中的岩浆边上,伸手烤着“火”。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没有钻石镐可弄不到黑曜石。” 李云泽拿出铁桶,“谁说必须要用钻石镐?” 这里零零碎碎的岩浆有很多,旁边就是冰湖,打碎就有用不完的水。 李云泽先在地狱门边上挖了个坑,把水放进去,再舀一桶岩浆。 一股温暖在铁桶上传递,能把岩浆桶拿在手上,真可谓是铁手。 此时就可以通过浇筑法来填补地狱门了。 先将要填补的地方倒上岩浆,再马上又放上水,岩浆和水融合,便会变成黑曜石。 白晓看着李云泽忙活,继续说:“算你有两把刷子,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要去下界。” 李云泽停了下来,“不行吗?” “你有金装备吗,小心被猪灵……” 李云泽拿出一个金头盔,戴在头上,“刚才开箱子,刚好有这个。” 不仅如此,里面还有六块哭泣的黑曜石。 六块哭泣黑曜石加两个萤石,可以合成重生锚。 重生锚只能在下界使用,带有能量的重生锚放在下界之外会发生爆炸。 用萤石可以为重生锚充能,最高四次。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金镐,一些金粒——对于马上要去往下界的李云泽来说,实现金子自由已经算板上钉钉的事情。 随着地狱门重建完成,李云泽用岩浆点燃一根线,丢在地狱门上。 当火焰接触到黑曜石时,一层带着漩涡的深紫色的薄膜出现了。 李云泽呼出口气,她不知道里面是现实还是方块,也不知道猪灵是什么情况。 她说:“进去可能会有危险,你如果怕,我不会逼你跟我一起。” 那些狼估计也进不去——地狱太热了,连水都能瞬间蒸发,狼去了活不久。 白晓闻言道:“你未免有些小瞧我了,有人类戎马一生,生死不断,他们只有一条命,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我有什么理由比他们胆小?正好我也有些好奇,陪你去一趟便是。” 李云泽有些意外,“刮目相看啊。” “那是。”白晓扬了扬脸蛋。 “好,再做最后一道保险。” 李云泽唤来一只狼,把绳子绑在它身上,将它放在传送门上。 “如果它能活着回来,说明出去至少是安全的。” 白晓:“你倒是聪明。” 很快,狼随着传送门的旋转消失在原地,李云泽等了会儿,拉动绳子,狼又回来了。 不过回来的是一具散发着肉香的尸体。 白晓大惊:“烈焰人?” “不。”李云泽蹲下看了看,“下界太热,它直接烧起来了。” 白晓幽幽道:“你这个凶手。” 李云泽尴尬地看向韭菜,韭菜低着头过来,对着尸体动了动脑袋,似乎在悲伤。 “韭菜……” 话还没说,便见韭菜张开嘴吃了起来,因为咀嚼而眯起的眼睛朝向李云泽,显得残忍又滑稽。 嗯,没事了。 “那就去看看吧。” 畏首畏尾只能原地踏步,李云泽又看了眼附魔金苹果。 内力充沛,龙鸣枪、盾牌在手。 铁傀儡,白晓紧随其后。 三人挤在两米长,一米宽的黑曜石上,随着视野一阵扭曲,一股干燥的硫磺味,酸味,焦味刺入鼻腔。 但是李云泽感受不到热,她看见自己的衣服在燃烧,一片火红而明亮,宽旷无边的岩浆湖就在眼前。 一条条岩浆从上方落下成柱,到处都镶嵌着石英,萤石,金矿石。 这里没有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红色盒子。 高温让空气发生扭曲,不远处就是青绿色的诡异森林。 没有猪灵,没有猪疣兽,只有岩浆的咕噜声。 特别要说的是,这是由方块组成的世界。 一个个方块由一个个极小的像素组成,和游戏别无二致。 李云泽走下传送门,她的衣服都被烧成了灰烬,只能让铁甲显现出现,遮挡身体。 她道:“这里是方块世界,看来跟现实是两个不同的维度。” 铁傀儡沉重地走下来,沉默地开始巡逻。 白晓的声音有些奇怪,“你别回头,真的。” 李云泽转头看去,她猜测白晓衣服也被烧了,很乐意地转头看。 “什么。” 在看清之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此时的白晓宛如特意经过太阳洗礼,皮肤变成焦糖色的黑,白发变成黑发,手中的弓不知去向,变成了一把石剑。 就连流浪者的伪装,也被燃起的火焰烧成暴露出大腿,腰腹的围裙和抹胸。 唯有那对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李云泽终于知道了白晓的另一个特性。 “骷髅,流浪者,凋零骷髅……这些骷髅……你的身份会随着环境而变化!” 白晓变成了黑皮辣妹,她低头看了看,“还给我留了点,我还以为要裸奔了。” 李云泽道:“也好,你现在完完全全,只能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了。” “为什么这么说。”白晓走下来,赤脚踩在下界岩上。 “因为你现在是凋零骷髅,你的头可以用来召唤凋零。 云泽那边的怪物需要你,它们肯定需要凋零这个强大的盟友。 但是,白晓,但是你不能再死而复生,怪物为了凋零头颅抓住你,它们会把你带到下界,砍下你的脑袋!可你已经不能复活了!” 李云泽一字一顿道:“你是仅存的凋零骷髅,你不想死,但怪物需要你的头。所以,你已经彻底和我统一了战线。” 白晓听着。 她很想说,“就算如此,我也是怪物的一员,我可以解释自己不能再复活……” 可那些怪物会理会这些吗? 这不是在告诉他们,我现在很弱,可以任由你们欺负? 李云泽补充道:“他们想知道你刷怪笼的位置,你带他们过去却只有一地石头,你被怀疑,你拼命解释……最坏的结果是,他们宁愿把你杀死,再全天下寻找‘复活后’的白晓,白姑娘。” 白晓沉默地思考。 现在的她是李云泽必须彻底消灭的对象。 凋零有多么危险,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只是李云泽信守承诺,并没有因为这次意外发现而痛下杀手。 所以她还活着。 白晓想:“从那时开始,我的命全在她一念之间,李雨说的对,如果是之前的我可以背信弃义,但现在发生了变化,和恶魂接触,我的日子并不会好过——他们不缺一个弓手,只要我的脑袋。” 除非放下仇恨,无视敌对关系,和史蒂夫站在一个阵营。 她想:“对,我说过,我不再是一具骷髅,我是一个人。” 杀死史蒂夫的底层代码,只是穿越前遗留的天性。 要是跟这股天性死磕到底,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 爱惜自己…… 我是白晓,不是雪人那般的东西。 她想。 要不,换一个活法? 于是她对李云泽说:“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她坐下,靠在一面墙上。 “那有石英,快去挖。” “我记得,你一直都很喜欢挖这些东西。” 第74章 我们在宗师中找到几个一流高手 叶沁的眸子有些失神。 现在是大白天,屋里非常亮堂。 她的怀里缩着一个像鱼的女孩。 天花板下,飘着浅蓝头发,似乎在模仿云朵的悦灵儿。 面前坐着一排人。 一排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人。 ‘我的世界何时变成这般了?’ 当哈耳走进来,关上门坐下时,叶沁才回过了神。 是了,王丫经过几天的适应,已经能重新呼吸空气。 她穿上衣服,脚踏大地,不是显眼的鱼鳞鱼尾让她很自卑。 此时正躲在自己怀里,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靠后院坐着的女人是龙子骞的义妹,被黑袍人称为“女巫”的龙韵,和那位灰皮女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们刚见面的时候差点打起来,肯定有很复杂的恩怨情仇。 叶沁看不懂。 在龙韵边上,是自称“李雨朋友”,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称龙韵为“末影”的紫颂。 她是几天前晚上突然来的,悦灵儿本来很怕她,后面又把她当做大姐姐看待了。 龙韵,紫颂,悦灵儿。 叶沁眨了眨迷茫的双眼,看向客厅中间。 一身灰衣的乌明捧着茶,乐呵呵对王丫做鬼脸。 怎么看都是一个和蔼的老头子。 然而,正是这位在处于中老年交叉口的人把他们聚集过来。 乌明边上,是抱手闭眼,不看任何人的苍依公主。 如果说哈耳是沙漠中的绿洲,那她绝对是绿洲湖泊中盛开的白莲。 再过去,则是盯着龙韵,仿佛要把她衣服都看破的萧虹。 靠着门的哈耳坐的最为端正,见气氛诡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叶沁挨个看去,抱着王丫的手紧了紧。 安全感、不安感在疯狂交织,苍龙人,怪物,有些不知身份,有些不知姓名,他们竟然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实在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事情。 最后,叶沁看向桌面。 桌上有两张纸条。 一张来自前线,一张来自苍茫关。 前线的纸条写着: “军入云泽境,横扫叶云涧。虽遇抗争,未损毫发,旋即弭息。 然遇一女,双目无珠,掌生怪嘴,以光伤人,千军围击而失明,万马未近而止蹄,怪矣。 女未先发制人,似寻某物,通叶云涧,过叶城门,经边关军,望其踪迹,此营地矣!” 后方的字条写道: “致叶沁 这条狼叫韭菜,对,它是狼,不是狗。 告诉龙韵,她的东西我找到了、毁掉了。还有,我找到一个地方,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因为不知道要待多久,特让韭菜送信。 一切都好,勿念。” 下面是李雨的名字。 韭菜刚靠近营地就被士兵抓住,第一个看见这纸条的人便是乌明。 在他的号召下,众人齐聚一堂,商议这两件事。 至于认识的,不认识的,天上飞着的,水里游着的,这些都没什么所谓,也无暇顾及。 乌明虽然在和王丫嬉皮笑脸,但耳朵一直在关注那几位女子。 特别是未曾蒙面的紫颂。 紫颂的身上没有宗师气势,却是另一股缥缈气息,忽隐忽现,好似下一瞬就会凭空消散。 想来轻功已经出神入化,内外如一。 抬头看了一眼飘着的悦灵儿。 茅山派李雨的师妹,因为是茅山派,所以会飞。 嗯,合理! 他开口道:“关于那女子朝我方而来,万夫莫开,无人能挡,各位有什么想法?” 苍依平静道:“我军过境,虽不至于人人皆知,但云泽军方肯定瞒不住,现在是派出宗师,要直捣黄龙!” 她一开口,萧虹这才把目光收回来,问:“宗师就能万夫莫开?她一人还能胜过千军万马?” 萧虹觉得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万人之师。 苍依凝重道:“我曾见过老爷子还有其他几位宗师出手,那威力和一流高手相比有天壤之别,一招一式,非常人能及。” “噗。” 一声不屑的噗笑,众人看去,龙韵靠在椅子上,一双长腿搭在桌上。 行为粗鄙便罢,嘴上还讽刺道:“宗师?你们人类的宗师能和她比?不过,蚂蚁会把麦秆和大树都当成极高的东西,也不能怪你们。” 此话一出,萧虹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她早就对龙韵这副样子气的牙痒痒,自己还因她流泪,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傻! 一拍桌子,她道:“把腿放下!见过的人没我吃过的米多,知道的事情连一个碗都装不满,在监守者前你不也是一只蚂蚁,只知幸灾乐祸,冷嘲热讽,人品可见一斑!” “哎呦我!” 龙韵也怒了,身子一动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能坐在这里,一是刷怪笼被毁,二是末影人约束,在军营不说养尊处优,那也是人人敬畏,哪被这么劈头盖脸地骂过。 本来就几天没喝到酒,刚才两人又差点打起来,此时可谓是怒火攻心,哪管那么多,掏出一个剧毒药水就丢了过去。 “叽叽歪歪的,你去死叭!” 翻涌着灰绿色液体的玻璃瓶在空中旋转,这颜色如此让人不安,谁还不知道这是毒药! 此举虽然突然,却无一人吃惊。 乌明手指微动,正要卷起布料将其缠住,抬眼间,却是一张如雪般洁白的手掌出现,稳稳抓住玻璃瓶。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看得清楚,这黑袍女子刚才在最边上坐着,眨眼间又出现在此处。 被这么多目光看着,紫颂垂下眸子,将药水丢回给龙韵,低声道:“别闹。” 龙韵手忙脚乱接住,满心怒火变成一股委屈,“是她先骂我的!” 悦灵儿忍不住笑了,“哈哈。” 哈耳闻声抬头,大惊,随即笑道:“原来是灵儿姑娘,吓我一跳。” 众人纷纷侧目。 所以你才看见她吗! 乌明起身对紫颂拱手道: “姑娘好身手,萧姑娘言语是多有激烈,还请这位带着尖帽子的姑娘息怒。 我刚才听你们说,似乎都认得从云泽来的女子,不知可否跟老夫说说?” 紫颂极不擅长和陌生人对话,瞬移到龙韵身边坐下,低声道:“你说。” 龙韵扯了扯嘴角,她懒得看萧虹一眼,看向悦灵儿,“你不是喜欢说话吗,你说。” 悦灵儿脸色一苦,监守者这么恐怖的存在,她连回想一下都不敢,只得对萧虹道:“这位姐姐,你肯定知道她,你说吧。” 苍依左右看看,抓住萧虹的手,“在场九人,竟有四人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小虹,你跟我们说说?” 萧虹把苍依当做唯一的真心朋友,自然知无不言,“就我所知,那个女子没有名字,我们都叫他监守者。” “监守?她守护了什么?”苍依不明觉厉,问。 “一座城市,不过那城市已经覆灭,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和信上描述的没有区别。” 哈耳忍不住说:“确实是没什么,信里说的足够明白,只是就一个绰号,需要你们四人相互推脱着说吗?” 萧虹翻了翻白眼,“我怎么知道她们怎么想的。” 一个社恐,一个小心眼,一个胆小鬼。 三个人凑一起,能正常就有鬼了。 “好了,老夫大抵明白,总之,她是一位宗师高手。” 乌明放下茶杯,看向龙韵那边。 “诸位,你们说,那监守者是路经此地,还是专门为了什么人而来?” 龙韵笑了,但想到自己和李云泽站在同一阵营,又笑不出来,表情拧巴道:“还能为了谁。” 她举起手,“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说。” “一,二,三!” 数到三时,即使是叶沁、哈耳,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 “李雨!”x9 王丫小小的声音也加入其中。 乌明也是这么觉得。 能拿出堆肥桶这种宝物,云泽那边怎能不急着杀死? 除了她,再也没有什么人需要一个宗师跋山涉水,亲自过来解决了。 龙韵表面为李云泽愤愤,道:“我说,你们苍龙不会因为监守者只针对李雨,就放任她过来吧!” 苍依没有接触过李云泽的,冷冷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觉得,我想事实也不会差太多,放她过来?可笑!不管她是要来杀一个人,还是拔一棵草,苍龙之地岂是想来就来!她是宗师,乌将军又何尝不是!” 此话一出,怪物们都看向了乌明。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宗师,不知所谓宗师到底是何水平。 乌明不动声色,继续问:“诸位,若要你们对上此人,可有胜算?” 龙韵哼了一声,“没胜算,我绝对不会靠近她,不,我看见她就跑!” 能把逃跑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龙韵也不是普通人。 乌明心中想着,又看向紫颂。 紫颂犹豫片刻,对着龙韵耳语。 龙韵代传道:“她说,最多近身时刺出几刀,一旦被反应过来,也只能逃跑。” 监守者的声波尖啸不同于远程武器,可以锁定末影人并进行攻击。 所以紫颂也不会想主动攻击。 倒是悦灵儿想了想说:“如果让姐姐来,说不定可以打赢!” 她挥了挥小拳头,“姐姐是最厉害的!” 龙韵说:“你当还是那个世界,能让你姐姐修脚修死!笨!监守者一巴掌给她扬了!” 悦灵儿气急,“好你个女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这就跟姐姐说去,看是谁扬了谁!” 说罢,她也不管在场众人,直接飞出了院子。 乌明看着她的背影,笑道:“悦灵儿言行合一,是个好孩子。” 哈耳起身把门关上,正色道:“诸位,一人来而千军退,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事情,便是她会把我军屠尽,我们也不能退后一步! 龙姑娘,这位披着斗篷的姑娘,一流之上,看的便是一流之上的数量,我们这边加上乌将军,共有三人,怎么也不会怕她!” 萧虹站起来,对苍依道: “你给我分一千人出来,我给你一个更厉害的军队!若一个人是二流,我就能让他成为一流!” 苍依颔首,“可。” 叶沁有些紧张道:“这么说,我们是要正面迎敌?” 乌明道:“便是没有李雨,知道这样的宗师人物,不碰上一碰,可不是我们苍龙的风格。” “不是我说,你们真不怕死吗?” 龙韵见几人表情没有变化,不情不愿道:“行啊,增益药水都给你们随便用,话说前头,我是远远看着,一有不对就跑了。” 紫颂低声说着什么。 龙韵:“她说,她不敢赌自己能接几次攻击,被打到一次后,她会等身体恢复再出手。” 乌明笑道:“各位肯出一份力,老夫就认你们这些朋友!到时我来迎敌,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宗师豪杰!” 既已商议妥善,众人便散了。 远处有哨兵守候,一旦发现监守者靠近,便会立刻吹响号角。 很快,夜深。 极远处的一处湖泊,悦灵儿抱着一把石剑,缓缓落下。 在下界门旁边,同样插着一把石剑,还有一群蜷缩在一旁的小房子里的狼。 听见动静,立刻对着悦灵儿吼叫起来。 “汪汪汪!” 悦灵儿抖了一下,看过去,对着狼群皱了皱鼻子,扮做鬼脸,“略略略,咬我呀咬我呀!大傻狗!” “汪汪!”狼群叫的更激烈了。 悦灵儿不管它们,这狗棚子一看便是李云泽的手笔,证明她没有找错位置。 抬头望了望高大神秘的下界门,她咽了口唾沫,一脸壮烈地飘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红色的下界,而是一座石头搭建的屋子,位于其中,似乎连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一个冒着光的重生锚就在中间,周围还放着不少箱子。 悦灵儿打量片刻,走出房门,房子外又是一层下界岩挡住,便知道是姐姐给下界门提供了一层伪装。 “就在里面等着吧。”悦灵儿自言自语着。 处于下界让她浑身不适,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 等了不知道多久,这地方也没个椅子,只能坐在地上,不知不觉间,她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咔嚓。” 木门打开,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传来,有些惊讶道:“李雨,你家生小孩了。” 李云泽:“这不是我家,没有床能算家吗。” “所以你承认她是你小孩了。”白晓坐在箱子上,黑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沉稳,像一位老练的猎人。 略显暴露的抹胸和围裙,完全挡不住这具躯体的健美。 白晓虽然换了肤色,但她依旧很满意。 这不是自恋,这叫知足。 “她是悦灵,你又不是不认识。”说着,李云泽把悦灵儿摇醒,这软趴趴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晒干了。 一醒来,看清来者,悦灵儿就抱住李云泽,哭唧唧道:“姐姐!你不在的时候,末影人来了!” 李云泽知道紫颂迟早会回来,问道:“她有说什么?” “没有,她只说你是的朋友,女巫可怕她了!” “这样,多亏她来了。” 悦灵儿说:“其实都是因为我心思细腻,不显喜怒,城府极深,这才把不知敌友的末影人唬住,要不然,那边早就血流成河了!我厉害吧!” “厉害!”李云泽笑着附和一声。 悦灵儿骄傲的仰着脑袋,突然发现旁边的白晓,大惊失色,“你谁啊!黑的跟碳似的!” 白晓原本想打招呼的话硬生生变了,挤出一个含怒的笑,“我这是棕黑色。” “哦。”悦灵儿对李云泽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所以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是谁吗! 白晓才知道,讨厌一个小孩是这么快的一件事。 很快,悦灵儿把监守者过来的事情告诉了李云泽。 本来是很紧张的事,谁知李云泽和白晓对视一眼,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似乎是,邪恶的奸笑? 悦灵儿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好奇问道:“姐姐,你不怕她吗?” “怕,当然怕。” 李云泽按住她的脑袋,“但谁说我要跟她打了,你去告诉他们,不用和她作对,直接把我的位置告诉她就行。” 悦灵儿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你是想把她引到下界,用陷阱对付她!” 李云泽笑着摇头,“如果真要挖出一个陷阱,我会挖穿下界,让监守者过来的时候就落下深渊,说不定能把她活活摔死——但是这样实在可惜,如此战力,不应该白白浪费。” 悦灵儿点了点嘴角,看看两人,“你们想要把她变成自己人?” 白晓道:“监守者没有软肋,可以说是怪物中和末影龙、凋零一样的存在,不是三言两语,也不是武力就可以让她妥协的。” “让她帮你们打下界堡垒!” “不,下界堡垒里没有怪物。” 李云泽叹了口气,“猪灵,烈焰人,岩浆怪,猪疣兽,他们全都不在下界。” 她还想要烈焰棒,可惜暂时弄不到了。 悦灵儿算是彻底傻眼,“那你们到底要对她做什么啊!” “不急,等她过来,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云泽按住悦灵儿的肩膀,盯着她纯洁的眼睛,“而且照你所说,监守者直直地朝我们过来,我怀疑是恶魂给她指路。恶魂能吐出火球,若是飞的高,你们谁都打不到她。” 悦灵儿问:“那怎么办。” 李云泽看向白晓,“要不,你去一趟?” “行啊,只要你不怕我叛变,反正下界也没什么危险,你就慢慢挖你的金子去吧。” 白晓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李云泽笑道:“我们也算在一起五六天,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承蒙夸奖,不敢当。”白晓走向下界传送门,对悦灵儿道:“小家伙,你既然会飞,那就带我一程。” 悦灵儿点点头,算答应下来,跟她肩并肩飘着,好奇地探头看看她胸口,“所以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悦灵儿!” “我叫白晓。”白晓捂住胸口,“谁教你这么看的!” “姐姐教的!而且,白晓,噗,白……哦,我没事。” 明明是黑的,还白呢。 悦灵儿心里偷笑。 白晓虚着眼打量她,“你笑什么。” 悦灵儿连忙说:“人家只是天生爱笑啦,哎呀不说了,走吧!姐姐再见!” “保重!”李云泽对二人说完,又丢出几个金灿灿的东西,“没事当零食吃!” 那金灿灿的东西正是金苹果,共有三个。 对于实现了金子自由的李云泽来说,金苹果已经能当饭吃了。 悦灵儿和白晓接住金苹果,一起站在传送门上。 在被传送走的前一秒,悦灵儿看见李云泽走出门去。 外面有一道白色的高大身影,似乎等候已久。 铁傀儡…… 悦灵儿眼睛湿润了些,转眼已经出现在雪原上。 “汪汪汪!”狼群摇着尾巴对她们吼叫。 悦灵儿立刻飘上天,对身后的白晓道:“所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 白晓说完,想了想,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哇!你怎么变白了!” 不过是一个转身,悦灵儿就被她的变化吓了一跳。 好奇地扯着她的流浪者伪装,探头看了看,“你从哪变出来的衣服?你的石剑呢,怎么变成弓了。” 这小家伙好奇的样子像只小老鼠,可爱极了。 白晓捂住胸口,把她的脸推出去,道:“这种小事慢慢告诉你,你先试着能不能把我带到天上去。” “嘿嘿,必须的!” 话不多说,悦灵儿抱着她飞到几米高的空中。 虽然飞的很吃力,但也比走路快。 很快,狼群们再次蜷缩在一起。 乌云遮月,风雨欲来。 第75章 明知不敌,为何不避——因为头铁 眨眼间,两天过去。 这一日没有下雪,只是阴色的天连绵到地上,把地上的雪都变成了灰色。 沉闷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声浪划过苍茫大地,传入所有等待人的耳中。 地平线处走出一道人影。 “呲。” 踏破雪层,监守者停下脚步。 她身上披着幽匿藤蔓缠绕成蓝紫色大衣,清秀的脸挂满冰霜,没有一丝表情,像是走的太久,人都结成了冰。 亦或者她本来就是冰,只是变成了人。 在她头顶的乌云上层,一直带路的陌问琴也停了下来。 她复活后马不停蹄地飞过来,在万水千山中找到监守者。 厚着脸皮带路,所为不过帮她寻找史蒂夫,亲眼看史蒂夫死一次。 还有女巫,她要把女巫带回云泽。 此时能为监守者带路已经是极限,绝不能多说一句话。 为什么她停下了? 陌问琴思考着,放出目光,在五里地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乌明,乍一看好像是五六十岁,细看又似乎只有四十左右。 他是苍龙的宗师大将军。 ‘又来个送死的。’ 陌问琴觉得好笑。 人类有时胆小的要死,为何对监守者又像飞蛾扑火? 便见乌明盘坐在地,那根极粗的长枪放在腿上。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一股异于常人的心跳。 那人离自己很远,心跳却似乎就在耳边,像闷雷,像擂鼓,像荒原大火般出现,在他的世界熊熊燃烧。 他在玩火。 他会玩火自焚。 乌明可以肯定,这位宗师的实力在自己所见的所有人之上。 “老头子,你真的要一个人去会一会她?” 苍依在他出发前说,“那白晓也说了对方的厉害,我觉得没必要让你出手!小虹已经集结千人灾厄军,让他们先去试试水吧。” 乌明只是说:“二公主,我这一辈子打了无数的架,越到后面越觉得索然无味,所以不跟那劳什子监守者打一架,我心里不痛快! 老夫是领了命令来的,但为了这股痛快,还请之后再责罚!” “那,”二公主知道劝不动了,一个老人就足够固执,何况还是一个宗师境界的老人。 “打不过就跑吧。”她只能说。 能对一个宗师说出这句话,周围那群怪物的夸大其词功不可没。 也许,那不是夸大其词。 “哈哈哈哈,好,打不过就跑!” 此时此刻。 风吹云动,乌明却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变化。 他的内力控制已巅峰造极,便是控制一根毛发也是游刃有余。 “你果然能听见。” 他对着面前的空无一人的雪地说。 五里地外,监守者漆黑的眼眶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有趣。” 乌明站起来,眼睛也未睁开,胡须动了动,莫名觉得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他能听得远,不代表其他宗师也能听得远。 两人有着相同的属性,似乎命中注定要打一场。 他谦逊道:“我叫乌明,化为乌有的乌,明辨是非的明,不知阁下名讳。” 监守者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抬起手,声音淡如冰霜,“史蒂夫,在哪。” 乌明眉头一皱,“史蒂夫?” 史蒂夫是谁。 还没等他在记忆中寻找这个名字,突然耳中传来一道奇异的声响。 像是有一只顶天立地的怪物对自己发出吼叫。 像是风凝聚成一把长枪,光是听见它袭来的声音,便能想象它有多么坚硬,多么沉重。 那是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层层递进,像长条形的海啸,像一座倒塌的山! 所到之处,白雪纷飞,满地苍夷! 乌明脚步一动,身形出现在三十米开外,脸色却忽地一变,抬起长枪挡在身前——原本呈直线的声波尖啸竟好似锁定了他,直直地打在他身上! 这攻击连末影人都躲不开,何况是人! “哼!”乌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步步破开雪地,踏碎地面,溅起千层雪。 攻击散去,他才转一圈长枪卸去余力,惊叹道:“那是什么?” 若不是自己修习的内力和武功足够高深,将那巨大力量卸入大地,乌明敢肯定,自己会被这力量撞成肉泥! 这是什么武功。 天下哪有这样的武功! 心中想着,他觉得自己的血气翻涌不止,特别是接触那股力量的手臂已经开始血肿。 他知道对方在迅速靠近,不是轻功那般灵巧,而是脚结结实实地朝大地踏下,用恐怖的力量推动身体。 心跳依旧平静而强劲,此刻却近在咫尺! “哐、哐、哐!”天上的光开始层层熄灭,一股漆黑将乌明笼罩。 他只看见黑白之间一闪而过的高大身影,好似天地间只有这一人。 而这人的对手是自己! 明明还有百米,他却感受到一股死亡在朝自己袭来,久违的恐惧升腾,磅礴内力汇入长枪,他毫不犹豫地刺了出去! “破山!” 此乃他武学中的一式,本想有所保留,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他能听见,也能感受到。 这一枪空了。 “砰!” 狂风吹起监守者的大衣,她和乌明的距离不到三米,落下的阴影将乌明死死盖住,黑洞洞的眼眶像一只恶鬼要将他吞噬。 陌问琴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监守者身后,那长枪所刺之土地被翻出一道长达百米的沟壑。 这就是人类的宗师。 简直如同怪物。 漆黑的土层暴露在外,空气中弥漫出土腥味,还有从微红枪尖散发出来的铁味。 监守者道:“你是我见过最强壮的人类。” 然而仅仅是强壮。 她抬起手,以一种缓慢的姿态朝乌明而来,像是要抓住一只害怕的猫。 乌明面不改色,抬枪便是一记斜刺在她侧脸。 “砰!” 轻轻一碰却带着千钧之力,监守者的头发像被狂风吹起,两人所在的地面已经承受不住,变成软烂的泥土。 乌明想以伤换伤,没承想对方丝毫不惧。 枪刺中了,若是打在树上,能让大树截断;若是打在石头上,能让磐石破碎。 然而手中传来的不是刺中人的感觉,那是什么,是铁,还是更坚硬的什么东西? 那只是监守者的脸。 她的脸流血了。 好厉害的枪。 她的手也搭在了乌明的右肩膀上。 没人知道她用了多少力,乌明只觉肩头一阵剧震,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量涌入体内,夹杂着刚才的声波,使他立足不稳,内力紊乱,五脏六腑都在裂开出血! 他喉中一热,一股黑血被吐了出来,向后连退数步,又有血顺着衣袖滴落,染红脚下的土地。 “好功夫!”乌明心中大骇,他知道对方厉害,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 若自己的武器都打不穿对方的皮肤,这一架还有打的必要吗? 打,必须打下去! 因为他还想试试! 乌明从腰间摸出一瓶治疗药水喝下,感受到伤口恢复,这才深吸口气。 “阁下好生厉害,武功想必已经独步天下,是鄙人孤陋寡闻,竟然没有听过你的大名。” 监守者道:“那是女巫的药。” 她看不见,却能听见乌明的伤口在恢复。 “你们果然认识。” 乌明又拿出几瓶药水喝下。 这是龙韵在得知他要去和监守者单挑,满怀敬佩下送他的。 力量、迅捷、再生、防御,四种增益让乌明的气势更上一层楼,他感受到伤势恢复,再生战意。 “来!” 身形化作残影,枪沉重地动了起来,像天上的阴云,似要将地上的一切压垮。 它带着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刺向监守者的掌心! 她用掌发功,那就先从掌开始攻起! 然而枪尖靠近,那掌心的嘴却突然张大,一口咬住枪尖,将其咬碎! 乌明早料到不会顺利,借着向下之力反举枪尾,划过一圈砸在监守者的肩膀上,喝道:“劈山!” “砰!” 地面片片龟裂,监守者被砸入地面,大腿陷了进去。 可见此击势大力沉。 “移山!” 乌明将自己毕生武学全部使出,连天上的陌问琴都看不见他的人影。 只见中间的监守者宛如木桩一般,周围空气出现炸裂之声,地面变得千疮百孔,像一股雷在肆虐。 若在战场,他肯定已经杀了一万个人。 但在这里,所有攻击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突然,像是打断一场演奏,监守者把腿抬起,伸手抓住袭来的长枪,将其捏断,朝着乌明掷去! 她已经耐心耗尽,便要把所谓的宗师钉死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乌明凭空消失,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暗紫雪花。 那断裂的长枪完全没入地面,不知去向。 紫颂的声音传来,“我原本想攻击你,但真正看见你,才知道我有些不自量力。若是刺你,断的会是我的匕首。” 这东西不能断,那是李云泽送她的。 怪物们谁都不服谁,可真正见到boss级别的怪物,便是再不服气,也得低声下气。 紫颂说话的声音很低,她知道监守者能听见。 监守者表情有了些变化,语气竟多出一丝情感,“越来越热闹了。” 苦力怕,恶魂,女巫,末影人。 尽管自己和她们交集一直不深,但在这个陌生世界相遇,心中难免出现一些情绪。 情绪? 这是什么东西。 监守者问出让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你们都有自己的名字吗。” 乌明被紫颂带着到十米开外。 他问:“阁下的名字是什么?” 监守者没有回答,只是说:“史蒂夫的剑比你的枪重一百倍,你认识他,就把他叫来,不认识,我就换一个人问。” “我认识她。” 史蒂夫,监守者,那些怪物…… 此时此刻,乌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她,她,还有她。 全都不是人。 乌明摩挲着因为血而变得滑腻的手掌,轻声道:“狮子可以随意进入兔子的领地,阁下若能接下之后的攻势,鄙人心甘情愿地带你去见她。” 监守者动了动肩膀,“可以。” 乌明抬手发出信号。 紫颂没有战意,瞬移离开此地。 一群士兵从附近的小丘冲了出来,他们体型高大,皮肤泛灰,即使目睹了刚才的战斗,也丝毫不惧。 “杀!” “冲锋,冲啊!!!” 从人类变成灾厄,不断涌现的力量让他们忘却恐惧。 一个灾厄士兵来到监守者面前,刚把长枪刺出,监守者却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他的枪尖,反手将他钉在地上。 一个动作的结束,却引来十余次同时而来的攻击。 她手臂一挥,士兵就像手中的水珠挥洒出去,一片狼藉。 “该死!”萧虹骑着马出现在小丘上,愤然道:“她凭什么这么强!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灾厄军已天下无敌,可监守者是天下之外的东西! 即使召唤两只恼鬼出击,依然不是一合之敌。 对监守者来说,一流高手,宗师,都是一种境界。 挨打的境界。 一个士兵怒道:“听说你能叫人失明,怎么,我们还不配你用出这招吗!”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然而监守者只觉得他吵闹。 捏住他的头颅,将其拔出,连带着砸飞另一个人的脑袋。 场面混乱不堪,血腥十足。 萧虹看着,脸色开始泛白,嗫嚅着嘴唇,“撤退”二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极远处,三层小楼上站着一伙人。 正是苍依、哈耳、龙韵、白晓等人。 龙韵手搭在眼睛上远远看着,“这跟蚂蚁打大象有什么区别,简直没眼看!” 高处的风很大,差点把她的帽子吹飞。 苍依站在她边上,脸色难看,“没想到乌叔都奈何她不得,那投入再多兵力也是竹篮打水。” 哈耳倒是面不改色,问苍依:“公主,您不是说打死都要拦住她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苍依微微恼怒,“敌进我退,懂不懂兵法,别诬陷我!” “这样,那也只能按李雨所说,把监守者带去她那边了。” 悦灵儿飘在房子后面,却是看都不敢看,喊:“打完了吗!过来了咱们就跑!” 龙韵说:“放心,她要找的是李雨,不会来这边的,怕什么。” 嘴上这么说,她当然也时刻准备跑路。 与此同时,白晓拉开了弓,眯了眯眼,“我看见恶魂了。” “射她!”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苍依和哈耳也知道,恶魂不是什么好东西。 弦松,箭矢没入云端。 所有人都看向白晓。 白晓啧了一声,就在众人以为她没射中时,她说:“死了。” 悦灵儿爆发出欢呼,“好耶!” 苍依亲眼见她射出此箭,忍不住说:“要不,你也帮忙射一下监守者?” 白晓道:“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说的话,监守者听的一清二楚,我射她一箭,她能把这栋房子炸了,你信不信?” 苍依有些憋屈地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据我所知,和他这么厉害的人,还有三个。” “哪三个?”苍依问。 白晓斜眼看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苍依不吭声了。 在这些人面前,她老实的很。 突然,龙韵说:“不用看了,果然是一边倒,萧虹大抵是心疼这些士兵,已经认输了。” 苍依只得叹气,“李雨让我们不用打,直接把她带过去,难道去了她那里就能打过吗?” “你可以质疑李雨,但不要质疑做好充足准备的李雨。” 白晓拿着弓转身下楼,“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 龙韵追上她,按住她的肩膀,笑嘻嘻道:“小白,我好久没喝酒了,咱们没事去叶城一趟呗?” “我都可以。” “小白最好了,你不在的日子我想死你了,亲一个!” “这话你说了五十遍了。” 她们就这样聊着,离开了楼顶。 目睹这样的战斗,她们为何没有一点紧迫? 苍依不由好奇她们是何来历。 可惜问了哈耳,哈耳也是不清不楚。 苍依猜测:“有没有可能她们不是人?力气这么大,箭能射到天上,她们是什么生的,龙吗?” 哈耳:“是妈妈生的。” 苍依也反应自己的猜测有些荒诞,更是对哈耳无语,“不是妈妈生的,难道是从蛋里冒出来的?算了,哈耳,我命你和她们打好关系,问出身世。” 哈耳领下命令,“微臣明白。” 一场不自量力的拦截结束了。 萧虹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只期望自己的士兵能在战场大放异彩。 乌明踏入血红的地面,对监守者说:“阁下,我们信守承诺,这就叫人带你过去。” 天上掉下来一滴恶魂之泪。 监守者确实需要另一个带路人。 那个人就是紫颂。 紫颂说,史蒂夫在下界,她们要去下界传送门那边。 这不重要。 不管在何处,监守者都要杀了她。 无数记忆中,即使是她也不止一次被史蒂夫杀死,更知道他拿走古城无数的战利品。 天生邪恶的史蒂夫,必须要接受死亡制裁。 紫颂带着监守者绕开营地,朝传送门而去。 很快,天地间只剩她们两个。 紫颂说话的声音一直很低,正是这么低的声音,让监守者对她的容忍高上不少。 她说:“你该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监守者道:“说说你们的名字。” 紫颂说了。 监守者听完,沉默良久,“监守者,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紫颂实话实说,“这不是名字。” “这样。” 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监守者对噪音多了些耐心。 她学会了聊天。 她道:“你帮我取一个名字。” “好。”紫颂说:“你喜欢什么。” “安静。” “那你就叫安静。” 监守者:“这是狗的名字。”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狗。”紫颂扭过头,“你觉得不好听,可以自己取一个。名字需要一个姓,比如,李。” “李。”身旁的高大女子摸了摸脸上的幽匿藤蔓,“李幽。” “好名字,李幽。” 李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怎么了。” “你在笑。” “笑?” “人开心的时候就会笑。” “我不开心。” “杀了史蒂夫后,你准备去哪?” “……” “人总要有一个目标。” “你的目标是什么?” 紫颂看向朦胧天空,“和朋友一起,看看这世界的其他地方,看完之后,再找下一个目标。” 李幽陷入了思考。 她发现,自己是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 她想不出答案,“杀史蒂夫,就是我的目标,杀完之后,我在找另一个。” 紫颂是一个不错的老师,李幽记下了她的名字。 两个人一直走,走了整整两天才看见下界传送门。 “呜呜~”原本准备嚎叫的狼群夹住尾巴,大气不敢喘一声。 李幽没有管它们,直接站上了传送门。 紫色的光幕将她笼罩,在一阵不可避免的眩晕后,她感受到了一阵炎热。 走出传送门,发现是一个石头房子。 她听见房子外有一道慌张仓促的声音,“怎么来的这么快,乌明没有拦住吗!” 不止没有拦住,还主动带了路。 李幽扯了扯嘴角。 这下她有些开心了。 她迈开步子时,紫颂也传送了过来。 那声音继续说:“遭了,我还没准备好!不行了,肯定打不过她,铁哥,我们分开跑!” 一阵沉闷,一阵轻快的脚步出现了。 李幽推开门,跟着轻快的脚步而去。 她没有追的很紧,她想看看史蒂夫在耍什么把戏。 她们经过炙热岩浆湖上的小路,穿过诡异森林,踏过一片灵魂沙,路过了下界要塞、猪灵堡垒。 追了很久,宛如猫抓老鼠,距离在不断拉近。 李云泽回头,看清了监守者的脸,没有想象中吓人,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她一边跑一边喊:“喂,你我无冤无仇,你不是专门来杀我的吧!” 李幽笑了,她的脸本身就很清秀,现在一笑,虽然好看,却更吓人。 “你打算跑到什么时候。” 开口问了一句,她加快速度,突然听见传送门的波动声。 不远处是铁傀儡的脚步。 又绕回来了。 李幽道:“我来的确实不是时候,你完全没有准备充分。” 李云泽说:“是啊,我连钻石都没几颗,你就放过我吧。” 李幽虽然不怎么喜欢激烈的战斗,却也对弱小的目标感到失望。 她道:“我只是想杀你,仅此而已。” 她抬手射出一道声波尖啸,李云泽立刻用盾牌挡下,她用上内力,还是被冲击的连连后退。 “不愧是你,我现在连下界合金套都没有,对上你肯定死路一条。” 世界变黑了。 debuff:失明 李云泽知道监守者动了真格,她说:“但我还有一个杀手锏,对付你已经完全足够了。” 她喝下牛奶,表情凝重,“我警告你,如果再往前一步,我就要用了!” 李幽踏出一步,期待着说:“用吧。” “好!那个杀手锏就是,”李云泽火速放出一堵石墙,转身冲向下界传送门,“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运起轻功,兔子似的钻进了传送门。 李幽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如果李云泽在外面破坏下界门,她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传送门还存在,但她不能犹豫,撞破石墙紧跟上去。 紫色光膜包裹全身,在出现在外界的瞬间,紫颂也紧随而来,瞬移离开。 李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不是雪地。” 心跳,呼吸。 成百上千的生命活动,或强或弱,或静或动。 他们在说话: “选妃的事已经差不多,她们都到宫中了。” “这道菜不错,记得给殿下送去!” “混账!要不是咱家查出来,你们还要藏多久,拖出去杖毙咯!” “这幅画不错,殿下肯定喜欢。” “妹妹,今天咱们一起去勾引殿下如何?” “错了,大公公,我错了!” “这件事,李芳,你怎么看?” 好吵,好吵,好吵! 这是一个地下房间,李云泽直到她传送来才冲出去。 李幽不用转身便知道传送门已被破坏——在她出来的瞬间,李云泽朝传送门放出方块,打破了传送光膜。 这就是李云泽的计划。 如她所言,监守者这一战力,用陷阱坑杀就太过可惜——还不一定能杀死。 于是她决定祸水东引。 她成功了。 监守者没有眼睛,以为自己绕了大圈,却不知是来到另一个传送门前。 当然,就算她知道,也不得不进来。 这是阳谋。 李云泽在地狱找到最有价值的东西,便是另一个下界传送门。 她和白晓小心翼翼探索一番,才知道它通往何方。 此地便是云泽·云泽城·皇宫。 第76章 进击的紫颂 李云泽把监守者带来云泽皇宫,是为了确定几件事情。 第一,既然恶魂是朝廷的人,那就需要确认末影龙是不是也在其中。 当然,她也曾问过紫颂,毕竟她作为末影人,应该能知道末影龙的去向。 然而紫颂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李云泽察觉到什么,就没有追问下去。 第二,直捣黄龙,如果没人能阻止监守者,那这场国与国的战争大概率可以结束。 如果有人能阻止,她也通过观察监守者的战斗,提前做好准备。 让紫颂跟过来,正是为了确保有充足的手段离开皇宫。 这个下界传送门位于一个豪华寝宫的内部,在里面转动机关,一排放置装饰物件的架子会移开。 想来这个寝宫大概率是恶魂的所住,柱子,被子,桌子椅子都是镶金带玉,床帘是粒粒指头大的珍珠,就连花瓶里的花儿也是金枝玉叶,不可谓不奢靡。 恶魂到底是什么身份,皇帝竟允许她这么奢侈。 这是李云泽看见第一眼后的想法。 当时恰好周围没人,她和白晓分开探索了一小片区域,因为怕暴露引起警觉,便没有再更进一步。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寝宫外是什么,有什么人。 此刻,李云泽蒙上面从暗室里冲出来,紫颂如影随形,低声道:“去哪?” 李云泽拿出龙鸣枪,“哪也不去!” 说罢,将龙鸣枪朝前投出,一道天雷洞穿房顶,落下在地上,留下大片焦黑。 红木雕花的房门被推开,一个宫女闻声慌张进来,看见蒙面二人,愣了片刻,转身逃出,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很好。 李云泽要的就是这个,朝龙鸣枪伸手,内力牵引着飞入手中,她转身对暗室深处道:“监守者,你还不出来?” 回应她的是黑暗中的一道蓝光,那蓝光激射而来,李云泽立刻用盾抵挡,借力撞破窗户飞了出去,稳稳落地。 外面是一个小院,种了不少树木。 紫颂瞬间过来,低声道:“来人了。” 李云泽道:“看见了。” 反应倒是不慢。 她看见了什么? 天生霞光,从不远处飘来一团彩色祥云,上方站着三位女子,身穿白色宫服,纤长手臂戴着各式金镯,各个样貌不凡,只是眉宇极其淡漠,就连眸子都没有半点光彩。 一眼看去,好似天仙下凡。 正可谓是: 彩霞映破天边色,金环玉腕瑶钗,眉淡疏远,眸轻多傲慢。 人间烟火未曾挨,翩然仙气盈怀,天姿冷艳,仙子入凡来。 李云泽看着,低声道:“和王茂苗所说不差,想来她们就是海底神殿的守卫者,果然也加入了云泽一方。” 两人此时在角落一棵绿树之后,恰好位于她们视野的死角。 宫女朝三位女子跪下,一些循声而来的宫内高手落在屋顶,亦是止步,好似有她们在,一切事情都会解决。 李云泽看着,心中疑惑。 毫无顾忌的飞行,她们的身份是神使,还别的什么? 突然,她眼神一动,见那寝宫金瓦屋顶出现了一个人。 正是李幽。 不仅是她,空中的三人也看见了李幽,在她们眼中,监守者的气势如同山岳般磅礴,竟使得自己下意识退了一步。 三人反应过来,额头中间裂开一眼,那眼的眼珠浑圆,似是鱼目。 见此情景,李云泽彻底确定她们就是守卫者。 守卫者的三道透明激光射出,不偏不倚地打在李幽身上,然而除了幽匿藤蔓断裂些许,李幽动也未动,抬起手射出声波尖啸,打的三人东倒西歪,口吐鲜血。 双方差距一目了然,宛如孩童用弹弓比较大人使火器,高下立判。 “大人!” 屋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高手,见到她们受伤,纷纷惊叫出声。 一个蒙面人跃上屋顶,声音还带着一些稚嫩青涩,喊道:“列阵!” 话落,更多的蒙面人从下方跃到屋顶,脚步纷纷,轻功不俗,不消片刻便已把监守者围在中间。 观其阵法,已成八卦。 那蒙面人扯下抹额,额头中间竟也长着一颗鱼目,大喊:“动手!” 话音落下,三十余道激光同时朝李幽而去,李云泽在下方看着,心中惊愕。 守卫者果然在和人类繁衍子嗣,这些子嗣继承了它们的能力,用来镇守皇宫再好不过! 哪怕宗师再快,能快过眼中激光? 也恰在他们发动攻击的那一秒,一道鱼型守卫者的鬼影从李云泽视野中飘过。 她心中一惊,打开背包,状态栏上赫然是。 “挖掘疲劳:∞” 此刻若要她挖掉一块石头都不知得耗费多久,慢如蜗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云泽心中恍然,她明白这些守卫者子嗣的作用了! 和战斗力没有关系,仅仅是挖掘疲劳,就已经把自己限制的死死的! 一旦挖不动方块,她的威胁必将大大降低。 怪物们早就想到李云泽可能会偷偷来到皇宫,所以早就有所准备! 这下,她就算有牛奶,也架不住debuff一直给下去! 李云泽本来还想挖个地洞,待此事过去,借着紫颂的瞬移在皇宫探索一番。 可现在看来,不把挖掘疲劳的事情解决,这皇宫是待不了多久了。 她这边想着原路返回罢了,来日方长,不急这须臾,屋顶上的李幽则同时收到前后左右的攻击。 然而那激光能穿石断铁,对她来说却不过挠痒一般。 “李雨。”一片激光中,李幽朝向李云泽的方向张了张嘴,李云泽看得清楚,那似是在说,“你跑不掉。” 李云泽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您先把周围这些杂兵清理掉再说吧。 我就不信,就算这攻击对你不过刮痧,刮久了不也要掉层皮! 就在她期望李幽帮助杀一些守卫者子嗣时,突然有一道张狂声音从天上传来。 人未至,声先到。 “我道是谁闹出的动静,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监守者吗!怎么,不去守你的古城,跑到这地方撒野了!” 循声看去,一位赤金发色的女子映入眼帘。 她的姿松散,嘴角带着不屑一顾的笑,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对方自信、侵略性。 这是一个发色如金,身着黑袍,周身环绕数圈流动火环的女子。 披肩短发,剑眉星目,腰间玉佩上刻着一个醒目的‘刑部’二字。 她声音郎朗,挥手让蒙面人停下。 周围宫女见到她,更像是见到了活阎王,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那女子对李幽道:“见你模样宛如乞丐,想必混的是极差,瞧我一身行头,乃是当今刑部尚书,官一品,我姓赵,你叫我赵大人便是。” 想也不用想,此人便是烈焰人,名曰:赵清礼。 此番言语丝毫没把李幽放在眼中,可见之张扬傲慢。 只是在话落间,她的眸中朝李云泽那边动了动,闪过一抹阴冷。 赵清礼凌空漂浮,周身围绕火环,旁边三位守卫者没有靠近,对视一眼,退至身后。 赵清礼对李幽道:“你怎的没了双眼,莫是狗眼看人,叫人挖去不成!” 李幽道:“你找死。” 方圆三里地,所有人的视野都陷入黑暗。 哪怕赵清礼周身的火焰燃烧的再旺盛,也照不破这般漆黑! 瞳孔紧缩到极致,赵清礼操控一道流火朝李幽袭去,但在视野短暂恢复的那一秒,却是一只手已抓向她的咽喉。 这监守者竟一跃到她这般高,如此离谱的跳跃力,如此夸张的速度,何其可怕! 烈焰人却露出了笑,“你很强,但太蠢了!” 黑暗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见,那个宛如无敌的李幽也消失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空中站着的四个人。 赵清礼面不改色,似是饭后散步一般,站在天上对那群人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屋子该修就修,别叫你们宰相骂娘!” 说罢,她周身火焰消散,对身后的三位守卫者说:“你们也辛苦了,对上她算你们倒霉,去休息吧。” 三人齐点头,飘入宫中,不知去向。 赵清礼脚踏大地,抬腿拍了拍靴上灰尘。 闻声来看热闹的宫女、太监无不低头,“恭送尚书大人!” 赵清礼像是浑然忘了刚才面对怎样恐怖的人,看向一个太监,“听说,全国的绝色女子都找来了?” 太监说:“都送去后宫了,还要训练一番,才好侍奉殿下。” 赵清礼问:“我记得这事儿是陌相点头的,可是她在负责?” “正是,胡公公特地邀陌宰相去看,陌宰相说,那些女人容貌不比自己逊色!” “这样,那我就不管了。”赵清礼伸了一个懒腰,回眸看了眼寝宫院子,不屑地笑了一声,抬步离开。 院子里,树后。 紫颂抬头在天上找了半天,确定监守者真的不见了。 此地不宜久留。 她拉着李云泽瞬移回地下室内,这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云泽在失明的时候就喝下了牛奶。 她看的一清二楚。 她坐在传送门的黑曜石上,笑道:“要不你猜一猜。” 紫颂蹲下,捏住她的脸,手上的触感让她怀念已久,“猜不出来,莫不是被火融化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 李云泽任由她捏着,脑海中不断闪回刚才看见的东西。 “因为末影龙在,烈焰人才有恃无恐,敢挑衅监守者——你猜我怎么知道。” “别卖关子了,快说。”紫颂揉她的脸。 李云泽被揉的眼睛都睁不开,只得说:“你拿着一个网,去水里捞鱼,现在,把这个网换成末地传送门。” 紫颂的手停下了,“监守者去了末地。” “如果末地传送门没有通向别的地方,那就没错。” 当时,监守者的头顶出现了末地传送门,一颗颗末影珍珠泛着奇异光泽,传送门里宛如星空,又好似一片虚无。 本以为监守者能逼得末影龙现身对抗,没成想人家直接把监守者弄走了。 还是空间系!? 李云泽不禁想,如果自己神装大成,能不能和末影龙分个高低。 末影龙会飞,还有不俗的智慧,一旦自己被送去末地,它甚至不需要和自己打,飞去十万八千里再回来,自己就已经饿死了。 若是在现实就更难了。 靠小白射箭吗,嗯,若是和龙韵合体,就是移动炮塔啊。 记下来记下来。 把移动炮塔的想法记下,李云泽道:“现在已经确定守卫者、烈焰人、恶魂,还有末影龙都在皇宫。 她们都会飞,我虽会射箭,但肯定打不中移动靶,现在出去就是自讨苦吃。” 更别说那挖掘疲劳的debuff,牛奶都不够喝。 紫颂说:“既然这样,不如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 “离开吗。”李云泽思索良久,看了眼背包里的东西,下了决心,认真看向紫颂,“我把这个传送门打开,你先走吧,我在这儿摸索一会儿。” “你要干什么?”紫颂问。 “我需要情报,若是等到晚上,或者偷听,或者询问,或多或少能知道些什么。” “你连皇宫地图都没有,乱跑有用吗?” 李云泽默默拿出一张空白地图。 紫颂有些惊讶,“没有指南针,你怎么做地图?” 空白地图需要八张纸围绕一个指南针,指南针的制作需要红石。 难道李云泽找到了红石? 对此,李云泽只是解释:“我探索了下界要塞,猪灵堡垒,里面刚好有些我需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 开箱子拿东西,不稀奇。 李云泽看向地图,作为mc中的探索工具,它能够显示出玩家当前的位置,而且是以俯瞰视角,非常方便。 但是其他空白的地方,就需要去探索才能显现了。 紫颂拿过地图,道:“我去逛一圈就是。” 李云泽:“行,多谢。” 气氛从刚开始就有些奇怪。 紫颂察觉到什么,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云泽笑了笑,“我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一道温热的气息,痒痒的,像要钻进去,“你在想,末影人为什么要和我站在一起,她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她会不会出卖我……是这样吗。” 李云泽当然不会承认,道:“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你是在叶城认识的,相遇完全是巧合,不是吗?” 紫颂道:“末地传送门已经出现,我想要的就是回家,我还有什么理由跟你一起?” 李云泽转身看向她,“我想不出来。” 理由? 她可以猜到,毕竟没人会拒绝一个会瞬移的帮手。 紫颂只需要帮几次忙,就可以很轻易加入自己的信任名单,一旦有了信任,弄清楚一些事就很轻而易举。 比如,她的床在什么地方。 李云泽很不想怀疑紫颂,但理智告诉她,对方的到来似乎就是提前的预知,八九不离十,她就是末影龙的手下! 一旦捅破这层玻璃纸,就不知谁生谁死了。 地下室十足的昏暗。 李云泽说:“你不应该把这些话说出来,说出来了,你还怎么潜伏在我身边。” 紫颂道:“帮你,一个理由就够了。” “请讲。”李云泽倒想知道,末影人到底有什么理由帮自己。 只见面前之人摘下眼前布巾,李云泽心中一惊,立刻想移开目光,但在下一秒,紫颂就瞬移到自己身后! 不得不说,李云泽此刻的心情可谓是拔凉拔凉,被人背刺的滋味总不会多么好受。 她尽管告诉自己做事要谨慎,却还是渴望末影人能站在自己这边。 于情,是朋友,于理,瞬移的能力。 除了圣人,谁不是这般贪婪? 李云泽感受到一阵风近了,她这才意识到,处于地下,不暴露在天空中,就算是引雷,雷也穿透不过来! 一把附魔下界合金剑出现在手中——李云泽在地狱探索了五六天,箱子中有钻石,地下有下界合金,足够她弄出一把像样的武器。 下界合金剑 锋利IV 经验修补 她的副手出现一桶水,用以隔绝末影人。 要打,那就打!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李云泽的反应已经超出常人,她预计会被刺中一刀,但一刀之后,就是她反击的时候。 风靠近了,一阵冰冷的东西透过铁甲的缝隙,触及了她的脖颈。 李云泽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靠近的不是匕首,而是一只手。 紫颂从身后抬起李云泽的下巴,吻了上去。 一股柔软侵入,李云泽瞪大了眼睛。 紫颂用那对紫色的妖异眼睛说,这就是理由。 带着倔强,带着坚定。 李云泽挣扎着要摆脱敌人的糖衣炮弹,却发现自己已经看见紫颂眼睛,她却没有一丝要暴走的迹象,反而眼中尽是温柔。 敢把后背暴露给我,不知你是笨,还是真的没有猜忌我的身份。 紫颂有一半的记忆在主世界,一半的记忆在末地。 她向着虚空发呆,看着紫颂果成熟,她和雨水对抗,和史蒂夫对抗。 她没有朋友,怪物们都没有朋友。 她太孤单,即使穿越到这个世界,也只是遵从末影龙的指令。 看见李云泽,得知她是史蒂夫后,她以为自己要面对的还是那个男人。 然而不对。 没有谁是史蒂夫。 李云泽就是李云泽。 即使是火柴之光都能让紫颂感到慰藉,何况如家般温暖的她? 对她来说,温暖,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一边是把自己当做工具的末影龙,一边是尊重自己,将自己视为真心朋友的李云泽。 紫颂没做过选择题,便遵循本心选了一个。 我选对了吗? 她将李云泽按在墙上,气喘吁吁问:“这理由够了吗?” 没等那耳尖通红,晕乎乎的人儿说话,她又说:“不够,我们就继续。” 李云泽VS紫颂。 李云泽,败北。 —— 末地的天空是一片虚无,充满着没有图案的,一片静止的黑暗。 数根粗大的黑曜石柱上,漂浮着紫色的末影水晶。 在其下方,李幽坐在一块凸起的末地岩上,沉默着,像陷入了静止。 一个人从虚空中浮现,坐在极高的黑曜石柱上。 她开口道:“加入我,这世界让你三分。” 李幽摇头,“我们可以打一架。” “别开玩笑了,我不会攻击盟友。” “那我不会跟你合作。” 那人眉头微皱,“如果我跟你打?” “有一个必须要死。” “……你想一想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三天后,我会再来一次。” “你也可以永远不来。” 李幽抬起头,那对漆黑的眼眶下,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我倒是不想离开这个最安静的‘房间’。” 是了,监守者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安静。 末地便是最安静,最难以被人打扰之地。 是末地困住了监守者,还是监守者鸠占鹊巢? 那人无奈离开,只留下一句话消散在虚空中。 “你总会寂寞的。” 第77章 被弄疼就哭出来吧 这是一处位置极偏僻的院子,屋外大雪平整,屋内满是尘灰,可见很久没有人来。 “这里就是冷宫。” 屋内,李云泽坐在椅子上,盯着房梁,“也不知道吊死过几个妃子。” 都说皇宫很大,身处其中才知道到底有多少夸张。 论面积,简直和一座城市一般。 只是很多地方都是无意义的空地,除了让皇宫看起来大气磅礴和让人走断腿外,再也没什么好处。 等等,若是有人叛乱,这么长的路是不是能争取不少时间? “既然没人,就从这里开始。”这句话是紫颂说的。 她坐在李云泽旁,认真看着手中地图,手一边捏着李云泽的脸。 她又戴上了蒙眼的布巾,刺客般的兜帽,些许紫色的头发落下,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似在发光。 李云泽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捏自己的脸,没有阻止,只是说:“等天黑些再行动,想来不会有人发现你。” 这里大抵也是没有守护者子嗣的,她的挖掘疲劳已经消失了。 在此地挖出一个地下空间,潜伏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想想还是蛮刺激的。 不过……李云泽想,自己是靠引雷把怪物们吸引过来的,她们就不怀疑自己还在皇宫里? 假设末影龙知道她在皇宫,为什么会假装没看见? 李云泽不动声色,快速瞥了一眼紫颂。 要么是末影龙十分信任紫颂,要么就是它能通过紫颂或者其他的什么,知道自己的位置,自己在干什么。 除了紫颂,还会是谁呢? 两人相对而坐,良久无言,紫颂突然起身,背对李云泽,在脸上摸索了一阵,随后把一堆眼珠子放在桌子上,“拿着。” 末影珍珠x12 说不出李云泽是什么表情,紫颂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眼珠子都抠下来了,总不能塞回去。 她便没有矫情,直接收下,道:“多谢。” “你想谢我,那就来吧。” 说着,紫颂重新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对李云泽仰了仰脸,好整以暇。 倾城之姿,少女之态。 李云泽知道她想要什么。 事情既已发生,回避不过自欺欺人,何况李云泽当时说是反抗,其实和欲拒还迎没有什么区别。 李云泽啊李云泽,你好歹也努力反抗一下,怎么能任由自己被压在下面? 只待在山脚固然不用辛苦,可山顶也有不一样的风景。 就在李云泽想着怎么去山顶的时候,紫颂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似是在催促。 李云泽问:“怎么了?” 紫颂的声音很淡,像是聊家常一般,道:“等你亲我。” 她抓住李云泽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问:“还在等什么。” 李云泽笑道:“等你催我。” 紫颂还未想到这话什么意思,面前之人率先靠近,使得桌上的两道影子重合在一起。 屋外凛凛寒冬,屋内融融春日。 琥珀难藏心中事,冷宫里头不言情。 良久,两唇分开,李云泽站起来,一秒切换成事业型人格,“那什么,我把这儿挖个地下室,以免什么时候来了人。” 最好还挖一条路能通向外界,这样就算自己挖掘疲劳又被追杀,也能有路可逃。 紫颂轻声道:“你忙去吧。” 需要补充的是,李云泽在下界的箱子中发现不少钻石,加上原本就有的两颗,制作出钻石剑、钻石镐已经绰绰有余。 同样的,因为这几天高强度挖掘,下界合金将两件本命装备武装起来,接下来只需要来一场完美的附魔了。 而有了下界合金镐,就可以采集黑曜石。 有黑曜石,便等于她可以使用地狱交通。 在游戏中,下界走了1步,等于主世界走了8步。 李云泽在下界和监守者你追我赶了许久,但也绝对没到从苍茫关到云泽皇宫的程度。 可见现实和下界的移动比例更加夸张。 下界中有无限的岩浆,只要带到现实中,一桶水放出,就可以得到无限多的黑曜石。 既然已实现黑曜石自由,那么在这个刚具雏形的地下室放一个下界门,以防不时之需,应该也合情合理。 李云泽也想到,冷宫传送门和寝宫传送门相差不远,按照游戏设定,它们会连接到下界的同一个传送门上。 若有怪物进出,说不定会出现在自己这边。 不过只要随手把传送门关掉就好。 待她忙完,已是入夜,宫内一片寂静,似能听见雪花落地声。 紫颂拿着地图去皇宫里转几圈,李云泽则趁机去了一趟下界——铁傀儡便在皇宫传送门附近,把他叫过来,就算不出来,随时待命也好。 然而刚踏出下界传送门,她便和一个只穿着白色破布,形似女鬼的人脸贴了脸。 李云泽认出了她是谁,不禁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缘分啊。” 此人正是刚刚复活,且飘了半天才找到传送门的恶魂·陌问琴。 她死了一次,没有之前那华丽的服饰,倒和乞丐无太大区别。 来到此处见传送门熄灭,正纳闷发生什么,想用火焰激活时,便看见李云泽走了出来。 “是你!”陌问琴大惊,下意识攻击,几颗凭空出现的偌大火球朝李云泽而来。 李云泽眼疾手快,闪身跃步躲了过去,没有理会身后爆炸之声,迅速朝陌问琴逼近。 这可是俘虏恶魂的大好时机。 上天给了这个机会,怎么能错过! 陌问琴在攻击之后便立刻朝空中飘去,看样子是不想让人靠近。 李云泽追击途中,在脚下出现阶梯般的下界岩——这种不要钱的垫脚方块,要多少有多少。 陌问琴只觉被一只饿极了的野兽追赶,便是回一次头,自己就小命不保。 她忍不住骂道:“别追了!疯子啊!” 听见那密集的搭方块声,弓箭拉弦声,她知道在劫难逃,转身张开手臂,闭上眼睛,认命般喊:“你杀了我吧!” 反正死了还能复活,谁怕谁! 然而靠近她的不是箭,而是李云泽凌空跃步,一把将她抱住,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放开我,来人啊,有刺客!!!” 大抵是在宫中待的久的,喊的就跟真的宫中人一般。 下界中传递着她凄厉的叫喊,宛如身在地狱,空谷传响,久久不绝。 哦,她已经在地狱了。 几分钟后。 一片空地上有一艘木船上,木船上坐着一个面带贵气,白发凌乱,满脸不忿的女人。 陌问琴动了动上半身,发现难以离开这小木船后,朝李云泽发出尖声质问: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我现在是云泽的宰相,手下是文武百官!朝中一日无宰相,就,就……” 越说,陌问琴底气就越是不足。 她仗势欺人惯了,突然发现越是暴露自己的身份,处境对自己就越不利? 幸亏她聪明,没把话说完。 怎么办? 陌问琴垂下脑袋,眼睛动个不停,突然想到宫里那些犯了事宫女的模样。 人类这种生物,只要一哭起来,只要不是特别的严重的事情,事态一般都能得到缓解。 何况她这般容貌。 此刻威胁不成,也只能把主意打在李云泽的同情心上,便假模假样地挤出几滴眼泪,嘤嘤哭道: “这位英雄听我言,小女子在朝多年,日日小心,夜夜难寐,心中一直想着天下百姓。 在朝中,从未敢说一句非人心所向的话,从未不关心天下社稷,听到哪里有粮灾,定然安排救济,若是有人登门伸冤,也会全力调查案件。 天下谁人不知当朝宰相平易近人的名声,我得了云泽民心,若不是生为恶魂,定也是青史留名的好人!” 说着,几滴豆大的泪珠落下,可见其真心实意。 有意思的是,末地这个水不能存在的地方,她的眼泪却能落下。 只是眼泪刚落地,就在地上变成了几颗闪闪发光的固体。 李云泽捡起来一看,恶魂之泪x1。 这东西不错。 恶魂之泪有数个作用。 第一,制造再生药水,这个已经有女巫提供,作用不大。 第二,制造末影水晶,需要玻璃,末影之眼,而末影之眼需要烈焰棒;就做出来,也只能当做炸弹罢了。 总不能留着给末影龙回血。 本来在2025年之前,恶魂之泪都只有这两个作用。 好巧不巧,李云泽玩mc的时候,官方新加了一个功能。 八个恶魂之泪中间放上一个骨块,就可以合成dried Ghast,意为干的恶魂。 从外面看是和龙蛋般大的小型恶魂,得到后放入水中,就可以获得和恶魂相反的生物——悦魂。 得到是悦魂是人,还是那个超级大的水母方块? 李云泽很好奇。 地上的恶魂之泪只有四滴,她便将目光放在陌问琴的脸上。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李云泽只想要她的眼泪。 陌问琴浑然不知,只是一味哭着,心里却不耐烦想,要不要召出火球把自己炸死,好重新复活一遭。 死亡的滋味不好受,疼痛,黑暗,无知无觉。 如果可以,她不是很想经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也许能打探出史蒂夫要做些什么。 她听李云泽道:“这么说,我不应该这么把你困住,应该叫你出现,继续做好人!” 陌问琴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李云泽:“可我觉得你不像好人,有人见过你,说你的衣服上都是金玉珠宝,若是好人,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 那人自然就是悦灵儿。 这小家伙可十分记仇,把陌问琴上上下下的模样都说了个遍。 陌问琴大喊冤枉,“谁说我穿那样的衣服了,我知道了,是悦灵吧,你别被她骗了,她诽谤我啊!” 若真的身在宫中,若这个世界全是普通人,她这番话可能还会让李云泽思考片刻。 但在这一片红彤彤,热腾腾的地狱,怎么都只能把她当做怪物看待。 李云泽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让恶魂再流下些眼泪。 想了想,她先采用最朴实的方法——固定陌问琴的脑袋,手指撑开眼睛,往上面吹气。 陌问琴的手胡乱抓在她脸上,她哪被人这么近挨过,挣扎着喊:“哎呦你干嘛啊!” 李云泽吹了半天, 纳闷道:“你眼睛都不红的?” 陌问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的眼泪对吗?告诉你,先前几滴是失误,现在想都别想! 而且你这样不觉得很粗俗吗,我差点以为你喜欢女人了。” 李云泽噎了一下,只得松开手,转移话题说: “什么眼泪,我对那东西没兴趣。回归主题,你说你是好人,你回答我一些问题,我觉得答案不错就信了你。” 陌问琴想,这李雨问的问题,应该就是她即将要做的事情。 问的越多,自己就越知道她想干什么。 于是她揉了揉眼眶,道:“你问吧。” 李云泽知道对付怪物,还想让怪物流泪,就不能用寻常的方法。 她起了一个头,浑然不知一个巨大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李雨。” “我?我叫陌问琴,问心无愧的问。”陌问琴倒有几分文采,“锦瑟无端五十弦,我总是把锦瑟想成琴瑟,其实我应该叫陌问锦的,哈哈。” 和人分享自己起名字的心路历程,也是加近关系的一种方法。 然而陌问琴发现,面前的李雨突然僵在原地,眼神突然变得十足的诡异,好像看见了一个见所未见的怪物。 那眼神在惊讶、疑惑、探寻,还有跃动的一种光彩。 李云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问:“锦瑟无端五十弦,下一句是什么?” “什么。”陌问琴呆了呆,“什么下一句。” 李云泽走到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让你回忆一下,下一句是,一弦一柱思华年。这句话,你听谁说的。” 陌问琴不明就里。 她只觉这个女人在短短一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老老实实道:“没有谁。” “回答错误,你应该知道是谁。”李云泽牵起她的手,抚摸着一根根光洁的手指。 只听咔嚓一声,手指掰断,陌问琴大声惨叫起来。 李云泽快速问道:“你到底怎么知道这句话!” 陌问琴疼的发出尖叫,空气都被她的声音刺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李云泽的眼神淡了淡,她很少下这么狠的心,更不想折磨别人。 可现在,她不得不这样做。 锦瑟无端五十弦。 是出自唐代李商隐的《锦瑟》。 为什么一个穿越到古代世界的怪物会知道这首诗! “咔嚓!”清脆的声音响起。 李云泽问:“这句话是谁说的!” 陌问琴想把手抽出去,却无济于事,只能摇动上半身挣扎,“什么话,没人说话,没人说!啊,疼,疼啊!! !”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李云泽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狠厉。 如果能从恶魂这里得到什么,也许她的未来不会局限在这一个世界里。 陌问琴的断指被她捏住,揉搓,疼的全身都在发颤,想挣扎却挣扎不开,就连惨叫都带上了绝望。 李云泽在身后看不见她的痛苦表情,所以力气一直不曾减小。 下界是一团不会熄灭的烈火,李云泽的心却很冷。 发现陌问琴只顾着痛苦,便又掰断了一根手指。 “咔嚓。” “啊!!!” “说话!” 陌问琴这才忍着疼痛,回答:“…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在哪。”李云泽的语气轻了些。 “我在下界,我在一直在下界……”陌问琴察觉到她的手松了些,脑袋顿时无力垂下,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流下长长的银丝。 又几滴恶魂之泪落下了。 陌问琴疼的流出眼泪。 李云泽问:“你应该知道李商隐是谁,这是她说过的话。” 陌问琴说:“我不认识,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你别掰我的手指了,我会疼疯的,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李云泽的眼神清明了些。 久在地狱,就连她都有些暴躁了。 “不好意思,有些激动了,这是治疗药水,喝一口吧。”李云泽从背包拿出一瓶药水。 陌问琴张开嘴,喝下了治疗药水,断指酥酥痒痒,让她舒服了许多。 李云泽重新握住她的手,似是自语道:“恢复的挺快,可以再来一次。” 这句话宛如恶魔低语,陌问琴心里防线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我只是自我介绍一句,你就一直折磨我,我不玩了,杀了我,让我去死!我不要当人了,我本来没有手指的!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李云泽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只要你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的这句话,你可以去死了,乖,说出来吧。” 陌问琴简直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不取这名字了。 “我也不知道,是我取名字的时候想到的,你别抓着我手了,我真的怕你了。” 陌问琴恨不得封住自己的嘴,一次外向可能换来终生的自闭。 “这样,我信你。” 李云泽眼看确实问不到什么,再折磨下去她自己也顶不住。 折磨猫狗就是残忍,何况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陌问琴。 折断手指时,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到自己的掌中,那感觉太过可怕。 李云泽捡起地上的恶魂之泪,对松了口气的恶魂道: “说出来你不信,我也听过一句一样的话,听你说出口有些太激动了,抱歉,幸好你没受伤。” 没受伤? 陌问琴只后悔刚才喝了治疗药水,要不非得把断指放在她眼前,质问‘你管这叫没受伤’? 心里恨不得把李云泽碎尸万段,她嘴上还演着戏,一副以德报怨的圣母模样,道: “没事,我是好人,不会恨你的,你放我下来吧,我带你去我家,请你吃饭。” 你家? 你家不就在皇宫吗。 我过去等你被包围吗? “不用了,我没饿。”说着,李云泽拿出一块黑曜石,放在木船下,接着开始挖去附近的方块。 陌问琴觉得大事不妙,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你真好,还给我建个房子。” “是啊,以后你就住这里,我没事会来看你的。” 李云泽头也不回地说。 陌问琴想,我确实炸不开黑曜石,但等你一走,我就往脚下丢火球,把自己砸死! 李云泽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忘了告诉你,我其实看见你从刷怪笼上复活了。” 陌问琴:“呵呵。” “我一路尾随,远远看见传送门,绕了一圈用末影珍珠过来,等你来了,才出来吓吓你。” 陌问琴眉头一皱,不呵呵了。 “没记错的话,你刷怪笼附近有不少岩浆,嗯,应该没错,你刚走我就把它拆了,你现在不能复活,别不小心死了。” 陌问琴:“下界到处都是岩浆,哈哈,你在骗我!” 李云泽耸耸肩,“你猜小白为什么要射你,我为什么会有治疗药水?女巫,骷髅,她们的刷怪笼都已经被我摧毁,不能复活,当然只能择良木而息。 当然,我也不会给她们选择其他阵营的机会。” 陌问琴闭上了嘴,不断回想着自己复活后,视野中到底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的东西。 比如,鬼鬼祟祟的人影? 陌问琴无法验证她的话是真是假。 想要验证,只能自杀。 她非要自杀,李云泽也管不住。 毕竟凭空制造火球,想限制太过困难。 现在只能造一个黑曜石屋子,把恶魂关在里面,等有空了再过来继续交流一下感情。 现在,她得去找紫颂聊一聊这件事。 李云泽看了眼背包。 恶魂之泪x7 刚好还差一个。 尽管再怎么想她是怪物,却也架不住对方有血有肉,会哭会叫。 罢了,下次自己调整好心态,再弄哭她一次吧。 这么想着,填上最后一块黑曜石,又在外面铺上一层下界岩伪装,做好标记,准备之后再来。 如果之后发现陌问琴不见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自己不可能时刻盯着她,更不可能把她放回皇宫。 李云泽离开此地,在附近找了半天,才找到晃悠悠巡逻的铁傀儡,“铁哥,这儿呢!” 铁傀儡还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带着铁傀儡穿过传送门,回到自己挖的地下室,“对不住了,铁哥,把你困在这么小的地方。” 铁傀儡倒是无所谓,又开始自顾自的巡逻。 李云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先行出去。 她从地下钻出来,刚好看见一个东西从空中落下,掉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滴恶魂之泪? 抬头看,一个少女正倒挂在房梁上。 粉色的宫女服,扎着两个俏皮牛角辫,那大咧咧的笑,眼中的红光,不是小六又能谁! 只见小六晃来晃去,笑嘻嘻道:“好久不见吖。” “我的好姐姐。” 第78章 在小树林要注意周围人多不多 天蓝气清,白云悠悠。 从天上看,能见叶城不断地放出士兵,兵分无数,开始清扫叶云涧。 遇见云泽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杀为敬。 这一片路是打仗的关键,不能留下隐患。 留下活口这种事,还要等破了云边关再论。 如今大部分的云泽人都朝云边关聚集,只是路途遥远,天寒地冻,其中患病而亡者不在少数。 正是下午时分,一条小路上,传来这么一声唱: “噔个儿里个啷~赤脚走路我走路中央,举头望天我望天四方~江湖豪情,侠胆柔肠,无风起浪我踏八荒~” 一只洁白赤脚踏在雪上,向上看去,一身浅色宽松的道袍套在身上,不过十五六岁,纤手纤脚,扎得道簪,面容不点胭脂,明媚皓齿,出尘脱俗。 除了一身衣服,再无他物。 这是一个女道士。 她走在路上,想必也是去云边关避难。 正哼着小曲走,突然远远地跑来一个人,踉踉跄跄,浑浑噩噩,好似被人追赶。 见到道士,他再无力气,眼看要摔倒在地,却突然被一阵风乘住了。 那风慢慢把他放在地上,女道士热心肠的上前问: “兄弟,可是有人追杀于你?放心,我小旋风行走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是苍龙军来了,也会给我七分面子!” 小旋风见此人嘴唇干裂,脸色发青,伸手抓来一把雪,塞进他嘴中,“你想必是渴极了,别跟我客气,随便喝!” 那人被雪一刺激,原本陷入黑暗的神志立刻清醒不少。 他猛地抓住小旋风的衣领,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别去……金碧镇,去云边关,让他们,小心!” 说完,姜山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小旋风发现他已经死了,只好把埋在一层雪下。 “不要去金碧镇?老兄,你不该说这句话,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想去看看。” 此刻起了一阵风,卷起地上松散的雪,待雪落下,小旋风已经不见踪影。 那小路上被雪掩埋的尸体,却突然抽动了一下。 —— 是夜,夜明星稀。 一队十余人的骑兵穿梭在树林间。 他们是苍龙骑兵,叶云涧很大,所以苍龙选择分散式扫荡。 一旦某支队伍长时间没有消息,便会派遣更多兵力前往支援。 有人的声音伴随穿林打叶声,飘飘渺渺。 “任哥,穿过这树林就是金碧镇了!我们是直接杀人还是怎样!” 带头的男人面相粗犷,太阳穴鼓出,人高体大,一看就是一把好手。 他叫任骏,是曾经的被蜘蛛杀死的任明亲弟弟。 他道:“一个镇子的人还算不少,此时可能去了云边关,先去看看是不是人去楼空,若是有人再做打算!” “是!” 马蹄连声不断,冲出一片灌木,一个漆黑的小镇出现在眼前。 任骏带着队伍进去,一个人下马,走到一间屋外,推门看了看,对他摇头。 “果然没人。” 今夜的任务便是清理金碧镇,此地虽不太重要,但也是分到任骏头上的任务。 晚风凄凉,胯下马儿动了几步,马蹄声格外清亮,显得此处更加萧条空旷。 任骏对手下人道:“此地约有房屋百余间,大家分散去看看,说不定有人还在其中,刀不离手,小心行事,结束后在此地集合!” 手下人纷纷道是,任骏一马当先,“我去最外围探查,驾!” 冷风拂面,任骏行了没半里地,突然发现前方道路上,雪面上的脚印凌乱不堪。 下马查看,脚印积水,大抵就是这一两天踩的。 “叶城消息传到这边,最近才离去?只有脚印,不见车辙,当真一点家当都不带?” 思索着,身后的马儿又踏了几步,打了几个喷嚏。 任骏转身牵起马绳,突然眸中精光一闪,抬手朝身后小巷射出飞镖,“中!” 飞镖疾速而去,小巷中传来一声疑惑,“什么玩意?” 任骏提着大刀冲去,“果然还有不怕死的留下!鬼鬼祟祟,吃你爷爷一刀!” “且慢!”里面传来一声喊,却是一个女道士走出来,抬起手,义正言辞道:“这位兄弟!我也是苍龙人,别来无恙!” 任骏打量她,借着月光,能看清是极好看的女子,虽把头发扎成道簪,却还有不少散落,比起正经道士,更添一份放荡不羁。 然而她这话说出口,任骏气极反笑,“你放什么狗臭屁,苍龙哪来的道士!” “哎哎,话不能这么说,我穿道袍不代表我是道士啊!” 小旋风谎话露馅,立刻嘿嘿笑起来,“那什么,这位军爷,我承认我是云泽人,但你别急着杀我,我有话要说!” 任骏见她赤脚踩在雪中,却浑然没有不适之感,心中凝重些许,暗道此人是内力高手,一对一很可能两败俱伤。 而且对方没有先手偷袭自己,也不知是何意图。 他道:“好,我就给你面子,有什么话说吧!” 小旋风说:“金碧镇人下午才出发,你们现在追肯定能追上!我说完了。” 任骏心道原来是个小人,问:“出卖他们对你有何好处?” 小旋风道:“因为他们都不是好人!” 她步步靠近,“你莫要紧张,我手上有好玩的手段,你要不要试试?” 任骏后退几步,此女宛如艳丽蘑菇,让他本能的感到危险,而且哪有人会说自己的手段‘好玩’,想必脑子更是不太正常。 “你是金碧镇人。”他道。 “不,我只是路过此地。” “他们如何对你了?” “反正不是好人!” 任骏实在想不出她这两袖清风,能有什么手段,便说:“你说好玩手段,难道你是江湖卖艺的!” “对,我就是江湖卖艺的,你看,这就是我的手段。” 小旋风手掌一挥,一阵旋风凭空而起,那旋风落地而涨,变成一人之高,趁任骏愣神之际,直接将他卷到了半空。 “什么,这是什么!放开我!”任骏眼看自己脚步离地,大喊道。 “是风,你怎么不认识它了。”小旋风踏步轻跃到马儿上,悠哉侧坐,“这难道不好玩吗?” 任骏此时身形不定,发丝乱舞,无处使力,心神巨震,大喊:“妖术,这是妖术!放我下来!” 小旋风喊:“你说好玩,我就放你下来!” 眼看自己要被妖风掳走,任骏哪敢多说废话,顺着她的话喊:“好玩!真好玩!” “哈哈哈哈。”小旋风乐得拍了拍大腿,“这就对了,好玩就对了!” 那风降低了,送着任骏回到地面,消散在空中。 任骏两眼发直,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我我……你你你你……” 小旋风从马鞍上滑下来,站姿松垮,没半点正形,“你别怕,好多人都喜欢这样,天天缠着我玩。” 任骏有些腿软,扶着马儿站起来,缓了会儿,才道:“若你把我从空中放下,我双腿定会摔断,可见你确实没有害我之心,如此手段,我任骏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旋风对他拱拱手,“好兄弟,你既然佩服我,叫我小旋风就好。赶紧把你的人叫过来,咱们去追金碧镇的人去!” 任骏想,若外面设有埋伏,自己带人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此人手段非常,好像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信,还是不信? 他沉吟片刻,还是运起内力,大喊一声,把手下众人就叫了过来。 众人见到小旋风,都是吃惊,这女道士眉清目秀,气质不俗,一看便不是凡夫俗子。 任骏介绍几句,骑在马上,对小旋风道:“依你所言,我便带兵追击,看看能不能追上他们。” 小旋风飘飘然然的飞起来,轻飘飘落在他的身后,拍了拍马屁股,道:“我也要去看看,驾,驾!” 任骏一甩马绳,马儿向外冲去,他逆着风问:“姑娘,还不知你年纪多大!” 小旋风道:“什么时候有风,什么时候就有我,风多大,我就多大。” “你恨云泽人?” “不恨。” “你喜苍龙?” “不喜。” “那怪了,我还是不懂你为何要帮我们。” “一点不怪,我不是帮你们,只是金碧镇人都不是好人。” 任骏猜想,可能是金碧镇的人得罪了小旋风,否则不至于如此。 一路顺着脚印,一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了一个林子。 小旋风突然说:“我闻到了,你们闻到了吗?” 任骏动了动鼻子,寒冷的空气刺的他鼻子很疼,“闻到什么?” 小旋风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指着前面,“看,那林子里,林子里好多人!” 任骏眯了眯眼,看见了一些人影,人影混在树、树影子中,能看见都是消瘦之人,没见盔甲,兵器。 他们在往远处走。 任骏道:“那我们便进去杀了他们。” 小旋风道:“好,你们冲进去杀吧,记住,金碧镇的人,都不是好人!” 任骏笑了,“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然而没有回应,抬头看,小旋风飘在半空,周身围着一圈缥缈的风,鼓着劲喊:“大家杀啊,杀呀!” 好一个小旋风。 任骏拔出大刀,身后也传来兵器出鞘之声,“驾!” 一队人靠近林子,里面马儿难以移动,只得下马。 身边有人低声道:“老大,你就这么信那个女子?” 任骏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我不信她又如何,打不过她,就依她的意思做!” 林子里有一层雾,外面还算明亮的夜晚,到这里就昏暗不清。 任骏和兄弟各自分开,他冲到一个人前,再三确认确实是平民打扮,那人背对着自己,也不知在发什么愣。 “死!” 一刀挥出,砍下头颅,谁承想那无头尸体却没有倒下,而是晃晃悠悠地朝自己伸出手。 任骏大骇,“什么鬼东西!” 一脚将其踹飞,听见身后动静时,又是数个人走到自己面前。 不言语,不逃跑,只是朝他靠近。 任骏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尸臭。 “森!” 刀划月影,那几个人倒在地上。 任骏眯起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些人的脸是绿的,血是红的,粘在刀上不像是活人的血,反而黏黏糊糊,散发一股恶臭! 其他兄弟也开始了,然而他们杀的好像不是人,而是一具具傀儡——他们走着,却不会逃跑,他们会死,却又不怕死。 一股寒气缠在自己的心头,渗透进四肢百骸。 任骏环顾四周,昏昏暗暗,阴阴沉沉,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老大,他们不是人啊!”有人的声音慌乱了。 “啊!!!”有人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任骏不明白,这些人虽然诡异,却没有反抗之力,那惨叫是怎么出来的? 他朝来的路喊:“小旋风,小旋风!” 小旋风的声音传来,“咋了,你杀的可痛快!” “我问你,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是绿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金碧镇人都不是好人,他们是‘坏了的人’!” 小旋风的声音突然激动了些,“小心!” “谁!啊!!!” 又一声惨叫,任骏猛地看去,却发现起了一层雾,那雾把自己包裹起来,什么都看不清。 “小旋风,我兄弟怎么了!”他环顾四周,大声喊着。 “你兄弟没事,真的!你别往左手边走!” 别往左手?左手有什么? 任骏咽了口唾沫,往左手边走了好几步,突然看见地上倒着一个人,“阿贵!” “大哥!” 没等任骏靠近,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地上的阿贵被带走了! “大哥,大哥!救我!”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又戛然而止。 “阿贵!” 任骏双目泛红,手掌几乎要把刀疤握碎。 他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着什么恐怖的事情。 可能等这雾散去,兄弟就死在自己面前! 他忍不了了,喊:“小旋风,帮帮忙,把这雾吹散了!你不是会法术吗!” 小旋风也喊:“不行啊老哥!这雾多好看,怎能叫它散去?” 任骏气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道他们是这种鬼东西,把我们叫过来,就是让我们死在这,对吗!” 小旋风道:“不,如果你们杀光了它们,你们当然可以活!” 任骏道:“好,你跟我说,它在哪!” “你后面!” 任骏转身,大喝一声,一刀砍下,却看见自家兄弟那张不可置信的脸。 “噗!”兄弟吐出口血。 任骏几乎崩溃了,“阿仔!” 阿仔想来是怕极了,好不容易看见自己,却被自己杀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任骏怒不可遏,头发一根根竖起来,面红耳赤,道:“小旋风,我杀了你!” 小旋风依旧不知道在哪里看着,“此话从何说起,明明是你杀了他!你要杀你自己!我只说你后面有东西,可没说是谁!注意,这次真的是后面!” 任骏这次不傻了,没有抬刀,转身一看,却是一张腐烂的绿脸迎面而来,带着死人的重量扑在自己身上! “给爷滚!”任骏用力把他推开,一刀劈成了两半。 他起了激烈的杀心,不管长的多美多寒碜,都是一刀做掉。 他不再听小旋风的话,提着刀冲进雾里,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他唯独没看见自己的弟兄。 小旋风道:“好,杀的好,加油,加油!” 这声音听得任骏牙齿都快咬碎,他又看见一个人的背影,直挺挺的,抬着手,瘦瘦的,怎么看都不是自家弟兄。 他靠近了,抬刀了,朝那背影的脖子砍下了! “嗡~!!!” 像是砍到了铁,刀身的震颤传到手中,让任骏的手一阵发麻。 小旋风道:“好呀,你终于找到她啦!” 雾气飘散,月落枝头。 任骏看清了,面前的人是一个女子,露出的脖子,侧脸,皆是惨白。 此时她脚尖一踏,跃起,转身,落地,双手伸的笔直,指甲黑如凝血。 面如冷月凝霜,桃目带痴含怨。 眉若远山含翠,鬓似墨染垂云。 她穿着只有大户人家才穿得起的锦缎衣服,那衣服灰旧,像从土里挖出来,下面水绿裙子,穿着红莲般的绣花鞋,一看便是千金小姐。 只见她咧开嘴,一排皓齿上有两颗尖锐的犬牙,似要吃人了一般! “装神弄鬼!”任骏还道是什么,没想到是女人,还是这病秧子般的女人! 他不做犹豫,内力流经手臂,使全身肌肉鼓起,一步踏出,罡气十足,抬刀劈下,虎虎生风。 刀口不偏不倚地劈在面前女子的头上,其势似要把她一分为二! “咔嚓。” 他做到了,不过一分为二的不是女子,而是他的刀。 “啊!”刀柄脱手,满手鲜血,这一刀竟震得他虎口开裂! 这还是头吗,这分明是一块铁! “嗬——”喉咙中发出低沉嗓音,那千金双腿一蹬,手掌变爪,骨节凸起,抓向任骏脖颈。 任骏瞳孔紧缩,出手抓她的手臂,却发觉对方力量宛如树倒,自己竟然招架不住! “别…过来……啊啊啊啊!” 他嘶吼着,后退着,最后被撞在树上,眼睁睁看那漆黑指甲刺进自己皮肤,那对犬牙咬住自己的脖子! “啊啊!!!” 他发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惨叫。 他也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发出惨叫。 不久,那女子的手松了,唇红如花,不再看他。 任骏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疼的原地打滚,却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疼,像是有一个蜈蚣爬进血管,用无数的足疯狂撕扯! 我要死了! 任骏看见自己的手臂,手掌,手指都在发绿,他的指甲在变长,直到某一个时刻,地面突然塌陷,把他的意志吞入其中。 他的眼睛变成了黑色,身子没了动静。 僵尸原地跳了几圈,发现没有活人后,继续朝一个方向跳去。 在她身后,原本倒在地上的苍龙士兵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迈开步子,跟随她而去。 空中的小旋风见此情景,立刻跟上,落在僵尸面前,摆好打架的架势,说:“慢着,你怎么不认得我!喂,我叫你慢着!” 僵尸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跳走了。 小旋风赶紧追上去,“我叫他们试试你的实力,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铜皮铁骨,厉害!” 她在僵尸耳边絮絮叨叨,“你真不认得我,我在主世界还帮你打过史蒂夫呢!你为什么喜欢跳,就不能走路吗? 你要去哪?刚好我也要不知道要去哪,喂,我听说小白在苍龙那边,要不我们去找她玩? 我才知道嘴巴是可以吃东西的,你吃过东西了吗,我喜欢吃肉,哎呀,我忘了,你是吃人的!” “……” 僵尸没有理会,继续朝一个方向而去。 小旋风继续问:“你是在金碧镇吧,我听说这里的人姓姜,多巧啊,以后就叫你姜四! 你猜为什么是四,因为我还听说,蜘蛛在江湖的名字叫李六! 四,六,是不是还有个二啊!哈哈哈!” 僵尸终于停下脚步。 身后跟着她的绿皮僵尸也没有再动,漆黑的眼中,是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的深渊。 它们只是一具空壳。 僵尸的嘴巴动了动,似是生了锈,很是艰难,“我……我……” 小旋风靠近她,捏住她的下巴动了动,好奇道:“你什么?” “我…会说话?”僵尸有些疑惑。 她还和之前一样,以为怪物都不会说话。 但旋风人说了这么久,让她也忍不住说了。 “是,我们都会说话了。你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没人跟你聊天吗?” 姜四沉默片刻,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不吃人,只是好奇他的味道……” “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喜欢喝血。” “我…一过来,就在一个盒子里……动不了,很久很久……然后,被挖出来…” 挖她的人,说的话还让她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老头!挖到了!” “对,就是这个,姜老爷的第一个女儿,她是病死的,陪葬的东西可值钱了!发了,咱们发了!” “老头,我们挖别人的坟是不是不太好,我怕遭报应。” “怕什么!我们只拿东西,再给她埋回去就是! 姑奶奶,我跟你您说,你家老爹又找了一个女儿,他怕是要把你忘咯,也就咱们忘不了你,让您出来透透气!现在咱们就给您放回去!” “老头,动了,她动了!啊!” “嘶!盖上,快盖上!” 棺材重新盖上。 两个盗墓贼跑了半天,沉重的陪葬品让他们气喘吁吁。 年轻的走到一口井边,“我跑不动了,应该,应该没追来,哈哈哈,诈尸了!哈哈哈,大难不死啊!不行,渴死我了,我喝口水。” 年轻人开始打水喝。 老头走到他身后,举起一块石头,“小子,下辈子记得先下手!” 他把年轻人敲死了,绑上一块石头,丢进了井里。 他眼中只有钱财。 既然看不到人命,也就更不可能看见年轻人手臂上长长的、泛黑的抓痕。 尸体带着尸毒,尸毒污染水井,水污染整个金碧镇的人。 费铭来过,杀死所有人,结束了这场‘瘟疫’,带走了姜老爷第二个女儿。 而被重新困在棺材里的姜四,因为不知道‘坐起来’这个概念,直到某一天,风把棺材上的土吹尽了,一点光刺入眼中。 火焰凭空自起,这才让她下意识坐起身,撞飞了棺材板。 她发现自己不能接触阳光,但只要有衣物遮挡,就可以在白天行走。 她发现,有一群不认识的僵尸总是跟着自己。 她发现,自己只能蹦蹦跳跳,不能走路。 她发现自己生出了一种责任感——作为最聪明的僵尸,她喜欢在天亮之前,把这群僵尸带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综上,便是姜四穿越来的些许经历。 小旋风听她磕磕碰碰地说完,问:“你现在准备做什么?我先说吗?我顺风而行,遇到有意思的就去看看。” 姜四说话总算利索了,“我不知道,你,帮帮我。” 小旋风道:“好,我帮你!你就跟我走!有我在,太阳烧不到你们!” 姜四便道:“好。” —— 于是在前往云边关的路上,江湖人们在夜间,总会听见一道响亮的口号。 “阴人借路,阳人回避~!” “要避不避,阁下自理~!” 听说,有些胆子大的人跟着声音去了,没多久就双目无神,打着摆子回来。 问他看见什么,他只会哆哆嗦嗦地问: “这云边关,咱是非去不可吗?” 第79章 行走江湖,小心扒手 “阴人借路,阳人回避~!” 半夜三更,稀疏风雪。 离云边关不过百里地的商道上,行走着一群黑影。 这里远远能看见一座巍峨如山,望不到头,与天相接的长墙。 小旋风大抵是喊上瘾了,脚踏雪地,不厌其烦地喊:“阴人借路,阳人回避咯~!谁不避谁试试看咯~!” 在她身后,姜四抬着手,一蹦一蹦地跟在后面。 乍一看,她确实像一个赶尸人。 不过不是她赶尸,而是尸体在跟着她。 除了姜四,更后面还有六十几个绿油油的僵尸,走路歪歪扭扭,哪怕脚腕折了,脖子断了,还坚强地跟在后面。 黑压压的,沉默着,宛如一道移动的黑云。 然而走着走着,姜四突然走歪了路,跳到一棵树边,张口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树被这副铁齿铜牙咬,无力反抗。 小旋风见了,非但没有阻止,反倒也跑过去咬了树一口,小脸一皱,“呸!苦的!” 姜四倒不觉得苦,不过树确实不好吃。 她不吃了,趴在地上啃了口土,“唔姆唔姆。” 小旋风好奇道:“什么味道?” 姜四看向她,那眼神带着一股愚蠢,只动着嘴,嘴角还带着树皮,像一只松鼠,“唔姆唔姆。” 小旋风算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姜四入世没到一天,与一张白纸无异。 她教导着:“我告诉你,可不要看见什么都吃,说不定有什么脏东西!多埋汰啊。” 她捏起一团雪,塞进姜四嘴里,“这个干净,记住,干净的可以吃。” 姜四记下来,含糊不清道:“唔…干净的…可以吃……” “就是这样,咱们走!阴人借路,阳人回避~!” 小旋风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她好奇云边关是啥样,也好奇打仗时会变成啥样,于是就带着姜四去看看。 正走着,不远处灌木间的浅土探出一只手,一具腐烂尸体从地下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僵尸群后面。 小旋风早就明白,姜四若是抓到人,会把人感染成僵尸,若人已经死了,则会直接变成僵尸。 至于影响死人的范围有多大,这就不清楚了。 她对这种事情无所谓,可不代表别人无所谓。 正吆喝的起劲,突然林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什么人,吵死了!” 接着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我们赶路,你们也赶路,我们可没有打扰你们!” “若是白天,没人管你,大晚上的,别说这些渗人的话!” 小旋风听着,没当回事,喊:“活人勿扰,恐遇血灾~!” 身后的一片黑云,压抑的跟随着。 乌云遮月。 那男人跟她们隔了一道林子,又道: “有人定以为自己在做很了不得的事,实际是不过是演给自己看,在旁人眼中只有一个词,叫哗众取宠!” 那两个女人道:“若是哗众取宠便算了,就怕明明不傻,却在装疯卖傻!” “在晚上这般,总是不吉利的,挨骂也不冤枉!” 小旋风听完,对身后的大家闺秀道:“姜四,你听,这些人多会说话,有些人的厉害,就厉害在一张嘴上!” 姜四听不太明白,张了张嘴,看向地面,又想吃一口雪了。 小旋风道:“什么,你说那男人肯定是个王八乌龟,女的肯定丑如野猪,似砧板肥肉,哎呀,你骂的真好,你的嘴也厉害!” 姜四:“……” 林子那边的人说:“哥哥,他们装神弄鬼,独占商道,欺人太甚!” “不说替天行道,也得教训他们一番。” “两位妹妹说的是,我们过去看看!” 林子传来飞跃声,衣袍呼呼作响声,唐逸尘拿着一张弓,落在树干上,定睛一看,愕然道:“我以为不过七八人,怎么有这么多人!” 大晚上看过去,一个个黑影摇摇晃晃,缓缓朝自己而来,看不清面容,一个个歪七扭八,好不渗人。 他看向小旋风,在她一对赤脚上看了眼,道:“阁下要走便走,何必弄成这副模样,小心惹来暗香楼的刺客。” 小旋风有模有样地拱手,道:“多谢兄弟提醒,我倒是希望有人找我玩玩,如你所见,我是一个道士。” “哦?” 唐逸尘又看向姜四,见这女子竟然趴在地上吃雪,心中诡异之感更甚,“你是何门何派!” “茅山派,小旋风。”小旋风早就随口胡诌了一个门派,道:“我看你面相,你今天有难!” 唐逸尘笑了,他行走江湖,见过太多神棍,说辞大抵不过一套,“不会是血光之灾吧。” “不不不。”小旋风那张俏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我赶的是尸,尸遇到活人,就要吃你的肉!不过要我说,你是有破财之灾!” 唐逸尘眉头一蹙,借着月光,确实看见一个个绿色的人朝着而来,还抬头朝自己看,眼睛黑漆漆的,伸着手,想把他们抓下来。 还有人贴在树上,开始往上爬,虽然动作慢,却是在坚定不移地靠近。 唐凤和唐夭看见好几张脸皮都腐蚀的脸,好悬没吓得从树上下去。 空气中带上了尸臭味,风一吹来,满身鸡皮疙瘩。 她们拿出腰间的弩,“哥,你看啊,那人眼珠都没了!” “那脸上爬的,是蛆虫……呕!” 唐逸尘心中惊讶,掏出身后箭筒里的箭矢,放在弓弦上,道:“难道世上真有赶尸之术……是了,你定然也不是人!说,你和那监守者是什么关系!” 之前在监守者附近,他也听见陌问琴说的话,自然知道这名号。 小旋风愣了愣,随即不掩激动道:“啊,监守者,你竟然遇到了它?哇!它可是我的偶像,你跟我说说,它去了哪,你还遇到了什么人!” 姜四也抬起头,她的头发散落了,趴在地上宛如豹猫,倒有些狂野不羁。 唐逸尘暗道,这世上果然多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心思动了动,想,这小旋风倒是可以交流,不如先和她交好,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于是他说:“我不知道她去了何处。我遇到的人比你们可奇怪的多!” “那你跟我细说可好。” 小旋风按住姜四的肩膀,对她说:“把你小弟叫过来,别把他们吃了。” 姜四呆呆地说:“咋叫?” “吆喝啊!” 于是姜四学着小旋风吆喝的样子,喊:“回来,都回来~” 那些僵尸果真不再靠近,在树上的更是直接摔下来,砸掉不少零件。 小旋风飘起来,对唐逸尘三人道:“你们也要去云边关,刚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这样吧,我们一起走,你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唐逸尘笑了,见她脚底生风,凌空漂浮,暗暗握紧弓弦,嘴上道:“我觉得不好!” 身后两个妹妹默默抬起自己的弩。 小旋风道:“为什么不好?” “因为你只顾着自己,却没顾着我们,把事情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这可把小旋风问到了,她冥思苦想,原地转了好几圈,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哎~我可以带你们玩啊!” 三人面面相觑,一齐问道:“玩什么?” 一阵风起,小旋风说:“去天上玩!” 三人被卷上了天,弓,弩,箭,掉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 叶云涧响起了三声惨叫,哀转久绝,让人不禁想又是怎样一段血雨腥风。 然而不过是上天而已。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半炷香后,唐逸尘和小旋风、姜四走在一条路上。 他的两个妹妹倒是先一步离开了。 他拍了拍有些发软的双腿,看着嬉皮笑脸,一个劲问自己“好不好玩,要不要再来一次”的小旋风,表情一阵变换,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裤子。 嗯,是干的。 不得不说,确实挺好玩。 “好玩,但我们还是先聊聊正事吧。” “哦,那我们聊吧。” 小旋风眼巴巴地看着他。 唐逸尘在想,此女有控风之能,另外一个行为不似常人,像个傻子,是什么路数还不清楚。 加上之前的爆炸、火球、监守者,对了,还有李雨。 这群人究竟什么来头,他得赶快问清楚,然后尽数告诉云边关郡守。 这种人,超脱凡人,情感也与常人不同,不能放任自由! 他开口道:“不久前,我遇到了……” 唐逸尘说着怪物的事,听得小旋风目中光彩连连。 她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是苦力怕,恶魂,还有监守者呀,它们都是我的前辈,我一定要去跟它们玩!” 唐逸尘问:“她们是你前辈?” 小旋风说:“出生的比我早,不就是前辈?” “我还以为你们的一个师傅教的。” “怎么会,我没有师傅。” “你不是来自茅山派,你师傅不在茅山?” 小旋风恍然,“对哦,那我应该有吧。” 唐逸尘发现此人满嘴谎言,只得转移话题,道: “小旋风,你的手段真是不错,我鲜少俯瞰大地,对我来说震撼的事情,对你不过习以为常,这是武功,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小旋风道:“这是呼吸。” “你是说,这种手段对你来说如同呼吸一般,浑然天成。” 小旋风侧目,“你挺聪明的嘛。你是云泽哪里人?” 她反倒问起唐逸尘来了,后者只得报上自家名号。 “中州,宣化府,唐家!” 然而小旋风想了又想,“没听过!” 唐逸尘问:“你又是哪里人?” 小旋风说:“我不是云泽人。” 唐逸尘一惊,“你是苍龙人!” “不是。”小旋风挺起并不突出的胸膛,“我是女人!” 唐逸尘张了张嘴,他甚至怀疑自己问的有问题,也没有怀疑小旋风在装傻。 “……我是问,你出生何地。” 小旋风吃惊地看着他,“竟然问这个问题,难道你跟我们不一样?我是妈妈生的……哦!你没有妈!” 唐逸尘反应极快,“我有妈!” “那你是捡来的!” “我不是捡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竟分不清小旋风到底是不是在骂人。 “不愿说便罢了,不过你带这么多死人,是进不去云边关的。” “为什么进不去?和要打仗有关系吗?” “不是,就算不打仗,你们也进不去。”唐逸尘看向姜四,“这位喜欢吃雪的姑娘,若要进城,便把这些死人舍弃吧。” 姜四只是看向天,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就是喜欢吃雪的姑娘,只觉得这天也很干净,想吃。 她张嘴咬了几口,却怎么都吃不到。 小旋风道:“哎呀,你别跟她说话,她跟我说话都不利索。唐兄,你当真没有骗我,我的前辈们就在云边关吧。” “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怎会骗你。” 唐逸尘当然是骗她的,他怎么知道那些怪物去了哪。 可不骗她,她又怎会坚定地要去云边关。 去了云边关,才好配合官府抓拿她们。 先把‘她们是不是人’这个问题搞清楚再说。 他可是一身正气的江湖好汉。 小旋风考虑到要去云边关见见怪物前辈们,只得让姜四把那些僵尸驱散。 姜四转过身,对那群臭烘烘的尸体喊:“别,别跟着我!” 僵尸们只好各自散去,很快消失在这片地方。 —— 日出东方,天色微亮。 一道急促的马蹄声惊起宿鸟。 马鞭落的很快,马的屁股很疼。 “快点,再快点,快!” 马上的女人满头大汗,心急如焚,转头看去,一道道黑影如附骨之蛆,穷追不舍。 他们的轻功竟追得上这匹快马! 女人握紧缰绳,手心全是汗液,咬紧的唇流下殷红的血,积蓄的眼泪流出,随风而落。 “李雨姑娘,我兄妹为你死了,也不算辜负救命之恩,便是觉得辜负,我也无能为力了!”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出了叶城的丁柔。 听她所言,哥哥丁凡竟然已经死了。 身后人越发逼近,为首之人喊:“贼人听令,再不勒马,取你性命!” 丁柔觉得背后一阵发痒,像是被鹰的爪子划破了皮,像是被一把刀割掉了肉。 她不觉得疼,是因为冷风已经让血肉麻木,还是哥哥身死,让她的心变得麻木? 她的眼里只有前路,便是死了,那就死了吧。 很快,几道黑影已经来到她左右,纷纷抽出剑,斩向马蹄。 马儿惨叫一声,四蹄皆断,带着丁柔朝地面摔去。 丁柔认命地闭上眼睛,觉得离地面很近了,甚至感受到地上雪的寒气,却没有感到疼。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竟漂在地上, 抬头看,那几个人好似被什么东西勒住脖子,青筋暴起,却不知攻击从何而来。 听见声音,转头看去,她看见一双雪白晶莹的小脚,如玉般润,如缎般柔,踩在雪上,比雪还要白。 脚背的肉色宛如透明,隐隐映着几条青筋,十个脚趾的趾甲都作淡粉色,像十片小小的桃花花瓣。 接着是落下的一双绣花鞋,像是那人跳过来的一般。 最后是一双云靴,一看便是男人的。 小旋风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乃茅山派小旋风,你们几人报上名来!” 那几个人却说不出话,他们被风绳勒住脖子,很快手上刀剑脱落,没了气息。 唐逸尘暗暗吃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对上小旋风,自己该如何自处。 他看向身边的姜四,这女子自从那些僵尸散去,就一直盯着自己,时不时还咽口唾沫流下涎水。 唐逸尘知道自己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姜姑娘虽然痴傻,倒也能认识到自己的英俊容颜。 一路走来,他看见小旋风和姜四多有嬉闹,关系匪浅。 若是能从姜四这痴傻之人嘴中问出三言两语,倒也是一份收获。 念及至此,他现在便要顺着小旋风来,上前扶起丁柔,正气凛然道: “姑娘放心,这些贼人已经毙命,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你?” 丁柔哪敢说这群人是云边关的捕快,只是暗中调查自己,才穿的一身黑。 这三人武功极高,若是能让自己活下去,便是颠倒黑白也在所不惜了。 她说:“他们是见色起意的江湖人,多谢大侠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还请受我一拜!” 她起身就要跪下,唐逸尘刚想搀扶,小旋风就挤开他,受了这一拜。 小旋风道:“见色其意?我也想知道是什么色会让他们追你半天,让我看看!” 丁柔大惊失色,小旋风是女子,更让她手足无措。 看向唐逸尘,后者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让她的心都凉了半截。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不过若是女子,似乎比男人要好受一些? 她只得道:“恩人,色就在我身上,您若想看,先把后面的追兵解决吧!” 小旋风立刻有了干劲,“好呀,你可一定要给我看看色!” 唐逸尘怀疑,小旋风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看的“色”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远处又来了十余人,唐逸尘猜测,这姑娘惹的可能不是几个流氓,而是一群相互认识的江湖人! 目光扫过尸体手边佩刀,唐逸尘瞳孔巨震,那刀柄底下赫然刻着一个“官”! 这是……官府的人! 丁柔才是那个贼人! 反应过来,他忙想阻止小旋风,还没开口,便见一道身影冲向尸体,正是姜四。 “啊~姆~” 那姜四趴在尸体上,咬住一个人的脖子,大口吸食起来。 丁柔捂嘴吃惊,唐逸尘目瞪口呆,“小旋风,你看她在干什么!” 小旋风也吃惊道:“姜四,你疯了!” 果然你也觉得事情不对劲吧! 小旋风:“我都说了,要喝就喝活人的血嘛,死了就脏了!” 这话把旁边两人听的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唐逸尘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说:“小旋风,不要动手,他们是……” 话没说完,追来的捕快一靠近,便见到自家兄弟的尸体,怒道:“原来还有同僚,都给我上!不留活口!” “住嘴!” “还我兄弟命来!” “吃我一剑!” 小旋风一把把唐逸尘推出去,“来的好,唐兄,上!” 唐逸尘一个踉跄,“啊?” 你刚才不是很猛吗,杀完人让我上? 那些人立刻盯上唐逸尘,看清他面相,有人道:“这小白脸正的发邪,大家小心些!” 唐逸尘暗暗叫苦,一边是云边关的人,一边是自己想调查的怪物,现在该站在哪一边? 捕快已近,他不得不抽出腰间软剑招架,打了几个来回,故意露出破绽,连连败退。 “小旋风,救我!” 没有回应,转头看去,小旋风已抱着丁柔,带着姜四,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旋风大喊:“唐兄,我会记得你的~!” “你他娘的别跑啊!” 晓是唐逸尘也骂出了脏话。 他想了千遍万遍,唯独没想到这小旋风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主! 招架住一剑,那捕快凑近冷笑,“被人卖了?” 唐逸尘收剑,不再反抗,对那些人说:“我乃玉手天星弓唐逸尘!那妖女诓骗我,说你们才是贼人,都是误会!” 捕快把他围起来,他岿然不动。 为首的捕快说:“我知道你,天星弓,你的弓呢?” 唐逸尘一愣,一回头,背上箭筒里的好几根箭也不见了。 是了,自己从天上下来,弓和箭都不知道掉到哪去。 他道:“丢了。” “没事,既然你是唐逸尘,那肯定有唐家的腰牌!” “对,我有。” 唐逸尘往腰间一摸,脸色一变。 不是吧,系裤腰带上的也能掉? 那人玩味道:“腰牌也被掉了?唐逸尘可是一流高手,掉了东西都不知道?” 唐逸尘认真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捕快笑了一声,脸色一冷, “看你个头!兄弟们,把他绑了,带回去!” “是!” 不过片刻,唐逸尘被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地朝云边关走。 怎么会掉呢? 不应该啊? 他想不通。 此刻也只能期望两位妹妹时刻观察城门,能看见她们的好哥哥被绑进来。 —— “嘿,我是骷髅小白,射死你射死你,咻咻~” 一条小路上,小旋风把玩着手上的弓,对准了丁柔,“咻咻咻!” 弓掉下来,自然是被风接住,藏了起来。 丁柔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姜四那边躲去,这大家闺秀却朝自己咬了过来,“吃你。” “啊!”丁柔想到她刚才吸血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小旋风哈哈大笑,“好玩,你们人类真好玩,我说,你不会真以为我有这么蠢,不知道你才是贼人吧。” 她走到丁柔面前,“我不要看你的色,我想要知道,他们在追逐什么秘密,说吧,我听着呢。” 丁柔按住太阳穴,深吸口气,“麻烦让我想想。” “好,你想一想吧。” 大家都没动了,在原地等着她。 丁柔盯着某处,又似是发散着目光,想着什么事情。 就在小旋风百无聊赖,把玩唐逸尘的腰牌时,丁柔站起来,坚定了一个想法。 “也好,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多,我就越安全,只有秘密不再是秘密,我才不会被追杀!” 小旋风收起腰牌,道:“说的好!你说吧,什么秘密!” 丁柔道:“这个秘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这是只有一个人能听懂的东西。” “谁?” “李雨!” 姜四看了过来。 她觉得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小旋风道:“是江湖大侠吗?” “不是,她在我心中是侠客,却不算大侠,因为只是救了我哥哥。” “那就是绝世高手!” “也不是,她被刺客追杀,若是高手,怎会有人敢杀她。” “唔,那还能是什么?” “她是李雨。” 丁柔道:“如果我死了,你们也要把这个秘密带给她,也许你们一年后,十年后才见她一面,若是见到了,就说一说吧。” 小旋风道:“好,我答应你,我小旋风从不骗人。” “那个秘密是……” 话到嘴边,却完全变了,一口气说了出来:“皇帝云烨有断袖之癖!” 呼。 丁柔疲惫地靠在一棵树上。 终究是说不出口,只能撒谎。 这是哥哥付出生命得到的情报,我怎么能把它告诉这两个吃人的怪物? 哪怕是山匪她也说了,可偏偏是怪物。 若是她们知道,说不定会反过来对付李雨。 所以,还是不能说。 我得活着,或者找到自己足够信任的人。 一定,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李雨。 “皇帝云烨有断袖之癖!” 小旋风重复一遍,大吃一惊,“皇帝云烨是谁,好长的名字!” 姜四说:“断袖之癖能吃吗,想吃。” 丁柔有气无力道:“你们听我解释就知道了。” 她花了点时间,解释了什么是皇帝,什么是断袖。 “证据就是,云烨到现在都还没有子嗣,也没有皇后,这不是断袖是什么!” 姜四歪了歪头,一点没听懂。 小旋风倒是听懂了,“原来如此,可皇帝不是天下第一吗,为什么连喜欢谁都不能决定?” “恰恰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才不能决定。” 小旋风道:“我搞不懂你们,不过,” 她凑近丁柔,伸手把她锁在树上,动了动鼻子,阴森森道:“我闻到了说谎的味道,你在骗我,你紧张了,流汗了,眼睛动来动去……” 丁柔确实在紧张,她梗着脖子道:“我没有骗你。” 就连这句话都这么苍白无力。 她已经很累了,现在休息了片刻,一股巨大的疲惫袭来,寒冷,悲伤摧残着心神,她整个人都要睡过去。 哪怕睡在雪里,可能一睡不起。 小旋风退了几步,话锋一转,“不过我就喜欢有人撒谎,你跟着我们,一直撒这个谎,把天下人都骗过去,看看皇帝云烨是不是会把鼻子气歪?哈哈哈哈!” 想想就好玩,更别说做起来了。 “至于到底能不能把秘密告诉我们,你慢慢琢磨去吧。” 于是在丁柔茫然的目光中,小旋风将她背起来,至于唐逸尘的弓,则被随手遗弃在路边。 “累了就睡,等你醒了,要去撒谎,还要教我怎么撒谎!” “你们要吃我吗?”丁柔看向姜四,姜四又在看天了。 “我们不吃人。”小旋风说。 “若你们只喝点血,那就给我留点,别让我死了……” 丁柔此刻脑袋一团浆糊,她不明白这两个怪物到底在想什么——就像绝顶的高手,任性妄为,不分好坏,只要自己喜欢。 若是这样,那也许我还有很大的机会…… 想着想着,丁柔实在坚持不住,眼睛一闭,不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80章 暗处的眼睛 冷宫深几许,小径通幽,无人问津。 恰是这无人问津的冷宫里头,正有两个人在对峙。 其中一少女倒挂房梁,细挑身材,脸面可人,眼中含笑,顾盼神飞,穿着一袭粉衣,如杜鹃花开,扎两条小辫,似春柳轻摇。 放肆嬉笑尽显张扬,眉眼狡黠不掩轻狂。 只可惜,她右臂断了,只剩左臂。 地上那女子稳如泰山,体态轻盈,面容绝美,心底疑虑不露分毫,一身黑衣劲装,如纸上墨竹,留高挑马尾,似蒹葭苍苍。 内息流转蓄势待发,神闲气定面色不改。 “好姐姐,可算又见到你了。” 小六的声音打破了冷宫的清静。 她的笑一直不减丝毫,喊的也十分热情,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她们是对好姐妹。 然而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就是在杀人的时候,她也是笑着的。 她在房梁上晃荡,浑不理睬平坦腰腹裸露出来,嘻嘻笑着:“姐姐,你不妨猜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来干什么的? 送恶魂之泪? 这便是李云泽疑虑的点,就算小六有恶魂之泪,又为什么要给她? 若是示好,气氛又为何剑拔弩张? 李云泽手中出现下界合金剑,副手架起盾牌,道:“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只知道先前见你还是在叶城,怎么突然来了皇宫,难不成你走的是地狱交通?” 小六道:“就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吧!” 李云泽早就看见她的断手,道:“我猜你就是翻山越岭,用腿跑过来,至于这衣服,则是你所偷宫女的衣服。” 她道:“跑这么久,你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想必是辛苦坏了。” 李云泽不是关心小六,只是到底是少女模样,总是很难想象对方横跨千里。 然而她不知自己几言,恰好戳在小六的心坎上。 自赵杰死了,就再也没有人和小六走在一起,一路多是寂寞,身边常伴的只是飞禽走兽,臭肉枯骨,见得多了,便是她也觉得委屈——凭什么末影人要一刀捅死赵杰? 凭什么,凭什么! 小六对末影人恨的咬牙切齿,但更明白,天下没有平白无故的事。 末影人杀赵杰,绝对是有一个原因! 为了这个原因,她才来了皇宫。 她跑了整整七八天,一路不停,只比飞要慢上些许了。 此刻听见李云泽看似关心的话,小六皱着琼鼻,恶狠狠道:“辛苦什么,你怎知我辛不辛苦,我是来和你打架的!” “你的手怎么断的。” “你应该问,”小六故意板着脸,假声假气道:“你为什么要跟我打~” “我知道,因为你恨我!” 为什么恨,李云泽猜都能猜道:“那好,我们就打一架,不过我依旧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小六翻回房梁,三肢并用,宛如蜘蛛,极快地爬到一根承重柱上。 李云泽随她的方向而动,一刻没有松懈。 她道:“你之前怕我,现在不怕了。” 小六又在天花板上爬行,就像人闲聊时踱步一般。 她回道:“我从来不曾怕你。” 此乃谎言。 不过蜘蛛竟在撒谎,她是开始要面子了? 李云泽道:“也就是说,那个到处叫我姐姐,想借江湖人之名弄死我的李六不是你。” 小六笑道:“那是我,但这不是怕,是你还轮不到我出手!” “现在你要出手了。”李云泽语速加快,“你进了皇宫,也就是见到了末影龙,你们都想杀我,是与不是?” “不是!” 小六道:“我是自己进来的,没人能抓住我,我也不是谁的手下!不过你说对了一点,不管我见没见过它,我们都想杀你。” 她眉眼都带笑,好不可爱,“我学了人类的武功,修了他们的内力,我们来比划比划!现在,该我问你了!” 练了武功? 这就是她自信的源头? 这和李云泽想的有些出入。 她以为小六和恶魂一样,都成了宫里人,也就是末影龙的手下。 不过若和恶魂一样,现在外面应该守卫者在场。 可李云泽并没有受到挖掘疲劳。 “我问你,你来皇宫要做什么!”边问着,小六从天花板上冲下来,速度之快已成残影。 她的速度是很快,却不至于无法招架。 李云泽不闪不避,一剑刺去,“我来办事。” “办什么事!” “到我问了,你又来皇宫干什么!” 小六避其锋芒,在空中转身,落在李云泽身后,“告诉你,我来皇宫,是要当天下人的主子!” 蜘蛛要当皇帝? 她受了什么刺激? 一记鞭腿,李云泽用盾牌挡住,巨力袭来,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两人四目相对,李云泽感受不到小六身上的杀意。 她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奇妙,比起打生打死,小六更是在‘打草惊蛇’。 李云泽问:“你知道我在这?” 小六恼道:“你怎么不守规则,现在是我问,我问你,末影人在哪!” “在这宫里。” “你回答的都是什么啊!” 小六气极,回答了上一个问题:“这是躲人的好地方,我也要在这躲几天!” 她和李云泽过了几招,一脚踹出,李云泽躲开,那一脚踢在柱子上,整个冷宫都发出哀鸣,落下无数灰尘。 李云泽愈发觉得怪异,这一下她本以为躲不开。 她问:“这么说,我们能遇见,真是天大的巧合。” “有些事是巧合,但这个不是,我觉得我们遇见是注定的。” “你还要问什么。” “我问过了,你答的一点都不好!” 小六躲闪不及,被锋利IV的锋芒刺破了腰间的衣裳。 她一退再退,血落青砖,喊道:“你也学了厉害功夫,我踢了你几次,却被铁甲挡了,你把铁甲脱了,我们再打!” 李云泽眉头微蹙,眼睛左右寻找着什么。 小六又冲过来,“吃我一脚!” 李云泽又一次挡下,这次的小六的力气变轻了,声势却出奇的大。 见小六对自己挤眉弄眼,再搞不懂就是李云泽傻了。 是了,小六在演戏。 之前在叶城,她的速度就比现在快,力气也应该更大。 她为什么要演? 因为有人在看着她们! 是谁? 此时此刻,会有谁就此地看着两人? 若是在看,便说明李云泽位置早就暴露。 让小六来,便是来试探她的实力。 小六既然在演戏,她说过的话就不能当作真话。 她说自己没见过末影龙,就必然见过。 她说的对,两人相遇不是巧合,而是末影龙的安排! 对了,那滴恶魂之泪……悦魂,问你不成,难道要问问悦魂吗? 心绪如电,两人又是短兵相接,你退我进,弄的床塌柜倒,桌掀椅碎,动静很大,伤势却没加多少。 小六又喊:“拿个盾挡了我多少次,你太卑鄙了!不过你也奈何不了我,不如这样,你挖个洞睡地下,上面给我睡。 咱们相安无事,我要当天下人的主子,没时间跟你算新仇旧账!” 李云泽说:“你又何必跟我抢一间屋子,皇宫这么大,哪里不是家?” “道理是对的,但你说出来就不对!” 小六又一次靠近,她确实学了功夫,一招一式都能置人于死地,那腿功又快又重,极其难缠。 若是放在江湖,鲜少有人能敌。 但和李云泽打,小六就仿佛对上了一只铁王八。 李云泽更是过分,全身器具都附着上内力,仿佛用不完一般,惹得空气都扭曲了些许。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便是小六也浑身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反观李云泽,却是一滴汗也没出,只是时不时吃上些牛肉之类的东西。 打架的时候吃东西,是史蒂夫的优良习惯。 久攻不下,小六颓势尽显,早就不想再打。 记忆中,已经穿上这等装备的史蒂夫,完全把蜘蛛当做宛如路边一条,随手一剑劈死。 她道:“你也知道我跋山涉水,今天是我太累了,等我寻了住处,休息几日,再来跟你打!” 李云泽道:“你去吧,我等你。” 小六瞪了她一眼,化为一道黑影冲出冷宫,踏雪无痕,不见踪迹。 李云泽默然目送。 小六的到来让她更确定了一个信息。 末影龙在透过什么盯着自己。 她要多加小心。 末影龙,末影人…… 怀疑再起,她默默收拾地上的东西。 正放好桌子,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低低的对她耳朵吐气,“怎么一片狼藉?” 李云泽抓住她的手,也低声道:“蜘蛛刚才来了,她也在宫里,你知道这事吗?” 紫颂道:“现在知道了,看样子,是你赢了。” 她把一张绘满的地图递过来,“整个皇宫都在这里。” 李云泽看去,自己所在的地方位于地图中心。 和一大片空地接着的宫殿,应该就是皇帝上早班用的地方。 地图是满的,但这不能作为紫颂的不在场证明。 她的速度很快,也许早就走遍了皇宫。 “多谢。”李云泽道。 “何必说谢,亲一个。”紫颂捏住她的下巴。 她很喜欢凑近了看李云泽,更喜欢从后面亲下去。 她亲的很认真,李云泽却心神不宁。 她在想,末影龙一直不对自己出手,是否代表了一种忌惮。 末影龙能把监守者送去末地坐牢,为什么不敢送她过去? 是怕她把末影水晶射爆吗? 监守者也可以攻击末影水晶。 那是什么原因? 情报依旧不足,李云泽只能放弃这个问题。 亲完之后,她把地图放在桌上。 李云泽对皇宫宫殿的分类仅限于电视剧,此时看的有些眼花缭乱。 好在有紫颂从身后抱住她,伸手指着,“后宫,寝宫等等都是里宫,是皇帝亲近之人才能住的地方,外宫是那些太监、宫女、奴才住的。” 李云泽耳朵痒的厉害,“烈焰人,守卫者,末影龙,它们应该都在里宫。” “应该。” “我都清楚了,你去休息吧,我要把它记下来。” “好。”紫颂坐在一边,紫发垂落,撑着脸看她,“我闭眼休息了。” “嗯。” 应答一声,李云泽认真看着地图。 烈焰人,守卫者,自己是看见了。 末影龙却只展现了昙花一现的末地传送门。 这群怪物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对自己肯定恨之入骨。 若非苍龙入境,自己的行踪已经被王家村透漏了过来。 不过,既然自己身在‘暗处’,不妨把这些怪物逐个击破,刚好看看末影龙对自己行动的容忍底线有多高。 先杀烈焰人。 若是能把烈焰人杀一次,弄出烈焰棒,就可以制造酿造台。 有了酿造台,她便不用靠远在天边的女巫补给药水。 至于地狱疣这类东西,李云泽在下界要塞也捡了些许。 不过这么多地方,烈焰人在哪? 她好像还是所谓刑部尚书? 而且对付末影龙依旧是个问题,一旦飞的够高,自己的弓完全构不成威胁。 鞘翅在末地,自己也不可能绕过末影龙拿到。 李云泽想, 末影龙和云烨分不开关系,它肯定不会一直在天上待着,可就算在地上,自己偷袭射出一箭,好像也无卵用。 啧,头痛。 满头思绪,她盯着地图入了神,待回过神来,天色已晚。 紫颂趴在桌上,粉唇微张,似是睡着了。 也是,床都被弄塌了,她甚至没地方睡。 李云泽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床放在这里,她只是铺了一层羊毛,想把紫颂抱过去。 可放着那对唇不亲,实在有些过分。 凑近偷亲一口,李云泽心中暗道:‘若你是监视我的眼睛,那我也够本了。’ 亲到心满意足后,她才将紫颂抱在羊毛之上,随后进入地下室。 铁傀儡在巡逻。 她开始挖掘向外的地道。 就算有下界传送门,她也得有两手准备。 却是不知,那被遮挡的眼睛从未闭合,一直将她印入眼中。 第81章 之前有个人也是入城,不过被抓了 叶云涧的鹰较之从前,一天比一天要多。 远离云边关的地方爆发了争斗,死了很多人。 所有人都明白,苍龙正在清扫叶云涧的云泽人,就像一道巨浪,把人们逼去云边关这座高台。 这些天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不少江湖人松了口气。 自那响彻叶云涧的巨大爆炸声之后,暗香楼的刺客已经停止刺杀江湖人。 有小道消息称,暗香楼楼主被亲生女儿所杀,暗香楼一片混乱,自顾不暇。 这很好。 —— 此时,烈日灼灼,小路汇聚于同一大道,在云边关前豁然开朗。 远处已足够震撼的长城,到了近处,向上不见其顶,左右不见其边。 一面墙上凿出无数黑黢黢的窟窿,锋利的箭,锐利的眼,都在里面闪着寒光。 可想而知,哪怕苍龙再用云梯,也很难再像叶城那般攻破了。 “一个个来,都可以进去,不要喧哗,不要急躁!” 高耸的城门前有一条队伍,队伍里的人在等士兵搜身入城。 其中,不乏打扮迥异的江湖人,商人,农人。 队伍末尾,又是三个人汇入队伍。 三人中, 姜四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布料裹住裸露的皮肤,就连手都只露出指甲,以防被太阳所伤。 她看着那一排的人,咽了咽口水,不过有些人看起来很脏,她不是很想吃。 乍一看,姜四不过是个伸直着手,跳着走路的江湖人。 江湖最不缺她这般的怪人。 在她身边,道士模样的俊秀女子仰起脑袋,毫不顾忌地喊:“哇,好高,飞都得飞半天呀,厉害厉害。” 这一嗓子下去,所有人都回头看她。 丁柔连忙遮脸,拉住小旋风的手,局促道:“嘘,安静!” 小旋风也压低声音,对丁柔说:“出什么事了?” “你吸引这么多人的注意,总没什么好处!” 小旋风道:“我听你的便是,不过,你现在应该教我撒谎。” 丁柔头疼不已,“我们能不能进去都是个问题,这事等进去再说吧。” 她本已逃离云边关,现在又被小旋风带了回来。 她是怕的,但除去一些捕快,这些士兵应该还不知道她的脸。 “我们不能进去吗?”小旋风问。 丁柔道:“只要没带武器就可以。” “那多没意思。喏,你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小旋风把一块腰牌丢给她。 腰牌上镌刻着一个‘唐’字。 丁柔看了一眼,“这是谁的令牌?有些地方是认牌不认人,可……” “什么谁的令牌。”小旋风打断她,笑嘻嘻道:“这不是你的吗?唐逸尘,你脑袋糊涂了?” 丁柔明白她的意思,只得道:“对,这是我的。” “那可太好了,唐兄,我们又见面了。” 小旋风眼神清澈,让丁柔觉得她很可怕,只得握紧腰牌,低低应道:“嗯。” 等了进云边关,两三日之内,那些捕快不一定知道她在这。 在此期间,她得找到能帮自己的人。 队伍在前进。 守门士卒主要排查人们身上有没有武器,正常情况下就可以进城。 至于放一两个细作进去…呵,云边关还真不担心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一些江湖人虽然对此很不乐意,却也没有办法,于是早在过来前便将武器藏在某处地方。 好在,小旋风三人身上都没有武器。 “过。” 放了一个人进去,紧接着一个人过来。 他的身后就是丁柔。 丁柔站在前面,心中不免紧张。 却见士兵从那人口袋搜出什么东西,怒声道:“你敢违抗云泽律法!携带云泽神像者,应当场处死!” 那人跪在地上,喊:“这不是我的!是…是她们的,肯定是她们塞给我的!” 他指向身后三人。 小旋风看向士兵手中巴掌大的神像,眼神动了动。 那士兵置若罔闻,拔出长剑,“谎话连篇,死!” 一剑刺下,那人当场咽气。 几个士兵过来,把他的尸体拖进了城。 杀人的士兵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收剑,喊道:“下一个!” 丁柔深吸口气,却闻到一股血腥气,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眼看士兵眼盯着自己,她还没说话,小旋风就抢先一步说: “她是唐逸尘,你可认得?” 丁柔表情一僵,小旋风紧接着抿住唇,露出猫一般无辜的乖巧表情。 姜四依旧呆呆傻傻,她是跳着过来,每跳一次,士兵都会看她一眼。 “唐逸尘?”士兵狐疑地打量丁柔。 丁柔立刻拿出腰牌,“我是。” 士兵看见腰牌,说:“之前有两个女子过来,说她们的哥哥叫唐逸尘,也确实是这块腰牌。不过,” 他上下打量,“你是男人?” 丁柔睁眼说瞎话,粗着声音说:“正是,鄙人只是长相有些清秀而已。” 但你怎么看都是女人! 士兵正要怀疑,旁边一个士兵凑过来,低声道: “那两姐妹不是说,唐逸尘会跟另外两个女人一起过来?你看看特征对上没,他们可是唐家人,别惹事。” 士兵看向小旋风和姜四。 “一个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膝盖不好,喜欢跳着走路,手也不好,只能伸着;一个穿着道袍,不穿鞋子……嘿,对上了!” 士兵走到姜四面前,伸出手指,拨了拨她漆黑的手指甲。 全身都被布包着,唯独露出漆黑指甲,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你若练了爪功,这就是你的武器,把它剪了。” 姜四一听要剪自己指甲,那还得了,咧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犬牙,“吃了你!” 士兵被吓了一跳,“哎呦,牙也得拔了!” 丁柔赶紧打圆场,“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她没有练爪功,只是病的厉害,你瞧这指甲都黑成这样了……” 小旋风叫嚣道:“听见没,快让我们进去,惹了咱唐逸尘,该被拔牙的就是你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丁柔更是差点没吐出口老血。 眼看都要进去了,小旋风你添什么乱! 谁知那士兵反倒没有生气,好似唐逸尘真的有些身份。 他不再过问姜四,只是意有所指道:“按理说,我们是要搜身的,唐兄,你是让男人搜,还是女人搜?” 丁柔心中一紧,她早料到会这样,一搜身自己可就暴露了! “自然是男人。”她说。 士兵笑了,“那,我来?” “来吧……” “你来个屁!”小旋风一脚踏出,挡在两人中间,压低声音对士兵道:“你不能搜!” 士兵一愣,反问:“我不能搜?” 小旋风信誓旦旦:“你搜了会出事。” “什么样的事?” 小旋风道:“唐家大小姐女扮男装,行走江湖,你摸了她,能出什么事,你自己想吧。” 士兵不动声色,心中暗道:‘早听说唐逸尘和两个亲妹妹不清不楚,原来不是兄妹,是三姐妹!难怪,难怪!’ 那玉雕的腰牌让他说不出太多的话,这唐家人,还是不要过于刁难吧。 他对丁柔拱手,“唐兄,您二位妹妹就在进门第一个客栈等您,请!下一个!” 丁柔深吸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想来有身份的人都是这般,搜身只针对那些百姓罢了。 没走多远,她问小旋风:“你跟他说了什么?” 小旋风道:“我说,唐逸尘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丁柔恍然,苦笑,“万一暴露我们可就完了。本来无需撒谎也可以进来的。” “那有什么意思,撒谎多好玩,你看,这不就骗了一个人吗。” 小旋风看向姜四,抬起手摇了摇,“小四啊,你得谢谢我,若不是我,你指甲都没了!” 姜四迟疑着说:“谢谢我?” 小旋风:“啊,应该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个头!” “好,谢你个头。” 小旋风:“……” 三人还未走多远,突然从城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小旋风有些好奇,手指微动,操控微风,远处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原来是一群捕快抓来一个人。 那被抓着的人对门卫说:“我乃唐逸尘,想必我妹妹早就来过,跟你们提到过我。” 门卫哈哈大笑,“我们刚放唐逸尘进去,你们怎么又带来一个!” 为首捕快就笑:“这不刚好说明我们没抓错人吗,这就进去了!” 门卫:“请!” 那队捕快从三人身边纵马而过,唐逸尘绑住双手,拖在马后,极其狼狈地跟在后面,看得丁柔一阵不忍。 小旋风这个始作俑者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她打量周围,道:“这就是云边关,人还是人,房子还是房子,除了多一些,吵闹一点,也没什么不同,不好玩!” 她眼睛滴溜一转,用肩膀撞了撞丁柔,“还等什么,咱们就这开始撒谎,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喜欢男人!” 身边有人听见,震惊地看着她们。 “你胡说什么!她脑袋不好,你不要当真!” 和路人解释一句,丁柔连忙把小旋风拉走。 她们三人已足够奇怪,再说些奇怪的话,恐怕就要引来官差。 那就麻烦了。 丁柔带着小旋风跑了一阵,喘了口气。 小旋风明显不太服气,“我脑袋很好,不信你敲敲看。” 丁柔叹了口气:“你直接把谎话告诉别人,没人会信你。” 小旋风扬了扬下巴,“所以让你教我。” 丁柔道:“我们得等,等出现一件大事,那件大事还要跟皇帝有关系,好让我们名正言顺的骗人!” 小旋风道:“有道理,可哪里有大事?” “不急。” “不急吗?”小旋风歪了歪头。 “总之你要想好玩,就听我安排便是。” 丁柔现在不想玩什么撒谎游戏,她只想找到认识的人帮忙。 现在一番说辞,也算是拖住了小旋风,别让她一直纠缠这种无聊的事——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大事,还是关乎皇帝的大事! 也就在这时,姜四突然道:“我要吃人!” 小旋风说:“人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去吃饭。” 丁柔都习惯了姜四动不动吃这吃那,道:“我之前来过云边关,对这里还算熟悉,有一家客栈不错,我带你们去。” 小旋风笑道:“好呀,你带路吧。” 于是丁柔带着两人走了半天,找到那家客栈,却见已被官府查封,门可罗雀。 她傻眼了,“完了!” 这家客栈叫鸿运楼。 看来是运气用光了。 小旋风不认识字,只是说:“一路上有不少吃的,难道这个地方当真无比好吃,以至于你吃不到,要说声‘完了’?” 丁柔没有解释,失魂落魄道:“没什么,这家味道只是一般,我们再找一家吧。” 姜四朝客栈跳去,张开嘴,“啊……” 小旋风还以为她要吃客栈门前的柱子,上前抱住她,“别吃木头了,肘,我带你吃肉!” 谁承想那柱子后面竟然走出一个少年,那少年冷着脸说:“干什么!这里已经被封了,闲杂人不要靠近。” 姜四要的就是他,当即扑了上去,“干净的,可以吃!” 丁柔看见少年,眼睛一亮,见姜四扑过去,脸色大变,喊道:“张取小心!” 张取本来只想把人劝退,谁知会遇到这么一茬,他被压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拼命抵住姜四的肩膀,“干什么,干什么啊!” 若非嫌丢人,他都想喊非礼了。 小旋风撸起袖子,冲了过去,“放开那个女孩!” 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幸好丁柔及时过来,才让小旋风把姜四拉起来。 否则以小旋风的性子,就是姜四把张取吃了,也只会在一边乐。 片刻之后,一条小巷中。 张取对小旋风、姜四拱手,看姜四的眼神有些恐惧, “二位,鄙人江湖绰号‘江湖录’,你们叫我张取就行。” 小旋风道:“我叫小旋风,她叫姜四,这位是唐逸尘。” “唐逸尘?”张取一愣,看向丁柔,“怎么回事?” 丁柔只得匆匆解释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说完,她上前抓住张取的手: “我出城后,立刻有捕快追杀,现在回来却见店被封了,周老板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取正准备说明,小旋风已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自己的脚丫,道: “等等,你们说的什么跟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前因后果跟我说说。大家都坐,不急。” 丁柔只好对有些狐疑的张取说:“可以相信她们。” 若说不能相信,谁知道小旋风会不会杀了他们。 她现在对小旋风的印象很复杂,一个不嫌事大的江湖人,一个能杀人于无形形的道士。 但对于自己,未必是坏人。 张取张了张嘴,只好也坐下,“那你跟她说说吧。” “……” —— 叶城被破之前,周通行和张取一路赶到云边关。 周通行是荣源商会的大掌柜,在此地很快就有安身之所。 “荣源商会遍及天下,是天下第一商会。” 小旋风:“哦。” 丁柔只得继续: 周通行和张取也算生死之交,前者家大业大,便叫张取也住在客栈里。 他们渐渐熟悉,开始张罗小六要求的事情——名扬天下! 这事细想起来像句玩笑话,无数人想名扬天下,凭什么是你? 考虑到尚不清楚小六底细,他们也只得先做好准备。 没过几天,丁柔和丁凡也来到叶城。 他们找到了周老板。 “周老板!”那是一个晚上,一只手出现在周通行的算盘前。 周通行依旧那么年轻,一点不像掌柜的样子,看见丁凡,震惊地站起来,“你,你怎么!” 丁凡道:“我怎么没死?我来这里,就是要跟你聊聊我为什么没死,以及谁让我没死的事!” 周通行想到什么,立刻带他们进了一个屋子。 他好像知道什么。 三人聊了很久。 丁凡说完了。 “原来是李雨,原来是她。”周通行怔怔地看着烛火,“我应该想到的……” 丁凡道:“李姑娘的意思是,她这边有救人的神药,想通过您,知道一些东西!” 周通行突然说:“岩浆,钻石,黑曜石。” 丁凡和丁柔都愣住了,“你知道她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 周通行站起来,“只是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能有一个人来叶城,可能会找到我,可能会问这些话。 但那个人说的太久远,可能也太微渺茫,如果不是你来,我甚至不会想起这句话。” “那个人是谁?” 周通行摇头,“我不能说,但既然来的人是李雨……” 他走到门口,“事情我已知晓,二位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这几个月都可以在这里免费住宿,李雨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丁柔站起来说:“李雨到底是什么人?” 周通行道:“我不知道!” 丁凡道:“那些东西……” “这些东西,我来处理就好。” 说完,周通行脚步匆匆,离开了房间。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只能先在此住下。 这些事情,丁柔告诉了小旋风,却没有说岩浆,钻石,黑曜石的事情。 她只是说:“想来李雨身份非比寻常,和荣源商会关系匪浅。” 小旋风若有所思,“李雨,有点意思,然后呢?” “然后……” 叶城的消息很快在云边关传开,兄妹二人纵使很担心李雨,却也无能为力。 他们在客栈认识了张取,惊喜地发现张取竟也和李雨相识。 “这就是交朋友的好处。”张取一本正经地说。 他看丁柔的眼神很温柔。 在外奔波久了,一旦闲下来,心里大抵就会生出些东西。 然而日子不会一成不变。 一天夜里,周通行满头大汗地闯进丁凡的房门,塞给他一截竹筒,“我叫人带你们出城,李雨…李雨在苍龙!” 丁凡的脑袋仿佛炸开一般,“怎么会,她怎么去了苍龙!” 周通行道:“去苍龙是对的!你们遇到苍龙士兵,便说要自己是荣源商会的商人,要见龙子骞!若要攻打云边关,李雨必须来!” 丁柔也冲了进来,闻言道:“怎么这般匆忙,像有人追杀一般!” 周通行眼睛通红,莫名骇人,“因为这个秘密会让所有人不得安生!” 他带着二人往后院跑。 “我不知道衙门怎么知道这件事,他们要来了,你们从地道走!会有人接应你们!” 于是丁家兄妹进入了地道。 为了防止竹筒丢失,他们取出了里面的字条,读完上面的秘密。 周通行说的对,这是个会让天下人不得安生的秘密。 一个让丁凡丁柔都感到无比害怕的秘密。 出城,捕快们追了上来。 丁柔和丁凡兵分两路,丁凡吸引了大部分捕快,至今生死未卜。 竹筒里面的字条已经被他吃了,他觉得,这个秘密最好不要传出去。 而丁柔遇到了小旋风。 “这就是所有的事。” 丁柔说完,立刻盯着小旋风,“你想知道那个秘密吗?” 小旋风笑道:“我不想,就算想,你说的也全是谎话。不过既然你希望遇到苍龙士兵,怎么又回来了?” 丁柔:“……” 还不是被你带过来的! 丁柔说:“我不希望遇到苍龙士兵,我怕说不出来话就被他们杀死。” 她没有说谎,深入敌营这件事风险极大,见到龙子骞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士兵到底是莽夫,也许会把你说的一切当成求饶,随后一刀劈下。 “我现在回云边关,本来是想找周老板,没想到他已经……” 张取说:“那天我亲眼看着周老板被抓走,捕快们不认识我,我才能站在你面前。” “周老板怎么样了?” 张取摇摇头,“不清楚。” 小旋风:“我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丁柔:“找厉害的给我们帮忙!” 小旋风没有举手,她觉得这件事不好玩——人类的所谓秘密,无非是那些恩恩怨怨,太没意思了。 不过当故事听还是不错的。 而且这两人放着眼前‘厉害的人’不闻不问,要再去找一个厉害的人,倒算好玩的事。 张取不愧是江湖录,想了想,说:“我知道有厉害的人,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帮忙,蹚这趟浑水。” 丁柔说:“总得试一试。不过现在局势紧张,那人不一定愿意见我们。” 张取笑了,“如果我说,他们也认识李雨呢?” 丁柔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英雄,心下稍安,“那就太好了。” 他们说完了话,离开了小巷。 姜四跟在最后面,一蹦一跳的,全身被包着,吸引了不少的人目光。 这穿着如大小姐模样的人这般走路,多有意思。 但很快,人们就没心思管其他人了。 为什么? 因为你和你家兄弟是一家赌场的打手。 有人出了钱,骗了钱,被你们打死了。 死人是小事,赌场关系大的很,丢在地上,自会有人处理。 你和兄弟出了巷子,看见一个光着脚的女子,眼睛都看直了,“哎,看啊,这脚丫,真绝了!” 兄弟则说:“你看后面那个,怎么像兔子似的,她手不酸吗?” 你笑了,“是啊,真他娘长见识了。” 兄弟却笑不出来,突然被人推倒,“谁,啊!” 你看见自家兄弟被一个人扑倒在地上,咬住了脖子。 那人之前已经被你打死了,现在又站了起来,脸是绿的,眼是黑的,像是来复仇的恶鬼! “啊……啊!!!” 是的,因为姜四的存在,尸体们变成了僵尸。 现在,你真的没心思管其他人了。 —— 小旋风跟着丁柔,丁柔跟着张取。 他们浑然不知道姜四引发了什么混乱。 张取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处府邸。 他低声道:“说起来,这里的主人也是做生意的商人,并且是从叶城来的,现在已经在这里安家。” 丁柔拉住他的手,“张取,你既不知道这个秘密,又没有人追杀,你才是蹚浑水的人。” 张取笑了,“江湖的浑水多了去,我早就习惯了,而且能结识你这样的女子,是我的福气。” 丁柔脸色微红,“若这件事后,我还能活着……” 张取道:“如果还能活着,你愿意陪我写完江湖录吗?” 丁柔道:“我愿意。” 小旋风跟在后面吃饱了狗粮,她想: 若此刻的丁柔是在撒谎,事情就好玩了。 她真的很贪玩。 “到了。” 几人止步,看向府邸门匾。 金色的‘叶府’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1章 穿越了也要从撸树开始 求评论,求收藏,求催更! 女主文,不喜也可以入。 —— 老虎觉得自己很冤枉。 它趁着入冬之前出门捕猎,在山头上看见一个女人,这种人类的肉最为软嫩,但不够紧实,老实说它不是很喜欢。 女人拿着一把斧头在砍树。 老虎知道,这种人往往砍树到精疲力尽,自己再从身后袭击,对方根本无法逃跑。 虽然有些嫌弃,但可以饱餐一顿! 那斧头抬起来,发出沉闷的风声。 砸在树上,一棵碗口粗的树直接断裂。 接着树干开始消失,只留下一地树叶。 老虎看不懂,莫名觉得此人很危险, 本想远离,可腹中饥饿让它又情不自禁地朝对方走去。 背着我,毫无察觉,可以的,可以得手! 越靠越近,软乎乎的肉掌让它发不出半点声音,弓着腰,肌肉都凸显了出来。 李云泽直觉有些太过安静,转身一看,便见到一米外的老虎,“卧槽!“ 一声国粹,匆忙切换出来的石剑都没拿稳,直接从手上掉了下去。 好巧不巧,那老虎被发现,一扑过去,就如同用脑袋去接石剑般,正正好好地接住了。 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老虎。 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凭啥就被老虎盯上了? 李云泽虽然很想挣扎一番,但奈何自己又不是武松,怎么能和老虎五五开? 正是这么想的时候,却见老虎脑袋被那石剑砸中,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如同糯米似的,直接扁了。 “虎哥?” 看着地上的一滩老虎,李云泽小心翼翼地试探一番,把石剑拿起来,发现直接在老虎脑袋都扁了。 原来如此, 在我的世界中,大部分方块都占据一格,也就是一立方米的大小。 一块原石为1立方米,重量高达两吨左右。 杨过的玄铁重剑也只有32公斤而已。 寻常人都恨不得剑越轻便越好,她的倒好,直接以吨为单位了。 挥出一剑,相当于把一辆小轿车握在手中。 甭管脑袋身子,直接被砸到,非死即伤。 两块石头+一根木棍=剑。 虽然因为压缩而变细,但也绝对不是生物可以抗衡的重量。 更恐怖的是,她可以无视这些重量。 因为她是‘史蒂夫’,或者说,‘爱丽克丝’? 2000公斤的重量汇聚在剑尖,打在人身上会怎么样,李云泽都不敢想。 她把石剑丢在地上,直接砸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如果不是这老虎,我还真不知道这剑有这么重。”李云泽对老虎很是感激,“谢了,虎哥。” 老虎:“……” 看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李云泽是现实版的‘史蒂夫’。 她本来玩《我的世界》玩得好好的,突然穿越到这个穷山僻壤。 虽然不知道过程和原因,但就结果来看,她有‘史蒂夫’的能力。 现实的树还是树,只是被她砍断就会变成原木。 树叶会掉下树苗和苹果,再把掉下来的树苗插上,就可以种出‘橡树’了。 虽然没有mod,但也还算是不错的金手指。 她能看见自己的血量和饱食度,血是十颗心,饱食度和游戏里一样是十个鸡腿,并且在掉落成四格的时候不会回血。 还能打开背包,拿取物品在旁人眼中,和凭空取物没什么区别。 既然穿越,她也没办法,只能把这当成现实版我的世界来玩了。 然而那老虎却收不进背包,只能用石剑砸碎些,将老虎碎片收进去。 老虎肉放在一个格子里,统一形状,未满的用进度条显示。 撸完树,她在山顶上盖好房子,准备先搞一套铁再来探索这个世界。 于是又在一旁的山壁上挖出一个矿道。 一连挖了几天,她发现小麦生长的格外缓慢,但总算比现实小麦要长的快些。 那想吃到面包可要等上一阵了。 而且还是没见到铁。 煤倒是挖了少,挖的时候会出现青绿色的小光点,被吸入体内,没什么变化。 那是经验,可以用来附魔。 她已经五级了。 那煤也有趣,都是不规则形状,吸进背包,统统变成了一个样子。 多出来不足以变成统一形状的,则会在图标上用未满的进度条显示。 “等有了铁套就下山看看,还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说不定是现代,那我不是小丑?” 李云泽这么想着,扛着石镐走进了矿道中。 —— 已是秋后,国之边境,秋黄遍地。 边关延上的田埂不见一个人,就连茅草屋里的炊烟也是一日才升起一次。 王二狗看着煮沸的米粥,底下沉着的几粒白晶晶的米,呆了半晌,舀了一瓢,吹了吹,一饮而尽。 说来可怕,刚才他呆了一下,竟然是觉得自己已经魂飞天外,似要活活饿死。 好在最终还是回过神,让一口米水救了命。 喝了水,他坐在门口。 整个王家村失去了动静,田地上愁云惨淡。 这片村落前有边关军队安营扎寨,管理两国交易的集市。 后边是边关城,叶城。 今年的天不好,田里的种的麦子生不出多少粮食。 村民们本来就熬不过这个冬天,还会有叶城的官专门跑到这个穷乡僻壤。 也就是偶尔来个官,一队经过的流放罪犯,一些来往商人,还有来去的军队,才让村民知道自己在怎样的世界。 云泽,是这个国家的名字,也是创立者的名字。 传说云泽王有和万物生灵对话的能力,更能召唤风云,被称为“天子”、“皇帝”。 只是这和他们这边境小村民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要过冬,他们不得不在秋天就组织人手去深山。 那山一直都在,只是村子人少,有地有河,偶尔在山脚拾些柴火就足矣温饱,听已经快老死的猎户说,上面有大虫,去了也徒增伤害。 今年实在迫不得已,大家把藏了许久的弓,锈迹斑斑的柴刀都掏出来,喝了最后一口糙酒,才敢趁着刚起来的太阳和秋风,一起上山。 队伍一共有六个中年汉子,三个少年,大家从出生就看着这座山,只是从来没走上来过。 他们这么多人,在过冬的驱使下,再害怕也要压到心底了。 王二狗混在中间,跟了一路,直到晌午才到山腰,一无所获。 看着满地落叶,满心悲哀,觉得自己也像落叶一样要干巴巴地死了。 忽然,他余光瞥见什么,快步上前,拨开一处草丛。 里面藏着一个红彤彤,圆滚滚的苹果。 周围没有果树,要么是人藏,要么是从山上滚下来。 对他这连大果子都没见过的农民来说,它和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中的灵果别无二致。 “云泽神保佑。” 王二狗欣喜地念叨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捧起来,轻轻嗅了一下,一股从来没有闻到的甘甜清香让他陡然瞪大眼睛,在其他人围过来前,便张大嘴巴咬了下去。 “咔嚓。” 脆爽的口感传入大脑,他好像连自己的骨髓都嚼碎了。 王二狗的舌尖品尝到前所未有的甘甜,味蕾们像久旱逢春的禾苗在欢呼雀跃! 它们的主人却开始悔恨。 这果子必然有树,现在已经入秋,就算是大树也枯黄了。 我怎么就从来不知道上山来看看呢? 这一想,他就觉得自己身边有座金山而不自知,不禁泪流满面。 身后还坐着的人们大惊,他们只看见王二狗拿出一个红色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立刻惊呼: “二狗,你见什么都要咬一口啊!” “你这样乱吃,叫云神也保不了你呀!” “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起身朝他靠近,却见王二狗大喊一声,所有人不敢动弹,见他那埋首啃食的背影,“咔嚓咔嚓”的声音,横流的汁水,就像见了妖怪在啃人的脑袋,纷纷举起手中的破铜烂铁。 “二狗?”一个汉子小声呼喊。 王二狗顿了一下,缓缓转身,手中拿着吃了一半的果子,满嘴果肉,“唉,给你们吃一口吧!” 能分享出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圣人了——到底只是个好吃的果子而已,他二狗可不傻,树在上面呢! 众人小心翼翼分了这半块红皮脆果,名为王大牛汉子吃了后又惊又喜,连忙把里面的种子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趁着这段时间,王二狗已经像猴子一样窜了上去。 “果子是从上面落下来的,我看看是哪棵树!” “这二狗,身手倒不错!” “跑的真快啊。” 没爬几步,他便看见一个碗粗的树桩,旁边还插着一个小树苗。 他脚步一顿。 这里住着人。 这个发现让王二狗惊惧交加,他怕那长出红皮果子的树被霸占,这可就麻烦了! 他也怕自己一个人上去被人擒住,便退回去,和大伙一起上山。 一路上,大家看见更多的树桩和树苗,都是种地的,自然看得出这栽的树苗能活,栽下它的是个老手。 王二狗看不出这些树苗的品种,正入神思考和自己记忆中哪棵树相似时,最前面的人突然惊呼一声,作势要往前的平地摔去。 后面的人及时拉了一把,大家才看见地面出现一块方方正正的凹陷。 像是用什么模具框住,然后把里面挖空了似的。 粗略一算,竟然足有一米之高。 这要是掉下去,免不了磕着碰着。 如果把这当成陷阱,一两个就算了,从山腰到山顶,目光所及竟然全都如此。 整个上山路边全都是,一个个整整齐齐,看得真真切切,像是骷髅眼,盯得人毛骨悚然。 一个人忍不住说:“要我挖这些坑,少说得三个月,但我看第一个和现在的这个坑里都没有多少树叶,说明它们都是在不久前挖出来的。” “那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我们的山上竟然住着一群人!” 大家对视一眼,心中后怕。 如果是山匪,趁着夜色下山,他们可毫无招架之力。 但话又说回来,在这做山匪,真的不怕饿死吗。 这到底住着什么人,有这么大力气搞这些东西。 压下疑惑继续往上,终于在山顶,他们看见一块被打理过的平地,上面还长着一些到人小腿高的草,树,还有房子。 “好、好……”一个人呆呆地看着。 “好方正啊。”另一个人补充。 入眼所及是一个三米高的平顶木屋,门口插着两根火把——那火把是怎么插在上面的,没人搞得清楚,在门口放的也不是石墩,而是两个草方块。 上面已经被耕耘过,青绿色的小麦随风而动。 第2章 好方正啊。 王大牛转了转手中的柴刀,走到一棵方形的树旁。 一棵方形的树,说出去他都怕被人笑话,但此刻却就在自己面前,并且那四四方方的树叶还在随风而动,格外蓬松。 围着转了一圈,这树是直径半米的方块,主干是方的,树叶也方的,并且像云朵般浮在树干上,愣是看不见其他的树干的存在了。 这是什么树? 一人战战兢兢道:“难道是奇人异士住的地方?” “我觉得像山神啊!” “去拜访吗?总不能直接走吧。” 想来自己村和住这的也算邻居,顺便拜访也不算冒犯。 王大牛在门口止住脚步,壮着胆子喊:“有人吗,我们是山下的村民,来串门了!” 有人喊:“我们才知道这里有人住,顺道而来,还请和我们说说话,喂~有人吗!” 众人在秋风中等了半晌,越看那房子越觉得怪异,心里开始发毛。 有人说:“不在家吧。” 有人壮着胆子去门口瞧,他抚摸着光滑的橡木木板,惊诧道:“比猪油还滑,这一面墙都是木头,但怎么不见缝隙?奇怪。” 他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开,这门也是他没见过的样子的,在中间有四个格子,但却看不清里面。 就在他退出来重新审视这房屋的时候,有人从房子后面跑过来,“后面有个山洞!” “去看看。” 大家跟着走了,这山洞口长的也怪,像原本有个门似的,刚好供一个人出入。 王大牛摸了摸洞口的石壁,从上摸到下,感慨道:“凿的又顺滑又笔直,肯定是顶级的石匠。” 有人补充:“还是最好的木匠!” “这里到底是住着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安静点,我怕。” 大家按捺不住兴奋,如果真是个厉害的人物住在这里,拜师学点本事,也不用一辈子在田里耕地了。 众人进了山洞,留着一个人放风,山洞里依然插着和外面一模一样的火把。 这火把也怪,上面没火在烧,却在放光,靠近后暖洋洋的。 洞穴里是三乘三的方形,地方不大,像个仓库,靠里的左边有一个往下的通道,也插着火把。 那火把隔段距离放一根,橘色的光将通道照的明亮,却无人敢靠近。 仔细听,能听见隐约的凿击声。 王二狗的手划过一个灰暗色的熔炉,又落在旁边一个三丈长的暗黄色大木箱子上。 他胆子大,实在是好奇的抓心挠肺,干脆直接打开了。 速度之快,王大牛都来不及阻止,“你!哎,你怎么!” 王二狗没理他,而是立刻关上箱子,跟见了鬼似的打着摆子,摇着脑袋:“不要打开,不要打开,我们走罢!” 天可怜见,这哪是箱子,分明是个黑咕隆咚的万丈深渊!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不小心都能掉进去,掉一辈子不到底! 神仙,绝对是神仙! 有些人见王二狗这副表情,也耐不住好奇,打开箱子看了,和王二狗一样见了鬼的表情,只喊着:“走吧,走吧!” 一人讪讪道:“估计是专门来骗小偷的陷阱,我们只是看看,又不打算偷,没事的。” 那人催促道:“嗯嗯,没事的!我们走吧,先去打猎!” 王大牛也看见箱子里面的黑暗,他也怕了,甚至觉得下一秒脚下的石头就会崩塌, 但还是蹲下往熔炉里看了看,也是一无所获。 只能把目光放在左边往下的通道里。 这通道一眼能看出是人挖出来的,却怎么都想不通用什么挖,怎么挖。 那些挖出来的石头形成可以上下的台阶,当真是鬼斧神工。 凝神看了阵,旁边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就在他也转身准备离开之际,一道脚步从通道内传来。 王大牛脚步一顿,心中一紧,暗道,‘原来那人是在地下,就是不知道在地下干什么?’ 难道通往的是阴曹地府? 他见到一个人影,立刻道:“我们是……” 刚说三个字,他却愣住了。 那是一个女子,站在通道中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寻常女人都会束着头发,女子却是及肩黑发披散,显得更加与众不同。 墨一样黑的眼中亮着火把的光,温暖的光芒映在脸上,美如天仙。 她对陌生人的到来似乎不太意外,只是微不可察地抿唇,接着把拿着石镐的手往身后放去。 那白净的手再次出现在王大牛视野的时候,俨然已经拿着一把一米长的石剑。 都抵得上大半个女人的身高, 两者在一起,反差无比强烈。 李云泽语气很冷,“你是什么人。” 王大牛瞪了瞪眼,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反而做贼心虚地退了一步。 他想,果然不是凡人。 接着又想,那么大的剑,如果把我当成小偷砍,不知能挨几刀? 他咽了口唾沫,确认对方凭空拿剑的手段,更加恭敬了,壮着胆子道: “我们是山下的村民,来山上打猎,偶然看见您的房子,心下好奇就来看了,如果打扰到您,我们现在就离开!” 李云泽从矿道走出来,打开箱子看了看,似乎能从黑咕隆咚中看见什么似的。 王二牛好奇地探了探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李云泽发现没少什么东西,又盯着王二牛看。 王二牛忍不住和她对视。 这女子和村中女人有着云泥之别。 光是那白白净净的皮肤,就很难让人想到竟然是从地下上来的。 他很快就顶不住了。 因为对方太漂亮,明媚亮目,身材苗条,脖颈雪白,身高和普通男人都差不多,那漆黑的眼睛像是在看透他一样。 他尴尬地移开眼睛,又退了几步说:“那个,我叫王二牛……那个……” 那女子可算移开目光,似乎有些失落地叹气,“你姓王,他们也都姓王。” “我们是王家村的人。” “我叫李云泽。” 王二牛大惊失色,立刻跪倒在地,“您……” “怎么了?” 第3章 不愧是仙子 “我们就在云泽国啊!您不会是……” “不是。” 李云泽明白了,她也不会特别去和别人的王朝名字杠上,用个假名便是。 让她失望的是,现在竟然是在古代。 她可不会制造香皂花露水什么的。 “叫我李雨就行,既然你没别的事,那我跟你下山。” 她之前不下山,主要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非要有铁套才安心。 这里到底是现实,晚上不刷怪物,想杀骷髅小白弄把弓也难。 这也缺,那也缺,现在见了当地人,发现没什么危险,便准备下山了。 人毕竟是社会动物。 王大牛小心翼翼问道:“那、您和咱们国家的关系……” “没关系,还有,你需要绿宝石吗?” 刚才李云泽盯他半天,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个‘村民’身上买东西。 虽然她目前也没有绿宝石,但保不齐能拿木棒换呢。 这个村民没有,也许只是因为他是‘傻子村民’, 山下还有人,实在不行,她就先做个讲台或者制箭台出来再说。 甘蔗可以造纸。 纸+皮革=书, 书+木板=讲台。 讲台能让村民成为图书管理员,可以交易附魔书。 挖砂砾则有燧石,两个燧石+四个木板=制箭台。 制箭台能让村民成为制箭师,能交易弓、弩、箭。 最高等级的大师还会有特殊箭矢和附魔弓。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做到这点。 她的眼神有些发散。 王大牛说:“宝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宝石……” 说完,他觉得尴尬,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一起出了山洞,村民们对冒出来的李云泽很是警惕,但在王大牛的解释下,便知道她就是那位仙人。 不,是仙子。 “我们下山!” 王大牛很好奇李云泽身上的秘密,但他知道心急是不行的,下山路上自然可以聊个没完。 一个人本来看李云泽的面容看的入迷,闻言立刻急了,“我们还没打到猎物呢,马上要入冬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遇到李云泽确实很稀罕,但填饱肚子才是第一位。 李云泽当前的目标就是去山下看看, 她这人有些拒绝社交,所以也不会一个一个人盯着看。 在他们身边一走,就知道还不能交易东西。 她需要书和木头,做一个讲台出来。 书要纸和皮革。 一边想着,她走进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拿出石斧把里面的工作台和箱子都凿了,箱子里掉落出来的小方块被吸进她的背包里。 现在她的背包里有:石剑,石镐,石斧,火把x45,橡木x16,木板x35,圆石两组,煤三组,熟肉x13,骨头x15,小麦种子x6,橡木树苗x3,工作台,熔炉,箱子x2,苹果x2 至于其他人能不能看见那些小方块,看见又是什么反应,她并不在意。 再次出来,村民们便见这位女子把手往身后一放。 这姿势让王大牛眼睛一亮。 在众人注视中,李云泽从背包拿出了老虎肉,丢给了他们。 老虎肉是熟的,她身上有13块,分给村民也无所谓。 但在村民们看来,这位女子就是从空气中拿出了小臂长的熟肉,顿时惊为天人。 甚至有人直接跪倒在地。 她把肉丢给一个人,那人接住后,众人却发现她手中的肉还在。 那人看看手中的肉,又看看她手中的肉,发现一模一样。 “?” 云泽神保佑,咱们是遇到仙子了。 李云泽给一人发了一块肉,还剩下4块收了起来, 却见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奇怪起来,好像有恭敬和畏惧要跳出来。 她对此并不在意。 她问:“你们养的有牛吗。” 王二狗抱着那块老虎肉,还没从震撼中回神,下意识说:“有,但全村只有两头,还是那官牵来的老牛,说是上面的人发下来的!” “知道了。” 那就不好杀了,而且杀了牛,怎么获得皮革,她觉得不只是掉落物品那么简单,也许需要自己学习一下怎么剥皮。 李云泽被当成仙子, 人们围着她带下了山。 她不怕这些村民对自己怎么样,因为她有石剑。 一路上,王二狗殷勤地围着她打转,见她爱搭不理,才说:“我之前见到一个红色的果子,您可知道……” “苹果。” 李云泽指着自己种下的树苗,“它们长大后,把树干砍下来,留下的树叶会落下苹果。” 众人:“?” 您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这顿‘胡言乱语’,也让大家愈发觉得这位女子不是凡夫俗子, 几个心怀不轨的人暂时按捺下贪欲。 再看看,她还有什么手段。 再大的神仙,如果不能自保,也会被凡人吞噬。 王二狗又问:“那,您……” “我叫李雨。” “哦哦,李姑娘,你挖的那些坑是为了什么呢?” 李云泽说:“我想看看,在不平坦的世界挖方块会出现什么现象,还有,一个方块长1米,如果我挖到一排的边,还剩0.25米,再挖下去会发生什么呢。我已经有答案了。” 挖半块或者一丢丢泥土,都会汇聚在‘泥土’方块里,以进度条的方式显示,进度条满,自然就变成了一块泥土。 众人:“哦哦……” 完全听不懂,不愧是仙子。 第4章 仙子也要吃牛肉吗? 李云泽虽然听王大牛说了,但还是问:“现在是什么朝代,谁是皇帝。”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李云泽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地球。 云泽国有一个皇帝,他们信的是云泽神, 看见众人掏出胸口的神像,她没看清上面的人脸,点点头,算记住了。 就是不知道和哪个朝代类似。 众人见她不知世间年岁,心中已经不是猜测,而是确信她不是凡人。 一起下了山,李云泽见到了一片稀稀散散的村落,大部分是茅草屋,一眼看去满是凄凉。 她被带去最好的屋子里暂时住着,里面的人被叫出来也没什么怨气。 屋内屋外睡觉,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了。 李云泽搬了一把破烂的椅子,“我喜欢坐着。” 跟着她的王大牛点头,“天色不早,那,我们给您做饭?” 李云泽拒绝了,她可以看见自己的饱食度,和游戏里跑一会儿就掉饱食度不同,现在更像是身体能量的数据化。 她拿出一块肉吃了几小块就饱了, 照这样下去,背包里的4块肉得吃上好一个月。 “你跟我说说,这里是哪,附近有什么?” 王大牛便说了。 “往北边是边关军,边关军外是苍龙国,南边是边关城,里面就是云泽国。” 李云泽了然。 两个国家对立,还好不是七个诸侯国。 她上学那会儿就记不住那么多国的名字。 闲来无事,她在村子逛了一圈,天不知不觉地黯淡了。 村子里的人虽然都知道从山上来了一位仙子, 但在她明确地不需要服侍后,还是各自睡去了。 李云泽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困意,好像能一直醒着到世界末日。 没有浪费晚上的时间,她推开门,外面漆黑一片,天空上划过一道璀璨的星河,四周闪烁着星星,只看见小半块月亮。 借着天光来到田地里,一眼看见趴在牛棚里呼呼大睡的老牛。 李云泽慢慢靠近,仔细观察了一番。 她只是过来看看,牛也许可以用小麦繁殖,直接杀无异于杀鸡取卵。 当然,如何要走,她也不在意这是农民们赖以生存的重要工具,杀了完事。 来到老牛身边,牛粪和干草的味道涌入鼻腔。 “老牛呜呜呜……” 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接着像被捂住嘴巴一样消失了。 李云泽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人, 她想到收集皮革需要更小巧的工具,比如小刀什么的。 她用一个木棍和圆石试着合成,发现没什么用。 也许用燧石和木棍可以合成小刀? 呵呵,当有mod呢。 —— 王茂苗是王大牛的儿子,他没有跟着去上山。 待父亲回来,他得知仙子的存在,少年心底的好奇和求知欲让他怎么都睡不着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大人绘声绘色描述的那些奇术。 凭空取物的手段,无底洞的箱子,还有一分万物的法术,都让他心神向往。 王大牛说:“过几日,我们熟悉她的性子,如果好,你就去拜师。她不会一直待在咱们这个小地方,所以一定要快,心要诚!” 王茂苗连连点头,当天夜里却溜了出来,在仙子的屋子外蹲着,不敢进去。 那黑乎乎的窗口就像盆水让他的心冷了下来。 “我想干什么?”他说了自己一句,正准备回去睡觉,却见门开了。 那仙子出来了,去了牛棚。 仙子要杀牛! 王茂苗跟在后面看清了,惊呼一声,接着捂住自己嘴巴,跑掉了。 那牛不是任何人的,是来的官老爷说的‘上面’赐下耕地,是公家的东西。 每次官老爷来都会让人好好检查老牛有没有生病,还给它们亲自喂草,可见确实是把它当成了宝贝。 “国力昌盛,一村两牛,勤耕勤耘,以敬云泽。” 这句话一直印在他的脑子里,像天上有双眼睛盯着。 现在仙子要杀牛,她倒是可以一走了之,我们怎么办! 王茂苗心底害怕极了,他猜现在老牛已经死了,那人影高举的斧头让他胆颤惊心。 如果村民们因为老牛的死而对仙子不敬,那斧头会不会劈在所有人的头上啊! 他猛地停下脚步,心想。 与其明天事发,混乱一片,不如现在就让去和仙子说明白,看看她到底为什么要杀牛,她想要吃肉还是喝血! 少年鼓起勇气返回田地,刚巧和走来的李云泽面对面,云飘离月亮,月光撒在两人之间。 女子垂落的发丝,漂亮的五官,淡然的眼神,瞬间勾走了少年的心。 李云泽见有个人,便上前问:“有小刀吗,可以剥皮的刀。” 她留着用。 王茂苗幡然醒悟,她是要牛皮! “仙、仙子……” 他开了口,话利索了,“这牛是叶城官老爷赏赐下来用来耕田的牲畜,您杀了它,官老爷会怪罪于我们,还请手下留情!” 他觉得牛死了,心里恨,所以必须要把话说明白,让这仙子知道她做了怎样的错事。 至于会不会招来仙子被冒犯的怒火,他显然没有顾及那么多。 李云泽点头,“我还没杀,我想要一把剥皮的小刀,之后遇到野外的牛马也可以杀。” 王茂苗说:“野外的牛马都被人圈养,以仙子的能力,去了叶城,自然会有贵人以礼相待,到时候买牛马杀了,还能有下人帮忙剥皮呢。” 李云泽也觉得大点的城市资源会更加丰富, 但她留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是村庄。 不看看村民到底能不能交易绿宝石,她心痒。 对了,制箭台。 她也不管现在是大晚上,问:“附近有河吗?” 王茂苗说:“有!现在就可以带您去,只是这天黑,可能有点危险。” 刚说完,他便看见一道亮光从面前的人手中出现,那是一根火把,被插到了地上。 地上一根,李云泽手上还有一根。 王茂苗眼睛都看直了,王大牛那粗糙的脸浮现在脑袋,‘拜她为师……’ 他打了个激灵,蹲下故作好奇道:“这是怎么立在地上的?哦,插……” 看清了。 他差点栽倒,咬到舌头。 那火把下面刚好是一块大石头,火把就这么直溜溜地捅进石头里了? 他不会知道,把火把拿走,那石头还会‘复原’呢。 所以准确地说,是立在地上。 抬起头,李云泽看向远处的黑暗,道:“带路吧,我想看看河。” “好。” 两人来到河边,寒冷的气息让王茂苗紧了紧衣裳。 他说:“我们叫它王家河,过了我们村,就叫黄家河,嘿嘿,它的名字可多了,里面鱼虾也多,只是现在下河,肯定是要冷死人了。” 白天他敢潜水抓鱼,这晚上就有点怕了。 第5章 村庄(1) 李云泽踩进浅水中,过于冰冷的水让她有些不适,举着火把,弯腰找了会儿,在石头滩的附近发现了一长条的砂砾滩。 所谓砂砾,是指沙子和碎石的混合物,主要由矿物颗粒和石块组成,和沙子有很明显的不同。 并且它们具有流动性,和‘我的世界’中的固体方块不同。 李云泽在旁边插好火把,蹲下用手挖了一下。 那一捧砂砾不见了,在背包里多了一个灰色的砂砾方块,进度条只有百分之一。 可以,那就挖吧。 理论上,她只需要挖两个砂砾,然后反复挖掘,直到出现燧石就可以了。 但她现在无事可做,干脆把工作台拿出来,做了一把石铲。 “沙。” 奇重无比的铲子没入砂砾中,她踩在上面,回头看,那少年已然是看傻了眼。 他只看见地上突然多了一个画着九宫格的木块,接着仙子在九宫格上摆了什么,便从上面拿出了一把一米长的铲子。 妈呀,我一定是疯了。 他看着仙子挖出来的方方正正的坑,想。 也许我正在梦中? ———— 花了十几分钟,李云泽在河道旁留下了2米深,八米长的坑。 她不会感到疲惫,觉得差不多了,用一个泥土垫脚爬了上来。 砂砾x16 王茂苗见她两手空空,说:“仙子,您是怎么做到挖这么方正的?” 如果是寻常人,应该还需要把绳子拉直,先画好直线吧。 她怎么就能挖着挖着就变方了? 我也没眨眼啊。 李云泽对他摇头,没解释什么。 她运气不错,在挖的时候就挖出了两块燧石,那燧石不是掉落的,而是藏在砂砾里面,被铲子磕到了。 在工作台把两块燧石摆上去,再把变小的木板放在工作台格子上。 招呼王茂苗过来,李云泽指着工作台上的九宫格说:“你能看见上面有什么东西吗。” 王茂苗摇头,“没看见。” “好。” 看不见也好,如果让他们看见在地上打着转的小方块,指不定会怎么想。 她伸手一抓,一个小一号的制箭台就出现在手中。 白桦木色的,左上有一个靶子的图案,一看便和箭有关。 她将制箭台放在工作台旁边。 “这是……”王茂苗迟疑着问,又见李云泽盯着自己看,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故意要问的,只是好奇!您……” “嘘。”李云泽让他安静点,她从背包里拿出32根木棍,“我看见了。” “什么。” 王茂苗脑瓜懵懵的,他看着那制箭台,总觉得越来越奇怪了,那台子竟然让他生出一股亲切感。 “伸手。” 李云泽把32根木棍交在他手上,那木棍瞬间不见,她的背包里多了一块绿宝石。 王茂苗感受到手中的冰凉,像被针扎了般缩回手。 他还是第一次和女子触碰,脸红的厉害。 李云泽心中点头。 他行,别人也行,资源不缺了,挺好。 她把所有的木头都做成木棍,一共是190根,交易一次要32根,可以交易5次。 村民的升级路线为:新手——学徒——老手——专家——大师 从新手到学徒需要交易5次,学徒到老手需要15次,从老手到专家需要25次,再到大师需要35次。 当王茂苗成为专家,李云泽就可以交易到附魔弓。 以她长达十年的游戏时长,只需要十个绿宝石就可以交易。 拿到附魔弓,需要大量的木棍和时间。 王茂苗·制箭师·新手,有两个交易选择。 一,32个木棍=1个绿宝石 二,1个绿宝石+16块燧石=16只箭 当看见选项二中,还需要自己给16块燧石后,李云泽的笑容消失了。 还需要我给原材料? 她不确定,先选择交易一,将身上的木棍全部用完,获得5个绿宝石。 王茂苗身上也没有绿宝石,为什么可以交易。 难道绿宝石是特殊的? 王茂苗升级成为‘学徒’,多出了两个选择。 三,2个绿宝石+两根线=1把弓箭 四,26个燧石=1个绿宝石 李云泽想了想,觉得其实还算合理,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人,不是真正的Npc。 已经交易过物品的村民,即使挖掉相关方块也不会变成‘傻子村民’。 所以她挖走制箭台和工作台,对王茂苗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去休息吧,你家在哪,我把这个制箭台放你房间里。” “哦哦。” 王茂苗从刚才开始脑袋就晕乎乎的,他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箭,弓…… 他带李云泽到自己家,羞涩地让她进来自己简陋的房间。 李云泽把制箭台放在角落,“好好休息。” “好……哪个,仙子。” “叫我李雨。” “李、李雨姑娘,对了,我叫王茂苗,你刚才传授我技艺了吗,我觉得我好像学会怎么做一把好箭和好弓了。” 李云泽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挺好,有手艺,可以出门闯荡了。” “出门闯荡……” “外面的世界应该很大。” 为什么说应该,因为她也没去过。 —— 李云泽回到全村最好的屋子里,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到底是觉得时间过的太慢,拿起铲子开始挖地。 闲着没事往下挖一挖,万一挖到铁矿呢。 铁是非常有用的资源,除了制作武器和盔甲,最重要的便是制作功能方块——如高炉,锻造台。 高炉可以将村民转为盔甲匠,锻造台则是工具匠。 武器匠是砂轮,需要的东西最简单,只要木头和石头即可。 如果有铁,她完全可以依靠煤炭和绿宝石来获得一套附魔的钻石装备。 嗯,不要她给材料最好。 正挖着,这不挖不要紧,还没挖到岩石,刚到几米深,一具穿着盔甲的骸骨从土里裸露出来。 李云泽把它周围压着的土铲开,发现了更多的士兵尸骨。 以古代的尿性推测,这里曾经是一处战场无疑。 把火把插在一边,她毫无顾忌地把一具尸骨上的头盔拿下来,放进背包里。 ‘铁头盔x1(耐久113\/166)’ 也许是战场上往往一击毙命,所以铁头盔的耐久掉的不是很厉害。 她把铁头盔拿出来,戴到头上,血量上的护甲多了1格。 虽然是刚从尸骨上拿下来,但她并不介意。 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铁套就在山下。 资源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自己想,去了大的城市,什么都会有的。 李云泽丢下铲子,拿出一根木棍把埋在地下的盔甲撬出来。 在‘我的世界’中,盔甲分为头,身,腿,鞋。 但在现实中要复杂的多,比如身体的盔甲就分为腹甲、肩甲、臂甲等等。 腿部更是只有垂下来的铁帘而已。 也不知道这一套穿上,能不能达到标准的7.5格护甲。 李云泽把所有的部件都收到背包,没有急着继续挖,而是拿出熔炉放在一边,把一个铁头盔塞进去,下方丢了一个煤炭。 瞬间,熔炉燃起火焰。 第6章 村庄(2) 只有李云泽能看见的箭头在缓慢积累,这说明很快她就能通过烧铁头盔获得铁锭了。 “有戏。” 李云泽兴致勃勃地等了一分钟,待那箭头蓄满而黯淡,立刻把手伸入滚烫的熔炉里面。 ‘铁粒x0.001’ 李云泽张开手,看着掌心的一粒蚕宝宝大小的铁粒,陷入了沉思。 0.01的铁粒是什么计算方法。 她开始头脑风暴。 铁块重约7800千克,铁锭重约860千克。 那么铁粒的重量便是96千克。 这个头盔虽然是铁质,但‘我的世界’中的铁锭是不含杂质的纯铁,银灰色。 头盔总重大概6千克,铁的比例为百分之0.16。 算出这个结论,李云泽两眼一黑。 盔甲匠,工具匠都需要铁才可以制作转职方块,分别是高炉和锻造台。 以目前的效率,暂时可以搁置了。 也是,在古代,用纯铁打造盔甲是不可能的,太过沉重且不论,更多的还是配合着皮革。 所以得拿把剪刀,把铁和皮革分开,这样既能有铁,又能慢慢积攒的皮革了。 “这么算,一把铁剑重1720公斤,一个铁傀儡重31吨。” 如果造出铁傀儡,岂不是天下无敌? 看了一眼背包里的0.001个铁粒,李云泽觉得铁傀儡的问世任重道远。 也许用两颗铁粒加木棍,也可以做一把剑? 我在想哪个mod呢。 她摇摇头,如果铁粒可以做剑,那也是200公斤的重剑。 要知道,一把普通的剑只有0.5公斤,两者相差……嘶,多少倍来着? 可惜现在连实验的铁粒都没有。 拨开地上的骨头,李云泽又捡起一个铁甲丢进熔炉。 她最想要的是桶,需要三块铁锭。 盾牌需要一块铁锭。 如果能用铁粒代替……不对。 李云泽突然想到,自己必须要用铁锭才可以造武器,但其他人不需要啊! 所以只需要她出铁,然后找一个铁匠,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果然,还是得是你,武器匠。 武器匠的转职方块——砂轮。 2个木板+2根木棍+1个石台阶。 将木棍与石台阶摆在一排,石台阶居中,再将另外两个木板分别摆在两根木棍下方。 她给不出武器匠要mc材料,但可以用正常的材料造正常的武器。 这个应该行得通。 李云泽用泥土把自己垫回到屋子,把几块圆石烧成石头,在工作台上做成石台阶,却发现自己没有木头了。 只得出门,在村边晃悠了一圈,找了一棵树,地上插好火把,举起石斧砍了下去。 重达八百公斤的石斧经过挥砍的加速度,根本没有阻碍就将树干砍断,那树倒塌在地,变成六个橡木进入背包,树叶中也出现了一棵苹果和几棵树苗。 将橡木分解好,她马不停蹄地回屋了。 ———— 月黑风高。 “你看见了吗。” 树桩的百米远处,几个黑影趴在地上,低声讨论着。 “一斧就砍断那树,普通人做不到,得用上内力。” “这云泽国边境,竟然有内力高手在半夜砍柴?” “我没看清,那倒下的树去哪了?” “……” 长久的沉默后,一个中性沙哑的女声说:“内力高手又如何,不打架,只找人。” “明白。” ———— 砂轮做好了。 李云泽出门,来到王茂苗的房间外,没有去找他,而是去了他父亲王大牛的房间。 火把驱散黑暗,她先把砂轮放在床边,再摇醒王大牛,“醒醒,有事。” 惊醒的王大牛瞪大眼睛,他清醒的如此快,好像一直没睡着。 “您有什么事?” “嘘。” 砂轮上的轮子转动着,搅动着沉寂的空气。 王大牛见李姑娘盯着自己,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一个充满宝物的箱子。 成功了。 李云泽看见交易面板的时候,眼神亮了些,看清内容后,那光又恢复如常。 王大牛·武器匠·新手 交易列表 一,18个煤炭=1个绿宝石 二,3个绿宝石+3块铁锭=1把‘锋利1’的铁斧 看见第二个交易的时候,李云泽暗道果然如此。 如果已经有3块铁锭,和武器匠交易唯一意义就是多出一个附魔。 谈不上多么失望,她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把mc中的铁斧交易出来。 一把铁斧重达2580公斤,在古代根本没人可以使用,一旦让她拿上,就是触之即伤,碰之即死。 也许在mc中,武器匠村民本来就有着铁锭的存货。 而王大牛一无所有。 李云泽更知道,村民的升级是实质性地成长,待王大牛成为武器匠·老手,她就可以用一些零碎的铁粒,让他打造一把正常的铁斧,还有铁桶。 在她入神思考的时候,王大牛终于撑不住了,“李姑娘,有什么事就说吧,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呀。” 李云泽回过神,指着砂轮说:“以后你就是铁匠。” 本来应该叫武器匠,但铁匠显然更好听。 “铁匠?可……” “伸手。” 在王大牛茫然的眼神中,李云泽一次用掉了90块煤炭,换取了5个绿宝石,以及王大牛升级到‘学徒’。 加上之前和王茂苗交易的,她已经拥有了10块绿宝石。 交易列表 一,18个煤炭=1个绿宝石 二,3个绿宝石+3块铁锭=1把‘锋利1’的铁斧 三,1个绿宝石+3条铁锭=1把‘亡灵杀手1’的铁剑 四,4个铁锭=1个绿宝石 看见交易四,李云泽好悬没骂上一句奸商。 她根本没有铁锭。 还亡灵杀手,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晚上刷新怪物。 李云泽准备走了。 王大牛挠了挠脑袋,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头好痒。 李云泽收起火把,“我知道你在疑惑,天亮了可以问你儿子,先睡吧,走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王大牛在这寂静的房间苦笑一声,“李姑娘,你这叫我怎么睡得着啊。” 他看着那旋转的砂轮,觉得内心像一片荒芜的田地,正在被一头老牛缓缓开垦。 李云泽又回到屋子底下的坑洞。 既然确定铁锭获取难如登天,那她就不得不开始聚沙成塔了。 刚跳下来,脚下就传来“咔嚓”一声,她将目光移到脚下,那是一具斜戴着头盔,用黑洞洞骷髅眼盯着她的尸骨。 她不太喜欢和尸体待太久,于是决定放弃盔甲中七零八落的皮革。 今天晚上,她要来点硬的。 第7章 村庄(3) 战场都在一个平面上,不需要继续往下挖,朝其他方向挖就可以看见更多的尸骨。 挖着挖着,她发现了3把生锈的刀,在熔炉融了,获得0.001个铁粒。 李云泽大惊。 3把刀的含铁竟然还比不上1个头盔! 她捡起一把长矛,那矛身的顶端刻着张大的龙嘴,吐出一根尖锐的矛头,锋利无比,好不威风。 掂了掂它的重量,发现和石剑、石斧是一个情况——非常趁手,挥动千万遍都不成问题。 她已经不太相信自己抽象无比的力气,可能就连如意金箍棒放在地上,她都可以捡起来。 她猜测,这长矛的实际重量也就十几斤。 长矛的攻击距离比石质工具要长,在找了一圈没发现更好的武器后,她便将其放进背包。 接着又烧了好几个头盔和胸甲,她发现上面的铁纹是一条条威武霸气的龙。 正烧的起劲,突然一抹泥土落在她脑袋上,抬头看头顶的土层,已然是微微向下凹陷。 她这才想起现实世界中,如果挖洞不做支撑的话,大概率是会坍塌的。 此刻她已经有了铁粒x0.022,相当于烧了22位士兵的头盔,和其他装备折合一下,这一片就有二十以上的士兵尸体。 真是一场硬仗。 李云泽听见了鸡的打鸣声,方知此刻已然拂晓。 因为不知疲惫,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其实做了多么繁杂的工作,用掉了多少时间。 要是让这个村子的所有人来做一样的工作,大抵也是要上几个时辰。 她拿出泥土块把挖出来的通道填上——方块和通道不贴合的地方可以继续放置泥土,消耗的则是泥土方框上的进度条。 如此,也算把堆在背包里的泥土用了大半。 回到地面,她踩了踩地,坐在椅子上呼出口气,拿出肉吃了几口来补充体力。 “还没完。” 相比起铁、皮革这些东西来说,还有一个东西是她最关心的。 床。 她之所以不睡这间屋子的床,就是不确定这个木床算不算mc的‘床’。 自己又能不能设立复活点? 也许‘史蒂夫’确实不会困倦,但也可能是他是一个很讲究的人,只会在床上进入甜蜜的梦。 不管能不能复活,她都需要羊毛。 李云泽所需要的床,必须是百分百纯羊毛。 如果按她本来的想法,只需要用2根蛛丝,2块木板,就能制作出‘织布机’。 靠近织布机的村民则会成为‘牧羊人’。 这样,她也许就能用绿宝石换取羊毛。 她也只需要两个羊毛。 但从王大牛父子的情况看,交易羊毛,可能也需要自己出一份羊毛原材料,然后获得‘粉色羊毛’。 武器是附魔,羊毛是染色? 还能更没用一点吗。 她把椅子往床边靠近些,坐上,将脚搭在床沿,手放在腹前,闭上眼感受着微凉的空气在肌肤上流动,心神也从尸骨的黑暗中走出。 身体不会疲惫,心却需要休息。 很快到了卯时,旭日东升。 村子里的人纷纷起床,有井的打井水,没井没缸的去了河边,摇头晃脑去了,连滚带爬回来。 “河,河!”那人大喊。 “河咋了。”王二狗蹲在李云泽屋子对面的草上,看起来像出恭似的,对那人说:“安静点,成何体统!” 他明明也是个泼皮模样,反而管教起别人来了。 那人喘了口气,说:“河边被挖了老长的坑,一晚上出现的,真是见鬼了,绝对是人挖的!” 王二狗叼着一根草说:“那坑是不是方的?” 那人一愣,“是啊,你去看了?” “嘿嘿。”王二狗笑而不语,起身拍拍衣服,“去,把大家都叫过来,李姑娘刚来咱们村,大家认识一下。” 他一站起来,那人就看见他身后的东西,探头看去,“那是你爹从县城带来的酒?你要送酒!?” 他明白了,恨的捶胸顿足,就恨王二狗有个去外面闯荡过的爹,拜师学艺,自己可什么都掏不出来啊! 王二狗连忙遮掩,“你看见啦,哎!啧,你!哎呀!” 他这副作做的模样更是快把那人气出血来,只能埋头快步走了。 当李云泽被窗外的天光打扰,睁开一对黑白分明,分外明亮的眼睛,推门而出,发现外面已经围满了老老少少。 “李姑娘!”王二狗,王大牛父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王二狗依然是那么殷勤,手中提着一壶比拳头大一点的酒壶,说:“这是我爹从最近的叶城带来的叶儿酒,我和他喝了一壶,还特地为您留了一壶!” 李云泽今天计划要去砍木头,现在被挡住,她也不客气,接过酒,手自然往下垂去的途中,那酒就被放进了背包。 不见了。 本来还将信将疑的村民终于知道这个小村遇到怎样的高人,一些老人带着小孩叩拜起来,连带着一些男人也跪下来。 李云泽扫过那群人,往旁边的院子走了几步。 王大牛看出她不喜欢这一套,让王茂苗把众人喊走,他则恭声道:“李姑娘,昨天发生的事情……我没读过书,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您对我们有大恩,请受我父子一拜!” 在这个时代,能认识两个字都算知识分子,更别说儿子被传授制箭工艺,自己被传授冶铁工艺,这可都是能为国效力,还不用上战场的手艺啊! 王大牛胆子放大些,甚至能想象自己未来带出了好些个徒弟,自己只需要每天摇着藤椅,晒着太阳…… 美,真美。 所以他更要感谢这位仙人。 李云泽这次没有让开,她说:“你是铁匠,你儿子是制箭师,对我有用,但也只是这几天的事,我很快要离开这里,不会带你们走。” 没有探索世界把村民带着的道理,况且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王大牛瞥了眼发愣的王二狗,王茂苗也回来叩拜了。 王大牛说:“李姑娘,对你有用,是指的……可我们家一穷二白,想造一把箭都难啊。” 李云泽说:“我会给你们提供材料,这些都不是你们要操心的事情,你们只需要告诉我,哪里的树最多,离的最近。” “那边!”三人一齐指向西边。 “我要去砍树,等我回来再找你们。” 不仅要砍树,她还要回到山顶,因为在她之前挖的矿道里面发现了煤矿。 在现实世界,煤矿不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而是整整一层,是在石炭纪、二叠纪、侏罗纪,由那些植物遗体形成的。 她一个人挖完不现实,只能计划着挖上七八组,再将9个煤炭合成煤方块,进一步压缩,节约背包空间。 可以预见,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 ———— 李云泽离开了,王二狗急的抓心挠肝,这酒送出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拜师呢! 眼看那父子要走,他连忙拦住,“等等!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什么铁匠,制箭师的,我懂,仙子醍醐灌顶,你们怎么做的,为什么她只给你们?”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他们也不知道这事情能不能说,仙子准不准说,但刚才王二狗在旁听,仙子也没有阻拦,大概是无所谓? 不过仙子无所谓,不代表他们就能肆意传播。 王大牛说:“这事我们不敢说,也不能说,你知道仙子不是凡人,就别刨根问底了!” 王茂苗说:“仙子既然收了酒,就代表有戏,你不去乘胜追击,反而来纠缠我们干什么。” 王二狗一拍大腿,喜不自胜,“对啊!好侄儿,你说的对,好好,等我也有了技艺,请你们喝酒!” 说完,他一溜烟朝李云泽的方向跑去了。 他一路跑啊,跑到了村口,看见了山脚,连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嘿。”他大喘着气,“不、不愧是……” 说到后面,他不说了,扶着腰准备回去,早饭都没吃呢。 没走几步,一阵马蹄声,车轮声从身后传来,王二狗转头看,却是一辆两匹马拉着的大马车缓缓驶来。 那马车顶上用绳子缠着各种包袱,外面坐着一个马夫,一束刘海缠在一起,像麻绳一样落在颊边,下方套着一个圆环,很是漂亮。 下颚分明,鼻梁高挑,穿着皮革和毛皮制成的衣物,一眼望去,充满游牧民族的风格,是一个罕见的美人。 能通过边关军关卡,肯定是正经商人。 但王二狗可没钱。 他脚底抹油就要开溜,那女人却喊:“这位兄弟,等等我们,我们是走南闯北的行商,来聊几句吧。” 聊几句? 有意思,这些商人竟然会和我这个没钱的人说话。 王二狗脚步一顿,道:“有什么好聊的!” 女人牵住马儿,英姿飒爽,笑道:“自然是聊风情民俗,山川河流,我见的人多了,你这面相一看就前途无量。” 开口就拍马屁,能是好人吗。 王二狗皱着眉头,又见女人明媚的笑容,一排排整齐的牙齿,笑容爽朗,像是草原上的风划出绿浪,让人心情舒爽。 这种笑是在云泽看不见的,因为这里的女人笑起来都会用手遮住。 异域的美人让他的眉头不自觉舒缓开。 拍马屁,那是人与人交流的重要方式,不拍马屁,难道还骂人吗。 他没看见女人腰间有刀,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哈耳,大家都直接叫我哈耳,对,我姓哈。” 什么怪名字,还没我二狗好听。 王二狗又问:“你要问什么?” 哈耳说:“我想问问,多年前这里发了地动,把一块区域给淹了,不知是哪块?” 说的就是泥石流。 王二狗说:“就是我那村,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哈耳笑笑,“也许能捡到个地龙鳞片呢。” 王二狗哈哈大笑,“你怎么比我还傻啊,哪有什么地龙,都是骗人的!” 哈耳微微一笑,也不计较,一甩缰绳,“那我也得去看看,走了!” ———— 山里的树一棵接一棵倒下,却出奇地没弄出多大的声响,在树干落地之前,它们就化为橡木方块钻进了背包里。 李云泽仔细算了,制箭师一次能交易6次,6次之后需要补货,每天补货2次,一天能交易18次。 一次要32根木棍,从学徒交易到大师需要75次,即2625根木棍,也就是328个木头。 一棵树平均算成5个,需要砍65棵树。 如果是普通人,拿起斧头砍一棵树都需要半个小时,65棵,加上体力的消耗,手掌的磨损,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搞定。 李云泽就不同了,一斧头下去,再粗壮的树都会倒下,唯一麻烦的她需要在山间行走,找一些高大点的树。 那些没她大腿粗的树,却是砍也没兴致砍。 期间她还看见一个大蜂巢。 在现实,获得蜂巢不需要精准采集,她的手已经是世界上最精巧的工具。 只要不怕被蛰死的话。 见那密密麻麻的马蜂,她悻悻地绕道而行。 不知疲倦的效率非常恐怖,她的斧头一共才挥舞六十五次,期间因为耐久问题换了一把新的,无伤大雅。 到了正午,好歹是解决王茂苗的所有交易需求,她多砍了几棵,作为额外需要使用的木头。 接着便上山去挖煤炭了。 想让王大牛满级,需要1350个煤炭,也就是21组。 这么一想,这还真是一个水磨工夫。 不过这只是基础交易而已,如果用绿宝石来换东西,换一次能抵上七八次。 李云泽决定先回一趟村,把背包里的东西放一下。 先把制箭师今天的18次交易做了。 刚进村,她就看见大家都围着一辆大马车,嘴中啧啧称奇,眼中满是光亮。 那在马车上女人的服饰和其他人大为不同,充满草原气息,让她想到了蒙古族。 李云泽好奇地凑过去,踮起脚尖看了看,前面的人发现了她,连连让路。 这下能看清了,原来是马车下搭了个大桌子,铺上一块布,上面摆满各种漂亮的玉石。 项链,手镯,耳环,桌子下面则是一些瓶瓶罐罐,上面贴着字,写着‘酒’‘金疮药’等。 李云泽来了兴趣,她想到钻石,伸手就拿起一个绿色的首饰,却被一鞭子不轻不重地打了手背。 “啪!” 哈耳道:“可远观不可亵玩,除非你买。” 刚说完,她便见那些村民东西也不看了,像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被打了一般,全都跪下,大喊什么“大逆不道”“你敢打仙子”的话。 仙子? 哈耳来自名为苍龙,崇尚武力,国家武运昌盛,和信仰云泽神,以天子为掌控者的云泽不同,他们的统治者必须要在文武上都让人信服。 所以她是不信神的。 李云泽看着周围朝自己跪拜的人,心中无语,不过她更在意的还是宝石。 钱,她也没钱啊。 王二狗一直在人群里,见她这波澜不惊的表情,直觉到滔天怒火,连忙跑过来大喊:“喂!你说不能碰,那我偏要碰,还要杀了你,这样东西全是我的了!” 李云泽: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哈耳闻言大感诧异,她刚才不是和这人说过商会的规矩吗? 心中一转,暗道:‘这些村民如此反应,王二狗也不是傻子,也许这女子就是夜里见到的内力高手。’ 她听见车厢里传来微不可察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接着露出笑容,先把商会的规矩大声说了,接着下车,拿起那绿色首饰,递给李云泽。 “姑娘清新脱俗,我与你一见如故,这首饰若喜欢就拿去,算我请客。” 她想,既然是内力高手,那肯定混迹于江湖,人情世故这方面自然不必多说,现在送首饰,算是给她一个大大的面子,应该不会再起杀人越货的心了。 李云泽接过首饰,看了看,发现是绿宝石镶在银子做的框里,当下就想拿把小刀把这宝石凿下来。 她对哈耳点点头,“多谢。” 哈耳把她的表现当成善意,微微一笑便要上车离开,却见一只手不老实地伸出来,抓住了一个红色的宝石。 她表情一僵。 既能如此? 当着全村人的面,明抢? 内力高手的风度呢,城府呢,人情世故呢!? 她看了眼车帘,里面的人对她摇头,她便默不作声,只当没看见。 却没成想李云泽又把那宝石放了回去,“有钻石吗?” 哈耳嘴角一抽。 钻石,闪闪发光的钻石,不管在哪里都是稀罕物件,是皇室和贵族专属的装饰,穿上钻石装饰的衣物,在太阳下整个人都在发光,绚丽非常,还被用来当做护身符,辟邪去灾。 他们就一个小马车,哪来的钻石!? 她第三次看向车内,很快,一个链子从里面飞了出来,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让李云泽眯起眼。 她伸手一抓。 “啪。” 链子打在她脸上,落在地上。 李云泽:“……” 哈耳:“……” 车内的人:“……” 哈耳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昨夜所见的内力高手,可别闹了一个大乌龙。 李云泽捡起那项链,发现上面还有珍珠玛瑙等宝物,中间晶莹剔透不正是钻石吗? 她将其收到背包里,名称赫然是‘钻石项链’。 她对看着自己的哈耳说:“算我欠你们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她不是不通世故,只是懒的想而已。 就像童年因为上台演讲的尴尬总会随着时间而消散,她觉得那些客套奉承也同样如此,现在拿了别人东西,自然要说些什么。 话说钻石说给就给,难道这个世界的钻石不值钱? 村民们站了起来,围观着,有的退了好几步,也不说话。 哈耳的表情有些奇怪,指着李云泽的手说:“东西呢?” 李云泽手往后一伸。 站在后面的村民立刻瞪大眼睛,盯着她空无一物的手。 那手再次往前的时候,掌心已然出现刚才的钻石项链。 村民们看得仔细,已然叹服,不愧是天人手段。 哈耳觉得自己看懂了,哈哈一笑,“好手段,可惜我们还有路要走,不便一直停留,既然没人买,那我们就收摊走人了,我叫哈耳,还不知姑娘芳名。” “李雨。” “李雨姑娘,后会有期!” 那英姿飒爽的女子驾着马车走了,秋天温柔的阳光洒在路上。 离开了村子,马车里传来声音,“李雨,拿不准是不是内力高手,按昨天的描述,如果是,那便是一流高手。那藏物的手很快,我没看清。” 哈耳说:“是这里吗。” “不会错,当年我在这里打了场仗,前大将军的唯一子嗣就在这处战场,他不回来,要么因为战败无颜回国,要么就是已经死了,不管怎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不是当年这战场只有他一人回来,一人认识,也不必装作行商入境。 好在这王家村只是边界的小村子,要正式进云泽国,还得先入了边关的叶城。 哈耳轻声道:“如果都没见到呢。” 那人道:“占了这里,掘地三尺。” “可惜了,您那项链送了一个江湖人。” “我不送她,她会杀你。” 哈耳不置可否,“我看她没杀气,只是有些木讷罢了。” “那不是木讷,她一定在想怎么杀你,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们走了,她也许会追上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信。” 哈耳有些不服气,但回忆李云泽的眼神,莫名有些生寒。 那是‘穿越者’的眼神。 他们无法理解的眼神。 第8章 村庄(4) 众人都散了。 李云泽要去找王茂苗,见王二狗跟着自己,她问:“他们不像是云泽的人,外国人都能随意来这里吗?” 王二狗说:“当然不是,只有过了边关军才能进来,两国之间有商人往来……但我觉得,刚才那商人有问题!”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官老爷十五天来一次,十五天,那就是把这一片的村子都逛了个遍,他们就没停下过!商人趁着官兵一走就来,多半是打探出来回的时间,我看他们的架势,不像是卖东西的——这穷乡僻壤,他们拿出来的竟然是宝石!要是真正做生意的,地上的酒才好卖!” 李云泽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们是打着行商的幌子来这一片,目的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就算他们打过来我也不怕。” “为何不怕?” 王二狗眼珠一转,嘿嘿一笑,弯腰谄媚道:“那不是有您在嘛。” 李云泽摇头,“我可不会打架,不说了,到这儿你还要跟着我?” 他们已经到了王大牛家前。 “这……” 王二狗想拜师,他恨不得现在就跪下磕头献茶,可见李云泽那好看的脸,男人的骨气让他怎么都跪不下去。 他说:“我知道,他们父子能被您传授技艺,必然是有过人之处,小子没被选中自有原因,便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就走。 李云泽明白了,这是想转职啊。 她说:“你想要技艺,我也可以给你。” “王二狗拜见师父!”王二狗转身就拜。 李云泽往边上走了几步,躲开他,给他丢了一块绿宝石,拳头那么大。 “尽你最大所能收集羊毛,再把羊毛编成绳子,1根长3尺,我要两根。” 在mc中,线如果放在地上,刚好是方块的直径,也就是1米。 两根线,她就可以做织布机,让王二狗当牧羊人也没什么问题。 她补充道:“两根羊毛绳,接着就是羊毛,有多少弄来多少。” 她要用羊毛做床,织布机当做王二狗的报酬。 王二狗拿着晶莹剔透的绿宝石,大喜,“小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期望!有了这个,别说两根,就是一屋子的羊都能换到!” 李云泽不置可否,“叫我李雨就好。” 说完,转身进了王大牛家的院子,王二狗则拔腿跑了,看样子是有了目标。 “李雨姑娘。” 李云泽说:“没见田里有人种地啊。” 王大牛正在磨一把柴刀,他已经是学徒级别的武器匠了,磨刀的技巧远不是之前能比。 见李云泽来了,他放下手中活,说:“再种也来不及了,很快就会下雪,种了也养不活,我们打算再去山上看看,最好有人熊,那肉就多了。” 李云泽点点头,“要真打到熊,给我留点骨头,你儿子呢。” “屋里面,他说要造箭,在磨石头。” 李云泽进了里屋,果然看见王茂苗在打磨一块石头,已经初具箭头的雏形了。 “李姑娘!” 转头看见来者,王茂苗欣喜不已,拿着那箭头道:“您教我的,我已经开始实践了,只要给我时间和材料,我会做出好箭的。” 李云泽说:“那我要用的箭就靠你了,石箭确实不错,铁很难得。” 她说的是真心话,不过王茂苗的技艺还可以再提高。 “伸手。” “好!” 王茂苗张开那粗糙的手,道:“又要来了?” 王大牛之前和他讨论过,确定这手掌相接就是传授技艺的途径,他闭眼仔细感悟,果然发现又多出了一些技艺相关的知识。 李云泽微微点头,用木棍换了六次,绿宝石没货了。 她听见制箭台发出了敲击的声音,再看王茂苗,已经可以再次交易。 一共十八次之后,她采集的木头被消耗一些,王茂苗在十五次的时候就从学徒成为了老手,交易列表也发生相应的变化。 王茂苗·制箭师·老手 一,32个木棍=1个绿宝石 二,1个绿宝石+16块燧石=16只箭 三,2个绿宝石+两根线,=1把弓箭 四,26个燧石=1个绿宝石 五,3个绿宝石+1个铁锭=1把‘冲击1’的弩 六,14根线=1个绿宝石 看完多出来的两条,李云泽表示非常痛心,果然铁锭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坎。 在铁锭面前,原本游戏里更加稀有的绿宝石反而不重要了,横竖都交易不了。 今天的王茂苗已经不能交易。 李云泽想,也许用燧石来换一次,能抵得上好几次木棍的交易,但挖燧石并不比挖树轻松。 她说:“了解到更多的技艺了吗?” 王茂苗表情虔诚,“给我动物的筋和合适的木,还有工具,我能做一把很好的弩。” 太神奇了,他那匮乏的形容词已经无法将内心的激动说出口。 动物的筋,嗯。 和mc有什么关系,我们做远程武器都是用线的。 李云泽走了,没发现少年难以割舍的目光,她对王大牛补充,“如果打到了熊,把筋留给你儿子。” 王大牛点头说是,来找儿子,“怎么样?” 王茂苗道:“更加精进,而且,还没有结束。” 王大牛感慨道:“云泽神保佑。” 王茂苗坐在床上,手中转着那石箭头,“这种事瞒不住的,我估计王二狗也要成,李姑娘日后行走江湖,怕是要被贼人惦记。” 王大牛说:“这倒不至于,最多知道仙子李雨,却不知道她相貌。” “希望如此。”王茂苗苦笑,那随手从空中取物的本事,真得提醒一下她了。 —— 李云泽走在村的路上,本来要去上山,看见田地里有人,便过去看了。 是个小女孩,看样子有五六岁,见了她,乖巧道:“仙子姐姐。” “叫我李姐姐就好。”李云泽问:“多大了?” “十岁了。” 十岁,这么矮。 李云泽呼吸顿了顿,像在面对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你在干什么?” 小女孩说:“俺娘说,马上要冬天了,家里缺粮食,我在刨土,挖到蚯蚓去钓鱼,俺可会钓鱼了,俺娘说,那是云泽神喜欢小孩子呢。” 李云泽回想起见到的村民,都是一脸菜色,在古代,能不能吃饱全看天意,今年估计是难捱了。 她想到什么,问:“你家里有种子吗,我帮你种地,走,去你家,只要一块地就好。” 小女孩没听懂什么叫只要一块地就好,地不是越多越好吗? 但她还是很欣喜地开始带路,本想拉着姐姐的手,可见到自己脏了吧唧的小手,正欲收手,却被李云泽抓住了。 那手又舒服又温暖,像被云包着一样。 “带路。” 李云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总不能让一个小女孩悻悻收手。 “嗯,姐姐真好!”小女孩笑的像朵花,蹦蹦跳跳地拉着她,很快到了一间茅草屋前,脆生生喊道:“爹,娘!仙子姐姐来啦!” 很快,茅屋里面出来两个佝偻的白发老人,看来是老年得子。 李云泽心中出现了一丝怜悯,虽然想的不是很吉利,但她估计两老活不了多久。 到时候,这小女孩该让谁抚养,又该何去何从? “仙子。”二老欲拜,李云泽松开拉小女孩的手,先一步走进院子,道:“有没有种子?” 老人道:“只有小麦。” 李云泽背包也有打草掉出来的小麦种子,她想看看和现实的有何不同。 老妇人取了一袋种子,交给她,浑浊的眼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在怕,怕这仙子食人间烟火,把这仅有的希望之种吞入腹中。 也许更是在希望,这仙子真的是仙。 第9章 村庄(5) 李云泽看见院子里的小菜地,也是空荡荡的,有些幼苗,估计也长不到冬天。 她拿出工作台,摆在地上。 小女孩见凭空出现一物,那貌美的仙子伸手在上面划过,接着一抓,一把石锄就从里面取了出来。 老人上前道:“仙子是要锄地,让老汉来吧。” “不必,很快。” 说罢,李云泽单手抓着锄头,在一处不是菜地,布满小石子的地上一锄,地下的泥土立刻翻了出来,并且也是方方正正,丝毫不差。 小女孩见了,童言无忌,欢呼道:“姐姐好厉害,教我教我!” 李云泽笑了笑。 这是她第一次笑。 又锄了一块,收起锄头,拿出那袋种子,撒进左边的地里。 两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 却见她撒了两块地,另一块地用的却不是他们的种子,之后手中袋子消失不见,转而在掌心出现一捧白色的灰。 小女孩道出他们的疑问,“姐姐,这是什么?” 李云泽答:“这是骨粉,用来催熟农作物。” 骨粉,骨头的磨制的粉,源自她杀死的一只老虎。 当然,正常的骨头粉末是不具备催熟的功能的,只有‘史蒂夫亲手制作’才可以。 骨粉如雪般洒下,顷刻间,两边的种子都生出了嫩芽。 再撒一次,长高了一指,郁郁葱葱。 又一撒,高及小腿,临近成熟。 最后一撒,小麦金黄,正是收割的好时候。 李云泽确定现在的小麦和自己打草获得的小麦种子并无不同,转身见那二老一小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俊不禁道:“小孩,你叫什么。” “姐姐。”小女孩的语气都变了,“我叫王丫。” 那可是半米的地啊,她伸手都不及,却一下子长满了麦子。 “好,丫头,你过来。” 李云泽蹲下,对着两地的麦子伸手一打,那麦子自动倒下,收进背包,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麦子交给老人,老人抱起来,估量了一下,“若是全打出来,大概有五六斤。” 李云泽:“产量好还是坏?” “已经非常好了。” 要是让其他人用这个做面包,大抵可以做好七八个,可怜李云泽只能简单粗暴地把三个小麦合在一起,和铁锭一样。 她决定,以后要是有小麦,还是交给农民处理比较好。 李云泽让王丫自己播种,接着让老人找来一个碗,磨了骨粉装满,把碗交给王丫,“你试试。” “嗯!” 王丫是小孩,接受能力很快,她也学着李云泽的动作,捏了点粉末,撒在一块田里。 种子生出嫩芽。 王丫欣喜不已,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李云泽,好像要把她的模样印在脑海中,“姐姐,您是专门来救我们的吗?” “我不知道。”李云泽回道。 她又让那两位老人试试,迷信的老人诚惶诚恐,又迫不及待,这可是他们能在冬天不饿死的保障。 云泽神保佑。 李云泽走到工作台边上,用木质台阶做了一个堆肥桶,放在工作台旁边。 “丫头,过来。” 女孩乖乖巧巧地过来,刚看见崭新的堆肥桶,她就被转职成为了农民。 王丫·农民·新手 一、20小麦=1个绿宝石 二,26马铃薯=1个绿宝石 女孩记事少,记忆里多出了什么东西,立刻就察觉了,只是懵懂不自知,好像天生如此,如同呼吸一般。 她看了眼小菜园,心里有感——这里的菜长不活了。 李云泽对三人说:“这是堆肥桶。” 她拿出一棵树苗,丢进去,顷刻间融为一层白色的粉末,“把植物,蔬菜,种子丢进去,就会变成骨粉,要怎么用就看你们了。” 老人颤颤巍巍道:“仙子,此等仙物,我们可不敢保管啊!” 什么仙物,不过是几块木板而已。 李云泽说:“这东西确实会引来争抢,但要是人手一个又如何。” 二老震惊了,齐齐跪下,“仙子是救世仙人啊。” 李云泽一开始来只能想给王丫种些吃的,做出堆肥桶完全是灵光一闪。 这东西的问世也许会引来争斗,但如果不用,过了冬天,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李云泽身上还有13根骨头。 一块地小麦收获,会随机掉率1到3份,这样算来,最多也就39份小麦,再把出来的种子放进堆肥桶,获得新骨粉,又能收获一些。 和砍树就能交易的制箭师不同,小麦需要生长,倒是要慢很多。 李云泽也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前,能不能让这丫头升级到学徒。 她把这些骨头种子用了,最终获得52份小麦,余下1个种子。 当然,二老原本的种子她没有再使用。 她说:“那骨粉是用骨头磨的,也只有我磨出来才有这种功效,这堆肥桶你们可能填不满几次,如果想整个村都能过个好冬,就送来骨头。” 两位老人带着女孩叩拜,“多谢仙子。” 李云泽说:“叫我李雨就行。” 老妇人试探地探头,见她要走,说:“仙子……” “怎么。” “我……”老妇人咬咬牙,说:“仙子应该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我还是要说,不说堆肥桶,光说您这仙术,如果传出村子,被朝廷知道,应该会让您进宫面圣。我是怕宫中拘束,来者粗鲁,冲撞仙子,反而闹出矛盾。” 李云泽也想过这一茬,她淡淡回应。 “难道只是因为未来会有点麻烦,就要眼看着你们饿死吗,不过是骨粉,给我一千根骨头,我也只需小半个时辰就能磨好,我想统治者也不想和我出现矛盾。” 老妇人愣住了,泪流满面。 李云泽走了,“磨骨粉不过我随手为之……”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也可能她闭上了嘴。 老妇人知道她的意思。 仙子还有更多更厉害的法术,她既然来了凡间,就没有济世救人还偷偷摸摸的道理。 ———— 李云泽坐在河边,看着一群妇女洗衣服,目光牢牢锁定在一个木桶上。 她走过去,那些妇女和她打招呼,应了几声,拿起空桶,收进背包里。 木桶x1 再拿出来,舀了一桶水,在岸上倒了,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只有铁桶才有用。 在她想象中,一桶水就可以淹了一座山。 那妇人见她‘变戏法’,目不转睛地看,见她放下桶,才说:“李姑娘,仙人手段还是不要随意施展的好,要是被贼人盯上,免不了麻烦。” 有妇人搭腔,“是啊是啊,李姑娘这么漂亮,就算没有这手段,走在路上也危险,那些莽汉可像野兽,不会怜香惜玉,以后行走江湖,还是要戴着斗笠面纱,挡着脸才好。” 李云泽说:“听你们的。” 说完,转身走了。 她不擅长和人聊天,却不知这一句让几位妇人开心了很久。 李云泽拿着收货的小麦去了牛棚。 两只老牛悠悠地晒着太阳,看见她拿着小麦,眼睛都直了,站起来就往她这边拱。 “别急,都有份。” 她给把小麦喂给两只老牛,老牛吃完,相互磨蹭了会儿,不一会儿就从中间冒出来一只小牛。 如果不是有心理准备,李云泽也得说一声见鬼。 不过这小牛要多久才长大? 这等于用小麦换皮革,细算好像有些亏,不如直接去城里花钱买,反正以史蒂夫的能力怎么也能换些银子。 李云泽等了半天,那小牛也只是慢悠悠地散步,等的实在无聊,她边走了。 后来好像村民间又传出老牛得子的热闹事,不少人抢着去看。 小牛依旧没有长大。 到了晚上,王茂苗来到河边坐下,这里的流水声比屋子里的寂静好,能让他感到舒服。 脑海中的技艺即是恩赐又是压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仙子满意,好几天都睡不好。 “云泽神保佑。”他念叨着,这句已经是王家村人的口头禅了。 坐了会,感到凉意,他准备起身,恰好看见李云泽从村子走过来,因为天黑,李茂苗一动不动,她没发现。 李雨姑娘。 王茂苗想打招呼,又觉得可能会吓到人家,还没想好怎么弄点动静,便见李云泽在河边,面前多了一个方块,站了上去。 她要干什么? 便见她往上一跳,脚下又多了一块,以此类推,很快就有了八米高。 接着往河里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嗯,落地水。”李云泽实验好了,八米还不掉血,那就是水的功劳。 得到这个结论,她把方块都挖下来,走了。 王茂苗也摸不着头脑,去到河边看看,比了比高度,发现李姑娘跳的还是浅滩。 那可就一指高的水,这么高跳下来,要是让他来跳,怕是腿都要断了。 他觉得,就算某一天李姑娘搬山填海,自己都不会惊讶了。 —— 李云泽又在山上挖了几日的煤才下山,进村的时候,那衣服袖子全都脏了。 话说这衣服也是粗布做的,穿越来就有,穿得够久了。 有农妇送了她衣服,她来之不拒,直接穿上了。 这几天她在山上山下来回跑动,偶尔挖乏了,就换着挖砂砾。 真是够无聊。 好歹也是凑够26块燧石,和王茂苗交易了一次,能抵9次木棍的交易,还算值得。 也终于,王茂苗到了专家级。 王茂苗·制箭师·专家 一,32个木棍=1个绿宝石 二,1个绿宝石+16块燧石=16只箭 三,2个绿宝石+2根线,=1把弓箭 四,26个燧石=1个绿宝石 五,3个绿宝石+1个铁锭=弩:冲击I 六,14根线=1个绿宝石 七,21个绿宝石+3根线,=弓:力量III 八、24根羽毛=1个绿宝石 在看见交易七的时候,李云泽心动了,虽然她大可以去杀动物,直接让王茂苗打造一把弓,但交易出来的弓可是有附魔的。 那就不得不交易了。 这几天一直和他们父子交易,绿宝石达到了惊人的91个。 毕竟是日夜不休地在挖煤炭。 说起来,她的背包里还有一条钻石项链,和一条绿宝石项链,只是没工具把宝石扣下来。 现在只需要等王二狗带线回来了。 她让沉浸在更多技艺中的王茂苗休息,出房间,找到王大牛。 此刻的王大牛也已经脱离了学徒。 王大牛·武器匠·老手 一,18个煤炭=1个绿宝石 二,3个绿宝石+3块铁锭=铁斧:锋利I 三,34个绿宝石=钟 四,4个铁锭=1个绿宝石 五,21个绿宝石+3个铁锭=铁镐:效率III 六,4个绿宝石+2个钻石=钻石锄:耐久II 老实讲,李云泽已经快被铁锭逼疯了。 她也尝试着继续往下挖,可你可曾想过一只蚂蚁在月球上挖洞? 那就是李云泽,因为是在现实,不存在到处都是铁矿的情况,往往一场空,让人不知时间年月,极其折磨。 而且岩石越来越坚硬,石镐尽管很重,但显然不如铁镐。 依然没挖到铁。 也许这座山就不适合找铁。 交易武器还需要自己出材料,这哪个mc玩家顶得住? 反正她顶不住。 绿宝石不重要,铁锭很重要。 她在三日前就找了王茂苗,“帮我打造一些石箭。” 说着,放了一块圆石在他房间里,够他用了。 王茂苗眼中充满自信,“可以,我已经能自己打造合适的工具了,这一块石头,我给你五十支箭。” 而到了今天,王茂苗确实给了她五十支箭。 李云泽满意了,重新给了他一块圆石。 这才是转职的正确用法。 这才是现实。 第10章 破碎 “李姑娘,早啊。” “李仙子,早。” “姐姐早!” 从王大牛家出来,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对李云泽热情地打招呼。 尽管李云泽告诉大家自己叫李雨,还总有人叫她仙子。 看她的眼神更不像是看一个人类。 她平均几家看安了一个堆肥桶,因为木头实在是不够用,她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其中。 村民把山上的枯枝烂叶丢进来换来骨粉,再用骨粉催熟小麦,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大方——几块木板就能合成的东西,是什么稀罕之物吗? 反正李云泽觉得比个小孩的糖果还不值钱。 村民们也对好话风,一定要在外表现出饥饿的模样,饭也要晚上煮,免得有人看见炊烟,生出疑心。 不过李云泽会问:“如果没有我,你们怎么办?” 他们则会统一答复,“没事,有云泽神啊。” 真是可怕的信仰。 相比他们,王丫就可爱多了,每天跟在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叫。 汉子们也在打猎上也有了收货。 虽然只是些兔子,刺猬之类的小动物,但有了骨头,李云泽也会给他们骨粉。 所以她受到尊崇是理所当然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那山上长出了许多方方正正的树。 有人好不容易砍断,却发现那树竟然没有倒下,不信邪地上下都砍了,才吓得倒在地上——那树竟然就这么浮在空中了! 那被砍的树像是死了,叶子没一会儿就掉光,藏着几颗苹果,徒留那树干还悬在空中。 王茂苗说:“让其他地方的人看见,咱们这可就出名了。” 李云泽觉得不妥,她现在有一种箭在弦上的感觉。 她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人力量体系如何,一般来说要低调行事,但堆肥桶的事一不小心就会泄露出去。 当然她可以做一件事把他们的嘴封住——全杀了。 开个玩笑,她又不是邪恶方块人。 真是矛矛又盾盾。 她回道:“那我把它们都砍了。” 于是一个晚上下来,那些橡树都没了踪影。 李云泽木头多的放不下,便在屋子放个箱子,都丢了进去。 已经三天了,王二狗还没回来。 “我果然还不习惯古代等人都是以天为单位。” 没等她在自己院子里晒会儿太阳,一个人匆匆忙忙跑回来,正是王二狗,“李姑娘,妥了,全妥了!” 他胡子拉碴,风尘仆仆,神采奕奕。 “隔壁的村是专门养羊的,那羊毛专门运到叶城卖,我觉得绿宝石换那一车羊毛不值当,便撒谎搭上便车,想去县城的当铺。” 李云泽说:“绿宝石价值多少?” “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虽然咱们这不是玉,但品相极好的宝石也一样!我这身衣裳太土,一看就是乡下人,拿出这宝贝,免不得被宰上一刀!” 说完,王二狗闭上了嘴。 李云泽很有眼力见地问:“你是怎么不被宰的?” 王二狗这才洋洋得意道:“这县城最不缺走南闯北之人,更不缺喜欢争奇斗艳的大户小姐,我便是找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姐,将这宝贝当做传家宝卖了,大户小姐涉世未深,远没有当铺贪心,更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所以你卖给她了?” “是呀,以我的身份,大抵也就这个价位了,那绿宝石到了那小姐手上,不管是献宝还是拍卖,价钱都可以翻好几番呢!” 李云泽对这些不在意,她很搞不懂什么铜钱银子的价值,作为方块人,这个世界遍地是钱,她懒得详细记下。 “只要那小姐家的人不多关注你,也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嘿嘿!接着我便搭车回来,财不露白,我才不在城里买羊毛,我装的底气足一些,架子大一些,再把银子一掏,去了隔壁村,把那些羊毛都买了回来,姑娘,那三车羊毛就来了。” 王二狗本以为她会吃惊一下,见她依然波澜不惊,心中暗道,不愧是仙,我这点小手段又怎么能入她的眼。 然而李云泽只是觉得王二狗想的很周到而已。 李云泽跟他出了院子,门前已经来了三辆马车,打开帘子一看,里面是好几个大木箱子,打开一看,白净的羊毛整整齐齐。 王二狗早就跟几个小年轻打好招呼,他们一齐把这些箱子搬进李云泽的屋子里,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搬完了东西,那带头的马夫一甩鞭子,慢悠悠转个弯走了。 王二狗给帮忙的人递上几个铜板,打发走他们,跟李云泽进了屋子,打开其中一个箱子说:“您说的,羊毛制成的绳子。” “不错。” 李云泽伸手收下了,这两根长度一样,却是有些粗了,算作8根线。 接着把这收了九箱子的羊毛,算作27个。 这数量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可以做床了。 放下工作台,用2根线和4块木板做了织布机,放在地上。 “以后,你就是牧羊人。” 王二狗立刻跪下。 李云泽说:“不许跪。” 王二狗低眉顺眼地起身。 醍醐灌顶,这可是仙人法术。 王二狗·牧羊人·新手 一、18个棕色羊毛=1个绿宝石 二、2个绿宝石+两个铁锭=1把剪刀 李云泽扫了一眼。 如果是白色羊毛就好了。 即使是之前玩游戏,她也不太喜欢和牧羊人做交易,杂七杂八的染色羊毛太多,懒得找。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王二狗这辈子都是新手牧羊人。 这些王二狗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牧羊人,顾名思义,大抵就是养羊,还有用羊毛编织成布。 虽然是新手,但他依然学会基础的东西,心下开心不已。 我二狗总算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了。 他走之后,李云泽当即做了一张白色的床,又去了王茂苗那边,用21个绿宝石,3根线,换1把‘力量3’的弓箭。 这次不需要她说话,和交易绿宝石一样,条件齐全,直接就出现在背包里面。 “石箭需要时间。”王茂苗还以为李云泽是来监工的,小心翼翼道。 李云泽看看他这简陋的屋子,谁能知道一位制箭大师就在这里。 “慢慢来,你已经给了我五十支,不急。” “我会更加努力。” 李云泽差点以为自己在压榨这孩子,“累了就休息,也就这几天的事。” “茂苗明白,姑娘慢走。” 她向来走的快,没几句客套话。 玩游戏一不小心都会死,何况是现实。 所以她要找个地方,把自己的床藏起来。 她去了那座山,把原本的房子和木头都拆了,矿道也封了口,在平地的一角往下挖了十米,挖出一个不算大的空间。 放好箱子,床,在箱子里放了绿宝石,食物,木头,和一些工具。 接着,为了防止塌陷,又做出一些木栅栏,在墙角围了一圈,连接着地面。 做好这种,她又做出一张普通弓,拿石箭练习弓法,直到天昏地暗才休息。 回到这个秘密基地,她脱下鞋子,坐了一会儿,躺在床上。 虽说可能用不上,但谁会拒绝一个地下小家? 这床柔软温暖,如陷云端,一直未曾动摇的困意在这暖阳般的床下,如雪崩般将她掩埋了。 ——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神清气爽地睁开眼,起床看了看头顶的洞口,正垫着方块上去,还没到地面,突然听到人的声音。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 那是一个男人,似乎刚刚爬上山,见这里虽有平地,却空无一物,道:“什么都没有。” “王家村有人说,那人就是从这发现的,说是有间木屋……没看见房屋的痕迹,话说,我山上的时候扶到了一棵树,天黑看不清,我总觉得那棵树是方的。” 王家村有人? 没想到他们受了如此恩惠,还会有人出卖李云泽,果然是人心难测。 也许那人要的不只是吃饱,而是荣华富贵。 李云泽听着,倒没有愤怒,什么你出卖我,我出卖你的事她见得多了。 她只是觉得这种人很可怜,因为跟着方块人吃香喝辣是必然的事情。 那方的树可能是李云泽漏掉了,她是有些不在意树的事的。 “那你肯定摸错了。不过无所谓,总之那女人确实不同寻常,听说她会妖术,能催熟作物,如果能带去军中,岂不是大功一件?” “那些云泽人整天神神叨叨,他们的话你也信,我看是要饿死了,在骗自己。” “不,我前天去一户人吃了饭,米粒饱满,是最近才打出来的,可那田地分明没有作物,他们所言非虚,可惜这里没东西,而且我看了灶,里面分明是烧过了,哼。” 李云泽听明白了,这是在打探自己的消息。 催熟作物对她来说不值一提,对其他人来说却是违背自然规律,是通天的手段。 只是他说‘那些云泽人’‘军中’,看来他们就是苍龙国的士兵。 不过边关军不是还在吗,为什么他们会进入到这里? 其中一人道:“别急着走啊,咱们打探完该歇歇了,就我们两个,急什么。” 另一个无奈,坐下,“这夜空看了千百遍了,我却总数不清有多少星星。” “哎。” “你叹什么气。” “他奶奶的,前天冲锋时,我一个兄弟死了,唉。” 另一人道:“云泽土地富饶,遍地黄金,临近海洋就算了,还偏偏把我们堵在里面,上面一直眼馋海上商路,都养精蓄锐十年了,打仗不可避免。” “哼,打不打的过还两说,就想着去海上,他会划船吗!” “这话在这说说就行。” “哟,你看,下面亮了,看来这片也拿下了。” “边关失守,这些地方不过顺手而收,重要的是攻下叶城。” 王家村出事了。 李云泽思索片刻,决定下去看看。 至于这两个士兵,她只是默默拿出力量III的弓,对他们射了两箭。 —— 对平民来说,战争总是很突然。 即使国与国已经开始磨出火花,在他们眼中依然如初。 一个个日夜都过来了,突然边关军没了。 随后来了一伙人,穿着铠甲,骑着马,举着火把和长矛,没等人们从床上反应过来,就被抓着衣领拖了出去。 王家村的人都被聚在一处平地上。 “大人。” 一士兵匆匆从一间屋子里回来,对着哈耳垂语。 哈耳正是前几天,陪同将军假扮行商的女子。 和边关军大战一场,她气质更加稳重,一身戎装,配着两米长枪,神色冷峻如铁。 在苍龙,官职不看性别,只看实力和勇谋。 边关军被苍龙取缔,哈耳是先锋官。 这村子虽然疑有内力高手,但打仗这事,没有‘有危险就不打’这个说法。 就算是高手,她也要先交了手再说。 她跟着那士兵去了一间房,打量片刻,目光落在已经被凿出一个缺口的圆石上。 伸手抚摸着,她说:“如此方正平整,难道是高手所切,这房间是谁的,他要干什么。” 士兵道:“大人,他不说。” 哈耳看见地上有几个工具,又把目光放在制箭台上,伸手点了点,“模样方正,花纹怪异,抬出去,让那些村民解释解释。” “大人,隔壁屋子还有。” 哈耳又见到了砂轮,好奇不已,一样让士兵抬出去,这才回到聚集村民的地方。 王大牛和王茂苗被拽了出来,两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但眼神坚韧异常。 哈耳丢出几个东西,正是王茂苗刚打磨出来的石箭头。 哈耳:“你会制箭。” 她问那些村民,“此人制的箭怎么样,好用吗?” 无人回应。 他们甚至不知道王茂苗会制箭。 哈耳淡淡道:“没人说话,就杀到有人说。” 王茂苗这才张嘴,那眼神像在看一只恶鬼,“没人用过我的箭,只是喜欢做些东西而已。” 哈耳说:“这箭头做的比铁箭还锋利,你一个小小的农户,还能自学成才,当我傻吗。” 没等王茂苗开口,她又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杀了你,但如果你是继了谁的传承,方可来我军,为我苍龙铸箭。这些村民会因你而活命。” 王大牛震惊地看着她,嘴中翻滚着‘卑鄙’二字无法吐出。 让云泽人为苍龙铸箭,就算最后云泽胜了,王茂苗一身的罪名也无法洗脱。 这女人歹毒,士可杀不可辱! 他看向儿子,不知如何开口。 他也看见,儿子原本坚定的眼神,在看见自己后溶解了。 那是孝。 “我为你们铸箭,不要杀人,更不要杀我爹!”王茂苗吐出这句话,顿觉耻辱不堪,倒在地上无颜见人。 哈耳转而看向王大牛,“他是你儿子,他会铸箭,你又会什么,那一直旋转的器物里藏着什么机关?这些东西都是谁给的你们,是不是那个女子,她去哪?” 王大牛低下头,“我不知道。” 哈耳了然,让士兵拖走王茂苗,“他老子留下,其他都杀了,免得重蹈覆辙。” 王大牛猛地抬头,脸红充血,震怒不已,他被人架着,腿却瘫软了。 “我真的不知道,那女子是山上仙人,她去了哪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杀人,你答应他了!” 哈耳没有回头,上了马,一甩缰绳,看了眼天色,“再去占!” 轰隆隆。 死寂的军队上了发条,沉默着融入夜色,朝着其他的村子进发。 哈耳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这些村子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 然而就他们即将抵达黄家村的时候,一道铁戈断裂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看见一个人倒飞过自己的头顶,喷洒着鲜血,落在地上,四肢扭曲,痛苦地缠了几圈,再无声息。 “敌袭!” 士兵呼喊起来,刚把竖起的长矛劈下,下一刻便被一把无可匹敌的剑砍中,下身一空,低头看去,已然被腰斩。 李云泽道:“你们把村民杀了,我不是白费了功夫,真可恨啊。” “杀!” “拦住她!” “快闪开,那剑不能接!” 整齐的军队顿时乱做一团,像是一只猛虎入了羊圈。 哈耳看见一个挥舞剑的人,那剑和普通的剑差不多大小,却总是能把人打飞出去,被击中之人不是断肢就是丧命,简直可怕。 她终于看清了,大喜,“果然是你!” 那人正是李云泽,她的衣服已经被染红,去了王家村,把驻守的士兵杀了几个,接着来会会这群敌寇。 王家村灭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她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水平怎么样。 嗯,如果很强,那就是拿命试了。 “散开!” 哈耳大喝一声,抽出身后长枪,运起丹田内力,一勒缰绳,骑着战马朝着李云泽冲去。 临近三米,她抡起长枪朝李云泽狠狠劈下,后者也举起石剑,朝她的长枪砍下。 仅是这一刀,哈耳就知道此人不懂剑法,她就不怕剑被砸断吗? 然而当枪剑相交,那股巨力像山倒般朝她袭来,长枪直接被打飞撞到马腿,反而把马给打倒了。 重心不稳,她连忙纵身跃起,手臂都没了知觉,抓住断裂的长枪前段,喊:“好大的力气!” 趁着在空中,她一记劈砍再续攻势,长枪划破夜,李云泽不闪不避,看清是劈不是刺,便任由它结结实实打在自己肩膀上。 一击得逞,哈耳却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不闪避攻击。 在她无法抽身的空档,那石剑带着死一般的沉重朝她的腰而来。 如果还是刚才的力气,她也得被活活腰斩!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得控制枪尾上挑李云泽手臂,同时屈身后退,才让那石剑擦着自己的头发过去。 她连退几步,呼呼舞出漂亮的枪花,虎口还残留着酥麻的震痛。 李云泽好奇地看着她,“你是第一个能接下我一剑的人,靠的是什么,难道是内力真气?” ‘她肩膀被我劈中,却没有反应,难道是一身横练?’ 如果是练的外家功夫,那反而好办,他们人多手长,能把她活活磨死。 心下初定,哈耳说:“自然是内力。李姑娘可记得我吗,那钻石项链还在你手中?我们无冤无仇,何必刀剑相向,难道那王家村和你关系不浅?” 李云泽看了眼血量,那一枪她掉了四格血,再来两枪她就死了。 她不是不闪避,而是避不开。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枪太快了。 一个攻击极高,一个攻速拉满,还有人包围自己,胜负未定。 她性子冷淡,一般事都扰乱不了情绪,只是问:“王丫,王大牛父子,还有王二狗呢?” 哈耳笑道:“你加入我军,我就告诉你。” “不要。” 李云泽拒绝的很干脆。 耳边传来河水的潺潺声。 不再多想,再来! 这次众士兵也发力了,密密麻麻的,李云泽看都看不清,只能放出圆石挡住他们。 哈耳:“什么东西!” 啧,好多怪,看见圆石也不敢靠近,她也没地方射箭。 得,卡关了。 石剑并不锋利,就厉害在它的重量,可哈耳也可以接上几剑,这古人这么生猛吗? 哈耳见李云泽在里面不说话,继续道:“姑娘,王大牛,王茂苗都被带过去了,我有很多问题,想和姑娘一边喝酒一边聊。” 然而在李云泽听来,跟Npc的固定台词没什么区别。 这种话,玩家一般选择跳过。 既然打不过,那我先溜总行了吧,耗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哈耳刚说完,便见这个乌龟壳上冒出了李云泽,她往上一跳,手一挥,脚底就出现了一块石头。 士兵们惊地差点把矛捅出去, 再一跳,又是一块石头出现在脚下。 “你要上天吗?”哈耳瞠目结舌,看着李云泽越搭越高,很快和旁边小丘相当,续而没入云端。 连人都看不见了。 她连忙靠近,伸手摸了摸,和王茂苗房内的如出一辙,又推了推,重若千钧。 “她这是跑了!?” 哈耳这才反应过来,一颗沉静的心被这根柱子搅的乱七八糟,在下面转了几圈,哑口无言。 有士兵问:“大人,我们是在这等她下来?” 有士兵说:“这般手段,只逃不攻,看来威胁也不大。” 到底是苍龙人,骁勇善战,不会被这点妖法乱了阵脚。 哈耳挠了挠头,难道是回了天上宫阙不成? “把这件事记下,让几个人守着,回头再说,现在去占村,走!” 这柱子诡异,她可不愿意待了。 李云泽堆得足够高了,又开始往河边搭去,随后一跃而下,落进河水里。 潜在水里顺游了好久好久,直到她的耐心也耗光了,探出脑袋,才确认脱离威胁。 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 下次得猥琐点,不能冲进去,你还没防具呢。 警告自己一次。 她爬上岸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站在岸边,有一条黄土大道,再往前有一座城,上面飘着旗,城匾上刻着两个大字——叶城。 李云泽甩了甩头发,朝着叶城走去。 第11章 入城 叶城是边关城,在没有战争的时候允许商贩来往,只需要有两国之间的文牒,再检查一遍货物,确认无误后就可以通行。 李云泽浑身湿漉漉地走在商道上,清点着背包里的东西。 煤炭,木头,石头都常备着一组以上,其他零零散散的,只有一把‘力量3’的附魔弓最显眼。 还有五十支石箭。 她想进城看一看,也许能和王二狗一样,用绿宝石换点东西。 比如很多铁,南瓜什么的。 当然,如果让她看见又换不到,就只能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李云泽回头看了一眼,放眼所及是几座被雾气笼罩的山,山后面是一片白茫茫,好像就此是平地了。 那苍龙国人发动战争的理由大抵就是那些,生存危机,宗教信仰。 李云泽觉得,以后自己以后大抵是要和他们多过过招。 总是要把王家村的副本打下来。 也看在他们叫自己仙子的份上。 叶城之外是一片黄沙的空地,想来是为了防止贼人有处隐匿,打仗时也不给敌国提供掩护。 李云泽还没走出商道,就听见身后马车的声音,那马夫喊:“姑娘让路!” 李云泽回头一看,不过一辆马车而已,她往边上走了几步,继续想自己的事。 马车缓缓驶过,里面有位女子在正闭眼假寐。 她身着华贵,边上坐着的皮毛也是纯白的虎皮。 她是叶家的大姐,在两国间行商多年,最近察觉战事要起,才匆忙回国。 她却是不知道,自己刚离开边关集市不久就打了起来,差一点就要永远留在那里。 此刻她所想的,是自己的妹妹在叶城收了一块宝石,花了不少钱。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骗了。 等到了叶城门下,她吩咐马夫,“张叔,记得排队,不要插队。” “知道了,小姐。” 叶琳最守规矩,用她的话说,商人便是被规则保护,如果连他们本身都不守规矩,那这命便随时可能被取走。 她能在两国间风生水起,靠的也是守规矩。 这三字说起来容易,但真要做起来,即使是她,也有好几次差点就留在了苍龙。 毕竟苍龙尚武,莽夫居多,一个不满就要砸店宰人,甚至有时连命搭进去都在所不惜。 和他们打交道必须要小心翼翼,否则一点就炸。 用自己的文牒过了门卫,马车刚走几步,她听见身后士兵呵斥道:“竹牒呢?” 和文牒不同,竹牒由竹子制成,是百姓的身份证明,在边关地区尤为重要。 李云泽眨巴眨巴眼睛,她哪知道还要竹牒,“没有。” 士兵冷笑一声,“你是苍龙人?” “不是,是云泽人。”李云泽还是不傻的,“我是那边的村民。” 那士兵一愣,表情阴冷下来,用当地的方言说:“你确定?” 李云泽觉得有些不妙,奇了个怪,王家村的人一直用的是普通话,在这怎么还有方言。 她也明白,没有竹牒就进不去,现在该担心的是怎么不被当成黑户。 虽然她确实是黑户。 那士兵见她完全没听懂,冷笑一声,“既不是苍龙人,也不是本地人,难不成是山上的野人?你有大问题!” 他让其他士兵守着,拿出厚木做的镣铐,“随我去衙门,查清楚再说!” 去衙门,那也算进城了。 那厚实的手铐让李云泽觉得很麻烦,刚退一步,几根长矛就劈了过来,架在她脖子上。 刚才还在排队的人立刻后退,一个个都在看热闹。 士兵们铁青着脸,步步紧逼。 昨夜从边关军来了一个士兵,快马加鞭,虽然没透露什么,他们也能猜到一些。 现在正是紧张的时期,不容许一点问题。 “张叔,后面怎么了?”叶琳好奇地问。 张叔说:“好像是个姑娘来历不明,被抓了。” 叶琳叹了一声,“有再多的钱也买不来身份。在糕点店停下。” 她特意买了苍龙国的绿豆糕,想把两国的混在一起,看妹妹能不能尝出来。 买完东西,那掌柜也认识她,不仅不收钱,还多送了几盒糕点。 到了叶府,张叔去停马车,有丫鬟来帮忙提东西,“大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在花园玩。” “她一个人?” “是,小姐前些天得了一块绿宝石,每天都在看。” “这丫头。”叶琳哭笑不得,去了后院,果然看见一位少女趴在石桌上,拿着一块拳头大的宝石,对着天看。 一看那宝石大小,叶琳就差点笑出声,这么大的宝石都够格献给天子了,哪能在叶城这种地方看见。 见妹妹看的入神,她让丫鬟放缓脚步,偷偷摸摸地靠过去,哇地一声叫出来,吓的她那好妹妹哇哇大叫。 看清来者后,少女一扫恼怒,开心不已,笑如春阳,抱住她说:“姐,你回来啦!” 叶府二女,名为叶沁,年方二九。 最近父亲叶峰明里暗里和她说结婚的事,这可让叶沁委屈坏了。 这叶城她从小看到大,哪有合眼缘的男孩,门当户对也没有啊! 现在大姐回来,她可算找到了主心骨,把这些委屈都说了,见姐姐只能安慰,她不忿道:“明明你也没有成亲,为何逼我!” 叶琳苦笑,她和妹妹只差一岁,人生经历却天差地别,一个精明,一个天真。 “我也快了。” 叶沁大奇,“是谁?” “不过,好像又不快。” “昂!!姐姐,你戏弄我!不过……嘿嘿。” 叶琳见她笑的古灵精怪,纳闷道:“你糊涂了,一哭一笑的,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叶沁任由她摸自己额头,得意洋洋道:“姐,你看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一见那绿宝石,叶琳就想笑,接过来说:“这是谁卖你的,我帮你找他,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大的宝石……” 话刚说完,她看见绿宝石的色泽,呆愣在原地。 她和刚才的叶琳一样,举着绿宝石对着天,仔细看了,讶然道:“浑然一体,这是被雕琢过的绿宝石,只是没有痕迹,是顶级的工匠才能做到,妹妹,这东西是谁卖你的,我恐这里有隐秘,如果是江湖中人的秘宝,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原来还笑嘻嘻的叶沁一下子呆住了,发觉自己做了错事,两只小手纠缠着,支吾道:“是和一个男人买的。” “名字,长相呢?” “没问,忘了。”说着,少女更惭愧地低下脑袋。 叶琳闻言没有怪她,摸摸她的脑袋,说:“也许是我想多了,只是你要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和他交易的时候,旁边还有其他人吗?” 叶沁摇头,“那男人谨慎的很,非要我在稍晚的时候,趁着街上人少,才到一个巷子里交易。” “你带人进巷子,一个人?” 叶沁眨着大眼睛,“是呀。” 叶琳好悬没晕过去,她在外面混迹了那么久,早就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却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能到这种地步。 “你没事就好。” 叶琳拿着宝石站起来,“我先把你身边的那批人都换了,你这几天待在家里不要乱走,我让个老妈子来教你点东西。我去和父亲商量,对了,老三呢。” 老三便是她们的弟弟,叶炉,十七的年纪,沾花惹草,最喜在春楼听曲,又是家中唯一男丁。 家父叶峰身居边关城主之职,能文善武,一年到头都在军中管理,家母早逝,所以叶炉无人能管。 “他去听曲了。” “这小子。” 叶琳无奈,只能匆匆走了,这天可能要下雨,突然阴沉沉的,压的她喘不过气。 ———— 李云泽的脚上被带上镣铐,钉在墙角,活动范围仅限这个牢房。 那狱卒走了,她第一时间去抚摸冰冷的铁栅栏。 是铁……铁木。 失望。 如果是铁,她非要把整个牢房拆了不可。 打量片刻,将目光放在手中,那厚重木制手铐就这么被她收进了背包里面。 李云泽嫌它占格子,又丢了出来。 脚链被她用石镐凿断,也收了进去,丢了出来。 她正要挖个洞出去,旁边石墙下里面伸出一只手,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哎哎,兄弟,怎么进来的?” 李云泽的动作一顿。 有人,刚好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如果是城里的人用转职方块,能不能转职成功。 看了眼背包,拿出工作台,用木板做了个堆肥桶,在墙上凿开一个口子——为了防止对方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她还贴心地在上面放了块半砖。 嗯,和刷怪的配置一样。 本在躺在里面无所事事的苏老头听见隔壁来了个人,正想找些话聊聊,突然看见墙空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 接着那洞的上半部分被一块木板填上了。 他茫然地坐起来,觉得自己老眼昏花了。 自己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见过。 这他还真没见过! 发生什么事了,墙怎么空出一块,又怎么多出半块? 他揉了揉眼睛,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做实验。” “做实验是啥?” 李云泽没再吭声,她透过半砖,把堆肥桶放在苏老头身边,没过几秒,这老头就被转职成了农民。 看来只要是人,都可以被转职方块影响。 李云泽心里有底了,想用石斧把堆肥桶撸走,突然发现——这里到底还是现实,想把东西挖走,还是要有物理碰撞的…… 她不会冒着对方袭击自己的风险把墙挖开,只得作罢。 反正只是几块木板,掉地上她都不带捡。 于是便不再理睬,切出石镐准备挖洞逃跑了。 在她隔壁,苏老头又被突然冒出的方块吓了一大跳,察觉到什么,赶忙把手从半砖缝隙伸出去。 “你是谁,这是什么手段,你怎么会被抓进来!” 李云泽也顺便诉了苦,“我说我是王家村的人,他们不信。” 苏老头讶然:“是边关延的王家村?那些村很特殊,里面的人只要一进城就会被盯上。” 李云泽:“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事。” “那就是江湖情报了!嘿嘿,姑娘,我姓苏,江湖人送绰号,追风客!” 苏老头伸出来的手乱动着,看得出他心情的不平静。 “姑娘,姑娘!老头我失手了,被砍了腿关在这里,和废人没有区别,眼看命不久矣,只求你能继承我的衣钵,老头求你了!” 李云泽没想到坐个牢都能遇到传功的Npc,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她说:“怎么继承你的衣钵?” 苏老头说:“功法,我有功法!” 他连忙从那堆干草里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似乎是怕李云泽不信,说:“入狱后,一些认识的人托了关系,把这功法送了进来,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你藏好,识字吗,要不我念给你听?” 他像是看见了一束燃烧的火,便奋不顾身地要全部投身进去了。 李云泽接过功法,上面写着几个字:“追风踏雨” 翻开看了一眼,虽然是繁体字,但也认得出来,“我识字,有空的时候会看的。” 便将这功法收到背包里面。 苏老头吐出口气,软绵绵地躺在干草上,脸上竟然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你要勤加练习,这既是轻功,也是内力心法……” “内力?” 哈耳所说的内力吗。 “没听说过?” 苏老头乐呵呵道:“内力一开始都在贵族手上,后来有些贵族没了,活不下去,就开始卖这内力心法,久而久之就传到江湖上。那些贵族舍得卖,咱们可不舍得,要么学会就烧了,带到棺材里,要么就教徒弟,总之也不是一般人能会的!” 那老头嘿嘿地笑,“现在我也有徒弟的人了。” 李云泽:“……” 她什么时候就拜师了? 不过他都笑成这样了,还是不要打击人家。 李云泽拿出石镐挖着向外的墙,这里是地下,自然挖不到头。 她继续挖,挖出三米后,回头把墙用石头填了,听不见那人絮絮叨叨地说什么。 她怕还在衙门的地盘里,就一直挖,直到挖坏了一个石镐才停下。 继续向上挖,搭垫脚方块,很快就看见了天光。 这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大空地,似乎是演兵场,附近没人,她再用泥土垫脚,翻过围墙,外面是一条无人的小巷,出去就是城内了。 恰在她翻墙出去的时候,一个穿着劲装的男人正和另一位官袍男人走来。 官袍男人名为叶峰,留须,皮肤略黑,眼中似笑非笑,嘴角下沉,让人望而生畏。 他对身边男人说:“将军,这就是演兵场。” 此人便是从云泽城千里迢迢而来的边关将领——赵杰。 第12章 做生意要讲诚信 苍龙要进攻了,朝廷自然知道此事,于是提前半月让赵杰这个军事人才前来支援。 与他一同而来的还有临近叶城的边关第二城——云边关的五万士兵和粮草。 他一来就得知边关军已经被攻陷,不禁压力山大,但还是一脸淡定地要来熟悉一下环境。 打仗非一日之功,动辄几月,长则几年。 苍龙灭了边关军,想必正在整理阵地,作为守方,他不想主动出击。 得用‘耗’字诀,这里易守难攻,他有自信能守住。 慢慢来,不急。 叶峰道:“将军还未接风洗尘就来看自家地方,如此不辞辛苦,实在让叶某佩服,不过我也是每日在此练兵,绝无一日懈怠。” 赵杰冷着脸,打量片刻,不屑道:“就这黄土地面,动起来尘土飞扬,还不如我家的青石大院。” 叶峰嘴角一抽,暗道不愧是从云泽城来的,还青石砖呢,这穷乡僻壤能有地给兵住下就不错了。 在他张口欲言时,赵杰突然走上前,来到一处地面,蹲下点了点。 “怎么偏偏这里的土别具一格,别的都是黄土,它一个是褐土,像从土里翻出来的一样,你不会是拿原本菜园子打发我吧。” “这……我昨日来过,明明没有这块才对。” 叶峰看了,也很是疑惑。 赵杰走到围墙边,指着李云泽用来垫脚的泥土柱子,“这又是什么?” 叶峰直言不知,“应该是今天出现的。” “有趣。” 赵杰又走回到那块泥土上,问:“这下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临近一些的呢?” “也没有。” 叶峰想了想,“硬是要说的话,关押犯人的地牢算在附近,但就算有人挖地道越狱,也不可能挖到这里来,走也得走一炷香。” 为了防止牢狱出乱,军营一直离的不远。 赵杰说:“叫人来挖!” 叶峰苦笑,“这可能只是地下有水,湿润土地而已。” “那就更要挖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水能滋润这么一块,而且这土是方的,那堆的柱子也是方的,不是人为,还能是鬼干的?” 叶峰自然是看出来了,他也不会主动说。 让将军自己说出来,才显得将军聪明,他只需要执行的效率高就好。 很快来了几位士兵,一起开挖,挖大了口子,几个人一起下去,很快就有了五米深。 赵杰说:“你看,这不也是根柱子?” 叶峰啧啧称奇,“这下我是真不知道了。” “看下去就知道了。” 又挖了三四米,士兵都换了两批,那坑洞已经扩大三米宽。 就在赵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底下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 他猛地起身,却见下面一片混乱,原来是一个士兵挖出一个供人进出的洞,还没来得及上报,洞里就出来一个人,不知怎地就打起来了。 看那人衣服,叶峰在上面喊:“这是狱卒,别打了。” 赵杰哈哈一笑,“明白了!果然是有人越狱,并且直接从地牢挖到了演兵场,这人也是厉害,挖了得有几年吧。” 很快,一个灰头土脸的人也钻了出来,正是监狱的管事。 赵杰问:“你说说,这洞挖了多久,你们又是如何没发现他。” 这可真算是奇闻轶事,他太感兴趣了。 司狱苦着脸,“回将军的话,不是几年,我们白天刚抓到一个女子,正关着准备审呢,回头一看人就不见了,挖了几米才看见通道,便和你们遇到了。” 叶峰呵斥道:“放肆!失职就是失职,何必诓骗我们,你可知欺瞒上司是什么罪?” 司狱立马跪下,“城主,将军,我说的句句属实,整个狱里的人都可以作证啊!” 赵杰抬手,打断道:“叶城主,事实如此,就不必为难他了。” “可是,您真觉得有人能在几个时辰内挖出这么远的通道?” “信不信是一回事,现在是事实摆在我们面前。” 赵杰到底是从云泽城来的,首要想到的就是将一切资源为自己所用。 “如果此人能为我们所用,那我军和会土遁有什么区别?不过就算能土遁,也不好主动出击,还是先叫来问问。” 叶峰了然,对司狱说:“那女子长什么样,画出来,张贴全城,这不是通缉令,是寻人令,这是能人异士。” “明白,小的明白。” “将军,天色不早,我们打道回府?” “好。” ———— 在他们挖坑的功夫,李云泽已经入城许久。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李云泽从墙上翻下来,这是一处小巷,没人。 她慢慢走出去,没看见官差,想来也没几人认得自己,便走上了街。 要是再来人抓她,她可就真忍不了要让石剑见血了。 这次的事给了她一个教训——身份很重要。 走在大街上,街边全是些摆摊的,买菜的,一些铺子开着,倒也算人来人往,热闹。 李云泽想到王二狗的话,又觉得自己不缺绿宝石,就算去当铺被宰了一刀,好歹也是有钱了。 有钱才能买铁,嘶,不如直接去铁匠铺换? 算了,钱才是硬通货。 她便去找当铺,找了快半个时辰,才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走去陌生的街道,又转悠了一个时辰,依然无果。 这里景色虽好,一直看却有些乏了。 刚好走到一处过河木桥,她便坐下。 一群孩童嬉笑着从面前跑过,踩得木板砰砰作响。 她看见一艘渔船波澜不惊地穿过桥梁,此时正是中午,天气微凉,河风吹的人很惬意,还有些困乏。 不远处就有个老大爷正躺着,看样子就舒坦。 但在李云泽眼中,这里就是一个被围墙罩住的微形生态圈,有一柄铁矛正要将它刺破,把这些东西搅的粉碎。 这些人知道边关军已经被灭了吗? 打仗时,这些老人孩童该何去何从? 李云泽思索片刻,发现自己对这些并不在意,她只想把哈耳杀了,然后去云泽深处看看。 为什么要杀哈耳,不是,小boss就在附近你不动手? “就这样吧,杀了哈耳就走。” 她休息好了,起身,面前恰好有一女子经过。 对方穿着颜色简朴,但布料实在不俗,眉眼带着锐气,五官十分好看,表情舒缓,似乎在这里很是放松。 叶琳也看见了她,四目相对一瞬,各自不甚在意地错开,离去。 —— 李云泽终于找到了当铺,那匾额上写着‘金银楼’。 烫金‘典当’二字挂在路边,不会错。 当铺分为大当铺和小当铺,大当铺是收些贵重的物件,利息高的吓人,不是普通百姓可以进去的。 这些李云泽不知,她只知道这当铺和酒楼似的,挺豪华。 抬步走了进去,里面留着小胡子的掌柜正在百无聊赖地敲算盘,见了李云泽,眼睛一亮。 “姑娘是要大当还是小当?我们这金银珠宝都能当,价钱公道!” 李云泽也不废话,“我有一个家传的宝贝,你帮我看看是应该大当还是小当。” 传家宝。 掌柜闻言有些不屑,在这边关城要是还能有什么宝贝,那就是他们当铺的人眼瞎。 于是也懒得起身,道:“拿出来看看吧。” 李云泽见左右无人,便从怀中拿出绿宝石,丢给了他。 掌柜斜眼看着,却见一个绿油油亮晶晶的东西被丢了过来,骨子里对宝贝的敏感让他手忙脚乱接住,责怪地看了李云泽一眼,才细细打量手中的宝石。 “嘶,色泽浓郁,深邃无比,每一个切割都好似反射光芒,极品,实在是极品!” 李云泽听他这么一说,好奇道:“能当多少钱?” 掌柜本来挺惊喜,听她说话,心中有些恼,觉得此人怎么满脑子钱。 这等宝贝要是留给子孙,至少也是个地主了。 他是不知道这绿宝石对李云泽来说,不过是地上的土——随手就能通过交易换出来。 “你真的要当,真的就这么缺钱?” 李云泽说:“你一个商人,怎么还关心起我来了。” 掌柜摆了摆手,“既然你硬是要当,那就算你白银,嗯,还是黄金吧,黄金……” 他拨了拨算盘,最终一副咬牙的姿态,道:“一口价,五十两!” 在这边关城,他整个当铺的库存都是以铜钱为主,五十两金子,差不多是近十几年全部的存货。 出这么高价,原以为会把对方惊的五雷轰顶,没想到李云泽只是摇头,“我虽然不清楚汇率,但心理价位是一百两。” 她哪有什么心理价位,不过是随口说说,看能不能多赚点。 赵掌柜又重新审视她一番,实在是看不出除了漂亮俊俏有什么其他不同寻常,眼睛一转,“您不是本地人啊,中洲哪里来的?” “这你不用管。” “行,看在姑娘如此好看的面子上,再加五十两!请您去楼上雅间候着,我先把黄金带到你面前,当面称重了,再运去您府上!” 李云泽说:“行。” 说完,一个小厮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赔笑弓腰,带她上了楼。 她一走,那掌柜就对着绿宝石又擦又看,爱不释手。 “这等宝物必须要送回云泽城,过几月就是天子大寿,若是献出此宝,我荣源商会就算彻底在云泽城站稳脚跟了!” 不过换出那百两黄金他也实在心疼。 稍一思索,唤来一人,低语几句,命他速去速回。 ———— 李云泽进了雅间,盯上桌上的瓜子,抓了一把,坐下就嗑了起来。 那小厮在外面说:“稍等半炷香,马上有人送到!” 说完,轻轻关上了门。 李云泽也不急,不紧不慢地磕着,直到面前都堆起了一个小丘,才发觉过去的有些久了。 起身推门,发现门已反锁。 她眸子微动,猜到了什么。 店大欺客,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在意料之中。 大抵是掌柜面相就贼眉鼠眼。 刚想掏出石斧把门撸下来,突然一阵风声逼近,她下意识侧身,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贴着她的腰身划过,留下一道血口。 “刺客!” 那是一个黑衣刺客,不知何时躲在墙边屏风后,一击不成并不慌乱,匕首向上一抬,划出一道流光便要割开李云泽的喉咙。 李云泽不会打架,哪里能招架这么凌厉的攻击,仓促之下切出石剑,胡乱挥舞,好巧不巧打在刺客腹部。 那刺客本以为已经得手,谁知目标却突然变出一把灰剑,挥起来轻而快,不知道是还以为是一截枯木做成。 此刻猝不及防,直接被石剑打中腹部,刹那间一股巨力袭来,直把他震得五脏六腑移了位,大口血吐在面罩上。 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到桌椅果盘,叮铃哐当一阵吵闹,人却没发现半点声音,倒在墙壁不省人事。 李云泽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飞出去的,只在剑上感受到了微小的阻力。 她见刺客一动不动,暗道此人肯定没有内力,否则怎会连自己一剑都接不住。 她却不知道,能接下她一剑的哈耳,已然算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了。 楼上出了动静,楼下掌柜顿感不妙,以前可从没闹过这动静,难道那女人不是寻常百姓,是他看走了眼? 也不对啊,叶城就这么大,什么贵人他没见过,这女子肯定就是个平头百姓! 嘶,也可能是江湖中人? “你去楼上看看!” 他叫来小厮,小厮立刻上楼,刚好和拆了门出来的李云泽擦肩而过。 他看见李云泽拿着一把剑,也看见雅间那对漂亮的木门已经不翼而飞,讶然道:“客人,你有看见谁把门搬走了?” 李云泽瞥了眼变成小方块落在地上的门,“没看见。” 被她用工具‘撸’掉的东西会变成掉落物,之所以不捡,是不想占背包位置。 小厮又看见倒在里面昏迷的刺客,大惊。 “客人,你有看见谁把他打了?” 没有回应,转身看,李云泽已经快步下楼,来到了掌柜前。 “黄金没看见,来了个刺客要杀我,我知道是你见钱眼开,别废话,给钱,不然杀了你。” 掌柜退了几步,靠在墙面,道:“刺客?姑娘,你还是赶紧走吧,别是惹上江湖上什么人被追杀了!来我们这的人非富即贵,从来没人遇见什么刺客!” 李云泽摸了摸腰间,那里的伤口已经消失,但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 血量扣了一格,已经恢复上来了。 她说:“给钱。” 说罢,抬起石剑往柜台上一砸,直接把柜台砸了个稀巴烂,碎屑纷飞,夸张不已。 她本想直接把这人杀了——自己视门墙为无物,只要愿意,迟早能把库房挖开。 但考虑到自己并非无敌——没有内力的刺客偷袭就可伤她,万一杀人的事被官府知道,来一个天下第一的捕快,她不就GG了吗? 别看她剑能秒人,前提是你砍得中啊! 她这边顾忌,还需等知道这个世界力量体系到底如何才行,万一还是个修真界,那就好玩了。 那掌柜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腿乱蹬着,似乎要把自己融进墙里。 他鼓着眼睛,差点吓尿。 什么人啊,没说几句就动了手,这里可是叶城! 他吓得屁滚尿流,大喊:“小六,钱,钱!!!” 接着哭丧着脸,“女侠,那刺客实在可恶,为了弥补你,我再加五十两,给您一千五百两白银!” 黄金白银的兑换比是1:10,白银和铜钱的比例是1:1000。 掌柜要给她一百五十两黄金,换算来便是一千五百两白银。 但若真拿绿宝石的价值对比,赚的还是当铺。 李云泽提起剑,把大门关了,省得外面人看热闹,她说:“我不要银子,就要金子。” 掌柜立刻支吾起来,这边关城黄金本就不多,银子倒是不少,“这……这……” 见李云泽又要抬剑,他连忙护住自己,缩成一团大喊:“黄金,给你黄金,愣着干什么,去拿一百五十两黄金啊!” 小厮在楼梯口颤颤巍巍道:“掌柜的,钥匙在您那!” 掌柜顿了一下,缓缓抬头,对她露出一个丑丑的笑,“女、女侠,要不你先候着,我去取黄金给你?” 李云泽把剑往地上一插,深深没入地板,看得两人胆战心惊。 她靠在柱子上,说:“快点,你跑了,我砸了你的店。” 至于跟着他去什么财库,多无聊啊,她不喜欢明抢,一会儿去偷了不行吗? 以她这把剑的重量,只需一击就可砸碎这柱子。 掌柜哪敢说出一个不字,他见过的人多了,侠客自然也是不少,却很少看见有人像李云泽一样。 那剑似重非重,挥舞快如木剑,威力强如重剑,实在让人汗毛倒竖,这要是刮着蹭着还能活吗! 他不敢耽搁,去库房取了一盘早就称好的金条,放在还算完好的半边柜台上,擦了擦冷汗。 那金条压得他胳膊都酸了。 他说:“一百五十两,我给您称一下!” “不用。”李云泽把手往黄金上一放,15根金条便不见踪影,统统进了她的背包。 金粒x0.018 看见这个数字,李云泽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辣么多金条,就这么点? 是了,这一根金条只有十两重,我的世界一根金锭可是要2146公斤的啊! 这兑换比例直接让李云泽戴上了痛苦面具。 一想到日后自己会吃金苹果,那不就是一座金山吗! 李云泽有理由怀疑,整个云泽的黄金都不够她来一套金装。 果然还是得走铁匠路线。 亦或者去地狱。 地狱到处都是金粒。 收了金条,她收回石剑,只当没看见里面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推门而出,很快没入了人潮。 店内,掌柜颤颤巍巍站起来,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拿起托盘。 旁边的小厮义愤填膺,“我去报官!” “报个屁!”掌柜怒不可遏,一盘子砸在他头上,“这女人肯定是一流高手,这种人最记仇,一旦被官府追杀,说不定就和我鱼死网破,你这小厮打的好算盘!” 小厮连喊冤枉,“我真只想让官府教训她一番,掌柜受惊,我是疼在心里……” 掌柜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赶紧把东西送出城,一定要快,最好和镖局一起!” “明白,这就去准备!” 他这边走了,掌柜的还得把那半死不活的刺客处理掉,只能关门闭客。 哪还有功夫找官府再生事端。 今天可是遇上硬茬了。 第13章 末影人……小姐? 李云泽出门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数着。 她见赵掌柜取钱是去的左边。 也就是说,那藏钱的库房在左边。 出了楼外,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就算是李云泽的性子也不禁有些愉快起来。 她背着手,老神在在地来到金银楼的侧边,一处不算宽阔的短街。 经过这儿的多数人是绕路,不会过多停留。 李云泽不急,就在这等着,待这条街最后一个人走出去,立刻拿出石镐往地下挖了两米,再把头顶封上,脚底插上根火把。 赵掌柜见财起意,想杀人越货,实在可恶。 李云泽看似只是被划了一刀,反要了刺客半条命,但那是她自己反应迅速,躲闪及时。 换做普通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别说黄金,怕是连求饶的功夫都没有。 谁能想,这外表风光大气的楼里暗藏杀机。 从见到绿宝石到决定动手也不过半个小时,赵掌柜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金银楼,看来还真只是做贵人的生意。 她怎能便宜这人。 李云泽撸起袖子,抡起石镐就朝楼里挖去,不多时看到一块石砖,将其挖掉,里面赫然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黑乎乎的,没有灯光。 她不知道地下室存在,只是运气好,直接挖到了。 那放着金银珠宝的库房应该就在里面。 把挡路的石砖挖掉,为了防止楼梯上方来人,她用圆石把路全堵了,这才插上根火把。 在暖橘色火光的照亮下,她朝里面走去。 硬要说的话,这里是和地牢差不多,直溜溜的一条路,两边是门,共三扇。 走到第一扇门前,李云泽抡起石斧将铜锁砸碎,一脚将其踹开,火把照亮房间,里面是一排排柜子,放着的正是各种财物。 一大串一大串的铜钱,一箱一箱的银子,一盘一盘的金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李云泽撩了撩落下的头发,毫不客气地将所有金子都收进背包。 金粒x0.09 接着是银子,铜钱,各占一格。 银子x一千两 铜钱x二十万两 不过转眼间,满满当当的库房就被她搜刮一空。 要不是怕占背包格子,她都想把这些柜子给收走。 这间房看完了,她不禁好奇第二间房里放着什么东西,和之前一样打碎铜锁,发现里面放着的是各种奇珍异宝,古玩字画。 其中发光的最为明显,竟然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小物件,抱着好奇的态度依次看了,李云泽的脚步在一把匕首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两个拳头长,刀刃上泛着淡淡的蓝光,让李云泽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细看之下,那蓝光确实存在。 难道是用陨铁做的? 李云泽停下不是因为它锋利还是怎样,只是单纯觉得有把小刀方便一点。 谁会拒绝一把酷酷的匕首呢? 于是她把匕首收进了背包。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能让她心动的东西了。 看来这压箱底,不,是压房底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李云泽又逛了一圈,没了兴趣,来到第三扇门前。 一样的方式开了门,粗略一扫,也是一排排柜子,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些东西也许对某些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恨不得一次全部搬空。 但对李云泽这种满脑袋都是‘黄金’‘铁锭’‘附魔书’的女人来说,还比不上一头老牛。 正走进去,想着浅浅转一圈走人,突然脚步一顿。 刚才经过的地方是不是站着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石剑,迅速将火把插在墙上照亮,在转身的同时在地上放了一排圆石。 如果是有人要偷袭自己,这圆石至少能吓退对方,或者阻拦靠近。 然而那人却没有太大的动作。 “你是谁!”李云泽问,那人很高,披着黑色的斗篷,根本看不清脸,往边上一站跟个鬼一样。 她都惊讶于自己没有被这东西吓到。 难道密室就一定会有守卫? 她寻思这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啊。 她一出声,那人动了,没有看她,而是走到柜子旁,伸手直接把一圈杂七杂八的东西捧在怀里。 各种物件的碰撞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要用这些东西砸我? 李云泽暗自警惕,又说:“既然守在这里,怎么还不动手。” 那人像是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默然转头,一张绝美的脸出现在李云泽眼前。 即使是在现代经受过无数美颜熏陶的李云泽,见到这张脸也不禁呼吸一窒。 对方的眼睛被一条布围了起来,落在颊边的头发在火把的光下,似乎是紫色? 她很高,两米高,又很美,抱着一堆看着就很值钱的玩意,和李云泽‘对视’了几秒,突然,一道熟悉的闪烁声出现,李云泽猛地睁大眼睛,眼前女子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分明看见,在空气中还残留着暗紫色的雪花。 末影人。 是末影人! 李云泽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有些不清醒了。 我穿越了,我是‘史蒂夫’。 结果末影人也穿越了,是个二米高的绝世美女!? 她还是那个Npc,有自己的思想吗? 还是和自己一样获得能力的人类? 如果末影人能来,僵尸、骷髅、苦力怕、女巫,甚至末影龙,这些怪物也会来吗? 李云泽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一下子就变了许多。 盯着火把发呆半晌,她缓过神来,打掉火把离开房间。 不管怎样,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提升自己。 装备,附魔,药水,金苹果。 她全都要。 回到进来的洞前,李云泽把堵路的石头挖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去,石砖一封,不留一丝痕迹。 嗯,如果不看那坏掉的三把锁的话。 ———— “包子,刚出炉的包子!” 重新回到地面,老远就听到包子铺的叫卖声。 刘记包子铺。 明亮的天空让李云泽有些恍如隔世,看了眼挂着的牌子,手伸进怀中,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铜板。 要了三个包子,她似是随口问:“附近有客栈,入住需要竹牒吗?” 打开蒸笼的刘长贵回道:“往前左转就是‘春常在’,您是外地来的?别的地方不要竹牒,但这里是边关城肯定要啊!否则混入苍龙的奸细就麻烦了!” 李云泽点头,“说的也是。“ 她看西游记是知道通关文牒的,没想到这里连普通百姓都有。 应该是特殊地区,特殊情况。 事实也确实如此,古代的身份证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百姓多如蝼蚁,没有地位,哪有人给他们身份。 所以一离开边关叶城,这竹牒就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但在这里,竹牒就是衣食住行的通行证。 她又想到了刚才看见的末影人。 两米高,带着斗篷,这样的形象白天不好出现。 也许在晚上能看见她转瞬即逝的身影。 离开包子铺,李云泽随便把包子送给路过的小孩,走在路边,看见每个人腰间确实挂着一个竹片,上面似乎还有盖章。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 竹牒说到底,最大的作用就是入住客栈,叶城晚上估计是有宵禁。 那就简单了,反正自己不需要床,找个地方挖三填一得了。 顺便往下挖挖。 她就不信真的挖不到铁! “自家种的菜,都来看一看啊~” “炊饼,好吃的炊饼!” “发簪,各种样式的发簪!” 一路找着铁匠铺,李云泽突然发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低头看,腰间的血迹虽然和灰衣相近,但也算显眼。 不动声色捂住,脚步一转,进了一家布衣店。 里面有各种布料,下到麻布粗布,上到丝绸锦缎,布匹成衣,琳琅满目。 见李云泽进来,店内小二问道:“客官是要成衣还是布匹?” 李云泽问:“要衣服,直接穿走。” 小二没急着带路,又问:“是要三十文左右的,还是六十文,亦或者一百文的?” 李云泽现在根本不知道贫穷为何物,“最贵的那一批让我看看。” 小二顿时热情起来,“请上二楼!” 李云泽跟着去了二楼,比起一楼,二楼的衣服色彩更多,一件件伸展开了挂在墙上,女装跟花蝴蝶似的,又是丝巾又是锦缎,绣着花儿鸟儿,漂亮极了。 她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衣服,而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蓝衣的帅男人。 那男人握着把扇子,服饰华丽,腰间挂着玉佩,嘴角蓄笑,对着墙上衣物好生打量,听见脚步,转头看见李云泽,大大方方地走过来。 “客人面生,我是这衣坊主人,大家给我面子,叫我一声周老板。” 他抬手挥去小二,二楼就剩他们两人。 李云泽暗自戒备,觉得此子不是好人。 周老板却转头向她介绍起了衣服,这件的布如何,那件的如何,这件来自苍龙,那件来自中洲。 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种销售放在后世是要被投诉的。 李云泽不想为了一套衣服裤子耽误太多时间,任由他说着,随手拿了一件黑衣,问:“多少钱?” 说罢,在桌上洒下几两碎银,“够不够?” 周老板见她出手阔绰,和身上衣着截然相反,讶然了一瞬,用扇子锤了锤手,笑道:“不不,没这么贵,你选好了可以去三楼试衣,隔间里有门栓,我去给你找零。” 李云泽便去了三楼,那黑衣面料不错,不松垮也不紧绷,系上腰带,整个人爽利不少。 试衣间里有只小铜镜,能看见自己修长的脖颈,后退几步,便是水蛇般的腰肢。 用一条丝带系上马尾,理了理落下来的一束刘海,这才算是满意。 她弯腰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觉得还算得上漂亮。 下了三楼,周老板早就等候,见她这身装扮,赞叹道:“都说人靠衣装,我见了姑娘,怎么觉得这衣服跟了您才是它的福气?” 李云泽伸出手,“多谢夸奖。” 周老板只得将手中钱袋交予她。 李云泽打开瞅了一眼,也算不好是找多还是找少,说声谢了,抬腿下楼。 周老板却突然喊住她,“客人可是从外地来的,我在这开了几年的店,你肯定不是本地人。” 这话让李云泽想到了刚才的赵掌柜。 先确定你是不是本地人,如果不是就好下手。 古代少人就像海里没了一滴水,根本无人在意。 这里到处都是黑店吗? 她停下,头也不回,道:“又怎么样。” 周老板说:“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提醒您,马上要封城,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 李云泽知道是苍龙的原因,明知故问道:“为什么要封?” “说不准,姑娘之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大可来这衣坊找我。” “为什么要找你?“ 李云泽转身盯着他看了看,一股生意人的气质,看起来不像会打架。 周老板笑道:“姑娘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云泽:“……” 她转身走了。 谁有闲工夫跟你玩过家家。 她走,周老板也不拦着,摸了摸下巴,上三楼转了一圈。 “没见她换下的衣服,手中也没有。” 她换下的衣服去哪了? 总不能塞在自己身上,那身材苗条的也不像。 还没等他想明白,金银楼那边来了人,把李云泽的事说了。 叶城的大部分产业都和荣源商会脱不开关系。 所以金银楼和衣坊两家自然都是一家人。 周老板笑道:“你说的那女子我见过了,虽然是罕见的美人,但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那人道:“只是普通人吗。” 周老板想到那件消失的衣服,补充道:“仔细想想,在细枝末节上倒是很不一般,就是不知道官府放出寻人令的具体原因。” “好像是她没有竹牒,被抓了,又跑了。” 周老板哑然失笑,“竟然能跑?“ “不知道具体方法。” “这种人结交一番也算不错。“ “我先跟着,随机应变。” “如果她不去官府,就把这东西给她。” 那人接过东西,离开此地。 第14章 王二狗 李云泽换了新衣,继续在叶城晃悠,却发现周围百姓见了自己,还是背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还有一些拔腿就跑,好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 “这又是为什么?” 她眉头一皱,低头看看,没发现什么问题,恰巧见到一群人围在一处墙边。 好奇之下挤了进去,才知道是一处告示栏,在那上面贴着一幅画,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寻人令。 李云泽定睛一看,这画的不就是自己吗! 画这么像,栩栩如生,厉害。 不对,我才刚越狱多久就出画像了! 算一算,也有四五个小时。 她万万没想到,在古代还能有人这么快把自己的脸画下来。 正想看看下面小字写的什么,突然旁边一个人指着她说:“哎!这画的不是你吗!” 此话一出,旁人皆投来目光。 李云泽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在王家村时,河边捣衣妇女说的话。 ‘李姑娘这么漂亮,就算没有这手段,走在路上也危险,那些莽汉可像野兽,不会怜香惜玉,以后行走江湖,还是要戴着斗笠面纱,挡着脸才好。’ 她本就越狱,做贼心虚,也没察觉这寻人令和通缉令的不同,只当衙门要抓自己,推开几人,拔腿开溜。 再出现在人群中时,已然是不知从哪里搞来了斗笠,戴上了面纱。 城中不乏有江湖人士,加上天上乌云汇聚,一副要下雨的模样,她这打扮倒也不稀奇。 除了住宿,单单在酒楼点些吃食是不需要被查身份的。 她进了名为了‘五味’的酒楼,习惯性上了二楼,寻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会来事的小二一看她这衣服不便宜,热情道:“客官要点些什么,我们这儿的鱼儿最是肥美,配上一壶叶儿酒,谁吃了都说好!” 李云泽也不知道价格怎么样,手伸进怀中口袋,从背包拿出一颗银子,“看着上吧。” “得嘞!”见了银子,小二喜笑颜开,利索地下楼了。 李云泽从楼上看向楼下,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没几个人……哦,是要下雨了,得回家收衣服。 吹来的凉风固然舒服,现在却有些冷了,远远的城门口聚着一群人,还有群官兵挡在门口。 城门缓缓关闭,似乎代表着有什么东西结束了。 “让我出去!!” “开门,我要回国!!!” “我的货还在外面啊!” “等等,我爹还没进来呢!” 那群或衣着朴素,或服饰华贵的人挤在一起,厚重的城门和城墙融为一体。 一排士兵穿着雕刻云纹的盔甲,像一排雕像,面对哭喊哀求无动于衷。 一个士兵喊道:“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去往苍龙,不许出城!” 说完转身就走,有人想冲过去拉住他,却被士兵抓住手腕,那铁刀一般的眼神吓得他连连后退,转身跑了。 边关军都没了,边关延也被占据,封城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城门下,王二狗喊哑了嗓子,那士兵也岿然不动,他被士兵的眼神盯的有些怕了,便摆摆手。 “明日,小爷、咳,我再来看看。” 旁边和他一起喊的胖商人拉住他,两人走出人群,那商人擦着汗说:“这可如何是好!” 王二狗看向他,“请问,你是?” “你不认得我?我是叶城最大粮铺的掌柜,姓孙。” “哦哦,孙掌柜,什么事这么愁眉苦脸,我看这门也就关几天吧。” “你,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唉!”孙掌柜摆摆手就要走人。 王二狗可不干了,拉住他,“孙掌柜!别急啊,您知道的肯定比我多,说说,说说嘛。” “不就是!”孙掌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不就是要打仗了吗!笨!可惜我城外还有一批货没进来,亏大了!” 要打仗了? 王二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来城里是手中有余钱,想买点好东西孝敬仙子,没想到发生这档子事。 越想,他的手就开始发抖,死死拉住他。 “掌柜,孙掌柜!您知道城外的村子吗!” 孙掌柜说:“蠢!你说呢,边关军都没了,村子也就是被踏平的份!” 听说很多年前,那还是处战场,打着打着发了地动,山上的泥巴把那儿淹了。 后来叶城想在那里设置两国集市,就在上面建了村子,结果刚建了几年,又不知怎地没再继续,住那的人还不肯回来。 “唉,就是贪那几块地。” 这些王二狗不关心,他愣在原地,双眼泛红,两腿发颤。 孙掌柜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一软,安慰道:“你还活着就行,留着青山在……” “去你妈的青山,那是老子的村!”王二狗朝城门口狂奔而去,嗷嗷大叫。 孙掌柜看的直摇头,眼睁睁见他被几个士兵抓走,嘴上还大喊着,“还在,他们还在!” “哎,又疯一个!” 有仙子在,怎么可能会出事! 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远在酒楼的李云泽眯了眯眼,到底看不清什么东西,只能拿起酒壶,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却被呛得直咳嗽。 辣,好辣,而且有股草味,呸,难喝。 不如凉茶。 她一边咳,一边把酒壶推到一边。 另一只手接住了它。 “姑娘好雅致,最近风声紧,要下雨了,小心着凉。” 这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存在感很低,李云泽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眼睛微微睁大,说:“你是谁。” 如果不是怕暴露,她刚才就一石剑砸过去了。 男人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一把八百公斤的剑袭击,道:“我的名字不重要,周老板想和你交一个朋友,你以后要是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清风轩’,那也是周老板的地方。” 李云泽侧了侧身,对楼外偏了偏头,“指个方向。” 男人一愣,伸手一指,“其实很好走,随便问个人,就说叶城最大的青楼在哪,肯定都知道。” “一个青楼,叫什么清风轩……” 她真以为是什么喝茶的地方。 男人就笑,“他送你一件东西。” 他在桌上递给李云泽,那是一截写着字,盖着章的竹片。 竹牒。 他知道我没有身份? 是了,他肯定看了寻人令,知道我为什么被抓。 李云泽没有动作,“这东西我有了,再给我一个做什么。” 男人说:“要不要随你,他让我给你,我便给你。” 说完,他站了起来,临走前又问:“你不喝酒?” “不喝。” “这叶儿酒……不喝可惜了,那我帮你喝。”说罢,将酒壶之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这顿饭我请你,有缘再见。” 他走了。 没留下名字。 李云泽看着被掀开盖子的酒壶,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客人,你的饭菜上来了。” 小二从楼梯口出来,李云泽收走竹牒,拿起筷子,夹了口鱼肉。 柔软,微甜,调料少,很鲜。 “噗。” 感觉像在吃水煮鱼,没加盐的那种,嚼着嚼着泛出一股腥味。 李云泽很不爱惜粮食,她吐出来了。 果然不该对古代食物抱有太多的期待。 她放下筷子,余光看见小二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又消失了。 看啥呢。 李云泽喝了口茶,起身离开。 “客人慢走!” —— “唉!” 王二狗被丢进牢房后一直叹气。 不仅仅是因为被关进来时,身上的钱都被狱卒拿走了,也不是因为袭击士兵,要被关七天。 而是王家村可能已经没了。 他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只是总觉得不会是今天,也不可能是明天。 但它就是发生了。 总算他还算没心没肺,没有哭哭啼啼丢了面子。 正满腹哀愁,手下意识编干草的时候,隔壁一个老头说:“我说老弟,你自从来了就一直叹气,我本来还没死,听着感觉都快死了。” “你不懂。”王二狗丢下干草,躺在地上,“我村子没了,偏偏人还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苏老头道:“你可以挖地道跑啊。” “你个老头好没良心,自己都被关着还让我挖地道,我没空和你扯淡。”王二狗虽然打了士兵,但那是人之常情,不能算数。 不能和这些罪犯同流合污。 苏老头有了传承,不管李云泽现在怎样,反正他是看开了。 现在谁来都要说几句,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你有什么事?” “发呆也比你聊天好。” “你这小子!” 苏老头自讨了没趣,又耐不住心里痒,他遇到了好玩的事一定要说出来才畅快,靠着墙说:“老弟,你知不知道你隔壁的隔壁,也就是我的隔壁,之前关过谁?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王二狗捂住耳朵,心浮气躁,“我心情不好,你别说话了。”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那是个女子,才被关了一会儿就出去了,不是被带出去,而是挖地道跑的!就几句话的功夫,她就挖了一个地道跑了!说出来你都不信!嘿嘿!” 最后一声笑,他有些得意。 那是他徒弟,还给他留了一个木桶,虽然被狱卒拿走了。 王二狗却猛地坐起来,“那女子是不是很漂亮?声音很好听?” 苏老头不屑一笑,“听到女人就来劲,在你眼中哪个女人不漂亮?” 不过要他说,自己徒弟肯定是世上第一美人。 王二狗一拍大腿,想,‘李姑娘也来城里了,她从山上来,没有竹牒被抓了,哎,当时忘记告诉她了。想要复仇就只能找她帮忙!唉唉唉!她不在王家村,村子怕是凶多吉少!’ 想着,他发现对面没声了,急忙喊道:“她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要干什么啊。” “没有,话说完了,我对你没兴趣,安静点。” 王二狗大怒,“你个臭老头,活该你和那女子扯不上关系,凡夫俗子,呸!” 苏老头一听,乐了,“我是凡夫俗子,你不是?感情你还认识她?” 话一出口,就听墙那边的年轻人道:“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不是普通人,等我出去了,找她一起报仇!” 苏老头一听,难道还真认识? 难道这就是缘分? 他想了想,语气突然高深起来,“报仇,就凭你这小身板,我看难。” 王二狗说:“你声音怎么变了?” “我的声音一直都这么雄厚。” “屁,你刚才说话像只鸭子。” “你大爷的。”苏老头恼羞成怒,“你想不想要老子的内力!” “啥玩意?” 王二狗看见一只手从干草遮掩的墙洞钻出来。 这还有个洞。 他被吓了一跳。 苏老头说:“喂,抓住我的手,我传你内力。”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不明觉厉,“你是何方神圣?” “你听说过个屁,嫌老头我手脏?” 苏老头不会给李云泽传内力,因为这是一种速成法,对人体其实不好。 但对王二狗他就无所谓了,如果真的认识李云泽,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王二狗有种直觉,便蹲下握住那只手。 苏老头笑道:“给你的就这些内力,是杀人还是救人,那就轮不到我管了,可惜不知道我徒弟长什么样。” “你徒弟?” “我徒弟。” “……” 王二狗急了,想抽手,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出来,“你徒弟是谁啊!” 老头却不说话了。 王二狗拉扯半天,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只觉得浑身燥热,大喊一句,“我好像被蝎子蛰了!” 说完,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15章 夜间蜘蛛 李云泽发现,这边关城虽在边关,但青楼画坊赌场一应俱全。 不知为何,关了城门,这些地方的人反而更多了。 当然,那条只有大人可以进入的街道她并没进去,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没看见有青楼姑娘在楼上招揽客人,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这还是边关城,也不知道位于中州的云泽城又是怎么一番景象。 天稍微黯淡的时候,天猛然下起了暴雨,豆大雨点滂沱而下,把她的斗笠都打歪了,只能跑到一处茶铺子里避雨。 弯着腰的铺子老板说:“客人来一碗姜茶暖暖身子吧,只要一文钱。” “来一碗。” 刚待了没一会儿,几个穿着青衣的男子冒雨跑了进来。 他们进来第一件事便是从怀中拿出一本书。 一人庆幸道:“嗯,没有打湿一点。” “宁湿身,不脏书,这大抵就是咱们文人的节气吧。” “是吗,那我们还真是厉害啊,哈哈哈哈。” 三人哈哈大笑,好像真的以此为傲,浑然不知身后的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书? 李云泽在看见寻人令的时候就知道纸张是存在的,大抵是制作成本高,又能看见有人用的是竹筒。 一些店铺用的是纸做的账本。 总之是书和竹筒都存在。 她所在意的是,如果把这本书放进背包,是‘被用过的书’,还是单纯的‘书,还是根本不算‘书’。 被用过的书无法叠加,无法合成,已经是一种独立的物品。 看那书上写的字,大概率是前者。 看来想要有‘书’,就得找一些刚造出来,还没来得及印字的空白书。 思索着,她开口道:“三个小哥,干坐着干什么,来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吧。” 要不是她穿的好看利落,带着斗笠面巾,三人还以为她是老板。 三人听出是女人,虽然看不见脸,但光是看见那因为冷雨而愈发白净的手,就觉得还是位美人。 其中一人道:“七尺男儿,淋一点雨算什么,我不仅不冷,还因为跑过来有些发热!” 有一人说:“与其依靠外物,不如自己多动一动!” 最后一个扯着衣服,“呼,热死了。” 李云泽很不想刻板印象,但这三人真的和她印象中的穷书生一模一样。 穷且嘴硬。 她说:“姜茶我请你们喝,不为别的,你们读书辛苦,如果还因雨染上风寒,得不偿失。” 说到请客,三人明显心动,铺子老板端来三碗姜茶,道:“三位,再不喝就凉了,岂不浪费。” 浪费二字一出,一人忍不住了,上前说:“老板和姑娘说的都有道理,染上风寒不好,浪费也不好,小生许阳,恭敬不如从命,我是旁边文昌书院的学生,谢姑娘送茶。” 说完才坐下,喝了口姜茶,顿感一股暖流从喉间一直流进肺腑,像是在体内流了一圈,身上的寒气散去不少,舒服的他眼睛都闭了起来。 其他两人也客气一番,坐下喝茶。 李云泽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说:“三位看样子就知道学富五车,知识渊博,我行走江湖有件事一直没人解惑,不知道能不能问一问。” 许阳第一次听见‘学富五车’这个词,心里念叨着,觉得实在把自己夸的太厉害,连连摆手,“那有五车,若是算成马车,我连半车都不到!” 李云泽微微扯开面纱,喝了口茶。 另一人说:“许兄,你这样说让人家怎么回你啊。” “啊,是是,姑娘不用回答,我自说自话而已。” 许阳想看那面纱下的脸,又不敢直视,只好盯着桌子。 “你问,知道的我们肯定说。” 另外两人也点头。 李云泽便道:“我赶路闲暇时也想看书学字,却找不到有地方卖书啊。” 许阳道:“造纸术问世已久,岂有缺书之说,要不这样,等天晴了,我带你去书坊。” 李云泽说:“倘若我想要一本空白的书呢?” “呃……”这问题让许阳呆了呆,迟疑着说:“空白的书……” 旁边一人说:“那就去印书坊啊!” 另一人说:“咦,我们怎么去印书坊,书本能让人散播思想,空白书是不给卖的,防止有人把什么离经叛道的想法传播开来。” 不让买空白书?也就是不给人笔记本,草稿纸用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政策。 李云泽问:“那些店子的账本……” “也是官府发的,开店的时候就给你一本,写满再给一本。” 许阳说:“姑娘要空书是要写东西吗,我书中有几页纸……” 李云泽握着茶杯,手指摩挲。 就算她有三张纸,却还要一张皮革才可以合成一本书。 怎么看都不如直接拿空白书好。 “不必,我就是问问而已,结账。” 李云泽没和这些书生多聊什么,结完账,她消失在雨中。 印书坊。 普通人买不到空白的书。 那就只能去偷了。 讲台必须要制造,附魔书她势在必得。 一人看她朦胧的背影,思索着,道:“她问这个干什么。” 许阳笑了笑,“好奇呗,我小时候也这么问过我母亲。” 另一人调笑道:“原来她是为了问问题才请我们喝茶,我还以为……” 许阳问:“以为什么?” “以为她看上了你这个翩翩君子啊!” “高兄莫要胡说!!” “脸红了脸红了!” “是这姜茶热的!” —— 是夜,李云泽住进了叶城最好的客栈——小二是这么介绍的,眼神很真诚,她就姑且信了。 自从白天的城门关闭,整个城市就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在大雨滂沱而下后,更是低沉到了极点。 整个客栈的饭桌上都没有人,没人有心思聊天喝茶,都待在房间里辗转反侧。 要说打仗谁输谁赢,百姓没几个在意,他们只希望快点结束。 也是当天晚上,叶峰和赵杰同时收到寻人令的消息。 “有人看见那女人从金银楼出来。” “有人看见她在刘记包子铺。” “五味楼的小二见她在二楼吃了饭。” “她在……春常在,乙字房九号!” 叶峰放下手中纸,叹道:“赵杰先我一步,可惜如此奇人,就被他这个新来的带走了。” 但很快又收到了消息。 “没见到人?” 赵杰不是亲自去找人的,他很忙,晚上的休息必不可少,所以就让孙甘代劳。 孙甘是巡捕房捕头,带了几个人,想和和气气地把李云泽带去将军府。 让小二敲门,发现无人应答,孙甘发现不对,推门而入,里面床铺整齐,桌上的茶被喝去一半。 “刚走。” 在窗口眺望,晚上的城市除了寻花问柳的街巷很少有灯火,只得先下楼。 他查了入住的册子,发现住在那房间的人名为“牛三”。 “一个女人,起个牛三的名字,你们就不曾怀疑?” 老板说:“不曾怀疑,这名字不是很正常吗。” 孙甘无奈,低声自语:“她跑什么,我们不都贴了寻人令了吗。” 老板道:“万一她不识字呢。谁看见自己的脸被贴出来,都会如惊弓之鸟吧。” 孙甘:“……” 好有道理。 他走到门口,已经准备无功而返,也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身后冲出,像个超大号的耗子一样吓了几人一跳。 孙甘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腿,“什么人,站住!” 跑在前面的黑影真的站住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那扎着好几根辫子的脑袋突然转过来,露出一张涂着黑色碳粉的小脸,对他皱了皱鼻子,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如果让李云泽看见,一眼就能认出这分明就是化了个烟熏妆。 那少女露出洁白牙齿,手指放在脑袋上,扮傻道:“略略略,来追我啊,傻大个!” 孙甘大怒,“岂有此理,谁家小孩不知道宵禁!抓住她!” 少女嘻嘻一笑,直接开溜。 一场夜间追逐开始了。 —— 孙甘作为巡捕房捕头,虽然没有练内力,但在寻常江湖人中也是一等的高手,等闲三四人根本打不过他。 此刻他带着四个巡捕,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对少女紧追不舍! 那少女穿着黑色衣裳,手臂大腿上系着红色缎子,随着奔跑化为一道红色流波,在晚上分外显眼。 跑的时候头上六根辫子甩来甩去,好不鬼畜。 孙甘越看越气,想抓她,却怎么都追不上。 甚至那少女知道他追不上,还故意停了一下,微微侧头看他一眼,等他快追上,又一溜烟拉开一大段距离。 孙甘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小胳膊小腿跑真他娘快! 他追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把她逼进一条小巷。 孙甘喘气如牛,道:“跑啊,你能跑哪去!” 身后几个巡捕也扶着墙,这时要让他们抓人,有没有力气抓还是两说呢。 但气势不能输,嗯。 那少女背靠着墙,双手分开贴着,一副走投无路,楚楚可怜的模样,“哭哭,我错了,不要抓我!” “哭?哭也没用!喜欢跑,怎么不跑了,桀桀!”见这贱兮兮的少女变成这般模样,孙甘只感无比畅快。 非要把这家伙关进牢里教育几天再说。 刚靠近几步,正要捉拿,却见少女的表情变了,猛地上前几步,声音比他还大,学着他的笑声,“桀桀,有虫子跑到网上咯!” 那声音有了实质般在耳边回荡,刺耳非常,刺痛感让他们忍不住捂住双耳。 孙甘大骇:“你有内力!” 她不是普通少女,即有内力,又为何让他们追逐至此。 孙甘细思极恐,转身要带着巡捕们离开。 “内力,什么内力。”少女四肢并用爬在墙上,原本人类的瞳孔分化为一个个密集的眼珠挤在一起。 见了她,便像见了一只人型的蜘蛛! 速度极快的黑影从几人头上闪过,几道白色的东西从空中射出,在接触到人的时候张开,带着一股巨力把人压倒,黏在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 孙甘哪还不知道自己被戏耍,喊道:“你胆大包天,敢袭击巡捕房捕快!得罪官府,你还能逍遥多久!” 话喊着,他觉得自己深陷一片沼泽中,连抬手都无比艰难。 这是蜘蛛的蛛网。 少女爬行在屋檐下,露出尖锐的犬牙,嘲笑道:“傻大个,你真好玩,竟然追了我五条街,我还特意等你追上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人!” 她要杀人! 孙甘满心怨恨,他恨自己死在这里,更恨这江湖人,心里一节骨气让他不会求饶,喊道:“我孙甘此生遗愿就是不能去战场杀敌!你空有内力却只会同类相残,和野兽何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其他四个巡捕有的晕了过去,有人也附和着,“若你是苍龙人,我们死便死了,若你是云泽人,那我就要骂你的祖宗十八代!” 少女也不知听见了没,一节蛛丝慢慢把她吊了下去,此刻孙甘才看清,对方盈盈一握的腰身中间有一条莹白丝线。 那丝线是从对方的肚脐眼吐出来的! 妖怪! 少女在他头上晃荡,笑嘻嘻道:“什么云泽苍龙的,无聊透了。喂,你知道蜘蛛是怎么吃东西的吗,先把人包在蛛丝里面,慢慢把皮肤,肌肉,骨头,全都分解成一滩水,我就靠喝这一口水为生呢!” 孙甘瞪着眼喊:“那感情好,把我肚子里的屎尿也喝进去怎么样!” 少女表情一变,“你!” “哈哈哈!”见她变了脸色,孙甘哈哈大笑,已然准备赴死。 那少女又慢悠悠地把自己拉到了屋檐下,灵活无比地翻了上去,坐在边上,荡着细腿,说:“你要这么说,我反而不想吃你。你是巡捕房的捕快,好呀,往后的日子,你们人类打仗也好,不打仗也好,只要你能抓住我,随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孙甘大喊:“说话算话!” “嘻嘻,说话算话!你能碰到我,就算你抓到了!”说完,她几个极高的纵跃,消失在楼宇间。 “吴老弟,你听见了吗,她走了,我们还没死!她是妖怪,没事的,我们还活着,没事的……” 孙甘脑袋混乱地自语,呼喊兄弟姓名,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好不容易顶着蛛丝的拉力偏头,却见对方脸色乌青,七窍流血,竟然早就死了。 看样子是被毒死的。 孙甘目眦欲裂,肌肉鼓起却始终寸步难移, “蜘蛛,蜘蛛!!!我要杀了你!!!” 悲愤又无力的惨叫在小巷中响起。 直到凌晨,有人听见里面动静,他们才被人发现。 很快,告示栏上多出一张通缉令,画的正是一位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女。 但关注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因为在同一个晚上。 赵杰的将军府,塌了。 第16章 见面最好先问候一声 这事还是得从孙甘来‘查房’开始说起。 李云泽晚上没睡觉,坐在窗边,借着灯光看那‘追云踏雨’的秘籍。 她看的很快,毕竟前世看是小说也是一目十行,看了内力修炼的部分,便有模有样地盘腿坐着,仔细感受丹田之气。 没多久,李云泽进入假寐,一股气随之升腾。 那便是内力。 控制内力行走周天几次后,她呼出口气。 一般来说,现在已经是一晚上过去了。 她站起来摸了摸茶杯,发现还是温的。 “……” 难道我是天才? 这么波澜不惊地就把内力练出来……她觉得有些不真实,以防自己练错,她学着秘籍上的方法,把内力汇聚在手指尖,刺入茶杯。 “啵。” 水里冒出个小气泡。 还真是内力。 那没事了。 正当想继续练会儿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些许动静。 她听得清楚,来了人,还不少。 李云泽恐周老板没安好心,那竹牒会暴露自己,便先一步翻窗逃了出去。 她这里往下高六米,想着反正也摔不死,便直接往地上跳去,随着地面靠近,肌肉绷紧,内力不由自主运转起来,流过内力,顿感身轻如燕,竟然毫发无损地落地了。 “这就是内力和轻功吗。” 还挺方便。 冒雨离开这条街,刚过一个拐角,李云泽脚步一顿,差点撞上一队穿着蓑衣的宵禁队伍。 带队之人眼尖,李云泽觉得自己明明没露出太多,却依然被指着大喊:“有人!” “不许跑!” 就跑! 她拔腿开溜,七拐八拐,加上天黑,跑了几分钟,连自己到哪都不认识了。 一转角来到条宽阔大路,前方的门口有两座黑乎乎的石狮子,没等她看清匾额上写着什么字,身后密集的脚步骤然逼近。 “这条路太长,再跑下去要是被堵,又得往上搭了。” 周围有河,只是有些远,她身上方块不算多,搭高了不能搭远,搭远了不能搭高。 李云泽不愿再跑,干脆挖通旁边府院白墙,进入后是一片细而密的观赏竹,挤开竹子落脚,转身将墙壁封好,不再动作。 外面脚声逼近了,在她墙外停下。 一人说:“人呢?” “你们从那边过来没看见人?” “没有。” “难道进了这里……” “不可能,若他会飞檐走壁,又何必被我们追三条街,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被雨声淹没。 李云泽松了口气,走出竹丛,打量自己所处庭院,发现凉亭假山,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还是个大户人家。 现在出去也没地方待,真要挖三填一其实并不方便,她无法确认自己出来时头顶有没有人经过。 要是被人看见,免不得又被一通追赶或者暴露位置。 话又说回来,这地方是装了监控吗,怎么自己住个店他们都知道? 想起白天那些见到自己就跑的人,李云泽明白了,感情是去通风报信了。 这么说周老板并没有害自己的意思。 可惜入住册子肯定被查,这‘牛三’的身份算是废了。 脸上的面纱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她将其拿下,放进背包。 也就在这时,李云泽突然察觉风停了一息,接着脖颈前骤然出现一抹刺疼寒意,脑海中猛地亮起一个血红的“危”! 有人! 没等她反应,手腕脚踝处皆是一痛,她使不上力气,立即倒在地上,全身是水,狼狈至极。 什么情况! 原来是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切断了她的四肢经脉,这才显露出气息。 这人长相英俊,身高体壮,内穿白衣,披着披风,似乎刚刚从房里出来。 此时蹲在她面前,语气中满是冰冷,“三更半夜敢潜入将军府,却连我过来都没发现,现在什么人都能当刺客了吗?” 此人正是赵杰。 外面一有动静他便被惊醒,异地他乡,新官上任,他警惕的很。 就算是有人违背宵禁,为何偏偏朝自己这边跑? 总不能是不认识路。 他从小习武,虽然天赋不佳,但也算得上半步一流。 加上家传剑法,一个人对上数个二流高手也可全身而退,所以一察觉外面出事,便立刻提上刀,带上件披风就出了门。 不把领地巡视一遍,他是不会再入眠的。 那雨打在他身上,被一层薄薄的气息拨开,没有沾湿衣物分毫。 此刻,他盯着倒在地上的女子,眼中满是森然杀气,“你要是死士,现在就死。” 问她是何人指使?哼,问了也白问。 就算问出来,大概率也是假的。 李云泽没吭声,就像突然被躲在暗处的小白射了一箭,对于老阴比,她只想砍回去。 血量才掉了两格。 对她来说还不如从二楼跳下来伤的重。 赵杰见这刺客不说话,便拿出一个笛子,正要吹响把自己人召唤过来,突然看见一道凌厉黑影朝自己的下盘横扫而来! 是剑,这人身上藏着一把剑! 是那女人倒在地上,朝自己的腿横劈出了一剑! 赵杰反应神速,立刻将剑插入地面,石剑撞在上面,蛮横的力量让他连连后退,手中剑更是被直接折断! 手脚震的发麻,他心中大惊,‘什么东西!’ 剑他看得明白,那轨迹他也看得明白。 但这恐怖的力道就真的看不明白了! 李云泽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把脸,手腕处没有一丝伤痕,地上的血缓缓被雨水稀释。 她知道,古代就算是误入将军府理亏的也是自己,所以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先砍两刀再说吧。 新时代青年对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很不爽。 没有多言,她动如脱兔,运起刚练出的内力就提刀朝对方砸下,雨雾朦胧,面前之人突然不见踪影,石剑轰然落地,石砖碎裂,一片水洼震荡。 赵杰踩在凉亭上,雨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把心中疑问说出来,郑重道:“你是什么东西。” 被断了手脚筋还能站起来,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 好在她速度不快,自己轻功还算不错,周旋片刻也许就能拿下。 李云泽被骂,也回敬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你闯我将军府,还问我?”赵杰眯眼看她。 这黑灯瞎火,月黑风高,实在是看不清长什么样。 便不再多说,手中半截长剑依旧锐利,剑光划开雨帘,像是袭来了一束月光。 李云泽早知道这人速度快的离谱,自己硬碰硬肯定是被风筝的份。 ‘追风踏雨’她还没学会,第一次偷袭不成,再打下去死的是自己。 于是在赵杰出剑的瞬间,她立刻在地上放置圆石,不过一秒建起一面石墙,原地一转,用圆石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接着切出石镐,猛猛往下挖。 挖一格填一格。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 一片黑暗中亮起了光。 将军府,地下。 李云泽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挖着。 这地方她记住了。 早晚得回来把这儿拆了。 因为自从进了叶城就受了不少委屈,李云泽开始记仇,并且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本本。 “最后还是要在地下过夜。” 幸好mc玩家早就习惯当鼹鼠了。 等等。 石镐停下,李云泽看向自己的背包、血量,手中的镐子。 灰扑扑的石镐被磨碎了一点,但挥下仍然带着千钧之重。 我为什么一定要报隔夜仇? 我现在就去把他家拆了不行? 可以,当然可以。 因为她不是普通人,而是有着极高自由度的‘史蒂夫’。 正面打不过的怪,mc玩家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将其隔墙杀死。 既然如此,把他家拆了又如何? 于是李云泽拿出熔炉,把打湿的面巾放进去烤干,重新戴上,多做了一把石镐后,转身朝城主府的方向挖去。 —— 将军府外,赵杰看着这面前的‘王八壳’陷入了沉思。 犹豫片刻,他还是吹响笛子,把自己的亲信召唤过来,让他们把这东西挖开。 自己则坐在凉亭里,立刻有下人搬来火炉,他烤着火,盯着那几块圆石。 将军府一时间灯火通明。 圆石很坚硬,必须要用镐子一下一下地挖开。 赵杰没说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也没人敢问。 其实他就算有心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挺突然的……眨眼间就出现了…… 这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都什么事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补充一句,“小心点,里面可能有个人。” 正在干活的亲信:“啊?” 里面会有什么人,猴子吗? “啊什么啊,叫你小心就小心。” “是。” 这边干的热火朝天,将军不睡,下人没有一个敢躺在床上,干脆提前出来干活了。 没人发现,在临近房屋的路上,地面突然破开,一个脑袋钻了出来。 李云泽转头看向那群忙活的人,又数了数进屋大概的距离,重新钻了下去。 “嗯?” 赵杰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怎地,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快天亮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了。 那石头里没有人,地面完好无损,刺客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是障眼法,她轻功甚至比我还好?不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杰已经不把李云泽当人,也已经猜到她就是从狱中逃出去的那个人……东西。 果然是遁地逃走了。 心中肯定猜测,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反应过来不雅后,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今天是睡不成了。 得换好衣服去军营,和那些将士磨合也是要时间。 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突然从头顶传来木材碎裂的声音,他眼皮一跳,猛地退避三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间……不,是面前的整个建筑像被流沙一样崩塌,不过几秒就化为了一片废墟。 别院都完好无缺,只塌这间最大的。 赵杰:“???” 一些下人吓得哇哇大叫,“我就说听见房梁断裂的声音了!” “幸好大家都出来了。” “云泽神在上……” 混乱之中,众人把目光放在废墟前的将军身上。 赵杰:“……” 都看着我干什么。 第17章 普通士兵最好不要饮酒 牛毛细雨中,王家村灯火通明。 这一片和叶城相隔的几十里的村子已经不复昔日的……呃,凄凉? 苍龙军队的到来反而让这里热闹起来。 王家村,黄家村,刘家村……这一片成了军营,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穿着龙纹甲胄的士兵。 放眼数去,足有千人,每人气息悠长,实力虽然不齐,但脚步扎实,都身怀内力,放在江湖中,弱一些的也有三流实力。 分散巡逻,眼神锐利,空中时不时有飞鹰盘旋。 村子留下的牛羊被驱赶到一起,当天就宰杀了几只。 天亮的时候,哈耳正在山上,在一棵方方正正的树旁边。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树。 转了一圈,对旁边人说:“这也是她做的。” 旁人是位男子,名为肖连,手上茧子极厚,目光锐利如刀,背负弓,是位一流弓手。 闻言点头道:“这些方方正正的东西都是她弄出来的,那些村民叫她仙子倒也正常。依我看,不过是会些许邪术。” 哈耳想起了李云泽那诡异的逃跑路线。 那长到天际的石柱还屹立在那条路上,在顶端还铺了一条路。 没人知道那上面有什么,也没人能上去。 当她在上方俯视芸芸众生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很强,我看不透的强。” “你看不透?”肖连有些惊奇,哈耳有多厉害他是见识过的,一杆长枪不说天下无敌,能正面打赢她的也屈指可数。 哈耳抚摸着树干,“李雨为了王家村杀我士兵,应该已经加入敌营,可惜,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种方正的树种出来,非常适合搭建房屋,连加工的人力物力都省了,如果普及,建筑速度要快上不少。” 军中有专门搭建营地的部队,再加上天然形成的建筑材料,可以节省大量时间。 甚至可以在规划好的地方种上树,连砍去的步骤都省下了。 肖连说:“可惜这树古怪至极,没有树干就算了,连树根都没有,像根柱子一样立着,我们连根树枝都找不到。” “罢了,让一些读过书的看看,我们两个舞刀弄枪的研究什么。” 身边都是在砍树的士兵,时不时还传来树木倒塌的声音传来。 突然,不远处传来士兵们的呼喊,好像是遇到了老虎。 肖连侧耳听了听,笑道:“不愧是苍龙男儿,骑上那老虎乱拳打死,好血性。嗯,是只母老虎。” 哈耳奇道:“早知你箭法好,听力远超常人,现在连公母都能听出来?” “杀的多了,自然听得出其中的微弱区别,只是不知,我们砍树引来了母老虎,负责狩猎的公老虎又去哪了。” “是被这山里的农户杀了,我看他们屋子里有很多皮毛,怕是连骨头都嚼碎吃了,只是没看见虎皮。” 查看完李云泽砍树的漏网之鱼后,两人便一起下山了。 哈耳是苍龙前大将军的亲传弟子,一同来到边关打仗,在袭击边关军的时候首当其冲,骁勇善战,身为贵族,能从都城来到这个穷苦地方,和将士们同吃同住,所有人都很尊重她。 山下,临时搭建的营地被木篱笆围着,里面的帐篷整整齐齐。 这些都只是暂时,等木头下来,这里就会变成坚固的营房。 作为开战的一方,他们当然要先占据此地,边关军那边已经在修建营地,等到时机成熟,兵力便会源源不断。 哈耳从山坡上跳下去,看见一群士兵,他们的手中或者手臂上,都有一只眼神锐利的鹰。 这是鹰连,利用空中飞翔的鹰来传递消息,亦可以骚扰,甚至直接攻击敌人。 在战斗前,它们的爪上会安装利刃,触之即伤,在十年前是整个云泽军队的噩梦。 哈耳也想养一只鹰,可前大将军却说,‘凭你的内力和枪法,还轮不到一只鹰来干扰战斗。’ 于是和苍鹰并肩战斗的这件事,哈耳只能停留在想象了。 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肉香,顺着看去,士兵们正在排队盛汤。 “我去给您盛一碗。” 肖连去拿了个碗,给哈耳端来了。 哈耳接过,闻了闻香味,一饮而尽,大口嚼肉,豪放潇洒。 肖连被她的豪爽感染,差点就把“一起喝酒”几个字说出来。 一滴冷汗流出。 军中不能饮酒,差点不打自招。 还不知道先锋官惩罚手段,得慎言慎行,慎言慎行…… 两人都喝了几碗肉汤,没加多少佐料,盐味却是不缺,也算是不错的美味。 填饱肚子,他们继续行走在军营中。 村民的屋子都被拆除,木材被士兵们拿来重新使用。 他们在王家村找到一种方正的桶子,搬来堆在角落。 哈耳光是看见形状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蹲下研究了会儿,没得出什么结论,手一招,一位士兵抓着一个小女孩过来,推到她身边。 “呜,坏人……”那女孩哭着小脸,嗓子哑了,眼睛红肿,脸因为频繁抹泪擦破了皮,可怜极了。 哈耳蹲下,尽可能让自己的脸柔和些,虽然看起来依然冷酷的吓人。 “小妹妹,告诉姐姐,这个木桶是不是那个女人留下来的?为什么每户人家都有一个?” 王丫只管哭,她只知道自己的日子被改变了,这个冬天和记忆中的每一个都会截然不同。 哈耳见她不理自己,声音冷了些,“说了,我就带你去见你的父母,我们也会离开这个村子,再也不来。” 王丫抽泣声顿了顿,那对大眼睛看着她,“真的?” 哈耳看着那对清澈的眼睛,露出笑容,“当然是真的,顺便再说说,那家家户户都有的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 王家村人是有饭吃,只是哈耳不知道饭从哪里,也不会想到和这粉末有关。 毕竟直接催熟庄稼,在她的思维里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王丫长的矮,大家都以为她才五六岁,好哄骗,殊不知她已经十多岁,再过几年都能结婚生子了。 她清楚地知道父母已经被这群人杀死,也就是因为自己年纪小,留着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在思考,如何说才能让这些人吃番苦头。 这些东西是仙子留下救人的,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用法。 很快,她说:“这些桶是一个姐姐留下的……” 哈耳眼睛一亮,“她说这是干什么的?” “她说,将粮食放入桶内,可得一层白灰,将白灰兑水服下,可以延年益寿。” 王丫要让他们白白浪费粮食,想到他们傻乎乎地把骨粉喝下,才算解了百分之一的恨。 哈耳听了,觉得有些道理,暗忖。 ‘延年益寿,如此宝物,竟然一家一个,难道她真是仙人?也好,她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我大军的对手,等灭了叶城,如果唯独她活下来,就用这孩子强迫她加入我军,看之前样子,应该是重情重义之人。’ 念及至此,她让士兵把孩子带离此地,在后方大军营安置。 王大牛,王茂苗这两父子也在那里。 在发现他们确有本事之后,苍龙会以礼相待,让他们的技艺为自己所用。 紧接着,她又去了一处房屋,里面已经被挖了个底朝天,正是李云泽之前暂居的。 下面有尸骨。 哈耳仔细观察着。 没穿盔甲,但身上的布料是苍龙特产。 哈耳一眼便知道,有人拿走了他们的装备。 她一一观察,发现一个头骨上有裂痕,拿起看了看,问:“你们踩的?” 士兵摇头道:“这里土松,我们踩实了才会继续,也许是铲子砸到了。” 哈耳越看越不对劲,“这里有人挖到过,土上的印子是盔甲无疑,上面印的还是龙纹。” 她翻找着土,拨开一层,身体一顿。 那一块土上,赫然是因为放置熔炉留下的四四方方的印子。 李云泽的脸又出现在脑海中。 哈耳起身道:“继续挖,挖到龙鸣枪为止!” 龙鸣枪,前大将军赠予儿子的神兵,挥舞起来能听见龙鸣,乃是天外陨铁所铸,坚硬而轻盈。 这不仅是神兵,也是前大将军对儿子的期望,更是苍龙的脸面。 现在,龙鸣枪很可能被李雨拿到,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有机会得当面问她,顺便把钻石项链拿回来。 下完命令,哈耳走出屋子,一只苍鹰盘旋而下,落在她手臂上,拿下绑在爪上的纸条,细细读完,捏在手中。 “肖连,你守着这里,我要去大军营一趟。” “是!” 她骑上快马,花一个时辰来到大军营,用腰牌过了营门,下马进入将军主帐。 坐在主座上的年轻男子便是此次的最高指挥,苍龙大将军,龙子骞。 “将军!” 上次和她扮做商人的就是他,因为当时就已经破了边关,所以才敢在边关延附近寻找。 但说到底还是不合规矩,这件事就他们两个人知道。 想到将军丢出去的钻石项链,哈耳就一阵心疼。 他本人倒是对此毫不在意。 也对,那项链是公主给他的,他对公主向来没好脸色。 在龙子骞左右两座还有一人,哈耳从未见过。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在军中拿着酒壶畅饮,两颊泛红,醉眼朦胧的女人。 她穿着紫袍,将身子裹的严严实实,戴着一顶怪模怪样的帽子,镶着一枚指甲盖般大的绿色宝石。 她是什么人? 那水灵灵醉醺醺的桃花眼,晓是哈耳都觉得心动,更别提那晶莹玉珠滑入雪白脖颈,让人想入非非。 为什么将军允许她喝酒? 思绪如电,一个恐怖的想法陡然浮现。 龙子骞染上王都的恶习,要在军营里也风流快活!? “哈耳,坐。”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龙子骞说话了,他说:“这位你肯定不认得,我给你介绍,她是国内的奇人异士,听闻要进攻云泽,特意赶来协助我军。” 那女人也将唇瓣移开酒壶,风情万种地看了她一眼,“我本来没有名字,幸得将军赐名,龙韵,呵呵,和将军一个姓,也算得上将军的义妹了。” 哈耳对这所谓奇人异士很是怀疑,满眼的猜忌和敌意。 “我是哈耳,将军既然说你要协助我军,作为先锋官,不知有没有资格向你讨教一番。” 嘴上说着有没有资格,她人却是站了起来,一股杀气自身上散发而出。 龙子骞也是个不管事的,饶有兴趣地看着。 龙韵朝她懒懒翻了个白眼,陡然露出一个奇怪而妩媚的笑,“你讨教我?我可没有伤人的本事,硬算起来,连医师都算不上呢。” 哈耳冷哼一声,“阁下未免太过谦虚!” 说罢大步上前。 她倒要看看,到了什么地步龙子骞才会叫停。 那龙韵还保持着笑,眉眼好看地弯了起来,手指点着唇角,粉嫩的舌头轻轻划过,突然,手一翻,几个装着液体的瓶子被丢了出来。 看来是一直藏在长袍之下。 哈耳立刻警惕躲开,玻璃瓶掉在地上破碎,里面的液体挥发在空气中。 哈耳察觉不好,以为对方用毒,立刻屏住呼吸,却顿觉天旋地转,视野发黑,同时身体迟钝无比。 她连退好几步,到底是稳不住脚,极其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心中大惊,‘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吸入!’ 这感觉……比喝醉了酒还难受…… 龙子骞动了动,“哈耳,你怎么了。” 龙韵说:“我还有一瓶剧毒药水,就不丢给哈耳姑娘了,否则她这小身板非得全身溃烂,只剩一口气不可。” 她的声音中带着愉悦和些许遗憾,仰头将酒倒进自己嘴里,紫色的头发垂落在胸前,“啊~好可惜,如果她不是先锋官,我还是很希望看见那一幕的。” “你……”哈耳从来没有这么诡异的体验,手脚好像换了位置,走一步好像走了十步。 我是谁,我在哪? 比她第一次喝酒的体验还要奇怪,恶心,反胃。 这是虚弱药水、迟缓药水带来的效果。 龙子骞早就见识过龙韵的手段,因此并没有阻拦。 三分钟后,一切都消失了。 哈耳愣愣地坐起来,呆了半天,失去聚焦的目光看见龙韵,她回过神,起身行礼,“是哈耳失礼了,龙韵姑娘手段惊人,我甘拜下风。” 龙韵趴在桌上,眯着眼,像是醉了,“反正我跟着你们,就是为了毒死更多人而已,嗝,哇啊,晕乎乎的感觉真好,正是炼药的好时候啊。我走了,不用,嗝,不用送我。” 她摇摇晃晃地离开主账,不知道去哪了。 那些士兵见到她,无不恭敬,不敢直视。 哈耳目送她离去,朝龙子骞道:“龙韵小姐此毒闻所未闻,不用人服下,我甚至没有吸入分毫也中了招……” 龙子骞笑道:“这些我都知道,叫你回来,就是要和你商议,她这毒要怎么用,才能让我们打一个漂亮仗。” 哈耳闻言,思索片刻,道:“不知那毒药有多少?” “她自己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既然如此,不如让训鹰部队携药飞翔,毒药落入敌方军队,我方再趁虚而入……” 龙子骞笑道:“你我还真是心意相通,让鹰把药带入城内,落入水源,到时,叶城怕连拦路石都算不上了。” “都亏将军寻此能人,不过就算没有她,拿下叶城也不过是多几天罢了。” 龙韵在军中喝酒让哈耳很不爽,但对方作用巨大,又不是军人,她也无话可说了。 ———— 边关延往苍龙而去,要经过一道极长的平原,名为苍莽关。 云泽之前的边关军和边关集市就在这一片,不过此刻已经是苍龙的了。 留在这里的云泽商人和被俘虏的士兵,下场只有一个。 成为奴隶。 王茂苗醒过来的时候,脖子上被套上了一个铁项圈,连接着铁链,另一端接着根入地三尺的铁柱。 他觉得好冷,好饿。 这是一间木屋,对面有床和桌子,桌子上有很多铁质的工具,乱七八糟的图纸。 “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那个女人有没有遵守约定……”王茂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被铁链扯住脖子。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疯了一样扯动,反而弄得脖子酸疼不已。 这时门开了,一道雄厚的声音说:“我要是你,就会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你是谁!” “听哈耳说,你会打磨箭头,那箭头我看了,确实不错,但要是用在军中,聊胜于无。” 这是一个邋遢的男人,头发黏糊糊地贴在脸上,慢慢坐在床上,舒坦地吐出口气。 “你现在要么做出一把弓,一把有价值的弓,成为弓匠,要么滚到后面,每天磨你的石头。” 王茂苗死死盯着他,“我爹呢,其他人呢!” “都活着。” 王茂苗心里陡然一松。 “只要你做的好,都能活着,但要是做不好……” “我做。” 男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以为云泽人都应该很难说服。 男人说:“要什么材料告诉我,这里看着穷,但实际上什么都搞得到,你做好了弓会有人试,那个用弓的可是个又挑剔又麻烦的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茂苗冷笑,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很聪明,甚至用理智掩盖了滔天的怒火。 如果他必须要为苍龙人做事,那就干脆一路做到底。 只是…… 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材料,还有那熟悉的制箭台,王茂苗痛苦地闭上眼。 仙子,你为什么…… 突然,他脑海在浮现李云泽的声音。 ‘叫我李雨。’ ‘我不是仙子。’ “啪!”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嘴角流出血来。 ‘如果不是她,我现在一文不值,这机会是她给我……李姑娘,你确实不是仙子,所以我不会因为你而顾忌了。’ 他拿起材料,开始制造自己的第一把弓。 一把注定会将箭射向云泽人的弓。 第18章 还是把事情说完再死吧 天一亮,全城都在传一件大事。 叶城上下百官来往的传信和飞梭一般,连信鸽都丢了好几只。 是刚来没一天的赵杰将军,叶城主给他置办的将军府塌了!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消息,阴谋论一点,谁知道叶峰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叶峰一得到消息就赶到了现场,守门的士兵立刻给他开门。 一踏进去,看清具体情况,叶峰直接傻了眼。 赵杰坐在完好无损的凉亭里,慢条斯理地一边喝粥一边看书。 从他脚边堆积如山的书本,和还在废墟里翻找的人看,嗯,大抵是已经接受现实了。 “赵将军。”叶峰在门口喊了一声,走过去,只当自己是瞎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赵杰看着那竹筒,头也不抬,“房子塌了。” 叶峰惊讶万分,“怎会如此,难道是昨天地震了,不对,是工匠的问题,我这就让人来,把这些残砖碎瓦仔细检查,看看是不是缺斤少两!好啊,连您住的屋子都敢贪那砖瓦钱,我非得把他们揪出来示众不可!” 他嘴上把两人划分到同一阵地,把工坊的人推到了对岸。 心里却是怕赵杰把账算到他头上。 毕竟这房子塌的时候人要是还睡着,保不齐就死了。 赵杰目光仍然落在书上,慢悠悠道:“不必,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材料没有问题,出了问题的是承重柱。” 他放下竹筒,说:“这将军府上上下下一共有三十八根承重柱,涉及十余间房,却在只有我住的坍了,您不觉得是人为的吗?” 叶峰说:“您的意思是,有人要杀您?可我想不通,就算有人要杀您,也没必要大费周章把房子都拆了,他又是做到的?” 赵杰道:“如果之前从牢房挖地道逃跑的女人呢。她把承重柱下挖空,一根承重柱如此还不会怎样,但若根根如此,再坚固的房屋也会坍塌,昨夜她知道打不过我,便拆了我的住处泄愤,呵。” 真是好手段。 叶峰一惊,“你们昨天晚上遇见了,还打了一架?” 嘶,那他这寻人令是不是该改成通缉令了? 赵杰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女人被割断筋脉还能自如行动,恐非人类。 他不禁想,如果昨夜自己不先动手,而是先问几句,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至此。 他在这边陷入回忆,叶峰还在喋喋不休地问:“那女子是不是和寻人令上一模一样?她为什么要刺杀您?烦请您把事情经过详细说说。” 赵杰有些不耐烦,“有什么好说的,她是刺客,我伤了她,她打不过我就把房子拆了,就这么简单,你是城主,你负责找她。我没地方住了,你给我安排好。” 叶峰还能说什么,这位爷没被砸死他就该给云泽神烧高香了,只能点头说是。 —— 叶峰这边帮着给赵杰搬家,他女儿叶琳那边又来了事情。 话说她拿到妹妹叶沁买下的宝石,见色泽品质都是极品,便立刻带来叶城最大的当铺看了。 在门口的时候,那牌子上还写着打烊二字。 她驻足片刻,准备转身换一家,门突然开了,正是赵掌柜。 “叶小姐留步!” 叶家大姐自从回城就备受瞩目,她来自家铺子,掌柜自然得到了消息,不敢怠慢,连忙迎接。 叶琳见到他都惊了一下,“赵掌柜,你脸色不太好啊。” 何止是不好,如果不是知道叶琳要来,赵掌柜这会儿已经上吊自杀了。 原因无他,昨夜他照例去库房检查,却发现门锁被毁,推门一看,里面的钱财全都被扫荡的一干二净。 这要是传到商会那边,自己就是再干八辈子也还不清。 至于找回来……呵,反正他是不抱希望,便准备一死了之。 还没死呢,叶琳来了。 叶琳跟着他进去,一眼便见到从中间开始被砸烂的柜台,说:“赵掌柜,可是有人砸场子?” 说起这事赵掌柜就难受,昨天赔了夫人又折兵,偏偏他理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哎,这死也是死不瞑目啊。 他哪敢说实话,叶小姐好奇起来就没完了,到时候连刺客的老家都要被查出来。 “没有没有,这不是打烊吗,就是把这柜台砸了重新换一张,咳,您是要看什么宝贝?” 他知道叶府不可能缺钱,找自己的唯一目的只有一个。 “是有一件东西,我们去二楼说。” “二楼没人,您随便坐!” 掌柜关了门,跟叶琳上去了。 上了二楼,叶琳看了一眼,“赵掌柜,你这门也是要拆了重新安一个?” “是啊是啊,被虫蚁啃坏了……” 两人进入另一间雅间,叶琳从怀中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桌上,缓缓打开,轻声道:“您帮我看看。” 她拿匣子的时候,赵掌柜正忙着沏茶,看了一眼,里面放着的不是宝物,而是一张纸。 然而正是这一纸,却让他的脑袋轰一声炸响。 上面用墨画着的,不正是那个宝石的形状吗! 叶琳知道宝石的事情了。 她知道,城主也一定知道,他为何要让我看? 赵掌柜呆若木鸡,在茶水满的时候堪堪收手,颤颤巍巍地把匣子拿到面前,故作疑惑:“这是?” 叶琳知道宝石价值,必然是不会随意拿出来让人看见,道:“我从苍龙回来,清点家库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传家宝不见踪影,想来是被人偷了,来看看当铺有没有见过。” 她的本意是想看看那卖宝的男人,也就是王二狗有没有来过当铺。 一来,对方接近她妹妹,可能另有所图。 二来,这宝物到底来历不明,难免让人心起疑窦。 她想查查那男人到底是何人。 她在苍龙行商,眼眸中不自觉带上了锐利,此刻盯着赵掌柜,只叫他叫苦连天。 ‘天杀的,那女人竟然是个贼!!!!!!’ 关键那宝石已经被他运出了城,谁知竟是城主的传家宝,这可该如何是好! 他短暂思考一瞬,这瞬息间的迟疑便被叶琳收入眼中,她表情消失,一股极冷的气场在房间蔓延。 “你见过它。”这句话充满了笃定,仿佛一把利剑刺进赵掌柜的心脏。 完了,完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念叨着“来得及,还来得及!” 叶琳面无表情道:“你知道些什么,从头到尾说出来。” “叶小姐,我对天发誓,如果我知道那是城主的传家宝,打死我也不敢把它送出城门啊!” 赵掌柜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叶琳不耐烦的催促下,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清楚。 “……那女人长的很漂亮,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凭空收物的手段,一盘十五根的金条,她挥手间便不知藏在了哪里……” 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完,赵掌柜默默按着自己发酸的大腿,“叶小姐,我现在是去把人叫回来,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叶琳道:“去吧。” 赵掌柜如蒙大赦,刚站起来,腿一软,竟然连滚带爬地扑了出去。 叶琳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疑惑。 她从始至终都不急,因为那块宝石就在自己家里,只是为何那女子也会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宝石。 这价值连城的宝石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过了一会儿,赵掌柜回来的时候,雅间里已经多出了一个男人。 一个留着八字胡,满眼傲慢,坐在文房四宝前的白脸男人。 叶琳道:“彭叔,这位就是赵掌柜,他店里的东西被偷了,恰好见过小偷样貌,便麻烦你来着墨。” 彭奇的眼睛抬了抬,眼神懒懒散散,嘴唇微微动,“既然是叶小姐的朋友,彭某自然会帮忙,赵掌柜,那人长什么样子,你说出来罢。” 彭奇,听说是从中州云游至此的画师,曾在云泽城宫廷画院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在叶城遇到现在的妻子,便定居于此。 因为精湛的画技被叶峰邀请为门客,偶尔会帮助衙门画些罪犯的画像。 现在那幅贴在告示栏的寻人令便是他所画。 此刻听着赵掌柜说着那小偷的眉眼,彭奇抬了抬眼,三两笔画完。 赵掌柜一看,一拍大腿,“神了,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彭奇冷笑一声,“叶小姐,这小偷和那寻人令上的女子是同一个人,她昨天刚越狱就来当铺偷东西了。” 叶琳若有所思。 奇怪,奇怪。 那女人入狱前理应被搜了身,为何在越狱后又会手拿绿宝石? 如果是事先藏在城内就说得通了。 可她既然能藏东西在城内,又怎会不知进出城门需要竹牒? 她图什么? 叶琳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盯着上面女人的眉眼看了半晌,她一拍桌子,“去大牢!” 彭奇起身道:“彭某就告退了。” 赵掌柜同样行礼。 叶琳对两人点头,快步出了典当楼,一路直奔衙门大牢。 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叶峰耳中。 “什么,你说我女儿要去牢房?” 他和赵杰两人在凉亭围着一个火炉烤火。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赵杰要待在这,一副快入土的松弛感,让他牙痒痒。 这小子真欠揍。 叶峰问:“她要找谁?” 传信人说:“不知,只是说要求证一件事。” 叶峰让他离开,对赵杰道:“搬家的事让下人来吧,叶府已经为您收拾好了房间,还请将军自便。” 赵杰盯着火炉,“牢房……那女人走之前在牢房里留了一个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东西不在她的牢里,反而出现在隔壁。” 说的正是李云泽没有收回来的堆肥桶。 叶峰也记得,“虽然只是个木桶……你是说,我女儿可能有线索?” “你女儿和我一样刚来叶城,除了这事,还能有什么事。反正顺路去军营,走,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将军府,很快便来到大牢外面。 叶峰下车来到自家女儿的马车外,“琳儿,我来了。” 叶琳掀开帘子,无奈道:“爹,我只是想进去看看,你亲自来干什么。” “哈哈,我也好奇嘛。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赵将军,赵将军,这是我大女儿,叶琳。” 赵杰看向叶琳,见那杏眼锐利,不似一般女子般柔软,面对自己的目光也是直直撞上,不知怎的,心跳错了一拍。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波,唇上胭脂,多一点张扬,少一点素淡。’ 他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念什么玩意,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叶小姐,你说你来大牢有事,我便是陪你父亲看看,请自便吧。” 叶峰说:“走吧。” 有城主和刚上任的将军在,再严密的牢房也畅通无阻. 很快三人便见到了司狱。 叶琳道:“之前越狱那女人的牢房在哪,带我去。” 司狱立刻带路,很快三人便来到那牢房前,不过此刻已经有人在里面填补隧道了。 其他囚犯见有女子来,本想调戏几句,但见到穿着官服的叶峰和司狱,又硬生生憋住了。 叶琳一来便看见墙上的那块半砖,见她目光,赵杰开口解释道:“是那女子留下的,是她一贯作风,方方正正的木板,旁边关的是个老头,早年前是个轻功高手,后面被抓废了双腿。” 叶琳走过去看,果然是个老头,正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感觉时日无多。 叶峰说:“琳儿,你到底要查什么?” 叶琳蹙着眉说:“我怀疑那女子来叶城,就是为了进这牢房!”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赵杰道:“去把她留下的东西搬过来。” “什么东西?”叶琳问。 赵杰淡淡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叶琳也神色一淡,“哦。” 赵杰眉头微不可察一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漠。 可我堂堂将军,岂能对一个女人热情。 叶峰还是笑眯眯的,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一会儿,两个狱卒便搬着堆肥桶过来了。 只是一靠近,叶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脑袋有些许眩晕,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她就留下了一个桶,找人看过了,是橡木做的。” 叶琳问:“她是怎么带进来的?” 赵杰说:“不知道,也许她真有什么邪术。” “留下它有什么意义?” 一边自语发问,叶琳把目光放在隔壁牢房的苏老头身上。 只是苏老头给王二狗传完了内力,此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叶峰道:“应该是快了。” 叶琳走到牢房边,问:“老人家,那女人和你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把东西给你。” 苏老头费力地睁开眼睛,咧出一个笑,便随着最后一口气,吐出几个字,“她可是……我的徒弟……啊……” 说完头一歪,死了。 他的徒弟! 叶峰眼睛一眯。 当年的追风客竟然还有徒弟! 看来是故意被带进牢房看他来了,好巧不巧还被分到旁边,看来这狱卒中也有些老鼠屎。 叶峰:“他走了,现在只有见到那个女子才能搞清楚来龙去脉。” 赵杰转身就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追风客的徒弟,学了邪法给师傅报仇,倒也合情合理,有些意思,叶城主,这事就你来处理吧。” 叶峰对他的背影拱手。 父女又研究了半天堆肥桶,还是没能看出什么花样,就在准备让人把它劈开的时候,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是苏老头的隔壁牢房发出的声音。 叶琳好奇地走过去,见到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浑身被汗湿,却似乎很冷,蜷缩在角落,牙齿打颤。 身边的叶峰一眼就看出这人是内力运行出了岔子,导致体感出现问题。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会内力的人?不,怎么可能这么巧,偏偏这时候出了岔子,是了,是苏老头……’ 他猜到是什么,叹息一声,想带女儿离开,让人把这苏老头的内力传人处理掉。 “没什么看的,走吧。” 这时,王二狗大喊一声,“李雨!” 两人停下脚步。 王二狗呼着冷气,哆哆嗦嗦,睁开眼道:“那个女人叫李雨,从王家村来!” 叶琳转身抓住栏杆,“你认识她?你又是谁!” 王二狗指着外面的堆肥桶,“除了她,只有我知道怎么用……让我告诉你们,有、有一个条件……” 叶琳原本有些兴奋的表情立刻消失了,转头看向父亲。 她知道自己没有答应任何事情的权利。 叶峰盯着王二狗,“什么条件。” “让我……去……当兵……” 王二狗语气虚弱,已然是神志不清。 他做了好长一个梦,一个改变了他混吃等死的梦。 “我是王家村人……那是我的村子……” 在他眼皮沉重,即将陷入黑暗的时候,牢房外的男人说:“好,就让你去当兵。” …… 李姑娘,我对不住你。 报仇的事,就让我王二狗来吧。 第19章 这样下去真要变成地底人了 叶城有条河,叫叶河。 叶河蜿蜒流过,河畔生长着一种独特的植物,其叶片被用来酿造叶儿酒。 这种植物被称为“翠云叶”,也叫“云雾草”。 此草叶片大而肥厚,心形,边缘有锯齿,成熟时呈深绿色,带有淡淡的银色光泽,仿佛叶脉中流动着云雾,因此得名。 叶河街坊多用桥梁连接,常有人垂钓。 今天街上没多少人,一是关了城门,人心惶惶,二是下雨,摆摊不如在家睡觉。 于是没人看见,一座拱桥底下的砖石突然破开,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黑衣,扎起马尾,一边呼吸着清晨的湿润空气,一边伸着懒腰。 舒舒服服地伸展完,李云泽才转身将挖出来的洞堵住。 什么,里面有什么? 哼哼。 李云泽设想了被人追击的情况,所以很自然地想到要在叶城给自己弄出一个老巢。 被人追击,一般会怎么躲避? 没错,就是跳河。 从这拱桥往下潜水,在快到底时有一处洞口,和水帘洞异曲同工,不过往里流的水被告示牌挡住。 进了洞口还有一堵石墙,非李云泽不可碎,碎石而入,豁然开朗,火把参差,箱子层叠,全橡木为底、为顶、为墙,有工作台,熔炉,耕田十二格,只是没有水桶引水滋润,稍显干涸。 因为潜水而打湿的衣服,只需要放在熔炉里烧一下就可以去除水分。 还有能让她美美睡上一觉的百分百纯羊毛小床。 嗯,她奢侈了一点,放了两张床,方便自己打滚。 把王家村那边的床算上,这算是第二个有床的地方了 她做了一个钓鱼竿,准备日后挖出个两格水钓鱼。 在里面住的感觉……怎么说呢,因为知道别人不可能找到自己,所以睡的都格外香甜——也可能是拆了将军府,出了口恶气。 话说就算其他人进来,也很可能会缺氧而亡。 上去便是要爬梯子,一边挖石一边填石,直到拱桥底下。 这地方走出个人,其他地方根本看不见。 “舒坦。” 发出二字总结,李云泽戴上斗笠面纱,准备去买几个包子尝尝,再学着武侠小说里的,去茶楼坐一会儿,没准能听到什么消息。 晚上认不清的路,一到白天全都认识了,就很邪门。 她寻找记忆来到那包子铺,却发现之前的包子铺老板刘长贵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个小孩,穿着粗布衣服,踩在板凳上忙活。 李云泽没太在意,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从怀里拿出几个铜板,“来三个肉包。” 她饱食度没满,说明她现在很饿,那老虎肉她已经吃腻了。 猫科动物的肉中尿素含量多,其实并不好吃。 那小孩利索地打开蒸笼,把三个包子放在草垫上递给她。 李云泽见旁边还有桌椅,干脆坐下,背对着街道,掀开面巾一角吃了起来。 就算是要谨慎,她也还就偏偏不信,自己吃个东西就能被人认出来。 三个包子很快就被她消灭,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刚准备离开,一个路人经过问:“小孩,你爹呢?” 小孩说:“好像和几个叔叔一起走了。” 路人就笑:“你爹可倒霉,昨天有人在这买包子,那人可是个通缉犯,现在你爹正在被审呢!” 小孩:“啊?” 李云泽:“……” 其实路人也分不清什么通缉犯、寻人令,能被衙门找的,不就是坏人吗。 李云泽暗道:‘到底是越狱了,早知在城外就把规矩问清楚。不过包子铺老板只是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要受牵连,至于吗?’ 还真至于,毕竟她可是把将军府拆了的女人。 不过包子铺老板是普通人,自然只有被叫去的份。 金银楼当铺的赵掌柜,衣坊的周老板,就是孙甘亲自上门去问。 李云泽也没什么好的办法,那路人买完包子走,她起身,佯装不经意问:“哎,小孩,印书坊旁的那条街怎么走啊?” 小孩指向左边,“直走到头,右转,岔路口往左,到头就是了。” “行。” 李云泽照着走,刚到岔路口左转,便见到路尽头一座气派的大院,两只石狮子坐门口,匾额上刻着两个大字——“衙门” 门口还有穿着绿青之色官服的人进入。 这既视感……不就是打卡上班吗。 观察了会儿,恰逢一个绿色官服的男人从身边经过,她当即走过去,问:“老兄,印书坊往哪走?” 那人见是个蒙面斗笠女问路,懵了一下,顶着一对斗鸡眼靠近些。 “不是,你谁啊?” 李云泽反问:“你自己想想,什么人要去印书坊。” 那人想了想,“匠人?” “对,我是里面匠人的朋友,他老婆生孩子了,我给他送信。” “这样啊,呐,直走进去是衙门,你要进去,进去了后呢往左走,走到头就是了。” “也就是最左边。” “是啊,毕竟也没那么多书可以印嘛。” “这样,多谢了。” “没事。”这小官说完,走了几步,又说:“哎,你不穿官服是进不去的,要不我帮你捎话吧,那工人叫什么名字?” “……” 没人回答,他转头一看,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女子,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 五分钟后,印书坊墙角,种植观赏花草的土突然少了一块。 李云泽在底下见到些花花草草的影子,就知道自己没挖错地方。 她就是要从墙边出来,以防被人看见。 探出脑袋,发现这是个大院,有些地方晾着纸张,有些地方的木桶里全是纸浆,旁边就是一栋三层小楼。 嗯,对了。 她旁边还有一棵树,刚好把她脑袋挡住。 李云泽观察了会儿,没见着人,估摸真如那人所说,‘没那么多书可以印。’ 那自然就不必这么早上班了。 以防万一,她数好距离,重新钻入地下。 反正自己挖的快。 也就她刚下去的时候,几个匠人从外面走进来,把那些木桶纸张都收拾好,走了。 临走前聊道:“每次都要来书楼空地借太阳,可搬死我了。” “你就闭嘴吧,谁让我们印书坊向西呢。” “凭什么这书楼就能向东啊,是不是弄反了。” “你懂什么,书也要偶尔晒晒,要不然长虫子了!” “……” 原来这地方有两个单位,一个是书楼,另一个才是印书坊。 书楼,顾名思义,是放书的地方,其中多是一些经典读物的抄本,还有一些人物志等不成体系的东西,偶尔会有官员来租借。 不过现在这个时期,肯定是不会来人了。 除了…… “叶二小姐,又看完一本?” 叶沁把手中的书递给书楼门口的老头,道:“这本好有趣,只是偶尔有些太吓人了。” 那老头笑眯眯的,面容慈祥,坐在书楼门口也不知道多久。 见了叶家二小姐,就仿佛看见了自己亲孙女。 “哪吓人了?”他问。 “里面说,有一种妖怪来无影去无踪,最喜欢绕到人身后,一爪把人后脑挖出来!” 叶沁说着,似是害怕地打了个寒颤,“书伯,再给我推荐本书吧。” 书伯摸了摸胡子,道:“叶二小姐,这次你多拿几本回去吧,喜欢就不用还了。” 叶沁有些奇怪,“为什么?” 身为叶城主的女儿,她想要一本书当然没有问题,但她可知道,这里的每本书都是独一无二的。 想要另一本一样的,只能去另一座城市的书楼找,为了大家都有书看,她不会一个把书拿走不还。 书伯见她全然不知战争到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递出一个单子,“都在二楼,去找一找吧。” “好。” 叶沁接过,在一楼寻找了一刻钟,突然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似是幻觉,又不确定。 她找完一楼的书,这才上了二楼。 第20章 钱是对所有人的安慰,除了巡捕房 这地方叶沁来过很多次,有时不想回家,干脆就在这里看了一天,所以这里对她来说,熟的跟自己家一样。 “我看看,这本的话……” 她在书架前翻翻看看,除了单子上的,有一些她也很喜欢,如果可以带走也不错。 书伯很老了,官府也没雇人专门打扫,他每七天打扫一次,所以书架上通常会有一层薄灰。 叶沁看见灰上有几个指印,没在意,正翻找着,突然感到一阵风吹过,猛然回头,一片寂静。 “……” 她眼睛动了动,缓缓转头,慢慢拿起一本书,突然猛回头,“谁!” “……” 依然一片寂静。 是错觉吗。 叶沁松了口气,真是的,都怪那本书描述的东西太可怕,才让她疑神疑鬼。 平日她才没那么胆小呢。 “哗——”书本翻页的声音。 叶沁动作一顿:“……” “啪。”书本放回去的声音。 “有人吗?” 叶沁好奇地跟着声音走去。 这楼面积不大,但被书架挡着,所以有视野盲区。 当她来到两个书架中间时,看见一个人,戴着斗笠、面纱,那人刚把一本书放回去,转眼便见到了她。 李云泽见是位妙龄少女,正好没处诉苦,便说:“我被骗了。” 叶沁本有些警惕,她这么一说,顿时好奇道:“怎么了。” “有一个书生,说印书坊有空白的书。有一个官,说这里是印书坊。” 她面无表情,“这里是有书,但没有我要的书。” 叶沁想到,‘隔壁不就是印书坊吗,她找错地方了。’ 既然不熟悉地方,就不是衙门的人,人怎么进来的? 而且寻常人用空白书是违背律法的,她能直接说出来,不怕我告官,难道早就想好了杀人灭口? 这人是江洋大盗啊! 叶沁就这么一寻思的功夫,眼前的蒙面女立刻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坏人。 不知道现在喊一声‘刺客’,楼下的书伯能不能反应过来? 会死的吧。 叶沁只好说:“这是是书楼,印书坊在隔壁,里面应该有你要的东西。” “哪个隔壁。” “两栋楼背靠着背。” “明白了。” 李云泽一边看着她,一边移动脚步,来到窗旁打开窗户,抬腿翻出去,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李水!你呢!”叶沁说出一个假名字,反问道。 她第一次和这种江湖人说话,眼看对方不伤害自己,便想多聊几句。 “巧了,我也姓李,也许我们祖上是一家。”李云泽说出了同姓人之间的客套话。 少女娇小可爱,像山涧小鹿般带着灵气,看着很顺眼。 想到自己拿到书就可以马上做出讲台,随便找个人也是人,何不就找眼前的李水。 不过她也不能特意让对方等自己,便不再说话,从房檐上跳了下去。 运转着内力,落地悄无声息。 当叶沁来到窗边的时候,完全找不到人的影子了。 —— 隔壁确实就是印书坊,李云泽故技重施,很快潜入屋内。 里面有几个人在说些什么,看着也只是普通人,李云泽藏来藏去也麻烦,干脆不躲了,拿出石剑就问:“劳烦问一下,哪有空白的书。” “啊!” “砰!”那人喊了一声,眼前一花,那剑就直直地捅进旁边柱子,离他的脸就五寸远。 那人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云泽任凭另几个大呼小叫地跑出去,蹲下,一对明亮的眼睛盯着他,问:“空白的书,在哪。” 顺着哆哆嗦嗦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她起身把房门推开,里面摆满了书本,拿起一本,一片空白。 可算拿到了。 将一本收入背包,便是板板正正的一本书。 手指在书本上划过,一本接一本装进背包里,等到满满的六十四本才停下。 她走出门,又开了一间房,里面满满当当放满了纸。 虽然和后世山区用的草稿纸都不如,但在这时可是珍贵的物资。 李云泽清点了背包,她把一些东西放在河底小家的箱子里,所以背包空闲位置很多。 她全都装上了纸,有五组还多。 想到之后这地方可以再来,便不再贪心,又考虑到工人们每天干活不容易,就随手拿出一把银子放在纸上。 些许银子和成堆的纸形成鲜明对比,觉得不顺眼,又加了几把,直到堆成一个小山才舒服。 侧耳一听,门外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 该走了。 —— 有人闯入印书坊,这性质和直接闯进衙门没有区别。 负责印书坊的书监本来还悠闲地在看书,一得到消息,大怒,直接把书摔了,火急火燎地往工坊赶带。 “就在里面,女子,拿着剑!” 一个匠人在院子里喊。 书监扯着他的衣领,满面通红,怒发冲冠,“她拿了什么,她要什么!” “书,她要空白的书!” 书监一脚把他踢开,骂道:“狗屁的话你也信,要拿也拿的是字模,天呐!” 想到字模被盗,他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字模是活字印刷术使用的文字模版,有了它就可以自己批量印书。 “要是有乱七八糟的书流到市面上,你让我们叶城的脸往哪搁!” 书监说:“都要打仗了还有人偷东西,这些江湖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畜生!” “阿嚏!”在他们脚底下挖石头的李云泽打了个喷嚏。 官兵们很快冲进印书坊,整个坊搜完了,道:“字模没丢!” 在院子背着手来回踱步的官员愣了一下,他都已经做好被免职的心理准备了。 虽然那江湖人飞檐走壁,神出鬼没,但终归是自己的责任。 惊愕之下,他愣愣着,像小娘子般期期艾艾道:“那,还能丢什么?” 官兵汇报的很利索:“丢了六十四本还未开始印的书,三百往上的纸,” 书监闻言立刻破口大骂,“六十四本!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一本书可是由三十页纸手工缝制,成本巨大。 六十四本,差不多是他们一个月的产量了。 印好了书,还要给户工礼兵法一堆嗷嗷待哺的大人们送去。 官兵见他气的直跺脚,忍不住说:“不过他还留了钱,粗略一算,够买几百本书了。” “……” 那没事了。 该急的是巡捕房那边了。 —— 书楼。 叶沁听见隔壁的动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说担心吧,她又不认识对方,何况还是悄无声息进来的小偷,一个不小心自己都会死掉。 但说不担心吧……有一个混迹江湖的朋友,对她来说是很不同寻常的事。 话本小说里都有这样的情节,江湖义气,结拜兄弟什么的。 听动静,李雨可能已经被抓了,官兵每天都会练武,一个个孔武有力,一只手就能举起三个自己。 李雨细腰纤手,哪能是他们的对手。 这么想,叶沁嘴角扁了扁,低头用手指擦了擦窗沿,继续找书去了。 李云泽从窗户翻进来,见少女站在书架前,踮着脚尖够不到最上面的书,便走过去拿下。 “这书是谁放的,这么高。” 叶沁惊喜道:“啊,你没死?” “我死了。”李云泽把书递了递。 叶沁呆呆地结过书,反应过来,对方是想说自己问的废话。 她扑哧一笑,连忙轻轻挡住,一对和叶琳极其相似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好像要透过面纱看见她的脸。 她问:“你当真只拿空白的书?” 李云泽被她看得不自在,按了按斗笠。 “空白书可以写字,有字的书可以在外面买,我去印书的地方,不拿这个拿什么。” 叶沁做出一个“哦”的嘴型,微微偏头,又看向她说:“你会轻功!” “我不会,都是直接跳上来的,天生神力。” 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说话,李云泽就喜欢瞎扯淡。 大抵是因为她问的确实都是废话。 早在地下她就做好了讲台,想来印书坊那边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边,便拿出来放在地上。 靠近讲台的叶沁成为了图书管理员。 在叶沁压抑着惊讶和兴奋的低呼中,李云泽看清了对方交易的附魔书。 24张纸=1个绿宝石。 2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消失诅咒。 真的假的。 上次这么非酋还是在上一次。 消失诅咒可以用来做附魔金苹果,但对目前的李云泽来说没什么用,只好拿出石斧把讲台拆了。 等叶沁变回普通人,又重新放在地上。 亡灵杀手1。 对亡灵生物的特攻。 再来一次。 饵钓2。 增加钓鱼咬饵的速度。 李云泽不太满意。 她想要的无非是广大玩家想要的,时运啦,无限啦,精准采集……哦,这个不太需要,还有经验修补啦,锋利5啦。 又重新试了几次,还是不满意。 叶沁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茫然。 她看不懂李云泽在干什么。 面前的方块出现又消失,如果她是现代人,可能会觉得世界出现了bug。 她也搞不懂自己现在的情况。 在放下讲台的那一刻,她能瞬间知道整个书楼的情况,哪里有书,是什么书,书里写着什么。 但在讲台挖掉之后,这种‘无所不知’的效果就消失了,让她怅然若失。 只是一次还好,但李云泽这个家伙正在疯狂刷附魔书啊! 叶沁的大脑被这股感受来回进入,人都快傻掉了。 当然,如果她把这种情况告诉李云泽,后者肯定会停下来。 嗯,休息会儿再继续。 差不多挖了十几次,终于,李云泽看见了自己想要的附魔书。 叶沁·图书管理员·新手 ‘嗯?她叫叶沁,姓叶?’ 李云泽看了她一眼,发现少女此刻的表情很奇怪,呆呆傻傻的,就差流口水了。 应该不会是城主女儿什么的吧。 叶城有人姓叶非常合理。 叶沁·图书管理员·新手 一,26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锋利5 二、24张纸=1个绿宝石 已经是最好的那一批附魔了。 唯一可惜的是,李云泽身上没有护甲,也没有什么好的武器。 她看着在背包角落的那把长枪,陷入了沉思。 ‘龙鸣枪’ 如果实在搞不到钻石剑铁剑,就用这个代替,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士兵的武器。 反正附魔书真要算起来,也不算多么贵重的东西。 ‘有了附魔书,就需要铁砧,铁砧……铁砧……’ 需要多少个铁来着? 背包里只有不到一个的铁粒,和铁砧需要的相差了几百倍。 李云泽又感受到了贫穷的滋味。 “……” 叶沁终于回过神了,她摇摇脑袋,见李云泽不动弹,说:“你这戏法再变一百次我都看不出什么名堂,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聪明?随便拿一本书,说一句话,我都能知道是哪本书上写的!” 李云泽便拿了本书,读了一段,对方果然知道是哪本书写的。 “这是图书管理员的能力。” “图书管理员?” 李云泽知道她可能听不懂,但还是自娱自乐般解释:“这东西叫讲台,有它在,你就是图书管理员。” 叶沁呆了呆,小手指着讲台,“它就是书中写的法宝?那……” 她指向李云泽,“你是……” 李云泽提前预判道:“我不是神仙,叫我李雨便好。” “哦哦,我叫李水。” “你已经说过了,伸手。” 叶沁听话地伸出手。 李云泽抓住,进行了交易。 锋利5的附魔书弄到手,随后把三组纸全用了,换了十几颗绿宝石。 叶沁微红着脸,成功升级。 叶沁·图书管理员·学徒 一,1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锋利5 二、24张纸=1个绿宝石 三、1个绿宝石+9个铁粒=1个灯笼 四、26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经验修补 看见选项三,饶是李云泽都差点没被气笑。 感情一块绿宝石就值一根火把? 也就是经验修补给了她稍稍安慰,换了。 附魔书:锋利5 附魔书:经验修补 到手。 在交易的时候,叶沁也感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从只能记住书本内容,变得开始理解书上的意思。 虽然有些还是不懂,但简单的立刻就能明白。 她一点都不傻,知道面前的李雨有天大的秘密,如果还有更多这样的法宝,叶城会多出多少青年才俊啊! 所以在李云泽挖掉讲台的时候,她又“啊!”了一声,却发现那种状态依然存在,脸更红了。 李云泽说:“你家住哪?” “啊?”叶沁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睛,“你要去我家吗?” “我之后可能要来找你。” 毕竟锋利五和经验修补,她不嫌多。 想到对方用假名,她顺水推舟道:“你叫李水,又是官员女儿,家不会是李府吧。” “啊……”叶沁双手交在腹前,低下脑袋,一副局促模样。 她不想骗李云泽,但作为叶城主女儿,自己不能冒险。 也许李雨单单就恨叶峰,那自己的坦诚相待换来的可能是一场悲剧。 “确实,我家就是李府,你应该知道的,北街那边就是我家,很大的,一眼就能看见,那什么,你来了要告诉管家,我不能马上见你!” 李云泽就看她,那眼神盯的她心慌。 叶沁忍不住退了几步,“我真是住在李府,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你去吧。” 她也该走了。 现在要去弄铁。 第21章 再勤劳的蜜蜂也会扎人 怎么来的,怎么走出去。 李云泽依然是从地下垫方块上来的。 不过这次她运气不好,遇到一对情侣,目睹她跳上来的全过程。 李云泽:“……” 那两人不动声色地走远了。 李云泽忍不住运起内力,听听他们说的什么。 男:“幸好当年我爹让我去读书,要不然我可能也要去修下水道。” 女:“……” 李云泽:好了,我不听了。 正走一条道上,突然身后传来震动地面的马蹄声,车轮滚动声,还有人叫喊声:“都让开!” 她贴到墙边。 这是一大队的兵,身上甲胄不多,人手一把长枪,步伐齐整,气势凌厉,那马车上拉的是一根根水桶粗的原木。 只是一眼,李云泽便觉得是和城墙有关。 用滚木砸人,是个守城墙的方法。 这一长条的队列走了几分钟才走完。 她继续走,找到一处告示栏,看见两张纸。 一张是自己的,寻人令,下面写着,‘若见此人,立刻向本地官方报告,并领取赏金。’ 另一张画的是一位少女,一眼看去,最让她记忆深刻的便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透露着一股狡黠之感。 上面写道,此人在昨夜害死四人,极其危险,悬赏百银。 看完,她思索着。 ‘现在最需要的是铁,比起自己蒙头往地下挖,不如找人问问,哪里有炼好的铁,哪里有正在开采的铁矿。’ 找什么人问,这是一个问题。 一般百姓就算给了钱,也不一定能回答上这种问题。 很快,李云泽就想到该去问谁了。 她拦住一个人问:“请问清风轩在哪?” 那人奇道:“大清早的,你一个女人要去青楼?” 李云泽拿出一把铜钱,“在哪。” “往这边走,走到第二个拐角……” 是的,她要去问问周老板。 得到位置,她一路走着,街上摆摊的人所剩无几,很多人聚集在粮铺前,举着一串串的铜钱。 “我要六十斤!” “我要一百斤!” “求您了,多给一些,我们全家就指望这些粮啊!” 在战时,粮食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粮铺里的人正是孙掌柜,他喊道:“不要挤,一个个来,暂时不会涨价,先到先得啊!” 涨价? 他有这个胆子吗。 正买卖火热着,一队官兵突然冲了进来,所到之处人群退散。 孙掌柜见了他们,一点没有买卖被搅的恼怒,堆起笑脸道:“几位官爷,是要买粮吗?” “买粮?” 那官兵冷哼一声,推开他,走上粮铺台阶上,对着周围人喊:“仗都还没打就急着屯粮,你们这群人是认定咱守不住叶城,其心可诛!嗯?你买这么多,罪加一等!” “啊!”被看着的男人立刻跪在地上,颤抖道:“草民不是这个意思……” “哼。”见他被一句话吓的抖如糠筛,官兵叫人把他拖走,对孙掌柜说:“从今天开始,每天只准卖三百斤,要是多买了一两,你就等着这店换人吧!” 孙掌柜哪敢说不,一个劲的点头,这才送了走他们。 转身看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众人,他也怒了,“看什么看,今天不买了!家里没粮了是吧,急急忙忙地来买,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那苍龙打不进来的!” 众人没法,他们当然希望叶城没事,但苍龙十年就曾一度将战线推进千里,就差冲进云泽城了。 如今卷土重来,要是连一座边城都拿不下……哎,说不得,走不得,现在买个粮还要被赶。 难啊。 李云泽在不远处目睹了整个过程,思索自己要不要也备上几组粮食,日后行走江湖,有些地方,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吃。 她还发现,街道上的官兵越来越多了。 这些官兵还不是军营士兵,属于民兵。 浅显点说,就是升堂时喊‘威武’的,衙门守门的,仓库,监狱,巡逻的等等。 和之前运送滚木的士兵不是一个等级。 看来现在不仅是要宵禁,白天也要限制出行,当真是风雨欲来。 李云泽拿出周老板送来的竹牒,看着上面写的‘牛三’二字。 如果昨夜来人要抓自己,这名字可能是用不了了。 眼看那民兵还随机向路人检查竹牒,脸上一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傲慢表情,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李云泽脚步一顿,一转身,又是一队人过来。 其中一人指着路人,说:“不买东西就别到处乱逛,回家待着去!先把竹牒给我看看!” 路人乖乖巧巧地把竹牒递给他。 李云泽察觉不妙,快步走进楼边挡住自己,贴墙小跑到转角,又在尽头看见一队人。 “我去,四面楚歌。” 她没想到大早上就给自己整这么刺激。 也不知是因为要打仗的,还是将军府被拆,亦或者是刚才衙门在找自己。 走街串巷躲开这些人,等反应过来已经走进了那烟花柳巷。 白天这里倒安静的很,前方有一座很漂亮的红楼,匾额上写着——“清风轩”三字。 如果先前酒楼里那男人没骗自己,这里应该算是周老板的地盘。 向他打探铁矿的情报,不知道能不能成。 李云泽犹豫一番,还是踏入楼中。 入楼便是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涌入鼻腔,接着便是安静。 安静的和楼里姹紫嫣红的丝绸缎子格格不入。 环顾着没见到一个人,突然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女映入眼帘。 她在一旁的走廊上跪着,拿着一块抹布擦地,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秀发被几根红色缎子绑着,足足有六根,倒是和普通女子不同。 似是听见李云泽脚步,她起身道:“客人来早了,姐姐们还在睡着呢。” 李云泽看见少女的脸,愣了愣。 这人好眼熟。 和告示栏通缉令上的少女有八分相似……那不就是她吗! 这少女昨晚杀了人,今天早上还在这里做事,好大的胆子。 她心中升起些许警惕,不动声色地打量,越看越觉得这眉眼和画中极其相似,有一种狐狸般的狡黠浑然天成。 能以这小身板杀人,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手段。 但对于报官领取悬赏什么,她毫无兴趣。 “我找周老板。” 少女放下抹布,一步步靠近道:“客人,我们这儿都是姐姐妹妹,可没什么周老板。” 李云泽走到一桌旁坐下,放下一把银子,“上壶茶,向你打听些事情。” 银子从手中落下,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女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一句客人稍等说出来,忙不迭是地端来了壶茶。 “客人慢些喝,小心烫。”她甜甜地笑着,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 李云泽把银子划给她。 杀人犯什么的,她不介意。 不如说,杀人犯的信息渠道才广。 “哪里有卖铁的地方,又或者说,哪里的铁多。” “铁?”少女愣了愣,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发丝,调皮灵动的眸子转了圈,坐在她身边,手撑着板凳,蛇一般弯着腰,微微侧脸,带上些妩媚,“看来客人行走江湖没多久,连禁铁令都不知道。” “禁铁令?”在李云泽看来,这少女除了沾染上风尘女子的些许风骚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是啊,很早之前就下发啦,说是怕有人私下铸造兵器,勾匪结党,搞的民不聊生,所以不许有人贩卖铁矿咯。不过那些江湖人是不管不顾的,也不知道哪弄的兵器,朝廷也管不到,我上次还听别人说,云门关有两个门派的人为了本秘籍搞的满城风雨呢……” 眼看这少女越说越兴奋,完全跑了题,李云泽不得不打断她,“这叶城哪里有铁。” “铁匠铺倒是有铁,不过都是给百姓造东西用的,官府每天都会清算一遍……呃,铺子里有多少铁,我就真不知道了。” 李云泽点了点桌子,“还有什么地方。” “还有啊……”少女想了想,又左右看看,靠近她低声道:“那自然就是军营里面了!我上次看见他们护送着马车进来,虽然拉着布,但想想都知道,里面肯定是一箱子一箱子的剑啊,枪啊,甲啊……” 李云泽心中点头。 先去铁匠铺看看,顺便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至于问铁矿……这在百姓中应该属于禁忌话题,还是不提了。 她意有所指道:“你年纪不大,知道的不少。” 少女笑着,伸出手把所有银子抱在怀里,一脸幸福,同时骄傲道:“我们这儿可是清风轩,走南闯北的男人都得来一趟啊,我在旁边光是收盘子就知道了不少呢!” 李云泽点头,突然问:“那你是希望叶城守住,还是守不住?” 少女呆住了,紧接着露出惧色,紧张地左顾右盼,“姐姐,这话我可不敢接,我还有活要干,你要问什么接着问吧!” “没事了,你去干活吧。” 李云泽起身准备走了。 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来的真早。” 是之前那个喝她叶儿酒的男人。 见李云泽看向自己,他在桌上撑着脸,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来的倒是神不知鬼不觉。 少女很识趣地走远了,把银子一个接一个放进一个小袋子里。 他这才说:“昨夜捕头孙甘来找你,我就知道那竹牒废了,你说说你,明知道他们要找你,怎么不藏着点脸呢。” 李云泽说:“我是之后才知道他们找我,这竹牒可以换吗?我出钱。” 男人就笑,“周老板早知道你会来,新的都给我了,接着。” 他丢出一枚竹牒,“钱,周老板缺钱吗?” 李云泽问:“代价是什么呢。” “江湖之间就是你帮我,我帮你,那有什么代价不代价,说句不好听,周老板在你面前快死了,不救也没人会说你不是?但周老板就是想要愿意救他的人多一些。” “他这样算是广撒网吗。” “哪能啊,你是先上了寻人令,他才会帮你。” 男人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我叫李雨。”李云泽说。 “非得说名字吗,也罢,我叫丁凡。”嗑着瓜子,他突然起了兴趣,“哎,你说,为什么你知道了寻人令还不去官府?是恨他们吗?” 李云泽觉得他问的莫名其妙,“他们要抓我,我为什么要去?” 丁凡也愣了,“抓你?你搞清楚点,这是寻人令,不是通缉令,他们是想广纳贤才啊,两个差距很大的好不好。” 李云泽:“……” 在刚才看告示栏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凡事要有个对比,你光贴个寻人令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的嘴很硬,“我当然知道其中区别,只不过在叶城不会久留,不想和官府有什么瓜葛。” “这样,我明白了。” 喝了口茶,丁凡说:“再过几日,苍龙军便会到来,到时候叶城怎样无人知晓,你要是有什么事要做就赶紧做了吧。” “多谢提醒。”李云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低声道:“丁兄,如果我急需大量的铁,你知道该怎么弄吗,钱不是问题。” 丁凡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明面上根本买不到多少铁,就我所知,叶城附近是没有铁矿,都是从云门关冶炼后送过来,你想要铁?只怕连周老板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云泽点头,丁凡没问她为什么要铁,这点来说确实让人很舒服。 她便说:“看通缉令吗?” “没啊,谁没事看那东西,况且我刚从小杏花床上下来。” 别这么随意的和一个女生说这种事情啊。 李云泽说:“哦,那就合理了。” “什么合理?”丁凡一脸茫然。 “我刚才看了告示栏,发现刚才那个打杂丫头上了通缉令,我还以为你知道,故意包庇来着。” 丁凡懵懵地问:“为什么要通缉她?” “她杀了四个人。” “那岂不是说,她很危险?” “是。” “这样啊。” “……” 第22章 不要惦记我! 两人看向少女的背影,她依然在擦地,勤勤恳恳,身上充满了劳动光辉。 丁凡不确定道:“你不会看错了吧,她要是杀了人,为什么还要继续在这里干活?” “杀人的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 “那……我去报官?”丁凡又嗑了起了瓜子,吐了吐壳,“说不定是个一流高手,报官可别让她记恨上我了,但不处理也不行,啧,去问问吧。” 他起身朝少女走去,至于李云泽说对方上了通缉令的事情,他完全没有怀疑。 谁会这么无聊,欺骗一个花季少年呢。 随着他的靠近,少女的动作慢慢停下,把抹布放进水桶,起身露出笑容,“老爷~” 她在这干了几天,两人都见过几次。 丁凡说:“见了你几次,还不知道名字,我姓丁。” 少女面对他似乎有些紧张,道:“从来没有人给我取名字,老爷要是愿意,叫我小六好了。” 她这紧张不似作假,但丁凡并不买账,这年头混迹江湖,谁还不会演戏了。 “听我那朋友说,你昨夜杀了四人,现正在被官府通缉。” 少女琼鼻一皱,撑着脸,似是在思索,道:“啊,我想起了,昨天晚上是杀了四个,还是四个捕快,我特意放走一个,就是让他们通缉我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榜了,真好。” 丁凡闻言,又见她天真无邪地笑着,心中警铃大作。 在江湖中确实有那么一批人,做事没什么目的,就是为了杀人,追求刺激。 这种人都是疯子,指不定说完下一句话就要打起来。 他缓缓将手移动到身后,侧身挡住,说:“你挑衅官府是你的事,不要把清风轩也牵扯进来。” 小六歪歪脑袋,“你赶我走?” 丁凡眯了眯眼,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好像这个少女的体内藏着巨大的能量。 他不喜欢打架,但真要打起来,觉得还是自己的赢面大。 对方只是一个女子,内力怎么都不可能超过自己。 念及至此,他的声音不由得冷了些,眼睛沉沉地看着她,“清风轩开门做生意,你一个通缉犯,我不报官已经是给足你面子,识相的赶紧走!否则别怪我动手!” 李云泽见这边要打起来,收了周老板的竹牒也不好直接走人,便来到丁凡身后五米外,充当背景板。 他这番话对通缉犯来说已经算是客气,但小六却全然不顾,直言道:“那你就动手吧。” 丁凡还以为她是瞧不起自己,冷哼一声,拔出腰间匕首,运起内力往前一踏,顷刻间跨越两人距离,匕首堪堪停在小六脖颈前。 小六一动不动,笑盈盈地看着他,“继续呀。” 丁凡见她不闪也不避,好像吃定自己不敢伤人,暗道麻烦,抬脚朝小六小腿踢去。 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楼上响起,“慢!” 楼下三人同时看去,却是一个白衣少年走出来,唇红面白,玉树临风,如果不是在青楼遇见,谁见了都得说一声好儿郎。 他说:“大清早就看见这清风轩有男人欺负女人,管事的是谁,出来!” 丁凡收起匕首,退开几步,拱手道:“叶公子,你不认得我吗?” 原来此人便是叶府的公子,叶琳和叶沁的亲弟弟,叶炉。 叶炉提起衣服下摆,踏踏踏地下了楼,指着丁凡说:“我当然认得你,我寻思你就一打手,清风轩又不是你家开的,怎么还能这样欺负人!” 丁凡无语,“叶公子,您不知道,这位姑娘……” “行了行了。还有你!” 叶炉指着看戏的李云泽,“穿的一身黑,大早上带个斗笠,一看是不是好人,有人欺负人,你就这么看着?良心被狗吃了!” 李云泽:“……” 叶炉骂完,拉着小六的手,关心道:“妹妹可没被惊着?” 丁凡:“叶公子,她……” “你能不能闭嘴?” 丁凡不说话了。 小六微微垂眸,眼睛滴溜一转,突然哎呦一声倒在叶炉怀中,娇滴滴道:“多亏了公子相助,小六才没有被这坏人欺负,小六无以为报,只能,只能……” 说到后面,她红透了脸,缩在叶炉怀里不吭声了。 丁凡和李云泽不由得感慨,当真是好演技。 叶炉抱着这位妹妹,心都酥了,还没享受片刻,突然听到楼上一声惊叫。 却是一位黄衣女子冲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叶炉的大腿,呼喊道:“叶郎这是为何!你不是说要赎我,不是说好白首偕老,永不离弃,为何刚才床上下去,转身就抱住了这打杂的丫头!” 此女名为阮棠,刚被卖来青楼就遇到了叶炉。 第一次也是和叶炉在一起,别人不点她,她就知道是叶炉放出的话,再加上床榻间的动人情话,一下子就把她的身心都勾去了。 再过不久叶公子就会把自己赎走,明明他对其他姐妹看也不看,明明他都已经相中了我!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打杂的丫头!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贱,本就自卑的内心随着这一幕瞬间反弹,便是顾也顾不上那么多,强行分开两人,一巴掌打在小六脸上,“离他远点!”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叶炉退了几步,连忙劝架,喊道:“别打,别打,你们一个手疼,一个脸疼,搞的我心疼啊。” 阮棠转身,已然泪眼朦胧,“叶公子,是阮棠太蠢,误将戏言当真……” 叶炉呆了一下,问:“我说过什么?” 情欲间说的话,他早就忘了干净,只点阮棠,是因为阮棠只陪过他一个人。 干净。 阮棠意识到这一点,脸色瞬间惨白,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从叶炉一人,变成了千万人糟践的贱人。 是了,我的命原本就是这样,只是叶公子的到来扰乱些罢。 她这边失魂落魄,丁凡、李云泽这边,则是死死盯着被扇了一巴掌的小六。 若她真有实力,就不会被妓女扇巴掌而不还手。 一秒过去了,小六捂着脸,一动不动。 两秒过去了,小六咧出一抹笑,牙白如扇贝,一对尖尖的犬牙可爱极了。 第三秒的时候,她的手已经穿过了阮棠的胸膛,那颗渐凉的心脏被她捏在手中,费尽全力鼓动着。 丁凡瞳孔一缩,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扑通,扑通。 叶炉看着被捏在手中的心脏,呆若木鸡,缓缓抬头,对上小六开朗的笑容后猛然惊醒,连滚带爬地跑走,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跑了,丁凡可还在,他拿出匕首,面色凝重,出言把小六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非要被人打了才还手,阁下的爱好真是独特。” 小六丢掉心脏,把手从血洞里抽出来,那眼中不知何时布满密集的小眼珠,散发出猩红色的光,哪还有人类的样子。 这是什么怪物! 丁凡如临大敌。 小六轻抚着脸,像是在学谁,“没办法,人家唯一的爱好就是杀人嘛。” 那对眼睛让丁凡遍体生寒,开口欲言,突然眼前一花,红光闪过,停在自己面前。 好快…… 小六抓住他拿匕首的手,笑嘻嘻道:“就凭你,还想赶我走?” “咔嚓。” 她随便一折,丁凡手腕便断了,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轻轻一脚,便是骨头齐齐断裂,丁凡整个人直接飞出清风轩的大门,撞进了对面的门户中,生死不知。 “哎呀,忘记了,你们是很脆弱的。”小六有些懊恼,抬头看,刚跑出来看戏的众女吓得又钻进房里。 她看向李云泽。 李云泽默默切出圆石。 一脚把人当足球踢飞? 这怎么打。 不过看见对方蜘蛛般的眼睛,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末影人都出现了,那蜘蛛变成少女模样大杀四方,似乎也很合理。 李云泽说:“蜘蛛在白天不会主动发起攻击,除非受到了伤害。你想在白天杀人,又不能主动出手,那阮棠便如了你的愿,就算阮棠不来,丁凡也会受到你的反击。” 小六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你好聪明,连这都能看出来?” 李云泽并不吭声,就算是洞穴蜘蛛成精,力气也未免太大。 在搞不清前,正面对抗赢不了。 果然还是走为上计。 小六可不给她机会,腰身一弓,由静转动,不过眨眼间便来到李云泽面前,眼中的红光甚至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长线。 带来的风让面纱紧贴在脸上,李云泽眯起眼,清楚地看见小六的手要直抓自己的咽喉。 李云泽手腕一抖,两块圆石瞬间出现挡住小六的攻势,趁她愣神之际,拿出石剑从柱后绕出,一剑砍在她手臂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把小六打飞出去,她却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被石柱的出现惊呆了。 此时在半空调整姿势,轻轻附在墙上,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嘴,“你、你……” 她怕了,在她眼中,面前的人既是李云泽,也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 史蒂夫。 在全是方块的世界中,为了蛛丝和蜘蛛眼将它们赶尽杀绝的男人。 怎么都杀不死,永远追求着冒险,将世界当成游乐场……现在即使自己穿越了,他也紧追不舍吗! 可怕,好可怕……小六瞳孔颤抖,所有蜘蛛被杀死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她死死咬着牙,想到,‘我就算能杀死她一次,换来的也不过是更猛烈的报复……得想个办法,让她不惦记上我。’ 不惦记我的蜘蛛眼和蛛丝! 在让人窒息的沉默中,二楼几个胆大的女子探出脑袋,发现了阮棠的尸体,几声尖叫过后,不知是谁拉着谁,谁捂着谁的嘴,又归于平静。 李云泽不知道蜘蛛少女为什么不动了,她可是听见街外已经出现了嘈杂的人声。 是丁凡在被人抬走,也不知道还在喘气没有。 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她不敢动。 也就在这时,小六慢慢从墙上下来,走到一根红色承重柱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那个,如果,我突然不想和你打架了,你会停手吗?” 这话问的很怪,李云泽搞不懂她想干什么,说:“你不是喜欢杀人吗。” 小六连忙摆手,“不喜欢不喜欢,我最不喜欢杀人了。” 她确定眼前之人和史蒂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己杀死她不会得到什么,反而会被重新复活的她追杀到天涯海角。 最好的方法是——一直跟在李云泽身边,想尽方法地让其他人把她杀死。 这样就算李云泽会复活,冤有头债有主,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如果她不会复活,那也算给方块世界死掉的蜘蛛们报仇了。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跟在对方身边。 阮棠的尸体还没凉透,自己手上还沾着人血,除非对方也杀人不眨眼,否则自己绝无靠近的可能。 想到这里,小六贴着柱子,说:“好姐姐,我对你可下不去一点手,我也看出来了,我们都来自那个世界,要互帮互助呀。” 哼,若你笨一些,我非得把你活活坑死不可。 小六心中冷笑。 李云泽想,看来她确实就是mc中的蜘蛛成精了。 老实说,真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管怎样,可不能把这个东西带在身边。 见过养猫养狼的,没见过谁养这么大个蜘蛛。 李云泽瞥了一眼阮棠的尸体,踩着石柱跃到二楼,惊走了几个看戏的姑娘,对小六道:“我不知道你葫芦卖的什么药,也不想和你打,杀人作恶随你高兴,天下之大,最好再也不见。” 蜘蛛对她来说,一是提供蜘蛛眼,用来制作剧毒药水。 没什么用。 二是提供经验。 不如挖煤。 所以能不碰到就不碰到,小六再怎么无法无天,总会有人收拾。 李云泽推开一扇房门,往窗外看了看,直接翻越了出去。 小六听完她说的话,自语道:“和他是一个性子,这些人对她来说和猪牛羊也没什么区别,咦,可怕。” 这时一队官兵冲了进来,见到尸体,指着她大喊:“别动!” “是通缉令上的人!” “上,上!抓住她!大功一件!” 小六被人围住,一柄柄长枪架在脖子上,这一幕和李云泽初到叶城时似曾相识。 一直躲在角落的叶炉可算有了机会,跑出来大喊:“就是她!就是她!把她抓进大牢!阮棠,我的阮棠!” 他指着小六,又跪在阮棠尸体前,见到胸前血洞,嘴巴一鼓,扭头吐了起来。 鼻涕眼泪齐流,哪还有翩翩公子的样子。 官兵们认出他是叶炉,城主叶峰之子,便依言要把小六抓捕。 小六嘻嘻一笑,抬手一碰,长枪立刻碎裂,踩着一人的脑袋跳到二楼,依靠着栏杆,笑嘻嘻道:“想抓我,问过我大姐了没,听清楚,我大姐叫李雨,寻人令上画的就是她,你们要是抓住她,我这颗脑袋就白白送了你们又如何!不过就你们这三瓜两枣,我看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咯!” 要是官府的人杀了李雨,接下来要等的就是世间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她。 李雨到底能不能复活? 在不知道答案前,她不会在明面上招惹李云泽。 小六冲出窗户,消失在楼宇间。 叶炉披头散发地跑出来,对所有人喊道:“听见没,她要抓,李雨也要抓,不抓他们,叶城百姓永无宁日!” 他意识到必须要把这件事亲自告诉父亲,拨开几人,迈开步子冲了出去。 第23章 说的好像是同一个人 话说叶家三姐弟出生的时候,找过算命先生算过。 一个缺木,一个缺水,一个缺火,于是分别起了琳,沁,炉这三个字。 大姐稳重,老二纯真,叶城子民们偶尔见到二妹,不少男人都想借此傍上城主,一旦成功,那可真是草鸡变凤凰。 可惜老二身边常有护卫,寻常人根本难以接近。 至于三弟叶炉,也不知道这炉子里的火是不是太旺了,他自从少年时被拉进一家青楼,清了钱袋子,就再也回不了头。 风流少爷,出手阔绰,谈笑随意,精力旺盛,哪个青楼女子不喜欢,一些年纪大些的甚至都把他当弟弟对待。 此刻的他却在街上一路狂奔,头发披散,满脸污秽,活脱脱一个疯子。 要不是今人少,叶家可就丢了大脸。 一溜烟跑回府,他大喊:“我爹呢!” 叶府的王管家道:“少爷回来啦!哎呦,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我在问你!我爹呢!”叶炉抹了把脸,气都快喘不上了。 王管家依旧不疾不徐,“少爷,您来的正好,府里正准备午饭,您出去几天不知道,那赵杰将军现在也在府上住着,来,我带您去洗把脸。” “赵杰?”叶炉在喝花酒的时候也听有提起过,说是云泽城来的将军走马上任,其他就一概不知了。 现在冷静下来,他便个跟着管家,把自己先收拾干净。 王管家尽管是问了许多,他却没回几句,换上干净衣服便朝正厅走去。 一进去,便见到两人坐在桌旁交谈,其中一人眉眼间似笑非笑,正是叶锋。 另外一人坐姿端正,器宇不凡,正端着茶杯,一看便是军中之人。 “爹!”叶炉喊道。 叶峰似乎在和赵杰说巩固城墙的事,见叶炉来了,换了话题,“炉儿来了,正好要吃午饭,赵将军刚来叶府,和大家都认识一下。赵将军,这位就是犬子,没什么本事,还算聪明,和我一样,哈哈哈。” 叶峰笑的开心,像拐着弯夸自己没被发现似的。 叶炉对赵杰行礼,干巴巴道:“赵将军好!” 赵杰和叶炉对上眼,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个从小习武,学的是率兵打仗,一个娇生惯养,喜欢的是问柳寻花。 两人互相看不上眼,赵杰却更成熟一些,放下茶杯,道:“久闻叶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生龙活虎,一表人才。” 这似乎在说他流连青楼的‘风光伟绩’? 叶炉有种被点了的感觉,又想不到是什么,只能说:“将军过誉。” 叶峰站起来说:“要上菜了,炉儿,去叫你姐姐去,特别是你二姐,告诉她赵将军来了。” 他意有所指对他挤挤眼,叶炉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心里有话要说,看了眼赵杰,硬生生憋住,哦一声就去了。 去了住处,他在大姐房前喊:“吃饭……不对啊,应该有下人喊啊?” 反应过来时,叶琳出来了,她晚上想着李云泽的事,白天又去了牢房一趟,精神有些不好。 但见了叶炉,还是调侃道:“终于肯回家看看了?” 叶炉立刻紧张起来,他可是从小就怕极了这位姐姐,“大姐,好久不见,那个……父亲带来一个男人,说是赵杰赵将军,还让我特意去叫二姐,你说是什么意思?” 叶琳一听就明白了,道:“原来是这样,父亲是要沁儿嫁给这位将军,随他去云泽城,我们叶家在这边是地头蛇,沁儿去了那边怕是只能当妾。不过也好,这边关太苦,那边繁华,活着也舒服。” 她没有说,也许叶城将破,一切繁华都是泡沫。 叶炉愣了愣,想到那家伙竟然要当他姐夫,终于从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态出来,破口大骂:“他娘的,我去找爹理论!” “你去有什么用,在我看来,也不见得是坏事。” 叶琳抓住他道:“你要学会冷静,不要动不动就大动肝火,这件事慢慢跟你说,你先去叫沁儿,我们一起去。” “好。” 很快叶沁就匆匆来了,垮着小脸,委屈巴巴道:“姐,你说父亲要把我嫁给那将军?” 叶琳瞪了叶炉一眼,继而温柔道:“好妹妹,不怕,那男人要是不好,咱们就不嫁了。” 叶沁闷闷道:“好。” 若是之前的她,遇见赵将军便嫁了,自古女人都是如此,能有个将军当丈夫,不知道比多少人要幸运。 可现在她成为了图书管理员,离开了衙门书楼,脑海中仍然能把书记得清楚,闭目冥想,愕然发现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一排排的书架。 在书楼外,只要是她翻看过的书,都能一字不差地记录在其中。 这种感觉何其美妙,她隐隐觉得自己变的很厉害,是超脱常人的那般厉害。 有了这种感觉,要让再正常的嫁人生子,必然是不愿意了。 ‘李雨,你这般潇洒,真让人羡慕。’ 叶炉道:“总之,那小子要过了我这关再说。” 三人一路来到正厅,父亲,赵将军在餐桌前坐好了,两人对坐,主座空着。 叶沁看了赵杰,果然是仪表堂堂,不同凡响,若是以前的她,肯定已经脸红了。 可惜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李雨。 姐弟三人均是继承父母的容貌,漂亮的漂亮,帅气的帅气,打理的好,穿的也好,一齐走来赏心悦目。 叶峰更是笑的皱子都出来了,低声道:“小赵,那就是老二。” 赵杰对改变了称呼有些不忿,奈何这叶峰和他父亲有交情,这婚他来之前就知道,结定了。 但不是最近,也不是在叶城。 他看着二妹坐下,觉得虽然可爱,但还是喜欢成熟一点的。 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叶琳的身上。 还是老大合眼缘。 叶炉看看他,又看看父亲,默不作声。 话不多说,吃饭。 菜一道道上来,几人正吃着,叶峰突然说:“哎呀,我突然想起赵杰将军今年十八,文武双全,家中代代都为武将,现在又领命来守边关,实在是少年英雄,佩服,佩服!” 赵杰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叶城主,这是何故?” 叶炉语气幽怨道:“赵将军,你看我可漂亮?我也十七八岁,没结婚。” 叶沁噗呲笑了,急忙遮掩。 叶琳想笑,又绷着脸呵斥道:“胡说些什么,吃你的。” 见开了话闸子,赵杰对叶琳说:“早听闻叶家老大辗转两国,财商惊人,靠着两地转卖已是富甲一方,其中风险不必多说,赵某实在佩服,家母当年也是商人,所以对叶小姐倍感亲切。” 叶峰眉毛一挑,吃了块肉。 叶琳说:“赵将军年少有为,我也对能文善武的人佩服得紧。” 赵杰一喜,却听叶峰笑道:“好了,佩服为父这话就不要当面说出来,这么大了还不害臊。” 赵杰眉头一皱。 这老小子不想把老大给我? 那我要是偏要呢? 他淡定地夹了一粒米,也不放在嘴边,说:“昨夜我遇见一个女子夜闯将军府,身手了得,我见了她,一剑便斩去了她的手脚经脉。” “啊!”叶沁被吓了一跳,看他的眼神明显带了惧色。 赵杰很满意她的反应。 叶琳仍然波澜不惊,反问道:“然后呢,你杀了她,又或者问出了什么?” “没有。”说起这个,赵杰也忍不住卖起了关子,“哎,说了你们也大抵是不信的,就不说了。” 叶沁说:“你要这么说,那肯定就不是姐姐说的两个结局,手脚经脉被断……难道她还可以反击?”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这可是就发生在昨晚的真事。 赵杰缓缓点头,“那女人跟没事人一样,趴在地上装死,我以为她无法动弹便靠近了,谁知她突然拿出一把剑就朝我而来。” 叶沁惊呼,“好狡猾的人。” 是了,江湖人大都是那么狡猾,但也不乏有直爽之人,比如她刚认识的李雨。 ‘讲台’这么好的东西,可是直接就给自己用了呢。 叶炉嘀咕着,“我也看见一个女人,拿着把剑就把人打飞了,要是有她那般力气,哪还用得着偷袭。” 赵杰只当没听见,这小子肯定在吹牛,青楼里的女人舞剑也是剑。 “我和她缠斗一番,她最终不敌,竟然凭空放出几个方方正正的石头把自己全身挡住,当我让我挖开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踪影,再一回头,屋子便塌了。” 方方正正的石头,凭空放出? 这话一出,叶家四口人心中都是一惊。 这说的不就是她吗?x4 赵杰说这个的本意是想勾起叶琳的好奇心,没想到一说完,这四人都是眉头紧锁。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有些挫败,“你们不信我?” 叶琳说:“将军别忘了,大牢里那个木桶就是李雨留下来的,所以我自然是信你的。” 叶炉听见李雨二字,急了,“听我说,听我说!” 所有人看他。 他说:“我在清风轩遇到一个人,她一拳就把阮棠的胸口打穿了,手捏着心脏,心脏你们知道吗!有一个打手要去阻止,她一脚就把人踹飞了,飞了好远!要不是后面有个高手把她赶走,我恐怕也回不来了!” 说着,他又想到了阮棠的惨状,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她最后说,李雨是她大姐,她是通缉令上的人,李雨是寻人令上的,两个人是一伙的!” 他是后面才下楼的,自然不知道李云泽就是李雨,只知道那李雨肯定是个穷凶恶极之人。 叶峰听了他的话,道:“吃完饭,我会去巡捕房问问。” “好好,当时他们也有人在,听的一清二楚!” “李雨不是这样的人啊?”叶沁有些不忿,觉得弟弟绝对是搞错了,说完发现其他看向自己,连忙捂住嘴巴,老神在在道:“李、李雨啊,完全没听过的名字呢。” 叶琳何其敏锐,“沁儿,难道你见过那个女子?王管家说你今天去了书楼。” 叶峰一拍桌子,“也就是今天,印书坊的空书白纸都被偷了,书楼就在印书坊旁边!沁儿,那李雨没把你怎么样吧。” 好家伙,一家子人竟然全都和李雨有或深或浅的关系。 这是赵杰万万没想到的。 更可气的,直到现在还没有把她‘请’过来。 最终,叶琳隐瞒下绿宝石的存在,只说了李雨去过典当铺。 叶沁隐瞒下了讲台,说她和自己打了照面,没做什么。 叶炉则急吼吼地把所见之事全说了。 他着重强调了小六的恐怖之处。 “爹,将军,一定要把那两个女人绳之以法!她们真的不是人啊!” 叶峰选择性屏蔽儿子的胡话,道:“我本以为这通缉之人不过二流,如你所言,便是一流,要抓住她还真不容易。” 要抓这种高手,非得是靠人海战术围攻不可。 赵杰冷哼道:“敌军来犯,岂能还有内忧,叶城主可得加把劲,搬出些家底来吧。” 他知道作为城主,肯定还有些暗卫,不说都是一流,二流往上是肯定有的。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李云泽,“李雨越狱之后,先去了典当铺,接着是将军府,早上去了印书坊,上午,和她有关的人在清风轩。” 他脑海中画着地图,冷笑道:“这人一天可真是忙碌,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要钱,要纸,难不成是要在关键时刻操控人心吗!” 叶峰听到这个猜测,也觉得此患不可不除,“我已经加派一倍的兵力在城中搜寻,请将军在宽限几天,我必将两人一起拿下。” “希望如此,哼,用寻人令邀她,她不来,那就通缉吧。” 赵杰说完,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叶府,叶峰是自己未来岳父,他怕气氛太冷,补充道:“好了,不说李雨了,咱们聊一下定亲的事情。” 叶峰哈哈一笑,“沁儿,如果要你嫁给赵将军,不知道是愿不愿意?” 藏着掖着不好,他就直接问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叶沁犹犹豫豫着,“我、我还没想好……” 赵杰点头道:“无妨,哎对了,叶琳小姐可有良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叶家四人:“……” 你直接说喜欢叶琳不就得了,拐弯抹角给谁看。 几人拉拉扯扯,最终还是没定下什么。 虽然叶琳拒绝的很明确,但赵杰只觉得她是没看见自己的好。 饭饱后,三个小辈退场,场上只留下二人。 赵杰放下筷子,淡淡道:“叶城主看出来了?” 叶峰心想你眼睛都快长我女儿身上了,还看不出来? 他说:“看什么?” 赵杰无语,“你不是想把女儿嫁给我吗,明人不说暗话,我同意了!” “我说的是老二。”叶峰觉得这小子才是真的不害臊,脸皮厚过城墙了。 “我就要老大,反正都是未婚,她对我也并无厌恶,叶城主急什么,难道是怕我带走了你的摇钱树?” “什么摇钱树,她是人!” 叶峰站了起来,又坐下,给赵杰倒了一杯酒,“老大走南闯北,见识多,心里坚韧,老二则完全不同,所以我想让老二嫁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送去云泽。” 赵杰喝了一杯,片刻后,语气微沉,“你觉得我守不住叶城。” 叶峰低声道:“苍龙养精蓄锐多年,如果连一关都过不去,那也不配称为武国,将军觉得的呢。” “守得住,当然守得住!” 否则他父亲怎么会让他来。 他之前收到过一封密信。 那密信上说:“敌军有剧毒,以鹰带入城中。” 毒? 哼,只要保护好水源就是。 ‘如果能找到李雨,以遁地绕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就好了。她要是能做到,就算给她赔礼道歉,送几座将军府又如何。’ 但还是要确认这李雨和叶炉说的少女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杰心里想着,起身告辞。 第24章 尾随别人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古人往往是忙碌一朝,得闲之后,要么在门口晒晒太阳,要么走街串巷,喝喝茶,下下棋。 实在是觉得时间太慢,就会房里做些不可言说的事。 要么古人孩子多呢。 所以李云泽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忙碌。 她从清风轩的窗户翻出来,越过几座房屋,最终在一条屋脊旁坐下。 原先计划的是去一趟铁匠铺,再去军营看看,可一寻思下来,觉得还不如直接找个铁矿山。 偷官府的东西让她没什么罪恶感,这就是刻板印象的锅了,官府总是会欺压百姓,贪污受贿不是吗。 偷铁匠铺子的铁,恐怕会害那倒霉铁匠被官府责罚,甚至关进大牢。 好端端打个铁,过着日子,突然铁料就被偷了,这谁顶得住。 所以李云泽不打算偷铁匠铺。 至于偷军营的,正要打仗呢,刀枪甲胄还被偷了,到时候局面变成一边倒,叶城没半天就破了,那她李云泽真是缺了大德。 她虽然不是云泽人,但也不是为了资源不择手段。 如果真是这种人,就不会放过王家村的那头老牛。 说到王家村,她就想到了王家父子。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 大抵是死了。 李云泽要再去找一个制箭师,否则光凭手中的绿宝石,换不到几本附魔书。 在找制箭师前,她清点背包中的木头——之前在王家村的‘床’边放了几组,修建河下小家又花了不少,此时就算让她交易,也换不了几颗绿宝石。 制箭师,按理谁来当都可以,但城里人和王家村不同。 王家村人是先入为主,把李云泽当成仙子,所以得到堆肥桶才会齐心协力隐瞒——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人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潜入进来的苍龙士兵。 不知那暴露李云泽的人,现在是否在苍龙吃香喝辣? 城中人要是见她莫名其妙放了个方块,要么被吓跑了,要么去报官,李云泽总不能把他们关起来。 嗯,这些都不急,先去找找哪里有树再说。 木棍换绿宝石,需要大量的木头。 想接下来好要做什么,李云泽便从这家屋顶上跳下来,恰好有一个穿着穷苦的少年在院子里喂鸡。 见她从天而降,人直接呆掉,碗中米撒在地上,引得众鸡争抢。 李云泽见他这副模样,问:“少年,我看城里没多少树,树都在城外吧。” “是,是啊,不过最近封了城,谁都出不去……” 樵夫一般都住在叶城之外的村中,砍完树背着到城中卖。 所以李云泽要想木头,只能出城。 她只是确认这件事,丢给少年一块银子,挥挥手,“谢了。” 那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走远,正想追上去,突然身边传来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是瞬移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出现在身边,像是一直都在,纹丝不动。 少年分明看见,空气中飘浮着暗紫色的雪花。 抬头看见对方身高,他愕然,“好高!” 自己出声失礼,他正要道歉,眼前又是一花,那人伴随着诡异声响消失在了原地。 大白天的,真是见鬼了! 他直觉这个‘鬼’和刚才问路的人有关,越想越不对劲,银子像烫手山芋般被扔了出去。 即使那银子能让自己多过几天有饭吃的日子。 “云泽神保佑。” —— 李云泽对走过后发生的事不知情,想必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当钱成为一个数字后,就和路边石子没有区别。 她先是回了一趟河下小家,单独用一个箱子把纸、书、附魔书都放好,给背包留出位置后才重新出门。 单纯的出城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无非是挖通即可。 但现在她远远看着,那城门紧闭,上方有士兵把守。 想来即将打仗,一来怕有人员往来,混入奸细,二来怕有人逃离,影响民心。 偶尔会有运送补给的马车经过,才会让厚重的城门打开。 城墙下还有士兵巡逻,寻常人根本难以靠近。 想要从地下挖出去,少说也得要半个时辰。 李云泽最近总是在当鼹鼠,实在是有些受够地下的逼仄,看向身边静静流淌的叶河,心中有了主意。 将工作台放在地上,她做了三扇门,把斗笠、面纱、鞋子往包里一收,来到河岸坐下,先用脚尖试了试水温。 临冬的河水保持着一贯的冰冷,仿佛一团流动的冰。 运起内力抵抗低温后,她直接跳进水中。 在水上层还能看清些许东西,越往下就越是模糊。 大片幽绿色的水草像头发般飘动,不知在里面藏着什么,也许是一条水蛇,或者……一大团水蛇? 想想还真让人毛骨悚然。 李云泽尽管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想碰到这些滑溜溜的东西。 在她入水不久,一人在河边凭空出现,有官兵见了,紧张地大喊大叫。 “什么人!” “行踪鬼祟,将他拿下!” 那人不理睬冲来的士兵,抬头看向高耸城墙,又一次瞬移,留下些许转瞬即逝的暗紫雪花。 士兵们只觉白日遇鬼,惊骇无比。 —— 叶河贯穿叶城,上流在边关延的一座山上,只是一汪清潭。 它的前身便是王家河,黄家河。 叶城人是不怕有人在上流投毒的,因为水在流动,也许那毒没等人喝便已经流走。 要人喝水中毒,投入成本实在昂贵。 此外,在入城水源常养有龟、鱼、黄鳝等动物,一旦有毒,便可立刻发现异常。 叶城内部也有人工挖渠,开挖上百条坊里水渠、人工池沼等通水用水设施,确保水源清洁。 所以苍龙那边就算有龙韵这个女巫在,也不会对叶河下手。 李云泽潜入水中,一口气憋住也不过四十多秒,在氧气即将消耗殆尽前游到底部,将一扇木门放在河底。 将门推开,立刻空出上下两格高的位置,没有一滴水能靠近。 她从水中进入门内空间,身上浮力立刻消失的一干二净,和陆地上无异。 李云泽还是第一次在河底下呼吸,湿润的沙子让她脚有些痒,还有些心慌。 手中火把发出光亮,稍一打量,就能发现沙里藏着破碎陶瓷、插着刀剑枪戟、掩埋的人类尸骨更是数不胜数。 也许叶城的建立会有些许暴动、又或者是十年前的战争残骸。 火把照不出太远,再远半米就是化不开的黑。 她上辈子也没在河里游过泳,潜的最深的水是两米的泳池。 这要是突然出现一个怪模怪样的鱼,亮着黄色的眼睛盯着她看,非得把她吓死不可。 “早知河底恐怖,还不如去挖地道。” 嘀咕一声,补充完氧气,李云泽挖掉木门,继续顺着水流前进。 十几次换气后,很快遇到一面铁网,此处水流平静,但位置极深,就算是浪里白条也难以呼吸多久,更别提打开铁网。 李云泽走进木门,拿出石镐将铁网挖穿,轻而易举地游了出去。 出去后还不忘将铁网重新放好。 这些铁她瞧不上,也免得为什么事情埋下伏笔。 游的远些了,她从水中探出脑袋,城墙渐远,河间有草丛阻拦,想来是看不见自己。 李云泽拖着湿漉漉的衣服从水里走出,那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苗条纤细的腰身。 也幸好附近没人,否则非得被这出水芙蓉勾魂夺魄不可。 李云泽见到近处有山,迈开步子走了进去,寻些粗壮的树,便拿出石斧将其砍下。 砍树声只响一次,一次便是树叶纷飞,大树将倾。 在李云泽忙碌的时候,身后一棵树旁,黑袍人瞬移而至,目光透蒙眼布条,落在李云泽身上。 黑袍下的一对粉唇抿了抿,左右看看,捡起一节树枝,朝正在砍树的某人丢了过去。 那丢的力气很大,树枝转成了风火轮,精准无比地打在李云泽脑袋上,砰地一声,李云泽低头嘶了一声,摸了摸后脑袋,抬头看了眼树。 我砍你,你便砸我一下。 行,算我倒霉。 她一斧头把这树砍倒,换下一棵,刚抡起石斧,又是一节树枝飞来。 “还来!?” 她眼疾手快,转身一把抓住,反手丢了回去。 树后飘散出暗紫的雪花。 远程攻击对末影人无效。 李云泽见到拿雪花,意识到是谁在跟踪自己默默把背包中的某个东西放在副手,靠着树干,对身前树林道:“末影人,我知道你保持中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我,但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谈谈。” 瞬移声从身后传来,转身看去,穿着黑袍的两米之人躲在树后,“……” 两人只有一树之隔,李云泽发现她没有攻击的意思,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心中警惕,道:“你想要什么。” 又是瞬移,末影人出现在一棵树上,“……” 李云泽这时才想起来,mc中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版本的说法。 末影人是为了监视玩家而存在,所以当玩家看向它的眼睛,它会认为自己监视被发现而暴走。 难道这个末影人的存在就为了监视自己? 她和蜘蛛是一伙的? 李云泽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吸引对方。 一次瞬移,末影人出现在她左方的树后。 李云泽不再多言,石剑出现在手中,脚尖在地上发力一点,一步跨过三米。 与末影人之间距离,不过两秒便可追平。 追风踏雨的步法李云泽没有学会多少,但光凭这内力,就已经可以让她来去如风。 靠近之时,李云泽一直盯着末影人被布所遮挡的眼。 会发怒吗,会暴走吗。 她已经准备好将这尾随者杀死。 一剑下去,末影人消失在原地,空中传来一道听不清的细语。 末影人在说些什么? 李云泽迅速转身,喊道:“你这末影人只会藏头露尾,如鸵鸟一般,躲躲藏藏当做跟踪狂,真是小人行径。” 如果末影人铁了心要和她玩瞬移,那李云泽这辈子都追上她。 也就在这时,末影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李云泽暗道终于按耐不住,立刻放下副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艘木船。 对这里的普通人来说,这木船不过一叶小舟,上去便上去,下来便下来。 但对于来自mc的怪物们,‘强制上船’的特性不知是否存在? 很快,李云泽就知道了答案。 木船出现在末影人脚下,下一秒,末影人出现在船上,她左右摇动身子,却怎么都无法离开。 末影人绝美的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慌张,摇晃的更加激烈,连藏在兜帽中的紫色秀发都甩了出来,“……” “看来你是不会说话了。”李云泽对敌人不会手下留情,何况杀了她,还能给自己提供末影珍珠。 一剑挥出,以吨为单位的质量汇聚在剑刃,结结实实地打在末影人身上。 末影人发出了惨叫,“啊~!” 眼看李云泽要再次挥剑,细若蝇蚊的声音从她嘴中发出。 “不要……” 李云泽动作一顿。 “原来你会说话。” “我……”那人涨红着脸,既因为无法动弹而羞愤,又因为石剑的攻击而急迫。 尽管她的躯体很强,多接几剑也会死的。 早知道一开始就大声点说话了。 末影人脑袋晕乎乎的,发出了最大的声音,但也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不打架,我……想回家……” 不行了,别一直盯着我看! 她涨红了脸,把手伸进眼眶,在李云泽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把一个眼珠扣了下去,接着往远处一丢。 李云泽大惊, 挖出自己的眼睛当末影珍珠使用,这样就算被船困住也可以逃脱吗! 末影珍珠落地,末影人被传送离开。 李云泽打掉木船,拿到手中才算些许安心,心中思索着。 ‘她刚才说想回家?作为瞬移的一方,她有着绝对的优势,如果想攻击早就可以偷袭,为什么偏要扔树枝,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提醒。’ 想到末影人被看见眼睛就会生气暴走的设定,一个诡异的想法出现在李云泽脑海中。 这末影人……难道是个社恐? 众所周知,社恐人士被人注视时会感到严重不适。 所以每当李云泽看她,她就会立刻瞬移走。 社恐人士说话声音很小。 小到根本听不见,所以李云泽才会以为她不会说话。 这样还真有些合理。 如果能沟通,李云泽还挺愿意和末影人聊几句。 其实不管是蜘蛛还是末影人,对mc玩家来说都有着特别的情感。 当初小六要是不杀人,李云泽肯定很乐意和她一起去云泽深处看看。 话虽如此,这些还都是她的猜测,在对方没有表达善意之前,她不会放下剑和木船。 环顾四周,除了风吹树叶,鸟扑翅膀的声音外,并没有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 跑了吗。 李云泽想了想,转身继续砍树,突然身后传来瞬移声,接着是呼吸声,是末影人来了,她靠得极近,几乎和李云泽贴在一起。 李云泽甚至能感受到一对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自己背上。 好有实力! 末影人说话的声音很小,所以必须靠近一些。 暖暖的风吹到耳边。 她说:“带我、回家。” 李云泽发现自己被她和树前后夹击了,动作受限,要是敌人可当真危险。 “你家在哪。”她艰难移动了一下,问。 “末地。”末影人回答。 李云泽顿了顿,“那要末影之眼。” 衣服摩擦的声音传来,身后的人抬起了手,在脸上摸索了一阵。 染着紫色血液的手从一旁伸出来,上面放着一颗末影之眼。 她两只眼睛全用了。 这么硬核,你是多想回家啊! 李云泽觉得好像遇到一个懵懂的女孩,为了回家能够付出一切。 干燥的树皮上有一只蚂蚁在向上爬。 上面有什么呢,就算爬到树之巅,也还是要爬下来。 末地,那地方有什么呢? “除了你的眼睛,还有烈焰粉,那是烈焰人的东西,要去地狱。” 身后之人沉默片刻,“一起。” 她退了几步,李云泽转身看她。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眼眶下流出紫色的血,让她意外的是,里面有一对完好无损的眼睛。 是紫色的,瞳孔是深紫色,眼白是浅紫色。 这样的眼睛,除了李云泽外,其他人见了都得喊一声妖怪。 也难怪她要遮起来……等等,我是不是和末影人对视了? 李云泽眨了眨眼,面前之人却只是攥紧拳头,似是难堪地移开目光,小声道:“带我回家……我可以忍受。” 如果是其他人看见,她会像疯了般发起攻击的。 真的。 先前就是因为被人看见,暴走杀人,所以她才选择遮挡眼睛。 李云泽接过她递过来的末影之眼,道:“既然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把眼睛蒙住。我叫李云泽,对外的名字是李雨,下雨的雨。” “我叫、紫颂。” 紫颂果的紫颂。 “我来这边是要砍树,你要不先去一边等我?” “嗯。” 紫颂重新遮住眼睛,在瞬移前,说:“我一直在。” 李云泽道:“那我就不一直找你了。” 拿起斧头,继续当一个朴实无华的伐木工。 在收集到足够多的木头后,她依然要从河中逆流回城。 “紫颂,你能进城吧。” 刚说完,紫颂瞬移到她身后,对着她的耳朵说:“可以。” “……”耳朵痒痒的,还有一股奇异的香。 她比较倾向于是紫颂果的香味。 看在这位两米高的大美人是超级社恐的情况下,她就不说‘能不能离远点’这种扎心的话了。 “你认识蜘蛛吗,那个蜘蛛少女,她说自己叫小六。” “没见过。” “这样。话说你原本应该有三米吧。” “不知道。” 毕竟穿越不是她的选择,变成这样子也不是她能控制。 两米也挺好。 至少和李云泽说话的时候,不用弯下腰。 第25章 男人有时很幼稚 边关延,苍龙营地。 主帐内。 哈耳和肖连并肩而立,静静地站在那一排的堆肥桶旁。 哈耳穿着劲装,几根小辫垂在颊边,英姿飒爽的同时带着些许可爱。 “这方的东西,看久了当真有些诡异。”肖连开口道。 两人面庞紧绷,神色异常严肃,仿佛正面临一场艰难抉择。 因为在他们身旁,摆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大米。 那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帐外微风吹来,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入。 如此优质的大米就要丢进这桶里,肖连心中不禁一阵抽痛。 谁知道这个桶装过什么。 也许是,嗯,粪桶? 想到这里,肖连低声问道:“你当真相信那个女孩所说的话吗?只要把食物丢进去,就能变出延年益寿的粉末?” 为了验证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他们也询问过村里其他还活着的村民。 某人说:“把米丢进去后确实会产生粉末,而且那粉末是用来拌饭吃的,味道鲜美无比。” 有的人言之凿凿地称:“把粮食丢进去,然后用生成的粉末涂抹全身,可以起到强身健体之效。” 有人说……好吧,一共就两个人。 就是王茂苗和王大牛。 这父子连口供都对不上。 相较之下,哈耳更愿意相信人畜无害的王丫。 她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将,哪会知道这三人说的没一个是对的的。 狡猾的云泽人。 她无所谓道:“试试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顾米饭烫手,抓起一把就丢进了堆肥桶里面。 那米在两人的注视下落入桶底,瞬间便化为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肖连确信自己没有眨眼,感慨道:“这种事也只有真正发生在眼前,我才会相信吧。” 哈耳捏起些许粉末,嗅了嗅,无味,舔了舔,也无味道。 她手指摩擦着粉末,道:“总觉得这东西和骨粉很是相似。” 肖连道:“若真是米变成了骨粉,那也太过神奇。如果这东西真的能换寿命,也不怪那些村民说李雨是仙子。” 哈耳听见这个名字就气。 收了将军的钻石项链,还反过来杀他的人,真是白眼狼。 所谓仙人,更应该不偏袒任何一方,万物竞争无非都是为了活命,哪有对错。 这样看,那李雨也许只是学了仙人手段,而非真正仙人。 哈耳把其他大米全放进去,再把变成的粉末收集起来,对肖连说:“把这个送去后方,找几个快死的人,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延年益寿。” 肖连接过,说:“我本来还想自己服下,听您这么说,倒是我反而太相信那个女孩。” 哈耳意有所指,“也许那女孩也在骗人,如果这东西不是这样用,那不管怎样都要撬开她的嘴。” “是。” 很快,粉末被送去了后方,涂在一个个将死的士兵上。 他们是在攻打边关军时受伤的士兵,有些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粉末到底有没有用? 必然是没用的。 要不了多久,哈耳便会知道自己被王丫欺骗,到时那女孩会遭受怎样的折磨,无人知晓。 就连哈耳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眼都哭瞎了的女孩。 也许这种事该交给下属来做。 要把自己的难以抉择,转移给另一个人。 —— 叶城,巡捕房内。 王二狗悠悠转醒,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身边一直有人守着,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还是两个人。 不知怎的,他觉得身子好轻,体内有股东西在游来游去,不受控制。 他想到那个老头。 把内力传给我,身体里的东西就是内力吗。 他想到自己做的梦,心里立刻生出一股恨,像是鞭子一样打在身上,像催促牛马一样让他赶紧去做该做的事。 这时,身边的其中一人说:“他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吗?” 另一个道:“他醒了,我去叫老大。” 脚步声渐远,一张长着麻子的脸出现在眼前。 王二狗现在全身都不对劲,皱着眉,伸手把这丑脸移开,那脸却又探了过来,咧出一个笑,牙缝里还夹着一根菜叶。 “老兄,老兄,你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你有个秘密,把这秘密说出来,咱们就让你去当兵。哎呀,当兵,你真是太爱国了,还主动去当兵啊,我佩服你啊。” 他叽里呱啦说着,王二狗受不了了,往上缩了点,坐起来,虚弱道:“他们把我的村子踏平了,你说,我为什么要去当兵。” “原来是这样。”那人没什么反应,说:“那兄弟,一会儿你把事情说出来,咱们其乐融融,别耽搁大家时间,来来,喝水。” 王二狗接过水喝了起来,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孙甘走进牢房,那人起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对王二狗挤眉弄眼。 王二狗心中苦笑,还真有人这么自来熟啊。 孙甘站在他旁边,面冷如铁,像是一尊铁人,盯着他说:“说吧,那木桶到底是什么用处,说完我送你去军营。” 他的几个兄弟被杀,现在整个人都阴沉的可怕,审讯一些小偷小摸的家伙时,吓得他们以为自己杀了人。 王二狗知道自己没得选择,他本身是不想把李云泽东西的用法说出去的,但为了自己有一个报仇的机会,也只能如此了。 “找些植物,枯枝烂叶都可以,丢进桶中,会得到一层灰,那灰撒在田里,可以催熟农作物。” 孙甘闻言,冷峻的脸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其实也不是多么的复杂,只是常人永远不会想到这一层上来。 “好,等我验证完,要是没有说谎,自然会送你出去。” 他转身离开,思考片刻,在路边摘了一把草,扯下一截树枝,又去厨房抓了一把米。 这才来到放置堆肥桶的房间。 先把草丢进桶内,弯腰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层白粉,草已然是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里面的粉小心翼翼地挖出来。 这个大汉,做这个动作实在有些别扭。 又依次将树枝、大米丢进去,得到的粉末也依次装好。 他将三个粉包放入怀内,快步走出房间。 巡捕房有一个院子,里面种的有菜。 不知怎的,他的心跳的有些快。 怀里的东西似乎在发热,让他生出汗,像是怀了一块天下第一的宝物。 脚步匆匆,刚出了门,突然一个同样埋头赶路的人从外面走来,直愣愣地和他撞在一起。 他纹丝不动,那人惊呼一声,后退倒去,下意识伸手抓住孙甘衣襟。 孙甘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三包粉末掉出来,撒了一地。 “……” 那人爬起来,见孙甘黑着脸,连忙说,“孙捕头,蜘蛛出现了,就在清风轩!不过已经跑了,还有这封信是给您的,啊,这地上的东西是……” 孙甘原本是要发怒的,又被这消息浇了一盆冷水,反正粉末还可以再做,他便不多说什么,“没事。” 接过信封,转身进屋要再做一次,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啊!” 孙甘终于是不耐烦了,“从见到你就一直慌慌张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见到眼前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呆在原地。 巡捕房本是青石为底,只有缝隙中有些许土壤,那白色粉末落在地上,似是和土壤发生了反应,一丛丛草,一束束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出来。 不过转眼间,便有了一米之高。 那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孙、孙头,这这这这……” 孙甘从惊愕中回神,扯住他的领子,从喉咙中吐出几个字,像尖刀一样要刺进他脖子里。 “这事你要是说出去,我先杀了你,再杀你全家,一个个千刀万剐,求死不能,听明白没有。” 那人顿时知道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满头冷汗,“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孙甘怒道:“重复我的话!” “我要是说出去,你先杀了我,再杀我全家!” “把这些草摘了,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是!” 堆肥桶的用处找到了。 孙甘不放心写信通知,再弄出一些骨粉,贴身放在怀中,面色如常地离开了巡捕房。 半个时辰后。 叶府。 赵杰收到消息从军营赶来。 刚从马车上下来,在叶府门口等待已久的叶峰就满脸喜意,上前抓住赵杰的手说:“恭喜,恭喜啊,赵将军!大喜,天大的喜啊!” 赵杰高冷的表情转换为疑惑,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想了想,也笑道:“看来是叶琳小姐想通了,这样,你准备车马,收拾行李,明天就启程前往云泽城。” 嗯,还真是大喜的事,以后得叫这老小子岳父了。 赵杰心中高兴,却见叶峰愣了一下,“不,叶琳还是不喜欢……咳,这事就跟她没关系。” 好险,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 赵杰表情一僵,不动声色地说:“我当然知道,只是把未来的规划告诉你而已,所以到底是什么大喜?你写个信写的云里雾里,专门来消遣我?别以为我以后是你女婿就能为所欲为。” 这叶城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没有哪件能称得上大喜。 叶峰神神秘秘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背影都洋溢着欢喜,赵杰知道他是笑面虎,倒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发自真心的笑。 好奇之下跟在后面,两人左拐右拐,来到后花园。 那边上种着一排金黄的小麦,长势很不错,赵杰这个没种过地的看了也觉得心里舒服。 不过这地方能有什么大喜? 他把疑问说出来,叶峰笑眯眯道:“您不妨猜猜?” 赵杰冷笑连连,“叶城主,你觉得我的时间很不值钱吗,光是城墙的事就足以让我们焦头烂额,你还有闲心让我陪你看草?” 叶峰“嗯嗯啊啊”地应答着,一副全然没听进去的模样,像是被顽童附身一般。 赵杰越看越不对劲。 原来有些恼火的心渐渐平静,围着叶峰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又将目光放在花园里,最终停在那金黄的小麦上。 叶峰这才道:“在将军你没种过地的前提下,能找这么快已经天赋异禀了。” 要是让农民来看,一眼就会发现不对劲。 赵杰蹲在小麦前,勾来一根瞧了瞧,“你种的?要我夸你吗?” 他说话的时候,一个下人端着两碗米饭过来。 叶峰端起一碗,吃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盛情邀请,“味道是对的。来,小赵你也吃。” 他越是这样,赵杰越是不恼,端过尝了一口,入口甜,越嚼越甜,“嗯。” 叶峰看他,“嗯?” 赵杰细细品味,嘶了口气,“烫。” 叶峰很失望地摇头,“哎!” 赵杰瞥了他一眼,“嗯?” 叶峰向那片小麦抬了抬下巴,又对着米饭点了点,“嗯嗯,嗯嗯?” 赵杰面无表情,放下碗筷,“好玩吗?” 叶峰见他还是不懂,只能说清楚了,“在你来之前,这地上种的还是花,李雨留在牢中的桶已经摸出玄奥,往桶内放入树叶花草会生出粉末,把粉末往土上撒去,结果就在眼前。” 结果,指的是这小麦硕果累累。 赵杰自诩在云泽城见过各种奇珍异宝,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要不是他亲眼见过李云泽的手段,定然是不信的。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这东西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但对云泽来说,简直就是对抗旱灾涝灾的天赐之宝。 他说:“再撒一把灰给我看看。” 叶峰知道事实胜于雄辩,便从口袋拿出一小袋粉末,带他来到一处空地,“里面已经种下种子,你可以试试。” 赵杰也不磨叽,捏起些许撒在土上,眨眼的功夫,地下种子就已经长出嫩芽,绿油油的格外喜人。 还真有用! 赵杰被这现象震惊的一塌糊涂,偏偏脸上还要保持淡定,把粉末收进自己口袋,他说:“这东西,得送去云泽城。” 叶峰道:“那是自然。” 赵杰:“把木桶也运过去。” 这种奇珍异宝,非要献给天子不可。 叶峰眉头一皱,立刻表示反对,“马上就要打仗,还不知伤亡几何,粮食补给尤为重要,要是用这个桶在,就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这一方面……” 赵杰:“区区一座城,哪有这至宝半分重要,再说也不需要这宝物,我本就可以守住。” “将军需知骄兵必败,苍龙不是小国,人数远超城中士兵,若是夜以继日发起冲锋,后勤得不到及时补给,只怕……” 赵杰笃定道:“他们上不来。” “将军可别忘了,云梯攻城乃是所有城防的心腹大患。” “所以就更不能将这宝物留在这种地方!” “将军是想说自己守不住城吗?” 赵杰自知说错了话,目露寒光,“叶峰,你放肆。” 就在两人互不相让之际,叶琳从外面走进来。 快入冬了,她穿着雪白的狐尾大衣,衣上绣着几朵梅花,身上饰品只有一对耳环,神色淡淡,那眼睛将平静和锐利完美地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探究她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一个高贵神秘的女人。 赵杰想。 “爹,刚送来了绿豆糕,记得来尝尝。”叶琳说。 叶峰立刻笑道:“好,我马上就来。” 赵杰看向叶琳,面无表情,似乎下一秒就会蹙起眉头,很吓人。 叶琳:“……赵将军也来尝尝?” 赵杰:“既然是叶小姐邀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目送叶琳离开,对视一眼,赵杰似在刚才就想到了什么,此时悠悠道:“谁说,这东西就只有一个?” 叶峰也想到了,“去找李雨。” 这东西是李雨放在牢房的,不去找她找谁! 赵杰说:“先把木桶送出城,以防出现变故,同时去找李雨,看她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东西,那王二狗……” “已经去了军营,当做普通士兵,他虽继承追风客内力,但杀敌也不单单靠的气力,要是胆小如鼠的人,没几个能活着离开战场。” “让他把认识李雨的全过程说出来,送到我桌上。此事至关重要,叶城主,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叶峰心说我怎么知道,那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保不齐现在就在叶府待着呢。 他语气平静,道:“叶城就这么大,我们挨家挨户搜索,必有所获。只是李雨和那叫‘蜘蛛’的通缉犯似为姐妹,蜘蛛杀人不眨眼,暴戾凶残,也不知再遇到李雨,对方是逃还是打。并且据孙甘所说,那蜘蛛还能射出成团的蛛丝,人一旦触碰,会被牢牢黏住,无法动弹。” 赵杰从没把所谓蜘蛛放在眼中,淡淡道:“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遇到李雨不要急着喊叫,把她给吓跑了,要把事情说清楚,从来没有人要追杀她,她现在来是座上宾。”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明明发出的是寻人令,这李雨怎么跟上了通缉令一样畏畏缩缩。 要是其他人,直接就把寻人令撕下登门拜访了。 “明白了,我来安排。”叶峰道:“就算李雨不能再拿出这种宝物,她也必须在我们的阵营。” 赵杰由此便想到李云泽被切断筋脉还能活动,心道:‘难道她下凡渡劫的仙人?’ 不管怎样,有些话还是得面对面说清楚才行。 第26章 自我介绍要放在第一句 李云泽走水路回到了自己的河下小家。 尽管每次回家都会把衣服弄湿,但考虑到它的安全和隐蔽性,李云泽觉得很值得。 并且有一个地下基地真的超酷的好吗。 要不是不打算久居叶城,她都想再扩建一番了。 刚脱下衣服丢进熔炉烤干,紫颂就瞬移了过来,她站在墙角,见李云泽穿着现代内衣,脸上没什么反应。 虽然那平坦小腹上的马甲线很好看,那水蛇腰很吸引人。 那也是吸引人而已。 她又不是人。 面对李云泽的目光,她微微侧脸,手垫在身后墙面上,一副少女姿态。 李云泽拿出块布擦着头发,坐在床上说:“这算是我的家,家徒四壁的没什么可以招待你,随便坐,在外面有地方住吗?” 紫颂微微摇头。 她倒是有个地方放东西,之前在典当楼地下室拿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金银珠宝对她没什么用,但对某人很有用。 “话说,还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吃饭喝水。” “不用。”紫颂顿了顿,“但可以吃。” “那改日我可得请你去吃一顿。” 这话一说出口李云泽就后悔了,凭这古代厨子的水平,完全没有请客的必要。 还不如自己做。 怕她想回家想的急了,李云泽又说:“我之后是要去地狱,但就算有铁桶也没有岩浆,所以在叶城要多打探些消息。” 紫颂知道她想说什么,低声道:“我陪你。” “行。” 李云泽多做一个箱子,把木头全部放进去,接着开始朝里面挖掘,顺便做些木栅栏稳定土层。 很快,她便挖出一个三十米长的通道,两边插着火把。 紫颂在旁边看着,来了兴趣,轻声问:“这是什么。” 说完,李云泽在工作台前没有回应,让她有些沮丧。 自己的声音太小了。 李云泽在工作台上做了一把弓,对她说:“这个是练习射箭的地方,还可以练轻功,你知道轻功吗?” 紫颂点头,来这里这么久,她因为眼睛被看,杀了几个会轻功的人,比普通人跑的确实快一些。 但没什么用。 李云泽没再说什么,她身上还有王茂苗做出来的五十支石箭,够自己来练箭了。 她的眼前没有十字准心,要射的准只能练。 否则这力量3的附魔弓岂不是白白浪费。 考虑到练箭也会消耗石箭的锋利度,她准备先用十根箭来反复练习,直到完全不能用为止。 至于要射的靶子,她选择用泥土块。 用木板或者石头,箭只会坏的更快。 她站在靶场边缘,拉弓放弦,那箭呼啸而出,成功射歪。 嗯,虽然之前练过,但自己还是新手,正常。 练多就好了。 她便这样一直练,也不知练了多久,直到弓弦断裂,十支石箭碎了头,才找到一丝手感。 这东西还真不容易,也幸亏她不会疲惫,否则手臂怕是要酸痛不已。 她把坏掉的弓放进箱子,紫颂突然出现在眼前,手中拿着一个袋子,朝她递了递。 “这是?” 面对她的疑惑,紫颂不说话,依然是递了递手。 李云泽接过,打开看,里面装着的是放好的绿色糕点。 绿豆糕。 似乎怕李云泽误会,紫颂说:“给钱了。” 她瞬移进糕点店拿了一袋,丢了一块银子。 虽然在走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尖叫,但她并不在意。 李云泽吃了一口,松软香甜。 “好吃。” 拿出一块给紫颂,“你试试。” 紫颂张开嘴咬了一口,伸出舌头舔走唇边的残余,“好吃。” 吃完东西,李云泽在今天不打算再练箭,起身在‘家门口’挖掘。 引出两格水过来,下面挖通,保持活水,上面堵住,防止来人。 这样,一个钓鱼的地方就弄好了。 她交了朋友,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拿出鱼竿说:“钓个鱼?” 紫颂总是喜欢在李云泽身后,也只有这样,说的话才能被听清。 李云泽觉得自己多了个影子。 那影子轻声道:“怕水。” 李云泽说:“虽然钓鱼一般不会碰到水,好吧,你想钓就告诉我。” 她要做的事情得等到晚上,叶城上下她都踩点完毕,晚上也不会迷路。 此时正是钓鱼的好时候。 在mc中,也有钓鱼发家致富这一说法。 坐在床边,她一甩鱼竿,红白相间的浮漂便浮在水面上。 虽然没有鱼饵,但好在要钓的也不是真鱼。 她闲聊般问:“你穿越前是在干什么?” 紫颂回道:“在末地,吃紫颂果、瞬移、搬东西……” 还有被史蒂夫杀死。 她依稀记得好多个视角,全都是被史蒂夫杀死的。 我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叫史蒂夫? 忘了。 李云泽便说:“我来到这里之前,是在和你的世界、这里的世界都全然不同的地方,那里是未来。” “未来?” “你想听吗。”对任何一个人,李云泽都不会说这些话,但对末影人除外。 从开始玩mc开始到现在,她也算认识末影人十年了。 两人在这小屋中闲聊,大多是李云泽在说。 突然,紫颂看见水面上出现一串气泡,像是有鱼在下面,很快咬钩,浮漂下沉,李云泽用力一扯,一个黄色的东西便飞了出来。 那东西在半空中吸气变大,圆溜溜、湿漉漉地落在地上。 河豚。 活的河豚。 李云泽看着它,它也看着李云泽,鱼的眼中亮着诡异的光。 提着它的尾巴,塞进箱子里。 正要再钓的时候,她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下意识转头,发现紫颂侧躺在床上,撑着脸看着自己。 李云泽这才发现,紫颂身上的黑袍不完全是黑色,带着紫。 “这衣服是你穿越后自带的?”她问。 紫颂说:“好像是。” 李云泽没听清,但看嘴型是在肯定,再次甩杆。 两人其实本质上都有些沉默寡言。 一起盯着那浮漂,不知为何有些让人想笑。 沉默中,李云泽突然出声,“紫颂,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她需要新的制箭师,一般来说,找个靠谱点的普通人就可以。 但有紫颂在,李云泽可以去往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叶府。 她要找的人是叶沁,那位图书管理员。 作为城主的女儿,李云泽不需要怎么打探,在路边随口一问就知道对方是谁。 再加上只有官员子女才可以进入的书楼,知道叶沁的身份没有多少难度。 她说:“你的瞬移能力很方便,所以我想让你带我去一些地方,当然,你可以拒绝我。” 两人终究认识不久,就算紫颂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紫颂闻言,伸出小拇指,说:“答应我,送我回家。” 李云泽沉默片刻,没有伸手,“我不能答应你,这个世界可能没有末地传送门。” 如果没有末地传送门,就无法进入末地。 紫颂也知道这一点,于是改变了条件,“去地狱,用末影之眼,在这期间,我会一直帮你。” 李云泽勾住她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黑暗丝毫无法阻挡紫颂的视野,利用这一优势来找寻叶沁的房间,可谓再合适不过。 “城主千金住的地方不会太过偏僻,想来房间也宽敞华丽,别误闯到下人的住处去了。”李云泽提醒一句。 紫颂点头。 “那好,等到天黑,我们就一起出去。” 刚说完,浮漂就动了。 很快,她就钓上活蹦乱跳的各种鱼。 河豚进箱子,鳕鱼、鲑鱼、热带鱼则进了熔炉。 接着又钓到了木棍和竹子,还有一截骨头,似乎还是手骨? 李云泽看了紫颂一眼。 钓出这种东西也太过奇怪。 紫颂见她看过来,想了想,轻轻拍手,算是对她的认可。 你能想象一个两米高的御姐像小女孩一样拍手手吗。 李云泽就看见了,嘴角忍不住蓄起一抹笑意。 钓到的杂物很多。 木碗、线、鱼、腐肉。 那是一块散发着恶臭的肉,被她丢进熔炉底下烧成了灰。 但也有好东西被钓上来。 比如玻璃瓶。 她可以烧水喝。 虽然目前她还从来没有口渴过。 皮革。 小牛那么大的皮革,也不知道是怎么从那个水坑里冒出来的。 皮革鞋子。 李云泽的第一个护具终于到位,她直接穿上,发现那皮革鞋子在直接被套到脚外,除了打开背包能看见,外界看像来和隐身了一样。 这点倒是不错,如果像游戏中般直接套在身上,那她真就成显眼包了。 钓着钓着,过于安静的环境让她的精神感到一丝困倦,毕竟之前射了那么久的箭。 浮漂下沉,猛地一扯,一个散发着紫光的钓鱼竿落在了地上。 李云泽捡起来,看向上面的附魔。 海之眷顾2:提高钓到宝藏的概率,降低钓到垃圾的概率。 这代表李云泽之后钓到附魔书、鞍、附魔弓、附魔钓鱼竿的概率都大大增加。 唯一可惜的,这把钓鱼竿的耐久不高,算下来也只能钓十次而已。 她把这把钓鱼竿收进箱子,转身发现紫颂已经躺在床上。 虽然不看见眼,但从微张的小嘴看,似乎是睡着了。 就这么放心我吗。 李云泽伸了伸懒腰,躺在另一张床上,闭上眼睛。 火把散发着温暖的…… 啪。 把火把打掉,重新躺下。 睡觉得在黑暗中才行。 —— 一觉醒来,李云泽觉得呼吸艰难。 糟糕,难道是地下空间氧气含量不够吗! 并非如此,只是紫颂把大长腿放在李云泽身上,把她当做抱枕般抱的严严实实。 没想到社恐的末影人睡姿竟如此豪放。 李云泽的动作让紫颂惊醒,一次瞬移,出现在墙角。 “抱歉。”这声音实在太小,即使是李云泽也听不见了。 她坐起来,道:“你可以上去看看天是不是黑了?” 紫颂点点头,瞬移离开后,很快回来,依旧是出现在李云泽身后,跪在床上,靠着她的背,“黑了。” “好,我们出门。” 出了河下小家,她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而去。 路上有巡逻队伍,她正想藏身,紫颂出现在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再一出现时,两人已经出现在巡逻队伍后方。 李云泽低声说:“多谢。” 紫颂回道:“我一直在。” 话不多说,在紫颂的帮助下,她很快来到一道宽阔的街道外。 这里是叶府。 叶府坐落在城中最为繁华之地,占地面积之广阔令人咋舌。 府邸正门之前的场地宽阔无比,足以容纳十余辆马车并排停放,一排排干净的石砖上竟还刻着云纹,一眼看清竟然像被云簇拥而起。 那门前矗立着一对威风凛凛、雄赳赳气昂昂的石狮子,一对红木柱子笔直地挺立在两侧,支撑起厚重的大门。 门上匾额雕刻着苍劲有力、入木三分的“叶府”二字,即使相隔甚远,也能让人一眼望见,难以忽视。 李云泽初来乍到,对这叶府内部布局并不熟悉,不知叶沁位于何处。 好在身边有紫颂。 “去找一找叶沁的房间吧。” “好。”紫颂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仅过了一小会儿,她又如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李云泽的身后,对着她的耳朵说:“找到了。” 李云泽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有些脱敏,自觉抬起手臂,紫颂便从身后搂住她。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二人便已置身于一间房屋之中。 这房间内飘着一股幽香,暖洋洋的和外界温度截然不同。 一围粉帘将床围起,里面隐隐约约鼓起一个小包。 房内太暗,李云泽看不清,紫颂却清清楚楚地看见是一个闭着眼睛的女子。 这么大的床,旁边还有书桌笔墨,就是叶家小姐没错了。 虽说晚上打扰人睡觉不好,但要是白天来才叫麻烦,一来有可能找到人,二来随时可能会进来丫鬟。 李云泽知道讲台对叶沁的效果,所以晚上打扰也不会惹得对方太过生气。 这正是印了一句歌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夜晚寂静,房间中陡然多出一道陌生的呼吸。 叶琳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为何会有人直接进入房间,门口的丫鬟睡着了,巡逻的护卫被放倒了? 为何没听见开门声,开窗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听见,仿佛凭空出现般,现在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难道是,鬼? 叶琳紧闭双眼,手异常缓慢地朝一边摸去,那边上她藏着一把随时能勾到的匕首。 只是被盯着,她全然不敢乱动,一时间连她都分不清手到底有没有移动了。 就在刚摸到匕首的时候,那人靠近,隔着帘子低声道:“李水,醒醒,我是李雨。” 李水,李雨?! 叶琳此刻是完全懵了,李水她不认识,但李雨在他们叶府可是赫赫有名。 追风客的徒弟,蜘蛛的姐姐,拆了将军的府,偷了衙门的书,父亲派出多少人都抓不住的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她想要干什么? 思考间,发现对方到来并不是为了夺走自己性命,心中松了些,缓缓睁开眼。 好黑,什么都看不清。 她动了动,故意发出一声初醒的轻哼。 李云泽听声音觉得耳熟,觉得应该没找错,道:“别怪我夜间打扰,有事情要拜托你……醒了吗?” 叶琳只能又嗯了一声。 从睡梦中醒来是很疲惫的,不想说话李云泽也能理解。 她正要把找人的事情说出来,突然屋外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喊:“抓刺客!!!” 这一声吼惊起无数人,一盏盏灯陡然亮起,李云泽并不慌张,紫颂就在身边,想走随时能走。 听见门口脚步,她轻盈一跃,跃上房梁。 紫颂身形一闪,不知去了哪里。 房门被推开,几个丫鬟提着灯进来,道:“小姐,府上来了刺客,切不可乱跑!” 叶琳坐起身,却是看也不敢往上看一眼,出声道:“那刺客在哪。” “在叶二小姐的屋子!”这丫鬟嘴快,说出来已然后悔。 两位小姐情同手足,听见妹妹出事肯定会冲出房间,到时被刺客寻见伤害,那她可就犯下了弥天大罪。 叶琳听见妹妹遇见刺客,脑中像是被炸了般轰然作响,她几乎下意识要冲出去,但硬生生止住了,冷着脸问:“刺客现在怎么样。” 丫鬟小心翼翼回道:“她就在二小姐房间里,自称是李雨妹妹,听了李雨的话,要取叶府人性命。” “她暴露却不离开?” “她说来再多的人,下场也是死。” 说着,丫鬟都暗自心惊,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才会这么狂妄。 这里可是城主府啊! 丫鬟道:“如此狂妄愚蠢之人,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护卫拿下!” 李雨…… 叶琳垂下眼眸,多年行商的经验让她没有轻易相信丫鬟的一面之词。 不对。 如果李雨真是以杀人为目的,刚才不会轻声细语地对自己说那番话。 什么‘打扰’‘拜托’的用词,更像是朋友之间。 她找错了人,也许要找的不是我,而是叶沁。 叶沁说在书楼见过李雨,两人的关系不只是点头之交那么简单。 至于那刺客,嘴上说自己是李雨的妹妹,实际上连名字都没有透露,不过是把所做之事嫁祸给李雨罢了。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那人的战力,是否真的能从叶府全身而退。 心绪如电,叶琳搞清楚来龙去脉,自觉八九不离十,便把丫鬟叫出去,“外面危险,我不会出去,你们把门守好便是,想来府上护卫很快就能把刺客解决。” “是。”丫鬟们留下一盏灯,全都出去了。 叶琳坐在床侧,抬头和李云泽对视,冷静道:“我不是李水,我叫叶琳。” 李云泽说:“你们姐妹长的很像,声音也像。” 也不怪紫颂找错房间。 叶琳道:“你听见了。” “不仅听见,还隐约能猜到是谁在闹事,我有心帮忙,还是怕引火烧身。” 她不想管蜘蛛的事,因为对方速度太快,自己有些力不从心,还得继续发育一会儿。 现在叶沁有危险,自己出去极有可能被当成同伙。 李云泽不知道为什么,小六要自称是自己的妹妹。 叶琳知道她在顾虑,“不用你动手,府上有的是高手,现在想必已经将那刺客伏诛。” 且不说她父亲就是一流高手,再加上赵将军和其他暗卫,护卫,那刺客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真的会顺利吗? 叶琳盯着那盏灯。 里面的烛火不知为何在摇曳。 房中分明没有风。 第27章 好一个妖女 小六对李云泽恨的咬牙切齿,对她的怕也深入骨髓。 她被史蒂夫杀过太多次,所以也想让李云泽踏上死路。 然而,她又惧怕李云泽和史蒂夫一样,不管死亡多少次都可以卷土重来,并且更加狡猾和强大。 她犹然记得,曾有十多个自己对着史蒂夫一拥而上,对方却只是把自己藏在一处窄道,就能透过缝隙把它们一个一个砍死。 通俗点来说,就是不讲武德。 既然我打不过你,那就让这些人类来,小六要借他们之手将李云泽置于死地。 此刻,磨盘大的月亮从乌云中出现,将叶府照亮。 风很冷,但没有在意它了。 小六站在叶沁身后,一手掐着她的脖子。 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 在她周围有一群人。 拿着剑的叶峰,还有同样拿着剑的赵杰。 两人的眼中都带着森然杀意,像是一把刀要把她大卸八块。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人。 她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叶沁,为什么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 两人知道江湖中货真价实的高手很少,但眼前这位无疑是一位高手。 就连叶沁都是第一次见到两人这样的表情。 她浑身冰冷,抖如糠筛,水灵灵的眼睛中满是恐惧,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像针一样扎进叶峰的心里。 一队队护卫在靠过来,穿着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梁上。 大家把这里死死围住,小六插翅难飞。 叶沁脸色发白,刚被抓出来的时候,她在乎的只是因为天冷,自己没有只穿肚兜,而是一条长裙。 万幸,否则穿着肚兜被这么人围观,她就算被救下也不想活了。 小六则笑的很可爱,像是在路边让人眼前一亮的小桃花,“我是李雨的妹妹,她让我来和你们较量一番。” 她以为这种谎话能骗过叶峰和赵杰,却不知,越是这么说,就越不能相信。 她不像是李雨的妹妹,反倒像她的仇人! 叶峰眉宇间再也没有似笑非笑,眼神沉沉地盯着小六的手。 自己女儿的命就在这人的手中。 他道:“不知阁下想要怎么较量。” 先顺着她的意思来,她的命不值一文,女儿的命却是无价之宝。 所有人都在看着小六,有的人看见她脑袋上扎的六根辫子,有的人盯着她的眼睛,还有的人在盯着她的脚。 小六说:“不怎么较量,要么我杀死你,要么我杀死你们。你们以为我要杀这人,那猜对了,因为只有杀了她,你们才会愤怒。” 说完,她的手开始发力,再过不到一秒,叶沁就会被她一只手捏死。 何等残忍和可怕。 没有人听说江湖中有人这么死过,所以也没人知道她是江湖中哪一号人物。 没有人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 叶峰目眦欲裂,却迈不开腿。 上前一步,反而会加速叶沁的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从一个方向射了出来。 没人注意是谁,什么时候拉的弓。 那箭好快,普通弓手的箭在场大部分人是可以看清的,但这只箭,从听见呼啸到它刺入小六的脖子,没人能够看清。 箭是从窗户来的,是小六进屋打开的窗户,外面不远就是叶琳的屋子。 小六的脖子被刺穿了,墨绿色的血溅在地上。 这一刻她的表情出现了痛苦,手没有再用力,叶沁找准时机,从她手中跑了出来。 叶峰接过女儿,赵杰道:“杀了她!” 所有人一拥而上。 叶琳房间,房顶。 李云泽握着附魔弓,脸上流下一滴冷汗。 她完全没把握能射中小六,也许再偏一毫米,被刺穿的就是叶沁。 但她又不得不射出去。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赌赢了,叶沁也许能活。赌输了……叶府可能会来杀自己? 罢了,既然赢了,就不去想输的事情。 紫颂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她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瞬移过去,受到那么多目光,她会疯的。 疯了,就会杀人。 所幸李云泽没有逼她,否则对她来说真是个难办的事情。 紫颂像个影子一样站在李云泽身后,说:“那是蜘蛛。” 李云泽收起附魔弓,努力想看清屋里发生的事情,道:“她叫小六,和你一样的来历,不过和你不同。” 紫颂问:“哪里不同。” 李云泽按最坏的想象说:“她可能会杀光这里的人。” 紫颂沉默。 李云泽从背包拿出一把匕首,寒光四溢,两个拳头长,紫色吞口,泛着淡淡的蓝光。 正是她从典当铺地下室拿到的那把匕首。 本想用来割皮革、或者把钻石项链的钻石撬出来,目前还没有用上,她便送给紫颂。 “总要拿些东西保护自己。”她说。 紫颂心中有股道不明的情绪,在末地,大家总是很冷漠的。 接过那把匕首,握在手中,她问:“蜘蛛很厉害吗。” 李云泽说:“她的力气大的吓人,一脚能把人踹飞十几米,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异了。” 丁凡死了没有,她不知道,也没地方知道。 只能希望他能逃过一劫。 在她们说话的功夫,那房间里的人已经开打了。 一群人朝小六冲去,他们拿着长枪,竖眉瞪眼,一个个犹如金刚怒目,誓要将这个闯入府中的刺客活活钉死在地板上。 叶二小姐,整个府上人心尖上的宝贝,平日摔了一跤都会惊动所有人,刚才竟然差点就死了? 想到叶二小姐惊恐无措的表情,这些汉子的心在滴血。 一时间,那枪刺的更快,更猛烈了。 小六脖子上插着箭,样子恐怖无比,她不仅没有死,反而又展现出蜘蛛的样子,眼眶里的眼珠子倒映着一把把枪。 她咧开嘴角,不退反进,主动上前贴着一把长枪,险之又险地让那枪头从身侧滑过,近了身,伸手将所有长枪拢在一起,微微用力,枪便齐齐断了。 这可是椆木做的枪身,怎么在她手中像是一截干草? 护卫们的惊恐让小六笑的更开心,“你们要杀我,我也要杀你们,好巧的事啊,嘻嘻。” 她一脚踢在面前的人胸口,咔嚓一声,胸口碎裂,倒飞着砸在墙上。 “这一箭应该再往上点,射穿我的脑袋,可惜咯!”小六一边说笑着,一脚接一脚地把人踹飞。 有护卫刚拔出刀,还没来得及挥砍,就被小六一拳打飞脑袋。 那脑袋滚在赵杰脚边,他冷眼看着小六,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噗!” “啊!” 那脚踢在人身上,人就像被一把铁锤砸中,是真的飞了出去,吐出的血在半空变成了雨。 赵杰知道普通守卫对她没用了,把人叫停,对叶峰道:“城主先走,我来解决她。” 叶峰抱着被吓昏迷的叶沁,道:“你能解决吗。” 赵杰淡淡道:“不是我,是你的暗卫。” 这些暗卫才是真正的高手,从小就修行内力和武功,放在江湖上是一等一的高手。 叶峰能活到现在多亏了他们。 护卫们都退下了,穿着黑衣劲装的人慢慢朝小六靠近。 小六咳着血,仍然咧着嘴笑,杀人让她觉得很舒服。 可惜没有杀死叶沁。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姓叶的也应该恨死我了,连带着把李雨也恨上。 她这么想,笑的更加开心,好像全然不怕死。 要是小六知道叶峰已经识破她的把戏,也不知是怎样的反应。 做的总比想的难,小六不过是一只变成人的蜘蛛,能想到借刀杀人已经很聪明了。 那些暗卫没有直接靠近,而是抬起手,顿时有一连串的黑影从手中射出。 一人三支,三十多支箭从手弩射了出去。 小六没见过这种东西,她反应很快,瞬息间来到侧边,那弩箭便把地板扎成了刺猬。 赵杰觉得,这怪物比李雨还像怪物。 她趴在地上,绿色的血一刻不停地滴落,下一刻就出现在一个人身前,张嘴咬住他的手臂。 “啊!”她的咬比被咬掉一块肉还疼,因为那尖锐的虎牙中藏着毒。 蜘蛛的剧毒。 毒素将血管染成绿色,顺着血流进那人的心脏,整个过程也不过四五秒,这暗卫还没做些什么,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同僚死亡,暗卫们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他们再次射出弩箭,还是被小六闪身躲开。 这箭打不中她。 赵杰见她这等惨状,心中总带着疑惑,‘速度这么快,她为什么不跑?’ 想不通。 他道:“用剑。” 暗卫们便拔出背着的剑,霎那间房间内寒光四起,充满杀机。 要让赵杰面对这样的围攻,他会死的很快。 但小六不同,她的速度太快了,一人明明觉得已经刺中,事实却告诉他,只是刺中了对方的影子。 他怔了怔,然后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身旁倒下了几个死人。 胸口被挖出一个血洞,乌黑的血在涌出来。 “你是最快的。”耳边传来小六的声音。 暗卫满身冷汗,转身一剑,却看见一弧血洒了出去。 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在小六的手上,“啊!!!” 他疯了,没有了手,他该怎么活? 接着他也死了。 满地的尸体,小六的十六颗眼珠转了转,对赵杰说:“我不能杀你们太多,否则我姐姐还杀什么?” 赵杰冷笑,“你以为自己很强。” 她到底和李雨有什么仇? 小六道:“是人类太弱!” 赵杰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像,“我们打个赌吧,你赢了,我们放你走,同时去追杀李雨。” 小六立刻换了张脸,绷着小脸道:“不要动我姐姐!” 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反话。 赵杰继续说:“我赢了,你把命留在这里。” 小六道:“好呀,赌什么?” “就赌你能不能走到我的面前。” 小六噗笑一声,这赌的太可笑了,不过一秒,他就会输。 然而在下一秒,在她想迈开腿的下一秒,暗卫中的高手终于出剑了。 这是挥了二十年剑的一流高手,保护了叶峰二十年。 一手夺命剑,夺走了十九个刺客的生命。 而小六会是第二十个。 他的内力很雄厚,一出剑,整个人便化为了一道白光,像是流星划过。 他从小六的左手边的房梁上出剑,再落地时,已经在她的右手边。 小六的脸上还带着笑,但左手已经断了,并且掉在地上,软绵绵的。 她反应过来,像个不服输的小女孩,大叫道:“你好快,你还是不是人!” 在她的印象中,人是不可以这么快的。 她十六个眼珠都没有看清,那剑是怎么划过自己手的,又是怎么只砍断自己的手?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暗卫道:“你很强,我不是说打架上,而是潜入,所以我们才没有发现你,没有挡箭牌,你一点都不强。” 他看出这个少女甚至没有练过武,就更不可能有内力了。 那她是怎么把人踢飞的? 怕是只有天生神力可以解释。 赵杰也被这暗卫的实力惊讶了一瞬。 此等高手竟然只是暗卫,叶峰要是早派出此人,也许李雨早就在叶府喝茶了。 不过这样的人,也必定是寸步不离叶峰才对。 小六是他见过最可怕的人,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被砍断了手还能笑出来。 她是不是疯了? 小六笑嘻嘻道:“你再来一剑,我会杀了你。” 暗卫冷笑,“好。” 他又刺出一剑,这一剑要砍的是她的右手。 然而在他的剑没入小六手臂的时候,他整个人顿住了,像是被粘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低头看,一团白色的丝出现在自己腰身。 他像只蚊子般被捕获了。 而那白色丝线的源头,就是小六的肚脐眼。 暗卫眼睛睁大了些,手中继续发力,砍断了小六的手。 “你不是人。” 小六依然在笑,“我的姐姐也不是人,你们杀了我,最好也杀了她,否则她会为我报仇的。” 她的计划就这么简单。 她张开嘴,作势要咬下去,暗卫慌了,他知道有一个人是怎么死的,也顾不得留活口,一剑砍断了她的脖子。 小六的脑袋落在地上,因为提前断了两只手,所以脖子并没有喷出很多血。 那绿色的血人让所有人都害怕。 赵杰上前,用剑戳了戳她的尸体,道:“真是个妖女。” 在场之人无不赞同。 捡起那根石箭,赵杰看向窗外,若有所思,“拖下去烧了。” —— 小六被杀,李云泽心里其实没有多么意外。 因为这个世界存在内力,就单拿‘追风踏雨’来说,练到深处,是真的可以追上风,踏着雨。 只有力气和速度,和莽夫无异的小六死的不冤。 她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天下便给了她一个教训。 李云泽同时也庆幸,这叶城果然有高手,要是当初自己一怒之下把典当铺的赵掌柜杀了,也许这样死的人就是自己。 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六用命传授了这个道理。 紫颂把匕首还给她。 李云泽拒绝了,“送给你,我觉得你和它挺配。” 紫颂收了起来,“谢谢。” 她很喜欢这件礼物,即使对方送的时候没有把它当成礼物。 李云泽听见身下房里传来声音。 丫鬟:“小姐,刺客已经被拿下了,二小姐安然无恙!” 叶琳:“带我去看她!” 她匆匆走了。 李云泽翻身下房,进了房间,坐在椅子上等。 没过多久,叶琳回来了,她披着一件披风,也不知道叶府到底多大,她来回一趟竟然带着风尘仆仆的感觉。 见了李云泽,转身关上门,对她拱手说:“李雨姑娘,百闻不如一见,我是叶琳,叶沁的姐姐。” 李云泽起身和她保持距离,“我之前误会了一件事,你们也误会了一件事,我解除了误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解除。” 叶琳道:“哪件事?” “我并不是要刺杀赵杰,只是走错了地方。” 叶琳说:“但赵杰以为你要杀她,所以先伤你了,你一怒之下就把他的屋子拆了?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这样做。” 她说着,想到赵杰看着自己住处变成废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李云泽想到了哈耳,都是一样的豪爽,让人的心忍不住放松下来。 可惜,哈耳是敌人。 叶琳继续说:“既然有误会就要说清楚,反正今夜无眠,我帮你解除误会如何?你这样的侠客,父亲肯定会以礼相待的。” 她很希望李云泽能留下来,拆将军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 李云泽哑然,她从来没做过什么和侠客有关的事情。 她也不会留在这里,因为小六的声音她都能听见。 ‘她不是人,怎么连带着我也不是人了?也不知道叶府的人信了几分。’ 那暗卫能杀死小六,一样能杀死她。 她到底是外来人,一定会被盯着,命自然也会被盯在手中了。 当然,只要她不出些杀人的大事,还不至于被围攻。 李云泽知道,现在和叶府交往有利无害,最重要的便是——叶府大概率知道哪里有铁矿。 这种事不能直接问,要慢慢增加好感和信任,更不能直接甚至主动上前,否则显得自己太过廉价。 生于现代的李云泽当然知道,只有越得不到,他们才会越骚动,越尊重。 于是说:“我不会在叶城太久,所以这些事就算了。我这次来是想找叶沁,但现在是见不到她了。” 叶琳见她不坐,便也不坐,看向她的眼睛说:“找我也是一样,我在苍龙那边当了四五年商人,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最大限度的帮你,比叶沁能给的多得多。你能相信叶沁,也可以相信我。” 她要拉拢李云泽,所以付出一些东西也是值得的。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手段,她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手上的绿宝石,从典当铺那边拿到的绿宝石,都是从李云泽身上出来的。 两块一模一样的,价值连城的宝石,李云泽身上有个惊天的秘密。 她不急着知道,更不急着探究。 首要之事是要建立起两人的信任。 李云泽凭什么相信自己? 那得看她想要什么,自己又能不能给出来。 李云泽想要的很简单,她说:“之前我在监狱留下一个木桶,你们应该已经见过,我身上还有一些类似的东西,要给不同的人用。” 这是在展现自己的价值。 两人同时想。 叶琳听不太明白,“给人用?那木桶是怎么用的?” 要是弟弟叶炉问出这样的话,她肯定觉得这弟弟已经傻了。 李云泽不想说出‘村民转职’‘交易’这些东西。 人总要有自己的秘密。 想了想,她说:“你这里有书吗。” “有,你想要看书?” “不是,只是想问问,你能记下书中的每一句话吗。” “不能,这样做没有什么意义。” “那就好。” 好什么? 叶琳不知道,她只看见面前的人抬了抬手,一个怪模怪样的木头就出现在眼前。 她没有被吓到,反而走近了些,“你就是这么把东西放出来的?” “也许吧。”李云泽等她转职成图书管理员,问:“现在你能记得书上写的什么吗?” 叶琳突和叶沁一样进入了那奇妙的感觉,房间内所有书的内容记得一清二楚,她有些呆愣,“这就是使用它?” “嗯,你妹妹也一样。” 她交易的附魔书是锋利1。 鸡肋。 李云泽不打算再来一个图书管理员,因为她还没想好要什么附魔,弄出来也只是占地方。 目前她只想要铁和绿宝石。 于是挖掉讲台,让叶琳清醒一点,又放出了一个制箭台。 叶琳又转职成了制箭师。 脑海中的知识让她的眼神变了,带上些狂热,但没有敬畏。 她有一个秘密。 她不信云泽神。 李云泽说:“刚才那个是讲台,这个是制箭台,我想要找一个适合的人,因为我每天都会来找他,所以我才找叶沁,她的身份做事情比我方便。” 普通人被转职了也许能跑,但叶沁跑不了。 叶琳明白了,她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选。 如果这事能成,他们叶家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思索片刻,说:“这么说,我确实有一个人,他既是叶府的人,全部身家都在叶府,哪都去不了,同时也可以去叶城的各个地方,方便和你见面。” 李云泽要的就是这个,“谁。” “我的弟弟,叶炉。” 李云泽问:“怎么联系。” “在街上设立一个线人,你想在哪里见面就告诉他,他再告诉我,我再让叶炉见你。” 这么听还算可以。 比她随便找一个百姓,冒着被当成妖怪或者仙子的风险好。 王家村之后,她已经有些抗拒被人叫做仙子。 这种东西,有时真的很沉重。 —— 一个漆黑洞穴闪过几朵火花。 突然,一声嘻笑打破寂静,惊起无数蝙蝠。 又是几朵火花出现。 这次看清了。 那是一个笼子,里面有一个东西在旋转。 小六出现在刷怪笼边上,眼中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我确实有些小瞧人类了。” 她觉得,如果自己有那个暗卫那么强,那不管李云泽复活多少次,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得找个人问问。 她要搞清楚,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变强的。 第28章 白姑娘的箭 “少爷,大小姐叫你过去。” 这是丫鬟少有使唤少爷的机会。 她一张嘴,少爷就要跑断腿。 叶炉刚看完二姐,床还没捂热,又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冷风吹的他一哆嗦。 他嘟嚷着,“这要是染上风寒找谁说理去啊。” 谁叫他是弟弟,就这命。 在大姐房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 叶炉对守门的两个绷着脸的丫鬟笑笑,整理好衣服,推门而出。 一进门,他就看见站在房梁下的李云泽,眼睛一瞪,脚步忽地一转。 记忆中,清风轩的那个人和此人重合在一起。 一剑把那怪物砍飞,自己还骂了她……现在那怪物死了,又盯了上我了? 我肯定在做梦。 我得先出去冷静一下! 刚一回头,外面的丫鬟就把门关上了。 “……” 叶琳疑惑道:“你在干什么?过来。” 叶炉只得转过身,这才看见两人之间有一个一米高的方盒子,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 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慢慢挪到姐姐身边,低声道:“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大姐肯定不知道这人有多恐怖,得和她说说才是! 叶琳却不顺着他,说:“你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雨,就是我们饭桌上聊的那位李雨。” 她们认识? 等等,李、李雨!? 叶炉大惊失色,连忙举起一旁板凳,大喊:“贼人,休伤我姐姐!”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李姑娘和我是朋友!” 叶琳不知道弟弟发的什么疯。 叶炉见李云泽没动,懵懵地把椅子放下,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等等,我捋捋,你是李雨,那个怪物说你是她姐姐,但你又在清风轩和她打了一架,你走了,她再说的这话……” 他恍然,“我明白了,那怪物是要陷害你!” 李云泽和叶琳同时想,你知道就好。 他冷笑,“好不高明的手段,谁会中计?” 李云泽觉得,如果这叶炉会武功,刚才已经拔剑冲上来了。 她说:“上次在清风轩见过,节哀顺变。” 青楼女子和城主府的少爷,虽然很狗血,但很有可能是真心相爱。 所以对于那个女子的死,李云泽表示遗憾,“不过杀死她的蜘蛛已经死了,想必你也知道。” “我知道。”叶炉回道,不动声色地打量。 李云泽站姿笔挺,面容俊俏,留在左边的刘海不拘一格,扎成高马尾的头发英姿飒爽。 叶炉越看越觉得好看,心中一动,呼出口气,突然一屁股在椅子上,伸手道:“李姑娘,你也坐!” 李云泽见他这副当家做主的模样,很客气道:“就不坐了。” 接着看向叶琳,后者见弟弟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扶额道:“你站起来,去那个方块边上。” 叶炉泰然自若地站起来,走到制箭台边上,摸了摸台子,道:“不知李姑娘是哪里人氏?” 李云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叶公子,伸出手来吧。” 叶炉眉头一挑,有些傲娇地伸出手,“你这急性子得改改了,不过在我叶府规矩多,想改也要不了多久,我们可以多交流一下,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叶琳:“闭嘴!” 李云泽只当没听见。 府中少爷,脑袋被惯出些毛病可以理解。 她和叶炉手掌相触,把身上的木棍全用了,换到了绿宝石,等他升完级,绿宝石更新,又交易了一次。 身上的绿宝石又回到了52颗。 叶炉·制箭师·学徒 一,32个木棍=1个绿宝石 二,1个绿宝石=10块燧石 三,2个绿宝石+2根线=1把弓箭 四,26个燧石=1个绿宝石 她松开手,对叶琳道:“叶小姐,那我要是想找叶炉,就去你说的地方?” 叶琳微笑道:“正是。那街上的寻人令你要是想撤掉,我也可以帮你。” “那就撤了吧。” 李云泽向来不喜欢多说些什么,拱手道:“告辞,晚安!” 叶炉听两人说完,似懂非懂,见她要走,连忙说:“这外面现在全是护卫,你走不出去的。” 李云泽说:“我有离开的方法,麻烦两位闭上眼睛,默数三秒。” 叶琳看向叶炉,“闭眼。” 两人都闭上眼睛。 前方传来一道细密的凿击声,接着是一道转瞬即逝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叶炉睁开眼,发现李云泽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地上的方块也被带走。 他好歹也是叶家公子,也是知道轻功内力的,更何况在姐姐面前,就更不好大呼小叫。 看向叶琳,他说:“姐,你专门叫我过来,就是让她摸我的手?那李雨虽然漂亮,但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总要多交流交流,等熟悉了再说吧。” 叶琳看他的眼神多了一抹嫌弃和怜悯,“你只在意这点末微的接触?仔细想想,脑袋里多出了什么的东西。” 因为她没有和李云泽交易,所以当制箭台被收走之后,那些制箭的工艺也被收走了。 “我想想,哎?我好像确实知道该怎么造一把不错的弓箭,奇怪啊,我明明没跟谁学过啊……”叶炉皱起了眉,满是不解地自语。 眼看他完全不把技艺和李雨联想到一起,叶琳只是叹气,“这件事等到明天,我要告诉父亲,你也要来听,我们得一起商讨一番,先去休息吧。” “啊、哦……”叶炉挠着脑袋离开了。 —— 天亮之后。 叶琳来到叶沁暂住的房间,见她靠坐在床上,双目无神,走近坐在一边,握住她的手,“妹妹。” “姐姐。” 叶沁陡然说不出话,眼中泪水流下,她哽咽道:“那些人,是因为我而死……既然暗卫能杀她,为什么还要护卫去送死……” 那些护卫在她小的时候就在,虽然常常换人,但她也一个个都认识了。 对她来说,不管是下人还是护卫,都是叶府的一部分。 所以她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早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等死了人不可? 叶琳说:“因为暗卫比护卫珍贵,护卫先上,是给暗卫找出破绽的机会,你让我选一百个护卫还是一个暗卫,我肯定选暗卫。” 叶沁抽泣着,她明白了,所以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是很明事理的人。 叶琳又道:“一会儿你就出门,门外有马车,会一路送你云门关,再去云泽。” 叶沁愣了一下,猛地抓紧她的手,“我要嫁给赵杰?” “是,赵杰也同意了。” 赵杰虽然喜欢的是叶琳,但现在情况太过特殊,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按自己的意愿来。 强行选择叶琳,叶琳不高兴,叶炉不高兴,叶峰也不见得会高兴。 他不想有事没事就见到一群垮着脸的人。 叶沁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点了头。 她突然问:“如果我当了赵杰的妾,还能不能考取功名?” 叶琳愣了一下,苦笑道:“应该……不能吧?” 这个问题她还是头一次被问,女人怎么能考取功名,更何况还嫁了人。 叶沁心中却有一个想法。 等丫鬟们收拾好自己,她跟着姐姐出门,推开门就见到叶炉在门口坐着。 “二位姐姐!”叶炉走过来说:“二姐,一路保重!” 他虽然很想去把赵杰骂上一顿,但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骂人的理由。 二姐去云泽城,嫁了将军,这分明是他娘的一件好事? 他也不得不承认,赵杰确实比整个叶城的男子都优秀,除了自己。 叶沁对他笑笑,“等我走了,你也要成家了,要让我知道你再去那种地方,隔着千里也得写封信骂骂你。” “明白了,全都听二姐的,我最听二姐的话了。” 叶琳笑骂道:“好啊,原来只听你二姐,大姐的是半句都听不进去。” “嘿嘿,大姐的话就和父亲的一样,我都不用听明白,只管做就是了。” 叶府外停了数辆马车,下人们一件件的往里搬东西,在其一旁有一队骑兵,正是来护送这几辆马车的。 叶峰、赵杰在门口等候,几人相互说了几句,虽然都是不舍,但也无可奈何。 赵杰说:“我会让家里人照顾好沁儿,岳父、大姨子、小舅子、你们大可放心。” 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的三人表情都很奇怪。 当然,说出这称呼的赵杰更觉得怪到没边了。 不过没办法,昨夜有一件事情太过突然,没时间给他们磨蹭。 斥候来报。 苍龙在边关延聚集兵力,要来攻城了。 —— 客栈,春常在。 一些人在一楼喝茶闲聊,其中有些江湖中人,因为禁铁令的原因,身上没有带刀。 刀在进城的时候就埋在了城外,只有他们自己可以找到。 只是没想到进来叶城就出不去了。 有两男一女坐在一桌,男人浓眉剑目,皮肤微黑,一对手掌却白的像雪。 另外两女各有各的好看,一个撑着脸,满眼陶醉地盯着男人的脸,一个捧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眼中似要开出桃花。 要是有江湖上的人在,一眼就能将他们认出。 正是人称‘玉手天星弓’的唐逸尘,‘双凤封喉弩’的唐彩和唐夭。 相传他们一个是哥哥,两个是妹妹,却像一个丈夫两个妻子般行走江湖,一个使弓,两个使弩,攻击范围长到离谱。 和他们打架,最好偷袭,否则连身都无法靠近。 一开始,知道他们关系的人都会说些‘好不害臊’‘不知廉耻’之类的话。 可只要被唐逸尘听见,他们就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此时唐逸尘对两位妹妹说:“既然叶城出不去,我们不妨去助守军一臂之力。” 唐彩道:“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唐夭道:“咱家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好!”有了两位妹妹支持,唐逸尘才定下心思,离开客栈,带着她们一起去了城墙那边。 “弓手?”赵杰听到来报,“天星弓,一箭百里,百发百中。这是真事?” 那汇报的兵说:“江湖中确实有他们的名号,中州宣化府那边有个唐家,也善射,他是唐家人。” 赵杰目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已经是第十伙要加入守军的江湖人了。 本来他听说江湖人肯来相助还挺感动,虽然他们无视禁铁令,拉帮结派,搞的江湖腥风血雨,到处都是尸体,时不时就弄出点瘟疫之类。 什么爱恨情仇更是一团乱麻——但还是挺忠义的。 但后来他又得知,对方来这边,更希望的还是浑水摸鱼,带上些见闻,好回中州吹牛下酒? 真是群王八蛋! 他摆摆手,“把他和那些人放在一起吧。” “……将军。”那士兵说:“天星弓和那些货色不同,他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能同时射出五根威力相同的箭,一箭便可射穿大树。” “哦?那还确实是高手。”赵杰思索片刻,“你让人去试试他的弓法,如果真的名不虚传,就带到我身边。” “是!” —— 叶城的空气变的有些粘稠,像是把人泡在血里,压的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预感要发生一件大事,站在城墙上的士兵看见远处出现一排黑色,那黑色像泥石流一样蔓延,像古墙上的蔷薇,像纵横密集的铁网。 那是苍龙的军队来了。 八万步兵打头阵,两万骑兵紧随其后,三千余辆安装云梯的战车部署在其中,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告诉云泽。 他们要攻城了。 早在之前,安排的斥候就已经传来消息,所以赵杰一直在城墙上守着,见了黑压压的大军,面冷如铁。 ‘只来了十万,看来他们早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毕竟这城也不是那么好破的。’ 叶城满打满算有士兵三十万,该有的巨弩、石头、木头、滚水、烈酒,只要是能把人从云梯上赶下去,一切都准备的妥当。 而城墙之下的千米平地上,也放置了带钉木板、陷马坑、拒马枪等。 叶城要守多久? 他不知道,换言而之,只要不破,就要一直守。 只要苍龙一直进攻,就要守到死! 他凝神远眺,在一座小丘上看见一辆马车,那马车平平无奇,他却可以笃定,敌将就在其中。 真是挑了好位置看戏。 他冷哼一声,这时唐逸尘带着两位妹妹来到他身边,他背着一副弓,拱手道:“将军!” 两位妹妹也行礼。 赵杰说:“你只需等他们靠近,全力射击即可。” 唐逸尘和他对视,见到一双锐利的眼眸,转而看向远处军阵,“我现在就可以射死一人。” 赵杰惊讶道:“两军相隔十余里,你能射中?” 他在云泽城听说过有极强的弓手,别说百里,就算千里也可以一箭毙命,要是这唐逸尘真能射中,那他可得想想怎么奖赏他了。 “将军要看吗?”唐逸尘淡淡道。 身后两个妹妹见他这般,红了脸,低声道:“哥哥还是这么帅。” “最喜欢哥哥拉弓时候的样子了。” 赵杰看了两人一眼,说:“你若是真能射中,那我求之不得,但要是射不中……” 唐逸尘傲然道:“射不中,你杀了我。” “好,请!” 唐逸尘拿下弓箭,从箭筒拿出三只箭搭在弦上,那白色的手像是铁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赵杰却能感受到,这唐逸尘身上的内力全都集中在了这只手上。 好深厚的内力。 瞄准,放箭! 玉手一松,三道流光便如同闪电般划过整片空地,精准无误地射中三个士兵。 苍龙军一阵骚动,甚至有人下意识架起了盾牌。 赵杰见状,心中一阵舒爽。他可恨这苍龙。 对唐逸尘道:“厉害,唐兄不愧是一流弓手!” “哼。”唐逸尘轻笑一声,“我要是一直射下去,他们从那边走到这边,都得死伤几百人。我还从没有遇见过这么多靶子。将军,让我继续吗?” 赵杰当然没有问题,“请!” “但是,现在再让我射箭,我却是有个条件。”唐逸尘说。 “什么条件。” 唐逸尘说:“听人说,有些人一辈子追求的就是功名利禄,所以我这江湖人也想体验体验,有功名利禄是个什么滋味。” “你想要什么功名?” “依我这弓法,你就封我当个神弓大将军吧。” 赵杰:“?” 这里的大将军早在边关延就被踏成肉泥了,你一个江湖人想当将军? 他提醒道:“大将军只能天子亲封。” “这样吗,那你能封我什么?” 赵杰眼神冷了下来,“唐兄还是先干事,再谈后面的吧。” 唐彩呵斥道:“给不了哥哥想要的,哥哥凭什么帮你?” 唐夭骂道:“马跑都有粮,你想空手套白狼?” 赵杰冷冷道:“古往今来,就还没有仗没打完,就开始要功名的道理,你能射远不假,但谁又能知道你能射多少箭!我看你这玉手射完就开始发抖,恐怕只能射出那一次!” 唐逸尘脸色变了,他确实只能射出那一箭,因为太远,内力流动手指,对筋脉负荷太大。 要是敌军靠近,他倒是可以百射不疲。 他说:“那我就再射一箭!” 赵杰冷笑,“请!” 两位妹妹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唐逸尘脸皮抖了一下,深吸口气,正要拉弓,突然眼睛一眯,“那是什么?” 两边所有人都看见,有一个黑影从苍龙军的后方飞了出去。 像是刚才的几箭激怒了什么人。 那东西飞的很快,比唐逸尘刚才的三箭还要快。 那也是一支箭,并且直直地朝着唐逸尘的脑袋而来! “啊!”唐逸尘惊得呆住了,他全力一箭不过打中敌军头阵,这箭却直接横跨了整个战场! 他可是在城墙上,普通弓手全力都射不上来的城墙! “咻——” 靠得越近,那箭声越尖锐,像是刚刚才离弦一般。 眼看唐逸尘呆若木鸡,马上要被一箭杀死,赵杰刚想一脚把他踢开,那箭已至,唐逸尘随之倒下了。 “哥哥!!” 两个妹妹大喊着,低头却见唐逸尘呆呆地看着天,那根箭擦着他的头皮,深深地没入了石砖之中。 敌军中有一位宗师! 所谓宗师,便是一流高手再往上的境界。 杀了成百上千人,只是一流。 一剑杀死成百上千人,方为宗师。 “没事,没事!”唐逸尘大喊,“这种箭,他不可能射第二次!”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流光从远处飞射而出,这次是瞄准的赵杰,他大惊,想要躲闪,却发现全身僵硬,像是兔子遇见苍鹰,竟然连逃跑的权利都被短暂剥夺了。 好在最后他全力运行内力,这才躲开了些许,那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左肩。 他倒在地上,瞪大眼睛,这一瞬仿佛看见了太奶对自己招手。 宗师之箭,恐怖如斯! 守城将军和唐逸尘这个江湖人躺在一起,一动不敢动。 “咻——” 又是一箭,直接射断了扬着云泽旗的旗杆。 城上士兵一阵骚动。 “这还是弓手吗!?” 所有人心中都在想,这一箭至少飞了十五里地,要知普通弓手射出三十米就会偏离方向,这千米之箭从而来? 赵杰被人抬了下去,有医师在给他处理伤口,“把此事通知叶城主,还有,见到远处有箭就立刻下蹲躲闪!” 唐逸尘喊道:“还有我,把我也抬下去!” 幸好两人都没死,否则真成为天下人笑柄。 两位妹妹面面相觑,也只能连忙跟在后面下去了。 —— 龙子骞坐在马车里,马车左右是分别是哈耳和肖连。 肖连作为弓手,见这几箭也是心中震惊,同时更加向往自己未来也能抵达如此境界。 哈耳说:“这些本领比天高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是有些不服气的,一问名字,一个是龙子骞取的,叫龙韵。 另一个自称白姑娘。 不是,你们就不能报一下来自何方吗? 神神秘秘的,真叫人不爽。 龙子骞笑道:“好一个神箭手,三箭就大挫云泽锐气,这下他们只要是在城墙上,就会怕来支箭中自己,这仗还没打就赢了一半。” 一旁的传信使道:“将军,那人说,一箭算一两金,射人算三两,射将算十两。” 好一个贪财的弓手! 龙子骞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先许诺她一千两,让她射个痛快!” 传信使赶紧跑开。 军阵外有一排部队,部队士兵人人擎苍,身前的箱子里堆满无数玻璃瓶。 玻璃瓶在古人眼中边上水晶般的宝物,此刻却要被砸去叶城。 一个女人坐在石头上,一手撑着脸,一手还拿着酒瓶,奇怪的是,没有人对她在打仗时喝酒提出任何意见。 她是龙韵,龙子骞的义妹,也是女巫。 不过传信使找的不是她,又深入了几百米,来到一处小树林外。 这里安静的好似世外桃源,却正是那位弓手的藏身地。 他小心翼翼地喊:“白姑娘,将军说,一千两,随你射得开心。” “哈哈!”一声笑从树林中传来,“那龙子骞倒是个有钱的,那我可真射了!” 话音落下,一个白发女子从树林中走出,她的耳上带着骷髅耳饰,凤眼靓鼻,内着白衣,外穿右衽。 这右衽是指衣襟从左边搭到右边,用于拉弓的右手不受衣袖影响。 她手中拿着一把两米高的弓,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弓上隐约泛着一层紫光。 这是一把附魔弓。 最吸引人注意的便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对竖瞳的金色眼睛,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白晓说:“先前几箭只是热身,不算你钱。那赵杰只要露头,我必杀他。” 说完,她左右看看,严厉地对他说:“你来的时候,没人跟着吧。” 传信使说:“没有!” “好,不要让任何知道我在这里。” 说完,这白姑娘又走进了树林。 她是一个弓手,所以她不希望任何人进入到她的近距离。 她帮苍龙,只是因为她刚好在苍龙,在用弓杀了几个人后被邀至军中。 她答应龙子骞,只要给钱,她就拉弓。 “啊~”坐在石头上的龙韵打了个哈欠,见传信使狂奔的身影,喝了口酒,“什么时候开始啊?” 训鹰部队的队长闻言,转身说:“等鼓声响起,鹰击长空,毒入叶城。” “那什么时候会响?” “等将军下令。” “他什么时候下令?” “……” 算了。 龙韵躺在石头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天空,两团高耸让士兵们纷纷侧目。 将军的义妹……有人似乎想到了某种快速上位的捷径。 第29章 叶河的水还是很冷的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真是个攻城的好日子。 龙子骞在马车里不急不缓地沏茶,他一点都不急,此时备受煎熬的是云泽人。 待到茶凉,他探头看了眼太阳,下令:“攻城。” 偌大的战鼓被擂响,原本悄无声息的战场立刻升起一股肃杀之气,军阵开始前进,脚步声仿佛把这地面也变成了鼓。 轰隆隆,轰隆隆。 光是看见这片黑色靠近,叶城有些士兵就已经汗流浃背。 他们终究是很少打仗,见这阵仗,内心忍不住冒出一个疑问,“会赢吗?” 叶城这边也早就派出军阵出城,有七千人,加上城墙上千人,如果苍龙士兵没有内力的话,应当称得上势均力敌。 之后若是打持久战,云边关那边还会持续送来兵力和补给。 叶峰也在城墙这边,不过是在另外一头,了解出现神弓手的情况后,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听过宗师之境,但只是停留在传闻而已。 他也曾问过一些人,都笑说世上根本就没有宗师。 没想到今天遇见了,更可怕的是,宗师是自己的敌人。 “待敌军进入射程就放箭!” 他已经顾不上了宗师了,只能拿命填,填到那宗师弓手拉不动弓,非要休息不可! 天空中偶尔会划过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刺进一个人的脖子,有人想躲,会有千夫长怒吼,“你们躲不开,也不许躲,不过一只箭,他射一百箭又怎么样!”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一箭穿颅。 旁边的士兵直接腿软地坐在了地上,大喊:“这怎么打!” 他不是不想打,只是隔了千米被射死,这说出去都没人相信的死法,让他怎么站得住脚! 军心大乱,出现逃兵的概率大幅度增加了。 叶峰和赵杰都清楚,他们必须要在今天找到处理神功手的方法,否则这叶城守不了几天。 不知怎地,他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出出现了一个人。 ‘李雨。’ 这个女子异常神秘,神秘到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错觉,仿佛问出什么,她都能给出答案。 事实上,李云泽要是和紫颂一起过去,说不定还真能将那白姑娘处理掉。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如同黑云的军阵已经靠近,出城的士兵和他们遥遥对视,一张张陌生的脸,陌生的眼睛。 我做过了什么,让他们如此恨我? 所有人都在想,却发现自己的脸上也带着恨。 城上弓手纷纷拉弓,紧接着便是一群齐射。 “咻咻咻——” 漫天利箭划着弧线朝军阵而去,苍龙军早有准备,一面面盾牌齐刷刷举起,接住了箭雨。 叶峰一挥手,巨弩缓缓移动,对准天空,弩头上系着一面沾油的白布。 弩箭射出,白布随之而动,如同天网落在敌阵,再来一轮火矢,下面顿时烈火焚烧,黑烟绵绵。 “哼。”见火攻卓有成效,叶峰忍不住摸了摸胡子。 龙子骞笑道:“雕虫小技。” 区区火焰,翻滚可灭,不足为虑。 眼看火焰将灭。 “轰!”城墙上的战鼓擂响了,为首骑兵一夹马腹,一鼓作气,“冲!!!” “杀!!!” 两军如同两股互不相容的液体,像海浪撞在一起,溅射在空中的血,被砍破的甲,红白相间的刀,相撞不过十秒,就已经出现了死亡。 战鼓轰隆作响,震的所有人血液沸腾,全身发麻,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这一刻他们变成了野兽,用爪,用牙,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要将敌人撕咬下一块血肉。 有人一刀放倒几人,得了军功,哈哈大笑,下一秒又被人海淹没。 有人躲在最后面,被更后方的督战兵一刀斩杀,“为了军功,为了苍龙!!”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亢奋中死去。 城墙上的箭减缓了很大的压力。 他们挺住了。 人好像越来越少,但我们赢了? 一个士兵带着这样的欣喜,被一枪贯穿胸膛。 墙上的士兵却看见,又是一排黑云从远处而来,他的脸开始抽搐,眼中染上了绝望。 明明城墙很大,很长,为何会觉得这么渺小? 守不住的,根本守不住的! 但我的家就在这,必须坚持下去…… 这种煎熬在折磨着所有人。 很快,新的苍龙军靠近,守军迫不得已退入城内,城外云梯战车遍地开花,放下机扩,直接从平地弹射架到城墙上。 叶城士兵不免手忙脚乱,但还算镇定。 “快快,浇油点火!” “用石头砸!” “木头,把这根丢下去!” 场面混乱异常,苍龙士兵不愧是修行内力,常人需要攀爬几十秒的云梯,他们只需十余秒,速度快的让人心惊胆战。 叶峰在下方听着士兵汇报,心惊不已,一瞬间,甚至想让自家的士兵也修行内力。 但是不可以。 朝廷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内力修行,那是贵族的特权。 至于江湖中人……只能说天高皇帝远,有心无力。 城墙上的守军投下滚石、滚木、点燃火焰,才算暂缓苍龙的进攻,但很快,就会有人悍不畏死地从下面爬上来,像是一串蚂蚁,眼中冒着凶光。 一块滚石砸下,为首之人怒吼一声,一拳砸向滚石,手臂瞬间折断,他抱着滚石从一边被砸了下去。 成功让身后的人多爬了几步。 快上来了,快上来了! “把云梯推下去!”一个守城士兵大声呼喊,和其他人合力想推云梯,可那云梯和下方战车浑然一体,地基坚固,竟然怎么都推不动! “射箭,射箭!” “把他砸下去!” “哈哈哈哈!”山丘之上,看着满面城墙的士兵,龙子骞哈哈大笑,“云泽不过如此,亏我们还准备这么久,这守城将领被一箭吓退,怕是连命令都下不出来了。嗯,先让训鹰部队等着,也许根本不需要用上他们!” 他虽然可以直接让训鹰部队出击,但哪有直接就把底牌露出来的道理。 一旁的哈耳怔怔地看着远处的一幕。 她现在骑着马,吹着风,听着朦胧的呼喊声,好像在看一场梦境。 这就是战争吗。 她握紧马儿身上的枪,说:“可惜这般大规模作战,我等很难有用武之地。” 龙子骞道:“不急,叶城到云边关一带还有的是仗打,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肖连的声音传来,“将军真是偏爱哈耳,待我军大胜,不知有没有机会喝喜酒。” 哈耳一愣,抿唇无言。 龙子骞哈哈一笑:“喝,当然要喝,到时你们都坐一桌,我给你们敬酒!” 他们在后方谈笑,前方遍地横尸,反差强烈的让哈耳想吐。 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 赵杰不上城墙是正确的。 因为白姑娘一直在找他。 他在下方听着墙上士兵呼喊,默默算着时间。 “赵将军,叶城主说,再不放就来不及了!” “来得及!”赵杰对他们喊道:“准备杀敌!” 苍龙军上来了! 但这不重要,上来的人他们可以消耗掉,重要的是放上来多少人。 旁边士兵就是他的眼睛,“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 赵杰大喊:“放闸!” 咔咔运转的机械声从城墙内传来,叶河入城之水肉眼可见的干涸,入城水道被封,河水转向,全都引进了城墙之内! 赵杰露出目露寒光。 这叶城十年来都在想一件事,守城、守城,还是守城! 十年来,百官和匠人的智慧让这座城脱胎换骨。 汹涌的河水流入城墙,在将城墙蓄满之后,城墙中段的几排石砖开始漏水,紧接着被水冲开,汹涌水流从里面喷射而出! 水的冲击和寒冷让苍龙士兵猝不及防,他们再有内力也不过是三流水准,此时心下惊骇,浑身湿透冰冷,视线模糊,纷纷被冲了下去。 “哦?” 龙子骞瞧见这大坝般的城墙,惊喜道:“有趣有趣,等占下这座城,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机关。” 他对旁边的人说:“先退下,看这水能流到什么时候!” 于是云泽和苍龙的第一次攻防战,以苍龙暂退结束。 他们一退,喷出之水便慢慢消失。 叶河又开始有水了。 龙子骞冷笑,“休整片刻,然后让训鹰部队出手。” —— 带着斗笠、面纱的李云泽在茶馆喝茶。 紫颂没有跟着她,也没有在家里。 人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哪怕是在屋顶看风景,想要一个人看,那就是一个人。 “什么声音?” 她听见了。 旁边的几位也听见了。 那是一阵阵沉闷的鼓声。 一个干瘦的老人看了她一眼,把茶一饮而尽,说:“嘿,没见识,这是擂战鼓了,说明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一个年轻人闻言有些慌乱,他看见桌上的茶杯都荡漾出波纹,自己的倒影模糊不清,“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你觉得叶城守不住?”老头怪笑着说,仿佛要把这一顶帽子压在年轻人的脑袋上。 年轻人连忙摇头道:“不,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怕……” “逗你玩的,这地方就咱们几个人,何至于连想说的话都说不了?你说对吧,这位姑娘,老板?” 李云泽扶了扶斗笠,没有说话。 仗都打起了,自己还是没弄到多少铁,效率是有点低了。 不过她已经有了一个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计划。 老板点头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那些官老爷现在忙着自己的事,哪有空来管我们。” 平日耀武扬威的那群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守城轮不到他们,街上巡逻也没人,这城市也许已经有些腐烂了。 看了不少电视剧的李云泽倒觉得,这很符合自己的刻板印象。 “这样。”年轻人似乎有些摆烂,说:“反正我觉得叶城守不住,等苍龙人进来,我们都得死!大家,十八年后见!” “错咯!”老头摇头晃脑道:“你不了解苍龙人,他们攻城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地盘,他们是想要把整个云泽吞并,要是把人都杀光了,谁来开这喝茶铺子?” “您的意思是?” “总之你放心,就算到时候城破了,我们老老实实跪在地上,那些士兵就不会动咱们。”老头摸着下巴,好像在回忆往昔。 年轻人道:“这么说,老头你很有经验啊。” “嘿嘿,十年前,这叶城也破了一次,我就在这里面跪着,那士兵不也没把我怎么样?云泽兵来了,我又跪在地上,还是没怎么样。” 老头得意洋洋道:“所以我悟出一个道理,杀死人的不是战争,是穷!敌人不杀你,但你买不起吃的,穷会杀了你!” “好有道理啊!”那年轻人忍不住鼓掌。 李云泽也觉得很有道理,但她不会鼓掌,喝了口茶,放下一块铜板,起身走了出去。 那老头喊:“姑娘,你不会把官府举报咱吧,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李云泽道:“当然不会,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左拐右拐,没几家店的开着的。 走进一家酒铺,她对坐在桌旁的掌柜道:“买一壶酒,要叶城特产的雄黄酒。” 那掌柜站起来说:“叶城特产的是叶儿酒,要雄黄酒,去南街的酒楼,二楼靠边喝酒最好不过。” 这台词念的太生硬了。 李云泽心中想着,道声多谢,去往南街酒楼,刚在二楼坐下,楼下便驶来一辆马车,一个英俊公子有些匆忙的跑进了楼里。 不多时,叶炉气喘吁吁地跑上楼,对她拱了拱手,一副快累死的模样,“李、李姑娘,我来了!” 他看向靠窗边的女子,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昨天晚上。 那晚,叶琳说:‘这李雨手段惊为天人,所放出的法宝有醍醐灌顶之效,还身怀绿宝石之秘,自身也有不少手段。我把你推荐给她,你就要把握良机,最好把她收入囊中!我有种感觉,她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收入囊中?’ ‘就是把她忽悠到手,然后生几个大胖小子,这样她一身本身就不全是我们叶家的了?’ ‘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能去青楼,就说明……’ ‘把她搞到手,我给你零钱翻倍!’ ‘看人真准!去青楼,那就是我胸怀大爱,胸襟宽广!’ 回忆结束。 叶炉虽然知道李云泽很厉害,但没想到能让向来冷静的姐姐这么急切地让自己出手。 也罢,就让我这叶城第一少给你这自由小鸟看看什么叫雄鹰! 想到这里,叶炉拢了拢头发,恢复自身的潇洒气质,慢悠悠地来到李云泽面前坐下,伸出手道:“来吧,大家都赶时间。” 说完,叶炉嘴角一歪,心中得意。 这招叫欲擒故纵,女人就是猫,你越靠近她,她越是对你没兴趣,还会躲着你,怕你。 越是离得远,她反而会自己好奇地靠近。 他要以自己的神秘来吸引李云泽的目光。 李云泽看向他伸出来的手,问:“叶沁你认识吗。” “认识,她是我二姐,你问她干什么?哦,你们是在书楼认识的,那印书坊的书就是你偷的吧,别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李云泽:“……” 她还什么都没说,就被冠上了小偷的名号。 虽然确实是她,但万一不是,这公子哥该如何是好? 见他这副‘有难同当’的表情,她有些想笑,“你二姐和我是朋友,她在哪,我想见见她。” “她啊,我算算,现在应该是出城了吧。” “出城?”李云泽歪歪头,有些奇怪,难道叶府也觉得自己守不住? “这个时候出城,去中洲那边吗,不怕有人说闲言碎语,扰乱民心?” 毕竟叶府自己都先跑了,他们还待这干什么呢。 “没啊,她可是名正言顺走的,她嫁给了守城将军,将军老家在云泽城,所以她也要去云泽城咯。” 叶炉说:“不过谁要是在背后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嘶。”李云泽只觉得牙疼。 就像你出门冒险个几天,回到村庄,怎么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村民。 你知道刷附魔书有多么折磨吗? 在别人面前来来回回挖掉转职方块,就好像在告诉别人‘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差’一样。 既然如此,她也不好说什么,“那我就祝他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叶炉惊讶道:“你还读过书!” 李云泽微微挑眉,“没读过。” “那你怎么会说这些词语?” “我编的。” “……”叶炉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说反话。 他露齿一笑,“有趣的女人。” 李云泽说:“好了,既然叶沁走了,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外面打的不可开交,你这叶府公子是应该很忙,还是我打扰你了。” 不过就随叫随到这点来说,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等制箭师的技艺让叶炉心悦诚服,问出铁矿的位置也就简单了。 要是现在问,叶炉大概率会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去问问我爹’‘我爹问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要不是不想和老谋深算的大叔打交道,她也不会选叶炉。 很快,她就换完了绿宝石,还把制箭台又拿出来,让叶炉刷新一个交易,又换了一次。 叶炉只看见她盯了自己一会儿,旁边凭空出现一个昨天见过的方块,随后就要走人。 “唉!”他伸手挽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走这么急干什么,来都来了吃一顿吧,我请客!” 不对啊,她盯我这么久难道就一点不曾心动? 亏我还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昨天不是还要握手吗,今天怎么就不用了!? 其实是李云泽想看看,能不能在不接触的情况下进行交易,没想到真的可以。 叶炉这大少爷,她上次见是在青楼,自然不会想多么靠近。 “不用,刚吃了。” 她一走,叶炉坐不住了,起身跟到她身后说:“你要去哪,上我马车吧,我送你。” 李云泽闻言有些奇怪,“嘘,你听见了吗。” 他们停下脚步,侧耳听着,除了久经不息的战鼓外什么都听不见。 叶炉说:“听见什么?” “战鼓。” “听见了。” “那你不去?” “去什么。” 李云泽说:“叶城将士在为了守城出生入死,你身为叶府少爷,总不会无事可做。” 听她这么一说,叶炉使劲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事,父亲没给我安排事情。而且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贵族不就是应该过自己的日子,冲锋陷阵这些事都是交给士兵做的。” 他说的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说的是天道至理。 那士兵又凭什么要去送死呢。 可仔细想想,贵族也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士兵? 嗯,有的贵族可能会提前跑路。 李云泽觉得自己管的有些宽了,“说的是。” 转身快步离去。 街上空无一人。 她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叶炉了。 因为不公平。 这个时代可到处都是极大的不公平,我可得早早适应了。 —— 她在街上走着,叶炉也跟在后面,他说:“李雨,我知道附近有家胭脂馆,你要买些贵点的胭脂吗,我送你。” 为了完成‘泡到李雨’这个任务,叶琳给了叶炉很多任务资金。 然而实际上没有一点泡妞经验的少爷只会干巴巴的送东西了。 虽然这方法对百分之七十的女人是有用的,但不凑巧,李云泽并不需要胭脂。 “不必了,你别跟着我。” “我送你一段路,看看你住哪,以后你要见我,我就来你住的地方。” 坏了,这是遇到痴汉了。 李云泽有些后悔,她本来只把叶炉当做一个Npc,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要是知道,她干脆就选叶琳了。 其实她还是想让叶琳当图书管理员的。 她说:“我确定了,你还真是叶府的公子哥。” 叶炉奇怪道:“难道你之前以为我是假的?” “不,刚才你是,现在更是,因为你有一种傲慢,这傲慢大概是全世界的贵族一脉相承。” “傲慢。”叶炉有些不服气,“我可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以后继承父亲成为城主,必然是深受百姓爱戴。” “你不会看人脸色。”李云泽一针见血。 “屁!这世上多是我不会的,但看人脸色这事最简单,我怎么能不会?” “那你看我现在是什么脸色?” 叶炉眯着眼看,只从她脸上看见了两个字。 “漂亮。” “你才没读过书吧。”李云泽觉得越来越无法和这人沟通了。 “我是私塾先生教的,好吧,我确实看不出你是什么脸色,还麻烦姑娘赐教。” 李云泽来到河边,“记清楚了,这脸色的意思是,‘不耐烦’。” 说完,她一跃到河面上,脚尖一点,跳到了河对岸。 “不耐烦?” 叶炉细细琢磨,对着对岸的她喊:“喂,你对谁不耐烦啊,我给你出气!” 李云泽翻翻白眼,对他摆摆手,走了。 第30章 以铁为酬 李云泽在家上方的廊桥上站住了脚。 她眼睁睁看着这河里的水越来越矮,越来越矮,矮的连自己家门口都露出来了。 这荒诞的一幕反而让她有些想笑。 谁能想到,这河水能像被水娃吸走了般,说没就没? 不过街上人也少,自己那家门口还有石头挡住,只有外面一格的告示牌有些显眼。 但不仔细看,应该是难以发现的。 桥上睡的有个人,看见这一幕,竟然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大喊:“云泽神显灵啦,云泽神显灵啦!” 他声音很大,传的很远,似乎有人听见了。 他大抵是被困在城里的人,没钱的口袋,饥肠辘辘的肚子,所以一看见河床上蹦来蹦去的鱼,又喊:“原来是云泽神知道咱吃不饱肚子,特意给我们送鱼啦!” 李云泽能猜到是城墙那边出的问题,可能是……引水攻敌? 那么现在下去,一会儿可能又会被放进来的水冲走。 眼看那人欢天喜地的要下去,她喊道:“这位朋友,这下去的容易,上来可就难了。” 从河岸下去也有三高,非要走修建好的楼梯不可。 那人看见远处有人闻声而来,连忙说:“我都快饿死了,还怕什么?” 说完直接跑了过去。 河床上那些蹦蹦跳跳的鱼虾实在诱人,没过一会儿,这叶河水竭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一群穿的不太好的人赶了过来。 “鱼,有鱼啊!” “快下去抓鱼!” “妈妈,我也要下去。” “大家别急,很多鱼,别抢一个坑里的,也别抢我的!” 一时间,一些人像洞里闻到腥味的老鼠钻了出来。 在平日,普通百姓不允许下河捕鱼,因为这条河不属于百姓,属于皇帝天子,所捕捞的鱼都属于官府。 一旦被发现有人私自捕鱼,则会被抓去受罚。 这些人们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封城虽然没几天,但有些人本就不是叶城人,身上盘缠不多,早就吃的一干二净。 再不弄点吃食,当真要活活饿死。 所以下河抓鱼的很少有叶城本地人,本地人都透过窗户看着,像是在看一群抢食的狗。 有人看见了河底的尸骨,尖叫一声,发现没人在意后,赶紧跑到其他地方抓鱼。 有人被碎瓦片刺破了脚底,捂住脚大声惨叫。 有人正把鱼塞进衣服里,看上去好不滑稽。 一股河床和鱼的腥味出现在空气中,并不好闻。 还有人看见了李云泽的家门,不过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没有在意。 李云泽在岸上看着,这一幕让她不知道该说是混乱,还是热闹?是福泽还是灾祸? 突然,她瞥见河的上流开始出水,一条白色的线在靠近,她在桥上喊:“快上来,来水了!” 似是有人听见了,抬头看了看,又被脚边的鱼吸引了注意,立刻弯下了腰。 那个原本睡在桥上的人起身看了她一眼,连忙往岸边走去。 更多的人似乎并不在意。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一个固定的节日活动,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直到湍急的河流袭来,有人站立不稳被水冲走,有人想从边上上来,手里却紧紧抓着鱼。 直到第一次惨叫被水流淹没,等围观的人回过神,那些抓鱼的人已经随着泥沙一起被冲走了。 人在自然之力面前,人就是可以消失的那么简单。 李云泽目睹了一切,久久无言。 她能救人吗? 不能,她的轻功只能自己一个过河,不能再从水里拉起一个人。 刚才被她叫上来的人抱着几条鱼,匆匆忙忙地跑了。 “不过叶城还有这种机关,能守边关是不没有道理的。” 她转身看着那些被河水带走的、一上一下的手和脑袋,满心无奈,正准备离开,一个女人却大喊着跑过来,“小宝,我的小宝!” 李云泽好心提醒,“被水冲走了,现在去下游也许能看见。” “你看见过我的小宝?”那女人抓住她的衣袖,粗糙黝黑的脸上是一对浑圆的眼睛,“他下去抓鱼,你为什么不叫他上来,你为什么不救救他!” 李云泽说:“如果你硬要算的话,应该是守城军放的水,他们用水冲走了你的孩子。我是百姓,军队要冲的人,我不敢救。” 女人哑口无言。 “或许是他们见你家小宝抓鱼生气了。” 李云泽抽出手,离开河边。 那女人呆了呆,接着赶忙往河的下游跑去。 也就是这时,天空出现了几道黑影,先是几道,像是打头阵,接着越来越多。 看清楚了。 是老鹰。 李云泽抬头看着,有人从旁边店里走出来,望了望说:“哎呀,是苍龙那边的鹰。” 展翅有两米长,黑啄灰爪,好不威风。 “这鹰怎么了。”她闻言看去,发现是之前衣坊的老板。 她拱手道:“周老板,还未谢你送的竹牒。” 看了眼身后的店子,“衣坊、清风轩、现在又是医馆,周老板的生意之大,非常人能及,李某佩服。” 周老板依然穿的华丽,只是仔细看,还是有些地方疏忽,生出几分焦头烂额之感。 想来最近的生意不会太好。 果然,周老板见她,道一声好巧,接着苦笑道:“店开的再多,没人花钱也只是坐吃空山,当初一别,还不知姑娘姓名。” “李雨,下雨的雨。”李云泽想到丁凡,问:“前天在清风轩,丁凡他……” 周老板苦涩一笑,“他就在医馆里面,我刚看完他,全身骨头都碎的差不多了,就像从百米悬崖掉下来一般,直到现在还没有苏醒。我听别人说,是被一个通缉犯打的,李姑娘可知道具体细节?” “那通缉犯已经死了。”知道丁凡没死,李云泽的眼神有些发散,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这样。” 周老板抬头看着天空,说:“苍龙打仗前喜欢让训好的鹰在敌人领地上空盘旋,箭难以将其击落,是一种示威手段。” 李云泽眯了眯眼,“没见到有箭射去,那些士兵将领都不尝试一番吗。” “就像在水中抓鱼,鹰生自天空,大雁南飞不顾忌弓箭,它们专门训练,知道自己可能被射击,飞行轨迹杂乱,时快时慢,就是最好的弓手也不一定能命中,且不说能不能打中,要射中那么高的鹰,至少也要60公斤的拉力,得用一石弓,一般的弓箭手都用的九斗弓。” 那说的也是普通人。 附魔弓有多少的拉力,李云泽不知道,她觉得应该可以试一试。 那群老鹰飞过,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这一轮只是来勘测人群聚集位置,下一轮才是重头戏。 李云泽见老鹰飞走,刚想提出看看丁凡,突然一个灰衣少女从医馆走出来,一对好看的眼睛微红,似乎是哭过。 她来到李云泽面前,道:“我叫丁柔,是丁凡的妹妹,方才不小心听见李姑娘和周老板谈话,这才想来问问,那通缉犯的坟墓在何处?” 李云泽摇头,“不知道。” 小六应该是被烧了。 丁柔又问:“那你怎么知道通缉犯死了?” “……”自然是在叶府亲眼所见,不过涉及到叶府的事情,她不会向陌生人过多透露,便说:“在一处小巷,看见她被几个巡捕围攻而死,我看了一眼便走了。” “好吧。”丁柔很失望,她恨恨咬牙,“如果让我知道他的坟在哪,非要把他的尸骨挖出来,细细磨成粉末再丢进河里喂鱼!” 李云泽道:“不知可否让我看看丁兄,我和他也算朋友。” 丁柔点头,“那周老板,您慢走?” “我不走,我陪李姑娘看看。”周老板笑道:“外面打的正紧,我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 三人便进入医馆,柜台那边有个老医师在称量药材,见了三人,也只是看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味,进入一间房,丁凡就躺在其中,他全身缠满白布和木板,像个木乃伊,眉宇间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 丁柔握住他的手,悲伤道:“我和哥哥都在叶城为周老板做事,我便是这医馆的医师,外面那个老爷爷也是,唉,现在飞来横祸,凶手也死了,我连怪也没处怪。” 周老板说:“丁凡是在我的店被伤,汤药费、安家费,我都会出。” 丁柔没有说什么,只是抹了抹眼泪。 李云泽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如果资源足够,她是有治疗手段的,金苹果、治疗药水,都可以治好丁凡。 但想要做出金苹果,哪怕是用金粒合成的,也需要足足两吨的黄金。 把他喂给丁凡……李云泽现在自然是愿意的,但当金苹果真正拿在手中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愿意了。 她知道人是自私的,自己也不例外。 至于治疗药水,那比金苹果还要奢侈,不仅需要酿造台,还要闪烁的西瓜片。 西瓜片和金苹果一样,都需要八颗金粒,差不多两吨的金子。 这些东西地下都可以挖到,但需要大量的时间。 李云泽打破房间的沉闷,道:“如果我找到可以救他的方法,就一定会救。” 两人只当她是在说安慰话,丁柔缓缓点头,道了声谢。 李云泽蹲在丁凡身边,道:“丁兄,那通缉犯已被挫骨扬灰,也算是给你报仇了。” 丁凡的眉头似乎松缓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看完这位朋友,她也该走了,“两位,我还有事要做,就不久待了。” 她想离城墙近一点,切身看看战争是什么样的。 丁柔点头,“我送你。” 周老板说:“我也要去其他店铺处理事情,那就走吧。” 三人一起出门。 一道黑影从身上划过。 周老板抬头,“又来了,没完没了。” 丁柔不安地揣着手,忧愁地看着天空。 那鹰飞翔而过,见下方有人,嘴上叼着的东西松开,直直地朝两人落下来。 李云泽眯着眼看,发现是个药水瓶在掉下来,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蹦出一个词:“轰炸机!?” 周老板问:“什么鸡?” 却见那模样熟悉的瓶子砸落在地,里面液体扩散而开,明明离两人还些距离,但李云泽却立刻感受到了头晕目眩,整个视野都开始扭曲,浑身使不上力气,眼前更是像是多了一阵雾。 她心里暗道不好,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mc中的药水瓶。 蜘蛛、末影人……在苍龙那边的是,女巫!? 她靠在墙上,打开背包一看,那状态栏上赫然标明着: 迟缓:23:59 虚弱:23:59 反胃:23:59 这三个状态让李云泽的眼睛陡然睁大。 这持续时间是要逆天吗! 旁边周老板也觉得头疼头晕,和旋涡一样视野让他想吐,“糟了,这东西有毒!” 他捂着额头,脚步一错,倒在地上,根本没力气站起来。 旁边的丁柔也是如此。 这下叶城可真的难守了! 李云泽摇了摇脑袋,她虽然受到debuff影响,但也不像普通人那般无法移动。 她把两人移到医馆中,里面的老药师听见动静,刚走出来,也跟周老板一样,“哎呦”一声倒下了。 李云泽:“……” 这毒竟然能扩散这么远? 她倒是知道怎么解毒,只要用铁桶挤牛奶便可以解除负面buff,但她并没有铁桶。 等等,这叶城有奶牛吗!? “额额~”老医师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睁开眼睛,虚弱道:“我、我这是中毒了?好厉害的毒……叶城,要破了!” 要破了吗? 李云泽敲了敲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要铁矿位置、要哈耳的小命,基于这两点目的,叶城最好不被破。 现在至少知道哈耳就在王家村一带,一旦叶城攻破,再想确定位置就有些麻烦了。 ‘计划有变,得去找叶峰聊一聊。’ 离开医馆,一路上,她看见的任何生物都倒在地上。 “嗷呜~”一只大黄狗摇摇晃晃地倒在她脚边。 那喷溅药水明明没有砸在人附近,却像是瘟疫一般具有恐怖的传播性。 如果能看见药水范围,估计整个叶城都已经被笼罩。 天上的鹰还在往地下扔药水,玻璃瓶碎裂的声音从周边不停地传来。 这么多药水,如果是和自己的一样的‘玩家’,得花费多少资源——所以李云泽确定,就是女巫在帮助苍龙。 当年她还在游戏中做过刷女巫塔,药水作为她的攻击手段,理论上确实可以无穷无尽。 所以这个设定也被搬到现实中了吗。 小六的速度和力量,紫颂的快速再生,再加上这个药水的传播性。 她觉得,来自mc的怪物都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增强。 李云泽强忍着不适,走回头路,没多久就在街上看见了叶炉的马车。 那马和马夫都倒在了地上,叶炉在里面也不知会晕成什么样的姿势。 “不行,等我去了叶府,里面的人也晕了,更何况找到叶峰还要半天,太慢了。” 李云泽倚靠在墙边喘息,视野的扭曲让她很难受,好像原地转了一百圈似的,实在受不了了。 她喊道:“紫颂,紫颂!” 末影人出现在她身后,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问:“去哪。” 李云泽靠在她身上,“去高处看看,叶城是不是要破了?” 于是她们瞬移来到城外,叶城侧边的山上。 紫颂看了看,说:“没破,但人都倒了。” 城内都一片混乱,城墙就更不用说,龙韵很贴心地加入了剧毒药水。 这药水一旦被人接触,就会一直腐蚀性命,直到最后一口气,但在表面上看,又不会发生任何异常。 这一轮下去,整个墙上竟无一人站立,满地‘横尸’。 这时要是有兵马冲锋,叶城不攻自破。 “竟能如此。” 龙子骞尽管早就知道药水效果,但等这一轮过后,还是被这恐怖的效果惊讶了一瞬。 哈耳更是小嘴微张,睁圆了眼睛,她没想到那个整天只会喝酒的女人这么厉害。 “她哪来这么多毒药,那些水晶般的瓶子多么珍贵,她却用来装毒。这毒要是在我军蔓延,就算是百万人也……” 肖连怕大家生出间隙,立刻说:“所以多亏了将军,龙韵姑娘如此神人还甘当将军义妹,可见将军魅力,这毒连一流高手都难以抵挡,可谓是宗师之毒。” 龙子骞道:“宗师吗,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天佑我苍龙。哈耳,龙韵不会乱来,就像你也可以杀我,我不是一样让你待在身边。” 哈耳说:“我跟她不一样,我们之间……” 龙子骞打断说:“龙韵说过,这毒扩散很快,所以里面的人虽然都倒了,但我们也不能进去,至少要一日之后。” 肖连说:“要整整一天吗,那实在是可惜,不过毒效如此猛烈,也算情理之中。” 龙子骞洒然一笑,“这叶城受到如此重创,就算给他们缓一天又如何,等他们站起来,我又投放一顿,反反复复,这攻城岂不是反掌之间?” —— “嗯?” 苍龙军后方树林。 蹲在树上的白晓发现城墙上再无一人,又见那鹰携药水,立刻分析出原委。 “我没和这军队的人深入交流,没想到女巫也在其中,也不知道她看我射箭有没有认出我来。除她之外,僵尸、苦力怕又在哪?” 白晓思索一番,没得出结论,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现在边关延附近见了方块柱子,必然是史蒂夫无异,嘁,不杀了他,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等这叶城破开,得让那龙子骞帮我找找。’ 和这些敌对生物对抗,也许就是mc玩家的宿命。 —— 苍龙军没有再来。 叶峰和赵杰都狠狠松了口气,他们在发现下落之物不对劲的时候就连忙钻进了地堡,虽说狼狈,但至少躲开了药水效果。 至于天星弓和他的两个妹妹,运气就没这么好,已经倒在地上躺尸了。 反胃的效果不是谁都可以忍受住的,撑过三秒不晕的都是抗晕奇才。 地堡士兵只有千人左右,要是此时被攻,叶城那是说破就破。 此刻赵杰靠墙而坐,身边坐着闭目沉思的叶峰。 左边是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名为袁亮,是军中的万夫长。 刚才守城,就是他负责最左方的防御。 此刻他背着手在旁边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说:“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许去!”赵杰此刻样子好不狼狈,对袁亮的鲁莽表示很不满,“要去也是让士兵去。” 袁亮骂道:“这苍龙人如此阴险,刚开打就投毒,还是从天上投,古往今来哪有这么打仗的!” 况且这种毒,他们闻所未闻! 赵杰的肩膀被绷带缠着,虽然点住了穴道,但依然在渗血。 他脸色有些发白,张开手掌,掌上是一块几近透明的玻璃,正是玻璃瓶的碎片,道:“这等晶莹剔透的宝物竟然用来装毒,为的只是落地而碎,真是奢侈!” 叶峰声音很轻,“索幸他们也怕毒,没有直接冲锋,我们还有时间喘息,得赶紧让医师来找到解药。” 赵杰道:“现在连个送信的都没有,那苍鹰来来往往,整个叶城怕都被毒雾笼罩。” 此时哪怕是想用信鸽,鸽子也飞不起来。 “将军,医师来了。” 军中医师匆匆赶来,脸色发白,一过来就说:“三位大人,这毒症状我前所未见,所有书中也没有记载,想要解毒真的不是一日之功啊!” “那就是说你解不了毒!?”袁亮的耐心已经越来越差,抓着医师的衣服,粗黑的脸透着红,“那我要你有何用,今天解不了毒,就把你砍碎了喂狗!” “袁亮,冷静。”叶峰按住他,沉声道:“这毒是苍龙那边的,我军医师无法解毒也是情理之中,就不要难为他了。这种事情怪谁都没用。” 如果在苍龙的暗探能提前告知就好。 不过训鹰部队作为较为重要的部队,都是由赵杰亲自下令指挥,暗探实在是有心无力。 赵杰虚弱道:“都安静点,让医师慢慢想,让我也想想,这局该怎么破……” 怎么破? 他就算再能文善武,也不会这么快就解毒啊。 “啊,将军……”旁边有个士兵叫他。 袁亮替赵杰说:“说!” 赵杰的声音有些怪异,“袁亮,你回头看!” 袁亮一转身,却看见一张纸在空中缓缓飘落。 那纸落在地上,叶峰才捋直舌头,他脸上不复冷静,“刚才来了一个人,走了,留下一张纸。” 袁亮懵了,“城主!你也中毒了!?” 一个士兵说:“是一个黑袍的人,来了,又走了,留下一张纸!” “是轻功,好快的轻功!”赵杰搞清楚了,“来无影去无踪,这是轻功的最高境界,刚才来了一位宗师境界的轻功高手!” 赵杰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信了没,捡起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排字。 “我可解毒,以铁为酬,半炷香后,写明铁处,来取。” 这是李云泽写的,紫颂送的。 地堡的人出不去,走路都不稳的李云泽也不能过去,所以只能辛苦紫颂当传话筒了。 紫颂虽然社恐,但就传送过去放张纸这种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算趁火打劫吗? 李云泽倒觉得,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第31章 “这是牛奶。” 地堡的主要作用是抵御外族入侵,所以入口隐蔽,里面空气流通慢,呼吸起来像是带着层灰。 明明是寒冷的天,士兵们却觉得很热,靠里面的人盯着靠门口的人,生怕下一秒他们也和外面的人一样倒下去。 “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成为宗师,一旦成为宗师,就说明他已经不是人了。”袁亮如此说道。 赵杰反复看着手中的纸。 上面的黑字是李云泽用煤炭粉末写的简体字,歪歪扭扭的,要不是他会用联想法,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字。 “这是印书坊的纸。”叶峰摩挲着纸的一角,只要是在叶城看过书的人,就不会认出来这种纸。 “凭那宗师的轻功,想要拿些纸也不过易如反掌。” 赵杰道:“我怎么觉得你想到了是谁,但是不说。” 叶峰问:“谁?” “李雨!” 叶峰惊讶道:“又是她?将军,李雨要是宗师,就不会被你刺伤,也不会……” “我知道她不是,但我就是觉得和她有关,我甚至觉得,她还现在还在城里乱跑!她是追风客的徒弟,也许追风客和那宗师有关!” 在赵杰心里,李云泽根本就不是人,干出什么事都很正常。 “事关重大,我还是不要随意猜测,就当他是一个不认识的宗师。” 赵杰问:“城中铁库现有多少铁?” 叶峰对这些数字是死死记住的,“五万公斤的铁还是有的。” 铁对一个城市的意义重大,工具、武器、建筑,都少不了铁。 赵杰思考着说:“如此庞大的数量,就算是我方运输也要日夜不休连送半月,那人就算是宗师,又能搬走多少?” 袁亮道:“非常人,用的肯定是非常人的手段。” 叶峰有所顾虑,“就算是搬走几百公斤,也足以武装上千人,到时候出现私人武装或者山匪,追溯源头到我们身上,那可就麻烦了。” 赵杰说:“只需在天子面前展露实力,立刻就会成为镇国宗师,何必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既然揣测不出他要铁干什么,不如赌上一把,既赌宗师之人品,又赌他确实能送来解药。” 叶峰道:“事到如今,如果没有解药,叶城岌岌可危,到时候就算把这种机会放在眼前,那些铁也是苍龙之物了。 宗师一见我方颓势就立刻出现,足以看出他关注已久,此时选择相信,也是和宗师打上交道的大好时机。” 赵杰眼睛一亮,“如果能宗师帮忙,他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去到敌营取下那神弓手首级也未尝不可!” “那我就写了。” “写!” 叶峰拿起笔把地址写了下去,道:“铁库是衙门重地,位于地下,就算这里打仗也有精兵把守,到时宗师前往,万一起了冲突……我把这玉佩放在纸上,当做信物。” 赵杰提醒道:“万一宗师图的就是你的信物……” 叶峰苦笑,“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得赌上一次,叶城百姓、云泽苍生,都系与我们一念之间。” 把纸条和信物都放好,叶峰对周围人提醒道:“看清楚了,那宗师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是!” 王二狗在人群中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兵,势要把‘宗师’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时间缓缓流逝,十分钟后,紫颂准时来取东西。 她瞬移到地下,立刻就感受到无数目光,心中一紧,同时还有些莫名其妙,‘这些人盯着我干什么!’ 幸好自己蒙眼蒙面,否则那微微泛红的双颊都得被那些士兵看去。 要不是城内惨状让她有些不忍,再加上李云泽请求,她原本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人太多了,她觉得有些呼吸不顺畅。 如果被看见眼睛,她绝对会杀光这里。 某种程度上说,她比小六还要可怕。 “来了!”赵杰眼睛睁大,愕然看着面前的人。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好高! 足足两米,哪怕是在人高马大的苍龙也罕见! 这么长的腿,难道是轻功圣体? 第二个反应是,她怎么过来的,门明明是关着的。 人群之间亦然没有缝隙,简直就像书中故事的缩地成寸! 这速度真的是轻功、真的是人类所能及的吗! 他又怎会知道瞬移为何物,其中原理,怕是紫颂自己都解释不清。 赵杰半步一流如此,旁边王二狗和叶峰更就是如此。 王二狗这个土包子更是呆若木鸡,要不是人多,他直接就跪下来喊仙人了。 叶峰反应最快,连忙说:“宗师请留步!” 然而紫颂除了李云泽的话以外,其他人的话都属于选择性进行反应。 这么多人已经让她紧张的想逃,哪还能再多留一秒。 看见桌子上安安静静放着的纸和玉佩,伸手一拿,瞬移离开。 “走了!”有人似乎松了口气。 “这就是宗师,太厉害了!” “我看见了紫色的雪花,是错觉吗!?” “我感受到了,他是从我身边飞进去的!” “胡说,明明是从我这边!我都闻到宗师的香气了!” “啊,宗师是女的!?” “没……我胡说的……” 士兵中出现了激动讨论声。 这可是宗师,传说中在一流高手之上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要知道现在那些开宗立派的人也不过是一流罢了。 这事他们得记一辈子,然后再让子孙后代记一辈子! 叶峰见紫颂不理自己,心中没有一丝恼怒,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已经眼高于顶,最直接的例子就是‘玉手天星弓’唐逸尘。 何况是堂堂宗师。 心里说句不好听的,这宗师速度之快,连朝堂都可以来去自如,又会把谁放入眼中? 并且他也看见对方移动时出现的紫色雪花,心中默默把这个特征记下,等之后要送信上报天子。 赵杰坐下,眼中带着些期待,“接下来,就是等他把解药送来了。” 至少这看似无解的局,总算出现了一丝生机。 —— 李云泽知道了铁库的具体位置,还有叶峰的玉佩,白玉雕琢,刻着一个‘叶’字。 此时她还受到三种负面buff的影响,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后,算是勉强可以适应。 就是走路歪歪倒倒,比喝醉了还不如。 她起身对旁边的紫颂苦笑,“还要麻烦你送我进去。” 紫颂扶住她的手,轻声道:“我很愿意帮你,我们是朋友。” 李云泽愣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幽怨。 因为陷入困境,而对帮助自己的朋友产生‘太麻烦你了’的想法。 对紫颂这样社恐之人来说,算是一种‘不信任’吧。 “你说的对,我们是朋友。”李云泽说:“那就请你帮我一起解开这女巫之毒吧。” 苍龙军已经暂时撤退,两人瞬移离开此地,再次进入叶城。 一声微不可察的‘好’缓缓消失于山间。 铁库在衙门附近,但不从正门走。 那纸上写着: “沿河畔医馆下流,群柳见槐树三株,由此往上入巷,尽处有石狮镇门,内有精兵驻守,出示信物即可。若要自行进入,右方柴房地道。” 上面写的已经很清楚,李云泽也知道医馆在哪,很快,她就和紫颂出现在铁库门口。 李云泽推了推门,发现从里面锁住,便让紫颂带自己进去。 一进去,便见到地上的玻璃瓶碎渣,在门口倒下了几个人。 就算是精兵,也挡不住女巫的毒。 她来到右方的一间柴房外,里面果然是有一个木板盖在地上。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有地道,细细寻找,还不一定能发现。 紫颂上前把木板掀开,突然底下出现一道雪白的锋芒。 里面有人! 紫颂瞬移离开,里面那人惊叫道:“好快的轻功!” 李云泽靠着门,拿起城主玉佩道:“这是叶峰的玉佩,城内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我们是来要报酬的。” “报酬?”底下是一个脸有刀疤的男人,见到两个蒙面人,手中确实是城主玉佩,放下些警惕道:“什么报酬?” 李云泽自然想好了说辞,“铁就是报酬,有了铁,我们就可以给出解药。” 虽然拿铁当报酬好像有些荒诞,但她要这么说,刀疤男也不能反驳。 他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只得侧身道:“跟我来吧。我设想过敌军入城,也许要几天后才能找到这里,没想到现在会有人来,外面的情况实在是可怕。” 所以两人能在外面行走,也是他相信的一部分。 李云泽和紫颂跟着他进去地下,铁锁打开,里面非常昏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密密麻麻摆满了箱子。 如果没有猜错,这些放的就是铁了。 李云泽喘了口气,打开一个箱子,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铁锭放进背包。 铁粒x0.5 好铁锭! 她微微侧头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刀疤男人点头,作为一个看门的,他能说些什么呢。 门缓缓关闭,李云泽插上一根火把,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是收获的笑。 铁粒x3 铁粒x10 铁粒x50 铁粒x518! 这种获得现场铁的机会绝无仅有,李云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铁库搬空了! 装铁的箱子里连根毛都没有留下。 她承认自己有些贪了,但作为回报,她会解开女巫的毒。 一些死物换取一个城,这个交易到底划不划算,就仁者见仁了。 她拿出工作台把铁粒全都合成铁锭。 加上之前收集的一些,不多不少,正好57个。 “终于……” 她拿出一块铁锭,灰白色,沉甸甸的,很有安全感。 这一块就是860公斤!扔出去能砸死熊! 拿出三块做成了桶,李云泽有些兴奋地对紫颂说:“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唔,但从挖矿的角度说,我也许可以挖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一块铁有多重……” 紫颂还是第一次看见李云泽这么兴奋,在她印象中,李云泽也是一个社恐,要不怎么天天戴着面纱。 看来铁真的很重要。 紫颂说:“嗯。” 然后她看见李云泽陷入沉默,推开门,问那刀疤男人:“知道哪里有奶牛吗?” 这个问题颇有些致命。 “知道。” 刀疤男的回答让李云泽一愣。 在她的下意识中,华夏古代(虽然不是)是没有奶牛的。 看来她还不能拿原本的世界观来看待这个世界,毕竟有云雾草这种原地球没有的植物。 她问:“奶牛在哪?” 刀疤男道:“也许在一些酒楼会有,我很久之前喝过一杯热牛奶,味道让我终身难忘。” 李云泽心在暗道幸好,如果没有奶牛,她就算拿到铁桶,也是巧妇难无米之炊。 她拱手道:“叶城主报酬已经给到,如果真有奶牛,想必城内状况很快就能缓解,刀疤兄,再见!” 说完,她和紫颂离开了这里。 那背影摇摇晃晃有些匆忙,刚走到门口,就被紫颂瞬移带走了。 刀疤男挠了挠脑袋,“报酬,你拿了几块铁就算报酬了?” 好奇之下,他打开门看了一眼,瞥见一个个空空荡荡的箱子,眼睛一瞪,差点把下巴落在地上。 铁呢,那五万公斤的铁呢!!! 想到李云泽对自己的诚恳语气,他知道就是这个人把铁全拿走了! 但她是怎么做到的? 把这种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城主的话,应该不会怪罪于我的……吧? —— 李云泽在‘遍地横尸’的酒楼找了一圈,特别是后面安置马匹的马厩,然而并没有找到奶牛。 想问人,摇了那酒楼老板半天,直接把这人摇吐了。 原本就要死了般的脸色更是白的吓人。 就在她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紫颂在她身后说:“哞。” “什么。”李云泽问。 紫颂指了指楼上。 李云泽被她搀扶着上楼,寻着一声声隐约的“哞”声,打开了最顶楼的门。 黑白相间的奶牛一边嚼着草,一边用那半耷拉眼皮的眼睛看她,尾巴甩了甩,拉出一坨牛粪。 这里是酒楼的天台,他们竟然在天台搭了一个牛棚! 也许对酒楼来说,这奶牛就和宝贝一样,放在牛棚可能被偷,但放在房顶一定不会被偷。 李云泽也不得不佩服老板的奇思妙想,只要奶牛不怕高,一切都好说。 她也不客气,拿出铁桶朝奶牛靠近,犹豫片刻,没有学挤奶工一样挤奶,而是像mc中一样,朝着奶牛前的空气一舀。 像是舀到了一缸水,桶面放平时,里面已经放满了牛奶。 “哞?”奶牛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它只是一只奶牛。 李云泽虽然也不能理解这个现象,但确实很mc。 将牛奶放在嘴边,她张了张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喝下这么一桶奶。 不过debuffd的滋味她实在受不了,就算这牛奶是腥的她也得喝。 “咕噜。”刚喝一口,一股鲜甜的味道便传入味蕾,同时她的负面状态被清除。 世界顿时恢复正常,一片清明。 只需要一口吗。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高兴,如果每次都需要整整一桶奶,她喝都得喝上半天。 李云泽对紫颂说,“我要把这牛牵下去开始救人,你不想和其他人接触,可以去其他地方。” 紫颂微微点头,瞬移离开,依旧是那句熟悉的话传入耳边,“我一直都在。” —— 牛也不是那么好牵的,李云泽只能拿出珍藏已久的小麦。 刚拿出来,那小麦就像带来看不见的暗香,直接吸引了奶牛的目光。 她一手拿着小麦,一手牵着牛绳,慢慢把它带下了楼。 这些躺在地上的百姓此时救不救无所谓,得先让守城士兵恢复战斗力。 她来到地堡门前,这是和城墙浑然一体的石门。 她觉得敲响这石头门不太可能,只能喊道:“叶城主,赵将军,我来送解药了。” 里面沉默良久,赵杰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疑惑:“李雨?” “是我,开门吧。” 又是一阵沉默,里面似乎在商议什么。 考虑到李雨足以拆掉城主府的本事,没有直接把这城墙挖开,已经很有诚意了。 于是赵杰命袁亮把石门打开,便看见那戴着斗笠面纱,牵着一头奶牛的女子。 袁亮此刻扮做黑脸,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姑娘,外面到处是毒,你怎么还能到处乱走?” 李云泽拿出玉佩,道:“你不妨猜一猜。” 看见玉佩,袁亮这才放下心,“原来如此!” 他转身让到一边。 赵杰露出一个笑,一个不带着任何威胁,稍显僵硬,但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他之前最讨厌的,‘贵族的笑’。 他说:“李雨姑娘,我们不打不相识,别来无恙?” 李云泽轻笑道:“你伤我四刀,我拆你家,算你扯平了。” 其实远远不算扯平,不过到底是她自己走错了路,也怪不得人家动手。 叶峰开口就是套近乎,“李姑娘,你和我家那三个孩子都见过了,这可算是缘分,叶沁临走前还说起你呢。” “我和他们都是朋友,这么算来,还得叫你一声叶叔叔。”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大家表面笑嘻嘻,心中却各怀着心思。 李云泽心中吐槽: 书楼有叶沁、清风轩有叶炉,你再生几个,我大概去哪都能遇见。 她在来之前就想过和这两位面对面的场景。 现在是最好的那一个。 小六冒死也想要叶峰去杀李云泽,却远远低估了人类的思考能力。 那些士兵中,王二狗陡然睁大了眼睛,盯着李云泽,张了张嘴,又陷入沉默。 他想问李云泽有没有想为王家村报仇。 可她又凭什么要报仇呢。 王家村的人只有我,能报仇的也只有我! 叶峰则心中思索。 这李雨和刚才的‘宗师’身形完全不同,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但来的又是她,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真的和追风客有关? 他试探着说:“不知李姑娘和那位宗师前辈是?” 宗师前辈?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宗师这个名头。 但考虑到刚才就紫颂出现过,她想,叶峰是把紫颂的瞬移当成某种手段,误认为她是宗师。 既然如此,不如顺着往下说,白给的名头不要白不要。 于是李云泽道:“我和她是朋友。” 眼看叶峰要继续问下去,她怕露馅,连忙打住,“叶城主,我们还是尽快解开苍龙之毒吧。” 叶峰这才把目光放在李云泽身旁的牛身上。 奶牛他是认识的,从海外传过来,要一路运到云泽,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赵杰道:“难道解毒之方法就在这头牛身上?” 李云泽道:“是,也不是,解毒最重要的一部分就在牛身上,另一部分在我身上。” 赵杰懂了,暗骂好不贪心,要了铁库位置,也不知事后要多少铁,现在还要再贪一手。 他道:“李姑娘想要什么东西作为报酬,只要是现在的叶城给的起的,必会送来!” 现在李云泽作为解毒的唯一希望,就算是在骗人、装腔作势、空手套白狼,他也得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唯独不会想到,李云泽已经把五万公斤的铁全部带走了。 李云泽说:“我想要的很简单,黄金和钻石。” “黄金和钻石。”赵杰重复一遍,看来李雨就算身体不似人,心中欲望仍然还是人,所图的不过是金银财宝。 他说:“只要你能拿出解药,城中黄金尽可拿去。叶城主,现在城主有多少黄金?那些黄金虽然贵重,但远远不及叶城本身。” 叶峰道:“天下黄金尽归天子,不过我叶城守卫边关,也获得不少黄金赏赐,大概有黄金十万两。” 十万两,也就是5000公斤,差不多两块金锭。 这报酬还算不错。 特别是在已经获得大量铁后,就显得尤为突出。 李云泽说:“那我便要这十万黄金。” 两人对此并不意外,一人之命便是可贵,何况是一城的人。 “那么,不知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叶峰试探道。 李云泽自无不可,她倒是不怕两人赖账。 便把手往身后一伸,从背包拿出牛奶,道:“让人饮下一口就可以了。” 两人的目光被这洁白的液体吸引,一眼看去,赵杰心直口快道:“这是奶?” 叶峰反驳道:“传闻有些药熬制之后和寻常中药的漆黑苦涩不同,反而呈现洁白,口感丝滑甘甜,想必和此药是一个原理。” 李云泽道:“这是牛奶。” 叶峰:“……” 第32章 无题 赵杰问:“所以,只是喝牛奶,便可以解毒?” 李云泽点头,又摇头,“正是,否则我又怎能在城中穿行。” 两人眼中将信将疑,让几个士兵把外面躺尸的士兵搬过来。 外面的毒气似乎已经消散了。 李云泽把桶中牛奶倒进一个小碗里,那士兵喝下碗中牛奶,舔了舔嘴唇,睁开眼道:“娘?” 他竟然是以为是娘亲在哺乳。 众人哑然,同时感受到士兵浓厚的思乡之情。 “真的可行!”叶峰惊喜了一刻,又犯难道:“可是只这有一桶牛奶,一头奶牛,我们可是有上万的士兵啊。” 李云泽道:“你干脆挖一个水池,我把牛奶倒进里面,你们再慢慢从里面取,等人人都解毒后,再各自准备小瓶,用来应对明日之毒。” 赵杰被她的设想说的哑口无言。 袁亮忍不住说:“你说挖一个牛奶池?我们哪来这么多牛奶?” 李云泽拍了拍旁边的奶牛,“它有。” “哞?”奶牛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闹哪样。 众人无言,只当她说的应付话。 袁亮有些怒了,“就这一桶的奶,再加上这牛算你三桶,你要十万两黄金?这奶我们就不能自己挤吗,还有这牛我晓得,是那边酒楼养的!” 李云泽不置可否,有怀疑很正常,打消掉就可以了。 她把铁桶放下,让开路子,说:“你自己挤奶救人试试。” 袁亮大步上前,拿出一个碗,哼哼哧哧地挤了一碗牛奶,小心翼翼地喂入一个士兵嘴中。 过了一会儿,全然不见动静。 他脸色一变,“我懂了,是你的桶有问题。” “这桶给你,你再试试。” 牛奶桶就放在地上,袁亮说:“这可是你说的!” 他弯腰想把桶拿起来,手拿住,腰身一动,“嗯?” 拿不动! 他粗黑的脸有些泛红,深吸口气,运起内力,喝地一声大喊,脖子上青筋暴起,不知道还以为他在举鼎。 鼎他确实可以举起来,但偏偏这桶它就纹丝不动! 见鬼了! 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被身后两人收入眼中,对视一眼,知道那桶大有问题。 赵杰道:“好了,袁亮,既然李姑娘说有一部分在她身上,那就在她身上,你就别折腾了。李姑娘,还麻烦您把这牛奶接满,好继续救人。” 他这是以进为退,倒要看看李雨挤的奶有何不同。 李云泽弯腰把桶拿起,当着他们的面,从奶牛身上凭空舀了一桶牛奶,对着目瞪口呆的三人说:“我说了,要准备一个池子。” 她果然不是人。 赵杰对自己之前的猜测表达了肯定。 —— 牛奶池子到底是没有挖,不过一个个水缸倒是被运了过来被李云泽依次填满。 袁亮搬东西的时候最殷勤,对李云泽的怀疑也全都变成了尊重,一口一个‘李姑娘’的叫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奶牛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这儿站着,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 很快,喝下分发的牛奶,士兵们恢复了行动能力。 那天星弓唐逸尘已经被神功手吓破了胆,连城墙都不敢上去了。 赵杰没有取笑他,因为他自己也不敢上去。 他下令每人准备一个小瓶,在下一轮毒攻后方便喝下牛奶。 “敌军肯定以为此毒无解,连投几天,等我们活活饿死再进城。那我们就不在城墙放人,将计就计。” 解完士兵的毒,军方这边才去给城中百姓解毒,其中需求量更是爆满。 李云泽舀着牛奶,差一点都睡着了。 叶府那边也总算得到了解药,一直难受着的叶琳才得以清醒。 当她得知是李云泽带来解药的时候,心中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仿佛‘李雨’二字有魔力,让她可以无条件信任。 如果一个人可以随意来到你家,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那这个人既然不是好人,对自己来说也不会是坏人。 即使贪图东西,也绝对不会直接伤害到自己。 城墙下。 赵杰远远站着,看着坐在石头上歇息的女子,说:“她这凭空获取牛奶的手段,真是见一次吃惊一次,难道世上真的有仙人?” “王二狗说,她在王家村就随意施展过凭空放拿东西的手段,她虽然比较厉害,但真对起来可能连我都打不过,真不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不过想到对方的那柄剑,他也不好说什么。 江湖上能顶住那一剑的,一流之下是不可能了。 叶峰乐呵呵点头,眉眼之间又恢复那似笑非笑,笑眯眯地盯着李云泽,仿佛在看一个宝藏。 现在能不能拿下这‘仙子’,就看叶炉的手段了。 要是让他知道,这两人从刚开始就闹出了些许‘不愉快’,不知会作何感想。 赵杰也不知道他点个什么头,道:“她放出的石头、剑、现在的桶,也许都可以统称为‘法宝’,只要得到了法宝,我们也能像她一样。” 叶峰这才看他,“你想夺她法宝?夺了这个,你又知道她还藏着几个,万一发怒,这次倒的可能不是将军府,而是城墙了。” 不过他还真想看看,这李雨最厉害的底牌是什么。 “我可没说,只是就事论事的分析而已,这些事最好都要上报天子,不讨论清楚怎么办。”赵杰撇了撇嘴。 这时,他们看见李云泽起身,把手中的水桶放在地上,朝着伙房而去。 这是饿了。 赵杰眼睛一亮,推搡着他,“快快,过去看看。” 叶峰一脸嫌弃,凭什么让他走前面,“你想干什么?” “我就看看,又不拿她的。” 赵杰来到铁桶前,打量这桶光洁的桶身,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这桶外表有些粗糙,正适合一手拿着。 “袁亮拿不动,我就不信我也拿不动!” 他一发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果然拿不起来! 他不信邪地运起内力,扎好马步,深吸口气,手掌青筋暴起地往上拿。 “嘶~。”赵杰很不甘心地放弃了。 叶峰被他这样子逗乐了,道:“好女婿,你另一只手受了伤,不好发力,我来。” 他上前抓住铁桶,“就让岳父我帮你拿起来……看……看……” 一只手抓不动,他眉头一皱,上了两只手,那铁桶却仍然安安稳稳地立在面前,一动都不曾动。 仿佛下面连接着地面,要搬动它,非得把整个地球搬起来不可。 紧接着,他眉头一松,“不愧是法宝,在李雨手中肯定轻若无物,果然玄奥非常,妙,实在是妙!” 李云泽说:“是吗。” “是啊。”两人点头。 李云泽一回来就看着这两个人在尝试着搬桶。 桶被人觊觎,她怎会不知,袁亮试过了,干脆再让他们试试。 一个桶由三块铁锭合成,重达2吨。 他们能拿得起就怪了。 察觉到是李云泽有意为之,叶峰丝毫不觉得尴尬。笑道:“叶城能有李姑娘这样的奇人相助,实乃大幸。” 李云泽点头,问:“你们认识哈耳吗?” “哈耳?” 这个名字两人倒是有印象。 赵杰说:“听说苍龙前大将军的亲传弟子,一身武艺高强,已跻身一流,现在正是苍龙军的先锋官。” 李云泽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该怎么找她才比较方便。” 赵杰闻言,心道,王二狗说的不假,李云泽在王家村待过,现在是想为王家村人报仇了。 他说:“最靠近城墙的那一列冲锋阵,哈耳大概率不会在里面。她虽是先锋,但作为将军弟子,同时也是贵族,不会来这么危险的前线,人力终有尽,万一她被人海淹没,苍龙那边可就跟掉了一块肉般难受。” “没想到她还挺有地位,我原以为只是小将。” 践踏村庄的时候那么勇猛,正需要冲锋攻城时又缩在后方。 说到底不过是来镀金的罢了。 李云泽脑海中出现了两个阵地,哈耳无疑是在后方的某个主帐中,再加上末影人的瞬移,不需要多久应该就能找到。 到时候…… 她平淡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会把杀死一个人当成理所当然。 “牛奶已经备齐,今天实在是舀了几千桶牛奶,我累了。” 叶峰道:“快,送姑娘去最好的客栈休息!” 一个兵匆匆出来,带着李云泽离开。 李云泽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待到进入客栈,她出声道:“王二狗。” “李仙子……李姑娘。”王二狗面露苦涩,恭敬道:“如您所见,我现在是卒子一枚,这次斗胆来送您,实在觉得自己脸皮太厚……” “王二狗。”李云泽对他感到陌生,仿佛有一层厚壁障,她低声道:“王家村的事我无能为力,如果我真是仙人,是不会不管的。” “我知道的,我不是为你指责您而来,我知道王家村不管您在不在,都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我感谢您,让他们在死前至少不是饿着肚子……” 王二狗泣不成声,“现在和您说几句感谢便是谢恩,二狗实在无以为报,就送您在这儿了,再见!” 李云泽目送他的背影,内心惘然,随即苦笑。 ‘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去杀了哈耳,实在是对不起他们叫我一声仙子。’ 她将目光放在背包中的55个铁上。 说来也是巧,全铁套需要24个铁,做铁砧需要31个铁,刚好够55个。 虽然未来的铁不会少,但李云泽已经决定,就在今天去暗杀哈耳。 便拿出工作台,先做出一整套铁甲穿在身上,再做出铁砧。 如此,她身上是一个铁都没有了。 铁甲虽然被穿在身上,但并没有在外界有实际的显示,敲了敲肩膀,发现一阵沉闷的铁声。 看来是存在的,只是不可见而已。 她现在的防御力相较之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现在,把铁砧放在地上…… “嘭!” 铁砧刚一接触木质地板,就直接破开从二楼掉到一楼。 李云泽看着一楼惊醒的房客,陷入了沉默。 这东西……好像实在是有点太重了。 “什么人!”下面人的声音是个少年,似乎非常戒备。 李云泽叹了口气,干脆跳下去,道:“朋友莫慌,是我的东西掉下来了。” 烛光点亮,那少年手中反握着一把小刀,狼一般弓着腰。 “你的东西?” 他看向铁砧,黑乎乎的认不出是什么,只好道:“那就快拿走。” “这就拿走。” 拿走了又该放在哪里呢,反正附魔要不了多久,她拿出附魔书:锋利5。 又拿出了‘龙鸣枪’。 要问她为什么要用枪……你见过有人给石剑附魔的吗? 锋利5虽然较为稀有,但她想要,也不是不可以刷出来。 所以先用来提升攻击力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将两者放在一起,铁砧凭空发出打铁声。 那龙鸣枪的枪身浮现了些许紫色,枪剑更是迸发出一道看不见的锋芒。 顺势把经验修补也敲打了上去,这样,一把绝世神兵就此问世。 “好了。”她把龙鸣枪靠在墙边,拿出石镐将铁砧收走。 那少年看的直咽唾沫,好奇道:“你是什么人,变的什么戏法?” “我叫李雨,这也算是戏法吧。”李云泽拿起龙鸣枪挥舞一番,空中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破空声,一听就锐利非常。 并且手感绝佳,攻击范围比石剑要长,使的很舒服。 唯一可惜的是她不会枪法,只有学着电视剧里知道的一点,刺、挑、劈、扫……还有什么,她忘了。 少年看见龙鸣枪,眼睛都亮了,“这枪像是苍龙那边的,是你的战利品吗,你是当兵的?” “差不多吧。”李云泽回答的模棱两可,免得解释太多。 少年扯下一根头发,小心翼翼地靠近丢下,在枪刃上方三寸就已被锐利之气一分为二。 “好锋利的长枪!”少年连忙走到床边,李云泽这才看见那边放着一个包袱。 他从里面拿出书和笔墨,研墨之后,迫不及待道:“你这枪有名字吗?” 李云泽说:“龙鸣枪。” “龙鸣枪……龙鸣枪!?”少年先是思索片刻,随即大惊失色,连忙翻开手中书,上面一页描述的正是龙鸣枪。 “这是由苍龙国匠,呼延振所打造,曾被苍龙大将军苍天落带去战场杀敌,随后赐予自己的儿子苍瑾,在十年前,苍瑾在边关延一带战死,龙鸣枪就此不知所踪。” 少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云泽,“你是怎么拿到它的,苍瑾到底死了没有!” 李云泽觉得他有些太激动了,不就是一把枪吗,“我经过边关延,在路边捡的,苍瑾是谁我不认识。你看样子也不是普通人,敢问江湖名号?” 少年这才发觉自己太激动,他揉了揉鼻子,说:“名号倒也有,不过传播不广,你应该没听过,叫江湖录!” “江葫芦?” “江湖,录!记录的录!我身上的几本书记的都是名人名刀名事,我走遍江湖,大家听见我的名号都是把我当座上宾呢!” 李云泽看向他的包袱,意思不言自明。 少年赶紧把包袱拿到怀中,“你想看?现在还不行,这些记录都不完善,等我写满,自然会印上万册,到时候你在路边买就是了。” 李云泽听了,也就不再强行看,“你自己印?” “哼,江湖哪里没有书坊?” “怎么会来叶城,要记下什么?” 少年坐在床边,道:“自然是要记这次守城战,赵杰年少英雄,守城将军,可以记,可惜他没有配上一把好刀。今天遇到的毒也可以记,服下的解药亦可以记。” 说到后面,他显然很满意这次的收获。 李云泽还有事情要做,便收起龙鸣枪道:“你好好完成江湖录吧,到时候我会买上一本。” “好,对了,你叫李雨,什么雨?” “下雨的雨。” “我记住了。” 李云泽抬头看了看砸穿的天花板,推门走了出去。 “掌柜,修地板用的。”她丢了一两银子给掌柜,上了楼。 掌柜一脸茫然,见少年出来,问:“张公子,刚才是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地板破了一个洞。” 张取说完,退回房内,想了想,下笔写道:“叶城李雨……” “嘶,写凭空取物的话,看的人会不会以为我喝醉了?”他可是亲眼看着李云泽把东西收走的。 写变戏法也不对。 绞尽脑汁后,他写道:“妙手空空,身藏乾坤。” —— 张取的事对李云泽来说,不过是一个插曲。 她回到房间,紫颂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李云泽喜欢喝茶,连带着她也喝上了。 虽然不好喝,但李云泽感兴趣的事情,她也感兴趣。 李云泽对她说:“辛苦,送我去城外。” 暗紫色的雪花一闪而过。 城外,夜深人静。 一片漆黑的山头上,李云泽和紫颂凭空出现。 苍龙军没有退回边关延,而是直接撑起帐篷,就地休息。 紫颂知道王家村的事,对于死人她没有什么兴趣,既然李云泽要杀一个人,她便奉陪。 手里握着那把蓝光匕首,紫颂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幽蓝’。 在临近驻扎点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里面的篝火,还有三三两两巡逻的士兵。 李云泽在河边舀了一桶水,以备不时之需。 “去更后方。” 很快,两人便来到边关延附近,一处并不起眼的山腰上,下方就是军营,竖起了三米高的木墙、哨塔。 军旗上张牙舞爪地绣着龙,墨黑的字写着‘苍龙’二字。 里面帐篷不少,还有士兵三三两两地围着篝火,一副夜晚惬意休闲的模样。 几天前夜晚的王家村也是这么惬意休闲,苍龙却无情地打破了这一切。 李云泽也要效仿苍龙一次,让他们知道被杀的滋味。 —— 月明星稀,帐中敞亮,烛台上,十六根蜡烛一齐照亮。 这时的哈耳本来要进入梦乡,肌肤贴在柔软丝滑的皮毛床被上,何其舒服。 现在都被这个人打扰了。 偏偏这人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一进来就说:“龙子骞让我找你,算算得给我多少金子,我虽然没射多少箭,一千两黄金也有七七八八,还是算一算吧。” 此人正是白晓,长的好看,带着一股桀骜不驯,一对金色竖瞳不似人类,极具侵略性,寻常人被这对眼睛盯上,立刻会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不过哈耳看了眼,觉得也就那样。 等她找来纸笔算盘,这个家伙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一对玉足翘着,一晃一晃,好不舒服。 见她来还说:“你们当官的都睡这种大床?我一个赏金猎人自然不能和你们相提并论,所以就不用再给我安排,我直接睡你这好了。” 哈耳眉头一皱,“床是私人物品,岂能共享,再说你我并不认识……” “好了好了。”白晓摆摆手,调整了一下姿势,“我每天都会洗两次澡,也不会长途跋涉,比你不干净?” 这人好不要脸,竟然跑过来抢我的床! 幸好她脱了鞋子,要不然哈耳真的会疯。 ‘冷静,冷静,她是宗师,我打不过她,我打不过她……’ 心中默念几遍,哈耳深吸口气。 大不了找个小帐篷睡。 白晓懒洋洋问:“能算了吗?我都要睡着了。” “能算了。” “好,我一共射出了四十六箭,中了四十六箭,一箭算一两金,射人算三两,射将算十两,你算算吧。” 哈耳:“……” “怎么不动算盘,你会心算?”白晓问。 哈耳转身看着这白毛女,“四十六箭全中,你射中了什么,几个人,几个将,说出来吧。” 她的语气已经尽可能温和了。 白晓晃着脚说:“中了一个将,算十四两。” 哈耳惊呆了,“将明明是十两!” “是啊,射出去算一两,中人算三两,那人是将领没错,算十两,所以是十四两。” 白晓翻过身,躺在床上,撑着脸看她,“你会不会算数?” ‘我打不过她,我打不过她……’ 拿笔写下十四两,哈耳说:“请继续说。” 她有预感,当初笑着说‘随她射个开心’的龙子骞,很可能笑不出来了。 这个射手在某种程度上看,也不是非要不可? 第33章 原来是嫂子 等算完了账,看着纸上整整翻了一倍的黄金数额,哈耳揉了揉脸,起身道:“我去给将军送去。” 白晓躺在床上,没出动静。 等哈耳回来,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她本想转身就走,却被靠床的那张弓吸引了注意。 弓身如弯月,被麻布包住,两边露出些许灰白色,弓弦漆黑,也不知道是哪个动物的筋。 她打量一阵,发现那弓弦上似乎带着些许紫光。 想不出这弓是怎么把箭射出千里之远。 谁又能想到,所谓宗师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姑娘。 正欲离开,突然身后传出一道诡异嗡鸣,哈耳瞬间寒毛直竖,脖颈刺痛无比,还未转头,便听见一道破空声朝自己袭来! ‘有刺客!’她心中冒出这么一句话,却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做出躲闪。 太快了,简直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原本躺在床上的白晓猛然睁开眼睛,起身抬手,射出一把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从李云泽被紫颂送来,几乎是抬手攻击的瞬间,白晓的匕首就猛然而至。 李云泽见匕首朝自己面门而来,立刻止住攻击,施展轻功躲过。 紫颂全身藏在黑袍中,并不打算出手。 此时在敌军营地,她不能离开李云泽太远,否则会出问题。 两人在军营外观察半晌,发现哈耳来往两帐之间,这才确定她的位置。 此时帐篷中安静的落针可闻,一股油脂的香气蔓延其中,橘黄色的烛光带着几人的影子摇曳,仿佛时间就此停止。 哈耳此时手无寸铁,被偷袭后冷汗直流,那匕首几乎是擦着她的脸而过。 身后微凉,些许发丝缓缓落地。 那枪甚至只是到她的肩膀附近,其锐气就割断了她的头发。 她连忙转身,快步退到白晓身边,看清来者后,惊、喜、怒,三种情绪交织。 惊的是李云泽竟然能凭空出现在自己帐篷中,外面无一人发现,细思极恐。 喜的是李云泽又出现了,她很想招揽此人,心中更是有很多疑问需要被解答。 怒的是李云泽根本就没有谈话的心思,严格来说还未见面就要将她活活刺死。 再仔细一看,她手中那把长枪,不就是他们苦苦寻觅的前大将军之子的配枪,‘龙鸣’吗? 李云泽偷袭都未得手,反而差点被匕首刺中面部。 对上白晓那金黄色的竖瞳,不知为何好似被蛇盯上。 哈耳正欲说话,突然白晓一个滚翻将床边弓箭拿在手中,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根细长箭矢,拉弓满月,松指一放。 根本不见轨迹,那箭瞬息间就来到李云泽眼前,此时她反应过来,手中兵器甚至未来得及抬起! “好快!” 李云泽,哈耳心中都是一惊。 也就是同一瞬间,紫颂出现在她身后,直接将她瞬移带走。 那箭穿过帐篷,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见到紫颂出声的瞬间,白晓瞳孔微缩,伸手扯着哈耳的衣领,直接破开帐篷冲了出去。 哈耳猝不及防,大喊道:“你干什么!” 刚好巡逻至此的几个士兵见两人出来,不明所以。 白晓和她站在空地处,冷然道:“你不懂。” 哈耳被她整懵了,破开的帐篷里哪有人的身影,她明白了什么,“你认识那个黑袍人?” “应该是认识,反正里面我是待不下去了!”白晓扯着‘肉盾’的衣领,左右警惕地看着。 只有到了空旷些的地方,她才算稍微安全。 是末影人来了。 她心中暗道。 作为一个弓手,免疫一切远程攻击的末影人就是她的天敌。 所以当她看见那熟悉的暗紫色雪花的时候,便直接选择了逃跑。 不过她也清楚,末影人是陪那个女人来刺杀哈耳的,对自己应该没有敌意。 还是小心为上。 她瞥一眼哈耳,不知道这人做了什么,能被末影人惦记上。 哈耳衣领被扯,咽喉一阵发紧,奋力挣开后,顾不得质问白晓的所作所为,指着帐篷道:“有刺客!”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来的人官职没有她大,见是两人在一起拉拉扯扯,便只是观望,没有出声。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头一紧。 这严防密守的军营中竟然还能潜入刺客!? 来不及怀疑,几个士兵当即就冲了进去,很快就出来一个说:“没看见人!” 哈耳的脸黑到了极点,看向白晓,见对方也是满脸警惕,心里的不满才消散一些。 对方刚才果断掷匕首、射箭很是骁勇,但李雨能避开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换做她来,此刻已经被一箭穿心了。 “那个黑袍人是谁,你一见他就放弃射箭,你认识他。”哈耳笃定道。 白晓眼神阴沉,看向哈耳的眼神带着些怜悯。 “你得罪了一个人,那人带着最可怕的人来找你了,这次如果没有我,你已经死了,下次也许就是那个人亲自动手。” “那人是谁!” “我以前知道他叫末影人,现在叫什么不清楚,如果你想活命,就快点……” 白晓还没说完,突然面前出现一个黑袍人,戴着面具,手中握着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 果然,她们还没走! 末影人来的悄无声息,毫无前兆,哈耳根本没有反抗,被一刀刺进脖颈。 剧痛和生机的失去让她瞳孔瞬间扩散,直直地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血流如注,必死无疑! 白晓连退好几步,随手抓住一个士兵在手充当肉盾。 那士兵被一爪抓住脖颈,惊愕发现就算运转内力也一样无法挣脱。 好在那黑袍人杀了哈耳,又在瞬息间离开了。 紫颂来到山上,对李云泽道:“解决了。” 李云泽抚摸插在一旁的龙鸣枪,苦笑道:“偷袭都能失败,我还是太弱,谢了,回头我下厨做饭。” “好。”对于帮助朋友杀死仇人,紫颂没有任何表达。 或许对她来说,真的不过是随手的一件事情。 —— 哈耳被刺客杀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龙子骞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怎么可能!” 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哈耳的一切。 前大将军苍天落是一个不苟言笑,严肃至极的人,能被他收为弟子,哈耳的天赋可想而知。 龙子骞比哈耳大五岁,作为王都的武将世家,他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将军。 他在十岁的时候,认识了五岁的她。 他随着父亲龙环来拜访苍天落,两人聊的东西无比乏味,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聊着聊着,他正觉得自己要睡着了,突然房梁上有一个黑影翻了下来。 苍天落和龙环同时出手,接住了那个黑影。 那是哈耳,此刻正眯着眼,一副酣睡的模样。 当她察觉不对睁开眼,和瞪大眼睛的龙子骞四目相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房梁上?” 这件事后,两人在台阶上聊天。 哈耳被苍天落打了屁股,只能站着,说:“因为我要偷听。” “偷听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因为我睡着了。” 龙子骞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会掉下来,他哈哈大笑。 哈耳鼓着嘴,“你笑什么?” “我笑你睡的对,因为他们聊的东西我也听不懂,我困了,但不敢睡。你能睡,我觉得有趣,所以笑。” 龙子骞很少笑,但在哈耳面前,他能笑的很开心。 他好像把她当成了妹妹,朋友,又或者其他的什么。 之后两人经常交流,切磋武艺,哈耳天赋比他好,在八岁的时候,和十三岁的他打成平手。 “你厉害!”哈耳说。 龙子骞气喘吁吁,“你才厉害!” “不,我说你厉害是有原因的。”哈耳扎着马尾,英姿飒爽。 这样子之后变了吗,似乎没变,一直都这么好看。 “什么原因?” “你能和我打成平手,算你厉害,我也佩服你,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大你五岁。” “哈哈哈哈!”龙子骞觉得明明是对方在借着自己自夸,又很想笑。 “你笑什么。”哈耳又鼓起了嘴。 “你说的对,不管你怎么努力,我都大你五岁,所以你应该叫我哥哥。” “好,算我年纪打不过你,子骞哥哥!” “小耳朵!” “为什么要带‘小’!” “你名字就是这样,我只能这么说。” “好吧。” 之后的一年开始打仗,龙子骞上了战场,家族规矩,先是兵,得立下军功才能升职。 他很快成为了将。 他曾和苍瑾在边关延并肩作战,那天在下雨,一切都模糊不清,好像发了泥石流。 总之,就连他自己都是不明不白地回到军营的。 “苍瑾呢。”苍天落问。 “应该……死了。” “好。” 苍天落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 死人么,再正常不过。 但唯独她不能死,也不能这么突如其来的死! 龙子骞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去哈耳那边,而是进入到旁边的帐篷。 “龙韵,龙韵,哈耳要死了,救她!” 龙韵闻言,道:“我可以救人,但我向来喜欢杀人,所以让我救她,需要一个理由。仅仅当你义妹还不够,我不是你的兵。” 龙子骞不假思索道:“她不是别人,是你嫂子!” 龙韵腾地站起来,“哪还等什么,再不去嫂子就没了!” 她趿着鞋,披上袍子就冲了出去,龙子骞呆了会儿,也跟在后面。 此时的哈耳可以说已经死了,硬要算生命值的话,恐怕就只有一丝血线。 她的内力在尽力维持她的生命。 军中医师不敢搬动她,止完血后就无能为力。 眼看将军和他义妹到来,医师眼含热泪,说:“将军!” “让开!”龙韵把他拨开。 医师踉跄几步,道:“匕首刺破锁骨,伤口极深,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龙子骞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将目光放在龙韵身上。 依旧拿着士兵当肉盾的白晓也看见龙韵,咧嘴一笑,“哟,好久不见。” 龙韵瞥了她一眼,扯扯嘴角,“是挺久不见,上次见你,你好像只留下一根骨头。” “让我猜猜,我死了,你也被他杀了吧。” “呵呵。” 说的那个‘人’就是史蒂夫。 对史蒂夫来说,可能是一次洞穴探险,对两人来说,却是一次死亡经历。 龙韵说话的功夫来到哈耳面前,看也不看伤势,从怀中拿出一个装着红色药水的瓶子砸在她身上。 医师惊呼,“你干什么!” 这是鞭尸吗!? 龙子骞手动了动,没有再进一步。 他是知道龙韵的,丢出去的药水肯定有用。 “啪。” 那药水瓶破碎,液体瞬间没入哈耳身体。 白晓看着,道:“瞬间治疗药水,怪了,你怎么会有这玩意。” 龙韵歪头看她,“全身的附魔装,怪了,你凭什么穿这么好?”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穿越的福利?” “那我也是咯,听说瞬间治疗药水对亡灵生物有伤害,不知道现在给你丢会怎么样。” “你可以试试。”白晓想了想,补充道:“我会把药水接住。” “噗呲。”龙韵笑了,“你还是这么幽默。” 龙子骞:“……” 不是,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去聊天了? 什么附魔,什么穿越,完全听不懂啊! 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哈耳还躺地上呢! 赵杰上前查看,发现哈耳脖颈处的伤已经消失不见,甚至已经再微微睁眼。 他狠狠松了口气,接着拍了拍哈耳的脸,“小耳朵,听得见吗?” 医师见了,瞪大了眼睛,颤抖道:“我、我学了三十年的医,救了无数的人,还第一次见到,活死人,肉白骨……龙姑娘,您必然是医之宗师!” “宗师。”龙韵一笑,“我可是半点医术都不会哦。” 龙子骞抱起哈耳,“一位箭之宗师,一位医之宗师,有二位在,云泽指日可摘,到时论功行赏,我必然会在大王面前好好推荐二位,做镇国宗师!” 白晓勾了勾嘴角,“做这个有金子拿吗。” 龙韵道:“我对什么赏赐没兴趣,对杀人有很大的兴趣。一想到那叶城士兵在我的毒药下求死不能,嘶,兴奋的腿都软了,扶我一把,小骨头。” “谁是小骨头!”白晓有些恼,动也未动。 “白姑娘。”龙子骞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有她一直抓着不放的士兵。 那士兵被两个美人夹在中间,尴尬的都快哭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还麻烦都告诉我。” 白晓欣然点头,“五两黄金。” “可以。” 只要有所求,什么都好说。 —— 将军帐内,哈耳转醒,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龙子骞坐在一边,见她醒了,将她扶起来,“来,补血的药,喝了吧。” “我不是应该死了?”哈耳微微蹙眉,张嘴把药喝下。 “咳,好苦!”她被苦的想哭。 “良药苦口,刚才的事情,白晓都告诉我了。李雨,和末影人。” 对于末影人这个奇怪的名字,他只当的江湖上的代号。 哈耳点头道:“我找到龙鸣枪了,就在李雨身上,她带着枪来杀我,末影人带她来的,也是末影人杀的我!她很快,比箭还快!” 说到末影人,即使是哈耳也在害怕。 白晓说的对,在看见对方那一刻,最要紧的就是离开这个地方。 “就像现在,如果他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再次进来。” 眼看哈耳像受惊的兔子般左右看。 龙子骞心疼不已,下意识将她抱在怀中,“你不必怕,我会拦下他。” 哈耳被他抱住,身子一僵,随即缓缓放松,道:“生死无常,我在参军前就做好了准备。” 时间仿佛静止,两人都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很快,那碗药起了作用,哈耳沉沉睡去。 龙子骞走出帐篷,思索着白晓的话。 “第一、末影人的速度确实很快,但不是习武之人,一般来说感知不到危险。” “第二、她怕水,接触到水甚至会受伤。” 就这两点么。 但是你告诉我,一个轻功高到诡异的人,不会武功? 这明显就是轻功登峰造极的宗师! 一下子认知中多了三个宗师,即使是龙子骞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末影人既然和李雨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知道该怎么杀死末影人了。 —— 哈耳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没等来末影人的刺杀,反而是龙韵又朝她丢了一瓶子,“早啊,嫂子。” “啪。” 瞬间治愈药水砸在身上,哈耳顿时觉得精神好上一大截。 她反应慢了半拍,愣愣道:“你扔的什么,等等,你叫我什么?” 龙韵依然带着她那顶女巫帽,看样子怪模怪样,但人依然是美却妩媚,她喝了口酒,也不管是不是白天,说:“大嫂,嫂子。” “你一起床就喝酒?”哈耳看向她的手。 “没啊。”龙韵晃了晃酒瓶,“我没起床,喝了一晚上。” “这样……” 哈耳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起身下床,才发现自己衣服被刺破,锁骨那边露出来不少,上面还有血迹。 她问:“今天有什么计划?” “依然是以毒攻城,今天之后就发起进攻,到时候就算有士兵反抗,被虚弱了两天,也有心无力。” “白姑娘呢?” 白晓昨天救了她,她必须要去谢恩。 至于龙韵用的药水救治,当时她昏迷,现在龙韵不主动提起,她自然不知道。 “她啊。” 龙韵哼哼笑着,“她那种阴暗的家伙,白天肯定不会出门,就算要射箭,也是躲在树下面。简而言之,她怕太阳。” 虽然不是mc的太阳无法对白晓造成伤害,但她仍然不喜欢暴露在阳光之下。 “怪人都有怪癖,你要去见她,我带路。” “麻烦你了。”哈耳披上一件披风,走出帐篷,看着外面井井有序,分工明确的士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活着真好。 她由衷感慨着。 也就在这时,一个老头似乎在外面等了很久,此刻见到龙韵,立刻跑过来,“宗师大人!求你,求你把那药让老头我看一眼吧,一眼,就一眼!我不会再做什么的!” 这老头哈耳认识,是上次战争就在的医师了。 可以说他一个人就是几万苍龙士兵的再生父母。 如此医师,竟然叫龙韵什么,宗师? 她疑惑道:“孟医师,你这是做什么?龙韵姑娘怎么就是宗师了?” 孟医师道:“大人昏迷有所不知,正是……” “咳。”龙韵咳了一声,丢给他一瓶瞬间治疗药水,“自己玩去。” “唉!好的,谢谢,感谢!”孟医师词汇匮乏,就差五体投地了。 他也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药水全给了他。 难道……她笃定自己研究不出来? 不愧是宗师! 但只要效仿三分作用,他这辈子也心满意足了。 其实龙韵只是觉得他烦人而已,药水这东西她要多少有多少,打发人用一瓶完全无所谓。 哈耳这才反应过来,从衣服上摘下一块玻璃碎片,“是了,你刚才也给我丢了一瓶这个,这是什么?” “治疗你的。” “难道……”哈耳脚步一顿,“是龙韵姑娘昨日救了我一命?” “哼~”龙韵很是愉悦地轻哼一声。 她做事向来是不喜欢张扬,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便不知道。 不过见哈耳对自己拱手道谢,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第34章 对人的印象总是在变 “多谢龙韵姑娘救命之恩。” 营帐外,在确定龙韵真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后,哈耳对龙韵拱起手,弯腰行礼。 按照礼数,她应该是下跪的,但作为先锋官,怎么能在军营,众士兵面前跪下。 “救命之恩,莫如再生父母,哈耳身家性命无非一身内力武功,无以为报,日后若有所需,哈耳定当竭尽全力。” 比起钱财,哈耳觉得,自己的‘人情’更有价值。 她身后是前大将军苍天落,大将军则是大王亲封,说句背靠皇室不为过。 她则是先锋官,日后肯定会获得更大权利。 这份人情,可谓极其宝贵。 如今所见、所闻、所知、所觉,未来不知多少年的日子,都是龙韵所赐。 尽管哈耳之前对龙韵军中喝酒之事多有疑虑,此刻已全抛出脑后了。 龙韵轻轻捂嘴笑着,眼中带着些许狡黠,她可不想要什么人情。 “嫂子这是何必,救你对我来说,不过随手的事。” 哈耳认真道:“不管是随手还是认真,都是救了我的命,哈耳永世不忘。” 龙韵眨了眨眼,“若是我让你见我一次,跪一次呢?” 此话一出,哈耳心中一凉。 见一次跪一次? 先不说自己就是苍龙的脸面,随时下跪成何体统,就算于私,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出身贵族之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骨气。 于是她语气低低地回道:“若是要如此,那我只能当回忘恩禽兽,不跪!”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不跪! 龙韵有些不服气地抱起手,问:“我救了你的命,怎么就跪不得?” 哈耳回道:“见面便跪,那是奴,重活一次变为奴仆,我宁愿死去,我的命从来不属于我自己,是大王的,所以我也不能自刎,你可以换一个要求。” 龙韵盯着她看,看见的是一双平静而坚定的眸子。 这人是认真的? 她摇摇脑袋,仰起头喝了口酒,从哈耳身边撞了过去,大喊道:“无聊,无聊啊~!” 若是羞愤一些,还算好玩。 这种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想在她头上敲一下,看能不能发出木头的声音。 “谁稀罕你下跪,我又不是牌位。” 走了几步,转身见哈耳杵在原地,面露思索之色,似乎在认真思考自己的话。 龙韵道:“怎么,不去见你第二个救命恩人了?行了,行了,都说了随手的事,你别把我当做恩人。” 哈耳这才迈开步子,跟在旁边问:“为什么?” 龙韵道:“因为麻烦,和你这种木头扯什么恩义,最麻烦。” 麻烦吗? 换句话说,我之后见到她不需要跪下吗。 哈耳倒觉得,龙韵又算一个不错的人了。 嗯,她对人的印象总是在变。 走到营地后面门前,她突然低声道:“对了,你能不能别叫我嫂子,让别人听见属实不好。” 龙韵反问:“为什么,你不就是龙子骞的女人吗?我是他义妹,不叫嫂子叫什么。” “什么!这是什么话!我没有……我是说,还没到那一步!” “啊,你脸红啦!哈哈哈哈。”龙韵这才算看见了想看的东西,哈哈大笑,悦耳笑声让周围士兵侧目。 两人离开营地,龙子骞从帐内走出,看着两人的背影,默然无语。 哈耳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所以最怕龙韵借此事为难哈耳。 对于龙韵的性格,老实说,他还有些拿捏不住。 不过就目前来看,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 这样就够了。 —— 出了营地,又往里走了一里地,看见一片树林。 两人刚走进去,阴凉之气便缠绕于身,很难想象会有人住在这里。 一道慵懒的声音就从树上传来,“来我这儿干什么,没被别人看见行踪吧。” 龙韵直接坐下,靠着树干,对哈耳道:“喏,你的恩人就在树上。” 哈耳抬头找了一圈,树叶重叠,很难发现人影。 正欲说话,白晓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们过来干什么的,如果要谢我救了你,那这件事你可以忘掉了。” 哈耳:“……”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位宗师都‘看不上’自己的报恩之情? 她斟酌一番,说:“昨夜……” “昨夜来了两个人。”白晓躺在一根粗大的树干上,旁边的树枝上放着自己的弓。 “一个是会瞬移的末影人,我必然打不过他,另一个人叫李雨,李雨是谁?她为什么会和末影人在一起。” 哈耳被打断话也不在意,回道: “李雨,说起来是一位奇女子,她有凭空取物的手段,手中石剑重若千钧,还能凭空摆放方块,长刚好一米,手段之怪异,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说完,她发现树林中的风停了。 白晓抚摸着弓身、龙韵喝着酒,她的动作也停了,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李雨。” 她和白晓同时念出这个名字。 史蒂夫在这个世界上的名字,叫李雨! 哈耳察觉气氛不对,面对两个沉默的宗师,她不得不跟着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白晓说:“史蒂夫和末影人竟然走到了一起,看来我们是杀不死她了。” 龙韵郁闷地喝了口酒,发现酒壶空空如也,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把酒壶丢出去,道:“我们向来杀不死他,不是吗,但龙子骞已经在思索解决她的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谁能伤到末影人?”白晓不傻,她微微一想,就想到该怎么做。 “李雨要杀哈耳,如果她知道哈耳还没有死,肯定会再来一次,到时候,就是咱们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嗯,只要准备好水,我们不用杀末影人,只要让他不能靠近,然后杀了李雨!”龙韵说着,带上了些兴奋。 她最喜欢杀人,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仇人。 白晓却有顾虑,“史蒂夫是杀不死的。” 龙韵道:“他也杀不死我们。” 两人都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只要李雨找不到她们的刷怪笼所在,她们就可以和蜘蛛小六一样,无限次的复活。 而且这世界之大,刷怪笼位于苍龙之地,李雨又怎么可能找到? “先不管她会不会复活。”龙韵捋了捋头发,“总得先杀个尽兴,出一口心中恶气才是。” “是这个道理。”白晓很是赞同,“不过还是先看看龙子骞是怎么想的,他比我们善于谋略。” “那我们就回去了。” 龙韵站起来,见哈耳呆呆地望着树,模样傻愣愣的,忍不住笑道:“你发什么愣,找到她人了吗?” 哈耳摇头,道:“但我明白了,你们都和李雨有仇,李雨刺杀我,也和苍龙有了仇。” “所以。”龙韵的美目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说出的话却无比寒冷,“让我们仔细计划一下,该怎么把李雨的脑袋砍下来吧。” —— 王二狗回到了城墙边。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听旁边的士兵吹牛扯淡。 一个老兵说:“说一个你们不知道的事,其实这叶城破不破都无所谓,这就相当于一个口子,要让苍龙军从这里进去,云泽有的是士兵,苍龙来一群灭一群!” “那我们还在这儿干什么呢?” 老兵的脸上映着火光,上面满是刀刻般的沟壑。 “面子,人不要面子的吗!拖的越久,面子越大!我们是第一座城,才哪到哪啊!”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是为了撑一个人的面子。” “是啊,天底下的所有人,宫里的百官,宫外的百姓,都是为了一个人面子。” “那人是谁?” “你知道还问我,臭小子!” 王二狗听着,说:“也就是说,如果直接面对面的打,我们是可以打过的?” “当然打得过,谁还不是个强国了?但是不行,要慢慢打。”老兵说完,低头吃了口饭。 这饭一点都不好吃,但是扛饿。 王二狗不理解,火就在面前,但他却有些冷,“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可以问问有见识的人。” 于是王二狗把这个问题带给了李云泽。 李云泽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发现是王二狗,他还带来了一个问题。 李云泽原本还因为杀了哈耳,有些所谓的空虚感。 此时不得不开始回答问题。 点燃油灯,想了想,她说:“因为战争有利于社会发展。” 她解释道:“比如你手里的刀,原本只是个棒子,因为大家都在打架,总是想着怎么能更快的打死别人,就知道把木头磨尖,戳死别人,慢慢的,就变成了铁做的刀。从木头变成铁器,这是战争的功劳。” 王二狗说:“只是如此吗?” “促进民族的文化交流与融合?”李云泽试探地说。 王二狗摇头,“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还有一层。” 李云泽觉得自己遇到了历史老师,不禁汗流浃背。 她历史最差了。 绞尽脑汁后,她说:“硬要往脏一点地方说,那就是要借着战争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也就是说,有人缺钱了,借着打仗的名头,赚老百姓的钱。” 王二狗说:“对,就是这个。” 他好像早就有了答案,盯着桌子看,想要看出一朵花,那眼神直愣愣的,像着了魔。 “那个人就是天子。” 两人一个是穿越者,一个是村里土包子,自然不会管什么该说不该说。 李云泽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先说好,我说的可不是标准答案,你别想多了。” 王二狗沉默片刻,“……我不想守城撑他的面子,我要去亲眼看看他,看他现在住的什么地方,吃的什么东西,看他在享受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边城的战士们。” “可是你很难走。” “我知道。”王二狗苦笑,“找到了目标,总会找到路的。” 两人聊完,王二狗就要走了。 李云泽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杀死了敌人的先锋官,就是那个带头屠杀村民的人。 可她突然觉得这没有意义。 王二狗不恨哈耳。 他恨的是苍龙。 于是李云泽选择了闭嘴。 门被关上,等了一会儿,李云泽看向站在角落的紫颂。 紫颂已经和黑暗不分彼此,王二狗都没有察觉这里有第三个人。 “古代就是这样,对吗。”她说。 紫颂没吭声。 什么古代,她没上过学。 李云泽又说:“哈耳死了。” 紫颂这才缓缓点头,她不知道李云泽为什么又说起这个。 一个生物的死亡需要想这么久吗。 她在方块世界见谁杀谁的时候,应该没想这么多。 然而李云泽不得不想。 她想,自己算是为王家村报仇了吗? 大抵算报了? 可仔细想来,让哈耳践踏村落的,不是苍龙那边的国君吗? 我应该杀了国君才算报仇? 为什么之前没这么想过?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自然明白,这种事情的无穷无尽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一个穿越者,打心底就不愿意有太多的东西限制自己。 能杀死哈耳,已经算对得起王家村人了。 将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李云泽躺在床上,枕头并不柔软,反而硬的像块木头。 此时的气温已经很低,她却没有半点感受,好像还处在宜人的夏季。 “接下来,就帮叶峰、赵杰守城,等他们奉我为座上宾,也许会告诉铁矿的位置。 还有黄金,他们许诺好的应该不会变卦,有了黄金,我要帮丁凡做金苹果……我舍得吗?嗯,肯定舍得,区区黄金……” 房间的角落,紫颂看她闭上眼睛,消失在空气之中。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次日,鸡鸣旭日升,一队苍鹰翱翔天际,朝叶城而来。 有士兵看见后,立即大喊:“毒袭!” 众士兵得到消息时,那药水已经落在身边,挥发出来的毒气瞬间进入他们的身体。 在debuff出现的那一刻,士兵们便拿出装着牛奶的瓶子,一饮而尽。 刚升起的眩晕感瞬间消失,地堡中,叶峰、赵杰得到消息,大喜过望。 “好!好!”赵杰连说两个好字,“苍龙那边肯定以为得手,到时候,咱们就打一个出其不意!” 叶峰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哼哼,哈哈哈!” 赵杰瞥他一眼,“笑什么?” 叶峰打开桌上的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透明的、亮晶晶的玻璃碎片。 他笑道:“苍龙好不奢侈,那这种宝物装上毒药,现在毒药对我们没用,不就是给我们送宝贝的吗?放心,已经洗干净了。” 叶峰好奇地拿起一块玻璃碎片。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石所说的就是金刚石,此物和金刚石一般透亮,但却没有那般坚硬,我在云泽城也是闻所未闻,难道是琉璃的一种?” 琉璃是青铜器的副产品,制作工艺十分复杂,产量很低,流通于贵族之间。 没想到竟然出现在战场上。 此时万夫长袁亮走来,汇报道:“牛奶都解了毒,那个,李姑娘来了。” 叶峰摸了摸胡子,他早就想好今天要做什么,如果不趁着现在弄好,之后就没时间了。 “请她把今天的牛奶准备好,随后邀请她去五味楼赴宴。” 袁亮:“是。” 赵杰冷笑,“还有心思摆宴席?不怕敌人今天袭击?” 叶峰老神在在道:“不怕,至少得等到明天。” “行,你去吧,我守着。” 对于老丈人,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让我去吃饭?” 李云泽坐在那头牛奶边上,一边往缸里面倒牛奶,一边说:“有谁在?” 袁亮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五味楼的菜味道当真不错,今天去,说不定还能用上些平日不用的香料。” 说着,他仿佛就已经面对着一桌珍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来五味楼的菜确实好吃。 上次吃的鱼,难道是故意弄难吃的? 李云泽原本还想自己下厨,给紫颂看看什么叫中华小当家。 虽然她没什么调料,但这不准备下班就去买吗。 但城主邀请,她也不好拒绝,毕竟黄金在他们手上。 俗话说,欠钱不还的不是老赖,是老爷,于是只能应下。 正百无聊赖地舀着牛奶,她看见几个士兵经过,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乐呵呵地议论着。 叫过来一打听,士兵见是军中传言的奇女子,自然知无不言。 他们拿着的是玻璃碎片。 李云泽接过看了看,灵光一闪。 对了,我可以去烧制沙子,做玻璃。 玻璃、玻璃瓶,在古代,想必价值已经不输绿宝石,说不清还要贵重。 因为沙子是建筑材料,所以李云泽之前还真想到这回事。 黄金就算再贵,用银子也是可以换到的。 银子则可以用玻璃换,玻璃由沙子烧制。 四舍五入,沙子就是黄金! 沙子在河边应该有,到时候去看看。 她又给自己安排了一项任务。 时间一晃而过,就在龙子骞一边商议什么时候攻城、怎么弄死李云泽的时候。 李云泽已经拍拍屁股,准备去吃饭了。 “李姑娘,马车来了!”袁亮来的那叫一个积极。 李云泽还没坐过马车,此时也是积极响应,但在看见那车帘上的‘叶’字后,就有着不好的预感。 这马车怎么有些眼熟? 踩着小台阶,车夫掀开帘子,里面是翩翩少年微微一笑,好似朝阳。 “李姑娘,别来无恙!” 第35章 留不住的人 平心而论,李云泽对叶炉其实并无恶意,更没有厌恶的意思。 她当然也能看出,对方靠近自己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城主不会缺一辆马车,这是明摆着让她多和叶炉相处。 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叶峰做法属实不地道。 但也能看出,他确实是急于求成了。 不过顺便做一个交易也好,绿宝石她不嫌多。 于是李云泽在他身上换了几颗绿宝石,道:“叶少爷,别来无恙。” 叶炉热情道:“李姑娘,快请进来,外面冷,烤烤火吧。” 他说的正是放在面前的一个小暖炉。 外面冷吗,李云泽感受不到,婉言拒绝,便坐在侧边,正好可以侧着脸,透过帘子看看街景。 马车稍有些颠簸,地上的药水瓶碎片被碾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叶炉见李云泽没看自己,为引美人侧目,没话找话道: “对了,李姑娘,这两日苍龙以毒攻城,就连我们叶府上下都惨遭毒手,昨日分开,想必你也中毒了吧,哎,想想都心有余悸,幸好很快有人送上解药。” 他说着,颇有些自得,“此毒之猛烈闻所未闻,中毒时仿佛天地塌陷,能制作出解药的人,必然是医中圣手。而这医中圣手,便在叶城之中!” 他解了毒便得到管家的消息,让他陪同李雨一起去酒楼。 没有人告诉他,这解药就是李雨所制。 李云泽闻言,看向他道:“我当然中了毒……你不知道是谁解的毒?” 叶炉道:“我知道,他就在五味酒楼里,李姑娘,到时候我们坐在一起,听他们说话就行,我父亲也在,有我在,你不必紧张。” 李云泽觉得有趣,继续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要把我这个江湖中人叫上?” “嘿嘿,李姑娘手段厉害,我父亲早就想结识于你,最近能聚餐的机会不多,自然是一并认识,对谁都好。” “原来如此。” 在叶炉眼中,李雨是江湖女子,肯定不适应这种场所。 父亲特地把她叫来,不就是给自己表现机会吗。 他可得好好把握住。 叶炉拿起身边的木盒,递给李云泽,“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姑娘笑纳。” 李云泽没接,泡妞的招数,她在现代见过太多,“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 叶炉噎了一下,难不成要他说,‘我全家都让我追求你?’ 不行,她肯定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得委婉一点,别吓到她了。 叶炉对自己的情商向来是满意的,回道:“这是家姐托我所送,里面是些首饰,不算贵重,礼轻情意重,还请收下。” 李云泽伸手接过,打开后,果然是一套金首饰,她拿起一对耳环,道:“我就喜欢金子,你姐姐人也在酒楼?” “她在酒楼,那制作解药之人可是全城恩人,叶府之人肯定都要过去,亲自感谢。” 叶炉的心思转了转。 见李云泽将首饰放在怀中,他说:“说起来,还不知道李姑娘是何方人氏,今年多大?” 李云泽暗道这查户口式聊天,看来这叶炉在青楼是没学到什么搭讪技巧。 “漂泊四方,无依无靠,去了哪就是哪方人氏,至于年纪,我也记不清。” 她这具身体很年轻,但到底是多大岁数,没人能知道。 叶炉很纳闷,他已经在全力想聊些什么,可李雨油盐不进,都是淡淡回应,说不出的疏远,让这位风流少爷大受打击。 ‘难道清风轩的姐姐妹妹都是故意迎合,我根本就不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她为什么不看我? 在叶炉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马车在五味楼前停下。 叶炉郁闷地起身,掀开帘子,“请。” 李云泽率先跳下去,车夫才刚拿出小台阶。 叶炉笑道:“姑娘好身手,我也来!” 说罢,挥开车夫,往下一跳。 马车虽然不高,但不知是不是地上有石子,叶炉落地时脚步一滑,哎呦一声,便要用脑袋撞在马车上。 好在李云泽在旁边,她拉住叶炉的衣领,忍住笑,道:“叶少爷也好身手。” 叶炉讪讪站稳,脑中满是李云泽出手相助的样子,有些脸红道:“意外,纯属意外……” 小二此时出来迎接,两人跟着上楼,进入一处雅间。 叶峰、叶琳在此等候多时。 叶炉见里面只有自己自家人,便道:“爹,我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这位是李雨李姑娘,就是爹您寻人令上那位女侠!” 叶峰和李雨所见次数不多,此时便顺了叶炉的意思,当做第一次见面。 叶峰乐呵呵对李云泽拱手。 “李姑娘当真是英姿飒爽,光看这身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鄙人叶峰,叶城城主,久仰李雨姑娘了。” 李云泽拱手,“叶城主,久闻大名。” 叶琳笑盈盈地站起来,“李姑娘,最近身体可好?” “我很好,看叶小姐气色不错,可是有喜事。” 叶琳道:“能见到姑娘,不就是一件喜事吗。” “哈哈,都别站着了,来,坐,都坐!”叶峰没有一点架子,招呼众人坐下,眼角都笑出了皱子。 李云泽本来想等叶炉先坐,结果叶炉好像也在等着自己。 她便坐在叶琳旁边,叶炉立刻就坐在她边上。 这小子好不粘人,生怕自己心思没人知道吗。 李云泽觉得他像个小孩似的。 叶琳拿起茶壶,亲自为她倒上,“喝点茶暖暖身子,外面现在可冷了。” “多谢。” 李云泽觉得自己被叶家人包围,有些不太自在,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太怪了。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见叶峰的笑容,更是感到一阵恶寒。 叶峰见自己儿子和李雨坐在一起,心中莫名有种慰藉。 但见李雨神色冷淡,心中还有些惘然。 他其实心知肚明,小庙容不大佛,李雨肯定不会留下。 但万一呢……万一,叶炉成功了呢? 人活一世,总要为某件事努力一次。 如果能让李雨留在叶家,那一身神通传承下去,他便不愧对列祖列宗。 叶峰心中想了许多,满脸笑意,举起酒杯道:“李雨姑娘加入叶城,实在让老夫高兴,这一杯我喝了,你随意!” 说罢,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李云泽一个现代人,让她学古代人客套实在困难,好在电视剧看了不少。 此时便道:“城主好酒量,我不喝一杯实在是说不过去。” 说完,也喝了一杯叶儿酒。 嘶~不辣! 叶琳给她满上。 李云泽看了她一眼,得到了一个好看矜持的笑容。 此时开始上菜,叶炉这才发现不对劲,问道:“爹,那医师呢,咱们这就动筷?” 叶峰道:“你这小子,没人告诉你,那医师就是李雨吗!” 叶琳拿起酒杯站起来,说:“李雨姑娘,若是没有您的解药,整个叶城百姓都会陷入水火,我敬您一杯,以表谢意!” 叶峰也站起来,正色道:“多的不说,我代表叶城上下,敬您!” 李云泽只好也站起来,拿起酒杯,拱了拱手,一饮而尽。 虽说她救人是为了黄金,但确实是救了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 “啊?”叶炉愣了一下,也站起来,试探道:“那这顿饭,就咱们四个?” 叶峰喝了杯酒便红光满面,瞪了他一眼,反问道:“吃顿饭你要多少人来?” “这样,哦,原来是这样。” 叶炉转头朝李云泽笑,“原来李姑娘就是那医师,哈哈,在车上让你看笑话了。” 这少年性格耿直,竟然一点不觉尴尬,若在江湖,可能也算是一位少侠。 可惜混迹青楼,古代女人可能会接受,但李云泽接受不了,便淡淡笑道:“哪里的话,倒是我故意不说,还请少爷原谅。” 气氛正好,众人坐下,叶琳道:“李雨,你和叶炉年纪相差不大,就叫他叶炉就行,哪有什么少爷不少爷的。” 这是要从称谓上拉近关系。 叶炉给自己老姐点了一个赞。 李云泽道:“恭敬不如从命,你说是吧,叶炉?” “是,是,李、李雨。” 怪了、怪了! 叶炉摸了摸脸,竟然一副那顷刻间红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只是叫了我一声名字,结果就脸红了?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叶炉暗戳戳看向李云泽的脸,果然,还是那么漂亮。 刚才她拉住他的衣领,算上解毒,竟然是第二次救命了。 “好了,菜上齐了,咱们吃饭,李姑娘,请!这家的鱼可是别有一份风味,还有这叶儿酒,可得多吃一吃。” 李云泽:“一定,一定……” 叶峰的声音把叶炉拉回现实,抬头看,父亲、姐姐,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嗯嗯啊啊的糊弄过去了? 叶琳觉得,想要把李雨拐进叶家,还得是自己出手。 在一家三口各怀心思的时候,李云泽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不得不说,这给城主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单说这鱼,上次她吃还有股土腥味,这次竟然完全没有,果然是偷工减料,看人下菜。 吃着吃着,李云泽似是无意中问:“对了,各位,你知道南瓜,或者叫倭瓜?” 叶峰想了想,“没听说过,什么形状的瓜?” 云泽这边有西瓜、黄瓜、白瓜、冬瓜,唯独没听说过南瓜。 李云泽说:“成熟时是橘色,或圆形、椭圆,瓜肉也是橘色。” 叶峰道:“没听说,也没有见过,也许在中州有,我们这里到底太靠近边境,你是在哪看见的。” “这样。” 李云泽喝了些酒,话闸子也打开了,“地方是不知道,只是知道那南瓜可以做汤,甜、香,可以拌饭吃,在没钱的时候,南瓜是最好的食物,我外婆家有一块地,种的就是南瓜,每年暑假,我就去她家……” 这些古人也听不懂什么是暑假。 李云泽想起了穿越前的事情,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无依无靠,不禁黯然。 她一直觉得这是一场游戏,但玩的久了,便觉得有些孤独。 叶琳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轻声道:“你救了叶城,今后衣食无忧,可以把家里人都接过来,如果怕打仗,还可以去云泽中州那边。” 李云泽摇摇头,“若是能接他们过来,我倒不如跟着他们过去。” 这是家里没人,悲上心头,不如跟着去死了? 叶琳是该想到的,江湖儿女最是情多。 好一个孝顺的李雨。 李云泽把脑袋里的伤春悲秋甩出去。 她提起南瓜不是为了怀念自己的外婆。 守城的最好方法就是制作铁傀儡,但是很可惜,此时的云泽并没有南瓜,就算是有,不知能不能凑出那么多铁。 就是在华夏,南瓜也是明代传过来的。 叶炉看着她眼中秋水,竟然看痴了。 叶峰和叶琳见他这副痴怔模样,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不中用,实在是不中用。 李云泽整理好情绪,不再喝酒,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鱼肉送入嘴中, 叶琳说:“话说你现在住的还是客栈,不妨去叶府住上几天?我们也好把东西弄过来。” 不愧是姐姐,好一招顺水推舟! “不,不需要,我只是好奇而已。” 李云泽知道了这些东西的情况,心中有些想法。 人在饭桌的时候总是喜欢说话。 叶峰年纪大了就更是如此,几杯酒下肚,便忍不住朝李云泽说起了叶炉的好。 先是说了些童年趣事,接着便道: “我这个儿子从小,可以说是文武双全,来,炉儿,给咱们即兴赋诗一首!” 叶峰看样子已经喝醉了。 但他真的醉了吗? 如醉。 男人有时候靠的不是钱、不是气质,是文采。 多少女子,因为一首诗而爱上了一个人。 叶峰现在眼看两人还没进展,只能搬出大招。 那诗自然也是提前写好。 他就不信,这李雨眼里只有钱! 听到赋诗,李云泽果然了兴趣。 她穿越的时候倒是很期待用诗句装逼打脸的情节,不过到了现在,这种欲望倒是消散不少。 叶炉便站起来,咳了一声,手一抬,“容我三思!” 叶峰:“好,就给你十息的时间!” 哪需要什么思考,不过都是骗骗李雨。 看她这副样子,明显是感兴趣了! 有戏! 叶炉在边上走了几圈,摇头晃脑的想了想,猛地看向李云泽。 正想把诗句说出,对上那对漂亮的黑色眼睛,却改了口。 他道:“初见惊心惊鸿影……” 叶峰:“?” 叶琳眉头一皱,这不对吧。 写诗的人乃是来自云泽城的画师,也就是画出李云泽相貌的彭奇。 他写的可不是这个玩意。 李云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不出声,怕打断他的思路。 叶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再遇喜迎喜相逢。” 李云泽:“……” 这诗……应该还算合格? 叶峰父女也是呆了呆。 不按计划出牌,李雨能喜欢就怪了。 见李云泽移开目光,喝了口茶,叶炉满脸通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觉得有一股东西堵在心口,非得说些什么才行。 他挠了挠头,“就这一句。” 李云泽道:“很不错。” 叶琳打趣道:“喜相逢吗,寓意很好啊,你不会是喜欢上谁家女子了吧。” 叶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下说:“姐,别乱说,我还没喜欢的人!” 说着,他又瞥了李云泽一眼。 李云泽觉得这地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叶家叫她过来果然没安好心,这是要乱点鸳鸯谱啊! 溜了溜了。 她道:“我已经吃饱了,叶城主,不知道你们答应我的那些酬劳,什么时候可以……” 叶峰放下筷子,“都已经准备在叶府之中了,李姑娘有手段,不如亲自去把它们收了?” “正有此意。” 李云泽的袖里乾坤大家都清楚,因为铁库的守卫已经把情况告诉了叶峰。 几万斤的铁,都在李云泽身上! 如此神人,若只是萍水相逢,毫不珍惜,岂不是浪费这缘分。 一行人吃了心思各异的饭,起身朝叶府而去。 很快到了叶府,叶峰将小两辈叫走,带着李云泽行走在叶府之间。 李云泽奉承道:“不愧是城主府,磅礴大气,可谓雕梁画栋,宛如天上宫阙。” 叶峰讶然,“李姑娘好文采,这年头读书可不容易。” “见过几个文人,学了几句而已。” “这样,我现在就带你去放黄金的库房,朝廷赏赐的黄金都在这里,能拿走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云泽笑道:“十万两黄金全部拿走,叶城主不会生气吧。” “若是能换来叶城平安,别说十万两,就算是百万两又如何?” 叶峰摸了摸胡子,见李云泽左右看着环境,道:“这城主府虽然漂亮,但在云边关,我还有一些资产,那里的房子同样漂亮,而且还能躲避战祸。” “什么意思?”李云泽问。 叶峰笑道:“没有没有,我说说而已。” 想要把李雨留在叶家,似乎除了‘爱情’外再无其他。 但看她现在,哪里对叶炉有半点动心。 叶峰心里是不甘心的,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其实早就知道李雨这种人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天下之大,她何处去不得,非得相夫教子? 换做是他,他也不愿意。 叶峰打开库房大门,背过身,等李云泽拿走里面的十万两黄金,心中没有半点波动。 一个或肮脏、或不齿的计划浮现脑海,都被他一一否决。 李雨就像天降甘露,他却没有锅碗瓢盆将她盛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雨将歇,不见踪影。 堆肥桶已经送去云泽城,要不了多久,李雨可能就要去云泽城面圣,区区叶家,又怎么能留下她? 若是留不下人,留些法宝也好啊…… 待到李雨出来,他回过神,笑眯眯道:“天色已晚,不如在这住上几天?” 李云泽拿到了黄金,合成金锭共有两块,其中一块可以用来做成金苹果,救丁凡一命。 苹果她也有,就放在河下小家的箱子里。 她道:“多谢城主好意,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久留了,明天我依然会去军营准备牛奶,告辞。” “那我送你,请。” —— 叶府,叶炉房间。 叶琳坐在茶桌旁,吃着一块糕点,问道:“为什么不按计划来,那首诗也许能打动李雨。” “不知道,我不想这么做,用别人的诗换来女人的感情有什么意义?再说,她肯定不会动心的。” 叶琳道:“我们要的不是你的感情,只要李雨,不择手段。” 叶炉坐在旁边,直叹气。 “她看也不看我,好似冰山雪莲,那气质非常人所能及,我们是不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叶琳道:“这是什么话,仙女亦会对凡人动心,你不必妄自菲薄,话说回来,你对她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相识有几天,她又凭什么对你动心?” 叶炉趴在桌子上,“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啊!” 古往今来,贵族之间联姻讲究门当户对,哪需要男方做些什么。 在家等着,时机成熟,自然就有女方上门。 对于追求一事,叶炉才知道自己一窍不通。 他嘀咕道:“再说,我也不想娶她。” 叶琳问:“为什么,是她不够漂亮?” “漂亮,很漂亮。” “是她身份不够?” “有神仙手段,还需要什么身份?” “那你为什么不想娶?” “我只是觉得……她应该像鱼一样自由,而不是被困在一处地方,哎呀!我也不知道了,不懂,我也不懂啊!” 叶炉很烦恼。 他这才明白,自己活了这么久,竟然连自己的心都没搞懂。 也许喜欢一个人,并不代表要将她占为己有。 第36章 刺客! 李云泽离开了叶府,走在医馆的路上,三个人迎面而来。 一男两女,她都不认识,但对方似乎认识她,直直地走过来,看穿着都是富贵人家,倒不像本地人。 那男人拱手道:“鄙人唐逸尘,江湖人称玉手天星弓,这两位是我的妹妹,‘双凤封喉弩’的唐彩和唐夭。” 原来是江湖中人。 李云泽有些疑惑,“你们认识我?” 唐逸尘道:“在军营中远远见过你,现在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情要说,你想知道这件事吗?” 一件事? 江湖人找她有什么事可说? 李云泽心中想了一圈,不知道自己和江湖人扯上了什么关系。 难不成和追风客有关? 她道:“听你这么说,我肯定是想知道……但你会直接告诉我吗?” 唐逸尘摇头,“不会,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们互不相识,怎么能白给你情报,除非你也给我点东西。” 感情是来做交易了。 李云泽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白给的她才拿的不安心。 “我用钱换吗。”她问。 唐逸尘依然摇头,“这消息用钱也买不到,且只有我能告诉你,叶峰、赵杰都不行,因为他们不是江湖人,我的消息是从江湖的路子来的。” 不得不说,这个小帅哥是会吊人胃口的,李云泽的好奇心起,“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东西换。” “我要你的情谊!”唐逸尘盯着她说。 “什么。”李云泽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唐彩说:“也就是说,我们要和你交朋友。” 唐夭说:“一份情报,我们之后就是江湖朋友了。” 唐逸尘道:“若是朋友,之后相见,便要一起喝酒,若是能帮忙,也要帮上一把。” 李云泽有些呆愣,理解他们的意思后,有些啼笑皆非,“你们一直都是这么交朋友的吗?” “不是,以往都是别人来和我交朋友,今天是我找你,因为你是李雨!” 李雨其他方面怎么样他不知道,但能解开苍龙的毒,就是一个可以结交的人。 见唐逸尘一脸认真,李云泽只好认下这个朋友,“好,之后我们就是朋友!现在可以把什么事情告诉我了。” “可以!”唐逸尘淡淡道:“有人要杀你!好了,我说完了。” 唐彩补充道:“江湖上有一个刺客组织,叫暗花楼,她们的刺客要杀你!” 唐夭道:“你上了暗杀榜,还有其他人要杀你。” 唐彩挽住唐逸尘的手臂,“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太可怕了。” 唐夭也挽住自己哥哥的手,“你可以解开苍龙的毒,苍龙的毒现在可出名了,于是你也出名了!你能解开这种毒,就能解开其他的毒,你让用毒的人怎么活!所以他们要杀你,赏金百两!” 说完,三人都看着她。 李云泽显然在认真听,听完后,她有些皱眉头,“才一百两吗?” 虽然被刺客盯上她有些始料未及,但缘由还说得过去。 在没有遇到真正的刺客前,她没什么实体感受,更说不上害怕。 想用一些消息来吓到一个穿越者,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唐逸尘道:“你的关心用错地方了,别看现在封了城,这城里的小二、车夫、马夫、任何人都可能是刺客!你现在应该很怕,可惜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刚才不是还说朋友要相互帮助吗? “因为我用的是弓,一旦被刺客盯上,我也很难办,这叫祸及池鱼。” 唐彩说:“这些杀手都是人渣败类,已经开战了,却还在想着自己的钱袋子!” 唐夭说:“他们才不管杀的是谁,也不管你救了一个城的人,只知道你榜上有名,他们不是人,是看见肉的狼!” “所以你要多加小心,言尽于此!” 说完,唐逸尘带着自己的妹妹走了。 李云泽对他们拱手,“多谢提醒。” 她被刺客盯上了? 李云泽环顾四周,没看见什么人,更别说像刺客的人。 不过唐逸尘的话很有用,起码她被刺杀的时候,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刺杀她。 一路走着,街上又有了官兵,不过看见她,都只当没看见。 既不行礼,也不检查。 看来都是认得她了。 有时候,官兵对某人行礼,只会让别人知道那人身份尊贵,说不定就会飞来横祸。 李云泽走到叶河边上,趁着四下无人,一个扑腾地跳了进水里,冒出几个泡泡,半天不见踪影。 岸边房楼内,几个人坐在窗边。 一个戴着眼罩的独眼龙说:“一炷香都过了,她不会淹死了吧。” 旁边涂着胭脂,穿着花衣裳的男人,尖声尖气道:“你们说,她不会发现咱们,直接游到下游去了?” 最后一个嚼着牛肉的络腮胡汉子说:“咱仨的轻功除了当年的追风客,谁也比不上,谁能发现咱仨?我看她是下河抓鱼去了!” 花衣裳男人说:“哎,这单生意不好做,等叶城破了,咱们也该走了,可不跟苍龙人打。” 独眼龙脾气暴躁,骂骂咧咧道:“听说暗花楼那边出了一个新人,厉害的紧,那群娘们都把她当宝贝!” 花衣裳问:“难道她被派来了?” “那倒没有,不过你们知道,叶峰的女儿,叶沁不是秘密出城了吗,那个新人就去拦路了!” 络腮胡说:“谁没事和叶峰作对,叶城百姓也没有受多大的苦,他得罪谁了?” 独眼龙道:“得罪了苍龙!” “你是说,咱们国内,有苍龙的奸细?”花衣裳捂了捂嘴,骂道:“这种人真该死!” “可不是,现在那叶沁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络腮胡道:“别说了,李雨还没出来,我们跟丢了!” 花衣裳:“那怎么办?” 独眼龙:“我怎么知道!” 络腮胡安慰道:“没事,我们跟丢了,其他人肯定也跟丢了,大家都一样,不丢人。” “对对,不丢人。” 谁能想到,有人走着走着就跳河了? 这种目标还是头一次见。 —— 李云泽其实没有察觉谁在跟踪自己。 她虽然有内力、轻功,但并不能感受到别人的目光。 她跳下水,只是单纯地要回一趟家而已。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被刺客跟踪,肯定会庆幸自己把家建在了水里。 这就是咱mc玩家的特色小家口牙! 回到家中,她从箱子里拿出苹果,把金锭分解成金粒。 八个金粒围绕着苹果,就可以做成金苹果。 吃下后可以提供2分钟的伤害吸收和5秒生命恢复II效果,总共回复4颗心。 换算在人身上……嗯,换算不好。 总之,应该能让丁凡重新站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耗费这些东西去救丁凡,可能是因为当时他就从自己身边被打飞出去,这种真实和震撼让她绝得该做些什么。 古代人命如草,但对李云泽来说,人命是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 九年义务教育可不是白教的。 做好金苹果,把背包整理了一下,李云泽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一座廊桥底下。 医馆离的不远,她很快就走了进去。 那个抓药老头不见了,只有丁柔坐在柜台后面,出神地看着笼中的鸽子。 见到李云泽出现,她似是呆了一下,接着猛地站起来,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怎么都提不起嘴角。 李云泽对她笑笑,“我来救你哥哥。” 丁柔垂下眼睛,“怎么救。” “用我的方法,也许能成功。” “请跟我来吧。” 丁柔走出柜台带路。 其实不用带路,李云泽已经走到她的前面。 丁柔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露出一股杀意。 在李云泽来之前,来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戴着面罩,留着长辫子,气质异于常人,进来时候,丁柔甚至以为天黑了。 “你是丁柔。”那女人说的很笃定。 她认识我! 丁柔感到一阵不安,“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女人说。 “我的仇人已经死了!” “你认错了人,妖女蜘蛛是死了,但她的姐姐还没死!” “她有一个姐姐!”丁柔的手颤抖起来,“是谁?” “李雨!” 丁柔呆住了,就是李雨告诉自己,谁伤的哥哥,又是怎么死的。 她摇头,不信这个女人的话,“你是来挑拨离间的,李雨为什么要骗我?” 女人说:“因为她是坏人,她有没有告诉你,蜘蛛是怎么死的。” “她说,是被捕快围住杀死的。” “不对,蜘蛛是在叶府死的,她骗了你!” 丁柔眼中出现了恐惧,她不过一个普通少女,立刻被带入了对方的节奏。 “她要干什么?” “她是你的仇人,你又对她视而不见,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吗!有些坏人就喜欢这种感觉。” 女人道:“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些话,如果你见到她,不要动手,把这只鸽子放出去。” 说着,她竟然从怀中拿出一只鸽子,那鸽子缩在一起,一动不动,很是乖巧。 丁柔接过鸽子,问:“你是谁?” “要杀李雨的人。” 女人指着旁边的房间,丁凡就在里面,全身骨头都碎了,疼的夜不能寐,偏偏死不了。 她一字一句道:“你也应该是杀李雨的人。” 回忆结束,这句话一直在丁柔脑海中环绕。 她想着女人话,又想着李云泽的话。 李雨这次来,是要救我哥哥? 她凭什么救,明明昨天还救不了,今天就能救了? 丁柔越想越可怕,一个会动的人,会对一个瘫痪的人做些什么? 蜘蛛为什么要打瘫自己哥哥? 因为她坏! 那么李雨不管对哥哥做出什么,都可以用一个坏字概括了。 不行,不能让她进去! “等,等一下!”她叫住了李云泽。 李云泽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已经听见了丁凡的哀嚎。 这种想死不能死的声音,让李云泽有些难以忍耐。 丁柔从一个笼子里拿出一只鸽子,放飞了出去。 李云泽看着,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丁柔慌乱地看着她,“不要你做什么,你等着就好!” “等什么,你哥哥现在很痛苦,我可以让他好起来!” “你不能!谁都救不了他,断掉的骨头接不起来,何况碎成了渣!他现在还活着,只是吊着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李云泽转身朝房间走去,心急如焚的人大抵都有些糊涂,她不介意。 救丁凡是因为她想,而不是为了丁柔。 她走进房间,拿出金苹果。 金色的果子在房间中散发着光,不如附魔金苹果那么神秘漂亮,但救命足以。 只是该怎么让丁凡吃下去呢。 那把幽蓝匕首送给紫颂了,要切开金苹果,只能是龙鸣枪。 于是李云泽拿出龙鸣枪,一手拿住前段,想用无比锋利的枪头切开金苹果。 身后跟来的丁柔看见她的背影,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枪,但显然只能用这把枪做一件事! 她要杀了丁凡! 丁柔只觉血气上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也不管不顾地朝李云泽冲了过去,大喊:“休伤我哥哥!” 在她离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有一个黑影比她更快地冲了过去。 那黑影是从门口进来的,速度极快,带起了一阵风,惊鸿一瞥间,丁柔看见了一条长辫子。 是那个女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李云泽在听见丁柔叫喊时就感觉不对。 她的神态太异常了,接着又感到一阵危险靠近,无比强烈地挑拨自己的神经。 她几乎来不及收起金苹果,往空中一抛,抓住龙鸣枪朝黑影刺去。 那黑影动作灵巧无比,稍微一动便躲开枪尖,顺着枪身从黑袍中探出一把长剑,直取李云泽的脑袋! 刺客! 李云泽脑海中冒出这个词,这次才明白刚才丁柔在做些什么。 心中觉得可笑之际,手臂发力,将长枪往侧边扫去! 突增的巨力让黑影一阵错愕,要知道她整个人都贴着枪身,施加阻力极大,这李雨竟然能举重若轻地继续挥枪! 好力气! 眼看自己被带着要砸在墙上,黑影往空中一跃,“砰”地一声,龙鸣枪砸进墙壁,她则落在了枪身前端。 恰在这时,被抛到空中的金苹果已经落在脚边,李云泽眼中闪过寒光,抬脚将金苹果踢向黑影! 黑影早就注意金苹果,金灿灿像个工艺品,本没有过多在意,但见李雨将它踢过来,冷笑一声,出剑便要将其一分为二。 “嘭!” 金苹果撞在剑上,在黑影愕然的眼神中直接砸断,余势不减地直撞在他的胸前。 “咔嚓”一声,似是骨头断了,黑影被砸在墙上,吐出口血,吐在了面具里。 重,好重! 金苹果落在地上,甚至将石砖砸出一个凹陷! 这东西,李雨竟然一脚就踢了过来!? 她不仅会解毒,手上功夫也不差。 不能杀她! 得加钱! 刺客起身欲走,这里门户大开,自己虽然受了伤,但李雨不一定能留住自己。 那丁柔还站在门外,看着两人过招,一副无措模样,刺客计上心头,一手朝她扔出断剑,脚步一抬,便要走为上策。 按她所想,李雨这种人必要去救丁柔,哪有时间管自己。 然而她刚把剑扔出去,门口却突然出现两米高的圆石,将门堵的严严实实。 那剑撞在上面,倒飞着落在角落。 刺客大惊失色,“见鬼!” 李云泽发现龙鸣枪在室内不好用,便切出石剑,冷冷道:“看剑!” 她与丁家兄妹无冤无仇,丁柔通风报信,定然是受到此人蛊惑。 对刺客,她可不会想着多交谈几句。 那刺客眼见李雨挥剑而来,匆忙找出一把短剑,刚一碰上,便如同被一头蛮牛所撞。 尽管运起了内力,却还是被扫飞出去,狠狠撞进了墙里。 “啪嗒”一声,刺客脸上的面具落下,血珠连绵着落在地板上。 她缓缓抬眼,李云泽面无表情,举起手中剑朝她砍来。 也就是此时,刺客脚趾一动,鞋中机关弹出一把小刀,随着她全力躲闪中的一次抬腿,刺向了李云泽的小腿。 “咔嚓”一声,明明脚上没有什么东西,她的小刀却被折断,甚至凭空冒出了火星! “什么鬼!”刺客目瞪口呆,抬手一挥,一抹绿色粉尘飘散在空中。 李云泽看见自己多了一个状态栏。 中毒3:∞(无穷) 原来刺客挥洒出的是毒粉,没有解药,李云泽就无法随着时间流逝而解毒。 心变成了绿色,每一秒掉了半格。 李云泽得解毒了。 刺客见她没有在动手,松了口气,道:“你和情报上的不一样,我不会再杀你,大家都是收钱办事,算了吧。” 李云泽默默拿出一个小葫芦,喝了口牛奶。 为了方便,她也向叶峰要了一个小葫芦装牛奶,毕竟总不能动不动拿出一个铁桶。 喝完后,不出所料,中毒效果解除了。 她这才有时间看清刺客的脸。 嗯,一个女人,一个长的还算漂亮的女人。 她说:“你是暗香楼的人。” 刺客说:“是又如何,暗香楼从不遮掩,只是有些人知道了,没命说出去。你中我的毒必死无疑,趁还有口气,说遗言吧。” 李云泽不紧不慢道:“你和丁柔说了什么,她就和你成一伙的了?” 刺客将目光放在她的手上,尽管李雨已经中毒,但她可不想和死人同归于尽。 正好和她拖延时间,看她是真不怕死还是真蠢! 刺客说:“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你要听吗。” 李云泽点头,一副闲来无事的模样,“要啊。” 反正这个房间只有一个门,谅对方也跑不出去。 她便这么举着石剑,也不怕手酸,道:“你说吧。” 刺客留下一滴冷汗。 真的假的,她这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毒应该没这么慢生效吧。 “说啊。”李云泽催促道。 “我说就是了。” 刺客只好把欺骗丁柔的事慢慢说出来,最后总结道:“说白了,只是她好骗而已,亲人变成这样,能维持正常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吗。” 李云泽点头,想到了什么,不急着杀死这个刺客,“把鞋子脱了,身上的武器都丢出来。” 刺客愣了一下,见她仍然没有毒发的意思,只能不甘地脱下鞋,摸了摸腰间,丢出一把匕首。 李云泽道:“还有。” 刺客的手顿了一下,从头发间摸出三根针,也丢在地上。 李云泽:“还有。” “没了!” “还有。” “……” 刺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衣袖里丢出一把小刀,“这次真没了。” 李云泽:“还有。” 刺客表情一变,“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没有,你在诈我!” 李云泽勾了勾嘴角,别说,挺好玩。 “是,被你发现了。” 用石剑把这些武器都扒拉到一边,李云泽在旁边放出一个工作台。 用木板做出一个堆肥桶,丢在边上,问:“你在江湖上应该有名号,跟我说说。” 刺客眼睁睁看着面前之人变出这两件东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被催促了一声,才结结巴巴道: “江湖上的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号,我可是刺客,你做了什么,这东西是怎么被你变出来的,还有堵门的石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你,搞清楚这一点,我们才好继续聊天。换一个问题,你在暗香楼总有代号吧。” “二宫三。” “什么意思。” 李云泽看着她的名字。 农民·纪瑶·新手 纪瑶,这名字还算好听。 刺客此时浑然不知自己的真名已经被知晓,解释道: “暗香楼有九宫,我是二宫中排名第三的刺客,所以叫二宫三。” 所以为什么这李雨还没被毒死! 纪瑶有些汗流浃背了,这么诡异的事情她还是头一次见。 杀这种人,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她也得考虑一番才是。 她终于想起李云泽直接喝了一口东西,震惊道:“你刚才喝的什么,凭什么能解我们的毒,难道我们的毒方泄露了吗!” 李云泽说:“你们杀我,就是因为我解了苍龙之毒,那我解开你们暗香楼的毒也很合理。” “你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多麻烦,又要处理尸体,还要脏了我的剑,更要我背上杀孽,我才不杀。” 李云泽慢悠悠地拿出石镐,把堵门的石头凿开,“再说,你又杀不死我,我杀你干什么?” 她其实是有自己的打算。 若是杀了这个杀手,之后暗香楼肯定会派更厉害的人过来。 不如就一直让这个杀手在自己附近,总算是知道一些底细,不至于遇到新刺客手忙脚乱。 什么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她不打不就行了吗。 两米高的石墙被凿开,丁柔就在房外,呆呆地看着她们。 李云泽对刺客说:“纪瑶,你去跟她解释,然后给大家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纪瑶站起来,嘲讽般笑道:“我的命在你手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此刻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本来是要讽刺一番,却发现自己的底细对方可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何其可怕! 李云泽说:“我诈你的,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你当我傻吗!” “别浪费时间了,快把事情说起来,丁柔,你被骗了,我不怪你。” 李云泽捡起地上的金苹果,吹了吹,“我是要救你哥哥,这就是救命的药。” “你真是疯了。”纪瑶说。 这么重的东西,好悬没把她胸口砸碎,竟然是药? 疯子,真的是疯子。 她不杀自己,纪瑶不理解,变出那些东西,纪瑶还是不理解。 细算下来,这个李雨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也难怪会上暗杀榜。 丁柔走过来,看着她说:“你骗了我?” 纪瑶移开目光,“是,挑拨离间而已,没想到你真的信了,若是我,早就把那鸽子拔毛烤了吃掉。” 丁柔对李云泽跪下,顷刻间泣不成声,“李姑娘,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我哥、我、我……” 李云泽扶起她,安慰道:“没事,人的判断力是有限的,纪瑶知道的事情比你多,能骗过你很正常,只要之后保持警惕,不要再被骗了就好。” 丁柔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我明白,之后我只信你!” 纪瑶看着两人,问:“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李雨,你又为什么要救丁凡?” 丁柔怒道:“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话!” 纪瑶的神色淡了些,“若是问一些事情还要资格,除了天子,天下人都该是哑巴了!” “你!”丁柔左右看看,捡起一块木板,“我拍死你!” “好了,救你哥哥要紧,耽搁太久了。” 李云泽拉住她,对纪瑶说:“这次刺杀你是失败了,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我等你下次努力,争取好好发挥,别让别人先把我杀了,知道吗。” 纪瑶表情有些奇怪,她从事刺客行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自己的刺杀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玩笑? 她退了几步,“你不敢杀人,只能被别人杀。” 李云泽笑道:“你觉得我不敢杀人?确实,我本来可以杀你,但看见你的脸,我就犹豫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人!” “女人又怎么样!” “因为我也是女人!” “若你是男人?” “那我就更不会杀了你。” 说完,李云泽觉得好笑,“我更觉得,我算是双标吧。” “双标?” 这是什么意思? 丁柔和纪瑶都不懂。 李云泽说:“若你是一个大汉,面相丑陋,言语粗鄙,杀了又如何?但你不是,就像有钱人家养鸟、养狗、养猫,极少有养一些丑陋虫子的,都是因为眼睛看的舒服。 若是让人杀死一只好看的猫,他们肯定不愿意的;但若是让人杀死一只鸡,也许就争相过来了,猫和鸡都是动物,但待遇全然不同,这就是双标。” 纪瑶懂了,常年在暗香楼,周围全是姐姐妹妹,她自然知道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此时脸颊微红,皱了皱琼鼻,一退再退,“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因为这种可笑的……双标放了我,简直可笑!” 若是男刺客就杀了,女刺客就放走……这个李雨不对劲! “恶心,你恶心!”纪瑶骂完,转身就要溜走。 李云泽叫住她,“你忘了道歉。” “抱歉!” 纪瑶说完,跃上房屋,消失在叶城之中。 李云泽这才问丁柔,“我怎么恶心了?” 丁柔摇头,“可能是她觉得自己被比作宠物……” “我觉得我比喻的很恰当,漂亮的人总是比丑陋的人活的滋润。” 这是几千年总结出来的经验,要不怎么现代到处都是美女主播呢。 “是这个道理,就连天子喜欢的也是漂亮女人……” 说话间,李云泽已经走进房间,用龙鸣枪切来金苹果,放在丁凡嘴巴上,想喂进去。 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被纪瑶打扰,拖到了现在。 那坚硬的果皮在触碰到丁凡嘴唇的时候,化为一道金色液体流入其中。 效果显而易见,丁凡的手指动了动。 丁柔不可思议道:“这简直是神药!” 李云泽笑笑,故意逗弄道:“嘘,不要说出去。” 丁柔连忙捂住嘴巴,跑出去把医馆的门关上。 在知道金苹果入嘴即化后,李云泽把剩下的都给了丁凡。 没到一壶茶的功夫,丁凡就睁开了眼睛。 第37章 想不到标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炷香后。 医馆内,丁凡已经换好常装,带着妹妹跪在李云泽面前。 膝盖溅起些许飞灰,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恩人,请受我们一拜!” 李云泽没有移开脚步, 若是一般人,她就算再想救,也不会拿出金苹果。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十分危险,所谓的宗师她还没有面对过, 以自己蛮力挥剑这种笨手笨脚的样子,很可能被宗师秒杀。 血量降到危险值,就需要使用金苹果来保命。 用金苹果来救一个人,还是一个对自己没有多少好处的人,实在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但说心里话,此时的李云泽并不认为金苹果是奢侈品——可能是玩游戏的时候,有时会把金苹果当饭吃? 她总是难以分清现实和游戏,对她而言,两者的界限太虚幻了。 看着地上二人的背脊,李云泽道:“好了,站起来吧。” 丁凡站起来,看李云泽的眼神好似神明,言语中满是感激之情,若他是女子,恐怕已经要以身相许。 “李姑娘,您给我用了神药,实在无以为报,有什么所需所求都告诉我,我就算不知,也可找周老板问问,丁凡不过平头小民,实在是不知道拿什么报答您!” 他拍了拍胸口,重新活过来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仿佛之前的折磨都是一场噩梦。 “只要是用得上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旁边的丁柔毅然点头,“我也一样,您就是丁家的大恩人,之后丁家子孙也不会忘记您!” 李云泽摇摇头,推开房间门,“我没什么想要的,想要的你也弄不到。” 丁凡看她背影,咬了咬牙,从丁柔腰间拿出一把小刀,冲到李云泽面前,猛地刺进手掌。 血落在地板上。 “啊!”丁柔发出一声惊叫。 李云泽看着那流血的手,眼眸微眯,默不作声。 丁凡脸部肌肉因为疼痛而颤抖,但眼中的光像是烛火,若是李云泽不管不顾,很快就会熄灭。 他现在是一个健康的人,也是一个脆弱的人。 他说:“我知道,我们大没有互相告诉事情的交情,但还请恩人给我一个偿还恩情的机会!若是不能报答恩情,让我活着,不如去死!” 丁柔跑过来哀求道:“请恩人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知道您需要什么,哪怕我们的绵薄之力无法帮到您,至少……无愧于心……” 说着,又跪在了地上。 李云泽叹了口气,“站起来吧。” 有些人就是很固执,就像竹子,这种天生的坚韧、气节,特别是在这民风淳朴的古代,是很难将其无视的。 她道:“我要什么可以告诉你,你也可以帮我弄到,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可以恢复之前的样子。” 丁凡愣了一下, 恢复之前的样子? 他问:“我之前是什么样子?” 李云泽说:“把我当成普通人,而不是恩人的样子。” 被那种眼神看着是很难受的,让李云泽想到了王家村的村民们。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仿佛是在看……仙子。 李云泽已经开始讨厌这两个字了。 丁凡不得不说,“这很难。” “你可以努力一点。” 李云泽走到柜台边上,手指轻轻放在小秤的一边,“我要的东西很多,你可以记下来,如果真的知道,或者能弄到,我也不介意收下。” 丁家兄妹立刻找来纸笔。 李云泽见他们准备好,才说:“首先一个,钻石,有多少我要多少。” 有了钻石,她才能做出钻石装备,才舍得使用附魔书。 在生存模式下,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会将铁装备附魔。 其次,制作附魔台也需要钻石。 光凭之前哈耳给自己的钻石项链,还不足以达到一个标准钻石的量。 钻石项链与其用来做东西,不如当做一种信物。 丁凡听了,有些疑惑,“钻石是什么?” 丁柔也摇摇脑袋,“没听说过。” 他们长这么大,遇见的人,经历过的事,没有任何一个能和钻石产生关系。 所以在他们眼中,钻石是一个根本没有印象的东西。 李云泽道:“你记住钻石这个名字,之后找人问问便是。” 丁凡点头,“我记下了。” “第二,便是火山。” 丁凡原本自信第二个东西自己肯定知道,然而刚提起的笔又停顿了。 他有些结巴,“火、火山?” 天可怜见,他虽然没有游历整个云泽国,但有名的山岳还是知道的。 这火山他还真是闻所未闻。 丁柔也涨红了脸,“我也没听过这座山,之后去问问吧。” 李云泽见二人窘迫,不由得微笑道:“火山只是这种山的统称,草原、沙漠就是如此,也许那座火山有自己的名字。” 丁凡了然。 李云泽接着说:“火山乃地火之口,喷发时火光冲天、山崩地裂、岩浆如河、烟云蔽日、百日不绝,若是附近住有人,那可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丁凡听的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李云泽竟然在寻找这么危险的东西。 她找到了又怎么样,她想要干什么!? 笔尖落下,写下火山二字。 李云泽找火山的原因很简单。 她需要熔浆、黑曜石,来搭建地狱门。 当然,她可以直接往地下挖,说不定就能挖出岩浆,洞穴之类地方。 但要知道,即使在游戏中,地形杀依旧不少见, 李云泽现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复活,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地下。 能在古代世界里游历山川,又没人催她,何必要急着来个地底十万里。 她说:“钻石、火山,你再记下一个,黑曜石,是一种易碎,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头,一般在火山附近,也有可能在其他地方找到。” 丁凡奇怪道:“既然是在火山附近,其他地方又为什么会有呢?” 李云泽解答道:“有些火山在喷发之后,里面的火焰消耗殆尽,慢慢变成平平无奇的地方,但留下的黑曜石还在。” “原来如此。” 丁凡原先知道李云泽,只当是普通的江湖人,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么多不同寻常的东西,还有断骨重生的神药…… 他的心中打起了鼓。 本想着找周老板问问这些东西, 但若是让周老板知道李雨的事情,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会不会给恩人带来麻烦? 作为一个直肠子,他便直接说了。 “李姑娘,此事我欲向周老板询问,他的身后是荣源商会,乃是云泽城中最大的商会,肯定知道这些东西,但我怕周老板知道您的事情,商人逐利,万一给您带来麻烦……” 李云泽说:“无妨,他要是想知道神药如何制作,我告诉他又如何。” 丁凡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这种东西不应该是没有传人就带进棺材吗, 世上真的有人会把配方分享出去? 他也只能心服口服,“李姑娘大义。” 李云泽转身走向门口,慢悠悠戴上一顶斗笠,挺拔的身姿迎着朝阳,印在丁家二人心中。 “我走了,你若有了消息,送信给城主府的叶琳,她会转交给我。” “恩人慢走。” 李云泽解决了一桩心事, 当下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叶琳得到铁矿的位置。 只是如何开口成了一个问题。 心中思索着,她慢悠悠地走在街头,进入到一些人的视线之中。 —— 在她走后,丁凡兄妹不敢怠慢,拿着那张纸直奔一家衣坊。 “周老板在哪!” 没见到周老板,丁凡便问一个小厮。 小厮道:“老板在几个时辰前就出去了。” 丁凡兄妹只好在叶城的几家产业中来回奔波, 可惜还是没有找到周老板的身影。 无奈,只好先回到自家住处,等明天再说。 —— 日落西山。 李云泽回到客栈,正想着钻石和铁匠的事情。 虽然大师级的铁匠可以交易钻石剑,但依然需要钻石作为原材料。 “这设定真烦人。”走在店前的石板路上,她嘴上嘀咕着。 大堂坐满了人,火烛摇曳,吆喝声、谈笑声、碗砸桌子声,一齐袭来,热闹非凡。 刚进大堂门,带着斗笠的李云泽被众人看了去。 一个少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声道:“李姑娘,可否聊聊?” 他便是自称江湖录的少年,张取。 李云泽闲着没事,欣然跟着他坐下。 张取将桌上的牛肉往她这边推了推,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李姑娘今天晚上可要出城?” 李云泽情不自禁地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为什么要出城?” 张取道:“那苍龙之毒已经来了三天,明天肯定会一鼓作气攻城,到时城门一破,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说话间,旁边桌已经有几个人商议完毕,一起走出了大门。 李云泽说:“苍龙攻的进来吗,这城墙的喷涌之水应该足以抵挡。” 张取摇头,“不足以,那水如同军中士气,初次能将人冲飞,二次、三次便平平无奇,需要匠人悬挂城墙,封住出水口,待水流积蓄,冲破口子,方能回到第一次的威力,但战场中谁会给他们修补的时间?更别说还有那神弓手虎视眈眈。” 宗师之箭已经传遍叶城,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云泽。 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苍龙有一个可以射箭千里,余势不减的宗师。 云泽想要刺杀箭之宗师这个心头大患,在所难免。 李云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苍龙觉得叶城将士中毒,若等他们靠近,杀一个措手不及……” 张取依旧摇头,“一个道理,第一次的奇袭都可以得到不错的效果,但苍龙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叶城被破是天经地义,板上钉钉的事情,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总之,今晚我就走了,才来问问姑娘你。” 李云泽说:“我不走,反正苍龙就算进城也抓不到我,我倒想问问,这城门有士兵看守,你们怎么走?” 张取笑道:“江湖有江湖的路可走,本来你想走,我可以带你一起,但你不想走,那就没办法了。” 他拱拱手,年轻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李姑娘,江湖再见,我叫张取,拿取的取。” 李云泽亦拱手,“江湖再见,嗯,这盘牛肉想必你也不会吃了。” 张取苦笑,他总觉得李雨应该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但为何这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想吃就吃吧,我走了。” 说罢,他站起来,跟着几个人离开了客栈。 李云泽摘下面纱,正吃着牛肉,嚼的欢快的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坐了过来。 那人冷冷道:“如果我出手,你已经死了。” 此人正是暗香楼的刺客,纪瑶。 她问:“又或者说,你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早就发现了我。” 李云泽被她吓了一跳,无奈道:“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刚才要是出手,我真的就死了,但你为什么不出手?” 刺客真的是一个很卑鄙的职业, 因为人总会睡觉,而他们就挑着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出手。 毫无公平可言。 被刺客杀死的人,大抵都是很憋屈的。 李云泽很理解他们。 纪瑶道:“我以为你发现了我,是我高看你了。” 李云泽说:“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放了你,所以你饶我一命。” “……” 李云泽猜对了,纪瑶就是这么想的。 她是一个不合格的刺客,同样,作为目标,李云泽同样也是不合格的。 李雨像一个大人,让纪瑶觉得,自己手中的匕首是把玩具。 她很好奇,这个李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明白, 有些人,即使给一万金,也不应该去杀。 她坐在李云泽身边,像和她认识了很久。 纪瑶问:“你还没有回答我,那堵石墙是怎么放出来的。” 李云泽:“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杀我,因为你好奇的要死,对不对?” “你这么说,我就想杀你了。” 纪瑶觉得自己被李雨看穿了,她凭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李云泽说:“你先别急,再等一天,我想看看明天苍龙会怎么攻城,叶城到底会不会破。” 纪瑶冷冷道:“叶城肯定会破,天下人都这么认为,就连守城将军都这么认为,我已经告诉你了未来的事情,别等了。” “叶城一旦被破,就代表真正的战争开始,叶城到云边关之间的所有百姓,都会变成战争的牺牲品。” 李云泽这句话似乎在自语,她在思考着什么。 纪瑶说:“你可以放出石墙,说不定可以放出一面城墙,但就算你放出了一百面城墙,叶城也依然守不住。” 李云泽神色微动,“为什么。” 纪瑶勾起嘴角,“我知道,你现在好奇的要死,但是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纪瑶噎了一下。 作为一个刺客,她能让目标等什么? “等我下次不想杀你的时候!” 纪瑶站起来,“你等着,明天叶城失守,后天我就来杀你。” 明天,叶城就会失守吗。 那我怎么向叶家问到铁矿的位置? 或者,我现在立刻去云边关? 真是动荡的时代啊。 李云泽跟在纪瑶后面,走出了大门,看了看天。 纪瑶像一只炸毛的猫,她脚下就是李雨的影子,“你跟着我干什么!” “看时辰。” 纪瑶看了看,“戌时,你要做什么,去建城墙吗。” 李云泽点点头,嘀咕着:“戌时是几点来着?” 她对这些东西一向了解不多。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也许要帮一下叶城的忙? 再去一个新地方建立人际关系,可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第38章 进攻方总是冒着风险 叶城后方,大门处,灯火通明。 一条车队停留在门口,举着火把,将四周照的纤毫毕现。 车队上挂着“荣源”的旗子, 不需多说,这便是荣源商会的车队。 荣源商会在云泽城的扎根极深,和皇室财产亦有牵连,别人出不去的门,不代表它不能出去。 马车上装的不仅是货物,还有各位江湖人。 不过恐他们其中混有奸细,此时正在挨个核对身份。 张取亦在其中。 对周老板来说,带这群江湖人出城是一次顺手的事, 这些江湖人知道自己被谁帮过,日后再见,谁不得躬身道一句‘周老板好’。 商会的信书已经给了守城士兵,等到叶峰过目,让他们通行,也就半个时辰的事情。 周老板模样年轻好看,此时穿着淡蓝色的袍子,坐在车外吹着凉风,为自己在叶城的产业感到可惜, “不过诸多江湖人中却是没有李雨的名字,她难道还在城中?” 让人过目难忘的容颜出现在脑海, 每每回忆,最让他记忆犹新的是那对眼睛, 那眼睛中没有普通百姓的麻木,初入江湖者对未来的向往,江湖人的谨慎、阴险、算计, “她的眼睛……”周老板想在脑海中找出一个词汇,最终抬头看向了天。 满天繁星只是点缀,一轮明月不过她眼中光彩,要说她的眼神像什么,便是这夜空。 想到这里,周老板不觉有些好笑, 仅仅两面,能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也只有李雨了。 就在商队等着城门打开的时候, 商会书信已经到了叶峰的手上。 预料到明日苍龙会来攻城,看似死寂的城墙下忙的不可开交, 不管怎么布置,都是为了能更好的杀敌, 天亮后,苍龙定然会让士兵通过云梯翻墙,观察城内情况, 所以想骗苍龙大军入城,叶城瓮中捉鳖是不可能的。 苍龙派出一人一梯就可打探情报,得知毒药对叶城不起作用后,又会回到之前的局面。 “趁这三天多弄些守城工事,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念及至此,赵杰吐出口浊气, 他和士兵们一齐搬运各种器械道具,满身污泥,若不是穿着将军的铠甲,谁能想到他是将军。 此时结束,他抬头仰望城墙,英俊的脸映照月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主还没来吗。” 他问一个士兵。 士兵道:“没有。” 赵杰只得离开城墙,来到附近军营的城主房内, 推开门便闻到浓郁酒气, 想到叶峰接到的那封书信,赵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但他不能陪城主伤春悲秋,冷脸淡声道: “天一亮,大战在所难免,趁着商会离开,你把叶炉、叶琳也带走吧。” 叶峰从书信中抬起头,他腰身佝偻,黑发凌乱,满眼血丝,显尽颓废。 商会的书信放在一边,手中拿的是另外一封, 上面是叶沁的消息—— 在前往云边关的路上,叶沁车队被劫,护卫死伤惨重,仅有队长一息尚存,昏迷不醒, 据发现他们的人说,当时远处传来雷鸣,现场土石翻飞,宛如雷落大地,护卫尸体更是惨不忍睹,断肢残臂焦黑一片,所见之人皆呕吐出腹中苦水。 至于叶沁,已经不见了踪影,生死不明。 据江湖传闻,极有可能是暗香楼中,一个新人刺客的手笔, 用的很有可能是朝廷禁物,火药。 “暗香楼……” 叶峰双目无神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和暗香楼从无瓜葛,也想不到是谁想对自己出手, 思来想去,只有‘苍龙’二字。 云泽内也有不少苍龙人,只要有钱,谁都可以驱使暗香楼这个势力。 他要把此事告诉天子,让朝廷派兵铲平了暗香楼! 否则将士前线打仗,家人却被牵连,怎不让人心寒! 赵杰不想谈论此事,转移话题道:“苍龙谨慎,若是派出一人前来,看见城墙并无因中毒而饿死的尸体,便能猜到我方有解药……到底只是拖延了三天,还是要大战一场,请您把叶炉他们送走罢。 苍龙的内力之师太过厉害,他们不顾内患之忧换取力量,我们叶城败的也不冤。” 未打先唱衰,似乎和赵杰的风格不符。 但他一想到对方的箭之宗师,手都会发抖。 没有和死亡擦肩而过的人,是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的。 年轻的将军总会成长,开始敬畏力量和死亡。 叶峰放下书信,紧锁着眉头,那目光似乎想将桌面凝视出一个大洞, “谁败还不一定。”他说。 赵杰想到那个古灵精怪、水灵灵的叶沁,也是有些惋惜。 他说:“我已经飞鸽传信,让云边关派出些人手,尽力搜寻叶沁的下落。” 叶峰眼神动了动,沙哑嗓音道:“我已经写下书信,让天子为我们做主,暗香楼非除不可。” 赵杰觉得此事太过遥远,暗香楼身处江湖,岂能这么容易就被消灭, “希望城主不要忘记自己职责,城中将士都等着你我调度,暗香楼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吧。” “我知道,我知道。” 叶峰叹息道:“我只是想静一静,你能不能别催了,夜还长的很。” “那你快点静下来吧。” 说完,赵杰转身欲走,突然一个小兵跑来,“大人,李姑娘求见!” 李雨? 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二人神色微动,叶峰在下属面前恢复了城主的气度,淡淡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李雨从外面走进来,摘下面纱,朝二人拱手,“叶城主、赵将军。” 赵杰站在叶峰下位,负手而立,盯着李云泽,扯出一个笑,道:“这么晚了,李姑娘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要和那商队一起离开叶城。” 叶峰伸手指向一个位置,“李姑娘别站着了,随便坐下说吧。” 李云泽便坐在位子上,道:“时候不早,李某便开门见山了。” 见二人都点头,她这才道:“两位,如果给你们一条隐蔽的路,这条路可以直通敌方营地,且无人发现,你们会怎么做?” 两人闻言,立刻想到李雨的遁地之术, 她挖出地道可供人穿行,若是用来躲开苍龙目光,直达腹地,确实可行。 赵杰觉得有点意思,不守反攻吗? 他不动声色道:“你可以做到?” 李云泽道:“可以,在这之前,我便考虑到目前情况,已经挖了一半地道,现在再花一个时辰,就可以让你们带着士兵,从地下发出奇袭。” 叶峰摸了摸胡子,一扫之前颓靡,笑眯眯道:“让李姑娘费心费力了,不过此事太过突然,容我们想想。” 赵杰有些疑惑,“李姑娘愿意帮叶城,实在是深明大义,赵某万分敬佩。只是若你想帮我们,第一次见面便可说出口,为何现在才说……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叶峰也点头,同样好奇。 李雨之前肯定是不想帮他们,现在却不一样了。 原因很多,李云泽自然不会说完。 她还有一种很变扭的原因。 ‘作为穿越者,怎么能不干点大事呢?’ 这个桥段虽然老套,但落在李云泽头上,她也不可避免地想尝试一下。 她道:“原因无他,日后我会深入云泽,也不想看见战火连天,正所谓王朝接替,百姓皆苦。如果能将战争扼杀在摇篮中,也不枉我来这一遭。你们先回答我,要是有这么一条奇袭的路,你们会不会主动出击。” 叶峰和赵杰对视一眼。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结束战争,只是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多拖一天,叶城在史册上的痕迹就深刻一些。 叶城的意义就是守住城门,在这个原则上,他们就算有想法,又能做些什么呢。 但若是有李雨相助,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叶峰想了想,将一个杯子盖在桌上。 “敌军先锋在前,大本营在后,以我军兵力,就算奇袭,也只能攻其一方,其中变数实在太多,太过冒险。” “什么变数。”李云泽问。 “对方有两个宗师,士兵皆具内力,万一此次行动泄露,苍龙从出口堵住我方……实在太多太多。” 李云泽不语,也在思考具体情况。 她帮守叶城,其实有三个想法,地道只是其中之一。 赵杰有些尴尬地对李云泽说:“苍龙实在可恶,竟让士兵修习内力,以我军实力,大概三个才能换掉一个苍龙士兵,就算是奇袭,也很难有什么建树。 激怒苍龙,万军压城,叶城被破不过朝夕之间。” 叶城兵力就这么多,苍龙那边却是源源不断地从国内运输士兵,直到现在都没有集结完毕。 李云泽觉得他们毫无斗志,只想死守,继续补充道: “若我说,在等你们在东边集结兵力的时候,苍龙西边会燃起大火,山上会落下山洪,在他们一片混乱之际,能不能杀个七进七出?” 叶峰闻言有些心动,又感觉有些不切实际, 李雨所说这些,是她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这种人,幸好不是与我们为敌。 他认真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摇头,“若你能燃起西边大火,山中洪水,还不如直接刺杀敌军主帅,龙子骞!但就算杀了他,也不会让大军停下脚步。” 李云泽道:“这样,我直接去苍龙王宫,把他们王的脑袋割下来如何?” 她扫视两个人的眼睛,“我对云泽没有感情,帮助你们是不想看见百姓生灵涂炭,所谓一线生机,是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我双手递给你们。” 她是真心想帮叶城一把,奇袭先锋营,再加上自己用水桶水漫大山,淹了这一片,没一两个月,苍龙很难再重整旗鼓。 只是没想到叶峰、赵杰两人根本不想冒险, 守城二字已经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既然连将领都如翻身王八不想动弹,她要是自顾自的出手,倒显得自作多情了。 面对李云泽的话,叶峰无奈道:“李姑娘,你是神通广大,不拘一格,先不说我如何让大军全都进入地下,就算血洗先锋营也无济于事,苍龙一怒,叶城更加难守。” 赵杰道:“李姑娘所说计策终究是纸上谈兵,实施起来实在困难,若是失败,苍龙攻城,我们哪还有兵力防守?” 李云泽:“……” 真是麻烦。 满心热血消散如烟,李云泽觉得两人的脸格外灰暗,她移开目光,“罢了,你们既然愿意守,那便守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叶峰起身叫住她,“李姑娘,还不知你是如何放水、放火?” 李云泽摆摆手,懒得和这两个男人打交道, 连守城的第二个,第三个方案都不想说,郁闷地离开了这里。 所谓自作多情,莫过于此。 离开军营,街道空无一人。 天色黑暗,李云泽想,得亏自己忽悠他们自己挖了一半,其实她是半寸都没开始动手。 她不是什么军事家,也不懂什么兵力,计谋之类。 作为一个mc玩家,她只是提供了自己最拿手的方案而已。 没想到被否决了。 “说到底,这叶城能吸引我的,也就是叶峰可能知道铁矿的位置?日子还长,我就不信以后会缺铁。” 走着走着,她突然听见了一声响。 那是脚步轻轻踩在瓦片上的声音。 什么人会在屋顶上行走? 刺客! 是纪瑶? 不,不一定。 李云泽停下脚步,此时她位于街道中间,四周全空,只有月光照明。 若是有弩箭暗器,别说躲闪,就是发现也难。 就在李云泽觉得空气沉重,杀机四伏时,突然在街头传来了马蹄声、车轮滚动声。 转头看去,几辆马车正被马夫催促着,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动手!” 房顶刺客见李云泽不动,预感自己已经暴露,又见马车驶来,暗骂‘哪来的马车’, 抬手间,数根银针便没入黑暗,瞬间来到李云泽身边。 “叮叮叮!” 银针撞在李云泽胸口,溅射出几朵火花,无力地落在地上。 是铁甲挡住了暗器。 那刺客眼睛一眯,抽出腰间软剑,踏着砖瓦朝李云泽而来, 月光倾斜,他穿着一身花衣裳,脸白腮红,尖声尖气道:“臭胡子、独眼鳄!还藏着干什么!” 这三人正是前来暗杀李云泽的刺客。 听见花衣裳喊出自己外号,臭胡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提着一把大刀从小巷冲出,声音震天, “先砍死她,再揍死你!” 旁边房屋窗户破碎开来,独眼鳄拿着两个尖刺铁轮,脚尖一踏,床沿碎裂,“死来!” 三人同时来到李云泽面前。 “吁!!!” 身后的车夫发出声音,马儿被杀气吓的抬蹄嘶叫, 李云泽暗道太快,从花衣裳出声到三人靠近,几乎不到两秒, 她习惯将武器放在快键栏,目光扫过铁镐、圆石,最终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龙鸣枪。 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本就因为叶峰赵杰心里不爽,哪还能再抱头鼠窜。 铁甲、附魔枪,就不信拿不下三个刺客! 说是迟,那是快,李云泽在数对眼睛中拿出龙鸣枪,划出一道寒芒,枪出如龙,直刺从空中袭来的花衣裳。 花衣裳本见她手无寸铁,最多料到她拿出匕首之类,哪能想到是一把长枪, 拿枪刺我,那两人你又该如何应对! 按他所想,李云泽就地翻滚还能有一线生机,却见她目寒如冰,眼中只有自己一人, 那漆黑的瞳孔中,是自己逐渐扭曲的脸。 她是打算一命换一命吗! 疯子,她是个疯子! 枪尖刺来,空中避无可避,花衣裳咬紧牙关,表情扭曲,不情不愿地横剑抵挡, 枪尖却化为了针,刀变成了布,毫无阻碍地穿透,刺穿他的胸口。 “啊!!!!” 花衣裳像旗子般串在龙鸣枪上,疼的哀嚎,气息若存。 被穿透的软剑贴在胸前,吊在枪上,一摆一摆,可见缺口多么光滑。 他看见,臭胡子的大刀砍在了李云泽的腰间,独眼鳄的铁轮劈在了她的头上。 但好像有一层东西挡住了它们,下一秒,李云泽挥动长枪,像是挥动一根旗帜,朝着臭胡子而来。 “你!” 自己明明砍中,却连对方衣裳都没有划破,臭胡子惊的眼睛溜圆! 见那枪上还串着花衣裳的尸体,更是亡魂皆冒。 他见过用枪的,也见过用枪刺死人的,唯独没见过刺死了人,还把人带过来砸人的! “喝啊!”大喝一声,臭胡子运起内力,架起大刀朝长枪砍去。 在这个距离,长枪和棍棒又有什么差距! 臭胡子却不知,这龙鸣枪通体由陨铁打造,和普通木质长枪差距犹如云泥。 他这一刀能砍断其他枪,但一定砍不断龙鸣枪。 “小心!” 远处马夫看见前方打斗,本想绕路,又见一个黑影被抛了过来。 黑影落在地上,车内之人掀起帘子,和马夫一起发出惊呼,“死、死了!” 这臭胡子胸口凹陷,一身内力没用来防备,不是他死,就是李云泽死。 他的刀太差了,若是同样的武器,也许还能多过几招。 “小姐,少爷,我们绕路吧。” 马夫对着车内说。 叶琳表情沉静,“绕什么路,这是叶城,上去看看。” 叶炉默不作声,坐在角落咬着指甲,很是安静。 “可是……” “你当真认为,父亲会让你一个人跟着我们?” 原来无需赵杰多言,叶峰早就安排好了家里事情。 这几辆马车带着一些家当,会跟商队一起离开。 四周自然有暗卫保护。 若是再遇到暗香楼刺客,即可诛杀! 马夫听了叶琳的话,催促马儿前进。 前几秒还有火光闪烁,等马车过去,一个独眼男人已经倒在地上,胸口还插着一把枪。 李云泽把龙鸣枪拔出来,闻到空气的血腥味,蹙了蹙眉,打开背包,发现身上铁甲的耐久掉了些许。 这刺客攻击落在铁甲上,在他看来李云泽是神功护体,铁器难入分毫,自是被吓的六神无主。 他想跑,反而露了破绽,被李云泽所杀。 又一次杀人,李云泽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的不像杀了人。 “就是不知道这三个刺客是什么水准,我应对他们还不算吃力。” 李云泽自语几句,看见马车靠近,转身想跃向房顶,突然听见一声喊:“可是李姑娘?” 接着是叶炉的声音,“李雨!?” 李云泽脚步一顿,收起长枪,拍了拍衣裳,转身道:“二位好有兴致,晚上不睡觉,出来逛街吗?” 叶琳掀开车帘,躬身看着黑夜中的身影,道:“李姑娘,能否靠近些说话?” 叶炉说:“能上车来说就再好不过了!” 李云泽想到夜晚也无事可做,便抬腿过去,进入车内。 房楼间,几个暗卫对视一眼,将所见之事告于城主。 —— 李云泽上了马车,车内点着数盏小灯,倒也算明亮。 叶琳穿着雪白的袍子,耳边垂着一条翠绿小坠,坐姿端庄,宛如谪仙,她眼中像含着秋水,静静地注视李云泽,“李姑娘可知,我们是要去哪?” 她没问李雨杀了谁,又为什么要杀。 杀人这种事情,问起来没什么意思。 李云泽说:“出城。” 叶琳黯淡点头,“若是爹让我们都走,那他们实在是没有守下叶城的决心了,苍龙之军,难道真的如此厉害。” 一想到叶城被破,将领可能被俘,更可能身死,叶琳心中悲意更盛。 叶炉安慰道:“姐姐,这叶城未必就守不下,只是父亲怕出现意外,提前送走我们罢了。 等苍龙拿不下我们这地方,自然就撤走了,咱们也能回来,这一趟就算游山玩水了。” 看着这好弟弟,叶琳更伤心了。 李云泽道:“你们出城,是要去云边关吗。” “正是。” “不知到了城外,我能不能搭一趟顺风车。”李云泽人生地不熟,如果能坐上马车,这路上就舒服了。 “顺风车……”叶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莫名觉得很是贴切,“当然可以,我就知道你也要出城,你可以跟我们在一起。” 李云泽道:“不,出城我有我的路,要在一起也是到城外,你们在河边停会儿,我很快会来。” 她犹豫了一下,“至于报酬……” “何须报酬。”叶琳轻轻按住她的手,“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需要什么报酬?”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 李云泽往边上坐了坐,“还请让马车停下,我稍晚些再出城。” 她一半身家还在河底家中,紫颂也不知道去了哪,就算要走,也得留张字条。 李云泽离开马车,很快在河底小家整理好东西。 恰在她要走的时候,紫颂出现在身后。 李云泽顿了顿,语气自然道:“来了。” 紫颂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我要离开叶城了,虽然可以帮他们守城,但比我想的麻烦太多……一个人的力量,即使是我,也似乎太渺小。” 紫颂轻声道:“我们是自由的。” 李云泽转身,看向她光洁的脸,下巴,唇,鼻梁,微微移开目光,道:“是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兴是杀了人,她的心有些浮躁。 紫颂说:“我惹了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来去无踪的末影人还能惹麻烦,这是李云泽没想到的。 她也想不到,什么东西能让末影人觉得麻烦。 紫颂犹豫了一下,道:“之后再告诉你,你是要去云边关吗。” “是。” “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来。” 紫颂说完,消失在空气中。 第39章 人生总有支线任务 “再加上几辆马车。” 周老板看着传回来的书信,卷起来藏入怀中。 往后探去,果然看见几辆马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后面。 里面装着谁,何至于城主亲自回话。 谁知道,谁想知道? 反正周老板不想知道。 城中街道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其中高点的人说:“唉,周老板竟然就这么走了!” 矮点的人说:“他为什么不带我们走!” 丁凡苦笑,“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废人,何必再加上累赘。” 丁柔不满道:“他还说什么你是他好兄弟……商人重利,薄情寡义!李姑娘的事情我们别找他了,天下又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丁凡说:“我们得出城,叶城待不得。” “李姑娘让我们把消息传递给叶府叶琳,等我们弄到钻石,叶城早就是苍龙的了!” “世道就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先出去。” “怎么出去?” “后面来了几辆马车,看样子是要出城,我们偷偷上去。” “好!” 于是在叶琳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装行李的马车多了一对兄妹。 “那前面的就是周通行,周老板?” 马车内,叶炉透过帘子的缝隙好奇地看着。 前面的车夫在叶府干了大半辈子,叶城有什么人他知道的清楚,听见自家主人问起来,便说: “少爷,您身上穿的衣服,吃的饭菜,都和这周老板身后的荣源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叶炉说:“我当初在清风轩就见过周通行,不过他打扮的太骚包,男不男女不女的,我正眼都没给人家,没想到现在要借着他的名头出城。” 他看向自家姐姐,“哎,姐姐,你多年行商,和荣源商会打过交道吗?” 叶琳撑着脸靠在角落,脑海中不断闪回刚才昏暗中死战的几人。 李云泽战力不低,手段神秘,要是能一并前往云边关,也算有了一个保障。 暗卫太过神秘,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让他出手。 听见弟弟的问题,她瞬间回忆起在苍龙的过往, 她看见一个趾高气昂的人,背对着光,对自己说:‘你这样的商人在商会中如同野草,看你是叶城大小姐,姑且和你合作。’ 说完一甩扇子,自顾自地走了。 叶琳苦笑道:“荣源商会……都不是普通人吧。” 叶炉得意道:“他们再厉害,能有姐姐你厉害吗?我倒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厉害。” 叶琳忍不住说:“只有身在棋盘,才能知道对手的棋招有多么厉害,我们离了叶城,身在江湖还需慎言慎行,低调行事。” “我听姐姐教诲就是了。” 不过看他不在意的样子,叶琳也只能在心中叹气了,摸了摸怀中的一个竹筒。 里面装的是一张纸。 有了这张纸,再找到城中的荣源商会,就可以加入其中,好歹不需光靠一个叶城大小姐的身份。 那人的声音又回响在耳边,‘近些年苍龙在积蓄实力,有这个东西,你离了叶城也不至于饿死。’ 早就料到了吗。 等到云边关,果然还得加入商会啊。 高耸漆黑的城门染着点点火光,冰冷的气息被风席卷到每一个人心尖。 要离开了,在大战开始的前几个时辰。 张取坐在一辆马车中,身边的江湖人都闭着眼,一副假寐的模样。 一片寂静中,城门缓缓开启,马蹄落在地上,车轮滚动。 周通行在车内躺好,正准备睡觉,又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音,他坐起来问车夫,“吵什么呢。” 车夫回道:“外面有一个小姑娘要进城,他们不让进。” “进城?”周通行有些稀奇。 现在的叶城就像树上熟透的果子摇摇欲坠,里面的人恨不得出来,怎么还会有人想进去。 在经过城门的时候,周老板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一个不足一米五高的女孩被几个士兵围着。 士兵问:“你何故要进城!” 女孩声音虽然好听,但语气却格外呆板,“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见。 军令如山,别看现在商队浩浩荡荡,除了商队,一只蚊子都别想进去,更别提一个女孩。 一个士兵不耐烦道:“无论何故,一律不许进城,你要进城,别怪我们把你丢出去!” “去去,回你家去。” “不过天这么黑,她难道一直都在附近?” “可能是呆在树林子里?见父亲不见太久才来寻找。” “真亏老虎没吃了她。” 几个士兵议论着,姜小小拉了拉一个人的衣角,“我叫姜小小,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士兵甩开她的手,“你听不懂话吗,这里没有你爹,去去去,滚远点!” 姜小小被推开几步,又走上前,拉住一个人的衣角,声音弱弱的,但格外坚强,一对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 “我叫姜小小,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你!”士兵脸色微变,这女孩重复一句话三次,已经让他觉得诡异。 寻常人家,十二岁都已经可以考虑嫁人,怎会这么呆傻。 “你把她拖着,丢远点!”他随便指了一个士兵命令道。 那士兵没有犹豫,拉着姜小小的衣领,大大的手和小小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对比。 周老板的马车已经走远,张取也透过车帘看见这一幕,只是默默坐了回去。 能出城已属不易,还是不要多生事端比较好。 商队像一条燃烧的长虫,渐渐远去。 直到最后,一个马夫跑过来,和士兵们说了些什么。 士兵看向最后的几辆马车,车上虽然没有再贴着‘叶’字,但城主府的马车,他们自然是认识的。 既然是城主女儿发话,他们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了。 士兵长略一思考,对那士兵喊道:“等等,我想起来了,这女孩是偷跑出来的,把她丢进去,先搜身。” “是。” 士兵脚步一转,拖着姜小小,把她丢进了城内。 区区一个小孩,连刀都拿不动,能做些什么。 不过一件小事,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车厢内,叶炉有些不解。 叶琳说:“这么小一个女孩,若是不管,她一个人能在野外活多久,说不定被山上野人抓去,生不如死,还不如放入城内,虽说日后这里会被苍龙占据,但你也知道,他们不会屠城。” 苍龙的士兵也是人,屠城这种事情,除非到了两国入骨的仇恨,否则只会动摇军心。 百姓是生产的关键,杀了他们,难道让士兵去种地吗。 对于百姓们来说,他们只会知道以后自己归苍龙统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希望小女孩能找到自己的父亲,他们能在苍龙统治的叶城活得好好的。 叶炉想想也是,便抱着头躺下,翘起脚,道:“现在出去,刚好去二姐失踪的地方看看。” 叶琳神色淡淡,“这种事不必你操心,我会派人探查清楚,先去叶河边等等李雨吧。” 吩咐一声车夫,商队尾部的三辆马车便偏离方向,驶向另一边。 河边水流潺潺,等了一会儿,突然车夫呵斥,“谁!” 有些犯困的二人猛然惊醒。 李云泽从河边草丛走出,拨开芦草,声音淡淡,“是我。” “李姑娘,快,上车!” 叶琳探出脑袋,“叶炉,去后面车上待着去。” “哦。”叶炉不情不愿地下车,吹了冷风,才想,为什么去后面的不能是叶琳。 就欺负自己是弟弟! 他和李云泽打了一个照面,感觉尴尬,立刻想打一个招呼,思绪如电间,他脱口而出,“李姑娘,你又变漂亮了。” 李云泽深深看了他一眼,“叶公子,你也一样。” 这小子,非要整这么尴尬吗。 李云泽和叶炉脚步匆匆,各自进了车内。 车夫道:“小姐,路太黑了,不如等天亮再出发吧,那商队都走远了。” 叶琳想了想,“可以。” 接着问李云泽,“李雨,要不要喝点热茶,我让他们烧水。” 李云泽下意识摸了摸头发,道:“那就来点热茶。” 叶琳吩咐车夫一声,又笑道:“你看这马车多广阔,这是专门用来远行的,两边可以放下木板,人就能躺下了,和一张大床没有区别,我帮你放。” 李云泽说:“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吧。” “那等我们喝上茶再走,下人们也可以喝上些热水暖暖身子。” 毕竟车夫坐在外面,夜晚还是很冷的。 李云泽道:“还不知道去云边关要多久。” “以我们马车的速度,七八天都可以到了,路上还需在客栈补给,最多十余天。” “那还挺快……的?” 习惯了现代以小时为单位的速度,突然变成了‘天’,还是让李云泽有些不适应。 出了城,人总觉得卸下了些枷锁,多了些江湖的豪气。 叶琳道:“李姑娘,你当初来到叶府,当真只是为了找一个能随时见面的人?我总觉得你还有其他的目的。” 李云泽说:“我确实有其他目的,说来也简单,只是想找城主问问铁矿的位置,可惜还没想好怎么问。” 现在已在城外,天高任鸟飞,李云泽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她叹道:“我本想去军营,以帮助守城来换取铁矿位置,但军营死气沉沉,麻木不仁,就连将领都觉得叶城必破,这样的城,我帮守了也是白费力气。” 哪怕在游戏中,搞出一面城墙也是辛苦活。 并且她一直记得纪瑶的话。 纪瑶说:“你可以放出石墙,说不定可以放出一面城墙,但就算你放出了一百面城墙,叶城也依然守不住。” 纪瑶是杀手,她有得到情报的路子。 能信誓旦旦地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叶琳闻言只能苦笑,“原来如此,铁矿的位置吗,那确实只有我父亲知道……” 她想了想,“李雨,你这一路上跟着我们去云边关,我能和那里的郡守联系上,也许能帮到你。” 李云泽忍不住道:“郡守,已经郡县制了吗。” “云边关是整个郡的郡城,负责管理手下的各个县,你知道郡县制,果然是读过书的人。” 李云泽:“哈哈。” 她说:“不过你帮我要到铁矿位置,我又能帮你什么?” 叶琳攥紧了拳头,原本坚韧平静的眼中带上些哀求,“我知道你身手不凡,身怀法宝……我妹妹,你认识的,叶沁,前些日子以嫁人的名义出城,没成想被暗香楼的刺客……” 叶琳将父亲告诉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她和叶炉手无缚鸡之力,若想知道叶沁的情况,只能依靠于面前的李雨。 至于那些武功高强的暗卫……还是不要让他们离开太远比较好。 她说:“也许叶沁已死,我们也想知道她怎么死的,死在了哪里,如果没死,还请你帮我们把她带回来。 叶沁是赵杰的未婚妻,救下她赵家必有重谢,我也会在你离开期间,拿到铁矿的位置,以做交换。” 赵家是云泽城的武将世家,能和其交好,百利无害。 李云泽略一思索。 救下叶沁好处不必多说,让她迟疑的是自己要面对的暗香楼。 打得过吗? 罢了,管他的,人生在世总要接点支线任务。 李云泽说:“好,就这么说定了。” 叶琳本想再加些筹码,见李雨回答爽利,不由得有些欣喜。 早在得知妹妹出事的时候,她便心神不宁,如今可算是有了盼头。 “那就拜托李姑娘了,关于那刺客的事情,我还需跟你说说。” 她详细说了关于刺客的事情。 李云泽陷入了沉思,“旱地惊雷,满地残骸,所以你们怀疑是火药所为。” 至于为什么这个时代会有火药,那她就懒的多想了。 反正不是地球,出现什么都很合理,不是吗。 叶林及时解释道:“火药就是……” “我知道这个东西,我认识一个人,它的……武功,和你说的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不是火药,是人所为?” 李云泽缓缓点头,低声道:“苦力怕,如果是它,事情可能有些棘手了。” 苦力怕在游戏里虽然呆头呆脑,但穿越而来的怪物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加强。 在不清楚底细之前,李云泽也不好对付。 当然,对付苦力怕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一块盾牌就可以了。 但现在李云泽连一块铁锭都拿不出。 “具体的我便不透露了,总之这个事我接了,毕竟叶沁也是我的朋友。” 叶琳便拿出一个包袱,“我这有些盘缠,你在路上的时候用吧。” “嗯……多谢?”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叶琳盈盈一笑。 至于李云泽要铁矿干什么,叶琳没问。 反正铁矿又不是她家的东西。 能不能拿到铁矿位置,那就得看她的手段了。 —— 商队在黑夜中前进,很快进入宽敞的商道。 不多时,已经有些人从车上下来。 “多谢周老板仗义相助,日后相遇,必以礼相待!” “周老板,我李铁柱记下这个恩情,后会有期!” “告辞!” “江湖再见!” 一路上,人就像下饺子似的不停从车上出来,一个个身手矫健,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张取倒是没有下车的意思,他居无定所,现在跟着周通行去往云边关倒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 “若是能和周通行交好,说不定就能让他资助我出书……”朝 廷不让民间私自着书,江湖中私人的书坊价格自然更是恐怖。 凭张取口袋里的些许银两,想让整个江湖人手一本《江湖录》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正想着该怎么和周通行介绍自己时,却听见前方马匹的嘶吼, 接着是几声大喊:“什么人!” “速速退开,别挡路!” “是刺客,别离开马车!” “拔刀,拔刀!” 紧接着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些狡黠,“嘿嘿,你们若是现在跪在地上,把脖子像乌龟一样伸出来,我就不让你们死的太疼。” “大胆狂徒!”一个护卫打量挡路的少女,对方一身黑衣,用红绳扎着几根辫子,“你可知道你挡的谁的路!” 那少女笑嘻嘻道:“我知道啊,你们是从叶城出来的,我要杀的就是从叶城出来的人,嘻嘻,看样子,你们是准备很痛苦的死了。” 她手中拿着一把剑,剑刃很粗糙,似乎从来没有打磨,还染着些绿色的汁液。 像是孩童胡乱挥砍叶子留下的。 如果李云泽在,一眼就能认出这位少女。 正是之前死在叶府的‘蜘蛛’,小六! 她不仅复活了,还挡住了商队的路。、 而现在,她要大开杀戒。 第40章 这是很贵重很贵重的宝物(认真) 这一天很冷。 周通行是这样认为的。 这天他躺在马车的被窝里,怀中抱着暖炉,很暖,很舒服。 这温暖让他觉得,哪怕要过十几天才能抵达云边关也好像没那么辛苦。 他知道路上是有风险的,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作为商会的大掌柜,他在一些利益组织间还是很抢手的。 有人想要他这个人,有人想让他死。 所以这个车队配了顶尖的高手,呃……至少是在这边境地区最高的高手。 然而他没有想到,危险会来的这么快, 快到他才刚随着马车颠簸入眠,就朝自己冲了过来。 周通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一个少女,听声音不过十五六的年纪。 她放倒了所有护卫,手段极其残忍。 为何要用放倒,而不是杀死? 因为这些护卫通通被斩断了四肢筋脉,倒在地上成了废人,只能流血而死! 这对一个人是多么残忍,就算阻住了血,活下了命,日后连耕地都是奢望! 周通行听着外面的惨叫,按住颤抖的手。 他的马车就在第一个,如果对方拉开帘子,他该怎么做? 求饶……能苟活吗? “啊啊!!”一声惨叫从后面传来。 少女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像一只鬼手猛地拍在周通行身后。 “你要去哪啊?” “!” 周通行惊骇不已,此人之前明明在他前方,为何眨眼间又杀了身后的人? 是轻功吗,好快的轻功! 内力高手! 我这一条命也值得内力高手出手吗? 晚风突然开始鼓动,寒冷像藏在空气中的小刀,透过皮肤,车帘,冷进人的四肢百骸。 车帘子呼呼翻动着,似乎在提醒那位杀手, 这里有人! “妈的,跟她拼了!”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 “杀!” 之前的江湖人走了不少,但还有不少人在其中, 有人被杀,他们同仇敌忾,拔刀朝小六砍去。 小六脸上的笑没有一点变化,她的笑容很好看,露出的贝齿小舌,配上这脸蛋,若在城中,得有多少人追求。 这像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露出的笑。 换句话说,人来的越多,她似乎就越兴奋。 “好慢!你们太慢啦!” 和杀她的剑相比,这群人慢的像乌龟。 她毫无章法地挥砍手中剑,血雨溅撒,落在身上,如同点点红梅。 不多时,地上的人都被斩断筋脉脉,哀嚎声此起彼伏。 “啊,血液流动起来,好暖和啊。”小六张开手臂,感受着飘散在空中的血腥味,舒服地眯起眼睛。 如同人类天生有各自的喜好,她不恨人类,只是喜欢杀而已。 “啪嗒。” 周通行腿一软,倒在了马车里。 小六的目光转移到马车上,马儿不安地甩动鼻头,却不敢迈开脚步。 周通行直觉自己被盯着了,便强装镇定,出声道:“这位姑娘,我乃荣源商户叶城大掌柜,家中有六十老母,三岁婴孩,这车上的行李价值百金,请随意拿去,只求放我一命!” 这大掌柜和掌柜不同,大掌柜的权力更高,是其他掌柜的老大。 后面车里坐着的便是其他掌柜。 此时亦然是瑟瑟发抖,将希望放在周通行的这番话上。 小六闻言,笑着露出尖尖虎牙,道:“你这车里有武功秘籍吗?” 周通行连忙道:“有有有,虽然没有内力心法,但拳脚功夫也是有的!这是我私藏的,谁都不知道!” “你给我,我就放你一马。” 小六说完,慢悠悠走到第二辆马车,拿剑敲了敲车轮,问:“你有武功秘籍吗?” 那里面的掌柜说:“我没有,但我有……” 话还没说完,小六就一剑刺死了他。 紧接着是第三辆,第四辆…… 这个人想要武功秘籍,试问谁又不想呢? 张取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由得想到之前的一次江湖大战。 几个门派为了一本秘籍争夺的不可开交,满地尸体,血流成河,最终拿到,发现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拳脚功夫而已。 但学会了这个功夫,就能在一个全是普通人的地方称王称霸。 武功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能让你成为不拘一格的存在。 不需要耕地,不需要织布,只需失去人性,就能抢夺到用之不竭的东西。 张取回忆的失神。 但这天下练武的人,并非人人都是这样的。 可惜,他今天遇到的却是失去人性的人。 这辆车上就他一人,小六用剑掀开帘子,笑嘻嘻问:“你有武功秘籍吗?” 张取经历过不少生死,此时反问:“你知道我的江湖名号吗?” “什么?” “江湖录。” “什么意思?” “我可以让你名扬天下,你想吗?” 张取只能这么说了,如果小六是一个喜欢隐秘做事的人,那他就会死。 小六眼睛滴溜一转,点了点嘴唇,笑道:“如果我名扬天下,能有人给我送武功秘籍吗?” “会,还会有人送上门给你杀!” “真的!”小六惊喜不已。 “真的!”张取信誓旦旦。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杀人更好玩的东西,比如名扬天下。 小六说:“那你怎么让我名扬天下。” 张取说:“我有一本书,可以把你记在上面,之后所有人都会看见这本书,然后知道你的样子、名字,最后向你送死!” 小六丢下剑,背着手,慢悠悠渡步, 如果忽略地上的人,她和古灵精怪的邻家少女没什么区别。 就在张取的心慢慢悬起的时候,她突然问:“全天下都能看见吗?” “是!”张取拿出江湖录,“你说,我写!” “好……听着,我姓李,单名一个六!无门无派,喜欢杀人!还有,我有一个好姐姐,她的名字叫李雨!” 张取的笔尖一颤。 周通行的瞳孔一缩。 李雨。 那个李雨!? 张取咧了咧嘴,想说:‘我认识你姐姐啊!’ 但转念一想,万一这李六是恨她姐姐呢!? 祸从口出,还是不说了。 等他写完,小六钻进车厢,抢过这本书,“我看看……嗯。” 她不识字。 小六皱了皱眉头,“不行,你得把我画上去。” 张取道:“好。” “你会画吗?” “会一点。”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我和姐姐的画像,我去拿,你在这等着我!” “应该的。” 那个地方就是叶城。 当初小六和李雨的画像都被张贴到告示栏上,不就是现成的画像了吗? 虽然小六打不过叶峰的暗卫,但就是取两幅画像,想必他们也不会说些什么。 于是小六走了,周通行等了很久,才知道她走了。 他说:“那个,张兄,多亏了你啊。” 张取苦笑道:“我在想,走还是不走?周大哥,你先走吧。” 周通行说:“我不敢,这人是杀神下凡,我今天骗了她,怎么活的过明天?” 更别说去云边关还要十几天。 这一路上他能死几百次了。 张取回忆小六的模样,说:“她虽然手段残忍,但性格倒像一个天真少女,如此,我们不妨用些手段和她交好。” “什么手段?” “她要秘籍,你就告诉她,等你到了云边关,帮她张罗秘籍,就算没拿到,也可说些搪塞的话。为了拿到秘籍,她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帮你办事!” 周通行眼睛一亮,“只要她有想要的东西,弱点就已经暴露给我们了!张兄好手段,不当商人可惜了!” “哈哈,如此,我们都能活下来了。” 张取嘴角一勾,“到了云边关,还请周大哥帮我把这本《江湖录》卖给天下人,否则李六会杀人吧。” “当然,当然。” 周通行满嘴答应,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一切都为了活命,唉,我的姑奶奶哟……” —— 李云泽因为要搞清楚叶沁的去向,所以就不便继续乘坐叶府的马车。 她和叶琳约定,五日之后,在路上的一家客栈汇合。 喝下车夫煮好的热茶,李云泽向他们告辞,临走前叶炉还跑了过来。 “李姑娘,保重啊!” 李云泽对他笑笑,对周围人拱手,“大家各自保重。” 说完施展轻功,跃进不远处的芦花荡中,不见了踪影。 没人知道,她要怎么查到叶沁的踪迹, 只见李云泽越过叶河,进入一片稀疏树林,望了望满天星光,出声道:“纪姑娘,出来和我聊聊吧。” 纪瑶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你知道我一直跟着你?” 李云泽道:“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跟着我,否则你不是失业了?” 纪瑶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你和叶家的人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想问问你,叶沁的事情,是你们暗香楼的手笔吗?” “原来是这件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云泽看向声音的源头,道:“你也知道我凭空放出东西的手段,实不相瞒,我乃茅山派第六代传人,学的就是这些仙神之术,和我交好,可比一些银两来的实在。” 她受到玉手天星弓唐逸臣的启发, 在这个时代,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猜忌。 “说白些,我们能成为朋友,我的手段、你的手段,大家互利互惠,如何?” 说罢,李云泽手一挥,一根火把就立在地上,照亮四周。 树上的纪瑶本想讥讽几句,毕竟是自己要杀的她,一谈和就叛变,不显得自己像墙头草吗? 但看见她这一手,纪瑶又觉得,对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这种人去了云泽城,想要结识她的能把门槛踏破, 自己有了机会,应该赶紧抓住才行。 她很能看清,李雨这种人,在一万人中都在发光。 但放弃杀李雨,自己接下的任务可就黄了。 “纪姑娘,想清楚了吗?” 李云泽没听见她回话,又把背包里的二十万两铜钱统统丢在地上。 “哗——” 如同衣袖里藏了一条瀑布,铜钱连绵不绝地落在地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不多时就堆成了一个小山。 “纪姑娘应该知道,和我做朋友,借钱是不需要还的。” 说完,李云泽等了等,发现纪瑶还是没有回话,暗自皱眉。 这些还不能打动她吗? 殊不知这位杀手已经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虽然早就见过李雨放置那庞大的石头,但这次认真观看,仍觉得不可思议。 这袖子里到底怎么放下这么多东西的? 她没听过什么是茅山派,从李雨的表现看,确实像是刚出山的某派弟子。 仙神之术吗。 火把温暖稳定的光芒照射在成山的铜钱上,展现出一种奢靡诱人的光泽。 互利互惠,她想要我帮忙查叶沁的事情,如果我们成为朋友,也许我真的可以摆脱身上的枷锁。 纪瑶沉默片刻, 就在李云泽想掏出讲台让她体验一下‘醍醐灌顶’的时候, 她说: “你好像没搞清楚,我是杀手,我身后的暗香楼不会允许我和你成为朋友,你应该是一个死人,而死人是没有朋友的。” 李云泽闻言,回道:“我不是要和杀手成为朋友,是要和纪瑶做朋友。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继续打生打死,到时候我死了,你也许会身受重伤,最后被暗香楼抛弃,你想要这样的结局吗,反正我不想。 我想活着,想和朋友分享用不完的钱,想看看世界多大,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纪瑶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想,最好说些好听的话。” 心中却暗想,‘海的另一边?’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李云泽:“如果你不想,早就该动手杀我了,不是吗。” “你!” 纪瑶有些气恼,自己说不过这个女人,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没人能抵住李雨的诱惑,想要揭开谜团是人类的天性。 想要和朋友分享用不完的钱,也是天性。 纪瑶扫过地上的火把,提了提嘴角,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好,我可以跟你当朋友,但你得把这个发光的东西给我!” 李云泽有些心疼了,“啊这!能不能换一个?” “不行,这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了你这个朋友,就是给你又如何!” 李云泽捡起火把,“亲自来拿吧,这是我师傅的师父传下来的,比夜明珠还贵重的宝物。” 虽然实际价值就是1块煤炭+1根木棍。 但在古代,想要这么稳定的光源可不容易。 纪瑶见她真的愿意给自己,还是这么有意义的宝物,冷着的脸都有些不好意思维持了。 我是不是应该笑笑? 毕竟李雨似乎是真心的。 话说这女人也太好骗了,以后怎么混迹江湖她都不敢想。 纪瑶一边替李雨思考未来,一边跃下,接过火把,好奇地看着这个发光的木棍。 上面的光源四四方方,如同一块雕琢的宝石。 并且还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些许温暖。 这东西,哪怕是云泽王家里都看不见。 “你真的要给我?”纪瑶忍不住确认一遍。 李云泽沉沉地点头,“用这死物换你这个朋友,不亏,哪怕它已经经过了三代人的手,哪怕它可以换来一座城。” “说的这么贵重……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把它拿走了。” 纪瑶说完,看着李雨满眼的‘真诚’,终于是忍不住道:“叶沁的事情确实是暗香楼做的,你运气好,这个任务我当时也看了,不过没有接下。” “被谁接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里说,要将叶沁送去苍龙军营。” “送去那里做什么?” “呵。”纪瑶冷笑一声,“大战之时,你要是看见自家城主的女儿一丝不挂地被绑在战车上,是何感想?” 李云泽想到那幅画面,叶沁那双灵动如清冽之泉的眼睛浮现在脑海。 她微微眯眼,“未免太过狠毒。” 这种事即使在现代都让人无法接受,何况是对隐私极其看重的古代。 若真是这样,叶沁就算被放回来,也可能会自尽。 李云泽问:“暗香楼连苍龙的活都接?” “一个只有女人的组织,为了任务可以躺在乞丐的狗窝里,能有什么底线可言?” 纪瑶显然也很不喜欢暗香楼的风格。 那你为什么加入暗香楼? 这句话李云泽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不喜欢就可以拒绝的。 第41章 早点习惯就好了 “我要去救叶沁。” 李云泽如此说道。 如果纪瑶没有骗自己,她应该可以救叶沁出来。 但骗人的人,要有被骗的觉悟。 所以就算纪瑶骗了自己,李云泽大抵也不会多么气愤。 月光之下,她像是聊天般说出这番话。 纪瑶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些嫉妒。 她怎么总想做些凡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茅山派的人都是这样吗? 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纪瑶不得不往实际出发。 “就算你知道叶沁在哪,你要怎么救?苍龙军营几百个帐篷,谁知道她会在哪,而且人人修行内力,放在江湖也是一把好手,虽说你气力惊人,但总有消耗殆尽的时候……” 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苍龙还是一把很锋利的菜刀。 李雨虽然会轻功,但谁说敌人不会? 李云泽反问:“你觉得我会直愣愣地冲进去?” “你大抵不知道,军营在百里外就会有人设防……” “这些我都知道,那地方我去过。” “你去过?” 李云泽提高些声音,“紫颂,时间紧,任务重,来帮我吧。” 纪瑶左右看看,周围还有人,她竟然没有察觉? 对于她这样的刺客来说,周围有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存在感。 他的体温,呼吸,动作,目光,都会被自己所察觉。 所以周围应该是没有第三个人了才是。 突然,纪瑶瞳孔微微扩大,些许暗紫色的雪花出现在空气中,一道藏匿在斗篷中的高大人影陡然出现在李云泽身后,仿佛她的影子凝实了百倍。 这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人? 纪瑶的呼吸被硬生生按捺了下来,仿佛一只受惊的猫,弓着腰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他怎么出现的。 虽说现在很黑,但也不至于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想到李雨所说的仙神之术,纪瑶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难道是李雨拘住的鬼魂!? 也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李云泽道:“别紧张,大家都是朋友,紫颂,介绍一下,这位是纪瑶,嗯,你不说话也没事。” 她看向纪瑶,调笑道:“这位是我朋友,紫颂,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日后江湖见面,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打打杀杀哦。” 我看起来像无缘无故要打架的人吗!? 纪瑶有些无语。 殊不知李云泽这句话是对紫颂说的。 纪瑶缓了缓心神,出声道:“紫颂,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你们要去苍龙军营……总之,祝你们好运!走了。” 她到底记着自己的职业,还是不要聊太久为好。 说罢,一个飞跃消失在树影之间。 “我是不是吓到她了。”紫颂的声音传来。 纵使是不喜社交的末影人,也能看出对方被吓的够呛。 李云泽道:“下次就不会了。” 还会有下次吗。 紫颂觉得好麻烦。 但看在李云泽的面子上,还是默默点头。 “现在要干什么。” “我要去救一个人,拜托你了。” “好。” —— 在末影人的瞬移下,两人很快就来到苍龙军营不远处,一处小丘后方。 军营灯火通明,仿佛照亮了半边天, 他们在夜间也保持着活跃。 李云泽想着电视剧里的情节,自语道:“要不绑一个士兵来问问?” 刚说完,身边的紫颂一闪而过,接着就是一个惊恐的陌生声音,“呜呜呜!” 转头看去,一个士兵被紫颂掐住脖子,脚尖点地,眼中满是恐慌。 好在李云泽以防万一戴上了面纱,否则这脸不就被看去了。 紫颂拿出幽蓝匕首,抵住士兵的胸口。 心脏起伏,似乎要把自己送给刀尖,士兵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了。 李云泽震惊于紫颂的效率,冷静下来,上前道:“听着,配合我,你活,如果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大喊大叫,你死,明白就点头。” 紫颂的匕首退开了些。 空气中有一股泥土味,草味,还有血味。 士兵连忙点头,脸色苍白的像一个幽魂。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只是去解手,怎么突然就被人绑走了。 他只明白,这两个人像杀死自己,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他眯着眼,想看清面前的人。 今天的夜还算明亮,却只能看见一对好看的冷淡眼睛。 李云泽的声音很淡,轻轻询问道:“叶沁,叶城叶府的二小姐,在哪?或者,你见过她,听过她吗?” 士兵点头。 紫颂松开了手。 士兵咳嗽几声,嘶哑着声音说:“我看见过,她被人压着进来了我们的帐篷,连衣服都没穿……” 李云泽的眼神突然变冷了。 冷的像刀尖的寒芒。 当初只杀了哈耳,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她在哪。” 说出这话,那带着恨意的声音把她都吓了一跳。 她确实应该恨,不管是作为人、女人。 救下叶沁后,我应该怎么安慰她? 李云泽已经在想未来的事情了。 也许杀光他们,才算安慰。 士兵说:“现在……天亮我们就要出发,她应该被绑在战车上……战车就在先锋营,很显眼的,你们去了就能看见……我说完了,说好的,别杀我!” 李云泽垂了垂眼。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办,一抹血花就溅射了出来。 士兵瞪圆了眼睛,他的胸口插进了一把匕首, 接着从生命的余烬中挤出怨恨和残忍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好像在得意的笑着什么? 李云泽不明白。 紫颂丢下尸体,道:“你和他不一样。” “他?” “史蒂夫,他面对敌人从来不会手软。至于信任……我听说他将村民变成僵尸,又重新救活,只为了省几块宝石。” 李云泽对此保持沉默。 游戏里的事,能说明什么呢? 但在紫颂眼中,这些都是真实的。 紫颂摘下眼罩,紫色的眼睛散发着微光, 她伸出手,抠下两颗眼珠,丢给李云泽。 “你生气了,总要发泄出来,我不可能随时盯着你,如果出了问题,跑。” 末影珍珠x2 李云泽看向背包里的两颗珍珠,看着重新戴上眼罩的紫颂,问:“疼吗?” 紫颂的动作顿了顿,缓缓点头,“要找到传送门,需要很多眼睛,所以我想提前习惯。”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命。 李云泽拿出龙鸣枪,用力握紧。 “我也得多习惯习惯。” 如果她是史蒂夫,早就应该把整个军营刷下来。 —— 叶城后方,城墙下,一道黑影闪过, 守城的士兵揉了揉眼睛,左右看看,确认是自己看花了眼,便没有在意。 “喂,带我去见叶峰。”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士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晚上吃的东西好像有人闹了肚子,出点幻觉似乎也很合理, 于是站的更加笔直。 小六不耐烦地推了推他,这个人看起来就不是很聪明。 “听见没,带我去见叶峰!” 王二狗这才确定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震惊地看着小六,“你怎么来的?你娘呢?” 小六懵了,她第一次被人这么问,“我爬上来的,我娘?娘是什么?不对,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要见叶峰!” 她是这种无所谓的性子,不怕什么被发现,被包围,然后打架杀人的事情。 她只是觉得,如果有人能顺着她的意思,事情会快上很多。 王二狗看见巡逻士兵走来,连忙对她说:“你先别出声了,被他们看见就惨了!快躲起来!” 小六皱了皱眉,转身看向远处来的火光,撸起袖子,眼球不断分裂,拥挤在眼眶,散发着红光。 “麻烦死了,那我去杀了他们!” “嘘,安静!” 王二狗只觉得城墙上多了一个人,不管是谁看见,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如果连孩子都能上来,那他们还站个屁的岗? 就当他要捂住小六嘴巴的时候,小六鼓着小脸,一拳砸在他脸上。 “别碰我!” “砰!”王二狗脑袋一麻,体内内力不受控制地汇聚在脸上,又被一拳打散。 他觉得自己被石磨砸到了脸。 没等他反应,却是被庞大的力量打得翻身落下了城墙。 “咦啊啊啊啊!!!” 等巡逻士兵走来,发现没人站岗,低头一看,王二狗正躺在地上,翻着白眼,一副横死的模样。 “去去,把他带回来!” “怎么就掉下去了!” “不会是站睡着了吧!” “死没死啊!” 士兵们议论纷纷,而罪魁祸首很快离开城墙,来到城内。 小六想去叶府看看。 别看她之前还挟持了叶沁,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没一会儿就能忘记的小事。 一路狂奔在屋檐之间,很快来到叶府,然而找了个遍,却是没看见叶峰的影子。 “人呢?” 一间房内,小六倒挂在横梁上,抱着手自言自语。 旁边传来声音,冷冷的,像一块铁,“你在找谁。” 小六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男人。 她没认出对方,对方却认出了她。 之前打闹叶府的妖女,现在竟然又出现在眼前! 她回来了! 男人是暗卫中的一员,本以为是刺客潜入,没想到是这个妖女。 他心中一惊,站在窗边,掂量着该如何出手。 月光洒落,天也在帮他。 她的速度很快,要看清楚了。 小六没有打架的意思。 人死了,她就没处问了。 她跳下来,对他说:“我找叶峰,你知道他在哪吗?” 男人的眼神更冷了,像要把她活活看死,声音很慢,像含着一块骨头,“你找他……做什么?” 小六叉着腰,不开心道:“你怎么说话磨磨唧唧的,我要找我的画像,还有李雨的画像,这东西我想了半天,也就找叶峰最快了。” “只是……画像?” “要不然咧。” 小六皱了皱鼻子,“我没工夫和你说话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叶峰在哪,啊?” 男人沉默片刻,眼看小六越来越不耐烦,只得吞吞吐吐说:“这东西你不用找叶峰,去找彭奇就好,他能画你,而且画的很快,很漂亮。” “能让天下人记住我的漂亮?”小六问。 男人点头,“能让天下人都记住的漂亮。” “彭奇在哪?” “出门,往右走两条街,有一个大院,他就在里面。” “好。”小六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拱手,“多谢,告辞!” 她倒也不是看见人就要杀。 这么说起来,自己也算是侠客般的人嘛。 等小六离开,男人赶紧叫来人手,将此事传了出去。 —— 小六按照男人的话,从屋顶上飞跃了几次,跨过了两条街,很快就看见一个院子。 那房子里还亮着光。 小六落在屋顶,耳朵微动,听见了一段对话。 “彭先生,这么晚还愿意接待我们,实在让小生愧疚,若非万不得已,其实小生也不想打扰。” 客桌边上,许阳站着,一身素衣,打扮寒酸,语气很是恭敬。 彭奇是画技大师,不需一炷香就能把人惟妙惟肖地画在纸上。 他还经常来书院上课,教导大家,被书生们叫做彭先生。 虽然对于彭奇来说,只是赚点外快补贴家用而已。 此时接待这位学生,也不过是睡不着觉罢了。 毕竟天一亮,这座城是谁的尚未可知。 虽说凭借自己的手艺,不管是苍龙还是云泽,都能活的很好就是了。 此时他看向许阳身旁的一位女孩,那女孩亭亭玉立,引人注目。 “客套的话就别说了,这位是?” 许阳连忙介绍,“她叫姜小小,是从城外来的,因为封城和父亲分开,今晚开了一次城门才侥幸进来。 她不认识路,被我遇见了,我带她来,就是想请先生画出她的样子,好让其父前来接走。” 许阳小心翼翼道:“我想,就算苍龙占了城,也不管这种小事吧。” 彭奇听完,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原本刻薄的面相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许阳,你是个好孩子,现在世道一直在变,我也想找一个亲传弟子,继承我的画技。” 许阳听着,大惊,“先生,许阳何德何能……” “去。”彭奇发出一声响,“我又没说是你,只是你人心善,先考虑是你而已,我这画技若是被学去,走南闯北,谁人不识?” “先生说的是。” “来,让我看看这孩子。”彭奇拉住姜小小的手,消瘦的脸上露出些许怜爱,逗弄般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阳立刻露出尴尬之色。 姜小小看着彭奇,“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哦,金碧镇啊,那地方我去过,你爹爹叫什么啊?”彭奇语气温柔。 姜小小道:“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彭奇眉头微皱。 许阳赶紧说:“她只会这一句话,不管问什么都是这么回的,大抵是一个人久了,影响了心性。” “原来如此,可怜。” 彭奇说完,吩咐道:“那你去给我磨墨吧。” “好!” 许阳屁颠屁颠走起去,开始磨墨。 彭奇则打量着姜小小,越看越觉得这孩子五官精致,不似凡夫所生,只是眼神呆滞,好像没有自觉。 难道是个傻子? 他思索着。 只会这一句话? 不对,不对! 他突然有些心悸。 封城很是突然,如果封城将她和她爹隔绝,又是谁让她一直说这句话? 从外面来的…外面来的…… 彭奇越想,对着姜小小呆滞的眼神,心中越发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你刚才说,学了这个,就能让天下人认识我?” “谁?” 彭奇、许阳猛地抬头,姜小小眼神微动,看见来者,不再动作。 小六笑嘻嘻道:“我叫李六,我问你,是不是可以让天下人都知道我?” 许阳见是一位少女,立刻上前道:“这位姑娘,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彭奇大声道:“许阳,让开!” 说话间,小六已经上前,手轻轻推开许阳,许阳如同受了千斤之力,竟然直接飞出撞在墙上,惨叫一声,“啊!” 彭奇看也不看,凝重道:“阁下,区区画技不足挂齿,想要天下人知晓也非易事,像我这般,得从小练起。” “啊,要这么久,那我不要了。” 小六走到姜小小身边,按住她的脑袋,笑道:“话说,你没认出我吗?” 彭奇回道:“自然是认出了,通缉令上的‘蜘蛛’,你应该已经死了。” “我可死不掉。” 小六推开姜小小,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道:“呐,你给我画一副画,再把李雨的画像给我,我就离开,怎么样?” “可以。” 二话不说,彭奇拿起画笔,蘸上墨水,开始绘画。 “利索,我就喜欢你这种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人都很怕我,明明我也是人样啊。” 小六翘着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勾勒出自己的脸,啧啧称奇。 彭奇心道,别人为什么怕你,你是真没点数啊! 许阳则痛苦地揉着胸口,通缉犯蜘蛛……不行,得去报官! 然而疼痛让他只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六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你们人类真厉害啊。” 彭奇不明所以,这人类二字用的真是奇怪,是在夸赞我的画技吗? 便道:“多谢。” 小六撇撇嘴,想到了什么,暗戳戳地笑,指着姜小小,“那什么,你们给她也画一张,我要带走。” 彭奇自无不可,“可以。” 画画是一个慢活,特别是要把人画的漂亮,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彭奇的速度很慢。 小六时不时就问:“画完了吗?” 彭奇就回道:“快了。” 小六想起身看看,彭奇就说:“别动,要不然鼻子和嘴巴都歪了。” 小六连忙一动不动,坐的笔直。 乖巧的有些可爱了。 与此同时,彭奇家的院子外,一队士兵在缓缓靠近。 赵杰看着紧闭的大门,深吸口气,回忆自己和叶峰的对话: “蜘蛛果然没死!”赵杰震惊,又觉得意料之中。 他常在梦中想到小六的笑脸,总觉得对方不会死。 现在果然应验了。 叶峰说:“她这次来却没有杀人,而是要自己的画像。” “画像?她要这个干什么?” “暗卫说,她是想名扬天下,所以要自己的画像。” 赵杰这才想起来,“我知道一个出城的人,叫江湖录,如果蜘蛛遇见他就说得通了。” “名扬天下,呵,一个妖怪,竟做着这般美梦。” 叶峰摸着胡子,本就憔悴的眼神突然冒出精光,“赵杰,如果此事能成,也许我们的胜算会多上几分!”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赵杰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她是妖怪,是畜生,没有感情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既然想名扬天下,那我们就给她这个机会!” “……” 回忆至此,想到叶峰坚定的眼神,赵杰抿了抿唇,退后一步,把一个士兵推出来,“你去说!” “啊!我?”士兵十足的茫然,然而知道内情的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蜘蛛的事他不清楚,但能让将军都忌惮的人……士兵心中叫苦,只得清清嗓子,对着院子喊: “哎呀,有没有想名扬天下的人呐,我们有个名扬天下的事情要给他做呀!” 邻居街坊被吵醒,不明觉厉。 不过几秒,赵杰瞳孔一缩,却见那门上砖瓦站着一个人! “蜘蛛!” “你们说,名扬天下?”小六抱着手,她的裤子短了些,露出雪白的脚踝,并且没穿袜子。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小六很感兴趣地问:“什么事,跟我说说?” 赵杰见士兵紧张地不说话,立刻踢了他一脚。 士兵连忙说:“若是在战场上杀敌,杀的越多,名气就越大,最后都可以当大将军!” “大将军?听着就很霸气!” 小六看向赵杰,对他咧嘴一笑,“如果我是大将军,会名满天下吗,会有人来找我送死吗,会有武功秘籍吗?” 赵杰冷静道:“如果你是,那么什么都会有,那是王亲封的位子!” “王是什么?” “万人之上的人,就是王!” 小六点了点嘴角,突然一拍手掌,“好,我就去战场杀敌!不过现在要去送画像,你们等着我!” 说完,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 赵杰握紧了剑柄。 太快了。 如果她发起攻击,自己必死无疑。 现在感受一番,背后全是冷汗。 我们杀过她,她似乎不恨我们? 是了,不死的妖怪,哪怕死了一次,也不过睡了一觉罢了。 如果能让这个妖怪加入战场,哪怕是能挡下百人,也很不得了了。 这事能成! “将军,我们现在……” 赵杰回过神,对士兵们道:“来个人在这等,其他人先回军营,我一会儿就来。” “是!” 士兵很快离开。 赵杰刚走到门口,彭奇就打开了门。 “真的只是要了几幅画像?”房内,赵杰惊奇地说。 彭奇点头,缓缓喝着茶,“只是不知为何,她还要李雨和姜小小的画像。” 赵杰手指点了点桌面,“李雨很好理解,这蜘蛛恨李雨,她要名满天下,让所有人知道李雨是她姐姐,这样她的杀孽都落在了李雨头上!” 彭奇想过原因,却没想到是这么可怕的原因。 他吐了吐茶渣,道:“那李雨可真招惹了一个魔头。” 赵杰苦笑:“确实是魔头。” 他起身,拉住姜小小的手。 许阳站在一边,默默看着。 这个女孩很乖巧,一动不动。 “至于为什么还有她的画像……我会让人去查明她的身世,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呵。” 赵杰走到门口,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面,道:“彭先生,再见!” 彭奇站起来,弓身拱手,恭恭敬敬道:“赵将军,再见!” 第42章 教训 苍龙军营,后方议事帐内。 龙子骞匆匆进帐时,里面已经坐好了数人。 和帐外的冷风比,里面温暖了很多,暖色的烛光总让人昏昏欲睡,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龙韵依然畅饮着烈酒,白晓无聊地趴在桌上休息。 肖连,还有几位之前尚未提及的将领,正低声说些什么。 见到龙子骞进来,立刻闭嘴,正襟危坐。 “要下雨了。”龙子骞说,“风很大,我在考虑要不要冒雨攻城。” 虽说士兵们有内力护体,但一不小心还是会得了伤风。 肖连道:“臣以为,应该冒雨攻城。” 几位将领道:“附议,不过区区雨水,怎能和叶城之事相提并论。” 有人开玩笑道:“这雨下了,倒让叶城看起来越来越摇摇欲坠了。” “能被雨打落,要不然叫叶城,不叫树城!” 众人纷纷笑着。 但见龙韵、白晓仍毫无自觉,自顾自地,也只能干瞪眼。 毕竟是宗师,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求着别人帮忙,一个不开心,不反打自家就不错了。 回忆着近几日大动干戈的布置,将领们虽然有些疑惑,但龙子骞不说,他们也不好先开口。 龙子骞坐回主座,坐姿笔挺,大将之势,不怒自威,“好了,诸位,不出所料,叶城果然有人解开毒药!” 有人冷笑,道:“不过几日,这毒就被解开,好似连那区区瘟疫都不如。” 此人名为谷柏,乃是骑兵营的将领。 他虽听过龙韵传闻,但因为要训练士兵,一日不能松懈,所以并没有像哈耳一样吃过她的苦头。 现在听说被称为‘宗师之毒’的毒药被解,不觉有些好笑。 龙子骞不语,看向龙韵。 龙韵按了按自己宽大的巫师帽,阴影落在眼眸,轻声道:“世上能解我毒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出现在了叶城。毒被解开,只有这一个原因。” 谷柏道:“那实在太巧!不知道那人和你有什么渊源,难道师出同门?” 这谷柏是不是看龙韵不爽,要扣这个帽子。 肖连瞥了他一眼。 龙韵道:“我要杀她,她要杀我,就这个渊源。” 她对龙子骞道:“哥哥,只要杀了她,这毒就无人能解了。” 谷柏奇道:“他就不能将药方传下去?” “解这个毒靠的不是药方,而是她这个人。” 谷柏摇头,“不懂。” “不懂就闭嘴。” 白晓的声音响起,她似是被吵醒了,慢悠悠抬起头,脸上还有个红印子,眼神懒懒散散。 “那人名为李雨,刺杀哈耳的就是她,她还有一个帮手,来无影,去无踪,很难杀。” 龙子骞道:“既已和我军对立,纵她有解毒之法、神妙之处,也要将其挫骨扬灰!” 说罢,他丢出一张卷轴,卷轴在地面滚落张开,所画女子柳眉翘鼻,俊俏无双,正是李云泽。 他既有城内画像,想必早已安插奸细。 众将领应答:“是。” 龙子骞淡淡道:“用这毒药诈出一个李雨,也算一份不小的收获,能让龙韵,白晓都如此忌惮,诸位也要多加小心。至于攻城之事,我已安排内应,若一切顺利,拿下叶城不过股掌之间。” 肖连道:“不知将军所说内应,该如何配合我军?” 龙子骞露出笑意,“是你们想不到的配合,只需知道,听见雷声,便是叶城已破。” “雷声?”一身穿羽甲的将领道:“难道那人会引雷之法?” “任明,人怎么可能会引雷,你莫不是看那些话本看多了。” 肖连笑道:“可别叫你的士兵知道了。” 任明乃是驯鹰营将领。 怪不得双目锐利,身披羽甲,倒也算很好识别身份。 任明抱着手臂,不为所动,言语中有些不服,“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哼,你们笑话我,我不说就是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白晓,移开了目光。 这白晓的目光虽然懒散,但仅仅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也让他如坐针毡,仿佛被一只鹰盯着。 他见过很多鹰,现在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人生中的第一只鹰注视。 那是面对一种未知生物的恐惧。 箭之宗师,名不虚传。 谷柏道:“攻城之事已经安排完毕,现在就要等,看看将军布置的鱼篓会不会抓到鱼。” 说到这事,众人都不由得想到前几日,士兵们兴师动众,挖掘不休。 肖连好奇道:“怎么不见哈耳?” 龙子骞道:“身体不适,休息去了。” 他看向白晓、龙韵二人,像是要确定些什么,“你们说……” 也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嘹亮的呼喊传遍军营,“有刺客!” 这喊叫才到一半,仿佛被人抹了脖子,断开了声音。 “来了!果然来了!来的好!” 龙子骞眼中猛地涌现杀意,抄起身旁长枪,“随我去看看!” “是!”众人立刻拿起兵刃站起来。 龙韵也放下酒杯,和白晓对视一眼,默默起身。 龙子骞走到帐前,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凝声道:“若你们计算的没错,我们要对付的就只有一个人。万一计算失误……” 龙韵笑了笑,“我和小白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一步两步,可是算的死死的呢。” “那就好,我信你。” 众人冲出帐篷,听得不远处传来厮杀声,紧接着,了望塔上的士兵大喊,“鱼儿进了!” 白晓一个箭步,飞跃上了望塔。 龙子骞大喊:“随我杀敌!” 众人迅速抵达战场。 这是一片空地,一群人围着一个人。 那人拿着一把枪,不跑也不走,只是一味杀着。 人在她面前像一堆稻草,连一招都接不下就飞了出去。 “果然是龙鸣枪!” 龙子骞只是匆匆看了李云泽一眼,便将目光放在另一边。 那是一片空地,中间有一辆战车。 —— “她能瞬移,但总有一个距离。” 哈耳被刺杀的当晚,白晓和龙韵一起,对龙子骞说。 “瞬移这个词我已经理解,她能移动多远?”龙子骞罕见地喝着酒,他有些心浮气躁。 毕竟末影人的威胁太大了。 白晓跟龙韵讨论一番,道:“六十四米。” “再加上她怕水的弱点,只需将她引去一座环海孤岛,就无法再出来。” 龙子骞问:“可这地方除了叶河,哪里还有如此大量的水,再说,我们若是在叶河中间,她必不会靠近。” 龙韵幽幽道:“我看这军营往边上挤一挤,扩一扩,挖出一座孤岛也不难。” 白晓道:“将孤岛四周填上水,再用树枝树叶,泥土灰尘挡住,她又怎么会看出端倪。只要把她困在中间,虽说弓箭伤不了她,但光是朝她泼水,都足以让她丧命。” 龙子骞还是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怕水的人,甚至会被水杀死的人。 她明明这么快的轻功,却不能踏水而行? 但既然是两位宗师说的话,他还是信了。 “可我们要怎么把她引过来?” 三人想了一阵,龙子骞说:“既然李雨能为了王家村人杀死哈耳,就能为了其他人再来一遭。” 龙韵道:“哥哥是要再找一个王家村吗?” “嗯,这件事我会让暗香楼帮忙,多谢二位出谋划策,白晓,你的黄金已经送去你指定的地方了。” 白晓顿时笑开颜,“那我去休息了,晚安!” 于是当李云泽和紫颂进入军营,一眼便看见了一辆战车, 周围摆放着木桶,篝火之类,再加上天黑,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发现破绽。 殊不知那木桶无水,篝火燃尽,都是些轻飘飘的东西。 李云泽认为,这就是一处广场,用来战前演讲、训练士兵,或者……展示俘虏。 战车上有一根柱子,一个人被绑在上面。 长发凌乱,衣冠不整,低垂着头,奄奄一息。 冷风吹着,李云泽就觉得有些寒冷,何况是叶沁? 光是看见这身影,她的心中就有些刺痛。 “先去救她,然后再来杀上一番!总之,不能让他们过的这么舒服。”李云泽还是第一次这么愤怒。 人和人总是在互相伤害, 放下仇恨,才能避免更多的惨案。 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李云泽。 她拿起龙鸣枪,穿上铁甲,不是为了放下的。 所以要杀,让苍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什么样的人。 紫颂提议道:“我去救她,没人能伤我。你能瞬移两次,别人想杀你也难,等我把她带走,再来带你走。” 是这么个道理。 李云泽想不出谁能杀死自己。 武功再高的人也要用刀剑,而刀剑注定打不穿自己的铁甲。 分工明确,当紫颂瞬移到战车旁,拿出匕首切断绳子的时候,李云泽便冲了出去。 “咔。” 粗绳落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醒目的拉拽声。 紫颂转头看,清晰的夜间世界中,一个充满浑水的巨圆将自己困在其中。 不好。 她这么想着,瞬间出现在远处,落脚却是水,她感到一阵刺痛,回到了原点。 在别人看来,她像是没动弹一般。 瞬移失败了。 有水的地方,她去不得。 不过要是李云泽过来,帮忙搭几个方块,她仍然能出去。 还是先把叶沁放下…… “噗。” 一声轻响,一阵刺痛,紫颂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肚子里钻出一把剑。 一把染着紫色血液的剑。 “你不是宗师吗,怎么不跑?” 那女人站在她身后,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她的面容。 她不是叶沁,是哈耳! 她没死!紫颂也是大吃一惊。 “要下雨了。” 哈耳以身试险,然而杀了紫颂,却没有半点复仇的快感。 只是杀人而已,和快感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那种喜欢杀人的人,只是单纯的要扳回一城而已。 她拔出剑,又刺向紫颂,紫颂转身拿着匕首刺去,却被一剑贯穿咽喉! 李云泽一记横扫,偶然看去,便是这一副场景。 好大的陷阱。 她脑子出现了这个想法。 像是mc的风格。 不管破坏多少方块,建造多少方块,都是为了完成一个目的。 他们成功了。 李云泽拿出末影珍珠,突然一发箭矢袭来,贯穿了她的手掌。 “让我看看你会不会复活吧,李雨。” 白晓站在了望塔上,平静地看着她。 那金色锐利的眼中翻涌着复仇的愉悦。 “哪怕你会复活,我也会杀死你,直到你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杀!”无数长矛捅向李云泽,她的眼角跳了跳,看见铁甲的耐久在极速下滑。 单手挥枪,将周围人开膛破肚,人仰马翻。 “好战力!”龙子骞不由感慨。 “一身横练倒是厉害!我去灭她!” 谷柏提着自己的斩马刀,十步并做四五步,推开众士兵,直直劈在李云泽头上! “当!” 李云泽微微低头,在谷柏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手一动,枪如丝线般划过,他的双臂便落在地上。 “啊,啊,啊!!!!” 龙子骞大喊:“射箭,射箭!” 龙韵道:“我来救你便是,别叫了。” 谷柏这才闭上嘴巴。 这是什么怪物! 所有人看着李云泽,在想。 哈耳也在想。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那流出的紫色血液,那缓缓愈合的伤口,好似鬼怪般不死不灭。 “真的是怪物,但不过如此,再来!” 哈耳偏偏不信邪,会流血,那就会死! 她再次发起攻势,紫颂突然瞬移到她身后,正要将这人类刺死,突然,一滴雨水落在她头上。 李云泽知道,要出事了。 下雨了。 她卯足力气大喊:“紫颂,挖眼睛!” 她想用圆石,但副手被箭矢穿透,主手更是一刻不能停歇。 眼睁睁看着末影人在雨中穿梭、瞬移,却怎么也出不去这座孤岛。 为什么会下雨? 李云泽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看着人群攒动间,一个戴着女巫帽的女人,悠然打开了一把油纸伞。 她看见了望塔下,一把拉满的弓,一对充满戏谑的眼睛。 “李雨。” 龙韵打着哈欠,“这个世界的人类可是很强的,你看看你,好像要死了,我可是一个药水都没用呢。” 一支箭穿透铁甲,贯穿了李云泽的大腿。 李云泽一个踉跄,血掉的不多,却影响她行动了。 好疼。 “这把弓有附魔。” 白晓的声音传来,“听说是一个叫王茂苗的人做的,你也没想到,村民做的箭会射在自己身上吧。” 王茂苗也没死? “你太小瞧我们了,第一次就算了,还敢来第二次。” 龙子骞站在雨中,像一座雕像,冷冷中带着愤怒,“你看不起苍龙,苍龙就给你这个教训。你脚步虚浮,运气缓慢,一看就无人教导,除了力大无穷,袖中乾坤,在江湖中不过三流!就凭你,也想一个人吃下一整个军营吗!痴心妄想!” “呼、呼……”李云泽咬牙拔出腿上的箭。 我竟然累了。 她想。 看着自己的血量,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不会累。 她好像看见了小六,白晓变成了自己。 当初小六闯入叶府,落得怎么个下场? “史蒂夫是很傲慢的人,也不怪他,毕竟那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龙韵道:“但你怎么也会这么傲慢?李雨?就连我们也得寻求合作啊。” “……” 李云泽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闲聊,眼看周围士兵围而不攻,她猛地收起龙鸣枪,朝紫颂的方向丢出一颗末影珍珠。 只要能过去放几个方块,就能让紫颂过来! 然而一只箭矢划过,竟穿过末影珍珠,将它钉在了地上。 李云泽消失在人们视野,几根长矛落在了地上。 这次瞬移不过五米,离紫颂实在太远。 而且不得不说,白晓的箭法着实恐怖! 只有一颗了,若还是丢向那边,肯定也是被射下,自己反而失去了逃命的机会。 李云泽气的牙痒痒,在瞬移的瞬间拔出副手上的箭,抬腿向紫颂那边跑去。 同时,一把附魔弓出现在手中, 放箭拉弓,箭矢朝着白晓直直地射了过去。 白晓身子一侧,躲开箭矢,咧嘴笑了起来,“准头还差点。” 李云泽没跑两步,其他方向的士兵汇聚,黑潮堵住她的去路。 “紫颂……” 李云泽眉头紧的能拧出水来,她万万没想到,苍龙会为末影人弄出这么大一个陷阱。 如果当初是她和紫颂一起过去,断断不会是现在的结局。 为什么要分开呢,是因为我…很傲慢吗? “李雨,此时束手就擒,我们还可以好好聊一聊。”龙子骞的声音传来。 这是来劝降了,毕竟一个活人总比死人好用。 挫骨扬灰,只适用于战场相见。 现在他们是优势,自然要改变一下策略。 李云泽心中有一股憋屈的邪火,“我和苍龙没什么好聊,对叶沁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龙子骞说:“叶沁乃叶锋之女,也是用来劝降的人质,现在她可是好好的,反观你,被三言两语乱了理智,实在不该,但若非如此,我又怎么能抓住你。” 没怎么样吗? 李云泽虽然没有信,但还是心下稍松。 她清楚要想保全紫颂性命,全得靠自己让步。 想到对方不知道紫颂会挖眼逃跑,说不定能有生机。 便高声道:“好,我们好好聊聊,但你不能再伤我朋友,说的就是你,哈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死,但别伤了紫颂! 哈耳的手一顿,紫颂也听见他们谈话,也停下了手。 龙子骞道:“你朋友刺杀我军先锋官,但既然未遂,此事也可作罢,但她必须待在此地,不得离开!来人,将这位女侠好好绑住。” 当即有几个士兵拿着粗麻绳绑住了李云泽。 李云泽一动不动,对哈耳喊道:“既然不打了,你也别站在那了。” 龙子骞也怕哈耳出事,“回来吧。” 哈耳闻言,忌惮地看着紫颂,退了几步,施展轻功,踩着浑水越了过来。 众士兵让开一条路,龙子骞、龙韵、哈耳走来,像是看珍稀物种般打量着李云泽。 哈耳觉得计谋成功,露出豪爽笑容,拍了拍李云泽的肩膀,“早说要跟你喝上一杯,现在总可以喝了吧,你刺杀我一次,既然没成,我便不追究你了。” 李云泽虽然被绑,但该冷的脸还是冷的,忍不住阴阳一番,“那你还挺大气。” “那是自然,哈哈哈哈。”哈耳听不出来,一味大笑。 眼看什么将军女巫小白要轮番和自己触发对话,李云泽连忙说:“有什么话去没雨的地方说,你们很爱淋雨吗。” 龙子骞也是这么想的,便转过李云泽的身子,推了推,“走这边。” 李云泽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紫颂,提议道:“你们给她丢把伞如何?” 龙子骞冷冷道:“搞清楚,你现在是俘虏!看看地上,都是你杀的人,他们有娘生,有娘养,谁的命不是命!杀了他们的你,有资格提条件吗!” 李云泽扫了一眼,想贫嘴一句‘我习惯了’,但考虑到可能会被打,还是没吭声。 龙韵倒是停了脚步,自顾自地朝紫颂那边走去。 李云泽还没听见他们说话,就被推进了一个帐篷,牢牢地绑在了一根木头上。 白晓跟着就钻了进来,坏笑道:“啧啧,好俊的小妞啊,诸位,给我一个面子,让我先跟她聊聊!” 这个白毛要干什么!? 李云泽暗道不好。 现在她成叶沁了! —— “末影人,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高,那么…怕水。” 身后有士兵在拖着尸体,但隔得较远,所以龙韵不甚在意。 她打着油纸伞。 紫颂站在雨中,沉默不语。 龙韵问:“你为什么要跟着她,她能为你带来什么?” 紫颂说:“回家。” “我明白了,看来是拉拢不了你了,你知道的,我必须杀了她。” 紫颂说:“你杀不完的。” “我明白,但我恨,史蒂夫杀了无数个我,还有无数个你!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一个必须要报仇,以牙还牙的人,所以就算杀不完,我也要杀,将复仇的快感延续一次又一次……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放下仇恨呢……被杀的时候很痛苦,所谓的家又比这里多出了什么东西……不明白,我实在不明白。” 一边说着,那油纸伞转了一圈,缓缓远去了。 紫颂依然站在雨中。 雨打的她很痛,但不致死。 想到李云泽把末影珍珠丢向自己,现在被俘也是为了自己。 仅仅是想救我。 紫颂心中有种特别的情感诞生了。 这一瞬她甚至觉得,回不回家…都无所谓…了? 第43章 成事者要忍耐 李云泽被抓住了。 她明白叶沁为何被抓,原来绕这么一圈,就是为了逮住自己。 这么说,还是自己牵连了叶沁,牵连了叶家。 苍龙踏平王家村,李云泽杀死哈耳。 谁有错? 苍龙记恨她,有错吗? 可能错的最多的是苍龙,是他们要发起的战争。 但作为现代人的李云泽想, 发起战争也不代表有错,若是苍龙那边缺粮少地,入侵也是无奈之举。 这世间哪有对错,就像她若是抛下紫颂不管,也没人会来谴责她。 那箭法精湛的白发女子似乎想对她做些什么。 “我们认识吗?”李云泽问。 “我只有一张嘴,你们谁先来?”她如此说道。 她有着现代人的大心脏,在酷刑落在身上之前,她是不会摧眉折腰的。 嗯,之后就说不定了。 谁能保证自己不怕疼。 “等等,我们先出去。”龙子骞把几人带出去,“你们都有话要跟她说,一个个来,我先。” “为什么,我先!”白晓说。 龙韵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哈耳:“咳咳,其实我也……” “快点吧,再过会儿就要攻城了。”龙子骞一副我很忙的样子,“就猜拳,一局定胜负。” 白晓懒懒地看着他,“那您可以先去,等你回来,我们都差不多了。” “别说了,来吧。”哈耳摩拳擦掌,她之前经常和龙子骞玩这个。 “石头剪子布!石头剪子布!” “啊哈!”白晓举着自己的手,见哈耳有些不甘,说:“我就跟她说几句,不会太久。” 哈耳有些不理解,嘀咕着,“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她觉得白晓和李雨根本就没什么关系,有什么可说的嘛。 龙韵看了看自己的比成剪刀的手指,伸手摸向腰间的酒壶,提醒道:“别让她进去,她要杀了李雨。” 龙子骞道:“李雨不能杀,慢着,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我恨她,嗯……即使她杀过你的女人?”白晓反问。 “这是两码事。” 他上前一步,挡住帐门,严厉道:“李雨手段神秘,如果能探究来历,对我国上下都是一件好事,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吗,她是如何让龙鸣枪消失无踪?这手段你们不想学到吗?” 白晓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似是有些怜悯,笃定道:“她的手段,你们学不会。” 哈耳也挡住二人,“你和李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置她于死地?难不成你们师出同门?” 这是很合理的猜测。 白晓的弓能射那么远,也不是凡物。 大家心里都清楚。 龙韵能拿出那么多药水瓶,更是和李云泽手段相似。 “杀一个人要什么理由。” 白晓懒得解释穿越前的事情,正气凛然道:“她夜袭军营,当然该杀,而且对方明明杀了你一次,你还护着她?要不是女巫,你早死了!” 她有些怒其不争。 这哈耳看着也不傻啊。 哈耳则是一本正经道:“被杀那是我学艺不精,躲不开匕首是我自己的问题,再说我已经捅了末影人好几刀,她不死也是她的事,我怎会怨恨他人?” 杀人者要有被杀的觉悟。 她说完,白晓、龙韵表情都有些怪异。 照她这么说,倒显得两人小肚鸡肠。 白晓冷笑不语。 没有体会被杀死无数次痛苦的人,是不配和她谈论这种事的。 “反正我赢了,我先进……” 话说一半,龙韵喝了几口酒,像是醉了般,把她直接拉走了。 “你干嘛啊!” “小白,你让他们进去吧。”龙韵不顾白晓的挣扎,把她带走了。 龙子骞看着两人的背影。 哈耳疑惑道:“她们的关系一开始就这么好吗?” “不,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在里面,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走吧,和李雨聊聊。” 龙子骞虽然也奇怪这点,但也没时间多想了。 另一边,一处山坡上。 白晓挣开龙韵的手,也不再回去,反而走上坡看着天空。 圆形的月亮在下沉,上面的坑坑洼洼像癞蛤蟆的背。 “好不容易抓到她,你不想趁机羞辱她,戏弄她,然后一刀划开她的喉咙吗?哦,这样她可能死不了,还是把头砍下来吧。” 龙韵站在下方,轻轻一笑,道:“小白啊小白,你真是不太聪明。你想这样做,难道我就不想了吗,我们天生就是为了杀她而存在的,但龙子骞不会让我们动手,我也不想现在动手。” “龙子骞,他算什么东西?”白晓纵然不是龙韵嘲讽李雨说的那般‘傲慢’,但也有些瞧不上这些人类。 “若是近身,他能杀了你。” “他可以试试。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怎么成了你哥哥?” 白晓转身,走上前打量龙韵的脸,随后伸手在她各处摸了摸,啧啧有声。 龙韵打掉她的手,黑着脸道:“你自己没有吗?”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喜欢上龙子骞了。” “你想太多了,我和他是有一段特殊的经历。” 龙韵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似的,“我可以告诉你什么经历,也要告诉你,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活的很舒服,可以将史蒂夫的床放在牢房中,让她永远也逃不出去, 但这件事我们两人无法办到,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力量是办不到什么事情的。” 龙韵是一位成熟妩媚的女人,但宽大的巫师袍,怪异的巫师帽掩盖了这点。 白晓看见她这副神态,才意识到这点。 太可怕了,谁能不被她诱惑呢? 这个切开黑的流石油的女人,正认真地看着自己,平静地说着可怖的事情。 将李雨囚禁在一个地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比白晓更残忍,所以更能忍耐。 龙韵道:“你来到这个世界,杀了不少人,惹了不少麻烦,因此你知道,有些人类的武功足以杀死我们,我们在这个世界并非无敌。 所以我们要在这军营中往上爬,爬到朝堂的位置,让王赋予我们极高的权力。 到时候,李雨就是一只小耗子,而我们,养的有足够多的猫。” “听着是不错,我还没体验过权力的滋味。” 穿越一遭,骷髅架子也有了肉体,白晓对自己的容貌很满意,正是这种满意,让她生出了很多欲望。 杀死史蒂夫之外的欲望。 抿着唇想了会儿,她说:“我没脑子习惯了,你比我聪明,按你说的做就是。只是,我们不管李雨了?” “你现在杀了她,除了解一时之恨外没有其他意义,还会得到龙子骞的反对,不如去准备一下,若要军功,就得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白晓的手指卷着长长的发髪,她喜欢在阴暗的角落偷袭,很少暴露在阳光之下。 但龙韵这么安排了,她照着做就是。 “唉,杀不了李雨,杀些人泄泄火气吧。”白晓有些丧气地说完,踢飞一块石头,离开了这里。 龙韵看着李雨所在的帐篷,看了许久才缓缓离开。 第44章 无非是角度的问题 帐内烛火还算明亮,里面空荡荡的,似乎是专门为了某人空置出来。 李云泽被绑在中心唯一的一根柱子上。 她想动一动,却连一点都难以动弹, 绑绳的士兵是真的把她当做一头猛兽看待。 毕竟轻轻一挑就能让人飞出老远,即使是修行了内力的他们,也觉得十分甚至九分的离谱。 所以绑的时候,差点没把李云泽勒死。 绑的真紧啊。 李云泽稍一用力就憋的满脸通红。 想要把绳子收进背包必须用手触碰,她现在是不能和在地牢一样故技重施了。 原地放出方块,把绳子挤开断? 在游戏中,方块不能放在自己脚底下,此时亦是同理。 她想, 紫颂可以挖眼睛逃跑,然后来救自己。 不过她能把末影珍珠丢出那个水圈吗? 除了考虑怎么离开外,之前战斗的时候,对方说的话还让她历历在目。 被人指着鼻子说‘你太傲慢了’,真是一种奇妙的经历。 即使李云泽有傲慢的理由——又或许是之前杀死三个刺客,给自己一种天下无敌的错觉。 所以李云泽在反思,她的未来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穿越的普通人,哪能事事算计。 况且苍龙和小说里的降智反派很不一样。 和他们为敌,莫名觉得压力山大啊。 没让她想太久,外面的几人猜完了拳,龙子骞和哈耳走了进来。 数目相对。 龙子骞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黑衣映衬下,她的面容更显绝艳,眼眸带着几分灵动与不羁,眉梢如剑飞入鬓角,眸含寒潭七分,藏三分肃杀。 雪肤莹润如玉,偏生眉骨高耸添了英气。 年轻,太年轻了,很符合她运气缓慢,根基不稳的特点。 若是让龙子骞知道,李云泽修习内力不过半个月,不知会是什么感想。 龙子骞只觉得, 李雨和哈耳很像,都是不爱红妆的女子,英姿飒爽,敢冲冠一怒入军营。 但她们又很不像,哈耳出生武将世家,从小习武,自带一股洒脱豪气,又被各种规则教导的一板一眼。 李雨则更像江湖中的侠客,不被常理束缚。 三人看了半晌,就在李云泽想问他们看够了没的时候,龙子骞开口了。 “我想你应该认识我,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苍龙大将军,龙子骞。” 是了,江湖录张取说过,现在苍龙的将军叫龙子骞。 本以为会是一个老人,没想到这么年轻。 李云泽没理会他,看向哈耳,问道:“我那朋友不会骗我,你应该已经死了。” 她怎么活的? 李云泽有个猜测,但没有证据。 哈耳想说些什么,龙子骞打断道:“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我们问你。有作为俘虏的自觉,对大家都好。” 他拔出一把小刀,手指轻轻摩挲着,靠近些,明晃晃地威胁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你太恨我们。” 李云泽哼笑一声,“本来,我对你们发动战争没有任何感想,但承蒙王家村人的照顾,我不对你们动手,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那把小刀伤害,也根本不像一个俘虏,自顾自地道: “哈耳,我为何要杀你,因为你本可以只占领王家村,却偏偏要杀光村民,这种丧尽天良之事,我看不过眼。” 龙子骞眯了眯眼,随即叹息道:“原来如此,那我们本可以避免很多矛盾,李雨,我跟你说一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在十年前,苍龙为了后代有肥沃的土地,更加优渥的环境,积蓄力量入侵了云泽。 “在云泽人看来是入侵,在我们看来,不过是适者生存,为后人谋取幸福罢了。” “那一年,苍龙已经破了叶城,但并没有选择屠城,而是想取代统治者,自己来经营这座城市。后果就是……” 他盯着手中的刀,从中看见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那次的选择被记入史册。 “……我们太低估云泽,他们和我们有完全不同的文化,我们相信人定胜天,而他们认为天有神明。 他们的心中有一尊神,一个信仰。 在我们认为已将其归顺的时候,他们却掀杆而起,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叶城失守,苍龙军队且战且退,最终在王家村的位置上发生最后一次大战。 那一天下了雨,山上滑下了泥石流,将所有人都掩埋在里面。 苍龙损失惨重,不得不放弃了。” 说完,龙子骞看向沉默的李云泽,“你拿的那柄枪并不属于你,它是一位光荣战士的武器……你挖到这把枪的时候,有紧握它的尸骨吗?” 李云泽想了想,“没有。” 难道苍瑾没有死? 那他去了哪? 龙子骞缓缓渡步,“你现在知道了,战争不是儿戏,我们有了教训,必须为士兵的安全负责,如果你是我,也会下这样的命令! 我这么说不是为我们杀人的罪开脱,而是告诉你,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李云泽能挖到龙鸣枪。 考虑到现在的时代,战争也不是常有的事,经验也不算丰富。 苍龙没有屠城,反被背刺,难怪这次要灭村。 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李云泽可以理解, 但在目前的情况下看,她只能冷言道:“这种事情,你需要跟我解释吗?” 哈耳说:“你应该能看出我们对你的敌意并不深,你有力量,云泽只会拖累你,加入苍龙,我们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龙子骞道:“我之前说你运气缓慢,脚步虚浮,加入我们,保你可成为一流高手,到时天下都是苍龙的,你哪里去不得,游山玩水,逍遥自在,用不完的钱财,吃不完的珍馐,谁能管你? 可若你不加入,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太礼貌了。” 原来是要招揽我。 李云泽内心有些复杂,她不是云泽人,对云泽没有任何感情。 若她穿越的第一天就遇到哈耳,也许真的会加入其中。 但现在不行。 她答应了叶琳救出叶沁, 答应了自己要杀死哈耳,为王家村报仇。 若连答应的事情都做不到,她便失去了作为人的底线和原则。 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轻易失去比较好。 但直接拒绝的话,可能确实让自己受到些皮肉之苦。 作为底线很灵活的现代人,李云泽决定为自己拖延一下时间。 反正他们很快就要去攻城,他们一走,自己操作空间不就大了吗? 于是,李云泽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在两人隐含期待的目光下,说:“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学艺不精,很需要人指导一番,嗯……这样吧,你们先拿下叶城,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再说,怎么样?” “可以。” 反正叶城必破,龙子骞很干脆的同意了。 “天已拂晓,待到午时,我就会回来。” 他从来不觉得破城是什么难事,言语中尽是意气风发。 哈耳上前拍拍李雨的肩膀,眼中带着欣赏。 她欣赏李雨为给王家村报仇而刺杀自己,欣赏她敢一个人来军营救人。 不过是见识少了,不知有些事人力无法抗衡而已。 “绑你只是权宜之计,辛苦你了。” “啊,嗯。” 李云泽看她的眼神很复杂。 两人转身离开,到了门口,哈耳停下脚步,对她微笑,“李雨,我很期待和你共饮一壶美酒哦。” “……” 李云泽垂下眼眸。 她为什么不恨我?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45章 蜘蛛再现 “天亮了。” “天终于亮了。” 云泽人、苍龙人、叶城大街小巷的人们、商道上的周通行和张取、官道上的叶家姐弟、走在小路上的丁家兄妹。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东方之既白,如此想道。 小雨绵绵,战车缓缓推进,庞大的重量将战场上的石子碾碎。 轰,轰,十万人的军队一起踏步,汇聚的震动让远处密林的飞鸟扑朔、猛兽迷离。 迎风飘扬的黑底军旗,几条张牙舞爪的龙组成了两个大字——苍龙。 在军阵前进间,几匹战马出现在后方的土坡上。 “你注意到了吗。”龙子骞问身边的哈耳。 哈耳点头道:“李雨的手掌本来被白晓射穿,现在却好了,说是毫发无损都不为过。” “这才过去多久,寻常人会留下一辈子的伤痕,她转眼就恢复如初。” 龙子骞眺望那道极长的黑色城墙,“我们对李雨的态度是正确的,她身上有太多秘密。” 这时,肖连跑过来说了什么。 龙子骞听完,吃惊道:“你是说,那白晓射箭……不收钱了?” 能让贪财的弓手这般,肯定是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事。 肖连回道:“她说,虽然没有军职,但希望看在自己杀敌的份上,谋上一个职位,日后也好为国征战,风雨同舟。” “原来如此。” 龙子骞倒是不意外,看见这壮观的军队,谁能不心潮澎湃? “告诉她,可。” “是。” 如此,前方有‘箭’杀敌,后方有‘药’救治,不可控的李雨被绑,敌军内部还有人接应。 如何会输? 龙子骞心中甚是愉悦。 哈耳还想着李雨的事,此时看着密密麻麻,如滚地黑云般的军队,说:“李雨想的应该还是救出叶沁,但她没有问。” “我知道。” 龙子骞道:“她若轻易就放弃这件事,我反倒鄙夷,叶沁已被送去后方,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救下她。” —— 战场上没有尸体,在夜晚的时候,苍龙派出士兵将敌我分开。 拿走己方士兵腰间木牌, 将敌方士兵地焚烧。 就战争来说,苍龙是一位十分合格的对手。 但没有国家会想要这样一位对手。 日照叶城,带着些微弱的雨,打在脸上微微凉,但很快会随着冷风,仿佛要刺破皮肤。 云泽士兵从城墙中露头,握着弓箭,操控巨弩,脚边是滚木滚石,猪油烈酒。 他们等待着。 又来了, 又来了。 这三天像是一场极短暂的梦,他们想着自己会再次面对,却总是觉得还很遥远。 ‘宗师之毒’,竟让他们体验到极其奢侈的……度日如年。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这具身体会被刺伤、贯穿、流血,最后死亡。 看见士兵们面上的恐惧和麻木,叶锋才知道,那毒不管解与不解,都是摧毁士兵们心理的一场攻势。 战前喊过话了,说过热血动人的台词了。 但士兵们都明白自己会变成什么。 一具尸骨,在史书上也留不下名字的虚无。 “哼。”极远处的白晓目送肖连的背影,冷笑一声,缓缓拉开附魔弓,搭上一根箭矢。 指松,一道惊悚的声音便穿过整个战场。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三天前,这声音的出现差点杀死了赵杰。 这是宗师的箭,一流之上的一流,高手中的高手。 当苍龙竖起盾牌,进入守城方的射程, 当贯穿战场的箭贯穿一个人的身躯。 像按捺已久的云层降下暴雨,苍劲有力的手再次擂起战鼓, “咚咚咚!”鼓上的雨水纷纷震开,鼓声震在每个士兵心间。 天在下雨,人间也出现了一场红色的雨。 “射箭,射箭!” “别发愣!杀,杀!!!” “杀啊!!!!” 赵杰在左侧,叶峰在右侧,因为不敢出现在城墙,只能由士兵不断传递消息。 “云梯离城墙还有十尺!” “准备浇油!” “是!” 尽管已经提前布置,但面对饿狼般的敌军,他们还是忙的满头大汗,脚不着地。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的准备就被耗光,而敌军却像蚂蚁般不断涌来。 尸体混着活人,生命在这个地方一文不值。 当第一个上来的苍龙士兵被乱刀砍死,他破碎的眼中倒映着一个个宛如狂兽的脸。 疯了吗? 仅仅是这样就疯了吗! 既已踏上战场,就要把敌人当成军功,要如饥似渴地把他们搂进自己怀中啊。 疯了……可是活不长的。 “怎么办,怎么办!” 城内,听着嘈杂声,一个士兵原地踟蹰,满脸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是空闲,手上也没有兵器。 另一个同样空闲的士兵从茅房跑出来,见他身边无人,愣了愣,扯着他的领子,有些紧张地发问,“人呢?” “不见了!” 士兵哭丧着脸,“我就一转头那女娃娃就不见了,你说,我现在怎么跟将军说,现在在打仗啊!” 外面的声音光是听着,就已经让人腿软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要不我们也上城墙?” “我不去,我不去!” 赵杰让他们调查姜小小的身世。 尽管在打仗,但分出两个士兵没有一点影响。 他觉得姜小小的身世很不一般, 如果能多守几天,他调查到了,就能传书给云边关郡守。 他已经写了很多东西,总之郡守就像一个树洞,他拼了命地往里塞,包括自己的遗书。 “女童姜小小,身世不明,通缉犯蜘蛛要其画像,原因不明,暂在调查。” 士兵一边哭丧着,余光看见了什么,扭头看去,一身淡绿素衣的女娃正朝城门跑去。 那衣服还是赵杰给的,因为她一开始穿的实在太单薄。 与此同时,一个人出现在叶城后方,踏着屋顶冲向前线。 “气死我了,已经打起来了吗!”小六骂着,她一来一回虽然很快,但再快也是两条腿跑的。 等她回来,发现天都亮了。 突然,她看见远处的城墙扬起巨大的灰尘。 高高的,像一朵蘑菇。 —— 城门内放置了粗木做的木马,城门被破后还能有效阻拦敌军。 姜小小绕开它们,站在阴冷的城门面前。 士兵指着姜小小,“她在那!” 另一个士兵朝姜小小跑去,“别乱跑!” 姜小小听见叫喊,转头看向他,木讷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对自己这么好。 马车上的人让自己进城, 书生许阳帮自己找父亲, 彭奇为自己画像, 赵杰给自己添衣, 士兵则把珍藏的口粮给了她。 怀中硬硬的馕,让她很是疑惑。 她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姜小小看向高耸的城墙,还有那千斤巨石做的,需要数人合力拉动的城门。 一个人的声音浮现在耳边,“跟我学,我叫姜小小,今年……” “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她对着空气说完,接着,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巨大的冲击力将跑来的士兵冲飞了出去。 “啊!” 城门、城墙,一齐塌陷,碎屑纷飞。 “轰!!!” 是雷声,是响彻整个战场的雷声! 骑兵营的谷柏听见了雷声, 他看见叶城城门扬起一阵高大的灰尘, 城墙中间是空的,那是用来引叶河之水的通道。 灰尘散去,城门上下均破开,像是一条断桥, 地上有一个大洞,土地、石壁都变的焦黑。 在其中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呆呆站着,低头看了眼破烂的衣服,转身朝城里走去。 接应他们的是雷声。 “原来是这个雷声!”谷柏咧开嘴大笑着,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接下就对了。 “兄弟们,随我冲!” “冲啊!!!!” 即便隔了很远,李云泽也能听见微弱的轰炸声。 “苦力怕吗,总不能是c4吧。” 难怪纪瑶说自己能放出城墙也无济于事,有苦力怕在……还是穿越后,不知道哪方面被强化的苦力怕。 李云泽想着。 末影人可以快速愈合, 那个拿弓的应该就是骷髅小白,不知道被强化了什么。 哈耳没死,可能就是女巫干的。 若是用的治疗药水,那女巫应该就是可以用所有类型的药水? 就算放在游戏里,也是很难打的boss了。 也不知叶峰、赵杰现在怎么样了。 即使不是很熟悉,她也不可避免地这么想。 “拿军功的时候到了,随我冲锋!” 谷柏当机立断,挥着巨大的斩马刀,带着众骑兵发起冲锋。 城门旁,到处都是被巨大轰鸣吓的腿脚发软的士兵,还有的人被木刺贯穿身体,无助哀嚎。 “城门破了!怎么破的!” 赵杰得到消息时整个人如被五雷轰顶, 他不在城墙边,远远看着,就像长桥塌陷了一截。 “这下放不了水了!该死!” 他早知叶城难守,但至少还能守下几天,没想到才不到两个时辰就破了。 城墙断裂,便如同水管断开,城内机关引不上叶河之水,也就不能拖延一次时间了。 似乎就在今天,上天一定要结束这场战役。 “是谁,谁干的!怎么干的!”赵杰只觉气血上涌,怎么都想不通。 筑造城墙的乃是千斤巨石,哪怕是他也只能留下一道剑痕。 怎会破呢,怎么会破呢!? 汇报的士兵颤抖着说:“有人看见,当时靠近城门的就只有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那个女孩……” “她怎么了,说啊!” 赵杰怒其不争地揪着他的衣领。 士兵仿佛要哭出来,“就是您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啊!应该,不,就是她破了城门!” “啊!” 如同一记闷棍打在头上,赵杰的脑海中闪过一对眼睛,木讷的,呆滞的,却仿佛藏着怜悯和嘲讽。 姜小小! 她毁了城墙?怎么会,那么小一个女娃,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是我……把她带来的? “杀,杀!” “宰了苍狗!” “我不想死,我不想啊!” “跑起来,上啊!” 叶峰来到城门前,他骑着马,士兵如同溪流从身侧冲去。 外面的骑兵冲进来,里面的士兵冲出去,两者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厮杀声。 “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环顾那破损的城墙,地上被炸出深坑,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就是苍龙的手段吗,箭、毒,现在又来了一个? 握紧手中剑,叶峰深深地将血腥气吸入口中。 幸好他已经将儿女送出城, 作为城主能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 “哈哈哈,拿命来!” 那披甲骑兵抡起斩马刀冲来,正是被李云泽切去手臂的谷柏。 不过在龙韵的治疗药水下,手臂早已接好。 “别挡路!”几个士兵吃了一刀,断肢纷飞,血洒当场。 能骑马的定是大官,拿下头颅便是大功一件! 谷柏是这么想着。 叶峰被他的杀气和狰狞面目冲击,看见士兵节节败退,不由心神不宁。 嘴上说的洒脱,其实谁不怕死? 猛地一咬舌尖,血味疼痛将他惊醒,眼神重新坚定,大喝道:“我乃城主叶峰,有本事就取我性命!来!” 说罢,纵马朝谷柏冲去! “哈哈哈,来得好!” 谷柏一路过来挥刀乱砍,浑身鲜血犹如魔神。 眼看两人就要相撞,突然一道极速黑影从叶峰身后冲来。 时间放慢,一只沾着泥土的布鞋出现在两人之间,莹白色的脚踝在太阳下反射着晃眼的光, 这是一位少女的脚,并且不偏不倚地踢在谷柏的脸上。 “砰!” 空气震了一下,那头颅飞出城门,落在一个士兵怀中。 低头一看,便是谷柏那凹陷下去的脸! 城内,只留一具高大的尸体往外喷血,战马惊叫不安,响彻战场。 “唰——” 原本吵闹的战场为之一静。 俗话说,将凶凶一窝, 古柏如同杀神降世,苍龙士兵士气高涨,跟随其后,难以阻拦。 云泽士兵满心愤怒,却无法靠近分毫。 谁都没有料到,这位将领会死的这么……仓促。 叶峰呆呆地看着来者,对方红色的头绳刺的他睁不开眼。 那人捡起地上的斩马刀,笑嘻嘻问:“嘻嘻,叶峰,又见面了,我没来迟吧。” “……”叶峰咽了口唾沫,苦涩道:“蜘蛛,你来了。” 谁能想到,被自己所杀的蜘蛛,又反而救下了自己? 她仍然在笑,但叶峰已经不想探究她在笑什么了。 小六一袭黑衣,头上用红绳绑住六根小辫,眼边带着一圈炭灰画上的黑,和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小六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踹死个什么人,自顾自地问:“喂,我问你,是不是杀的足够多,我就能当大将军?当了大将军,我就能名扬天下?” 我还能怎么回答? 叶峰看着她,心中为李雨默哀了一秒, 有这一个仇人,日子怎么会好过? 他回道:“是。” “好!嘻嘻,我别的不会,杀人最拿手了,那我就上了,你可给我数着!” 说完,她又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叶峰看向那被一脚蹬出凹痕的青石地面,才后知后觉地为之胆寒。 不死的妖女站在他们这边。 胜利的天平会随之倾倒吗? 叶峰不知道,他只是冲进战场,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第46章 宗师,宗师! 苍龙军营,帐内。 些许暗紫色雪花闪过,一道两米高的身影出现在李云泽面前。 眼部被眼罩遮挡,落下稍显凌乱的长发,雪白的皮肤下,双唇不点而朱,此时微微抿着,像是受了些无人知晓的委屈。 只是这细微的表情,就连紫颂本人都没有察觉。 李云泽最关心她有没有被哈耳所伤,第一时间问道:“我见你被剑伤到了,没事吧。” 说罢,企图在她脖颈上找出一道伤痕,却一无所获。 被贯穿的伤口悄然愈合,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紫颂微微摇头,绕到李云泽身后,对着她耳畔低声道:“那人只是刺了我几刀,不要紧。” 在人身后说话是末影人的习惯,这样就不用考虑和其他人的眼睛对视。 李云泽躲了躲,实在是耳朵有些瘙痒。 这时她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问:“你把眼睛丢出来了?” 紫颂依旧摇头,抚摸着绑住李云泽的柱子,抬头看看,发现它连接着整个军帐。 “太远了,我把柱子打断,放入水中垫脚。” 李云泽了然, 别看紫颂说的轻巧,但被刀所刺会有多疼,任谁都知道,任谁都不想体会。 “抱歉,若是我们一起去看,也不至于……” 话说一半,紫颂从身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住她的唇,“和你没关系,我也做了选择。” 当时的提议紫颂也同意了,出现意外的后果应该是两人共同承担。 李云泽觉得唇上有点冰冷,嗅了嗅,掺杂着一股类似樱花的香气。 紫颂觉得手指上的触感很奇妙,不由地又捏了捏李云泽的脸。 见她还要躲,更是变本加厉地对着那脸蛋揉搓起来。 是了,她心中是有些怨气的, 不是对李云泽,也不是对哈耳, 只是怨自己怕水。 若不是自己怕水,也不至于让李云泽被绑。 揉了半晌,她这才停手, 李云泽头有些晕乎,脸也红红的,对同伴的偶然淘气感到无奈,嘴角抽了抽,道:“玩够了能解开绳子吗?这可勒死我了。” “好。”回味着手上余温,紫颂拿出幽蓝匕首,粗绳断裂,落在地上。 “多谢。” “不用,下次再让我揉脸就行。”紫颂探身看着李云泽,发现红着脸的某人比任何时候都有所不同。 这种不同很吸引紫颂,她想以后再看看。 李云泽向来不会拒绝紫颂,因为自己让她帮了很多忙,区区揉脸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为什么是揉脸? 她按了按发酸的手臂,拿出一块牛肉吃下,饱食度和血量才慢慢接近健康。 紫颂收起匕首,问:“我弄断柱子离开,已经吸引不少士兵注意,也许很快就会找过来……他们打起来了,你要帮谁?” 他们指的自然是苍龙和云泽。 李云泽早就想好,放出一块木头,跳上去坐下,晃荡着腿道: “谁都不帮。你知道的,我不是任何国家的人,这种事情还要不要插手,否则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既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何必干预那么多事情? 老老实实发育就好。 嗯,阿弥陀佛。 她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仿佛得了道果。 紫颂仔细看着,想看出这家伙在干什么。 “那现在……” “你走吧,我要留在这里。” 李云泽见紫颂似是有些吃惊,微笑道:“放心,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别忘了我是谁,想走,没人能拦住我。” 紫颂这才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开心就好。” 既然如此,她也要离开了。 除了李云泽,她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这次我会走的很远,你一个人没问题吧。”紫颂说着,摘下眼罩,轻声道:“要不,再给你几颗眼睛。” “不用,看着都疼,我手段多着呢。” 要不是之前丢出的末影珍珠被射下,她们早就脱身了。 李云泽认真道:“紫颂,听着,我保证会拿到烈焰棒,做出末影之眼,来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末地传送门。我一定不会忘记。” “我相信你。” 应答一声后,紫颂伸出手,拥抱了李云泽,“保重,朋友。” 李云泽也抱住她,“保重。” —— “啾——” 蔚蓝的天空中盘旋着大量的黑鹰, 些许的小雨并不影响它们飞行,反而让它们被武装的铁爪更加冷冽。 时不时从上至下,装备钢铁倒刺的利爪抓在身上,能连同血肉一齐撕扯下来。 “谷柏那个莽夫,竟然死了!”任明骑在马上,肩膀上站着一只神骏的黑鹰,得知谷柏身死,大吃一惊。 本以为城墙被破,大局已定,怎知骑兵将领会死? 谷柏招式虽然大开大合,但实际打起来就会发现他粗中有细,攻防兼备,运上内力,更是能开岩裂石。 放在江湖中,妥妥的一流中品高手。 心中惊疑不定,任明想到自己实力也不过一流下品,连忙问道:“是谁杀的?可是被围攻力竭而死?” 汇报的士兵道:“叶城那边有一个高手,迅疾如风,力大如熊,我们连一招一式都接不下来,死伤惨重!” “竟有这样的高手?可知道名号?” “不知。” “难道是一流上品?不可能,不可能……” 武功和内力修行,越到高处越是难以寸进。 任明从小习武,到了一流下品实力便难进分毫,却也是一位将领。 可想一流高手有多么稀少。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说的这么危险,搞的他都不敢向前了。 命只有一条,自己都是将领了,还拼什么命? 杀了对方,难不成能坐龙子骞的位子? 放屁! 但想到身后龙子骞还在注视战场,他也不能不管。 这次攻城中,一流高手的只有他和谷柏,谷柏死了,他不想打也得打。 “万一打不过,我可就倒了大霉了,话说那个引雷劈开城门的家伙怎么没见到人?就不能来帮一帮,再劈几次吗!” 心里骂着,任明拔出身后的剑。 他的剑很奇特,由粗到细,长而尖锐,像一根刺。 任明舞出一个剑花, 那士兵指着一处,“就在那!” “我看见了!” 像是一头疯牛冲进了人群,所到之处血落满天,士兵像稻草般飞了出去。 这等声势,这人练的什么武功!? 他不怕力竭吗! 任明还没靠近就觉得可怕,吹一声哨,肩膀黑鹰展开翅膀。 见它飞入空中,这才稍微安心, 驾马冲去,士兵已经散开,形成一片空地。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任明大喊一声,打量起那人,却愕然发现对方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却对方煞气冲天,眼含八瞳,诡异至极! 小六见是个当官的拦住自己,意识到是名扬天下的好机会,当即停下,有模有样地抬起手,唱道: “李家二妹李六,赴沙场作将军!今日来扬威名,为寻家姐~~~李~~雨~!” 李雨!? 难不成是我看见的那个李雨? 任明暗道:难不成是我们绑了李雨,这小妞才来助阵,哼,杀我这么多弟兄,管你二妹三妹,都要被他捅穿心窝不可! 他虽然怕,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任明眼珠滴溜一转,喊道:“好一个李六,杀了这么多人,用的什么武功,何门何派,快报上名来!” 小六嘻嘻笑着,原地转了个圈,一本正经唱道:“杀你弟兄如切菜,何须再用拳脚功。小小拳头轻轻碰,大大人儿快快飞!” “放肆!” 任明大怒,他不明白这个李六在笑什么,周围这么多尸体,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 “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话不多说,拿命来!” “好,拿命来呀!” 小六和他磨叽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士兵们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也就不再多说废话。 杀了这么多人,正是情到深处,收不住手,甚至希望能来个人和自己多过几招呢! 两首小诗可费了她不少脑筋! 那任明冲来,小六准备一脚把他脑袋踹飞,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鹰嗥。 小六只觉一阵风袭来,接着背心一凉,一个黑影就从身后冲了出去。 “啊!”她惨叫一声。 “哈哈,你大意了!” 那是一只黑鹰,锋利的铁爪撕裂了小六的后背。 小六还没来得及反应,任民挥舞长剑刺来,她连忙侧身躲开,却依然被贯穿肩膀。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任明意气风发,喊道。 在他看来,杀死此女已是板上钉钉! 不过她的眼睛确实诡异,那密密麻麻,挤满的眼珠子,就像一只蜘蛛! “嘶!!!” 剧烈疼痛下,小六的脸狰狞地扭曲,并发出宛如野兽的嘶声。 任明被这叫声吓了一跳,觉得自己捅穿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人形的蜘蛛! 难不成是蜘蛛成精! 小六猛地抓住剑刃,任明用尽全力抽不出分毫,正要叫士兵助他杀敌,突然一团白色物体不知从何处射出,糊在了他的脸上。 “呜呜呜!!!” 任明想扯下这东西,却越摸越黏糊,当他意识到自己口鼻无法呼吸的时候才彻底慌乱, “将军!”士兵们冲过来,却被小六抽出长剑,全部杀死。 任明倒下马背,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直到失去呼吸,被那团蛛网活活憋死。 他死都想不明白,这糊在脸上的东西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发射出来。 “啾——” 黑鹰见到主人死亡,再次朝小六袭来, 小六一记挥砍,直接将黑鹰劈成了两截。 血羽纷飞。 “嘻嘻,好玩,好玩!”小六摸了摸洞穿的肩膀,又露出了笑。 杀人的感觉很好,算是补偿了这份痛苦。 她环顾四周,周围人无比惊骇,纷纷退散。 小六满意地点点头,对他们指指点点:“记着,我叫李六,我姐姐叫李雨!记住了吗!” 被她点到的一个士兵腿一软,连忙喊:“记住了,记住了!” “你们呢?”她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忙不迭的点头,“我们也记住了!” “很好!那我就不杀你们了,去吧去吧。” 于是这群士兵在目睹将军惨死后,稀里糊涂地继续……攻城了? 等等,她不是来守城的吗!? 奇怪,奇怪! —— “她是什么人?” 远处,龙子骞将目光放在小六身上。 虽然眼中只是一个黑点,但小六也是一个横冲直撞的黑点。 很快就有士兵来报。 他们这才知道,谷柏和任明都死了。 虽然城破,云泽士兵不如苍龙士兵善战,但在小六的力挽狂澜下,竟然又慢慢恢复了平衡。 平衡的……相互死亡。 “她叫李六?真是可怕,他们两人算是一流高手,竟然死了。” 一流也分高低,在龙子骞看来,小六肯定是一流上品无疑。 他倒是不慌,人力终有尽,能一个人拿下他万人大军,算她厉害。 他问:“白晓在干什么?” “一直在射箭,她已经射出百余支箭,十五石的弓都被拉坏了一把。”士兵说得心惊胆战。 白晓攻击普通士兵舍不得用附魔弓,所以就用了军营中最重的弓。 但还是承受不住她可怕的拉力。 “让她解决那个人。” “明白!” 其实不需龙子骞提醒,白晓一早就注意到了小六的存在。 怪物之间仿佛能互相感应,在那么瞬间,两人相隔十余里地,穿过重重纷乱士兵,对视到了一起。 “是她。” 一个拿起了自己的附魔弓。 一个丢下长剑,朝她冲来。 为什么要杀死对方? 大抵是因为——拿下对方的头颅,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军功。 说来可笑,两个怪物,却都在争抢人类的东西。 可谁又规定了怪物不能有欲望? 而欲望,就需要这些东西来实现。 于是战场上最显眼的杀神,冲向了躲在远处最不显眼的弓手。 身边士兵皆如野草,再也入不了小六的眼,她的脸上极尽兴奋和嗜血,肩膀上的血洞一刻不停地失血,竟被她带成了一道长长的红缨。 白晓见她势如破竹,微微眯起眼,看向手中弓箭。 作为穿越者,她自然有自己的‘金手指’。 那便是她这一身人类无法看见的装备。 附魔弓:力量III、耐久I、冲击I 皮革头盔:保护I 皮革胸甲:保护I 皮革护腿:保护I 皮革鞋子:保护I 一身的附魔装,仅仅是皮革而已,但也足矣。 “蜘蛛,你找死!” 拉弓,瞄准,放箭。 纤细的手指将弦拉在脸边,风吹起她的白发,风姿绰约,英气逼人! 重复无数次的动作行云流水,飞跃千里的力量在短短几里内展现。 那是极快的,仿佛卷起了风的一箭! 周围士兵看见她松手,却不知道箭去从何方。 在白晓眼中,那蜘蛛少女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躲开了这一箭。 这一箭原本是瞄准她的头,现在却只是射在她的右臂上, 咻—— 冲击附魔让小六连连后退,低头看去,自己原本就受伤的右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血流如注。 “好箭!”龙子骞忍不住惊叹。 “好快的反应!” 哈耳震惊不已,“若是让我接这一箭,必然不会是失去一臂这么简单,这李六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可是宗师的一箭!” 龙子骞哈哈一笑,“不管她什么来头,既已进入白晓眼中,就不可能再离开,她现在断了一臂,看还能怎样猖狂!” 刚说完,哈耳就惊声道:“她又冲去了!没有选择逃跑,反而朝白晓靠近了!” 龙子骞皱起眉头,“她不怕死吗?” 一身内力武功,战死沙场值得吗? 这么一想,连龙子骞都有些心疼。 白晓见小六好像没感受到两人实力的差距,冷笑一声, 手指抓住脚边箭袋中的三根箭,第一个放在弦上,在射出的瞬间放入第二根箭, 连射三次,竟是形成了品字形的箭阵! 失血让小六脸色苍白如纸,她却毫无惧色地向前, 在三箭袭来的瞬间,整个世界于她来说都变慢一般! 十六个瞳孔紧紧盯着,预判箭矢方向后,全力扭转身体! 躲开了,她躲开了! 怎么可能! 白晓微微愣神间,两人距离已不到千米! 对她们这样的怪物来说,已经近在咫尺! 龙子骞这才惊觉,“难道那少女也是位宗师?” 能躲开宗师之箭的,除了宗师还能是谁? “你已经打不中我了,臭骨头!”小六再次避开几只利箭,停下脚步,咧嘴笑着。 两人不过十米距离,小六正对着白晓的箭。 白晓瞄准她的脑袋,寒声道:“这么近,你躲的开吗?” 小六的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她的断臂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可怕。 她像一个怪物。 “你可以试……” 话音未落,白晓手指一松,小六脑袋一扭,那箭便空了。 小六保持着歪头的姿势,缓缓转头看向白晓,眼眶上那一圈炭黑,一直不变的笑,让白晓心中一凉。 “是你变弱了,还我变强了?” 白晓暗道不好,也不知道这蜘蛛被强化了什么,速度快得吓人。 不过有附魔套在身,她也不一定怕她。 心中稍定,白晓丢下弓箭,掏出一把匕首,反握手中,对小六勾勾手,“来!” “那我来啦!” “砰!” 白晓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天空变大,又开始变小,还有几滴雨落在自己脸上。 发生了什么? 她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想起来了,小六的拳很快, 快到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我被打飞了。 如果没有附魔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白晓心底燃起一股黑色的邪火。 我竟然会被她打死? 一只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让人恶心的蜘蛛!?一个畜生? 不可能,不可能! “看你这傻样,告诉你吧。” 在白晓从地上爬起来后,小六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我之前被一个人杀了,我记下了他杀我时用的步伐,这叫什么来着,轻功? 我说,你不会穿越过来后还不清楚这些东西吧,嘻嘻,不愧是没脑子的骨头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瞬息间,白晓手中的小刀被小六夺去,不偏不倚地刺进她的咽喉。 “嗬……” 白晓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能……呼吸了…… 好痛…… 龙子骞见状不妙,立刻策马冲喊:“刀下留人!” 可是他们相隔太远,哪能叫停。 普通士兵已经吓得肝胆俱裂,更是不敢动手。 “嘻嘻。”小六歪头看他一眼,身下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下一刻,她举起手中白发头颅,“哈哈!骷髅的脑袋!” 那头颅无神扩散的瞳孔朝着天空,倒映着些许金黄。 “怎么可能!”龙子骞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去。 死了? 宗师,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死了? “又来一个,刚好……”小六说着,突然腿一软,差点栽倒。 这才发现自己也十分虚弱。 失血太多,若不是她体质恐怖,早就死了。 “我不能死,得拿回去让叶峰看看。”她嘀咕着。 死不死无所谓,要是叶峰不认,她不是白杀了。 得把这脑袋带着。 但在下一秒,一个苍龙士兵站在城墙上,也举起一颗头颅,声嘶力竭地喊: “城主叶峰死了,城主叶峰死了!!!” 在他手上,闭合眼睛的正是叶峰。 小六看清了,脸色一变,大骂道: “臭叶峰,不是叫你帮我数吗,怎么就死了!你死了,我这么多人不是白杀了!对,还有那个姓赵的,不行,我得找他,他不能死!” 要不然她还怎么去当大将军? 说罢,提着白晓的脑袋冲了过去。 “吁~!” 在她走后,龙子骞从马背上下来,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陷入沉默。 果然,那李六也是宗师! “大将军!”一个骑兵满脸是血,喊道:“叶峰已死,赵杰已退无可退,叶城已破!” 龙子骞看了尸体半晌,才喃喃道:“嗯,叶城……已破……” 第47章 茅山是哪的山? “踏、踏、踏。” 马蹄踩在青石地板上, 龙子骞打量着叶城。 上次来还是十年前,他曾带着荣耀进城,又狼狈地被赶回去。 一座较为繁华的边塞城市,其人们拿起锄头是农民,拿起刀就是兵,再加上他们狂热的信仰…… 龙子骞在思考。 “苍瑾,你应该也知道叶城破了,你在哪,为什么不回来?” 他不明白。 肖连跑过来,道:“将军,已经将城中百姓都赶到一个地方,确定再无遗漏。” 苍龙入城的足有三万多士兵,其他上万人在外处理尸体,分散开来,无需多久便能完成规模庞大的事。 龙子骞冷淡地点头,言简意赅,“杀了。” “是!” 肖连转身离开,却看见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这里有多少百姓来着? 十万,还是百万? 不数了不数了,让下面人杀去吧。 他走后,又有人汇报,“大将军,我们原本已把赵杰逼入死角,但他被人救走了,那是一个少女,自称李六,断了右臂,我们拦不住她……赵杰中了一箭,若是没有医师,也是活不了多久。” “嗯,从这里到有医师的地方远的很,退下吧。” “是。” 龙子骞心道。 赵杰,你若是命大,老天自然不会收你。 但若是命不够硬,那也别怪他人。 此时哈耳从后面跟上,低声道:“白晓的尸体已经运回去了,这件事龙韵还不知道。” “先别告诉她,让我想想。”他已经告诉朝廷这边有两位宗师,结果突然就死一个。 怎么死的? 被其他宗师杀的。 哪来这么多宗师! 他怎么知道! 龙子骞突然直觉李雨是这群人的中心人物,不管是李六,白晓,末影人,龙韵…… 这群宗师都认识她。 一个士兵又跑来,“将军,每家每户果真有神像,是云泽神。” 龙子骞冷着脸,“这种事还用我说,都砸了!” “是!” 哈耳深吸口气,“既然已经拿下叶城,我们就快些回去,看看李雨是什么态度。” 龙子骞赞同道:“确实,在我看来,十座叶城也不及一个李雨,说起来,谷柏、任明死了,还要把他们的尸身运回国。” 想到二位,他看着来往的苍龙士兵,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凄凉。 此时天已放晴,阳光温暖,分明是在恭迎苍龙大胜。 “这叶城也没什么好看的,你们几个负责管理,有事情告诉肖连,我先回营中一趟,若有急事,飞鹰传书。对了,叫人去这儿衙门处找找,看看有没有城墙的设计图。” “是!” 他跟几个万夫长说完,想了一圈,觉得没什么事需要亲自坐镇,便带着哈耳离开了这里。 在经过破损城墙的时候,哈耳看着地上的坑,里面汇聚的一滩浑浊的红水。 忍着恶心,她好奇问道:“大将军,你说到底是什么人,用了什么东西,才能把城墙破坏成这样?” 龙子骞表示不知道,“我知道的不多,是在云泽的内应所安排。” “这样,真是好奇,可惜得不到答案。” 两人骑着马穿过满地尸体,出了城墙,外面到处都是弯腰收拾尸体的士兵, 有些尸体已经堆成小山,让人不忍直视。 乍一眼看去,竟好似看见一群农民在插秧。 龙子骞揉了揉眼。 两人行到远处,回头看去,漆黑的叶城上突然飘起一股黑烟,浓浓的,仿佛在炙烤什么美味的肉。 哈耳看了一阵,突然捂住嘴,下马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只听得龙子骞说:“若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们。”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哈耳的些许头发黏在脸上,只听见自己这么说。 她有些晕了。 她好像参加了这场战役,又好像只是看着。 看了这么多人死去,她不仅没有麻木,反而生出一股悲悯。 快些吧,让这战争快些结束吧。 她吐了一阵,精神有些萎靡,若是放在后世,还有一个专有名词。 掉san。 光是幻想上万人被杀死,焚烧,哈耳就觉得头晕和恶心。 这股恶心围绕着她,以至于回到营地就立刻去休息了。 龙子骞让她好好休息,还命人烧好热水,这才去到一处地方, 这时,一个士兵低声说了什么,他回道:“你先照顾着她,一会儿由我来带。” 说罢,他进到一处有士兵把守,实木搭建的房屋,里面光线充足,能让人一眼看见床上的无头尸身。 一副游牧猎人的打扮,身材匀称,手掌洁白纤细。 龙子骞坐在一边,拿起白晓的手看了看,暗道奇怪。 像他这样舞刀弄枪的人,手上满是粗糙茧子,怎么白晓手掌却如每日泡在羊奶中般,可以说是晶莹剔透, 比他见过的公主还要好看得多。 “这就是宗师?返璞归真?可这一个个的都这么年轻,到底是修行了什么……白晓,我都来不及问你,也来不及封你做将领,你怎么就死了。” 失去一位宗师,可是让龙子骞一直郁闷到现在。 突然。 “啊!” 一声惊叫,守门的两位士兵立刻冲进来,却见自家大将军站在床边,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大将军,我们听见……” “听见什么?”龙子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盔甲,意有所指道:“怕不是听错了吧。” 两位士兵立刻明白,“对对对,是我们听错了,冒犯了将军,还望将军惩罚!” “这次就算了。” 龙子骞走过他们,低声道:“好好看着这女尸……最好拿个绳子绑着,别让人偷去!” “明白!” 士兵嘴上说着明白,心中却不怎么理解。 谁会偷一具尸体,谁偷东西不带把刀? 绑上能拦住谁,尸体本人吗? 哈哈,怎么可能。 嗯,不可能。 —— 龙子骞一进帐内,就看见李云泽躺在两块一米高的木板上,翘着腿晃荡,一副悠闲欲眠的模样。 听见动静,她头也不抬道:“说了那女子不在我这儿,随你们找咯。” 龙子骞都气笑了,“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那人虽然怕水,但能放倒柱子,用以垫脚。” 末影人跑了,得知原因的他也很无奈。 李云泽听见是他,眯着的眼睁开了些,继续晃荡自己纤细苗条的小腿,语气浑不在意。 “打完了,谁赢了?” “自然是我军。” 龙子骞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但考虑到对方的本事,只好装作没看见。 他走到李云泽边上,捡起地方断开的绳子,发现是刀割断, “看来是那位叫紫颂的姑娘为你解绑,还好,这条绳子告诉我,你不能自己给自己解绑,让我有些安心。” “放心,我哪也不去。” 李云泽坐起来,靠在身后柱子上,问:“叶城破了,伤亡几何?” 我凭什么告诉…… 龙子骞下意识想这么说,但转念一想,语气轻快道:“还在统计,目测我军伤亡不过一万,叶城那边全军覆没。” 守城一方死的比攻城还多,这战绩足够龙子骞自傲。 “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上些许沉重,看着盘坐起来,老僧入定的某人,道:“我手下两位大将,实力皆在一品的高手,谷柏、任明,都死了!” “谁杀的。”李云泽其实不知道一流有多厉害,只是单纯问问。 “一个自称李六的少女,她还说,你是她姐姐!”龙子骞死死地看着她。 李云泽听完,眉头微皱。 李六……李六……小六? 蜘蛛小六? 她不是死了吗? 李云泽有些不确定地伸手比划,“她是不是这么高,总是笑嘻嘻的,头上还有六根辫子?红绳绑的辫子?” “正是。” “嘶……”李云泽有些不淡定了,什么情况,蜘蛛死了还能复活,难不成她还有个刷怪笼!? 老mc玩家一下子猜出了实情,更让她头疼的是,这小六不知道和自己什么恩怨,为什么说自己是她姐姐? 明明上次在清风轩见了自己,还一脸害怕地说‘我不和你打’,结果整来这出? 我们不熟,真的! 为了证明清白,李云泽想通之后,对龙子骞说: “那个,节哀顺便,我相信聪明如你肯定能判断出来,我不是李六的姐姐,那只是她信口胡诌,你看,我和她一点都不像。” 龙子骞静静地看着她,“这种事情你说了不算,也许你们是姐妹,只是闹了什么矛盾,当然,这些我管不着,也懒的管。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因为你们的姐妹关系,就把债算到你头上。” 李云泽就是怕这个,听他这么说还有些感动,“像你这么明辨是非的人不多了。” “多谢夸奖。好了,战事跟你说完了,现在聊一聊你的想法。” 龙子骞问:“是继续当俘虏,还是……” “我算b。” “什么?” “我不打算当俘虏,我一不是云泽人,二不是军人,你们不计较我夜袭的事,又说了一大堆好处……” 李云泽从木板上跳下来,笑眯眯地朝龙子骞伸出手,“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你好你好,我叫李雨,你叫什么啊?” 龙子骞有些探究地和她握手,想从她的笑脸里看出什么,忽地一笑,露出八颗牙齿:“你想救叶沁,对吗。” 李云泽装傻道:“啥啊,叶城都破了……” “叶峰死了,脑袋就挂在城墙上。” 龙子骞微笑着,说出的话却让李云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记得他有三个子女,这都无所谓了,按照规矩,叶沁已经被赏给一位将士,做他的小妾。毕竟女人可是很金贵的,不是吗。” 龙子骞:“你这是什么表情,抓到叶沁不到两天,现在还没到洞房花烛的时候。” 李云泽皱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人你给还是不给,说句痛快话,抛去叶家身份,叶沁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罢了,何必把我们的关系弄这么僵?” “抛去身份?” 龙子骞有些反感这种假设,“正是因为她是叶峰女儿,所以才是如此结局,不要弄错因果了,我们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们的规矩。 你是答应了什么人,一定要把叶沁带回去,你以为她回到云泽就会有好下场吗?你以为云泽是什么好地方吗? 你以为暗香楼这种组织为什么存在,为什么他们为了钱,能背刺自己的国家!” 龙子骞一字一顿道:“你以为,王家村、张家村,边关延这些村子的人,真的是自己不想进城的吗?” 李云泽只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偏题了,“这跟我要带走叶沁有什么关系。” 龙子骞表情忽地一冷,“也就是说,你只管把她带走,却不管她会遭受什么? 我告诉你,自从她被带来的那一刻起,云泽人就不会接纳她,她是赵杰的未婚妻,你以为现在的她去往赵家,就会衣食无忧,幸福美满吗?” 李云泽没想过这么复杂的事,“就算未来并不圆满,但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不是你们苍龙吗?” “听清楚,是你把她带走,她才会不幸福;在苍龙,她会是幸福的。”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觉得和一个陌生人相处一辈子会幸福?” 龙子骞忽然觉得很怪异,他说:“世上哪有陌生人。活着,衣食无忧,延绵子嗣,三点齐全,这就是幸福。” 他说:“要不你说,你认为的幸福是什么?” 李云泽突然想起自己在和一个世界观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人对话,低声自语,“我跟这古人辩论个蛋。” 眼界的不同,注定了两人会产生许多争吵。 龙子骞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李云泽认真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她回到云泽后,要乖乖跑去赵家?” 龙子骞愕然,“那她还能去哪?” 李云泽摸了摸下巴,“进京赶考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泽城也可叫京都,龙子骞无奈道:“你大抵是疯了,不是每个女人都跟你一样,不找依附,要么进青楼,要么……饿晕街头,被人卖去青楼。” “总之,你就是不告诉我叶沁在哪,是这样吧。” 龙子骞:“她已经是别人的小妾,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多嘴,这里到处都是士兵,你若是能从中得知叶沁在哪,我也不会多说。” 李云泽脸色稍微缓和,“你说的有些道理,考虑你的立场,我就不问你了。” 龙子骞拱手道:“李姑娘通情达理,实在让人佩服。已经中午之后,还有些事,我们不如饭桌上聊?” “可以。” “跟我来,哈耳有些不舒服,所以就我们两个,不要见怪。” “她怎么不舒服了?” “可能是肉吃多了,得吃点素菜。” 掀开帐帘,明亮的世界映入眼帘,士兵来来往往,看见了她,眼中多少都带着些警惕和怪异。 李云泽好奇地打量四周。 不多时,她跟着龙子骞来到一处空地,上面是一副桌椅,还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李云泽见到不远处几张大牛皮构建出的灶台,就知道这里是‘食堂’了。 看着地上的石头,她坐下说:“你的士兵连桌椅都没有?” 龙子骞说:“行军打仗,哪有人带着桌椅,徒增负担,也无用处。” “也是。” 李云泽看向这些菜肴,白米饭,汤糊糊,大块的肉,些许绿菜,看着倒漂亮。 她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龙子骞也饿了,自顾自大口吃着,想着该怎么问出心中疑惑。 突然,他直接就问了,“还不知李姑娘帐中那长条、棱角分明的实木是从何而来,之前便见你收纳龙鸣枪,不知是法术,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 李云泽低头扒饭,闻言,直接将对纪瑶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实不相瞒,我乃茅山派第六代传人,学的就是这些仙神之术,所以说,与我交好,并无坏处~” “茅山?可是云泽境内的山?可姑娘刚才分明说,自己不是云泽人?”龙子骞显得很疑惑。 关键是他信了。 李云泽连忙扒饭,借此给自己思考时间,再次抬头,她已经想好,一本正经道: “说来也怪,我自幼时便在茅山长大,直到出师才下山,下山的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等我走出山,后头看去,却发现身后没有一座山脉,实在是神奇,师傅也没告诉我是哪国人,所以我便哪国人也不是。” “原来如此。” 龙子骞决心要让人在各种古籍中找一找茅山的名字。 此时问出个来历,便继续道:“那你这仙神之术,不知道能不能传授他人?” 李云泽看向远处,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你要学啊?” “咳,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愿意的。”毕竟涉及他人绝学,龙子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若能把武器藏在身上,战斗时突然拿出,光吓都能把敌人吓个半死。 想想都刺激。 可惜打开背包这种异次元空间,李云泽是没办法教授。 她直言道:“那不行,这是我修行后自己的天赋神通,独一份!岂是能学会的?” “啊。”龙子骞呆了呆,理顺后问:“如果这是你的天赋神通,那你学的仙神之术又是什么?” 啧,这大男人是好奇宝宝吗? 李云泽有些不耐,放下碗筷,切出一把石剑插在地上,“呐,这就是我的法宝,仙神之术就是让我对它如臂挥指,不信你把它拔出来。” “好!” 见到这么灰扑扑的剑,龙子骞兴趣大起,起身单手便要将其拿起,却仿佛握住了山峦的一角,任凭怎么用力,那剑自纹丝不动。 直到他运上内力,蹲起马步,一流高手的力量全部用出,终于是让这石剑……往他这边偏了偏。 李云泽暗道,此人好大的力气,这石剑可是以吨为单位! “好了好了,你别把自己累着了。” 李云泽上前赶走他,单手拿起石剑,往半空抛了抛,稳稳接住,“就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剑!” 龙子骞见她果然举重如轻,心中对茅山派的存在更加坚信,忍不住问:“还有更厉害的?” “这就不好说了,我也没摸到过。”铁工具她只有铁镐,没有铁剑。 反正有龙鸣枪够用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茅山,我也去看看。”龙子骞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当是回县城啊,坐个高铁就去了。 “……” 李云泽懒懒翻了翻眼,敷衍道:“再说吧,再说吧,吃饭吃饭。” 龙子骞见她不愿意说,这才继续吃饭。 别看他是大将军,遇到新奇事物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想。 我还得问问她伤势为何好这么快,和白晓龙韵是什么关系。 现在才是点头之交,得让她为我军所用,任重道远。 这李雨面对诸多提问,耐心终有限, 若是哈耳能和她深交,两人就着美酒秉烛夜谈,速度应该能快上不少。 “对了。”龙子骞放下碗筷,已然是吃了个干净,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他说:“等你吃完,有一个女孩要见你。” “谁?” “王丫。” 李云泽立刻放下碗筷,正色道: “我现在就要去!” 第48章 有信仰是个好事 点个催更吧,求求了。 —— 冬季,特别是苍龙驻扎的这片地方。 即使雨过天晴,阳光明媚,稍不注意,穿的少些,也会冻得人手脚冰凉。 士兵需要站岗、巡逻,手握冰冷的武器,不少人已经生出了冻疮。 眼看很快就要下雪,御寒问题已是重中之重。 王丫被送去后方的时候,并没有因为是小孩就受到更好的待遇。 在发现堆肥桶生成的骨灰不能‘强身健体’,不是‘调味料’,更不能‘延年益寿’后。 苍龙难免恼羞成怒。 某个撒谎的小孩就更不受待见了。 她被关在一个有不少人的地方,多是逃兵、奸细、反动派,可以说蛇鼠一窝。 王家村那晚的场景不断在王丫脑海中闪回,像一双大手在蹂躏她的心脏。 她不敢流泪, 在这种地方,展现软弱只会过的更惨。 每日的清晨,她会在一众诡异眼光的注视下,捧着脖子上的神像认真祷告。 ‘云泽神,请救救我吧。’ 我想回到那日复一日的日子里,哪怕永不长大。 我想在和阿爸阿妈在一起,哪怕永远在同一天。 因为觉得有趣,而且又是小孩子,那群人并没有对王丫怎么样,只是看着,像在观赏一个固定节目。 现在,十岁的小女孩被棉衣包裹的严严实实,吃的饱饱的,正坐在一处豪华的大帐篷里。 脚下还有一盆炭火。 久违的温暖席卷了身体。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王丫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帐帘,突然发现一道黑影出现在外面,还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谁来了? 王丫紧张起来。 很快帐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甲胄的英俊男人率先进来, 随后是一位穿着黑衣女子, 她右边的刘海垂下,绑着一条高高长长的马尾,若稍微带上妆容,说是仙女下凡都不为过。 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在看见她的时候,王丫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了。 她当然认出了对方是谁,但并没有表露激动,而是不动声色地坐着,眼中带着警惕和防备。 龙子骞站在侧边,对王丫说:“丫头,你看看谁来了?” 丫头? 你们很熟吗? 李云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王丫畏畏缩缩地站起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小个子轻喊一声:“姐、姐姐好。” 说罢,又对龙子骞道:“叔叔好。” 龙子骞:“……” “丫头!”李云泽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反复打量,又握住她暖呼呼的小手,关切地问道:“他们没虐待你吧,吃的可好?” 王丫那对大眼睛看着她,布灵布灵的,闻言摇摇头,“只是把我跟很多人关在一起,饭、衣服,都有。” “这样……”李云泽看向王丫头顶,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若没有记错,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分明是王丫·农民·新手。 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了王丫·农民·学徒? 她怎么升级了!? 李云泽惊疑不定。 难不成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和王丫交易?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转身问龙子骞,“王家村还剩谁?王丫在这,王茂苗在为你们制弓……王大牛在哪?” 龙子骞意有所指,“虽然不知道是谁教的,但这对父子都有不错的手艺,所以在后方自然是吃好喝好,等落地生根后就是苍龙人了。” 这技艺是谁教的? 除了面前的李雨能是谁! 你肯定还有东西可以教人。 不过他们关系并不亲近,不露底细也正常。 李云泽问:“你打算把她怎么样?” 龙子骞说:“不怎么样,如你所见,如果我们真是弑杀,早就将她连同王家村一起……” 鉴于有王丫在,龙子骞跳过了残忍的字眼,“……这正好印证我之前说过的话,也算是我方诚意的一部分。 至于她的去处——我能想象到最好的便是送去王都,给贵族当丫鬟,虽说身份稍贱,但聪明一点,肯定能衣食无忧。” 没看见李云泽诡异的眼神,龙子骞都被自己描述的未来打动了。 “说不定遇到一位贵公子,还能当一房小妾,对她这种出身来说,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你就没想过把她送回云泽?” “没有。” 李云泽看着似是懵懂的王丫,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确实,现在的王丫若要回云泽,便要去云边关,但谁送她去? 我自己吗? 但李云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龙子骞所说的结局,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已经非常不错了。 可问题在于,这是最好的结局。 最坏的呢? 万一会遇上最坏的结局呢? 李云泽看着王丫的眼睛,清澈、明亮、未被世俗污染。 她不觉得王丫是个麻烦,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擅长为他人着想。 “这件事我得想想。”她说。 龙子骞道:“天色不早了,我给你们准备了住处,你和这丫头住一起。 嗯,在你没有提出比我更好的设想前,还请不要带走她,我怕没人照顾。” 毁灭村庄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李云泽竟也觉得没什么不对, 发现自己接受了‘苍龙屠村是有原因的’这个设定,她无奈道: “我可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更别会说带她到处乱跑。” 她牵起王丫的手,对龙子骞说:“还有,不用总想着我会离开,我想走没人拦得住,我不走……你得包吃包住。” 龙子骞对此只是笑了笑,叫来一位士兵为两人带路。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奉陪了,晚上军营内不可走动,若是饿了渴了,叫一声门口士兵便是。” “知道了,不会坏你规矩,我们走。”李云泽带着王丫走出去。 王丫身高只到李云泽胯处,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素未谋面的‘叔叔’正对自己微笑。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神像,认真地看向地面,似乎在想着什么。 —— 严格来说,过了云边关才算真正的云泽地界。 叶城以南,云边关之北,它们之间的区域本没有名字, 但为了方便称呼其中的商道、官道、驿站、客栈等,便取名为‘叶云涧’。 恰好有一条叶河流经,取此名称恰到好处。 在龙子骞回营之前,叶云涧的一处山林中传来这样的呼喊。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回去,我还能杀!” 一只野猪动了动了耳朵,听见声音,认为有动物来到自己的领地,刨了刨蹄子,哼哧一声,朝那边赶了过去。 “放开我,妖女,放开我!我乃大将军,岂能苟活!!!” 一处草地上,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单手扛着一个男人,男人肚子、腿上各中了一箭,弓着腰,一路颠簸,难受至极,连脖子上的神像都被晃了出来。 模样不可谓不凄惨。 值得一提的是,那少女腰带上还挂着一个球状物品,用粗布包着,渗出鲜血,露出些许白发。 听着耳边叫唤,跑了一路的小六再也忍不住,直接把赵杰丢在地上,怒骂道: “吵死了,就不让你回去!真让你死又不乐意!把你救出来就偷着乐吧!再叫唤!” 她左右看看,干脆举起自己粉拳,“把拳头塞你嘴里!” 赵杰本就受伤失血,此时又被摔得七荤八素,只觉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不能光荣战死,做逃兵就算了,难道还要在这荒郊野岭喂狼? 悲呼! “我不能死!回云边关,我能将功补过!” 赵杰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要扶住一棵树,却不知是不是眼花,竟然扶了一个空。 眼看脸朝地面,身上两根箭要把自己贯穿,满心绝望之际,突然一只手伸出搂住了自己。 小六满身是血,脸上跟个大花猫似的,一脸嫌弃道:“就你这样还回什么,云什么来着?” “云边关。”赵杰发现自己没了力气,也不再挣扎,喘了口气,靠树坐着。 “那地方有重兵把守,去了那里才算真正的安全,呵,不出两天,苍龙就会派兵过来,搜山刮地,一寸不留。” 他此时已经不在乎旁边的是妖女还是仙女,然而仔细看她,却愕然道:“你的手怎么断了?” 小六噗笑道:“剑都能砍断我的头,区区断手又算什么,咦,你看,我的血止住了。” 她把断手的地方给赵杰晃了晃,笑嘻嘻的模样让赵杰心凉了半截。 好一个妖女,不会是把我带过来吃掉的吧。 但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习惯她的笑脸。 赵杰满心悲哀,问:“你救我干什么?要从哪块肉吃起?我觉得先吃手臂,等等,你不会是生吃吧。” “你在说什么啊,别忘了,我要当大将军啊!” 小六突然就听不懂这个人类说话了,没好气地把腰间的东西丢给她,“你又不等我,我就自己去杀人了,呐,这个肯定是好东西!” 赵杰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脑袋,打开一看,疑惑道:“竟然是个女人?她是谁?” 小六简直惊呆了,“你是不是傻了,她很厉害的,肯定是个大官!” 赵杰摇头,语气越来越虚弱,“不认识,没见过。” “她是射箭的啊,射箭的!” 小六哪知道白晓面容云泽从未有人见过,见赵杰死气沉沉的模样,连忙用一只手比比划划,才让赵杰想到什么。 他吃惊不已,“难道你把苍龙的宗师杀了!” “就是我杀的!”小六得意地说,“不过宗师是什么。” “宗师,那是一流中的一流,比如她,能一箭贯穿战场,怎不厉害?你竟然杀了她,好,好!是大功啊!” 赵杰原本凉透的血都兴奋起来, 怀中的头颅让他重新升起活着的希望,若把这个带回去,自己就不是逃兵了!对,他本来就不是逃兵! “那个,蜘蛛……” “我记得我说过,我叫李六,你咧。”小六倒不生气,脾气好得吓人。 “我叫赵杰,你既救我便救到底罢,我中了两箭,虽然箭堵住伤口,却也在流血,好在没有大出血,若能包扎一番……” 和小六说话,赵杰就有些没由来的紧张。 小六很有兴趣地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大腿,“包扎是什么,要我把这个拔下来吗?” “不……” 话没说完,小六就把他腿上的箭拔了下来。 “我……“赵杰疼得差点晕过去,见到血流如注,两眼一黑,用尽全力大喊:“撕下衣服,用布料缠住,越紧越好!” “我明白了,就是堵住它嘛,简单!” 小六多聪明啊,立刻就把自己腰间的布料扯下来,帮赵杰缠好了。 “怎么样?” “……”赵杰疼的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哪还能说话。 小六觉得好玩,“你肚子上这个我也可以哦!” “不……啊啊!!” 又拔下来了。 赵杰挺尸一次,又没了动静。 “啊,衣服好像不太够。”小六站起来,捡起一块石头,笑道:“反正只要把血堵住就可以了吧,看我的!” 赵杰瞪大眼睛,好像猜到这妖女要干什么,想大喊不对,却已经没力气说话。 是了,我要死了。 罢了,罢了,随她怎么折腾吧,只可惜叶城…… 赵杰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杰感到又冷又饿,不住地打寒颤,突然,他在一片虚无中看见一个背影往一面城墙走去。 那背影越走越远,自己怎么都跟不上。 不要,不要! 赵杰猛地坐起身,“姜小小!” 好黑! 赵杰身处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他甚至以为自己瞎了。 听见些许回音,才知道自己应该在一个山洞里面。 “李六,李六!” 他呼喊着,摸过身下的碎叶子,很快就摸到一个人的头颅,冰冷冷的,吓了他一跳。 “赵杰,那一箭没射死你吗?” 脑袋,脑袋说话了! “啊啊啊啊!!”本就身处崩溃边缘,赵杰哪能禁得起这般惊吓,胡乱挥舞间,突然一声哼哧传来。 “哼哧哼哧。” 野猪? 野猪!? 赵杰人都快被冻傻,只知道应该是小六把自己安置在这,但为什么会有野猪! 这么黑,他连跑都没地方跑啊! “哼哧!” 猛然间,他感受到一阵风袭来,来不及管太多,他直接往右边扑去。 “砰!” 一个更黑的东西撞在了岩壁上, 赵杰看见了洞外星光,立刻起身就要跑出去,却又腿脚一软,腹部,大腿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他疼呼一声。 “哼哧!” 不,我不能死! 赵杰用手移动自己,他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神像摔落出来,云泽神的面容一片漆黑,竟让他生出些恐惧。 云泽神在上,助我活着! 心中呐喊一声,赵杰卯足力气,猛地从腰间拔出小刀,转身便要和野猪大战三百回合。 好男儿! 只见那庞大的黑影冲来,连地面都在震动。 灰尘扬起,赵杰甚至还听见有人打了一个喷嚏。 “猪下留人!!!” 眼看赵杰在地上就要被野猪拱飞,小六突然出现,抡起拳头砸在野猪头上! 野猪死了。 赵杰目瞪口呆。 小六拖着目瞪口呆的赵杰走进了山洞。 那野猪有多大?蹄子都比小六的手大上一圈。 所以被小六一拳打死,也不怪野猪瞪圆眼睛,死不瞑目。 也不怪赵杰呆若木鸡。 “赵杰,你和野猪玩什么呢。” 小六蹲在他面前,见他一动不动,又挥了挥手,好奇道:“你怎么了?” 赵杰这才回过神,“你……你干什么去了?这是哪?” “我也不知道我干什么去了,因为你晕了很无聊嘛,哦,这里是一个洞。” 赵杰冥思苦想,突然说:“对了,说话了,那脑袋说话了!” 小六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傻不傻啊,脑袋怎么会说话,我把她丢边上了,不会跑的。喂,你的伤好了没,我们去云边关吧,我还要用脑袋换我的大将军呢!” 意识到真的是自己产生了幻听,赵杰又不说话了。 脑袋换大将军? 梦里面也许能做到。 别说一个无人认识的脑袋,就算是真的天下闻名的宗师死了,也封不到大将军这个位子上来。 他也不能说, 现在还得靠这个妖女活下去。 一阵冷风吹来,赵杰打着哆嗦,说:“我不像你,能恢复这么快,我现在又累又冷,又饿又渴,你会生火吗,把野猪吃了吧。” 小六说:“我不会,你吃野猪吧,肉还是热的呢!” 说罢,赵杰便听到一阵奇怪诡异的动静,像是血肉被生生撕开,随后便是一股刺鼻的臭味,血腥味。 接着,一块暖呼呼的东西就被递到嘴巴,“吃吧。” 赵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开嘴巴就吃了下去,嚼了几下就立刻咽了下去。 “再来几块。” 见他吃的快,小六还觉得挺有意思,又扯下几块肉。 赵杰吃到了嗓子眼,这才说:“不用了,我现在很冷,如果不生火,我就要死了,到时候就没人带你去云边关了。” 小六挠头,觉得很麻烦,“那咋办,我不会生火。” “很简单的,我教你便是,你力气大,用不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外面下雨了吗?” “不知道啊,我看不好时辰,没下雨。”小六回答道:“你睡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你死了。” 小六又突然笑了起来,“哎呀,幸好你没死,要不然我可不知道云边关在哪。” 赵杰摸了摸肚子,发现竟然没有流血了,“你用什么给我包扎的?不会是那块石头吧!” 他真怕这妖女把石头给他当塞子用了。 “噗,呵呵,哈哈哈。”小六忍不住笑了,“你果然很笨!石头怎么能包扎,我用的是我自己的蛛丝!” 赵杰:“所以,你还真是蜘蛛成精啊,哈,哈哈。” 虽然是意料之内,但心情果然还是很复杂。 蛛丝吗…… 赵杰摸了摸肚子伤口处半软半硬的东西,呼出口气。 “劳驾,帮我生火吧。找一块木板,木绒,然后用木棍在上面钻,力气大些,不多时就有火了。” 其中细节他没力气说了,反正以这妖女的力气,别说钻木取火,就是石头说不定都能钻冒烟。 “好嘞!” 果然,行动力拉满的小六很快就弄来了东西。 没过多久,在赵杰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小六欢呼一声。 一点火星出现在黑暗之中。 “放柴火上!” “知道!” 两人都很紧张。 好在有惊无险,火成功燃了起来。 小六欢聚雀跃,“嘿嘿,我也会生火了,谢谢你啦,赵杰。” 赵杰松了一口气,“我太累了,容我睡上一觉。” 小六:“好吧,我一走你就出事,那我守着洞口算了,正好数一下有多少星星。” 这妖女,难道不知道星星是无数的吗? 不过有她守洞口,确实很有安全感。 这不是错觉, 赵杰忍不住想。 如果她不是妖女该有多好。 想着想着,李云泽的脸竟然出现在脑海。 如果当初采纳了她的建议,从地道绕至后方,说不定能拖延些时间? 如果是她,现在在我身边的,应该也是她。 第49章 有酒和肉总能成为朋友 “苍爷们好!跪下了,我跪下了!哎哎,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哟!别推了,我会走!” 茶馆里喝茶的老头被士兵架了出来, 不管他是卖老还是痛呼,面冷如铁的士兵眼睛都不眨一下,堪称暴力地把他赶到了街上。 就差往那老屁股上踹一脚了。 街道上满满当当全是,老头愣了一下,很快就被卷入其中。 若李云泽看见,便能认出,他是自称十年前在叶城跪下,因此活命的老人。 他曾说,苍龙攻城后只需跪下就可活命, 只是想不到苍龙长了教训,现在被推到人群中,佝偻着腰,整个人不安地缩成了一团。 大家都在行走,如同一群沉默的羔羊。 老头拉了拉身边的人,“小兄弟,我们要去哪啊?” 许阳抓着脖子上的神像,摇头道:“不知道……我是书生,他们不应该杀书生啊,他们不怕世人谴责吗?如果云泽神看见的话……是了,我们让云泽神看看吧。” 说着,他拿出口袋里的一个指头大的神像,低声祷告起来。 老头见状,也掏出自己的神像,恭敬地念诵着。 所有人都埋头祷告,如同蜜蜂振翅的嗡鸣响彻整个街道。 直到他们被聚集在一处巨大的广场,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的时候,还低着头。 “……慈悲的光辉庇佑着您的子民。在您的恩泽下,山川壮丽,河流奔腾,五谷丰登,百业兴旺……让我们免受灾难与疾苦,让我们拥有富足与希望……保佑我们的人民平安喜乐……保佑我们的王朝繁荣昌盛,万世长青。云泽神啊,愿您的恩典永驻人间,愿您的光辉永照大地,愿您的意志永存我们心中……愿您永远庇佑云泽大地……愿您永远庇佑云泽人民……” 即使第一个人被砍下头颅,他们也依然在念,好似什么都不能打断他们。 场面之诡异简直让人头皮发麻,他们不惧死亡,竟然只是为了让神来惩罚敌人。 负责此事的万夫长冷哼一声,“如果真的有神,就让他劈死我!杀了!” 也就在此时,一道暗箭袭来,万夫长瞳孔一缩,侧头躲过。 见那箭射在地上,尾翼还在微颤,他大声喊:“不要慌乱!” 士兵们这才冷静下来。 说罢,万夫长拔下箭矢,那中间插着一封信。 打开一看, ‘暗香楼向苍龙献上敬意,若还需接应,敬请差遣。’ “哼,卖国的垃圾。”万夫长不屑一笑,揉碎纸团,一挥手臂,“继续!” 血染红霞。 日落西山。 —— “丫头,我教你玩一个游戏。” 苍龙军营,一个不大的帐篷外站着两位士兵。 帐篷内,王丫看见姐姐把一个方正的大木头放了出来。 那木头比她还高,她之前见过一次,但不是这样的。 接着,李云泽又在两边放了一块半砖,放上一块虎皮垫子, 王丫坐上去,觉得触感很是柔软,看向工作台,好奇道:“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李云泽指着工作台上的九宫格,轻声解释道:“这个东西叫工作台,是姐姐变东西的法宝,看。” 说着,她伸出手,从中空荡荡的工作台上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 “这叫按钮,当你遇见打不开的门时,就把它放在门边,拿下去,门就会为你打开。” 王丫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显得很局促,带着些不安,好像一个小孩得到了完全超出自己认知的贵重礼物。 “收起来吧。”李云泽主动上前, 将按钮放在了王丫的怀里。 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中太小了,小到李云泽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再遇到王丫。 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只能尽力补偿她。 王丫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李云泽不知道为什么王丫看起来不太高兴,眼看气氛愈发尴尬,她连忙说:“你知道吗,这个工作台除了造东西,还有一个用处,就是玩井字棋。” “井字棋?” 王丫似懂非懂,但眼中总算多出了孩童的童真。 讲解完规则,李云泽从怀中拿出一黑一白的灰,放在工作台两角。 “你先下,画一个圈就可以了哦。”这语气怎么跟老妈子似得。 “好。”王丫用手指沾了沾碳灰,在中间画上一个圈。 李云泽则用骨灰在边上画一个叉。 她一边画,一边问:“丫头,你之前一直在这个地方,住在哪的?” 王丫被井字棋吸引注意,想也没想说:“我之前不在这,是有人骑马送我来的,我住在一个屋子里,里面有好多人。” “那这么多人,你有没有和他们聊天啊。” “有啊!”王丫想了想,“但是我忘记他们名字了。” 改变王丫等级的人应该就在那里。 骑马来的,在后方吗。 应该是原先边关军所在的集市。 李云泽必须要搞清楚这件事,而且叶沁大概率也在那里,得找个机会去探一探。 可她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军营还有龙子骞罩着,贸然前去不熟悉的地方,很可能又会被抓。 想不被抓就得打架,到时就真是乱成一团了。 “呀,姐姐,你输了!”王丫仔细确认几遍后才提醒李云泽。 一眼看去,自己确实输了。 李云泽笑笑,“再来一次。” “好!”王丫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玩了有一段时间,天色已晚, 有士兵送来热水浴桶,李云泽便照顾王丫清洗身子,再躺床睡下。 “李姑娘。”帐篷外,一道身影低低出声,正是哈耳,“睡了吗?” 李云泽坐在床边,闻言起身走去,掀开帐篷,见到一席黑色劲装的哈耳。 站如苍松,眸利似剑,几条小辫如刘海般搭在颊边,鼻梁高挺立体,带着些混血的异域美感。 “还没,怎么,你真要跟我喝酒?”李云泽的语气很微妙,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态度。 “那必须的。”哈耳笑道,火把的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带着让人温暖的亲和。 她手中果然拿着两壶酒,“虽然军中不让饮酒,但好歹打了胜仗,破例一次也无伤大雅,来,我知道一个喝酒的好地方!” 李云泽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便道一声“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便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哈耳把她带进了一处马棚,里面有几根火把,但不多,倒不如说很是昏暗,在这杀人肯定没人能发现。 看见一只只马匹的身影,地上踩着稍湿的干草,李云泽停下脚步,“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看马了,李姑娘,挑一个吧,咱们出去溜溜!” “你是说在这个微凉的夜晚,我和你出去溜溜?”李云泽狐疑地看着她,“不会是要把我杀了抛尸荒野吧。” 哈耳哈哈一笑,随即认真道:“李姑娘说笑了,我又打不过你,再说你我是友非敌,为何要杀你?我只是觉得这军营规矩森严,毫无自由罢了。” 说着,直接翻身上马,这利索的动作看得李云泽有些心痒。 谁会在穿越古代后拒绝一匹马驹呢? 她记得自己钓鱼钓出了一个鞍,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这黑灯瞎火的,这些马不会都睡了吧。” “哈哈,睡了叫醒它们便是,要我帮忙吗?” “不用,说好,我这是第一次碰马,出丑不能笑出声。” 这才是李云泽犹豫的地方,她走近一看,这马背上的不正是鞍吗。 得,连背包里的鞍都不用拿出来了。 正好看看这现实的东西自己能不能当‘鞍’用。 她走进马厩,一个个看了起来。 不多说,她看见一只马儿在踏着蹄子,觉得就它没有睡着,便道:“就它了。” 哈耳骑在马上靠近,笑道:“好眼光!不过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马?” “谁的?” 说话间,李云泽打开栏杆,哈耳大惊,“小心它踢你……” 说话声音渐渐小了,因为她已经看见李云泽翻身上马。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上去的,似乎是趁黑马不注意? 果不其然,黑马立刻激烈反抗起来。 哈耳说:“这是龙大将军的马,他肯定不会说你什么,但能不能骑上去就要看你的本事!还有,小心受伤!” “龙子骞的马,那我可得看看有多好。” 李云泽尝试了几次,都被马儿抗拒地摇了下去。 就在哈耳想教导一些技巧的时候,却见黑马突然安分下来,打了个喷嚏,乖巧的判若两‘人’。 “好马!”李云泽驯服它之后,便能看见它的血量、跳跃值,就是不知道移动速度如何。 应该也慢不到哪儿去。 一个思绪间,黑马跳跃值突然拉满,猛地跃起跳出马厩,吓了哈耳一跳。 李云泽坐的稳稳当当,骑在黑马上围着哈耳转了一圈。 原来有鞍在,她已经和黑马心意相通,无需多学骑技,想去哪就去哪。 哈耳见她轻松的模样,忍不住说:“你还说你没骑过马,这黑马名为腾云,连我都骑不上去……罢了,算你厉害,我们走!” 李云泽对现在的视角很新奇,也想去外面看看,“走就走!” 两人一路往里,看守大门的士兵放了行,便是一片两边环山的宽阔大路。 李云泽是第一次骑马不假,所以在马背上如腾云驾雾般的快感让她很是欢喜。 若不是到了地方,她还想多骑上一会儿。 “吁~!”哈耳拉住缰绳,指着一处山坡,“这地方好,风吹不到,还能看月亮,露出的大石头刚好给咱们垫屁股。” “看着是不错。”冬季旁边还有些绿草,也不知是什么品种,月光之下,给人一种浪漫的感觉。 两人将马儿拴在一棵树上,走过去坐下。 李云泽道:“现在有什么事可以说了吧。” 哈耳笑道:“是可以说,不过这地方风景可还不错?” “夜景不错,风景就算了。” “在我看来,银光镀在远方密林,直到天地相接,宛如披星,怎不是美景?” “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是我没有发现美的眼睛了。”李云泽不得不承认是这样。 看见这月亮,总她让觉得自己还在那个地球,似乎一转身就是熟悉温暖的家。 哈耳从怀中掏出一包鼓鼓的东西,打开之后,一股肉香袭来。 “这是刚烤好的牛肉,你尝尝。”哈耳说着,又打开酒壶,先给自己灌了一口,实在豪爽。 李云泽拿起一片吃下,入嘴能感受到微硬的表皮,但是很香,嚼碎后里面鲜嫩多汁,带着些微辣和酥麻,简直比现代的大部分肉都要美味。 李云泽吃得都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你们军营烤的?” “是啊,好吃吧,害,我们行军打仗,牛肉最饱肚子,烤着烤着就成这样了,来,喝酒!” “这酒我就不……” 李云泽本想拒绝,毕竟她真不想喝酒,怎料哈耳是个十足的社牛,直接跟她勾肩搭背,把酒壶递到她嘴边。 “哎呀,你就喝吧,咱们是朋友不是?” “唔……” 对方这么热情,作为有情商的现代人,李云泽实在是不能冷下脸来应付。 被迫喝了一口,只觉口腔和喉咙都火辣辣的。 “再吃肉试试?”哈耳提议道。 李云泽拿了一口肉放入嘴中,发现味蕾似乎被激活,肉的美味被放大了数倍。 “好吃就多吃点。”哈耳看着她吃,笑脸盈盈,看向天边明月,也喝下一口。 李云泽吃了几口肉,喝了几口酒,不胜酒力,脸色微红。 哈耳看着,竟然微微愣了下,实在是面前女子容颜绝世,连她都痴了些许。 可怕的女人,长得漂亮就算了,还这么能打,你让天下的男人怎么活? 正是心中苦笑时,方圆几里无人的寂静让李云泽打破,“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说吧,我听着。” 眼看美食美酒入肚,哈耳这才说起正事。 “你要找的叶沁就在后方大本营,那里本是云泽边关军的地方,各种设施齐全,如果没人带路,你是进不去也找不到人的。” 她看向李云泽,笑了笑,“我可以带你去。” 李云泽微微一愣,“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叶沁不是被赏给人当媳妇了吗?” “我们见面的第一眼我便说过,我跟你一见如故,所以帮你这个小忙不算什么。” 哈耳说着,语气多出些感慨,“其二,人的命运总是被其他人操控,偶尔打破一次也挺不错,再说,如果那人连自己媳妇都守不住,也没必要可怜他。” 手中晃荡着酒壶,又是一口饮下,“我知道,灭了王家村让你想杀我,这是事实,我不会为杀人的事情辩解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多了解苍龙和云泽一些,随后再做判断。” “再做判断吗。” 李云泽嚼着牛肉,躺在石板上,看着漫天星空,心不在焉道:“我了解过了,苍龙给我印象就是尚武,云泽给我就是信神,嗯,就是这样。” 哈耳笑了,“是很直观的印象,我问你,如果你是云泽的皇帝,并且在上位之前,你的子民便已经无可救药地崇拜云泽神,你该怎么办?” 李云泽想都没想,“如果是我,那肯定说我是神使啦、天子啦,然后把自己的想法以神的名义说出去,这样下面的人就算不服我,也不得不服神。” 哈耳说:“确实,但你这样不是皇帝,仅仅是神使而已,至少在世人眼中如此。 听着,云泽的皇帝叫云烨,十八岁登基,统治云泽已经二十年,这二十年间,他最大的动作便是——取消云泽上百年传承的祭祀,并宣称云泽神并不存在,真正的繁华来源于自己的治理。” 李云泽感到不明觉厉。 “你是说,在一个信神的国家里,他们的皇帝却不承认神的存在?他为什么这么做,人们肯定很不满吧。” “确实很不满,一些地方会秘密举行祭祀仪式,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流放或处死,朝廷的大祭司已经被关入天牢二十年了。” 哈耳冷笑道:“为了彰显自己比神明更加厉害,他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建造宫殿,又或者说,是他这个人的神殿。 你明白了吧,他不信神,是因为他不允许有人比他地位更高,他是要自己当神! 你在叶城这种地方,根本就感受不到云泽内部的水深火热。 一个人的信仰被否定,就如同姓名被否定般痛苦。 尽管皇帝下令不许信仰神,但我们依旧在叶峰的尸体上发现了神像。 可见这个皇帝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上,这样的王朝,不就是等着被我们取缔吗?” 李云泽听完,说:“就算你们取缔,他们的人民不一样要反抗你们?” “至少我们的王不是昏君,两个民族融合,信仰会随着血脉稀释,直到最后消失不见,神这种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只是累赘。” 很有说服力的演讲。 李云泽信了七分。 这种事情,等她去云泽随便找个人都能了解。 哈耳没必要骗她。 见她迟迟不说话,哈耳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你支持谁?是云烨,还是云泽的人民?你信神吗?” 李云泽沉默了会儿。 “谁也不支持,我不相信有神,但也不否定神可能存在。”她说:“你们打你们的吧,我就在边上看着。” 哈耳笑着摇了摇头,“我看出来了,你确实没有明确的立场,否则不会坐在这里不走,但你没有立场,我有,我希望你来帮我们,当然,这不是我说了你就愿意的。“ 她问:“你知道为什么王家村会在叶城外面吗? 他们大概就是太信仰云泽神,甚至不愿意说谎应付上面,才被叶峰赶了出去。 为什么他们的田地会颗粒无收,因为他们在祈祷神来养活自己! 为什么会在冬季面临饥荒,因为他们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去了祭祀!这就是愚民。” 哈耳呼出一口气,和李云泽一样躺下,望着漫天似乎要坠落的星空,道:“王丫也是如此,不过她还小,应该能很好地融入我们,你说是吧。” “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吗?” 李云泽回忆起王家村的破败,当时的她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 因为信仰神,所以被赶出叶城吗。 当然哈耳也可能是在骗她。 李云泽觉得大家都在骗她,而她不过是一个散漫惯了的方块人而已。 转头看去,身边带着异域风情的豪爽女子已经闭上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 说完就睡,你当我傻吗。 李云泽叹息一声,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喂,别睡着了,困了就去睡吧。” “唔,我睡着了?” “是啊,还打鼾了。” “不会吧……我怎么没听见?” “…总之,你该说的都说完了吧。” “我想想,还没有。” “还有什么?” “还有……”哈耳朝李云泽伸出手,露齿一笑,“我叫哈耳,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咯。” “非要这样吗。”李云泽无奈地移开眼睛,握住她的手,“如果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早说啊,早知道就骗你了。”哈耳笑嘻嘻道。 “嗯,这地方看夜空确实不错,肉不错,酒也不错。” 马蹄声踏踏踏地响起。 “人呢?”哈耳问。 “人就……一般般吧。”李云泽抓住缰绳,见哈耳没吭声,只好补充一句,“开个玩笑,你挺好的,真的。” 说完,胯下云腾奔腾而去。 如果她们一直是同一个立场,哈耳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希望不会再变了。 李云泽祈祷着。 她已经变过一次,再变就要成墙头草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也许, 她得隔得很远很远,才能看清这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第50章 蓦然回首,她在丛中笑 “姜小小!” 猛地从梦中惊醒,赵杰满头大汗,看见稍微清晰的山洞,才知天已明亮。 身边的火堆熊熊燃烧,怪不得这么热。 这妖女,就不怕把我活活熏死吗! 赵杰心中痛骂,想坐起身,却发现腹部疼得已经麻木, 大腿倒还好,运上内力,点住穴位,不至于失血太多。 但腹部的情况就不太乐观, 在云泽时,赵杰也曾见过腹部中箭之人,很多看似无碍,最终却会惨死。 只能说这种事情不能光看外表,谁知肚子里是什么情况? “渴…好渴……” 那妖女去哪了? 赵杰光是把自己靠在石壁就用上了全力。 手脚虚浮,别说再来只野猪,就是来个三岁孩童,光是捏住他的鼻子,就能让他活活憋死。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糟,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医师,直接死了也不奇怪。 余光突然瞥见什么,转头一看,白晓的头颅就放在一块石头上,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那昏暗的金色眼中跃动着火光。 “嘶!”赵杰好悬没被吓晕过去, 他仔细回想,昨天看见这颗脑袋分明是闭着眼的! 就在他走神间,又猛然发现这头颅的眼睛又闭上了! 我、我没看错吧,等等,刚才好像就是闭上的?我记错了? 赵杰太过虚弱,以至于记性都不太好。 “你醒啦。” 这时,小六从外面走过来, 她站在那头野猪尸体身边,尸体的大腿处有一处巨大伤痕,想必就是送入赵杰口中的肉了。 赵杰像看见救星般,虚弱道:“水、我要喝水……” 小六恍然,“我看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流汗,能不渴吗,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找水。” 她就算找到水,知道用什么盛过来吗? 赵杰对此并不看好,却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脚步声远去,他本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不过半炷香,小六就跑了回来。 她抱着一个头盔,里面盛着水。 赵杰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半路颠簸掉落的头盔吗。 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小六把头盔递到嘴边,他张开嘴便畅饮起来。 清凉的水涌入喉中,直抵胃部,赵杰混乱的思绪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他摆脱嘴边头盔,指着白晓头颅大喊:“她是活的!” 是了,他绝对没有记错,昨日听见的声音、灰尘中的咳嗽声、刚才的眨眼,都不是幻觉,这颗血液都已干涸的头颅,竟然是活的! 小六放下头盔,担忧道:“赵杰啊赵杰,你可别疯了,要不然我怎么当大将军呢?” 赵杰扯住小六的手,死死地看着她,“不信,你过去扒开她的眼睛,试试,去试试!” 小六鼓了鼓嘴,不满道:“我亲手割下来的脑袋,还能有假吗!看你受这么重的伤,不和你计较!你休息好了没,其实也不需要你走路,我背着你便是!” 说罢,走到头颅边上,拿出一张布将其蒙住,系在自己腰带上。 赵杰张了张嘴,意识到除了自己,别人都不可能相信如此胡话。 不行,不能让这种邪祟跟在身边……但等到了云边关,上交郡守后,似乎也和自己无关? 赵杰陷入了纠结当中。 他想:我现在十分虚弱,最好别去招惹其他事情,这头颅主人是妖女所杀,理应不会恨我,就算突然发作,以妖女的能耐,也不一定会怕。 念及至此,他决定不再理会此事,便道:“你说的是,定然是我看错了,还有,我腹部伤势很重,若不找到医师,恐怕很难回到云边关。 就算是你的脚程,一路不休也需五到六日才能到,那时我肯定死了。” 小六不想赵杰死,便问:“哪里有医师?” 赵杰说:“你若一路沿着官道走,会在路边看见驿站,里面也许有医师。” 小六好奇道:“驿站是什么,官道又是什么?” 赵杰知道这妖女什么都不懂,耐心解释道: “官道就是给当官的人走的路,用来行军,运送钱财等等,路上有驿站可以为他们提供食宿、换马、医治等,不需要当官的给钱; 商道是给普通人走的路,很是方便随意,路边的客栈是商人经营的,也会提供食宿,但需要给钱。 当然,普通人也可以走官道,但看见官员马车要及时让路,官道中间三尺不能通行,那是给天子用的路……你明白了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这妖女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赵杰只觉得心累。 蜘蛛本来就不是多么聪明的生物,看来成了精也是如此。 小六点了点头,“我差不多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驿站!反正你一时半会不会死吧。” 赵杰连忙说:“我饿了,先烤些肉吃也不迟。” 小六掐着腰,鼓了鼓嘴,想说些什么,又泄气道:“人类真麻烦。” 转眼间,那火堆便插上了几根木棍,野猪肉烤的滋滋冒油。 小六蹲在一块石头上,撑着下巴,看着赵杰吃肉,突然问:“喂,赵杰,喂,喂,赵杰,喂……” 赵杰看了她一眼,可能是离死亡太近,不想唯唯诺诺,语气十分不好,“你想说什么倒是说啊!” “嘿嘿,这不是等你看过来嘛。”小六好奇问道:“你梦里一直嘀咕的那个名字,叫姜小小是吧,她怎么了?” 赵杰嚼着肉,闻言冷笑一声,“呵,也没什么,不过是被一个蠢货带到城墙边,帮她炸了城墙而已,呵,呵呵。” 说着,他眼眶便红了,此事已经是他的心魔, 事情难以挽回,若不搞清楚姜小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可能死不瞑目。 小六恍然般“哦~”了一声,“我就说怎么远远就看见城墙冒烟呢,但也不对啊……” 她摸了摸下巴,嘀咕着赵杰听不清的话。 赵杰沉浸在悲伤之中,如果他当时不带姜小小来,也许还能多守三天,何至于顷刻间灰飞烟灭。 没过一会儿,赵杰吃完了肉,道:“我吃……” “吃完了走吧!”小六早就等得不耐烦,见赵杰吃完,直接将他背起,迈开步子冲出了山洞。 赵杰在她身后,看见对方六根红绳绑的辫子,看着洁白光滑的侧脸,小巧可爱的耳朵, 刚想感慨‘妖怪就是不一样’的时候,却忽地被一根树枝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山林之路难走,普通人寸步难行,习武者一日百里,而像小六这般横冲直撞,以至周边景色都变成残影, 不过一刻钟,赵杰就受不了了。 “停,停!让我缓缓!” 冷先不说,那粗枝树叶打在脸上,实在让人苦不堪言。 再这样下去,还没出山就要被折腾死了。 小六停下脚步,语气已很不耐烦,“怎么回事呀你,不是吃饱了吗?” 赵杰脸上有几道树枝抽打的红色印子, 他才更不爽,但不敢表现出来,“我需要解个手,将我放下来就是。” “解手是什么?” “就是撒尿!” “哦,那你去吧。” 小六对这种腌臜之事不感兴趣,将赵杰放下去后,就盯着一片草丛中的一张蛛网发呆。 赵杰揉着脸走到一边,刚解开腰带,余光突然看见不远处一道身影,他瞳孔一缩,瞬间将手放在腰间小刀上。 那人影虽然背着背篓,但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姜小小,她怎会在这里?看样子是在采药!? 赵杰心中的狂喜简直要将他淹没,云泽神,你果然在看着我,你也为叶城惋惜吗? 本以为日后再难相遇,没想到第二天遇见了。 他的眼中闪着复仇的火,弯下腰,像一位老练的猎人一步步靠近,靠近,更近! 我要抓住她,然后问出所有的事情。 是谁让她干的,她用什么干的! 还在采药,你要救下谁,我就要杀死谁! 恨,他好恨! 然而他忘了小六在等着,小六耳朵一动,转头看见赵杰猥琐的背影,大喊道:“喂,你干嘛呢?” 赵杰心中一紧,眼看姜小小闻声回头,哪还要隐藏。 他不顾经脉受损也要运起内力,朝着姜小小冲了过去! 然而姜小小只是茫然地看着他,那呆滞迷惘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入赵杰心中, 这一瞬间,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问东问西,只想将她送去陪葬,“去死!” “住手!”一道陌生而苍老的声音传来,赵杰只觉后颈一痛,接着整个世界都黑了下去。 在最后一秒,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鹤发童颜,同样背着背篓的老人站在远处,还保持着掷出东西的姿势。 原来还有同伙…… 赵杰不甘地想,随后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姜小小!” 赵杰猛地坐起身。 还没看清环境,就听见小六的窃笑,她还低声道:“我就说他一醒就要说这个名字吧。” 一个男人也笑了,“还真是,哈哈哈哈。” 这是一个木屋的侧室,赵杰发现自己的衣服被脱掉,腹部伤口似乎被重新处理,绑上了一层细布。 抬头看去,一个男人正和自己相对,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掀开被子,还能看见男人粗糙的脚掌。 “哎呦,冷!”王二狗缩了缩腿。 赵杰不认识此人,见小六坐在旁边一个小板凳上,心中松了口气,“这是哪?” 小六捂嘴憋笑,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王二狗说:“兄弟,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说说,荒郊野岭的怎么能偷袭无辜少女呢,要不是费老人家出手,啧啧,我都不敢想你会死得多惨。” 无辜少女,费老? 赵杰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深知此时自己不能冲动,冷静问道:“既然是我偷袭,他们为什么还要给我疗伤?” 王二狗说:“还不是因为这位姑娘给你说好话,说你受伤出现了幻觉,还看见死人脑袋睁眼说话呢!” 赵杰无语,看向小六,发现这家伙还在笑。 “你在笑什么?”赵杰疑惑道。 小六:“噗,没,没笑什么啊,噗……” 王二狗摊摊手,“她没笑你,笑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姑娘一看我就笑了,您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赵杰仔细看了看,“没有。” “那不就是了,所以姑娘你到底在笑啥啊!” 王二狗也快受不了了。 小六这才说:“你就不好奇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吗?” 王二狗说:“我知道啊,费老说我受了很重的伤,被人抛尸荒野,才把我救回来。” 小六知道就是自己当时手欠,把王二狗推下城墙,那些士兵以为王二狗死了,干脆直接丢出了城。 没想到被人救走了。 王二狗肯定是失忆了! 哈哈,好玩好玩! 小六没有一点愧疚,循循善诱道:“难道你就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王二狗皱起了眉,“费老说我从叶城出来,手脚还骨折了……那我肯定是骁勇善战,在战场上受伤!可惜叶城那群家伙枉为人子,竟然直接把我丢了!哼,也不知道那破城守住了没!” 赵杰听着,“等等,你是叶城士兵?” 王二狗骄傲地扬起下巴,道:“是,也不是,他们把我丢出城,我已经和他们恩断义绝!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回去!” 赵杰有些颓废地笑了笑,“不会有人让你回去的,叶城在一天前已经破了!若是没有猜错,里面的人都被苍老屠了个干净!” “什么!”王二狗如遭雷劈,喃喃道:“那他们把我丢出城,难不成是救我?” 小六听他这么说,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哈哈大笑,“哈哈,原来是他们救了你吗,那你还骂他们,哈哈哈。” 王二狗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这位姑娘生得可爱,他已经要骂娘了。 这么严肃的事情,你笑个屁啊! 好在,赵杰是已经习惯了小六的不正经。 王二狗没再管她,好奇地看着赵杰,“这位公子,我看你英俊非凡,器宇轩昂,想必不是普通人,不知尊姓大名?” 赵杰道:“大家都是叶城出来的,我也不瞒着你了,我是赵杰,乃守城大将军!” 他对着小六拱手,“多亏这位姑娘将我救出,才让我免得一死。” 王二狗人傻了,“啊,你你你你,你就是大将军,赵杰!?” 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前一句话还说自己跟叶城恩断义绝,现在叶城将军就在面前? 看出他的无措,赵杰笑了笑,“无需紧张,叶城已破,我还有什么脸作为将军,你就当我是普通人便是,还不知阁下姓名?” 王二狗神色复杂,“我叫王二狗。” 赵杰大吃一惊,“你就是王二狗!?” 他下意识看向小六,又连忙收了回来。 赵杰虽然没有见过王二狗,但王二狗这个名字,以及他的其他消息都是知晓的。 王二狗认识李雨,可不能让这妖女知道,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不能言传,直接不动声色道:“啊…哈哈!原来是你啊,我知道你,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以后咱们就是患难兄弟,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叫你一声弟弟怎么样!” 王二狗感动不已,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二狗能和将军称兄道弟。 何其荣幸! 他喊道:“哥哥!” “弟弟!” “哥!” “弟!” 小六看傻了眼。 原来人类之间的关系可以进展这么快吗? 学到了学到了。 就在兄弟二人互诉衷肠的时候,小六忍不住插嘴,“喂,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杰心中一紧。 王二狗道:“还不知姑娘芳名?” “哼哼,我叫李六,我有一个姐姐,叫……” “啊!”赵杰突然大喊一声,死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痛,好痛!快叫医师来!” 王二狗慌道:“李姑娘,劳烦去叫费老,我腿脚还不利索!” 李六撇了撇嘴,出门叫那在外面煎药的一老一小,“老头,他肚子疼。” 叮嘱身边少女把控火候,费铭站起来,笑眯眯道:“我看他不是肚子疼,嗯,还是去看看吧。” “不是肚子疼?” 两人擦肩而过,小六疑惑不已。 费铭眯起眼睛,在经过小六的时候陡然锋利起来。 当时他本想杀了赵杰,毕竟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想到这李六身手惊人,竟在瞬息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如此身手,肯定出身不凡,还是不要招惹,免得生出事端。 念及至此,费铭又重新眯起眼睛,一进房间,就对赵杰拱手,“我在外面都听见了,久闻大名啊,赵杰将军。” 赵杰诧异道:“您是?” “您不认识我很正常,老夫费铭,曾云游天下,也算略有小名,最后在叶城赚了些银两,归隐山林。” 费铭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说起来也好不得意,“江湖人称‘画皮鬼手’!” 赵杰立刻拱手,“久仰大名!” 画皮鬼手吗。 嗯,从来没听过。 第51章 好巧,我也认识李雨! 木屋内,到了吃饭时候,一群人各怀心思地围坐在桌子旁。 赵杰扒拉着碗中饭菜,看着坐在对面埋头吃饭的‘姜小小’,表情十分复杂。 “姜小小,哈哈,你大抵是认错人了,这女娃跟着我足有半月,形影不离,怎么会如你所言去过叶城?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费安。” ‘画皮鬼手’费铭如此说道。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如果是你们两人狼狈为奸呢? 赵杰移开自己凝视的目光,吃了口饭,突然没头没脑说:“李天霸。” 其他人:“?” 那女孩没有看过来。 赵杰又自顾自道:“张二毛。” 小六仅剩的左手摆弄着筷子,闻言道:“赵杰你疯了。” 赵杰显然不在意,“张世梁,彭琪,赵四喜,马一根,钱六文……姜小小!”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杰冷笑。 唯独对这个名字有反应,还说你不是姜小小! 费铭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你还在怀疑她是那个姜小小吗,她这半月从来没有离开我的视线超出一个晚上,难道她一个晚上就能来回叶城吗?” 他感受到赵杰眼中的杀意,警告道: “此处乃是我清修之所,赵将军,不要因为区区外貌就妄下结论,我倒觉得,你只是看费安是个女童,从而迁怒于她!” 赵杰大怒:“我不可能记错,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我记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她,我赵杰就被天雷活活劈死!” 他猛地抓住小六,“你也见过她,对不对?你说,是不是她!” 小六笑道:“不是她,叶城的姜小小身上带着一股土味,像刚从山里出来,这个费安身上一股药味,从时间上看,两人也显然不是一人,我的速度比姜小小快的多,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赵杰缓缓松开手,皱着眉,死死盯着对面的女童。 他问:“费前辈,我观这女童眼神呆滞,毫无灵光,也不喜言语,这是为何?” 费铭眼神微动,“我自捡到她时便是如此,可能是家中出现变故。” “家,这女娃的家……”赵杰想到了什么,一字一顿道:“不会叫金碧镇吧。” 费安突然抬头看着他,竟开口道:“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山里,我要去找爹爹。” 我叫姜小小…… 女童的声音如一桶冰水浇在身上,赵杰浑身汗毛如被雷劈般炸开! 就是她,就是她! 她就是姜小小,不会错,这句话不会错! 赵杰血气上涌,浑然不顾费铭在场,一记铁爪手便要抓去费安脖颈,“你这个妖孽!” “哼!” 眼看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手伤人,费铭不满地冷哼一声,手袖一挥,几根银针卷着内力射出,齐齐插入赵杰手臂。 赵杰只觉手臂突然失去知觉,极为狼狈地倒在桌子上。 饭菜碗碟碎了一地,这下谁也不用吃饭了。 “姜小小,姜小小!” 赵杰极力想站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抬头看,女童那对毫无光彩的眼神盯着自己,让他汗毛耸立。 他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恐惧。 赵杰开始惧怕, 他不明白,活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就像小六一直在笑,这个姜小小也是如此! 他看向冷着脸的费铭,还有蹲在椅子上,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六,深吸一口气,道:“费前辈,还请解释一下,你不是说她不是姜小小吗!” 费铭冷冷道:“我为何要跟你解释,赵杰,看你是叶城将军的份上,我允许你等伤好再走,不过在这期间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了!费安是我的入门弟子,要继承我的衣钵,岂能被你欺负?” 赵杰咬着牙,王二狗连忙把他扶起来,“哎呀,大家都是云泽人,别打架啦,费老,您看这几根针……” 费铭笑了一声,手臂一挥,赵杰手臂的银针便仿佛受到牵引,自动飞入他袖中。 赵杰瞳孔一缩,“内力外放,是我小瞧前辈了,没想到也是一流上品的高手!” 费铭走近几步,在赵杰忌惮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我这药方子不错,你身体本就健壮,能吃饭就离痊愈不远咯。” 赵杰看了一眼费安,知道此时最该冷静,便道:“多亏前辈救命之恩,是在下唐突了,还望见谅。” “呵呵,年轻人有火气,我很能理解,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王二狗连忙问:“那我呢,费老,我这腿还要多久?” 费铭摸了摸胡子,“你身怀内力,却不懂使用,需要一个月;如果能运转内力,促进血液流动,十日即可奔跑。” 王二狗道:“不瞒您说,我这内力是一个老头强行传给我的,我根本不会用啊!” “呵呵,我教你便是。”费铭淡淡道:“人老了,就喜欢教人点东西,你说对吧,费安?” 名为费安,实则和姜小小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闻言,默默点了点脑袋。 “多谢费老!”王二狗大喜过望。 如果自己能学会武功就更好了。 可惜他这个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 赵杰虽说两人是兄弟,但王二狗也分不清是不是因为他初来乍到,要找个依靠,虚情假意。 如果真是,自己向他请教武学,兴许是热脸贴冷屁股呢。 别看王二狗不太聪明的样,他心里精着呢。 小六听见了关键词,也举着自己的独臂,喊道:“内力武功?我也要学!老头,你也教我!” 费铭一脸诧异, 在他看来此女身法已出神入化,内力不显,定然是高手,怎么还要薅自己这老头的羊毛? 他只能应付道:“阁下若想学习,老头定不吝教导,不过修行此事不得急迫……嗯,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再烧一桌饭菜吧。” 赵杰自知理亏,主动道:“我去便是,弟弟,你来帮我。” 王二狗点头,“必须帮你啊,哥!” 小六无聊地撇了撇嘴, 不能急切,不能急切,学武功怎么这么麻烦啊。 她目送两人离开,想到了什么,拉着老头说:“来来,我们去院子,我给你看看我的轻功步伐!” “哦?阁下可是要和老头讨教一番?” “什么讨教,这步伐是我从一个人身上学来的,但只有几步,你看看怎么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院子。 费安则乖乖巧巧地拿出一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盯着小六,一动不动。 小六展示了一下自己学的步伐, 费铭一眼看出是叶府武功,心中惊讶,“好快的轻功,但确实不够完整,倒不如说只是九牛一毛,阁下是在谁身上学的?” 小六道:“那叶峰的暗卫,很厉害很厉害,那一剑我现在都可能躲不过,所以我才要学武功!” 费铭看向小六断臂。 他明白了什么。 这少女看来确实不会内力,这断臂想必就是叶府所为。 那她为何速度能比自己还快?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足够让人好奇。 费铭思绪一转,“既然阁下诚心要学,那我就教你一套轻功步伐,闲来无事练上几步,虽然没有内力无法踩叶飞花,但来日方长,内力肯定是会有的。” 小六很赞同这个老头,“你说的很对,我以后肯定会有内力!” “那老头我就走上几步,你看仔细了!” —— “噼啪。”柴火烧的正旺,锅里有一碗浓汤。 赵杰痴痴地看着手中神像,王二狗忙得不可开交。 听着耳边娴熟的切菜声,刀声密密麻麻好不迅速。 赵杰找话道:“二狗,你是王家村人吧。” 王二狗的手顿了顿,“是,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王家村了。” “二狗,你说,世上真的有云泽神吗?” 赵杰曾亲自将破城之人带去,曾在奄奄一息时受到妖女救助。 现在仇人就在面前,却无人能帮助自己。 所以他开始疑惑, 云泽神,你为什么比手中云琢的神像还冰冷百倍。 云泽神,如果让我相信您的存在,就请显灵吧。 皇帝不让我们相信你,为何您也好似无所谓般,一点神迹都不曾显现。 难道皇帝说的是真的, 世上唯一的神就是皇帝本人? 赵杰看着手中神像, 在云泽,信神是违背法令的,但谁都知道连衙门自己的人都在偷摸供奉。 赵杰家中也是。 可直到今天,他却对此感到困惑了。 王二狗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觉得有,那肯定就有。” “你觉得的呢?”赵杰想知道他心中有没有。 “我觉得没有。”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王二狗继续切菜,转移了话题,“哥,有一个人告诉我,叶城只不过是一个人的脸面,守的越久,那个人脸面就越大,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赵杰看向他,皱了皱眉,严肃道:“此话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江湖人,我其实不认识他。”王二狗撒谎了。 赵杰这才松了口气,“这话不要被第三个人听见。” 叶城的一个人的脸面,不就是说满城人的命不如一个人的脸? 这是妥妥内奸才会说的话,只是为了煽动人心。 但既然是江湖人说的,他也不可能追过去把人家砍死。 赵杰忍不住解释道:“守叶城不是谁的脸面,是云泽全国上下的士气,你且听着……” 他缓缓说着王二狗听不懂的话,直到饭菜再一次做好。 “嗯,二狗的手艺不错!”费铭尝了一口,很是满意,比他这个老头烧的好多了,他问:“是跟谁学的?” 王二狗被夸得直挠头,“跟谁学的,哈哈,我……呃……” 对啊,我跟谁学的? 王二狗想了半天,支支吾吾,遮遮掩掩,让费铭哈哈一笑,“有些事情好比走路呼吸,也许是人自己就领悟的。” 王二狗恍然大悟,“对,我就是自己领悟的!” 费铭笑着摇头。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饭后,小六跟着费铭学习轻功,费安则在另一个屋子里看医书。 两个伤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很快入夜,这个木屋不算很大,但勉勉强强能住这么多人。 小六不习惯和谁睡一间房,但在费铭的劝说下,还是一个人睡了一小间。 赵杰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知道仇人就在隔壁,却无法下手,甚至还要装作认错,实在让他备受折磨。 也不知道这姜小小给费铭灌了什么迷魂汤。 等等,迷魂汤…… 既然费铭精通医理,为什么不能是他给姜小小灌了迷魂汤? 若姜小小和小六一样,乃是妖怪之身,随即被费铭发现利用,似乎也算合乎情理?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几点是…… 第一,既然姜小小和费铭一起,这两人又为什么要对叶城下手? 谁会在炸掉城墙后,又跑到整个深山老林里煎药? 在赵杰想象中,姜小小定然来自内奸组织,既然如此,就不应该在任务结束后出现在这种地方。 想不明白。 第二,姜小小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摧毁的千斤城墙。 若是妖怪,又是什么妖怪? 不明白。 夜晚在他的思索着缓缓加深,直到房内响起轻微的鼾声。 “嘶~”王二狗猛地睁开眼,掀开被子走了出去,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摸着黑走进了茅房。 就在他一泻千里之时,突然耳朵一动,听到一些微弱的动静。 接着,是一声骇人听闻,响彻山林的惨叫。 “啊!!!!” 听声音,竟然是费铭老爷子的! 王二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一慌,连忙朝惨叫声处赶去, 却见小六房门突然打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出来,好巧不巧落在他怀里。 被一层布包着,暖呼呼的,伸手一摸,王二狗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啊,啊!王二狗!”费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他的左手断了,身后的黑暗中冒出两对红色的光。 王二狗怀里抱着的就是他的断手! “闻了我的迷魂香还能清醒,你还说你没有内力!”费铭的胡子不知道是不是绊倒时被扯断,看着十分稀疏,像被开水烫过拔毛的鸡。 小六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老头,我真心跟你学武,你怎么还要对我下药?我最讨厌表里不一的人类,嘻嘻,算啦算啦,我这就取下你的脑袋!” 费铭抬头看见月亮出现,见周围较为明亮,这才松了口气。 “我好奇你没有内力,又为何能速度惊人,不管是你天纵奇才还是山野妖怪,我都要把你剖开看看,和普通人是不是一样的心肝!”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那你猜对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人!” 话音刚来,打着摆子的王二狗便见费铭抬起了手,等他挡住了什么,才看清小六已经到了眼前。 什么时候来的。 太快了! 小六见自己一拳被接,心中颇为惊讶,接着一股顺势袭来,让她借着自己的力向前冲,费铭闪身让开,小六差点栽倒。 “空有蛮力的匹夫!这就是四两拨千斤!” 费铭怒目圆睁,他断了一臂,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怎能不怒,“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说罢他衣袖一挥,数十根银针在月光下泛出清冷寒光,在小六数个瞳孔的注视下,没入她的各个穴道。 “怎么躲不开了?哈哈哈哈。” 费铭见她突然一动不动,不由大笑,“你穴位被封,呼吸都难顺畅,何况动手,这内力牵引之术能让我如提线木偶般操控银针,乃是我当年救治一位暗器高手时所获,在江湖中都难逢敌手,区区匹夫,凭什么和我斗!” 他走到王二狗身边,拿起自己的断臂,“好啦,你就这么站着,我必要把你扒皮拆骨,看看你是哪一样比普通人厉害!二狗,别愣着,睡觉去吧。” 最后一句,他很是温和地对着王二狗说。 王二狗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六,还没从刚才的状况回过神。 也就在这时,赵杰从房中出来,“二狗,发生什么事了?” “哥……” “赵将军,哈哈哈,没事没事,不过是遇到一只野猪,把二狗吓的大叫起来罢了。” “是这样吗,多大的野猪?” “有两个你这么高,三个你那么长!”费铭乐呵呵道。 此时黑云遮月,赵杰看不清他们在哪,只能说:“这样,我也曾看见一只野猪,不过……” 不过被某人一拳砸死了。 王二狗转头,看见黑暗中,那一动不动的人儿对自己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俏皮一笑,“嘘~” 王二狗连忙闭嘴。 费铭:“嗯?” 察觉风向不对,转身看去,两根纤细的手指就插进了他的眼眶。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视野一片漆黑,紧接着,左腿传来撕心裂肺的撕扯感,“呃啊啊!!!!” 接着是右腿。 血在空中画出一圈,落在地上,融入其中。 王二狗瘫倒在地,看着像农民般辛勤耕耘的小六,弯着腰,一下一下拔着,拔着。 一根火把靠近了。 赵杰看见地上唯独还有右手费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还没等他说什么,小六就笑了。 她的脸上还染着血,配上笑吟吟的脸,竟分外妖娆。 “是这个老头要先动手,没办法,只能教训一下他啦,嘻嘻,赵杰,我们是好朋友,你不会因为他生我的气吧。” 小六笑道:“如果你生气了也不要乱跑,我们要去云边关吧,所以我不会杀你哦。” 不知为何,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赵杰竟出乎意料的冷静。 好像自从叶城破灭,和小六待了一晚上后,他的已经越来越难以被什么所打动。 “你为什么还留他一只手?”赵杰问。 王二狗惊恐地看着两人,不敢出声。 小六说:“因为他还要给你换药,不是吗?” 赵杰失笑一声,“你戳瞎了他的眼睛,他还怎么给我换药?” “是哦。”小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我把他杀了。” “别,别杀我!”即使只剩一只手也要努力活下去,费铭的求生意志前所未有的强烈,“听我说,赵杰,你听我说,别让她杀我!我可以告诉你姜小小的事情,别杀我!” 赵杰看向小六。 小六哼了一声,抱着手看向一边,“随便你。” 说完,拍拍衣服,拖着王二狗走了。 王二狗吓得嗷嗷大叫,“女侠,侠女!仙子!别杀我,我肉不好吃,我十天没洗澡还拉不出屎,身上都是臭的!!” 小六噗笑一声,“谁要杀你,只是看你走不动拉你过来而已。” “啊,这,这样……”王二狗尴尬一笑,连忙站起来,“多谢姑娘,那我就去睡了……” “哎等等,我不杀你,你以后混迹江湖,可要带上我的名字!” 小六豪情万丈道:“我叫李六,记住,我还有个姐姐,叫李雨!” 王二狗大吃一惊,“是那个高高瘦瘦,能变出东西的李雨?” 小六的眼神怪异起来,“是啊,你认识?” “哎呀,太巧了,太巧了!我和你姐姐可是好朋友啊!那我还得叫你一声大妹子啊!” 王二狗喜极而泣,出门在外能遇到朋友的妹妹,还有比这更有安全感的事吗? 虽然这大妹子出手吓人,但怎么看也是费铭先动的手。 嗯,所以她肯定不是坏人。 “哦~”小六按住王二狗的肩膀,笑眯眯道:“那可真是太巧了,不知道你跟她是多好的朋友?” “很好很好的朋友!”王二狗的眼神很真挚。 “这样,我明白了,那我们也是好朋友咯!” “嗯!” 当赵杰帮费铭止血,拖着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么一幅画面。 看见小六眼中闪烁的红光,王二狗开心的笑脸。 赵杰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要失去一位好兄弟了。 第52章 在冬天给火的人,肯定很温柔吧 费铭被丢在床上痛苦地哀嚎着。 他只剩一只手,双目失明,全身席卷着痛苦和愤怒。 “说吧,姜小小的事!”赵杰说。 费铭:“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回忆姜小小的一切,如同将沉底的淤泥翻起,整条记忆之河都浑浊不堪。 赵杰能不能接受自己看见的东西, 他不知道, 自己能不能活,哪怕如同废人。 瞳孔颤抖着,因为疼痛,连骨髓都在发颤。 李六在门口坐下,靠着门框,闭上了眼睛。 这个妖女,被银针刺入穴道好似没事人,不仅戳瞎他的眼睛,还硬生生拔去他的三肢,这等残暴,骇人听闻。 但如果能看看她和普通人的内里有什么不同,该是怎样的幸事? 房内的油灯剧烈摇曳数下,赵杰坐在灯后,问:“把姜小小的所有事情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赵杰,赵大将军,和妖女狼狈为奸,根本不会阻止妖女伤人,心智已经腐坏。 也许在叶城破后,赵大将军就已经死了。 王二狗坐在角落,像一尊雕塑。 他虽然说小六是自己大妹子,但归根结底还是怕的。 他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可有可无。 还有费安。 费铭心思复杂。 见自己这般,费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转身走进房间。 她只是被吵醒了而已。 费安啊费安,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好歹,我也养了你半月啊。 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 费铭叹了口气。 是该说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带进棺材里的, 如果他能有棺材的话。 —— 叶云涧有一处地方,叫金碧镇, 似乎是因为动物尸体的腐坏,导致瘟疫滋生,感染瘟疫者骨瘦如柴,手脚发黑发绿,宛如行尸。 天虽冷,肉犹腐,瘟疫生,人传人,户传户,门族灭。 费铭恰好就在附近,听闻瘟疫,便相约了几位行走江湖的医师。 商议后, 其中一位说:“此瘟疫已经无解,又或者说,我们还没有解完,人就死完了!这盘棋到此为止!” “没错,当务之急是阻断瘟疫传播,金碧镇的人一个都不能出去!” “费铭,你不是有一个药方,能让人无知无觉死去吗?”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那就靠你了,老费。” “我们走了,停留太久总不是好事。” 大家努力过了,却没有用, 其他医师走了,费铭决定按照他们的想法行动, 他和之前一样煎药,分发受到瘟疫的众人。 唯独一个少女,像是淤泥中的荷花般冒了出来。 “我来给我爹拿药。”一个少女对他说,接过药一饮而尽,“我的喝啦,谢谢老爷爷。” 费铭认识这位少女,她姓姜,名小小。 听金碧镇的人说,她是被姜家老爷捡来的,被捡来的什么时候都不记得。 好像要当童养媳。 要费铭说这也无可厚非,这脸蛋,皇帝老子见了都要心动。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似乎只有她没有感染瘟疫。 她正常的简直不正常。 知道今天金碧镇人吃了自己的药都会安然死去,费铭忍不住去往姜家,发现姜小小并没有死。 她当着他的面喝下了一碗药,怎么可能没死? 为什么没死? 这个问题萦绕心中,费铭决定一探究竟,当即跃下屋顶,一记铁爪抓向姜小小。 第一次抓时,他分明已经抓住她的手臂关节,少女却如同细柳般挣脱了,丝滑的让费铭都愣住了。 “是你呀,老爷爷,你要干什么呀?”少女亭亭玉立,宛如白莲。 费铭惊骇不已,关节就像蛇的七寸,一旦被抓,怎能若无其事地挣开? 她会武功? 这是什么武功! 是他没抓稳,还是她溜滑了出去? 费铭没有回答姜小小的问题, 虽然是帮人们安乐死,但也是自己动的手,心虚之下,他的脸也冷了许多, 一记手刀砍在姜小小的颈动脉,瞬间造成的供血不足会让人迅速眩晕过去。 然而姜小小仍然站着,更可怕是她似乎毫无痛觉,只是一个劲地问:“老爷爷,你在干什么?对了,我爹让我在这里等着,不知道等什么呢,你知道吗?” 费铭脸色沉沉,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瘟疫无用,毒药无效,软若无骨,滑若泥鳅, 既然是姜老爷捡来的,难不成是哪家隐世门派的出世弟子! 心中思绪万千,好奇愈发强烈,最终费铭动用粗绳将其团团捆住,才带着她离开了金碧镇。 然而即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即使被绑在一块木板上,面对拿着尖刀的费铭,姜小小仍然一副无辜的表情, 她左右看看,问:“老爷爷,我爹爹呢?我的家呢?” 费铭问:“你怎么会认姜老爷作爹,你师傅是谁,你是何门何派,我本不想杀你,你为什么会不怕我的药!” 如同李云泽解开苍龙之毒便引来杀身之祸,对这些钻研药草的人来说,出现这种人,要么彻底搞清楚,要么直接将其抹除。 姜小小很幸运,她是前者。 但又很不走运,费铭搞清楚的方法得搭上一条命。 姜小小想了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懂。” 无辜到费铭觉得她很可怕。 眼看问不出什么,他只得对她用上迷药, 发现不管用后,便直接对着她的肚子立起了刀尖。 “别怪我残忍,只怪你太与众不同!” 所以我要看看,你到底哪里不同! 费铭出生在医师世家,从小对医理的学习,让他对人体内部产生了狂热的兴趣。 他混迹江湖后,曾多次不为人知地解剖武者尸体,想看看有内力之人和普通人到底是何区别。 所谓天资,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影响? 可惜,他找不到。 现在,他要解剖姜小小。 你为什么不惧瘟疫,为什么不怕药物? 他的脸上带上了些许癫狂,这条路一旦走上是回不了头的, 人体内部就是瑰宝,他一人独享,怎能不开心? 然而,当这位老人剖开少女肚子的时候,他呆住了,甚至尖叫了一声。 那肚子里的东西不是内脏,而是一团黏糊、蠕动的淡绿色,似液似固,水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充满皮囊,无处不在! 这是什么啊! 骨头呢,内脏呢! 他看愣了半晌,退了几步。 不理解,不明白,刀子掉在地上,他几乎要疯了。 一个人的肚子里怎么可能是这样! 那团绿油油的东西还朝他伸出了触手。 “怪物,怪物!” “老爷爷。”姜小小偏头看着他,平静地问:“我肚子里有什么?” 有阳就有阴, 有神,自然就有邪祟。 费铭狰狞面容,拿起剑将姜小小大卸八块, 他不能让她活着,邪祟怎么能活着? 吸走我的阳寿怎么办!将我生吃活剥怎么办! 虽然杀死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让他很心痛,但也许能从尸骨中找到些什么。 等他收剑的时候,却看见地上四溅的绿色东西在蠕动, 最终变成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姜小小。 她们更小,从少女变成了女童。 这个现象一度让费铭都停止思考,在他呆若木鸡间,四个女童似是知道他不是好人,纷纷跑了出去。 跑远了,其中有一个比较聪明的,对其他一个说:“跟我学,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你去城里活着吧。” 那一个比较木讷,重复道:“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城里,我要去找爹爹。” 比较聪明的又对另一个说:“跟我学,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爹爹在山里,我要去找爹爹——你去山里活着吧。” 接着对最后一个说:“跟我学,我叫姜小小,今年十二,金碧镇人……我不知道要去哪,我要找到我爹爹——你想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吧。” 她们一拥而散,跑的比马还快, 费铭追到其中一个,穷尽手段才让她安分下来,但再也找不到其他三个了。 “我要在山里活着!”姜小小挣扎着说。 “跟我去山里,你在山里活着就是!” 姜小小:“好!” 在发现姜小小不会主动攻击后,费铭才算缓过劲来。 他时不时就剖开姜小小的肚子,研究她体内那绿色的东西。 他发现姜小小的自愈能力很强,不需要多久,肚子上的痕迹就会消失。 费铭决定,一定要把她的事情弄个明白。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捡到了快死的王二狗。 随后,又遇到了他的灾星。 —— 费铭颤抖着,用仅剩的一只手喝了口水,咳嗽一声,对赵杰道: “你现在明白了,我没有骗你,这个姜小小不是你的那个姜小小,而且姜小小绝对没有摧毁城墙的力气。” 赵杰听完,看着地板想了半晌, 他无法想象人的肚子里怎么会是绿色的东西,这让他感到恶心。 但……“既然不是她,会是谁呢?” 王二狗抖了抖,盯着油灯的火光,“杀了一个大的,变出四个小的,跟听故事一样,老头,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但看他直愣愣的眼神,显然是信了。 费铭有气无力道:“我要死了,没力气骗你们,呵,我变成这样也是咎由自取,没想到李六竟然如此厉害,穴位对她没用,简直就像……就像……” “就像姜小小一样。” 赵杰说着,看向门口撑着脸的背影,“李六,你不觉得你跟姜小小的很像吗?” 那背影动了动,“像?呵呵,我才不是史莱姆这种黏糊糊软趴趴的东西咧!” “史莱姆?那是什么,你果然知道她!”赵杰走过去,询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她?” “知道又怎么样?”小六懒洋洋道:“我从一见到就知道她是谁,我们是认识,但不熟,偶尔一起死一死,唔,它一直不是很聪明,现在也是。” “如果不是她,摧毁城墙的又是谁?” “我知道!” “你知道!”赵杰震惊道:“那、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她可以让城墙坍塌,你不也知道吗?我认识它,却不知道它现在的名字和样子,我告诉你什么?” 小六对史莱姆、苦力怕都不是很感兴趣,她是一个怪物,一个只想让李云泽死的怪物, 这才是她做这么多事情的动力。 赵杰听了她的话,颓废地退了几步,苦笑连连,“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是恨错了人!毁掉城墙的另有他人!但为什么呢,为什么当时的姜小小会走向城墙?为什么她没有被炸死?” 王二狗说:“既然李六会认识他们,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相互认识? 既然认识,见对方在城墙边上,姜小小才会过去看看,又或者说,是被那个人吸引过去的?” 赵杰猛然惊醒,按住王二狗的肩膀,“对,就是你说的这样!姜小小是被那个人吸引过去的!所以那人手下留情,没炸死她!” 小六补充道:“也许史莱姆软乎乎的炸不死呢。” 赵杰原地踱步,自言自语, “快想想,当时那里站着谁,只是士兵吗,既然如此,那人肯定是伪装成士兵过去的,是了,我应该想到的,叶沁车队被劫也有一样的雷声,他们是同一个人,他早就在叶城附近了……” 赵杰幡然醒悟,连拍大腿,“暗香楼,她是暗香楼的刺客!李六,我们得速去云边关,我要禀告圣上,举全国之力肃清暗香楼,他们有大问题!” 小六有些意外,同时也想笑——一个声势浩大的苦力怕,竟然去当了刺客。 哈哈,好玩,真好玩! 她站起来,说:“我们随时都可以走,但姜小小要怎么处理?费铭活不长,她可就无依无靠咯!” 赵杰冷冷道:“既然不是她,我就与她没有半分瓜葛,她是人是鬼我也无所谓,饿死渴死我也不想管!” 他已经心力交瘁了,没空再发善心。 如果是暗香楼这种拿钱办事的风格,国内的城墙都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必须要把那个人杀了! 小六摸了摸下巴,“嗯,那就不管她了,准备走吧。哎,那个谁,王二狗,你过来。” “来啦大妹子,干啥啊。”王二狗如果有尾巴,此时肯定摇的很欢快。 赵杰眸光动了动,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出去。 费铭虽然看不到,但敏锐地意识到一股杀意,艰难地冷笑一声,道:“有人要倒霉咯!” 王二狗转身道:“谁啊?” “呵呵!” “二狗!”小六吹灭油灯,说:“去,给我拿个火把。” “得嘞!” 王二狗才不管她要火干什么,也许是冷呢。 李雨的妹妹,那就是我王二狗的妹妹! 咱对她就一个字,仗义! 很快,他就从厨房拿出一根火把,看见坐在院子里的赵杰,他还喊了一句,“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赵杰头也没回地对他抬手。 “嘿嘿,给,你要的火!” 王二狗把火把递给小六。 小六歪着头看着他,又看了眼看好戏的费铭,勾了勾嘴角,把火把放在桌边,“我有一个更好玩的点子,呐,你闭上眼睛,乖乖等着就是。” “哦哦。”王二狗此时还觉得李六姑娘真是古灵精怪,坐在椅子上乖乖闭上了眼。 “哼。”费铭又笑了,不过是悲哀的笑。 王二狗,你个傻子。 —— 夜里,一股火从山头窜了起来。 赵杰被小六背着,他回头看,顶着冷风喊:“把人烧死,这不像你的风格。” 小六笑道:“我哪能烧死他啊,他不是你好弟弟吗?我绑的不紧,他大抵也是烧个全身,当一回火人,这不挺好玩吗!” “你为什么不杀他们!” “我不是说了,我要名扬天下!恶名也是名啊,哈哈哈!要报仇,就去找我的好姐姐去吧!” “幼稚……”这是极细小的一句话,极快地消失在风中。 小六听见了,大怒道:“你说我幼稚!” 赵杰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就说了!” “大丈夫敢作敢当,不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如果是你,我就扯了你的腿!” 赵杰也怒了,“好!我的腿断了,那我死给你看!” “你敢!” “我敢!” “你你你!”小六气急,头一次觉得有力无处使,只能闷着脑袋往山外跑。 赵杰不知为何,见她不吭声,心中竟觉得她十分可爱。 肯定的错觉,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很快,两人从山林里出来,看见一条平坦宽阔的大道, 而在不远处,一座驿站醒目地屹立着。 —— “啊啊啊啊!!!烫死我啦!!!!” 倒塌的木屋下,一个冒火的人拉着一个人的手,两个人一起滚了出去。 “王二狗!不枉我救你一命!”一只手的人浑身冒烟,喊着。 “啊!!!!我要死了!!!” “打滚,打滚!记住她的名字了吗,李六,她叫李六,你个蠢货让她烧了!” “好疼,好疼……仙子,你妹妹怎么这样啊!”王二狗满地打滚,哀嚎着,满心委屈,随后开始愤怒。 “费安!”费铭能感觉到,面无表情的女童正看着他。 “过来,你过来!” 费铭让她过来,随后一手捅穿她的肚子,抓住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丢在王二狗身上。 王二狗感到一阵清凉,随后跪在地上晕了过去。 他已面目全非,全身焦黑。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人。 那个人…… 好像在教他练武? 第53章 作为骷髅,很正常吧 “喂,你把脸蒙着干什么?” 夜明星稀,官道之上,清脆的声音响起。 驿站是这几里地唯一的光源,像是星空中的一盏孔明灯。 赵杰撕下内衬的一块布,蒙住自己的脸。 面对小六的提问,他答道:“驿站乃是朝廷设置,保不齐里面的人就认识我,此行唯一目的就是去云边关,暴露身份易遭他人针对。 毕竟叶城被破,我作为将军实在是不该活着。” “为什么不该活着?”小六歪歪头,不是很理解。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人类,但这句话即使是她也觉得太过奇怪。 “因为我是将军。”赵杰的表情很平静,是一种死寂的感觉。 “将军就不该活着吗?”小六还是不懂。 “如果打了败仗,还是这种败仗,就应该去死。”说着,赵杰也有些黯然,他现在要前往云边关,就是在违背这种意愿, 但让他自刎谢罪是不可能的。 谁想死? 他真是矛盾。 小六笑了,“看来你们也跟我差不多嘛,没把人命当回事,还说我是妖怪呢。” 赵杰无话反驳, 小六是嗜杀,但比她嗜杀的江湖人比比皆是, 比起她,有些人的名声甚至能让小儿止啼。 他只能生硬地说:“你喜欢杀人,这段路就忍一忍,别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捕快,对你当大将军很有阻拦。” 小六道:“我当大将军就是为了让人送上门来杀。” 你是不是对大将军误解太深了。 赵杰为未来的自己捏了把汗。 “那也得忍着。” “哦。” 此时小六已经放下他,两人在夜路边并排行走, 赵杰落后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六一蹦一蹦的辫子,那断掉的一臂实在让人心疼。 突然,这少女回头,露齿笑道:“我要不要也蒙着脸?” 赵杰猝不及防,仓促地移开目光,“可以,行走江湖,蒙面是常见手段,反而不引人注目。” “嘻嘻,那你再撕点衣服吧。” 赵杰:“……” 很快,两人蒙着面来到驿站外, 赵杰低声道:“有马车的车辙,里面也许有当官的人,低调些,休息一晚就走。” “行,不过休息也是迁就你,以后不许说我坏话了。”小六的声音也压低了。 对她来说,做这些没做过的事也是很好玩的。 两人推门而入,此时已是深夜,大堂颇为冷清,只有一个胖脸男人坐在柜台里,撑着脸昏昏欲睡。 赵杰在大门口止住脚步,“等等。” “怎么了?”小六问。 赵杰摸了摸怀中口袋,“我们没钱!” 小六知道什么是钱, 当时在周通行的商队,就有些掌柜要用钱换命,不过被她拒绝了。 嗯,拒绝的意思就是杀掉。 小六倒是很无所谓,“那我们继续赶路吧,我不累。” “我累,而且我是伤患,如果不睡觉会死的。”赵杰说的是事实,但他摸遍了全身,连盔甲都被费铭扒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一个好主意。” “不能杀人。” “……”小六虚着眼看他,鼓了鼓嘴,觉得赵杰有些讨厌,但不是想杀死他的讨厌,“……我去偷钱,我本来想这么说的。” 赵杰道了声抱歉,“事到如今,也只能行非常之事,毕竟不给钱他不可能给我们住,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小六便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她走到外面,一跃到屋顶之上,落地无声,隐于黑暗,仿佛天生就是为潜行而生。 赵杰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这蜘蛛到底会不会武功? 没过多久,小六就跳了下来,丢给他一个鼓鼓的袋子,兴奋地笑道:“偷东西也好玩,他们闭着眼,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伸到他边上,你肯定不知道有多好玩!” 赵杰听她小孩般的话语,笑了笑,语气温柔道:“比杀人好玩的事很多,你现在知道了。” “唔。”小六看着他,在思考一会儿后说:“那等我当了大将军,你带我去玩,嗯?” “……可以。”这是承诺吗? 赵杰情愿不是,他死死记着小六是一个妖怪。 他也死死记得,小六不可能成为大将军。 一个不信神的皇帝,怎么可以任用一个妖怪。 一切不过是利用她。 打开袋子,里面装满了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绿色的石头。 赵杰没有细看,拿了些钱,开了两间房,就此睡下。 “这个给你。”房门前,小六把腰间上被布包着的脑袋递给赵杰。 赵杰立刻退了一步,警惕道:“干什么?” “你怕什么,这么大个头我都带着好久了,碍手碍脚的,动腿的时候总算砸在腿上,你反正是我背着的,你拿着怎么啦。” 小六的语气理所当然,她拿的好像不是一颗脑袋,而是一件行李。 见赵杰似乎想找些不拿的借口,她干脆直接把头丢给他,“你就拿着吧,再不睡天都亮啦!” 说着,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赵杰低头看着,那包着的布渗出些黑红的血色,想到这个脑袋可能是活着的,他就有些紧张。 他不怕流血受伤,但谁能不怕鬼呢? 进到房间,赵杰将脑袋放在桌子上,躺在床上休息,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大概是在日出时分,在这十分平常的寂静中,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人类是不可能让蜘蛛当大将军,所以,赵杰,你知道欺骗她的后果吗?” 赵杰猛然睁眼,他睡的一向很浅,值得一提的是,他没有梦到姜小小了。 “你果然是活着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恐惧,没想到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平静的让他都吓了一跳。 他坐起来,腹部传来丝丝疼痛,桌上的一片漆黑,那头颅就在其中。 他问:“你也是妖怪吗?” “我叫白晓,曾差点杀死你。” 赵杰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会活着?” “谁知道,可能因为你们给我名头?宗师?” 赵杰身上没有武器,他站起来,打开窗户让月光倾泻而下,“你不该说话的,我会对你视而不见,但现在,我得毁了你。” 不能让这种东西出现,他是这么想的。 他到底是一位将军,还是信神的将军。 “后果呢。”白晓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女人的那种尖细,带着黄沙般的粗糙,像沙漠地区悠扬的风。 她说:“你考虑过惹怒蜘蛛的后果吗?你应该知道,她是一个疯子。” 赵杰紧锁着眉,他觉得很棘手,“你觉得我会因为害怕蜘蛛,就放任你活着?你现在不过是一个会说话的头,我要毁掉你,你没有一点办法。” “所以我才会寻求你的合作, 你是一个战败的将军,若你去云边关必死无疑,搞清楚这一点,你已经没有价值。 但如果你帮我,我们去往苍龙……” “你让我归顺苍龙!”赵杰怒不可遏,急促道:“士可杀不可辱,你当我赵杰是什么人!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云泽的闸刀下!” 但说着这话,他为什么会生出一股悲哀? 不想死,真的,他不想死。 白晓说:“跟你们人类真是难以沟通,你可以预想到,如果我被送去云边关,会发生怎样的事? 我会说,我是被云泽神赐福的人,断头不死就是很好的证据。 我会因为你们愚蠢的信仰,在云边关得到很好的待遇,甚至左右官员的判断。 那时的你却因为欺骗蜘蛛被大卸八块, 进,退,我都会活着,你就不一样了。” 赵杰听得火气直冒,随后又汗毛耸立, 她说的对,自己如果就这样去云边关,不就是带去了两个怪物! 不行,我得烧了这颗脑袋! 云边关的人不知宗师长什么样,拿其他头颅又何妨? 而且到时如何面对李六,他还没想好,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走到这步,就一不做二不休罢! 想到这里,他不再理会白晓的话语,默默点燃油灯,找来火盆,开始烧火。 白晓:“我确认一下,你是要烧了我吗?” 赵杰冷硬道:“是。” “你会后悔的。” “我应该不会。” 白晓陷入了沉默。 ‘总算可以死了。’她深深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怪物,被割头而不死,倒也很符合她骷髅的身份。 但脑袋和身体分开这么远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应该是脑袋掉在地上,然后捡起来安回身体吗?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蜘蛛才假死, 结果你要把我要带去哪!? 一路上,白晓大抵也明白了两人的目的地, 她对找回身体已不抱希望,只希望能找个机会杀死自己,然后从刷怪笼复活。 她刚才所说的一切,完全没有一点个人的意愿, 赵杰怎么样都好,总归只是为了坚定他烧死自己的决心而已。 愚蠢的人类。 感受到火焰的温暖,白晓也是愉悦的轻哼起来。 但在下一秒,赵杰突然说:“让我想想,为什么李六在身边的时候,你选择沉默?” 白晓:“……” 她觉得有些不妙了。 “如果是李六,我猜她不仅不会杀你,反而会好好的戏弄你,因为你们曾经交过手,你在怕这个,你知道她不会杀死你,我猜对了吗?” 白晓流下一滴冷汗。 确实,如果让小六知道她没死的话,会受到什么戏耍,白晓都不敢想。 被当球踢已经是她想象中最简单的侮辱。 她说:“你想多了。” “呵呵。”赵杰听出了她的心虚。 既然被识破了,只能用那招了! 于是远在千里,苍龙军营的某个房间, 被粗绳绑住的无头尸体忽地坐起,粗绳完全没有起到一点效果。 凭借头身之间的感应,无头尸冲破墙壁,在守门士兵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消失在月光中。 “跑了,跑啦!!!!” 嗯,吓到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驿站房间内,赵杰道:“我猜对了,你其实就是想死,蜘蛛会死而复生,难道你也会?是了,你肯定会!” 不要就这样把真相都说出来啊! 白晓心中暗骂,还是嘴硬道:“喂,我们商量个事怎么样?不要把我的事告诉蜘蛛好不好?” 赵杰很是愉悦,“不好。” 白晓怒骂道:“狗男女,她是怪物,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你就纵容她吧,她会杀死很多人,你也是怪物!” 赵杰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男女,什么结果? 听不懂。 就在赵杰抱着白晓脑袋出门的时候,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尖锐的爆鸣:“谁偷了我的钱!!!” 赵杰脚步一顿: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隔壁房间内, 因为有两个绿宝石,叶琳和叶炉各自携带了一个。 现在,叶琳的丢了。 她明明就放在枕边,清晨醒来一看就不见了! “暗九,你也没发现是谁偷的吗!” 叶琳看向房梁。 正是曾杀死过蜘蛛的暗卫,暗九。 至于其他暗卫,都已经随叶峰死在叶城。 暗九摇头道:“我也没听见声音,想必偷东西的人轻功了得,不过这里前后无住处,他肯定还在驿站里!” 叶琳:“叫所有人起来,绿宝石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不能丢!” 还是他们在云边关的安身立命之本,也是和李雨有联系的信物! 偷谁不好,竟偷到他们头上! 驿站的驿长知晓他们的身份,暗九的武功又是此处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可谓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原本就心情不好的叶琳咬牙切齿,“偷东西的贼人,我要把他挂在驿站房梁上!” 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的赵杰:“……” 天气虽冷,但他莫名有些汗流浃背。 他现在和蜘蛛一行,不能把这两个人牵扯进来! 能不相认最好! 于是赵杰不讲武德,冲进房间,把钱袋子丢向了窗外,越远越好! “呼,死无对证。”赵杰松了口气, 他大意了,应该让李六把钱袋子还回去才是。 不过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然而大堂的门突然被踹开,传来一声怒吼,“谁人丢的钱袋!” 听着很像被钱袋砸中了一般。 赵杰:“?” 不是,被钱砸你还这么生气? 再说我丢这么远,你飞过来的啊! —— 清晨,雾蒙蒙。 苍龙军营,帐外。 两个女人正在互相打量。 靠近帐篷的女子穿着黑衣,身材匀称,眉梢如剑飞入鬓角,眸含寒潭,雪肤如玉。 另一个戴着风格怪异的尖顶帽子,全身藏在一个紫色袍子里,眼如媚狐,唇如罂粟。 两人对视打量间,她默默拿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打了个酒嗝。 李云泽不得不承认,对方跟着想象差的很远,“所以,为什么女巫长这样,还在大早上喝酒?” 龙韵不甘示弱,“不是大早上喝酒,是我一直喝到了早上。所以,为什么你的胸这么小,完全没有凸起?” “不是。”李云泽怒了,开口就人身攻击,这不是女巫,是键盘侠穿越吧! “好好,我倒要看看,”李云泽切出一把普普通通,重达几吨的石剑,“你死了会不会掉药水瓶。” 龙韵退了一步,她过来可不是跟对方打架的,连忙说:“开个玩笑,你还是有些凸起的。” 别以为胸大就能说这种话,这是歧视! 李云泽忍无可忍,“再说这个就翻脸,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没什么,只是跟你打个招呼,毕竟咱们都在苍龙的阵营里,话说,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感觉如何?我看你似乎有些放不开手脚。” 龙韵说:“你被围攻的时候,为什么不用你惯用的伎俩?你知道的,放出一圈石头,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李云泽虽然很不想和她聊,但不得不为自己正名, “如果我说,我渴望战斗,你会怎么评价?” 我好不容易怒一次,岂能躲在石头后面刷怪? 嗯,被绑一次就老实了。 毕竟原地放出一个乌龟壳什么的,虽然很符合mc玩家的手段,但实在很打断人的心情。 “很正常,毕竟你又不会死,就和之前一样闹着玩嘛。”女巫妩媚一笑,伸出手指点在她的肩膀,“放心,我跟蜘蛛不一样,我是中立的。” 才怪。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补充。 李云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可没有忘记对方的嘲讽,不过此时确实不好争锋相对。 大早上的,她也不想吵架。 “你没有攻击我,我就当你是中立的,那咱们交个朋友?” “你可以叫我龙韵。” “哦,你可以叫我李雨。”李云泽仰头看了看天,“还有事吗?” 龙韵的微笑有些难以维持,“有这么不待见我吗,你曾经不是给我修了一座女巫塔吗?” 喂喂,那是刷怪塔,别搞得好像是给你修的家一样啊。 没看出李云泽有些难绷,龙韵叹了口气,“算了,喂,我跟你算算,你、我、白晓是苍龙这边的,蜘蛛和末影人是云泽那边的,是与不是?” “白晓是谁?”李云泽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 “玩弓的那个。” 想起来了,对方射下自己的末影珍珠还历历在目。 李云泽发现周围有士兵走过,并且看她们的眼神怪怪的。 “末影人应该也是中立,蜘蛛我就不知道了,她反正是在云泽闹了不少动静。 而且我发现有一个怪物一直没露面,按理说他才是最常见的才对。” “你是说僵尸吗。”龙韵道:“他怕太阳,肯定晚上出门,一晚上才能走多久?也许现在还在山里,遇不到很正常啦。”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你没见过白晓?” “没有。” “奇怪了。”龙韵很疑惑,“都过去快两天了,她还没回来?” “有没有可能。”李云泽提醒道:“她其实跟你不熟?” “屁,我跟小白可是最好的朋友!” 龙韵翻了一个白眼,转身晃荡几步,似乎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对你保持中立友善的,除了我、龙子骞、哈耳,就没其他人了……” 她仰头喝了口酒,走远了。 李云泽只当她在胡说八道, 走进帐篷,那安稳睡在床上的王丫,不也是友善可爱的小朋友吗。 —— 没走多久,龙韵来到龙子骞帐前, 突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似乎有什么事要禀报, 见到龙韵,他也只是匆匆行礼,随后大喊:“将军,有要事要报!” “进。”龙子骞的声音传来。 门口的两个护卫掀开帘子的一角。 龙韵想了想,喊:“将军,我也有要事要报!” 龙子骞原本淡然的神色一僵,隔着帘子喊道:“你在外面等会儿!” 说罢,直接抓过进来的士兵,搂着他低声道:“可是动了?” 士兵满面惊恐,“动,动了!” “竟然真的动了。”龙子骞喃喃自语,拍拍他的肩膀,“你回去继续……” “将军……”士兵忍不住打断道:“不仅动了……还,还跑了……” 龙子骞大惊失色:“什么时候跑的?” “天快亮的时候,另一个去追了,我才来报信。” 龙子骞好悬没爆出粗口。 龙韵在外面等了没半分钟,就见某位将军急匆匆地冲出来,一把把她拉了进去。 “长话短说,白晓死了,被另一个宗师割下了头!我本来想晚点告诉你,但现在出问题了,她的无头身在动,而且刚才跑了!” 龙韵倒吸一口凉气,又似是恍然地自语, “是啊,一个骷髅架子,头断了不一定会死,不过她乱跑什么?” 她噗笑道:“不会是脑袋被人当球踢了吧,哈哈哈。” 龙子骞说:“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瞒是瞒不住了,你也要帮我去寻回身体!” 龙韵:“好!” 龙子骞问那个士兵,“她往哪跑了?” “东南方向!” 心中一算,龙子骞吃了一惊,“那不是刚好经过李雨帐篷!” 龙韵也觉得不太好, 如果让李雨知道小白的情况,万一什么时候打起来,小白就少了个手段啊。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靛蓝色药水瓶,丢在地上。 瞬息间,龙子骞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许多,他疑惑地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这是?” 龙韵又丢了一个暗黄色的药水,“迅捷、跳跃,能让你跑的更快,跳的更高。” 她推着龙子骞,“好了,去追吧!” 龙子骞不明觉厉,也顾不得这么多,运上内力,施展轻功,脚步一踏。 “?” 低头一看,龙子骞懵了。 我怎么飞起来了? 他平日飞跃十余米不成问题,现在怎么到二十多米了!? 众士兵也纷纷抬头,议论纷纷。 不愧是将军,轻功就是厉害! 第54章 你看她急得都说不出话了 “嗯?什么动静?” 外面的呼喊声很是热闹,把王丫都吵醒了。 李云泽安抚好她,出门查看,刚好看见一个人从自己面前跑过去,快的跟一阵风似的。 这人也怪,身上扯着很多破烂的布……好像还没有头? 嗯?没有头!? 李云泽看向对方背影,确信就是没有脑袋, 至于身上的破布,分明是直愣愣地冲破其他人帐篷带下来的! 难怪有些士兵在嗷嗷怪叫,这事谁遇到了不迷糊? 李云泽倒不害怕,反而觉得有趣,她没认出此人就是白晓,却也觉得八九不离十。 除了那群怪物,还有谁会这样? “姐姐,外面怎么了?”王丫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他们在追人。”李云泽头也不回道。 “什么人,跟我们一样吗?” “我们?”李云泽有些疑惑。 “跟我们一样,被当成俘虏的人。”王丫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李云泽哑然。 她走过去,蹲在王丫面前,按住她的脑袋,认真道:“我们不是俘虏,姐姐很厉害,能让你过的很好,没人会欺负你,也没人会追你,明白吗?” 没有谁是对的,也没有谁是错的。 对于这场战争,李云泽依旧持观望态度。 王丫似懂非懂,软糯糯地张开手,“王丫明白啦,姐姐抱抱。” “好,抱抱。” 怎么感觉当妈了。 李云泽觉得自己甚至还没到大姐姐的年龄,充其量是小姐姐。 唉,抱吧抱吧,她不讨厌小孩,也没有多么喜欢,对王丫更多是成年人的责任感。 突然,她又听见外面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 “什么东西跑走了!” “妖怪!是妖怪!” “将军去追了,大家不要惊慌,各司其职!” 龙子骞亲自去抓了? 李云泽有些好奇,便让王丫自己坐会儿,出门凑凑热闹。 走了得有小一里地,远远就看见哈耳对围过来的士兵呵斥道:“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去!该干嘛干嘛!” 漂亮飒爽的女人就连骂人都是一道风景,在这地方像沙漠中的绿洲般,翠绿得耀眼。 士兵不敢忤逆,只得灰溜溜地散开。 李云泽逆着人群,一边观察士兵们的表情,发现此地已经快出军营, 哈耳守住一条路,身后有一群士兵正对着自己这边,面无表情,气场严肃,一个个虎背狼腰,用身体挡住了里面的情况。 见是李雨闻声而来,哈耳表情僵了僵,沉声道:“你不该来。” 李云泽迟疑了一下,“但我还是来了?” “我的意思是……” “哈耳!”龙子骞的声音从人墙里传来,似乎在经历很激烈的事情,“快,李雨也来…帮忙!!!” 哈耳立刻带着李云泽过去,只见龙子骞竟被那无头尸反制在地上,看似难舍难分,实则落了下风。 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无头尸体,哈耳的动作也顿了顿,实在是觉得恐怖,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现在的宗师已经强到断头不死了吗! “李雨,帮忙!”哈耳冲了上去。 “好!” 李云泽也不藏着掖着,万一让她跑了,谁知道能不能再追上, 她掏出原本对付末影人的木船,放在了他们脚下。 龙子骞本来是想直接将尸体压在地上,没想到对方力气大的惊人,更别说无头之处让人恐惧,才迟迟没有拿下。 现在身下突然多了一艘小船,臀部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只觉怪异非常, 而那无头尸更是老老实实坐在船上,上半身却依旧在张牙舞爪,差点划到他的眼睛。 白晓啊白晓,你的脑袋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如此? 还是说失去头颅,你的身体已非你能控制? 龙子骞有些狼狈地翻身下船,他的脖子上被扣出了不少血痕, 见无头尸确实无法动弹,看向李云泽的眼神更多了一份慎重,起身拱手, “多谢李姑娘相助,这法宝也……别开生面。” 虽然怎么看都是一艘小船,但能禁锢无头尸,说不定施了什么法术。 而且尽管知道李雨能放出法宝,亲自体验还是震撼的有些说不出话。 心下对讨教术法更多了些渴望。 李云泽对龙子骞笑笑,“能帮上忙就好,也不算白吃你几顿饭。” “李姑娘说笑了,别说饭,你就算是在苍龙要房要地要男人,我也亲自为你弄来。” “我们还是先管一管眼前的事吧。”李云泽汗颜,这话让她怎么接,‘哈哈哈太好了我有家啦’吗? 作为mc玩家,她对家的地址是很挑剔的, 必须有河有山,河流能汇入大海,山上有橡木白桦樱花,平地能种下农作物,附近有村庄……她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姑娘说的是,还未告诉你,这其实就是白晓姑娘的尸身。” 龙子骞挥了挥手,哈耳让充当人墙的士兵往外走了百步。 李云泽觉得这个木船无头尸太过招摇,干脆直接放出两堵两米高的木板墙,“现在没人能看见了。” 地板多是泥泞,不知多重木墙甚至陷入地面,墙面干净光滑,实在是格格不入。 “……好,好手段……”龙子骞见凭空出现两堵墙面,不禁呆了半秒, 哈耳更是好奇地上手摸了摸墙面,随即更加好奇地看向李云泽,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朵花来。 对此,李云泽只能保持不失礼貌的微笑。 龙子骞将目光移开,叹息道: “白晓姑娘箭术无双,在战场上却被人近身杀死,残忍割首,我将尸身带来,本想安葬,没想到竟然又活…不对,是动起来了,具体是白姑娘本人还是什么邪祟,我就不清楚了。” 李云泽闻言,心中想到, 白晓箭术她在叶城听过,听说一箭可以射几千米, 这在mc里开创造都很难做到,她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也是穿越的强化之一? 而且真是好险,若是前晚自己闯军营时,白晓对着自己脑袋来一箭,她要么当场去世,要么复活在床上。 她问:“白晓是被人近身杀的?是谁?” 哈耳说:“那人自称李六,行事张扬,速度和身法都极其诡异,并且力大无穷……说来惭愧,我们进攻前拿到不少江湖高手的情报,但唯独没听过她。 我们去了叶府衙门,发现她被通缉的绰号为蜘蛛,现在想来,确实如同蜘蛛般灵巧。” 至于蜘蛛说李雨是她姐姐,此事李雨已经解释,就不必再提。 龙子骞点头道:“现在的关键在于,这具无头尸该怎么处理?若是白晓操控还好,若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作祟……这烧也不是,不烧也不是。” 哈耳:“已经有不少士兵看见,若不解释,难免会兴起鬼神之说。” 她走过去,轻轻按住无头尸的肩膀, “白晓,你是要去找自己的头颅吗?山高路远,岂是无头之人能跋涉而过?再说蜘蛛拿你头颅,必然是去云泽邀功,你这样只怕是有去无回。” 李云泽道:“她听不见你说话,你还不如在她掌心写字。” 于是远在天边的白晓便感受到掌心传来骚痒,好像被人挠了一般。 我怎么动不了了! 她让自己身体过来,无非是想赌一把,万一过来了呢? 之前没让身体过来,是因为她确实瞧不起赵杰的智商,认为可以轻易哄骗,何必大动干戈。 她承认,赵杰这小子是有些聪明。 总之,她不能什么都不干,等着被当球踢! 莫非我掉进坑里了,不对…… 脑中灵光一闪,白晓当即认为此事是李雨所为。 这熟悉的感觉,她在另一个世界就体验过不少次了! 想起来了,木船,绝对是木船! 邪恶卑鄙的史蒂夫! 白晓挣扎片刻,实在觉得希望渺茫,只能叹息。 罢了,既然身体过不来,那她这颗脑袋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 “她不动了。” 木墙旁,三人盯着无头尸看了半晌。 直到龙韵走过来,听了他们讲述,才笑道:“还在掌心写字呢,小白她识字吗,哈哈哈哈。” 哈耳苦笑,“白姑娘肯定是心急如焚,否则也不会这样,将军,我们可能帮到白姑娘?” 龙子骞沉吟片刻,看向李云泽,“李姑娘,你既然会法术,可能知道这是邪祟作怪,还是……” 李云泽摇头,说:“我不能分辨,但我更倾向是白晓本人需要身体的帮助。” “我也这么认为,把头拿回来吗……也好,总归得试试,万一成功,白晓即可死而复生……” 龙韵听着,本想打断道‘不用带回来,直接摧毁即可。’ 反正白晓死了会再复活。 但考虑到李云泽在旁,苍龙亦是无神之国,轻易说出复活之事,比头身分离亦能动弹更加吓人, 若传到苍龙朝廷,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龙韵定下的目标中,想的是立下赫赫战功,班师回朝后成为国之宗师,掌握滔天权利后再对李雨下手。 她要防的不止是李雨,还有心思各异的苍龙人。 她要的也不止是李雨,还有人类的富贵荣华。 所以复活一事,还是不要暴露为上。 她道:“哥哥说的是,白晓练的武功奇特,兴许真能再活一次呢。” “世上还有这种武功,真是长了见识。”李云泽知道怪物可以复活,便觉她说的好笑,语气带上些调侃。 龙韵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像是面对教书先生的学童,怪乖巧的。 李云泽也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就算说出怪物们会死而复生也没用, 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她愿不愿意耗费口舌也是一回事。 她道:“找回头颅,不知将军用何手段?” 龙子骞道:“事到如今也无需隐瞒,你可知云泽内部有一个刺客组织,名为暗香楼?” 李云泽:“你一直在和暗香楼往来,这么说,炸毁城墙之人也是暗香楼的刺客。” “不错。”龙子骞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此楼将刺客分为甲乙丙丁,对应一流至凡夫,我会雇佣甲级刺客来调查白晓头颅行踪, 此时飞鸽传信,等她们行动起来,不知还要多久功夫,就不知道白晓能不能撑住。” 龙韵道:“那可得加些钱财,让她们动作快些,你看白晓急得,都说不出话了。” 三人:“……” 如果能说话还得了,就算是李云泽也得被吓够呛。 李云泽说:“既然如此,我干脆用墙壁将此处封住,留下一口用布遮挡,你们想再做些什么也方便。” 龙子骞眼睛一亮,他正烦恼这两墙透风,又不好劳烦李雨,能主动开口再好不过。 “如此甚好,就是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罢了。”李云泽也不能太过客气,还提了一个要求,“把那晚牛肉再送一盘就好了。” 龙子骞听闻,有些疑惑道:“这营中牛肉早就吃完……” 哈耳笑道:“将军,那天我借口休息,实则去往边关集市,拿了些好酒牛肉款待李雨。” “一来一回,你本就不舒服……” “哎呀,哪有什么不舒服!”哈耳上前搂住李云泽的肩膀,“给朋友带些好吃的,否则真让她吃咱们粗人的伙食?” 她对李云泽笑道:“你要吃,我再去给你拿便是!别跟我客气!” “啊,不用了。”李云泽心中苦笑,别说她脸皮本就不厚,就算再厚的脸皮,也不可能让哈耳再去一趟了。 她只得说:“我不会跟你客气,只是既然身在军营,还是不要区别以待,否则牛肉再香,我也下不去嘴。” “好,说得好!不愧是好姐妹!”哈耳满眼感动和欣赏,恨不得贴在李云泽脸上。 李云泽连忙撑住她的脸,“冷静,冷静。” 两人说话间,龙子骞则在心中总结规律, 李雨每次都是放出一个方块,墙面也是方块累积, 看来是只能如此,否则为何不直接放出整面墙壁? 既然这样,也许能找出些她放置方块的间隙,一击致命——若她是敌人的话。 哈耳则更直言不讳,“阿雨,你这手段好是神奇,想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把那钻石项链这样收走吧。” 李云泽道:“确实如此,可惜这是我天赋神通,教不了你。” 嗯,既然撒谎是茅山派,那就一路走到底吧。 哈耳见她似乎在为如何称呼自己犯难,道:“我这名字确实不好叫,你叫我阿耳就行,初听有些别扭,习惯就好。” “那好,阿耳。” 李云泽其实很想对他们阴谋论一番,但无奈这两人实在太过客气,搞得苍龙完全是正义之师, 偏偏除了屠城灭村外没什么黑点。 就这黑点,人家还理直气壮说,他们也不想啊,但不杀别人,别人就会背刺我们呀,云泽人信神,是养不熟的! 得,就怨李云泽不是圣母,要不然早和他们杠起来了。 勉强算是处理了白晓尸体的事,派人看守后,三人决定去吃早饭, 李云泽是第四人,被围在中间的那种。 “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往云泽推进吗?”闲来无事,李云泽问。 龙子骞说:“我们现在还在整理叶城上下事务,边关那边在不断派人过来,待到入冬下雪,再往云边关推进。” 哈耳解释道:“因为我们的士兵都修行内力,所以比云泽士兵更能御寒,在冬天,我们优势更大。” “原来如此。” 李云泽想象了一下,发现让云泽士兵对付苍龙其实是一件很绝望的事情。 “让士兵修行内力固然能提升战力,但之后士兵归乡,内力必然会推广,到时岂不是人人都有内力?贵族特权何在?” 哈耳笑了,“阿雨,你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能想这么后面的事。内力功法当然也有区别,树苗与参天大树岂能相提并论?” 也就是说,就算百姓人人都有内力,也不足惧之。 好一个苍龙,不愧是苍龙。 吃饭间,李云泽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大抵和在叶城宴席上问的一样。 她首先问的还是南瓜,虽然没铁,但下雪了还能堆个雪人呢。 “成熟时是橘色,或圆形、椭圆,瓜肉也是橘色。” ——听她这么描述,哈耳愣了愣,脱口而出,“翠绿谷!” 龙子骞看向她,“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两者好像有联系。”哈耳也有些茫然,她从来没听过翠绿谷。 为什么脑子里会蹦出这个名字? 龙子骞点点头,“南边有个地方叫翠绿谷,那里有一个门派叫百花门,农耕极其发达,传说天下植物都在其中,真是假就……” 李云泽默默记下,又问:“我需要铁,可否能告知我铁矿位置?” 她在叶城需要拐弯抹角问的话,在这里能很轻易地问出来。 这里人的豪爽已经深入她心。 龙子骞道:“抱歉,这个我实在是没有了解,毕竟不在我的职责范畴之内。” 龙韵则阴阳怪气道:“哟哟哟,还缺铁呢,不过也是,我看你连铁剑都没有,和以前的你比,现在实在是穷酸啊。” 李云泽对她保持微笑,深吸口气准备讲道理,“你知不知道一个铁锭换算过来……”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只要肯用心,怎么会挖不到铁?你肯定偷懒了,还狡辩!” 李云泽承认自己不是那种爆肝类型的人,但你知不知道在一个逼仄的地下空间永无天日的挖掘有多孤独多无聊? 那沉闷的凿击声,听久了会疯的。 李云泽对此很有怨气,吃完了饭还要拉着龙韵解释:“你知道地下有什么东西吗,我跟你说,我在那个山里面挖着挖着就看见一副巨大的骨架!那是鲸鱼!这里曾经是海!” 龙韵并不关心,“所以山里真的没铁?” “是啊,我石镐都挖爆多少把……你不惊讶吗?曾经是海唉!哎你去哪?” “茅房。” “我也去。” “你不是吧……” 两人拉拉扯扯,慢慢走远了。 龙子骞和哈耳对视一眼。 哈耳笑道:“没想到竟然是龙姑娘。” 龙子骞也颇为意外,他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向李雨打探一下法术——哪怕不是法术,像王茂苗这样的技术也行。 “有话说是好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李姑娘拉着人说话。” 其实不是李云泽不跟他们聊, 主要她吐槽别人也听不懂啊。 虽然女巫不是玩家,但至少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关键这里曾经是海啊! 啊,没人在意吗? “以后再跟她说吧,”龙子骞站起来,对哈耳道:“而且你得快些了,叶沁再不被带走真的要嫁人了。” 哈耳认真道:“放心,我会让叶沁被李姑娘带走。” 他们所作所为无非是让李雨归心,而归心,就是要让李雨觉得这边更有人情味,更加可靠。 也就在此时,一只黑鹰从云端落下,落在龙子骞的肩膀上。 “嗯,边关集市的鹰?”龙子骞神色一动,拿下鹰爪边小竹筒里的信纸,看了一眼,低声念道: “遭敌合围,皮灰、力壮,以弩击人,驯有陌生巨兽,似熊似猪,难以匹敌……速救!速救!” 显而易见,叶沁那边遇到大麻烦了。 第55章 当合格的刺客很难 “阿弥陀佛,二宫三,出来吧。” 叶云涧某处山间传来一声悠扬的佛号。 那是一位穿着素色僧衣,手中转着佛珠,面容姣好、乌发披肩的女人。 在她对面有一棵大树,听见她的声音,纪瑶从树上跳了下来。 此地是两人的接头地点。 纪瑶到底还是放弃对李雨的任务,转而接下了一个新的任务。 因为刺客们震惊的发现,这李雨不知道抽什么疯,似乎去了苍龙军营? 然后? 谁知道然后发生了什么,光是这个情报都是一些阴暗角落的刺客偶然看见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纪瑶觉得自己不能想太多。 李雨要反过来去帮苍龙? 为什么暗香楼要在苍龙入侵的关键时期,还要派出刺客去杀江湖人? 是为了削弱云泽的武林力量吗? 一番算下来,纪瑶也不免为云泽的命运表示担忧。 但刺客不能想太多,真的。 纪瑶打量面前女子。 对方代号三宫四,乃是三宫·毒宫中排名第四的刺客,此次和她一同行动。 三宫四开口道:“阿弥陀佛,这次任务按人头给钱,实在是豪爽,可能是苍龙那边的大单子吧,但做这种事,你不怕下地狱吗?” 纪瑶道:“什么是地狱,我不信这些。” 三宫四转了转佛珠,那对似闭非闭的眼睛盯着纪瑶,“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一流高手。” 纪瑶道:“情报。” “费铭,绰号画皮鬼手,听说曾将丑女面容重塑成绝世美人,可惜红颜祸水,没多久那女人就死了。” 三宫四说着,似乎觉得这件事很让人愉悦, 怎么看出来的?大抵是从那稍微轻快的背影。 “女人就是要能杀人,否则只能被人杀,很多女人用自己的命证明了这一点。” 纪瑶沉默以对。 能加入暗香楼的女人,脑子多少有些问题,她已经习惯了。 既是僧人,嘴中又满是杀伐之事,不怕下地狱的是三宫四才对。 纪瑶说:“继续。” “费铭行走江湖,多行善举,收集了不少武功,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内力牵引之法,能让内力外放,操控暗器,如臂挥指,必须十分小心。 不过我先出手,等他中毒,料他也用不了什么招。 放心,就算用不着你出手,钱我一样五五分,女人就是要找些朋友,还是一样当刺客的朋友才好。” “好,等你分了钱,我们就是朋友。” 两个刺客一路走着,多是三宫四在说, 她是个很寂寞的女人,除了暗香楼的人,几乎没有朋友。 纪瑶对她很冷淡,反而让她愈发想多说些什么。 那佛珠转得更快了,靠的近,甚至有些盖过山间的鸟鸣。 等两人上山,找到地方,纪瑶打眼一看,“我们是不是白跑一趟?” 这地方是有房子不假,可已经被大火烧成废墟,一眼看去怎么可能会有人? 三宫四倒是波澜不惊,双掌合十道:“人生无常,过去看看吧。” 纪瑶也只好走进废墟,到处看了,没看见人的尸骨,她啧了一声,“去找下一个吧。” 话音未落,两人猛地回头,愕然发现一个灰衣女童不知何时过来, 女童走进废墟,无视两人,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怎么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看见了震惊。 她们竟然没有发现女童的靠近? 这女童不简单! 然而姜小小,或者说费安根本没看她们, 她回到这里,只是想看看那些医书还有没有保存,她十天就学完了文字,很喜欢看书。 翻找间,好似浑然不觉两人的靠近。 三宫四居高临下地打量,满意地笑道:“好漂亮的娃娃,不如带回楼里养着,长大后肯定能进四宫。” 四宫为魅宫,指女刺客以美色接近目标,虽说无可厚非,但对纪瑶来说也是最不想接触的一批人。 因为她们看似风骚入骨,实则都是些苦命人。 若是有得选,谁不想找个好男人,平凡过完这辈子? 她皱了皱眉,“何须管她,走!” 三宫四道:“她很有目的地在这里翻找,肯定是知道房屋原先布局,她认识费铭!若是跟着她,说不定能拿下一个人头。” 纪瑶有些不耐了,“随你。” 费安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些黑灰后,不禁有些失落,起身朝山林中走去。 三宫四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当没看自己自己,但还是等她走了会儿,才抬脚跟过去。 纪瑶心中一叹,也只得跟上。 —— “二狗,张嘴。” “啊~” 一处山洞中, 浑身裹满叶子的人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嘴。 另一个只剩下右手的老人将一块肉放入他嘴中。 若赵杰在此,就能认出此地竟是自己待过的山洞。 费铭双目已瞎,从火中出来还未洗脸,如同乞丐,此刻只能从稍微腐臭的野猪身上撕下肉条, 他苦笑道:“没想到此地竟然还有野猪尸体,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说呢,二狗?” 那裹着叶子的人起伏了胸口,似乎也在笑。 是啊,必有后福。 他躲过了王家村的惨案,躲过了叶城的覆灭,躲过了这场要命的大火,现在他还活着,只是可能会丑了点。 我会有福吗? 他悲哀地想,李雨,你妹妹为什么要烧我呢? 我做错了什么? 他发现自己不恨李六,心中好像陷入一种空洞的情绪中, 也许在王家村消失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只是在遵循一个复仇的目标。 但他仍然记得自己曾思考过的事情。 为什么他们的皇帝不派兵增援, 为什么叶城一定要破? 仅仅是因为我们信仰云泽神,就要被赶出叶城? 仅仅是因为我们光明正大的信仰,就活该被视而不见? 皇帝,你说世上没有神,可你为何又给自己建造神殿? 既然你是皇帝,就给我好好的派兵,给我爱民如子,一视同仁啊! 不管是李六也好,其他杀人的人也好,不都是被这个世道逼出来的吗! “嗬……” 费铭连忙凑近,摸索他的脸,“二狗,你要说什么?” “我……我……”王二狗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怒火,艰难道:“我想去……去云泽……看看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你要看那皇帝?是了,我知道你的事,就是皇帝不让我们信神!你村子的人不从就被赶出了叶城!看看也好,人总要为一件事活着!复仇也好,单纯地想看看也好!哪怕仅仅是活着也好!” 费铭摸着他的脸,“我看不见了,但我的鬼手还在,我要给你一张脸,二狗,你要什么样的脸!” “…能……看见皇帝的脸……” “好,好!”费铭说着,突然扭过头,“费安回来了……不对!” “原来躲在这!”费安刚走到洞口,就被一个女人推开了。 一米五几的小个子踉跄几步,没有跌倒,好奇地看着她们。 三宫四看着山洞里的残废二人组,忍不住皱起眉头,“阿弥陀佛,你们是什么东西,谁是费铭?” “我是费铭。”费铭平静地面对她们,甚至摸了摸自己不复存在的胡子,“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借你脑袋换点钱。” “哈哈哈哈!”费铭突然癫狂大笑,“没想到我这个老残废还能值钱,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很有意思!什么都要找上门,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纪瑶说:“看样子已经疯了,送他们一程吧。” 她本来有些不忍,但看他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决定动手。 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心中一点都不绝望,反而有着比普通人还要强烈的目标。 三宫四正要靠近,刚迈开一步,却见几点寒芒在眼前闪烁,她立刻取下腰间浮尘,将其尽数击落, 她不怒反笑,“好阴险的暗器,你果然还是值钱的。” 费铭就笑,“我只用一只手,他,” 他指着王二狗,“让你们两只手。” 王二狗又笑了,随后痛苦地咳嗽起来。 三宫四被人小瞧,心中大怒,同时也钦佩此人胆色,“好!那我就不用毒,别说我欺负一个老残废!二宫三,你别动!” 纪瑶乐得清闲,看了一眼旁边的费安,退了几步。 女刺客冲进山洞,又是面对数十根银针,那银针被击落在地,颤抖一番,又会重新飘起来,防不胜防。 纪瑶暗暗心惊, 这费铭不愧能让暗香楼出手,仅仅是这一手就足以击败大多一流,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就是这样的费铭却也已变成残废! 是谁,谁动的手! “哼,老东西,你的内力不够了!”三宫四游刃有余道:“断了三肢,你哪还有经脉运行内力,别再反抗,早死早超生,我佛会渡你的!” 费铭气喘吁吁,他确实不如之前四分之一的厉害,否则早就已经拿下此人。 但此人擅长用毒,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不能再拖了,费铭喊道:“费安!” 费安! 是那个女孩吗?她能有什么功夫! 纪瑶想到女孩悄无声息的步伐,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费安听见自己被呼喊,当即走了过去,费铭喊道:“别忘了我教你的武功!” 是了,那半月费安不仅识字学医,还学了武功。 她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内力,孜孜不倦,日夜不休, 费铭把所有东西都教给了她, 还有什么比遇到一个天才更让人开心的呢? 三宫四见费安靠近,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一记拂尘劈去,“一边去!” 那拂尘打在石头上,石头都会崩裂,但打在这个女童身上,却像遇到了一滩水,费安轻的像一根树叶,竟被打的飞在半空, 她抓住拂尘,像抓住了一道横梁,一记倒挂金钩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三宫四的脸上! “好!”费铭大叫道。 三宫四惊呼一声,连退几步,还没缓过劲,费安已经像只小猴爬到她面前, 对上那无神木讷的眼睛,三宫四愣了半秒,这小孩竟毫不留情地使出一记双峰贯耳! “砰!”好狠的招! 三宫四顿觉天旋地转,耳鸣不止, 这还没完,趁她僵直难动,费安又对着她的脸面打出一套连环拳, “砰砰砰!”好快的手! 三宫四只觉鼻子酸得像打破醋坛子,眼睛花得像看见满天星, 她鼻青脸肿,鲜血直流,大喊一声滚开,扯着费安的衣服把她丢出去,又几乎是打着滚翻出了山洞。 费铭听着动静,忍不住一拍大腿,“好,就这样打!” 王二狗大腿被狠狠一拍,整个都抽了一下,好悬没疼晕过去。 费安看看外面,又看看笑的十分开心的费铭,歪了歪头,脆生生问:“你很开心吗?” 费铭哈哈大笑,“大难不死,又有你陪着,怎么能不开心!” 费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费铭的笑脸很好,她其实不喜欢看见别人难过,于是她说:“师父!” 费铭呆住了,“你叫我什么?” 费安说:“我叫你师父,你会更开心吗?” “开心,开心!”费铭乌漆嘛黑的脸上留下两条印子,“听见了吗,二狗!我有徒弟了,我有徒弟了!” 费安又叫了一声,“爷爷!” “哎!孙女,乖孙女!哈哈哈哈!” 谁说费安傻?她这不就开窍了吗! 洞外,纪瑶看着在地上捂着脸,站都站不稳的三宫四,犹豫了一下,“要不,换一家?” 三宫四猛地看向她,“你不出手?” “不是你不让我出手的吗?”纪瑶很是无辜。 “你!”三宫四气急,站起来说:“我毒死他们!” 纪瑶拉住她,“一个残废,一个躺尸,一个女娃,你何必赶尽杀绝?” “我明白了,你是心疼他们了,你就不心疼心疼我!你看我的脸成什么样了!” “出家人应该放宽一些……” “谁出家了,去他妈的家!有一个和尚,他明明是爱我,就是因为佛又把我抛下了!所以我才装成尼姑,我要让别人知道,信佛的没一个好人!” 纪瑶无奈道:“好好,你最聪明了,但如果不用冷水敷脸,会肿很久的,你也不想肿着脸杀人吧。” “会肿很久吗!”三宫四大惊失色, 女人最看重的东西莫过于脸蛋,她只得恨恨地看着洞里的人,“呸!杀你们脏了我的手!命比我还惨,谁爱杀谁杀!走!还用让你们下地狱?你们已经在地狱了!” 骂完,她转身就走。 “干嘛去?”纪瑶轻快地走在她后面。 “找水!” 两人离开了这里,徒步走了会儿,找到了水。 消完肿后,三宫四和记瑶来到官道边上,骑上自己藏在林间的马儿。 她决定干票大的,“前不远有一处驿站,里面肯定有江湖人,我们去打探打探,伺机而动。” 纪瑶:“可。” 这一走便是一天,天快亮堂的时候,她们终于看见了驿站。 三宫四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观察周围环境,以备不时之需,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出来,结结实实砸在三宫四头上。 里面似乎装着石头,砸的三宫四头破血流,愣了片刻,她摸了摸自己流出的血,气得哇哇大叫。 纪瑶觉得自己劝不住了,但还是说:“你冷静一点……” 果然,三宫四已经冲了过去,一脚踹开驿站大门:“谁人丢的钱袋!” —— “嗯,人都到齐了吧。” 驿站,大堂,十余人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叶琳坐在正前方,旁边是撑着脸,昏昏欲睡的叶炉。 暗九站在一旁,“到齐了。” 老实说,原本光凭叶沁是叫不醒这么多人的, 但当暗九拔剑,将一个要跑的倒霉蛋衣服割得一干二净后,大家就都很心甘情愿地配合了。 谁人玩剑能挥出残影,看都看不清? 好似那一束月光,忽地一下就从天上下来了。 大多数人平日见到武夫都觉得厉害, 何况是这种又厉害又有身份的人? 大堂一角,一对兄妹窃窃私语。 丁凡看着叶琳,低声道:“没想到他们也来这家驿站,早知道就不下马车了!” 丁柔则道:“在马车上早晚要被发现,被当成贼人就不好了。” “也对。”丁凡揉了揉眼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听说她的钱袋子被偷了,在官家的驿站偷东西,我要是贼人早就跑了!” 丁柔道:“哥,你睡的死没听见,那人把钱袋子丢出去,想死无对证来着,好巧不巧砸到一个人,她进来还大喊了一句,你当真没听见?” 丁凡摇摇头,“没听见!” 他将目光放在除了叶家人外,其他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其中尼姑打扮,却留着长发的女人说:“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不知是谁将这钱袋子丢在老衲头顶?” 三宫四努力控制着表情,慈眉善目,似笑非笑道:“那我们可是有缘人,不要再躲了哦!” 叶琳道:“这钱袋子是我的,还请大师还给我吧。” 三宫四将袋子丢给她,“给你便是,老衲只想找出有缘人,好好看看他的样子。” 身后的纪瑶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一眼就看出那暗九强的可怕,而且并不在人头名单中,杀了没有一点好处。 但叶琳叶炉就不一样了,人头单价一百两,一对凑齐再送五十两。 这可是好买卖,三宫四不会放过的。 叶沁打开钱袋确认了一番,叶炉凑过来,“没丢啥东西吧。” 却见他这好姐姐阴沉着脸,一拍桌子,“丢了!我的宝贝丢了!” 下方蒙着脸的赵杰一惊,连忙拉住小六,凑近耳边道:“你拿了她什么!” 小六看见暗九就害怕,也不能说害怕,她现在不想死。 于是也鬼鬼祟祟道:“我把绿宝石拿了!” 赵杰震惊,“你为什么要拿!?” 而且什么绿宝石,那不就是一块石头吗? 当时太仓促,他都没看清楚,你给拿了!? 小六一脸无辜,她扎辫子的红绳太显眼,被赵杰拿下,此时黑发披肩,更显活泼可爱, 特别是那对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可惜表情尽数被蒙面遮挡,说话也恶狠狠的,“因为这是史蒂夫的东西,我就要拿就要拿!非要恶心她不可!也许她就缺这一块呢!” 你在说什么啊,史蒂夫是谁啊! 赵杰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本以为将钱袋丢出砸到人已是极限,没想到猪队友就在身边。 暗九的剑他是见过的,说如同闪电一点都不夸张。 此时若点到他们头上,除了自报身份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但赵杰真的不想让叶家人再靠近蜘蛛半步, 因为他知道,一旦知道人头换不了大将军,蜘蛛绝对会大开杀戒。 更何况蜘蛛能死而复生,一旦让她记恨上叶家人就不好办了。 现在跑的话,不知那暗九能不能追上? 赵杰心如乱麻,听得叶琳问:“大师,不知您被砸中时,是在客栈的哪个方位?” 四宫三道:“南!” 驿长拿着一本小册子过来,“南边上下有数个房间,共住了六人,我们一一排查便是!” 叶琳黑着脸,深深看了眼四宫三,“排查吧!” 驿长看看了册子,“丙字六号房的一人,乙字七号、八号房的一人,甲字三号房的三人,请站起来吧。” 小六看向赵杰,“叫到我们了,站不站?” 赵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完全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点紧张感和负罪感, 心累。 他叹了口气,“先站起来吧,走一步看一步。” “哦。”小六站了起来。 众人却没看他们,而是看向那甲字房的三人。 叶琳本就是贵族,此时也是气场全开,不怒自威,她看向那三个面带傲气,鼻孔朝天的人,问:“你们三个住一间房?” 唐逸尘冷哼一声,“江湖险恶,我怎么可能让两位妹妹离开身边?话说我见你有些面熟,似乎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叶炉猛然一震,出声道:“等等,她们是你亲妹妹?” 唐逸尘:“啊,我想起来了,你们和叶峰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我父亲?”叶琳问。 “我不仅认识,还和他上过战场,不过后来家中寄来书信,我便不得不离开了。” 其实只是他不想死在叶城,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他旁边的唐夭贴着哥哥的手,“所以我家哥哥是不可能偷东西的!” 唐彩依在哥哥肩膀上,“打扰哥哥休息,我们也配合你们了,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吧!区区贼人,现在想必已如热锅蚂蚁,也不必我们帮忙捉拿吧!” 叶琳道:“既能从面相认出我,想必确实认识家父,但还请三位稍等片刻,万一出现问题,免得再叫你们出来一趟。” 唐逸尘对她拱了拱手,环顾众人,最终看向蒙面二人组,哼哼冷笑, “那我们就先坐着,万一那贼人武功高强,也好出手相助!” 赵杰:“……” 不过还没轮到他们, 叶琳看向丙字房的那人,问:“这位仁兄,不知姓名?” 她既是贵族,就不会说尊姓大名这种话。 该有的架子还是要有的。 那人是个大汉,嘴角下沉,相面衰苦,似是经历了什么大悲之事, 此时拿出一个袋子,尽数倒出,竟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我姓姜,名山!金碧镇人,在外打拼,此行是要回家看看!” 他说:“我不缺钱,你我时间相错,并未见面,就算知晓你有宝物,也没必要动手!” 叶琳点点头,“有理,打扰!” 姜山对她拱了拱手,坐下了。 于是全部人的目光看向了赵杰和小六。 暗九盯着小六,总觉得有些眼熟。 叶琳几乎已经确定是谁偷的, 全场就他们蒙面,还能是谁! 她站起来,盯着他们,“是你们自己交出来,还是……” 赵杰心中一叹,伸手正要拿下面罩,突然从楼上传来一声喊,“绿宝石在这儿!!” 什么! 赵杰猛然抬头, 不,不对,这声音是白晓的! 她哪来的绿宝石,不过是要吸引所有人目光,人多眼杂,保不齐就统一意见将她烧了! 她这是要赌一把了,不能让自己落到蜘蛛手中! 叶琳对暗九使了使眼色,暗九脚步一踏,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纪瑶低声道:“好快!” 四宫三死死盯着叶琳,眼中满是贪婪,“……” 唐逸尘:“好轻功!” 姜山喃喃道:“比飞的还快啊。” 小六看向赵杰,“你听见了吗,那是小白的声音!” 赵杰说:“我本来想告诉你的,现在也不迟,白晓的头确实是活着的,你不能让他们拿到,否则他们会把白晓当成邪祟烧掉! 若是头颅被毁,你就当不了大将军!” 小六一惊,想也不想,一跃跳到二楼,冲进房间,大喊一声,“放开那个脑袋!” 暗九本来还想哪里发出的声音,发现小六冲来,拔出长剑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脑袋?” 这房间桌上确实有一个球状的东西。 但自己过来,此人为何不担心宝物,反而担心脑袋!? “我倒要看看是谁的头!”暗九脚下生风,伸手便要把白晓头颅抓起。 小六气急败坏,“那是我的!” 边说着,她闪身上前一脚踢开暗九的手臂, 暗九没想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刚抓到头颅的手一松, 好巧不巧,头颅从门口飞了出去,眼看要落在大堂中央。 “我来!”唐逸尘不愧是侠士,一马当先地接住这东西,反手丢给了叶琳,“物归原主!” 叶琳下意识伸手一接,才想到她绿宝石有这么大吗? 好奇之下,伸手解开。 暗九匆忙出来,瞳孔一缩,“慢!” 来不及了。 裹布落下,一颗白发美人的头颅出现在眼前。 叶琳一愣,却见那头颅睁开眼,“你信神吗?我是云泽神……” “呀!!!!” 不需叶琳动手,叶炉一看这东西睁开眼,上前一脚就把她踢飞了出去,“鬼啊!!!!” 是鬼你还踢!! 大堂众人眼睁睁看着头颅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最远处的蒙面人手中。 赵杰:“啊。” 白晓从刚开始决定破罐破摔就被整的晕头转向,此刻看见赵杰,便说:“赵……” 赵杰眼睛一瞪,猛地转身踹开大门,把白晓丢了出去。 如果白晓会说脏话,此事肯定已经问候这群人祖宗十八代了。 赵杰则是心惊胆战, 差一点就暴露了! 这家伙,死了都不安生! 一转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包括站在二楼的小六。 他脑袋一转,压着嗓子道:“咳!抱歉,实在是看见口吐人言的脑袋被吓的不轻,你们谁要去捡?” 众人对视一眼。 这种东西谁敢去捡? 捡来干什么,上香吗? “我去!”小六可不管这么多,翻身下来就把赵杰扛起来,“别让别人捡走了!” 赵杰连忙伸手入她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绿宝石,朝叶琳丢了过去,在快速远离大喊:“小孩不懂事,拿着玩的!!!” 璀璨夺目的绿宝石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入暗九手中。 他双手将其献给叶琳,“要去追吗?” 叶琳接过,藏于袖中,“不用,江湖之大,萍水相逢,偶遇小贼罢了,只是不知道为何,我感觉那人的声音很耳熟。” 叶炉也说:“确实很耳熟,像赵杰的声音。” 叶琳叹道:“叶城已经……若是赵杰,必然不会做出如此行径,罢了,天都亮了,准备一下出发吧。大家,多谢配合,宝物已回,这次的住宿伙食,都由我请客。” “客气客气。” “太好了,哥,咱们又省下一笔钱!” “不必了,我现在就要回金碧镇,我爹还给我找了一个媳妇!” “哎等等,叶小姐,我唐某人想跟你交个朋友。” 无人在意的角落,三宫四一动不动,纪瑶站在她身后,两人慢慢挪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纪瑶松开手,三宫四直接倒在了床上,看样子是陷入了昏迷。 “呼……” 给自己倒一杯茶水,一饮而尽,纪瑶这才坐下,看着窗上发亮的窗纸,喃喃道: “叶家、李雨,就帮你们一次吧……” 若不打晕她,在暗九离开的时候,三宫四就要出手了。 就算李雨送自己宝物的报酬吧。 至于怎么跟三宫四解释, 嗯,她不打算解释。 第56章 划过天空的不止有流星 边关集市。 苍龙收到叶城破灭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派出了百万兵马。 只要入冬,他们便会将云泽当做愚笨而不自知的女人死死压住,不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军队虽已出发,但山高路远,行军需要时间, 此时此刻,边关集市只有不到三万人驻守, 前线负责打仗,这里的人负责照顾伤员,运送物资,所以他们和精兵悍将没有一点关系。 若是突然来上一场无缘由的袭击,这三万人中只有一半的人能算上战力。 但怎么可能呢,前后都是我方大军,左右更是人迹罕至,没有稳定的粮草运输撑不过三日, 所以怎么可能会有袭击呢。 绝对没有。 此地的最高指挥,监军使·贝阳,就是这么想的。 撩拨了一下自己黏糊糊的长发,他躺在炕上,啃着一个果子,像一头浑噩度日的老牛。 从此屋出去是一个院子,有一位少年坐在地上,他的脚脖子上拷着一条铁链, 原本这铁链只能让他在屋里活动,现在能出来了。 “呲,呲。” 手上满是伤痕,抵住箭头,一次次在冰冷的水和石头上打磨。 每打磨一次,那箭头就像淬上了些许寒光,很快,一支能致命的箭就做好了。 在他脚边还有一张两米长的大弓,一捆一捆的箭,粗略一看,竟有五十多支。 这少年名为王茂苗, 经历了王家村的事情后,他又被俘虏至此,苍龙让他造出百箭,以证自己的手艺。 王茂苗知道反抗苍龙只有死路一条,但灭村之仇岂能不报, 所以他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给自己立下了一个目标——在苍龙中展现自己的价值,争取到一定地位后,伺机为云泽传递情报。 会成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做对了,因为死人是无法思考这些问题的。 犹然记得当时他造出自己的第一把弓,紧接着就来了一个白发女人。 “哦?原来是这样。”那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弓箭就发现了什么。 她身上也背着一把弓,王茂苗都不需要细看,便能知道她的弓制作的技法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他也明白了。 自己的技艺是李雨传授,此人肯定和李雨有着不浅的关联! 但知道这点又如何呢, 女人如同鹰般锐利、黄金一般的眼睛好像能将他看破——一个不过是运气好,受到李雨恩惠的普通人。 普通的女人都没多给予他半点眼神。 他这样的普通人,真的能帮到云泽的忙吗? “轰隆隆,轰隆隆。” 突然外面开始热闹,脚步震的人都在抖,两股不同的浑厚号角声响起,一个人冲了进来,“监军,敌袭!” 那邋里邋遢的男人冲出来,“怎么可能!快快,召集人马,组织反抗,敌军有多少人!” 他很以为是云泽来了支奇袭部队。 然而那士兵却说: “目测不过百人,还在十里之外,万夫长派出五百人迎敌,悉数阵亡,敌无一人损伤!敌军以一当十,万夫长在思考对策,此时已‘兵临城下’!” “箭呢,我们也射箭啊!”贝阳怒吼道。 士兵也豁出去般大喊:“敌军未进,却有两小人飞入,背生双翼,持剑,面容诡异,笑声尖细,宛如幽魂! 军中多起骚动,有人说他们是云泽神派出惩罚不信仰祂的使者,所以……不敢不敬!” “放屁!”贝阳怒火攻心,面色赤红,“我们是苍龙,哪有什么狗屁云泽神,云泽神跟我们没半点关系,就算有神,也要先弄死云泽皇帝,听明白没有! 现在给我带路,我要杀回去!” “是!” 贝阳人都要气晕了,他决定不管看见什么飞的游的跑的跳的,都先吃自己一箭再说! 他就算因伤退居此地,也不是好惹的! —— “监军,你死的好惨啊!” 贝阳倒在地上,身边有一把弓,手中有一把剑。 他先是朝空中恼鬼射箭,恼鬼发现后朝他袭来,没等他挥出一剑就刺破了心脏。 “哼哈哈。”恼鬼飘在空中朝众人笑着,似乎在嘲笑这么多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 另一个恼鬼也飞了过来,“哈哼哼!” 士兵们无法理解他们是什么事物,像是原始人看见了火,第一次远航的看见了蓝鲸,未知,恐惧,敬畏。 他们靠近,士兵就回退, 两只小小的恼鬼就像一面大大的墙,似要将这群人挤成肉泥。 “哼哈哈!” “哈哼哼!” 它们笑着。 上千人了,其他地方的士兵听见号角还在汇聚,但看见恼鬼,一样加入了后退的队伍中。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在问,所有人都在想。 因为他们在和有神、有信仰的云泽打仗,所以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神。 于是更加不敢动手了。 畏手畏脚,若龙子骞在此,必将这群懦夫统统军法处置。 围墙上有很多人倒下,有人惊呼:“夫长!” 万夫长死了! 围墙上的人被清理了个干净,都是被弩箭射死。 外面传来凶兽的怒吼,集市大门传来强烈的撞击,随后轰然倒塌, 一只身高体庞,足有两米之高的怪兽冲了进来,头身如象,生犄角,灰皮,身覆装甲,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所见之士兵无不惊骇。 此兽名为劫掠兽。 劫掠兽身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背上插着一面旗子,上面是一张诡异的灰色人脸,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祥。 此人名为潘坤,乃灾厄巡逻队的队长。 他对着密密麻麻,看似严阵以待,实则手脚抖索的士兵,高声道: “云泽苍龙不分家,财多人少我自来。今天劫你苍龙地,明日摘他云泽花!诸位,别来无恙!” “好!”旁边和他一样皮肤青灰的人们纷纷叫好。 潘坤指着对不远处的众士兵,“女人、金子、银子,都给我送上来,再给大爷烧十几桌好菜,兄弟们都饿了不是?” 掠夺者们喊道:“是饿了,上面的嘴饿了,下面的也馋了!” “哈哈哈哈!” “你看他们,一个个都是孬种,我们算来对地方了!” “都给我让开!” 一个穿着黑袍,袍边带着金色绣边的人挤了出来, 其他人不敢拦路,纷纷避让。 苍龙士兵被如此侮辱,早已气急败坏,面红耳赤,正想不管生死上去干一架,却见那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她手一挥,空中的两只恼鬼就嘻嘻哈哈地飞到她身边。 此人名为萧虹,是这支灾厄巡逻队中的唤魔者,地位和巡逻队长等同。 她虽也是灰色皮肤,五官却相当精致,说不上美,跟和丑却没有一丝关系。 众人只听她说:“女人,金银,饭菜,该去弄就去弄,但我要问问你们,可有谁知道女巫在哪!谁说出来,谁可免一死!” 士兵中一阵躁动, 女巫是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 一位千夫长默默观察着, 从巨兽冲进来到女人出现,对方不过百人,大部分都是拿着弩箭,只有一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拿着斧头。 若不是巨兽骇人,小鬼震慑,五百队伍全部牺牲,他们也不至于一退再退。 这不是在观察局势吗? 现在局势观察好了,千夫长觉得,自己这边好像胜算很大。 干脆直接豁出去,若是能将对方镇压,那他不得混个万夫长当一当? 一不做,二不休,千夫长觉得再这样下去士气迟早要没,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精锐,不能再拖了, 便上前一步大喊: “我当你们有多少人,须尾俱全不过八十顶了天,兄弟们,我们这边可有三万人,别被那头猪和那只鸟吓到,随我冲锋!杀!!!” 其他士兵早就蠢蠢欲动,毕竟苍龙人练武修身,哪里没点热血。 “冲啊!!!” —— “跑啊!!!” “不是人,他们不是人!” “救命啊!” 千夫长早年学了些厉害轻功,身手灵活才能从人群中脱身, 他看着满地同僚尸体,又看看对方不过百人,除了皮肤诡异还有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 他的大腿中了一箭,只能依靠在一根旗杆上。 是了,是那个女人,她的两只小鬼就杀了近千人! 可怕,可怕,可怕! 空中飞行,难以击中,又要应付面前敌人的攻击,怎么打? 而且那拿斧头的才是这支队伍的最强者! 一斧头劈下去,不管是枪剑戟斧、钺钩叉锤、戈棍棒矛,就算是一面大盾都不是一合之敌! 那斧头好似有千斤重,千夫长怀疑是不是连山就能被劈开。 他看见手边尸体身上有一支轻弩,挪动身子捡起来,对准唤魔者扣下扳机,“你他娘的去死啊!” 然而一只灰色大手抓住弩箭,冷然看了他一眼,张开呈献给唤魔者。 千夫长绝望了,抓住弩箭的不过他不曾在意的‘小兵’,没想到竟也有如此实力。 说起来,地上好像没有看见他们的尸体?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别杀完了,留着人给咱们做菜!”潘坤骑在劫掠兽上喊道。 萧虹没管其他人,径直走到千夫长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半点波动,像在面对一块镜子、一个石头, “你知道女巫在哪?” 千夫长啐了一口,梗着脖子,“技不如人,悉听尊便!” 萧虹想了想,“那个女人你见了肯定不会忘,我只说一个特点你就知道了——她的胸很大。” 千夫长:“……” 他恨恨道:“不知道!” “那换一个——她戴着一个很大,尖顶的帽子。” 千夫长瞳孔一缩,在突袭边关军的时候,他也在战后结算时远远看见过将军, 将军身边的女人,不就是戴着这样的帽子? “看来你见过。”见他这反应,萧虹心中了然。 两只恼鬼飞过来,一左一右地将千夫长扶起来, 她说:“说出来,保你不死。” 千夫长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 “我见过,我见过!”一个后背中箭的人扑过来,抓着唤魔者的脚,“是将军,将军身边的人,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有孩子,我家里还有孩子!” 千夫长怒其不争,愤怒地看着他。 萧虹抬脚将他的手踩在脚下,弯腰拔出他背上的箭。 一拔出来,那人就死了。 “看来没必要救了。听说前面打的很激烈,有座城都被拿下了,嗯,过去看看吧。” 千夫长有气无力地笑了,“好啊,你去看看吧,我们有百万大军从西边来,东边有三十万大军,你去吧,去了就别想活着!你们再厉害,也有力气用尽的一天!” “砰!”铁做的斧子落在脚边,地面被砸出一道长长裂痕, 卫道士憨声憨气道:“杀完了,可以开饭了吗?” 潘坤怒声道:“跟谁说呢,过来!” “哦。”卫道士捡起斧头,走了。 萧虹无声笑了笑,“百万大军,有点意思。” —— 集市内部,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什么声音,外面怎么了?” 王茂苗回首道:“听动静,似乎是遇到袭击了。” “肯定是云泽那边,叶城打过来了!”叶沁似是笃定,脸上带上了些欣喜。 她又怎知,打过来这种事,李云泽一提出来,就被她父亲否决了。 王茂苗也是这样希望的,但他突然有些不安,“如果是叶城打过来,他们若是得知我为苍龙制箭,会如何对我?” 他心中的想法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这位他才认识几天的女人, 对于叶沁,他听这个屋子的主人说,他曾是一位万夫长,因伤退居后勤,叶沁便是将军赏赐他的女人。 但不知为何,他又和叶沁分房而睡,没起半点淫欲之心。 王茂苗又怎会知道,叶沁出现在这里是赵杰精心安排, 两个云泽人在一起,总比分开要好过很多。 听见他的担忧,叶沁安慰道:“放心吧,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我会跟他们说的,相信我!” 虽早知道叶沁应该是大家闺秀,但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 可能她姓的叶,是叶城的叶? 王茂苗笑了笑,“那就请你为我美言几句,还有我父亲也是。” “放心,肯定给你说尽好话,要不是你陪着我,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早就吓死了!” 说着,叶沁还后怕地拍拍胸口,动作充满少女的可爱灵动,让正值少年的王茂苗耳朵都红了起来,眼睛都不知道放在哪,结结巴巴道:“那,那就多谢了。” 然而期盼终归是期盼,传信的鹰展翅高飞,无数密集弩箭射出,士兵们成群结队地倒下。 他们面对的是灾厄巡逻队,为了掠夺而存在,是比苍龙更加纯粹的掠夺者。 很快,苍龙有战斗力的士兵被杀了大半,其他人失去斗志,被聚集在一起, 当看见恼鬼穿梭房屋,穿墙而过的时候,士兵们终于放弃反抗了。 原来世上真的有神。 他们肯定是神的使者,否则怎会有这样的神通? 一个掠夺者来到王茂苗的所在地,扯断他的铁链,推搡着两人,“去,去!” “你们是什么人!”王茂苗吃惊地看着他的灰色皮肤。 掠夺者看出他是俘虏,神秘兮兮地笑道:“少年,我看你有些不同寻常。” 他凑近王茂苗耳边,“很快,你也会加入我们——你会变的跟我一样厉害。” —— 天高气爽,一队有些稍迟的大雁在南飞。 它们偶尔排成人字形,偶尔排成一字,在经过人类一处聚集地的时候,大雁看见一个东西从地上飞了起来, 那东西很快,几乎是擦着它的身子飞向远方。 那是什么? 军营内,李云泽握紧龙鸣枪,在她旁边,是被困在船上,拿着附魔弓的白晓身体, 就是她朝着边关方向射出了一箭。 - 李云泽从哈耳那边得知遇到袭击,她一听便知是灾厄巡逻队来了, 掠夺者、卫道士、唤魔者、劫掠兽,寻常在游戏中,发育差一点、操作差一点都应付不来他们——除非有盾,能稳扎稳打。 我能有盾吗? 身上铁粒少的可怜。 但她必须去帮忙,叶沁、王茂苗、王大牛性命是一回事,关键杀死唤魔者,会掉落不死图腾。 这就没办法了,干,必须得干! 但没有盾牌,李云泽心里实在没底,只能…… “什么,你要武器?”龙子骞骑在马上,准备带人去支援,闻言有些诧异,想了想,“行,我让哈耳带你去器房,你想拿什么拿什么,不过你不是有龙鸣枪了吗?” 李云泽道:“那不一样,不过,我真的想拿多少拿多少吗?” “拿多少……”龙子骞一时间没转过来弯,他支援心切,匆匆道:“随你就是!走!” 说完,带人冲出了军营。 李云泽看向旁边的哈耳,“那就请带我去吧。” 哈耳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当李雨想舞刀弄枪,“请随我来!” 一炷香后。 龙韵到处溜达,一不留神就溜达到了器房。 里面传来哈耳的声音,“没了,真的都没了!罢了,你全拿去吧!” 随后是李云泽的声音,“我这边还差一点点,没我想的多,你身上的脱了,大不了我用钱买嘛。” “不行,这不一样……别过来,我脱,我自己脱!” 龙韵大惊,一脚踢开门,“放开我家嫂子!” 她定睛一看,却是看见好几个熊熊燃烧的熔炉。 李云泽正把一套盔甲塞进去,哈耳穿着劲装,似乎没出什么事情。 见是她来,李云泽立刻站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往外走,“那什么,龙韵啊,跟你商量个事。” 龙韵问:“你先回答我,你挖到什么矿了?” 李云泽:“铁矿。” “真假,你速度有这么快?”龙韵就是嘴上希望你好,但又看不得你好,她纳闷了,“难道咱们脚下有铁矿?” “谁知道呢。”李云泽挠了挠脸。 “哎?你熔炉旁边这么多棍子是干什么的?” “你知道的,枪嘛,它就那枪尖儿是铁做的。” 龙韵若有所思,随后恍然大悟,看李云泽的眼睛仿佛在看一个强盗。 是了,史蒂夫本来就是强盗, 村民对他再好,他不一样要拿别人箱子里的东西? 她有些嫌弃地想推开她,可惜李云泽粘的很死。 李云泽当初不偷云泽的武器,是因为两边还在交战,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导致另一边直接惨败, 现在苍龙赢了,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她拿的也就没那么有心理负担。 再说又不是不给钱。 龙韵问:“所以你有什么事。” 李云泽伸出手,手上是一颗巴掌大的绿宝石,“跟你做个交易,换你几个治疗药水,我知道你穿越之后什么药水都有。” 龙韵不置可否,盯着绿宝石问:“你要治疗药水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边关那边遇到灾厄巡逻队了,我得去打架,拿不死图腾啊。” 龙韵斜眼看她,“那你不知道,我其实可以跟灾厄巡逻队一伙的吗?” “你是吗?” “不是。”龙韵拿走她手里的绿宝石,丢给她一个红色的治疗药水,“一换一,多的没有。” “慢着,我还有点绿宝石,保险起见,先换个十瓶。” 反正绿宝石能拿木棍换,不值钱。 龙韵有些不耐烦,“给你给你,你去打吧,最好把里面那个唤魔者打死!” 李云泽诧异道:“你认识唤魔者?” “不认识!” 龙韵将绿宝石收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晦气的事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云泽搞不清她跟唤魔者有什么关系,但治疗药水到手就行。 她在自己住的帐篷底下挖了洞,里面放着自己的箱子,所以背包里还算有空闲。 十瓶治疗药水,再加上马上弄出来的盾牌,应该能和灾厄碰一碰。 当熔炉熄灭,她也算拿这武器库换了一个铁锭。 哈耳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不久前它还是一把好枪,“……” 李云泽挖掉熔炉,拿出一个绿宝石给她,“拿着,这东西值点钱,算我买下你们的武器。” 哈耳笑了,没有在意,“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家大国大,区区武器送你又如何,不过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这东西我就收下了。” 她能看出李云泽烧这些是为了铁,好奇问道:“你要铁有何用?” 李云泽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于是哈耳跟着她,来到困住白晓尸体的木墙旁, 李云泽放出一个工作台,果断合成了盾牌。 哈耳见她从一个画着九宫格的木头上拿出人那么高的盾牌,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嗯,果然是习惯了。 “就是为了这个?”看起来也是法器? 好想学。 “就是为了这个。”盾牌在手,安全感满满。 哈耳道:“腾云马被将军骑走,你骑我的马吧。” “不用,我肯定比他们快。” 说话间,李云泽挖开木墙,她拿出背包里的附魔弓,丢给白晓, 白晓身体动了动,握住弓箭,又摊了摊手,似乎在问干嘛。 李云泽按住她的肩膀,“在哪个方向,帮我调整一下。” “……行。”哈耳有些看不明白,调整好方向后,李云泽拿出一根箭,又拿出一颗末影珍珠, 将末影珍珠插在箭上,放在白晓手心。 白晓也明白是有人让她射箭,虽然不知道是谁,要干什么,但她左右只剩个脑袋,爱干嘛干嘛吧。 于是在李云泽的调整下,白晓拉弓满月,对着集市方向射出了一箭。 几乎是瞬间,那箭就消失在两人视野,划过龙子骞的队伍,越过平坦的草原,在边关集市的不远处落地。 宗师之箭,恐怖如斯。 而在落地之前,李云泽已经拿走了白晓手中的弓,顺便把墙又封好。 白晓: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云泽:“我走……” 话音未落,她消失在了原地。 哈耳陷入了沉思。 第57章 聪明的掠夺者们 边关集市外。 此时已是艳阳天,一只田鼠耸动鼻头,正想刨些蚯蚓,突然从天上落下一支箭矢,将将擦着鼠鼠的身子过去。 “吱吱吱!” 鼠鼠惊慌失措,一溜烟消失在枯黄的杂草间。 下一瞬,李云泽凭空出现在原地,些许暗紫色的雪花一闪而过。 李云泽不知道箭会落在哪里,所以传送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持盾防御。 万一落入敌人圈里就搞笑了。 为了战斗时方便,她在快捷栏中分别放着食物、治疗药水、一组木头、附魔弓、石箭、龙鸣枪、水桶, 以确保自己第一时间能换到想要的东西。 这套配置,游戏中稳扎稳打,都可以把下界要塞打下来,何谈一个小小的灾厄巡逻队? 李云泽自信自己就算被人包围,也能在不受重伤的情况下逃出生天, 大胆一点,有没有可能是她把那群人给包围了? “没人吗。”虽然自己是出现在一处无人空地,但李云泽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不远处就是一道实木搭建的围墙, 围墙内部,一座高高的了望塔像手指上的倒刺般格外显眼。 这了望塔让李云泽惊了一瞬,随即发现上面并没有人。 那不妨去看看怎么个事。 很快来到墙边,李云泽搭着方块来到围墙顶端, 放眼看去,发现一个广场上汇聚了很多人, 他们都坐着,安安静静,没发出半点声音。 李云泽一眼便看见空中飘着的两只恼鬼, 因为心里有了准备,她倒是不太惊讶,搭了几个方块调整位置,翻身进入了望塔趴下观察。 她记得恼鬼是会自然死亡的生物,现在还没死,可能也是强化的一种。 广场上,巨大的劫掠兽趴在地上休息,每一次呼气都宛如雷鸣, 旁边的苍龙人看的目不转睛,似乎想认出是什么动物。 唤魔者睡在一张躺椅上,用一块布挡着脸睡觉——她的金边衣服与众不同,格外醒目,这才被李云泽认出。 除此之外还有掠夺者数十人。 竟然有这么多。 蜘蛛、小白、女巫都是一个个体,没有说还有第二个白晓,第二个龙韵。 为什么掠夺者人数这么多? 他们把人聚集起来欲意何为? 李云泽一边思索,很快看见人群中的叶沁,少女呆呆的坐在地上,脸上满是茫然, 旁边的少年就是王茂苗无疑,正握着叶沁的手,想给予她一点安慰。 就是看不见王大牛在哪。 好了,情报就这些,这一仗怎么打? 想了想,李云泽决定先将唤魔者射死,她的恼鬼可以在空中俯冲攻击,威胁最大。 然而她刚拿出附魔弓,正准备搭弓射箭,却见场上有了动静。 唤魔者似乎听见动静,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随后从其他地方走出不少灰头土脸的苍龙人,一些人还受着伤,看样子是被掠夺者打老实了。 随后走出来的才是驱赶他们的掠夺者。 不止十几个, 李云泽一个个数过去,发现已经超过了七十之数。 其中背着灾厄旗子的潘坤坐上劫掠兽,嘴上叼着木签,明显吃饱喝足, 他看着这么多人,不由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走!” “都站起来!” “走!出去!” 眼看自己人像牲畜般被驱赶,一个苍龙人实在忍无可忍,拔出腰间小刀冲向一个拿斧头的男人,“我杀了你们!” “呼!” 一阵风吹在脸上,打的他生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只是站起来,冲了几步,那白森森的斧头就已经到了眼前, 目光聚焦,他的眼神瞬间清澈,甚至能看见光滑斧刃上自己滑稽的脸。 “哐当。”小刀落下,整个人抖如筛糠。 “俺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卫道士打了一个饱嗝,很真诚地说:“你就别让俺再擦一遍斧头了,行不?” 那人咽了口唾沫,脚打着摆子退到人群中,“别杀我,我猪油蒙了心,我错了……” 潘坤看了一眼,“继续!” “都站起来,走快点!” 李云泽默默看着,抬手搭上一只箭——这是从器库里拿的,比之前的石箭好用得多。 她的目标依然是唤魔者, 无须多想,选下手为强,拉弓满月,松手,中! 力量III的弓赐予了箭矢无与伦比的动能,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风声, 虽然不及小白宛如神通般的速度和力量,但依旧不可小觑。 杀一个人,也无须和宗师之箭做比较。 然而,若她要杀的真的是一个人,肯定已经杀死了。 但唤魔者不是人, 在利箭即将射中唤魔者的一米处,地面竟凭空探出一张灰色的大嘴,将箭矢其死死咬住! 这正是唤魔者法术的一种——尖牙! 在游戏中,是限制玩家靠近的一种技能。 “嗯?” 萧虹看见自己的法术发动,疑惑地转过身,拿下尖牙嘴中的箭,抬头第一眼就看向了了望塔。 “去。” 手一挥,一只恼鬼便飞了过去,转悠一圈后,飞了回来,“哼哈哈。” “没人吗?那就是躲在房子里的漏网之鱼,啧,麻烦,不管了。” 反正也要走,漏一个就漏一个,她可不想陪一个不认识的人玩躲猫猫。 她宁愿什么都不做。 女人就应该懒一点。 潘坤的声音传来,“唤魔者人呢!是不是被谁暗杀了!” 萧虹嘴角一抽,高声道:“我好着呢,你才死了!” “没死就快来,别掉队!” “别教我做事!”把箭矢往地上一丢,萧虹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她极尽嚣张和傲慢,一点不把暗处的人放在眼中。 不多时,这里的人尽数被带走,形成了一条极长、宛如押送奴隶般的长队。 而控制他们的,只有两只恼鬼,八十多位掠夺者而已。 恼鬼是让人不敢反抗的重要原因, 就算分散而逃,跑的能比飞的快吗? 没人敢赌,他们也被限制了说话的权利。 沉默,沉默着去往未知的地方。 —— 在他们走后不久,一处地面出现一道裂纹,接着化为一个小方块落下。 李云泽正是发现那一箭被接下,才当机立断地躲进地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偷袭都没能攻击到唤魔者, 也就是说,尖牙已经使唤魔者免疫远程攻击了? 攻守兼备啊。 那唯一的方法就是扛着尖牙的伤害,硬生生把唤魔者砍死。 比起唤魔者,卫道士、掠夺者都要好对付的多。 但具体要怎么做,李云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这条队伍蜿蜒在一条并不宽阔的路上,今天的太阳很大,大家热的汗流浃背, 冷风一吹,不少人打起了喷嚏。 队伍的最末尾,有且只有一个掠夺者在看管。 老实说,他并不觉得自己能看住这么多人, 但没办法,老大胃口大,在吃饭的时候,老大就说: ‘看不住就看不住吧,我们尽量保住前面的几千人,后面的一万多跑了就跑了,没跑那不就是赚了。’ 不得不说,他老大真是个天才,算数肯定很好。 “看什么看,走!小心我射死你!” 就在他趾高气昂训斥苍龙人的时候,突然心口一痛,低头看,一支带血的箭透过心脏穿了出来。 我中箭了? 有人在暗处偷袭! 他心想不对啊,恼鬼可以穿墙,没道理会漏掉谁,支援更不可能现在就抵达。 是谁?好像是从边上那个小丘射来的? 不管了,先吹号角告诉老大! 然而李云泽不会给他机会,连射三箭,分别命中头、胸,才让他去见阎王。 “啊!我死了!”掠夺者大喊一声,以面着地,再起不能。 李云泽切切实实看见他一动不动,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家伙胸口都被射穿了还不死,比丧尸还吓人。 她想,好在也只有唤魔者免疫远程攻击,要是掠夺者能像武林高手一样徒手接箭, 她就真的只能发动无畏冲锋,将对方换血换死。 好在对方的数值还不算太离谱。 队伍末尾的人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咦,他死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跑了?” “正常人早就跑了。” “那你不跑?” “我是正常人吗?正常人会浪费时间跟你扯淡吗?” “你就是怕死吧!” “谁不怕死,天上两个小鬼,谁知道它会杀谁,反正我不跑!” “下贱!” “不管你们了,我跑了!” “跑啊!” 众人一拥而散,就像火车断了一截, 前一截的人们眼睁睁看着同伴拥抱自由,心中羡慕坏了。 一个人见旁边的掠夺者跟瞎子一样没反应,忍不住说:“大哥,他们跑了你都不追吗?” 掠夺者冷笑,“你当我傻?我去追他们,谁看着你们?” “……”他真的不傻。 那人不死心,“你肯定有同伴出事,你不去看看吗?” 掠夺者淡淡道:“人终有一死,要是每个人死我都要知道为什么,那我还有时间做别的事情吗?” “……” 好像有点道理……等等,完全没有道理吧! 那人不说话了,期待着这个灰皮人也突然去死,这样他也能跑掉了。 就好像有神回应了他的想法,从路边的山岭飞出几根很快,很迅猛的箭,送了这位掠夺者一路。 “我去,难道真的有神?” “什么神啊鬼的,你就跑吧!” 苍龙人看准时机纷纷逃窜,这截‘火车’又断了。 最前面的潘坤回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嘀咕道:“等我们人多起来,看谁还敢跑。” 他只是单纯以为自己手下看不住那么多人,跑了也很正常。 旁边的萧虹有气无力道:“走的累死了,给我也坐一会儿。” “那不行,我是队长,只有我能坐,这样吧,我腾些位子,你坐我前面。” “滚。” “坐我后面也行,但你要抱稳我。” 萧虹:“这样吧,你去死,然后我就有位子了。” “你生气了?” “懒得理你。” “哈哈哈,大家看啊,她耳朵都红了!” “嘿嘿,真的……”一个掠夺者笑嘻嘻的刚想附和,猛然看见两只恼鬼对自己虎视眈眈,唤魔者也露出杀人的眼神, 吓得他立刻改口道:“真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唤魔者大人不要生气!” “哼!”萧虹冷哼一声,闷头赶路。 又走了一段,他们来到一处山谷的外围,已经能看见自家前哨站的影子, 潘坤回头一看,发现队伍从一开始的看不到头,到现在都能看见尾巴了。 果然,八十人管两万人有点异想天开了吗。 潘坤掰着手指头算,“一个人管一百个,八十人能管八万个来着啊,怎么会看不住?” 萧虹翻了翻白眼,懒得跟白痴废话。 “队长,我们少了二十多号人!”一个掠夺者跑过来汇报。 萧虹眼睛一瞪,“这么重要的事……” “无妨!”潘坤哈哈一笑,颇为豪气,“我们这儿不是有几千人嘛,少二十怎么了。” 掠夺者傻眼了,“队长,是我们的人少了二十个!” “没事!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人,你回去吧!” “是这样吗?” 掠夺者着急忙慌地过来,满心疑惑的退下。 萧虹一想也对,便不再吭声,只想快点到地方休息。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只有一处可入,两侧皆有依山而建的高耸建筑,共分为五层。 每一层都有一个洞口能看见外面,并且有掠夺者在其中站岗。 见到自家队长的旗帜,他们当然不会攻击,放任潘坤带人进入了山谷。 李云泽在远处看着, 她已经偷死不少掠夺者,虽然很疑惑这领头的不给出点反应,但也算是件好事。 “先把这两个前哨站打下来,否则里应外合就糟了。” 既然在集市没有杀人,那叶沁应该暂时安全。 前哨站的正面视野太开阔,李云泽没有从正面前进,而是花了些时间上山, 高一点的地方用轻功过去,断崖处则直接用方块垫脚。 等到了前哨站上方的山顶,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事不宜迟,她吃点肉恢复体力,退后几步,朝着前哨站的房顶就跳了过去。 “哗啦。” 位于五楼的掠夺者抬头看了看,问旁边昏昏欲睡的同伴,“你有没有听见水声?” “唔,什么,下雨了?”那人茫然四顾,吧唧一下嘴,又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困。 “你就睡吧你,我也睡会儿。” 开玩笑,一个出入口让五层的人守着,还没有监工,自己站着睡会儿怎么了? 而且掠夺者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唯独自己这层的中间会有一个箱子? 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黑乎乎的,像能把人吃进去。 听队长说:“什么玩意?这东西又不是我建的,你问我我问谁?” 这儿是谁建的,没有人知道。 他们本是一伙山贼,被军队驱赶至此,看见前哨站的时候还担心里面有人,走投无路进去,发现里面是空无一人, 然后…… 嘶,然后发生什么事了? 忘了。 掠夺者决定安心睡觉,不想其他事。 在他闭上眼睛不久,身后屋顶破开一个口子,露出些许天光, 李云泽露出脑袋左右看看,确认这层只有两人后,目光又在箱子上停留了片刻。 哇,真的有箱子。 她在看见前哨站的时候就猜测会有,现在真看见,心下很是欣喜。 既然前哨站有,沙漠神殿、丛林神庙、海底神殿等等地方,不都有独属于对自己的奖励?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她轻轻越下,如猫落地般不露半点声响,又拿木板堵住上来的楼梯, 切出龙鸣枪,对着掠夺者比划了一下,想了想,换成了石剑。 虽然它不锋利,但它重啊! 李云泽想看看,这掠夺者能不能接住自己的剑? “嗯?” 四层,站岗的掠夺者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愣了一下,扯了扯同伴,“这里原本就是堵住的吗?” 同伴看过去,笑了,“你是不是傻,如果是堵住的,五层的人怎么上去?” “但它现在堵住了。” “嘶,对啊,为什么呢?” 两人走到楼梯口,对着木板不断打量,浑然未觉身后跳下来一个人。 李云泽看着背包里的一颗绿宝石,一把弩,一些南瓜种子,发出了由衷的感慨:哇,宝箱的爆率真的很低。 不过南瓜种子很是关键,总算不用想着去南边的什么翠绿谷了。 先把这两个前哨站的掠夺者杀光吧。 刚才用石剑,她发现掠夺者的身体确实比普通人强大很多, 若是普通人接她一剑,高低都要飞个七八米远,这掠夺者却能硬吃三剑才死,实在是让人吃惊。 见这两个人还在研究她放的木板,李云泽偷偷摸过去,直接来了一记背刺。 “咦!” “唔!”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身负重伤,倒在地上,魂归西天。 “什么动静!” “上去看看!” 下面的人有了反应,冲上来看见一个陌生人,当机立断地射出弩箭,却被李云泽用盾挡住,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李云泽:“谢谢,不吃这套!” “!” 察觉不妙,那人转身想跑,李云泽哪能让他得逞,追上去三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其他掠夺者也冲了过来,纷纷射箭,平日射雕射虎的神兵利器,现在却宛如以卵击石,起不到一点作用。 好不容易中了一箭,那掠夺者高兴道:“噫,好,我中了!” 头顶一根箭的李云泽冲过来,一剑劈下去,“混账,你中了甚么!” “娘嘞,她不是人啊!” 其他掠夺者被吓得不轻,谁家好人头中了一箭还能大杀四方? 活见鬼! 他们哪还有斗志,争相要跑,却忘了无人抵挡,后背留给李云泽,纷纷被她三剑做掉。 一口气将整个前哨站清理完,她都没有遇到几次真正有效的反击, 李云泽觉得这群人不太聪明,比游戏里的掠夺者还要笨。 让她很欣慰的是,这些掠夺者身上会落下经验。 她的经验也就和村民交易的时候动了动。 此时她也已经有二十级,还算不错。 外面还有一个前哨站,从上面进太麻烦,考虑到自己盾牌对他们的绝对克制, 李云泽一鼓作气,举着盾牌冲了过去。 战斗,爽! 第58章 青金石塞入大脑,唤魔者代替思考 被俘虏的苍龙一行人只剩下了五千不到, 他们进入山谷,眼睁睁看见头顶最后一丝明曦被阴暗的岩层遮挡。 枯黄的藤蔓垂落,如同行将就木之人的手,岩层渗透的水带着寒气,一落下便会惊起一声尖叫, 冰冷潮湿的空气让人更觉阴森,视野逐渐昏暗,空中的两只小鬼发出尖细的笑。 即使面前有很多人挡着,叶沁还是打了一个喷嚏。 周围人多,些许微弱声响此起彼伏,却没有给她一点安全感, 她其实没看明白,苍龙人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极少反抗? 她确实没看明白,苍龙人再厉害也是由一个个人组成,而处于后勤的人都有一个特点,惜命。 没人要当出头鸟。 陌生凶残的苍龙人,被另一群更陌生更凶残的灰皮人俘虏,这事说出来都没人会信。 叶沁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向谁寄予希望, 她曾在夜晚向云泽神蹩脚的祷告,除了隔壁贝阳的嘲讽和冰冷的双脚,没得到一点反馈。 信仰云泽神来源于自己的父亲,但父亲也从未提及云泽神何时显现神迹——至少在近五十年都没有出现过。 而且不知为何,提到信仰,她脑海中不再是掠夺自己体温的神像,而是另一个不算熟悉的脸。 她真的疯了,真的,竟然会希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出现将她救下。 可她还能想谁呢? 这时,王茂苗抓住她的手,叶沁看过去,少年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走着。 压抑,绝望,那坐在劫掠兽摇摇晃晃的背影,像一座大山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随着愈发深入,空气中像起一层水雾,凉薄地贴在皮肤上, 地面从向下的岩层变为平整的石板砖,一些苔藓蔓延其中,在一次拐角之后,一个巨大的洞口带着火光映入眼帘, 叶沁的眼睛微微睁大,倒映出阴暗岩洞外的另一个世界。 房屋,道路,这是一个掏空山岳的巨大山洞, 一眼看去,到处都是古老的石砖建筑,密密麻麻的火把让温度上升,宛如春日。 潘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别这么紧张,我第一次看见这地儿的时候也吓得不轻,还以为里面有人住着,结果一看,嘿,没人!就是地上长着好多蓝色的玩意,呃,不是蓝色……” “深青色伴有蓝色。”萧虹淡淡补充一句,“似草非草,好像是苔藓吧,清理起来倒是很快。” 眼看打开了话闸子,有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地下找到一座城!” “我们?我没说吗,我们是灾厄。”潘坤道。 “你们把我们带过来是为了什么!”王大牛怒而不显,说话铿锵有力,“这是你们的地盘,不用藏着掖着了吧!” “爹!”——这是王茂苗极其短促的一声惊呼,王大牛都没太听清楚,也没人在意。 潘坤笑道:“还没到正头戏呢,急什么,继续走!” 于是队伍继续前进,里面的房屋有不少灰色皮肤的人,他们透过窗户好奇地看着,让苍龙人们一阵不自在。 叶沁隐约有一种感觉,她始终没有忘记一开始那个掠夺者对王茂苗说的的,‘你会变得跟我们一样厉害。’ 难道这些灰皮肤的人原本都是正常人? 他们在用某种东西,将人变成灰皮人! 不,我不要变成这种东西,好可怕,谁来救救我! 王茂苗发现叶沁颤抖着流下泪水,忍不住安慰道:“我会保护你。” 叶沁低低地应了一声,抽泣道:“多谢,我不怕死,只是怕……我也变成灰皮人。” “变成他们吗。”王茂苗苦笑,“这城空空荡荡的,原来是给我们留下的吗。” “别说了,我怕。” “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哭了。” 没走几步,前方传来几声惊呼,随后是宛如生锈铁块摩擦声,沉重的脚步声。 待叶沁走过去,她看见一个铁的牢笼, 好似豢养金丝雀的鸟笼般摆在外面, 在其中间,站着一个两米高,浑身布满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的铁人。 他的手臂很长,和人一样有五根手指,皮肤像铁一般的白,眼睛是红色的,肩膀上缠绕藤蔓,藤蔓上结出了一朵红色的花。 叶沁和他对视,从中感受不到任何生气,仿佛是一个死物, 但他轻微的移动证明了,他是活着的。 叶沁从来没见过这样高,这么古怪的人,喃喃道:“他是什么人,像战利品般被关在这里。” 王茂苗也看傻了,“这么高,一看就很厉害,连他都能关起来,难怪苍龙人打不过。” 旁边的苍龙人听了很不高兴,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这还没完,继续前行,出现了第二个牢笼,其中关着一个奇特的蓝色生物, 它和唤魔者的恼鬼极其相似,但散发着并不刺眼的蓝白之光,仅仅是看着都让人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见到人类经过,它靠在铁栏杆上,发出宛如小兽般让人怜爱的“呜呜”声。 叶沁说:“好漂亮的小家伙,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宝宝乖,别伤心了。” “呜呜~”悦灵发现人类无法救它后,失望地飞到了一边,对着铁傀儡发出声音,“呜呜~” 铁傀儡在狭小的牢房中艰难转身, 他已经很破旧了,几乎是马上就要毁坏的状态,尽管如此,他还是对着悦灵抬了抬手,以示安慰。 王大牛走过了他们,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他问:“那是什么东西。” 潘坤倒很乐于回答他,“我不知道啊,我一开始看见还以为来者不善,后面才想到我们才是来者。” 王大牛:“你是说,你们在什么都不知道情况下,住在了这个地方?” “要不然呢?我去外面风餐露宿吗!” 潘坤突然有些怒道:“我看起来不配住在这里吗!我告诉你,就算这里原本的主人过来,我也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现在,这一大堆人都给我一边坐着!” 他指着不远处一片空地。 “萧……咳,军师,到你了!” 劫掠兽载着他停在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洞口前,里面还有更加向下的楼梯。 “先来五十个人。”萧虹估算了一下,说。 掠夺者们分出五十人,“进去!” 那五十人敢怒不敢言,小鬼就在头上看着呢。 其他人包括叶沁在内,则被分到一边,安安静静地坐下,不断打量周围的环境。 王大牛和那五十个倒霉蛋下去,尽头是一个宽阔的房间, 铁链吊着的灯笼散发幽光,一面墙边放着一个古朴的书桌,书桌旁摆满了书架。 萧虹最后进来,她从书桌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后,里面放满了靛蓝色的矿物。 “哈哈哼!”恼鬼保护着主人的后背,防止这群人突然偷袭。 一些本想擒下她的人立刻没了动手的心思。 萧虹拿捏起一块青金石,又拿起一本书,自顾自念起了咒语。 这里本就昏暗,音节古怪的咒语让众人的头皮一阵发麻, 紧接着,他们便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青金石散发出黑色的光芒,脱离她的手掌漂浮在空中,缓缓朝众人而去。 人们见状哪能不慌,你推我,我挤你,最终决定一致排外,把唯一一个云泽人,王大牛推了出去。 王大牛气急败坏,“我还给你们修过兵器呢!” 有人道:“大牛,我知道你是好人,大家无非先死后死,何必斤斤计较!” “那你怎么不来!” 那人立刻扭头看向别处,吹起了口哨。 萧虹闻言,笑道:“别急,人人有份。” 说罢,一只恼鬼飞过来,将王大牛狠狠推过去。 原本还有些距离的青金石突然加速,没入王大牛的额头,王大牛只觉头痛欲裂,跪在地上惨叫起来,他的瞳孔开始变色,整个人皮肤开始向灰色变化。 苍龙人们看得心惊胆战,一退再退,不少的瘫软在地,痛哭流涕,“邪魔,是邪魔啊!” “救命,我不要变成妖怪啊!” “呜呜呜,早知道还不如上战场,娘啊……” 萧虹倒是习以为常。 当初他们这伙山匪躲进这个地方,作为军师,且唯一识字的萧虹翻开了这里的书籍。 书的字很诡异,但她却出奇地可以看懂。 ‘下界的威胁逼近了,我们寻求力量却被视为一种背叛,到底是谁背叛了谁?……善良的猪灵和我们进行了交易……黑魔法会让抛弃我们的人付出代价,一切都是为了力量……青金石……挖掘……我们和守卫达成协议,一起守护古城,他太强了……我预感要发生大事,我得做些什么……要开始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人会继承我的一切……’ 就是这些意义不明的话,让萧虹变成了这幅样子, 虽然她觉得自己变丑了,但相对的,她获得了力量。 她问潘坤等人,想要吗? 潘坤就像条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欢快地同意了。 于是她依照咒语,将潘坤等人也转化于此。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二当家变成了卫道士——可能是他希望自己能拿起那把重得离谱的斧头。 可能是咒语有缺陷,变成掠夺者后,他们的脑袋不复从前,虽然之前也不太聪明,但现在更蠢了。 但没关系,聪明的唤魔者会代替他们思考。 这次袭击就是她的主意。 回忆至此,萧虹看向那群惊慌失措的人。 “第二个,谁来?” —— 灾厄前哨站的宝箱物品通常都不尽人意, 第二个箱子,李云泽只是获得了一些箭,还有几块面包。 话说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mc中的面包,真的好大一个,跟膨胀了的法棍一样, 一口下去, 呜! 一股面包的味道(废话)。 擦擦嘴角,李云泽朝着山谷内部跑去, 这里看上去已经没人,她战斗爽过了,更不想打的畏畏缩缩, 很快走过叶沁走过的地方,当她看见古城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打灾厄吗,怎么还能改成打循声守卫(监守者)的? 而且这地方和游戏中相差太大,说是完整的城市都不为过。 李云泽贴着墙偷偷打量,很快就找到人们的去向, 掠夺者们没有看门,看来是对前哨站有十足的自信。 李云泽拿出一些石头垫脚,向上挖掘,不多时进入岩体,很快就出现在古城上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从这里看,整个地方就明朗了许多。 嗯?竟然没看见幽匿类的方块? 李云泽记得,幽匿方块分为幽匿块、催发体、感测体、尖啸体和幽匿脉络。 其中幽匿块能储存经验, 催发体能通过经验催生其他幽匿方块, 感测体能检测震动发出红石信号, 尖啸体不能发出红石信号,但能召唤循声守卫, 至于幽匿脉络——说是红石的另一种形态也不为过。 此地的幽匿方块是被清理干净了吗,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李云泽暗道可惜,随即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在古城左边的一处空地, 接着,铁傀儡和悦灵的牢笼也被她发现。 除了拿着弩箭的掠夺者,卫道士,还有其他没拿武器的灾厄村民在屋子里。 目前情况就是如此。 李云泽思索片刻,将目光放在满身裂纹的铁傀儡身上。 若有铁锭修补好他,肯定是一大战力。 关押铁傀儡的铁栅栏就是铁制品,六块铁锭可以合成十六个铁栏杆。 修补铁傀儡,按照经验来说只需要两块铁锭, 若将铁傀儡和悦灵的铁栅栏全部拆下,放入熔炉烧制,可以获得48个铁栅栏,也就是18块铁锭。 这不妥妥摆在眼前的物资吗。 这两个生物都被关着,并没有人照看,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她从空中落下,用落地水稳稳着地,迫不及待地放出熔炉,切出石镐开始拆除铁栅栏。 铁栅栏十分沉重和坚固,这也是潘坤没有将其拆下的原因之一。 “呼呼~!”悦灵发出轻快的声音,白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哐当,哐当。” 当铁傀儡周边的栅栏被清除,他红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不远处的掠夺者,迈开沉重的步子就要冲过去。 “别急!”李云泽刚把铁栅栏放熔炉里,转头一看,铁傀儡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攻击敌人了。 但以他目前的状态,能接下几发弩箭? “呼呼!”悦灵飞了出来,挡在铁傀儡面前,拼尽全力想把他推回去。 铁傀儡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老朋友为什么要挡着自己。 他是铁做的,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快接近崩溃。 李云泽拉住他,“能听懂我的话吗,等几分钟再上,明白吗?” 铁傀儡显然不明白,但悦灵极力推着他,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 也就这时,远处的掠夺者发现原本被关着的大家伙出来了,大喊道:“铁家伙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 “什么东西出来了?” “出来吃饭?” “什么,哪有饭?” 潘坤坐得高看得远,知道发生了什么,怒吼道:“你们这群蠢货别嚷嚷了,你!过去看看!” 被指着的掠夺者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他和铁傀儡曾在铁栅栏间四目相对,因此扯出一个笑脸,笑嘻嘻地靠近。 “那什么,好久不见?” 李云泽躲在高大的铁傀儡身后,默默从熔炉里掏出一个铁锭,放在铁傀儡身上。 铁人重新恢复了金属的光泽。 “啊啊啊——————” 所有人抬着脑袋看,潘坤看得清楚,掠夺者被铁人抬手碰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被蛮牛冲撞般飞了起来,狠狠落在他面前。 “噗!”掠夺者吐出一口老血,对潘坤咧嘴一笑,“看完了,确实出来了!” 潘坤眉头一竖,“所有人!射箭,射箭!” 早已放在弩上的箭矢瞬间射出,打在铁傀儡身上砰砰作响, 李云泽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好悬没被一箭爆头。 “哐当。” 受到攻击,铁傀儡的眼睛变得猩红,迈开步子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抬手一挥,一个倒霉蛋惨叫一声,打着旋飞向远方。 “阿甘,拦住她!”潘坤大喊道。 身边的卫道士呼出一口沉闷之气,提着铁斧挡在铁傀儡面前,“俺来也!” 他抡起斧头, 正想一斧劈下,却见铁傀儡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那人还拿着一把弓,那把弓还直直地对着自己! 空中的悦灵对他吐了吐舌头,“呼~呼!” “等等!”他大喊,“不公平!” 李云泽哪会跟他废话,一箭命中他的脑袋,“中!” “啊!”卫道士疼得大叫起来,却没死,甚至还一斧头劈在铁傀儡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 “哐当!”铁傀儡抬手横扫,打得卫道士晕头转向,鲜血直流, 李云泽立刻补箭,接连三箭才将皮糙肉厚的卫道士杀死。 “阿甘,跑啊,跑!”潘坤怒不可遏,没想到自己手中大将没挡住对方十秒! 难怪要把铁人关起来,难怪啊! “我杀了你们!” 潘琨对李云泽怒目而视,哪还不知道就是她干的好事, 他从劫掠兽上跃下,劫掠兽哼哧一声,直挺挺朝他们冲来。 铁傀儡不退反进,如同一面城墙和它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个血肉,一个钢铁,两者粗看一眼竟不分高下, 李云泽用石剑连砍劫掠兽,攻其下盘,劫掠兽再强也会疼痛,脚步当即一崴,又被铁傀儡狠砸头部,哐哐几声,七窍流血,不甘地哀嚎一声,侧翻着倒在地上。 “铁哥们,你处理他们,我去斩了他!” 李云泽本来还担心铁傀儡吃不了几箭,现在看来是小看他了。 见铁傀儡追着掠夺者一碰打飞一个,李云泽稍微放心,施展轻功朝潘坤而去,途中还射了一箭。 “呜!” 潘坤连忙趴在地上躲箭,指挥旁边的人,“二当家,宰了她!” 二当家,便是之前为萧虹徒手接箭的掠夺者, 他学过武功,修有内力,比其他掠夺者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见李云泽而来,自家人死了大半,他怒气反笑,“好胆!” 说罢一跃而起,拔出背上负剑,“你以为带着盾,我就奈何不了你吗!” 李云泽见对方也会轻功,不敢轻敌, 有了苍龙军营的教训,她怎会再藏手段, 她脚步不停,手中石剑消失,单手微动,抬步同时脚下升起木墙,一下让她高过此人。 这还没完,趁那人抬头愣神,她在其头顶放下木板,以防对方跃出,又在下落之际精准定位,三面木墙几乎同时出现,不到一秒,便将战力不凡的二当家围困于此。 二当家发现自己被困,周身一片漆黑,气得猛地锤墙,“卑鄙小人!” 何谈卑鄙,此乃画地为牢! 匆匆一瞥,未察疏漏,李云泽脚下生风,直捣黄龙! 潘坤哪见过这等手段,慌乱和其他人一齐射出几箭,要么被盾牌挡下,要么被对方闪躲, “这是哪冒出来的狠人!” 发现己方难敌,他目光闪过一丝阴狠,看向周围露出笑脸看戏的苍龙人,猛地抓来一人,大喊: “你是来救人的,好!你要再敢过来,我就捏死这个小妞!” 叶沁惊慌失措,一口咬在他手上,“放开我!” 王茂苗大惊失色,冲上去就要掰开他的手,“混账,你放开她!” “滚!”潘坤一脚将王茂苗踹到人群中,弄得一群人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可见力量之恐怖。 李云泽听见叶沁声音,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你敢!” 不知是不是错觉,潘坤好像看见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这一瞬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抓错人了? “别过来,再过来我捏死她!”箭在弦上,他也只能底气不足地喊。 李云泽踏出一步,潘坤立刻疯了一样,“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啊!”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简直是和唤魔者一样的手段, 他越紧张,手就越用力,叶沁纤细的脖颈被握紧,几乎要窒息过去。 李云泽见状,只好道:“好好,我认输。” 她将石剑丢在一边,“这样你总该放心了。” 潘坤紧张道:“我知道你还有一张弓,丢出来!” 李云泽依言照做,她能感觉不远处苍龙人们充满希望的眼神黯淡了。 她又上前了一步,“现在可以了。” “盾,你当我傻!你的盾也丢了!” “行吧。”李云泽叹了口气,剑丢了,她背包里自然还有备用,但盾一旦丢弃,就有些难以收场了。 她早就料想过会有人变成人质,只是没想到刚好是叶沁。 “现在可以了?” “让那个铁人住手!!怎么什么都让我说,你不能自觉点吗!” 眼看铁傀儡像个战神一样打飞自己的人,潘坤的心都在滴血。 李云泽只能说:“不好意思,我也控制不了他,这样,等他杀完了肯定会过来,你用这个人质威胁他怎么样?” 潘坤眼睛一亮,“傻子!这么好的方法你敢说出来,蠢货!” 他对铁傀儡喊:“铁王八给老子停手!你不停,我就捏死她!” 然而铁傀儡并没有理会。 叶沁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显然潘坤有些紧张过头了。 王茂苗吐着血冲出来,“松手,松手!” “滚!”这时候还来搅局,潘坤恨不得踹死这小子。 然而就在此时,潘坤发现自己的头顶传来风的呼啸, 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天,所以他也抬起了头。 他们在看什么? 他看见一个蓝色的小家伙, 看见一把直指自己的石剑。 原本被李云泽丢在地上的石剑,不知何时已被它拿走,现在落在自己头上! “等等……”没等他说出遗言,石剑带着千钧之力落下,毫不留情地将他贯穿,重重落地,稳稳立在地上。 潘坤死不瞑目。 “呼呼!”悦灵欢快地转了一圈,飞到李云泽身边,亲昵地贴住她的脸。 “干得好,小悦灵!”李云泽罕见地露出开心的笑容。 她快步上前,看见王茂苗抱住叶沁,可叶沁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仙子,救救她!”王茂苗哭泣着哀求。 李云泽立刻拿出治疗药水,灌入叶沁嘴中。 叶沁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许多,眼皮也动了动。 “哐当,哐当。”铁傀儡靠近了,他解决其他的掠夺者,苍龙人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一尊神。 李云泽问:“唤魔者在哪?” 王茂苗连忙指着洞口,“下去了,我爹也被带下去了!” “好,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先走!” 一些苍龙人犹豫了一下,纷纷往外跑走了,“大恩不言谢,女侠后会有期!” “多谢救命之恩!” “女侠,我要以身相许!” “混账!你走不走啊!” 一群人闹哄哄地跑远了, 房屋里的灰皮人们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去,也没有其他动作。 他们曾经也是正常人,被改造成这样后,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李云泽捡起潘坤背上的棋子,突然看见地上有一个瓶子在漂浮着。 捡起来一看。 “不详之瓶” 这个药水喝下后会获得不祥之兆buff,进入村庄后会转变为袭击之兆, 若附近有刷怪笼,则会变为试炼之兆。 不知道现实效果如何。 李云泽收起来,对旁边的铁傀儡说:“铁哥们,继续?” 铁傀儡歪了歪头,并没有发言。 嗯,他不会说话。 “好啊,我一个不在就全死了!”一道声音从洞口响起,两只恼鬼飞出来,死死地盯着悦灵。 悦灵连忙躲在李云泽身后。 李云泽打量来者,确定就是之前的唤魔者无疑, 她拔出石剑,“茂苗,还不快走!” 王茂苗连忙背起叶沁离开。 “走?我看谁能走!”萧虹看见潘坤的尸体很是恼怒,微微让步,洞穴中,一个个灰色皮肤的人走了出来。 “幸好我加快了转化速度,要不然真让你得逞了。”萧虹额上青筋鼓起,“都给我上,杀了,全杀了!” 如果女巫在这儿肯定不会如此! 气煞我也! 刚被转化为掠夺者的人们一拥而上,人潮汹涌。 两只恼鬼不再嬉笑,拿着缩小版的石剑冲分别冲向李云泽和铁傀儡。 李云泽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背包里的方块。 嗯,管够。 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会很血腥,很残暴,请唤魔者谨慎观看。 众所周知,面对一群敌人的时候,方块人有自己的办法。 比如,拉出一条长长的墙壁,只露出脚部,这样就可以愉快的修脚了。 李云泽也确实这么做了,场面血腥,实在不好描述, 她挥动石剑,有很多血在冒出来,很多骨头都碎了, 但她非但不觉得恶心,反而只觉得自己很爽快。 可能是因为尸体会冒出经验,让她区别于完全残酷的现实。 恼鬼戳了李云泽几下,发现这个家伙完全无视自己的攻击,更加恼火了, 又一次冲锋,没成想李云泽早就惦记着它,反手一剑,直接让它化为一阵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铁傀儡那边,也成功把袭来的恼鬼拍成了一阵白烟。 眼看自己转化的大军在损耗,萧虹气得直跺脚,“一群蠢货,绕路啊!你们堵着干什么呢!” 不行,咒语肯定有问题,转化出来的掠夺者太傻了! 萧虹察觉形势不对,退了几步,一溜烟消失在古城之中。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崩,撤,卖,溜! 第59章 虞美人,虞美人。 “驾,驾!” 龙子骞在极远处就看见边关集市的轮廓,靠近花了半晌,发现了望塔上没人,他的心立刻凉了半截。 “将军,我方怕是死伤不少!”旁边是刚上任的万夫长,江威,武功还算不错,勉强跻身一流。 龙子骞面不改色,只是问:“你说,这从苍龙之地冒出来,还敢攻打军队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江威道:“能攻下集市,人数必在两万之上,边关之地民风彪悍,也许是山匪没余粮,饿急了眼!” 龙子骞眼神平静,“若是山匪,那倒好办,但能出现两万的山匪……” 就很不好办了。 这说明他们朝廷的政策出了问题。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群人难道饿糊涂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样的蠢事? 在一个正在发起侵略的国家内部搞这种动作,就像一只蛐蛐在跳在龙的龙角上。 哪怕不痛不痒,涉及到挑衅的尊严问题,也必须以最极端的手段纠正。 全杀! 哪怕他们用人质威胁,用言语妥协,用卑微乞怜,苍龙都会如同一座巨大石磨,坚定不移地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碾成粉! 此次支援,龙子骞带了三万人,想来是绰绰有余,就是可惜集市里面的人…… 想到这里,龙子骞难免心事重重,相比集市里几个特殊之人的性命,处理这次突袭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王茂苗的弓真的做的很好。 王大牛的武器亦是不错。 “将军~!!”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到集市门口,便跑过来一些自家士兵。 “将军,那些贼人已经走了!” 龙子骞挑了挑眉,勒住缰绳,“我若没记错,此地的监军是贝阳吧,他既平定此事,又为何叫来支援?难不成是戏耍我等?” 士兵立刻跪下,“并非如此!监军已经战死!不是我们将贼人打退,而是贼人将我等俘虏,押送某处,只是过程中有人暗中相助,将看守我们的人射死,我们才得以逃脱汇报此事!” 龙子骞有些听不明白,让士兵将事情从头说来, 士兵说着,将军在听见敌方人数时神情愕然,说到空中小鬼时面露思索,之后便是冷笑不止,看他的眼神犹如冰河,不带一丝情感, 士兵不禁满头大汗,气喘胸闷。 “灰皮人战力极强,想来肯定是一流……” “闭上你的狗嘴!” 龙子骞怒声打断,冷冷道:“八十人,才八十人!就算那小鬼杀你们一万,你们还有一万!你们这群废物!” “将军……” “森!”长枪探出,贴在士兵脸上,龙子骞居高临下,让人看不清眉眼,“我早知有些子弟来到前线,不过是来养尊处优,本想眼不见为净,但能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已不是饭桶,是蛀虫! 苍龙的兵只能有两条路,胜了活着,战着死去! 现在不跟你浪费时间,说,他们往哪去了!” 士兵颤颤巍巍,欲哭无泪,指着一个方向,“那边,看,还有人在往我们这边跑!” 龙子骞调转马头,对军下令,一时间蹄声轰轰,扬起漫天灰尘。 一路上来了很多逃出来的士兵,龙子骞看着,没发现叶沁,亦没发现王茂苗父子,心不由地沉入谷底。 兵贵神速,不多时,他们便来到那处山谷之外。 “里面是什么情况!”他问一些跑出来的士兵。 士兵连忙说:“里面有一座城,还有……” 还有什么都没说出口,却听得山谷内传出一声响天彻地的闷响,惊得人纷纷看去, 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间地动山摇,惹得战马嘶鸣,不少人站立不稳,纷纷倒地。 “地动了,是地动!”有人慌张喊道。 “镇静!” “不要乱跑,此地空旷,不会出事!” 周围人喊得激烈,龙子骞都没有在意,他愣愣看着——那山谷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塌陷,乌泱泱的飞鸟没入天空,激起的狂风席卷沙尘,打在脸上疼痛不已,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若那些士兵说得没错,是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女人救了他们,那女人的手段就是李雨无疑! 她不是在军营吗,怎么又出现在这个地方?难不成是她的师姐妹? 叶沁,王茂苗,王大牛,都在里面? 世上之事竟能如此凑巧,遇难的都是云泽人? 很难不怀疑,是苍龙人在跑的时候推了他们一把。 眼看山谷变成平地,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像流沙吞物,涡流卷鱼,带着无可匹敌的威能。 人力在其面前如同蜉蝣般渺小。 晓是龙子骞也心神剧震,呆了半晌,甚至从这奇景中感悟到一些奇异的武功招式, 回过神后,他似是下令,又似迟疑自语,“过去,看看?” 看,看什么? 士兵们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在说,里面若有人,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便是要挖,也不知该从何挖起。 “走,去看看!”龙子骞的语气坚定了。 他有一种预感。 那女人肯定是李雨,因为李雨在,所以里面的人都应该活着! 这种预感,强到让他觉得可怕。 也愈发让他坚定,必须将李雨收入麾下。 —— 半个时辰前。 王茂苗抱着叶沁往外跑, 他看见旁边屋子的门打开,里面的灰皮人也在朝一个地方跑, 他回头看,看见李雨放出一面木墙。 木墙左边是灰皮人的脚,右边被挖出一个长坑,李云泽在坑中挥剑。 那剑砍过去,立刻倒下不少人,惨叫、哀嚎,他们似乎腿断了疼,似乎脑袋也很疼。 隔这么远,王茂苗都能闻到血的味道。 “爹……”他想到自己的父亲也在其中,肯定也变成了灰皮人。 他想过去找他,拍拍他的脸,问‘还认得我吗?我是你儿子!’ 但他若过去,叶沁怎么办? 我怎能把她交给陌生人照顾? 苍龙人没一个好人! 一边是父亲安危,一边是叶沁安全,王茂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他发誓,就算当初选择为苍龙人制箭,他的内心也没有这么彷徨。 心里想着,他的腿一刻也没有停,快跑出古城的时候,叶沁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昏迷多久,第一眼便看见少年通红的眼睛, 侧头看见远处情况,她能猜到发生什么,抓住王茂苗的手,“还等什么,放我下来,让李雨别伤了你父亲,她怎知你父亲在其中!” “你醒了!你说的对!你要小心!” 王茂苗连忙将她轻轻放下,转身了冲回去,喊:“仙子,别伤了我爹!” 叶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本以为会摸到一圈粗肿,没想到竟和周围皮肤别无二致。 她自语道:“李雨……李雨……” 踮了踮脚尖张望,身后有人喊:“妹子,别看了,快跑吧!” 跑吗? 叶沁的心跳加快了,她没有走也没有前进,只是站在能随时离开的位置,像好奇的小鹿伸长着脖子,仿佛李雨便是世上最惹眼,最鲜美的嫩草。 “仙子!别……” “我听见了。” 李云泽甩掉剑上的血,对气喘吁吁的王茂苗说: “你不该过来,不过你运气好,这里没什么危险了, 其次,我不可能从腿就认出你父亲在哪,这群掠夺者都断了腿,不太危险。你若不怕就去认一认吧。” 说完,她跳到方块上,发现唤魔者早就不见了踪影。 “跑的真快。” 打不过就跑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要求别人站着给你杀。 她没有再给地上的灾厄村民补刀, 铁傀儡被墙挡住,半天没动手了。 她走过去,手放在铁傀儡手臂上,入手是一阵冰凉,但满满的安全感,“铁哥,能听懂我的话就点点头。” 铁傀儡看着她,点了点头,接着笨笨地看向自己的肩膀,伸手摘下上面的小红花,递给李云泽。 “给我的?谢谢。”李云泽接过, 此花在游戏中的设定是罂粟,也叫虞美人。 “呼呼!”悦灵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它挡在两人中间,似乎是嫉妒铁傀儡能和李云泽互动, 它拉起李云泽的刘海往一个地方拉,“呼~!呼~!” “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稍等,唤魔者还不知道去哪了,这里还不是很安全。” 李云泽看向叶沁的方向,对她招了招手。 叶沁左右看看,发现对方叫的是自己,立刻小跑过来, 她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期待着什么,带着欣喜和激动,“李姑娘,你叫我啊。” 李云泽对她微笑,“好久不见,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你在那要走不走的,干脆在铁傀儡边上站着吧,免得被唤魔者偷袭。” 叶沁这才知道她叫自己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因为自己让她很难办, 脑袋一埋,耳朵红得像烧了起来,低低应道:“哦……我错了。” 李云泽哭笑不得,搞得自己专门叫她过来,是为了批评她一顿似的, “在我看来,世上万事只有选择的好坏,没有对错。” “没有对错?”叶沁有些不懂,不管是书上还是家中,做错事都会说的很明确,‘这件事,你错了。’ 怎会没有对错? 李云泽解释道:“你站在那里,理论上可进可退,但唤魔者很可能让恼鬼偷袭,将你挟持为人质,风险太大,所以只能算下策。 苍龙人对你的态度我并不知晓,所以叫你过来,由我们保护,这样风险最小,在我眼中算上策。 但这样就能算作我对,你错?不过就是风险之间的比较问题罢了。” 李云泽说着,愈发感觉少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了。 那眼神她从未见过,就像小钓鱼佬看见大钓鱼佬钓到二十斤巨物一样。 崇拜,恨不得扑上去的那种崇拜。 绝对是我的错觉。 李云泽默默移开目光,看向王茂苗那边。 “爹,爹啊!”王茂苗拖过来一个断了腿,昏过去的灰皮人,正是王大牛。 “仙子,我爹变成这样了,腿断了不重要,这皮肤颜色实在让人害怕。” 王茂苗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地抚摸父亲的皮肤,眼中的愤怒像明火般在跳动,说话声咬牙切齿:“那个女人……” 李云泽挖开墙壁,铁傀儡走进去清理其他的灾厄村民,场面一度非常血腥, 叶沁被吓得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张开手指。 李云泽说:“不用说我猜都能猜到,是唤魔者能把普通人变成的灾厄村民吧……这是什么设定,不是只能变羊的吗?” 在游戏中,因为转变阵营的能力太强,唤魔者惨遭削弱,只能将蓝色羊毛的羊变成红色羊毛。 她嘀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给王茂苗一瓶治疗药水。 “先给他喝上,我之后想想怎么办,这地方我现在不会走,唤魔者随时可能会出现,你们就先跟着我吧。” 叶沁立刻答应,生怕她反悔似的,“好,我肯定不乱跑!” 说罢就站在她身边,抿着唇显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王茂苗让父亲喝下药水,将药水瓶视若珍宝般还给李云泽,背起王大牛,“我也是,我有力气,我爹不重,我不会掉队!” “别说的有多严肃,我只是想探索一下古城而已。” 看见两人认真的表情,李云泽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算了,铁哥,弄完走了!” 喊了铁傀儡一声,铁傀儡哐当哐当地走出来,看向王大牛,当即走了过去。 王茂苗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好汉!这是我父亲,况且已经昏厥,还请高抬贵手!” 铁傀儡可不听他解释,在他眼中,灾厄村民就是敌人。 不过李云泽拦住了他,“还请留他一命,我想试试能不能把他变回村民,你应该知道的僵尸村民那些事……” 她这么一说,铁傀儡原本空荡荡的脑袋瞬间出现了一些画面, 蓝衣服的人,坐在木船上的僵尸村民,还有被水慢慢冲到岩浆里的自己。 然后他就被烫死了。 铁傀儡:“……” 记忆千奇百怪,不乏他和史蒂夫并肩作战,所以铁傀儡倒没有太多的感受,对李云泽的好感依然是比普通人高得多。 他停下脚步,转身慢悠悠巡逻起来。 李云泽说:“既然大家都没事了,那就带路吧,小悦灵。” “呼呼~!”眼看终于轮到自己,悦灵便牵着李云泽的刘海往前飞,生怕她被弄丢一样。 叶沁跟在后面,看着门被打开的房屋,往李云泽那边又靠了靠,“他们刚才都跑了……” 李云泽:“应该是唤魔者想重整旗鼓,这古城我不熟悉,也不好独自去追。” “原来如此,啊,我不是质疑你的选择,那什么,李姑娘,这个小家伙叫悦灵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沁觉得自己说错,慌乱转移话题,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是可爱。 李云泽解释道:“是听我师傅所说,你知道茅山派吗,我是茅山第六代传人……” 她扯着茅山派的大旗,把叶沁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叶家二小姐不仅没有怀疑,眼中的光反而越发明亮, 如果李云泽是一根柱子,她现在已经死死不住不撒手了。 英雄救美,来历神秘,天下无敌,书本故事中各种让人心潮澎湃的词在脑袋里转悠, 叶沁脑袋都快晕了。 但是好喜欢这种感觉,这次不能和她匆匆分别,若能一起闯荡江湖该多好啊…… 叶沁突然问:“不知道叶城那边现状如何?” 李云泽脚步不停,“还守着呢。” “这样,太好了。” 李云泽看了她一眼。 若自己说没守住,除了徒增伤悲没有一点正面影响, 在这种地方,还是说谎的收益最大。 他们行走在由深色岩石构建的长廊上,李云泽认出这是深板岩。 果然是mc中的建筑。 此地除了他们大抵已经无人,很快他们来到古城中心,中心处是一座雕像,矩形,中空,两边有耳,酷似监守者。 叶沁说:“这么大的建筑,是来干什么的呢?” 李云泽说:“是监守者。悦灵,这里的幽匿方块怎么都不见了?” 悦灵在空中转了圈,停住,模仿人类锄地的姿势。 “你是说,被灾厄村民们清理干净了?” “呼呼~!” 李云泽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监守者不在这里……” 悦灵飞到她面前,昂首挺胸大步走。 李云泽脸色一变,“他出去了!” “呼呼!” 最大的可能就是,监守者也获得了人身,他和龙韵小白一样,获得了除了原本代码外其他的欲望。 比如,探索这个世界。 “这里是苍龙的地盘,看来得告诉龙子骞,万一监守者被人类攻击,死的就不止一万两万了。” 和游戏里的怪物不一样,他们现在会哭会笑,甚至会学习武功内力,谁知道他遇到人类会干什么? 监守者的近身攻击伤害可是最高! 穿没附魔的钻石套都会被秒杀。 叶沁不知道监守者是谁,但大概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她问:“是宗师吗?” 李云泽顿了顿,“是,还是一个没把自己当成人类的宗师。” 她跟着悦灵走进雕像,雕像前方有一个箱子。 李云泽将其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金苹果。 雕像下方有一排灵魂沙,上面的火已经熄灭,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她很乐意将灵魂沙全部带走,嗯,还有旁边的一些蜡烛。 带走,全都带走! 叶沁和王茂苗默默看着, 王茂苗看向叶沁,笑道:“接下来,应该要回云泽了吧。” 叶沁坚定点头,“一定会的!” 李云泽不语,只是一味挖掘。 收集完这里的东西,悦灵又带她去了其他地方,精准定位箱子的位置。 将全部加起来七个箱子开完,李云泽都没看见唤魔者和其他灾厄村民的踪迹, 只能理解为他们已经离开了。 清点一下收获,她现在有: 附魔书:迅捷潜行 附魔书:引雷 附魔书:冰霜行者II 发光浆果若干、书13本、 耐久三分之二的钻石锄头,附魔:效率II 耐久满的钻石鞋子,无附魔。 钻石一颗。 再生药水3瓶、紫水晶碎片16片,监守盔甲纹饰锻造模版。 其中监守盔甲纹饰锻造模版看似很厉害,实际作用就是,嗯,装饰盔甲,让你的盔甲更好看。 没了。 但真的没了吗,从李云泽的笑就知道她还藏着好东西。 背包中,安安静静躺着三颗附魔金苹果,如水纹流动的暗紫光泽让它们看起来神秘又令人敬畏。 在mc中,一旦吃下附魔金苹果只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形势非常严峻。 第二:但你无敌了。 附魔金苹果会提供很多状态——2分钟的伤害吸收IV效果,即提供16颗心作伤害吸收; 20秒的生命恢复II、5分钟防火、5分钟抗性提升,即减少20%所有伤害。 现在有了三颗,李云泽觉得就算小六龙韵白晓苦力怕一起上,自己都能…… 想到苦力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龙韵可以使用全部的药水,小白一箭千里,李云泽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太亢奋, 呼,冷静。 叶沁发现,李雨从打开箱子后就进入到一种奇怪的状态, 好像眼中除了箱子什么都没有——甚至情愿把墙挖出一个洞,也不走侧面开着的门。 她不仅好奇这个土黄色的箱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竟能让李雨都无比着迷? 在李云泽打开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没看见。 “!”她觉得这个箱子很可怕,里面不会也是什么妖魔鬼怪在迷惑人的心智吧! 看李雨的样子,鼻涕泡都要笑出来了。 她有些担忧,拉了拉突然原地不动的李云泽的衣袖,“李姑娘,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李云泽将目光从背包移开,“干什么?我想想,对了,唤魔者之前是从一个洞口里出来的,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 他们再次迈开脚步,叶沁试探着说:“李姑娘,看你样子好像很高兴,有什么好事跟我们分享一下呗。” 王茂苗背着父亲,附和道:“是啊是啊。” 李云泽便说:“也没什么,只是箱子里有些好东西。” 叶沁和王茂苗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那个箱子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难道李雨的眼睛和我们不同? “那,”叶沁问:“那是什么好东西呢?” 李云泽笑了,她现在已经穿上了钻石鞋,便不方便展示, 伸出手,一把钻石锄便出现在手中。 高贵的蓝色、奢侈的造型、流淌着的附魔光泽,谁能说它不是一把好锄头? “这是……锄头?”叶沁几番确认,才有些犹豫地说。 李云泽:“这不是普通的锄头,这是钻石锄头!” 王茂苗问:“所以你会用它来耕地吗?” 李云泽突然觉得没那么高兴了,“……应该……应该……” 钻石锄到底要不要用来耕地? 和石锄有什么区别? 李云泽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默默把钻石锄收回去, 天可怜见,她炫耀什么不好,要炫耀一把锄头? 不过至少让叶沁二人知道,李云泽是真的从箱子里得到了什么东西。 也许这就是茅山派的法术吧。 一行人来到唤魔者进入的山洞前。 李云泽拿出火把贴在墙上,身先士卒地走了进去,“铁哥,你守在门口,谢了,回头请你吃铁。” 铁傀儡不语,慢悠悠去巡逻了。 王茂苗想要治好自己父亲,所以要跟着下去,叶沁更是不会拒绝一次冒险的机会。 顺着楼梯而下,这两人还没看清楚环境,就见李云泽突然拿出一把斧头,开始对着墙边书架猛砍。 王茂苗感动不已,还是说:“仙子,我知道您嫉恶如仇,但也不用砍东西泄愤吧。” 李云泽没有回话,只是动作轻了些、快了些。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她的耳尖还有些红。 叶沁走到书桌旁,拿起旁边的一本书,发现并没有自己在叶城书楼里,能瞬间知道书中内容的能力,苦笑道: “看来我只是那一个书楼的图书管理员,若我是这里的就好了,能立刻知道书上写的什么。” 这句话倒是给了李云泽思路, 她也看了书中文字,发现并不认识。 如果说王茂苗王大牛的等级提升后,可以制造出更好的装备,那图书管理员提升等级后会发生什么? 此时叶沁的是图书管理员·学徒。 在叶沁成为学徒后,李云泽就没有再接触过她,所以经验还是零。 李云泽问:“你成为图书管理员后,有什么变化?” 叶沁实话实说,“一开始能立刻知道整个书楼里书的内容,后面就能理解书里的内容了。” 原来如此。 李云泽拿起书桌上的书本,翻了翻,果然还是看不懂。 “如果能让你再提升一些,说不定就能知道其他地方书本的内容。” 好在她为了和女巫换治疗药水,背包里还有不少绿宝石,木头也差不多有一组。 恰巧王茂苗是制箭师,用木棍换成绿宝石,再加上刚才拆书架掉落的书,应该能让叶沁再升一级! 说干就干,她看向叶沁,“别动。” 叶沁·图书管理员·学徒 一,18(划去)12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锋利5 二、24(划去)16张纸=1个绿宝石 三、1个绿宝石=1个灯笼 四、26(划去)1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经验修补 李云泽眼神一变。 叶沁立刻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为什么要这么盯着我,羞死人了! 李云泽看见自己的状态buff,恍然大悟,“对,我杀了灾厄队长,现在是村庄英雄。” 原本要18个绿宝石+1本书,才能换一本附魔书:锋利5。 现在只需要12个。 这就是村庄英雄的buff效果,潘坤死亡后应该就已经出现,只是李云泽忙着清理杂兵,没有发现。 她当机立断,立刻换下了两本锋利5。 叶沁的经验增长了一大截,但李云泽的绿宝石不够了。 她将木头分解成木棍,看向王茂苗。 王茂苗一脸茫然。 原本32个木棍换一个绿宝石,现在也只需要22个。 李云泽换来换去,最终用绿宝石换了不少灯笼,才让叶沁升级成为老手。 叶沁·图书管理员·老手 一,18(划去)12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锋利5 二、24(划去)16张纸=1个绿宝石 三、1个绿宝石=1个灯笼 四、26(划去)1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经验修补 五、26(划去)18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无限 六、1个绿宝石=4块玻璃 在看见附魔:无限的时候,李云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她救叶沁不是为了这个,但叶沁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有了无限附魔,她就不需要考虑箭矢数量,说是凭空造物都不为过。 不过此时她身上一点绿宝石都没有,只能先记住此事, 她问叶沁:“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叶沁闭上眼,冥思苦想,“好像是有些不一样。” 王茂苗给躺地上的王大牛扇风,“这地方太闷热了。” 闷热吗? 李云泽倒是没感觉,“稍等,我们马上就出去,怎么样,知道书里的意思了吗?” 叶沁:“我知道了!” “说的什么!有没有关于改造的事情?” “有的,有一本书上说了!我先把那本书找到!” “好!” 有就行。 李云泽也很好奇,这唤魔者到底是怎么把人变成灾厄村民的。 看叶沁翻找着,突然发现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转头一看,王茂苗亦是如此。 “有这么热吗?”她看向一旁的悦灵,“热吗?” 悦灵摊了摊手。 李云泽想到什么,拿出一块紫水晶碎片,“我想起来了,你吃了这个就会再出现一个你,对不对?” 悦灵歪歪头,正要靠近,突然地面开始摇晃起来。 李云泽心跳一顿,直觉这绝对不是自然的地震! 头顶灰尘落下,她不敢耽误,想放出木板支撑,才想起自己已经把木头用的一干二净。 “糟了,悦灵,王茂苗,你们先出去!” “好!” “呼呼!” 李云泽问叶沁,“找到了吗!” 叶沁抱着几本书,地面摇摇晃晃,她差点摔倒,好在被李云泽接住。 “就是这几本书,绝对不会错!”她在李云泽怀里说。 “好,我们走!” 她顾不得这么多,横抱起叶沁冲出此地, 身后通道开始坍塌,若再晚一步都会被掩埋! 而且最要命的是,李云泽身上的方块都用的差不多了! mc里没有地震,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块能不能随着地震而裂开。 然而刚到洞口,就见王茂苗呆呆地看着上空,悦灵焦躁不安,只有铁傀儡还在慢悠悠地巡逻。 他们的身上都覆盖了一阵光。 那是,那是! 李云泽冲出去,却见整个古城的上方都被火红的熔浆布满,它们以一秒一米的速度往下流淌! 这古城的上面竟然布满了岩浆! 叶沁呆呆地看着,喃喃道:“为了防止监守者也死亡的悲惨局面,我们在古城上面布置了陷阱,到时,就玉石俱焚吧。” 就玉石俱焚吧。 谁要跟你玉石俱焚,破古城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监守啊! 唤魔者,绝对是唤魔者启动了机关! 李云泽目光如电,不似他们这般束手无策,当即拿出石镐向下挖掘——先挖出一个坑洞,让所有人躲开熔浆再说! 然而此时地面还在震动,她才挖到一半,地面毫无预兆地轰然碎裂, 她、叶沁、王茂苗、王大牛、铁傀儡都在下坠! 悦灵朝他们飞来,努力提起李云泽的衣服,想试图缓解她的下坠,“呼、呼~!” “糟了!” 落地水顶多对铁傀儡有用,叶沁几人怎么办! 短短一瞬,李云泽做出决策,她把水桶交给了悦灵,“去,在地面放水!” “呼呼!”悦灵抱着水桶加速飞到最底端,将水放出。 李云泽没时间检查它做的如何,身旁石块和自己同速度落下,如果用它做踏板,她应该就能接住众人! 内力流转,脚尖往石块一踏,速度瞬间提升,准确无误地抱住叶沁! “啊啊!!!”叶沁在尖叫。 一秒过去了。 她的心跳的很快,视线似乎很模糊,又似乎很清楚。 她能看清王茂苗惊慌失措的脸,却看不清他旁边落下的石头。 “呼。” 一次内力的回流,一次停歇, 两秒过去了。 再来! 借力而动,还要避开落石! 难,很难! “伸手!”好不容易靠近,她对王茂苗喊道。 四秒过去了。 底部在靠近,再不接住,王茂苗会死! 王茂苗伸出手,和李云泽紧紧相握。 还有我爹,还有我爹! 王茂苗想喊,却喉咙发紧,怎么都喊不出, 他怎能不知李雨已经处于极限,他喊出此话,和恩将仇报何异! 爹,爹!孩儿不孝! “哈哈,死得好!”——从上方传来唤魔者的声音,她出现在岩壁的一处山洞前,抬手间,两只恼鬼冲了过来! “呼哈哈!” “哈呼呼!” 李云泽两手都有人,怎能反抗? 眼看两把石剑刺来,却是一道蓝色的身影从下方冲出,撞在一只恼鬼身上, 就这一秒停顿,一块巨大的落石将它们砸了下去! “悦灵!” “该死!”唤魔者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山洞内。 “哗。” 踩水声响起, 李云泽踩着水落地了,然而头顶却是巨石的呼啸! 放下人,拿出石镐,向下挖,来得及吗?来得及吗? 一格要挖一秒,两格要挖两秒——她的脑袋在进行无意义的计算,因为那巨石太快,几乎已经贴在自己眼前! “哐当!” “轰——” 一切都落下,岩浆顺着石缝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 尘埃落定。 李云泽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她被迫和叶沁挤在一起,身下是冰冷的水。 我为什么没死? 这一处小小的空间从何而来? 她看见背包中,本该只有一朵的虞美人变成了两朵。 虞美人,虞美人。 第60章 叫我神使! “李姑娘?李姑娘!!!” 叶沁的声音在漆黑的环境中响起,语气很是慌乱。 经历了刚才的自由落体,她还能说话,并不把这里当成阴曹地府,已经是超出常人的心理素质。 周身一片漆黑,体内肾上腺素分泌导致的肢体感知减弱, 叶沁除了知道自己被掩埋,面部朝下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活埋的感觉让她有些崩溃,但还是壮着胆子呼喊。 李云泽的声音响起了,很近,几乎是贴着她,并且很平静,“别喊了,我耳膜都要破了,我给你在下面垫着呢。” 水桶的水永不断流,若是叶沁在下面,估计要被冻得瑟瑟发抖。 李云泽听着耳边的水声,回忆刚才的事情。 情况太过紧急,除了一声铁的碰撞再无其他特殊的声响。 哈吉铁,你这家伙,为了救下我们而牺牲了自己啊。 李云泽突然觉得很悲伤,铁傀儡就连死的时候都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这不公平, 为什么那些怪物能获得人身,铁傀儡就不行? 他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李云泽在思考。 “是铁哥救了我们。”她说。 叶沁迫不及待地回应了,在这个地方,每一秒安静都是折磨, “铁哥,他的名字就叫铁哥吗?” “我不知道,我得问问,我得让他自己想。” 叶沁又听不懂李云泽在说什么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怎么问? 她也只认为李雨悲伤过度,转而喊道:“王茂苗,王茂苗!” 她动了动手脚,却被局限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难以动弹, 倒是背后的空间还算宽敞。 可想而知,是铁傀儡用背脊挡住巨石将她们罩在其中,再厚实的铁也会达到极限,最终化为一朵鲜红的虞美人消散如烟。 “我没事……”王茂苗的声音有些虚弱,离她们不远。 李云泽也喊:“悦灵!” 良久没有回应,就在她心中一沉时,一道低低的声音出现了,“呼呼……” 悦灵还活着! 接下来要考虑怎么自救了。 李云泽艰难地移动一下手臂,她要拿出镐子将附近的岩石击碎,但身上压着一个人实在不好办。 她感觉自己和叶沁就是双层牛肉堡,差点就不分你我了。 嗯,物理层面上的。 “你们都别动,我来解决……” 她突然闭嘴,侧耳一听,“滋滋”的声音从上方传出。 糟了,是岩浆在往下流! 时间不多了! 李云泽切出石镐,却听哐当一声,石镐因为出现后的空间不足,硬生生被挤碎了! 这可不是好事,连忙打开背包,所幸木头虽然不够,但木棍还有剩余, 再加上她一直有带着工作台的习惯,造出一把石镐应该不难。 不对,这种程度的深坑,还是得用铁镐。 她之前烧铁栅栏得到18块铁,修补铁傀儡用了两个,铁傀儡死亡,又返还了一个。 还剩十七个,挖出去应该绰绰有余。 叶沁的声音从面前传出,“李姑娘,刚才是什么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断了,李姑娘,我好怕,我感觉上面有一股滚烫东西在流下来……” 叶沁的声音带上些哭腔,“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红色的东西,我甚至觉得是太阳融化了朝我们落下。 我会被烤焦吗,我没有变成灰皮人,却要变成黑皮人了吗?” 李云泽本想安慰,听见最后一句话,差点没笑出声, 地狱笑话不提倡! 她抽了抽嘴角,安慰道:“没事,我会救你们,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可以了。” 她的手触碰到岩石,毫不犹豫地捶打起来。 “李姑娘,你在做什么?”叶沁其实从刚开始就一直梗着脖子,现在实在没有力气,慢慢放松,缓缓贴在李云泽的胸前。 她听见了心跳。 李云泽的声音在其中传播,震得她耳朵麻麻的。 “我要挖开石头,有点空间就能出去了。” 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点空间就能出去了?你在用什么挖石头? 不懂,但叶沁没有问,她突然感到一阵安心, 从被人劫走开始,她就一直过的提心吊胆,但当看见李雨出现,就像冰冷的黑夜出现晨曦,就像蒙在被子太久,探出头感受到空气的那股清凉。 恐慌,害怕,慌乱,都随之消散。 知道可以睡一个好觉——大抵是这种感觉。 “我相信你。”说完,她面朝王茂苗那边,“茂苗,你没事吧。” 王茂苗本来也在李云泽手边,可当时巨石落下的震动太大,李云泽手一麻他就摔了出去。 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种程度的灾难面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这些落石虽然杂乱无章,却刚好为他支撑出一些空间。 至于王大牛,那就真的是生死不明了。 “我没事,我没事……”王茂苗没喊自己父亲的名字,他的手摸到了另一只手,然而那只手已经失去了脉搏,并且温热的血还在朝自己这边流淌。 像父亲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拥抱。 “唤魔者。”王茂苗的声音平稳的可怕,“仙子,那个女人叫唤魔者吧。” 李云泽听出他强装的冷静,道:“她能把人类变成掠夺者,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危害一方,我会把此事告诉苍龙这边的人,你不要想着杀她,她很危险!” “这样。” 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王茂苗空洞着眼神,思考着,思索着。 很快,李云泽用自己的麒麟臂凿下两个方块,周边多出两米的活动空间,她单手放出工作台,造出了铁镐。 有了铁镐,一切都简单不少,毕竟方块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挖东西。 考虑到周身的岩石彼此支撑,挖掉一个可能会再引发反应,李云泽便朝身下挖去, 很快,叶沁发出一声惊呼,感觉自己被人抱着,慢慢放在了地上, 脚踩大地,些许水渗进了鞋子。 李云泽放出火把,她才算看清这里,捂着嘴不可思议道:“我们刚才明明动弹不得,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宽阔?” “用这个,我茅山派的法宝。”李云泽对她动了动手中的铁镐,火把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属的森寒。 叶沁似懂非懂,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舍刚才的情景,好像再紧急的情况都无所谓一般,那股安心感实在让人欲罢不能……哎呀叶沁!你都在想什么呢!现在最要紧的是出去! 心中反省了一番,叶沁跟在李云泽身后,“我可以帮忙吗?” “可以。”李云泽挖出一个通道,头也不回道,“跟紧我,别掉队。” “哦……” 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没事的没事的,叶沁,解读那些书就是你最能帮上的忙呀! 叶沁摸了摸自己放在怀中的书籍,松了口气。 不多时,李云泽就将王茂苗和王大牛也救了出来。 王茂苗半身都是血,抱着王大牛的尸体,他跪在地上,“多谢仙子救命之恩,茂苗没齿难忘!” 李云泽看着从上方流下的血,看着灰色皮肤的王大牛,沉默了一秒,“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不管是治疗药水还是什么,都不可能救活他了。 王茂苗握紧拳头,眼中燃着火,“还请仙子明示,我该怎么做才能杀那个女人!” 李云泽对此只能沉默, 光是那两只恼鬼一般人就很难对付,何况近身后还有意想不到的尖牙攻击? “我不知道。”李云泽实话实说,“我没见过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宗师,但如果是宗师的话,应该能办到。” 叶沁蹲下,温柔地握住王茂苗的手,“你用刀将一个人杀死,杀死人的是你,还是刀呢?” “当然是我!”王茂苗灵光乍现,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因为制箭已经布满了老茧。 我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超手艺, 唤魔者对苍龙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助苍龙,就是助我自己! 王茂苗想明白了,但他又开始纠结,因为他到底是恨苍龙的,帮苍龙,但不能帮太多,这是需要他慢慢思考的过程。 他看向身边少女的眼睛,“叶沁,谢谢你,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叶沁微微笑道:“我好像没说什么吧。” “对我来说,你的话至关重要。” 两人交流间,李云泽已经顺着悦灵的呼喊挖了过去, 一次挖掘,蓝色的小家伙从上面掉了下来,李云泽连忙接住,发现悦灵少了一只翅膀,处于一种气若游丝的状态。 刚才要不是它舍命拦下两只恼鬼,大家都不会站在这里了。 叶沁靠过来,心疼地看着它,“怎么才能救下它?” 李云泽拿出治疗药水,“幸好我带的足够多。” 喂悦灵喝下,不一会儿,小家伙就睁开眼睛,活力满满地飞了起来,亲昵地抱着李云泽的脸,“呼呼!” 李云泽露出笑容,伸手抚摸它,“你没事就好。” “呼~”悦灵对着她张了张嘴巴。 李云泽想到什么,拿出紫水晶碎片,“你要吃这个?” 悦灵点点头,抱着紫水晶碎片一口吞了下去,接着一团蓝色的光从悦灵身上脱落,缓缓落在地上。 当光散去,一个穿着蓝白服饰,头发同样是淡蓝色的女孩出现在眼前。 叶沁:“啊!” 王茂苗:“啊?” 李云泽:“啊。”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李云泽最觉得是意料之中。 “呼呼!”悦灵欢呼一声,飞到女孩的脑袋上,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 女孩的脚上没有鞋袜,双脚离地,飘在空中, 她扑到李云泽身上,把脸闷入她怀中,热情洋溢又闷声闷气,“你好呀,史蒂夫!” 李云泽有些僵硬地张开手,“你,你也是悦灵?为什么你是这样的,我是说,你为什么……” 女孩抬起脑袋,歪歪头道:“我不知道呀,我就是它,它就是我,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李云泽想到了一个可能, 铁傀儡和悦灵随着灾厄前哨站而来,属于战利品,所以并没有触发“穿越获得人身”的机制? 但在分裂之后,新出现的悦灵是自由身,所以拥有了人身。 按这样算,自己若是能造出铁傀儡,那铁傀儡应该也会变成人? 在她头脑风暴的时候,叶沁觉得有趣,好奇地上前,小心翼翼道:“你好呀,小妹妹。” 她看见女孩不近地面的洁白脚丫,暗暗心惊, 从光中出现,能凭空飘浮,其中发生的事自己明明都看在眼中,但为什么就是无法理解? “这,这是神使!”王茂苗的声音传来,他竟然已经跪在地上,“神使,云泽神终于回应我的祈祷,茂苗想要的不多,请神使救活我父亲!” 在他眼中,仙子是仙子,神是神,神使是神使,分的很清楚。 “王茂苗!”叶沁清楚的知道这女孩不是神使, 她想把少年拉起来,却被少年挣脱了。 “你!”她气急,见蓝发女孩飘在空中,好奇地看着王茂苗,也不解释一声,不由气恼, 对她道:“听着,她不叫史蒂夫,她叫李雨,我叫叶沁,这个哥哥叫王茂苗,你不是神使,对不对?” 李云泽看看他们,又看看女孩,“……” 她在思考。 女孩皱着眉头想了想,“如果我是神使,他就会一直跪着吗?” “是啊!但你不是,不是吗!” “不对,我就是神使!”女孩露出开朗的笑容,“你也要向我跪下,哦,史蒂夫,除了你,我们是好朋友呀!” “你你你!!!”叶沁没想到从光中出现的女孩性格竟然如此,不由看向李云泽,“李姑娘,你说句话啊!” 李云泽只得说一句,“好了,悦灵,骗人不是好习惯。” 女孩立刻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好吧,你们都有名字,就我没有,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李云泽想了想,“你的名字……就叫悦灵儿,如何?” 她不觉得因为对方是悦灵,就必须一直在自己身边。 就算出去后悦灵飞走,她也只会觉得稍许遗憾, 所以悦灵儿不应该姓李。 “悦灵,悦灵儿!”悦灵儿围着她飞了一圈,露出笑容,“我喜欢这个名字,谢啦,好朋友!” 李云泽见她没有翅膀都能飘着,不由感慨,这带出去谁见了不下跪? “叫我李雨就可以了。” “那多不好,我比你小,就叫你姐姐,姐姐!还有,叶沁姐姐,王哥哥!嘿嘿,我不是神使,不用跪着啦!” 悦灵儿说着,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只悦灵, 一大一小好像心有灵犀,悦灵被她挠着肚皮,发出舒服的呼呼声,悦灵儿咯咯地笑了起来。 叶沁拉住李云泽的手,低声道:“李姑娘,我早知在你身边会遇到很多不寻常的事,但这个悦灵儿的出现,未免也太……” 光是刚才悦灵儿顺着话自称神使,就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云泽按住她的手,“放心,她绝对是一个好孩子,只是初来乍到有些兴奋,习惯就好。” 她之前还在想,凭什么友善单位不能有人身? 现在看来是有的,只是需要再出现一次罢了。 “闲话少说,我先一口气挖出去,回到地面。” 这里有岩浆,也许可以获得黑曜石。 但她目前的事是将众人送回地方,这个地方记住就好。 悦灵儿瞥了一眼叶沁,飘在李云泽身边,“好哒好哒,姐姐最棒,姐姐加油!你们两个离远点,别挡着姐姐了!” 叶沁:“……” 王茂苗:“……” 李云泽教育道:“悦灵儿,他们也是你我的朋友,不能这么对朋友说话,知道吗?” “哦。” 悦灵儿乖巧地应了一声,飘到两人面前,张嘴欲言,转头看见李云泽在挖向上的路,轻哼一声,对两人做了一个鬼脸。 “我们才不是朋友!哼!” 她永远的好朋友只有史蒂夫, 至于其他人,在她眼中,不过是会说话的草木,猪鸭牛羊罢了。 叶沁对王茂苗低声说:“你家的神使是这样的?” 王茂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若能救活父亲,是神是魔又有什么关系? 他所求的,不过是那一丝希望罢了。 —— 终于下雪了。 老天其实早就准备下了,却硬要等所有人觉得他不会下雪,才在夜间降下。 鹅毛大的雪落在火堆上,化为一阵青烟。 龙子骞坐在一边,出神地看着已经化为凹地的那处山谷, 他在这里等了一天,等到天黑,等到了雪。 唯独没等到李雨出现。 也许他们都死了,那我还等什么呢? 可龙子骞又始终觉得,李雨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就算死,也得是与常人极其不同的死。 虽说由一座山谷埋葬,已经非常与众不同了。 “将军,这件狐皮大衣穿上吧,是白狐的皮,由苍龙最好的缝衣匠一针一线织成,一些贵族子弟想要都摸不到,看不着……” 龙子骞静静地听此人滔滔不绝地说着。 此人名为苍勇,从他的姓就知道,他是一位贵族。 事实的确如此,苍姓之人,就算不算皇室,不住皇宫,也跟皇帝的七大姑八大姨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联系,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不想跟皇帝有一点关系? 哪怕是一点,也能让自己在选的路上畅通无阻。 这苍勇硬算下来,还是公主表弟侄子的儿子。 这很重要吗? 龙子骞看着跃动的火,收下了那件大衣,穿在身上果然暖和不少。 这一点都不重要。 苍勇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离开了。 他们在这里暂时扎了一个营地,只为等一个可能出现,可能不出现的人。 睡了一个好觉后,苍勇刚睁开眼,就被几个士兵粗鲁地拖了出去,“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他挣扎着, 外面一片白茫茫,一夜的雪让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冻的苍勇瑟瑟发抖。 他看见一群人跪在地上,和他一样瑟瑟发抖。 龙子骞身边插着一把大刀,身上披着他送的大衣。 他原先还有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龙子骞道:“苍勇,在军中拉帮结派,私设赌局,淫乱酗酒,恃强凌弱,严重违反军纪!以你为首的三十人即刻斩首!与你三十人有关的五百二十七人,军杖五十,有军职者,黜其职,为卒伍!” 龙子骞举起大刀,对苍勇道:“我会给你家中寄信,所述之事分毫不差,皆是你咎由自取!” 苍勇颤抖着大喊:“我不服!你不敢杀我,我姓苍!我跟皇帝一个姓,你敢动我,你一个武将敢动我!不,求你,我不想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杖我一百,不,两百!我可以去前线,我能将功补过,我,我……” 龙子骞面无表情,“就因为出了你这一个蛀虫,才有昨日的耻辱,记住,苍龙人宁死,也不做俘虏!” “我还能,我还能……” 苍勇还在说,却突然看见一具无头的尸体。 森! 一笔红画在雪上,龙子骞呼出口气,把刀交给其他人。 杀了这废物固然很爽,但他现在要考虑怎么写信, 最好把苍勇写的再罪大恶极一点。 反正, 笔在他手上。 —— 就在龙子骞咬着笔杆,咬文嚼字,甚至想请哈耳过来帮忙参谋时,外面突然传来骚动。 他起身出去,一眼看见空中凌空飘着一位女孩,身穿蓝白服饰,头发亦是浅蓝,头上还趴着一个蓝色生物,看着好不古怪。 他心中一惊,毫不犹豫抢过旁边士兵的弓箭,搭箭瞄准,喊:“什么人!下来!” “哦?” 悦灵儿好奇地看过去, 她飞过来时引得不少人惊呼,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好玩。 唯独这个男人拿弓指着自己,还大声喊着,没有李雨姐姐半点温柔。 她不开心地飞到和龙子骞等身高度,指着他说:“你胆子不小!我可是神使!好啦,你可以跪下啦。” 她心中暗笑,在出来的时候,李云泽跟她解释了什么是云泽神,什么是神使, 她听懂了,这是一个超级好玩的咒语,只要说出来就能让人跪下! 所以当李云泽在几里地外探出脑袋,发现远方的军营后,还没说几句话,悦灵儿就迫不及待地过来玩了。 然而她没有料到,朝自己下跪的王茂苗是云泽人。 而这里,是苍龙的地盘。 “神使?”龙子骞的眼神锐利如剑,身上的一股气让雪都在融化, 他看了眼女孩凌空的脚,“哪个神?” 悦灵儿仰起下巴,得意道:“当然是云泽神…妈呀!” 刚说完云泽神,一只利箭就穿透了她的肚子,悦灵儿大惊失色,在空中连滚带爬地飞走,头顶的悦灵掉下来,追着她的脑袋要再趴上去。 “你敢打我,我可是神使!”她气急败坏地喊。 “老子打的就是神使!”龙子骞发现一箭竟然射不死她,对其他士兵喊道:“愣着干什么,把她射下来!” 众士兵纷纷拉弓,吓得悦灵儿连忙求饶,“不敢了不敢了,我不是神使!我胡说的!” 龙子骞才不管她,擅闯军营,该杀! “射!” “我认识李雨!!!” “停!” 士兵们看着他。 龙子骞靠近,抬着头问:“你认识李雨?” 悦灵儿瑟瑟发抖,她肚子上还有一只箭,但恐怖的是她没有流血,把箭拔出来,好似没事人一般。 即使在游戏中,悦灵本身也能每秒恢复2格的血。 见龙子骞靠近,她气得牙痒痒,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就算现在往天上飞,也少不得吃上几箭。 她可不想再尝到箭的滋味了。 “我怎么认识李雨,她是我姐姐!”悦灵儿把箭丢下去,“你又认识我姐姐啦?” 龙子骞想到什么,拱手道:“我自然认识李姑娘,若阁下自称神使只是说笑,那想必就是茅山派的高人了。” 他这是给悦灵儿一个台阶下,要不然这么多士兵看着,他也不好收场。 悦灵儿也很聪明,“对对,我就是茅山派的高人,你先让他们把弓收起来,这都是要干什么呀!打来打去多不好!” 龙子骞没有下令,而是问:“既然你认识李雨,请问李雨现在……” 这时,一个士兵快马加鞭赶来,“将军!一里地有人,自称李雨!” 龙子骞大喜,“快快,把他们带过来!” 想到什么,他脱下身上大衣,“一起送去,快!” 悦灵儿看着,觉得这家伙还挺心细, 叶沁刚出来就冷的受不了了,还好李云泽砍了点树,做了一个小屋,又做出了篝火。 对于李云泽挥手造房子这件事,叶沁和王茂苗已经脱敏了。 悦灵儿气呼呼地飞到龙子骞身边,“你完蛋啦,我要跟我姐姐说你欺负我!” 龙子骞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姑娘此言差矣,是你擅闯军营在先,又自称神使,苍龙无神,姑娘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你!气死我了!”悦灵儿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气呼呼地飞走了。 没过多久,她又跟着李云泽飞回来,“姐姐姐姐,就是他!” 龙子骞上前迎接,大笑道:“哈哈,李姑娘!这山谷坍塌,别说你就在其中?” 李云泽苦笑,“我确实就在其中,不过运气好,救下了他们。” “若是如此,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龙子骞看见他身后披着大衣的叶沁,王茂苗,看向悦灵儿,“只是不知这位飞在空中的姑娘是……” 李云泽也没想到悦灵这么调皮,看见军营就飞过去,没被射死真是个奇迹。 她说:“这是我的师妹,名为悦灵儿,其他不会,就领悟了凌空的神通,她性子调皮,还望将军不要见怪,至于她头上的小东西,比她名字少一个字,唤作悦灵。” “不见怪不见怪!悦灵儿,灵儿,我便叫你灵儿姑娘吧。”龙子骞笑眯眯道,一点没有刚才的杀气。 会飞?他还巴不得她能过来助阵,怎会见怪。 龙子骞招呼他们进帐。 悦灵儿飞下来,瞪了他一眼,“哼!现在知道怕了吧。” 龙子骞依旧在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宝贝,“灵儿姑娘,请进去烤火。” “算你现在态度好,之前的事,”悦灵儿把事情告诉李云泽,结果李云泽也说是她错了,于是只好说:“就,就一笔勾销,别提了!” “当然,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好!” 龙子骞见她进帐都要离地三寸,冬天也不穿鞋袜,不由感慨: 从茅山派出来的果然都是人才。 —— 帐内,很快就有士兵送来热茶。 叶沁披着大衣打着哆嗦,喝下一口热茶,舒坦地呼出口气。 她和龙子骞并不相识,所以跟王茂苗坐在一边烤火。 至于悦灵,则大咧咧躺在龙子骞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觉。 李云泽和龙子骞站在帐外,望着曾是山谷的那处地方。 “唤魔者吗。”龙子骞沉吟道:“能将人变为灰皮,自称灾厄,就是她让整座山谷塌陷。” “里面有机关,她只是按动机关罢了,不过就本身的手段来说……老实讲,我也不知道她实力如何。” “我明白了。”龙子骞问:“李姑娘,现在有何打算?” 李云泽回头看了一眼两人。 她现在必须留在此地,原因有二。 一,此地深处有岩浆,不管是制作附魔台还是地狱门,都需要用到岩浆。 二,她需要习武。 在空中救人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内力运转的没有平日里那么流畅,又或许,她根本不知道何为流畅。 她知道自己能杀死一些人靠的不过是武器,就本身功夫来说根本不入流。 龙子骞曾答应过教她武功,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问题在于,挖黑曜石需要钻石镐,但她只有一颗钻石。 还有,王茂苗因为仇恨会留在这里,叶沁呢? —— “你要留在苍龙啊。” 帐外的一处侧面,叶沁说完,低头看着地上的雪,想了想,问:“你能确定,我们在这里的身份不是俘虏?” 李云泽说:“我可以保证,没人能欺负你,而且我们不是俘虏,是贵客。” “那好。”叶沁笑道:“反正叶城还没有破,现在下雪了,苍龙肯定忙着运送御寒物资,一时半会打不起来,正好我也可以把书上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告诉你。” 李云泽:“……” “你怎么了?” “没,谢谢。” “不用谢我。”叶沁微红着脸,好像是外面确实太冷了,“我要谢谢你才是,那我就先进去了,你也要小心别着凉了,嘿嘿,别忘了给我们搭一个小房子哦。” 李云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打破一个谎言,往往不是那么容易。 —— “我当然要留下来。” 房子搭好了,王茂苗坐在里面,认真地看着她。 “王家村已经没了,我爹也已安葬,我会让苍龙人看见我的价值,他们不是看重人的能力吗?我会让他们心服口服,对了,仙子,你还需要弓箭吗?” 李云泽笑笑,“暂时够用了,你才刚刚脱险,别急着做事,好好休息一番吧。” “仙子,我明白的,但我还是找些事情做吧。” —— 休息一日后。 次日,大雪依旧,悦灵儿飞到云层中玩去了,羡煞不少人。 龙子骞也无不羡慕,说:“好一个凌空飞行的神通,可惜我们是无缘修行了,哈哈,不说这事,李姑娘,此地位置还算不错,既已扎营,也可算作物资运送的中转站,只是最近风大,帐篷都要被吹飞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木头房子,昨天亲眼看着李雨‘变’出来,他人都看傻了。 现在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什么。 李云泽自然明白,“将军,你之前说我内力运行缓慢,底子也不扎实,不知能不能教导一二,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们搭建房屋。” 龙子骞连连拒绝,“我教你本就是说好的事,怎么会要另外的报酬。” “无妨。” 都是顺手的事。 于是不过一两个时辰,此地便多出了上百座房屋。 嗯,清一色的火柴盒。 一个名字在士兵之间流传。 不是李雨。 是茅山派。 搭房子贼快的茅山派。 第61章 要钻石还是要肚兜! 李云泽所在之地,乃是苍龙和云泽之间的无人区域,名为苍莽关。 曾有人曰:苍莽关过关关过, 意为只要走过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世上就再也没有难事。 特别是在冬季,身处苍莽关之人极易迷失方向,唯一能确定方位的就是远处的几座山脉。 然而不知为何,今天来看,那些山好像少了几座? 大日悬顶,一匹快马踏破积雪,身披灰袍之人快马加鞭,急促地催促着马儿,“快点,再快点!” 声音悦耳不失沉稳,从露出的下半脸看,显然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此人名为苍依,乃是苍龙皇帝的二女,苍龙的二公主! 她不知被什么追赶,显得极为慌乱, 本在宫中和一些武将学的辨别方位之法, 到这里完全不起了作用。 “苍莽关东边有五座山,你数一数就知道那边是东了。”前大将军苍天落笑呵呵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 五座?明明只有三座!我只看见三座! 苍依心中大骂,糟老头记性不行,五和三都能搞错! “公主,别跑了,你跑不过我们的!”身后远远传来雄厚笑声,似是一位中年人,“好了,去带公主回来!” “驾!” 身后似乎有马蹄声近了,又好像只有风声, 此地一望无际,白雪皑皑,苍依一咬牙,驱马朝山中而去。 身后那将脸色一变,大喊:“公主!山有猛兽,勿要再向前了!” 要是公主出了什么事,十个他也赔不起! 话说回来,谁能知道公主会扮做士兵藏于行伍? 明明是宫里人看管不力,算账的时候又要他们的命! “追,快点追!” “大将军,公主骑的是快马!” “要你说,追就是了!” 此将与龙子骞不同,他名乌明,是率领百万大军,皇帝亲封的大将军。 他无党无派,在早朝时总是目视前方,坚如磐石,不移分毫。 简单点说就是发呆。 此次行军一路顺风,怎知休息时突然有人喊:“呀,你怎么是女子!” “她是女子!” “抓住她!” 随后那女子喊:“谁敢碰我,我是二公主!” “这玉佩,她真是二公主!” “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劈柴去了!” “我,我喂马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苍依:“你,还有你,给我牵一匹快马来!” “二公主……” “快去!” “……是。” 他们自以为除了自己无人知晓,殊不知早被主帐的乌明听得一清二楚。 没错,乌明听力极佳,连人的心跳都能听清, 照他所言,心静之时,光凭听心跳都能知道敌军人数。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言非虚,因为他正是一位宗师,一位正值壮年,要参与战争的宗师! 朝堂之上,名号谛听! 然而这位谛听宗师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公主消失在风雪间。 “大将军,又下雪了!什么都看不清啊!” “闭嘴,我没瞎!继续追!” —— “该死该死该死!” 山林间,萧虹气急败坏,一拳砸在一棵树上,一团雪不偏不倚地砸在她头上。 冷死个人! “啊啊啊啊!!!”萧虹恼火地把雪拍掉,一些又掉进衣服里,气都快被她气死。 连老天也不待见她吗! “噗。”身后传来笑声。 “谁在笑!” 转身看去,一群灾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指认,乱七八糟,“他!” “是他,我听见了!” “不对,是他!” “你说什么!要打架啊!” “打就打!” 没说几句,十几个灾厄村民扭打在一起,乱成一团。 萧虹崩溃地蹲在地上,抱住脑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咒语变出这群傻子!苍龙迟早要派人收拾我,我怎么办!” 旁边两只恼鬼飞到两边安慰她, 一个小手拍拍她肩膀,“呼哈哈。” 一个抱抱她的脸,“哈呼呼。” 萧虹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没用,留着也是吵闹。 “既然他们是傻子,那干脆化整为零!” 她心念一动,一个尖牙从地上出现,张开大嘴,吐出一个木箱子。 “青金石还算多,书上说过,这玩意似乎很好获得,再转化几万人不成问题,但还要节约一点。” 她将目光放在那群灾厄村民身上,指挥两只恼鬼,“把他们脑子里的石头挖出来!” “呼哈哈!” 片刻后。 萧虹一个人走在山间,没走多久,突然尖叫一声,不甘地一拳砸在树干上。 一团雪砸在她头上。 “早知道留一个了!难不成让我亲自生火做饭!该死该死!都是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有一支大军了!” 现在老巢也没了,大当家二当家也没了,啥都没了。 她颓废地坐在一块石头上,黯然伤神,忍不住抽泣道:“如果女巫没走就好了,呜呜呜,女巫,我明明救了你,你还要跟一个男人跑,你好狠的心啊!!” 反正周围没人,她哭又怎么了! 然而越是这么想,上天就越是要戏弄你。 “女巫是谁?你别哭了,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虹大惊失色,“你是谁!” 两只立刻转身,恼鬼凶神恶煞地盯着苍依。 “我?我叫苍依,啊不是,我不叫苍依……”糟了,一不小心把真名说出来了! 苍依为了躲避追兵,将马儿放在山下,自己依靠轻功上山,没想到就听见了萧虹的哭诉。 她以为二公主的名字天下闻名,殊不知萧虹听都没听过,怒声道:“我管你苍一苍二,正好再试试你脑子聪不聪明!去!” 恼鬼笑嘻嘻地朝苍依冲去,苍依见来者不善,连忙捡起一支树枝,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打打杀杀!若你羞恼我听见你话,我不告诉别人就是了!” “谁羞了,你说谁羞了!”萧虹觉得她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不对,是这世上的人天天惹她生气! 苍依没工夫回话,她和两只恼鬼交手几招,越打越是心惊肉跳。 如果不是要对方要活捉自己,她可能早就死了! 这两个是什么东西,就连我这个公主都闻所未闻! 而且这个女子怎么是灰色皮肤,好生诡异! “咔嚓”一声,就算有内力保护,树枝也不堪重负地断了。 苍依连忙投降,“不打了,我认输!” 萧虹见她这副怂样,心情顿时舒畅不少,“把她抓过来!” 恼鬼架着苍依靠近,地上尖牙再次出现,吐出木箱, “哇。”苍依叫了一声。 萧虹从密密麻麻的青金石中拿出一块,冷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本书,“一会儿你就哇不出来了。” 苍依看在眼中,愈发惊奇,道:“喂,你真有手段,叫什么名字?还有,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萧虹见大局已定,说:“你管我叫什么名字!我管你叫什么名字!” 苍依笑了,此人好大的脾气,她也不恼,“你不妨让我拿出怀中玉佩,你看了就知道了。” 萧虹狐疑地看着她,“你当我傻子吗?我不能自己拿?” “行啊,你拿呗。” “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千金小姐也没用,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萧虹恶狠狠说着,从苍依怀中拿出一块玉佩。 圆形,碧绿,以苍龙之姿缠绕出‘苍依’二字。 萧虹看见,记忆瞬间拨回到小时候的一个下午。 她奶奶说:“小虹啊,二公主降世,举国欢庆,来,吃肉肉……记住,玉佩,用龙画出的名字,那就肯定是贵人!若是遇到贵人……” 她忍不住擦擦眼睛,反复看了玉佩,颤颤巍巍地动了动嘴唇,“你,你姓什么来着,苍?你是公主?是大公主,还是二公主?” 苍依笑笑,她已经习惯别人知道她身份后的态度,“二。” “二公主!竟然是二公主!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萧虹震惊之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哈哈!没想到堂堂二公主也栽在我手里啦!” 心情怎一个爽字能概括!? 说罢,她毫不犹豫念动咒语,青金石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 苍依大惊,连忙挣扎,直觉告诉她这个东西很危险! “你疯了!我告诉你,山下就有宗师高手在,你敢动我,你也活不了!” “我活不了?” “呼——”有什么东西在林间穿梭。 萧虹心跳的很快,青金石漂浮在空中。 “你以后就专门来服侍我,宫女怎么服侍你,你就怎么服侍我!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贵,还是我的命贵!” “呼——”穿过层层树木,一点寒芒划破了风。 苍依极力仰着脑袋,眼角挤出泪花,我见犹怜,“不…要……” 她深吸一口气,大喊出声: “乌明救命啊!!!!” 萧虹莫名兴奋起来,道:“你就算叫破喉咙也……” “呼——” 这是一道风。 一道很长,很黑的风,像一群乌鸦从眼前穿过,呼啦啦的划过一道黑线,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尖牙被动弹出,却被碾成了齑粉。 “轰!!!” 落点处炸开了花, 光是带起的风,都刮的人脸生疼。 萧虹呆呆转头,看见一杆长枪没入大地,只留下一段末尾,地上是青金石的碎片。 什么人掷出了长枪,不偏不倚地打碎了青金石? 不可能啊,周围明明看不到人啊! 苍依松了口气,挣开同样愣神的恼鬼,得到自由,她大喊一声,“啊哈!你完啦!” 她一边跑,一边指着萧虹,“你等着,别乱跑,我叫人了!是女人就别跑!我马上就回来!” 乌明来了,她也得跑路了! 她可不能被抓回去! 对着萧虹指指又点点,发现对方没管她,苍依身形一动,消失在林间。 萧虹走到那杆长枪前,顺着来时的方向看了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若是瞄准自己脑袋,她可能已经死了? 退一步,再退一步, 此地不宜久留,跑! —— 半个时辰后。 “放开我,乌明你个臭老头,放开本公主!!” 山下,苍依被乌明抓着手腕拖出来, 不管她怎么挣扎,乌明的手纹丝不动。 他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极粗的长枪,粗到普通人一只手都拿不下。 公主明明要稳重,二公主却跟调皮小孩似的, 乌明叹了口气,“公主,你就不要任性了,哎,不过叶城已破,我私下觉得,你过去看看也没什么。” 苍依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老头儿,你允许我跟着?” 乌明很无辜地扁扁嘴,“您也没问我允不允许啊。” “……” 苍依哑然无语,羞愧地跟着他走到马边,看清那边跟木头一样杵着的女人,神色一变,“小心,她很厉害!” 萧虹扭过头,“呵呵。” 她脸色阴沉的可怕。 若不是自己召唤一次恼鬼,乌明就打散一次, 若不是他能躲开尖牙的攻击…… 该死,如果女巫在肯定不会这样! 乌明对苍依道:“公主放心,此人手段虽然怪异,但两只小鬼实力也不过一流,自身更是毫无手段,不足为惧, 我在山下听见她顶撞公主,所有才带过来,让公主定夺下场。” 他看苍依时眼神温和,看萧虹时又十足的锐利,让萧虹都忍不住挺直腰杆,寒毛直立。 萧虹忍无可忍,怒声道:“我不足为惧?你见到的都不是我真正的手段!若给我时间,给我人马,你的军队才不足为惧!” 苍依好奇道:“你的真正手段?不会就是那个会飞的蓝色石头吧,你要用它对我做什么,给本公主细细说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刚说完,萧虹就看见乌明眼睛眯了起来,溢出一股刀架脖子的杀气, 她到底不过一个山匪军师,哪里见过气势如此宏伟之人, 心中一紧,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是说,告、告诉你又何妨! 听着,那石头叫青金石,只有我能把它放到人脑子里,从此那个人就为我是从,而且会变的很厉害!” “有多厉害?”苍依想象不出来。 “反正比你们的士兵厉害!不信,”萧虹眼珠一转,声音小了些,“不信你让一个人来试试嘛。” 乌明冷声道:“一派胡言!世上没人能控制人心,何况你一个边境小小的女子,会一些偏门小术就敢愚弄我等!找死!” “大将军!”苍依按住他的手臂,看着萧虹若有所思,“我倒觉得她没有说谎。” 毕竟那石头飞起来的时候,萧虹得意地让她当奴仆呢。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虹,彩虹的虹。” 乌明道:“公主,她若是真的,为何身边没有一人?可见不过是胡言乱语。另外,她有灰色皮肤,说不定就是以此蛊惑人心。” “这样吧,大将军。”苍依背着手往前小跳了几步,马尾也随着跳了几下,她明媚一笑,“我跟你打一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就赌……”苍依走到萧虹身边,看着乌明,一下按住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紧张起来。 不过萧虹不敢召唤尖牙,苍依如果受伤,她绝对会毙命当场! “赌什么。”她的声音从牙关里出来,可见她有多紧张。 “哼哼,就赌我和她能创造一支军队!如果能,你就让我带着那军队上战场!如果不能,我就老老实实回宫!” 说完,不顾两人震惊,她古灵精怪地挤了挤眼,补充道:“既然大将军不相信她,可见此局我输定了,不是吗?” “这,这……” 乌明傻眼了。 身后几个亲信在疯狂使眼色。 不能赌,不能赌! 有万分之一的机率都不能赌!公主怎么能上战场! 可…… 这个叫萧虹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能操控人心啊! 乌明理清其中逻辑, 萧虹一直居住山中,若她能操控人心,何至于身边空无一人? 没人,她又怎么知道自己能控制人? 完全讲不通。 所以她在撒谎,但是公主信了。 公主会信,不过是听了萧虹几句猖狂戏言。 嗯,没毛病。 乌明心下有了底,假意犹豫,让苍依催促,最后宠溺道:“既然公主执意要赌,那乌明自然奉陪,赌了!” “很好!喂,你听见没,我们要有自己的军队了!” 萧虹被苍依热情地撞了撞肩膀,踉跄几步,整个人都很困惑。 这个苍依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我不是还要伤害她吗? “你认为我会帮你?”她问出心里话。 “哦,你不帮吗。”苍依神色一淡,“乌明,杀了吧。” “等等等等!我帮,我帮!!!” “这就对了!”苍依欣慰又豪爽地拍拍她的肩膀,“等有了军队,我当将军,你当军师!” 我当军师? 又是军师…… 大当家,二当家,正是她的主意才会送命。 萧虹扭过头,觉得鼻子发酸。 怎么会, 她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之前,心里一点都不难受的。 —— 晌午,苍莽关。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多出了许多屋子。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方正,太他娘方正了。”几个士兵围在火旁,啃着炊饼,不厌其烦地看着自己的睡觉的屋子。 虽说还是几十个人睡一间,但它好看啊! 这木板滑溜溜跟打了蜡似的,没事摸一摸,比女人的大腿还舒服! 何况还是更好看的女道长变出来的!“变”啊!你知道这个字有多神奇吗? “有如此神人助力,依我看啊,云泽活不长咯!” “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就回家娶媳妇了。” “没出息,你们知道将军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吃饭?” “吃个屁!他肯定是想学茅山道长的法术,你看他当时站在一边,眼睛都快瞪出,跟牛一样……嘘,安静!” 那士兵突然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人,松了口气,“现在可以笑了。” “呵哈哈哈!!!” “哈哈,眼睛瞪的像铜铃!我都没那么吃惊!” “人家那是给面儿!你懂不懂啊!哈哈哈!” 浑然不知自己被士兵调侃,龙子骞打了一个喷嚏,将写好的书信放在鹰爪旁的小木筒,放归天际。 吃完饭,走出门,看见辛勤劳作的众士兵,他满意地点点头。 “欣欣向荣,不错。” 说完,他朝一个方向走去。 有句诗说的好:袅袅炊烟曲长天,莘莘农影耕作田。 有了房屋的人们并非无事可做, 他们是辎重兵,也叫做辅兵,现在正尝试种植一些冬季作物, 主要有人发现这里土壤意外的肥沃,若做长期的粮食来源也算不错。 还有人进山收集柴火,营地的排水系统,茅房,也都需要人来建设。 确实是欣欣向荣,只不过龙子骞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一排平头的小矮房中,一栋三层小楼鹤立鸡群。 它在二楼和三楼都有阳台,只需打开门就可眺望东方,观赏日出。 楼层之间用木台阶连接,桌椅板凳,餐厅书房,应有尽有。 虽无过多装饰,但胜在简洁明亮,在苍莽关这种地方不可谓不奢侈。 屋外有处空地,被双层高的石栅栏围成一个小院, 小院子的积雪被清理,露出黑色的土地。 龙子谦、李云泽一行人都在其中。 叶沁和王茂苗虽然已经成人,学武太晚,但听一听总没关系。 只听龙子骞道: “我们通常将武功分为两部分,内功、外功。 其中内功是指内力,外功便是拳脚功夫,两者如水桶两边,齐齐放着才能让水位上升,若顾此失彼,只会得不偿失。” 嘴上说着,他的眼睛却总往旁边的小楼看。 你若只是搭平头小屋就算了,原来还能搭小楼的? 无需地基,无需房梁,简单又稳固,让龙子骞心头一片火热。 他认为,等教完李雨,就必须要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法术的事。 嘴上说不能教,教不了,谁知道关系亲近些了能不能教? 就像考场明明不能舞弊,为何有人却能成功? 还不是和考官认识!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熟悉了,熟透了,一些东西才会像果子上的汁水渗透出来。 龙子骞心中想着这些事,继续道: “先从外功开始,李姑娘,你说自己绝不可能失去武器,所以不练拳脚,那就练剑!来,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李云泽掂量了一下手中木剑,尴尬一笑,“我……算了,看剑!” 她会个屁的剑法,但多说无用,打完就知道了。 龙子骞也用的木剑,两人交手,李云泽剑还未出,就被他抵住了咽喉。 “好快!” “算慢了。” “再来!” 收剑再出,龙子骞的剑极快,宛如活了般,能在打掉李云泽手中剑的同时,再次探出,刺向左眼。 又败。 李云泽心平气和,拱手道:“如你所见,一窍不通。” 身后的悦灵儿侧躺在空中,挠了挠肚皮,反正她是看不懂这群人在干什么。 剑就和木头似的,木头不就是树吗? 树不到处都是? 真无聊。 —— “李姑娘,这几招剑法你先练着,末了站会儿梅花桩,在桩上练剑更好,你天资过人,过目不忘,我先把内力的事说了吧。” 李云泽笑道:“你是老师,自然听你的。” 身后王茂苗和叶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气馁。 李云泽一次就能记住的剑招,他们过眼就忘了, 人和人真不能比较,否则会被自己气死。 “李雨,你可知高手间也分上下? 一流下品用内力护体,裹挟拳脚,或延伸武器,使其坚韧; 上品则将内力化为身外之身,行鬼神之事, 若你见刀剑凭空飞行,那就是遇见了一流上品的高手!当然,这种操控并不常见,也不好用,只是放手一搏,若是失败,和主动缴械无异。” 听龙子骞说,李云泽不禁想,自己之前打架是不是太粗糙了。 管你上品下品,打就完了! 这很不好。 他人实力譬如mc中怪物,需认清之后才好判断怎么打, 是直直上去,紧急避险,亦或者风筝,画地为牢,等等。 要认真判断,不能鲁莽。 李云泽道:“我曾得秘籍,名为《踏雨追风》,内外武功皆有记载,我在夜晚也打坐修炼内力,只是不得其法,生硬流转。” 龙子骞道:“看书不如听话,听话不如手拿把掐,最厉害的修行便是师傅用自己的内力带你的内力流转,你只需记下流经的经脉即可。 你我男女授受不亲,再说内力入体太过危险,所以我只能口头为你解惑。” “多谢,我想问问,为何内力在经过肋间的时候,会有堵塞之感?” “这个,你可知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 李云泽摇头。 “双手六脉,双脚六脉,为十二经脉,贯穿全身,连接肺腑; 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阳跷脉,阴阳维脉,为八脉,调节气血,维持阴阳。” 龙子骞说着,拿木剑在李云泽身上虚指着。 “肋间堵塞,有两个可能,一是你注意力在这一部分时发生了分散,就像有人对小拇指的控制比较微弱,二是你此处经脉堵塞,只需按穴位缓解即可,这我就不好……” “我来!” 坐着的叶沁猛地站起来,“教我,我来按!” 李云泽迟疑了一下,她觉得注意力的可能性很高, 毕竟她的身体可是有血条的,当然,有暗伤不扣血也说不定。 所以她没吭声。 “好,我叫人教你。李姑娘,还有问题吗?” “有的有的。” 李云泽把自己积攒的疑惑都问了出来。 期间王茂苗告辞上楼,叶沁跟着一个叫江威的万夫长学习按摩。 李云泽在努力学习了。 她会进步的比谁都快, 教导她的龙子骞如此想道。 晓是他也从未见过如此一点就通,一说就懂的天才。 实在忍不住,在结束的时候,他问:“李姑娘,你们茅山真是奇怪,虽说有了法术,但竟然不教武功吗?” 李云泽心虚地别过眼,“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没办法,师傅他老人家都没提过这茬,对吧,师妹。” 飘在空中,几乎已经睡着的悦灵儿坐起来,迷迷糊糊地伸了一个懒腰,“嗯~拿着棍子打来打去,像傻子,嘿嘿。” 龙子骞:“……” 李云泽微笑着朝她招手,“师妹,来一下,我教你一个事儿。” 悦灵儿清醒了些,飘下来,睁着清澈的大眼睛,“什么事啊姐姐。” 李云泽两只手狠狠压住她的脸,“这叫木剑,不是棍子!练的是剑法剑法剑法,不许说别人是傻子,这是礼貌,明白吗!” “唔唔唔明白惹节节我错惹……” 教训完她,李云泽对龙子骞道:“天色已暗,今日受益匪浅,不过看你的意思,是要回前线了?” 龙子骞苦笑,“我还需领兵指挥,倒是哈耳可以暂时过来,她的武功比我还高,让她教你吧。李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守承诺?” 李云泽笑道:“怎么会,我本来也不太好意思,哈耳来正合我意。” “哈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哈耳在教人的时候可是另一副模样,到时候被训斥可莫要动怒。” “经过上次闯军营的事,我还算略有长进,不会再意气用事,只希望哈耳能更加严厉,让我早有所成。” “你很聪明,不用摸骨都知你骨骼惊奇,练上一两个月,单论剑法跻身一流不成问题。” “那就借你吉言了。” 龙子骞转身,这便要走了,“这地方我还没上报,不会有军队经过,安逸的很!话未说尽,留着下次见说!李姑娘,再会!” 李云泽拱手,“龙将军,再会!” 吃完晚饭龙子骞就走了,带走了那两万援兵。 留在这里的都是边关集市的辅兵。 他们做着自己的事,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 但在太阳升起前,李云泽遇到了麻烦事。 其实这三层小楼只是看着漂亮,没有卫生系统,洗漱一样麻烦。 所以本来要住三楼的王茂苗请求李云泽,在旁边又搭了一个小屋子。 倒是悦灵儿喜欢高处,在三楼睡下了。 此时此刻,二楼有两个人是清醒的。 “李姑娘,我刚学的按摩手法,对你肯定有用!” 叶沁坐在床边,心中局促,表面大方,看着从门口走过来的李云泽,“快来快来,让我按一按!” 李云泽装傻充愣,“按哪?你还不睡吗?” “我不困,我说,你不是肋间堵塞吗,我帮你按按,快把外衣脱了。” 叶沁催促着。 李云泽一动不动,干瞪着眼,“等等,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李云泽挠了挠脸,尴尬道:“你,我是说你啊,你姐姐啊,是穿着肚兜吗?” 肚兜? 叶沁呆了一下,脸一下子变的烧红。 她就算了,怎么把她姐姐也算进去了!? 她震惊地看着李云泽,“不穿肚兜,我穿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呢,算了,给你看吧。”李云泽叹息一声。 她刚穿越的时候,除了一套衣服,里面还有一套现代的女士内衣。 和她坐在电脑前穿的非常像,简直一模一样。 在发现衣服洗干净后,放入熔炉能立刻变干,她就,嗯,没换过。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保守的古人面前解释,自己里面穿的这么清凉? 她不知道啊! 算了,先脱再解释吧。 李云泽脱了。 叶沁上下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底,看见了指尖一点红,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李云泽默默把衣服穿好,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没事后立刻转身上楼。 “砰砰砰!” “怎么啦,姐姐。”悦灵儿揉着眼睛开门, 头顶的悦灵打了一个哈欠。 “悦灵儿。”李云泽严肃地按住她的肩膀,“我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悦灵儿瞬间清醒,“不管是什么,灵儿保证完成任务!” “你的能力,我没记错的话,给你一个东西,你能找到六十四格内的另一个!你也获得了人身,这个能力肯定也加强了,有没有这回事!” “有的姐姐,有的!” 悦灵儿拍拍胸脯,“你终于想到这回事了呀,嘻嘻,你要找什么,给我一个,我就给你找到第二个!隔着一个世界都给你拿回来!” “那就好。” 李云泽突然犹豫了一下,手中出现一颗钻石。 高贵的蓝色,优雅的纹路,奢靡的光泽,一个巴掌那么大,谁看就谁不迷糊? 悦灵儿震惊道:“竟然不是让我帮你找肚兜?” 李云泽差点没从楼梯口摔下去,她懵圈道:“你怎么知道,你透视眼?” 悦灵儿吐了吐舌头,指向头顶困啦吧唧的悦灵,“是它好奇哦,不是我。” “呼呼!”悦林气呼呼地捶了她一下,似乎在说她出卖自己。 李云泽努力不捂脸,直面困难,“不,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不会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你,钻石才是大事,你能找到其他钻石吗?” “不行哦。”悦灵儿摇头,摊了摊手,“这个世界上没有像这样的钻石,所以我找不到第二颗。” 李云泽有些失望,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中出现了一条钻石项链,“这个呢?” 这是当初在王家村,哈耳他们给自己丢的。 “哎~!这个可以!”悦灵儿一拍小手,“这个到处都是,我现在就去给你拿来!” “不,不用!” 李云泽按住她,认真道:“灵儿,你听好,帮我找东西是我请求你的帮助,不是命令,你不需要一定要完成它,只是我,需要你帮我。” “我知道的,姐姐,你是好人。” 悦灵儿也认真起来,“我真的想帮你,真的真的很想,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就算如此,我也要定几条规矩。” 李云泽把钻石项链放在她的手中, “第一,遇到危险直接跑,不能犹豫; 第二,看见不好招惹的直接跑,不能靠近; 第三,不被言语诱惑,被理睬下跪的人; 第四,出去要遮挡发色,面孔,衣物,不能张扬。 你喜欢飞着,这不可避免,但至少要尽力低调。” “我记住了,谢谢姐姐关心。”悦灵儿甜甜一笑,“吃了龙子骞一箭,我才不会再吃第二箭!那我走啦!” “你走什么!”李云泽哭笑不得地拉住她,“外面冷,天又黑,资本家才让你出去,记住,这个天气让你出门干事的都不是好人!过几天吧,等没有风雪了再说。” “哦,那我睡啦,不过姐姐,真的不让我帮你找肚兜吗?” 准备关门的李云泽一个踉跄,“……真的不用,等等,你穿的什么?” “我有肚兜啊,你要看吗?”悦灵儿天真无邪道。 “不用不用,我也睡了!” 但如果看见谁家有晾着的,能不能顺手牵羊一下? 嗯,这句话不能说出口,有损自己的形象。 门被关上。 悦灵儿闭上眼,进入梦乡, 她做了很长的梦。 梦中,自己被史蒂夫套上缰绳,绑在栅栏上。 梦中,史蒂夫朝自己挥剑了。 梦中,有好多个自己挤在一起,史蒂夫在不停地喂紫水晶碎片,随后爆发出无数的蠹虫。 但她在笑。 因为她知道,自己遇到了最好的那个。 第62章 两首诗 旭日东升,风声,鸟声,劈柴声,声声入耳。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冷,叶沁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一楼, 李云泽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铁砧,头也不抬说:“早,后院有水可以洗漱。” “好。” 叶沁来到后院,看见一面墙上无中生有地涌动着水源,落在直径一米的石头塘中,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鸟儿落下饮水。 蹲下洗把脸,冷风又吹来,她清醒了些,想到什么,走回屋内,迫不及待说: “李姑娘,我晚上做了一个梦,你猜猜是什么?我梦到你脱下衣服,里面穿的不是肚兜,是我没见过的奇怪衣服,羞死人啦,哈哈,哈……” 李云泽也笑了,“这样吗,真是奇怪的梦啊,哈哈。” 她眨着眼睛,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叶沁有些疑惑,“难道不是梦?” 她想探究,但直接扒掉李云泽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李云泽见她的目光放在奇怪的部位上,汗颜道:“说这个干什么,刚才有人送饭了,你快吃些,我已经吃过了。” “悦灵儿呢?” “还没起床。” 叶沁拿起桌上饭碗,看着里面的汤汤糊糊,没有矫情,大口吃了起来, 她含糊不清问:“李姑娘,你盯着这个石头看什么?” 李云泽解释道:“这不是石头,是铁砧,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现在手中有不少附魔书,必须要用一些了。 其中包括,附魔:迅捷潜行 附魔:引雷 附魔:冰霜行者 附魔:锋利Vx2 在古城,她从箱子中获得了钻石鞋子,所以正在考虑进行附魔。 值得一提的是,迅捷潜行不能附在鞋子上,是对腿部防具的附魔,可以让人在潜行时的速度比跑的还快。 李云泽考虑再三,还是将迅捷潜行附魔到铁裤腿上, 这个世界获得铁都如此困难,何况钻石? 所以还是先提升自己的现有实力为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细数现在的威胁,小六、刺客、白晓、龙韵、苦力怕、唤魔者,还有没露过面的僵尸。 就算她表面和龙韵勾肩搭背,暗地里其实一直有所防备。 李云泽目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两点。 其一,帮紫颂回到末地,她也要顺便探索末地; 其二,能活着探索完这个世界,山间,海中,大洋彼岸,都有些什么? 活着,并且探索世界,在这个特殊时期还算比较艰巨的任务。 她想知道这场战争花落谁家。 心里想着,她将冰霜行者附魔在钻石鞋子上——不用白不用,留着还占地方。 至于引雷——是三叉戟的附魔,三叉戟来源于海底遗迹的箱子,或者溺尸的掉落物。 如果非要获得三叉戟,海底遗迹就不提了,僵尸她都没遇到,更别说溺尸。 如果一直遇不到,李云泽不敢想这本附魔书要在自己身上待多久。 她看见快捷栏上的龙鸣枪,试探性地将它和引雷放在一起。 花费经验:8 竟然可行? “锵锵锵!” 铁砧发出锻造声,把叶沁吓得差点跳起来,她这一下可谓花容失色,惊惧道:“什么声音!” “可能雷声吧,要打雷了。”李云泽站起来。 附魔结束。 “雷声?” “我去外面看看。” 李云泽拿着龙鸣枪来到院子,在手上掂量一下,猛地朝前方投掷,下一秒,一道水桶粗的闪电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龙鸣枪上! “轰隆!” 耀眼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巨大的轰鸣响彻整个苍茫关! 从军营出发,已经在路上的哈耳看见了远处天地相接的雷柱,马儿受惊扬起前蹄,差点把她甩出去, “吁!这天气怎么会打雷!真是古怪!” 身前的王丫喊:“打雷啦!打雷啦!” “丫头别乱动!” 同样在路上,带着两万兵马的龙子骞回首看去,见到雷电,心中甚至毫无波澜。 不用想他都知道是李雨所为, 好一个李雨,你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喂,小虹,你看见了吗!” 行军路上,苍依在前方骑着马,对身边同样骑着马的萧虹说, 她指着那道天柱,笃定道:“肯定有人被雷劈了!” 乌明摸了摸胡子,“怪事。” 萧虹皱起眉头,按住太阳穴,“头好疼。” 记忆中多出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她的,是所传承的唤魔者的记忆。 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一把朝自己袭来的三叉戟,抬头看,是一道落下的惊雷! “轰隆!” 现实和记忆中的雷声同时响起,萧虹被震的全身发麻,瞳孔颤抖,她喊道:“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原来那个女人就是他!” 苍依凑过来,堂堂公主却对她挤眉弄眼,不顾形象,揶揄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怕雷?没事,本公主特许你可以躲在我怀里!” 萧虹本还在震撼于这奇妙的记忆,听见她的话立刻被气得不轻, “我天不怕地不怕,会怕打雷?笑话,你倒是没说错,肯定有人被劈死了!” 看见落雷只是让她联想到记忆中的东西,不见得真是那女人弄出来的动静。 “李姑娘!” 叶沁听见近在咫尺的雷声,把碗摔了跑出来,见李云泽毫发无损,才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真的打雷了,而且还劈在咱们院子里!” 李云泽对她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嘘,接着掏了掏耳朵, 嗯,有些耳鸣。 近距离感受雷电果然十分震撼,龙鸣枪所在之地一片漆黑,土石纷飞, 唯独这把枪不仅没有损伤,反而如同被洗净杂质般,显露出枪身上缠绕的无数苍龙。 李云泽走近,能感受到一股静电的微麻。 将龙鸣枪握在手中,她喃喃道:“锋利五,引雷,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龙鸣枪了。” 这时,外面跑过来很多士兵,他们没有聚在门口,而是在栅栏外喊:“道长,打雷到你家了!” “没事吧,道长!” 士兵们只知道她是茅山派道长,不知真名。 李云泽收起龙鸣枪,走出去朝他们拱了拱手。 “劳烦诸位关心,可能是天气不好,碰巧落到我家院子,不过无人受伤,麻烦大家过来一趟,都散了吧。” “话是这么说,李道长,要是有什么事想做又不好做的,一定要找我们!” “李道长神通广大,要你帮什么!不过我可以帮道长开小灶,嘿嘿。” “我一会儿就给您送柴火来!” “我给您扫雪!” 这群士兵年纪都算大了,却依然带着一股淳朴和热情, 若没有战争,他们一定是一群好邻居。 李云泽扫过一张张粗糙黝黑的脸,坚定地拒绝道: “大家都是军人,怎么能为我一个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呢?”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众人虽然遗憾,也只好散了。 回到院子,李云泽又拿出龙鸣枪,看着上面的龙纹,爱不释手。 她昨天学了剑招,虽说现在拿的是枪,却也兴致大发,脚步一踏,跃到昨夜搭起的梅花桩上, 叶沁上前几步,担心道:“刚打雷你就站这么高,小心又来一道!” 李云泽对她笑道:“无妨,刚才那雷是我引来,只是试试而已,叶小姐,不如看我舞一段枪如何?” 说罢,也不管她有没有答应,手中神兵枪出如龙,即兴舞动起来。 雷…是你引来的? 叶沁呆呆地看着。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就算看见后院的无源之水也没有惊讶,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天上雷电。 李雨现在肯定也对她用了某种法术, 否则为何她移不开眼? 她问:“那雷,是你的法术吗?” “算是吧。” 李云泽不会舞枪,甚至剑招都没过多熟悉,但自己一枪掷而惊雷落,谁心中不生豪迈? 正是这豪迈让她在舞,她不似踩在梅花桩上,脚步变换,如履平地, 也不似常人出招挑拨刺探,毫无规律,偏极为好看, 枪动,她也在动,凌厉如风,迅疾如林。 李云泽不留余力,枪尖化作银芒,常人全力一击不过她随手挥动,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叶沁不懂枪法,看着却觉十分过瘾,情不自禁吟道: “天下绝色第一,古今妙术无双。翩若凤舞惊鸿,雪映玉女寒枪。” 念完,她摸了摸发烫的脸,低声自语:“还好她没听见……” “我听见了!”头顶传来声音,抬头看去,悦灵儿头朝下飘着,头发尽数垂落,悦灵抱住发丝荡来荡去, 她的笑让叶沁很气愤,哪有这样子偷听的! “叶姐姐,我也要我也要,给我念一首!” 叶沁微恼道:“哪有这么多诗,我乱念的,你,你不要告诉她!” 悦灵儿便问:“这个叫诗吗?真好听,但是为什么不能告诉她?我觉得很好啊。” 这女孩可爱却不看气氛,叶沁的气没处撒,也解释不清,只得说:“你要说便说,别说是我念的就好!” 说罢,实在觉得脸烧的慌,捂着脸跑进了屋子。 这样夸赞,爱慕之情溢于言表,让她如何见人! 不多说,李云泽从梅花桩上跳下来,她身上散发着一股热气,却没有流汗, 刚才的动作对她来说和热身没什么区别。 “你跟她说了什么,怎么走了?”李云泽为失去一个观众而惋惜。 悦灵儿摇头,点了点嘴角,想也想不明白,“不知道,我觉得她好像喜欢你。” “嗯?” 盯着悦灵儿纯净的大眼睛看了会儿,李云泽才问:“何出此言?” “能给你写诗,还能不喜欢吗?可惜她好像不太喜欢我,要不然肯定也给我写了。” 哦,是这个喜欢啊。 李云泽摸摸她的脑袋,“诗这个东西需要灵感,不是说就写的。不给你写诗证明不了什么,给我写也只是恰好有了灵感,嗯,她写的什么?” 悦灵儿挠挠头,她也记不太清了。 “我想想,天下风流第一,古今惊鸿无双,唔……偏爱玉女妙术,喜迎绝色浓香。对,就是这个!” 李云泽听得目瞪口呆,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天空般纯净的小家伙嘴里会蹦出这些字眼, “你确定她是这么念的!?” 悦灵儿理了一遍,掰着手指头,“风流还是凤舞来着?惊鸿肯定有,绝色,妙术,玉女,哎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是不懂啦,你知道她想说什么吗?” 李云泽坐在椅子上,颓废地抱住脑袋,“我也不懂,真的。” 叶沁,是晚上的事让你觉得我是那种女人吗? 还欲女,还妙术,现代内衣让你产生了很可怕的误会啊。 喜迎绝色浓香,不就是说我穿的内衣是专门为了勾引你? 所以你晕过去也是权宜之计,为了躲过我的‘魔爪’!? 早知道在叶城就买件肚兜了。 现在好了,被别人误会了吧。 悦灵儿好奇地看她生无可恋,问:“姐姐,你怎么了,这诗不好吗?” “好,很好。” “你喜欢吗?” “……”李云泽不知道说些什么。 恰在这时,叶沁从楼上下来,脸蛋依旧红扑扑的, “你结束啦,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太冷了,就进来避了避。” 李云泽放出篝火,她坐在火边,像一朵雪莲映射着暖阳,“我都忘了冷暖,来烤火吧。” “好。” 两人并排坐着,一个俊俏如霜,一个柳亸花娇, 屋外飘雪,屋内如春。 悦灵儿觉得太无聊,飘出去玩雪了, 在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捂嘴偷笑。 想抢我姐姐,美的你! 她刚出去,两人就同时说:“你……” 李云泽咳了一声,眸子尴尬地盯着篝火,让人分不清是火照亮了她,还是她照亮了火。 “你先说吧。” “嗯。”叶沁拢起垂落的发丝,大家闺秀,仅仅是坐着都赏心悦目,她轻声道:“看样子,悦灵儿把我的诗告诉你了。” “是。”说完,李云泽陷入了沉默。 叶沁有些紧张,“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我写的是不太好,但本意还是夸你的。” 如果不是悦灵儿偷听,这首编排自己的诗可能永远无第二个人知晓, 现在被自己知道,也只能说是夸赞了。 别解释了,是我的问题。 李云泽呼出口气,转而认真地看着她,“你看我真诚的眼神,像是那种人吗?” 叶沁看见一对极美的双眼,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还是忽地转过来,像爬到山顶看见漫山桃花,怎不让人心跳加速? 她心中一慌,躲闪道:“什、什么那种人?” 果然,她知道我是那种人了! 完了完了! 我本来不是的,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李云泽道:“男婚女嫁,人之大伦,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昨天的事我可以解释,我平日就这样穿,跟欲女什么的不搭边,也不会什么奇奇怪怪的妙术。” “这样,我知道的。”叶沁心中一片苦涩,虽然李云泽说的有些乱,但也让她知道昨夜所见不是梦境。 男婚女嫁吗。 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自己了。 自己还是顺坡下驴,不要自找难堪吧。 “你真的很聪明,光凭这首诗就能看出我的心思。”叶沁苦笑,“我其实觉得还挺含蓄的,毕竟是真的在夸你。” 含蓄吗? 很含蓄吗? 李云泽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叶沁:“至于你穿的衣物,我尊重你的习惯,不会想多的,一切都当没发生过,可以吗?” 不会多想就对了。 李云泽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她误会自己嘴上说说,伸手到一半又顺势放在一边,道: “误会一场,我们依旧是朋友,这点不会变。” 叶沁看在眼中,拾了拾心中眼泪,如同面对满池枯黄的荷叶,心中一片凄凉,“当然!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一定一直都是!” 李云泽这才露出笑容,道:“幸好你是知书达理之人,换做一些胡搅蛮缠的,我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黄河,可能是她家乡的河吧。 “放心,我不会胡搅蛮缠你的。” 明明自己还准备多过一些日子,鼓起勇气再说,没想到被悦灵儿搅黄了。 恨她,讨厌她吗? 也没有,毕竟是自己要念出来的,不就是期望李雨能听见吗? 叶沁的声音很小,“果然男女相配,阴阳交融才是天经地义啊……” 李雨,你会爱上什么样的男人呢? 就在叶沁伤神之际,外面玩雪的悦灵儿终于是踩在了雪上, 她对乱说叶沁的诗可没有半点悔意, 想和姐姐走的更近? 我不同意! 她高兴了,玩的不亦乐乎,滚出一个比自己还大的雪球就往屋里跑。 “姐姐姐姐,快看……”她被雪球挡着看不清路,本来就很少走路,这不,左脚踩着右脚,哎呦一声往前一摔, 那大大的雪球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李云泽背上。 李云泽只觉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她连忙伸手支撑却为时已晚, 这么老套的情节会发生在我身上!? 李云泽脑海中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接着便看见近在咫尺的叶沁。 下意识动动嘴,叶沁的脸便红了, 倔强的冰瞬间融为一滩春水。 李云泽啊李云泽,你嘴上说着男婚女嫁,为什么心却跳的这么快? 她又对任何一个男人动过心吗? 没有, 还没有分开,不是李云泽不想,而是叶沁用脚勾住了她的腰,伸手按住了她的头! “唔?” 面对李云泽的疑惑,叶沁心一横,眼睛一闭,抱的更紧了。 雪莲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李云泽感觉空气中全是她的味道,甜的她脑袋发晕。 悦灵儿乐颠颠地飞过来,“姐姐说完了吗,我们去玩雪…呀!!!放开我姐姐!” 她尖叫着捶叶沁的肩膀,“你为什么让我姐姐压着!放开她!” 叶沁这才松开手脚,连忙坐起来整理了一下仪表,舔了舔唇,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明明你姐姐先动的嘴!” 悦灵儿大惊,摇着李云泽的手,“姐姐你清醒一点,不要被女人迷惑了!你的好朋友是我呀!” 还不是你丢的球! 李云泽头都大了,前一秒说什么我是正人君子,下一秒就出这种事,是老天爷要整她吗? “叶沁,你刚才……” “有什么好解释的!” 叶沁明白机会就只有这一次,立刻支棱起来,强势道:“反正你是先亲了我,我喜欢你才情不自禁嘛!长这么大我只牵过爹爹姐姐的手,你一下就把我……反正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你看着办吧。” 说完把头一扭,一副不惯着你的姿态。 事成定局,逃避是没用了。 李云泽寻思半天,只能道:“我……” 叶沁见她支支吾吾,乘胜追击, “如果你喜欢男人,刚才肯定会推开我,你为什么没这么做!说,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李云泽撩了一下头发,觉得好热,“慢着,你让我想想……” 见她不否认,叶沁握紧拳头,有些紧张地提出一个建议,“我知道是有些突然,反正我在苍龙这段时间都要你照顾,不如…你试着接受一下我?” 李云泽站起身,扯住悦灵儿的衣领就往外走。 叶沁也站起来,不依不饶地拉住她,“好不好嘛!” 于是她看见自己的恩人,英雄,偶像,那冷傲的俏脸上多出一抹羞赧,像初绽的梅花,带着几分娇羞和平日难见的柔美。 “你不知道吗。”李云泽说。 “什么?”叶沁呆呆地看着。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她扭过头,摸了摸通红的耳朵,“我去练剑了,你若无聊可以去外面看看,那群士兵在忙些什么,回来跟我说说。” 悦灵儿阉了吧唧被她提着,“对不起,姐姐,都是我让你被这个女人得逞了。” “原谅你了。” “真哒?谢谢姐姐!” 李云泽出去了。 叶沁一个人坐着,呆呆地坐在篝火边。 那跃动的火,正旺盛激烈的燃烧着。 第63章 一地红 院子里,李云泽用尊贵的钻石锄头在墙边挖了一排耕地,种上了南瓜种子。 南瓜种子既然左边靠墙,右边就必须留出一格, 否则南瓜熟了都没处落脚。 她明明说去练剑,却又种上了地,也不知是乱了心神,还是在回味刚才。 悦灵儿不知悔改,又滚了一个雪球,她抱着比自己还大的雪球飞下来,开心极了, “姐姐你看,我会滚雪球了!等你种出南瓜,我们就能跟雪人玩了!” 李云泽拿出一把石剑插在地上,又拿出一把,刀柄对着悦灵儿,“灵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昂,姐姐!”悦灵儿气呼呼地把雪球丢在地上。 李云泽不明所以,“怎么生气了?” 悦灵儿飞到她的身后抱住她,“都说了,我唯一的能力就是帮你找东西啊,你让我找东西是天经地义的!” 李云泽苦笑道:“你可以飞,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被束缚的死死的?你喜欢我就可以帮我,讨厌我就可以远离我,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应该…对吧?”悦灵儿不得不承认她姐姐很会讲道理,“好叭,我会认真想一想的,当然,我很喜欢姐姐,所以姐姐,你要我做什么事?” “这件事要你飞的很远,所以带上这把剑你就不会迷路了。” 悦灵儿拿过石剑,“姐姐好聪明!我都想不到我可能会迷路唉!” “你迟早会想到的。” 李云泽蹲下,拿出一个木棍在地上画着,“听好,我要你去云泽那边,叶城过后的地方叫叶云涧,你在客栈找到叶家一对姐弟,告诉他们叶沁被我救下即可。这是我答应他们的事,总得有个回应。” 她答应把叶沁带过去,但现实的阻力太大,云泽不仅有小六、苦力怕,还有要杀自己的刺客。 去可以,但会惹一身骚。 她在这儿还有岩浆和武功要弄。 所以让悦灵儿帮忙再好不过。 悦灵儿认真听着,看李云泽在雪地上挖的图,很快就记住了,“没问题!我这就出发,白天去,晚上回来!” 她在这儿无聊透了,巴不得能出去玩, 现在李云泽交代了任务,她兴冲冲地就要飞走,好在被李云泽及时抓了回来。 “我还没说完!他们一个叫叶琳,一个叫叶炉,叶琳呢……”李云泽详细交代了两人的面貌, 悦灵儿耐着性子听完,确定没有要补充的后,急吼吼地往天上飞,“再不去天都要黑啦!” 我也没说多久啊! “记得低调!!!”李云泽在地上喊。 “知道啦~” 那身影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会飞真是方便。 李云泽感慨一句,没有动地上的石剑,而是拿出放在背包里的木剑,脚踏实地的练了起来。 —— 与此同时,云泽,叶云涧,一处小路上。 这里也些下雪了,林间银装素裹,宛如仙境,只是冷得人手脚冰凉。 好在这两人并非常人。 一个只有左手的少女踩着小踏步,手中提着一个白发女人的脑袋, 她穿的很少,浑然不怕冷一般。 另一个是一位男子,气息平稳,看着少女的背影,似乎在想着什么。 “嘻嘻,我丢!” 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朝天上垂直丢了出去,可见丢东西的少女力气极大, 有多大? 大到白晓能看见远处的云边关,能和太阳肩并肩。 今天是个好天气啊, 白晓看着,想。 在空中滞留一秒,又开始往下坠去。 “哎哎,左边?右边,完了完了!接住啦!” 小六左跑跑,右跑跑,最后精准地接住了白晓的脑袋, 她佯装惊慌道:“哎呀,好险好险,差点你就能复活了!” 白晓有气无力道:“好玩吗?” 小六看她的眼神里好像有星星,“丢东西不好玩,丢你很好玩!可惜你一开始还会叫,现在都不叫了,算了,不丢你了。” 终于解脱了吗? 白晓觉得高兴。 自从小六知道她是活的后,嗯,一个人会对球做什么,就会对她做什么。 小六的精力好似无穷无尽,赵杰醒的时候她在玩头,睡的时候她还在玩。 赵杰也头一次觉得,断头不死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他们都以为小六不玩了的时候,她一句话让白晓又把心提了起来, “改成甩你好了,我去摘点藤条,做一个流星锤!” 白晓忍无可忍,大喊道:“有本事你把我脑袋毁了,我之后再跟你打一架,不把你钉在树上七天七夜,我就不姓白!” “赵杰,你把她拿着,我去那边看看。” “你听见没有,你敢无视我!狗杂碎,贱人!”白晓本来觉得自己是很文雅的,但现在她破防了。 “我劝你一句。” 赵杰捧着她,面无表情道:“嘴巴放干净点,让她玩高兴什么都好说,你骂她,我和她都不高兴,你就很不好受了。” 白晓现在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还带着一些泥巴印子,不仅不丑,反而让她带上了些凌乱美。 但赵杰内心毫无波动。 白晓咬着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 女巫说过,成事者要忍耐。 她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等到了云边关才有变数。 冷静,冷静。 “哎,赵杰!”小六从前面的树上倒挂下来,笑嘻嘻道:“我们把她丢进马蜂窝里怎么样?” 赵杰:“我们休息的时候可以堆一个雪人,她就是脑袋。” “这个好这个好,肯定很好看!”小六高兴地直拍手。 赵杰见她这样开心,也露出了笑。 白晓安详地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不是一个畜生,是一对畜生啊。 毁灭吧,赶紧的。 —— 转眼间,一天过去了。 两人在一个树洞里休息一晚,继续出发。 不多时,远处出现了一排看不到头的巍峨城墙,城墙甚至延绵山脉,不似人力所为。 赵杰说:“这就是云边关,占地万亩,人口百万,精兵强将不计其数。 俗话说,云边失守,云泽危矣。如果此地破了,苍龙就会如万千河流在云泽内到处乱蹿,到时就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了。” 小六看了看,“走过去还要多久?” “以我们的脚程,只要三天!” “太好了,终于要到了!”小六欢呼一声,对他说:“赵杰,等我当了大将军,能不能封你当我的小将军?” 赵杰笑道:“大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真好。”小六感到很满足,这是和杀人产生的满足截然不同的情绪。 她为了一件事战斗过,受伤过,忍耐过,行走过, 因为这个过程的丰富,才让她有不一样的感受。 然而煞风景的来了,白晓冷不丁道:“如果你当不了大将军,是不是就要杀了赵杰?” 赵杰呼吸一窒,他一直不让自己想这个事情,但又怎么能逃过? 李六,你会怎么说? 他静静地看着小六,不发一言。 小六倒没想到这么多,捏着白晓的鼻子说:“臭骨头,胡说什么呢,赵杰怎么会骗我!如果我当不了大将军,肯定是其他人的问题!赵杰,你说对吧。” “对,对。” 他还能怎么说? 总之,先去往云边关,把自己的情报都汇报上去再看吧。 然而世上总没有一片坦途, 几声惊慌的惨叫,一些碎裂的残缺躯块,一地的红。 小六一脚踹飞一个人的脑袋,“没点眼力见,天天来找麻烦!” 赵杰:“算上这几个,已经是第三波来找我们的刺客了,其中男女都有,看来不只是暗香楼的手笔。” 小六问:“他们为什么要急着送死?” 赵杰见她问的问题天真可爱,手痒的甚至想捏捏她的脸,好在是忍住了。 “这种事,问一问就知道了。” 两人看向身后,那是一个已经被吓尿裤子,被绑在雪地瑟瑟发抖的女刺客。 这是第一波来的暗香楼女刺客, 赵杰让小六留下活口,却一直问不到什么东西。 现在看来,她已经被吓破胆了。 赵杰走近些,问:“想活吗?” 女刺客疯狂点头,她本来想保密去死,但越是活着,就越是贪恋,“我说,我都说,我要活啊!” “你们这些刺客,为什么要杀我们?” “不是你们,是江湖人,三大刺客组织,暗香楼,鎏金坊,通天阁,他们都疯了,都在杀江湖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听命行事!” 小六不明所以,赵杰却是大吃一惊,“我本以为就一个暗香楼,其他两个怎么也……此事太过诡异,难道他们的领袖都是苍龙的人!?” 女刺客失魂落魄,只是说:“我不知道,我只想活着……” 赵杰见她终于松口,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事。 “你可知,那炸毁叶城城墙的刺客是谁?” 女刺客:“没听过,不知道。” 赵杰神色冷了些,“小六,拆她一只手!” 小六摩拳擦掌,撸起袖子,凶神恶煞,“嘿嘿嘿,小妞,爷来啦!” 赵杰:“?” 这是从哪学的台词!? 被拖了一路,女刺客哪还不知,这最人畜无害的少女才是最可怕的魔头! 眼看自己要变成残废,她连忙喊:“我是真不知道她是谁,但我能猜到!” 赵杰拦住小六,“说。” “那是一个月前……” —— 暗香楼的人遍布全国,有一些地方看似是风流之所,实则是刺客们接取任务的地方。 那天,女刺客照常在白天进入一家青楼。 这时候里面是没有客人的。 身后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刺客们大都不相识,但女刺客一眼就知道她们也是刺客。 其中一人神态自若,一看就是老手, 另一个东张西望,是人生地不熟的新手。 老手说:“这里就是接任务的地方,厉害的刺客有资格选,不厉害的没有选择的权利。” 新手是一个面相很忧郁的女人,她很美,头发也很长,几乎垂到了地上,而且是绿色的。 她是这样一个醒目,或者说显眼的人。 这样的人能当刺客吗? 但偏偏,她好像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新手左右看着,和女刺客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像含羞草般迅速收回目光。 她似乎不想跟谁扯上关系。 老手对女刺客露出笑容,拍拍新手的肩膀,“都是一家人,不用害羞。” 新手捏着自己的衣角,“我不是害羞。” 她又一次投来目光,女刺客看清楚了,那确实不是害羞。 那是恐惧和怜悯,像在颤动的星光。 她看我眼神,竟然带着恐惧和怜悯!? “我只是怕。”新手流出眼泪,她就这么哭了,让人猝不及防, 女刺客却觉得很清新,像是春日的小雨。 别人哭都不会让她有这种感觉。 这个人很不一般。 而且那眼神没有变,依然带着恐惧和怜悯, 她抽泣着,说出可怕的话。 “我怕,我一靠近,她就死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特殊的呢。” 她就死了, 她就死了。 这句话在耳边回响,女刺客寒毛直立,她不觉得这是在威胁,这分明是对自己实力的明确认知! 这个女人,很强! 但当她们各自进入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女刺客就没有看见她们了。 —— 小路上,女刺客说完了。 赵杰总结道:“你是说,那是一个容易哭,害怕接近人的女人,害怕的原因是——怕你们被她不小心弄死,可以这么说吧。” 女刺客点点头,“如果硬要说是暗香楼的刺客摧毁了城墙,那我觉得就是她,或者说,她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赵杰问小六,“你觉得那个女人是吗?” 小六摸了摸下巴,“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是绿色头发,那就肯定是她吧。” “绿色头发,这是什么奇怪的颜色?” “因为她本来就是绿的啊。” “史莱姆不也是绿的?”这个设定小六已经告诉他了。 “可史莱姆已经出现了呀!赵杰你真笨!” 说完,小六突然一拍脑袋,“等一下,僵尸也是绿的!!!我才发现怎么这么多绿色玩意!” 赵杰:“僵尸又是什么?” 女刺客冻得直哆嗦,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好汉,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赵杰问小六:“你放了她吗?” 小六:“放,当然要放,你去告诉暗香楼,来多少我李六杀多少,但是千万不要牵扯到我唯一的亲人李雨,如果你们拿李雨威胁我,杀李雨泄愤,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杰:“听见了?还不快滚!” 女刺客连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丛林中。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退了几步,她看见一对空洞洞的眼眶,发出一声尖叫:“啊!!!!” “太吵了。”那人捏着女刺客的脖子。 这个世界,太吵了。 “啪。” 女刺客被摔在石头上,像西瓜落地,碎成一地红。 第64章 十年前的事 苍茫关,风雪渐息。 两股色泽不同的黑发披散在床上, 一半的被子从床上滑落,叶沁觉得冷,紧紧抱住身边的温暖的人儿,一刻不松。 两人的关系如何,她们都没有再提起, 只是晚上睡觉,李云泽刚脱下外衣的时候,叶沁走进了房间。 “你不敲门吗。”李云泽佯怒道。 “你亲我的时候打招呼了吗?” 一句话,李云泽躲进被子里不吭声了。 叶沁和之前的叶二小姐产生了很大的区别, 在苍龙的这些天,她似乎也染上他们的直爽,经历生死时,她亦明白了一个道理。 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手脚是长在自己手上, 想要的,喜欢的,爱的,一旦无视掉一些东西,都会变的很容易获取。 她确实想对了,多少爱情故事中,恋人间的遗憾就是因为太在意对方以外的东西。 李云泽对她很没有办法,叶沁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恃宠而骄’,直接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一夜无话。 此时已经天亮,李云泽睁开眼睛, 外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像一首砂之歌,“阿雨别睡了!太阳都出来半天了!” 哈耳没穿盔甲,罕见地穿上带着游牧风格的服饰,棕黄色调在布料上排成纵列,落下一排排流苏, 靴子是牛皮制的,踩在地上发出独特的声响。 哈耳潇洒地从马上翻下身,随后把上面的王丫也抱了下来, 同样穿着游牧服饰的王丫站稳了,好奇地看着这间大房子, “耳姐姐,这么多木头是从哪儿来的?” 哈耳蹲下来按住她的头,“当然是你的雨姐姐弄来的。” “她怎么弄来的?”王丫不是很懂。 “哈哈,我也不知道,这就要你自己去问了。” 正说着,另一匹马上,一道人跳了下来,拉伸几下手臂,大步朝里面走去。 哈耳伸手阻拦,“哎,龙姑娘,还是不要擅自进去比较好。” 龙韵对她翻了一个慵懒妩媚的白眼,轻轻按下她的手, “她家我经常进,再说你们不是朋友吗?嫂子,你总喜欢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上磨磨蹭蹭。” “都说我不是你嫂子了。”哈耳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很是无奈, 见龙韵已经进去,想到李云泽的性格,也只好拉着王丫的手进去。 等李云泽穿好衣服下去,龙韵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她歪着女巫帽,懒洋洋地问:“骑马累死了,有招待的水果吗?” 李云泽有些意外,“你为什么也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们之前才做过交易,是合作伙伴吧。” 龙韵对她摆摆手,“当然,我肯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别管,给我盖个四楼就行了。” 美的你,还盖四楼! 哈耳走了进来,“阿雨!” 李云泽露出笑容,见她对自己张开双手,主动过去给了一个拥抱, “你终于来了,还有你,丫头,一路上累不累?” “不累!” 王丫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耳姐姐让我坐在她前面,我们一起骑马来的。” “这样。”李云泽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瞬。 王丫·农民·新手 级别还是没变,但经验又提升了。 李云泽觉得很有问题。 在她身边的时候,王丫的经验是不动的,但一离开就上涨了。 虽然不多,但还是有。 哈耳脸上洋溢着热情,几乎是抱着她不松手了, “阿雨!我听士兵们说了,是你从灰皮人手中救下了他们,你不是英雄谁是英雄!我今天就让他们给你开一个篝火晚会! 你要吃牛还是吃羊,我给你弄来!” 李云泽笑道:“不用了,我喜欢安静一些,再说哪有什么英不英雄,我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而已。” “阿雨,你实在太谦逊了。” 两人都不是墨迹的性子,聊了几句,很快就把事情讲到正事上。 “我想学内力外放。”李云泽说。 她没有忠诚附魔,投掷龙鸣枪固然威力惊人,但也可能被别人拿走。 如果能用内力牵引,远程收回来…… 想想还是挺不错的。 哈耳道:“可以是可以,但实战中并不实用……” “对我而言很有用,练剑的空隙教一教我吧。” “既然你想,那我这个当老师的肯定要把你教会。你睡好了吗,要不要先休息好再动身?” “不用,现在就可以开始。” 李云泽处于随时都可以学习的状态,迫不及待地拉着哈耳出去了。 龙韵的眼神藏在女巫帽的阴影之下, 目送两人的背影后,放在了王丫身上,她动了动嘴角,“小屁孩,喂,叫你呢。” 王丫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哈耳给你吃鱼了吗?怎么一股鱼腥味。” 王丫摇摇头,“耳姐姐没有给我吃鱼。” “那就是我闻错了,你们在我前面,我总算闻到一股鱼的味道。” 龙韵站起来,“无聊死了,看看她们教的什么玩意。” 她走出去坐在台阶上,王丫看着她,抬起手闻了闻手指, 确实有一股鱼腥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去洗洗手吧。 —— 人一旦有事情做,会发现时间过的飞快, 李云泽觉得自己只跟哈耳学了一两招,天就快黑了。 “这黑的也太快了。”李云泽说:“是因为冬天了吗?” “可能是吧。” 哈耳放下木剑,“阿雨,你知道为什么叶沁老是主动给我们送水,现在还去端饭……我不是说她像仆人,反而像…像…女主人?” 李云泽挠了一下鼻底, “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不,这一屋子的人,大家都是朋友,朋友间这样很正常。” “也是,话说你不送她去云泽了?” “去是要去,但……” 李云泽勾住哈耳的肩,低声道:“你知道的,叶城已经……我要送就送去云边关,那地方太远,路远多生事端,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先提升自己为上策。” 哈耳仔细听了,狠狠拍了拍她的背,“我之前觉得你很聪明,没想到这么聪明!得亏你没去,你不知道,云泽那边有人都杀疯了!” “杀疯了?什么意思?” “那边有三大刺客组织,不知道是不是卖国还是抽风,总之表面是跟我们站一个阵营,在杀云泽的江湖人! 你要是去了,真就是三步一个人,十步走不动道。” 这么夸张? 李云泽问:“暗香楼也在其中?” “没错。” “你们和暗香楼有什么交易?” “有是有,但也没到他们卖国的地步,除非他们本来就是卖国贼。” “也就是说,暗香楼的首领不是苍龙人。” “是的。” 这确实有些奇怪了,一个国内的刺客组织,为什么会帮着国外人? 因为媚强吗? 可云泽也没到岌岌可危,屡战屡败的地步, 不如说,这盘棋才刚刚动了一个卒。 李云泽想到自己的一个刺客朋友,纪瑶,由此又想到……紫颂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 不清楚,不知道。 古代没有电话,想知道些事儿就是这么艰难。 要不然也不会麻烦悦灵儿去送口信。 两人聊完,进屋吃饭。 龙韵浑然一副干饭人的架势,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对着饭菜一顿狂炫,末了拍拍肚皮, “我睡几楼?” 哈耳举起一根手指,似乎在说‘我有一个好想法’, “这样吧,龙韵和王丫一起睡,我跟阿雨一起睡,叶姑娘单独睡。” 龙韵就不开心了,“我为什么要跟鱼味小屁孩睡一起?” 众人都愣了一下,李云泽问:“什么叫鱼味小屁孩?” 王丫轻声道:“龙姐姐说我身上有鱼腥味。” 哈耳立刻闻了闻王丫,“没有啊,龙姑娘,你是不是闻错了?” 龙韵哼了一声,“就当我闻错了吧,我一个人睡,不解释!我还要睡三楼!” 说完,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上楼了。 叶沁是不认识这位姑娘的,只觉得虽然生的妩媚,但好像有些太过自来熟了。 她不禁在桌底下抓住李云泽的手,问:“李姑娘,你跟龙姑娘认识很久了吗?” 有趣的是,两人明明都睡在一张床上了,叶沁还是坚持叫她李姑娘。 这是她在陷入危机时,所期望之人的称呼。 李云泽回忆了一下,“没认识多久,但她就是这样的人,不用在意。” 但要说在游戏里,那认识的可太久了。 十多年呢。 叶沁对哈耳道:“这样,我和李姑娘睡一起,你和王丫睡一起。” 哈耳是客人,自无不可,笑道:“当然可以。” 李云泽说:“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各自准备休息吧,王丫,跟我出来一下。” “好。”王丫乖乖巧巧地跟着她去到了院子。 留下的两个人中,哈耳单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对叶沁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叶姑娘是故意拦着我和阿雨交流感情,叶姑娘,你说呢?” 我说? 我说你们苍龙人说话真不兜一下圈子吗? 直接说出来不尴尬吗! 叶沁保持矜持的微笑,她对这个飒爽女子很有敌意, “晚上是睡觉的,不是用来聊天的,你们白天不是可以交流个够吗?” “话虽如此,但晚上还是讲一些女人之间的私房话嘛。” 哈耳撑着脸,看向门口,“你知道的,阿雨是一个很神秘的女人,所以我想跟她掏心掏肺地说些话。” 叶沁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道:“那真不好意思,我这些天离了她睡不着觉,抱歉了。” “没事没事,我就这么一说。”哈耳眼看实在不行,也没了办法, 她也没多想什么,所谓掏心掏肺的话,不过是想让李云泽加入苍龙罢了。 —— 屋外。 李云泽放出篝火,和王丫一起烤着火。 她已经疑惑王丫上涨的经验很久, 这次必须得弄清楚为什么。 李云泽准备先从人际关系入手, 她问:“丫头,除了耳姐姐,还有谁跟你说过话?” 王丫摇摇头,“没有其他人了。” 那就是她自己在增长经验?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没事在做些什么?” 外面一片漆黑,像丢出石子都不会有回应的深塘。 王丫却出神地看着,她回道:“烤山药、玩泥巴、吃饭、睡觉,还有,唔……” “还有什么?” “我知道还有什么。” 哈耳走过来,坐在她们后面的台阶上,“丫头,你不是经常用手刨一个小坑,往里面种小草吗?你很喜欢种地吧?” 王丫愣愣道:“这也算吗?” “怎么不算。” 李云泽想,难道这种行为,算是农民的一种‘学习过程’? 自我学习,可以增加经验? 但是…… 李云泽看了眼哈耳,眼神深了深, 她问:“丫头,你喜欢种东西吗?” 王丫点点头,“喜欢。” “在春天的时候,王家村的人下地种田吗?” 哈耳眼神微动。 王丫依旧点头, “种!我爹爹每天都要去田里,我还看见了二狗哥哥,大牛伯伯,茂苗哥哥,大家都会去田里!我还记得太阳很大,我待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但大家还在田里,我给他们送水,和娘一起做饭……” 李云泽又问:“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不是很好,因为我们都在挨饿。” “这样。” 李云泽问这个的原因很简单。 哈耳说过,王家村人信神,信到什么程度,田都不种,祈求神的赐福。 但王丫说,他们种田了。 当然,可能是哈耳的夸张了描述,总之就是一半靠人,一半靠神。 所以李云泽继续问:“你对云泽神有什么看法,你喜欢云泽神吗?” 王丫呆了呆,“云泽神,当然是存在的啊。” 她没回答后面的问题。 气氛突然有些奇怪,像有些看不见的东西飘在空中,盯着她们。 王丫捏着手指,只看着火。 李云泽:“如果有粮食,你会拿去祭祀给云泽神吗?” “会。” “去哪祭祀?” “山……我…我不知道……”王丫的表情突然有些慌乱。 李云泽不理解。 这对有信仰的人来说是很简单的问题。 王丫在隐瞒什么? 她为什么慌乱? 李云泽不得不拿出些威严,她盯着王丫的眼睛,像要看透她一般,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是你的姐姐,这个世界上你最能相信的人就是我。 所以不要向我隐瞒什么,是去山里祭祀了,没错,山里有什么?神像,还是神庙,庙里有人吗?” 庙里有人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李云泽突然打了一个冷战。 那个地方,除了她,村里人,可能还有别人? 她看向哈耳, 哈耳缓缓摇头。 苍龙人没有在山里找到什么东西。 就在李云泽还想问什么的时候,王丫突然跑到雪地里,竟然直接朝她跪下, “姐姐,求你别问了,求你别问了!我不能再说了,我知道你是好人才说这些话,别问了,我求别问了……” 李云泽和哈耳腾地站了起来。 这行为很不寻常! 李云泽把王丫扶起来,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道: “没事的,丫头,你都过来这么久了,知道没人会威胁你,我,耳姐姐都对你很好啊,你就告诉我,山里有没有人就行了,好不好?” 王丫躲在她怀里发抖,紧闭的眼睛挤出几滴泪,“不能说,我不能说……” 哈耳冷不丁说:“说了,谁会来找你?” “神、神使……”王丫哭了,抽泣地说不出话,“神使会来惩罚我的,神使会来惩罚我的……” 神使? 李云泽心中一惊,涌上一股被人悄然注视的惊悚感。 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王家村有神使的存在? 看向哈耳,哈耳也一脸迷茫。 她把王丫交给哈耳抱着,“我去找王茂苗!” 不知为何,她觉得一阵不安,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踏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她敲开王茂苗的门,“茂苗!我有事要问你。” 王茂苗坐在一堆火旁,对她笑笑,“仙子,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王家村在向云泽神祭祀,神使是什么人!” 王茂苗的表情一变,“你……你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什么。 “我知道了。”李云泽说。 王茂苗了然,“是王丫说的吧。” “……” 这句话不用回答,大家心知肚明。 王茂苗苦涩地笑了,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 李云泽觉得很诡异,她觉得了解的人却做出她不理解的行为。 她忍着一阵烦躁,问:“神使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哭!” “仙子,我原本以为你是邪神派来的人,我原本以为你是坏人……” 王茂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但你在王家村做的事我都看在眼中,我知道你是好人……可如果你是好人,那些要害你的神使又是什么人呢?我不明白,我真的搞不明白……” “你是说。”李云泽冷静道:“所谓的神使要害我,对吗?你怎么知道的?” 王茂苗说:“那时候王丫才刚刚出生,而我已经七八岁了,所以我还记得那时的事……仙子,我不怕神使来,我也很尊重您,您救了我,还让大家吃饱了饭,所以我就算神使现在出现要杀了我,我也要说。” 李云泽闻言有些动容, 王茂苗是有事瞒着她,但谁的心底不藏着东西? 能顶着‘神’的压力说出来,他对李云泽是真的抱有感恩的心。 “你大可放心,今天的雷电你应该听见了,那是我引来的,就算神使现在出现要杀你,也要过了我这关。”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茂苗说:“您把哈耳姑娘也叫来吧,这件事和十年前的苍龙也有一些关系,其中还有苍瑾的一些事情。” 苍瑾吗。 “好。” 一分钟后。 哈耳来了。 王丫交给了叶沁照顾。 王茂苗看着面前的火苗,记忆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秋天。 —— 其实王家村在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别人怎么传闻,怎么说,你听见了什么,信了什么,那是你的事情。 那一年,苍龙进犯云泽,占领王家村,占领叶城。 他们没有杀人,而是划分土地给了村民,要他们努力耕种,告诉他们勤劳才能得到尊重。 王茂苗一家也得到了一块地。 那年他七岁。 “我们收获粮食,将粮食的一半献祭给云泽神。” 王茂苗回忆着,“苍龙尊重我们的传统,在一旁围观,就在这个时候,神使们出现了。” 不知是什么契机,以往都没有出现过的神使来到了凡间。 那是三位面容肃穆的女子,她们出现的时候天生彩云,各种见所未见的瑞兽下凡, 空气中浮现了檀香的气息,所有人都觉得轻飘飘的,好像心灵的污浊得到了净化。 她们什么也没说, 当一个人跪下,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包括苍龙人。 王茂苗翻动着柴火,眼中闪动着十年前的光景。 “我记得一个将军,他是一个很开朗,经常在笑的人,他大声地说自己叫苍瑾,他说苍龙和云泽可以合二为一,说人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他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 哈耳接话道:“那些下跪的苍龙人,成为背刺苍瑾不可或缺的力量。” 王茂密缓缓点头。 李云泽觉得一些东西被补齐了。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哈耳说云泽人拿起锄头是农民,拿起刀子是士兵, 但就算是半夜偷袭,也不至于让苍龙节节败退。 原来是内部出了问题。 她说:“因为神使带来的‘神迹’,就连苍龙人都信仰了神,对吗?他们之所以会背刺苍龙,就是神使下达的命令?” 王茂苗点头。 时间过的很快,神使出现,苍龙遭到背刺,那一夜下起了大雨。 苍瑾、龙子骞带着仅剩的几万人退到了王家村。 “当时我很害怕,因为神让我们去杀苍龙人,但当苍瑾倒在我面前时,我却迟迟下不去手。” 王茂苗苦笑,“可能是我的信仰不够坚定,又或者是苍瑾之前说的话深深刻在我心里,天下一家,有自己的土地,多好的未来,我不忍心杀死他。” 哈耳听得紧张极了,“然后呢,苍瑾去哪了!” “我把他拖进了我的屋子,苍瑾脱下他的盔甲,丢下他的武器——那把长枪太醒目了,带着他肯定走不远。” 李云泽看了眼快捷栏里的龙鸣枪。 原来你是这么来的。 “他要去哪?” “他要去找神使。”王茂苗说这话时,心中满是敬佩,“他肯定知道手下人不对劲,他要搞清楚神使到底是什么人。” 哈耳大气都不敢喘,她已经猜到什么了,“然后他去了山上,再也没出现过。” 王茂苗依旧摇头。 这让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们听我说完就什么都知道了。” 哈耳抓住了李云泽的手,她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到底是怎样勇敢的人,才会在一片混乱中脱身,去寻找一切的元凶? 王茂苗继续说。 “那天的雨很大,但大雨并不罕见,我知道它根本不可能引发泥石流,但它就是发生了! 那时响起一道闪电,泥石流随之发动,就像有一只大手推了一把。 后面我们才知道,它好巧不巧掩盖住了神殿的入口。 那一晚后,神使们消失了,而我们每年都会在神殿入口前祭祀。” 王茂苗呼出口气,“大体就是这样,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又流泪了,那抖动的眼注视着李云泽,“仙子,神使们预见了你的出现! 他们说:未来会出现一个人,他一定会恩泽村庄,但那是给予你们的蜜枣, 他是邪神的神使,如果看见他,不要妄图杀死,先将其供上神坛,找到她的床, 将床的位置写在纸上,放在一个箱子里,你们的使命就完成了。 那个箱子,就在王丫家的地底下。” 李云泽听着听着,突然笑了。 不过是苦笑。 “那个箱子,不会叫末影箱吧。” 归根结底,又是怪物们对自己,或者说史蒂夫的报复。 在十年前,就有怪物来到了这个世界! 李云泽攥紧了拳头,她就说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在王家村山上的一个复活点。 她的保底复活点,竟然差点让她被困死? 如果别人堵着她的复活点杀,那她将毫无办法。 只是到现在,李云泽依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复活。 一切都只是预防死亡罢了。 王茂苗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 李云泽问:“你们找到我的床了吗?” 王茂苗继续摇头,“他们正要去找,苍龙就来了。是的,仙子,如果床是你的弱点,那苍龙救了你的命。” 李云泽陷入沉默。 苍龙灭了王家村……不说救命,帮肯定是帮到了…… 如果末影箱连接的是怪物那边,放入纸条就等于告诉它,史蒂夫来了。 怪物在哪? 在苍龙,还是云泽? 要杀苍龙人,大概率就在云泽! 这个人民信神,皇帝反神的诡异国家! “果然,在看清一切前,不能妄下定论……” 她更深刻地明白了这点。 而且出现的时候,会伴随着彩云和祥瑞? 这是什么怪物? 哈耳追问道:“苍瑾呢,你说神使从此不见了,是苍瑾杀死了神使们吗!?” “苍瑾啊。” 王茂密竟露出笑脸,“仙子,你不是也见到过苍瑾吗? 他被泥石流冲了下来,脸都被刮花了,但好歹还能动,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为我们重建王家村出了一份力。 我们都说没见过他,他却硬说自己是王家村的人,他好像失忆了。 我父亲便说,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 苍瑾想了想,说:“二狗。” “他说:我叫王二狗。” 哈耳按住李云泽肩膀,“王二狗,难道我们在屠村的时候杀了他!?” 李云泽摇头,“我见过他,他在叶城。” 哈耳瘫坐在地,“那就是在屠城的时候杀了他!?” 王茂苗忍不住说:“你说你们这么暴力干什么。” 哈耳恍若未闻,“不,不会的,那万夫长见过苍瑾,他不会杀错人的,苍瑾还活着!” “那他现在在哪?” 屋内陷入良久的沉默。 李云泽站起身,“茂苗,你说完了,没有更多的细节了吧,有也无妨,慢慢告诉我,我去练剑了。” 哈耳愕然,“这么晚,这么冷?” “这些都无所谓,我早就忘了冷暖。”李云泽淡淡道。 哈耳看见她的眼睛,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初见到她的那一天。 这是只有她能流露的眼神。 “如果我加入苍龙,你们会给我钻石吗?我要钻石、黄金、铁,给我这些,我帮苍龙。” 哈耳惊喜道:“你想通了!好,我做主,都给你!” 李云泽道:“我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是自由的,就像mc一样,我可以种田,可以远离纷争,可以偶尔冒险,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来到这个世界,只想随心所欲地‘玩’下去,但现在,有人很想很想要我的命。” 她的身上中出现了哈耳熟悉的气息。 杀气。 李云泽:“那我就得陪他们好好玩玩了。” 第65章 真变成鱼味小屁孩了。 冬天的夜是很黑的,李云泽看不清自己的手指,便拿出火把。 火把的光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竟有些漂亮。 每次踏破平整的雪,脚下的松软总让她有稍许放松。 她此刻在想,若是自己日夜不休的练武功和内力,能比常人快多少倍。 普通人练,一个小时就要休息,还要付出巨大的时间来睡觉和恢复。 但她不用。 所以如果自己一刻不停,能不能很快变强? 精妙的剑法配上极重的剑,想来没人会是她的对手。 李云泽不是急于求成,只是事实如此。 她开始理顺王茂苗说的事情。 神使在十年前就预知到她会出现在王家村。 不,如果这个预知明确,他们就不需要末影箱传递情报,直接过来守株待兔即可。 与其说是预知未来,不如说是在广撒网,以他们的能力,很容易就会让云泽人相信。 离开王家村,可能是要朝云泽更深处进军…… 但是为什么? ‘神使’出现的时候,那些异象是怎么诞生的?mc哪个怪物能做到这一点? 还是说,这也是一种能力的强化。 可以确定,他们很强,并对自己抱有前所未有的敌意。 李云泽感受到一股压力,这里的怪物不会按照程序走路,他们是比普通人聪明多的家伙。 “不管怎么样,我和他们都在暗处,等去王家村一趟,确定他们的身份,然后再从长计议。” 那地方已经被苍龙占据,应该不用担心危险。 李云泽已经明确自己当前的事情。 她帮助苍龙打仗,苍龙为她收集物资,从而弄出钻石装备、铁傀儡、金苹果, 云泽好像乱成了一锅粥,人和怪物都有,一起踏平完事。 等悦灵儿回来就去。 “不过……”想到王茂苗的一句话,李云泽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当局者迷。 她以为王家村是受害者,没想到他们竟要寻找自己的复活点,偷偷告诉怪物。 她以为苍龙是坏人,他们的行为又救了自己。 小说都不敢这样写。 她如此想。 走进院子,李云泽拍掉肩膀上的雪花,发现阶梯前的王丫不见踪影,只有篝火在孤独的燃烧。 “是了,外面到底太冷,是我太粗心了。” 李云泽瞥见墙角的南瓜地,刚好过去看看发苗了没, 身后传来哈耳的踩雪声,“阿雨,等等我!” “好。” 刚朝南瓜地走近一步,屋内突然传来叶沁的尖叫! 毫无预兆,像一道碎裂的玻璃划破这极静的夜,更狠狠地刺进了李云泽的心。 这尖叫太过痛苦,再加上突如其来,别说李云泽,就连哈耳都被吓了一跳。 “出事了!” 在听见惨叫的瞬间,李云泽便想到了刺客,随即想到叶沁身边的王丫, 怎么会这么巧,王丫刚说过‘神使会来惩罚我’,现在就出事了!? 难道所谓的神使真的存在! 来不及多思考一秒, 敌人的未知没有吓到她,几乎在尖叫响起的刹那,李云泽的内力便流转到全身上下。 哪怕是短短一两天的学习,她的内力也厚重了不少,速度自然更快, 招呼哈耳一声“快来”,她脚步一踏,盾架副手,手拿石剑冲破木门! “什么人!” 屋内一片漆黑,她立刻放出火把照亮黑暗。 若是刺客袭击,敢伤叶沁,李云泽定要将他生生砍死, 想也不用想,定是云泽来的刺客! 然而她看见叶沁倒在一滩血泊中,在她身边,是倒在地上的痛苦叫喊的王丫。 没有第三个人了! 不,不需要找第三人,凶手就在她面前! “这,这……”哈耳赶来,却被王丫的变化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王丫原本娇嫩的皮肤变成灰绿色,上面出现层层鱼鳞,在火把光亮下反射着好似油渍般彩色的光, 她的指尖长而尖锐,甚至在木板上划出痕迹,骨架撑破衣服,尾椎骨上生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她不像人鱼,反倒像蜥蜴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鱼腥味。 她在惨叫,可能是这种变化让她的全身都疼痛欲裂,熟悉的稚嫩嗓音发出疼痛如野兽的嘶吼,“啊!!疼,好疼!!!” 哈耳手足无措,心疼又心惊,“丫头……” 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了? 事情摆在这里,她变成了怪物! 刺客是不是在附近? “我去外面看看!”哈耳冲了出去。 而李云泽只愣了一秒,便毫不迟疑的冲到叶沁那边, 叶沁的腹部被洞穿了一个洞,眼看脸色惨白,下一秒就要断气, 李云泽没多看背包里的治疗药水一眼,直接拿出附魔金苹果放入她嘴中, “叶沁,叶沁!”她呼喊着,想要把即将散去的魂魄喊回来。 附魔金苹果化为一道液体,一股庞大的能量瞬间充斥叶沁全身, 这股力量放在普通人身上,简直如同神迹。 不过一秒,叶沁就睁开了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想象中的阴曹地府,而是李云泽担忧的眼神。 “你没事了,叶沁,你不会死了!” 只是瞬间,叶沁的眼泪决堤而下,哭喊着抱住她,“李姑娘,王丫,王丫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处理。” 李云泽看向王丫。 王丫现在是一只丑陋的怪物,她像溺水的鱼趴在地上,滑腻腻的尾巴一扫一扫,恶心至极。 李云泽喊:“丫头,能听见吗,是谁触碰了你,是谁让你变成这样,你知道是谁吗!” 王丫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叶沁惧怕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心如刀绞,痛哭流涕, “对不起,叶姐姐,神使来了…他们来惩罚我了…我不想伤害你的……呜呜呜,杀了我吧,姐姐,杀了我…我不想死,我好害怕……” “外面没人!脚印也没有!”哈耳很快就回来了。 她像是被砸了一记闷锤,整个脑袋都是蒙的。 她曾陪这个小家伙玩耍、吃饭、洗澡,也带她在无边的草原上策马奔腾。 这样小的人儿,何至于受到这么恐怖的折磨? 她不敢靠近,拿着一把小刀,问李云泽,“阿雨,这情况你可见过?我没找到什么人。” 李云泽让叶沁去到自己身后,冷静地站起来。 她清晰地看见,王丫头上的名字消失了。 她不再是村民,不再是人类了。 “神使是假的,我想到一个可能,如果这个可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就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 “姐姐!” 王丫扶着墙站起来,她看了看自己手,又倒在地上,整个人扭曲在一起,声音还是那般,却染上无尽痛苦, “好疼!好疼啊,有火在烧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姐姐,我不想死,姐姐,我是王丫,你不得我了吗,我是王丫,你说过的,不要,不要……爹……娘……” 李云泽亦手足无措,那一声声姐姐也让她心痛,可她现在该做什么? 附魔金苹果,有用吗? “还愣着干什么!” 龙韵不知何时在楼梯上看着,“还真变成鱼味小屁孩了!她要憋死了,快丢到水里去!” —— 如龙韵所言,王丫在被放到后院的小塘子里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好像不再惧怕寒冷,沉在下面睡了过去——是真睡,不是死了。 怕她逃跑,李云泽用方块把小塘围了起来, 这才和几人围坐在一楼篝火旁开会。 王茂苗听见动静也来了, 在得知王丫的变化后,整个人颓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李云泽看着他,没有说话。 火源在给予温暖,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不一样。 王茂苗的惊惧,哈耳的‘我是不是没睡醒’,李云泽的沉思。 龙韵翘着二郎腿,她倒是悠闲,在楼上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喝酒, 现在酒葫芦空了,她仰着脑袋用嘴举着葫芦,像个傻子。 李云泽腿上坐着叶沁,她抱着她,不断安慰着。 刚刚经历了生死,叶沁猜到是李云泽用贵重宝物救了自己, 她感动到无以复加,只能死死抱着,轻吻她的脖颈。 李云泽随她去了,经历这种事情而不疯的,已经不是常人。 在难熬的一分钟之后,李云泽开口道:“好了,来说一说我的想法吧,要我说,整个过程其实非常明了。” 哈耳举手,“我不觉得很明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话间,她又看了眼叶沁——两人的姿势让她不想误会都难。 叶沁知道这时该自己说话了, 她果断舍弃让人贪恋的怀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抓住李雨的手, 几人看向她。 只有龙韵哎呦一声,被酒葫芦砸了脸。 叶沁说: “各位——当时,也就是一炷香前,我在二楼正要休息,突然听见王丫发出惨叫, 我怕她出什么事情,立刻就下楼了,我看见她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嘴里还念叨着‘神使我错了’这类话, 我以为她被虫子咬了,或者身体不舒服,当时我并没意识到危险,靠近后,王丫看向了我,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跟她隔着有两米的距离,但她用什么东西隔空打中了我! 我觉得肚子很痛,浑身使不上力,然后就没了知觉,如果不是李姑娘,我恐怕已经……” 说着,她也是一阵后怕。 李云泽静静听着,她刚才就知道叶沁被什么洞穿了身体,连脊椎都断了。 这种情况,省下附魔金苹果,用治疗药水? 别开玩笑了,区区附魔金苹果,别说还剩两颗,就算只有一颗,又岂能和叶沁的性命相提并论。 救命的东西,救下叶沁的命,没有任何问题。 若要为了保留附魔金苹果而放弃叶沁,那她也别叫方块人,叫苹果人算了。 哈耳听完,手中转着那把小刀, “那真是匪夷所思,我和王丫也接触了几天,她还是孩子,就算会内力,会暗器,又怎么要袭击叶小姐呢?” 龙韵哼笑一声,“嫂子,你不用费脑分析了,这事李雨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李雨,说吧。” 众人看向李云泽。 李云泽道:“在解释王丫的事情前,我想,神使的身份也有了答案。” 王茂苗愣神地看着她,“难道神使不是神使?” “从来都没有神,何谈神使。” 李云泽淡淡道:“龙韵,我跟你说过,我在王家村附近的地方向下挖掘,挖到了鲸鱼的骨架,我吹牛了,那不是鲸鱼,但也是一条鱼。 我说过,那里曾经是海,我猜错了。 与其说是海,不如说,当时我的脚下,就是所谓神使的神殿——海底神殿。” 龙韵的笑容收了收,对哈耳解释道: “海底神殿里有一群生物,他们和神无关,以前是鱼,现在可能是人,它们远古守卫者。” “守卫者,守卫神殿吗?那是什么神?”哈耳问。 李云泽道:“人力不能为时,就会幻想有东西来帮自己,那东西就是神,不过是一种幻想罢了。” 王茂苗忍不住说:“的确,你们可能从一些古籍中知道他们的存在,我不质疑这点, 我想问,如果他们也是人,为什么出现的时候能天生异象,我当时还闻到了檀香,还有瑞兽让我抚摸。” 李云泽道:“这是他们的一些手段,能让人产生幻觉,我无比确定这一点。” 在游戏中,玩家被远古守卫者诅咒,得到挖掘疲劳buff的时候,屏幕前会飘过一道鬼影。 守卫者拥有制造幻觉的能力。 定然是穿越之后,这能力得到了加强,能让他们制造出随心所欲的幻象。 李云泽见王茂苗似是有些怀疑,她问:“除了那些异象,他们还有什么神迹吗?” “有!他们能隔很远很远,抬手就打断一棵大树!” “看来他们的激光也得到了强化。” 游戏中,就算玩家在船上,也会被远古守卫者的激光攻击。 它们具有远程攻击能力,并且血量很厚,换算到这个世界,定然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激光?”哈耳得到一个新名词。 “通俗来说就是内力外放,不过他们放的不是内力,而是更厉害的一种力量,比暗器弓箭还要厉害。” 李云泽揉了揉眉心,她早就想到多远古守卫者可能会在海底神殿里。 唯独没有想到,神殿就在自己出生点附近。 “好了,不管你们有什么疑惑,这些都之后再说。 他们存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但王丫的存在让事情严重了。” “我不懂。”哈耳老老实实说。 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远没有李雨和龙韵知道的多。 这两个人的情报怎么是互通的? 这不对吧,怎么把我跳过了? 李云泽说:“当时我看见王丫,还在感慨她的父母如此年迈,可能是老来得子…… 现在王丫发生了异变,她的鳞片,尾巴,还有鱼腥味,都说明她的体内含有远古守卫者的血脉。” 对现代人的李云泽来说,这是很好猜到的点。 在哈耳和叶沁吃惊的眼神中,李云泽说出结论: “这群怪物在和人类繁衍。他们生下王丫,留在了王家村,你说的对,茂苗,神使出现的那年,王丫也出生了。” 王茂苗苦笑道:“不愧是仙子,这都被你猜到了。” 哈耳恨不得瞪死他,“这种事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王茂苗道:“耳姑娘,我是信神的,也相信神使存在,王丫是神使的后裔,如果我说出来,你们不得杀了她吗?” “我们岂是这种人!”哈耳愤愤不平。 “你们就是这种人!要不然你们会屠村屠城!” “那都是有历史原因的!” “好了!” 李云泽叫停他们,“现在你们要搞清楚几件事情, 第一,神使是一群人身怪物,他们和神没有关系,在云泽内部繁衍生息。 第二,王丫变异,可能是因为她今年刚好十岁,体内血脉发生了变化,总之是一种契机,不代表神使能看见我们。 第三,哈耳,等悦灵儿回来,我们就去王家村!” 哈耳道:“你要去看神殿?” 李云泽冷声道:“我不仅要看,我还要连吃带拿,有用的东西全都带走! 我需要的物资,你已经写信给龙子骞,龙子骞会告诉朝廷,我知道无功不受禄,你们苍龙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给我东西, 之前的堆肥桶你应该记得,这东西要多少我有多少,以确保你们粮食无忧。” 哈耳认真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放心,我们互利互惠,钻石、铁、黄金这些东西都会有的,真的。” 龙韵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发现,李雨这是要跟苍龙彻底合作了? 这不对吧,你不是不参加战争吗!? 以李雨的能力,战后的功绩说不定能和她平起平坐,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不行,我得搞事情,不能让李雨过这么舒服! 龙韵心中想了一圈,站起身说:“都说完了吧,说来说去也就这点事,行了,别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一样,不就是那群鱼在生孩子吗?搞的谁不会生一样,我去睡了,你们随意吧。” 王茂苗也迟疑着说:“那,等白天了,我们再来看看王丫的情况?” 李云泽点头,“王丫在水里睡着了,等天亮吧,叶沁,你身上都是血,我去给你烧些热水。” 叶沁拉住她,轻声问:“你觉得王丫是危险还是……” “我不知道,我更倾向她无意中伤了你,我也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我知道的,我不会因此对王丫有什么别的看法,前提她真的是无意伤害。” “叶沁,你可以恨她,没人能限制你。” 叶沁轻轻摇头,“我明白的,但最可怜的是王丫,不是吗。” 李云泽没有再说什么,去往后院烧水。 王茂苗起身告辞。 哈耳面向叶沁,迟疑道:“我应该没有误会,你们两个的关系……” 叶沁的心情也无比复杂,她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个玩笑来改变气氛, 于是她对哈耳说:“是的,我是个男人。” 哈耳:“啊?” 见她一副大脑宕机的茫然表情,叶沁噗嗤一笑,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才涌上心头, 明明王丫变成了那样,她的心情却控制不住的好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李云泽对自己的感情了。 有一个人说的对,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叶沁说:“你们苍龙人和我想的有些不同,我确实对你们有点偏见。” 哈耳好奇道:“什么偏见?” “武疯子,茹毛饮血,暴力野蛮,喜欢杀人吃人……” 哈耳汗颜,“你们的偏见确实有些太大了,好吧,既然你和阿雨是那种关系,那我以后可得叫你一声…… 我想想,兄弟的媳妇叫弟妹,姐妹的媳妇应该,对了,就叫你妹妹吧。” 妹…妹妹…… 叶沁又忍不住笑了,原来哈耳也是好玩的人,她道:“这个称呼好,那我叫你耳姐就是了,耳姐。” 哈耳笑了笑,“妹妹,孤女寡女不好共处一室,姐姐我这就走了。” “耳姐慢走,我送送你。” “不用了,外面冷。” 哈耳走了。 李云泽从后院过来,纳闷道:“你笑的这么开心?他们走了?” “嗯,走了。”叶沁摸了摸衣服上还未干涸的血迹,“王丫还在睡?” “是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回来,水我烧好了,去洗澡吧,管够。” “哦。” 叶沁站起来,无比自然地开始褪下衣服,“一起吧。” 李云泽默默移开目光,“别闹,我现在很严肃。” “再严肃也要洗澡,我又不是叫你干什么坏事,走吧,我一个人怕。”叶沁没有感受到冷,可能是附魔金苹果还在发力。 叶沁上前解开李云泽的衣服,“官人又救我一命,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给您洗洗澡了。” 李云泽抓住她的手,认真道:“抱歉,我已经下定决心,业精于勤,荒于嬉。” 她现在的压力很大,远古守卫者绝对要跟自己撞上,百分之百。 到时是死是活,就取决于现在。 叶沁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歪歪头,反问:“洗澡嬉什么了?你要变强,难道就不吃饭,不洗澡,不睡觉?” “我可以这么做。” “所以你让我一个差点死了的人,一个人去洗澡?” 李云泽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眨眨眼,“我给你加油?”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洗个澡也就一炷香左右,一炷香够你挥几剑?” 叶沁面无表情,拿起李云泽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要剑,还是要我?” 李云泽意志坚定,不为所动,“剑!” 叶沁怒了,“我剑你个头,还穿什么衣服,给我脱了!今天不给老娘鸳鸯戏水,你就别想出门!” 这老夫老妻的既视感是什么鬼啊! 李云泽见她上手,手忙脚乱,“等等,等等!停!我自己脱还不行吗!” “不行!别拦着,又不是没见过!” 很快,浴室内。 李云泽看着冒着热气的浴桶,耳朵通红,表情平静。 “先跟你说好,你激怒了一头雄狮。” 叶沁莞尔一笑,轻轻没入水中,手指划过她的脸,眼神迷离,几近拉丝,嘴却不饶人,“这就怒了?” 李云泽真的生气了,冷笑道:“你可以试试。” 浴室传来激烈的水声。 很快,李云泽不敌,败下阵来。 “还怒不怒了?” “不怒了,不怒了……” “你老实告诉我,救我的东西,是不是很珍贵很珍贵……” “不珍贵,我当年都是吃一个丢十个。”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 当然,她说的是创造模式。 一炷香后。 客厅。 叶沁裹着毛毯,一边烤火,一边关切问:“你真的不困?” 李云泽穿好衣服,道:“不困,武功内力对我的提升很大,我得争分夺秒。” “这样。”叶沁坐在客厅椅子上。 李云泽有些意外,“你不去睡?” “你都不睡,我睡什么,我要看着你练。” 李云泽说:“你不用管我,我跟你不一样,别着凉了。” “不会的,我现在还有些热,而且唤魔者那边的书,我还在研究。” 李云泽着实应付不来她。 不管是现代还是现在,她都没有体验过这些东西。 她的爱,她的温柔。 这些东西并不会阻碍她的进步, 而是成为一股新的动力,推着她前进,不断地前进。 第66章 聚集在小树林能干什么坏事呢? 叶云涧,某处树林,小路上。 一个商队正在赶路,马车晃晃悠悠地在积雪上留下长长的车辙。 相比起官道的人员密集、商道的鱼龙混杂,这种无人知晓的小路往往才最为安全。 他们是在客栈停留了很久的商队,一直在观望叶城的情况。 直到叶城失守,他们才不得不前往云边关。 从这里到云边关实在太远,如果叶城能赢,可以省下一大笔路费。 当然,他们也就想想。 天下谁人不知苍龙的彪悍? 苍龙、云泽到底谁胜谁负?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也不用用内力御寒了。” 商队旁有几人骑着马,一个个目光如炬,手鼓青筋, 他们是镖师,从内力气息上看,均是二流高手。 他们护送商队也有好几个月,期间摆平了不少事,深得东家的信任。 此时此刻,一切都像往日般平静,直到最前方的人喊:“什么人,快让开!” 镖师们对视一眼,让一人去向前方查看。 那人骑马过去,发现是一个绿发白衣的女子挡在前方,看清面容,不知怎的,脑海中忽地出现一首诗: 发似春溪泻,琥珀染尘哀。 柳眉微蹙时,寒潭漾碧波。 任谁见了都得惊叹,好一个洁如天仙的娘子! 她此刻低着头,手中有一个小册子,正拿着笔画着什么。 册子? 镖师心想,现在全国除了商贩,还有谁能有一本像样的册本? 此人身份定不简单。 然而细细打量,发现这白娘子根基不稳,太阳穴扁平,手无老茧,身无武器。 看来不过是寻常女人,而且气质哀愁,说不定还是个寡妇。 就是不知为何,头发是这种古怪颜色。 镖师原先还真怕山贼挡路,现在松了口气,对车夫做了一个手势。 车夫这才喊:“前面的姑娘,别挡住路了!” 那女子抬起头,“我有名字,我叫顾自怜。” 她说:“我是暗香楼的刺客,他们让我在这等,你们的货是荣源商会的,嗯,那就对了。” 车夫听见‘刺客’二字,大喊:“刺客,你说你是刺客!” 所有人都被吸引注意,剩下的镖师骑马冲来,拔出武器,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有人打量她,笑道:“你说你是暗香楼的刺客,哪有你这样的刺客!” “这小身板,爷爷一碰就碎了!” “你想要干什么!” 顾自怜看也不看他们,用笔把小册子上的一排字划掉,叹息道:“这一单才三十两。” 她最近看上了一面铜镜还有不少衣物,都很贵。 有人道:“如此张扬,实力定然不差,别被她外表所惑!” “她说了荣源商会,还提到了暗香楼,无论真假都不能客气!先下手为强,动手!” 众人没有过多讨论,挥着利刃纵马而来。 在江湖中,若还有功夫怜香惜玉,那说明你遇见的生死还不够多! 女人,乞丐,小孩,这三种人最危险! 数位二流高手联手攻击,哪怕是一流高手也得避其锋芒,身位拉扯,逐个击破,这才是最常见的打法。 然而自称顾自怜的女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下一秒,她竟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众人吃惊不已,勒住缰绳,左右看去,纷纷惊呼:“人呢,人呢!” “我明明没有眨眼!” “是轻功吗?可她分明没动!” 他们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样的事, 那女人就像河中之墨,一点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世上竟还有这种人? “她是人是鬼?”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一凉, 车夫更是下意识按住胸前,他的脖子上就藏着一个神像。 云泽神保佑,遇见鬼就全靠您了! “我当然是人啊。”这句话在几人中间响起, 众人看去,那地方却依旧空无一物! 见鬼,见鬼! 有一人非常敏锐,知道出声就必伴随出手,他从马儿身上跃起,大喊:“小心!” 他在半空中看见顾自怜显现,她的脸上挂着清泪,只是站着,像一朵雨后的丁香。 她是怎么出现的? 镖师想不明白。 他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哭。 可惜的是,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我只会这一招。”顾自怜身上迸发出白光,看着他,说:“活下来,好吗?” 我要死了? 镖师脑中冒出这句话,随后整个人被一道剧烈的白光淹没, 他听见还有人在叫喊,只是淹没在更剧烈的声音里, 他看见白光融入自己身体,又从身体里透出来。 镖师、马儿、马车,似是白色的天落在地上,将他们吞入其中;又像他们在朝太阳坠落,被融成一道青烟。 白光散去,满林子的鸟被惊飞,周遭树上的雪尽数被震落在地。 顾自怜从深坑里走出来,她的鞋子被水浸湿了——地上的雪化成了水, 环顾四周后,发现没人活下来后,她有些落寞,看向自己的手。 又活下来了。 她想。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这是第四次这样做。 第一次,她遇到了暗香楼的人, 第二次,她帮助暗香楼劫走了叶沁, 第三次,她破坏了叶城的城墙, 第四次,就是现在。 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其他人不能活着? 每次之后,她都要想这件事。 在之前的世界中,她记得有个叫史蒂夫的人总喜欢背对自己, 她走过去,不撞,不打,不咬,只是靠近,随后迸发出一点光,接着失去意识。 另一个自己看见了爆炸,她才知道自己是会爆炸的。 有时,史蒂夫死了,有时,他又能活下来, 薛定谔的史蒂夫让顾自怜越来越喜欢偷偷靠过去,然后吓他一大跳。 原本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长,直到这次穿越打破了一切, 她失去了怪物朋友们,失去了撅着屁股挖矿的史蒂夫。 她在这里很孤独。 爆炸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她得以置身在一片极美,极其浩瀚的白色中,得以亲眼目睹自己造成的一切。 那又怎么样? 她想交朋友,但她的朋友往往都是不死的,不管是蜘蛛、小白,还是其他人,偶然不小心炸死,很快就会冒出来新的。 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们在爆炸中死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让她很伤心,爆炸是她的一部分,只有接纳它才能成为她的朋友。 顾自怜不知道眼睛流出来的是什么,也很难控制它。 她抚摸自己的脸。 唯一能从爆炸中活着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那就和自己交朋友吧。 顾自怜,顾自怜,这名字真好听。 “顾自怜,知道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因为你总是摸着自己的脸犯花痴。” 一道声音从不知何处响起。 顾自怜没有找寻,开口道:“我结束了。” “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有江湖人被你吸引来了,等他们过来就全清理掉,明白吗?” 顾自怜摇摇头。 那人的眼神带上了杀意,“你不愿意了?” “不。” 顾自怜说:“得加钱。” 她完美继承了刺客们的优点。 多做一件事都要加钱。 这很好。 —— 以顾自怜为中心,叶云涧,西南方。 一个念头产生了。 它说,好吵。 鸟、风、水,都好吵。 水流声,踩雪声,冬天是最安静的季节,却依旧吵闹。 监守者踏过女刺客的尸体,大步向前走。 她来到这个世界,得到一副完全不同的躯体, 本来位于躯干,可以发出声波尖啸的大嘴也转移到双手上。 她拥有了眼睛,看清了这个世界。 随后,这对东西又被她挖去,留下一对空洞的眼眶。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已经习惯了黑暗。 为什么要离开古城? 大抵是因为这具身体在提供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好奇,求知,无聊,寂寞。 奇怪,之前她可以在古城巡逻到再无声响,现在怎会如此? 回古城吗,她也想,她想看看这些情绪会不会再次出现, 但她迷路了。 她走了一条人类寸步难行的路,绕开叶城,来到了叶云涧。 她总能听见吵闹的声音。 她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但在清理吵闹的源头后,监守者发现了一件事情。 就像清理工一样,当嘈杂的源头失去发出声音的能力,这个事实会让她感到愉悦。 先吵闹,再安静,这个起伏让她很喜欢。 于是她有了一个目标, 哪里有声音,她就会去哪,随后让万籁俱寂。 没走多久,又听见了一道极其吵闹的声音。 “哈哈哈,赵杰你看,我可以这样甩一整天,小白,你晕不晕?” “狗男女去死啊!” “赵杰,什么是狗男女?” “是说男的,女的,还有一只狗,她说自己是狗。” “啊?小白,你不会疯了吧,清醒一点啊,看看我是谁!” “杀了我,杀了我啊!” 吵闹,但想到清理后的安静,她就觉得很舒心。 就在她想过去清理的时候,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监守者脚步一顿,随后放弃近处的几人,朝着那声音的源头走去。 “什么声音!”赵杰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晓被绑在一个藤条编的套子里,喊:“还能是什么,除了苦力怕还能谁!蜘蛛,去,把苦力怕宰了!跑快点!” 反正现在就一个脑袋,白晓早就无所畏惧,她巴不得苦力怕把自己炸死。 然而小六是不想去的, 她一直都不喜欢和苦力怕玩, 这个家伙动不动就爆炸,还自以为和谁谁谁是朋友,太蠢了。 记得有好几次,她差点就把史蒂夫杀死,结果旁边跑来一个冒着白光的玩意,嘭地一声,史蒂夫是用盾挡了,她可就光荣牺牲了。 所以蜘蛛很讨厌苦力怕。 赵杰听见白晓的话,原本冷静的眸中闪过一抹痛苦,涌现出无法控制的愤怒, “苦力怕,是这个名字吧,就是他炸毁了城墙,现在现身了…过去看看,对,我得过去看看,至少看清他是什么人,看清他的脸!就算现在不杀,我也得这么做!” 他做梦都在想这件事,平日虽然不说,但一旦出现一些契机,肯定会如闻到血的猎狗扑上去。 小六知道赵杰的恨,她拉住他的衣袖,“喂,赵杰,我们不管行不行,如果你要我杀他,我也会死。” 她用的是一种商量的语气。 她觉得自己和赵杰是合作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互相满足需求。 浑然不知,这种语气对一个男人是致命的。 你也会死? 赵杰对上她的眼睛,突然退了几步,跌倒在雪地上。 “赵杰,你怎么了?”小六蹲在他面前,戳了戳他的腿,“是腿受伤了吗?” “不,我没事!” 他回答十分仓促,生怕她再探究。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赵杰不敢看小六的眼睛了, 在她说出“我也会死”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竟然不假思索地冒出一个念头。 ‘太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对自己感到陌生,更感到落入深渊的恐惧。 我还是赵杰吗,赵杰是这样的人吗!? 诚然,小六是一个杀星,但她不仅杀死了敌方的宗师,还一次次救了自己。 我竟然会因为她的死感到开心和兴奋? 不对,应该是说,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性命? 我把她当做妖怪,能让她死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 不,不对,有人落崖被松树救下,因此年年为松树施肥——恩人不止是人类,何况她这么像人! 对,我在意她,不过是因为她是我的恩人!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看着她的眼睛,赵杰,你记得她的一颦一笑,你曾盯她的唇,曾想触摸她沾满血的手! 你看她的眼神可不像恩人! 为何这样,你心里清楚的很! “那就不去了,动静这么大,肯定很危险,不去了,不去了。” 赵杰躺在雪地上,如此说道。 小六见他这样,也躺在雪地上,侧着身子看他,手撑着脑袋,问:“为什么不去了,你不恨他了?” “会再有机会的,就当我睡着了,没听见刚才的声音吧。” 赵杰看着蔚蓝的天,天空中好像浮现出无数双眼睛, 他们是叶城士兵的,是叶城百姓的,他们好像在问,“你在干什么?将军,我们死了,你在干什么!你应该干什么?” “我要去云边关,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郡守,仅仅这一个目标而已。”他如此回道。 于是那些眼睛都消散了。 他说服了自己。 赵杰站起来,拍了拍雪,朝小六伸出手,依旧不敢看她,“走吧。” 小六看了看他的手,又看看他,问:“赵杰,你怎么哭了,是太冷了吗?” “哭?我没哭,只是看一些东西太久了。” “要不我们去看看吧,我跑的很快,他追不上我们的。” 小六的表情跃跃欲试,“只是看看,不和他打架,记住他的脸,然后我们就跑,我还要拿石头砸他,气死他!” 赵杰想到了什么,“你说你曾经认识苦力怕,现在去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是,我一点都不想认识现在的他。” 小六抓住他的手,嘿咻一声站起来,道:“我知道你很想去,但我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说不去了?放心,我可是很仗义的,你为什么不想去,谁逼你了?我帮你搞定他!” 少女拍拍胸脯,大咧咧笑着。 赵杰愣在原地,怎么也移不开眼。 手中的触感并不冰冷,分明就是一位血肉之躯的少女。 “没,没什么原因,只是单纯觉得有些危险……” “有我在不会有危险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去,是为了我?” 说出这句话,赵杰的心突然跳到了嗓子眼。 我说的什么话,我肯定是疯了…… “是啊,你不喜欢吗?”小六说着,低头看白晓的脑袋, 白晓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我对你有用,你就要承担这个风险吗? “因为……”小六想了想,“对了,因为是我们是狗男女呀!” 白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骂得……” 小六把她踹进雪里。 白晓笑不出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杰只得点头,“好,那我们就到远处看看,不打架。” “嗯,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的手?你知道,我只有一只手了。” “抱歉,没注意。”赵杰依依不舍地放开。 小六想了想,说:“等我有两只手的时候,才能分给你一只牵着。” “……” 他们朝声源处出发了。 白晓被赵杰拿起来,满脸的雪成片落下。 她看的清楚,在他们身后,有一道暗紫色的雪花一闪而过。 —— 以顾自怜为中心,叶云涧,西。 云层之上,悦灵儿身披灰袍,袍子的下摆很长,足以遮挡她的全身。 李云泽给她的石剑不仅可以找寻方向,更能用来防身,只是石剑太重,既不能背在身上,也不能挎在腰间。 悦灵儿便把它插在一处最标志性的山头上,等处理完事情再回来拿。 反正石剑这么重,那些人类也拿不起。 她飞了一两天,飞过了叶城,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她看见了一些马车、骑马的人,看见了客栈,道路。 悦灵儿对自己头顶的悦灵说:“叶炉、叶琳,可能在客栈,也可能在路上,但对我这样的找东西大师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你说对吧。” “呼呼!”悦灵也表示毫无压力。 然而就在悦灵儿想下去仔细找找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停,在空中停了下来。 有一股气息飘散在空中。 有些熟悉,有些恶心。 那股气息,那股气息…… 悦灵儿的身体下意识颤抖,脑海中闪现过红彤彤的一片,地狱岩,岩浆,酷热。 对了,这是下界的气息! 有下界的怪物就在我附近! 完蛋完蛋完蛋! 她想找一朵云藏起来,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物,在天上显眼极了。 先跑吧! 她刚准备下降,一道妩媚带着磁性的声音从更高处响起。 “哦呀哦呀,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 好像被一团业火包围,悦灵儿全身僵硬,缓缓抬头,看清了来者。 那人穿着华丽的服饰,珠宝黄金镶满衣服,闭着眼睛,头发,眉毛,睫毛,都如骨头一般白。 “啊…啊……”说不话,悦灵儿全身都在抖, 除了飞、找东西,她再也没有别的能力了。 光是凭借气息,就能让她抖如糠筛。 不能张扬,要低调,遇到危险就跑……李云泽的声音浮现在耳畔,她多后悔没有执行姐姐的话! “呼呼……”头顶的悦灵将头埋在她的头发里,当一只鸵鸟。 悦灵儿瞪着带泪花的眼睛,眼睁睁看着比两个自己高的女人飞过来,颤颤巍巍道:“恶、恶魂,不要杀我……” 没错,只要去过下界的生物都能记住这股妖异的气息。 她就是恶魂。 陌问琴轻轻捏着悦灵儿的下巴,仔细端详片刻,低笑道: “我说在空中怎么还能看见人,除了史蒂夫得到鞘翅之外,也就只有你了,可怜的小家伙,史蒂夫不要你了吗?” 这个女人垂下的眼皮缝隙泄露出邪恶的红光,悦灵儿哭道:“史蒂夫……我还没有找到史蒂夫……” “这样一说你更可怜了。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置你比较好呢?”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脸颊,原本成熟妩媚的女人突然露出丑陋扭曲、残忍恐怖的笑容, “想了半天,你在我印象中就是个废物,天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唯一的作用,就是为我奉献最后一声惨叫!” 她为要杀死悦灵儿而兴奋,彻底睁开的眼睛黑底红瞳,宛如恶鬼,恐怖至极。 也就是陌问琴杀心大起的那一刻,悦灵儿头顶的悦灵突然爆发,猛地扑到她的脸上,张牙舞爪地撕咬起来。 “啊!!!”恶魂的皮肤脆弱的难以置信,稍微的疼痛就让她惨叫起来。 悦灵儿趁机朝下飞去,她不能死! “别跑!” 似有高温在身后出现,悦灵儿匆匆回头,便见一道燃烧的巨大火球朝自己袭来! “妈呀!”悦灵儿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连忙加速飞行,像一只被射落的大雁落入林间,不见了踪影。 火球落在地上,燃起熊熊火焰。 “竟然跑了,该死的小东西。” 陌问琴掐住悦灵,她红色的瞳孔燃起火焰,火焰投映到现实中的悦灵身上。 悦灵痛苦挣扎了整整十秒才死去。 解决完它,陌问琴看向地面,已经找不到悦灵儿的踪影。 罢了,一个只知道跟在史蒂夫后面捡东西的废物而已。 环顾一圈,她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 悦灵儿在下落的时候,看见东南西北都有人类在靠近, 显然,这爆炸吸引的不止是的怪物们。 悦灵的死亡让她很是痛苦,但来不及悲伤,落入树林,再次出现,已然是一个披着灰袍的江湖人。 她虽双脚离地,但本身的身高不高,长长的灰袍刚好可以遮到地面, 除了走路像飘的一般,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躲在树后,朝天上看了半天,没看见火球降下,她才松了口气。 恰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这位兄台,想必也是去探寻声响来源的吧。” 悦灵儿抹了抹眼泪,转身看去,发现是十几个不认识的人类。 为首的男子一脸正气,对她说:“大家都是被声响吸引过来,我曾听闻十几年前有天陨降世,声音也是这般传遍五湖四海,既然遇见,不如一起行动?” “哎哎,我说,本来是咱们几个,你怎么越叫越多啊!” 一个胖子忍不住喊:“到时万一真的是天上陨铁,咱们怎么分,啊?” 男子拱手对着东方,“还用分?当然是上交给朝廷!” “格老子的,谁爱上交谁叫,我先去也!” “他娘的,那破朝廷老子不爽久矣,交?交个大西瓜啊!” 一呼百应,听男子这么说,不少人懒得跟他拉扯,施展轻功就朝那边而去。 原本十几号人,没过多久就剩下男子和悦灵儿了。 悦灵儿看见孤零零呆在原地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忘掉刚才的事情笑出声道:“你不快跟着他们过去,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呢!” 男人闻言摇了摇头,“原来是一位姑娘,还未报上姓名,我叫……” 悦灵儿道:“我才不管你叫什么,走了走了!” 除了史蒂夫外,她对人类的兴趣不高。 现在当务之急是完成姐姐的任务,然后回去跟姐姐告状! 区区恶魂,我姐姐一箭射死你! 心中幻想着痛快报仇,她飘然离去。 男人见她行走如鬼魅,感慨道:“好奇异的步伐。” 正要追上,却突然身后出现一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没等男人反应,一道声波尖啸从掌心发出,声波尖啸传递到血肉之躯中,将其震的粉碎。 “扑通。”男人发出最后一声响。 监守者侧耳听着前方的吵闹,抬步走了过去。 —— “阿弥陀佛,二宫三,我刚才听见巨大声响,我们去看看?” 某处,穿着僧袍的三宫四提出建议。 纪瑶拿出一个人身上的匕首,甩了甩血,道:“你能听见,别人也能,声音会吸引众多人去,你说,把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三宫四转了转佛珠,想到什么,愕然道: “一网打尽?可这些江湖人中不乏有高手,难不成鎏金坊全部刺客都去了?” 纪瑶道:“我看是我们的人,想要杀这么多人很简单,不需要一流刺客出手。” “那要什么?” “宗师足矣。” 三宫四沉默片刻,“那就不去了。” “嗯。” “你杀人的时候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纪瑶:“你有没有想过,暗香楼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想过,但我不敢说。” “你说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三宫四一想也是,“那我说了,要我说,咱们的老大就是卖国的畜生,杀云泽的江湖人,不就是给苍龙打开叶云涧的局面吗?这种人,呵呵,要不是给钱,我才不给他干活!” 纪瑶笑了,“我也觉得我娘是个畜生。” 三宫四:“?” 纪瑶转身走了,“合作结束,钱我不要了。” 三宫四若有所思,“你要去问问?” “我其实一直很怕她,但事情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得不问了。” “阿弥陀佛,祝你好运。” 这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世界,一个组织领袖的女儿为什么会当刺客,答案已经很明显。 要么纪瑶有个弟弟,要么有个哥哥。 三宫四摇摇头,这么大个组织,问出原因了又能如何,就像千里之堤一旦泄洪,没有人可以阻挡。 “对了。”纪瑶突然停下脚步,“我撒了谎,你在驿站晕过去,不是有人下了比你还厉害的毒,是我打晕的。” 三宫四没有生气,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护着叶家?” “护着他们的不是二宫三,是我自己。” 三宫四转了转佛珠,“阿弥陀佛,这句话真是高深。” “走了。” 纪瑶消失在树林间。 她想着某人说的那句话,‘我不是要和杀手成为朋友,是要和纪瑶做朋友。’ 怎样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她不知道,只觉得这话真是高深。 第67章 也许要把交朋友的标准放低一些 叶云涧。 原本平静祥和的林间小路出现了一道骇人的深坑。 以深坑为中心,地面上的焦黑呈波纹式扩散。 面向西边的焦黑多,冲击的极长,一路上树木断裂,土石翻飞。 面向东边的则较少,比起西边微不足道。 一袭白衣的顾自怜坐在石头上,像从石头缝隙中萌发的新芽。 她在翻看手上的一本小书。 《灵枢控体大法》 乍一看像骗人的邪功,其实是暗香楼内部很高深的一门内力功法, 但因为太过高深,以至于无人能学,甚至失去了自身的价值。 顾自怜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接触的人便是暗香楼的刺客。 那刺客代号五宫一,也是现在负责接触她的人。 五宫为器宫,专门负责设计、制造、调试各种奇门兵器。 暗香楼看中了她巨大潜力,于是那本《灵枢控体大法》便辗转到她的手上。 “通过对内力的操控,我可以将爆炸压缩在一点,也可以进行扩散,用来针对不同的目标。” 她为什么可以爆炸? 顾自怜自己也搞不清楚,如果说在方块世界她体内有火药,现在呢? 她体内现在有什么? 但过程往往不重要,结果已经摆在了面前。 正是她用内力将爆炸推了出去,才得以把这支较长的商队全灭。 内力,太奇妙了。 在孤独无聊的时候,一个人看看功法,运转内力,也是很不错的消遣。 就在顾自怜看的入神时,十几个人从树林一头吵吵闹闹地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胖子,见到顾自怜,立刻跑来,又在她三米外停下,对她拱了拱手,喊道: “姑娘好轻功!” 顾自怜合上册子,她不喜欢和会死的生物打交道,但也并非哑巴。 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会轻功?” 胖子乐呵呵地摸了摸肚皮,一脸老实憨厚的模样,“我们都是听见动静才靠近,这地界偏僻的很,姑娘肯定是轻功了得,先一步过来!” 身后有人道:“朱兄说的是。” “那就问问她,有没有看见是谁弄出来的?” “旁边就是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 本来是想看看天上掉下来的宝物,结果坑是有了,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 一些人用狼虎一般的眼神看向顾自怜,似要把她生吃活剥。 好一个吃人的江湖。 胖子转过身对他们道:“各位,给我朱某一个面子,让我问姑娘一些话!” 众人安静下来,有人说:“好,就给你一个面子,该问什么你自己清楚!” “当然清楚!” 胖子说完,又对顾自怜露出一副笑脸,搓着手猥琐靠近,小眼睛左看看东瞅瞅,好像要问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压低声音道: “姑娘,你也听见了,朱哥我给你挡下他们,你就告诉咱们,那个坑里的东西去哪了?” “坑里的东西?”顾自怜一想,里面的东西不就是她自己? 于是说:“就在你面前。” 众人听了,喜的喜,笑的笑,还有一些人不甘地直跺脚。 胖子眼睛一亮,大喊道:“大家都听见了,是我让姑娘承认的,大家分的时候不能抢,一个一个来!好了,嘿嘿,姑娘,把东西拿出来吧。” 顾自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人, 她问:“你要分我?” 胖子心想,这么美若天仙的姑娘,他可舍不得分,最好自己带回老家生几个娃娃。 话到嘴边,他讪讪一笑,“姑娘说笑了,我乃江湖侠客,怎么会有这种龌龊想法,我说的分,当然是分你拿走的东西!” 顾自怜:“我没有拿什么东西。” 身后有人脸色一变,“你方才还说东西就在我们面前,现在又不承认了?” “难道是想私吞!” “大家都是江湖朋友,你不过快了一步,有必要吗!” “就是,让大家都发财,都吃吃荤菜!” 顾自怜摇摇头,她搞不清楚这群人在说什么。 余光瞥见远处一棵树上的五宫一。 五宫一冲她摆手。 时候未到。 顾自怜便说:“再等等吧,还有人没来。” 胖子急了,来的人越多,他分的不就越少! 这种天降的宝物,怎么能到处张扬,到处乱分! 越想他就越急,越急他就越保持不了刚才的礼貌,一双大手附上内力,讶然呵道:“什么!你想独吞!?哼,好自私的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吃我一掌!” 眼看他打一掌打在顾自怜的小身板上,突然对面林子传来正气凛然的呵斥: “住手!” 一支箭从里面飞射而来,众人纷纷避让,胖子停手看去,三个人正从对面的树林里走出来。 胖子不甘心道:“又来三个分肉的!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唐夭拿着弩,杏眼一瞪,“放肆!我们是人,不是你这头肥猪,肉还用分着吃吗!” 唐彩也娇声呵道:“我们不过是循声而来,一来就看见你们一群大男人对女子出手!真是世风日下,豪不害臊,枉为人子!” 众人被骂,惊怒连连。 有人见他们一身正气,有些心虚地喊:“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名号!” 唐逸尘拿弓的手掌通体雪白,身材笔挺,英姿逼人,闻言道:“我乃中州宣化府,唐家,江湖绰号玉手天星弓。” 胖子一惊,看了他的手掌,又看向二位女子,恭恭敬敬道:“原来是玉手天星弓,这二位想必就是双凤封喉弩了。” 唐夭道:“知道我们的名号,还算你没有白混,说,为什么要对女子出手!” 唐彩道:“我们看的清楚,对方没有骂人,亦没有先动手的架势!” 中州宣化府的唐家可是贵族,这三位来头不小! 胖子见多识广,可不敢招惹他们,连忙说: “冤枉,实在冤枉,三位大侠有所不知,我们是一起来的,但这姑娘仗着自己轻功好,先一步把坑里的宝贝拿了!你们评评理,我们这不是说理没用才动手的嘛!” 身后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不能不讲道理!” “没错,我也看见了!” 还有人在后面议论, “玉手天星弓?很厉害吗?” “是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听说还去叶城打过仗呢!” “那不是杀过苍龙人?” “谁说不是,人家可是正人君子。” “反正是胖子要打人的,跟我没关系。” 知道唐逸尘的名号,一些人立刻自己把自己摘了出去。 他们清楚自己实力,有一流高手在场,这宝贝可就轮不到他们了。 唐逸尘凤眼微眯,眸子扫过全场,他可不会被三言两语迷惑。 “胖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姑娘没有还手的意思,说明她是十足的信任你,你这可算偷袭!” 胖子很是吃惊,暗道,隔了这么远还能看清细节,不愧是一流弓手。 见他无话可说,唐逸尘道:“天降异宝,如同山上灵芝人参,你们一同采药,难道还要拿别人背篓里的东西吗?” 胖子脸色阴沉,“照您的意思,我们就这样空手而归?” 唐逸尘悠悠道:“慢人一步,理应如此。” 这副理中客的模样可把胖子气得不轻。 他贪念极重,也极好面子,唐逸尘样子高傲,浑然把他当做路边野狗,心里冒出一股邪火。 他转身对那群江湖人道:“你们到底想不想发财,想发财就帮我说话!” “你当我傻,我可不想和一流高手交恶。” “你想要你就自己跟他打一架,叫我们干什么。” “就是就是,死胖子!” “我觉得唐兄说的对,走了走了。” 这群人吵闹着就要散了,毕竟唐逸尘三人都是中距离攻击,他们就算冲过去也得先倒几人。 谁愿意无故受伤,万一射到脑袋心脏不就死了? 为了不知道价值几何的宝贝,不值当,不值当。 在他们吵闹间,顾自怜看向五宫一的方向。 五宫一左右看看,发现左边的林子里有两个人,右边还有一个人。 就等这三个过来,然后一起灭掉,一劳永逸。 不能让他们跑了。 五宫一抬起手,掀起宽大的衣袖,露出一张结构精密的手弩,瞄准那些江湖人,拳头向下一落,精钢弩箭即刻射去,直接贯穿一人的脖子。 众人声音一静,看看地上的尸体,不约而同地看向唐逸尘三人。 唐逸尘何其聪明,立刻想到了最近沸沸扬扬的刺客杀人,喊:“不是我们所为,是了,这里还有人!这是刺客的陷阱!” 那白衣女子一直保持沉默就让他觉得有些不对,现在死了人,更加印证他的预感。 那箭的轨迹分明是从他们身后而来! 刺客就在他们身后看着! 这里跑到两边林子还有距离,谁知刺客还射不射箭! 唐逸尘只觉锋芒在背,直觉不能拖延,带着两个妹妹就要跑路。 江湖人又怎会让他走,他们是怂,但不是没脾气,人死了,性质可就变了! “杀了人就想走吗!” “一流高手也要讲道理!” “二弟,你死的好惨啊二弟!” “拦住他,我就不信了,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唐逸尘无心打架,一时间没有拉弓,不成想被几人近了身,只好拔刀招架,他怒声道: “你们瞎了吗,不是我们射的箭!” “大家小心,他身后肯定还有同伴,我们和他混战,那人就不敢射箭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江湖人纷纷响应,唐逸尘气得差点骂娘。 见那白衣女子静静地看着,无喜无悲,不由后悔来凑热闹。 五宫一眼神阴冷地看着,“唐逸尘,人头也算值点钱,人也聪明,可能只能化为飞灰了。” 右边林子单独的一个人已经出来,左边的两个人却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我讨厌看热闹的人。” 她对顾自怜比了一个手势,意为再来一个人就动手。 随后从树上跃起,朝那两个看热闹的人而去。 “我打~!吃我一记追魂夺命刀!” 唐逸尘一脚把夺命刀踹出去,“一群蠢货!被耍了都不知道!” 夺命刀被踹的飞出人群,脚步踉跄,哎哎呀呀地连连后退,突然被一个人扶住了双肩, 他嘿嘿一笑,“多谢兄弟,下次请你喝酒。” 说完迈开步子走,却发现自己没有移动,低头一看,他竟被那人抬起来,脚不沾地! “兄弟,兄弟!?” 察觉不对劲,他仰起头,却只看见一张清秀,没有眼珠的人脸。 “啊!!!!” 这声音从天上传来,混战的众人纷纷抬头,便见夺命刀飞了老高,又惨叫着落下,活活砸死。 “十一,十二……”顾自怜数着人数。 他们看看她,转过身,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却面容清秀的女人,披着一层深青色的袄,站在雪中,身上散发出一股诡异庞大的妖气。 是的,妖气,唐逸尘第一次把这个词用在人身上。 无端端的,他觉得这个人很强,强到自己不可能抗衡! 当众人看见她,好似连天都黑了……不是好死,也不是天黑,是他们真的看不见了! 唐夭的声音传来,“哥,我看不见了!” 唐彩拉住他们的手,“我也是,这是什么手段!” 有人呼喊: “我瞎了,我瞎了!!” “天怎么黑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若是有史蒂夫在场,肯定会发现自己多了一个debuff——失明。 众人一片混乱,视线忽明忽暗,暗的时候只能看见脚下道路,在亮的那一刻,有人看见那女人举着手,手掌中有一张积蓄着蓝光的嘴。 “啊,监守者!”顾自怜看见了她,开心地站起来。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怪物, 虽然她们之间不太熟悉,但怎么说也是一个世界过来的啊! “喂~!监守者,我是苦力怕!”她跑过去喊着。 监守者听见她喊,毫不犹豫地将手掌移动到她身上。 掌心的声波尖啸发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层层叠叠的蓝色痕迹,把顾自怜打飞足足十米远。 唐逸尘在这时的视野刚好亮了,看清后,大惊道:“这是什么暗器!?” 那空中一圈圈的蓝色波纹缓缓消散,诡异非常。 他只觉这个高大女人的压迫力比任何人都强,像一座即将砸向自己的山。 不敢反抗,不敢抗争,只能……跑! 然而一转头,视野亮起时,又看见原本被打飞的顾自怜站在自己面前。 她委屈着垂下眼角,嘴角,看起来像被大人责罚的小孩。 为什么监守者不想和我玩? 续孤独落寞之后,心中又出现了委屈。 为什么,大家明明都是一个世界的,为什么不和我玩! 她带着些怨气,说话像自欺欺人般,“我知道了,你肯定也想和不死的人交朋友,好,我证明给你看,你也要小心,别死了!” 她朝监守者走去,身上迸发出白光。 监守者抬步靠近。 被夹在中间的江湖人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最终选择往左右两边跑。 唐逸尘三人也在跑,他突然感到一股死亡威胁,立刻将两个妹妹扑倒,“小心!” 白光乍现,刺破黑暗,将所有人淹没。 —— 另一边,赵杰和小六踩着雪,在树林里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声源处。 小六跑到一块巨石后面,探头探脑地找了找,激动地向后招手。 “看见了看见了!” 赵杰连忙跟上,“看见人了?在哪?” “就在前面坐着!” “我看看。” 赵杰鬼鬼祟祟探出头,放眼望去,看见了顾自怜,“就是她?一个女人?” 小六催促道:“别男人女人了,记住她的脸!” 白晓的声音传来,她被赵杰揽在怀里,什么都看不见,“让我也看看。” 赵杰把她的脑袋举起来,“看见了吗?” “看见了,嗯?还在看书,《灵枢控体大法》……竟然连苦力怕都在学武……” 即便隔着很远,她也能看清书上的字,这视力已经远超人类的极限。 白晓本来对这个世界的武学不屑一顾,现在一看,好像她不学就有些低人一等了。 赵杰低声道:“看,来人了。” 小六看着,捂嘴偷笑,“苦力怕被围住了,他们都要被炸飞了……嗯?怎么还不炸,她脾气变这么好吗?” “又来三个!” “小白快看,他们也是拿弓的!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看他们三个打十三个!嘿哈!这招我也会,这剑法真好看,我也要学!” 白晓就不喜欢听小六咋咋呼呼,偏要说:“看起来倒也不过如此。” 赵杰道:“他们都不过二流,那一流高手也没动杀心,否则肯定已经死人了,不过第一个人是怎么死的?” 白晓道:“远处还有一人射的箭。” 三人远远看着,直到监守者出现,小六和白晓的脸色都是一变。 赵杰惊叹,“直接把人丢到天上?这女人好大的力气!” 他觉得比李雨的力气还大。 小六踢了踢他的腿,罕见地着急起来,“赵杰,我们快走,那个人是监守者,留下来会没命的!” 怪物之间大都能认出彼此,监守者是一个独立于其他怪物的存在。 谁发出声音,它就会杀死谁。 只有愚蠢的苦力怕想着和她交朋友。 赵杰还是第一次见小六这样,“监守者是什么,那个女人的绰号吗?” “你先别管,我没手,你先把白晓的嘴捂上,我们不能露出声音,要不然会被发现的,嘘!!” 小六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和监守者见的不多,但偶尔的几次就知道监守者的实力和自己不是一个等级。 她亲眼看见过,穿着钻石套的史蒂夫被监守者一巴掌拍死。 恐怖如斯! 当然,她不是害怕,只是等她学会武功再较量一番也不迟! 也就在她喊跑的时候,那边发生了爆炸。 赵杰一动不动,手都将岩石捏出了印子,死死盯着消散的白光,“就是这个,对,不会错的!” 小六把白晓脑袋丢给他,拉住他的衣服,“你就跑吧!” 赵杰不明就理,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跑。 跑到的地方足够远了,小六才停下,这时她又有些愤愤不平,“要不是要去当大将军,我就跟她拼了!” 赵杰问:“那个监守者……” 正是要问,一道傲慢慵懒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快一半的怪物都到场了。” 五宫一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她一直跟着,只是想完成杀死江湖人的任务,但听到这声音立刻放弃了偷袭。 什么人,怎么在天上说话? 她不敢探身,只能竖起耳朵听,浑然没有发现,在更远处的树后,有一对紫色的眼睛在盯着她。 赵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陌生女人。 她穿着云锦华服,织的祥云朵朵,金丝银线勾勒出牡丹盛放,领口、袖边皆镶着点翠流苏,下摆拖曳如云霞铺地,腰间嵌宝绕赤金长绦,坠着明珠美玉,更添几分贵气。 她身姿袅袅婷婷,宛如弱柳扶风,令人见之忘俗。 光着一身衣裳,都价值黄金万两。 若没有足够气质,便是穿这衣服也不过土鸡装凤。 这女人一头白发,像极了仙子下凡,漂浮在空中,比旁边十米高的树还高上不少。 小六见了,宛如被入侵领地的猫龇牙咧嘴起来。 赵杰也算见多识广,见到她并没有惊讶,而是问:“阁下是?” “哦~看见我没有害怕,而是询问我吗?要是一般的云泽人,肯定已经跪下来了,不愧是叶城将军,有些胆识。” 赵杰不卑不亢,道:“阁下认识我,莫非是云边关的人?” “你可以叫我陌夫人,我不是云边关的人。” 陌问琴脚踏虚空,可谓是真正的居高临下,“我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竟然会亲身来到这种偏远地方? 赵杰正想问对方来意,却见这陌夫人拿出一块玉佩,上面用云纹雕刻出一个烨字。 云泽皇帝,云烨的‘烨’。 “见此玉佩者如见天子,赵杰,还不跪下?” 赵杰当即便要下跪,却被小六拉住了,她喊:“你叫陌生人是吧,我最讨厌下跪,也讨厌你让我的人下跪!” 陌问琴那对红色的眼睛盯着小六,纠正道: “是陌夫人,蜘蛛,你若不想跪那就不跪,看你断了一臂,区区人类还能伤你,真的可笑又可怜。” 她看见了白晓的头,但没认出是‘骷髅’。 她也不在乎蜘蛛拿着一个人头干什么。 白晓也没有故意弄出动静,只是在心中痛骂不公平。 这仗还没打完,恶魂怎么混到朝廷上了? 是不是出身位置好,又会飞,被当做什么神仙了? 不公平,不公平! 小六对陌问琴抱有很高敌意,“你想要说什么就说吧,我们要走了。” 陌问琴道:“我要说的话很简单,我要你去宫中一趟,别问原因,我可以保证,你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 赵杰听着,心中不断地想,却根本想不通。 他不明白,远在边关的小六和白晓,是怎么跟朝廷的人扯上关系的。 除非……他垂下眼,藏住心中的震惊。 除非这个陌夫人也是个妖怪! 她能肆无忌惮地飞在空中,是否代表朝廷也知道她的能力? 朝廷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小六则对她的话来了兴趣,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问:“想要什么有什么?那我要当大将军!” 陌问琴压下心中些许的不屑,淡淡道:“可以。” 小六想了一圈,又说:“我还要带着赵杰。” “可以。” “你怎么什么都可以啊。”小六皱着眉头,“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你跟皇帝是什么关系?” 陌问琴道:“等去了宫中我就告诉你们,大家都是一路人,没必要互相猜忌。” “对哦,我们是一路人。”小六露出笑脸,“那边苦力怕也在呢,你也把她带走,咱们一起啊。” “正有此意,你们在这里不要走动,我把她带过来。” 说着,陌问琴飘然而去。 小六对她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赵杰看出她的态度,低声问:“你不信她?” 小六恶狠狠道:“呸!谁跟她是一路人,我跟她根本就不熟,也就偶尔见过一次。” 这个偶尔,说的是创造模式中,史蒂夫把蜘蛛和恶魂同时放出来。 在正常情况下,她们相互是很难见面的。 白晓也说:“这陌夫人压根瞧不起你,看来是你的消息传到朝廷,她不过奉命招揽罢了。” “就是就是!我还瞧不她呢!” 小六磨了磨牙齿,对赵杰说:“你没发现吗,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都不睁,狗眼看人低!” “这次我站你这边。”白晓也有些不爽, 恶魂对蜘蛛的态度确实很一般,想来若是面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好像贵族遇到了乞丐,就连说话都是一种施舍。 也就欺负她没身体,有身体我射死她! 赵杰听她们说完,道:“我就问一句,你就算跟她不对付,这宫中是去还是不去?” 小六眉头紧皱,嘀咕道:“我想想,恶魂在宫中,还会飞,肯定把皇帝迷成傻子了,我要是去,她官肯定比我大,那她不是能管我?我才不要她管!” 赵杰提醒道:“你当大将军也是皇帝管的。” “那不一样!我讨厌她!” 赵杰倒觉得没什么。 皇宫就在云泽城,自己去了不仅能回家,还能把情报直接上报皇帝,一举两得。 于是对小六道:“你不想去是因为陌夫人,但若去了,宫中还有更多好玩的东西,况且以你的本事,迟早会进入到天子的眼中,到时候你想干什么,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小六有些心动,“你说的确实没错,哎呀,行吧行吧,我们都走了这么大段路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赵杰身后, 小六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赵杰的胸膛透出一把幽蓝色的匕首。 好一把滴血不沾的匕首! “你……” 黑影的目标极其明确,刺死赵杰后,直接抓住白晓的头发,在白晓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闪现消失,只留下飘落的暗紫色雪花。 这一串动作速度极快,极其利索,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小六看见赵杰倒在地上,胸前,嘴里,一直在冒血,她蹲下,戳了戳他,“赵杰,你怎么了?” “嗬……”赵杰说不出话,他的眼神在溃散。 这一次太快,快到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等回过神,就发现自己的生命在消逝。 他好像又看见无数双眼睛, 它们长在地上,树上,小六的脸上。 它们看着自己,似乎在怨恨他刚看见仇人就死去。 意识模糊间,他看见小六的表情逐渐惊慌,看见一点点泪落在自己脸上,她似乎在喊着赵杰这个名字。 蜘蛛,妖女,小六…… 你在为我而哭吗? 早知道这样,在活着的时候,我就该……就该…… 手无力地垂在地上,赵杰的瞳孔失去光亮。 “赵杰,我给你止血,你说过的,止血就可以活的,赵杰,赵杰!!!!”小六在哭喊。 她不明白,有一股奇怪的东西在心里面窜来窜去,让她的心酸酸的,涩涩的。 她好难受,所以只能哭出来,但当赵杰彻底死去,她又哭不出来,只是无助地哽咽。 末影人…… 她狰狞起面容,眼中的挤出密密麻麻的眼珠,像怪物般怒吼,“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然而她找不到末影人。 很快,陌问琴一个人回来,看见小六拿着一根木棍坐在地上。 小六头也不抬地问:“我问你,末影人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陌问琴道:“末影人?我怎么知道,她是负责招揽骷髅的,嗯?赵杰怎么死了?” 难怪,她要拿走白晓…… 小六沉默片刻,“末影人刚才来了,她杀了赵杰。” 陌问琴很是无所谓道:“又没杀你,一个人类死了就死了,反正他去了云边关也是死。” 小六静静地看着她,大拇指划过木棍,削出一卷卷木屑。 “为什么。”她问。 “你不知道吗?他把史蒂夫的堆肥桶送到了皇帝面前。” 陌问琴慢悠悠道:“这皇帝啊,最痛恨有人比自己厉害。史蒂夫能用这东西笼络民心,说是云泽神下凡都有人信,那跟史蒂夫有关系的人,肯定就该杀的杀咯。” 陌问琴想到这事还有些好笑。 “赵杰明知道自家皇帝什么性格,还要把堆肥桶送过去,本来在叶城假死脱身就算了,还要去云边关干什么!这种蠢人死了就死了,不说了,我们走。” 她自顾自地飘走,想着蜘蛛会老老实实跟着,却没有听见踏雪声。 有些疑惑地转头,却胸口一痛,低头看,一根被削的尖锐的木棍刺进了胸膛。 这是蜘蛛手中的木棍。 她想杀我? “为什么?” 陌问琴问出自己的疑惑。 小六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却露出笑容。 她知道在外人面前不能哭。 “为什么,你想不通吗?嘻嘻,你这样蠢的人,死了就死了。” 陌问琴带着一头雾水消散在空中,落下一滴恶魂之泪。 恶魂之泪,杀死恶魂的战利品,可以酿造再生药水。 这里只剩小六一个人。 “我可没同意你死,赵杰,说好帮我当上大将军的,你个骗子。” 小六捡起恶魂之泪,背上赵杰的尸体,离开此地。 第68章 汇报任务时记得不要抬头 时间向前拨回些许。 在陌问琴和小六对话时,顾自怜已经启动了第五次爆炸。 迫于监守者的巨大压力,她没有采用寻常的整体覆盖,而是用内力将爆破方向集中到监守者身上,形成一条长长的矩形。 爆炸是转瞬即逝的烟火,空中的尘埃飘飘扬扬。 熟悉的爆炸声出现,一些江湖人这才知道顾自怜没有撒谎。 那个宝物真的就是她自己! 在顾自怜针对性的攻击下,江湖人虽然死伤大半,却还有不少人活着。 其中就包括最早逃跑的唐家三人。 他们活着,却也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阳光照射出空气中密集的灰尘,爆炸产生高温、冲击力,使得现场一片狼藉,没有一处地面完整。 但还有两个人站着。 监守者身上幽匿藤蔓缠绕而成的大袄坏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将所有人吞噬的爆炸只是一阵微风。 将大袄扯下,监守者里层没有衣物,只有缠绕的幽匿藤蔓蔽体。 受到声波刺激,它们加速攀爬到脸上,让她多了些许妖娆。 监守者空洞洞的眼眶对着顾自怜,开口道:“人、动物、世界。苦力怕,你是最吵的一个。” 她不打算用声波尖啸,也撤去了‘失明’的影响。 这种巨大的噪音源头,还是徒手撕碎比较让人舒心。 顾自怜的嘴角向下压了些,面相更哀苦了,“原来和你做朋友必须要安静,那我们不是很适合。” 她流下清泪,喃喃道:“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遇到一个怪物,结果只是这样啊。” 没人理解她的想法,就像她也不理解监守者。 没有同类,你不觉得孤独吗? 监守者对她的想法没有丝毫兴趣,抬步靠近,随手捡起插在地上的剑,甩手当做飞刀掷出。 像是打水漂般随意的一甩,却硬生生让剑划出一圈清晰的风环,发出呼呼风鸣。 这一击很快,顾自怜却面不改色,内力萦绕指尖,抬手探出的食指闪出一抹白光,精准地与旋转而来的剑尖相撞。 爆炸汇聚在一点突破,瞬间将剑弹回,竖着旋转的剑擦着监守者的肩膀落在远处。 监守者没有闪避的意思。 她是没察觉到,还是没必要躲? 在她的感知里,顾自怜的心脏还在有力的跳动,一样的吵闹。 于是一言不发,踏出一步,微微发力,脚下地面便产生大片龟裂。 顾自怜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指,监守者的拳头便出现在她面前。 这速度与监守者的体型产生巨大反差,让她也面露惊讶,连忙抬手侧挡。 然而刚接触到监守者手臂,顾自怜便仿佛碰到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发觉蛮力无法防住,内力控制手臂单向爆破,电光火石间,爆破产生的巨大推力迫使监守者的拳头偏离方向,擦着她的脸落在空处。 即便如此,拳风依旧扬起身后的尘灰。 可见威力多么惊人。 顾自怜没有犹豫,借着爆炸提供的动力,一记鞭腿结实地砸在监守者的脸上。 就连抬腿的地面都被炸出坑洞。 可惜,这鞭腿虽然能踢掉人的头颅,却只是让监守者微微偏了些头。 对上那空洞的眼眶,顾自怜这才感受到一股畏惧。 她的腿被监守者抓住,胜券在握,监守者开口道:“这世界让你变了,苦力怕。” “我叫顾自怜。”顾自怜没有放弃,借力骑在监守者脸上,双手砸向她的双耳,“你的名字呢?” “砰!” 和全身都能爆破的顾自怜近战,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然而白烟弥漫间,却是顾自怜被甩飞出去。 恐怖的力量让她在地上狼狈地翻滚几圈,摔的头晕眼花,七窍流血,站都站不起来。 反观监守者,只是耳朵流出了血而已。 近距离的爆炸都杀不死她? 顾自怜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东西根本不能用常理衡量。 她看向五宫一的方向,却发现五宫一不见了。 监守者继续靠近,问:“要跑吗。” 顾自怜咬着牙,摇摇晃晃站起来,“要!” 打不过当然要跑! “随你的便。” 刚听见话,人就来到顾自怜面前,甚至等监守者掐住顾自怜的脖子,地面才被她带动的风掀起灰尘。 强的让人绝望。 这就是守卫古城的怪物。 顾自怜双脚离地,掰不动那对铁手,渐渐使不出力气挣扎。 她很确定,就算现在全力爆炸,监守者也会在爆炸出现的前一秒捏碎她的脖子。 闪烁的白光是她致命的前摇。 也许在看见监守者的时候,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孤独怎么办? 监守者听着越来越微弱的心跳,感到了舒适。 这个世界也不是一无是处,清理这些噪音让她感觉很充实。 接下来去哪? 她在想未来的事情,捏死苦力怕和踩死蚂蚁没什么区别。 顾自怜像缺氧的鱼张开嘴,她的眼睛开始翻白,眼泪从脸颊流到监守者的手上,滴落在地。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陌问琴飞了过来。 见此情景,她立刻出声道:“尊敬的监守者大人,还请手下留情!” 监守者没有松手,头微微偏了偏,似乎在询问来者何人。 陌问琴缓缓飘落在地,裙摆染上尘灰,她毫不在意,恭敬道: “在此地能遇见您实在荣幸,可能在您万分之一的记忆中见过我,我是恶魂,现在位于这个国家的王朝顶端。如果您能加入我们,我们会为您建造世界上最安静的房间,也愿意满足您的一切需要。” 最安静的房间。 这个条件让监守者有些心动,她也需要休息。 松开手,顾自怜落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紧接着贪婪呼吸起来。 陌问琴瞥了一眼狼狈的顾自怜,眼中闪过一抹嫌弃,随后对监守者露出笑意, “您同意了?” 监守者问:“我要做什么。” 陌问琴道:“不需要您做任何事,但我们听闻史蒂夫在敌国活动,如果让您有亲手杀死她的机会,不知……” “我同意了。”监守者朝她走去,“史蒂夫,给我杀。” “可以!” 陌问琴敬畏地看着这位高大女子,“路程可能有些远,我能为您安排马车。” “去哪。” “云泽城,皇宫。” “为什么。” “这……这是皇帝的意思,杀死史蒂夫这件事并不着急,目前还没有她的具体行踪,但您放心,有了他的情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其实陌问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怪物们去皇宫,就留在云边关不行吗? 但这是皇帝的意思,她也不好违背。 监守者想了想,“可以。” “您的大度让小人敬佩的五体投地,还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先处理这只苦力怕。” “可以。” 陌问琴得到允许,这才飘到顾自怜不远处。 她的表情又恢复了淡漠和高傲。 她对顾自怜说:“还活着就跟我走,你也听见了。你的能力打仗时很好用。” 顾自怜咳出一口血,努力站起来,白衣绿发染上灰尘血迹,分外刺眼。 陌问琴见她表情倔强,问:“你想着跑?这个距离就算爆炸我也可以躲开,然后我会杀了你。我们其实是一家人,没必要打打杀杀。” 顾自怜看着她,“我不会跟你走,我死过成千上万次,岂会惧怕死亡。” 在这个世界上,顾自怜只有一个朋友——她自己。 她不爱任何人,却非常爱自己。 监守者让自己遍体鳞伤,所以无法原谅。 见她这态度,陌问琴眼睛微微睁开了些,黑底红瞳让她充满压迫感,“你好像没有搞清楚,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顾自怜平静道:“你也没有搞清楚,我是怪物,不接受任何威胁。” “希望你的笼子被我找到的时候,你还会这样说。” 陌问琴知道刷怪笼才是怪物们的软肋,“相信我,在这个世界找东西是很简单的事情。” 顾自怜不为所动,“你和监守者不一样,不用想我都知道,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为什么? 这意思就是拒绝了? 陌问琴没有询问,表情也没有一丝波动:“那你死吧。” 瞳孔燃起火光,一颗巨大的火球从空中出现,朝顾自怜袭来。 火球搅动空气,以离火之威,巨石之势。 顾自怜匆忙躲闪,衣摆着火,她连忙扑灭,更添狼狈。 陌问琴没想到她这么凄惨还有余力闪躲,正想火力全开,余光视野突然出现一点寒光。 那是一根箭,箭头在太阳下闪着光,飞速朝她靠近。 “咻——” 危险靠近,陌问琴立刻闪身,却依旧被箭刺穿小臂,疼痛和偷袭的下作手段让她面容扭曲,转身尖声道:“谁敢射我!” 她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对着自己拉弓。 又射来一箭,她上升躲开。 骨子里对弓的恐惧让陌问琴怒火中烧,抬手挥出几道直径一米的巨大火球,“找死!” 唐逸尘一击未中,毫不恋战,转身跑进树林。 他在地上装了半天的死,让两位妹妹先行离开,听明白事情经过后,毅然朝陌问琴发起攻击。 他明白这三人都是怪物,一个会爆炸,一个无可匹敌,还有一个飞在空中。 只要是怪物,不管宫中江湖中,有机会他都要将其除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只是没想到,一向百发百中的箭竟然被躲开。 第二箭也没中,只能跑了! 火球在身后炸开,他身后一痛,大叫一声扑进树林。 在林子里等候已久的两个妹妹接住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打完就跑,要不要脸!” 陌问琴怒骂一声,她不敢把监守者晾在原地,所以没有去追,扭头一看,顾自怜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不见了!”陌问琴恼怒不已,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下意识拿出宫中对下人的态度,对着最近的人问:“她往哪跑了!?” 监守者面无表情,“你问谁。” 陌问琴这才反应过来,监守者虽然未动,但她的冷汗已经布满全身,慌张解释道:“不是的,大人,我不是问你,那个,我是太心急了……” “我刚才想了一下。” 监守者说:“你说史蒂夫在敌国,那我就直接去敌国,为什么要跟你去皇宫。” 陌问琴说:“天下很大,您一个人找不到她,我们可以帮忙!而且宫中锦衣玉食,特别是冷宫,非常非常安静,很适合您!” “你太吵了。” “啊!”陌问琴赶紧捂住嘴巴。 “我也想起来了,万分之一的记忆中确实出现过你。” 监守者抬起手,手掌中积蓄声波尖啸,淡淡道:“你的叫声很难听,这点我印象深刻。” 眼看她掌中蓝光大盛,陌问琴吓得亡魂皆冒,尖叫一声,飞到空中仓皇逃窜。 世界就是这样,你杀别人,别人杀你。 但陌问琴还是第一次体会。 飞了足够远也没受到攻击,转头一看,监守者像是戏耍完她,头也不回地朝苍龙方向而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倒霉透顶! 陌问琴心里骂着,倒也松了口气。 没事,苦力怕和监守者都是意外,没招揽到也不会被责怪。 “因为我的叫声难听?这种理由也太过随便!不去就不去,要打不打的吓唬谁啊!” 陌问琴气的牙痒痒。 这些都是小问题,起码她知道了监守者要去哪。 苦力怕的话……谁知道她去哪了,就当没见过。 “我的任务是招揽蜘蛛,现在任务完成,够回去交差了。”——这是被蜘蛛用木棍刺死的前三分钟,陌问琴的想法。 —— 不知过了多久。 这是一个装潢奢侈的房间,随便拿出一只椅子,都能在市面上引起轩然大波。 怪物是不会死的,除非失去了刷怪笼。 陌问琴重新穿上奢侈衣服,坐在带有软垫的椅子上。 在她对面,窗边,站着一个二米高的人。 暗紫色的头发落下,紫颂放下兜帽。 陌问琴放下手中茶杯,敲了敲桌子,“骷髅呢?” 紫颂道:“死了,不知道笼子在哪。” 陌问琴觉得不可思议,“你会出现在蜘蛛那边,就代表蜘蛛拿着那颗人头就是骷髅!别想骗我,我聪明的很!” 紫颂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聪明。” 陌问琴扬起脸蛋,得意道:“既然只剩一个脑袋,她怎么死的?” “咬舌自尽。” 陌问琴噎了一下。 “你是说,那一个脑袋咬舌自尽死了?她不可能流血流死吧!” “是疼死的。”紫颂满脸认真,如果把眼睛前的布拿下来,就能看见一双真诚的眼睛。 陌问琴拿这个理由没办法,她也不知道怪物会不会疼死,她又没试过。 “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你为什么要杀赵杰!” 陌问琴突然皱着眉,很不开心道:“我已经招揽到蜘蛛了,就因为赵杰死了,蜘蛛就像个疯婆一样把我也偷袭死了!” 紫颂认真听着,突然有些疑惑地将手放在脸边,“谁告诉你赵杰是我杀的?我只是拿走了骷髅头而已。” “还装!”陌问琴一拍桌子,“蜘蛛都说了末影人末影人,就是你搞砸的,自己去云烨那边认错吧。” 紫颂摇摇头,“你真的搞错了,不是我杀的,不信你把蜘蛛叫过来与我当面对质。” “我怎么叫过来!”陌问琴对她的嘴硬感到吃惊,手一摊,“谁知道怪物都去哪了!” 紫颂道:“你叫不来蜘蛛,我却能叫来一个证人。” 她往侧边走一步,露出身后架子上的一块黑布,拉开黑布,是一颗女人的头。 “她是暗香楼五宫排名第一的刺客,你知道暗香楼在杀江湖人,就是她射箭杀了赵杰,我只是刚好同一时间去拿头颅,才被蜘蛛认错。” 陌问琴忍无可忍地站起来,“你说她是刺客就是刺客了?她又不会说话怎么当你的证人!你就是嘴硬就是嘴硬!不许狡辩了!” 紫颂倒很平静,“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让我挨骂,对吗?” “不是我想,就是你搞砸了事情!蜘蛛跑了,苦力怕,监守者也跑了,骷髅更是直接死了!搞鸡毛啊!你能不能不要总瘫个脸,搞得好像我像个疯子一样逼你认错!我是疯子吗?我像吗!?” “你冷静一点,不要激动。”紫颂道:“总之导致任务失败的元凶就是这颗脑袋,你这么说,想必云烨也不会说你什么。” “你不去见他?犯了事就跑!” 陌问琴往她身上一扑,“我不管,一起去!” 紫颂闪现躲开,解释道:“我没有放弃任务,骷髅复活点应该是在苍龙,恰好我也要去苍龙找史蒂夫,床的位置,装备进度,我都会汇报过来。” 陌问琴没碰到她,干脆坐在地上,听到史蒂夫三个字,她忍不住道: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咱们大费周章发布禁铁令,禁书禁纸,我们还把周边的铁矿挖了个干干净净,就是要限制他的发育! 眼看史蒂夫要来云边关,咱们有耐心点,再把他往云泽城引,到时候天时地利人和,肯定能守住他的复活点,彻底困死他!结果呢,不知道抽什么风,这傻子直接跑苍龙去了!得,一切白干!恶心,真他娘恶心!” 紫颂见她骂骂咧咧,说:“没有干干净净,叶城里有铁,也有黄金。” 陌问琴更气了,“还不是贪官太多!我让他们干什么都不听,明明我有权利,还是这么难使唤!我要是皇帝都要被气死了!” “这个我不辩解,人类是这样的。” 紫颂说:“我知道是谁让她去苍龙的。” “谁!你说出来,我弄死他!” “苦力怕。” 陌问琴:“这个暂时弄不死。” “那你反思一下吧。”紫颂戴上兜帽,丢给她一包东西,“走了,勿念。” 说完,闪现离开。 “来去匆匆的,冷着脸装高手。”陌问琴嘀咕一声,打开东西,发现是一些漂亮的金银珠宝,立刻就知道是紫颂专门给她找的,心中一喜。 她坐回位置,冷下脸面,淡淡出声,端着声音道:“来人。” 门被推开,阳光入户,一排宫女守在外面,一个最漂亮聪明地轻步进来,行了一礼,“宰相大人,请吩咐。” 陌问琴把东西放桌上,“这些,单独做一件小马褂。” “是,大人,要绣什么图案吗?” 陌问琴自顾自喝茶,她也不知道绣什么,“这种事不要问我。” “是。”宫女心中苦笑,这话一出,绣女那边可又要掉不知道多少头发了。 “退下吧,对了,把你后面的那颗脑袋拿走。” “是,啊?脑袋!” 宫女转身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里的珠宝打撒,连忙收敛心神,让人把五宫一的脑袋收下去。 可收下去了丢哪呢? 谁知道啊,你推给她,她推给别人,脑袋总会不见的。 宫女们退下,门又被带上。 陌问琴拿出小铜镜照了照自己,确定还是那么漂亮才起身出门,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的院子有侍卫看守,见到是陌问琴,除了行礼再无阻拦。 按理说,不管大多的官,要见皇帝总要叫太监通报一声。 然而云烨就是给陌问琴开了先例。 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阻拦。 于是私下有人认为,云烨是不是和当朝宰相有一腿,毕竟当初云烨可是力排众议,才让陌问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以陌宰相的美貌,似乎也无可厚非? 而且此事后宫佳丽都是知晓,却也无人敢多问一句。 御书房内。 云烨正在看一本医书。 他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若不穿象征身份的云袍,丢在大街上都没人能认出来。 事实上,不管是气质、见闻、政策,他都是一样的平平无奇,算是雨露均沾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会让不可一世的陌问琴心甘情愿的跪在地上。 “皇上,任务失败了,蜘蛛误会末影人杀了她的人,为了那个人,她大概不会加入我方; 监守者独自去往苍龙,目标是史蒂夫; 苦力怕逃跑,不知所踪; 骷髅自杀,没有让末影人带来; 末影人去往苍龙,要再次接触史蒂夫。” 说完,她大气也不敢喘。 这次任务报告可真是一团浆糊,她已经准备好挨骂了。 云烨放下医书,脸皮麻木,看向陌问琴的眼中浮现出一只漆黑龙首。 龙首的眼中溢散出深紫色的光。 龙的威压降临他身,陌问琴知道是谁来了,把头埋的更低,更谦卑。 云烨的声音仿佛从胸腔传来,嘶哑不堪, “除了弄走国库里的金银珠宝当衣服,你还有什么用处,恶魂,实在不行,可以把位置让给烈焰人,她已经跟我说过这事很多次了。你会飞,她也会,也许你可以去下界冷静冷静。” 陌问琴的身体颤抖起来,“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做好的!” “蜘蛛、骷髅、苦力怕、监守者,每一个都相当于人类的宗师之力,其中骷髅最为关键。你竟然一个都没弄来……” 云烨闭上眼睛。 “这场仗,云泽必须赢。史蒂夫已在苍龙,若那些怪物也去,我实在不知道该让何人抗衡,唤魔者、女巫、旋风人,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他们弄过来——如果云泽人民看见他们的士兵是僵尸猪人,你让他们怎么想! 恶魂,如果你再失败,我们只能依靠人类宗师和那群鱼了。 另外,僵尸出现了吗。” 陌问琴道:“还没有。” 云烨睁开眼睛,拿起医书。 陌问琴以头叩地,“恶魂发誓,一定会把这三个怪物带回来!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 “为什么您一定要让怪物们来皇宫一趟。这其中路途实在遥远,怪物们往往没有耐心,不如直接留在云边关……” “我有我的安排。” 云烨道:“而你只需要服从安排,现在,出去。” “是。” 陌问琴起身低头,身朝天子,缓缓退出书房。 —— “唤魔者不知道在哪,但是女巫……叶城的毒就是女巫干的,她也跟苍龙站一边,我怎么招揽!” 陌问琴蹲在床上,咬着手指甲,自言自语道:“旋风人一点消息都没有,麻烦死了,麻烦死了!我有最大的权利,但手下的的废物找不到人啊!” “不管了,先去苍龙一趟,看看能不能把女巫骗…招揽过来。” 刚出门,大太监·胡梓就出现在门口。 陌问琴表情无喜无悲,往左边迈出一步,胡梓也往左边动一步。 她往左,这老太监也往右。 陌问琴心情极其不好,一把扯着他的衣领,“死太监你要干什么!” 胡梓不恼反笑,尖声尖气道:“哎呦,陌大人别急呀,在这宫里头最重要的是什么呀?就是平心静气!您瞧咱家这就是练出来的……” 陌问琴深吸一口气,空中满是太监身上的一股奇怪香味,她侧过脸呸了几口,松开手问:“你有什么事,说。” “咱家就是想问问,那什么,陛下是不是在晚上找您去……嗯~您懂的~” 这问题差点让陌问琴一口老血吐出来。 人类就是这样,脑子里全是交配交配,神经病啊! 她突然觉得心好累,顺从了,有气无力道:“没有,怎么了。” “没有!”胡梓一惊,捂着红唇道:“那可了不得啊,陛下已经半年没有宠幸后宫,现在膝无长子,文武百官催也催不动,要不……您努努力?” “努你个头。” 陌问琴面无表情,“催不动很简单,后宫佳丽都太丑了,你闲着没事干是吧,去全国招宫女,选比我还漂亮的,你看陛下宠幸不宠幸。” 胡梓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不是陛下的问题,是您的问题!” 陌问琴:“我有什么问题?” “都是您太漂亮了呀!陛下天天看着您,眼界自然就瞧不上后宫的娘娘们,哎呦,真是造孽……您说的对,就按照您的标准来!咱这就去张罗此事!” 大太监屁颠屁颠跑了。 陌问琴没再管他,匆匆来到一处无人院子,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了。 她走进去,掀开一处地板,露出里面的地道。 “我又要出去一趟,你帮我应付着朝堂。” 旁边靠近的人道:“好。” 陌问琴看对方从矮变高,变的跟自己一模一样,忍不住说: “要是所有怪物都像你一样听话就好了,史莱姆。” 姜小小眨了眨眼,“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不过没事,你也演过不少次了。” “是的,那些大臣好像也没指望你说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我这叫严肃,不说了,走了。” “再见。” 姜小小冲她挥手,随后把地砖盖上。 这地方很大,只有她一个人。 因为有些孤独,她也忍不住自语一句。 “叶城的我死了,还有两个,你们会什么时候回来呢。” 其他的史莱姆们能活这么久,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这个世界太危险,如果当时的她没被恶魂找到,可能也死了。 所以为了报答恶魂,就算是史莱姆也得努力工作,嗯! 第69章 老天,你下米吧,撑死我吧 苍茫关。 一支极长的行军队伍在原地休整。 趁着这段时间,苍依和萧虹牵着马来到一处浅显的溪流旁。 她们好似已经是朋友了。 见她们离开,乌明身边一个叫季康的亲信道:“大将军,这样让公主和此女一起会不会不太好,相由心生,这灰皮之人保不准会恩将仇报。” 乌明抚摸着自己的长枪,闻言,眼睛都没有抬起看她们一眼。 “老夫听她的心跳依旧平缓,想来是没有动手的意思,再说,二公主向来疑人不用,她既然相信,我们这些当兵的跟着信就是了。” “明白。”季康嘴上说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要时刻警惕这个灰皮女人,免得让可爱的二公主受到一丝伤害。 苍依那边。 此处的溪流还没有一节手指深,水流潺潺,清澈见底,水中裸露的深黑岩石宛如一条巨龙的鳞片。 马儿扫了扫尾巴,低头喝水,萧虹则在上游蹲下,捧着冰冷刺骨的流水洗了把脸。 她的眉毛很粗,眼睛又大又亮,经过水洗掉些许疲倦,整个人瞬间明亮了许多。 皮肤灰色都是如此,不敢想她若是正常人该是何等漂亮。 萧虹正想着要不要脱下鞋子洗洗脚,却见水中倒影又多出一道。 似是要吓她一下,苍依故意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嘿!” 萧虹哪有防备,惊呼只发出一半,便一头栽到小溪中,全身湿透,狼狈不已。 她没有多说,只是站起来,用诡异的眼神盯住某人,像要将一把刀抵在她脖子上。 苍依吓得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吓吓你!我以为你下盘很稳呢,那什么,你别生气,我们这就去烤火!” 湿漉漉的衣服带着冰冷的水贴在皮肤上,要不是萧虹的体质好,现在就得发烧着凉。 即便公主真诚道歉,萧虹却毫不领情,冷笑着扯了扯嘴角。 “你能这样戏弄于我,不过是仗着宗师照顾,我很好奇,如果你变成灾厄的一部分,宗师还会把你当成公主吗?” 她没有年纪相仿的女性朋友,更别提性子活泼。 所以这个恶作剧让她对苍依的感观更加不好。 即使当时是对方出手救下自己,但换个角度看,对方要是不来,她也不会被宗师抓住。 苍依没有把这句话当做威胁,反而饶有兴趣问:“灾厄,听着就很厉害,不过我可没有戏弄你,这个叫开玩笑,嘿嘿,只不过我玩笑开大了。” 见萧虹又蹲下清洗手上泥巴,苍依精灵般从她视野中探出。 耳垂上雪一般亮的钻石项链闪闪发光,侧脸与脖颈交界明暗分明,不见一丝赘肉,可谓一绝。 她给萧虹按着肩膀,道:“这样吧,你以后可以趁我不注意也开我一次玩笑,我绝对不生气!” “哦?”还有这种好事? 萧虹若有所思:“真的不生气?” “是啊,你都没有生气,我以后肯定也不生气。”苍依信誓旦旦地按住胸口。 萧虹想反驳说自己现在很生气,但被她这一句话堵的说不出口。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女人,嘴巴就是厉害。 “但是哦,小虹。” 苍依点了点嘴角,“什么是灾厄?你皮肤是灰色的,这就是灾厄吗?还是说我会变成你的小鬼?我跟你说,边关集市那里有不少逃兵来着,都可以给你用,别以为我之前在骗你,我是真的想上战场。” 萧虹洗完手,站起来淡淡道:“知道你赶着去送死了,灾厄就是掠夺,你有房子有田地有财宝,灾厄就会去掠夺你。” “我明白了,灾厄就是土匪!” 萧虹脸一黑,不知如何反驳,恼怒地把苍依也推进溪流里,听着她哎哎呀呀地惊叫,心情好了不少。 “对,我就是土匪。” 眼看苍依变成落汤鸡,她正想也以“开玩笑”来压对方一头,没想到二公主性情豪爽,不怒反笑。 笑声随着水花声响起,似乎连世界的色彩都鲜艳了。 “其实我经常在冬天戏水,一点都不怕冷。正好洗一洗澡,你帮我看着,别让其他人过来。”说着,竟然直接脱掉了上衣。 萧虹连忙挡住,“你疯了!这里到处都是士兵,你这就把衣服脱了!” “没有啊,我里面不还有一件薄衣吗?”苍依指的是身上最里层的蚕丝衬衣。 可一旦沾水,这蚕衣比没穿还暴露。 萧虹都替她害臊,“这不就是没穿吗!你当是在宫里,让士兵看见,指不定要偷偷编排你!” “怎么会,我就洗漱一下而已!”苍依义正严辞道:“难道我堂堂公主还不能清洗身体吗!士兵可以,我就可以!”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萧虹被她气的咬牙切齿,见对方泰然自若地清洗,无奈之下,只得召唤出两只恼鬼。 她脱下外衣,两只恼鬼分别拿起两人衣服,宛如屏风将苍依围了起来。 “哎?这样也挺好啊,好,从此你就是我的洗澡侍卫了!” “谁要每天帮你搞这种事。” “嘿嘿,我还以为你会丢下我不管,可见你还是很温柔的嘛。” “懒的跟你扯,快洗吧你。” 萧虹只是单纯觉得,那些粗俗士兵不配看见如此美景,仅此而已。 什么,她是在夸苍依漂亮? 切,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萧虹见周围也没人,百无聊赖地朝溪流上游看去。 这溪流是远处山间的融雪汇聚而成,经过岩层的过滤,纯净无比。 日后的某天,若让萧虹形容苍依,第一个想到的大抵便是“苍茫关冬日的浅溪”。 稍晚时候,夕阳西下。 “阿嚏!” 又一次休整,苍依坐在火边,打了一个喷嚏。 坐在一边喝茶的乌明错愕道:“二公主,您不会……” “我没有着凉!只是鼻子里飞进一只小虫子!阿嚏!” 苍依揉了揉鼻子,她的嘴硬遭到萧虹无情的嘲笑,“还说自己不怕冷,结果竟着凉了,有趣有趣。” “有趣就好。”苍依看她的眼神很是幽怨,伸了伸喝光了的杯子,“看我有趣的份上,给我续一杯热茶吧。” 萧虹见她伸着杯子,神情一冷,“怎不叫你宫里的丫鬟来,公主身子金贵,我可怕烫着你。” 说罢,她也没有离开这堆篝火,只是黑着脸不再吭声。 萧虹能成为山匪军师,和其身世脱不开关系,她觉得这事怨不了朝廷,纯纯是自己命贱,但她很不喜欢“命贵”之人。 命贱不喜欢命贵,这是她也不能控制的事情。 她生病的时候曾差点死去,连咫尺之间的水都够不到。 现在苍依的一句话,立刻让她感到两人命里的巨大差距,心中自然生起一股敌意。 乌明看在眼中,大抵是猜到了,主动伸手道:“公主,我给你倒吧,多喝些茶水有利于排毒。” 苍依拒绝道:“不用,我看小虹也有些不舒服,你给她倒一杯吧。” “好。” 乌明倒满一杯热腾腾的茶,“萧小姐,请用茶。” 萧虹看着乌明手中茶杯,又听见苍依催促的关切,心中不解。 她不敢让宗师久等,只得拿走茶杯,警惕道:“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给我倒茶?” 乌明笑着摸了摸胡子,声音沧桑,“大家都有茶喝,所以你也有一杯。”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苍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我没发烧!” 萧虹扭过头,她的脾气一向不好,道:“我只是不懂,你是公主,你是宗师,而我只是你们的俘虏。我们能这样坐在一起就很不对劲,你们没有发现吗?”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路上自己感觉这么奇怪。 若说乌明要防备她,才让她在其身边,可吃饭休息的时候没必要也吃同一锅饭。 是了,她在这里感受到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平等。 好像大家都是将领,都是士兵。 乌明道:“原来你一直在纠结这个,其他地方老夫说不好,但在军队里,除了战事上的指挥,将领和士兵如同家人兄弟,没人在意你来自何方,有一锅热饭,就会分你一碗。” 萧虹觉得可笑,“哪怕是我和他们出生入死,也不会把他们当作真兄弟,人心难测。” 苍依微微笑着,“咱苍龙就是这样,测啥测啊,习惯习惯就好了,快喝吧,这茶可暖身子了。” 萧虹对她很是无奈,好像自己不管说什么话,对方都很能包容。 她真的是个公主吗? 把茶放在嘴边,萧虹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渴了,放在这没人喝是浪费,你们应该能看出来,我这个人最是节省。” 苍依笑得眯起眼睛,像只小狐狸似的,“勤俭持家,好女人啊。” “你胡说什么……” “将军!”就在这时,一个士兵送来一封书信,乌明打开,面色微变,接着把书信丢进火里。 “老爷子,怎么了?”苍依问。 乌明盯着火堆一动未动,似是在思考的闲余解释给她们听: “俗话说,军未动,粮先行,但考虑到边关处已经有我们的人,便是让军先行了。本来不会有什么差池,但就在一个时辰前,运送粮草的队伍被山匪劫了。” 萧虹的眼神动了动。 苍依道:“我们在打仗前不是剿了一次山匪吗?” “是,但这种东西,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解决干净的。” “那我得跟父王说一说了,现在是什么世道,为什么还会有人去做山匪,是不是我们的政策有问题?” 萧虹冷不丁道:“倒也不是政策的问题。” 两人看向她。 萧虹脸色如常,“不过是人性贪婪,有第一个人开始抢,第一个人就会变强,强的抢弱的,弱的加入强的,继续去抢——我的家就是被抢没的。” 苍依认真道:“这就是政策问题!偏僻的地方律法难以普及,也没有衙门管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一直疏于管理,现在才自食其果。” 萧虹看她的眼睛有些意外。 “我一直以为上面的人是一群笨蛋,你这反思的不是挺快嘛。” 苍依叹气,“是实施下来太慢了,山高路远,你说得对,人性贪婪,那些官如果不贪,也许会变的更好。” 她认真算了算,“粮草补给重新恢复至少要三天,以我们的口粮却只能坚持两天,两天可走不到边关集市。” 乌明倒是没有太担心,“龙子骞给我的信中说,在五座山靠西的山脚有一处营地刚刚建立,两天,刚好能过去看看。” “哪里有粮?” “有,但肯定不够我们吃,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萧虹听着,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有吃的,我们不就饿死了?” “是啊。”两人同时回答,那表情像在说市场里没肉了一般平常。 萧虹难以置信,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就这么出现了? “那你们两个怎么表情这么平静,这可是十几万人的大问题啊!” 乌明呵呵笑道:“无妨无妨,实在不行就把马儿吃了,挨饿也是军队训练的一部分,哈哈哈。” 苍依也笑,“哈哈哈。” 你们在笑什么啊! 萧虹是越来越看不懂这支军队了。 她也才明白,原来自己国家的军队是这般模样。 挨饿吗,哼,反正她是不会第一个喊饿的。 ——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两天后,萧虹骑在马上,捂着肚子,崩溃地朝天大喊:“老天,你下米吧,撑死我吧!” 苍依虽然也饿,但面色如常,心情平静,抬起手指着,“看,前面就是那处营地,还有栋小楼呢。” 乌明也有些惊讶,“有力气盖这么高楼,要么是资源过剩,要么是中饱私囊。” “将军,有人饿晕了!”有士兵突然来报。 乌明厉声问:“怎么晕的?” “他的口粮被人偷了!他不敢告诉别人,已经饿了两天了。” “也就是说,在两天前他的粮食就被人偷走了。” 乌明和苍依对视一眼。 身后亲信中,季康眼神瞬间锐利。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萧虹。 恰好此时萧虹正擦着嘴角,见他们看过来,有些不满道:“干什么,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让恼鬼去偷的!” 季康冷笑道:“将军,公主,不用多说了,在军中偷取他人口粮,此等罪行闻所未闻,我们是人,又不是狗!怎么会去偷吃的!” 萧虹瞬间暴怒,两只恼鬼被召唤出来,死死地盯着季康,“你个狗东西,谁承认你是人了!再叫宰了你!” 季康脸色一变,“恼羞成怒,骂人还要动手!” 萧虹怒道:“你平白无故冤枉我,要是换做山里,我早就把你拆了喂熊!” 乌明冷哼一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季康连忙拱手道:“大将军还请明察,不能让害群之马一直在军中啊。” 乌明看向炸毛的萧虹,表情缓和了些,温声道:“萧小姐,季康说是你偷的,这是他需要拿出证据的事情,与你无关,无需动怒。” 他瞥了眼季康,“你说是她偷的,可有证据?” 季康指着萧虹:“我们都看见她擦嘴了,她之前还在喊饿,又怎么会突然有东西吃,肯定是让小鬼偷了士兵食物,所以只敢偷偷摸摸吃着!” 萧虹捏紧拳头,“这是我自己留的食物,饿了吃一口怎么了!你就盯着我不放了是吧,好一条恶狗,老娘今天就要吃狗肉!” “停!” 苍依叫停他们,她从怀中拿出一袋东西,丢给那汇报的士兵。 “这是我攒下的食物,给那个士兵用吧,这件事慢慢查,先去那营地看看。” 乌明也拿出自己的食物,“公主,可不能饿坏了身子,我这边……” “不用了。”苍依微微一笑,“挨饿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不是吗?小虹,别理他,又不是你干的。” 萧虹看看他们,有些不敢相信道:“不是,你们不应该同仇敌忾,一起怀疑我吗?” “说什么呢,你可是我的军师,我要是怀疑你,还怎么上战场打仗。” 说完,苍依对她明媚一笑,太阳正好在她脸侧,她像女神般散发着光。 萧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乌明慢悠悠道:“前提是,你的军师真的能制造出一批不一样的军队。” “那肯定没问题,对吧小虹。” 萧虹实在无法对上苍依的眼睛,太阳太耀眼了。 她有些不自然道:“嗯,反正肯定没问题就是了。” 季康虽然不甘,但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他也只能恨恨闭嘴。 望山跑死马。 待军队来到那处营地,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乌明侧了侧耳,将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尽收耳底,道:“老夫听见了一种不应该在这里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原来如此,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苍依好奇道:“老爷子你听见什么了,跟我们说一说。” 乌明乐道:“哈哈,有趣,公主,等你去了那边,自然就明白了。” 苍依见他明知而不语,小脸一板,“臭老头!神神叨叨的,不理你了!” 说罢纵马冲了出去。 乌明被公主一说,脸色一变,遥遥看着,一把年纪黯然抹泪,委屈道:“老夫只是想让公主自己看见,感受一些惊喜嘛。” 萧虹已经习惯这老头的不正经,只当没有听见。 等他们过来,苍依已经站在马背上眺望远处。 她咦了一声,“周遭明明都是白雪覆地,怎么有一片的地是黄色的?” 乌明笑而不语。 他刚才听见了不是其他,而是熟悉的风吹麦浪之声。 让他震惊的不是冬季出现麦田,而是这麦田的规模。 此营地分为两部分,一边满是房屋,三层小楼亦在其中。 另一边则是种植小麦的区区。 若从高空俯视,便可见这种植区竟然是一个长宽相等,长三百米的巨大矩形。 萧虹见这麦田,不知为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史蒂夫。 唤魔者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不过记忆中的麦田更大,说是漫山遍野也不为过。 但史蒂夫已经死在古城地下,这定然是其他农民所为。 萧虹想着,心下稍松,出声道:“田里还有人在跑。” 众人看去,发现那人不仅是在跑,她一边跑,还一边收割身边成熟小麦,所经之地小麦消失无踪,露出一条黝黑的土地。 萧虹眼睛一瞪,此人不是那个女人又是谁! 她现在只能跟着队伍过去,肯定要和她碰上。 麻烦大了。 —— 收割多时,李云泽的背包里装满小麦和种子。 “又能换些绿宝石了。” 绿宝石除了和村民进行交易,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将绿宝石块放置成金字塔形,便可以激活信标。 当然,信标制作需要下界之星。 下界之星只能通过杀死凋零获取。 这就有些本末倒置了,毕竟她用信标buff很可能就是用来和凋零比划比划。 把耕地再次种上种子,她走在回去路上,不禁回忆起悦灵儿哭唧唧飞回来的那个夜晚。 那晚,悦灵儿抱着她哭了一个晚上。 原来当时悦灵儿虽然被恶魂吓跑,但听见苦力怕的爆炸声,还是想为李云泽收集一些情报。 于是恶魂、苦力怕、监守者之事都被她远远看见,记在心中。 至于蜘蛛和赵杰那边,她则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找到了叶家姐弟,把叶沁之事告诉之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将事情都告诉了李云泽。 李云泽听完,彻底确定云泽已经成为龙潭虎穴,恶魂身居高位,她若是在想和云泽一伙,就是自寻死路。 “若是当初没有叶沁被劫之事,我已经去往云边关……说不定已经体验过死亡的感觉了。” 现在想想,可谓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既决心加入苍龙,现阶段便打算快速积攒资源。 她白天跟着哈耳练武,晚上在旁边的草原上开垦荒地,种下小麦,凭借堆肥桶生成的骨粉。 一批又一批的小麦快速成熟——这也是她和苍龙进行其他交易的重要物资。 在打仗时,粮食才是第一位。 此地的士兵也被她转职为农民,一部分小麦留着作为粮食,另一部则被她兑换成为绿宝石。 叶沁身上还有两本附魔书一直没有兑换。 叶沁·图书管理员·大师 四、26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经验修补 五、23个绿宝石+1本书=附魔书:无限 在古城地下室挖书架获得的书还有几本,刚好可以兑换出这两本附魔。 龙鸣枪:锋利IV、引雷、经验修补 弓:力量III、无限、经验修补 这样,便是极其奢侈的铁箭,她也可以毫无压力的射个爽。 然而她想捡起地上密密麻麻铁箭的时候,它们却化作幻影消失了。 嗯,在游戏里,也没有把无限铁箭捡起来的操作。 在此期间,她从哈耳那边学会内力外放。 当把武器投掷而出,便可用内力缠绕,将其收回。 至于损耗,对她这种无限体力的人来说,聊胜于无。 哈耳询问过,“你为什么会把武器丢出呢?” 李云泽便向她展示了一次龙鸣枪。 见到天雷落地,哈耳感慨:“有李雨者,胜矣。” 回忆至此,李云泽突然看见,不远处出来一片乌泱泱的人群。 随风飘扬的军旗上是大大的“苍龙”二字。 是来支援的大军,他们怎么往这偏僻地方来了。 李云泽觉得有些不对,想到变成‘美人鱼’的王丫、脚不落地的悦灵儿、整日酗酒的女巫,万一闹出什么事那可乱成一锅粥了。 便加快脚步,提前安排一番。 此时,三层小楼,楼顶。 龙韵坐在房檐边上,似是在晒着太阳,又似乎在欣赏李云泽的辛勤劳作。 她的酒喝完了,却没有再找一壶的意思。 看见西方出现一群黑压压的军队,她嘀咕一声,“怎么跑这边来了。” 当李雨展现出恐怖的发育能力,龙韵便知道在这个国家,李雨未来的地位就不可能比自己低。 用权力弄死李雨的计划已经破产,但悦灵儿带回的情报她也偷听了去,这才知道原来怪物大本营在云泽。 于是她又想到了一个计划。 “既然恶魂他们在云泽,也许我能和他们里应外合,李雨一旦出现问题,苍龙不一定能挡住云泽的反攻之势。” 她准备当内奸了,只因为李雨越是发育,她越是难安。 “倒是有些对不起龙子骞。” 龙韵本来以为背叛是很简单的事,可一旦施行起来,才发现自己有一个地方隐隐作痛。 那地方叫良心。 她叫龙子骞一声哥哥,不是没有原因的。 —— 乌明很快来到营地,一路上,他听见一些奇怪的对话。 陌生女人:“丫头,一会儿这肯定会来人,你往下游一点,我把上面先堵住。” 王丫弱弱道:“都听姐姐的安排。” 陌生女人:“灵儿,你也别乱飞了,去楼上睡着,没人了你再下来,飘来飘去的解释也麻烦。” 悦灵儿:“昂~!那你让女巫把三楼让给我,她睡过的床全是酒味儿,臭死了!” 陌生女人:“那就先去二楼,陪你叶姐姐看书去。那什么,女巫…算了,没事了。” 龙韵:“呵呵。” 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乌明以为是鱼鸟,偏偏又是人声,古怪极了。 正是在想这事的时候,哈耳匆匆出面,见是宗师亲自领兵,连忙行礼。 “哈耳拜见大宗师,拜见二公主。” 苍依冷冷淡淡道:“嗯,免礼吧。” 萧虹看看苍依,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冰冷起来,看哈耳的眼神带着敌意。 打量一番,这哈耳倒也算一位飒爽女人。 “小耳朵,跟老头我行什么礼,我还奇怪你不在前线,怎么在这个地方,难不成是在偷懒?”乌明笑着,言语中多是调侃之意。 哈耳便和乌明说明了目前情况。 乌明了然,“你们信中一直强调李雨之事,我在外面看见的那大片麦田,就是她所为?” 哈耳道:“实不相瞒,不知道何种原因,云泽那边有不少宗师对李雨恨之入骨,李雨得知这些事情,才开始全力帮助我军。” “原来如此。” “您要和李雨聊聊吗?她是练武的奇才,日夜不休,不过四五天就快把我会的学完了。” 说这话时,哈耳也不禁苦笑。 看一遍就能学会别人招式,谁知道李雨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乌明来了兴趣,“连你都这么说,那我可得会一会她了,公主,一起吗?” 苍依本就着凉,现在看见哈耳更是不开心,恹恹道:“你们这有粮食,正好我们缺粮,先补充物资,休整一天,明天继续前进。我要去休息了,小虹,你陪我。” 众人没有异议。 乌明和哈耳一起离开。 哈耳这才问道:“二公主怎么跑这儿来了。” 乌明道:“老夫怎么知道,是宫中看管不力,我总不能把她送回去吧。” 哈耳疑惑道:“怎么不能送回去?” “送回去的话,”乌明幽幽道:“那公主不就记恨老头我了,我才不干这事,而且我跟你先说明白,公主来前线只为两件事。 第一,体验一把沙场豪情,公主从小就听战场故事,早就想来了。 到时候找些弱点的民兵给她就好。 第二,去找龙子骞互诉衷肠。” 乌明乐呵呵道:“二公主仰慕龙将军已久,就连珍藏的钻石项链都交给他作为定情信物,啧啧,为情赴沙场,后生可畏啊。” 哈耳听见钻石项链,额头立刻冒出些汗。 首先确定一点,龙子骞对苍依公主绝对没有半点好感,否则也不会钻石项链丢给李雨。 但现在,项链的主人来了! 就算龙子骞不在意,哈耳也不得不帮他想想办法。 万一苍依公主一生气,龙子骞被阉了都说不准! 心中一边想着这事,两人来到三层小楼外,李云泽已经等候多时。 乌明一听她说话,心想这不就是那个陌生女人?看样子,倒有点一流的意思。 李云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学武修习内力能如此快速。 可能是史蒂夫体质的原因? 总之她现在内力雄厚,整个人和之前比如脱胎换骨。 听哈耳说这位宗师,耳力能听人心跳,以判是否说谎,朝堂绰号谛听。 如此耳力,对大臣来说是谛听,对皇帝来说同样如此。 皇帝允许他活到现在,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是问心无愧。 李云泽种这么多地,就是要跟他做一个交易。 “你是说,这东西能催熟作物?” 小院内,乌明接过一碗骨粉,捏出一点撒在地上,果然见刚种下的种子发芽。 他没有过多惊讶,反而问:“此物由你的法宝得来,你又将至少十余法宝发放到其他人身边,就不怕自己失去价值?” 李云泽不卑不亢道: “云泽宗师要取我性命,我只想和苍龙精诚合作,这些木桶对我来说不过法宝之一,是与我合作,还是杀鸡取卵,我相信比龙子骞、哈耳还要更厉害的人,应该会做出正确选择。” 乌明颇为欣赏地打量她,心中暗道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可以靠脸当皇后,偏要沙场作豪情。 若自己年轻三十岁,说不定就要追求此了。 没办法,又在军中,又有如此自信、如此手段,哪个男人见了不被迷住。 也就他是宗师,定力非凡……咳,扯远了。 几人进入房内,乌明打量脚下木板,坐下后道: “作为前线最高指挥,我认为和你合作确实能带来不菲价值,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如信中所言,只想要一些矿石?” 对苍龙这样的大国来说,铁倒是可以不限量供应,金可以分出不少, 至于钻石,虽然没有实际价值,但不少贵族都喜欢这些漂亮玩意。 两人谈到钻石问题时,乌明说:“只怕那些贵族不肯出手,而且这种事,就算皇上心里支持,也不好帮你这个外人出面。” 李云泽说:“那些贵族为什么喜欢钻石?” 乌明道:“它在阳光下能出现其他玉石没有的光芒,既然独一无二,别人肯定不愿出手。” 李云泽思考了会儿,“乌将军,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帮忙,替我和那些贵族做一个交易。 我愿意用茅山派的一些稀罕玩意,和他们换一换。” 乌明来了兴趣,他一直听着茅山派的名头,具体是什么样却一无所知。 “老夫可先跟你说好,我在皇宫里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可别打了自己脸。” 李云泽自信一笑,“您随我来就是。” 两人进到一处无人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却有一串东西吸引了乌明的注意。 倒掉屋顶,颗颗饱满,散发橙光,正是在古城获得的发光浆果。 在游戏中能恢复两点饱食度,说到作用,除了吃、装饰、喂狐狸,就其他的了。 李云泽摘下一颗,递给乌明,“稀罕吗?” 乌明眼睛都移不开了,不断打量着,“稀罕,稀罕!这是果子?发的光比夜明珠还漂亮,怎么会发光呢?怎么会呢?” 晓是他都看不明白,要是送到宫中,他都不敢想那些好面子的贵族拿到这个得办多少场宴席。 他说:“正好那些钻石珠宝他们都玩了几十年,来这个新鲜玩意,他们必换无疑,此物就是你茅山派的特产?” 李云泽微笑道:“正是,我多说一句,这浆果狐狸最爱吃,若有驯不熟的狐狸,喂这个就对了。” “若真是如此,那就更值钱了。”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 “还有?” 见他看来,李云泽拿出一个玻璃瓶,把发光浆果捏碎,橙色的发光液体落入瓶中,使整个瓶子也散发微光。 “这东西就很一般了,叫玻璃瓶,我也可以给你很多玻璃,想要什么可以自己雕刻。” 至于沙子可以烧成玻璃这事儿……她不说,你们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就自己烧着玩呗。 乌明接过玻璃瓶,反复摩挲、打量,像得到古玩的老头子,乐的合不拢嘴。 “好啊,真是让老夫涨了见识,行!既然你有这些东西,我就替你跟那些人问一嘴,若是能换到钻石,换多少,到你手上就有多少。” 李云泽拱手道:“多谢大将军。” “害。”乌明摆摆手,和善道:“我不过比你年轻四五十岁,大不了多少,叫我乌叔就行了。” 四五十岁才大不了多少吗? 李云泽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那我就不客气了,乌叔,我们一起去看看田地如何?” “好啊。”乌明没有半点架子,出房间后,看了一眼后院,能听见里面的水中有心脏声。 不过他没有选择拆穿。 两人似是一对忘年朋友,肩并肩走了出去——即使李云泽刻意落后一步,乌明仍会补齐这一点差距。 这一点举动虽然细小,却让李云泽感到一股江湖好友间的快意。 不论身份,不论地位。 龙子骞、哈耳、乌明,这些人的身上都有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洒脱。 李云泽得以展现出各种能力,和这股洒脱离不开半点关系。 第70章 唤魔者到底做了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三楼阳台,龙韵趴在栏杆后面,鬼鬼祟祟地观察下方二人。 李云泽:怎么感觉有人在偷窥我? 乌明心中暗笑,没有点破。 龙韵偷听了他们的对话。 用发光浆果、玻璃瓶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就想换到钻石? 不愧是天生邪恶的史蒂夫,够邪恶。 可以想到,一旦李雨和苍龙的交易完成,她的名号就会在苍龙内部彻底打响。 倒是战争结束,如果苍龙赢了,李雨在苍龙就是顺分顺水,快活似神仙。 那可不行。 打进去的是好名还是恶名,就像对人的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所以在交易完成前,也就是今天,龙韵得想办法弄出李雨的恶名。 思索至此,龙韵按了按巫师帽,匍匐地退进房间,站起来摸了摸下巴,“不过要从哪里入手呢?” 话说白晓一个脑袋在外怎么还没死,她一个人对付李雨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嘛。 真是难办。 就在她思考的声音,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什么从哪里入手,告诉我,我帮你想。” “……”龙韵知道房间不知何时来了人,虚着眼回头看去。 飘在空中,光着脚丫的浅蓝发女孩,不是悦灵儿还能是谁。 这家伙飘起来毫无声息,别看一副人畜无害,眨着大眼睛的可爱模样,心里不知道多黑。 龙韵不受悦灵儿外貌的影响,升起警惕,道:“没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悦灵儿歪歪头,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问:“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来找你的?” 龙韵盯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啊。” “……” 这孩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而且莫名很想揍她。 龙韵坐在床边,“找我干什么,我这边的药水都要用绿宝石交易。” “哎呀,我不是找你换药水的。”悦灵儿从身上的小口袋拿出一个东西,“刚才姐姐找到我,让我把这个钻石项链交给哈耳姐姐,但那个老爷爷在外面,姐姐不让我出去,就让你帮忙咯。” “这种小事你肯定会帮忙吧。” 她的笑容天真烂漫,龙韵想找到她潜藏的阴谋气息,可惜一无所获。 将目光放在她手上亮闪闪的东西,一串手指大小钻石串起来的项链,看起来十分昂贵。 “钻石项链?” “你不知道吗?” 悦灵儿问了一句,没说话了。 龙韵等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几声,接着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悦灵儿:“不知道就算了。” 龙韵被气笑了,从怀里拿出一瓶剧毒药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不知道就算了。” 悦灵儿眼睛一瞪,连忙摆手认错,“错了错了,人家跟你开个玩笑嘛。钻石项链其实是龙子骞的东西,听说和苍依公主有很大的关系,现在为了防止苍依公主误会,所以得连忙送回去。” 原来是这样,确实,被误会就不太好了。 “行吧。”龙韵接过钻石项链, “要谢谢你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那我玩…不是,我去陪叶姐姐看书了。” 悦灵儿哼着小曲从窗户飘了出去。 话说叶沁不是在楼下吗? 你果然只是想出去玩吧! 龙韵虽然想吐槽,但看着手中的项链,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如果悦灵儿所言不虚,那么接下来,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拿着钻石项链,聪明的女巫没有去找哈耳,反而“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苍依公主,因为迷路了,便顺便向她询问哈耳的所在地。 骄蛮任性的苍依公主柳眉一竖,“你找哈耳干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就杀了你!” 可怜又迷路的女巫只能“被迫”把事实说出来。 “什么!你说我送给龙将军的礼物,出现在了李雨身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雨从龙将军那边偷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刁蛮傲慢的公主道:“原来李雨是一个小偷,气死我了,但我不去找李雨对峙,我可是公主!她敢偷我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人,我要去父皇面前告状,就算她之后的功劳再大,也洗不掉小偷这个名头!” 这样一来,女巫依靠药水同样在战争中立下丰功伟绩,地位自然就比李雨高了。 而人一旦有了黑点,哼哼,再制造一些偷东西的小事,李雨就很难站稳脚跟,在这个封建的古代,一不小心被处死都有可能。 到时候,李雨为了活命肯定会反抗,将她关押就名正言顺了。 关押李雨,加官进爵,每天闲着就去折磨她,然后再享受用不完的财富,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错不错,龙韵对这个计划很满意。 当然,前提是公主真的有这么好骗。 试一试吧,反正她又是‘迷路’,又是悦灵儿委托,计划就算破产,也怪不到她身上。 龙韵下楼,恰好李云泽和乌明已经去往田地,正是找公主的好机会。 虽不知公主在哪,但地方就这么大,找找总会有的。 这地方现在到处都是士兵,找着还有些费力,特别是她怪异的装扮吸引了不少目光。 找了得有半炷香,龙韵找到一间士兵把守的屋子,确定这应该就是公主的住所。 她左顾右盼地走过来,问士兵:“喂,你们知不知道哈耳在哪,我有一件东西要给她。” 这个名字一出现,房内果然传来几句低语。 龙韵耳朵动了动,勾起嘴角。 人类就是这样,一旦能获得额外的情报,绝对会被好心情驱使着来探求。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一人道:“没听说过,不在这里,你走吧。” “哦,那我走咯。”龙韵转身欲走。 恰在这时,门开了。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慢着,你要给哈耳什么东西,不妨跟我说说。” 龙韵转身,摊了摊手,“我就是个送东西的,不能告诉你……” 她突然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萧虹也看清了她。 在看见那顶与众不同的帽子时,萧虹就猜到了她是谁,但当亲眼看见,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女巫,又见面了!” 她泪洒当场,冲过去抱住龙韵,哭泣着像找到走失母亲的孩子,“你个负心女,还是被我抓到了,这次不许跟别人走!” 她冲的太快,龙韵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 看这样子,是唤魔者? 这家伙不是在山中吗,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难道屋里的不是公主? 龙韵受不了有人离自己这么近,用力推开她,嫌弃道:“你是唤魔者,这我是知道的,在路上就看见你的恼鬼在偷窥!别以为你是灾厄就能对我动手动脚,去去,离我远点。” 萧虹被推得踉跄几步,盯着她的眼睛,眼泪汪汪,努力挤出一点笑,“我有名字的,你忘啦,我说过的我叫萧……” “我们好像没有见过面,你就更不可能跟我说话了。” 龙韵见她说着说着又要靠近,不耐烦地推开她,“我是来问路的,没空和你聊。” 不知是她力气太大,还是萧虹双目失了神,她踉跄几步,眼看要摔倒在地,却突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以为问路就可以推我的人吗?” 苍依走了出去,打量龙韵,嘴上念道:“宽边尖顶帽,深紫罩体袍,生得妩媚,体格风骚,喜饮烈酒,恃宠而骄,目无军纪,嘴无德操。” 龙韵眉头微皱。 苍依:“我知道你,你叫龙韵,在不久前,成了龙子骞的义妹。” 她扶稳萧虹,步步走到龙韵面前,神色淡淡,不怒自威,“正好,本公主有些事要问你。” 龙韵暗道原来这就是人类的公主,倒也没什么不同,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她嘴上恭敬,“公主请说。” 眼睛却肆无忌惮地观察。 想让一个怪物对人类保持尊重,想来是很难的一件事。 苍依眼神微动,觉得此人不像来问路,反而像故意来说些什么。 有点意思。 她问:“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但既然来了,我就问问你的事——你找哈耳做什么。” 龙韵道:“是李雨听说公主前来,要给哈耳一件东西,因为暂脱不开身,所以叫我帮忙,我不知哈耳在哪,所以问路。” 苍依:“送什么东西。” 龙韵犹豫一番,“这,就这样告诉你,对李雨他们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越是藏藏掖掖,越就有可能是奸细传信,这是在军中,若是不说,我会叫人抢。”苍依身染龙威,就是说一句抢都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龙韵虽然是故意要说,但依旧被这句话弄得很是不爽。 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干脆再搞些事情,看能不能把皇帝宰了,自己称王? 哎~!这个想法不错,记下来记下来。 她心中记着,嘴上说:“公主教训的是,我这就拿出来给你看。” 拿出口袋里的东西,她张开手掌,苍依看清了钻石项链,心中愕然。 这跟自己送给龙子骞的一模一样。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愈发觉得这龙韵就是故意过来的。 她面无表情道:“这是我送给龙将军的项链,为什么会在李雨手中。” 龙韵道:“我不知道,原来这是你的东西吗,这样,我现在就去找李雨问问。” “不必了,既已知晓,何必拆穿,你继续把它送到哈耳手上就是。” 自己送给龙子骞的定情信物,别人若说想抢,除非杀了龙子骞,从他尸体上拿走。 又或者,是龙子骞自己给出去的。 回想当时,龙子骞对自己冷淡的神情,她还以为是在宫中不好矫情。 现在想来,可能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但不能武断,得让乌叔帮忙了。 苍依看向萧虹,发现她只是站着,盯着龙韵流眼泪,怪可怜的,便道: “这件事说完了,我们说说另一件事。 话说龙子骞上了战场,半路上突然多出一个义妹,打扮怪异,手段非凡,不知是何来历,这是其一。 你和萧虹之间是什么关系,这是其二。 你们二人给我细细道来。” 苍依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萧虹的时候,她就在山崖边上哭,并且在念叨一个人。 能让脾气火爆的萧虹哭泣,这个人肯定触及到她的内心深处。 而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 龙韵听到这个要求,只是道:“不过是被龙子骞救了一命,为报救命之恩而已。” 苍依挑了挑眉,“仅此而已,也罢,想来就算我问你师出何门,你也说不出来,毕竟龙子骞信中都语焉不详。 那你和萧虹呢,刚才她会抱住你,可见你们关系匪浅,小虹,我说可对?” 萧虹吸了吸鼻子,像是哽咽地不能说话,又像是保持沉默。 她想让龙韵看出自己的委屈,可惜龙韵满不在意道:“不是关系匪浅,是很浅,我甚至都不认识她,要不是她放出恼鬼,我哪知道有个唤魔者。” 萧虹的脾气终于爆发了,眼睛通红上前,指着龙韵的鼻子道: “臭女人,王八蛋,你忘恩负义!你忘了那天吗……” —— 那天。 萧虹和诸位兄弟在山中活动,突然在山脚下看见一个昏迷的女人。 潘坤眼睛都亮了,“好一个天降仙女,看来是老天想让我们在这儿落地生根,造娃娃啊!” 二当家道:“小心,说不定是陷阱!” 阿甘说:“我去把她抱回来。” 潘坤摩拳擦掌,“嘿嘿,今天是什么日子,快记下,你们大当家今天找到个压寨夫人,哈哈哈哈!” 萧虹抱着手站在一边,看见龙韵身上满是血迹,大抵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脱离危险又被山匪捡到,实在命途多舛。 因为命贱,她对同样‘命贱’的龙韵起了善心。 “大当家,先带回去放我那儿吧,看看受了什么伤,别到时候有了你的种,结果生出个畸形儿!” 潘坤被唬住了,连忙说:“就听军师的,先送回去!” 他们回到山寨,萧虹脱掉龙韵的衣服检查了一阵,确认没有外伤,这才给她盖上被子,坐在窗边喝酒。 她照顾了龙韵三天,龙韵也昏迷了三天。 萧虹一个女人,能在全是男人的山寨里保持单身,肯定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秘密。 她对昏迷的龙韵做了什么,即使在回忆中也没有提及。 有诗曰: 月挂枝头霜满地,风拂疏影舞轻衣。雪落无声情已醉,花香暗渡梦依稀。 在这个世界,很难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一旦遇到,有些人往往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第四天,下了一场大雨。 也恰在此时,一支军队来围剿山匪,苍龙士兵实力强大,山匪远不能及,萧虹便背着龙韵在山中逃跑。 只是当时天昏地暗,山林间到处都是惨叫声,厮杀声,萧虹跟在潘坤身后,潘坤怒道:“还带着她干什么,丢了,丢了!” “不……”萧虹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可能是她太贪婪,她还在幻想日子稳定后,和龙韵一起的日子。 潘坤怒极,叫人去拉扯龙韵,萧虹连连后退,却是脚下一滑。 她下意识拉着阿甘,阿甘大叫着拉住二当家,二当家大骂一声拉住潘坤,潘坤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脚下传来巨力。 “狗日的,谁扯我裤子!” 一群人连成一串,从滑溜溜的山坡一路滑进了山谷。 他们大难不死,只得躲进山谷,却没成想看见的是一座巨大的古城。 后来,萧虹成为了唤魔者,她通过传承得知,女巫是灾厄强大的盟友。 她从此坚信,捡到女巫绝对是命运的指引! 之后通过恼鬼,萧虹远远看见女巫在军队里。 她醒了,还跟着军队走了! 萧虹不敢去追,只能老老实实利用自己的能力转化其他落单的山匪。 势力日渐壮大,她才带人前往边关集市,寻找龙韵的下落。 萧虹说完,盯着龙韵,想看见她的表情变化,“别告诉我,这些你一点记忆的没有!” 苍依摸了摸口袋,很可惜自己没有瓜子。 龙韵听完,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刚穿越不久,走着走着突然和一个人碰了面。 古城的监守者。 她知道监守者的厉害,想跑,却被声波尖啸冲击到百米高空。 眼看要摔死,只能给自己喝下缓降药水,却终究逃不过监守者的魔掌,在极限一秒喝下神龟药水后,被对方一巴掌打在脸上,在空中转体两圈半后倒头就睡。 后面发生了什么,老实说,她的记忆时有时无,只记得龙子骞背着自己离开大山。 “我没死?”当时的女巫问。 龙子骞笑道:“你差点就死了,不过我拉了你一把。” 女巫大惊,“你打败了他!” 龙子骞:“哈哈,怎么说我们也是军队,怎么可能打不过。” 嘶~能把她从监守者手中救下,苍龙,这个国家强的可怕! 所以她下定决心要加入其中。 至于什么山匪,什么萧虹…… 除了之后行军路上看见飞来两只恼鬼,知道唤魔者也穿越后,她就一无所知了。 就萧虹所言,是她照顾了自己三天? 是这样吗? 龙韵当然不肯承认,“随你怎么说,记忆中没有的东西我不会承认,再说就算你救了我又怎么样,我让你救了吗?” 萧虹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我看见你睁开过眼睛!” “你真的很可笑。”龙韵拍开她的手,道:“你的故事说完了,我没什么想说的,两位,恕不奉陪。”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只想把李雨弄下去。 苍依盯着她的背影,安慰地拍了拍萧虹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 萧虹低着头。背影狼狈地跑进屋子,蹲在墙角不发一言。 苍依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可怜的孩子,那个龙韵到底哪里让你留恋了?” 萧虹摇了摇头,没说话。 罢了,情伤这种东西,只能让时间来治愈。 “我去找乌明一趟,我也不相信,龙子骞会把我送他的东西乱给人。” 苍依匆匆忙忙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 萧虹听着耳边的哭泣声,不得不起身,拍了拍缩在床上的苍依。 “可怜的孩子,那个龙子骞到底哪里让你留恋了?” 苍依只是哭,没有说话。 良久,两只败犬盯着面前的饭碗,都没胃口吃东西。 苍依突然说:“我刚才去问了李雨,她说,她只是要了钻石,龙子骞就给她了,事情就这么简单,但背后代表的东西很沉重。” 萧虹说:“龙子骞不喜欢你。” “我和他认识很久了,他每次进宫都会跟我说话,他竟然不喜欢我吗,可怜我每天都想着他。他果然是喜欢哈耳的。” 苍依看着碗中米粒,“就算事实大抵是这样,还是等我见到他再聊一聊,如果真的不喜欢,就算了。” 萧虹有些发愣,“就……算了?” “你觉得我是一个会为情所困的人吗?你觉得天下之大,只有他一个男人让我动心吗?” 苍依感慨道:“若堂堂公主为一个男人觅死觅活,怎对得起父皇——每次出了事情,我都想,如果父皇为情所困,会因此哭哭啼啼吗?不会的,所以作为他的女儿,我也不会。” 萧虹被她的话折服了,“你说的对,但我远远达不到你的境界,你知道我的脾气,我现在恨极了龙韵,因为她把我的感情当做路边的野狗,一脚踹死了。” “你要怎么做?” “我是唤魔者,她是女巫。” 萧虹露出一个危险,又或者说黑化的笑容。 “我知道她怕一个人,很怕很怕。 在跟那个人联手前,我要当着她的面再问一次,她肯定会拒绝我,我知道的,但我偏偏要记住她的高冷表情,只要我跟那个人说一些事,她就肯定会吓尿裤子,那样子定然有趣极了,呵呵,呵呵呵呵。” 苍依咽了口唾沫。 为情所困的女人,有时可能等不及时间的治愈,就会先一步把她的‘情人’推入困境。 第71章 有时不需要看就知道天黑了 满地金黄的小麦田里,李云泽和乌明讨论良久,最终确定了交易内容。 她会不限量地向苍龙提供堆肥桶,以换取苍龙境内,在乌明同意情况下的任何东西。 包括铁、金,还有布匹、羊毛、牛肉、牛奶等。 可见堆肥桶到底有多么厉害。 粮食问题即使到了现代,也是让其他国家焦头烂额的存在。 饿死的人不在少数,也不乏有些地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现代都会如此,就别提古代了。 若李云泽将这一行为持续几个月,应该能间接救下不少快饿死的人。 除非贵族垄断了这份资源。 那是不就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了。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乌明的手拂过摇曳的小麦,透过厚厚的老茧,感受着麦芒带来的微痒。 他略带沧桑的脸带上了笑意,他不像一位宗师,而是一位农民。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金铁这么感兴趣,但我确实知道一处露天铁矿场,只是大部分铁都掩埋地下,极难开发,你想去,我可以给你位置。” 李云泽终于听到对自己来说算是最好的消息,喜不自胜道: “乌叔不如现在就告诉我,你不必担心我能不能挖到铁矿,对于铁矿的挖掘,茅山派也有自己的一套法术。” 乌明笑道:“好好,你们茅山派真是什么都会,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访。呐,记住这三座山的位置,太阳会告诉你东西方向,东西各与山相连,相交之处便是那处矿脉。” 李云泽认真记下,“我这就准备去了,刻不容缓。” “唉,小雨啊。” 乌明突然拉着她蹲在麦田,鬼鬼祟祟道:“老夫听哈耳说,云泽那边的宗师对你恨之入骨,你到底做了什么,偷偷告诉老夫,咳,老夫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就乌明所知,云泽那边有三位宗师。 云边关、云泽城各有一位,还有一位隐居山林。 他们跟李雨能有什么牵扯? 他想不明白,所以问了出来。 李云泽还以为他问的是那些怪物的事情,便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也许在他们看来我是邪,在我看来,他们也是邪,自然就彼此憎恨。” 你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乌明心里嘀咕,想来他们之间有极大的隐秘,但凭两人现在的关系,怕是套不出来话咯。 “那你要那些金铁是做什么总能告诉我吧,反正你不说,哈耳总会说的。” 李云泽道:“不是我喜欢铁,我有一位朋友很喜欢铁物,他曾经承诺,如果能拿出让他心动的铁,他就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位朋友正是铁傀儡。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乌明好奇地问。 他知道有人喜金喜银,喜欢铁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云泽不想说‘铁傀儡’这三个字,她知道铁傀儡也会变成人,他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现在还不能说,你迟早会看见他,我只能说,他也是一位宗师高手。” “哈哈,好吧,那老夫就不追根问底了,这脸皮再厚也撑不住咯!” “哪有的事,乌叔还想问什么,我说就是了 。” “那我就随便问问,你可有喜欢的男子?”乌明呵呵笑着。 “没有,女子倒是有。”李云泽直言道。 “……” 这个话题还是跳过算了。 他们一路往回走,在半路上,乌明被匆匆赶来的苍依公主叫走了。 不知说了些什么,苍依公主捂着脸跑开了。 乌明对李云泽挥挥手,消失在房屋之间。 李云泽这才长舒一口气,她还真怕和苍依公主说话,要是有公主病那类人,问她‘怎么还不跪下’,那就尴尬了。 她现在想去铁矿处看看。 在外面逛了会儿,看了看士兵们的伙食,随后回到自家小楼。 然而还没进院子,便见到萧虹匆匆从里面出来。 在看见她的瞬间,李云泽心中警铃大作,龙鸣枪顷刻出现在手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白练。 气力并发,枪出如龙,直刺萧虹首级! 李云泽当然能认出她是唤魔者,启动陷阱,摧毁古城,害死王大牛、铁傀儡的罪魁祸首!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而且她竟是从自家出来,谁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李云泽在想,周围都是苍龙士兵,为何此人还能出入自由。 除非……她也在苍龙阵营。 身手快,思绪更快,李云泽念及至此,止住杀意,萧虹这时才察觉到她,堪堪转头,龙鸣枪的金锐之气刺破了她的脸颊。 鲜红的血从灰色的皮肤上滑下,萧虹瞳孔微颤,全身僵硬,竟是一动也不敢动。 这股杀气,这股压迫感,面前之人既是李雨,也是史蒂夫,不会错的,她要杀了我! 不,她在犹豫。 萧虹抢先一步开口,道:“我在看见这些屋子的时候就知道你没有死,如你所见,我现在也在苍龙军中,之前你杀我这边不少人,我玉石俱焚,也算互相抵消。 我的命在你手中,我知道你恨我,急着杀我,但我有一些话,对你很重要。” 恨。 李云泽心里没有恨,铁傀儡死的时候,她只觉得感动,王大牛死了,她更是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听见这个字眼,她才开始想,我的确是应该恨她。 可李云泽骗不了自己,她只是单纯觉得唤魔者是威胁而出手罢了。 到底是冷血,还是仍然把这世界当做游戏? 李云泽分不清,也不想去分。 她看得出来,唤魔者不会武功。 她也在警惕,这个距离如果对方放出尖牙,自己能先一步刺破她的头。 萧虹道:“别担心,我没有召唤尖牙的意思。” 李云泽说:“让我猜猜,你来我家,难道是为了那几本书?” “书,什么书。”萧虹早就把那些东西忘掉了,她没上过私塾,也不觉得书本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她说:“我是来找你的,我要告诉你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如果想知道,就先把这东西从我脸上拿开。” 李云泽的手纹丝不动,她用沉默回答萧虹:不可能。 萧虹见状,只是压下心中火气,低声道:“你知道女巫对你没安好心,哪怕是关于她的事情,你也能无动于衷吗?” 李云泽这才动了动手臂,“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女巫的事。我记得,女巫可以和灾厄一起出现。” “没错,但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萧虹自嘲一笑,“我是一个脾气很不好的人,也许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随便吧,总之我想出一口气,管他洪水滔天,我就是要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你觉得可笑就笑吧,我只是来找你说一说她的事。” 李云泽:“可以,说吧,什么事。” 萧虹恨恨地看了眼脸边的长枪,上面的锋芒让她极度不适,但也只能说: “你是聪明人,我刚才问了哈耳,她说,龙韵在听说你在这边安营扎寨后,硬是要跟着过来——你猜她只是想找你,还是在忌惮你发现什么东西。” 李云泽略微思索,收了收枪。 萧虹这句话确实提醒她了。 “你的意思是,女巫的沼泽小屋就在苍茫关。” 是了,龙韵在这里的态度很傲慢。 但她真的是傲慢,还是借着这股傲慢,来阻拦李云泽问出一些问题。 比如:你到底为什么要过来。 她为什么要住在三楼? 明白了,站的高看的远,她在怕,怕李云泽突然朝苍茫关而去,去找她的沼泽小屋! 若是没有猜错,女巫的复活点就在那里。 李云泽一下就明白此事的关键所在。 掌控女巫的复活点,和抓住她的命脉没有任何区别。 人若只有一条命,再大的事也不过死。 可若能复活,还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复活,再大的事,她想躲也躲不过。 李云泽看向萧虹的目光多了些疑惑。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和龙韵的关系不太好?” 萧虹笑了,笑中带着凄然和阴冷。 “我和她的关系?不能说不太好,只能说根本互不相识,李雨,你知道了这件事,想必女巫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你让她往东,她怎敢往西,你让她洗脸,她怎敢洗手?” 李云泽汗颜,怎么搞的她是变态一样。 “不,倒也没这么夸张,顶多让她全力协助我方而已。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愿意给我好处吗,如果你给我,我愿意帮你做些事情——我觉得,女巫有很多玩法可以探索,对,如果你把她的锁链交给我,我就可以,嘿,嘿嘿……” 说着,萧虹露出陷入幻想的诡异笑容。 看得李云泽不寒而栗。 锁链,什么锁链,套在脖子上那种吗? 不知道,没听说过,嗯。 —— 大雪开始落下。 呼出的热气化为白雾,更添一抹凄凉。 “我走了。” 一匹快马上,李云泽发丝间夹杂着雪花,牵着缰绳,远处夕阳落下,她对旁边的几人道:“可能要四五天才能回来,我要去做的事情有些多。” 叶沁抱着一本书,将一张字条塞进她手中。 她的手很冷,李云泽想帮忙捂热一下,却被对方收走了。 叶沁怕一旦握住,自己就舍不得分开。 “天黑之后,你打开看看吧,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对你有没有帮助。” 她知道李云泽能放出火把,所以不担心天黑看不清字。 旁边的悦灵儿飘着坐在李云泽身后,“姐姐,我跟着好不好?要不然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了!” 叶沁佯怒道:“怎么,跟我一起委屈你了,我教你的围棋学明白了吗?” 悦灵儿苦着小脸,抱着头嘤嘤直叫,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 哈耳则道:“阿雨,你手段多的很,现在武功也跻身二流上品,若是招数能融会贯通,化为己用,一流是稳稳当当。我也不说什么,只是苍茫关多有狼群,你多加小心!” 叶沁:“我会照顾好王丫头,只是茂苗那边,已经很多天没出门了。” 李云泽把悦灵儿抱下马,道:“这些琐事就交给你了,这一趟回来,我大抵就有信心去前线帮忙,那神殿也要去探一探。” “嗯,路上小心。” 话已说尽,眼中的人儿却怎么都看不够。 叶沁明明觉得只是四五天,却已经开始想念。 “驾。” 李云泽离开此地。 众人正要散去,却见龙韵打着哈欠走出来,她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道:“啊~一觉睡醒天都黑了,嗯?李雨去哪了?” 叶沁和她擦肩而过,“去苍茫关里面一趟。” 龙韵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问:“去干什么?” “不太清楚,可能是施展法术要些材料。” 悦灵儿皱了皱小鼻子,扭头藏起眼中的戒备,“不是的,是听说苍茫关有狼,小白不是怕它吗,所以就想去驯服一些。” “原来是这样。” 是去针对小白吗,果然是邪恶的史蒂夫。 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 她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小屋就在这一片。 若是她知道了,现在就去了,那我也只能鱼死网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哈耳对她们说:“天色也不早了,三位,明天见。” “姐姐再见!”悦灵儿挥着小手。 叶沁微笑着,“明天见啦。” 龙韵抬头看了看天。 天溟溟兮云蒙蒙。 伸手感受了风,脑海中不断想起之前萧虹看自己的眼神。 悲伤、爱、憎恨。 风萧萧兮雪茫茫。 不对。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李云泽此次前去,绝对和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 叶沁和悦灵儿进入屋内。 龙韵在站雪外面,帽子上开始积雪。 若真的去了,我应该怎么做? 若做了她却没去,我又该怎么做? 只能去找某个唤魔者确定一下了。 “若是她说的,以我的性格肯定会杀她,但这代表和苍龙为敌……怎么会这样,我怎么突然就走进了一步死棋?” 龙韵搞不明白,她明明只是拒绝唤魔者暧昧的举动,事情就变成远超自己的预期。 她不确定李云泽的去向,也不确定唤魔者到底做了什么。 但她必须防备,可一旦防备,事情都会走向更坏的局面。 雪抖落了些,龙韵一觉醒来天塌了。 若是唤魔者没有遇到公主,若是李雨没有拿到钻石项链,若是悦灵儿没有把项链给我…… 这是巧合,还是上天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龙韵越是思考,越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命运在操控一切。 她的表情开始扭曲,最终将目光放在身后,那笼罩在最后一点血色夕阳中的小楼。 “不会错了,李雨绝对要对刷怪笼下手,就算不是,我也得这么认为。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杀了叶沁,用她的死讯把李雨叫回来!我再去前线,用药水把苍龙军队全部毒死,让云泽一鼓作气打过来!” 是的,反正已经确定云泽那边有恶魂在,没问题的,她在云泽一样可以身居高位! 然而就在她拿出剧毒药水,准备行动的时候,些许暗紫色雪花出现在空中。 白色的雪花中,紫色的雪花格格不入。 她来了。 龙韵瞳孔一缩,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一道低语,很低,却很清楚,“我来找她。” 紫色的瞳孔看见她手上的药水瓶,微沉了些。 “你要杀谁。” 龙韵默默地把剧毒药水收起来,“拿错了。” “那你要拿什么。”紫颂问。 “没,我手痒。” “这样,我还以为你还杀谁来报复李雨。” 龙韵不动声色,“怎么可能,我现在和她可是最好的朋友,那什么,你回来了,欢迎欢迎。” “……” 龙韵咽了口唾沫,“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要报复李雨,你会怎么做?” “杀了你。” 回答的不假思索。 龙韵笑着,却捏紧了拳头,“哈哈,那必须的,幸好只是如果。” “看来她不在这。” 龙韵眼中亮起一点光,“你要去找她?我告诉你她的方向!” “不。”紫颂按住她的肩膀,“我在这儿等,和你一起,走,进屋。” “不是,其实我想出去来着……”龙韵几乎是被推着进了屋子。 她转头看向闭合的门缝,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在末影人面前,她显得格外弱小、可怜、无助。 小白,你什么时候才来? 救一救啊! 此情此景,正可谓是: 身孑然兮影独行, 末影现兮泪涕零。 那夕阳何时落下? 不用再看,龙韵知道,天已经彻底黑了。 第72章 以身入局,还没入局就崩了 没想到深夜的雪这么大,大到马儿打着哆嗦,再也迈不开蹄子,跑不动路。 李云泽想着自己日夜兼程,早点得到铁矿,却忽略了马儿的感受。 眼看马儿打着哆嗦,她也只能搭出一个小屋,放出篝火,温暖的火光出现,马儿才得以舒服地甩了甩尾巴。 刚好,李云泽也要看看叶沁的纸条,她下意识看了看背包,目光在里面的南瓜、骨头上停留片刻。 在骨粉的催熟下,南瓜已经长了出来,在得知这一片有狼群活动后,也想尝试能不能将其驯服,所以带上了些马的骨头。 拿出纸条,在火光照耀下,一排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摘抄自古书——我们破坏了它,下界的入侵减缓了,但我们不能忘记它的位置……它在一处沼泽的附近,女巫也许可以成为我们的敲钟人……” 这是叶沁觉得很重要的一段话。 她想对了,这确实非常重要。 李云泽将纸条折好,放进背包里。 纸条要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废弃下界传送门就在沼泽小屋附近。 古书是古城的唤魔者所写,沼泽是主世界的环境,到这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只有一些建筑。 若真的能找到废弃地狱门,李云泽可能要多花费一些时间来探索下界。 不管是产出经验丰富的下界石英,还是产量极的下界金矿石,都是不能错过的矿物。 只是外面大雪不断,骑马反而会拖延自己的时间。 李云泽思考再三,拆掉刚搭的小屋,带着一些新鲜的马肉,运起内力,以轻功踏雪而行。 偶尔出现的月光让她看了那三座山,稍微辨别东西,就能知道铁矿的位置。 她一直在前进,体力耗尽就吃肉,无需多久又能快速前进。 得亏考虑到这种问题,带的食物完全充足。 到后半夜的时候,大雪将歇,像是老天终于诉完心中的凄冷。 周围一切都被掩埋,看不见月亮,没有参照物,李云泽只能停下原地,等待太阳出现。 插在木板上的火把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厚重的木板看似是放在雪上,实则是漂浮在上方,完全表现出mc的独特物理现象。 李云泽躺在木板上休息。 她觉得自己像无沿大海中的一艘小舟,但就在刚才,漆黑的海面却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声响。 耳朵微动,起身放眼看去,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又一双幽绿的兽眼。 饥饿、野性、暴戾、凶残。 它们大概有十余只,犬科的爪子踩在雪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种潜伏很是安静,以至于不知何时,它们距离李云泽已经不到十米,形成了一个致命的包围圈。 狼们观察着,被它们包围的人类不像之前的那些惊慌失色,反而像遇到了什么稀奇宝物。 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根骨头,丢在了一只狼面前。 狼被丢来的东西吓的缩了缩身子,闻到上面传来的肉味,才知道这个人类在干什么。 投喂,我? “吼!”它觉得自己被当成狗般蔑视了,喉中发出低沉带着威胁的嗓音。 “你好像误会我了……” 李云泽觉得自己激怒它了。 老实说,在游戏里驯服狼,只需要拿着骨头对着它点一下鼠标就可以了。 但在这里,她能不能靠近都是两说。 眼看这个人类还没有动作,狼群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不约而同地朝她冲了过来。 “吼,吼!”尖锐的齿间呼出热气,流下饥饿的涎水。 它们只需要咬住,撕扯,不需要多久,这个两脚兽就能变成族群近日的口粮。 它们会把最鲜美的内脏献给狼王,随后再瓜分其他的部位。 风雪早就停了,却似乎又掀起一股更强烈的风暴。 有一股杀机在靠近。 李云泽觉得,最好能有机会让自己跟一头狼面对面聊聊天,让她搞清楚怎么把骨头塞进它的嘴里。 至于现在,好像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龙鸣枪出现在手中,如电般刺向一头灰皮白鬃狼,这动作她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熟练地像一次不经意的呼吸。 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却看见一只蓝色的箭头划开狼头上的皮毛,朝自己的头激射而来! 一支射向自己的箭。 这里有其他人! 肌肉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她几乎是神经抽搐般歪头,手中枪刺穿狼头,那箭划破脸颊,血还没来得及下来,伤口就已经痊愈。 谁在射箭! 李云泽看向箭来的方向,却被另一只狼遮挡,与此同时,身后也袭来了数只。 若是往常,只需一记横扫,龙鸣枪上锋利IV的锐气便会画出一地殷红。 但现在不同,李云泽动了,动作却无比缓慢! 两只狼分别咬住她的双腿,一只扑在面前,死死咬住她的手臂,更多,还有更多,顷刻间,李云泽被十几只狼淹没。 李云泽在发觉不对的一瞬打开背包,一个debuff清晰出现在眼前。 迟缓:59秒 这是一个长达一分钟的迟缓buff。 这个迟缓buff让她变成一个笨拙的普通人,甚至连挥舞一圈长枪的速度都失去了。 那支箭,那支迟缓之箭的主人……难道是…… 李云泽来不及再想,很快就被黑暗掩埋。 原本胜券在握的局势彻底一边倒去,射箭之人早就盯着她。 他藏的很好,也很有耐心,等到狼群靠近,李云泽准备反击的瞬间才动手。 优秀的猎人会得到自己的奖励。 猎物的死亡。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狼群逐渐发现不对。 无往不利的牙齿没有传来血肉的触感,反而像是咬在了一块铁上。 “还没有出来,看来不等我这边有反应,他是不会有动作的。” 李云泽全身挂着狼,在狼们瞪的浑圆的眼中站起身子。 狼们终于发现她和以往的猎物不同。 如果人类是软软的肉,那她就是一块石头! 铁套,小子! 不远处传来狼嚎,那是狼王撤退的信号,久攻不下必会伴随伤亡,狼王已经不想和李云泽纠缠了。 李云泽没有理睬散去的狼群,单手抓住面前的狼的咽喉,对方的利爪划在身上,除了给铁甲刮痧再无他用。 狼虽然惊恐,却还在发出威胁的低吼,极力露出自己的獠牙,但在恐怖直立猿面前没有半点效果。 它愤怒的样子像撒娇。 李云泽手中出现一块骨头,往狼身上碰了碰,并不没有发现奶牛那般情况。 “算了。”她发出狼听不懂的声音,接着,两根带着巨力的手指塞进狼的口中,迫使它张开了嘴! 那根骨头被横放在它的嘴中,一股肉香侵占了味蕾。 狼怒了,它的嘴就是它的武器,伴随它撕裂了无数血肉,嚼碎了数不清的骨头!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李云泽的眼睛透过它,看着远处毫无动静的雪地,淡声道:“好吃吗?” 狼:“吼!” “再来一根。” “吼……” “再来。” “……” 尾巴…不受控制了……摇、摇起来了! “汪!”狼被放开,它放下骨头,匍匐在地上,撅起屁股,欢快地摇动着尾巴,“汪汪!” 李云泽露出笑意,摸了摸它的头,“好狗。” 远处的狼王站在寒风中。 它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狼,在自然界中,这种皮毛会让它难以隐蔽地靠近猎物。 但即使这样,它仍然能成为狼王,可见其实力不凡。 现在,看见自己的手下如此,它跟它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咧了咧唇角,眼中露出锋芒。 罢了,能背叛族群,想来也不堪大用。 狼王悻悻退了几步,之后看见这个女人,避开就是了。 嗯? 视野中,那个人类不见了。 人呢? 它左右观察,突然听见狼群的惊吠,心中一惊,一转头,一只手就掰开了它的嘴,把一根骨头塞了进去。 “汪~!” 尾巴摇了起来。 “狼王只需要一根,是我运气太好了吗?”李云泽嘀咕着。 可别小看她这几天日夜不休的苦练,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也算是一个月的成果,更别提她天赋异禀,练什么都快。 这《踏雨追风》全力施展下来,在黑夜中找不到她在何处很正常。 此时狼王被驯服,其余的狼看着谄媚的大王,惊疑不定, 有的试探地跑了几步,还是敌不过血脉里的森严等级。 大王的大王,不也是我们的大王? 好像没什么变化? 那就这样吧。 于是其他狼也围了过来,嗅着李云泽的气味,将她的地位抬到了狼王之上。 就此,李云泽拥有了自己的狼群。 她见到一些狼的腹部都已空瘪,拿出一些肉类给它们分了下去。 狼们欢呼雀跃地分食起来。 数了数,一共是十三只狼。 她摸了摸狼王的头,“既然是我的狼,那就不能取蹦蹦跳跳这样的名字,以后就叫你韭菜了。” “汪!” 李云泽都分不清它现在是狼是狗。 还是叫狼吧,听着帅一点。 她拿出盾牌,带着狼群去到刚才的地方,找了一圈,在一块平整的雪地上找到一个凹陷。 “想来那人就是在这里盯着我,迟缓之箭,流浪者……不知道他跟白晓是什么关系。” 流浪者是在雪原环境生成的怪物,属于骷髅的变种。 既然他会出现在这里,很可能代表他的刷怪笼就在附近。 李云泽知道怪物们的出现有着时间差距。 比如海底神殿的守卫者,在十年前就已经出现。 这个流浪者难道是因为下雪才出现? 可这里只是下雪,和mc里的雪原是不一样的。 搞不明白。 那就抓来问问。 “嗅嗅。”韭菜在坑洞中嗅了嗅,对李云泽摇摇尾巴,接着猛地朝一个方向窜了出去。 狼群和李云泽紧随其后。 猎人和猎物的界限有时并不是那么清楚。 白晓对这句话产生了很深刻的认识。 因为她现在就在被追赶。 “这一箭都能躲过去,真是命不该绝!” 金色的瞳孔看破黑暗,她奔跑在黑夜中,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伪装,背着一把附魔弓,嘴上骂骂咧咧。 若是那支迟缓之箭刺入李云泽的脑袋,白晓有信心补上几刀。 在叶云涧被末影人捅死后,她在苍茫关复活,可能是外面在下雪,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她变成了流浪者。 当然,这不重要。 流浪者就是骷髅,所以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有了迟缓之箭是很好的帮助。 她原本是计划是回到军营,和女巫一起背叛苍龙,和恶魂来个里外迎合。 期间把李雨的床弄清楚位置。 到时候一样身居高位,吃香喝辣。 然而好巧不巧,这里下了场大雪,她很不幸地迷路了。 转了得有好几圈,她终于在这个夜晚看见黑暗中的一点火光。 她看见了李云泽。 她在苍茫关憋了一肚子的火。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当时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驱使自己,她知道自己正确的做法是过去和李云泽相认。 比起杀死一个会复活的人,左右战争才更加重要。 正如女巫所言:“成事者要忍耐。” 但她一肚子的火怎么办? 被蜘蛛割下脑袋,被当成挂件带着不知道多少天,被当成球抛来抛去,最后被末影人二话不说一刀捅死。 好你个末影人,别让我看见你。 白晓咬牙切齿地想,‘看见一次,我就当没看见一次!’ 平白无故的,你总没必要杀我! 总之,在如此激烈的愤怒下,白晓最终没有保持理智,射出了那一箭。 然后她就后悔了。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逃出生天,若是不能,就刮花自己的脸,不要让李雨知道袭击她的是白晓。 现在还不能和李雨撕破脸皮! 然而天不遂人愿,白晓刚用箭头划了一下脸,就被血肉穿来的疼痛吓到了。 天可怜见,她之前就是一具骷髅,哪里知道疼不疼痛不痛的,现在这么一耽搁,再怎么狠下心也划不下去。 真他娘疼! 拿着盾的史蒂夫,天生爱吃骨头的狼群。 白晓纵使比普通人强,却也很快被他们追上了。 她被几条狼扑倒在地,若不是李云泽出声,恐怕就要被拆成一地骨头了。 “你是白晓?” 李云泽从狼群中走出,手中的盾牌让白晓是怒火中烧,挣扎着溅起些雪花,“不是我!” “那就是你了。”李云泽打量着白晓,惊奇道:“我还以为流浪者和你不一样,没想到只是你换了一件衣服?” “别废话了,杀了我。” “你也别说废话了,我杀了你,不等于放你走吗。”李云泽想了想,“我现在问你为什么要杀我,是不是有些多余?” “是…有点…滚!” 白晓奋力把那些狼驱散,对付这些畜牲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云泽让狼群散开,白晓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发丝凌乱地指向韭菜的鼻子: “我和你主子关系匪浅,再咬下试试!史蒂夫,你还记得吗,你造的刷怪塔我天天来!” 李云泽:“那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我这人就这样!害,不说了,那什么,你要去哪啊,我迷路了,一起呗。”白晓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说道。 她的脸皮还是很厚的。 李云泽道:“我们还是先聊一聊你刚才射我一箭的事,你觉得,我是应该杀了你,还是不计前嫌地带你一起走?” “……” 没有回答,白晓看她的眼神闪过一抹思索。 现在势比人强,她就算再怎么想杀李雨,也不得不低头。 如果这事能翻篇儿,她还可以在苍龙当内奸,到时候和恶魂里应外合,控制李雨,灭了苍龙,一样身居高位,吃香喝辣。 特别是现在还不能自杀复活。 一旦自杀,下次见面,李雨肯定会把她当做敌人,痛下杀手,不死不休。 女巫的话不停在脑袋重播,白晓挣扎了好一会儿,决定忍辱负重。 她说:“这事是我的问题,我承认,我是怪物,有时控制不住自己。” 既然演戏,那就演全套。 白晓看向自己的手。 “我有时也想,我现在到底是骷髅,还是人类?如果我是骷髅,为什么在开始见到你时没有杀死你?如果我是人类,又为什么要在刚才攻击你?这股矛盾在折磨我,我像是被邪灵附体了,明明,明明……” 她猛地一拳砸在雪地上,“明明现在我应该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李云泽:“是吗?” “李雨,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对你出手了,我也想体验到朋友之间的快乐和温暖啊!” 原本短短几句的道歉变成发自肺腑的演讲。 白晓都要被自己的表演折服了。 她暗暗冷笑,以她对李雨为数不多的了解,能为叶沁闯入军营,定能被这三言两语打动。 然而她却不知,李云泽已经不是之前的李云泽。 听了这段话,李云泽觉得,白晓有可能是说的真心话。 但她要为自己和周围人的安全负责。 略一思索,她也按住白晓的肩膀。 “你说的太对了,好姐妹,既然如此,你就带我去看看你的刷怪笼在哪吧,哦,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打开旁边的箱子看一看而已,如果我们是好朋友,你肯定不会拒绝我吧。” 听到这话,白晓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你!” 我只是跟你虚情假意,你却想要我的刷怪笼? 想屁吃! 刚想大骂一句,恰好李云泽的龙鸣枪不小心掉了出来,一发落雷打在白晓的身边。 “轰隆!” 宛如天裂之声,狼群惊退,白晓差点没吓飞出去。 旁边的雪地融化,露出一地焦土。 李云泽连忙说:“抱歉抱歉,不小心从背包里掉出来了,你放心,只要我们还是朋友,这雷就不会打在你身上。” 那不是朋友呢!? 白晓哪还不知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满心恼火,偏偏只能动嘴皮子,“李雨,你别得寸进尺,刷怪笼是我的命根子,大家穿越一趟不容易,这样,你换一个条件……” “哎呀。” 一个不小心,附魔金苹果也掉下来了。 李云泽低头看了看,“不好意思哈,这附魔金苹果太重了,一不小心就……哎,你说,如果我吃了这个,你们得多少怪物一起才能打死我?开个玩笑,是我打死你们才对,哈哈哈。” 白晓盯着地上散发紫光的附魔金苹果,突然悟了。 就算自己帮助云泽打败了苍龙,就算苍龙国灭了,就算知道床的位置——李雨也不一定会死啊! 犹然记得在主世界的晚上,漫山遍野的怪物中,那个边跑边跳,自顾自跑路的史蒂夫。 以她的逃生能力,谁能追死她? 这个世界这么大,眼看事情不对,李雨直接坐着小船出海发育一百年再回来,那他们这些怪物还有的玩? 是了。 我们其中,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 如果李雨看见她的刷怪笼,摧毁刷怪笼后,却没有杀死她。 那是不是代表,李雨已经对‘只有一条命’的她有了一半的信任。 借着这股信任,她能不能在搞清楚床位置的情况下,给李雨来一记凶狠的背刺? 只要一击毙命,什么都好说。 等等,一击毙命? 史蒂夫有这种东西吗? 太久没有动脑,现在一思考白晓就很难受。 但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白晓总结出自己目前需要做的事情。 一、把自己的刷怪笼贡献出去,换取李雨的信任。 这叫以身入局。 二、在关键时刻背刺李雨。 这叫背信弃义。 三、让女巫把李雨的床围住,打断她的挖掘,不让她挖出去。 这叫守株待兔。 完美。 白晓下定决心,直视李云泽的双眼。 她已经理顺了一切。 “走吧。”白晓道。 “去哪。”李云泽问。 白晓淡淡道:“去找我的刷怪笼,这是信任的交换物。然后,我会对你忠心耿耿。” 李云泽若有所思。 如果一个能复活的人,把自己复活的弱点说出来,你会相信他吗? 要么是最好的朋友。 要么是最深的阴谋。 李云泽很倾向后者。 她说:“可以,等到了地方,你射我一箭的事就一笔勾销,我也就认了你这个朋友。不过我要确定的是,你现在到底认为自己是白晓,还是一具骷髅。” “白晓。”前面的白发女人捡起自己的弓,捏了个雪球砸向韭菜,被韭菜一口接住。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没什么由来,就是觉得好听。” 白姑娘侧过脸,她也是很美的,而且还是一位飒爽的弓手。 “能觉得好听,说明我已经是人了。我是这么觉得的。” “嗯,是挺好听,如果怪物们都像你这样通人性……不是,我是说讲道理。” 对上白晓那对金色的眸子,李云泽眨眨眼,“世界就会更美好,不是吗。” “谁知道。”白晓走在前面。 她们沉默着行走。 在只有踩雪声的某一刻,她问:“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应该不只是驯服狼。” “当然,我是来找女巫刷怪笼的。” 说完,李云泽看的清楚,前面的白姑娘踉跄了一下,好悬没摔倒在地上。 以为能和女巫齐心协力,结果你告诉我咱们是难兄难弟? “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云泽上前扶稳她,很和善地问。 没有回应,白晓此时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魔鬼。 女巫是没救了。 她明白。 那我的计划还有救吗? 会赢吗? 同一个夜晚,同样心怀绝望的女巫和小白。 从某种程度说,她们确实是一对好朋友。 第73章 温度太高,被烤焦了很正常吧 有人说,太阳是世界上最无情的存在,不管你是熟睡还是伤悲,它总会照常升起。 至于它的功绩……这就没什么所谓,批判一个东西,只需找出一点瑕疵就可以了。 尽管被批判,太阳还是撒下光辉。 两个人,十几条狼,他们的影子被拖的极长,在寒冷的雪原上汇合在一起。 李云泽确保自己的视野一直都有白晓的存在。 白晓像土生土长的雪原女子,带着和这苍茫雪原别无二致的冷峻。 手中的弓流动着不易察觉的紫光,随着她的死亡,原本的皮革装备变成了成了锁链甲。 可即使这样,她也扛不住天雷。 李雨竟然把引雷附魔在三叉戟之外的武器上。 她很幸运,它成功了。 心像一块斑驳的铁,白晓觉得自己生了锈,举步维艰。 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名为命运的操控。 否则在这苍茫雪原,自己为什么能刚好遇见李雨? 自己又为什么要带她去找寻自己的死穴。 是了,牺牲自己,换取信任。 正走着,身旁的人突然问:“小白,这么称呼你可以吗?太阳为什么没有烧你。” 白晓头也不回地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戴帽子。” “我看,没有。” “有的姐妹,有的。啊,到了。” 白晓停在一处雪地上。 一些长长的草穿过雪层,唯独中间的一片十分平整。 她的白发被风吹起,像一溜飘散的云。 白晓会迷路,但唯独能记住这片毫无特色的雪地。 “就在雪下面。” “韭菜,去。” 李云泽轻声下令,狼群冲上去,用爪子刨开雪地,露出一处区别于其他土地的岩石地面。 谁能想到,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怪物诞生于此。 等狼群又散开,白晓走到石头地面的中间,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漆黑的甬道。 “就是这里。” 她发现李云泽还站在原地,不由轻蔑,“你怕了。” 李云泽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带我来这个地方,你不怕死吗。” “我体验过死亡,觉得也不过如此,而且,你会杀我吗?” 李云泽摇头,“如果你只有一条命,我不会。如果恶魂飞到云端,只有你可以把她射下来。” 白晓闻言,有些啼笑皆非,“你说可以就可以吧。来,你亲眼看看,这里面还有两个箱子。” 李云泽还是没有动,她打量这片石地,“这地方很深吗?” 白晓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深,和地面也就隔了十几米。” “那还行。”李云泽拿出了石镐。 白晓有种不好的预感,但随即又释然,反正她的刷怪笼已经名存实亡,随李雨折腾去吧。 她倒饶有兴致地伸手摸了摸石镐,在一些记忆中,被偷袭而手忙脚乱的史蒂夫,会拿出这个进行攻击,最后不幸身亡。 “我记得你一直很喜欢挖东西。” 李云泽:“老实讲,不怎么喜欢,这是很枯燥的事情,我是指在这个世界。” “即使枯燥,你也得挖开这里。” 李云泽的决心很坚定,“晒晒太阳能驱虫。” “当一个贴心的女人不容易,特别像你这样,爱挖就去挖吧。” 白晓站在一边看着,像是监视佃户的地主。 家能没,人能死,气质不能丢。 李云泽开始挖掘。 白晓对韭菜吹了声口哨。 韭菜并没有理会,昂首挺胸地环顾四周,寻找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点异常。 “喂,李雨,有人告诉你叶云涧的事情吗?” 等待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白晓拿起手边的弓,不知从哪摸出一根迟缓之箭,搭在弓弦上,一边说着,一边瞄准李云泽。 “呜汪!”韭菜警觉,对她龇牙咧嘴,警告不言而喻。 李云泽回道:“有,但没有提到你。” “提到了谁?” “监守者,苦力怕,恶魂。” “恶魂是朝廷的人。”白晓放下弓箭说。 李云泽手上不停,“我知道,下界的怪物应该都在云泽,有一些甚至十年前就来了。 我一开始觉得所谓禁铁令,禁书禁纸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在针对我,现在想来,就是恶魂他们做的。 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点是,他们似乎笃定我的出生点在云泽。” 她看向白晓,“你有什么头绪吗?” 白晓道:“没有,我也是最近穿越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你是真的笨,还是在装蠢。” 白晓上前,拿箭戳了戳她的肩膀,却被一层隐形的铁甲挡住。 “既然恶魂要限制你的发育,你又为什么能在叶城弄到铁套。” 李云泽立刻想到,“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帮我?” “帮你的人能在恶魂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把这么多铁弄进叶城。” 白晓对这个人很感兴趣,但她想不到是谁,她认识的人类太少了。 李云泽想了一圈,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可能让她有些惊愕。 “你想到了?”白晓观察她的表情。 “没,是其他的事情。”李云泽撒谎了。 她转身挖着岩石,却在心中多出了一个盟友的位置。 在禁铁令下,叶城刚好有一处地方,刚好能给自己凑出57个铁锭,以此获得铁桶,铁套,铁砧。 是巧合,还是帮助她的人清楚地明白她是史蒂夫? 若是叶家人所为,这种事不必藏着掖着,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口。 可除了城主,还有谁能往来城市之间,运送铁锭? 没错,就是随处可见的荣源商会。 商会,商会。 帮助李云泽之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在玩家眼中代表着缰绳和羊驼的——流浪商人。 流浪商人在云泽! 想要确定这点,就要去找叶峰求证,可惜叶城已破,叶峰可能也已经牺牲。 李云泽想。 若荣源商会和流浪商人有着匪浅关系,自己就不能把猜测告诉其它人,以免给这位隐藏的盟友带来杀身之祸。 想办法和流浪商人取得联系? 以李雨的身份来说,很难。 所以这事只能藏在心底。 冷风吹过。 白晓对埋头挖地的李云泽道:“喂,我懂了,你是怕地下有东西能把你杀了。” 李云泽头也不抬,“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我不知道地下有没有危险,万一有陷阱,我可不想浪费附魔金苹果。” 白晓噗笑一声,“当初闯军营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那次我当做自己死了,吃了一次教训。” “你真是贪吃。” 白晓不怕李雨鲁莽,就怕这人开始惜命。 当史蒂夫选择了极限模式,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世界臣服史蒂夫。 世界杀死史蒂夫。 如果是后者那就再好不过,可若在普通模式上这么玩,对其他怪物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白晓是闲不下来的主,看着挖来挖去的李云泽就手痒,捏了一个雪球,精准地砸在李云泽头上。 “砰,你被我爆头了。”说完,白晓弯腰继续捏雪球。 “是啊,我又死了。” 李云泽直起腰板,撩拨落下的头发,扯下发丝间的雪,“我一直很好奇,我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白晓的眼睛很好,她能看清李云泽的皮肤。 嗯,就美貌来说,只比自己略逊一筹。 她垂下眸子,看着手中的雪球,“复仇,报复,憎恨,还有天生的敌对关系,杀你不需要得到什么好处。” “也是,底层代码,没办法的事。” “什么马?” “就是说,你看见果子就吃,看见水就喝,看见我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吵着叫着要杀我,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 李云泽把石板的区域全都挖下一层。 她不嫌麻烦,与其冒险去一个未知的地下空间,不如直接把上面全部挖通。 “嘣!你又死了。” 又一个雪球砸在脸上,李云泽擦了擦脸,见白晓还在捏雪球,觉得她实在是悠闲过头了。 李云泽拿出铲子,在边上挖些许的雪,走到白晓边上,放出两个雪块。 “你干什么,这就生气了?”白晓用雪球砸她,嘲笑道:“你是小心眼。” “我这个人非常大度,你说我小心眼,你错了。” 李云泽把一个南瓜放在雪块上,“我只是记性好,并且有事情马上解决。” 为了复活铁傀儡,她用铁做成剪刀,得以获得“雕刻南瓜”。 一个雕刻南瓜,两个雪块,竖着排列,便能制造出雪人。 “噗。” 轻微的一声响,雪块上的雪抖露下来,一个和mc中相差无几,或者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雪人出现了。 诡异南瓜头上的眼睛看向白晓,下一秒,一个雪球凭空丢出,糊了她一脸。 “吼吼,真有你的,李雨。” 白晓有些亢奋,丢出去的雪球和箭一样,命中后能带来极大的快感。 这股快感能遮挡心底的一些恐惧。 是的,她在害怕,刷怪笼是她的死穴。 又是几个雪球袭来,白晓闪身躲开, “有趣,反而在主动攻击我吗!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吃我大雪球!” 白晓和雪人打起雪仗,不亦乐乎。 只有旁边的李云泽陷入了沉思。 她看着雪人,陷入了思考。 为什么雪人没有获得人身? 悦灵儿和铁傀儡还可以用“战利品”来解释,可雪人不应该啊。 李云泽不信邪,又制造出一个雪人。 本来就抵抗艰难的白晓这下只能被追着打了。 “为什么?” 李云泽想,如果雪人如此,那铁傀儡不是一样如此? 铁哥不会获得人身吗? 获得人身到底要什么条件? 搞不懂。 空想没用,她也只能实践出真知。 拿出石镐继续挖掘,没过多久,这片区域便消失了极平整的一大块岩石和泥土。 李云泽在挖掉最后一层时,石头直接掉了下去。 下面是一片漆黑的空间,些许没有亮度的火光时不时显现。 往下丢出几根火把,和主世界别无二致的刷怪笼所在地被照亮。 苔藓石砖围成的空间,两个木箱,还有旋转着骷髅的刷怪笼。 李云泽挖开刷怪笼上方的其他遮挡,确保阳光落下,看清周围没有危险后才跳了下去。 上方,两个雪人转移目标,追着狼群丢雪球,只留下一个埋着白晓的雪堆。 白晓没有动弹。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李云泽搭了上来。 她把这里填上一层,把两个雪人砍死,对白晓道:“走吧,这地方离铁矿近。” “随便你。” 虽然早就准备,但在自己刷怪笼消失后,白晓还是感到一阵空虚和强烈的不安。 从一个不会死的怪物沦为凡人,就像鸟儿被剥夺了飞翔的权利。 死亡像一根断线的圆,到达尽头后,没人知道会看见什么。 身体中有些东西出现了,那是一种激素,能让她感受到强烈的挫败和落差。 她点了点脸颊上的水滴,疑惑道:“这是什么?” 李云泽仔细看了看,确定道:“你哭了。” “我没哭。” “你的眼睛背叛了你。” “是的,什么东西都有可能背叛,唯独我不会背叛你。史蒂夫,你赢了,只有一条命的我没资格对你出手,我会帮你,直到你赢,或者死。” “确实如此,但还不够。” 李云泽的回答很冰冷,“我希望你多感受空气和阳光,多体会唯一一次活着的机会,越活着,越怕死,你越怕死,我才能信任你。你是宗师,你要爱惜自己。” 白晓又一次走在前头,“我会的。李雨,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我还以为你出来后就会动手。” 动手吗。 李云泽笑道:“我的世界少了一位射箭的家伙,可算不上原汁原味。” 白晓:“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走反了。” “……” —— 在骷髅刷怪笼旁边的箱子里,李云泽得到了一些东西。 如:铁锭x5,钻石x1,苹果x1,煤炭x4,橡树苗x1,箭x3 然后就没有了。 爆率普通的像是游戏里的箱子。 这不对吧,在这个世界奖励不应该更加丰富吗? 不过能有一颗钻石,她也知足了。 结合在古城获得的一颗钻石,她通过这些穿越而来的东西,获得了两颗钻石。 是用两颗做一把钻石剑,还是等再获得一颗做钻石镐? 既然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说明她心中是不想做钻石剑的。 就战斗力方面而言,龙鸣枪已经够她使用。 李云泽估计,如果真遇到自己打不过的人,那也跟武器也关系不大。 只要位置卡的好,史蒂夫用拳头能打死任何有血条的生物——前提是别人能傻到被你活活捶死。 之后的一段路,李云泽通过乌明的那句话,成功找到露天铁矿石。 过程无需赘述,这里的铁资源虽然难以挖掘,但十分充足。 不过这点挖掘难度对史蒂夫来说不算什么。 很快挖到铁矿,炼制,合成铁块,最后地上摆出铁傀儡的t型架子。 白晓早在她放出第一个铁块的时候就躲到了一里开外。 她可不想被铁傀儡一巴掌拍死。 铁傀儡会获得人身吗? 两人都在想。 显然,白晓也发现了雪人的异常。 这股异常让她觉得很恐怖——就像加速进化的人回头看,发现和自己生活在同一时期的同类还在茹毛饮血。 雪人没有智慧,那行动的逻辑带着恐怖谷效应,这让白晓心中一阵惊悸。 她知道,自己之前也是这样。 她头一次感受到自己这样思考,能发出自己的声音是多么宝贵的馈赠。 李云泽把雕刻南瓜放在铁架子上。 铁块抖落一层碎屑,一个两米高的铁傀儡出现了。 铁块巨大的质量让他动作沉重,一举一动都带着抵抗惯性的力量感。 红色的眼睛像燃烧通红的煤炭,肩膀上,那朵鲜红如初的虞美人随风摇曳。 李云泽靠近他,“铁哥。” 然而铁傀儡只是动了动红色的眼珠,随后开始巡逻。 “汪汪!”狼群围着铁傀儡,殷勤地打着招呼。 没有变成人…吗。 李云泽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她希望铁傀儡能和悦灵儿一样,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快乐,自己的思想。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个打击。 “为什么?” 她不解地自语,“悦灵儿和铁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两个。 位置,时间。 若是位置,雪人就在白晓出生点旁边,没道理白晓是人,雪人不是。 若是时间……自悦灵儿之后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mc生物失去了获得人身的“福利”? 这个世界的暗处在发生着什么变化。 李云泽暂且得出这个结论。 她按住铁傀儡的手臂,“铁哥,还记得我就点点头。” 铁傀儡看着她,缓缓摇头。 李云泽的心一沉,随即笑道:“我叫李云泽,你不会说话吗,没事,之后跟着我走。” 铁傀儡点头。 它的使命就是守护一些人。 那个人就在眼前。 李云泽抚摸铁傀儡的手臂,心中惋惜,对白晓那边喊:“出来吧,走了!” 白晓喊:“你让它别打我!” “放心,它不打你!” 白晓从一个小山丘上探头,磨磨唧唧地靠了过来。 有了李云泽的嘱咐,铁傀儡确实没有攻击白晓。 几人达成一个有些诡异,但还算和谐的氛围。 赶路的时候,白晓看着铁傀儡高大的背影,说:“它没变成人,你很失望?” “你说呢,你不觉得奇怪?”李云泽反问。 “是有点奇怪,但我说不上来,可能云泽那边的怪物知道些什么。” “这样,等探索完这一片,我们就去前线,也是要交手了。” “行。” 日夜兼程。 李云泽在一片结冰的湖泊旁看见了沼泽小屋。 搭上去后,只有一个炼药锅,工作台,还有盆栽。 连个箱子都没有。 炼药锅可以用来存放细雪,岩浆,药水,也可以把村民转职为皮匠。 对李云泽来说没什么用处,还不如烧了换点铁锭。 把这里挖了一番,她在地板下面找到女巫的刷怪笼。 在游戏中是不会自然生成女巫刷怪笼——这里不是游戏,所以很合理。 白晓和铁傀儡在外面等了半天,大眼瞪着小眼。 那群狼不知道是不是闻到白晓身上的骨头味,现在很喜欢靠在她边上。 很快,李云泽从沼泽小屋跳下来,“行了,结束。” 白晓为女巫默哀三秒,“现在要回军营了?” “不。”李云泽环顾四周,“我还要找一个东西。” “什么。” 李云泽看向湖的对面,在不远处一个白色的山丘顶尖,有一点紫色若隐若现。 她露出微笑,“找到了。” 如果没有猜错,那里正屹立着一个残破的地狱门,周边还有些许下界岩和岩浆。 白晓很遗憾,她一过来就发现了。 “我还以为你没看见。” “我是没看见,如果你不站在湖边,可能就走了。” 李云泽拍拍她的肩膀,“多一个人就是不一样,你说呢,好朋友。” 白晓:“呵呵。” 不得不说,这李雨看着漂漂亮亮的,让人难受的功夫倒一点不差。 众人准备从冰湖走过去,结果铁傀儡才走到边上,地面就承受不住它的体重,直接把它吞了下去。 没辙,只能绕湖一圈,爬上山丘,这才来到废弃地狱门前。 “一,二,三……” 李云泽数着,一共缺了三颗黑曜石,还有一颗哭泣的黑曜石挡在其中。 直接用石镐强行挖掉就行。 白晓蹲在下界岩中的岩浆边上,伸手烤着“火”。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没有钻石镐可弄不到黑曜石。” 李云泽拿出铁桶,“谁说必须要用钻石镐?” 这里零零碎碎的岩浆有很多,旁边就是冰湖,打碎就有用不完的水。 李云泽先在地狱门边上挖了个坑,把水放进去,再舀一桶岩浆。 一股温暖在铁桶上传递,能把岩浆桶拿在手上,真可谓是铁手。 此时就可以通过浇筑法来填补地狱门了。 先将要填补的地方倒上岩浆,再马上又放上水,岩浆和水融合,便会变成黑曜石。 白晓看着李云泽忙活,继续说:“算你有两把刷子,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要去下界。” 李云泽停了下来,“不行吗?” “你有金装备吗,小心被猪灵……” 李云泽拿出一个金头盔,戴在头上,“刚才开箱子,刚好有这个。” 不仅如此,里面还有六块哭泣的黑曜石。 六块哭泣黑曜石加两个萤石,可以合成重生锚。 重生锚只能在下界使用,带有能量的重生锚放在下界之外会发生爆炸。 用萤石可以为重生锚充能,最高四次。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金镐,一些金粒——对于马上要去往下界的李云泽来说,实现金子自由已经算板上钉钉的事情。 随着地狱门重建完成,李云泽用岩浆点燃一根线,丢在地狱门上。 当火焰接触到黑曜石时,一层带着漩涡的深紫色的薄膜出现了。 李云泽呼出口气,她不知道里面是现实还是方块,也不知道猪灵是什么情况。 她说:“进去可能会有危险,你如果怕,我不会逼你跟我一起。” 那些狼估计也进不去——地狱太热了,连水都能瞬间蒸发,狼去了活不久。 白晓闻言道:“你未免有些小瞧我了,有人类戎马一生,生死不断,他们只有一条命,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我有什么理由比他们胆小?正好我也有些好奇,陪你去一趟便是。” 李云泽有些意外,“刮目相看啊。” “那是。”白晓扬了扬脸蛋。 “好,再做最后一道保险。” 李云泽唤来一只狼,把绳子绑在它身上,将它放在传送门上。 “如果它能活着回来,说明出去至少是安全的。” 白晓:“你倒是聪明。” 很快,狼随着传送门的旋转消失在原地,李云泽等了会儿,拉动绳子,狼又回来了。 不过回来的是一具散发着肉香的尸体。 白晓大惊:“烈焰人?” “不。”李云泽蹲下看了看,“下界太热,它直接烧起来了。” 白晓幽幽道:“你这个凶手。” 李云泽尴尬地看向韭菜,韭菜低着头过来,对着尸体动了动脑袋,似乎在悲伤。 “韭菜……” 话还没说,便见韭菜张开嘴吃了起来,因为咀嚼而眯起的眼睛朝向李云泽,显得残忍又滑稽。 嗯,没事了。 “那就去看看吧。” 畏首畏尾只能原地踏步,李云泽又看了眼附魔金苹果。 内力充沛,龙鸣枪、盾牌在手。 铁傀儡,白晓紧随其后。 三人挤在两米长,一米宽的黑曜石上,随着视野一阵扭曲,一股干燥的硫磺味,酸味,焦味刺入鼻腔。 但是李云泽感受不到热,她看见自己的衣服在燃烧,一片火红而明亮,宽旷无边的岩浆湖就在眼前。 一条条岩浆从上方落下成柱,到处都镶嵌着石英,萤石,金矿石。 这里没有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红色盒子。 高温让空气发生扭曲,不远处就是青绿色的诡异森林。 没有猪灵,没有猪疣兽,只有岩浆的咕噜声。 特别要说的是,这是由方块组成的世界。 一个个方块由一个个极小的像素组成,和游戏别无二致。 李云泽走下传送门,她的衣服都被烧成了灰烬,只能让铁甲显现出现,遮挡身体。 她道:“这里是方块世界,看来跟现实是两个不同的维度。” 铁傀儡沉重地走下来,沉默地开始巡逻。 白晓的声音有些奇怪,“你别回头,真的。” 李云泽转头看去,她猜测白晓衣服也被烧了,很乐意地转头看。 “什么。” 在看清之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此时的白晓宛如特意经过太阳洗礼,皮肤变成焦糖色的黑,白发变成黑发,手中的弓不知去向,变成了一把石剑。 就连流浪者的伪装,也被燃起的火焰烧成暴露出大腿,腰腹的围裙和抹胸。 唯有那对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李云泽终于知道了白晓的另一个特性。 “骷髅,流浪者,凋零骷髅……这些骷髅……你的身份会随着环境而变化!” 白晓变成了黑皮辣妹,她低头看了看,“还给我留了点,我还以为要裸奔了。” 李云泽道:“也好,你现在完完全全,只能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了。” “为什么这么说。”白晓走下来,赤脚踩在下界岩上。 “因为你现在是凋零骷髅,你的头可以用来召唤凋零。 云泽那边的怪物需要你,它们肯定需要凋零这个强大的盟友。 但是,白晓,但是你不能再死而复生,怪物为了凋零头颅抓住你,它们会把你带到下界,砍下你的脑袋!可你已经不能复活了!” 李云泽一字一顿道:“你是仅存的凋零骷髅,你不想死,但怪物需要你的头。所以,你已经彻底和我统一了战线。” 白晓听着。 她很想说,“就算如此,我也是怪物的一员,我可以解释自己不能再复活……” 可那些怪物会理会这些吗? 这不是在告诉他们,我现在很弱,可以任由你们欺负? 李云泽补充道:“他们想知道你刷怪笼的位置,你带他们过去却只有一地石头,你被怀疑,你拼命解释……最坏的结果是,他们宁愿把你杀死,再全天下寻找‘复活后’的白晓,白姑娘。” 白晓沉默地思考。 现在的她是李云泽必须彻底消灭的对象。 凋零有多么危险,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只是李云泽信守承诺,并没有因为这次意外发现而痛下杀手。 所以她还活着。 白晓想:“从那时开始,我的命全在她一念之间,李雨说的对,如果是之前的我可以背信弃义,但现在发生了变化,和恶魂接触,我的日子并不会好过——他们不缺一个弓手,只要我的脑袋。” 除非放下仇恨,无视敌对关系,和史蒂夫站在一个阵营。 她想:“对,我说过,我不再是一具骷髅,我是一个人。” 杀死史蒂夫的底层代码,只是穿越前遗留的天性。 要是跟这股天性死磕到底,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 爱惜自己…… 我是白晓,不是雪人那般的东西。 她想。 要不,换一个活法? 于是她对李云泽说:“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她坐下,靠在一面墙上。 “那有石英,快去挖。” “我记得,你一直都很喜欢挖这些东西。” 第74章 我们在宗师中找到几个一流高手 叶沁的眸子有些失神。 现在是大白天,屋里非常亮堂。 她的怀里缩着一个像鱼的女孩。 天花板下,飘着浅蓝头发,似乎在模仿云朵的悦灵儿。 面前坐着一排人。 一排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人。 ‘我的世界何时变成这般了?’ 当哈耳走进来,关上门坐下时,叶沁才回过了神。 是了,王丫经过几天的适应,已经能重新呼吸空气。 她穿上衣服,脚踏大地,不是显眼的鱼鳞鱼尾让她很自卑。 此时正躲在自己怀里,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靠后院坐着的女人是龙子骞的义妹,被黑袍人称为“女巫”的龙韵,和那位灰皮女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们刚见面的时候差点打起来,肯定有很复杂的恩怨情仇。 叶沁看不懂。 在龙韵边上,是自称“李雨朋友”,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称龙韵为“末影”的紫颂。 她是几天前晚上突然来的,悦灵儿本来很怕她,后面又把她当做大姐姐看待了。 龙韵,紫颂,悦灵儿。 叶沁眨了眨迷茫的双眼,看向客厅中间。 一身灰衣的乌明捧着茶,乐呵呵对王丫做鬼脸。 怎么看都是一个和蔼的老头子。 然而,正是这位在处于中老年交叉口的人把他们聚集过来。 乌明边上,是抱手闭眼,不看任何人的苍依公主。 如果说哈耳是沙漠中的绿洲,那她绝对是绿洲湖泊中盛开的白莲。 再过去,则是盯着龙韵,仿佛要把她衣服都看破的萧虹。 靠着门的哈耳坐的最为端正,见气氛诡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叶沁挨个看去,抱着王丫的手紧了紧。 安全感、不安感在疯狂交织,苍龙人,怪物,有些不知身份,有些不知姓名,他们竟然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实在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事情。 最后,叶沁看向桌面。 桌上有两张纸条。 一张来自前线,一张来自苍茫关。 前线的纸条写着: “军入云泽境,横扫叶云涧。虽遇抗争,未损毫发,旋即弭息。 然遇一女,双目无珠,掌生怪嘴,以光伤人,千军围击而失明,万马未近而止蹄,怪矣。 女未先发制人,似寻某物,通叶云涧,过叶城门,经边关军,望其踪迹,此营地矣!” 后方的字条写道: “致叶沁 这条狼叫韭菜,对,它是狼,不是狗。 告诉龙韵,她的东西我找到了、毁掉了。还有,我找到一个地方,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因为不知道要待多久,特让韭菜送信。 一切都好,勿念。” 下面是李雨的名字。 韭菜刚靠近营地就被士兵抓住,第一个看见这纸条的人便是乌明。 在他的号召下,众人齐聚一堂,商议这两件事。 至于认识的,不认识的,天上飞着的,水里游着的,这些都没什么所谓,也无暇顾及。 乌明虽然在和王丫嬉皮笑脸,但耳朵一直在关注那几位女子。 特别是未曾蒙面的紫颂。 紫颂的身上没有宗师气势,却是另一股缥缈气息,忽隐忽现,好似下一瞬就会凭空消散。 想来轻功已经出神入化,内外如一。 抬头看了一眼飘着的悦灵儿。 茅山派李雨的师妹,因为是茅山派,所以会飞。 嗯,合理! 他开口道:“关于那女子朝我方而来,万夫莫开,无人能挡,各位有什么想法?” 苍依平静道:“我军过境,虽不至于人人皆知,但云泽军方肯定瞒不住,现在是派出宗师,要直捣黄龙!” 她一开口,萧虹这才把目光收回来,问:“宗师就能万夫莫开?她一人还能胜过千军万马?” 萧虹觉得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万人之师。 苍依凝重道:“我曾见过老爷子还有其他几位宗师出手,那威力和一流高手相比有天壤之别,一招一式,非常人能及。” “噗。” 一声不屑的噗笑,众人看去,龙韵靠在椅子上,一双长腿搭在桌上。 行为粗鄙便罢,嘴上还讽刺道:“宗师?你们人类的宗师能和她比?不过,蚂蚁会把麦秆和大树都当成极高的东西,也不能怪你们。” 此话一出,萧虹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她早就对龙韵这副样子气的牙痒痒,自己还因她流泪,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傻! 一拍桌子,她道:“把腿放下!见过的人没我吃过的米多,知道的事情连一个碗都装不满,在监守者前你不也是一只蚂蚁,只知幸灾乐祸,冷嘲热讽,人品可见一斑!” “哎呦我!” 龙韵也怒了,身子一动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能坐在这里,一是刷怪笼被毁,二是末影人约束,在军营不说养尊处优,那也是人人敬畏,哪被这么劈头盖脸地骂过。 本来就几天没喝到酒,刚才两人又差点打起来,此时可谓是怒火攻心,哪管那么多,掏出一个剧毒药水就丢了过去。 “叽叽歪歪的,你去死叭!” 翻涌着灰绿色液体的玻璃瓶在空中旋转,这颜色如此让人不安,谁还不知道这是毒药! 此举虽然突然,却无一人吃惊。 乌明手指微动,正要卷起布料将其缠住,抬眼间,却是一张如雪般洁白的手掌出现,稳稳抓住玻璃瓶。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看得清楚,这黑袍女子刚才在最边上坐着,眨眼间又出现在此处。 被这么多目光看着,紫颂垂下眸子,将药水丢回给龙韵,低声道:“别闹。” 龙韵手忙脚乱接住,满心怒火变成一股委屈,“是她先骂我的!” 悦灵儿忍不住笑了,“哈哈。” 哈耳闻声抬头,大惊,随即笑道:“原来是灵儿姑娘,吓我一跳。” 众人纷纷侧目。 所以你才看见她吗! 乌明起身对紫颂拱手道: “姑娘好身手,萧姑娘言语是多有激烈,还请这位带着尖帽子的姑娘息怒。 我刚才听你们说,似乎都认得从云泽来的女子,不知可否跟老夫说说?” 紫颂极不擅长和陌生人对话,瞬移到龙韵身边坐下,低声道:“你说。” 龙韵扯了扯嘴角,她懒得看萧虹一眼,看向悦灵儿,“你不是喜欢说话吗,你说。” 悦灵儿脸色一苦,监守者这么恐怖的存在,她连回想一下都不敢,只得对萧虹道:“这位姐姐,你肯定知道她,你说吧。” 苍依左右看看,抓住萧虹的手,“在场九人,竟有四人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小虹,你跟我们说说?” 萧虹把苍依当做唯一的真心朋友,自然知无不言,“就我所知,那个女子没有名字,我们都叫他监守者。” “监守?她守护了什么?”苍依不明觉厉,问。 “一座城市,不过那城市已经覆灭,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和信上描述的没有区别。” 哈耳忍不住说:“确实是没什么,信里说的足够明白,只是就一个绰号,需要你们四人相互推脱着说吗?” 萧虹翻了翻白眼,“我怎么知道她们怎么想的。” 一个社恐,一个小心眼,一个胆小鬼。 三个人凑一起,能正常就有鬼了。 “好了,老夫大抵明白,总之,她是一位宗师高手。” 乌明放下茶杯,看向龙韵那边。 “诸位,你们说,那监守者是路经此地,还是专门为了什么人而来?” 龙韵笑了,但想到自己和李云泽站在同一阵营,又笑不出来,表情拧巴道:“还能为了谁。” 她举起手,“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说。” “一,二,三!” 数到三时,即使是叶沁、哈耳,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 “李雨!”x9 王丫小小的声音也加入其中。 乌明也是这么觉得。 能拿出堆肥桶这种宝物,云泽那边怎能不急着杀死? 除了她,再也没有什么人需要一个宗师跋山涉水,亲自过来解决了。 龙韵表面为李云泽愤愤,道:“我说,你们苍龙不会因为监守者只针对李雨,就放任她过来吧!” 苍依没有接触过李云泽的,冷冷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觉得,我想事实也不会差太多,放她过来?可笑!不管她是要来杀一个人,还是拔一棵草,苍龙之地岂是想来就来!她是宗师,乌将军又何尝不是!” 此话一出,怪物们都看向了乌明。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宗师,不知所谓宗师到底是何水平。 乌明不动声色,继续问:“诸位,若要你们对上此人,可有胜算?” 龙韵哼了一声,“没胜算,我绝对不会靠近她,不,我看见她就跑!” 能把逃跑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龙韵也不是普通人。 乌明心中想着,又看向紫颂。 紫颂犹豫片刻,对着龙韵耳语。 龙韵代传道:“她说,最多近身时刺出几刀,一旦被反应过来,也只能逃跑。” 监守者的声波尖啸不同于远程武器,可以锁定末影人并进行攻击。 所以紫颂也不会想主动攻击。 倒是悦灵儿想了想说:“如果让姐姐来,说不定可以打赢!” 她挥了挥小拳头,“姐姐是最厉害的!” 龙韵说:“你当还是那个世界,能让你姐姐修脚修死!笨!监守者一巴掌给她扬了!” 悦灵儿气急,“好你个女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这就跟姐姐说去,看是谁扬了谁!” 说罢,她也不管在场众人,直接飞出了院子。 乌明看着她的背影,笑道:“悦灵儿言行合一,是个好孩子。” 哈耳起身把门关上,正色道:“诸位,一人来而千军退,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事情,便是她会把我军屠尽,我们也不能退后一步! 龙姑娘,这位披着斗篷的姑娘,一流之上,看的便是一流之上的数量,我们这边加上乌将军,共有三人,怎么也不会怕她!” 萧虹站起来,对苍依道: “你给我分一千人出来,我给你一个更厉害的军队!若一个人是二流,我就能让他成为一流!” 苍依颔首,“可。” 叶沁有些紧张道:“这么说,我们是要正面迎敌?” 乌明道:“便是没有李雨,知道这样的宗师人物,不碰上一碰,可不是我们苍龙的风格。” “不是我说,你们真不怕死吗?” 龙韵见几人表情没有变化,不情不愿道:“行啊,增益药水都给你们随便用,话说前头,我是远远看着,一有不对就跑了。” 紫颂低声说着什么。 龙韵:“她说,她不敢赌自己能接几次攻击,被打到一次后,她会等身体恢复再出手。” 乌明笑道:“各位肯出一份力,老夫就认你们这些朋友!到时我来迎敌,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宗师豪杰!” 既已商议妥善,众人便散了。 远处有哨兵守候,一旦发现监守者靠近,便会立刻吹响号角。 很快,夜深。 极远处的一处湖泊,悦灵儿抱着一把石剑,缓缓落下。 在下界门旁边,同样插着一把石剑,还有一群蜷缩在一旁的小房子里的狼。 听见动静,立刻对着悦灵儿吼叫起来。 “汪汪汪!” 悦灵儿抖了一下,看过去,对着狼群皱了皱鼻子,扮做鬼脸,“略略略,咬我呀咬我呀!大傻狗!” “汪汪!”狼群叫的更激烈了。 悦灵儿不管它们,这狗棚子一看便是李云泽的手笔,证明她没有找错位置。 抬头望了望高大神秘的下界门,她咽了口唾沫,一脸壮烈地飘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红色的下界,而是一座石头搭建的屋子,位于其中,似乎连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一个冒着光的重生锚就在中间,周围还放着不少箱子。 悦灵儿打量片刻,走出房门,房子外又是一层下界岩挡住,便知道是姐姐给下界门提供了一层伪装。 “就在里面等着吧。”悦灵儿自言自语着。 处于下界让她浑身不适,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 等了不知道多久,这地方也没个椅子,只能坐在地上,不知不觉间,她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咔嚓。” 木门打开,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传来,有些惊讶道:“李雨,你家生小孩了。” 李云泽:“这不是我家,没有床能算家吗。” “所以你承认她是你小孩了。”白晓坐在箱子上,黑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沉稳,像一位老练的猎人。 略显暴露的抹胸和围裙,完全挡不住这具躯体的健美。 白晓虽然换了肤色,但她依旧很满意。 这不是自恋,这叫知足。 “她是悦灵,你又不是不认识。”说着,李云泽把悦灵儿摇醒,这软趴趴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晒干了。 一醒来,看清来者,悦灵儿就抱住李云泽,哭唧唧道:“姐姐!你不在的时候,末影人来了!” 李云泽知道紫颂迟早会回来,问道:“她有说什么?” “没有,她只说你是的朋友,女巫可怕她了!” “这样,多亏她来了。” 悦灵儿说:“其实都是因为我心思细腻,不显喜怒,城府极深,这才把不知敌友的末影人唬住,要不然,那边早就血流成河了!我厉害吧!” “厉害!”李云泽笑着附和一声。 悦灵儿骄傲的仰着脑袋,突然发现旁边的白晓,大惊失色,“你谁啊!黑的跟碳似的!” 白晓原本想打招呼的话硬生生变了,挤出一个含怒的笑,“我这是棕黑色。” “哦。”悦灵儿对李云泽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所以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是谁吗! 白晓才知道,讨厌一个小孩是这么快的一件事。 很快,悦灵儿把监守者过来的事情告诉了李云泽。 本来是很紧张的事,谁知李云泽和白晓对视一眼,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似乎是,邪恶的奸笑? 悦灵儿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好奇问道:“姐姐,你不怕她吗?” “怕,当然怕。” 李云泽按住她的脑袋,“但谁说我要跟她打了,你去告诉他们,不用和她作对,直接把我的位置告诉她就行。” 悦灵儿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你是想把她引到下界,用陷阱对付她!” 李云泽笑着摇头,“如果真要挖出一个陷阱,我会挖穿下界,让监守者过来的时候就落下深渊,说不定能把她活活摔死——但是这样实在可惜,如此战力,不应该白白浪费。” 悦灵儿点了点嘴角,看看两人,“你们想要把她变成自己人?” 白晓道:“监守者没有软肋,可以说是怪物中和末影龙、凋零一样的存在,不是三言两语,也不是武力就可以让她妥协的。” “让她帮你们打下界堡垒!” “不,下界堡垒里没有怪物。” 李云泽叹了口气,“猪灵,烈焰人,岩浆怪,猪疣兽,他们全都不在下界。” 她还想要烈焰棒,可惜暂时弄不到了。 悦灵儿算是彻底傻眼,“那你们到底要对她做什么啊!” “不急,等她过来,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云泽按住悦灵儿的肩膀,盯着她纯洁的眼睛,“而且照你所说,监守者直直地朝我们过来,我怀疑是恶魂给她指路。恶魂能吐出火球,若是飞的高,你们谁都打不到她。” 悦灵儿问:“那怎么办。” 李云泽看向白晓,“要不,你去一趟?” “行啊,只要你不怕我叛变,反正下界也没什么危险,你就慢慢挖你的金子去吧。” 白晓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李云泽笑道:“我们也算在一起五六天,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承蒙夸奖,不敢当。”白晓走向下界传送门,对悦灵儿道:“小家伙,你既然会飞,那就带我一程。” 悦灵儿点点头,算答应下来,跟她肩并肩飘着,好奇地探头看看她胸口,“所以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悦灵儿!” “我叫白晓。”白晓捂住胸口,“谁教你这么看的!” “姐姐教的!而且,白晓,噗,白……哦,我没事。” 明明是黑的,还白呢。 悦灵儿心里偷笑。 白晓虚着眼打量她,“你笑什么。” 悦灵儿连忙说:“人家只是天生爱笑啦,哎呀不说了,走吧!姐姐再见!” “保重!”李云泽对二人说完,又丢出几个金灿灿的东西,“没事当零食吃!” 那金灿灿的东西正是金苹果,共有三个。 对于实现了金子自由的李云泽来说,金苹果已经能当饭吃了。 悦灵儿和白晓接住金苹果,一起站在传送门上。 在被传送走的前一秒,悦灵儿看见李云泽走出门去。 外面有一道白色的高大身影,似乎等候已久。 铁傀儡…… 悦灵儿眼睛湿润了些,转眼已经出现在雪原上。 “汪汪汪!”狼群摇着尾巴对她们吼叫。 悦灵儿立刻飘上天,对身后的白晓道:“所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 白晓说完,想了想,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哇!你怎么变白了!” 不过是一个转身,悦灵儿就被她的变化吓了一跳。 好奇地扯着她的流浪者伪装,探头看了看,“你从哪变出来的衣服?你的石剑呢,怎么变成弓了。” 这小家伙好奇的样子像只小老鼠,可爱极了。 白晓捂住胸口,把她的脸推出去,道:“这种小事慢慢告诉你,你先试着能不能把我带到天上去。” “嘿嘿,必须的!” 话不多说,悦灵儿抱着她飞到几米高的空中。 虽然飞的很吃力,但也比走路快。 很快,狼群们再次蜷缩在一起。 乌云遮月,风雨欲来。 第75章 明知不敌,为何不避——因为头铁 眨眼间,两天过去。 这一日没有下雪,只是阴色的天连绵到地上,把地上的雪都变成了灰色。 沉闷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声浪划过苍茫大地,传入所有等待人的耳中。 地平线处走出一道人影。 “呲。” 踏破雪层,监守者停下脚步。 她身上披着幽匿藤蔓缠绕成蓝紫色大衣,清秀的脸挂满冰霜,没有一丝表情,像是走的太久,人都结成了冰。 亦或者她本来就是冰,只是变成了人。 在她头顶的乌云上层,一直带路的陌问琴也停了下来。 她复活后马不停蹄地飞过来,在万水千山中找到监守者。 厚着脸皮带路,所为不过帮她寻找史蒂夫,亲眼看史蒂夫死一次。 还有女巫,她要把女巫带回云泽。 此时能为监守者带路已经是极限,绝不能多说一句话。 为什么她停下了? 陌问琴思考着,放出目光,在五里地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乌明,乍一看好像是五六十岁,细看又似乎只有四十左右。 他是苍龙的宗师大将军。 ‘又来个送死的。’ 陌问琴觉得好笑。 人类有时胆小的要死,为何对监守者又像飞蛾扑火? 便见乌明盘坐在地,那根极粗的长枪放在腿上。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一股异于常人的心跳。 那人离自己很远,心跳却似乎就在耳边,像闷雷,像擂鼓,像荒原大火般出现,在他的世界熊熊燃烧。 他在玩火。 他会玩火自焚。 乌明可以肯定,这位宗师的实力在自己所见的所有人之上。 “老头子,你真的要一个人去会一会她?” 苍依在他出发前说,“那白晓也说了对方的厉害,我觉得没必要让你出手!小虹已经集结千人灾厄军,让他们先去试试水吧。” 乌明只是说:“二公主,我这一辈子打了无数的架,越到后面越觉得索然无味,所以不跟那劳什子监守者打一架,我心里不痛快! 老夫是领了命令来的,但为了这股痛快,还请之后再责罚!” “那,”二公主知道劝不动了,一个老人就足够固执,何况还是一个宗师境界的老人。 “打不过就跑吧。”她只能说。 能对一个宗师说出这句话,周围那群怪物的夸大其词功不可没。 也许,那不是夸大其词。 “哈哈哈哈,好,打不过就跑!” 此时此刻。 风吹云动,乌明却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变化。 他的内力控制已巅峰造极,便是控制一根毛发也是游刃有余。 “你果然能听见。” 他对着面前的空无一人的雪地说。 五里地外,监守者漆黑的眼眶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有趣。” 乌明站起来,眼睛也未睁开,胡须动了动,莫名觉得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他能听得远,不代表其他宗师也能听得远。 两人有着相同的属性,似乎命中注定要打一场。 他谦逊道:“我叫乌明,化为乌有的乌,明辨是非的明,不知阁下名讳。” 监守者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抬起手,声音淡如冰霜,“史蒂夫,在哪。” 乌明眉头一皱,“史蒂夫?” 史蒂夫是谁。 还没等他在记忆中寻找这个名字,突然耳中传来一道奇异的声响。 像是有一只顶天立地的怪物对自己发出吼叫。 像是风凝聚成一把长枪,光是听见它袭来的声音,便能想象它有多么坚硬,多么沉重。 那是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层层递进,像长条形的海啸,像一座倒塌的山! 所到之处,白雪纷飞,满地苍夷! 乌明脚步一动,身形出现在三十米开外,脸色却忽地一变,抬起长枪挡在身前——原本呈直线的声波尖啸竟好似锁定了他,直直地打在他身上! 这攻击连末影人都躲不开,何况是人! “哼!”乌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步步破开雪地,踏碎地面,溅起千层雪。 攻击散去,他才转一圈长枪卸去余力,惊叹道:“那是什么?” 若不是自己修习的内力和武功足够高深,将那巨大力量卸入大地,乌明敢肯定,自己会被这力量撞成肉泥! 这是什么武功。 天下哪有这样的武功! 心中想着,他觉得自己的血气翻涌不止,特别是接触那股力量的手臂已经开始血肿。 他知道对方在迅速靠近,不是轻功那般灵巧,而是脚结结实实地朝大地踏下,用恐怖的力量推动身体。 心跳依旧平静而强劲,此刻却近在咫尺! “哐、哐、哐!”天上的光开始层层熄灭,一股漆黑将乌明笼罩。 他只看见黑白之间一闪而过的高大身影,好似天地间只有这一人。 而这人的对手是自己! 明明还有百米,他却感受到一股死亡在朝自己袭来,久违的恐惧升腾,磅礴内力汇入长枪,他毫不犹豫地刺了出去! “破山!” 此乃他武学中的一式,本想有所保留,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他能听见,也能感受到。 这一枪空了。 “砰!” 狂风吹起监守者的大衣,她和乌明的距离不到三米,落下的阴影将乌明死死盖住,黑洞洞的眼眶像一只恶鬼要将他吞噬。 陌问琴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监守者身后,那长枪所刺之土地被翻出一道长达百米的沟壑。 这就是人类的宗师。 简直如同怪物。 漆黑的土层暴露在外,空气中弥漫出土腥味,还有从微红枪尖散发出来的铁味。 监守者道:“你是我见过最强壮的人类。” 然而仅仅是强壮。 她抬起手,以一种缓慢的姿态朝乌明而来,像是要抓住一只害怕的猫。 乌明面不改色,抬枪便是一记斜刺在她侧脸。 “砰!” 轻轻一碰却带着千钧之力,监守者的头发像被狂风吹起,两人所在的地面已经承受不住,变成软烂的泥土。 乌明想以伤换伤,没承想对方丝毫不惧。 枪刺中了,若是打在树上,能让大树截断;若是打在石头上,能让磐石破碎。 然而手中传来的不是刺中人的感觉,那是什么,是铁,还是更坚硬的什么东西? 那只是监守者的脸。 她的脸流血了。 好厉害的枪。 她的手也搭在了乌明的右肩膀上。 没人知道她用了多少力,乌明只觉肩头一阵剧震,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量涌入体内,夹杂着刚才的声波,使他立足不稳,内力紊乱,五脏六腑都在裂开出血! 他喉中一热,一股黑血被吐了出来,向后连退数步,又有血顺着衣袖滴落,染红脚下的土地。 “好功夫!”乌明心中大骇,他知道对方厉害,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 若自己的武器都打不穿对方的皮肤,这一架还有打的必要吗? 打,必须打下去! 因为他还想试试! 乌明从腰间摸出一瓶治疗药水喝下,感受到伤口恢复,这才深吸口气。 “阁下好生厉害,武功想必已经独步天下,是鄙人孤陋寡闻,竟然没有听过你的大名。” 监守者道:“那是女巫的药。” 她看不见,却能听见乌明的伤口在恢复。 “你们果然认识。” 乌明又拿出几瓶药水喝下。 这是龙韵在得知他要去和监守者单挑,满怀敬佩下送他的。 力量、迅捷、再生、防御,四种增益让乌明的气势更上一层楼,他感受到伤势恢复,再生战意。 “来!” 身形化作残影,枪沉重地动了起来,像天上的阴云,似要将地上的一切压垮。 它带着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刺向监守者的掌心! 她用掌发功,那就先从掌开始攻起! 然而枪尖靠近,那掌心的嘴却突然张大,一口咬住枪尖,将其咬碎! 乌明早料到不会顺利,借着向下之力反举枪尾,划过一圈砸在监守者的肩膀上,喝道:“劈山!” “砰!” 地面片片龟裂,监守者被砸入地面,大腿陷了进去。 可见此击势大力沉。 “移山!” 乌明将自己毕生武学全部使出,连天上的陌问琴都看不见他的人影。 只见中间的监守者宛如木桩一般,周围空气出现炸裂之声,地面变得千疮百孔,像一股雷在肆虐。 若在战场,他肯定已经杀了一万个人。 但在这里,所有攻击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突然,像是打断一场演奏,监守者把腿抬起,伸手抓住袭来的长枪,将其捏断,朝着乌明掷去! 她已经耐心耗尽,便要把所谓的宗师钉死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乌明凭空消失,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暗紫雪花。 那断裂的长枪完全没入地面,不知去向。 紫颂的声音传来,“我原本想攻击你,但真正看见你,才知道我有些不自量力。若是刺你,断的会是我的匕首。” 这东西不能断,那是李云泽送她的。 怪物们谁都不服谁,可真正见到boss级别的怪物,便是再不服气,也得低声下气。 紫颂说话的声音很低,她知道监守者能听见。 监守者表情有了些变化,语气竟多出一丝情感,“越来越热闹了。” 苦力怕,恶魂,女巫,末影人。 尽管自己和她们交集一直不深,但在这个陌生世界相遇,心中难免出现一些情绪。 情绪? 这是什么东西。 监守者问出让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你们都有自己的名字吗。” 乌明被紫颂带着到十米开外。 他问:“阁下的名字是什么?” 监守者没有回答,只是说:“史蒂夫的剑比你的枪重一百倍,你认识他,就把他叫来,不认识,我就换一个人问。” “我认识她。” 史蒂夫,监守者,那些怪物…… 此时此刻,乌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她,她,还有她。 全都不是人。 乌明摩挲着因为血而变得滑腻的手掌,轻声道:“狮子可以随意进入兔子的领地,阁下若能接下之后的攻势,鄙人心甘情愿地带你去见她。” 监守者动了动肩膀,“可以。” 乌明抬手发出信号。 紫颂没有战意,瞬移离开此地。 一群士兵从附近的小丘冲了出来,他们体型高大,皮肤泛灰,即使目睹了刚才的战斗,也丝毫不惧。 “杀!” “冲锋,冲啊!!!” 从人类变成灾厄,不断涌现的力量让他们忘却恐惧。 一个灾厄士兵来到监守者面前,刚把长枪刺出,监守者却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他的枪尖,反手将他钉在地上。 一个动作的结束,却引来十余次同时而来的攻击。 她手臂一挥,士兵就像手中的水珠挥洒出去,一片狼藉。 “该死!”萧虹骑着马出现在小丘上,愤然道:“她凭什么这么强!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灾厄军已天下无敌,可监守者是天下之外的东西! 即使召唤两只恼鬼出击,依然不是一合之敌。 对监守者来说,一流高手,宗师,都是一种境界。 挨打的境界。 一个士兵怒道:“听说你能叫人失明,怎么,我们还不配你用出这招吗!”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然而监守者只觉得他吵闹。 捏住他的头颅,将其拔出,连带着砸飞另一个人的脑袋。 场面混乱不堪,血腥十足。 萧虹看着,脸色开始泛白,嗫嚅着嘴唇,“撤退”二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极远处,三层小楼上站着一伙人。 正是苍依、哈耳、龙韵、白晓等人。 龙韵手搭在眼睛上远远看着,“这跟蚂蚁打大象有什么区别,简直没眼看!” 高处的风很大,差点把她的帽子吹飞。 苍依站在她边上,脸色难看,“没想到乌叔都奈何她不得,那投入再多兵力也是竹篮打水。” 哈耳倒是面不改色,问苍依:“公主,您不是说打死都要拦住她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苍依微微恼怒,“敌进我退,懂不懂兵法,别诬陷我!” “这样,那也只能按李雨所说,把监守者带去她那边了。” 悦灵儿飘在房子后面,却是看都不敢看,喊:“打完了吗!过来了咱们就跑!” 龙韵说:“放心,她要找的是李雨,不会来这边的,怕什么。” 嘴上这么说,她当然也时刻准备跑路。 与此同时,白晓拉开了弓,眯了眯眼,“我看见恶魂了。” “射她!”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苍依和哈耳也知道,恶魂不是什么好东西。 弦松,箭矢没入云端。 所有人都看向白晓。 白晓啧了一声,就在众人以为她没射中时,她说:“死了。” 悦灵儿爆发出欢呼,“好耶!” 苍依亲眼见她射出此箭,忍不住说:“要不,你也帮忙射一下监守者?” 白晓道:“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说的话,监守者听的一清二楚,我射她一箭,她能把这栋房子炸了,你信不信?” 苍依有些憋屈地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据我所知,和他这么厉害的人,还有三个。” “哪三个?”苍依问。 白晓斜眼看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苍依不吭声了。 在这些人面前,她老实的很。 突然,龙韵说:“不用看了,果然是一边倒,萧虹大抵是心疼这些士兵,已经认输了。” 苍依只得叹气,“李雨让我们不用打,直接把她带过去,难道去了她那里就能打过吗?” “你可以质疑李雨,但不要质疑做好充足准备的李雨。” 白晓拿着弓转身下楼,“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 龙韵追上她,按住她的肩膀,笑嘻嘻道:“小白,我好久没喝酒了,咱们没事去叶城一趟呗?” “我都可以。” “小白最好了,你不在的日子我想死你了,亲一个!” “这话你说了五十遍了。” 她们就这样聊着,离开了楼顶。 目睹这样的战斗,她们为何没有一点紧迫? 苍依不由好奇她们是何来历。 可惜问了哈耳,哈耳也是不清不楚。 苍依猜测:“有没有可能她们不是人?力气这么大,箭能射到天上,她们是什么生的,龙吗?” 哈耳:“是妈妈生的。” 苍依也反应自己的猜测有些荒诞,更是对哈耳无语,“不是妈妈生的,难道是从蛋里冒出来的?算了,哈耳,我命你和她们打好关系,问出身世。” 哈耳领下命令,“微臣明白。” 一场不自量力的拦截结束了。 萧虹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只期望自己的士兵能在战场大放异彩。 乌明踏入血红的地面,对监守者说:“阁下,我们信守承诺,这就叫人带你过去。” 天上掉下来一滴恶魂之泪。 监守者确实需要另一个带路人。 那个人就是紫颂。 紫颂说,史蒂夫在下界,她们要去下界传送门那边。 这不重要。 不管在何处,监守者都要杀了她。 无数记忆中,即使是她也不止一次被史蒂夫杀死,更知道他拿走古城无数的战利品。 天生邪恶的史蒂夫,必须要接受死亡制裁。 紫颂带着监守者绕开营地,朝传送门而去。 很快,天地间只剩她们两个。 紫颂说话的声音一直很低,正是这么低的声音,让监守者对她的容忍高上不少。 她说:“你该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监守者道:“说说你们的名字。” 紫颂说了。 监守者听完,沉默良久,“监守者,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紫颂实话实说,“这不是名字。” “这样。” 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监守者对噪音多了些耐心。 她学会了聊天。 她道:“你帮我取一个名字。” “好。”紫颂说:“你喜欢什么。” “安静。” “那你就叫安静。” 监守者:“这是狗的名字。”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狗。”紫颂扭过头,“你觉得不好听,可以自己取一个。名字需要一个姓,比如,李。” “李。”身旁的高大女子摸了摸脸上的幽匿藤蔓,“李幽。” “好名字,李幽。” 李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怎么了。” “你在笑。” “笑?” “人开心的时候就会笑。” “我不开心。” “杀了史蒂夫后,你准备去哪?” “……” “人总要有一个目标。” “你的目标是什么?” 紫颂看向朦胧天空,“和朋友一起,看看这世界的其他地方,看完之后,再找下一个目标。” 李幽陷入了思考。 她发现,自己是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 她想不出答案,“杀史蒂夫,就是我的目标,杀完之后,我在找另一个。” 紫颂是一个不错的老师,李幽记下了她的名字。 两个人一直走,走了整整两天才看见下界传送门。 “呜呜~”原本准备嚎叫的狼群夹住尾巴,大气不敢喘一声。 李幽没有管它们,直接站上了传送门。 紫色的光幕将她笼罩,在一阵不可避免的眩晕后,她感受到了一阵炎热。 走出传送门,发现是一个石头房子。 她听见房子外有一道慌张仓促的声音,“怎么来的这么快,乌明没有拦住吗!” 不止没有拦住,还主动带了路。 李幽扯了扯嘴角。 这下她有些开心了。 她迈开步子时,紫颂也传送了过来。 那声音继续说:“遭了,我还没准备好!不行了,肯定打不过她,铁哥,我们分开跑!” 一阵沉闷,一阵轻快的脚步出现了。 李幽推开门,跟着轻快的脚步而去。 她没有追的很紧,她想看看史蒂夫在耍什么把戏。 她们经过炙热岩浆湖上的小路,穿过诡异森林,踏过一片灵魂沙,路过了下界要塞、猪灵堡垒。 追了很久,宛如猫抓老鼠,距离在不断拉近。 李云泽回头,看清了监守者的脸,没有想象中吓人,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她一边跑一边喊:“喂,你我无冤无仇,你不是专门来杀我的吧!” 李幽笑了,她的脸本身就很清秀,现在一笑,虽然好看,却更吓人。 “你打算跑到什么时候。” 开口问了一句,她加快速度,突然听见传送门的波动声。 不远处是铁傀儡的脚步。 又绕回来了。 李幽道:“我来的确实不是时候,你完全没有准备充分。” 李云泽说:“是啊,我连钻石都没几颗,你就放过我吧。” 李幽虽然不怎么喜欢激烈的战斗,却也对弱小的目标感到失望。 她道:“我只是想杀你,仅此而已。” 她抬手射出一道声波尖啸,李云泽立刻用盾牌挡下,她用上内力,还是被冲击的连连后退。 “不愧是你,我现在连下界合金套都没有,对上你肯定死路一条。” 世界变黑了。 debuff:失明 李云泽知道监守者动了真格,她说:“但我还有一个杀手锏,对付你已经完全足够了。” 她喝下牛奶,表情凝重,“我警告你,如果再往前一步,我就要用了!” 李幽踏出一步,期待着说:“用吧。” “好!那个杀手锏就是,”李云泽火速放出一堵石墙,转身冲向下界传送门,“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运起轻功,兔子似的钻进了传送门。 李幽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如果李云泽在外面破坏下界门,她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传送门还存在,但她不能犹豫,撞破石墙紧跟上去。 紫色光膜包裹全身,在出现在外界的瞬间,紫颂也紧随而来,瞬移离开。 李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不是雪地。” 心跳,呼吸。 成百上千的生命活动,或强或弱,或静或动。 他们在说话: “选妃的事已经差不多,她们都到宫中了。” “这道菜不错,记得给殿下送去!” “混账!要不是咱家查出来,你们还要藏多久,拖出去杖毙咯!” “这幅画不错,殿下肯定喜欢。” “妹妹,今天咱们一起去勾引殿下如何?” “错了,大公公,我错了!” “这件事,李芳,你怎么看?” 好吵,好吵,好吵! 这是一个地下房间,李云泽直到她传送来才冲出去。 李幽不用转身便知道传送门已被破坏——在她出来的瞬间,李云泽朝传送门放出方块,打破了传送光膜。 这就是李云泽的计划。 如她所言,监守者这一战力,用陷阱坑杀就太过可惜——还不一定能杀死。 于是她决定祸水东引。 她成功了。 监守者没有眼睛,以为自己绕了大圈,却不知是来到另一个传送门前。 当然,就算她知道,也不得不进来。 这是阳谋。 李云泽在地狱找到最有价值的东西,便是另一个下界传送门。 她和白晓小心翼翼探索一番,才知道它通往何方。 此地便是云泽·云泽城·皇宫。 第76章 进击的紫颂 李云泽把监守者带来云泽皇宫,是为了确定几件事情。 第一,既然恶魂是朝廷的人,那就需要确认末影龙是不是也在其中。 当然,她也曾问过紫颂,毕竟她作为末影人,应该能知道末影龙的去向。 然而紫颂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李云泽察觉到什么,就没有追问下去。 第二,直捣黄龙,如果没人能阻止监守者,那这场国与国的战争大概率可以结束。 如果有人能阻止,她也通过观察监守者的战斗,提前做好准备。 让紫颂跟过来,正是为了确保有充足的手段离开皇宫。 这个下界传送门位于一个豪华寝宫的内部,在里面转动机关,一排放置装饰物件的架子会移开。 想来这个寝宫大概率是恶魂的所住,柱子,被子,桌子椅子都是镶金带玉,床帘是粒粒指头大的珍珠,就连花瓶里的花儿也是金枝玉叶,不可谓不奢靡。 恶魂到底是什么身份,皇帝竟允许她这么奢侈。 这是李云泽看见第一眼后的想法。 当时恰好周围没人,她和白晓分开探索了一小片区域,因为怕暴露引起警觉,便没有再更进一步。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寝宫外是什么,有什么人。 此刻,李云泽蒙上面从暗室里冲出来,紫颂如影随形,低声道:“去哪?” 李云泽拿出龙鸣枪,“哪也不去!” 说罢,将龙鸣枪朝前投出,一道天雷洞穿房顶,落下在地上,留下大片焦黑。 红木雕花的房门被推开,一个宫女闻声慌张进来,看见蒙面二人,愣了片刻,转身逃出,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很好。 李云泽要的就是这个,朝龙鸣枪伸手,内力牵引着飞入手中,她转身对暗室深处道:“监守者,你还不出来?” 回应她的是黑暗中的一道蓝光,那蓝光激射而来,李云泽立刻用盾抵挡,借力撞破窗户飞了出去,稳稳落地。 外面是一个小院,种了不少树木。 紫颂瞬间过来,低声道:“来人了。” 李云泽道:“看见了。” 反应倒是不慢。 她看见了什么? 天生霞光,从不远处飘来一团彩色祥云,上方站着三位女子,身穿白色宫服,纤长手臂戴着各式金镯,各个样貌不凡,只是眉宇极其淡漠,就连眸子都没有半点光彩。 一眼看去,好似天仙下凡。 正可谓是: 彩霞映破天边色,金环玉腕瑶钗,眉淡疏远,眸轻多傲慢。 人间烟火未曾挨,翩然仙气盈怀,天姿冷艳,仙子入凡来。 李云泽看着,低声道:“和王茂苗所说不差,想来她们就是海底神殿的守卫者,果然也加入了云泽一方。” 两人此时在角落一棵绿树之后,恰好位于她们视野的死角。 宫女朝三位女子跪下,一些循声而来的宫内高手落在屋顶,亦是止步,好似有她们在,一切事情都会解决。 李云泽看着,心中疑惑。 毫无顾忌的飞行,她们的身份是神使,还别的什么? 突然,她眼神一动,见那寝宫金瓦屋顶出现了一个人。 正是李幽。 不仅是她,空中的三人也看见了李幽,在她们眼中,监守者的气势如同山岳般磅礴,竟使得自己下意识退了一步。 三人反应过来,额头中间裂开一眼,那眼的眼珠浑圆,似是鱼目。 见此情景,李云泽彻底确定她们就是守卫者。 守卫者的三道透明激光射出,不偏不倚地打在李幽身上,然而除了幽匿藤蔓断裂些许,李幽动也未动,抬起手射出声波尖啸,打的三人东倒西歪,口吐鲜血。 双方差距一目了然,宛如孩童用弹弓比较大人使火器,高下立判。 “大人!” 屋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高手,见到她们受伤,纷纷惊叫出声。 一个蒙面人跃上屋顶,声音还带着一些稚嫩青涩,喊道:“列阵!” 话落,更多的蒙面人从下方跃到屋顶,脚步纷纷,轻功不俗,不消片刻便已把监守者围在中间。 观其阵法,已成八卦。 那蒙面人扯下抹额,额头中间竟也长着一颗鱼目,大喊:“动手!” 话音落下,三十余道激光同时朝李幽而去,李云泽在下方看着,心中惊愕。 守卫者果然在和人类繁衍子嗣,这些子嗣继承了它们的能力,用来镇守皇宫再好不过! 哪怕宗师再快,能快过眼中激光? 也恰在他们发动攻击的那一秒,一道鱼型守卫者的鬼影从李云泽视野中飘过。 她心中一惊,打开背包,状态栏上赫然是。 “挖掘疲劳:∞” 此刻若要她挖掉一块石头都不知得耗费多久,慢如蜗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云泽心中恍然,她明白这些守卫者子嗣的作用了! 和战斗力没有关系,仅仅是挖掘疲劳,就已经把自己限制的死死的! 一旦挖不动方块,她的威胁必将大大降低。 怪物们早就想到李云泽可能会偷偷来到皇宫,所以早就有所准备! 这下,她就算有牛奶,也架不住debuff一直给下去! 李云泽本来还想挖个地洞,待此事过去,借着紫颂的瞬移在皇宫探索一番。 可现在看来,不把挖掘疲劳的事情解决,这皇宫是待不了多久了。 她这边想着原路返回罢了,来日方长,不急这须臾,屋顶上的李幽则同时收到前后左右的攻击。 然而那激光能穿石断铁,对她来说却不过挠痒一般。 “李雨。”一片激光中,李幽朝向李云泽的方向张了张嘴,李云泽看得清楚,那似是在说,“你跑不掉。” 李云泽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您先把周围这些杂兵清理掉再说吧。 我就不信,就算这攻击对你不过刮痧,刮久了不也要掉层皮! 就在她期望李幽帮助杀一些守卫者子嗣时,突然有一道张狂声音从天上传来。 人未至,声先到。 “我道是谁闹出的动静,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监守者吗!怎么,不去守你的古城,跑到这地方撒野了!” 循声看去,一位赤金发色的女子映入眼帘。 她的姿松散,嘴角带着不屑一顾的笑,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对方自信、侵略性。 这是一个发色如金,身着黑袍,周身环绕数圈流动火环的女子。 披肩短发,剑眉星目,腰间玉佩上刻着一个醒目的‘刑部’二字。 她声音郎朗,挥手让蒙面人停下。 周围宫女见到她,更像是见到了活阎王,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那女子对李幽道:“见你模样宛如乞丐,想必混的是极差,瞧我一身行头,乃是当今刑部尚书,官一品,我姓赵,你叫我赵大人便是。” 想也不用想,此人便是烈焰人,名曰:赵清礼。 此番言语丝毫没把李幽放在眼中,可见之张扬傲慢。 只是在话落间,她的眸中朝李云泽那边动了动,闪过一抹阴冷。 赵清礼凌空漂浮,周身围绕火环,旁边三位守卫者没有靠近,对视一眼,退至身后。 赵清礼对李幽道:“你怎的没了双眼,莫是狗眼看人,叫人挖去不成!” 李幽道:“你找死。” 方圆三里地,所有人的视野都陷入黑暗。 哪怕赵清礼周身的火焰燃烧的再旺盛,也照不破这般漆黑! 瞳孔紧缩到极致,赵清礼操控一道流火朝李幽袭去,但在视野短暂恢复的那一秒,却是一只手已抓向她的咽喉。 这监守者竟一跃到她这般高,如此离谱的跳跃力,如此夸张的速度,何其可怕! 烈焰人却露出了笑,“你很强,但太蠢了!” 黑暗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见,那个宛如无敌的李幽也消失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空中站着的四个人。 赵清礼面不改色,似是饭后散步一般,站在天上对那群人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屋子该修就修,别叫你们宰相骂娘!” 说罢,她周身火焰消散,对身后的三位守卫者说:“你们也辛苦了,对上她算你们倒霉,去休息吧。” 三人齐点头,飘入宫中,不知去向。 赵清礼脚踏大地,抬腿拍了拍靴上灰尘。 闻声来看热闹的宫女、太监无不低头,“恭送尚书大人!” 赵清礼像是浑然忘了刚才面对怎样恐怖的人,看向一个太监,“听说,全国的绝色女子都找来了?” 太监说:“都送去后宫了,还要训练一番,才好侍奉殿下。” 赵清礼问:“我记得这事儿是陌相点头的,可是她在负责?” “正是,胡公公特地邀陌宰相去看,陌宰相说,那些女人容貌不比自己逊色!” “这样,那我就不管了。”赵清礼伸了一个懒腰,回眸看了眼寝宫院子,不屑地笑了一声,抬步离开。 院子里,树后。 紫颂抬头在天上找了半天,确定监守者真的不见了。 此地不宜久留。 她拉着李云泽瞬移回地下室内,这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云泽在失明的时候就喝下了牛奶。 她看的一清二楚。 她坐在传送门的黑曜石上,笑道:“要不你猜一猜。” 紫颂蹲下,捏住她的脸,手上的触感让她怀念已久,“猜不出来,莫不是被火融化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 李云泽任由她捏着,脑海中不断闪回刚才看见的东西。 “因为末影龙在,烈焰人才有恃无恐,敢挑衅监守者——你猜我怎么知道。” “别卖关子了,快说。”紫颂揉她的脸。 李云泽被揉的眼睛都睁不开,只得说:“你拿着一个网,去水里捞鱼,现在,把这个网换成末地传送门。” 紫颂的手停下了,“监守者去了末地。” “如果末地传送门没有通向别的地方,那就没错。” 当时,监守者的头顶出现了末地传送门,一颗颗末影珍珠泛着奇异光泽,传送门里宛如星空,又好似一片虚无。 本以为监守者能逼得末影龙现身对抗,没成想人家直接把监守者弄走了。 还是空间系!? 李云泽不禁想,如果自己神装大成,能不能和末影龙分个高低。 末影龙会飞,还有不俗的智慧,一旦自己被送去末地,它甚至不需要和自己打,飞去十万八千里再回来,自己就已经饿死了。 若是在现实就更难了。 靠小白射箭吗,嗯,若是和龙韵合体,就是移动炮塔啊。 记下来记下来。 把移动炮塔的想法记下,李云泽道:“现在已经确定守卫者、烈焰人、恶魂,还有末影龙都在皇宫。 她们都会飞,我虽会射箭,但肯定打不中移动靶,现在出去就是自讨苦吃。” 更别说那挖掘疲劳的debuff,牛奶都不够喝。 紫颂说:“既然这样,不如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 “离开吗。”李云泽思索良久,看了眼背包里的东西,下了决心,认真看向紫颂,“我把这个传送门打开,你先走吧,我在这儿摸索一会儿。” “你要干什么?”紫颂问。 “我需要情报,若是等到晚上,或者偷听,或者询问,或多或少能知道些什么。” “你连皇宫地图都没有,乱跑有用吗?” 李云泽默默拿出一张空白地图。 紫颂有些惊讶,“没有指南针,你怎么做地图?” 空白地图需要八张纸围绕一个指南针,指南针的制作需要红石。 难道李云泽找到了红石? 对此,李云泽只是解释:“我探索了下界要塞,猪灵堡垒,里面刚好有些我需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 开箱子拿东西,不稀奇。 李云泽看向地图,作为mc中的探索工具,它能够显示出玩家当前的位置,而且是以俯瞰视角,非常方便。 但是其他空白的地方,就需要去探索才能显现了。 紫颂拿过地图,道:“我去逛一圈就是。” 李云泽:“行,多谢。” 气氛从刚开始就有些奇怪。 紫颂察觉到什么,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云泽笑了笑,“我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一道温热的气息,痒痒的,像要钻进去,“你在想,末影人为什么要和我站在一起,她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她会不会出卖我……是这样吗。” 李云泽当然不会承认,道:“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你是在叶城认识的,相遇完全是巧合,不是吗?” 紫颂道:“末地传送门已经出现,我想要的就是回家,我还有什么理由跟你一起?” 李云泽转身看向她,“我想不出来。” 理由? 她可以猜到,毕竟没人会拒绝一个会瞬移的帮手。 紫颂只需要帮几次忙,就可以很轻易加入自己的信任名单,一旦有了信任,弄清楚一些事就很轻而易举。 比如,她的床在什么地方。 李云泽很不想怀疑紫颂,但理智告诉她,对方的到来似乎就是提前的预知,八九不离十,她就是末影龙的手下! 一旦捅破这层玻璃纸,就不知谁生谁死了。 地下室十足的昏暗。 李云泽说:“你不应该把这些话说出来,说出来了,你还怎么潜伏在我身边。” 紫颂道:“帮你,一个理由就够了。” “请讲。”李云泽倒想知道,末影人到底有什么理由帮自己。 只见面前之人摘下眼前布巾,李云泽心中一惊,立刻想移开目光,但在下一秒,紫颂就瞬移到自己身后! 不得不说,李云泽此刻的心情可谓是拔凉拔凉,被人背刺的滋味总不会多么好受。 她尽管告诉自己做事要谨慎,却还是渴望末影人能站在自己这边。 于情,是朋友,于理,瞬移的能力。 除了圣人,谁不是这般贪婪? 李云泽感受到一阵风近了,她这才意识到,处于地下,不暴露在天空中,就算是引雷,雷也穿透不过来! 一把附魔下界合金剑出现在手中——李云泽在地狱探索了五六天,箱子中有钻石,地下有下界合金,足够她弄出一把像样的武器。 下界合金剑 锋利IV 经验修补 她的副手出现一桶水,用以隔绝末影人。 要打,那就打!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李云泽的反应已经超出常人,她预计会被刺中一刀,但一刀之后,就是她反击的时候。 风靠近了,一阵冰冷的东西透过铁甲的缝隙,触及了她的脖颈。 李云泽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靠近的不是匕首,而是一只手。 紫颂从身后抬起李云泽的下巴,吻了上去。 一股柔软侵入,李云泽瞪大了眼睛。 紫颂用那对紫色的妖异眼睛说,这就是理由。 带着倔强,带着坚定。 李云泽挣扎着要摆脱敌人的糖衣炮弹,却发现自己已经看见紫颂眼睛,她却没有一丝要暴走的迹象,反而眼中尽是温柔。 敢把后背暴露给我,不知你是笨,还是真的没有猜忌我的身份。 紫颂有一半的记忆在主世界,一半的记忆在末地。 她向着虚空发呆,看着紫颂果成熟,她和雨水对抗,和史蒂夫对抗。 她没有朋友,怪物们都没有朋友。 她太孤单,即使穿越到这个世界,也只是遵从末影龙的指令。 看见李云泽,得知她是史蒂夫后,她以为自己要面对的还是那个男人。 然而不对。 没有谁是史蒂夫。 李云泽就是李云泽。 即使是火柴之光都能让紫颂感到慰藉,何况如家般温暖的她? 对她来说,温暖,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一边是把自己当做工具的末影龙,一边是尊重自己,将自己视为真心朋友的李云泽。 紫颂没做过选择题,便遵循本心选了一个。 我选对了吗? 她将李云泽按在墙上,气喘吁吁问:“这理由够了吗?” 没等那耳尖通红,晕乎乎的人儿说话,她又说:“不够,我们就继续。” 李云泽VS紫颂。 李云泽,败北。 —— 末地的天空是一片虚无,充满着没有图案的,一片静止的黑暗。 数根粗大的黑曜石柱上,漂浮着紫色的末影水晶。 在其下方,李幽坐在一块凸起的末地岩上,沉默着,像陷入了静止。 一个人从虚空中浮现,坐在极高的黑曜石柱上。 她开口道:“加入我,这世界让你三分。” 李幽摇头,“我们可以打一架。” “别开玩笑了,我不会攻击盟友。” “那我不会跟你合作。” 那人眉头微皱,“如果我跟你打?” “有一个必须要死。” “……你想一想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三天后,我会再来一次。” “你也可以永远不来。” 李幽抬起头,那对漆黑的眼眶下,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我倒是不想离开这个最安静的‘房间’。” 是了,监守者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安静。 末地便是最安静,最难以被人打扰之地。 是末地困住了监守者,还是监守者鸠占鹊巢? 那人无奈离开,只留下一句话消散在虚空中。 “你总会寂寞的。” 第77章 被弄疼就哭出来吧 这是一处位置极偏僻的院子,屋外大雪平整,屋内满是尘灰,可见很久没有人来。 “这里就是冷宫。” 屋内,李云泽坐在椅子上,盯着房梁,“也不知道吊死过几个妃子。” 都说皇宫很大,身处其中才知道到底有多少夸张。 论面积,简直和一座城市一般。 只是很多地方都是无意义的空地,除了让皇宫看起来大气磅礴和让人走断腿外,再也没什么好处。 等等,若是有人叛乱,这么长的路是不是能争取不少时间? “既然没人,就从这里开始。”这句话是紫颂说的。 她坐在李云泽旁,认真看着手中地图,手一边捏着李云泽的脸。 她又戴上了蒙眼的布巾,刺客般的兜帽,些许紫色的头发落下,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似在发光。 李云泽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捏自己的脸,没有阻止,只是说:“等天黑些再行动,想来不会有人发现你。” 这里大抵也是没有守护者子嗣的,她的挖掘疲劳已经消失了。 在此地挖出一个地下空间,潜伏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想想还是蛮刺激的。 不过……李云泽想,自己是靠引雷把怪物们吸引过来的,她们就不怀疑自己还在皇宫里? 假设末影龙知道她在皇宫,为什么会假装没看见? 李云泽不动声色,快速瞥了一眼紫颂。 要么是末影龙十分信任紫颂,要么就是它能通过紫颂或者其他的什么,知道自己的位置,自己在干什么。 除了紫颂,还会是谁呢? 两人相对而坐,良久无言,紫颂突然起身,背对李云泽,在脸上摸索了一阵,随后把一堆眼珠子放在桌子上,“拿着。” 末影珍珠x12 说不出李云泽是什么表情,紫颂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眼珠子都抠下来了,总不能塞回去。 她便没有矫情,直接收下,道:“多谢。” “你想谢我,那就来吧。” 说着,紫颂重新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对李云泽仰了仰脸,好整以暇。 倾城之姿,少女之态。 李云泽知道她想要什么。 事情既已发生,回避不过自欺欺人,何况李云泽当时说是反抗,其实和欲拒还迎没有什么区别。 李云泽啊李云泽,你好歹也努力反抗一下,怎么能任由自己被压在下面? 只待在山脚固然不用辛苦,可山顶也有不一样的风景。 就在李云泽想着怎么去山顶的时候,紫颂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似是在催促。 李云泽问:“怎么了?” 紫颂的声音很淡,像是聊家常一般,道:“等你亲我。” 她抓住李云泽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问:“还在等什么。” 李云泽笑道:“等你催我。” 紫颂还未想到这话什么意思,面前之人率先靠近,使得桌上的两道影子重合在一起。 屋外凛凛寒冬,屋内融融春日。 琥珀难藏心中事,冷宫里头不言情。 良久,两唇分开,李云泽站起来,一秒切换成事业型人格,“那什么,我把这儿挖个地下室,以免什么时候来了人。” 最好还挖一条路能通向外界,这样就算自己挖掘疲劳又被追杀,也能有路可逃。 紫颂轻声道:“你忙去吧。” 需要补充的是,李云泽在下界的箱子中发现不少钻石,加上原本就有的两颗,制作出钻石剑、钻石镐已经绰绰有余。 同样的,因为这几天高强度挖掘,下界合金将两件本命装备武装起来,接下来只需要来一场完美的附魔了。 而有了下界合金镐,就可以采集黑曜石。 有黑曜石,便等于她可以使用地狱交通。 在游戏中,下界走了1步,等于主世界走了8步。 李云泽在下界和监守者你追我赶了许久,但也绝对没到从苍茫关到云泽皇宫的程度。 可见现实和下界的移动比例更加夸张。 下界中有无限的岩浆,只要带到现实中,一桶水放出,就可以得到无限多的黑曜石。 既然已实现黑曜石自由,那么在这个刚具雏形的地下室放一个下界门,以防不时之需,应该也合情合理。 李云泽也想到,冷宫传送门和寝宫传送门相差不远,按照游戏设定,它们会连接到下界的同一个传送门上。 若有怪物进出,说不定会出现在自己这边。 不过只要随手把传送门关掉就好。 待她忙完,已是入夜,宫内一片寂静,似能听见雪花落地声。 紫颂拿着地图去皇宫里转几圈,李云泽则趁机去了一趟下界——铁傀儡便在皇宫传送门附近,把他叫过来,就算不出来,随时待命也好。 然而刚踏出下界传送门,她便和一个只穿着白色破布,形似女鬼的人脸贴了脸。 李云泽认出了她是谁,不禁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缘分啊。” 此人正是刚刚复活,且飘了半天才找到传送门的恶魂·陌问琴。 她死了一次,没有之前那华丽的服饰,倒和乞丐无太大区别。 来到此处见传送门熄灭,正纳闷发生什么,想用火焰激活时,便看见李云泽走了出来。 “是你!”陌问琴大惊,下意识攻击,几颗凭空出现的偌大火球朝李云泽而来。 李云泽眼疾手快,闪身跃步躲了过去,没有理会身后爆炸之声,迅速朝陌问琴逼近。 这可是俘虏恶魂的大好时机。 上天给了这个机会,怎么能错过! 陌问琴在攻击之后便立刻朝空中飘去,看样子是不想让人靠近。 李云泽追击途中,在脚下出现阶梯般的下界岩——这种不要钱的垫脚方块,要多少有多少。 陌问琴只觉被一只饿极了的野兽追赶,便是回一次头,自己就小命不保。 她忍不住骂道:“别追了!疯子啊!” 听见那密集的搭方块声,弓箭拉弦声,她知道在劫难逃,转身张开手臂,闭上眼睛,认命般喊:“你杀了我吧!” 反正死了还能复活,谁怕谁! 然而靠近她的不是箭,而是李云泽凌空跃步,一把将她抱住,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放开我,来人啊,有刺客!!!” 大抵是在宫中待的久的,喊的就跟真的宫中人一般。 下界中传递着她凄厉的叫喊,宛如身在地狱,空谷传响,久久不绝。 哦,她已经在地狱了。 几分钟后。 一片空地上有一艘木船上,木船上坐着一个面带贵气,白发凌乱,满脸不忿的女人。 陌问琴动了动上半身,发现难以离开这小木船后,朝李云泽发出尖声质问: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我现在是云泽的宰相,手下是文武百官!朝中一日无宰相,就,就……” 越说,陌问琴底气就越是不足。 她仗势欺人惯了,突然发现越是暴露自己的身份,处境对自己就越不利? 幸亏她聪明,没把话说完。 怎么办? 陌问琴垂下脑袋,眼睛动个不停,突然想到宫里那些犯了事宫女的模样。 人类这种生物,只要一哭起来,只要不是特别的严重的事情,事态一般都能得到缓解。 何况她这般容貌。 此刻威胁不成,也只能把主意打在李云泽的同情心上,便假模假样地挤出几滴眼泪,嘤嘤哭道: “这位英雄听我言,小女子在朝多年,日日小心,夜夜难寐,心中一直想着天下百姓。 在朝中,从未敢说一句非人心所向的话,从未不关心天下社稷,听到哪里有粮灾,定然安排救济,若是有人登门伸冤,也会全力调查案件。 天下谁人不知当朝宰相平易近人的名声,我得了云泽民心,若不是生为恶魂,定也是青史留名的好人!” 说着,几滴豆大的泪珠落下,可见其真心实意。 有意思的是,末地这个水不能存在的地方,她的眼泪却能落下。 只是眼泪刚落地,就在地上变成了几颗闪闪发光的固体。 李云泽捡起来一看,恶魂之泪x1。 这东西不错。 恶魂之泪有数个作用。 第一,制造再生药水,这个已经有女巫提供,作用不大。 第二,制造末影水晶,需要玻璃,末影之眼,而末影之眼需要烈焰棒;就做出来,也只能当做炸弹罢了。 总不能留着给末影龙回血。 本来在2025年之前,恶魂之泪都只有这两个作用。 好巧不巧,李云泽玩mc的时候,官方新加了一个功能。 八个恶魂之泪中间放上一个骨块,就可以合成dried Ghast,意为干的恶魂。 从外面看是和龙蛋般大的小型恶魂,得到后放入水中,就可以获得和恶魂相反的生物——悦魂。 得到是悦魂是人,还是那个超级大的水母方块? 李云泽很好奇。 地上的恶魂之泪只有四滴,她便将目光放在陌问琴的脸上。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李云泽只想要她的眼泪。 陌问琴浑然不知,只是一味哭着,心里却不耐烦想,要不要召出火球把自己炸死,好重新复活一遭。 死亡的滋味不好受,疼痛,黑暗,无知无觉。 如果可以,她不是很想经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也许能打探出史蒂夫要做些什么。 她听李云泽道:“这么说,我不应该这么把你困住,应该叫你出现,继续做好人!” 陌问琴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李云泽:“可我觉得你不像好人,有人见过你,说你的衣服上都是金玉珠宝,若是好人,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 那人自然就是悦灵儿。 这小家伙可十分记仇,把陌问琴上上下下的模样都说了个遍。 陌问琴大喊冤枉,“谁说我穿那样的衣服了,我知道了,是悦灵吧,你别被她骗了,她诽谤我啊!” 若真的身在宫中,若这个世界全是普通人,她这番话可能还会让李云泽思考片刻。 但在这一片红彤彤,热腾腾的地狱,怎么都只能把她当做怪物看待。 李云泽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让恶魂再流下些眼泪。 想了想,她先采用最朴实的方法——固定陌问琴的脑袋,手指撑开眼睛,往上面吹气。 陌问琴的手胡乱抓在她脸上,她哪被人这么近挨过,挣扎着喊:“哎呦你干嘛啊!” 李云泽吹了半天, 纳闷道:“你眼睛都不红的?” 陌问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的眼泪对吗?告诉你,先前几滴是失误,现在想都别想! 而且你这样不觉得很粗俗吗,我差点以为你喜欢女人了。” 李云泽噎了一下,只得松开手,转移话题说: “什么眼泪,我对那东西没兴趣。回归主题,你说你是好人,你回答我一些问题,我觉得答案不错就信了你。” 陌问琴想,这李雨问的问题,应该就是她即将要做的事情。 问的越多,自己就越知道她想干什么。 于是她揉了揉眼眶,道:“你问吧。” 李云泽知道对付怪物,还想让怪物流泪,就不能用寻常的方法。 她起了一个头,浑然不知一个巨大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李雨。” “我?我叫陌问琴,问心无愧的问。”陌问琴倒有几分文采,“锦瑟无端五十弦,我总是把锦瑟想成琴瑟,其实我应该叫陌问锦的,哈哈。” 和人分享自己起名字的心路历程,也是加近关系的一种方法。 然而陌问琴发现,面前的李雨突然僵在原地,眼神突然变得十足的诡异,好像看见了一个见所未见的怪物。 那眼神在惊讶、疑惑、探寻,还有跃动的一种光彩。 李云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问:“锦瑟无端五十弦,下一句是什么?” “什么。”陌问琴呆了呆,“什么下一句。” 李云泽走到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让你回忆一下,下一句是,一弦一柱思华年。这句话,你听谁说的。” 陌问琴不明就里。 她只觉这个女人在短短一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老老实实道:“没有谁。” “回答错误,你应该知道是谁。”李云泽牵起她的手,抚摸着一根根光洁的手指。 只听咔嚓一声,手指掰断,陌问琴大声惨叫起来。 李云泽快速问道:“你到底怎么知道这句话!” 陌问琴疼的发出尖叫,空气都被她的声音刺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李云泽的眼神淡了淡,她很少下这么狠的心,更不想折磨别人。 可现在,她不得不这样做。 锦瑟无端五十弦。 是出自唐代李商隐的《锦瑟》。 为什么一个穿越到古代世界的怪物会知道这首诗! “咔嚓!”清脆的声音响起。 李云泽问:“这句话是谁说的!” 陌问琴想把手抽出去,却无济于事,只能摇动上半身挣扎,“什么话,没人说话,没人说!啊,疼,疼啊!! !”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李云泽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狠厉。 如果能从恶魂这里得到什么,也许她的未来不会局限在这一个世界里。 陌问琴的断指被她捏住,揉搓,疼的全身都在发颤,想挣扎却挣扎不开,就连惨叫都带上了绝望。 李云泽在身后看不见她的痛苦表情,所以力气一直不曾减小。 下界是一团不会熄灭的烈火,李云泽的心却很冷。 发现陌问琴只顾着痛苦,便又掰断了一根手指。 “咔嚓。” “啊!!!” “说话!” 陌问琴这才忍着疼痛,回答:“…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在哪。”李云泽的语气轻了些。 “我在下界,我在一直在下界……”陌问琴察觉到她的手松了些,脑袋顿时无力垂下,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流下长长的银丝。 又几滴恶魂之泪落下了。 陌问琴疼的流出眼泪。 李云泽问:“你应该知道李商隐是谁,这是她说过的话。” 陌问琴说:“我不认识,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你别掰我的手指了,我会疼疯的,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李云泽的眼神清明了些。 久在地狱,就连她都有些暴躁了。 “不好意思,有些激动了,这是治疗药水,喝一口吧。”李云泽从背包拿出一瓶药水。 陌问琴张开嘴,喝下了治疗药水,断指酥酥痒痒,让她舒服了许多。 李云泽重新握住她的手,似是自语道:“恢复的挺快,可以再来一次。” 这句话宛如恶魔低语,陌问琴心里防线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我只是自我介绍一句,你就一直折磨我,我不玩了,杀了我,让我去死!我不要当人了,我本来没有手指的!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李云泽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只要你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的这句话,你可以去死了,乖,说出来吧。” 陌问琴简直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不取这名字了。 “我也不知道,是我取名字的时候想到的,你别抓着我手了,我真的怕你了。” 陌问琴恨不得封住自己的嘴,一次外向可能换来终生的自闭。 “这样,我信你。” 李云泽眼看确实问不到什么,再折磨下去她自己也顶不住。 折磨猫狗就是残忍,何况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陌问琴。 折断手指时,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到自己的掌中,那感觉太过可怕。 李云泽捡起地上的恶魂之泪,对松了口气的恶魂道: “说出来你不信,我也听过一句一样的话,听你说出口有些太激动了,抱歉,幸好你没受伤。” 没受伤? 陌问琴只后悔刚才喝了治疗药水,要不非得把断指放在她眼前,质问‘你管这叫没受伤’? 心里恨不得把李云泽碎尸万段,她嘴上还演着戏,一副以德报怨的圣母模样,道: “没事,我是好人,不会恨你的,你放我下来吧,我带你去我家,请你吃饭。” 你家? 你家不就在皇宫吗。 我过去等你被包围吗? “不用了,我没饿。”说着,李云泽拿出一块黑曜石,放在木船下,接着开始挖去附近的方块。 陌问琴觉得大事不妙,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你真好,还给我建个房子。” “是啊,以后你就住这里,我没事会来看你的。” 李云泽头也不回地说。 陌问琴想,我确实炸不开黑曜石,但等你一走,我就往脚下丢火球,把自己砸死! 李云泽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忘了告诉你,我其实看见你从刷怪笼上复活了。” 陌问琴:“呵呵。” “我一路尾随,远远看见传送门,绕了一圈用末影珍珠过来,等你来了,才出来吓吓你。” 陌问琴眉头一皱,不呵呵了。 “没记错的话,你刷怪笼附近有不少岩浆,嗯,应该没错,你刚走我就把它拆了,你现在不能复活,别不小心死了。” 陌问琴:“下界到处都是岩浆,哈哈,你在骗我!” 李云泽耸耸肩,“你猜小白为什么要射你,我为什么会有治疗药水?女巫,骷髅,她们的刷怪笼都已经被我摧毁,不能复活,当然只能择良木而息。 当然,我也不会给她们选择其他阵营的机会。” 陌问琴闭上了嘴,不断回想着自己复活后,视野中到底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的东西。 比如,鬼鬼祟祟的人影? 陌问琴无法验证她的话是真是假。 想要验证,只能自杀。 她非要自杀,李云泽也管不住。 毕竟凭空制造火球,想限制太过困难。 现在只能造一个黑曜石屋子,把恶魂关在里面,等有空了再过来继续交流一下感情。 现在,她得去找紫颂聊一聊这件事。 李云泽看了眼背包。 恶魂之泪x7 刚好还差一个。 尽管再怎么想她是怪物,却也架不住对方有血有肉,会哭会叫。 罢了,下次自己调整好心态,再弄哭她一次吧。 这么想着,填上最后一块黑曜石,又在外面铺上一层下界岩伪装,做好标记,准备之后再来。 如果之后发现陌问琴不见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自己不可能时刻盯着她,更不可能把她放回皇宫。 李云泽离开此地,在附近找了半天,才找到晃悠悠巡逻的铁傀儡,“铁哥,这儿呢!” 铁傀儡还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带着铁傀儡穿过传送门,回到自己挖的地下室,“对不住了,铁哥,把你困在这么小的地方。” 铁傀儡倒是无所谓,又开始自顾自的巡逻。 李云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先行出去。 她从地下钻出来,刚好看见一个东西从空中落下,掉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滴恶魂之泪? 抬头看,一个少女正倒挂在房梁上。 粉色的宫女服,扎着两个俏皮牛角辫,那大咧咧的笑,眼中的红光,不是小六又能谁! 只见小六晃来晃去,笑嘻嘻道:“好久不见吖。” “我的好姐姐。” 第78章 在小树林要注意周围人多不多 天蓝气清,白云悠悠。 从天上看,能见叶城不断地放出士兵,兵分无数,开始清扫叶云涧。 遇见云泽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杀为敬。 这一片路是打仗的关键,不能留下隐患。 留下活口这种事,还要等破了云边关再论。 如今大部分的云泽人都朝云边关聚集,只是路途遥远,天寒地冻,其中患病而亡者不在少数。 正是下午时分,一条小路上,传来这么一声唱: “噔个儿里个啷~赤脚走路我走路中央,举头望天我望天四方~江湖豪情,侠胆柔肠,无风起浪我踏八荒~” 一只洁白赤脚踏在雪上,向上看去,一身浅色宽松的道袍套在身上,不过十五六岁,纤手纤脚,扎得道簪,面容不点胭脂,明媚皓齿,出尘脱俗。 除了一身衣服,再无他物。 这是一个女道士。 她走在路上,想必也是去云边关避难。 正哼着小曲走,突然远远地跑来一个人,踉踉跄跄,浑浑噩噩,好似被人追赶。 见到道士,他再无力气,眼看要摔倒在地,却突然被一阵风乘住了。 那风慢慢把他放在地上,女道士热心肠的上前问: “兄弟,可是有人追杀于你?放心,我小旋风行走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是苍龙军来了,也会给我七分面子!” 小旋风见此人嘴唇干裂,脸色发青,伸手抓来一把雪,塞进他嘴中,“你想必是渴极了,别跟我客气,随便喝!” 那人被雪一刺激,原本陷入黑暗的神志立刻清醒不少。 他猛地抓住小旋风的衣领,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别去……金碧镇,去云边关,让他们,小心!” 说完,姜山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小旋风发现他已经死了,只好把埋在一层雪下。 “不要去金碧镇?老兄,你不该说这句话,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想去看看。” 此刻起了一阵风,卷起地上松散的雪,待雪落下,小旋风已经不见踪影。 那小路上被雪掩埋的尸体,却突然抽动了一下。 —— 是夜,夜明星稀。 一队十余人的骑兵穿梭在树林间。 他们是苍龙骑兵,叶云涧很大,所以苍龙选择分散式扫荡。 一旦某支队伍长时间没有消息,便会派遣更多兵力前往支援。 有人的声音伴随穿林打叶声,飘飘渺渺。 “任哥,穿过这树林就是金碧镇了!我们是直接杀人还是怎样!” 带头的男人面相粗犷,太阳穴鼓出,人高体大,一看就是一把好手。 他叫任骏,是曾经的被蜘蛛杀死的任明亲弟弟。 他道:“一个镇子的人还算不少,此时可能去了云边关,先去看看是不是人去楼空,若是有人再做打算!” “是!” 马蹄连声不断,冲出一片灌木,一个漆黑的小镇出现在眼前。 任骏带着队伍进去,一个人下马,走到一间屋外,推门看了看,对他摇头。 “果然没人。” 今夜的任务便是清理金碧镇,此地虽不太重要,但也是分到任骏头上的任务。 晚风凄凉,胯下马儿动了几步,马蹄声格外清亮,显得此处更加萧条空旷。 任骏对手下人道:“此地约有房屋百余间,大家分散去看看,说不定有人还在其中,刀不离手,小心行事,结束后在此地集合!” 手下人纷纷道是,任骏一马当先,“我去最外围探查,驾!” 冷风拂面,任骏行了没半里地,突然发现前方道路上,雪面上的脚印凌乱不堪。 下马查看,脚印积水,大抵就是这一两天踩的。 “叶城消息传到这边,最近才离去?只有脚印,不见车辙,当真一点家当都不带?” 思索着,身后的马儿又踏了几步,打了几个喷嚏。 任骏转身牵起马绳,突然眸中精光一闪,抬手朝身后小巷射出飞镖,“中!” 飞镖疾速而去,小巷中传来一声疑惑,“什么玩意?” 任骏提着大刀冲去,“果然还有不怕死的留下!鬼鬼祟祟,吃你爷爷一刀!” “且慢!”里面传来一声喊,却是一个女道士走出来,抬起手,义正言辞道:“这位兄弟!我也是苍龙人,别来无恙!” 任骏打量她,借着月光,能看清是极好看的女子,虽把头发扎成道簪,却还有不少散落,比起正经道士,更添一份放荡不羁。 然而她这话说出口,任骏气极反笑,“你放什么狗臭屁,苍龙哪来的道士!” “哎哎,话不能这么说,我穿道袍不代表我是道士啊!” 小旋风谎话露馅,立刻嘿嘿笑起来,“那什么,这位军爷,我承认我是云泽人,但你别急着杀我,我有话要说!” 任骏见她赤脚踩在雪中,却浑然没有不适之感,心中凝重些许,暗道此人是内力高手,一对一很可能两败俱伤。 而且对方没有先手偷袭自己,也不知是何意图。 他道:“好,我就给你面子,有什么话说吧!” 小旋风说:“金碧镇人下午才出发,你们现在追肯定能追上!我说完了。” 任骏心道原来是个小人,问:“出卖他们对你有何好处?” 小旋风道:“因为他们都不是好人!” 她步步靠近,“你莫要紧张,我手上有好玩的手段,你要不要试试?” 任骏后退几步,此女宛如艳丽蘑菇,让他本能的感到危险,而且哪有人会说自己的手段‘好玩’,想必脑子更是不太正常。 “你是金碧镇人。”他道。 “不,我只是路过此地。” “他们如何对你了?” “反正不是好人!” 任骏实在想不出她这两袖清风,能有什么手段,便说:“你说好玩手段,难道你是江湖卖艺的!” “对,我就是江湖卖艺的,你看,这就是我的手段。” 小旋风手掌一挥,一阵旋风凭空而起,那旋风落地而涨,变成一人之高,趁任骏愣神之际,直接将他卷到了半空。 “什么,这是什么!放开我!”任骏眼看自己脚步离地,大喊道。 “是风,你怎么不认识它了。”小旋风踏步轻跃到马儿上,悠哉侧坐,“这难道不好玩吗?” 任骏此时身形不定,发丝乱舞,无处使力,心神巨震,大喊:“妖术,这是妖术!放我下来!” 小旋风喊:“你说好玩,我就放你下来!” 眼看自己要被妖风掳走,任骏哪敢多说废话,顺着她的话喊:“好玩!真好玩!” “哈哈哈哈。”小旋风乐得拍了拍大腿,“这就对了,好玩就对了!” 那风降低了,送着任骏回到地面,消散在空中。 任骏两眼发直,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我我……你你你你……” 小旋风从马鞍上滑下来,站姿松垮,没半点正形,“你别怕,好多人都喜欢这样,天天缠着我玩。” 任骏有些腿软,扶着马儿站起来,缓了会儿,才道:“若你把我从空中放下,我双腿定会摔断,可见你确实没有害我之心,如此手段,我任骏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旋风对他拱拱手,“好兄弟,你既然佩服我,叫我小旋风就好。赶紧把你的人叫过来,咱们去追金碧镇的人去!” 任骏想,若外面设有埋伏,自己带人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此人手段非常,好像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信,还是不信? 他沉吟片刻,还是运起内力,大喊一声,把手下众人就叫了过来。 众人见到小旋风,都是吃惊,这女道士眉清目秀,气质不俗,一看便不是凡夫俗子。 任骏介绍几句,骑在马上,对小旋风道:“依你所言,我便带兵追击,看看能不能追上他们。” 小旋风飘飘然然的飞起来,轻飘飘落在他的身后,拍了拍马屁股,道:“我也要去看看,驾,驾!” 任骏一甩马绳,马儿向外冲去,他逆着风问:“姑娘,还不知你年纪多大!” 小旋风道:“什么时候有风,什么时候就有我,风多大,我就多大。” “你恨云泽人?” “不恨。” “你喜苍龙?” “不喜。” “那怪了,我还是不懂你为何要帮我们。” “一点不怪,我不是帮你们,只是金碧镇人都不是好人。” 任骏猜想,可能是金碧镇的人得罪了小旋风,否则不至于如此。 一路顺着脚印,一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了一个林子。 小旋风突然说:“我闻到了,你们闻到了吗?” 任骏动了动鼻子,寒冷的空气刺的他鼻子很疼,“闻到什么?” 小旋风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指着前面,“看,那林子里,林子里好多人!” 任骏眯了眯眼,看见了一些人影,人影混在树、树影子中,能看见都是消瘦之人,没见盔甲,兵器。 他们在往远处走。 任骏道:“那我们便进去杀了他们。” 小旋风道:“好,你们冲进去杀吧,记住,金碧镇的人,都不是好人!” 任骏笑了,“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然而没有回应,抬头看,小旋风飘在半空,周身围着一圈缥缈的风,鼓着劲喊:“大家杀啊,杀呀!” 好一个小旋风。 任骏拔出大刀,身后也传来兵器出鞘之声,“驾!” 一队人靠近林子,里面马儿难以移动,只得下马。 身边有人低声道:“老大,你就这么信那个女子?” 任骏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我不信她又如何,打不过她,就依她的意思做!” 林子里有一层雾,外面还算明亮的夜晚,到这里就昏暗不清。 任骏和兄弟各自分开,他冲到一个人前,再三确认确实是平民打扮,那人背对着自己,也不知在发什么愣。 “死!” 一刀挥出,砍下头颅,谁承想那无头尸体却没有倒下,而是晃晃悠悠地朝自己伸出手。 任骏大骇,“什么鬼东西!” 一脚将其踹飞,听见身后动静时,又是数个人走到自己面前。 不言语,不逃跑,只是朝他靠近。 任骏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尸臭。 “森!” 刀划月影,那几个人倒在地上。 任骏眯起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些人的脸是绿的,血是红的,粘在刀上不像是活人的血,反而黏黏糊糊,散发一股恶臭! 其他兄弟也开始了,然而他们杀的好像不是人,而是一具具傀儡——他们走着,却不会逃跑,他们会死,却又不怕死。 一股寒气缠在自己的心头,渗透进四肢百骸。 任骏环顾四周,昏昏暗暗,阴阴沉沉,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老大,他们不是人啊!”有人的声音慌乱了。 “啊!!!”有人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任骏不明白,这些人虽然诡异,却没有反抗之力,那惨叫是怎么出来的? 他朝来的路喊:“小旋风,小旋风!” 小旋风的声音传来,“咋了,你杀的可痛快!” “我问你,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是绿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金碧镇人都不是好人,他们是‘坏了的人’!” 小旋风的声音突然激动了些,“小心!” “谁!啊!!!” 又一声惨叫,任骏猛地看去,却发现起了一层雾,那雾把自己包裹起来,什么都看不清。 “小旋风,我兄弟怎么了!”他环顾四周,大声喊着。 “你兄弟没事,真的!你别往左手边走!” 别往左手?左手有什么? 任骏咽了口唾沫,往左手边走了好几步,突然看见地上倒着一个人,“阿贵!” “大哥!” 没等任骏靠近,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地上的阿贵被带走了! “大哥,大哥!救我!”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又戛然而止。 “阿贵!” 任骏双目泛红,手掌几乎要把刀疤握碎。 他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着什么恐怖的事情。 可能等这雾散去,兄弟就死在自己面前! 他忍不了了,喊:“小旋风,帮帮忙,把这雾吹散了!你不是会法术吗!” 小旋风也喊:“不行啊老哥!这雾多好看,怎能叫它散去?” 任骏气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道他们是这种鬼东西,把我们叫过来,就是让我们死在这,对吗!” 小旋风道:“不,如果你们杀光了它们,你们当然可以活!” 任骏道:“好,你跟我说,它在哪!” “你后面!” 任骏转身,大喝一声,一刀砍下,却看见自家兄弟那张不可置信的脸。 “噗!”兄弟吐出口血。 任骏几乎崩溃了,“阿仔!” 阿仔想来是怕极了,好不容易看见自己,却被自己杀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任骏怒不可遏,头发一根根竖起来,面红耳赤,道:“小旋风,我杀了你!” 小旋风依旧不知道在哪里看着,“此话从何说起,明明是你杀了他!你要杀你自己!我只说你后面有东西,可没说是谁!注意,这次真的是后面!” 任骏这次不傻了,没有抬刀,转身一看,却是一张腐烂的绿脸迎面而来,带着死人的重量扑在自己身上! “给爷滚!”任骏用力把他推开,一刀劈成了两半。 他起了激烈的杀心,不管长的多美多寒碜,都是一刀做掉。 他不再听小旋风的话,提着刀冲进雾里,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他唯独没看见自己的弟兄。 小旋风道:“好,杀的好,加油,加油!” 这声音听得任骏牙齿都快咬碎,他又看见一个人的背影,直挺挺的,抬着手,瘦瘦的,怎么看都不是自家弟兄。 他靠近了,抬刀了,朝那背影的脖子砍下了! “嗡~!!!” 像是砍到了铁,刀身的震颤传到手中,让任骏的手一阵发麻。 小旋风道:“好呀,你终于找到她啦!” 雾气飘散,月落枝头。 任骏看清了,面前的人是一个女子,露出的脖子,侧脸,皆是惨白。 此时她脚尖一踏,跃起,转身,落地,双手伸的笔直,指甲黑如凝血。 面如冷月凝霜,桃目带痴含怨。 眉若远山含翠,鬓似墨染垂云。 她穿着只有大户人家才穿得起的锦缎衣服,那衣服灰旧,像从土里挖出来,下面水绿裙子,穿着红莲般的绣花鞋,一看便是千金小姐。 只见她咧开嘴,一排皓齿上有两颗尖锐的犬牙,似要吃人了一般! “装神弄鬼!”任骏还道是什么,没想到是女人,还是这病秧子般的女人! 他不做犹豫,内力流经手臂,使全身肌肉鼓起,一步踏出,罡气十足,抬刀劈下,虎虎生风。 刀口不偏不倚地劈在面前女子的头上,其势似要把她一分为二! “咔嚓。” 他做到了,不过一分为二的不是女子,而是他的刀。 “啊!”刀柄脱手,满手鲜血,这一刀竟震得他虎口开裂! 这还是头吗,这分明是一块铁! “嗬——”喉咙中发出低沉嗓音,那千金双腿一蹬,手掌变爪,骨节凸起,抓向任骏脖颈。 任骏瞳孔紧缩,出手抓她的手臂,却发觉对方力量宛如树倒,自己竟然招架不住! “别…过来……啊啊啊啊!” 他嘶吼着,后退着,最后被撞在树上,眼睁睁看那漆黑指甲刺进自己皮肤,那对犬牙咬住自己的脖子! “啊啊!!!” 他发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惨叫。 他也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发出惨叫。 不久,那女子的手松了,唇红如花,不再看他。 任骏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疼的原地打滚,却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疼,像是有一个蜈蚣爬进血管,用无数的足疯狂撕扯! 我要死了! 任骏看见自己的手臂,手掌,手指都在发绿,他的指甲在变长,直到某一个时刻,地面突然塌陷,把他的意志吞入其中。 他的眼睛变成了黑色,身子没了动静。 僵尸原地跳了几圈,发现没有活人后,继续朝一个方向跳去。 在她身后,原本倒在地上的苍龙士兵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迈开步子,跟随她而去。 空中的小旋风见此情景,立刻跟上,落在僵尸面前,摆好打架的架势,说:“慢着,你怎么不认得我!喂,我叫你慢着!” 僵尸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跳走了。 小旋风赶紧追上去,“我叫他们试试你的实力,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铜皮铁骨,厉害!” 她在僵尸耳边絮絮叨叨,“你真不认得我,我在主世界还帮你打过史蒂夫呢!你为什么喜欢跳,就不能走路吗? 你要去哪?刚好我也要不知道要去哪,喂,我听说小白在苍龙那边,要不我们去找她玩? 我才知道嘴巴是可以吃东西的,你吃过东西了吗,我喜欢吃肉,哎呀,我忘了,你是吃人的!” “……” 僵尸没有理会,继续朝一个方向而去。 小旋风继续问:“你是在金碧镇吧,我听说这里的人姓姜,多巧啊,以后就叫你姜四! 你猜为什么是四,因为我还听说,蜘蛛在江湖的名字叫李六! 四,六,是不是还有个二啊!哈哈哈!” 僵尸终于停下脚步。 身后跟着她的绿皮僵尸也没有再动,漆黑的眼中,是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的深渊。 它们只是一具空壳。 僵尸的嘴巴动了动,似是生了锈,很是艰难,“我……我……” 小旋风靠近她,捏住她的下巴动了动,好奇道:“你什么?” “我…会说话?”僵尸有些疑惑。 她还和之前一样,以为怪物都不会说话。 但旋风人说了这么久,让她也忍不住说了。 “是,我们都会说话了。你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没人跟你聊天吗?” 姜四沉默片刻,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不吃人,只是好奇他的味道……” “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喜欢喝血。” “我…一过来,就在一个盒子里……动不了,很久很久……然后,被挖出来…” 挖她的人,说的话还让她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老头!挖到了!” “对,就是这个,姜老爷的第一个女儿,她是病死的,陪葬的东西可值钱了!发了,咱们发了!” “老头,我们挖别人的坟是不是不太好,我怕遭报应。” “怕什么!我们只拿东西,再给她埋回去就是! 姑奶奶,我跟你您说,你家老爹又找了一个女儿,他怕是要把你忘咯,也就咱们忘不了你,让您出来透透气!现在咱们就给您放回去!” “老头,动了,她动了!啊!” “嘶!盖上,快盖上!” 棺材重新盖上。 两个盗墓贼跑了半天,沉重的陪葬品让他们气喘吁吁。 年轻的走到一口井边,“我跑不动了,应该,应该没追来,哈哈哈,诈尸了!哈哈哈,大难不死啊!不行,渴死我了,我喝口水。” 年轻人开始打水喝。 老头走到他身后,举起一块石头,“小子,下辈子记得先下手!” 他把年轻人敲死了,绑上一块石头,丢进了井里。 他眼中只有钱财。 既然看不到人命,也就更不可能看见年轻人手臂上长长的、泛黑的抓痕。 尸体带着尸毒,尸毒污染水井,水污染整个金碧镇的人。 费铭来过,杀死所有人,结束了这场‘瘟疫’,带走了姜老爷第二个女儿。 而被重新困在棺材里的姜四,因为不知道‘坐起来’这个概念,直到某一天,风把棺材上的土吹尽了,一点光刺入眼中。 火焰凭空自起,这才让她下意识坐起身,撞飞了棺材板。 她发现自己不能接触阳光,但只要有衣物遮挡,就可以在白天行走。 她发现,有一群不认识的僵尸总是跟着自己。 她发现,自己只能蹦蹦跳跳,不能走路。 她发现自己生出了一种责任感——作为最聪明的僵尸,她喜欢在天亮之前,把这群僵尸带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综上,便是姜四穿越来的些许经历。 小旋风听她磕磕碰碰地说完,问:“你现在准备做什么?我先说吗?我顺风而行,遇到有意思的就去看看。” 姜四说话总算利索了,“我不知道,你,帮帮我。” 小旋风道:“好,我帮你!你就跟我走!有我在,太阳烧不到你们!” 姜四便道:“好。” —— 于是在前往云边关的路上,江湖人们在夜间,总会听见一道响亮的口号。 “阴人借路,阳人回避~!” “要避不避,阁下自理~!” 听说,有些胆子大的人跟着声音去了,没多久就双目无神,打着摆子回来。 问他看见什么,他只会哆哆嗦嗦地问: “这云边关,咱是非去不可吗?” 第79章 行走江湖,小心扒手 “阴人借路,阳人回避~!” 半夜三更,稀疏风雪。 离云边关不过百里地的商道上,行走着一群黑影。 这里远远能看见一座巍峨如山,望不到头,与天相接的长墙。 小旋风大抵是喊上瘾了,脚踏雪地,不厌其烦地喊:“阴人借路,阳人回避咯~!谁不避谁试试看咯~!” 在她身后,姜四抬着手,一蹦一蹦地跟在后面。 乍一看,她确实像一个赶尸人。 不过不是她赶尸,而是尸体在跟着她。 除了姜四,更后面还有六十几个绿油油的僵尸,走路歪歪扭扭,哪怕脚腕折了,脖子断了,还坚强地跟在后面。 黑压压的,沉默着,宛如一道移动的黑云。 然而走着走着,姜四突然走歪了路,跳到一棵树边,张口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树被这副铁齿铜牙咬,无力反抗。 小旋风见了,非但没有阻止,反倒也跑过去咬了树一口,小脸一皱,“呸!苦的!” 姜四倒不觉得苦,不过树确实不好吃。 她不吃了,趴在地上啃了口土,“唔姆唔姆。” 小旋风好奇道:“什么味道?” 姜四看向她,那眼神带着一股愚蠢,只动着嘴,嘴角还带着树皮,像一只松鼠,“唔姆唔姆。” 小旋风算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姜四入世没到一天,与一张白纸无异。 她教导着:“我告诉你,可不要看见什么都吃,说不定有什么脏东西!多埋汰啊。” 她捏起一团雪,塞进姜四嘴里,“这个干净,记住,干净的可以吃。” 姜四记下来,含糊不清道:“唔…干净的…可以吃……” “就是这样,咱们走!阴人借路,阳人回避~!” 小旋风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她好奇云边关是啥样,也好奇打仗时会变成啥样,于是就带着姜四去看看。 正走着,不远处灌木间的浅土探出一只手,一具腐烂尸体从地下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僵尸群后面。 小旋风早就明白,姜四若是抓到人,会把人感染成僵尸,若人已经死了,则会直接变成僵尸。 至于影响死人的范围有多大,这就不清楚了。 她对这种事情无所谓,可不代表别人无所谓。 正吆喝的起劲,突然林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什么人,吵死了!” 接着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我们赶路,你们也赶路,我们可没有打扰你们!” “若是白天,没人管你,大晚上的,别说这些渗人的话!” 小旋风听着,没当回事,喊:“活人勿扰,恐遇血灾~!” 身后的一片黑云,压抑的跟随着。 乌云遮月。 那男人跟她们隔了一道林子,又道: “有人定以为自己在做很了不得的事,实际是不过是演给自己看,在旁人眼中只有一个词,叫哗众取宠!” 那两个女人道:“若是哗众取宠便算了,就怕明明不傻,却在装疯卖傻!” “在晚上这般,总是不吉利的,挨骂也不冤枉!” 小旋风听完,对身后的大家闺秀道:“姜四,你听,这些人多会说话,有些人的厉害,就厉害在一张嘴上!” 姜四听不太明白,张了张嘴,看向地面,又想吃一口雪了。 小旋风道:“什么,你说那男人肯定是个王八乌龟,女的肯定丑如野猪,似砧板肥肉,哎呀,你骂的真好,你的嘴也厉害!” 姜四:“……” 林子那边的人说:“哥哥,他们装神弄鬼,独占商道,欺人太甚!” “不说替天行道,也得教训他们一番。” “两位妹妹说的是,我们过去看看!” 林子传来飞跃声,衣袍呼呼作响声,唐逸尘拿着一张弓,落在树干上,定睛一看,愕然道:“我以为不过七八人,怎么有这么多人!” 大晚上看过去,一个个黑影摇摇晃晃,缓缓朝自己而来,看不清面容,一个个歪七扭八,好不渗人。 他看向小旋风,在她一对赤脚上看了眼,道:“阁下要走便走,何必弄成这副模样,小心惹来暗香楼的刺客。” 小旋风有模有样地拱手,道:“多谢兄弟提醒,我倒是希望有人找我玩玩,如你所见,我是一个道士。” “哦?” 唐逸尘又看向姜四,见这女子竟然趴在地上吃雪,心中诡异之感更甚,“你是何门何派!” “茅山派,小旋风。”小旋风早就随口胡诌了一个门派,道:“我看你面相,你今天有难!” 唐逸尘笑了,他行走江湖,见过太多神棍,说辞大抵不过一套,“不会是血光之灾吧。” “不不不。”小旋风那张俏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我赶的是尸,尸遇到活人,就要吃你的肉!不过要我说,你是有破财之灾!” 唐逸尘眉头一蹙,借着月光,确实看见一个个绿色的人朝着而来,还抬头朝自己看,眼睛黑漆漆的,伸着手,想把他们抓下来。 还有人贴在树上,开始往上爬,虽然动作慢,却是在坚定不移地靠近。 唐凤和唐夭看见好几张脸皮都腐蚀的脸,好悬没吓得从树上下去。 空气中带上了尸臭味,风一吹来,满身鸡皮疙瘩。 她们拿出腰间的弩,“哥,你看啊,那人眼珠都没了!” “那脸上爬的,是蛆虫……呕!” 唐逸尘心中惊讶,掏出身后箭筒里的箭矢,放在弓弦上,道:“难道世上真有赶尸之术……是了,你定然也不是人!说,你和那监守者是什么关系!” 之前在监守者附近,他也听见陌问琴说的话,自然知道这名号。 小旋风愣了愣,随即不掩激动道:“啊,监守者,你竟然遇到了它?哇!它可是我的偶像,你跟我说说,它去了哪,你还遇到了什么人!” 姜四也抬起头,她的头发散落了,趴在地上宛如豹猫,倒有些狂野不羁。 唐逸尘暗道,这世上果然多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心思动了动,想,这小旋风倒是可以交流,不如先和她交好,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于是他说:“我不知道她去了何处。我遇到的人比你们可奇怪的多!” “那你跟我细说可好。” 小旋风按住姜四的肩膀,对她说:“把你小弟叫过来,别把他们吃了。” 姜四呆呆地说:“咋叫?” “吆喝啊!” 于是姜四学着小旋风吆喝的样子,喊:“回来,都回来~” 那些僵尸果真不再靠近,在树上的更是直接摔下来,砸掉不少零件。 小旋风飘起来,对唐逸尘三人道:“你们也要去云边关,刚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这样吧,我们一起走,你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唐逸尘笑了,见她脚底生风,凌空漂浮,暗暗握紧弓弦,嘴上道:“我觉得不好!” 身后两个妹妹默默抬起自己的弩。 小旋风道:“为什么不好?” “因为你只顾着自己,却没顾着我们,把事情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这可把小旋风问到了,她冥思苦想,原地转了好几圈,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哎~我可以带你们玩啊!” 三人面面相觑,一齐问道:“玩什么?” 一阵风起,小旋风说:“去天上玩!” 三人被卷上了天,弓,弩,箭,掉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 叶云涧响起了三声惨叫,哀转久绝,让人不禁想又是怎样一段血雨腥风。 然而不过是上天而已。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半炷香后,唐逸尘和小旋风、姜四走在一条路上。 他的两个妹妹倒是先一步离开了。 他拍了拍有些发软的双腿,看着嬉皮笑脸,一个劲问自己“好不好玩,要不要再来一次”的小旋风,表情一阵变换,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裤子。 嗯,是干的。 不得不说,确实挺好玩。 “好玩,但我们还是先聊聊正事吧。” “哦,那我们聊吧。” 小旋风眼巴巴地看着他。 唐逸尘在想,此女有控风之能,另外一个行为不似常人,像个傻子,是什么路数还不清楚。 加上之前的爆炸、火球、监守者,对了,还有李雨。 这群人究竟什么来头,他得赶快问清楚,然后尽数告诉云边关郡守。 这种人,超脱凡人,情感也与常人不同,不能放任自由! 他开口道:“不久前,我遇到了……” 唐逸尘说着怪物的事,听得小旋风目中光彩连连。 她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是苦力怕,恶魂,还有监守者呀,它们都是我的前辈,我一定要去跟它们玩!” 唐逸尘问:“她们是你前辈?” 小旋风说:“出生的比我早,不就是前辈?” “我还以为你们的一个师傅教的。” “怎么会,我没有师傅。” “你不是来自茅山派,你师傅不在茅山?” 小旋风恍然,“对哦,那我应该有吧。” 唐逸尘发现此人满嘴谎言,只得转移话题,道: “小旋风,你的手段真是不错,我鲜少俯瞰大地,对我来说震撼的事情,对你不过习以为常,这是武功,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小旋风道:“这是呼吸。” “你是说,这种手段对你来说如同呼吸一般,浑然天成。” 小旋风侧目,“你挺聪明的嘛。你是云泽哪里人?” 她反倒问起唐逸尘来了,后者只得报上自家名号。 “中州,宣化府,唐家!” 然而小旋风想了又想,“没听过!” 唐逸尘问:“你又是哪里人?” 小旋风说:“我不是云泽人。” 唐逸尘一惊,“你是苍龙人!” “不是。”小旋风挺起并不突出的胸膛,“我是女人!” 唐逸尘张了张嘴,他甚至怀疑自己问的有问题,也没有怀疑小旋风在装傻。 “……我是问,你出生何地。” 小旋风吃惊地看着他,“竟然问这个问题,难道你跟我们不一样?我是妈妈生的……哦!你没有妈!” 唐逸尘反应极快,“我有妈!” “那你是捡来的!” “我不是捡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竟分不清小旋风到底是不是在骂人。 “不愿说便罢了,不过你带这么多死人,是进不去云边关的。” “为什么进不去?和要打仗有关系吗?” “不是,就算不打仗,你们也进不去。”唐逸尘看向姜四,“这位喜欢吃雪的姑娘,若要进城,便把这些死人舍弃吧。” 姜四只是看向天,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就是喜欢吃雪的姑娘,只觉得这天也很干净,想吃。 她张嘴咬了几口,却怎么都吃不到。 小旋风道:“哎呀,你别跟她说话,她跟我说话都不利索。唐兄,你当真没有骗我,我的前辈们就在云边关吧。” “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怎会骗你。” 唐逸尘当然是骗她的,他怎么知道那些怪物去了哪。 可不骗她,她又怎会坚定地要去云边关。 去了云边关,才好配合官府抓拿她们。 先把‘她们是不是人’这个问题搞清楚再说。 他可是一身正气的江湖好汉。 小旋风考虑到要去云边关见见怪物前辈们,只得让姜四把那些僵尸驱散。 姜四转过身,对那群臭烘烘的尸体喊:“别,别跟着我!” 僵尸们只好各自散去,很快消失在这片地方。 —— 日出东方,天色微亮。 一道急促的马蹄声惊起宿鸟。 马鞭落的很快,马的屁股很疼。 “快点,再快点,快!” 马上的女人满头大汗,心急如焚,转头看去,一道道黑影如附骨之蛆,穷追不舍。 他们的轻功竟追得上这匹快马! 女人握紧缰绳,手心全是汗液,咬紧的唇流下殷红的血,积蓄的眼泪流出,随风而落。 “李雨姑娘,我兄妹为你死了,也不算辜负救命之恩,便是觉得辜负,我也无能为力了!”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出了叶城的丁柔。 听她所言,哥哥丁凡竟然已经死了。 身后人越发逼近,为首之人喊:“贼人听令,再不勒马,取你性命!” 丁柔觉得背后一阵发痒,像是被鹰的爪子划破了皮,像是被一把刀割掉了肉。 她不觉得疼,是因为冷风已经让血肉麻木,还是哥哥身死,让她的心变得麻木? 她的眼里只有前路,便是死了,那就死了吧。 很快,几道黑影已经来到她左右,纷纷抽出剑,斩向马蹄。 马儿惨叫一声,四蹄皆断,带着丁柔朝地面摔去。 丁柔认命地闭上眼睛,觉得离地面很近了,甚至感受到地上雪的寒气,却没有感到疼。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竟漂在地上, 抬头看,那几个人好似被什么东西勒住脖子,青筋暴起,却不知攻击从何而来。 听见声音,转头看去,她看见一双雪白晶莹的小脚,如玉般润,如缎般柔,踩在雪上,比雪还要白。 脚背的肉色宛如透明,隐隐映着几条青筋,十个脚趾的趾甲都作淡粉色,像十片小小的桃花花瓣。 接着是落下的一双绣花鞋,像是那人跳过来的一般。 最后是一双云靴,一看便是男人的。 小旋风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乃茅山派小旋风,你们几人报上名来!” 那几个人却说不出话,他们被风绳勒住脖子,很快手上刀剑脱落,没了气息。 唐逸尘暗暗吃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对上小旋风,自己该如何自处。 他看向身边的姜四,这女子自从那些僵尸散去,就一直盯着自己,时不时还咽口唾沫流下涎水。 唐逸尘知道自己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姜姑娘虽然痴傻,倒也能认识到自己的英俊容颜。 一路走来,他看见小旋风和姜四多有嬉闹,关系匪浅。 若是能从姜四这痴傻之人嘴中问出三言两语,倒也是一份收获。 念及至此,他现在便要顺着小旋风来,上前扶起丁柔,正气凛然道: “姑娘放心,这些贼人已经毙命,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你?” 丁柔哪敢说这群人是云边关的捕快,只是暗中调查自己,才穿的一身黑。 这三人武功极高,若是能让自己活下去,便是颠倒黑白也在所不惜了。 她说:“他们是见色起意的江湖人,多谢大侠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还请受我一拜!” 她起身就要跪下,唐逸尘刚想搀扶,小旋风就挤开他,受了这一拜。 小旋风道:“见色其意?我也想知道是什么色会让他们追你半天,让我看看!” 丁柔大惊失色,小旋风是女子,更让她手足无措。 看向唐逸尘,后者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让她的心都凉了半截。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不过若是女子,似乎比男人要好受一些? 她只得道:“恩人,色就在我身上,您若想看,先把后面的追兵解决吧!” 小旋风立刻有了干劲,“好呀,你可一定要给我看看色!” 唐逸尘怀疑,小旋风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看的“色”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远处又来了十余人,唐逸尘猜测,这姑娘惹的可能不是几个流氓,而是一群相互认识的江湖人! 目光扫过尸体手边佩刀,唐逸尘瞳孔巨震,那刀柄底下赫然刻着一个“官”! 这是……官府的人! 丁柔才是那个贼人! 反应过来,他忙想阻止小旋风,还没开口,便见一道身影冲向尸体,正是姜四。 “啊~姆~” 那姜四趴在尸体上,咬住一个人的脖子,大口吸食起来。 丁柔捂嘴吃惊,唐逸尘目瞪口呆,“小旋风,你看她在干什么!” 小旋风也吃惊道:“姜四,你疯了!” 果然你也觉得事情不对劲吧! 小旋风:“我都说了,要喝就喝活人的血嘛,死了就脏了!” 这话把旁边两人听的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唐逸尘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说:“小旋风,不要动手,他们是……” 话没说完,追来的捕快一靠近,便见到自家兄弟的尸体,怒道:“原来还有同僚,都给我上!不留活口!” “住嘴!” “还我兄弟命来!” “吃我一剑!” 小旋风一把把唐逸尘推出去,“来的好,唐兄,上!” 唐逸尘一个踉跄,“啊?” 你刚才不是很猛吗,杀完人让我上? 那些人立刻盯上唐逸尘,看清他面相,有人道:“这小白脸正的发邪,大家小心些!” 唐逸尘暗暗叫苦,一边是云边关的人,一边是自己想调查的怪物,现在该站在哪一边? 捕快已近,他不得不抽出腰间软剑招架,打了几个来回,故意露出破绽,连连败退。 “小旋风,救我!” 没有回应,转头看去,小旋风已抱着丁柔,带着姜四,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旋风大喊:“唐兄,我会记得你的~!” “你他娘的别跑啊!” 晓是唐逸尘也骂出了脏话。 他想了千遍万遍,唯独没想到这小旋风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主! 招架住一剑,那捕快凑近冷笑,“被人卖了?” 唐逸尘收剑,不再反抗,对那些人说:“我乃玉手天星弓唐逸尘!那妖女诓骗我,说你们才是贼人,都是误会!” 捕快把他围起来,他岿然不动。 为首的捕快说:“我知道你,天星弓,你的弓呢?” 唐逸尘一愣,一回头,背上箭筒里的好几根箭也不见了。 是了,自己从天上下来,弓和箭都不知道掉到哪去。 他道:“丢了。” “没事,既然你是唐逸尘,那肯定有唐家的腰牌!” “对,我有。” 唐逸尘往腰间一摸,脸色一变。 不是吧,系裤腰带上的也能掉? 那人玩味道:“腰牌也被掉了?唐逸尘可是一流高手,掉了东西都不知道?” 唐逸尘认真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捕快笑了一声,脸色一冷, “看你个头!兄弟们,把他绑了,带回去!” “是!” 不过片刻,唐逸尘被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地朝云边关走。 怎么会掉呢? 不应该啊? 他想不通。 此刻也只能期望两位妹妹时刻观察城门,能看见她们的好哥哥被绑进来。 —— “嘿,我是骷髅小白,射死你射死你,咻咻~” 一条小路上,小旋风把玩着手上的弓,对准了丁柔,“咻咻咻!” 弓掉下来,自然是被风接住,藏了起来。 丁柔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姜四那边躲去,这大家闺秀却朝自己咬了过来,“吃你。” “啊!”丁柔想到她刚才吸血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小旋风哈哈大笑,“好玩,你们人类真好玩,我说,你不会真以为我有这么蠢,不知道你才是贼人吧。” 她走到丁柔面前,“我不要看你的色,我想要知道,他们在追逐什么秘密,说吧,我听着呢。” 丁柔按住太阳穴,深吸口气,“麻烦让我想想。” “好,你想一想吧。” 大家都没动了,在原地等着她。 丁柔盯着某处,又似是发散着目光,想着什么事情。 就在小旋风百无聊赖,把玩唐逸尘的腰牌时,丁柔站起来,坚定了一个想法。 “也好,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多,我就越安全,只有秘密不再是秘密,我才不会被追杀!” 小旋风收起腰牌,道:“说的好!你说吧,什么秘密!” 丁柔道:“这个秘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这是只有一个人能听懂的东西。” “谁?” “李雨!” 姜四看了过来。 她觉得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小旋风道:“是江湖大侠吗?” “不是,她在我心中是侠客,却不算大侠,因为只是救了我哥哥。” “那就是绝世高手!” “也不是,她被刺客追杀,若是高手,怎会有人敢杀她。” “唔,那还能是什么?” “她是李雨。” 丁柔道:“如果我死了,你们也要把这个秘密带给她,也许你们一年后,十年后才见她一面,若是见到了,就说一说吧。” 小旋风道:“好,我答应你,我小旋风从不骗人。” “那个秘密是……” 话到嘴边,却完全变了,一口气说了出来:“皇帝云烨有断袖之癖!” 呼。 丁柔疲惫地靠在一棵树上。 终究是说不出口,只能撒谎。 这是哥哥付出生命得到的情报,我怎么能把它告诉这两个吃人的怪物? 哪怕是山匪她也说了,可偏偏是怪物。 若是她们知道,说不定会反过来对付李雨。 所以,还是不能说。 我得活着,或者找到自己足够信任的人。 一定,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李雨。 “皇帝云烨有断袖之癖!” 小旋风重复一遍,大吃一惊,“皇帝云烨是谁,好长的名字!” 姜四说:“断袖之癖能吃吗,想吃。” 丁柔有气无力道:“你们听我解释就知道了。” 她花了点时间,解释了什么是皇帝,什么是断袖。 “证据就是,云烨到现在都还没有子嗣,也没有皇后,这不是断袖是什么!” 姜四歪了歪头,一点没听懂。 小旋风倒是听懂了,“原来如此,可皇帝不是天下第一吗,为什么连喜欢谁都不能决定?” “恰恰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才不能决定。” 小旋风道:“我搞不懂你们,不过,” 她凑近丁柔,伸手把她锁在树上,动了动鼻子,阴森森道:“我闻到了说谎的味道,你在骗我,你紧张了,流汗了,眼睛动来动去……” 丁柔确实在紧张,她梗着脖子道:“我没有骗你。” 就连这句话都这么苍白无力。 她已经很累了,现在休息了片刻,一股巨大的疲惫袭来,寒冷,悲伤摧残着心神,她整个人都要睡过去。 哪怕睡在雪里,可能一睡不起。 小旋风退了几步,话锋一转,“不过我就喜欢有人撒谎,你跟着我们,一直撒这个谎,把天下人都骗过去,看看皇帝云烨是不是会把鼻子气歪?哈哈哈哈!” 想想就好玩,更别说做起来了。 “至于到底能不能把秘密告诉我们,你慢慢琢磨去吧。” 于是在丁柔茫然的目光中,小旋风将她背起来,至于唐逸尘的弓,则被随手遗弃在路边。 “累了就睡,等你醒了,要去撒谎,还要教我怎么撒谎!” “你们要吃我吗?”丁柔看向姜四,姜四又在看天了。 “我们不吃人。”小旋风说。 “若你们只喝点血,那就给我留点,别让我死了……” 丁柔此刻脑袋一团浆糊,她不明白这两个怪物到底在想什么——就像绝顶的高手,任性妄为,不分好坏,只要自己喜欢。 若是这样,那也许我还有很大的机会…… 想着想着,丁柔实在坚持不住,眼睛一闭,不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80章 暗处的眼睛 冷宫深几许,小径通幽,无人问津。 恰是这无人问津的冷宫里头,正有两个人在对峙。 其中一少女倒挂房梁,细挑身材,脸面可人,眼中含笑,顾盼神飞,穿着一袭粉衣,如杜鹃花开,扎两条小辫,似春柳轻摇。 放肆嬉笑尽显张扬,眉眼狡黠不掩轻狂。 只可惜,她右臂断了,只剩左臂。 地上那女子稳如泰山,体态轻盈,面容绝美,心底疑虑不露分毫,一身黑衣劲装,如纸上墨竹,留高挑马尾,似蒹葭苍苍。 内息流转蓄势待发,神闲气定面色不改。 “好姐姐,可算又见到你了。” 小六的声音打破了冷宫的清静。 她的笑一直不减丝毫,喊的也十分热情,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她们是对好姐妹。 然而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就是在杀人的时候,她也是笑着的。 她在房梁上晃荡,浑不理睬平坦腰腹裸露出来,嘻嘻笑着:“姐姐,你不妨猜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来干什么的? 送恶魂之泪? 这便是李云泽疑虑的点,就算小六有恶魂之泪,又为什么要给她? 若是示好,气氛又为何剑拔弩张? 李云泽手中出现下界合金剑,副手架起盾牌,道:“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只知道先前见你还是在叶城,怎么突然来了皇宫,难不成你走的是地狱交通?” 小六道:“就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吧!” 李云泽早就看见她的断手,道:“我猜你就是翻山越岭,用腿跑过来,至于这衣服,则是你所偷宫女的衣服。” 她道:“跑这么久,你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想必是辛苦坏了。” 李云泽不是关心小六,只是到底是少女模样,总是很难想象对方横跨千里。 然而她不知自己几言,恰好戳在小六的心坎上。 自赵杰死了,就再也没有人和小六走在一起,一路多是寂寞,身边常伴的只是飞禽走兽,臭肉枯骨,见得多了,便是她也觉得委屈——凭什么末影人要一刀捅死赵杰? 凭什么,凭什么! 小六对末影人恨的咬牙切齿,但更明白,天下没有平白无故的事。 末影人杀赵杰,绝对是有一个原因! 为了这个原因,她才来了皇宫。 她跑了整整七八天,一路不停,只比飞要慢上些许了。 此刻听见李云泽看似关心的话,小六皱着琼鼻,恶狠狠道:“辛苦什么,你怎知我辛不辛苦,我是来和你打架的!” “你的手怎么断的。” “你应该问,”小六故意板着脸,假声假气道:“你为什么要跟我打~” “我知道,因为你恨我!” 为什么恨,李云泽猜都能猜道:“那好,我们就打一架,不过我依旧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小六翻回房梁,三肢并用,宛如蜘蛛,极快地爬到一根承重柱上。 李云泽随她的方向而动,一刻没有松懈。 她道:“你之前怕我,现在不怕了。” 小六又在天花板上爬行,就像人闲聊时踱步一般。 她回道:“我从来不曾怕你。” 此乃谎言。 不过蜘蛛竟在撒谎,她是开始要面子了? 李云泽道:“也就是说,那个到处叫我姐姐,想借江湖人之名弄死我的李六不是你。” 小六笑道:“那是我,但这不是怕,是你还轮不到我出手!” “现在你要出手了。”李云泽语速加快,“你进了皇宫,也就是见到了末影龙,你们都想杀我,是与不是?” “不是!” 小六道:“我是自己进来的,没人能抓住我,我也不是谁的手下!不过你说对了一点,不管我见没见过它,我们都想杀你。” 她眉眼都带笑,好不可爱,“我学了人类的武功,修了他们的内力,我们来比划比划!现在,该我问你了!” 练了武功? 这就是她自信的源头? 这和李云泽想的有些出入。 她以为小六和恶魂一样,都成了宫里人,也就是末影龙的手下。 不过若和恶魂一样,现在外面应该守卫者在场。 可李云泽并没有受到挖掘疲劳。 “我问你,你来皇宫要做什么!”边问着,小六从天花板上冲下来,速度之快已成残影。 她的速度是很快,却不至于无法招架。 李云泽不闪不避,一剑刺去,“我来办事。” “办什么事!” “到我问了,你又来皇宫干什么!” 小六避其锋芒,在空中转身,落在李云泽身后,“告诉你,我来皇宫,是要当天下人的主子!” 蜘蛛要当皇帝? 她受了什么刺激? 一记鞭腿,李云泽用盾牌挡住,巨力袭来,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两人四目相对,李云泽感受不到小六身上的杀意。 她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奇妙,比起打生打死,小六更是在‘打草惊蛇’。 李云泽问:“你知道我在这?” 小六恼道:“你怎么不守规则,现在是我问,我问你,末影人在哪!” “在这宫里。” “你回答的都是什么啊!” 小六气极,回答了上一个问题:“这是躲人的好地方,我也要在这躲几天!” 她和李云泽过了几招,一脚踹出,李云泽躲开,那一脚踢在柱子上,整个冷宫都发出哀鸣,落下无数灰尘。 李云泽愈发觉得怪异,这一下她本以为躲不开。 她问:“这么说,我们能遇见,真是天大的巧合。” “有些事是巧合,但这个不是,我觉得我们遇见是注定的。” “你还要问什么。” “我问过了,你答的一点都不好!” 小六躲闪不及,被锋利IV的锋芒刺破了腰间的衣裳。 她一退再退,血落青砖,喊道:“你也学了厉害功夫,我踢了你几次,却被铁甲挡了,你把铁甲脱了,我们再打!” 李云泽眉头微蹙,眼睛左右寻找着什么。 小六又冲过来,“吃我一脚!” 李云泽又一次挡下,这次的小六的力气变轻了,声势却出奇的大。 见小六对自己挤眉弄眼,再搞不懂就是李云泽傻了。 是了,小六在演戏。 之前在叶城,她的速度就比现在快,力气也应该更大。 她为什么要演? 因为有人在看着她们! 是谁? 此时此刻,会有谁就此地看着两人? 若是在看,便说明李云泽位置早就暴露。 让小六来,便是来试探她的实力。 小六既然在演戏,她说过的话就不能当作真话。 她说自己没见过末影龙,就必然见过。 她说的对,两人相遇不是巧合,而是末影龙的安排! 对了,那滴恶魂之泪……悦魂,问你不成,难道要问问悦魂吗? 心绪如电,两人又是短兵相接,你退我进,弄的床塌柜倒,桌掀椅碎,动静很大,伤势却没加多少。 小六又喊:“拿个盾挡了我多少次,你太卑鄙了!不过你也奈何不了我,不如这样,你挖个洞睡地下,上面给我睡。 咱们相安无事,我要当天下人的主子,没时间跟你算新仇旧账!” 李云泽说:“你又何必跟我抢一间屋子,皇宫这么大,哪里不是家?” “道理是对的,但你说出来就不对!” 小六又一次靠近,她确实学了功夫,一招一式都能置人于死地,那腿功又快又重,极其难缠。 若是放在江湖,鲜少有人能敌。 但和李云泽打,小六就仿佛对上了一只铁王八。 李云泽更是过分,全身器具都附着上内力,仿佛用不完一般,惹得空气都扭曲了些许。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便是小六也浑身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反观李云泽,却是一滴汗也没出,只是时不时吃上些牛肉之类的东西。 打架的时候吃东西,是史蒂夫的优良习惯。 久攻不下,小六颓势尽显,早就不想再打。 记忆中,已经穿上这等装备的史蒂夫,完全把蜘蛛当做宛如路边一条,随手一剑劈死。 她道:“你也知道我跋山涉水,今天是我太累了,等我寻了住处,休息几日,再来跟你打!” 李云泽道:“你去吧,我等你。” 小六瞪了她一眼,化为一道黑影冲出冷宫,踏雪无痕,不见踪迹。 李云泽默然目送。 小六的到来让她更确定了一个信息。 末影龙在透过什么盯着自己。 她要多加小心。 末影龙,末影人…… 怀疑再起,她默默收拾地上的东西。 正放好桌子,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低低的对她耳朵吐气,“怎么一片狼藉?” 李云泽抓住她的手,也低声道:“蜘蛛刚才来了,她也在宫里,你知道这事吗?” 紫颂道:“现在知道了,看样子,是你赢了。” 她把一张绘满的地图递过来,“整个皇宫都在这里。” 李云泽看去,自己所在的地方位于地图中心。 和一大片空地接着的宫殿,应该就是皇帝上早班用的地方。 地图是满的,但这不能作为紫颂的不在场证明。 她的速度很快,也许早就走遍了皇宫。 “多谢。”李云泽道。 “何必说谢,亲一个。”紫颂捏住她的下巴。 她很喜欢凑近了看李云泽,更喜欢从后面亲下去。 她亲的很认真,李云泽却心神不宁。 她在想,末影龙一直不对自己出手,是否代表了一种忌惮。 末影龙能把监守者送去末地坐牢,为什么不敢送她过去? 是怕她把末影水晶射爆吗? 监守者也可以攻击末影水晶。 那是什么原因? 情报依旧不足,李云泽只能放弃这个问题。 亲完之后,她把地图放在桌上。 李云泽对皇宫宫殿的分类仅限于电视剧,此时看的有些眼花缭乱。 好在有紫颂从身后抱住她,伸手指着,“后宫,寝宫等等都是里宫,是皇帝亲近之人才能住的地方,外宫是那些太监、宫女、奴才住的。” 李云泽耳朵痒的厉害,“烈焰人,守卫者,末影龙,它们应该都在里宫。” “应该。” “我都清楚了,你去休息吧,我要把它记下来。” “好。”紫颂坐在一边,紫发垂落,撑着脸看她,“我闭眼休息了。” “嗯。” 应答一声,李云泽认真看着地图。 烈焰人,守卫者,自己是看见了。 末影龙却只展现了昙花一现的末地传送门。 这群怪物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对自己肯定恨之入骨。 若非苍龙入境,自己的行踪已经被王家村透漏了过来。 不过,既然自己身在‘暗处’,不妨把这些怪物逐个击破,刚好看看末影龙对自己行动的容忍底线有多高。 先杀烈焰人。 若是能把烈焰人杀一次,弄出烈焰棒,就可以制造酿造台。 有了酿造台,她便不用靠远在天边的女巫补给药水。 至于地狱疣这类东西,李云泽在下界要塞也捡了些许。 不过这么多地方,烈焰人在哪? 她好像还是所谓刑部尚书? 而且对付末影龙依旧是个问题,一旦飞的够高,自己的弓完全构不成威胁。 鞘翅在末地,自己也不可能绕过末影龙拿到。 李云泽想, 末影龙和云烨分不开关系,它肯定不会一直在天上待着,可就算在地上,自己偷袭射出一箭,好像也无卵用。 啧,头痛。 满头思绪,她盯着地图入了神,待回过神来,天色已晚。 紫颂趴在桌上,粉唇微张,似是睡着了。 也是,床都被弄塌了,她甚至没地方睡。 李云泽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床放在这里,她只是铺了一层羊毛,想把紫颂抱过去。 可放着那对唇不亲,实在有些过分。 凑近偷亲一口,李云泽心中暗道:‘若你是监视我的眼睛,那我也够本了。’ 亲到心满意足后,她才将紫颂抱在羊毛之上,随后进入地下室。 铁傀儡在巡逻。 她开始挖掘向外的地道。 就算有下界传送门,她也得有两手准备。 却是不知,那被遮挡的眼睛从未闭合,一直将她印入眼中。 第81章 之前有个人也是入城,不过被抓了 叶云涧的鹰较之从前,一天比一天要多。 远离云边关的地方爆发了争斗,死了很多人。 所有人都明白,苍龙正在清扫叶云涧的云泽人,就像一道巨浪,把人们逼去云边关这座高台。 这些天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不少江湖人松了口气。 自那响彻叶云涧的巨大爆炸声之后,暗香楼的刺客已经停止刺杀江湖人。 有小道消息称,暗香楼楼主被亲生女儿所杀,暗香楼一片混乱,自顾不暇。 这很好。 —— 此时,烈日灼灼,小路汇聚于同一大道,在云边关前豁然开朗。 远处已足够震撼的长城,到了近处,向上不见其顶,左右不见其边。 一面墙上凿出无数黑黢黢的窟窿,锋利的箭,锐利的眼,都在里面闪着寒光。 可想而知,哪怕苍龙再用云梯,也很难再像叶城那般攻破了。 “一个个来,都可以进去,不要喧哗,不要急躁!” 高耸的城门前有一条队伍,队伍里的人在等士兵搜身入城。 其中,不乏打扮迥异的江湖人,商人,农人。 队伍末尾,又是三个人汇入队伍。 三人中, 姜四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布料裹住裸露的皮肤,就连手都只露出指甲,以防被太阳所伤。 她看着那一排的人,咽了咽口水,不过有些人看起来很脏,她不是很想吃。 乍一看,姜四不过是个伸直着手,跳着走路的江湖人。 江湖最不缺她这般的怪人。 在她身边,道士模样的俊秀女子仰起脑袋,毫不顾忌地喊:“哇,好高,飞都得飞半天呀,厉害厉害。” 这一嗓子下去,所有人都回头看她。 丁柔连忙遮脸,拉住小旋风的手,局促道:“嘘,安静!” 小旋风也压低声音,对丁柔说:“出什么事了?” “你吸引这么多人的注意,总没什么好处!” 小旋风道:“我听你的便是,不过,你现在应该教我撒谎。” 丁柔头疼不已,“我们能不能进去都是个问题,这事等进去再说吧。” 她本已逃离云边关,现在又被小旋风带了回来。 她是怕的,但除去一些捕快,这些士兵应该还不知道她的脸。 “我们不能进去吗?”小旋风问。 丁柔道:“只要没带武器就可以。” “那多没意思。喏,你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小旋风把一块腰牌丢给她。 腰牌上镌刻着一个‘唐’字。 丁柔看了一眼,“这是谁的令牌?有些地方是认牌不认人,可……” “什么谁的令牌。”小旋风打断她,笑嘻嘻道:“这不是你的吗?唐逸尘,你脑袋糊涂了?” 丁柔明白她的意思,只得道:“对,这是我的。” “那可太好了,唐兄,我们又见面了。” 小旋风眼神清澈,让丁柔觉得她很可怕,只得握紧腰牌,低低应道:“嗯。” 等了进云边关,两三日之内,那些捕快不一定知道她在这。 在此期间,她得找到能帮自己的人。 队伍在前进。 守门士卒主要排查人们身上有没有武器,正常情况下就可以进城。 至于放一两个细作进去…呵,云边关还真不担心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一些江湖人虽然对此很不乐意,却也没有办法,于是早在过来前便将武器藏在某处地方。 好在,小旋风三人身上都没有武器。 “过。” 放了一个人进去,紧接着一个人过来。 他的身后就是丁柔。 丁柔站在前面,心中不免紧张。 却见士兵从那人口袋搜出什么东西,怒声道:“你敢违抗云泽律法!携带云泽神像者,应当场处死!” 那人跪在地上,喊:“这不是我的!是…是她们的,肯定是她们塞给我的!” 他指向身后三人。 小旋风看向士兵手中巴掌大的神像,眼神动了动。 那士兵置若罔闻,拔出长剑,“谎话连篇,死!” 一剑刺下,那人当场咽气。 几个士兵过来,把他的尸体拖进了城。 杀人的士兵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收剑,喊道:“下一个!” 丁柔深吸口气,却闻到一股血腥气,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眼看士兵眼盯着自己,她还没说话,小旋风就抢先一步说: “她是唐逸尘,你可认得?” 丁柔表情一僵,小旋风紧接着抿住唇,露出猫一般无辜的乖巧表情。 姜四依旧呆呆傻傻,她是跳着过来,每跳一次,士兵都会看她一眼。 “唐逸尘?”士兵狐疑地打量丁柔。 丁柔立刻拿出腰牌,“我是。” 士兵看见腰牌,说:“之前有两个女子过来,说她们的哥哥叫唐逸尘,也确实是这块腰牌。不过,” 他上下打量,“你是男人?” 丁柔睁眼说瞎话,粗着声音说:“正是,鄙人只是长相有些清秀而已。” 但你怎么看都是女人! 士兵正要怀疑,旁边一个士兵凑过来,低声道: “那两姐妹不是说,唐逸尘会跟另外两个女人一起过来?你看看特征对上没,他们可是唐家人,别惹事。” 士兵看向小旋风和姜四。 “一个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膝盖不好,喜欢跳着走路,手也不好,只能伸着;一个穿着道袍,不穿鞋子……嘿,对上了!” 士兵走到姜四面前,伸出手指,拨了拨她漆黑的手指甲。 全身都被布包着,唯独露出漆黑指甲,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你若练了爪功,这就是你的武器,把它剪了。” 姜四一听要剪自己指甲,那还得了,咧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犬牙,“吃了你!” 士兵被吓了一跳,“哎呦,牙也得拔了!” 丁柔赶紧打圆场,“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她没有练爪功,只是病的厉害,你瞧这指甲都黑成这样了……” 小旋风叫嚣道:“听见没,快让我们进去,惹了咱唐逸尘,该被拔牙的就是你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丁柔更是差点没吐出口老血。 眼看都要进去了,小旋风你添什么乱! 谁知那士兵反倒没有生气,好似唐逸尘真的有些身份。 他不再过问姜四,只是意有所指道:“按理说,我们是要搜身的,唐兄,你是让男人搜,还是女人搜?” 丁柔心中一紧,她早料到会这样,一搜身自己可就暴露了! “自然是男人。”她说。 士兵笑了,“那,我来?” “来吧……” “你来个屁!”小旋风一脚踏出,挡在两人中间,压低声音对士兵道:“你不能搜!” 士兵一愣,反问:“我不能搜?” 小旋风信誓旦旦:“你搜了会出事。” “什么样的事?” 小旋风道:“唐家大小姐女扮男装,行走江湖,你摸了她,能出什么事,你自己想吧。” 士兵不动声色,心中暗道:‘早听说唐逸尘和两个亲妹妹不清不楚,原来不是兄妹,是三姐妹!难怪,难怪!’ 那玉雕的腰牌让他说不出太多的话,这唐家人,还是不要过于刁难吧。 他对丁柔拱手,“唐兄,您二位妹妹就在进门第一个客栈等您,请!下一个!” 丁柔深吸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想来有身份的人都是这般,搜身只针对那些百姓罢了。 没走多远,她问小旋风:“你跟他说了什么?” 小旋风道:“我说,唐逸尘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丁柔恍然,苦笑,“万一暴露我们可就完了。本来无需撒谎也可以进来的。” “那有什么意思,撒谎多好玩,你看,这不就骗了一个人吗。” 小旋风看向姜四,抬起手摇了摇,“小四啊,你得谢谢我,若不是我,你指甲都没了!” 姜四迟疑着说:“谢谢我?” 小旋风:“啊,应该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个头!” “好,谢你个头。” 小旋风:“……” 三人还未走多远,突然从城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小旋风有些好奇,手指微动,操控微风,远处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原来是一群捕快抓来一个人。 那被抓着的人对门卫说:“我乃唐逸尘,想必我妹妹早就来过,跟你们提到过我。” 门卫哈哈大笑,“我们刚放唐逸尘进去,你们怎么又带来一个!” 为首捕快就笑:“这不刚好说明我们没抓错人吗,这就进去了!” 门卫:“请!” 那队捕快从三人身边纵马而过,唐逸尘绑住双手,拖在马后,极其狼狈地跟在后面,看得丁柔一阵不忍。 小旋风这个始作俑者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她打量周围,道:“这就是云边关,人还是人,房子还是房子,除了多一些,吵闹一点,也没什么不同,不好玩!” 她眼睛滴溜一转,用肩膀撞了撞丁柔,“还等什么,咱们就这开始撒谎,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喜欢男人!” 身边有人听见,震惊地看着她们。 “你胡说什么!她脑袋不好,你不要当真!” 和路人解释一句,丁柔连忙把小旋风拉走。 她们三人已足够奇怪,再说些奇怪的话,恐怕就要引来官差。 那就麻烦了。 丁柔带着小旋风跑了一阵,喘了口气。 小旋风明显不太服气,“我脑袋很好,不信你敲敲看。” 丁柔叹了口气:“你直接把谎话告诉别人,没人会信你。” 小旋风扬了扬下巴,“所以让你教我。” 丁柔道:“我们得等,等出现一件大事,那件大事还要跟皇帝有关系,好让我们名正言顺的骗人!” 小旋风道:“有道理,可哪里有大事?” “不急。” “不急吗?”小旋风歪了歪头。 “总之你要想好玩,就听我安排便是。” 丁柔现在不想玩什么撒谎游戏,她只想找到认识的人帮忙。 现在一番说辞,也算是拖住了小旋风,别让她一直纠缠这种无聊的事——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大事,还是关乎皇帝的大事! 也就在这时,姜四突然道:“我要吃人!” 小旋风说:“人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去吃饭。” 丁柔都习惯了姜四动不动吃这吃那,道:“我之前来过云边关,对这里还算熟悉,有一家客栈不错,我带你们去。” 小旋风笑道:“好呀,你带路吧。” 于是丁柔带着两人走了半天,找到那家客栈,却见已被官府查封,门可罗雀。 她傻眼了,“完了!” 这家客栈叫鸿运楼。 看来是运气用光了。 小旋风不认识字,只是说:“一路上有不少吃的,难道这个地方当真无比好吃,以至于你吃不到,要说声‘完了’?” 丁柔没有解释,失魂落魄道:“没什么,这家味道只是一般,我们再找一家吧。” 姜四朝客栈跳去,张开嘴,“啊……” 小旋风还以为她要吃客栈门前的柱子,上前抱住她,“别吃木头了,肘,我带你吃肉!” 谁承想那柱子后面竟然走出一个少年,那少年冷着脸说:“干什么!这里已经被封了,闲杂人不要靠近。” 姜四要的就是他,当即扑了上去,“干净的,可以吃!” 丁柔看见少年,眼睛一亮,见姜四扑过去,脸色大变,喊道:“张取小心!” 张取本来只想把人劝退,谁知会遇到这么一茬,他被压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拼命抵住姜四的肩膀,“干什么,干什么啊!” 若非嫌丢人,他都想喊非礼了。 小旋风撸起袖子,冲了过去,“放开那个女孩!” 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幸好丁柔及时过来,才让小旋风把姜四拉起来。 否则以小旋风的性子,就是姜四把张取吃了,也只会在一边乐。 片刻之后,一条小巷中。 张取对小旋风、姜四拱手,看姜四的眼神有些恐惧, “二位,鄙人江湖绰号‘江湖录’,你们叫我张取就行。” 小旋风道:“我叫小旋风,她叫姜四,这位是唐逸尘。” “唐逸尘?”张取一愣,看向丁柔,“怎么回事?” 丁柔只得匆匆解释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说完,她上前抓住张取的手: “我出城后,立刻有捕快追杀,现在回来却见店被封了,周老板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取正准备说明,小旋风已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自己的脚丫,道: “等等,你们说的什么跟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前因后果跟我说说。大家都坐,不急。” 丁柔只好对有些狐疑的张取说:“可以相信她们。” 若说不能相信,谁知道小旋风会不会杀了他们。 她现在对小旋风的印象很复杂,一个不嫌事大的江湖人,一个能杀人于无形形的道士。 但对于自己,未必是坏人。 张取张了张嘴,只好也坐下,“那你跟她说说吧。” “……” —— 叶城被破之前,周通行和张取一路赶到云边关。 周通行是荣源商会的大掌柜,在此地很快就有安身之所。 “荣源商会遍及天下,是天下第一商会。” 小旋风:“哦。” 丁柔只得继续: 周通行和张取也算生死之交,前者家大业大,便叫张取也住在客栈里。 他们渐渐熟悉,开始张罗小六要求的事情——名扬天下! 这事细想起来像句玩笑话,无数人想名扬天下,凭什么是你? 考虑到尚不清楚小六底细,他们也只得先做好准备。 没过几天,丁柔和丁凡也来到叶城。 他们找到了周老板。 “周老板!”那是一个晚上,一只手出现在周通行的算盘前。 周通行依旧那么年轻,一点不像掌柜的样子,看见丁凡,震惊地站起来,“你,你怎么!” 丁凡道:“我怎么没死?我来这里,就是要跟你聊聊我为什么没死,以及谁让我没死的事!” 周通行想到什么,立刻带他们进了一个屋子。 他好像知道什么。 三人聊了很久。 丁凡说完了。 “原来是李雨,原来是她。”周通行怔怔地看着烛火,“我应该想到的……” 丁凡道:“李姑娘的意思是,她这边有救人的神药,想通过您,知道一些东西!” 周通行突然说:“岩浆,钻石,黑曜石。” 丁凡和丁柔都愣住了,“你知道她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 周通行站起来,“只是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能有一个人来叶城,可能会找到我,可能会问这些话。 但那个人说的太久远,可能也太微渺茫,如果不是你来,我甚至不会想起这句话。” “那个人是谁?” 周通行摇头,“我不能说,但既然来的人是李雨……” 他走到门口,“事情我已知晓,二位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这几个月都可以在这里免费住宿,李雨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丁柔站起来说:“李雨到底是什么人?” 周通行道:“我不知道!” 丁凡道:“那些东西……” “这些东西,我来处理就好。” 说完,周通行脚步匆匆,离开了房间。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只能先在此住下。 这些事情,丁柔告诉了小旋风,却没有说岩浆,钻石,黑曜石的事情。 她只是说:“想来李雨身份非比寻常,和荣源商会关系匪浅。” 小旋风若有所思,“李雨,有点意思,然后呢?” “然后……” 叶城的消息很快在云边关传开,兄妹二人纵使很担心李雨,却也无能为力。 他们在客栈认识了张取,惊喜地发现张取竟也和李雨相识。 “这就是交朋友的好处。”张取一本正经地说。 他看丁柔的眼神很温柔。 在外奔波久了,一旦闲下来,心里大抵就会生出些东西。 然而日子不会一成不变。 一天夜里,周通行满头大汗地闯进丁凡的房门,塞给他一截竹筒,“我叫人带你们出城,李雨…李雨在苍龙!” 丁凡的脑袋仿佛炸开一般,“怎么会,她怎么去了苍龙!” 周通行道:“去苍龙是对的!你们遇到苍龙士兵,便说要自己是荣源商会的商人,要见龙子骞!若要攻打云边关,李雨必须来!” 丁柔也冲了进来,闻言道:“怎么这般匆忙,像有人追杀一般!” 周通行眼睛通红,莫名骇人,“因为这个秘密会让所有人不得安生!” 他带着二人往后院跑。 “我不知道衙门怎么知道这件事,他们要来了,你们从地道走!会有人接应你们!” 于是丁家兄妹进入了地道。 为了防止竹筒丢失,他们取出了里面的字条,读完上面的秘密。 周通行说的对,这是个会让天下人不得安生的秘密。 一个让丁凡丁柔都感到无比害怕的秘密。 出城,捕快们追了上来。 丁柔和丁凡兵分两路,丁凡吸引了大部分捕快,至今生死未卜。 竹筒里面的字条已经被他吃了,他觉得,这个秘密最好不要传出去。 而丁柔遇到了小旋风。 “这就是所有的事。” 丁柔说完,立刻盯着小旋风,“你想知道那个秘密吗?” 小旋风笑道:“我不想,就算想,你说的也全是谎话。不过既然你希望遇到苍龙士兵,怎么又回来了?” 丁柔:“……” 还不是被你带过来的! 丁柔说:“我不希望遇到苍龙士兵,我怕说不出来话就被他们杀死。” 她没有说谎,深入敌营这件事风险极大,见到龙子骞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士兵到底是莽夫,也许会把你说的一切当成求饶,随后一刀劈下。 “我现在回云边关,本来是想找周老板,没想到他已经……” 张取说:“那天我亲眼看着周老板被抓走,捕快们不认识我,我才能站在你面前。” “周老板怎么样了?” 张取摇摇头,“不清楚。” 小旋风:“我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丁柔:“找厉害的给我们帮忙!” 小旋风没有举手,她觉得这件事不好玩——人类的所谓秘密,无非是那些恩恩怨怨,太没意思了。 不过当故事听还是不错的。 而且这两人放着眼前‘厉害的人’不闻不问,要再去找一个厉害的人,倒算好玩的事。 张取不愧是江湖录,想了想,说:“我知道有厉害的人,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帮忙,蹚这趟浑水。” 丁柔说:“总得试一试。不过现在局势紧张,那人不一定愿意见我们。” 张取笑了,“如果我说,他们也认识李雨呢?” 丁柔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英雄,心下稍安,“那就太好了。” 他们说完了话,离开了小巷。 姜四跟在最后面,一蹦一跳的,全身被包着,吸引了不少的人目光。 这穿着如大小姐模样的人这般走路,多有意思。 但很快,人们就没心思管其他人了。 为什么? 因为你和你家兄弟是一家赌场的打手。 有人出了钱,骗了钱,被你们打死了。 死人是小事,赌场关系大的很,丢在地上,自会有人处理。 你和兄弟出了巷子,看见一个光着脚的女子,眼睛都看直了,“哎,看啊,这脚丫,真绝了!” 兄弟则说:“你看后面那个,怎么像兔子似的,她手不酸吗?” 你笑了,“是啊,真他娘长见识了。” 兄弟却笑不出来,突然被人推倒,“谁,啊!” 你看见自家兄弟被一个人扑倒在地上,咬住了脖子。 那人之前已经被你打死了,现在又站了起来,脸是绿的,眼是黑的,像是来复仇的恶鬼! “啊……啊!!!” 是的,因为姜四的存在,尸体们变成了僵尸。 现在,你真的没心思管其他人了。 —— 小旋风跟着丁柔,丁柔跟着张取。 他们浑然不知道姜四引发了什么混乱。 张取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处府邸。 他低声道:“说起来,这里的主人也是做生意的商人,并且是从叶城来的,现在已经在这里安家。” 丁柔拉住他的手,“张取,你既不知道这个秘密,又没有人追杀,你才是蹚浑水的人。” 张取笑了,“江湖的浑水多了去,我早就习惯了,而且能结识你这样的女子,是我的福气。” 丁柔脸色微红,“若这件事后,我还能活着……” 张取道:“如果还能活着,你愿意陪我写完江湖录吗?” 丁柔道:“我愿意。” 小旋风跟在后面吃饱了狗粮,她想: 若此刻的丁柔是在撒谎,事情就好玩了。 她真的很贪玩。 “到了。” 几人止步,看向府邸门匾。 金色的‘叶府’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82章 目标是成为怪物宝贝大师! 次日,宫中不到天亮便焕发了生机。 《阿房宫赋》云:“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 这云泽皇宫也大抵如此,虽没那么夸张,七八之数还是足矣。 宫中所有女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期望云烨偶然一见,就此野鸡变凤凰。 然而,云烨皇帝可是出了名的坐怀不乱。 他曾创下‘与妃嫔同床共枕半年,夜夜能睡的和死猪一样’的傲人战绩。 因此,不少妃嫔心里都给他戴上了太监的帽子。 一大早上,来上早朝的大臣络绎不绝,趁着皇帝没来,都找着自己的人聊事。 “你听说了吗,最近新进宫的女子可不得了,据说个个貌比天仙,殿下若还不动心,那我们这些臣子,就只能……” “是啊,就只能用那个了。” “嗯,一定要用那个。” “那不是给牛用的吗?” “放汝妈之屁!我就经常用!” “嘶~!” 群臣无不震惊。 至于说的是哪个,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正聊着,便见一女子穿着华丽,款款而来。 闻者噤声,见者低头,同僚暗中对视,白眼都要翻到天上。 此人正是当朝宰相——陌问琴。 不过她这个宰相,一无宰相府,二不问朝政,住在寝宫,说是有当皇后的架势也不为过。 但她偏偏是宰相。 当初云烨是怎么力排众议将她推到台上的,大臣们都有些忘了,可心中的偏见还是少不了。 陌问琴走到最前排,一如既往地闭上了眼睛。 大臣们也习惯她装聋作哑,倒不如说,她每天都来上朝,实在是让他们有些感动。 天天专门过来一趟,糊弄一下大家,实在是有心了。 没一会儿,又一个人大步而来,发色如金,身着黑袍,盛气凌人,正是刑部尚书,赵清礼。 对于这个表面正义,私下却对犯人用以火灼之刑的残忍女子,大家亦选择视而不见。 同理,她也是和陌问琴一样,靠着某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上位。 赵清礼站定之后,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陌问琴,打量上下,没发现异常,便也闭上眼睛,不再动作。 待到皇帝上朝,今日的早朝便开始了。 朝上有三个人很重要:皇帝·云烨,宰相·陌问琴,刑部尚书·赵清礼。 但就这三个人,你随便抽查一个,问他刚才大臣说了什么,估计没一个人能答上来。 前面忘了,中间也忘了,到了后面,云烨突然睁开眼睛,赵清礼身子微不可察的一颤,连忙低下头。 那个人来了。 原本还算平缓的氛围瞬间凝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走人们的氧气。 那皇椅之上的人道:“前线战事如何。” 一武官站出来,道:“苍龙日益逼近,不出两个月就会来到云边关。” “既然还有两月,那就在一个月后举办庆典,昭告天下,旧神已废,新神当立。” 大臣们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若是七八年前,他们还是力挺云泽神,但到了现在,该说的话早就说了,也不见云泽神自己下来讲两句, 大家都知道无法左右皇帝的心思,只能默默替云泽神抹眼泪。 神啊,一路走好! 那人道:“到时,赵清礼,陌问琴,还有东宫的那三位,就要辛苦你们了,一些顽固之人总要看见了才会服气。” 赵清礼行礼,“微臣明白。” 陌问琴:“……” “呲。”——突然间,头顶房梁上传来一声极短促的衣物摩擦声,在安静的朝堂无比明显。 头顶有人! 武臣们纷纷抬头,赵清礼更为直接,身边出现熊熊烈焰,卷着她飞身上去,呵斥道:“什么人!” 大臣们压抑着发出惊呼。 纵使见过赵大人许多次施展操火之术,每每看见,依旧震撼不已。 这便是新神赐下的神力! 若天下人知道,云泽神就要彻底成为过去式了! 赵清礼在房梁上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只得落下。 “是微臣有些一惊一乍,还请殿下降罪。” 云烨面无表情道:“那就罚你三月俸禄,庆典由你安排。” “微臣接旨。” “嗯。” 轻轻一声回应,云烨闭上眼睛,重新睁开时,眼中只有无奈和悲哀。 那个女人来了,又走了。 他能看见一切,听见一切,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被剥夺自由,变成傀儡,当真是让人生不如死。 好在,他多少是习惯了。 也在此时,众臣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跪拜。 为首者道:“陛下,社稷之重,需有储君以安天下。臣等愿陛下以天下为重,早定国本,以慰万民之心。” 又有人道:“陛下乃天下之主,当为天下之表率。臣等恳请陛下,早定后嗣,以承祖宗之业。” “臣等愿陛下顺应天意,早定后嗣,以保国泰民安。” “愿陛下以天下为重,早定后嗣,臣等死亦瞑目矣。” 如今云烨已经三十多岁,他是不急,下面的人可每天都急得嗷嗷叫。 云烨叹了口气,“朕知道了。” 身边的大公公胡梓道: “殿下,依照陌相的意思,在全国各地挑选了绝色女子,当然,这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一个个知书达理,涵养过人,现在就在后宫等着您呢。” 云烨有些惊讶,看向陌问琴,“陌相,这是你的意思?” “陌相?陌相!” 赵清礼听见大公公的催促,疑惑地看向陌问琴。 在她印象中,这家伙就算再怎么摆烂,也不会理都不理一下。 还是胡公公摇了摇她,陌问琴才茫然地睁开眼。 赵清礼看见她的眼睛,神色动了动,又看向云烨,发现对方似并没有察觉。 ‘有意思。’ 胡梓对陌问琴低声道:“殿下叫你呢。” 陌问琴露出一个微笑,“嗯。” 众人:“嗯?” 你嗯什么嗯,说话啊! 好在云烨对她是十足的宽松,心平气和地问:“陌相,给朕找皇后这事,你也开始上心了?” 陌问琴看了眼胡梓,胡梓连忙偷偷点头,意思是‘是’。 于是她挺了挺胸,道:“不,” “不?”所有人心一紧。 “不错。”说完,殿内落针可闻。 云烨的目光被皇冠冕旒遮挡,这些冕旒不允许他低头细看,但他有一种直觉: 此宰相非彼宰相。 ‘真正的陌问琴去哪了,在我面前的又是谁?’ 这些怪物控制朝堂十年,虽说不限制他繁衍子嗣,可在没找到破局之法前,云烨不想再生出一个弱点。 可如今,陌问琴竟然主动要他生孩子。 陌问琴的意思,大抵就是那个人的意思。 她察觉到我在失控,想从血缘上约束我? 云烨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只得说:“既然是宰相安排,那就让宰相代朕去看看吧。众爱卿还有何事?无事退朝。” 说罢,他也没管有人要说什么,直接站起身,径直离开。 众大臣习惯了云烨的风格,待他走后也纷纷退去。 只留下胡梓、陌问琴、赵清礼。 胡梓对陌问琴笑道:“那大人,咱们就走吧?” 赵清礼走过来,拍了拍陌问琴的肩膀,问:“这真的是你的意思?” 她的潜台词是问,这是不是末影龙的意思。 陌问琴笑道:“不是我,” “不是你?” 陌问琴:“还能是谁。” 赵清礼愣了愣,随即别有深意道:“没事,我就问问,你们去吧。” “那赵大人,我们这就走了,明儿见~” 胡梓打完招呼,带陌问琴去了后宫。 皇宫很大,以至于他们走了很久,陌问琴看看西望望,脸上一直洋溢着微笑。 胡梓暗道怪了,这陌相平日可是尖酸刻薄的很,别说笑脸,就是正眼都不会给一个。 怎么那些绝色女子一来,她就这般开心? 难道……殿下真的挑食的厉害,每天都暗地里纠缠陌相,陌相烦不胜烦,这才召集绝色女子来分担压力? 亦或者……殿下确实不行,这些绝色女子,是陌相自己‘吃’的! 这个更离谱,就这个了! 细思极恐,胡梓都震惊于自己猜测,试探着道:“总觉得大人今天心情很不错。” 陌问琴道:“是啊。” “多亏了您给咱的点拨,果然一听绝色二字,殿下真的心动了,看来要不了多久,咱就能看见皇脉延续。” 胡梓笑的很慈祥。 陌问琴却没有听,突然指着路边的梅花,“可以摘吗?” “自然可以。” 于是陌问琴小跑过去,折下一支,嗅了嗅,开心地跑回来,双手拿着花儿,“送给你。” 胡梓愣了一下,接过来,也嗅了嗅,“清幽淡雅,真好闻。” “你喜欢就好。” 胡梓见她这般开朗,忍不住问:“陌相,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快跟咱家说说吧,可别让咱猜了。” 小跳在前面的女子蓦然回首,嫣然一笑,“开心就是开心,因为开心,所以开心。” 胡梓也只好笑道:“您说的对,开心最重要,哎哎,跑慢点!” “你来追我呀!” 哎呦,原本像个冤家似的陌大人,怎么突然像成了这般活泼的姑娘,他一个太监,竟生出种看女儿的感觉。 不过这感觉着实不赖,让他很舒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上都能看见忙碌的宫女、太监。 倒是一派欣欣向荣。 很快,两人来到一个院子,等候已久的嬷嬷站在门上,热情招待,笑脸都要咧到耳根了。 胡梓瞥了一眼嬷嬷被雪打湿的鞋子,一改对姜小小的笑脸,冷冷道:“别耽误时间,就这院子里,叫出来吧。” “是~”人老珠黄的嬷嬷娇滴滴地应一句,让人把那些女子叫出来。 在这里,宫女的身份也不尽相同。 上层为宫中女官,下层为普通奴仆。 至于那些天下张罗的绝色美人,则不是宫女,而是秀女。 说是秀女,实则又和妃嫔无异。 能被直接选过来,已是战胜千万人,按理说今晚就该让皇上翻牌子了。 是不合规矩,但大臣们都瞪眼看着呢。 让陌问琴过来,无非是给出主意的人一个交代。 随着嬷嬷的催促,数位女子鱼贯而出。 陌问琴原本对此没什么兴趣,却突然闻见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味道。 这味道让她睁大了眼睛,天蓝色的眼中跃动着光。 她看向空无一人的空地,眼神久久不动。 “大人,大人?”胡梓小心翼翼地喊了几声,“您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呀。”移开目光,陌问琴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开始认真打量这些‘绝色’女子。 一共五人,因选人要求极其严格,既是绝色,脸上就不能有一丝瑕疵。 一眼看去,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嬷嬷喊:“你们几个,快给大人介绍一番,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那就我先来。” 为首女子踏出一步,她眉骨突出,身带一番江湖之气,让人最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对眼睛。 比起女人通常的柔和,她更多的是宛如男人一般的阳刚。 阴之柔美,阳之坚韧,配上五官,便能让她鹤立鸡群,不愧为绝色。 便是说话声音也是低低哑哑,弄的人心痒难耐,想深入探究她有多少江湖经历。 “草民王喜儿,云边关人,今年十七,被选来的,城里还住着家里人。” 十七,已经老大不小,但没人知道皇上喜欢熟的还是涩的。 姜小小看了她半晌,又看向下一个。 “小女子邓琪,家在中州赤水湖的一个渔村,前天刚满十五,守身如玉十五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侍奉皇上……” “奴家名为黄娟……” “民女刘霜……” 依次而去,直到最后一女。 那女子直视姜小小,又垂下眸子,淡淡道:“我叫季雪,十八岁,没了。” 胡梓有些怒其不争地瞪了眼季雪,在他看来,王喜儿、季雪,比其他三人都要略胜一筹。 他看向姜小小,笑道:“大人,可还满意?” 他一直偷偷观察陌问琴的表情,可惜柔柔的微笑什么都看不出,才出此一问。 陌问琴沉默片刻,又看向那处空地,想了又想,只得说:“满意。” 说罢,转身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 胡梓让嬷嬷把五位绝色伺候好,连忙跟上,问:“大人,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就直说,别憋坏了身子。” 陌问琴站定,笑道:“我很满意呀,大家都很漂亮,嗯,都很好呀,既然看完了,我也应该走了。” 胡梓摸不着她的心思,只能苦笑,“得,那我送送您。” “走吧!” 胡梓送陌问琴一段路,之后便是她自己走了。 陌问琴作为宰相,既然天天待在宫里,理应是有个办公的地方, 然而她打破常规,干什么都要在寝宫之内,此事之荒唐,大抵可以用一个‘懒’字形容。 一踏入寝宫院内,里面打扫的侍女便纷纷行礼。 “恭迎大人回宫~” 陌问琴张了张嘴,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 她闷声走进屋内,去屏风后换了件轻快衣服,便朝着自家大床加快脚步,一个健步就扑了上去! “不许睡!” 没接触到床垫,却是一双手接住了她,抬头一看,正是赵清礼。 难怪里面没有侍女丫鬟,原来是蹲了这么一只老虎! 这女人带着森森冷笑,出言便是嘲讽,“恶魂,你挺勤快啊,要我说,你怎么干脆就不出门呢。” 陌问琴眨巴眨巴眼睛,开口道:“我不是恶魂。” “我知道你不是恶魂,是我还要来找你吗!” 赵清礼看向她的眼睛,“恶魂的眼睛是红色的,你是蓝,蓝……” 仔细看去,她的眼睛竟然也是红的! 赵清礼有些懵,“你眼睛怎么又变回来了?” “因为我不是恶魂啊。”‘陌问琴’又说了一次。 “不是,我都被你搞糊涂了。”赵清礼扶住额头,“好好,先不说眼睛,你不是恶魂还能是谁!说!” 只见眼前之人脸上肌肤开始蠕动,身高体型也发生了变化。 不多说,她就矮了一个头,便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娃。 赵清礼这才恍然大悟,“史莱姆!” 姜小小道:“原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恶魂告诉你了。” “她什么都没说!我们向来不太对付。我就说,不过眼睛的事……” 姜小小吐吐舌头,“眼睛变成蓝色,是因为我弄反了,嘿嘿。” “原来是你笨,害我白高兴一场!” 赵清礼弯腰捏住姜小小的脸,使劲扯了扯,“好一个史莱姆,今天要不是点你的名,我都没注意换人了!说,恶魂离开多久了!” “唔…好像有七八天惹叭……”姜小小口齿不清道。 “所以给那个云烨找媳妇的事,也是她安排的?” “应该是叭…我布吉岛……” “切。” 赵清礼觉得无趣,松开手道:“我还以为抓到史蒂夫了呢。” 姜小小歪歪头,眨眨眼,“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笨,蓝色眼睛的陌问琴就不是恶魂,是悦魂! 看你这傻样就不懂,悦魂是史蒂夫才能弄出来的倒霉玩意,唉!可惜!” 赵清礼朝门口走去,唉声叹气道:“若是悦魂,是顺藤摸瓜找到史蒂夫,哼哼,先来一个左勾拳,再来一个右正蹬!然后放火烧死他!” 姜小小崇拜道:“哇,这么说你很厉害啦。” “那是。”赵清礼跨步出门,摆摆手,“好好替她吧,我倒要看看她出去这么久,能把谁带回来!” 出了门,她周身燃起烈焰,毫不掩饰地一飞冲天。 只留那些侍女,看着焦黑一片的地砖黯然神伤。 —— 姜小小探头看了看,转身对屏风那边喊:“她走啦~” 陌问琴探出脑袋,笑道:“走了就好。”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她是悦魂。 这事儿说起来不太复杂,所以还是说说吧。 —— 有了小六送来的那颗恶魂之泪,李云泽便集齐了八颗眼泪。 再加上下界随处可见的骨块,就合成了干恶魂。 那是缩小数倍的恶魂干块,脸上带着不太高兴的表情,像被晒干后彻底蔫巴的茄子。 在放入水中之后,干恶魂很快就焕发生机。 具体过程是这样的: 体表从干枯的暗白色变成光滑的亮白色,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开心起来。 紧接着,一些白色的絮状物出现,覆盖了整个水面,不,那不是絮状物,那是人的头发! 当时的紫颂拿出匕首,靠近了些。 李云泽走上前,想拨开头发看看里面的情况,那头发却突然站了起来,带起激烈的水声。 “小心。”紫颂上前一步,被李云泽伸手拦住,“没事。” 那站起来的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而是一个四五岁的女童。 她有一对天蓝色的眼睛,脸上带着柔和的笑。 那悦魂张开小嘴,“嘤嘤!” 李云泽露出一抹笑意,“小家伙还挺可爱。” 紫颂提醒道:“她还在长大。” 这悦魂在水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很快,小小的水池就容纳不下她了。 悦魂漂浮在空中,她天生穿戴一条白色连衣裙,身上洋溢着喜悦。 此时的悦魂,无论是样貌,身材,都和陌问琴别无二致。 然而她的眼睛是天蓝之色,陌问琴则如同地狱业火。 悦魂虽然有恶魂的脸,却没有恶魂的记忆——李云泽本想来个偷梁换柱,现在看来是有些难度。 但也未必行不通。 她和抱着自己嘤嘤嘤的悦魂聊了会儿,确定了具体方针后,一起去了下界,找到黑曜石房子里的陌问琴。 当李云泽用下界合金镐把黑曜石挖开一个口子,里面立刻出现一张惨白的脸。 陌问琴那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呵,你来了,呵呵呵……” 她突然看见旁边的悦魂,立刻发出尖锐爆鸣,“你怎么把她弄出来了,呀~!!!!恶不恶心啊!!!” 可能对于自私刻薄的恶魂来说,悦魂这种跟自己长的一样,却像个圣母般无私奉献的家伙,真是是非常恶心的东西。 但李云泽不这么认为。 悦魂多可爱!不许骂她! 于是她把黑曜石填上了。 里面爆发出更凄厉的尖叫。 可能对于孤独寂寞的恶魂来说,看到光明又失去了光明,也是非常恶心的事情。 李云泽带着悦魂去外面逛了一圈,挖了些金子和石英,这才慢悠悠地回来。 眼前的黑曜石又被挖掉了,陌问琴依旧在这边,她像个鬼一样探出手,“过来,脏东西,你过来!我撕了你!” 悦魂躲在李云泽身后,兀自温柔地笑着,“嘻嘻。” 陌问琴是越看越气,看向李云泽,道:“你什么意思,带她过来恶心我?” 李云泽说:“这很重要吗?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自杀?也许我并没有挖掉你的刷怪笼。” 陌问琴冷笑道:“你当我傻吗,之前你折磨我的时候,没考虑我会不会自杀?肯定考虑过! 你不怕我自杀,因为你知道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对你没有任何损失!” 不,我是真没考虑过。 李云泽没有说出来,只是惊讶道:“你竟然这么聪明!?” 陌问琴不屑道:“说说吧,外面过去了多久?一年?十年?” “哪有这么快,两三天而已。” 短短一句话,陌问琴脸上的平静像是裂开条缝隙,里面潜藏的东西像火山般即将喷涌而出。 她曾幻想末影龙会破开黑曜石救出自己,可又想到姜小小替自己去了朝堂。 希望破灭。 和在皇宫的锦衣玉食相比,这里是地狱中的地狱。 落差极大。 黑暗,孤独,哪怕点起了火,也被困在这囚笼中。 理智降低。 李云泽不来还好,一来就告知了她现在才过去两三天的消息——陌问琴终于要崩溃了——她觉得至少过去了一年! 李云泽说:“怎么说呢,我本来以为你死了,来回收黑曜石的,啧,我再等等吧。” 说完,慢吞吞地就要把黑曜石放上去。 陌问琴尖叫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李云泽有些惊讶,“嗯,死人会说话?” “你不是想知道那首诗的来历吗!我知道,我说行了吧!” “唔。” 李云泽看了看身后的悦魂,又看看像鬼一样的恶魂。 在恶魂期冀的目光中,道:“还是算了,我其实不是很感兴趣。” “慢着!” “又怎么了。” 李云泽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说,你总要展现点价值吧,你看看你,眼泪也没什么用,身上那点事我也不感兴趣,代替你,悦魂就够了。” “不够!你现在让悦魂上朝,她肯定会被识破!”陌问琴的脸色更苍白了,她像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云泽笑的很明媚,“我之前就很好奇,既然你不在了,那你住的地方不就空了吗?正想过去看看,你猜我找到了谁?” 陌问琴涩声道:“不会是史莱姆吧。” “答对了!史莱姆确实对你很忠心,但她好像分不清你跟悦魂的区别。 我说悦魂是恶魂,悦魂就是恶魂。 失忆也好,考察也好,总归能让史莱姆帮忙培训一下咯。” 说完,李云泽吧唧吧唧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我跟说这么多干什么,永别了,陌问琴。” 这个名字让恶魂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连忙按住黑曜石,以防李云泽将其填上。 她有些苍白无力了。“我、我还有一言!” “什么遗言?” “是一言,我还有话要说。” 陌问琴没有停顿,“姜小小教不了悦魂什么东西,她自己暴露都只是时间问题,何况是悦魂!她暴露没什么,但悦魂就不一样了,你也会暴露!” 李云泽暗道她早就暴露了,不过在暴露之下,依旧存在操作的空间。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来!保证教的跟我一模一样!到时候悦魂代替了我,史莱姆又可以变形,你就多出了一个替身啊!” 陌问琴越说越激动,“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没事,只要能让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 李云泽若有所思。 她问:“你这是算背叛末影龙?” 陌问琴极力解释:“我是下界的,她是末地的,我们只能算合作,怎么能算背叛!我不是临死还愚忠的傻子! 再说末影龙从来没给我什么好脸色,把我当狗使唤,我也不爽她很久了。” 李云泽说:“我可警告你,我之后会给你一个残酷的考验——让你亲手杀了烈焰人!” 陌问琴不可置信道:“还有这种好事!?” “你跟她合不来?” “我们都是用火的,还都会飞,所以都看对方不顺眼……” 陌问琴搓着手,谄媚地笑着,“不如这样,我们把烈焰扔进小黑屋,她刚好又不能自杀,直到她吐出自己刷怪笼的位置,如何?” 李云泽震惊道:“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没有的事,我哪有你聪明……”陌问琴低眉顺眼,为了活下来可谓是不择手段。 若她知道自己的刷怪笼还在,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到吐血。 就这样,恶魂顺利加入到李云泽的阵营。 纵使这样,李云泽依旧还是防备着她。 她让恶魂在小黑屋里把悦魂教导好了,自己也觉得差不太多,才放她到冷宫地下室,让她跟铁傀儡待在一起。 最近,悦魂上了几次朝,都没出什么事情。 李云泽便挖了一个连接冷宫和恶魂寝宫的地道。 有地图在,这种小事不成问题。 这样,她既可以出现在冷宫,让‘暗处的眼睛’看见,也可以通过地道出现在寝宫。 至于‘暗处的眼睛是紫颂’,这个怀疑已经被她所排除。 因为李云泽已经猜到了‘眼睛’的身份。 只是目前不管是她还是紫颂,都不具备把眼睛派出的手段。 除非让白晓过来。 是的,那‘眼睛’的身份,大概率就是——幻翼。 玩家三天不睡觉就会刷新幻翼,按理说,幻翼是会攻击玩家的。 但它没有,甚至从来没有出现过。 恰恰是因为它从来没有出现,那原本就微弱的存在感反而如同一根细小的刺,让人难以忽视。 李云泽想,自己需要一个除掉幻翼的方法——她想知道,当末影龙失去这个眼线,会不会还如现在这般放任她行动。 末影龙到底是因为情报优势而保持淡定,还是刻在骨子里的,真正的傲慢。 第83章 穿插回忆通常带有水字数的嫌疑 下午,叶府,会客厅内。 釉上花鸟的瓷杯泡着上好的茶叶。 茶用的是白茶,芽头肥壮,满披白毫,色泽银白,香气清雅。 水用的无根水,清冽甘甜,汤色明亮。 旁边一人高的瓷器中插着刚摘下的各色梅花, 上好红木椅上坐着几个人。 位居首位的女子披着白裘,衫绣黄梅,肤似白纸,便鞋子袜子都是白的,唯一带有颜色的便是一头乌发,一对墨瞳。 在她侧位站着一个青年,昂首负手,默不作声地审视那几个‘来者’。 丁柔,张取。 来者不善呐。 叶炉摸了摸别在后腰的匕首,又往前蹭了一步。 叶琳喝下热茶,正准备开口,却听见院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唱词—— “赤脚走路~走~路中央,抬头望天~望~天四方~哎小四,这梅花是什么味道?” “唔姆唔姆,好赤!” 还有院子里的两个怪人。 “叶小姐,实在是失礼了。” 丁柔站起来说:“小旋风就是这样的人,我和她相识不久,也只知她不爱规矩,偏爱自由,但就人品来说,还是非常可信的。” “无妨。” 叶琳嘴角蓄着淡淡的笑意,“我们一直在等李姑娘过来,没想来到的不是她,是你们。 李姑娘曾托人带信,说我的妹妹已经被她救下,我和我弟弟都对她感激不尽,视为恩人。 她现在在苍龙,和我们叶家脱不开关系,恩人想做什么,我就会帮她做什么。” 张取突然问出一个犀利的问题,“哪怕是和云泽为敌?” “我只是报恩而已。”叶琳轻轻避开这个话题,道:“所以,你们现在是毫无办法,才过来找到我们?” “正是,我们需要把情报交给李雨,只要完成这一点就好了。”丁柔补充一句,“我也是报恩。” “可这是很不容易的一点。” 叶炉站出一步,看向丁柔,眼中哪还有叶城纨绔少爷的轻浮。 “现在的云边关,就是那些鹰都飞不进来,你既然出去了,就不应该回来。” 丁柔只是苦笑,“我这是无奈之举。” 张取打断道:“难道以叶家的力量,连一张纸都送不出去吗?” 叶琳微微摇头,让两人的心凉了半截。 “送的出去。”一道声音从叶琳身后传来,却是一个人从后房走了出来。 “周老板。”叶琳看向那人,“你休息好了。” “是啊,休息好了。” 周通行感慨道,随即看向震惊的张取,丁柔两人,笑道:“别这么惊讶,我是被抓去了,甚至连刑都用过了。”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的烙印,“不过多亏我之前和叶小姐有过往来,我们做了些小交易,作为交换,她安排人把我救了出来。” 丁柔有些不可置信,“救出来,说的轻描淡写,可那地方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吗?” 叶炉笑了,“你觉得不行,是因为你不知道天下有多少厉害的高手!” 张取问:“是你们家养的高手?” “不是。”叶炉看向姐姐,见她微微颔首,才继续说:“那高手收钱办事,周老板被抓的时候还能雇到她,现在却雇不到了。” 张取恍然大悟,“是暗香楼的刺客!” 丁柔有些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张取解释道: “江湖传言,暗香楼的楼主被她的女儿纪瑶所杀,那些刺客群龙无首,被鎏金坊和通天阁招揽了大部分,现在的暗香楼,已经名存实亡——想必那个高手也在忙这件事。” “没错!”周通行叹了口气,“暗香楼的刺客太好用,只要有钱,可以说世界上大部分的事都可以办到,然而最近他们猎杀江湖人,那被女儿所杀大抵不过谣言,真正了结她们的,是朝廷!” 他一步步走到大堂中间,道: “当然,暗香楼的事和我们关系不大,就此打住。 我现在要说的事情极为关键,在说之前,我想知道大家对云泽的态度。” 对云泽的态度? 众人不明白。 周通行问叶琳,“在你们姐弟心中,对云泽是什么态度,爱,极爱,为了它能献出生命?” 叶琳摇摇头,“我生在云泽,父亲也教导我们要爱国为民。 只是近些年皇帝自己都放弃信仰,为了除去信仰甚至广开杀戮……老实讲,我爱的只是周围的人,回忆的只是自己的经历,却并不爱云泽。” 叶炉道:“我也一样。” 周通行看向张取二人,张取走南闯北,自然知道他问这个的目的。 “我就直说了,云泽没了,江湖还在,我只爱江湖!” 丁柔赶紧点头,“我也爱…”她看了眼张取,“爱江湖……” “那就好。” 周通行道:“我最怕我们其中有狂热的爱国之人,既然没有,那这些话我就直说了。” “这是我被抓去后发生的事情……” —— “哐当~哐当~” 每走一步,脚上铁做的镣铐就会磨破皮肤,压迫踝骨。 周通行回头,最后看见关门前的阳光,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走廊。 他是被捕快送过来的,捕快和门口的穿着盔甲,将脸挡住的人交接之后,由这里的人继续押送。 “他犯了什么事?”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从里面的屋子走出来,问。 交接的人道:“谋反。” “哦。” 那人接过周通行脖子上的铁链,手上还拿着一个油乎乎的鸡腿。 周通行看见他面具上有油。 “走吧,大英雄。” “哐当~哐当~” “我被绑在柱子上,他们用了刑……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叶府雇佣的刺客来救我了。” 用刑之后,周通行意识昏沉,全身剧痛。 他费尽力气抬头,脖子却没了知觉,以至于他的脑袋无力的后仰,脖子上的肉挤压在一起,似要把他的嗓子堵死。 就在这时,牢门传来一声轻微奇异的声音,像是一个吹的鼓起的鱼肠爆开。 接着那锁掉在地上,门凭空打开了。 周通行眼神微动,能看见地上一道浅浅的脚印。 有一个他看不见的人进来了。 又是一阵极其的爆炸声,手腕上的麻绳断开,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 “那是一个可以隐身的刺客。”周通行说。 刺客带着周通行离开,此时正是饭点,来的可谓恰到好处。 周通行恢复了些力气,他听见门口那屋子里传来很大的聊天声,碗筷碰撞声, 那刺客说话了,“门口还有一个,带着你肯定会被发现,干脆杀了吧。” 话音落下,屋子那边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唯独没有惨叫声。 那些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周通行极力想象这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可能是竖起剑指,集中内力,爆发而出? “解决了,走!” 刺客又回来搀扶他,让周通行奇怪的是,杀几个人很是轻松的刺客,说话的语气却有些意外和匆忙。 她发现了什么东西? 周通行没有问,他是不会拖人后腿的越狱者。 在经过门口屋子的时候,他看见地上仰面倒着一个人。 那人的面具放在一边,心口破开一个大洞,周通行这才看见,他的脖子上,手腕上,耳朵上鼻子上,到处都是黄金制成的饰品! 虽然他不了解这是什么职位,可这油水也太足了!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周通行喝了口茶,心有余悸地看向众人,“我在那个人的脸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个猪的鼻子!” “他,他的鼻子!”当时的周通行吓傻了。 身边的刺客道:“他们是猪人,早知道就不杀了,快走,他的同类要来了!还有,一会儿要是杀出去,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 也幸好当时的此刺客没有为了猪人身上的金子停留,若晚一步,他们可能就出不去的了。 周通行脚步不停,他很虚弱,腿也是软的,但看见猪人的恐怖面容还是爆发了潜能。 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就被这种怪物折磨! 他问:“你知道他们?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想知道吗。” “想!”周通行说:“你告诉我,我加五两黄金!” “他们是来自下界的猪人,但就现在看,似乎在给云泽卖命。” “下界?” “加钱。” “我加!你要多少给多少!” “有一个黑色的门,进入之后就是下界,里面很热,也许人进去就会被热死。” “也就是说,衙门和这些下界的怪物达成了合作?难怪他们不去帮叶城,也不主动出击,这就是他们藏着的王牌!” 明明周通行也是云泽人,他却觉得自己变成了云泽的敌人。 他和刺客来到外面,周围传来使地面轰鸣的脚步,像无数的人在朝他们靠近。 一个身穿官服,戴着白色面具的人从门口冲出来。 他拿着一把金色的剑,粗犷地发出一声猪哼,“哼哧!” 更多戴着面具的人涌了过来,他们穿着不同,官职不同,手上拿着金色的斧头或者长剑。 他们像一群饥荒的人冲向粮食,像一群蛆虫要钻向腐肉! 太多了,太多了! 多到让周通行对云边关感到恐惧! 刺客带着周通行来到墙边,周通行抬头,张开手,“抱我!” “轰!” 白光一闪,墙面轰然倒塌。 刺客问:“抱什么?” “没,没事……” 两人继续跑。 不管跑到哪里,他们都会遇见戴着面具的人……不,戴面具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猪鼻子,戴面具的就是猪人! “他们好像知道我们在哪!” 刺客道:“所以我说,早知道就不杀了。” 周通行还是没搞清楚其中的因果关系,他突然看见一座花楼,眼睛一亮,“离出去不远了!我就不信他们这些怪物敢出去!” 他说的不错,猪人们确实没有出去。 他们在围墙前停下脚步,因为再往外走,就是人山人海的闹市。 “于是,我被刺客救了出来。” 周通行手边的茶已经喝光,大堂内鸦雀无声。 他挑了挑眉,“你们就没有想说的吗?” 丁柔艰难开口,“说什么,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取从怀中拿出一本书,又从布里面拿出一块碳,然而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写。 这东西应该写在志怪小说中。 叶琳最先回过神,“也就是说,现在衙门那边,有数以百计的猪人?” “不。”叶炉说:“姐姐,你仔细想想,我们遇到巡逻的士兵中,有多少的挡住脸的?” “一半之数。” 说完,叶琳一惊,“军队中有一半也是猪人!那些士兵知道这件事吗?” “不管知不知道,顶着一个猪鼻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叶炉骂道:“哪怕是猫耳朵,狐狸尾巴,听着都还不错,偏是猪鼻子!猪可是什么都吃,好吃懒做的畜生!岂能让这群畜生混在人中!” 他说:“我算是知道周大哥为什么问我们爱不爱国了,若云泽之后还想咱们和猪人一起过日子,甚至生孩子,我爱他个屁!” “别说了,恶心!” 叶琳赶紧打住,对周通行说:“这消息确实惊人,可对我们目前的事情有帮助吗?” “有的,叶小姐,有!” 周通行说:“之后,我以去某处取钱为名,带着那刺客去了记下别人名下的房产,我花光了存在那里的钱,和她聊了很多。 其中最关键的信息是,下界之门不止一个,它可以在不同的地方连接我们的世界。 以壹门进,行十里地,自二门出,则在现实跨越八十里地!” 叶琳眼睛一亮,可随即又黯淡。 “这么说,是可以直接从云边关行走到苍龙。 但第一,刺客说那地方人类不能进去, 第二,若苍龙那边有传送门,我们又怎么知道具体位置?” “这……”周通行苦笑,“我只知道传送门不止一个,具体位置就不清楚了。”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干脆……”张取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 “我清楚!” 众人看去,却是赤脚的俊俏女道士跳了进来,动如脱兔,好不灵动。 “听你们说半天了,这不是还有好玩的事情吗!我可还没去过下界,我要去!” 她像个孩子般喊:“我要去下界,我要去下界,我要去下界~~~” 她不知道下界长什么样子,但正是如此,才让她激动的一塌糊涂啊。 原来如此,猪人在云边关,那其他怪物肯定也在,唐逸尘没骗人! 而且那个刺客,虽不知隐身是怎么回事,但就爆炸来说,应该就是苦力怕。 能和苦力怕前辈见面就更好了! 好玩,这些才是好玩的事儿! 周通行先是惊愕,没有询问她的身份,只是说:“你应该听见了,人类是进不去下界的!” “对啊,太妙了!要是谁都能进去,我还进去干嘛?” 小旋风的周身浮现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那气流将她托举起来。 众人先是茫然,随后惊愕,张取更是直接蹦了起来。 叶炉张大嘴巴,“仙女啊!” 叶琳则波澜不惊,想道:‘不死的脑袋,李雨的手段,还有这个小旋风,猪人…他们之间的联系到底是什么……’ 小旋风飘在空中,好似那道姑得道升仙,“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人,你们给我说了这些事,我小旋风认你们做朋友! 传送门的位置由我去找,那李雨我也要见识见识,看她到底是何等人物! 姜四你们交给照顾,别让她乱跑。 姜四,我不在你不许乱吃东西,也不许咬人!” 小旋风交代完事情,化作一阵白色的风冲了出去。 可见,她确实找到了自己觉得好玩的事儿。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站在门口的姜四。 这包的跟粽子似的,不会也不是人吧! 便见那粽子抬着手,朝大堂一跳,被门槛绊住了脚,摔了个狗吃屎,“哎呦。” 外面的几棵开的漂亮的梅花,已经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好一个吃花大盗。 众人看向破碎的地砖,还有若无其事站起来的姜四,咽了口唾沫。 好一个‘不是人’! ———— 一阵风从云边关集市上空划过。 已是黄昏。 集市内,一家客栈,一间客房。 床上放着两件斗篷,桌上放着一个包袱。 包袱的旁边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眼圈颇重,似有深深的倦意,打扮倒很利索。 她打开包袱,默不作声地数着里面的财物。 旁边坐着的绿色长发的女子说:“纪瑶,这些钱够你还债了吗?” “够了。”纪瑶只是一看就知道大概有多少,“这一单本来没这么多钱。” “有人送了我很多钱。” “那人肯定是个好人。” 纪瑶放下手中的银子,对顾自怜笑笑,只是那笑容也很勉强,很疲倦。 “多亏了你,在消息还没传到这边的时候接了一单,现在暗香楼没了,想接单都没地方,咱们可真是要口袋比脸还干净。 何况,那些刺客还在追我的债。” 顾自怜看向桌旁的茶杯,觉得它似乎要被包袱挤下去了,“只要有本事,走到哪里都能赚到钱。” “可我不想用赚带血的钱。” “你已经赚了很多。” “正因为很多,所以不能更多。” 如果可以,她想做一回‘纪瑶’。 那个让她当刺客的人已经死了。 纪瑶看向顾自怜,这个原本哀愁的女人更加哀愁,若说她之前是丁香花,此刻便是种在了坟边上。 看着这个几天前还素昧平生的女子,纪瑶似乎又回到几天前,那个沉闷的下午。 暗香楼,是一个全是女人的刺客组织。 她们就算是刺客,也一个是云泽的刺客; 就算要杀云泽人,也不能为了苍龙而杀。 纪瑶此次前去,就是要为这事讨要一个说法——暗香楼楼主的踪迹鲜有人知,但她知道,此刻的对方一定会在这里。 会在这云泽境内的一处小镇,一家名为碧玉楼的茶楼里。 她是楼主,也是茶楼的楼主。 至于为什么,她倒是不清楚。 这处小镇活动的人全是刺客,是暗香楼在偌大江湖上的分支之一。 然而当纪瑶骑马而来,远远只能看见熊熊黑烟,天色昏昏沉沉,响起了一声又一声的闷雷。 她好像听见了刀剑相交声,可每每仔细侧耳,耳边只有那雷声久久不散的嗡鸣。 “驾!” 到了近处,此处已然没有小镇的影子。 她看见无数的焦黑的坑洞,像用木棍捅穿了蟾蜍背上的脓包。 她看见许多残缺的尸体,有刺客的,有穿着官兵衣服的,像是一阵雷覆盖了这里,将一切劈成了灰。 她看见一个绿发女子站在这副惨状中间,那绿色像一颗翠绿的萌芽。 这颗萌芽抱着一个死人。 一个像是暗香楼楼主,像纪瑶母亲的死人! 顾自怜走到纪瑶面前,用孤独的眼神看着她,道:“我是暗香楼的刺客。” 她说:“楼主给了我最后一个任务,她说,让我保护一个人。” “谁。”纪瑶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你。” 纪瑶将目光落在顾自怜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顾自怜。” “那些坑洞是你造成的,呵,看来轮不到我质问,朝廷就已经清理完暗香楼了。不过,她不应该死。” 说完,纪瑶突然问:“我们见过?” 顾自怜摇头,“从没见过。” “她给了你什么报酬,你要保护我什么。” “她是我的朋友,朋友间不需要报酬。” 暗香楼楼主是唯一一个在她爆炸中活下来的人类。 可正是经历了一次爆炸,才让身患内伤的她死在官兵的突袭中。 这让目睹她战斗,亲眼看见她平白无故吐血的顾自怜陷入思考。 也许,她交朋友的方法是错的。 也许,是她自己在追逐孤独。 微微失神,顾自怜说:“暗香楼手下有很多刺客,那些刺客接了很多单子,可现在没人给她们结账,当然,更因为暗香楼本身就是全是仇家。 所以你很危险,她让我保护你。” “不对。”纪瑶说:“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你叫纪瑶。” “不可能,”纪瑶想不通,“她从来不曾爱我,怎会让你保护我?” 顾自怜迈开步子,与她擦肩而过,“你应该在她活着的时候问,现在她死了。” 身后闪过一道白光,纪瑶转身,看见这女子垂下手,身前飘散着一层白烟。 纪瑶有些懵,她还在努力想唤起一些悲伤。 她问:“我妈呢?” “你妈…”顾自怜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炸了。” 这就是她安葬人类尸体的方式。 无师自通。 纪瑶不语,只是缓缓打出一个“?”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妈炸了?” “嗯,你妈炸了。” 顾自怜肯定地说。 —— 回忆结束,对于这个把自己妈炸了的人,纪瑶决定对其的态度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 硬算下来,顾自怜算是自己母亲给自己的‘遗物’——一个手段非比寻常的高手。 “现在你打算做什么。”顾自怜问。 纪瑶说:“朝廷的人杀了我的母亲,理由我猜得到,无非是因为大肆猎杀江湖人——可她为什么要杀江湖人?” 顾自怜摇头,瞥见那桌边的杯子动了一下,马上要掉了。 她看的入神,道:“不知道。” “我虽和她不熟悉,但能掌控无数刺客的人,脑子绝对是清醒的,她肯定有她的理由,我想知道是什么理由!” “你怎么找。”顾自怜随口道:“去问朝廷的人吗。” 纪瑶眼睛一亮,“对!有你在……” “我只负责保护你,不负责打探情报。” 顾自怜头也不动一下,“接这单任务,是因为钱可以保护你,仅此而已。” “好,我自己去问。” “那你最好别去这里的衙门。” “为什么?” 顾自怜把关于猪人的事情说了。 纪瑶瞳孔地震,喃喃道:“若母亲早就知晓此事,她早知云泽中有怪物?又或者说,那些怪物控制了云泽?” 她猛地站起来。 桌边的杯子马上就要掉了。 顾自怜死死看着。 “所以她才这样做!可为什么不派刺客去刺杀猪人?” “因为猪人的特性。” “特性?” 顾自怜说:“杀了一个猪人,附近的猪人都会被你吸引仇恨,不管是你是不是暗杀,有没有人看见,它们都会找到你,杀死你。 你母亲应该是试过了,所以才放弃刺杀猪人。” 纪瑶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顾自怜正要说什么,突然地面传来震动,那在桌边的杯子终于落下,“啪”一声摔得粉碎! 两人走到窗边,恰好看见残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殆尽。 她们看见一个人被另一个扑倒,被咬住动脉,血液喷射而出。 大量绿色的僵尸从屋子里冲出,汇聚成一条暗绿色的人流。 原来是它们的蠢蠢欲动,才让那杯子一步步走向碎裂。 就像云边关一般平静安逸,而且易碎。 第84章 ‘史蒂夫\\’的邀请 今夜颇不寻常,狗吠的厉害,人比狗更厉害。 集市客栈内,一块厚重的门栓将大门挡住,一个个实木制的桌椅堆积在门口,却仍挡不住屋外的敲门声。 “哐哐哐,哐哐哐!” 人影攒动,一声声从死人喉咙里发出的幽咽替代了冬夜寒风的低吟。 它们突然地出现,咬死了人,死的人站起来,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人死之后还在活动,无知无觉,无情无欲,只是在遵循一个基本的原则——寻人,传播,循环往复。 柜台后,掌柜探出脑袋,见人影重重,在门上留下一个个血手印,瞪直了眼, “我活了四十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见鬼的事!要不是跑的快,我也得在里面了!” 不过,他缓缓吐出口气, 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连门都撞不破,想来最多也不过普通人的力气。 就算会咬人,他客栈里住了不少江湖人,不见得会怕! 掌柜想到这里,顿时喊了一嗓子,“谁去迎敌,我包吃住!” 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一个个江湖人正排着队从厨房跳出去呢! 这窗户很高,需踩着桌子上才能下去,一些身手不好的跳下去还惨叫了一声,可能把腿给折了。 一个壮汉似感觉他看过来,嘿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俺也想包吃住,只是俺的大刀带不进城,赤手空拳的,还是别和那些尸体打交道,免得染了什么病。” 旁边的清秀男子道:“兄弟此言差矣,大刀没有,这里不是有菜刀吗?” “唉~俺使惯了大刀,这菜刀还是太小,太小!”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我这是使剑的手,怎么能用菜刀,那不是成了厨子吗?” “就是就是,这样,兄弟,你先走!” “不不,你先!” “不不不,你先!” 两人在窗口相互谦让起来,看得人恨不得把他们都塞进窗户里。 掌柜看大门摇摇欲坠,一些带血的手从门缝伸进来,看得他胆战心惊。 见两个磨磨蹭蹭,哪敢耽误,直接从他们中间冲了出去。 一踩桌子,一个翻越,大喊:“你们不去,我去也!” 掌柜早年学过些手脚,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两人拍手称赞。 “好身手,不过小心别折断了腿!” 掌柜心中偷笑,他岂不知这里有多高,身手多差才会断腿? 然而一跳出去,他才见先前出去的几人已成僵尸,正混在数十个僵尸中朝自己伸着手,张着嘴,好似要众星捧月呐! “啊!!!”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果然外面也有!” 此地不宜久留,壮汉刚走出厨房,便见门被破开。 绿色的尸潮带着溃坝之洪,带着滔滔不绝之势朝他们涌来。 壮汉眼疾手快,一跃到楼梯,去了二楼,见身后的男子逃跑不及,喊:“兄弟,活下来啊!” “放心。” 男子面色如常,浑然不惧,眼看一个僵尸冲到眼前,他呵道:“何方鬼怪,吃我云泽神掌!” 只见他张开手,掌中竟画着一幅云泽神的画像! 运起内力,一掌打在僵尸脸上,直让它脑浆纷飞,眼球炸裂。 “哼,区区绿皮尸体,不过如此!” 可怖的怪物不过也如人般脆弱,男子信心倍增,又是一掌打出,“来多少我杀多少!” 这一掌直击面门,谁知面前僵尸突然抬手,以太极云手将他一掌拨开,随后暴起张嘴,狠狠咬在他脖子上! 脖颈传来剧痛,男子脸色大变,却已被尸潮淹没。 临死前,他嘴里还喊道:“应该出左掌,来一记白猿献果才好啊……” “死了?幸好我跑的快!” 上了二楼,壮汉头都不回地冲进一间房,推开窗户,运起轻功,轻飘飘地落到对街屋顶。 “呼~骇死老子了。” 低头看着充满街道,并朝自己伸手的僵尸,他打了个哆嗦。 这些僵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可见这条街的人都遭了殃。 他嘴上骂着不知道谁的祖宗十八代,最终只能“啧”一声。 “这地方邪乎的很,明天我就离了这云边关。” 他转头想寻个好地方坐会儿,突然又从其他屋顶飘过来一个人。 他喊道:“哎~!兄弟!”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忽然地转头看过来。 壮汉定眼一看,那黑洞洞的眼睛,张开的血盆大口,不是僵尸又能是谁! “你奶奶个腿,你是要上房揭瓦啊!” 壮汉哪知对方身法飘逸,竟也成了这般怪物,他尿都被吓出三滴,哪管三七二十一,转身就跑! 那僵尸立刻追赶,只见它从腰间取下一条绳镖,甩了几圈,一跃到空中,身子一转,锋利的镖尖便激射而出,刺穿壮汉的胸口! “你奶奶个腿……”壮汉嘴里涌出鲜血,眼睛发直,伸手抓着前面看不到头的黑夜。 那僵尸一下一下拉着绳镖,如同收网的渔民,尖锐的犬牙刺破皮肤,大口吮吸。 “可惜,还是死了。” 收回目光,纪瑶从窗户边走开。 见顾自怜悠哉喝茶,她道:“看你样子,似乎知道这些绿皮人是什么来头,也是那下界来的?” 顾自怜喝了口茶,道:“不要问我太多问题,有时我只是一个人静静,毕竟你只是我朋友拜托的一件事情。” “哦,朋友。” 纪瑶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句,忽地想起一个人,鬼使神差道:“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我有选朋友的标准。” 顾自怜说:“能在我的标准下活着的才是朋友,你可以吗?不可以,因为我要保护你,所以你不适用我的标准。” 纪瑶道:“也就是说,你其实是想和我交朋友。若你硬说不想,那也太过别扭,何必呢。” 顾自怜沉默。 她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标准存在的意义——她只是想找到和怪物们一样不死的人。 因为她的朋友只有怪物。 她怕孤独,却又以怪物的标准挑选同行之人,何其矛盾。 就像她想靠近史蒂夫,却每每把史蒂夫炸死一样矛盾。 想要,却总会伤害,这或许就是苦力怕孤独的源头。 想到死去的暗香楼楼主,顾自怜忽然想,自己也许是该做出些改变。 “它们是僵尸。”顾自怜开口道:“我认识一个怪物,也是僵尸,只是我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变成僵尸。” 纪瑶干过下毒的活,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只要被咬到就会变成僵尸……就像毒素进入血液,它们就是靠这个转化同类的。 照你所说,现在衙门有猪人,这些僵尸会被猪人镇压吗?” “如果他们出来镇压,局势混乱,正是你动手的好时机。” 纪瑶拿起床上的斗篷,披在身上,“正有此意。” 再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她打开窗户,一跃而出,在屋顶上飞快奔走。 忽地余光出现几道黑影,却是不知从哪窜上来面容狰狞的僵尸。 和她一样奔走,速度一样的快,漆黑的眼眶对着她,像是恶鬼在追逐人间的生灵。 僵尸继承了生前人的武功。 纪瑶清楚这一点。 它们在瓦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其中一个脚掌一扫,数道瓦片化为暗器朝纪瑶袭来。 纪瑶向前扑去,躲开这些暗器。 顾自怜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没想到,僵尸仍会用武功和内力。” “你之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顾自怜捡起瓦片在手中捏碎,朝那些靠近的僵尸撒了出去。 瓦片飞在僵尸身边,陡然开始闪烁白光,在黑夜中如同闪烁的星辰。 这些星辰在下一刻齐齐爆裂,将僵尸的血肉炸的支离破碎,血液纷飞。 纪瑶早知她修行的内力具有爆裂之能,再次见识还是震撼不已,“你将内力附着在瓦片上了,厉害!” “嗯。” 这只是顾自怜的一次尝试。 她已经免疫爆炸,还可以通过内力将爆炸逼到任何地方。 她想,自己爆炸的到底是血液、骨头、肌肉,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如果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爆炸,那么同样由她产生的内力也应该有这种特质。 果不其然,她成功了。 只是附着出去的内力不被她控制,预计会在三秒后爆炸。 有了顾自怜保护,纪瑶这一路走的很通畅。 现在整个云边关八分之一的地方火光冲天,偏偏极为安静,只有时不时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 在高处尤为看得清楚。 “这么看,你认识的僵尸就在这一片区域活动。” 跃到一座高楼之顶,纪瑶俯瞰此地,发现一些街道上已经出现长长的火龙。 那不是屋子起火,是人举着的火把。 那是一支军队。 很显然,官府出手了。 纪瑶眯起眼睛,果然看见一些士兵戴着黑色面具,想来那面具底下便是如猪一般的面容! 这些怪物就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恐怖如斯。 眼看那火龙开始分散,她一跃而下,在楼宇间翻越片刻,跃入郡守府。 这里没见有守卫,她再次落地已然到了一个院子里,一间屋子前。 她要找的人,正是云边关的郡守! 郡守的权力非常之大,郡内之事无所不管。 一郡之中,除了郡守由中央任命,其他的属吏都是郡守自主选用。 这样一个官的府邸,在一众平房中简直鹤立鸡群。 她见屋内亮起烛光,便拿出匕首跃到窗边,轻轻侧耳听着。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说!下界传送门在哪!” “啪!”一声皮鞭破空声炸起。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一个男人哭天喊地,求饶道:“您换一边屁股打的,疼死我了!” “既然疼,怎么不动动嘴,救一救你的屁股!” 男人哭喊着,“不是我不跟你说,是不能说啊,这种事情说了是要被诛九族的!我就算死了,也不能连累家族亲人……您也不用问了,要么走,要么就杀了我吧!” “呀呵!” 小旋风甩了甩皮鞭,“你眼睛怎么一直往书房看,那里有什么?” 郡守是一个中年精瘦之人,此刻跪在地上,闻言,眼神有些躲闪,“是有…有一些宝物而已……您若是不嫌弃,我一并给您了。” “你撒谎!” 小旋风闻到了郡守撒谎的味道,她用一条风绳将郡守捆起来,拖着他走进书房。 便见里面突然风起,随后狂风大作。 这每一道风都是小旋风的眼睛,它们划过纸张,略过文字,最终掀开地砖,露出一个暗青紫色箱子。 “这是……”小旋风见到那箱子也是一愣,“末影箱?史蒂夫来过这里?” 她扯过郡守,不掩兴奋道:“喂,这个箱子是谁给你,是不是一个叫史蒂夫的人!” “不是!这个箱子就是一个放东西的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不信你打开看看!” 小旋风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漆黑一片。 伸手摸了摸,还能摸到底。 小旋风多聪明啊,他知道这个箱子除了传递财务,更是传递情报的宝物。 “依我看,你们是利用末影箱远程传递消息,哼哼,真当我是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旋风左右看看,拿起一张纸,伸手用风卷起笔墨,道:“你给我写几个字,我看着你写!不写我勒死你!” 说完,她恶狠狠地龇了龇牙。 一点不凶狠,反而极为可爱。 脖子上的风绳一紧,郡守哪还敢不答应,况且只是写字而已。 他哪知小旋风不识字,乖乖把她念的话写了下来。 “来云边关,我要跟你玩。” “写完了。”郡守头也不敢抬。 “很好。” 小旋风才不管写的对不对,她就是喜欢玩而已,把那张纸丢进末影箱,她表情忽地凶狠,“好了,继续问你传送门的事!” 郡守叫苦连天,“姑奶奶,你是我亲奶奶!这事我真不能说啊,你,你就不能自己去找一找吗!” “还叫我自己去找,你好厚的脸皮!” 小旋风伸出两根手指,“不说我挖了你的眼!” “挖了我也不能说!” 纪瑶在外面听着,觉得此人审问手段实在幼稚。 就是让街边一条狗来,也知道先咬的对方头破血流再说。 光动嘴有什么用,先挖一只眼再说啊! “嗯?” 小旋风正威胁着,突见末影箱出现一瞬暗紫雪花,一打开,两张纸就飞了出来。 她伸手接住,看了看,发现一个字不认识,瞥了眼郡守,把纸丢给他,“念吧。” 郡守连忙捡起纸,念道:“不如你来我这里玩玩,我在云泽城,进宫说‘来找赵清礼’即可。” “哦~他在云泽城,云泽城在哪?” 小旋风恍然,看向第二张纸,上面画着一条条直线,横线,斜线,还有一个个小方块,看的她头都晕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小旋风正要问,却见那郡守突然把纸吃了。 她惊讶道:“你饿了?” 郡守鼓嘴嚼着,艰难地把纸咽下去,讪讪一笑,“是啊,饿了。” “那你再帮我看看这个……” “不用找他了。”一道声音从旁边的空气中出现。 小旋风没有意外,她对空气流动极为敏感,岂会不知旁边多了一个人。 “呀,是前辈啊。”她笑了。 顾自怜从空气中显现,一头绿发极为显眼,眼神淡淡,道:“我不是你的前辈,我本来也不想和你见面。” 小旋风歪歪头,“所以你跟我见面是因为……” “因为他少说了一排字!” 顾自怜看向郡守,她作为刺客,自然也是学了一些字的。 “少念了什么?”小旋风也看向郡守,表情懵懂,却突然有一道风刃划开地面,也划开了郡守的大腿。 血液溅射,郡守愣了一下,随即惨叫起来。 久久没有护卫前来,他哪还不知是被这个女人解决。 正是绝望痛苦之际,小旋风瞬间蹲在他面前,眼神沉沉,颇为骇人,“你少念了什么。” “我没有少念,她骗你的,她在骗你!”郡守歇斯底里地喊。 顾自怜道:“那排字是:附赠下界传送门的地图,小心去了下界,衣物地图会被烧毁。看他的意思,是让你从下界过去。” 小旋风这才知道,自己手中的纸上画的是下界各处的传送门! 这个东西好呀,不过她还是苦恼道:“可我怎么都问不出传送门在哪。” “我帮你。”顾自怜道:“刚好,我这边也要问点东西……” 话还没说完,却见那郡守口吐白沫,脸上乌青,竟是服毒自杀了。 看来他是怕死的,否则不至于现在才服毒。 他是知道自己腿被切断,会流血而死,才选择更壮烈的死法。 顾自怜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道:“现在只能找别人了。” 正要离开,突然腰间被抱住,却是那小旋风自来熟地搂住她的腰,带着淡淡笑意。 “死就别管他了,刚好,我有很多话要和前辈说。” “我不想听。” 顾自怜没空理会小旋风,她只想知道纪瑶下一步要怎么做。 知道‘纪瑶母亲为什么要杀江湖人’的郡守死了,其他人可能会知道,但和找郡守相比如同大海捞针。 没了暗香楼的情报网,可谓是十分困难。 纪瑶,你会怎么做? 她要走,小旋风却不让。 小旋风心底觉得自己是后辈,前辈理应让着自己。 那么自己想玩什么,她就应该陪自己玩什么。 有一个成语叫恃宠而骄,小旋风这还没被宠,就已经开始骄蛮起来。 她对人类不会如此,对怪物,特别是苦力怕这样漂亮的姐姐就不一样了。 她说:“不如你叫外面那人类先走,我们一起去找下界传送门,然后找史蒂夫玩,怎么样?或者你想去天上看看吗,我可以带你呀! 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找别的怪物,对了,僵尸我也知道在哪,走吧走吧~” 然而她的热情好似扑到一块冰上。 苦力怕纵使觉得自己和骷髅、女巫、僵尸等怪物是朋友。 可旋风人是谁? 没遇到过,不熟! 于是她推开小旋风,留下一句“不好”,消失在空气之中。 小旋风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知道自己似被嫌弃,她倒不恼,原地想了会儿缘由,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风接收信息的能力极强,她已经记住苦力怕和纪瑶的味道。 她笑道:“陪我玩当然要心甘情愿啊,你会的,前辈。” 第85章 一见钟情,但不是我 我叫邓琪,家在中州赤水湖的一个小渔村。 最近,天底下出现了一件很大很大事。 听说皇帝在全国各地寻找最美所谓绝色美女,要找女人当皇后啦! 好巧不巧,我除了打渔很厉害之外,刚好有一张还算不错的脸。 当地的官员知道我很美,他之前还想娶我做妾,现在却再也不敢骑在马上,而是弯下腰,陪着笑,一路上说着“日后不要忘记小人”的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好像说了一次,我忘了。 见他点头哈腰的样子,我眼睛都瞪大了,别说皇后,我连这个小地方都没出去,就能让他变成这般模样。 不敢想象皇帝过的是何种日子,他走起路来,肯定看不到任何人的脸。 被选中后,日子过的很快,去云泽城的路上,我没有操心过任何事情, 有很多还算漂亮的女子,在看见我后,脸色明显灰暗下来。 “原来我这么美。” 在比下无数人后,我得出这个结论。 天下人不过如此。 难道我就是命中注定的皇后?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然而好不容易到了后宫,我却见到了其他四位和我一样美,甚至比我还美的女人。 王喜儿,季雪,这两个人性子都很冷淡,比我漂亮,气质也好,皇帝看见她们,可能就把我忽略了。 我不能坐以待毙,在这个地方,要么当皇后,要么什么都不是! 就像渔船在苍茫的大海上,既已出航,不抓到最大的鱼,我是不会罢休的! 虽然我这辈子也只在湖上抓过鱼而已。 因为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过来,我得越快下手越好。 可惜我们是分开住的,一直都没有机会,就算有,我大抵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恶,脑子你快想啊! 我抱着头在原地发癫,宫女们都惊得不敢靠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病人。 真没见识。 到冷宫的第四天,我一早起了床,宫女伺候我梳妆打扮,接着带我去了一处地方。 我在这里见到了其他女子。 这里规矩森严,我们在屋子里相顾无言了半天,不一会儿,嬷嬷把我们叫出去,说来了一位大人,让我们好好表现。 出去之后,我看见那位大人的脸,几乎要惊呆了,这是我见过最高贵、最美丽的女子。 她既有权利,又有美貌,老天何其不公! 嬷嬷催促道:“你们几个,快给大人介绍一番,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王喜儿第一个站了出来,她一直都很从容,很冷静,和我这种渔村出来的姑娘家相比,无异是见过更大的世面。 我思索着要说的话,轮到我的时候,我说:“小女子邓琪,家在中州赤水湖的一个渔村,前天刚满十五,守身如玉十五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侍奉皇上……” 说完,抬头看了那个大人一眼,大人只是带着温和的微笑,既不威严,也不恐怖,像一个大姐姐一般,让我心里松了口气。 可惜我们五个都说完了,她也没什么表示,只是转身走了。 我还想和这四位聊几句,却见嬷嬷匆匆进来,鬼鬼祟祟道:“今天下午是皇上来后花园赏梅的日子,你们自己想好,说不定能一锤定音!越快越好!” 一锤定音的意思就是一见钟情! 我自认为没有王喜儿和季雪美丽,可若是第一个遇见皇上,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爱上我? 不试不行,竞争压力太大了。 我匆匆离开,好好梳妆打扮一番,根本没时间管其他四个人! 想必她们也跟我一样急切吧。 到了下午,我正要出门,一个老宫女偷偷跟我说:“皇上是从东门进的,门口的梅花开的最漂亮,肯定能让他停下一会儿!” 我惊喜连连,牵住她的手,“等我成了皇后,不会忘记你的!” 老宫女捂嘴轻笑,“那就先祝您旗开得胜咯。” 我小跑着到了东门口,没见到其他人,看来这消息也不是谁都知道! 很好! 可这地方梅花开的这么漂亮,我一个人傻乎乎的站着,岂不是太过突兀,意图太过明显。 得找一个缘由才行。 恰在这时,余光见不远处王喜儿朝这边走来,我灵机一动,连忙冲到她面前。 “王喜儿!” 王喜儿一早就看见了邓琪,见她跑来,小脸冻的通红,关心道:“就算让那个人喜欢,也不必穿这么少。” 邓琪莫名觉得她像自己的哥哥,关心的话倒是说的利索,很不服气道:“你少来,我看你不也穿的少。” 王喜儿低头看看,轻轻一笑,“也是,你叫我干什么?” 她这一笑,露出整齐的皓齿,宛如夏日原野上的微风,竟让邓琪这个女子都愣了一下。 缓了缓神,邓琪微红着脸,说:“我说,既然咱们都不知道皇上从哪来,这里我已经占了,你去那边吧。” “好啊,那我走了。” 王喜儿完全没有多想,慢悠悠地走了。 邓琪暗道好险,连忙躲在一处拱门后面。 这里刚好可以看见,走进东门之人的下半身。 皇上出门肯定会带着一群人,见到人她就得冲出去,把心里编好的话全说出来。 我是狐狸精,我是狐狸精! 我行的,我行的! 忽地,一个人从东门出来,邓琪立即小跑过去,回头对空气嬉笑道:“来追我呀,来呀来呀~” 这就是她想出的计划,有没有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展现自己最美好,最活泼的一面! 虽然尴尬的脸都在发烫,但这不重要。 因为门口的人真的停下了。 他在看我! 邓琪心中窃喜,终究还是她博得头冠! 她装作没发现一般,路也不看的跑着,哎呀一声便要撞在那人的怀中。 那人却是身形一闪,好悬没让邓琪摔到草里! “皇上?”邓琪踉跄一步,下意识喊道。 “谁是皇上。” 邓琪心底一凉,来的人不是云烨,甚至不是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只有一只手,那一只手还抠鼻子的少女! 她穿着宫里的衣服,难道是一个宫女? 可什么样的宫女才会只有一只手,还会光明正大地抠鼻子? 邓琪呆呆地看看她身后,发现没人,于是问:“皇上呢?” 那少女神情懒懒的,闻言下意识咧了咧嘴角,似是要笑,可下午的阳光洒下,又让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啊~~~~~” 这是一个很长的哈欠。 邓琪不满地看着她。 小六这才笑道:“皇上,你是指那个太监云烨吗?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妈,话说,原来这不是厨房啊。” 小六在宫里面到处溜达,一是闲不住,二是找食物。 她嘴上和李云泽说‘没见过末影龙’,实则确实是见到了。 并且她还问:“末影人为什么要杀赵杰。” 末影龙问:“谁是赵杰。” 当初堆肥桶送到皇宫的时候,她可能见过这个名字,但不会去记。 在小六的一通解释后,末影龙说:“你去问她吧。” “她在哪?” “李雨那边。” 小六狐疑地打量‘云烨’,“你安排的?” 云烨没出现任何表情。 “是,也不是。你若要去找末影人,刚好帮我试探李雨现在的实力。” “若比我强?” “若比你强,至少我知道她比你强。” “我有什么好处?”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嘻,那我要当皇帝!”小六挑衅地看着她。 云烨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瞳孔深处的龙首亦是如此。 “你不仅可以当云泽的皇帝,还可以作天下的共主,在我完成那件事后,这里就是另一个‘主世界’。” “另一个主世界?”小六一愣,“你的意思是,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方块?” “这种事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小六觉得,‘那件事’真的是一件很大的事。 可末影龙却没向她下达‘试探李雨’之外的指令。 也许云烨被控制的这几年里,她已经把事情完成的差不多了。 小六想,如果这个世界都变成了方块,这里的人会怎么样? 她想不出来。 主世界和这个世界比,一个方,一个圆,若硬要把圆的变的方的,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这个世界很有趣。 这是小六的想法。 因为主世界是为史蒂夫而诞生的,它对史蒂夫来说是很有趣,但对蜘蛛来说,除了栖息,攻击,被史蒂夫打死,再无其他。 但在这个世界,她发现了无限可能。 她可以修炼武功,也可以随时找一个不认识的人对话,那个人必然会有一个和所有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杀死这样的人,比杀死呆呆傻傻的村民要有趣一百,不,一万倍! 所以小六在思考要不要站末影龙这边,她对李云泽留手,就是给自己一条退路。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的独立思考,甚至超过了她对李云泽的杀心。 当人越久,她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喜欢杀人,但还算有些可爱的少女。 她亦想起,在和李云泽交手之后的事情。 那天晚上,某处冷宫内。 一根蛛丝连接两根柱子,小六躺在极细的蛛丝上,手中啃着一个多汁的果子。 “唵~”奇异的叫声响起,接着是展翅声。 小六无需转头,那东西已飞到她面前的柱子上。 似是老鹰,又像蝙蝠,蓝色纹理,眼散绿光。 小六瞥了它一眼,叼着果子,说:“干什么,我已经试探过她了,你心里有数了吧。” 幻翼张开嘴,竟口吐人言,声音异常尖锐,“你是留手了还是只有这些能耐!无能,无能!你至少要逼出一颗金苹果才好,才好!” 小六用果子怒砸幻翼,却被它躲开。 她喊道:“什么叫我就这点能耐,我只是小小的蜘蛛,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幻翼绕着她飞行,“现在没你的事情,穿着宫服,可在宫中活动,无聊时杀人也不要紧! 再有事情,会来找你!笨蜘蛛,笨蜘蛛!” 幻翼一边喊叫一边飞离此地,没入高空,飞到李云泽所在的冷宫上徘徊。 可把小六气的不轻。 这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而现在,小六确实在自由活动。 不过她迷路了。 还差点被一个疑似落枕的女人撞到。 不过现在是大白天,她杀人的欲望很淡,整个蜘蛛进入了贤者模式。 “云云云云……” 邓琪听她直呼皇上名字,还带了太监两字,差点没吓昏过去。 “你一个宫女怎敢直呼皇上名字!我、我要罚你!你可知我是谁!” 她觉得,现在就必须扛起后宫之主的重担。 这样的宫女,屁股都得打开花才行! 却见小六伸手抓住一旁垂下的梅花,摇一摇,落下不少水珠,凉的邓琪一阵尖叫。 小六笑嘻嘻道:“看你样子也不像女官,反倒像个打渔的,你怎么罚我?” “我不是打渔的!”邓琪的声音有些扭曲,和其他四人比,她的身份无疑最为低贱。 她因为长期拉渔网,手掌一点也不细腻,宛如男人,很可能让她和皇后的位子擦肩而过! 好,既然你这么无礼,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邓琪下定决心,猛地拉住小六,拼命喊:“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 小六愣了愣,笑的更开心了,“好呀好呀,我正觉得无聊,让我看看这宫里高手的武功怎么样。” 兴许是邓琪的喊声起了作用,一个声音传来,“还真的有刺客。” 然而这声音来自天上,邓琪抬头看去,却是一个踩着火焰,发色如金,双手抱胸的女子。 赵清礼只是日常在天上转悠,听见有人叫喊便落下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她虽然不知道末影龙和蜘蛛见过,却也能猜出来,此刻落在拱门之上,淡淡道:“宫里真是无聊透顶,来和我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小六好奇道。 赵清礼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身边出现几条流火,微微笑道:“这个游戏叫,我烧,你躲。” “火,火!”邓琪惊声指着她,喊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飞在天上,身边还缠绕着火焰。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都好似司空见惯一般,正在进行一场莫名的对峙。 普通人自然不会明白,怪物遇见怪物,要么相安无事,要么……先打一架再说! “去!”赵清礼手一挥,两道流火纠缠在一起,以两仪之势朝小六袭来。 她可不管这里的后花园还是前菜园,人类的地盘划分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既能俯瞰众生,又岂会在意能被围墙困死之人类的感受。 眼看流火落下,炎热之气灼灼而来,小六嬉笑一声,轻轻动身,宛如穿花蝴蝶,从容避开。 她是避开了,可愣在原地的邓琪呢? 别说现在还愣着,双腿就像僵住一般,就算没有愣着,也跑不过这火焰啊! 当高温靠近,邓琪心中没有出现父母哥哥,也没有想起生她养她的湖水,她只是像被卷入波涛的蚂蚁,一点情绪,一点心思都生不起来。 “小心!” 王喜儿的声音突然传来,邓琪的腰部一紧,整个人如同布娃娃般被王喜儿单手搂住,带至安全区域。 那流火从袭来到落地不过一息之间,王喜儿是怎么过来的? “砰!” 火焰落地,地砖纷飞,梅花烧了起来,一道又一道流火在不远处飞过,地面震响一刻不停。 然而邓琪眼中只有王喜儿,那对眼睛动情地看着她,“好、好帅……” 王喜儿把她扶稳,看了看打到另一边的两人,一个丢火,一个丢地砖,真是激情互射,难分你我。 一个人从拱门走出来,“喜儿,你还会武功?” 王喜儿转身道:“学过一些。” 云烨看的清楚,笑道:“你这速度可不像学过一些的样子,怕是比一流下品还要快上不少,不过我对武功不感兴趣,就不点评了。” 他没有从东门走,而是进了西门,一进来就看见坐在池边的王喜儿。 云烨打心底还是不想要子嗣的,那庆典的日子越是靠近,他就越觉得有什么变数要到来。 于是对王喜儿,他也只是聊聊天,唠唠家常,却惊喜发现对方的性格落落大方,张弛有度,十分对他胃口。 亦或者说……他是太久没接触过女子,只是动了春心? 云烨分不清,也不想分清,只要不进行到那一步,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臣妾邓琪,参见皇上!”邓琪看见云烨,才匆匆行礼。 “行了。”云烨笑了,指了指天上的赵清礼,“那边都快把后花园烧了,你还顾着行礼?” 邓琪瞪大眼睛,这可是她第一次和皇帝对话,“我这就去叫人来抓刺客!” 王喜儿道:“这么大的动静,该来的早就来了,若是没来,便说明不用理会。” 云烨对王喜儿颇为欣赏,当即牵住王喜儿的手。 这江湖儿女的手就是不一样,虽然粗糙,却格外有力。 他道:“对,不用理她们,一些梅花烧了便烧了,走,我们去那边逛逛!” 王喜儿看了眼牵着的手,又察觉到邓琪羡慕的目光,心中微叹。 他们走了一会儿,王喜儿道:“殿下,我虽曾是江湖人,但既在宫中,便是您的人……我想,多了解您一些。” 她的声音低低的,偏中性的,像是一股微燥的风,勾的人心都开始燥热。 云烨心跳一顿,暗道不好,他对女人的抵抗力何时变得如此之差? 是了,他见到的女子都是阴柔之人,要么偶遇时惺惺作态,要么在床上搔首弄姿, 王喜儿更像在江湖初遇,竹叶青青,下一步便要把酒言欢,吃肉喝酒。 正是这种感觉才打动了他的心。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自末影龙来后,更是从来没出去过。 这一想,他心中不禁悲切万分,王喜儿看在眼中,问道:“殿下为何伤心,可与我说说?” 云烨苦涩一笑,“若告诉你这件事,你便要去死,你还要不要听?” 邓琪在后面说:“我要!” 云烨对她笑笑,“别插嘴。” 邓琪:“……” 好,她没戏了。 看皇帝的表情,分明是对王喜儿一见钟情!哪怕邓琪现在找一面墙撞死,这皇帝可能都面不改色。 毕竟刚才有人在天上飞,他都好像没看见一般,真不知是不是得了老花眼。 邓琪扁扁嘴,恨透了跟她说假情报的老宫女。 可心思一转,皇后不成,皇贵妃也可以试试啊! 嗯,跟在后面,混个脸熟也不错。 云烨对王喜儿说:“怎么,怕死了?” 王喜儿道:“人都会怕死,我若不怕死,就不算是人,殿下会喜欢一个不是人的女人吗。” 云烨闻言,站在原地看了她半晌。 朝堂上多出几个不是人、不怕死的怪物,让他对这句话感触良多。 “你说的对,人应该怕死。” 他像江湖兄弟般拍拍王喜儿的肩膀,“你也应该怕,这很好。” 王喜儿道:“既然如此,您的伤心之事我就不能过问了。但我这边有些能让人开心的事,您要不要听听?” 云烨来了兴趣,“说说看。” “有一个人问:您贵姓? 另一个人答:杨。 那人问:既然姓羊,怎么没角? 另一人怒,大骂道:狗日的! 那人道:哦!” 说完,王喜儿平静地看着云烨。 云烨呆了半晌,恍然其中某个字是动词,他从未出宫,岂知‘狗日的’是句脏话,当即觉得俗不可耐,见王喜儿表情平静,好似那人道‘哦’时一般。 把那人当成王喜儿,事情立刻鲜活有趣起来。 他不禁捧腹大笑,“有趣有趣!再来一个!” 王喜儿笑了,“这是笑话,数量总归有限,不如您明日来找我,我再跟您说一个。” 云烨笑道:“好,一言为定!” 王喜儿伸出小拇指,“拉钩。” “好,我们拉钩!” 两人开开心心的像一对情侣,身后的邓琪眼睛都红透了。 她冥思苦想一晚上,还不如这王喜儿动动嘴皮子! 悲呼! 她像个电灯泡似的跟在两人身后,赏完了花,云烨依依不舍地拉住王喜儿, “现在百官都想让我皇室血脉延续,今晚,无论如何,大抵是躲不过去了。” 王喜儿道:“不过是人人都会做的事,怎么到殿下这儿就像要决一死战?” 云烨只得苦笑,他若是闹出人命,可不就是决一死战? 到时若没有出现变数,天下归怪物统治,他的孩子还能活路? 既没有活路,生下来做什么? 哎,可惜除了那位,他无法和任何人倾诉,愁啊。 云烨离开了。 王喜儿看向邓琪,邓琪立刻上前道:“恭喜姐姐,哦不,是参见皇后娘娘~” “你也不怕人听见。”王喜儿笑道:“好了,别抬举我了,逛这么大一圈累了吗,吃饭去吧。” “是~”邓琪娇滴滴地喊着。 她深知王喜儿是真的平易近人,真心实意。 好一个江湖人。 可惜,她们之间已经隔上一层厚厚的壁障了。 —— 当天晚上,云烨没有去王喜儿那边,而是翻了一次牌子。 刚雕好的玉牌,奢侈中又带着淫靡的情趣。 上面刻着两个字。 “季雪。” 第86章 我小旋风是交朋友大王 云边关,悬月之下。 小旋风察觉到纪瑶、顾自怜已经走远,便也离开了郡守府。 下界传送门所在的位置无非几处,她率先去往军营,还未靠近,便在空中闻到一股浓浓的下界气息。 焦味、硫磺味进入鼻腔,让她喜道:“就是这里!” 从空中落下,几个士兵抬枪呵斥,“什么人!” “去!”小旋风抬手一挥,一道旋风将几人卷飞出去,连惨叫都喊不出口就晕厥过去。 军营有一部分亮着火,一部分还是黑的。 想来是僵尸的事情需要部分人马,其他人则照常休息。 总不至于出了点事情就兴师动众,大惊小怪。 这些事情小旋风都不关心,军营已经位于云边关靠山之区域,那下界传送门大抵便是在山中了! 小旋风顺山而上,穿梭林间,寻得一洞,洞前扎营帐数百,来往皆是猪人,不掩其面。 有的歇息,有的还在烤火煮肉,好不惬意。 小旋风见到猪人,眼睛一亮,从山坡下窜出,大喊道:“所有人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一件事!” 营地的猪人纷纷抬头,茫然地看着她,静止片刻后,有一只猪人说:“她好像不是人。” 另一个动了动软乎乎的猪鼻子,“是怪物。” “是怪物。”“是怪物。”“是怪物。”——猪人们口口相传,一句话传递了上百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回响。 “你要宣布什么事?”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猪人们纷纷让路,便见一个两米高,满身腱子肉,依旧顶着猪鼻子的人从营地里走出来。 他和其他猪人有极大的不同,除了体型外,他的肩上还扛着一把金色斧头。 小旋风捧着脸,眼冒星星,“哇,你是猪灵蛮兵吗,好帅啊!” 猪灵蛮兵一愣,他本想先给这来历不明的家伙来个下马威,没成想对方好像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们负责看守地狱门,按理说这里不能来人。 可现在来的也不是人啊。 咋办? 猪灵蛮兵迟疑着打量小旋风,哼哧一声,声音沉闷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骷髅?” “不,你们不认识我很正常,所以我才要宣布一件事!” 小旋风张开手臂,眼中有光,“我!是!旋风人!” “……” 猪人们对视一眼,“旋风人是谁?” “我不认识,你认识吗?” “我也不认识,正经怪物会这样吗?” “不知道。” “不太清楚。” “反正我不会。” 小旋风矜持一笑,“哎呀,都说了不认识我很正常,以后大家就认识了!” 蛮兵出声压住猪人们的议论声,把金斧杵在地上,“所以你过来是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好吧,旋风人……” “不不不。”她连忙纠正,“我在主世界是叫旋风人,现在不一样了,看看我多像人啊,所以我有名字!你叫我小旋风就好。” “小旋风,哼哧。”猪灵蛮兵挠挠头,“看在你是怪物的份上,我可以请你喝鸡汤,要来一碗吗?” 不远处一口铁锅上炖的软烂,浓汤冒泡,咕噜噜响的鸡汤,一看便是极其的鲜美,极其的美味。 可惜小旋风鼻子里只有下界的味道。 她道:“喝汤就不用了,那什么,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这就走了,不打扰了哈。” 她乐呵呵地对着猪人们挥挥手,抬步朝山前洞口走去。 蛮兵伸手揽住她的小身板,把她轻轻推了推,弯腰盯着她的眼睛, “我们守在这里,你还是别进去为好,里面什么都没有。” 小旋风对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两排贝齿,“什么都没有才好呢,那你就更不要拦我了。” 蛮兵摇头,“你本可以偷偷飞进去,现在我知道你要进去,你就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偷偷飞进去? 因为小旋风和猪灵打交道,就是觉得傻乎乎的猪很好玩。 事情不论对错,好玩就行。 她拿出地图,伸直了手给它看,“实不相瞒,我是被云泽城皇宫里的一个人邀请去的,呐,这是他从末影箱给我的地图!” 蛮兵弯腰看了看地图,侧开身子,“那你进去吧。” “这不对吧,猪哥,你应该怀疑我在骗你才对啊!” 小旋风跺了跺脚,仔细想想,还是没再为了‘好玩’激起什么矛盾。 这次只是先探探路,看看这些传送门分别连接在什么地方。 她不打算直接去皇宫找史蒂夫。 姜四还在城里呢。 于是她卷起一阵风进入洞内,很快一个激活的传送门映入眼帘! “那我进去咯!”她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等等!”猪灵蛮兵在外面喊:“把衣服脱了,里面的温度会把衣服烧掉!” “没事,我不怕!” 她是不怕衣服被烧,还是不怕裸奔? 猪灵蛮兵搞不懂。 他是不懂,因为小旋风能操控气流,其身边时刻有气流环绕,能建立起出一层隔绝高温的气层。 小旋风踏步而进,视野一阵扭曲,炙热气息扑面而来,却被身边的隔离膜挡住。 “这里就是下界?”她好奇的四处打量,发现自己身处绯红森林之中。 它展现出下界生机勃勃的一面。 这里的地面是有机的菌岩,四处点缀着下界疣块。 小旋风发现,森林中也有一处营地,只是那些屋子都是用绯红菌柄搭建的。 而且没有猪灵在其中。 把传送门当做运输兵力的通道,它们可能是这样想的。 小旋风飞在天上玩了会儿,炸碎几块萤石后,很快失去了兴趣。 “还是干正事吧。” 她开始回忆地图上的内容,从这里直走,大抵要很久才会有另一个传送门。 小旋风不怕赶路,毕竟一阵风吹过,速度又能慢到哪里去呢。 一路前进,路上出现了一些猪灵们搭建的路标。 顺着这些路标,迷路的可能性大大减小。 “呼~” 下界里罕见地起了风,可惜没人知晓。 不多时,小旋风远远看见一处传送门,当即冲了出去。 视野扭曲,空间传送,和下界截然不同的漆黑和阴冷笼罩了她。 “给我带哪来了?这还是云泽吗?”小旋风揉了揉有些不适应的眼睛,自语道。 风充斥了这个房间。 这里是一个地下室。 这阵风顺台阶而上,从暗门的缝隙钻出,一座极其豪华的寝宫出现在面前。 此时已是深夜,寝宫的大床上睡着一个人。 似乎感受到什么,那人坐起来,睡眼朦胧道:“什么人。” 小旋风没有吭声,她轻轻落在房梁上,鼻子嗅了嗅,却发现除了下界的气息什么都闻不到。 它实在太庞大,霸道的将其他的味道完全盖住。 于是她道:“我是小旋风,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间屋子里!说!” 那人的声音出现了些起伏,不是慌乱,而是惊喜。 “小旋风?啊,我猜到你是谁了,你肯定从传送门过来的对不对?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玩啊!” “一起玩?” 小旋风好奇地扑到床上,将上面人压在身下,凑近嗅了嗅,闻到一股草的清香。 她知道这是谁了,也是惊喜道:“史莱姆?” 姜小小被她压着,眼睛在黑暗似要发光。 突然,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是一个宫女在听里面的动静。 两人闭上嘴巴。 宫女听了片刻,静静离去。 姜小小这才悄声道: “小旋风,我叫姜小小,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宫里人多眼杂,你突然冒出来,可能会被其他人发现。” “宫里,其他人?”小旋风饶有兴趣道:“跟我说说,这里哪个宫里,什么人?” 姜小小道:“这里是云泽皇宫,时常巡逻着烈焰人呀,恶魂呀,守护者呀。 我可以给你打掩护,可万一被发现,你只能加入我们了。” 小旋风问:“加入你们不好吗?” “我不知道,我在帮恶魂做事,可我只是史莱姆,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小旋风抱住姜小小一个翻身,让她在自己上方,“小小,史蒂夫在宫里吗?好像是他让我过来一趟玩玩。” “史蒂夫?” 姜小小眨眨眼,“没见过,现在下界的怪物中,除了恶魂都差不多在宫里,虽然听着热闹,可大家都老死不相往来呢。” “也就是你没见过史蒂夫咯。” “是啊是啊。”姜小小点点小脑袋。 这样。 小旋风不傻,她猜到,末影箱对面的人可能不是史蒂夫。 但除了史蒂夫,还能是谁? 皇宫,皇帝……想到了什么,小旋风问:“末影龙应该也在这个世界。” “不知道。” “恶魂去哪了?” “去找其他怪物了,才刚走没多久。” 小旋风和她聊了半天,大抵知道现在宫中的情况。 她现在飞到空中,大喊‘我找赵清礼!’,应该就可以加入其中。 但她是谁?小旋风啊! 寄人篱下这种东西她一点都不喜欢,她要的是冒险,好玩,惊喜,刺激! 若末影龙在这里,那么‘打末影龙’才好玩呢! “小小,我跟你讲,我在大老远的听说了,那个云烨皇帝其实是断袖!” “什么是断袖?”姜小小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小旋风认真而详细解释了一番,最后确认道:“记住了吗?” 姜小小虽不明觉厉,但还是认真道:“记住了!” “大声点!” “记住了!!” “很好,很有精神!” 听见宫女的脚步靠近,小旋风压低声音说:“你说你在替恶魂做事,那就把这个‘事实’和大家分享一下,千万不要被云烨发现是你说的!” “嚎~”姜小小也悄声答应,认真道:“我努力让所有人都知道云烨是断袖!” “就是这样!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她不想把探索其他传送门的事半途而废,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开姜小小。 史莱姆身子软软的,香香的,抱着很舒服。 “大人?”窗外传来宫女的声音,“我听见大人的声音了,是要起夜吗?” 姜小小立刻切换成陌问琴的声音,道:“不用,退下吧。” “是。” 宫女又离开了。 小旋风下了床,若是此刻穿上外套,叼着一根烟,简直和欺骗少女感情的渣女没有区别。 “我还要去探索各地的传送门,之后再来找你玩。” 姜小小鸭子坐在床上,拉住她的手,像小猫似的,问:“你从哪来?” “云边关。” “我知道那里。”姜小小道:“听说皇帝要找老婆,那里也囊括进去了。” 小旋风听见了一个新词,“老婆?什么是老婆?” “老婆……”姜小小也是听其他人说的,她冥思苦想,总结道:“就是陪你过日子的人!” 小旋风就笑,“过日子?那你当我老婆好不好?” “好呀好呀,那你也是我老婆。”姜小小开心回应道。 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不如说,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一天都没有开心过。 人类只会觊觎她的美貌、力量,没人在乎她的心。 就算遇到恶魂,她也不太开心。 因为恶魂也不在乎。 现在有小旋风这样的老婆,实在是太好了。 可惜,她现在就要走了。 在姜小小遗憾的目光中,小旋风一步三回头,接着钻进暗室,进入传送门。 她已经记住路线,不会再迷路了。 “接下来,附近还有不少。” 她嘀咕一声,继续寻找。 其他传送门分布在云泽境内大大小小的城市。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有猪人把守。 当然,它们拦不住小旋风,小旋风也没兴趣出一个传送门就和猪人打一次交道。 这些门有的在深山中,有的在城中央的广场上,有的在海边,还有的在地下。 地下的传送门边,小旋风看见无数猪人拿着人类的铁镐,一刻不停地向下挖掘,凿击之声不绝于耳。 挖铁,还是挖的其他什么东西? 大抵是战略资源吧。 史蒂夫挖的肯定比它们快。 小旋风偷看一会儿,这叮铃咣当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实在觉得无聊,才回了下界。 地狱交通的速度确实名不虚传,她走了十几个传送门,外面只花了一天时间。 下界也是一个缺乏创造力和乐趣的地方。 她发现了屹立在岩浆中的下界堡垒。 可惜里面依然一片死寂。 即使是小旋风,眼前一直是千篇一律的红色,也让她有些犯困了。 “下界空荡荡,怪物在人间,这里确实不好玩,不过知道这么多地方,以后想去哪就不用花时间赶路了。” 就是可惜,人类若是进来,可能会瞬间被蒸发成干尸。 很快,地图上的传送门只差最后一个,也是最远的传送门。 飞入其中,传送而出,映入眼帘的一片亮堂的青蓝色宫殿,完全由海晶石及其变种作为建筑材料,并且由海晶灯点亮。 昏暗,即使有海晶灯在照亮,依旧昏暗。 小旋风却很激动,因为这里是…“海底神殿啊!!!”她呐喊着。 姜小小说,守卫者也在皇宫。 也就是说这里是空的? 这里也没有水。 海底神殿竟然不在海里吗? 小旋风不信邪,一口气把这里逛了遍。 海底神殿分为一个核心区域,两个相连的、围绕神殿一周的侧翼,和一个顶层房间。 在藏用金块的藏宝室,她看见了一根被破坏的柱子,里面的金块不翼而飞。 小旋风盯着那根柱子的破坏之处。 金块对史蒂夫倒很有用,但这处的破坏痕迹肯定不是史蒂夫所为。 也就是人类,或者其他的怪物拿走了金块。 “云泽皇宫,守卫者和末影龙……我好像看懂现在的局势了。” 小旋风摸了摸下巴,在没和李云泽打上交道之前,她还不太想确定自己的立场。 海底神殿已经看完,她找了一圈,发现一处被岩石封锁的出口,化作微风从缝隙中穿过,她出现在一座山里。 飘入空中,她看见了王家村里的军营,看见了黑压压的军阵,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身披幽匿藤蔓制成的大衣,朝军阵走去,宛如闲庭信步。 她进,军阵便退,好似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拍向沙滩的巨浪。 旋风人认出那女子是谁,惊呼一声,想到对方恐怖听觉,连忙捂住嘴巴,躲入云中。 刚躲进去,空中又飘来一个穿着奢侈华丽服饰的女子,正是陌问琴。 只听她小声道:“监守者大人,跟我来,走这边,这边路走的舒坦~” 咦,好谄媚的女人。 小旋风透过云层观察着,‘原来恶魂让姜小小代替,是来到了这里,她们要去干什么?’ 有点意思。 她便远远跟在后面吊着,监守者过了王家村,再经过边关集市,小旋风记住她的方向,没有继续跟踪,而是飘到王家村军营之中。 一个骑在马上的将领看见她,不仅不惊讶,反而道:“莫非阁下是茅山派的人?” 小旋风本来还想仰着脸蛋,用鼻孔看人,闻言呆了呆,问:“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那人翻身下马,拱手笑道:“鄙人姓龙,名子骞,与你茅山派的李雨是好友,不知阁下可认识她?” 李雨? 我信口胡诌的一个茅山派,竟然真的存在? 小旋风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她这套道士衣服还是偷来的呢。 她道:“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茅山派的人?” 龙子骞道:“能和悦灵儿一样脚踏虚空,除了茅山派还能有谁?” 悦灵? 悦灵和李雨,李雨难道就是史蒂夫!? 小旋风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来对了。 她一本正经道:“我当然是李雨的师姐!” “师姐?”龙子骞有些意外。 “对,就是师姐!李雨在哪呢,我有事找她。” 龙子骞并未多疑,只觉得茅山派真是人才辈出。 他把营地的位置告诉了她。 小旋风想到监守者的去向,道:“那她不就是朝李雨而去吗?” “她是谁?” “就是刚才你们打都不敢打的女人!” 龙子骞道:“此言差矣,怎么能说不敢打呢?只是那女子不理我言语,靠近便会失明,若是让我调度神射营过来,岂有不打之理?” 他认真解释,小旋风却满脑子都想见一见史蒂夫,敌人也好,朋友也好,先看看长什么样再说吧! 于是她飘起来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很厉害了,记住,我是李雨的师姐!还有,云烨他……” “云烨他怎么了?” 怎么突然扯到云泽皇帝身上去了? 便听小旋风轻飘飘丢下一句话,随即飞离此处。 龙子骞若有所思,在军中写好书信送去后方营地。 —— 小旋风鬼鬼祟祟地追上了恶魂,想看看之后会发生什么。 因为监守者是用脚走的,路程还远,这一等便是两天。 太阳东升西落,小旋风心中大喊:天,姜四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就在小旋风打了第六十七个哈欠的时候,监守者终于遇到了人。 那人叫乌明。 他们打起来了。 乌明受伤,喝下药水,继续打,依旧不敌,便见灾厄村民、唤魔者、末影人出现。 小旋风爬在云层上,见到这么多怪物激动得差点没掉下去。 看那人喝的药水,女巫也在这里。 这么多怪物,而且全是她的前辈,太好了,得好好认识,玩个几天几夜才好! “嗯?什么人!”陌问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身后云里怎么一直传来奇怪的声音? 难道是那只跑掉的悦灵? 她正要丢个火球看看,突然一只千里之外的箭射穿了她的脖颈,一句话都没说便死了。 “啧。” 远在营地的白晓啧了一声,这恶魂怎么转身过去了,搞得好像她是偷袭一样。 不过见身边人看着自己,她只得说: “死了。” “死了?” 小旋风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颗恶魂之泪落下去。 被一箭射死的?难道是骷髅小白?这这,不对吧,竟然能射这么远!好可怕…才怪! 旋风人可以反弹弹射物,弓箭无法伤她。 小白前辈也在,真好! 小旋风压下兴奋,躲着看了会儿,直到紫颂带着监守者离开才默默跟上去。 又是走了一天一夜,才见紫颂和监守者来到一个下界传送门前。 这里还有一个传送门。 那地图上没有记载,而且门旁边是用方块搭的狗棚子,不就是史蒂夫的痕迹吗! 史蒂夫,不,原来李雨一直在下界! 可惜下界太大,小旋风到处乱逛,两人这才没有遇见。 眼看末影人和监守者进入下界,小旋风认真考虑着跟上去的风险。 她肯定打不过监守者。 而且自己很久没有回云边关,也不知道姜四现在如何,继续跟下去可没完没了。 还是先回去一趟再说。 —— 此时此刻,正是凌晨时分。 白晓和龙韵找苍依借了两匹马,要和他们一起去叶城,毕竟龙韵的酒壶已经空了。 因为没骑过马,两人趁着还没出去,提前试试手。 “哎呦!”龙韵试了一次,没上马鞍,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白晓肆意嘲笑道:“你该练人类的武功了,怎么连这个都上不去!” “笑什么,有本事你上去试试!”龙韵揉着屁股,翻了翻白眼。 “行,看好了!” 见白晓利索的翻身上马,龙韵站起来,正想再试试,却是一只手伸了过来。 顺着手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白晓金色的眼睛,还有嘴角潇洒的笑意,“我想了想,干脆我们骑一匹马如何。” “为什么?”龙韵抓住她的手,上了马。 马儿走动几步,她下意识抱住白晓的腰。 白晓道:“我坐在前面,给你挡风还不好吗。” “你,”龙韵愣了愣,靠在她的背上,“你人还怪好的。” “那是,我们现在可是患难与共,哈哈哈……” 没笑几声,白晓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面前飘下来一个人。 那人正是小旋风,她落在地上立正了,“骷髅前辈好,女巫前辈好!我是小旋风!” 两人下马,白晓拿下挂在马侧的弓,警惕着,“旋风人?不知你是敌是友?” 小旋风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当然是友!我小旋风可是出了名的爱交朋友!” 三人都是怪物,不似陌生江湖人那般生疏防备,遇见便是遇见,聊了几句,互相透露些底细。 小旋风问:“你们是茅山派的吗?” “茅山?”两人对视一眼,龙韵道:“这世上哪有茅山,不过是某人编的一个门派罢了。” 小旋风不同意,说:“世上当然有茅山,我就是李雨和悦灵的师姐,李雨去下界就算了,你们可知悦灵在哪?” 白晓道:“你别急着找悦灵,你可知现在是什么局势?” 小旋风道:“我当然知道,而且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那你说说,什么局势?”龙韵问。 小旋风道:“你们两人刚才拉拉扯扯,这就叫局势大好!” 白晓搂住龙韵肩膀,淡淡道:“我们这叫相互扶持。” 龙韵捂嘴轻轻一笑,“你莫不是一个人太久寂寞,羡慕我们的好。” 小旋风叫道:“我小旋风也是有老婆的人,怎会羡慕你们!听好了,我老婆是史莱姆,姜小小!” 她喊的声音很大,惊醒了不少人。 见她引以为荣,骄傲不已的样子,小白女巫二人便知不愧是茅山弟子,李云泽的‘师姐’。 甚至连性取向都是如此一致。 佩服,佩服。 第87章 翻牌子就像赌博 “悦灵…悦灵!”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出现,像是一层比一层凶猛的波涛,拍打在悦灵儿身上。 她好冷。 从黑雾中爬出来一个人,他的蓝色衣服染上血迹,眼神如同一道空洞的深渊,那方形的手在划动,朝她靠近。 “不在我身边的你一文不值,过来,快过来……” 悦灵儿被吓的退了一步,转身扑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姐姐,是姐姐! 太好了! “悦灵儿。” 抬头看,却是一滴血落到自己的眼睛里。 李云泽满头的血,血染红了两人的眼睛。 她入魔般地盯着她,“你知道我要什么,因为你找不到钻石,若不是差了一颗,我岂会死在下界!我需要你,你却什么都做不到! 你有什么用,你有什么用,你有什么用!” “啊!”悦灵儿猛地惊醒,抱着脑袋大喊:“我再也不贪吃了别讨厌我……”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一片寂静,被子掉在地上,怪不得会冷。 是梦。 好真实的梦。 悦灵儿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突然房门被敲响,传来叶沁关心的声音,“灵儿姑娘,你醒了吗?要吃饭了。” “好,我马上来~!”悦灵儿回应一声,起身飘到阳台上。 现在正是早上,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反射阳光,无比刺眼。 小旋风已经走了三天,白晓和龙韵也跟着乌明的军队离开了。 这个原本因为李云泽才存在的营地,似乎也因为她的离去,而渐渐失去了活力。 悦灵儿不止一次回想起小旋风的话。 当时她躲在不远处,听见她们说话。 小旋风说:“你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们知道,问题是你知不知道。” 白晓道:“也许你要杀她,却没找到她在哪!” 龙韵道:“如果你真的是来杀她,那我们不能帮你。” 小旋风道:“我不要杀她,只是想看看她是怎样的人,再说,我又不似监守者那样人挡杀人,谁杀谁还不好说!” 白晓道:“你就算要看她也来错地方了,她不在这里。” 那晚的风很大,她们说的话却很清晰,像是风把声音送到了悦灵儿的耳边。 小旋风说:“我知道她在下界,不止是她,监守者,末影人也去了下界。 可据我所知,下界的怪物都在人间,也许对他们来说,下界只是用来赶路的罢了——我猜,他们会抵达人间的一个地方。” 白晓道:“会是什么地方?” 龙韵道:“想解决一个大麻烦,最好把麻烦丢给其他人。” 两人对视一眼,“云泽城?” “是云泽皇宫!” 小旋风十分殷勤,把皇宫中怪物的存在也说了出来, “除了他们,我觉得末影龙也在,也许他们现在就打起来了,也许李雨已经死了!” 白晓沉吟道:“她不会这么容易死,但如果守护者一直提供挖掘疲劳,恐怕也迟早会出事。” 龙韵道:“可我们能做的最多是在军队后面帮帮忙,丢丢药水,放放冷箭,皇宫那种危险的地方不适合我们。” 她们已经无法复活,自然不会想着去冒险帮一帮李云泽。 而且谁知道她要不要人帮。 既已站好队伍,所能做的无非是帮助苍龙早日取胜。 会不会赢,两人心里都没底,可现在还能怎么办? 龙韵还想着战争结束后再弄李云泽,谁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此时小旋风心系姜四,因为姜四能让尸体变成僵尸,云边关少不了混乱, 本想和前辈们嘻嘻哈哈,拉拉扯扯,横刀夺爱,现在只能匆匆说上几句,随后朝王家村的海底神殿飞去。 至于躲在暗处的悦灵儿,虽已被她发现,但小旋风闻到了紧张和恐惧的气息。 悦灵儿也许是怕她,亦或者怕她们。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把她拉出来,毕竟是自己‘师妹’,怎能好好疼爱? —— 小楼内,悦灵儿一直在回味之前的梦,心不在焉地低头吃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在担心李云泽。 虽然悦灵儿觉得自己没有战斗力,但光是会飞就是很大的帮助。 也许有些事情,姐姐刚好有心无力,就差我一个人? 现在她每天吃完就是玩,玩完就是睡,朝生暮死,就好似从来没遇到过李云泽一般。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哪怕在主世界里,她也可以在史蒂夫战斗的时候捡一些掉落物,怎会像现在这般被置之不理。 是了,姐姐没时间过来,她要主动过去帮忙啊! 吃完饭后,她问叶沁,“你不无聊吗?” 叶沁笑了笑,“日子都是这样过的,哈耳姑娘走的时候给我送了书,还有一些女红,应该不会无聊吧。” 大抵哈耳也感觉到,李云泽这一趟会走很久。 “再说,还有王丫陪我。” “王茂苗呢?” “他每天都在制箭,好像入魔了。” “好吧,你不觉得无聊就好。” 悦灵儿和人类总是聊不了多久。 她飞回自己房间,在房间的角落放着一个包袱。 里面装的东西,是她请求女巫留下来的。 也许,她在听见小旋风说到皇宫里那么多下界怪物后,就意识到自己得做些什么。 她当然不喜欢战斗,当然想要每天玩到天黑,可在她玩的时候,姐姐在经历些什么? 我得去帮忙。 她下定决心。 悦灵儿背上包袱,宛如英勇就义般下楼了。 叶沁见她下来,还好似要走一般,倒不是很吃惊,只是说:“你也要走了。” 悦灵儿道:“你好像猜到我要走了。” 叶沁轻轻地笑了,“你们都非同常人,岂会甘愿在这苍茫关区区一隅久留,我猜,可能在李雨的信传来的时候,你就想跟过去了。” 只是因为悦灵儿在防备女巫和骷髅。 如果她们突然发难,她也好及时向李云泽报信。 现在,她们两个走了,悦灵儿留下的意义不大。 王丫从后院的门口探出脑袋,“姐姐,你要走了?一个人上路不会害怕吗?” 悦灵儿小脸一红,“我怎么会害怕!我悦灵儿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那监守者在我脸上,我也给她两拳! 好了好了,不用送我,我飞的可快了,今天晚上就和姐姐汇合!” 她草草和两人道别,拿起插在院子里的石剑,一拿起来,便感知到远在天边的另一把石剑。 姐姐果然还是想我过去的,要不然怎会把石剑放在背包外面? 闲话少说,赶路为上! 因为在下界会隔绝自己的感应,悦灵儿也不认识下界的路,所以她选择从天上飞过去。 而这一飞,便是整整三天。 期间,她飞过叶云涧,看见不断朝云边关靠近的苍龙军,看见一些士兵把长枪架在僵尸的脖子上,看见了很多矛盾和冲突。 僵尸在阳光下燃烧,又在阴暗的山洞中躲藏,她看见云边关的夜晚灯火不熄,花船兰浆,更看到里面的有处地方狼藉一片,宛如狂风过境。 这些她都看在眼中,多看几眼,便继续朝皇宫而去。 她没看见,在飞过的那片狼藉之中,站着一个赤脚的少女。 正是小旋风。 她来了云边关,发现姜四和叶府的人全部失踪,又见自己被埋伏已久的士兵包围,才爆发出巨大的旋风。 此刻,她气喘吁吁,施展一次超大规模的旋风对她来说也很不容易。 那些铁甲士兵重新站起来,缓缓朝她靠近。 小旋风甚至能想象到那铁面下的猪鼻子。 “哐当。” 一个士兵的铁面落下,猪鼻子的确还在,但半边的脸却露出白骨,被僵尸的绿色侵染。 他们不再是猪人,而是更邪恶,更肮脏的僵尸猪人。 小旋风身边再起微风,她可不会怕这些笨手笨脚的家伙,“来多少我吹飞多少!怕你们不成!” “啧啧,怎么起风了,真是好大的阵仗。” 一道声音远远传来,接着纵马而来一个高瘦男子。 男子的身上带着很强的气息,一股雄狮般的霸气。 这个人表面和普通人无异,实则强的离谱! 他看着小旋风,道:“我很理解你,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同伴不见了,看见地上的血,肯定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对吗?” 小旋风眯了眯眼,又飒然一笑,“什么啊,我只是很讨厌这些僵尸猪人而已,别搞得我好像是劣势一般。 而且你又是谁,为什么僵尸不攻击你?” 男子扬了扬下巴,高声道:“我乃云边关守城宗师,绰号袁一剑,顾名思义,杀任何人都只需一剑。 至于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 袁一剑得意张开手臂,“生是云泽人,死是云泽鬼!既归云泽,不论生死,当然要听我号令。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那位朋友,她身上携带的瘟疫将猪人、尸体都变成这副鬼样,但对我来说,反而多了不少任劳任怨,无惧生死疼痛的士兵!” 小旋风不耐烦地打断,“别说废话了,你们把姜四怎么样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刀剑奈何不了她!” 袁一剑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手指朝腰间的剑动了动,“你也是,她也是,你们都是怪物化成的人身,我清楚的很,而宫里头,有一个人要见你。 想来你朋友也快见到她了。” 小旋风想到军营里的传送门,现在就快见到,难道姜四去了下界,走的地狱交通? 她心中捋了一遍:爆发尸潮这个信息通过末影箱传到皇宫那边,末影龙意识到僵尸出现,便派人捉拿,送去了皇宫。 还好还好,僵尸也是怪物阵营,末影龙大抵不会对她怎么样。 小旋风心中松了口气。 要是有人说她没心没肺,她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姜四在她心中既是前辈,也是妹妹。 她打定主意要去皇宫和末影龙聊聊,问:“其他人呢?” “其他人,你是指叶府的人吗。”袁一剑冷笑道:“当然是送他们上路了!” 死了? 小旋风暗道可惜,若是如此,那个要告诉李雨的秘密可真是被带进棺材了。 可要说悲伤,那是一点都不曾有。 问到了情报,她不再理会这人,飞身而起,朝着军营而去。 城门口,一个女子指着天上,“看!有人在飞!” 在她的旁边有很多马车,很多带刀的护卫。 他们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哪有人飞。” “又在撒谎,之前她就说有人飞过去,现在又来了。” “就是,骗一个就算了,还骗第二次!” “幸好她长的不漂亮,要不然呐……” 丁柔听着那些人对自己的议论,无奈的垂下手。 很快,另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她,抬眼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那男人温柔道:“没事,我也看见了。” 丁柔笑了,“没看见就没看见,我又不会怪你。” “哈哈,我真的看见了!若不是情况特殊,我都想记在我的江湖录上。” 此人正是张取。 他和丁柔脸上都被施以易容之术,这才没有被捕快发现。 那站在旁边,仰头看天的周通行也是如此。 在袁一剑找上叶府的时候,他们就提前花钱找人易了容。 毕竟跑是跑不掉的。 现在,他们的身份分别是丫鬟、家丁、管家。 要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吁~!” 一匹快马在他们面前停下,来者正是袁一剑! 他风尘仆仆,看也不看三人,对着马车拱手,“叶小姐,事不宜迟,我这就通知前面的人,带你们去云泽城。” 马车的帘子掀起,叶炉探出半张脸,“我姐姐说,好!” 袁一剑点头,朝前面走去。 他没有骗小旋风。 他是真的要送叶府的人上路——去云泽城的路。 尽管他们是在叶府发现的姜四,但也不能说明叶府有什么问题,兴许是姜四擅闯民宅呢? 何况云泽城赵家已经死了的赵杰,与叶家的叶沁还有婚约在身。 虽说在他看来,赵杰死了,叶沁大概率也死了,可婚约就是婚约,赵家人应该和叶府有什么交情,便要接他们过来。 这不,刚好陛下在全国寻找绝色女子,云边关的绝色已经找到,要送去皇宫了,刚好和叶家人顺路嘛。 袁一剑看着旁边的马车,有些郁闷地想,“原来这穷山僻壤有绝色美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不知比刚才那少女漂亮多少。” 要是他知道这里有绝色美女,还轮得到皇帝派人过来? 他的孙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心里腹诽着,他走到最前面,对负责此事的太监说:“多谢公公停留,叶家人收拾好了,这就请出发吧。” 那太监咯咯笑道:“哎呦,大人您太客气了,这山高路远的,等一等也没毛病,那行,咱家这就走咯~” 太监手一挥,马夫马鞭落下,“啪!” 车轮滚滚,队伍启程。 袁一剑站在一边,看着一个个装着美女及其家眷的马车从面前经过。 他知道,这些美人可能全都不及格,但不及格也是美女,自然是云泽城内部消化干净。 不过她们到底有多美? 作为宗师,他深知这心痒难耐不除,很可能导致运功出岔子,以至于走火入魔! 所以必须要看一眼才行。 也许看的就是未来的皇后? 嗯,找好借口了。 他手指比剑,轻轻一动,一股罡气掀起的风吹起了车帘,见到里面女子,他眼神动了动。 那女子连忙拉下车帘,便是慌乱的动作也让袁一剑会心一笑。 可一想到这些全是云泽城那些达官贵族的,他就笑不出来了。 宗师有什么用?天下无敌有什么用? 还不是要乖乖待着这鬼地方。 不能细想了,他怕真的走火入魔。 —— 纪瑶按下车帘,松了口气,低声道:“好敏锐的男人,说不定就是这云边关的宗师!他肯定察觉到我身上的杀气,故意来试探我!” 身边的空气传来顾自怜的声音,“那他怎么没动手。” “不清楚,接下来我得十足的小心了!” “我没想到真让你找到了办法。” 顾自怜不得不佩服纪瑶的胆量,“郡守问不成,你竟然想直接去皇宫问问皇帝,我猜,你要的问的不止一个问题。” 纪瑶道:“这十年来,云烨下了很多看似有原由,实则很不寻常的政策,暗香楼杀死的信仰云泽神的官员,光我知道的就有足足百人。 现在我母亲死了,暗香楼没了,债务亦已还清,若是搞清楚这些事后我还活着,也许真会考虑当一当皇后。” 当皇后? 顾自怜忍不住说:“你就这么自信,自己能比全国其他女子美?” 纪瑶扯了扯嘴角,这话说的她好像很自恋一般, “我不是自信,只是当初因为这张脸,某个要杀我的人停了手,我想,这张脸应该还算有些姿色。” 她说的正是当初自己刺杀的人,李云泽。 纪瑶不得不承认,李云泽和她短短几面之缘,却让她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 比如叶家姐弟,若自己当初没有打晕三宫四,他们连那个驿站都出不去。 而若没有叶家姐弟,顾自怜也接不到这么肥的活,把暗香楼的债务还清。 因因果果,往往复复。 顾自怜又问:“那你取现在的假名,可有什么深意?” 纪瑶露出一抹笑意。 她很少会笑,可这个名字让她很喜欢。 “‘纪’通‘季’,至于雪,则是那个人名字中的一个字。” “季雪。” 顾自怜说:“你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你还没跟我说过。” 纪瑶调侃道:“我们现在既然无所不聊,可是朋友?” “算是朋友,也算是我第一次……靠嘴交的朋友。” 以往都得炸一下。 于是,纪瑶将自己遇到李云泽的事情告诉了她。 顾自怜想了想,总结出一句话,“那个李雨可能馋你身子。” 纪瑶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谁教你的。” 顾自怜只是说:“暗香楼的女刺客好像在互相馋对方的身子,我看见不少,于是就知道了。” 纪瑶:“……” 也就是她妈的暗香楼教的? 难怪会出事,暗香楼它风气不正啊! 第88章 我说了,翻牌子就像赌博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据陌问琴所说,这首诗是她偶然听云烨所念,又或者说,是附身云烨的末影龙。 李云泽不得不怀疑末影龙去过地球,毕竟末影龙就算诗兴大发,也没道理写出一模一样的诗来。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末影龙体内的灵魂其实是李商隐——她就随便一猜,别当真。 而除了陌问琴,姜小小也带来了朝堂上的情报。 在一个月后,云烨要举办一场庆典。 旧神已废,新神当立,举国欢庆。 这个旧神是指的云泽神,那么新神应该就是末影龙自己? 姜小小还说,到时会飞的陌问琴、赵清礼,还有那三个守卫者都会去参加。 大抵就是展现神迹,以获得人们的信仰。 “末影龙的最终目标是取代云泽神,就算取代了云泽神又如何?” 这其中的详情就连陌问琴都不太清楚,她只是个办事的,更只是区区一只恶魂而已。 另一个情报便是——云泽在主动让苍龙向云边关进攻,似乎有必胜的把握。 不用多想,李云泽都可以猜的是猪灵,僵尸猪人这些怪物。 此时已要入夜,她已经挖好地道,便没有继续等待,立刻要展开对烈焰人的暗杀行动。 那赵清礼完全不知什么何为低调,每次动辄便是烈火缠身,想不知道她住在哪都难。 更别说白天的时候,李云泽甚至能见她如轰炸机般狂轰滥炸,‘炮火’连天,最后大抵是累了才收场。 虽然隔得远,但动静属实不小,简直是把皇宫当做自己的游乐场一般。 她在和谁对轰? 先要把小六排除掉。 考虑到幻翼可能在监视自己,李云泽便让悦魂取代姜小小的位置,又让姜小小变成自己的模样。 姜小小毕竟要报答恶魂的恩情,便答应了下来——虽然她甚至没分清面前的是恶魂还是悦魂。 只见她盯了李云泽一会儿,皮肤开始蠕动,不一会儿从娇小少女变成了李云泽的样子。 李云泽第一次见到史莱姆使用这种能力,感觉跟照镜子似的。 她道:“你从地道去冷宫,没事就在门口站会儿,让幻翼知道我还在。” 姜小小鼓了鼓嘴,小手抱着胸,“可我想睡觉!” 她也算养尊处优好几天,已经和曾经的陌问琴一样懒了。 李云泽见面前的‘自己’做出这种表情,竟觉得太过可爱? 不愧是我。 “那你过去,至少在门口站个二三秒再睡吧。”李云泽双手合十,“拜托了,小小,帮帮忙。” 姜小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反问道:“二三秒会不会太短了。” “一分钟?” “太长了。” 李云泽:“那你自己觉得合适就好。” 时间紧迫,姜小小答应这件事后,李云泽随后进入屏风后的地道。 紫颂在下面已等候多时。 两人走入地道的一个分支,来到一个冷清的庭院里。 这里的地砖上没有雪,可见是有人打扫过。 因为记过地图,李云泽知道,再隔不到半里地就是赵清礼的寝宫。 初次得到这个消息,她甚至以为云烨是情场高手,连烈焰人都能收入后宫。 不怕变成烧鸡吗。 皇宫皇宫,再重要的官员都不是皇族血脉,除非和皇帝有关系,否则怎能住在宫里。 现在想,大抵就是为了集中力量,及时通讯,以防像监守者那种突然袭击。 而且听姜小小说,云烨好像喜欢男人。 也不知是真是假。 紫颂带着李云泽瞬移几次,落在屋顶瓦片之上,不露半点声响。 前方亮着光的就是烈焰人寝宫,屋外站着一些丫鬟婢女,此刻天色未完全昏暗,下人们尚有精神,一旦入了夜,守在门口的人可是要被冻的身无知觉,昏昏欲睡。 这就是贱命。 李云泽见正门有人,便和紫颂瞬移到侧边,寻得一处无人的角落落下,靠在那承重柱上,侧耳听着。 听了半晌,未得动静,正猜疑里面是否有人时,赵清礼的声音传了出来,朦朦胧胧,原来是在里屋, “给就给罢,就这么丢给我,又不说怎么样,还得自己琢磨!我也是有权的人,何时这么对过下属,呸,不琢磨了,不稀罕!” 赵清礼不知道对谁怨气颇深,骂骂咧咧地从里房出来,喊道:“来人伺候!” 一声令下,外面的奴婢动了起来,赵清礼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那门打开,透过窗纸的李云泽瞳孔一缩。 却是一众侍女端着未被点燃的火烛进来,紧接着,一个不着寸缕的女子被推到赵清礼面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女子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鲜血飞溅,冻的浑身发抖。 周边侍女不忍再看,她们端着火烛的手也在颤抖。 刑部尚书赵清礼,爱好以烛油将人包裹,随即用长鞭抽扫,使人皮开肉绽。 刚被包好的人全身皮肤几近蒸熟,脆弱无比,此刻被牛皮长鞭抽打,疼痛之剧烈,至今无一人能扛去。 侍女们入宫本是想服侍皇帝,谁知会落入赵清礼手中,身为刑部尚书身居后宫,乃是毫无廉耻,视人命如草芥,乃是毫无人性。 侍女们也曾托些关系,将此事捅出去,可皇帝云烨压根不在乎,也没有人在乎。 对这些女人来说,生活在这里,和地狱没有任何区别。 李云泽看这架势,隐隐猜到什么。 那女子就算磕的头昏眼花,赵清礼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反倒咧开嘴角,拿起桌上的鞭子,便见火光一闪,那鞭竟然燃起火焰,接着猛地抽向女子! “啪!” 坚韧粗糙且燃着火的鞭子打在皮肤上,破空声,皮肤滋响声,女子惨叫声,赵清礼笑声齐齐响起,好不刺耳! 她笑够了,看也不看地上大汗淋漓,惨白如纸的女子,对其他侍女道:“你们人类最好玩的地方在于,不管同类如何受苦,只要不波及到自己身上就会无动于衷,啧啧,真有意思。” 鞭子一挥,数根蜡烛尽数点燃。 赵清礼道:“我要你们把这些蜡油倒在她的伤口上!” 女人惨叫声被她的笑声压过,侍女们压下心中痛苦恐惧,便要倾斜烛台。 “今天实在无聊,不如我亲自做一个蜡烛,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开心,李云泽却忍无可忍,下界合金剑的仅仅拿出,剑锋已经悄无声息地划开了墙壁。 正是要冲进去把这家伙痛宰一顿,却是一声爆炸声远远传来,地面微微震颤,旁边树落细雪。 “嗯?” 赵清礼站起身来,快步走出房门,飘入空中,看见一处地方火光冲天。 又听见人喊:“皇上遇刺!皇上遇刺!” “这动静,难道的是它……”赵清礼自语一声,面色微沉,踏火而去。 李云泽颇有惊愕,和紫颂对视一眼,更确认猜测。 “苦力怕也在皇宫里!?” —— 纪瑶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路随着队伍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来到皇宫,正想着找个机会和云烨‘促膝长谈’,机会就悄然而至。 这天,她早早被叫到一个房间,一眼便看见一个难以忽视的人。 王喜儿。 这个王喜儿是从云边关往后的村子里被选中,纪瑶一眼就看出对方身怀武功,还是不俗的武功。 她能看出,那选人太监岂会不知,不过是脸蛋第一,安全第二,便顺便捎上了。 “咔嚓。” 五位女子待在一间房,却突然吃脆饼的声音。 邓琪茫然四顾,王喜儿耳朵微动,不动声色。 纪瑶则无奈地看了旁边的空气一眼,顾自怜只当没看见,又吃了一口,“咔嚓,咔嚓。” “唔。”她被噎住,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鬼啊!”一女子大叫,吓得邓琪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那女子喊:“我看见茶杯动了,有鬼在喝水!” 纪瑶默默闭上眼睛。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反正这几个普通人闹腾一番,也不可能知道有一个人正隐身在她们身边待着。 果然任凭那女子喊破嗓子,其他人没再见到动静,只得当她在大惊小怪。 很快,她们被嬷嬷叫出去,说外面来了一位大人。 纪瑶走出去,第一眼便落在那位大人身上,难以分毫。 若把人比作火焰,有的人如星火,有的人如烛火,那这位大人便是熊熊的山火,其存在感不容小觑。 容貌更是一等之上,纪瑶自愧不如。 嬷嬷道:“你们几个,快给大人介绍一番,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王喜儿第一个站出来,“草民王喜儿……” 纪瑶不动声色地观察悦魂,见对方眼神看向一处无人之地,立刻意识到什么,心中震惊,‘难道她能看见顾自怜,亦或者感知到她的气息?’ 可此人站姿松垮,下盘绵软,分明就是一个普通人! 轮到她了,纪瑶压下心中疑惑,言简意赅道:“我叫季雪,十八岁,没了。” 胡公公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纪瑶毫不在意。 待到他们离开,借着上茅房的功夫,她对着身边道:“你被发现了。” 顾自怜声音淡淡,“不知道。” “她是谁?” “……可能是…恶魂?”顾自怜也有些不确定。 她没见过悦魂,只是从气息上觉得是恶魂。 纪瑶问:“恶魂是谁。” 顾自怜:“你刚才看见的就是恶魂。” 纪瑶:“这名字是绰号还是……” 顾自怜:“她不是人,我也不是人。” 纪瑶:“那我要问云烨的问题更多了。” 顾自怜:“你不问问我。” 纪瑶:“你说。” 顾自怜:“我不是人。” “……”纪瑶觉得这句话她好像说过了,便道:“详细点。” 顾自怜想了想,“我曾经不是,现在也可能不是,我觉得可能是也不是人。” “你详细错地方了!!!” 纪瑶终究是没问出什么,因为顾自怜不太想提及另一个世界。 虽然说起来简单,可真要说出口,纪瑶信了,她便是彻底的怪物,不信,便是她在胡言乱语。 顾自怜觉得,在这个世界,怪物的身份可能会让她失去一些东西。 比如,朋友。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在享受着在纪瑶身边的那种‘归属感’。 她就是这么一个容易孤独,又容易满足的怪物。 待到纪瑶回去那个院子,迎来的只有嬷嬷狐疑的目光。 “你阳结了?” 阳结,就是便秘的意思。 纪瑶去的时间有些超越凡人,让人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腿麻了,拖着腿过来的。 现在对上嬷嬷的目光,纪瑶罕见的有些窘迫,“嗯,差不多,其他人呢?” “我正要告诉你,殿下今天下午要来赏梅,你们要各凭本事,嗯?” “好。” 应了一声,纪瑶考虑再三,还是不打算现在主动接触云烨。 因为她是来问问题的,说是拿刀胁迫也不为过——敢这样做,除了她本身的武功不差外,顾自怜也是或不可缺。 既然是问问题,那把自己当做潜入的刺客即可,没必要主动献殷勤。 于是纪瑶没有去梅园,而是借着自己的身份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提前踩点,最后回到房间。 她当然看见了赵清礼这个显眼包,想来整个皇宫没人能忽视她的存在。 可除了惊讶之外,也不能再做些什么了。 “你有考虑过,若是被皇帝反制,你该如何逃生?”进了房间后,顾自怜问。 纪瑶坐下倒了杯水,“若所有的刺客在执行任务前都想着逃生,那天下便不会有刺客这个职业。” 顾自怜靠近些,仔细观察她的眼睛,说:“总觉得你对云烨的有些不满,仅是问些问题,何必深入虎穴。” 纪瑶笑了一声,摆弄着茶杯,“其实我一直想做一件大事,是,就是给我母亲看的。 说实在的,我很不理解她,既然创建只有女人的组织,她心底肯定认为女人也可以胜过男人,可为何又要视哥哥为己出,视我如无物? 我这些年成了二宫排名第三的刺客,我骄傲过,得意过,可她还是没有看我一眼。 我知道我要做更大的事情,男人做不到的事情。” 顾自怜低声道:“所以你来皇宫,既是要问事情,又是要了却在自己的心魔。” “心魔……”纪瑶沉默良久,喝下茶水,道:“你说对了,能靠近皇帝,逼问一些事情,就是更大的事。” “可惜你母亲无法知道了。” “……” 不得不说,顾自怜很会聊天。 她能把天聊死。 聊完,之后便是等待。 纪瑶不知道今夜云烨会翻牌子,更不知道会翻到自己。 当太监带着一床被絮过来,让她赶紧把自己洗香香后,纪瑶都有些蒙圈。 “我要做什么?” “您要承殿下的幸啦!恭喜,恭喜!” 太监们笑得都要咧到耳根了。 专责管理皇帝夜生活的太监都是敬事房的人,皇帝十年没有夜生活,他们就空闲了整整十年。 敬事房太监总管都换几次了,工作一次都没开过张! 不过没关系,今天晚上,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容易,实在不容易。 几个小太监殷勤道:“咱们替你洗洗身子,可快一些。” 纪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催着洗澡,“不用,我自己洗的更快!” 她匆匆把自己洗香香,顾自怜蹲在浴桶边上,水蒸气让她的身影时隐时现。 她盯着水中看了半天,冒出一句,“在遇到暗香楼之前,我就从来没穿过衣服。” 说完,不管纪瑶怎么大受震撼,追问连连,就是一声不吭。 没办法,她只得先被太监们包在被子里,送去后宫。 顾自怜跟在队伍后面,看着被包成春卷的纪瑶,轻轻扬起嘴角。 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 她好喜欢。 第89章 “砰!” 日落西山。 冬天已经到来,春天还会远吗? 春江水暖鸭先知,作为皇帝,云烨便要先一步体验万物复苏的感觉。 简单点说,他也终于要迎来‘繁衍的季节’。 冷风吹过,敬事房的太监站在外面翘首以盼。 然而还没听见什么动静,便突然地动山摇,一阵巨大的炙热气浪冲破窗户,声浪、冲击波推得人连连后退。 像是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地震,震得人东倒西歪。 好在皇宫的每一个宫殿都打牢了地基,若是平民房屋,肯定已经坍塌。 里面发生了什么?怎么炸了!? 窗户损坏,一半都挂在墙上,窗纸摇摇欲坠,从中冒出的黑烟像骷髅的眼睛在散发邪气。 太监们你扶我,我拉你,面面相觑,两股战战。 说心里话,他们其实想让皇帝去死——所有人都爱云泽神,唯独云烨不爱,甚至恨祂! 他恨,所有人就不得不一起恨。 这是违背良心和道德的事情,于是他们早就把这种恨转移到云烨的身上。 这种事情是说不得的,这种恨意也只能藏着,但在一些大事上得到不约而同的意见后,他们便相顾恍然。 结果便是——太监们不管云烨可能奄奄一息,争分夺秒,足足‘愣’了十余秒,才大喊:“刺客,有刺客!快来救驾!” 不远处的侍卫虽早就听见爆炸,可迟迟没有救驾声,便一直犹豫不动。 此时愕然转身,脸上顿时一片死灰。 他们严防死守,别说刺客,就是一只蚊子都不会飞进来,怎还是出了事情! 这下怕脑袋不保! 哀叹归哀叹,他们踏着轻功飞身而来,见到还在冒烟的窗户,便要冲进去戴功立罪。 恰在此时,天上亮起火光,像是来了一个太阳。 赵清礼一身黑衣,喊道:“对了,快进去救人!” 她觉得苦力怕在里面,才不会以身试险,刚好让这些人进去探路。 你怎么不进去! 样子装的厉害,还不是花架子! 侍卫心中暗骂,一人拔刀,带头冲进房中,挥开烟尘,便看见一个人站在床边。 那人举着手,用一个东西对着他。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在此之前。 李云泽趁赵清礼离开,挖开墙壁进入寝宫。 那些原地不动,如同雕塑的宫女转过身,吃惊地看着她,依旧不发一言。 扫过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李云泽道:“怎么不叫,怎么不跑?” 她看见那趴在地上不着片缕的女子,对方的背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焦黑伤痕。 本就很瘦,刚才一鞭子更是可以看见肋骨。 好狠的烈焰人。 杀你拿烈焰棒,也不用喊冤了。 她走到宫女身边,单手将下界合金剑舞出一个剑花,走马观花般看着,说: “你们刚才也在害怕,不像是对赵清礼的死忠之人。我是来杀她的,待她回来,大概是一剑,最多两剑的事情。” 宫女们看着她,那端着烛台的手一动未动,像是只有眼睛活过来的雕像。 除了主人要她们做的,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要当做不知道。 无为之道,不是让升官的好办法,却是能活的长久的方法。 紫颂瞬移进来,扫了她们一眼,又瞬移到房梁上。 李云泽见她们真的不做声,便走进里屋。 一眼扫过,不过一床,一书桌,还有茶几板凳而已,若是赵清礼是官,光看这里倒是个清廉之人,和陌问琴完全相反。 她之所以来里屋,是记得赵清礼刚刚就在这里骂了一个人。 那人给了她一个东西,却没有告诉使用方法,摸索无果才破口大骂。 那是什么东西? 是随身携带,还是藏在了这里? 李云泽很好奇。 她在床底,被子下,枕头下都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房间就这么大,环顾一圈后,她觉得应该藏有暗室,便拿出下界合金镐开始挖掘。 地砖挖掉,无果。 一面墙挖掉,亦无果。 终于,一个宫女看见墙面被凿,意识到她在找什么东西,犹豫之后,开口道: “那是一个箱子,是赵清礼今天才带回来。” “箱子?” 皇帝被刺杀,救驾总不能把箱子带走。 “那箱子就在此屋?” “总不能在我们这边。” “有理。” 李云泽知道了目标,挖的更勤快了——为了防止房子坍塌,她会把挖掉的方块重新放回去。 很快,她挖到了靠床的墙面。 刚把一个方块挖掉,便看见藏在里面的箱子。 这是一个木质的箱子,两只手长,一只手宽,摸着很光滑,工艺极好。 李云泽把它拿出放在地上,见箱子上有个小锁,用镐子轻轻一敲,小锁便碎成两截。 这里面的东西只要不告诉使用方法,赵清礼便不会使用。 会是什么? 奇门武器,还是精巧机关? 轻轻打开,上面还放着一层油纸,李云泽把油纸拿开,看见里面的东西后,瞳孔微缩,手一抖,“这是!” 屋外的紫颂微微偏头。 什么东西能让李云泽都感到惊讶? 油纸脱手,轻轻落在地上。 “砰!” 一声巨响。 寝宫烟尘散去,月光洒下。 众侍卫看向站在床边的那人,那人的手上拿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射出了另一个东西。 他们又看向倒在地上的同伴。 同伴的额头上有一个涌着血的洞。 他死了。 那东西比箭还快,比暗器还小,却能杀死一个一流高手。 虽然打的是一个措手不及,却也足够厉害。 现在,那个人将武器对着云烨,云烨坐在床脚,上身赤裸,长发凌乱,披着一件单衣,狼狈不堪。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看见了对着自己黑漆漆的管子。 纪瑶倒在另一边的地上,毫无动静。 李云泽拿起箱子里的东西,缓缓放在眼前。 这是一把手枪。 一把柯尔特m1873,单动式转轮手枪。 弹仓容量6发。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有一百余发子弹。 “……” 李云泽学着记忆中电影的样子,打开弹膛,塞进六颗子弹,安装,按下击锤,对着墙面扣下扳机。 “砰!” 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里很黑,他们看不见子弹的方向! 那女人拿着一把全自动手枪,她一手对着他们,一手又拿出一把枪,对准云烨。 一个侍卫猛地拔刀冲去,“贼人看剑!” 他不怕现在冲去导致皇帝被杀,可见他心里也恨着云烨! 女人立刻扣下扳机,火光乍现,声如霹雳,“砰!” “锵!” 火光一闪,照亮了侍卫的脸,他的瞳孔缩成针尖一般,看见自己的刀刃碎了一片。 “砰砰砰砰!”连开四枪! “锵锵锵!” 火光出现了三次。 本该出现的第四次响在侍卫的脖子,闷闷的一声,他跪在地上,捂着脖子,艰难地喘息一番,死了。 “够了!你们都出去。” 云烨突然出声,他对剩下的两人挥手,似负伤的狼王赌上一切,决心与阴毒的蝮蛇一决生死。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缓缓退了出去。 他们退了,门口的赵清礼刚想进去,云烨猛地看向她,“退下!” 她脸色一沉,“你算……” 云烨厉声道:“赵清礼,我让你退下!” “……”人类的王,倒是第一次爆出这样的气势。 赵清礼深深看了他一眼,手一挥,一阵火焰将损坏的门窗关上, 她头也不回,对聚过来的人喊:“都滚!” 众人一阵无措,“可皇上他……” 便见一阵流火突然出现席卷地面,有人躲闪不及,被烈火点燃,立刻在地上打滚哀嚎。 众人一退再退,远远看着赵清礼的背影。 “云烨,你不过沾了些龙威,竟敢如此对我……” 她对任何人类都打心底的蔑视,现在被呵斥,又因为末影龙而不敢伤他,怒得攥紧拳头,无处发泄。 她打定主意,一旦云烨失去作用,便也要让他尝尝被油包着熟透后,被鞭子鞭笞的滋味。 屋内。 光线实在昏暗,便是伸手都看不清什么东西。 纪瑶的手垂在地上,毫无动静。 她似是死了或是昏迷了,实则耳朵竖着,观察目前的局势。 她知道顾自怜也在附近,也在观察。 原本,她是计划靠武力压制云烨,哪怕有高手在附近,哪怕现在就冒出来一群侍卫,依靠顾自怜的武功也可以解决。 然而就在三人都觉得要发生什么的时候,那女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朝他们丢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发出“滴滴滴”的声音,迸发出剧烈爆炸。 那威力压塌了床,撞坏了墙,幸好顾自怜守在床边,关键时刻也用爆炸进行抵挡,纪瑶才得以无恙。 她顺势滚落床底,见对方没有补刀打算,便不再动作,佯装昏迷。 此时门被关上,云烨却突然笑了。 “呵,呵呵呵。” 他不在意对着自己的枪口,更不在意这个枪口刚才杀了三个人。 他只是垂着头,摇头轻笑一声,“你杀不了我。” 若有一杯酒,不管是烈酒浊酒,他定是仰头喝下,满腹苦涩。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女人开口了,她上前一步,弯下腰,“看见我的脸,你想到了谁。” 那是一张消瘦的脸,可以肯定那衣服底下的身子也很瘦。 只是拿着手中的武器,让再瘦再弱的人一样可以杀人。 云烨盯着她,道:“我知道你是谁,你应该恨我,很好,你我近在咫尺,还有这么厉害的兵器,那么来吧,杀我吧!” 此人和当年被押入天牢的大祭司何其相像, 云烨可以肯定,她便是大祭司的女儿,屈婧。 那么她最想杀的人,肯定是把他父亲困死在天牢的皇帝, 那么她现在能站在皇帝面前,便可以痛快的报仇雪恨。 可是! 云烨扶着倒塌的床站起来。 屈婧道:“不要动!” 云烨张开手臂,任由身上的衣袍落下,“来,杀我。” 屈婧扣下扳机,子弹射出,打进了云烨的眼睛, 然而他没有倒下,那破开的眼睛旁出现了暗紫色的薄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了他的伤势。 云烨笑了,却是在苦笑。 他对云泽神的信仰如同山岳不可动摇,在末影龙操控他后,他试过自杀,割腕,坠崖,上吊,溺死, 然而末影龙宛如真正的神只,强硬地把云泽神的信徒变成自己的不死的傀儡。 这是侮辱,是持续了十年的侮辱! 现在,哪怕是云烨也觉得膝盖发软,要朝那条龙跪下了。 他在怀疑, 若世上真有云泽神,为何会让这个王朝陷入这般境地。 大祭司最后的血脉为了复仇,也会把性命葬送于此! 屈婧又开了几枪,退了几步,似乎并不意外。 “云泽神确实没有看你,你被另一种力量侵蚀了。 现在,你要怎么办。 你叫退那些侍卫,就是为了向我展示你不死的能力?” 云烨道:“我以为你能杀死我。” 屈婧看了看手中的枪,“会有机会的,我保证,不过两个月。” 云烨盯着对方手中的黑盒子,重新振奋了精神, ‘是了,那变数就是屈婧,我现在唯一见到的,并且觉得是变数的人,除了她没有第二个! 可变数不应该找到我,我只是一个傀儡啊!’ 云烨那带上光的眼睛看向她,“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看你能不能杀我!” 屈婧微微一笑,“好,那我走了。” 她的身上始终带着让人觉得诡异的轻松。 “你怎么走。”云烨问。 “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说罢,屈婧退入黑暗,待云烨靠近,发现整个房间已没有她的踪迹。 不会错了,就是她! 云烨兴奋地踱步几圈,他不知道变数会带来什么,但不会比现在更糟! 他看向趴在地上装死的纪瑶,喊道:“赵清礼!” “砰!”一脚把门踹开,火光照亮房间,赵清礼毫不客气道:“刺客在哪!?” “这儿!” 云烨指着纪瑶,“把她带进牢房,我隔日亲自审讯,在我没来之前,任何人不许动她,亦不许叫她受苦自杀!” 赵清礼缓缓移动双目,打量纪瑶一番,又看向其他地方。 云烨声音冷了下来,“你还愣着做什么。” “没什么。”赵清礼压下火气,弯腰把纪瑶抱起来。 空气中确实有一股火药味。 若是苦力怕自爆,自己又找不到它的踪迹,可能是它自爆死了? 呵,世上怎会有这种东西存在,竟以自爆作为攻击。 好笑。 浑然不知顾自怜在旁边默默看着,赵清礼把纪瑶抱出去,丢给一众太监,将云烨的话重复一遍,大步离开此地。 太监们胆战心惊,站都站不稳。 他们送去的人竟然是刺客! 天呐,天呐! 他们只觉天塌一般,然而他们一起扛着的‘刺客’却在想。 ‘那武器杀了三个高手,却杀不死云烨?’ 纪瑶心中庆幸,不愧是一国之君,竟有如此手段。 幸好那刺客替她出手,才得此情报。 若刚才出手的是她,在发现武力胁迫无效后,可就真的进退两难。 不过。 她想, 云烨为什么要放走那个刺客? ‘另一种力量……’ 纪瑶十分聪明,立即猜到什么,她突然意识到,这场旷日持久的灭神运动,主使不一定是皇帝。 可还能是谁? 去牢房也好。 她得认真思考一番,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第90章 能屈能伸对大家都好 夜明星稀。 事情似已尘埃落地,赵清礼一身黑衣,快步穿行宫中,身边的灼气使路过的积雪纷纷融化。 那与往常无异的花儿也不知招惹她什么, 赵清礼明明已经走过,却停下步子,转身挥出流火,将其吞噬的一干二净。 “这才对。” 她盯着那片焦土,啐了一口,“还是丑。” 显而易见,她的心情很不好, 不是因为云烨命令她做了什么,而是云烨在命令她的时候,末影龙并没有出现。 简单点说,末影龙身为怪物们的老大,怎么能看着小弟被‘侮辱’而无动于衷。 尽管只是在赵清礼看来的‘侮辱’,可末影龙应该知道她的性子。 既能让云烨在爆炸中毫发无损,末影龙又岂能不知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末影龙清楚的很! 赵清礼看向整洁的路面,天一亮,这里又会有下人打扫,孜孜不倦,日复一日。 难不成…… 她心中一惊,想,难道末影龙是故意试探我的奴性,她想要我服服帖帖,就像那些奴仆下人? 赵清礼猛然发觉,自己的行为就像条护主的狗! “所以我为什么要过来!他死了与我何干!” 和人类待的久了,这种森严的阶级秩序虽然不显,却明显影响了她的行动。 她更发现,除了自己,守护者、恶魂都没有来! 无动于衷,是她们知道末影龙不会出问题,那自己便显得格外谄媚。 “汪汪!” 不知谁在宫里养了狗,叫了几声,赵清礼扭头看自己的身后,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 她咬牙切齿道:“若再有下次,就是天塌也不去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自己住的地方,这地方越看越像一座狗窝。 “身为刑部尚书,我该在云泽城有自己的地,把我圈在眼皮子底下,真当我是宠物……” 赵清礼决心明天就把这事说了,末影龙要是不同意,她就,她就…… 就大不了算了! 来到门口,推门而出,入眼便是和走之前一样的那群侍女。 连动作都不曾变过。 多好的奴性,她喜欢,末影龙一样喜欢。 赵清礼脚步还没落下,便敏锐发现一个侍女的眼睛朝这边动了一下。 正是这一眼让她突生警惕,短短一息间,她眼珠扫过屋内三次,什么都没有发现。 大惊小怪。 她四平八稳地踏入屋中,火的气浪将房门带上,浑然不知房门上有一块贴墙悬浮的地砖,地砖上站着的人正是李云泽。 赵清礼拿起鞭子正想再续之前淫威,突然出现一声枪响,她的膝盖瞬间麻木,整个人从椅子前倒了下去。 “他妈的!” “哐当!”桌上茶杯碎了一地。 我就说不对劲! 赵清礼心中大骂,姣好脸庞上表情立刻狰狞,一团明火出现在手中,刚转身想投掷出去,又是枪响,她的食指和中指便掉在地上。 好枪法! 李云泽单膝跪在门上,微微侧脸,手中左轮冒着淡淡硝烟。 她淡淡开口,“本来想杀你,可现在不问出点什么,我有些舍不得。” “是你!”赵清礼还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刺客,不知道她死了还能复活, 但在看见李云泽的瞬间,她便知道,这家伙知晓复活之事反而会更高兴? 真当这个世界还能给你刷怪吗! 她想抓一个侍女当做人质,她们却早在开枪的瞬间冲了出去,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赵清礼反应极快,在手指断掉的瞬间,立刻操纵流火朝李云泽袭去, 李云泽拿出盾牌抵挡,那火在盾牌上炸开,火光四溅,似打铁花,一点焦黑都不曾留下。 “再来!” 眼看自己掌握攻势,赵清礼心下大松,召唤火焰环身,一道比人还大的火柱朝李云泽冲去, 其火力之凶猛,火光之耀眼,高温之炙热,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从屋外看,窗户亮的似闯进一个太阳,就连李云泽一时间只能招架。 不过她本来也不想自己出手,下界合金剑的威力太高,她怕一不小心把烈焰人砍死。 若是死了,还怎么问出这把枪的来历? 还怎么问出外面发生了什么? 赵清礼喊道:“你藏错了地方,不近我的身,又不想杀我,你拿什么和我斗!” 她叫嚣着,火力宣泄的酣畅淋漓,却见李云泽突然持盾跳下,让她暗道不好。 她看似压制了李云泽,实则全部被盾牌挡住,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若是对方逼近,自己反而会被近身! 赵清礼此刻便要漂浮起来,然而脚堪堪离地,突然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按在了地上。 “谁!” 这一下可把她吓得不轻,屋内竟还有第三个人! 并且这第三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边,和她碰到了一起。 危险! 赵清礼攻击已用尽全力,肩膀被按,立刻将火力转移到那人身上。 然而那人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手腕一动,赵清礼的右手掌便飞了出去。 血溅在两人脸上。 紫颂冷冷道:“别动。” 赵清礼面色癫狂,“杀了你!” “森!” 幽蓝之光一闪而过,赵清礼连退几步,撞在墙上,瘫软在地。 火光尽数熄灭,她怔怔地看着紫颂,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鼻子,最终在自己衣服上找到一只耳朵。 这是她的耳朵。 疼, 好疼。 李云泽快步上前,甩出黑曜石将赵清礼围在其中,只露出一个方块的口子。 眼看赵清礼又猛地窜起来,她抬手将下界合金剑刺进去,几乎擦着赵清礼的脑袋捅在黑曜石上,“结束了!” 赵清礼咬着牙露出一个笑,火光亮起,“怎么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紫颂拿起一旁桌上的茶水,浇在赵清礼脸上。 “呲~” 白烟冒出,赵清礼大怒,“紫颂,你敢这样对我!你和史蒂夫一起,不怕末影龙……” 李云泽拿出之前挖的雪球,狠狠塞进赵清礼嘴里,“你先冷静下来,我再和你聊聊。” “呸!”赵清礼吐出雪球,“聊个屁,打吧!” 紫颂对李云泽道:“她看起来比恶魂要忠心的多。” 李云泽道:“是啊,末影龙对她肯定很好。” 赵清礼想到自己之前的想法,脸皮抽了抽,怒声道: “放你妈的屁!还忠心,你当我是那群奴人!?我不需要末影龙对我好,我只是与她合作,搞清楚,是合作!” 李云泽只是和紫颂讨论,没想到烈焰人反应这么激烈。 稍微一想,便知道对方是不甘作为手下,想和末影龙平起平坐。 不愧是玩火的人,火焰往上窜可化为烈阳,若是往下,则只能是苍白的柴灰。 那李云泽就不得不挑拨离间了。 她说:“可我觉得,她好像对你并不在意。” 她抬起手,那把左轮挂在食指上,“若是在意,怎会不告诉你这边枪如何使用,以至于你无法随身携带,被我偷袭? 而且这把武器也只是下等货色,那末影龙也不给把好的!” 赵清礼被说的心里直冒火,骂道:“贱人,都是贱人!” 看来这把枪确实是末影龙给的。 李云泽观察她的表情,得出这个结论。 她道:“好了,别骂了,她又听不见。呐,我问你。” “不知道!” “很好。” 李云泽对紫颂使了使眼色,紫颂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鞭子,在空中甩了甩,发出骇人的破空声。 好重的鞭子。 然而正是这样重的鞭子,却被赵清礼用来打在那些可怜的侍女身上。 赵清礼听见熟悉的声音,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问李云泽,“你叫什么名字。” “李雨,你呢?” “我叫赵清礼。李雨,我有事要告诉你,你被骗了!” 她冷静了很多,断掌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李云泽露出一个微笑,“我被骗了?” “对!” 赵清礼的语速很快,像怕被人打断一般, “听着,末影人是末影龙的手下,她专门去叶城找你,就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你现在果真信了她,你信错人了!” 紫颂闻言,向前一步,伸手似要抓住什么,“我……” 李云泽对她眨眨眼,手指放在唇前,“嘘。” 紫颂抿了抿唇。 李云泽对赵清礼说:“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信你。” 赵清礼本意是让两人产生矛盾, 可李云泽一句话让她直接哑口无言。 她们是天生对立的敌人,她的话对李云泽来说更不可信。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了,你想背叛末影龙!好!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到时候我杀了末影龙,这区区皇宫就是天下的一根毛,说,你想要几根毛!” 赵清礼傻眼了,连忙道:“不是,你别污蔑我,谁跟你一条船了!” 李云泽狐疑地摸了摸下巴,“你不想要毛?” “不关毛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赵清礼再无耐心,她之前就憋了一股火,现在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因为我看末影龙不爽,行了吗!去,你去她面前告状!要杀不杀到底要干什么,话放这儿了,我今天什么都不会说!” 虽然她刚才好像已经说了什么。 李云泽:“好,有骨气,硬!” 她拉着紫颂过来,把黑曜石前面封住,上面挖出个口子。 赵清礼抬起头,大惊失色,“你们要对我撒尿?” 李云泽道:“比撒尿更过分,紫颂,抽她!” “啪!” 鞭子尾端抽在赵清礼背上,她惨叫一声, “啊~!” 李云泽觉得这叫声有些奇怪,没有在意,“我问你,末影龙为什么要当神!” 赵清礼低头喊:“不知道!” “抽!” “啪!” “啊嗯~” 紫颂看向李云泽,“我怎么觉得她在享受?” 李云泽问:“那我们还有什么逼供的方法?” 紫颂想了想,“我抽只会让她爽,不如让外面的侍女抽。” 李云泽道:“有理,她是那些侍女的主子,现在侍女要翻身当主人了,赵清礼,等她们抽你的时候,你还是别叫出声,丢人。” 赵清礼喊:“别以为困住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叫她们进来!” 赵清礼的自尊强到连对末影龙都想反抗,怎会让自己瞧不起的人类鞭挞, 听见脚步靠近,她明显有些慌乱。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便可知摧毁人尊严比死亡更可怕。 更何况李云泽说:“你都说了让我去告状,那末影龙想必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你就算把事情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琴礼立刻说:“好, 我告诉你!叫她们出去!” “她们出去了,请讲!” 烈焰人白旗举的比恶魂还快,李云泽倒不怎么惊讶。 毕竟怪物就应该毫无道德底线, 若烈焰人真的对末影龙忠心耿耿,她反而有些奇怪。 赵清了摸了摸后背,倒吸一口凉气,缓了会儿才说: “我只是知道,我曾去过另一个有人类的世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个世界后记忆消失了许多……” 果然有另一个地球。 李云泽暗道自己没有猜错。 怪物们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曾去过另一个地球! 而且末影龙可以使用末地传送门,从某种意义上,是否代表了空间传送的力量? 毕竟末地在虚空之中,而虚空破碎后,说不定便是其他的世界。 这样一来,末影龙能搞到枪支也是合情合理。 “可这和她要在这个世界称神有什么关系,你们的庆典是为了什么!” “信仰,是信仰!” “你是说信仰的力量,有了信仰就能成神?” “我不太清楚,你说的有点道理,应该大差不差!” 李云泽想,原来这表面看似是武侠的世界,暗地里还有信仰之力这个设定? 那自己在王家村当仙子的那几天,怎么没感觉有什么信仰? 是了,王家村人是把自己当成邪神的人,自然不会信仰。 李云泽又问:“就算她成了神,对这个世界又如何?” 赵清礼道:“不知道!神可以做到一切,若她是神,应该会将这个世界变成主世界的模样。” “也就是变成方块世界。”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方块世界这种东西在游戏里玩玩可以,可若是现实都变成这样,那就有点过分了。 而若是连带着人变成方块人,就更是离天下之大谱。 李云泽虽不清楚末影龙计划的具体细节,可大抵就是这个方向。 就算烈焰人骗她也认了,因为这个方向最符合逻辑。 这就是十年前灭神运动的原因。 她心中有了底。 而末影龙既然要成神,自己就必须去阻止! 想把圆的变成方的,要先问问圆上的人同不同意! 此时,她已经问出关键信息,这才问些不关键的:“刚才是苦力怕炸了?” “对。”赵清礼已经没了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可见这破罐摔的很彻底。 “具体什么事情,说一说。” 赵清礼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说了,最后说:“……我在外面听见了和你武器一样的声音。” 枪声? 李云泽不动声色,心中却想, 不是末影龙倒卖军火吗,这个刺客又是谁? 而这个刺客又被送去了牢房? 得去牢房看看才是。 问了事情,烈焰人活着作用已然不大,李云泽挖开黑曜石,毫不犹豫地刺出一剑,赵清礼顿时被刺穿胸膛。 她不怒反喜,吐出口血,口齿不清道:“刺的好!” 李云泽道:“我也这么觉得。” “你不会告状吧……”赵清礼的面容开始模糊,逐渐化为一阵烈焰。 李云泽笑了笑,“你看,你还想继续对末影龙忠心,我没有说错。” 赵清礼眉头一皱,无话可说的同时,变成白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只留下一根烈焰棒。 烈焰棒x1 李云泽握住烈焰棒,二话不说将其做成烈焰粉,加上几块圆石,便成了酿造台。 现在,她可以自己酿造药水了。 李云泽收好黑曜石,对紫颂道:“总算知道末影龙想做些什么了。” 紫颂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信我,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李云泽转过身,捧住她的脸,见她粉唇嘟嘟,可爱无比,不禁笑出声来,“谁叫你这么可爱。” 紫颂微微屈身,凑近些,似要贴在她的唇上,却又止步不前,问:“接下来怎么做。” “烈焰人复活后,肯定要把我的事告诉末影龙,我这边有你,还有末影珍珠,逃跑路线也规划好了。” 李云泽转了转下界合金剑,“我想,是时候和末影龙碰一碰了。” 恰在这时,一道守卫者的鬼影和钟声同时出现,挖掘疲劳buff悄然上线。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巧了,我也正想和你碰一碰,能杀死幻翼,又能立刻出现在这里杀了赵清礼,我确实小瞧你了,史蒂夫。 或者说,李雨。” 那男人一身皇袍,身姿笔挺,正是云烨。 只是现在的他,瞳孔是一片深邃的暗紫。 末影龙,终于主动找来了。 第91章 不要拿别人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 屋内屋外一般的寂静,宫里人似乎没发现他们的陛下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云烨背着手好整以暇,身后的三位守护者踏在一朵乌云上。 她们额头上的眼睛完全睁开,一个个身材消瘦,臂如竹竿,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们吹倒。 “嘎吱~” 喊完话后,便见寝宫的房门打开,探出一个好看的脑袋,朝他们看了看。 见门打开,云烨正欲开口,却见那脑袋又缩了回去,轻轻把门关上。 “……” 屋内,紫颂拿着一块布擦拭手上的匕首,李云泽认得,这匕首还是自己送她的。 “看见了什么?”紫颂轻声问。 李云泽靠着墙整理背包,“穿皇袍的除了云烨不会有别人,还有那三个守卫者。” 他们能找过来,李云泽一点都不惊讶,毕竟皇宫可是对方的地盘。 更别说烈焰人打起来的时候火光冲天,动静很大。 她预感要打一场硬仗,因为宫里肯定不止几个怪物,还有数量庞大、武功高强的侍卫,以及那些守卫者子嗣。 来,都来,大家战个痛快。 李云泽此刻内力澎湃,一身武功跻身一流,更别提手中装备。 人再多,最终能近身的不过三四人,谁能吃她一剑? 她把附魔金苹果、水桶、末影珍珠,还有最后几瓶治疗药水都放在快捷栏最方便的位置。 末了想了想,把龙鸣枪也放在快捷栏中。 紫颂低声道:“我们现在走,他们不一定追得上。” “不用,我还没看出他们有多厉害。”李云泽很淡定。 回忆云烨刚才说的话,意思大概是:‘李云泽不仅杀死了幻翼,还立刻出现在这里。’ 看来姜小小成功骗过了他,并且冷宫监视的幻翼死了。 他发现李云泽出现在烈焰人这边,才说出这番话。 谁杀死了幻翼? 李云泽想不到,此刻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在有挖掘疲劳的情况下,她得充分注意方块的使用,若不小心把自己围起来,那可就是真是作茧自缚。 现在还不清楚末影龙的手段,更不知道它被强化了什么。 李云泽做好了自己无法招架的最坏打算。 她对紫颂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暴露,先躲起来,伺机而动,我先出去了。” 紫颂拉住她的手,“小心。” “嗯。” 李云泽推开门走到院中。 黑夜中,云烨那对暗紫的眼睛格外显眼,见她出来,语气轻松道: “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见面,想来还挺有纪念的意义。” 李云泽见他没有动手的打算,毫不客气地在地上摆出一面石墙,站在后面说: “我是该叫你云烨,还是,末影龙?” 她这副谨慎的样子惹得云烨一笑,“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 “龙荧。 “你是一条母龙。”李云泽一针见血。 “是的。” “你会附身云烨,在我的印象中,末影龙应该不会这种技能。” 龙荧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李云泽道:“那我换一个问题,你多大了?” 龙荧反问:“你在查户口?” “查户口?你是现代人!” “不,我就是我,不是你理解的那种穿越者。” “你去过地球。” “也许。” 龙荧没有动手的意思,她似乎很乐意和李云泽聊一晚上。 她们之间确实有太多的话要说。 末影龙作为游戏中的boss,打败它,便意味这个存档大抵迎来终结,很少有玩家继续游玩这个世界了。 对末影龙来说,只是某个平淡无奇的日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方块人,然后被方块人所杀。 到了后面,她甚至会被几张床活活炸死。 简直不把她当人看。 虽然她确实不是人。 但龙荧不打算把自己的死亡迁怒于李云泽, 她是龙,龙的傲慢让她和那些瑕眦必报的怪物有天壤之别。 所以对于李云泽的提问,她极有耐心的回答,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敌人,也不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那是目空一切,就似人间炼狱滔天,冰雪依旧。 李云泽倒是感受不到她的傲慢,她向来不会给人贴上标签。 不动手更好,多问出些情报才是正事。 于是看似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她说:“听说,你会在庆典展现神迹,获取信仰用以成神,成神后,便打算把这个世界变成主世界那般,对吗?” 龙荧没有否认的意思,道:“对,这是必要的统治过程。” 有野心,有力量的人最终目标无非如此。 李云泽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阻止一个庆典,他们还能弄出千千万万个庆典, 想阻止一个人获得信仰,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信仰全揽在自己身上! 就像是茅塞顿开般,李云泽突然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 王家村人的那声‘仙子’,好像预见了她需要做的事情。 她不可能杀死天下人,也不可能阻止天下人去信仰一个事物——只能让那个事物是她自己! 可万一自己不会感受到信仰…… 她摇摇头,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在大体了解末影龙实力的前提下,活着离开皇宫。 若还能有更多情报,她当然乐意,可她不觉得末影龙会放任自己继续活动了。 至于杀死末影龙。 嗯,她的本体肯定不在这里,杀也是杀云烨。 得,动手吧。 李云泽从石墙后站出来,手中的下界合金剑泛着紫光,意思不言而喻。 她的声音在风中凝实,“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劝降的?” 龙荧颔首,道:“都不是,我是来活捉你的。” 她说的像要抓一只兔子般简单,简单到李云泽甚至怀疑她有一张恐怖的底牌。 监守者? 李云泽道:“你可以试试。” 龙荧:“好。” 她拍了拍手,李云泽听见身后屋顶传来声音。 转头看去,便见小六站在屋顶,对她笑道:“又又见面了~” 不止是她,此刻突然起了更大的风,紧接着,一个俊俏的赤脚女子从风中出现,落在末影龙身后。 正是小旋风。 小旋风看龙荧的目光很复杂,转移到李云泽身上后,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目光。 李云泽笑了,“还有吗?” 龙荧也笑了,“还有。” “踏、踏。”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响起,姜四双手伸直,以僵尸之姿跳入院内, 她趋近龙荧后并未驻足,径直朝李云泽跃了过去。 目标明确,就像是……mc中的僵尸。 李云泽:“僵尸,蜘蛛,旋风人,守卫者,还有吗?” 龙荧道:“烈焰人死了,我没有叫恶魂过来,毕竟你一箭就可以射死她。” 恶魂真的很弱。 弱到龙荧打群架都不叫她。 也正是没有叫她,才让龙荧没有发现恶魂变成了悦魂。 她向来不会多注意手下的这些怪物。 此刻除了姜四,所有人都没有动,姜四似是一个不会看气氛的人,好像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李云泽是谁。 她们亦知道,想要杀死一个史蒂夫很难,何况是活捉。 “小四……”小旋风看着姜四的背影,脸上不见一丝笑容。 小六站在屋檐边上,看了眼龙荧,又看向李云泽,眸中跃动着思索之色。 突然起了大风,吹动所有人的衣服。 小六的眼角飘出些许暗紫的雪花,紧接着,整个视野都被一道幽蓝之光覆盖! 是紫颂,她出现在小六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了一刀! 小六喜道:“来得好!” 与此同时,李云泽闪身上前,下界合金剑毫不留情地斩向姜四的脖颈! 姜四直来直去,和靶子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在游戏中,僵尸对玩家的威胁也不大。 便见剑刃沾上了血,姜四的铜皮铁骨挡不住下界合金剑的锋利IV! 削铁如泥的剑刃正要切下她的脑袋,突然,姜四的眼中出现了暗紫之光。 是龙荧,她的意识又出现在姜四身上! 李云泽心中一紧,只见姜四张开嘴,喷出一道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龙息! 龙息由一片紫色粒子组成,每颗粒子都带着惊人高温,突然喷出,更是带着千钧之势撞在李云泽胸口! 李云泽瞬间变成一颗炮弹砸向身后的台阶,霎那间石阶碎裂,她整个人都砸得陷入其中。 那龙息炸开,又如降雪般缓缓落下,漂浮地面,久久不散。 末影龙还能附身僵尸,甚至通过僵尸使用龙息?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李云泽压下心中疑惑,瞥了眼血量,立刻喝下治疗药水,刚喝完,姜四嘶吼一声扑来,她连忙闪开,抬剑刺去! 这一剑反应极快,不枉她练了这么久! “噗!” 剑穿过姜四胸膛,又从她的肩膀切出,姜四却好似不痛不痒,暗紫色的薄膜正肉眼可见地修复她的伤势。 “该死!” 又是龙息袭来,李云泽使用轻功闪避,跃在空中搭出一条石柱,突然听见屋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是蜘蛛和末影人在交手。 两人速度都是极快,末影人依靠瞬移,蜘蛛依靠自身反应,两人交手数回,小六脚下用力,屋顶塌陷,和紫颂一起掉了下去。 “别走神了!” 龙荧好心提醒,空中三个守护者已朝李云泽射出激光。 李云泽匆忙躲闪,那激光直接将脚下圆石射穿! “好险!”她刚在半空拿出附魔弓,又见姜四朝她扑过来,张嘴就是一道龙息,逼得她匆忙放出圆石抵挡。 麻烦! 这里任何一个怪物她都可以单独解决,可他们对自己群起而攻,即使李云泽学了武功内力,一样双拳难敌四手。 眼看自己已被激光和僵尸锁定,李云泽不打算再和她们纠缠。 她一脚踹开跳来的姜四,拿出龙鸣枪朝龙荧掷去,同时朝同一方向丢出末影之眼。 擒贼先擒王! 她的投掷之力刚猛无匹,龙鸣枪如利箭般刺破空气,直直地朝龙荧激射而去。 龙荧微微抬眼,不作动作。 身边的小旋风狠狠叹息一声,伸出手聚集风弹,不偏不倚把龙鸣枪炸开,使其倒悬着飞落一边! 正是此时,末影珍珠落地,李云泽出现在龙荧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龙荧道:“抓住你了。” 李云泽眉头一竖,到底是谁抓住了谁! 刚要抬剑,那小旋风立刻操控气流,一条风绳便缠住了她的脖颈,将其狠狠勒住。 没成想李云泽却并无呼吸不畅,她掉的只是血量,就算是窒息也还有七八个气泡在消耗。 空中三道激光打在李云泽胸口,咔的一声,铁甲碎裂。 小旋风加了把劲,无数风绳将李云泽四肢扯开,使她难以动弹。 龙荧上前一步,仔细端详李云泽的脸,轻轻笑道:“你一直都这么勇敢吗?我是否可以说,你有些傲慢?” 李云泽忍不住笑了,“没有后退反而向我靠近?我是否可以说,你不仅傲慢,还有些愚蠢?” 说话间,她全身内力涌动,气力和风绳分庭抗争,手掌一张,内力瞬间外放,缠在不远处的龙鸣枪上。 龙鸣枪受到牵引飞来,龙荧眼神微动,空中守护者立刻射出激光,打在龙鸣枪身上。 龙鸣枪轨迹被打乱,在半空旋转几圈,落在李云泽和龙荧之间,枪声微颤。 龙荧好奇地伸出手,“激光都没有损伤它?耐久,还有忠诚附魔?” “不。” 李云泽右手猛地挣脱,比她先一步抓住龙鸣枪,拔起,狠狠朝地上插去,“是引雷!” 不好! 龙荧瞳孔一缩,大意了! “咔!” 天空开裂,发出渗人的天裂之声,一道水桶粗的白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两人之间! “轰隆!” 白色雷电如同瀑布倾泻而下,白光闪耀,小旋风和守护者遮住眼睛,唯独落雷之间的两人寸步不退。 李云泽血量迅速降低,她强忍疼痛和麻木,拿出一颗附魔金苹果吃下! 刹那间便是夜也明亮,人也张狂,她动作不再迟缓,一把穿过落雷死死握住龙鸣枪,用尽全力刺向‘云烨’! “中!” 落雷散去,全场鸦雀无声。 小旋风睁开眼,发现云烨的胸口已被贯穿。 她握紧了拳头,狠狠一甩,“李雨,干得漂亮!” 李云泽看了她一眼,“旋风人,你到底是哪边的!” “你先别管她了。”被龙鸣枪刺穿的云烨开口了。 大抵是枪上的高温让伤口凝固,他的意识竟然还很清醒。 他道:“龙荧走了,你杀错人了!” 李云泽拔出长枪,“你现在是云烨?” 她的表情无比难看,甚至想揪着末影龙的衣领臭骂一顿: 我一吃附魔金苹果你就跑路,是人? 样子做的这么足,跑的比谁都快!难绷! 她这边被龙荧恶心的够呛,觉得血亏一个附魔金苹果,倒在地上云烨深吸几口气,咳出血来。 若是在以往,他胸口的伤势已经被修复了。 可现在,为什么…… 难道龙荧放弃他了? 好,好啊…… 他全身无力,气息难存。 李云泽看向小旋风,小旋风又飞到姜四身边,拉住姜四的手,“先等等,咱们静观其变!” 姜四看向她,眼中散发出紫色的光,“旋风人,松开你的手!” 小旋风大惊,连忙松手。 李云泽猛地看向她,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云烨要死了。” 龙荧道:“我看见了,死一个云烨,还会有下一个云烨。” 李云泽道:“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是好奇,你的‘附身’为什么被中断,我猜和刚才的雷有关系,是因为你受到了伤害,对吗?” 龙荧道:“无可奉告。” 李云泽看向小旋风,“旋风人……” “是小旋风!”小旋风说。 “小旋风,我知道你和龙荧不是一路人,我看得出来,你之所以会帮她,完全是因为姜四被她所控!” 李云泽掂量了一下龙鸣枪,“只要知道她怕雷就好办了。” 龙荧道:“旋风人,不要让她的枪落地!” 小旋风看看两人,举棋不定。 龙荧退了一步,对发愣的守护者使了使眼色。 守护者立刻朝李云泽射去激光。 可李云泽吃下了附魔金苹果,不仅有减伤buff,更是多出了整整12颗心。 能贯穿岩石的激光打在身上,她视而不见,再次朝龙荧掷出龙鸣枪! 引雷! 龙荧想控制姜四往后退,却愕然发现整个视野开始向上颠倒——她竟然摔跤了! 是旋风人绊了她一跤? 不,她立刻想到了原因——姜四走路蹦蹦跳跳,因为她的膝盖根本无法弯曲,所以控制她走路,只会得到现在的结果! 正是这么一摔,龙鸣枪已经落在姜四,也就是龙荧的脸边。 “旋风人,动手!”龙荧喊道。 小旋风没有动作,“动个屁!我叫小旋风!” 龙荧看见天上出现一个白点,那白点像是一棵树的脉络在黑夜生长,消失,下一秒,她的全身被这个白点笼罩! “轰!” “不,小~四~”小旋风伸手大喊。 雷光散的很快,没等小旋风挤出两滴眼泪,姜四就坐了起来。 她的衣服变成灰飞散去,一眼就看见自己光洁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干净,可以吃!啊姆!” 小旋风这下不哭了,抱住她道:“嘿呀!我就知道你没事,咱可算没被末影龙控制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为了你,姐姐我都成走狗了。” 姜四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控制?” “你被控制攻击李雨啊。” 姜四说:“她没有控制我,是我自己要攻击李雨的。” 小旋风:“……” 李云泽看这两个家伙抱在一起,才不管她们姐妹情深,默默拿出了下界合金剑。 小旋风见了,急忙说:“喂,你要动手?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啊!” 姜四朝李云泽伸手,流着哈喇子,“史蒂夫,好吃~” 李云泽挑了挑眉,突然背上一痛,这才想起天上那三个守卫者还在刮痧,反手拿出附魔弓射中其中一个。 守卫者们扶住中箭倒下的那人,眼看末影龙自己都不在,只得匆匆飞离现场。 小旋风站起来,脸上写满认真,对李云泽说: “我小旋风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好玩,我觉得,和你当敌人不好玩,做朋友才好玩!还觉得跟着末影龙不好玩,和她对着干才好玩!” “明白了,你是一身反骨,做什么都要反着来。” 李云泽说完,这才想起紫颂和小六还在屋子里打生打死,来不及管她们,立刻朝屋子跑去。 紫颂的情况比什么都重要。 小旋风伸手“哎”了一声,又闭上嘴,眼睛滴溜一转,对李云泽喊:“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撤了,好汉,咱们后会有期!” 好家伙,这小旋风都被江湖熏入味了。 而且谁是好汉,叫我女侠! 李云泽来不及管她,冲进屋内,一眼看去。 傻眼了。 第92章 “姐妹”合作 “李雨,你怎么不动了?” 小旋风脱下外衣包住姜四,发现李云泽在打开门后没有动静,忍不住问。 李云泽没有回答。 她不动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面前的地方已经不算是人的屋子。 肉眼可见的每一处地方皆被白色、晶莹剔透的蛛丝挂满,或成丝状,或成块状,或垂落于地,或相互牵扯,根本无处落脚。 这分明是一个蜘蛛巢穴! 她出去战斗也没有多久,竟已变成这般模样。 那小旋风抱起姜四,踮着脚尖看了看,突然转头听见院外的动静,想了想,默不作声地飞走了。 李云泽看见,在屋子正中间的房梁下,有一个茧在荡来荡去,随着它的旋转,紫颂那对紫色的眼睛转了过来。 “唔唔唔!”紫颂动了动身子,就连嘴都被包住了。 李云泽心中一惊,“紫颂!” 她竟能被小六抓住? 她见那眼中暗紫,下意识联想到龙荧的附身。 不过她只是下意识想到,打心底不认为紫颂能被附身,又或者说,附身需要什么前提条件,紫颂并没有达到。 证据很简单,龙荧亲口说过要活捉李云泽,若可以控制紫颂,何必让紫颂和小六纠缠这么久,平白少两个战斗力。 所以此时的紫颂,肯定还是紫颂。 李云泽插下几根火把,暖色的橘光照亮了环境,突然身后房门闭合,她立刻转身,却是几道蛛网瞬间将门封住。 天花板上,不知何处,小六的笑声传来,“嘻嘻,别害怕呀姐姐,紫颂的嘴被我封住了,我们之间有些话不适合她插嘴。 好姐姐,李雨姐姐~人家要和你做一个交易,你要不听听?” 说到交易,小六的声音娇娇的,仿佛撒娇一般,让李云泽打了个哆嗦。 什么交易能让小六变成这般? 她拿出下界合金剑,不为所动,道:“你是如何抓住的紫颂?既要做交易,不如先放了她。” 小六道:“放了她,那可不行,我这已经是最轻的报复了。姐姐,你可得让我出一下气才行呀。 而且抓住她还不简单吗,难道你想不到原因?” 小六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你知道吗,末影人若是被困蛛丝是无法瞬移的。 我趁着你们两个都出去了,在屋里放满蛛丝,打架的时候弄塌屋顶,她就不就进网了吗?” 紫颂闻言,身子扭了扭,嘴巴被封住,只得从喉咙重重出一口气。 她的确无法在蛛丝中瞬移,心中不禁有些气馁。 之前在苍龙军营是,现在也是,水、蛛丝,她难道每个弱点都要踩一遍,拖李云泽一次后腿才行吗? 李云泽回忆了一下游戏的细节,发现的确如此。 “好啦,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听我说吧。” 小六从房梁上顺着蛛丝吊下来,那蛛丝缠着她的纤细的腰肢, “外面会来很多很多的人,你回答的最好快些,否则你是逃得出去,末影人就难咯。” 李云泽拿出剑开始斩断蛛丝,慢慢朝她靠近,“什么事情,你说。” 小六道:“你们之前外面说了什么,我听得一清二楚,末影龙要成神以改变这个世界,你不答应,对吗?” 李云泽道:“没错。” “很好,我也不答应,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好,圆的方的,尖的钝的,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总之比主世界要好太多了。” 小六也要和末影龙对着干? 李云泽扯了扯嘴角。 她怎么觉得,好像所有怪物都和末影龙的想法相反? 小六、小旋风、姜四,还有自己‘收服’的怪物宝贝:白晓、龙韵、陌问琴、姜小小。 好家伙,末影龙那边还有几个怪物?都快成光杆司令了。 不过想想也是,在这个世界,怪物们能享受到的乐趣无疑是主世界的一万倍。 光是可以吃的东西,就已经能让它们大开眼界,吃个不停。 只要是体会过这种‘自由’,就不会被主世界的‘自由’所吸引。 李云泽道:“所以……” “所以,” 小六的脚丫上缠着蛛丝,单脚吊着自己,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我可以帮你一起对付末影龙,但你必须要帮我一件事!立刻,马上,刻不容缓!” 李云泽觉得,小六怎么也不会说出多难的事,欣然道:“你说。” 小六严肃起来,“第一,僵尸和我们一起离开皇宫。 第二,我们通过下界传送门去云边关。 第三,挖出赵杰的尸体,把他变成僵尸。 第四,你负责把僵尸变回人!” 李云泽明白了,“赵杰是在叶城破的时候死的?” “当然不是,我当时救了他一命。” 小六猛地跃到柱子上,“我和他认识的不久,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死了,你也许可以复活他,刚好,我又不喜欢末影龙要做的事,所以,我们可以做这个交易,明白吗?” 听起来是互利互惠的事,其实小六还有话没有说。 她没有说,赵杰是被紫颂所杀。 是的,她已经确认当时是紫颂动的手,而不是龙荧附身。 龙荧要招揽她,怎会主动杀人,怎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那就只能是紫颂。 原因也很简单。 紫颂为了让小六不站在龙荧那边,只能在途中制造出事情。 哪怕是‘稍微思考就能想通的问题’也够了。 正是这段让小六思考的时间里,僵尸突然出现,让小六想到了复活赵杰的方法。 为了复活赵杰,她就必不能和李云泽产生矛盾。 紫颂,这是你的阴差阳错,还是连我的‘思考’都计算在内? 小六对紫颂生起了一股忌惮。 当初那一刀刺的如此果断,可见紫颂早就想到了现在的情况。 一个能为了李雨,不惜承担计算失误之后果的人,亦能为李雨做出更多不计后果的事。 明知是被算计,小六却没有办法,因为她早就思念起了赵杰。 李云泽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与其说是交易,不如说是合作,我同意了。不过你确定那个小四可以把死人变成僵尸?” 李云泽听小旋风叫过姜四,知道那僵尸的名字叫小四。 小四,小六,你们可真会取名字。 小六道:“我确定,宫里总会死人,现在死了人就会变成僵尸。” “那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死人变成僵尸,僵尸又可以被她变成活人,这转化之间岂不是无视生死。 若这件事能成立,李云泽有更多的把握收集信仰。 金子在下界无穷无尽,治疗药水通过自己酿造、女巫交易都可以获得。 唯一短缺的东西,便是那平平无奇的苹果。 李云泽道:“金苹果,治疗药水这些都好办,只是……” “只是什么?” 小六眼看她明明要答应,又磨叽了起来,皱了皱鼻子,不耐烦道: “拖的越久,尸体就腐烂的越快,你磨磨唧唧的,万一赵杰只剩一个骷髅架子怎么办!” 不是李云泽不想快,是她在宫里还有些事情要做, 比如去牢房中见一见那个‘拿枪的刺客’。 那枪是偷的龙荧的,还是从地球带过来的? 若是后者,就有些不得了了。 但好不容易让小六放下杀心,当然也不能错过。 短暂权衡之后,李云泽道:“没什么,你说的对,越快越好……不好,小旋风好像已经把小四带走了?” 她打掉房门上的蛛丝,打开门,小旋风和姜四果然已经离开。 真当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兮兮。 然而外面突然起了火把的光,似乎来了很多人。 他们把这里包围起来,却没有靠近,远远望来的眼神,像是不敢步入雄狮领地的猎人。 李云泽转身道:“僵尸已经走了,找她可能要些功夫,不如先让我去牢房见一个人……” 小六噗嗤一笑,“你觉得我是傻瓜吗,既有时间你和说上半天,怎会不知提前告知姜四和小旋风。 放心,我们要去云边关,她们也要去。” 李云泽问:“她们去云边关做什么?” “苍龙已经压近,有姜四在,死多少人就会站起来多少僵尸,她不去谁去?” “可她们两个不是不跟龙荧吗?” 李云泽就搞不懂了,“龙荧还会用她们?” “哎呀,哎呀呀!”小六扶了扶额,扯断紫颂身上的蛛丝,直叹气,“李雨,你太笨了。” 李云泽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从没觉得自己很聪明。 “那你说说是什么情况。” 小六沉住气,耐心道: “首先,龙荧不是千里眼顺风耳,一旦失去附身之人,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所以她最多看见小旋风没有帮忙,怎会知道她们有没有背叛自己? 其次,谁跟你说,变成的僵尸大军是用来对付苍龙的?” “你是说,姜四和小旋风阳奉阴违,要反过来帮苍龙一把?” “是啊!我和小旋风背地都商量好了,她还叫我前辈呢!” 好家伙,感情这些怪物一个个都在背刺龙荧,还是变着花地背刺。 若李云泽是龙荧,肯定恨不得变成一只章鱼,一下能扇八个人的脸。 可惜变不得。 好惨的boss。 紫颂这时也扯下了嘴上蛛丝,捡起地上的布巾重新遮住眼睛, 她也不理小六,瞬移到李云泽身后,抬起她的手看看,又摸了摸她的身子,在关键部位都确认了一遍,轻声问:“没受伤?” 李云泽觉得有些痒,笑了笑,“安心,无伤通关。” 紫颂站在李云泽身后,双手捧着她的脸,似是让熟悉的手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小六瞪着眼睛,见两人你侬我侬,喊道:“别摸来摸去了!事不宜迟……哎呀,你想去牢房就去吧,别说我不给你们面子!省的你办事不认真!” 李云泽捋了一遍刚才的事,确定没什么遗漏的细节,便道:“那你可得跟上,别掉队了。” 小六信誓旦旦道:“别小瞧我,你裤子掉了我都不会掉。” 李云泽:“?” 这是何等奇怪的比喻。 不知为何,她竟下意识觉得是小六跟小旋风学的。 嗯,小旋风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么不正经。 —— 她们要么瞬移走了,要么走的悄无声息。 院子外的一众侍卫、禁军还在守着。 就在不久前,一向沉稳的赵清礼大人突然从陌问琴的寝宫冲了出来——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惊得侍女们下巴都掉在地上,恨不得直接原地装死。 什么,原来两位大人竟然是这种关系? 那陛下怎么办? 当然,这不重要。 赵清礼刚刚复活,便马不停蹄地从传送门冲出来。 衣衫不整,是因为她临时套用的陌问琴的衣服。 她和龙荧一样,觉得把陌问琴叫过去就是送死,所以连看她一眼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就朝那边冲去。 在听见雷声后,便知道李云泽大概率和云烨碰上,立刻召集军队前去支援。 可惜等禁军赶到,只见几个侍卫大喊让路。 众人让开,愕然发现被匆匆抬走的人,正是他们的陛下,云烨。 云烨的胸口被刺穿,眼看出气多进气少,全靠身边高手用内力续命。 眼看龙荧出手都无功而返,赵清礼更是不敢靠近,“不愧是史蒂夫,果然难办!” 她不靠近,更不会知道那屋内早就人去楼空。 就在李云泽几人离开之后,天蒙蒙亮时。 宫墙外。 天上出现一个晃晃悠悠,全身是伤的身影。 那身影似飞了很久,疲惫不堪,此刻终于坚持不住,直直朝地面坠去。 恰好下面有一个人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悦灵儿抓住那人的手,嘴角带血,艰难道:“我是云泽神使…带我躲…躲起来……” 她无意骗人,可若不说出个震慑人心的身份,只怕得不到什么帮助。 果然,听见云泽神使后,那人的眼神立刻变了,消瘦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好,我帮你躲起来,对了,我叫屈婧,你呢?” “……” 没有回应,那淡蓝头发的人儿已经昏迷。 看她全身撕裂的伤害,似与什么野兽进行了一场搏斗。 屈婧思考片刻,带她从皇宫附近离开。 第93章 云泽神有点事,我来帮他看看 云泽城中有一条江,名为玖云江。 江上有一座岛,名为壹点岛。 上面有一座监狱,名为壹点狱。 此狱关押犯人皆为以武犯禁者,只有将其关在江上,哪怕越狱,千米江面,即使一流高手也无法用轻功跃过。 曾经越狱且成功之人,古往今来也只有自称追风客一人,可惜晚年不详,大概已客死他乡。 此江宽阔无比,若要往来壹点岛,非有船只不可。 此时,日上三竿。 一艘小船停在壹点岛上。 一狱卒下船,从船上提出餐盒,紧接着,下来一个唯唯诺诺、老态龙钟的妇人。 狱卒道:“能让你见他最后一面,已经是狱长开恩,一路上跟紧着点,不要乱看、乱走、乱说话,明白吗!” 老妇女的眼底是红的,哭的太久,以至于触碰一下就极疼。 她懦懦回应:“钱氏明白。” 她是钱氏,儿子叫钱为,早些年和武师学了功夫,一身正骨,未娶妻生子,最爱打抱不平。 前些日子因在阻拦地痞调戏民女时,下意识说了句‘人在做,云泽神在看’,便让众人脸色大变。 当天晚上就被抓进了这里。 上面念在他到底是打抱不平,便大发慈悲地赐一杯毒酒,让他就着美酒死去。 每每念此,钱氏悲从心来,夜夜在屋内对着泥塑的小神像祷告。 神呐,您若再不现身,这天下谁还敢记住您,信仰您?您若还不现身,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钱氏轻轻抽泣,狱卒头也不回,带她走进了牢房里。 大牢昏暗,因为在岛上,空气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饭馊味、尿骚味。 牢房尽头,钱为蜷缩在角落,双手被铁链磨出了血痕。 他看着墙上狭小的天窗,日光如金,却照不进这阴冷的牢房。 ‘云泽神,您何苦让我们失望,肯定是还有比恩泽我们这些凡人更重要的事情……云泽神,等您处理好事情,再来看看我也不迟……’ 躺的久了,身子难免发麻,他饥肠辘辘,艰难地坐起来,下意识看向被关在对面的人。 他已经是第十次‘无意间’或是‘下意识’看过去。 即便有铁栏挡着,他亦能看出对方是极美的女人。 这牢里男女不分,对方前不久被送进来,一点没有牢犯的样子。 穿的不是囚服,全身干干净净,吃的大鱼大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体验牢狱生活的千金小姐——以那些贵族的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那‘任性小姐’自从进来便坐在角落,声若蚊蝇的自语着。 虽听不清楚,但可以跟空气聊上足足一个多时辰,想来可能是脑子有些问题。 钱为想,自己以往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现在不知未来是生是死,闷闷沉沉,郁闷的终归是自己,便不如想问什么问什么,至少心里舒坦。 于是他爬到门前,喊:“喂,对面那姑娘。” 纪瑶抬起头,道:“什么事。” 钱为:“你是做了什么被抓进来?” 纪瑶:“我刺杀了皇帝,你呢?” “我……我是被冤枉的。” “这样,那我也是被冤枉的。” “你不信?” “你也不是没信。” 钱为这才回味她说了什么,“刺杀…皇帝?” 从未被组合在一起的词,突然直直地出现在脑海中。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事? 现在连‘云泽神’都让人忌讳莫深,就是那昏君出的主意! 既苦此忌讳久矣,我怎只会接受,不懂反抗? 是了,我有家人朋友,不能殃及池鱼。 哎,到底是此女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她要是见过皇帝,那自己都能见到云泽神了。 正是觉得自己被敷衍之时,纪瑶突然站起来,手探出牢房,抓住铁锁一扯,铁锁瞬间断裂。 这锁乃是纯铁所铸,其重就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双手托起,能一手扯断,可见其功夫内力之强。 难不成她这般柔弱,竟是一流高手? 钱为忍不住道:“这地方也有人把守,你就算杀光他们,船在江面,他们一样是瓮中捉鳖,到时候被抓,可就是越狱之罪了。” 纪瑶道:“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可……” 突然,不远处牢门打开,嘎吱声分外清楚。 纪瑶不动声色地靠在墙壁,将铁锁握在手中。 她知道,云烨所谓的‘我亲自来审’不过说说而已, 他当着自己的面和那刺客达成协议,想来云烨被控制,求死已久。 自己不过是被踢出局的替罪羊。 此刻若是来人,那就定是来灭她的口! 纪瑶刚才就和顾自怜商议,决定先动手为强。 先不管能不能再靠近云烨,出去了再说。 她在等,那人走的却很慢,走过一间牢房便要停留片刻,好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纪瑶等了会儿,那人才缓缓走到她这一间。 就是现在! 对方一露头,她便猛掷手中铁锁,那铁索像活物般猛地窜出去,不偏不倚,就要撞在对方太阳穴上。 刺客宛如林中猎人,身在林中,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若没有千百天的刻苦练习,她断断做不到一击必杀;若不能一击必杀,她已经死了无数次。 所以,这一击中的是理所当然,合乎情理。 然而对方却没有理所当然,合乎情理地被打中。 在铁索掷出的瞬间,那人便已抬手将其抓住,微微用力,铁索便成了一团铁球。 无言之中,纪瑶大惊,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让她喜上眉梢,又百思不得其解的脸。 “李雨?” “纪瑶?”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 说罢,深怕对方后一步说,又同时催道:“你先说。” 两句话一字不差,好似这一刻突然心有灵犀,李云泽和纪瑶大眼瞪着小眼。 纪瑶反应过来,道:“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先进来躲着!” 李云泽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在这里见到纪瑶。 江湖之大,她还以为两人再也无法相见,此刻相遇,除了缘分还能是什么? 她走进牢中,打量环境后道:“不错,挺干净,打算住多久?” 纪瑶拿过她手中的铁团,闻言无奈道:“你还是那么会说话,长话短说,有人要杀我灭口,帮还是不帮?” 两人虽然很久不见,但李云泽交朋友自是真心,再说她连末影龙都不惧,何况是牢房狱卒。 听她说出口,想也不想,豪气道:“我帮!” 纪瑶:“不帮就算……嗯?” 她被李云泽的干脆弄的哑然几秒,无奈一笑,“真是服你了,在此之前,我们聊聊?” “好,聊聊。” 李云泽随意坐下。 话说她出了皇宫后四处打听,大概锁定了刺客被关押此处。 此岛四面环水,紫颂和小六就没有跟过来。 她坐小船太过显眼,引起皇宫那边的反应总是不妥,便直接游了过来。 累了就吃点牛肉补补身子,除去无聊,倒也没什么难度。 再者她轻功已然大成,潜入悄无声息,逛了一圈,见到的人不是骨瘦如柴,就是胡子极长,一看就很久没有打理。 那刺客是晚上被送来的,断然不是这些人。 “我来找一个刺客,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纪瑶:“你应该能看出我是来坐牢的。你要找什么样的刺客?” “如果没错,应该刚从皇宫里被押出来。” 纪瑶一愣,眼神微深,“你找她做什么?” 李云泽道:“听说那刺客有一件不得了的武器,我想知道那武器是怎么来的。” 听说? 你听谁说的? 纪瑶回忆刺客手中的枪,“原来如此,可惜你找错了地方,你听说的那个刺客是我,他们让我当了替罪羊,真正的刺客还在外面。” 她细细解释前后因果,包括云烨求死之事。 李云泽听完,心中了然,“我知道那幕后黑手是谁。” “谁?” “一个人。” “……”纪瑶举起拳头,“你信不信我给你一拳?不是人难道是条龙吗!” 李云泽赶紧补充:“她叫龙荧,有附身他人之法,人在家中坐,魂在外面飘,云烨就是被她所控。” “这样,”纪瑶狐疑道:“我怎么觉得,那龙荧也是你茅山派的人?” “哈哈,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云泽突然缩了缩手,疑惑道:“你摸我手干什么?” 纪瑶觉得莫名其妙,“谁摸你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 李云泽抓住那手,抬起一看,一愣,手中竟什么都没有! 纪瑶明白了,见顾自怜主动暴露,便开门见山道:“这是我朋友,姓顾,名自怜。自怜,这位是李雨,不过,你怎愿接触她?” 顾自怜一向高冷,怎会主动牵一个人的手。 “因为她不一样。”顾自怜直勾勾地看着李云泽。 “等等,你是说我旁边有个隐身的人?” 李云泽头皮一阵发麻。 她仰起脖子,感受到一个人爬到自己身上,像赤脚踩进沙滩,被细密的沙子包裹。 顾自怜没有显露出来,对李云泽耳畔道:“看,这次我能靠近你了,还有,终于相遇了,史蒂夫。” 李云泽瞳孔微缩,纪瑶,刺客,宫中的爆炸…… “苦力怕?” 顾自怜低低地应了一声,她像看见主人归家的猫,几乎是缠在了李云泽身上。 人类的身体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可以拥抱,传递温暖,排解孤独。 李云泽想推开她,“你不会是想贴身自爆吧,纪瑶救命!” 她搞不懂为什么苦力怕主动过来贴贴,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纪瑶眯着眼睛打量她,当然能看出发生了什么,“自怜,你之前认识她?” 顾自怜道:“我们是朋友。” “哦,朋友。”纪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疑有他,“那你们感情可是很好。” 顾自怜把头埋在李云泽怀里,“很好。” 李云泽实在有些忍不住了,站起身把这八爪鱼拔下来,道: “顾姑娘,我们是认识不假,但是否为朋友还两说,还请自重。” 没道理别人对她热情,她就一定要附和这热情。 哪怕让别人尴尬,李云泽也不想让自己不舒服。 何况离了紫颂,立刻就和另一个女子近距离接触,这算什么事? 顾自怜闻言,慢慢显露出来,对面牢房的钱为惊呼一声。 她有一头绿发,在李云泽眼中,与那个随时爆炸的家伙颜色高度重叠。 顾自怜张开手臂,似在渴求拥抱,眼中带着极易破碎的光,“在主世界,我靠近你就会死,现在不同了,你看,我还没有自爆,你为什么要分开我?” 李云泽道:“你又为什么要靠近我?” “因为我喜欢你。” 否则明知会自爆,为何还要一次次靠近? 纪瑶:“噗!” 暗香楼的歪风果然在顾自怜身上延续了吗? 李云泽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史蒂夫,听清楚,我叫李雨,能明白吗?” 顾自怜愣了一下,眼中的光黯淡了,随后是一股浓浓的悲愁。 “所以,我们不是朋友?” 她的语速加快了,猛地抓住李云泽的手,“我已经学会交朋友,不会再炸死谁,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即使这样,你也不愿意吗?你不愿意,真的不愿意?纪瑶,你说句话啊,我和她好不容易见面,她怎么会不喜欢我……” 李云泽抽出手,拿出盾牌。 她觉得顾自怜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一如在游戏中,苦力怕也是一个‘平静地靠近你,然后自爆’的疯子。 纪瑶也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没见过顾自怜这般模样,只得说:“你冷静一点,有些事我们出去再说,好吗?” 李云泽说:“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之后慢慢会成为的朋友的,你不要心急。” “好吧…你说的对。” 顾自怜垂着头退后一步,消失在空气中。 纪瑶松了口气,“看来你们好像不是很熟悉。” “若是可以,以后会慢慢熟悉。” 对面牢房里的男人抓着栏杆,一直在看着这边。 两人都闭上了嘴。 地上的干草凭空凹陷,顾自怜蹲在地上,捧着脸盯着李云泽。 不管怎么说,李云泽好像不是很讨厌她。 这很好,可她为什么不愿现在就和我做朋友呢? 做朋友后,应该就可以整日待在一起,这样就不会孤独了。 顾自怜想不通,只能耐下性子,期待出去后的日子。 不多时,牢门打开,一个狱卒来到牢房前,却是背对着纪瑶这边。 钱为还在回味刚才看见的奇异景象,见到狱卒身后跟着的女人,瞬间跳了起来,“娘!” “儿啊!” 母亲佝偻的身影就在铁栏外,泪流满面,颤抖的手伸进铁栏,想要触碰儿子。 “娘!”钱为扑到铁栏边,握住母亲的手,“您怎么来了?“ “我求了狱卒好久,他们才肯让我进来。”钱氏哽咽着,“你爹走得早,就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如今你却被关在这里……“ 钱为低下头,声音沙哑:“娘,我怎会不知道人们口中的忌讳,我是被冤枉的! 那日我不过是拦住那些地痞无赖,怎知对方有擅仿声音之人,以我声音说出那句话,使我被诬陷……“ “我知道,我知道......” 纪母泣不成声,“他们身后有人,你开没开口,街上的人能不知道吗,可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里斗得过那些地头蛇......” “好了好了!” 狱卒听了,脸色毫无变化,打开门锁把餐盒递进去,对钱氏道:“怎不进去聊会?” 钱氏连忙感谢,低眉顺眼地进了牢房,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狱卒催促道:“边吃边聊,岂不美哉?” 钱氏哪能不懂,颤抖着手拿出里面菜品,凄惨一笑,“哇,都是好吃的,儿,你快吃,你肯定饿了,这还有酒……” 钱为早就饥肠辘辘,此刻母亲在身边,便不再顾忌,如孩童般大口吃了起来。 狱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美酒可贵着呢,钱氏,你不尝一杯?” 钱为不明所以,他还以为是母亲打点进来,自古花钱办事早不罕见,便给母亲倒了一杯毒酒,“娘,你也尝尝!” 钱氏僵在原地不动,缓缓拿起酒杯,“好,娘也喝!喝完我们就出去!” “我可以出去了?” “是啊!”钱氏高兴地笑道:“外面有人帮我们伸冤呢!” “好,好!” 这荒唐的罪名他是一刻也不想顶着,此刻心情感慨万千,这世上果然还有正义之人! 他看向对面牢房的两人,暗道:她们不像普通人,我得赶快走才好。 喝下酒后,狱卒走了。 钱为问:“大哥,你要去哪?” 狱卒慢悠悠道:“找人来收尸。” “哦。” 钱为还没反应过来,又喝了口酒,突觉得内脏绞痛,脸色瞬间惨白,汗如雨下。 酒杯落地,母亲也倒在地上,紧握他的手,艰难安慰道:“没事的,不怕,不怕……” 钱为明白了,这是毒酒。 他哭了——对面那两个人分明是要闯出去了,若自己必死,何不赌上一把,和她们一起出去!? 娘,你不该骗我啊! 娘,为何您宁愿被毒死,也不愿临死前挣扎一番? 钱为如同一滩烂泥贴在栏杆上,迷迷糊糊间,看见对面的两个人走了出来。 他听见一个人说:“你要做什么?” “他们好像中毒了,刚好我能解毒。” “你救了他们又如何?” “你没听见吗,他们是冤枉的。” “我听见了,你信了?” “就算不是冤枉的,他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一股丝滑的液体涌入嘴中。 李云泽为两人喝下牛奶,起身道:“就这样。” 纪瑶说:“我还是不懂。” 李云泽却是早就想好了,她蹲在地上,看着两个脸色重新红润的人,道:“云泽神有事,让我来帮帮你。” 钱为睁开眼,阳光如金,洒在李云泽身上。 想到刚才看见的事情,他才面前的根本不是人。 他敬畏道:“那您是?” 纪瑶猜到李云泽想做什么,插嘴道:“叫她仙子就好。” 李云泽给她点了一个赞。 她本是不愿担上这个名头,但为了和末影龙争抢信仰,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老实说,她心里是没有底的,但不妨碍她试一试。 “仙子……”钱为扶着母亲爬起来,小心翼翼道:“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李云泽道:“刚好我也要出这牢狱,你们在云泽城已经是死人,出去后可要去其他地方了。” 钱氏跪下,钱为也跪下,“钱为明白,多谢仙子,多谢仙子!” “……”李云泽感受了一下,也妹有什么信仰之力啊。 哎,搞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先走吧。 也就在这时,那狱卒带着人回来,见到她们,呵斥道:“什么人!” 纪瑶抛了抛手中铁团,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待李云泽和身后母子走过来,那些狱卒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推开牢门,来到外界,不知是不是有人知道有犯人武功高强,却见岛上十余只小船纷纷出港。 钱为担忧道:“果然如此,只要开走了船,我们就无处遁形,待他们叫和您一样的高手过来,那就不好了。” 纪瑶看向李云泽:“怎么办?” 李云泽道:“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只杀一个人,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偷一艘船。” 正是李云泽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不过看李云泽气定神闲的样子,难不成还有其他出岛的方法? 众人来到岸边,一些零散的狱卒冲出来,都被纪瑶一人解决干净。 李云泽指着远处,道:“那地方应该就出了云泽城吧。” 纪瑶道:“没错,可我们怎么过去?” 她没有忘记李云泽凭空变物的手段,颇为期望对方变出什么。 然而李云泽直接朝江面走去,“走过去。” 就算她有小船,也只能载两个人,这边加上顾自怜可是有五个人。 她一开口,三人都愣住了。 纪瑶问出母子两人的疑惑,“怎么走?” 李云泽回头笑笑,“跟紧我,就可以走。” 说罢,她轻点地面,飘飘然落在岸边水面,脚尖刚触及流动之水浪,水面随之结为冰霜。 一层蓝色的冰就这么出现在她脚下! 正是她一早就有的附魔:冰霜行者。 只要踩在水上,就可以使水结为冰。 这下别说钱家母子了,就连纪瑶都呆若木鸡,喃喃道:“难不成你真是仙子?” 那母子立刻跪下,大喊“仙子显圣,仙子显圣!” 李云泽道:“别发愣了,跟紧我,走了。” 三人哪敢磨蹭,一路小跑地站在冰上,钱氏脚下一滑,又被钱为扶住,“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钱氏小心翼翼地看向李云泽,生怕这一跟头是大不敬。 李云泽头也没回,“走吧。” 再踏一步,霜冰凝结,便是波涛都冻平了,向下看,甚至能看见贴着冰游动的鱼儿。 走了几步,已然离岛较远,不远处有船朝岛而去,李云泽加快脚步,“既没有人腿脚不利索,那就跑起来!” 谁体验过在江面奔跑的感觉? 也就他们这几人了。 纪瑶接过钱氏背起来,转头看见那冰消融,喊:“自怜,你跟紧了。” 谁知顾自怜的声音从李云泽身边响起,“我跟紧了。” 李云泽手一抖。 空气在说话。 吓她一跳。 第94章 这条江上有太多的事故 遥遥相望的两江之间,一点淡蓝昙花一现。 在其上方,竟是几个人在行走。 之前的官船并没有发现他们,毕竟谁能想到江上会有人在跑? 哪怕是看见,也只会觉得自己眼花罢了。 “我以前只觉得玖云江长,还是头一次觉得它这么宽……” 李云泽跑的虽然不快,但 钱为在后面依旧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他不敢让仙子慢点,好在仙子似乎发现了他的疲惫,渐渐缓下脚步。 发现速度慢下来,钱为松了口气。 转头一看,纪瑶背着自己母亲还健步如飞,前面的李云泽更是脸不红气不喘。 对了,还有那个能突然出现的绿发女子,也不知是精怪还是又一个仙子? 他跟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仙子!小人斗胆一问,方才听您说,是云泽神让您下来看看,您和祂是什么关系?” 仙侣,亦或者道侣? 这两个相差一字,意义却相隔甚远。 他问的时候,李云泽正在欣赏这大江涛涛。 她也是第一次站在江面上,自然颇为新奇,踩在冰上脚底一滑就是两米,跟溜冰似的。 好玩,爱玩。 闻言,她想也不想说:“我是他邻居。” 这话让纪瑶为之侧目,几次欲言又止。 你这编的也太敷衍了,谁会信啊! 而且她到现在也想不通,李雨不是茅山的人吗,怎么转行当神棍了? 是发现云泽信仰市场空虚,趁虚而入啊。 钱为闻言,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云泽神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需要您来代劳?” 李云泽早就想好了说辞,道:“他说,神不爱世人,他已将整个世界交于你们,一切信他而不自主劳动的,不得永生,反至灭亡。” 说完,李云泽自己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云泽神老哥,虽然这句话是实打实的污蔑,但你存不存在还是两说。 如果觉得我在污蔑你清白,就请下凡来揍我一顿。 嗯,现在还没挨打,那就没问题了。 她说完,钱为有些茫然,小心翼翼问:“啥意思?” 纪瑶直截了当道:“就是他不管你们了,信不信祂,掉水里都得淹死。” “啊……” 钱为抹了把额头的汗,惊觉心中竟然没有任何感想,好似听见别人家里人去世的噩耗,悲欢并不相通。 大抵是云泽神从来就没出现过,此刻就算知道这个事实,亦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唯一的变化就是,在快死的时候,不用再念叨一个无用的神名了。 他看见母亲在对自己比着嘴型,似乎在说“云泽神没了,还有仙子啊!” 他不禁想: 既然云泽神不管他们,仙子又是来干什么的,乐于助人? 乐善好施? 神仙下凡的目的……对了,是香火! 钱为明白了,他看着李云泽的背影,开口道:“仙子,既然云泽神抛弃我等,还望仙子不吝啬告于神名,好让我等为您建庙烧香,人人传颂。” 呦,这么上道? 李云泽暗道说的好,她也不是表演型人格,认真算下来还有些社恐,正为这个事头疼呢。 不过还要神名吗? 也是,可这玩意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啊。 倒是这大江让她联想到了妈祖,便干脆道:“唤我时,称云祖即可。” 云泽神,云祖,好像仙子比云泽神厉害啊! 钱为不明觉厉,不敢细问,连忙想跪,就连纪瑶背上的钱氏也想下来,却被李云泽拦下。 李云泽道:“我这边不兴跪拜,你们给我信仰和香火,我自会为你们祛病消灾,使农畜兴旺,再无饥饿。” “这…不太好吧……” 钱为有些犹豫,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要求不用跪拜, 以往哪怕是遇到什么官出门,他虽不想跪,但奈何跪得多,膝盖早就软了。 现在听李云泽说,竟觉十分有道理。 他好像理解了一些东西: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人们需要祂,祂也应该给予回应,才会彼此珍惜。 像云泽神这样长时间已读不回的,谁信谁是傻子。 他觉得自己变聪明了,难道那喝下的解毒之水还有开窍的功效? 如此神药就给我喝下,不愧是仙子! 可他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说:“我明白了,可是以后您再有信徒,若无礼节,只怕太过松弛…毕竟人神有别,若太亲近,譬如大官回了家,家里人是把他当大官,还是当亲人呢?” 李云泽道:“你想的比我周到,不如待我之后信徒增加,由你管理如何?” 钱为喜不自胜,又诚惶诚恐,“这怎么可以,小人只是提出一些建议,自是知道您不在乎人类看法; 我和那蚂蚁仰望苍穹,期望太阳不要日日温和一般,不过是蝼蚁之谏罢了。” “不,你说的很好,也很对,天上有云: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若太阳一直温柔,那人们就会对温柔习以为常,忽视了太阳的存在,这不是很好。” 俗话说,既要有菩萨心肠,又要能金刚怒目。 李云泽也不敢一味地满足人们,那不是信徒,是一群大爷。 她想了想,说:“钱为,我此次下凡就是为了人们的信仰,你若助我,我定不会让你碌碌无为。 你若愿意,我便封你为云祖使者,专门负责传递我和信徒之间的消息。 前几天我可能会出面,后面就慢慢少了,你明白什意思吗?” 虽然现在天下没几个人知道她,但若要和末影龙抢信仰,她也不得不高调起来了。 你看,现在不就有钱为再追随了吗,用到的仅仅是牛奶和冰霜行者而已。 钱为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在云泽城已经是个死人,若不追随云祖,怕是连母亲都养不活。 “云祖让小人相助,是小人十辈子修来的福气,云祖放心,小人定全力以赴,让更多人知道您这尊真神!” 李云泽:“不错,我很好看你。” “多谢云祖赏识。” “……” 然后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就这样吧。 正想继续看看江景,突然,李云泽目光一动,发现些许异常。 若没有记错,自己的快捷栏上面是一个经验条,这是不会错的。 那么经验条上面,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金色条条是什么? 上面还显示一个“2”。 莫非,是表示自己已经有了两个人的信仰? 我去,与时俱进啊。 可李云泽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 难不成得突破十人大关,亦或者百人? 她在背包里找了半天,突然瞥见背包左上角多出一个栏目,心跳一顿。 玩过mc的人都知道,在创造模式下,背包分为创造背包和生存背包。 而李云泽现在,所看见的无疑就是“创造背包”。 晓是李云泽都不敢置信,愣了半天,这才慢吞吞地将其打开。 打开后,背包画面顿时一变,无数格子中充斥着无数本书,那书上写着一个个武功秘籍或内力心法的名字。 武功秘籍诸如:《天星落羽剑秘录》《龙渊九变拳经》《碧海潮生掌》等等 内力心法诸如:《龙象般若神功》《碧海潮音心法》《金风玉露神功》等等 李云泽匆匆翻过,发现还有一些这个世界特产的植物,如叶城特产,翠云叶。 武器方面,她甚至看见了自己的龙鸣枪。 动物,矿石,甚至病毒上,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品种。 反正像常见的泥土,木头,人类,铁剑等等,倒是找不到影子。 李云泽明白了: 这里面展示的是这个世界的“特产”。 可就算要开挂,解锁的应该也是创造模式才对,一背包特产算什么? 若反过来想,她之所以得到的是这个世界的特产,可能是因为,受到的是这个世界上人的信仰? 以此类推,想解锁创造模式,应该要获得怪物们的信仰? 李云泽觉得这个方向可能不对,但偏不到哪里去。 随即她又觉得头疼,能和那些怪物合作已是不易,还指望她们信仰自己? 她都能猜到白晓说什么:谁不知道你是史蒂夫,信仰你什么,给我这个骷髅下骨头雨吗——我他妈又不是狗! 亦或者龙韵说:啊对对对,好,我现在信仰你了,满意了吗?所以你交易药水就可以不给钱吗!? 又又或者小六说:信仰你?糟了,李雨你肯定是刚才把脑子摔坏了…嘻嘻,没事,你越傻我越开心,哈哈哈哈…… 咦~想想就是一场灾难。 也只有紫颂会简单地说:好,我信你。 爱你,么么哒。 这事放到一边,先看看这些秘籍能不能拿出来吧。 李云泽试着点了点《天星落羽剑秘录》,却突然冒出一排字——“信仰不足十万” 李云泽:“……” 她看看自己可怜巴巴的“2”,决定找找有没有更便宜的。 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 嗯,没有。 就连最便宜的一本粗糙拳脚功夫,都得要10个人的信仰。 得,不急,慢慢来吧。 她一边带着路,一边研究背包的事情。 整个队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钱氏早已老泪纵横,不停在纪瑶背上双手合十,拜了又拜。 纪瑶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她真想扯扯顾自怜的衣袖,问她刚才有没有笑出声。 云祖? 还和云泽神是邻居都说出来了,你怎么不说天上有一群神仙瞅着咱们呢。 不过。 她不得不想,李雨怎么会突然热衷这种事情? 要知道,即使是普通江湖骗子就能把一些人骗的晕头转向—— 在这个信仰凋落的世道,有真本事的李云泽会得到多少信徒,纪瑶都不敢想。 日后想不被朝廷盯上都难,到时她又打算怎么做,造反吗? 以她的手段,似乎还真有可能? 纪瑶这边想着,觉得世道要变了,却不知李云泽只打算花二十来天做这些事。 之后,末影龙便会举办所谓的庆典。 她一定会去看一看,并且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若在庆典的关键时候,一脚把末影龙踢下台,自己站上去,有没有可能抢走她的信仰? 若是成功,恐怕末影龙脸都要气紫了。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研究的差不多了,李云泽关掉背包,放眼看去,“快到岸边了,钱为,你知道这附近有村庄吗?” 钱为道:“多的是,走几步就是一个,没有村庄,城里人哪来的米和肉啊。” “人很多?” “多的数不过来。” “哦~不错。” 李云泽摩拳擦掌,兴冲冲地便要干一番大事业。 她准备把钱为母子放在这里,先和紫颂她们汇合,去一趟云边关复活赵杰——这是让小六归心的唯一办法,不能马虎。 之后,再来这些村庄搞事情。 有地狱交通在,路途遥远已经不足挂齿。 然而还没到岸边,纪瑶眼尖,道:“岸上有个死人。” 李云泽也看见了,带着众人过去,钱为积极地过来把尸体翻过来。 这是一个男人的尸体,脸皮浮肿,泡水已久,穿着粗衣,看着平平无奇。 纪瑶摇摇头,道:“看来只是个淹死的人,被浪冲上来了,走吧。” “好。” 钱为刚站起来,李云泽好似看见了什么东西,上前一步,猛地扯开男人的衣服,抓起他脖子上的项链。 张开手掌,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上面是一个垂着头,双手被钉住的男人。 纪瑶看了看,说:“这是谁被钉着,看着有些不吉利,你认识?” 她一句戏言,没想到李云泽竟点了点头,平静道: “嗯,我认识。” 若是没记错,他的名字叫耶稣。 李云泽内心掀起了风暴,毫无疑问,这具尸体至少和现代人有不小的联系。 他怎么死的,谁杀的,难不成还是西方人? 他和宫里的刺客又有什么关系? 李云泽收起项链,又在尸体身上找了找,一无所获。 纪瑶发现她脸色不对,问:“所以你真的认识他?” “不认识。” 李云泽摇摇头,站起来,“你说的对,只是一个被淹死的可怜人,人死不能复生,走吧。” 她拿出铲子草草把尸体埋了,做好一个记号,带着几人离开此处。 第95章 悦灵儿的奇妙冒险(上) 夜深,皓月当空。 在稀薄的云层下,远远便可望见大片相连的灯火。 亦如晚间池塘的睡莲,每处火光的聚集亦如花尖上的殷红。 悦灵儿从空中缓缓落下,便见屋宇鳞次栉比,道路四通八达, 街道两边是已经关铺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 云泽城之大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即使是夜晚的火光都能与皓月争辉。 “怎么石剑又没了感应,难道只是姐姐偶尔拿出来用用?” 悦灵儿提着石剑,背着包袱,飘在低空中寻找小旋风口中的‘皇宫’。 她对人类了解不多,别说‘皇宫’,就连‘皇’是个什么玩意都不清楚, 它是大房子还是小房子,住着三口人还是五口人? 虽不清楚,但她之前感应到,另一把石剑出现在云泽城的某个地方。 飘了一刻钟,才来到那地方的上方。 便是她也能看出,有一道长长的墙将这内外分为了两个世界。 这里的世界鸦雀无声,只有冷风穿堂,黑影幢幢,压抑得让人脊背发凉。 仔细看,黑暗中是楼阁高耸,金碧辉煌。 金色,黄色,‘黄’宫……是了,这里就是皇宫! 姐姐就在这里! 悦灵儿不远万里过来,就是相信只要能汇合,自己就一定能帮上忙! 我行的,我行的! 她打起精神,擦亮了眼睛。 夜晚的皇宫灰暗无比,只有些许的灯火在移动。 那是外宫巡逻的禁卫,和内宫夜巡的太监。 一个是为了防止刺客入宫,一个是防止妃嫔、宫女乱跑。 悦灵儿飞了会儿,借着夜色落入一个院子里。 她依稀记得感应是在这一片,可若要具体到点就有些不准了。 她悄悄摸到门前,撅着屁股听了半天,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这些房子都不住人的吗? 正想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看看,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找我?” 悦灵儿被吓得一颤,猛地提起石剑,绷着小脸道:“谁!”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跪在地上。 她被冻的手脚发紫,身子一直在抖,却没有起身的想法。 两人互相看见,女子见到悦灵儿双脚离地,发色浅蓝,不似常人,竟欣慰一笑,“原来快死的时候,真的会有人来接我……” 这女子脸色苍白如纸,甚至出现不正常的青紫,血管里的血几乎要凝成冰,眼神空洞得可怕。 悦灵儿见她没有威胁,问:“你在干什么?” 女子盯着悦灵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等了一个人很久,他不来,我知道万事休矣,宁化作孤魂飘散,也不要一个人老死在这个地方。” 一个人? 什么人会让另一个人宁愿去死? 悦灵儿想到了自己的姐姐,便问:“那个人是谁?” “……”女子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悦灵儿看见她已经变成紫色的脚掌,“你快死了。” 女子苦笑一声。 “我八岁就进宫,现已十八。 我等了陛下十年,好不容易感到一丝希望,他们又找来了绝色女子。 呵,我这样的女人,既得不到他的宠幸,也得不到自由,就算他死了,也要送去陪葬,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死?” 悦灵儿听完,不太理解,问道:“你不能走吗?” 女子的眼神逐渐溃散,喃喃道:“走?我已经多久没有离开这个院子了,我多想回到八岁那年,如果那天我没有入宫,该多好……” 她现在的模样比怪物还要可怕,身上逸散着一股能感染他人的绝望。 皇宫竟是如此可怕的地方? 悦灵儿上前一步,“等等,你先别死!我姐姐在哪,喂,你见过她吗?” 没有回应,悦灵儿知道,她是真的被活活冻死了。 人类不是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吗? 为何在这个时候,又可以这么轻易地抛弃? 只因为失去了自由,还有得不到‘那个人’的宠幸? 话说…那个人是谁? 悦灵儿盯着尸体半天,想了半天。 她虽对人类的死活没有所谓,心底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看来皇宫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哎呀,想啥呢,我又不是胆小鬼,死个人而已,吓不到我的!” 她不再去看尸体,把石剑插在地上,双手叉腰打量那房子。 哎!看来姐姐是不在这里了。 这里这么大,院子这么多,她总不能一个个问过去。 这才第一个就遇到自杀的,谁知道第二个是什么情况。 先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吧,这种宝贝要随身携带,免得想用的时候不能第一时间使用。 悦灵儿拿下包袱,蹲在雪地里捣鼓,浑然没有发现身后已死去的女子又重新站了起来。 它扭动着僵硬的手脚,缓缓朝悦灵儿伸出一只绿色的手。 僵尸,她变成了僵尸! 也许是因为此时此刻,末影龙已经把姜四带到了皇宫,也许这个女子是姜四到来后,第一个被影响的尸体! 僵尸盯着悦灵儿的背身,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恰在这时,悦灵儿拿起一个瓶子站了起来,脑袋正好撞在僵尸的下巴上! “砰!” “哎呀!” “什么声音!” 巡逻在外的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院子里。 没见悦灵儿的身影,只有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看向他们,即刻冲了过来。 “已经半夜三更,怎么还不休息!” “不要过来!退,退,退!” “等等,她还是人吗,啊!她咬我!啊!!!” 两个太监的惨叫响彻冷宫,很快,又被深宫的寂静淹没。 区区一个僵尸,惹来一些高手,总归是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待到几具被切碎的发绿尸体被人拖走,月亮都要离开,这个院子才重新恢复了清冷。 一缕淡蓝色的头发从屋檐下落了出来。 悦灵儿探出脑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头顶。 还好她反应及时,在发现僵尸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战斗,而是带着自己的东西躲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看似安静的宫中实则极为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人靠近,何况是极为可疑的叫声。 这一躲就是接近一个时辰。 悦灵儿本就不是沉稳的性子,拖的时间久了不免心急,仗着自己怀中有宝贝,又可以飞,便不藏着掖着。 行啊,你房子多是吧,我一个个找就是了! 反正我不说,谁知道我找的是姐姐? 她便一路朝东找了起来,发现这些房子十间空了八间,也难怪之前的女子寂寞如雪。 说来也怪,她故意躲起来好像偏偏就能引来夜巡之人,现在重心放在找人身上,没有刻意躲藏,反而没人发现。 她便一直找,直到了头,看见一座前面有极大空地的宫殿,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五六米高的门也是关着的。 她拼尽全力推开一道缝钻了进去,失望地发现这里空空荡荡,只有好几根柱子和尽头的椅子。 哎!又找错地方了! 敲敲自己的小脑瓜,正想离开,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还有人的尖叫声:“怎么搞的,怎么搞的!门怎么是开的,昨日是谁值的班!” “回大公公,是小桐子。” “罚他十大板,记打不记吃的东西!幸好咱每天第一个过来,要是让哪个大臣看见,还以为这端云殿进贼了!” 端云殿? 没等悦灵儿在听一会儿,外面的胡梓道:“行了,开门吧,先透透气,马上早朝了。” “是~” 小太监们轻车熟路地过来开门,悦灵儿可就在门后啊! 她手忙脚乱地想躲起来,左右看看,实在是没地方,没辙,只能飘到房梁上趴着,把石剑也放在手边。 好在这地方什么都大,地砖大,柱子大,门大,就连房梁都这么粗,完全能挡住她。 这些人要干什么,先让她出去行不行? 悦灵儿听着下面的动静,心里嘀咕,这里的人不会越来越多吧…… 果然没叫她猜错,没过多久又来了一群人,这下好了,她是彻底出不去了! 倒霉倒霉倒霉,我该想到的,这么大的地方,姐姐也不会在这里啊。 悦灵儿撑着脸想,终归一群人不可能在这里待上一天,自己就陪他们耗,刚好看看这些人在这里干什么。 她等了半天,身下群臣毕至,吵的跟菜市场似的。 “你听说了吗,最近新进宫的女子可不得了,据说个个貌比天仙,殿下若还不动心,那我们这些臣子,就只能……” “是啊,就只能用那个了。” “嗯,一定要用那个。” “那不是给牛用的吗?” “放汝妈之屁!我就经常用!” “嘶~!” 那个?那个是哪个? 悦灵儿听了半天,忍不住打个哈欠,就这功夫,这群人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谁来了? 悦灵儿不敢探头,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刺激得她全身寒毛要飞出去! 那是下界的味道,来的不是人,是下界的怪物! 她明确声明,自己不是胆子小,只是可能是胆囊发育不成熟,有些快被吓尿了而已。 毕竟她只是区区一只悦灵啊!!! 她是想着用自己会飞的能力帮姐姐,不是帮姐姐战斗! 所以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没尿裤子已经是很勇敢了吧! 在她握着石剑瑟瑟发抖的时候,早朝开始了。 之前空的椅子上似乎坐了人,那人道:“前线战事如何。” 有人道:“苍龙日益逼近,不出两个月就会来到云边关。” “既然还有两月,那就在一个月后举办庆典,昭告天下,旧神已废,新神当立。” 悦灵儿:吃瓜吃到自己家。 那椅子上的人道:“到时,赵清礼,陌问琴,还有东宫的那三位,就要辛苦你们了,一些顽固之人总要看见了才会服气。”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微臣明白。” 悦灵儿:“!” 是下界的怪物说话了——虽然两人素未谋面,但她就是有这个感觉。 咕嘟。 悦灵儿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她的心跳很快,忍不住将手缓缓伸到怀中,握住自己带了一路的宝贝。 有这个宝贝,她才稍微安心。 然而也不知是哪里擦着碰着,她的动作带动了衣服,发出极短促摩擦声。 “呲。” 这道声音在安静的朝堂中无比明显。 悦灵儿脸色一白,完蛋! 武臣们纷纷抬头,赵清礼更为直接,身边出现熊熊烈焰,卷着她飞身上去,呵斥道:“什么人!” 大臣们发出惊呼。 悦灵儿瞪大眼睛,和赵清礼四目相对——然而赵清礼的眼中却没有她的倒影! 忍住,不要呼吸,不要颤抖! 她看不见我,她看不见我…… 悦灵儿一手握着石剑,一手死死抓着一个药水瓶——正是她请求龙韵送给自己的“隐身药水”。 在包袱里面还有两瓶。 一个字,稳! 若不是情况紧急,她也不想把宝贵的药水浪费在这件事上——世上没有后悔药,能活一刻是一刻! 赵清礼在房梁上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只得落下。 悦灵儿依旧不敢呼吸。 下面响起赵清礼的声音,“是微臣有些一惊一乍,还请殿下降罪。” 云烨面无表情道:“那就罚你三月俸禄,庆典由你安排。” “微臣接旨。” “……” 呼~ 躲过一劫。 悦灵儿知道,若自己被当场抓获,肯定会遇到非常非常非常恐怖的事情!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 接下来,好似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她提心吊胆地等到了早朝结束。 刚才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二的药水,在几分钟前她就重新显形了。 若赵清礼突然来检查房梁,她一样会被抓住。 幸好,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云烨道:“既然是宰相安排,那就让宰相代朕去看看吧。众爱卿还有何事?无事退朝。” 无事退朝。 终于结束了! 悦灵儿一喜,想到了什么,看了怀中剩下的隐身药水,加上包袱里面的两瓶,还有自己会飞…… 既然打定主意要帮姐姐的忙,那这个皇帝不就是最好的情报来源吗? 他要走了,我…我……我不能再当无头苍蝇了! 悦灵儿一咬牙,喝下药水,轻飘飘地飞出去,悄无声息地跟在云烨后面。 来都来了,说明老天也让她这么做! 她倒要看看,这皇帝接下来要去哪! 第96章 悦灵儿的奇妙冒险(下) 云烨离开端云殿没几步,身边太监提醒道:“陛下,花园的梅开的漂亮,可是要赏?” “下午再赏吧。” 云烨脚步一顿,问:“那宋子轩离宫多久了?” “有一天三个时辰了。” “这么久。” 太监轻笑道:“他说有友人相约,兴许还是青梅竹马,待的久些也正常。” 云烨有些郁闷,“他走了,谁陪朕打麻将?” “可以让妃子们……” “罢了,他发明的麻将,也只有他不会让着朕,其他人怎么打都不好。” 说是妃子,可与他哪有半点感情。 云烨道:“既是下午赏梅,朕便先去闲云宫悠闲会儿,乾云宫就不去了,今日的奏折就留着明儿吧。” “是。” 云烨一个人走了。 说是一个人,实则在路上十步一人,五步一阁,身后的半空更是跟着一个隐身的悦灵儿。 他与悦灵儿一前一后 ,很快便入了闲云宫。 悦灵儿当仁不让地飞了进去,这里布置舒心养眼,琴棋书画样样皆有,看来是皇帝陶冶情操的地方。 在宫内正中有一个麻将桌,上面放的不是麻将又是何物? 悦灵儿自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浑不知此物出现在这儿已大不寻常。 她飘在一边悬住,看见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就来气。 自己冒险跟过来要的是关键情报,不是看皇帝在这里吃喝玩乐! 她赌气般想:这皇帝要是这就睡起了大觉,我非得先给他一巴掌再跑! 便见云烨一屁股坐在床边上,拿起一个双筒状的东西放在眼前,优哉游哉地看着前方。 顺着他的视野看去,正是挂在正对面的一幅字画。 两者之间相隔极远,便是悦灵儿都只能看见上面有几排字,云烨竟看的津津有味? 他用的是什么东西? 悦灵儿不禁好奇,又是等云烨看了会儿,他坐起身来到桌前,提笔写了些许小字,甩了甩纸将墨迹甩干,揉成一团,道:“来人,起驾,朕要去驷院!” 很快外面太监抬起了轿子,云烨坐上,不多说就来到一处宽阔的大院。 院子里既有马厩养马,亦有马儿在里面撒欢。 云烨刚下去了,一个御马监恭敬道:“皇上。” “嗯,朕又来看小文了。” 御马监笑道:“皇上放心,小文自大病之后再无其他问题。 现在的它鬃毛油亮,精神抖擞,每日按时喂以精料,饮水充足,草料新鲜,马厩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绝无半点怠慢。” 云烨微微点头,目光投向马厩内。 只见一匹神骏的马儿正昂首挺胸,四蹄轻踏,仿佛早已察觉到主人的到来。 悦灵儿也顺着看去。 那马儿毛色如墨,鬃毛如丝,双目炯炯有神,鼻息间喷出淡淡的白气,格外威武雄壮。 云烨走近几步,那马儿似乎认出了他,轻轻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小文,你怎么又胖了?”云烨说着,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此马是极其的宠溺。 事实上,自五六年前起,云烨就对马展现了超出常人的兴趣。 不仅经常过来看马,还命令马官要定时带着马儿出宫,在城外的草原里活动数日。 用他的话说,便是:“马生厩中,心向原野。若长久困于宫墙之内,纵使膘肥体壮,也难免失了野性与灵性。 朕不愿养一群只会低头吃草、毫无生气的马。” 云烨伸手抚摸小文脖颈,小文轻轻用头蹭了蹭云烨的手掌,眼中流露出几分亲昵之色。 他随后上马在这里骑了一圈,下马后道:“看也看过了,一会儿就带小文和它朋友出去溜达溜达,还有,再带小文去一次医馆,免得旧病复发。” “是。” 吩咐完后,云烨起驾离开,仿佛特地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看自己的爱马。 然而悦灵儿却看得清楚——云烨分明把刚才写的纸条,塞到了马鞍之间! 他不是来看马,而是要把纸里的消息传出去! 怪了,堂堂皇帝,做事为什么要鬼鬼祟祟,搞得好像随时会有人监视他一般。 悦灵儿搞不清,但她意识到,这便是自己要获取的关键情报! 在跟着云烨还是跟着马之间徘徊片刻, 她毅然选择跟着马儿。 马要出宫,那便出! 她走后不久,宫内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云烨放在闲云宫里的东西丢了。 那东西是他的好友宋子轩所赠,似乎是叫……望远镜? “不错不错,有了这个东西,我也不用刻意飞那么低了。” 悦灵儿很满意望远镜的清晰度,有了这玩意,她便可以飞高一点,不用浪费隐身药水了。 望远镜中,她看见一些马官牵着好多的马。 为首的带着马儿进了一家医馆。 她赶紧飞下去,落在小巷中,把望远镜藏在包袱里,套上自己的斗篷,也跟着进了医馆。 “哎~等等。” 刚要进去,一个马官拦住了她,“没长眼睛吗?这是宫里的马,它进去了,你不能进去,明白?” “啊,怎么这样。”悦灵儿愤愤不平,‘垫脚’看向馆内。 马官看见她的面容,“嘿,我看你不像普通人,这脸蛋若是进了宫,保不齐就被陛下看中呢。” 废话,这淡蓝的头发能是普通人吗? 悦灵儿压根不关心这个人叨叨的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再不过去,那马儿上的情报就要被拿走了。 谁拿走,拿去了哪,上面写着什么? 她一概不知! 意识到不能再拖,悦灵儿突然大喊一声:“让我进去,我有病啊!” 趁着那人被吓一跳,她猛地冲了进去。 那马被牵去了后院,她飘过去,刚好看见一个人正对着马儿上下其手,旁边有一个马官在等着。 两人见了她,都是一愣,“你是什么人!” 悦灵儿才不管这么多,她冲到马儿身边,往马鞍里一摸,糟糕,纸条果然不见了! 她匆忙问:“刚才还有谁来过?” 却见两人神色不善,马官更是揉了揉拳头,“我说,你连陛下的马都敢摸,胆儿挺肥啊。来人!抓住她!” 身后的马官早就围了过来,悦灵儿脸色一变,一人扑来,她身子一扭,堪堪躲过,刚要飞上天,一个人又抓住了她的脚,喊道:“我抓住了,我抓住了!” 其余人没有动,只是愣愣地看着。 这个人……在飞? 是我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这个人有问题!? “放开我!”悦灵儿踹了他几脚,一溜烟消失在房顶。 众人面面相觑,好似见鬼。 有人问:“要不要告诉陛下?” “不知道啊,说了有人信吗?” “我说,她既然会飞,肯定不是人,不会是天上那位……” “嘘!!你不要命了!” 还是带头的人说:“这件事大家就当没看见,话说我刚才去茅房了,你们咋咋呼呼什么呢?” 其他人当即捂肚子的捂肚子,要喝水的去喝水, 便是真当自己不在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了。 —— 小巷中,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走到墙上的门前,叩了三下,又敲了两下,道:“江上渔火照归人,山间松风送客行。” 里面传来声音,“鱼钓几尾?” 小厮平静道:“风平静浪,没钓到!” 门上开了一个小口子,小厮伸手进入,拿了一个东西,放入怀中,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悦灵儿飘了下来。 她一手拿着石剑,一手拿着一张纸——正是闲云宫中,云烨写字用的纸。 她知道自己很难第一时间接触到纸条,所以不仅顺走了望远镜,还顺了一张纸。 依靠这张纸的感应,她立刻知道了纸条去了何方。 那小厮看似拿了什么东西,实则是障眼法,真正的纸条早就送进去了! 悦灵儿看着那门,便是有些不安也豁了出去,学着刚才偷看到的顺序敲了敲门,“呃……江上渔火照归人,山间松风送客行。” 里面立刻传来声音,似乎有些意外:“鱼钓几尾?” “风平静浪,没钓到!” “……” 没有声音传来,就在她疑惑的时候,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低头一看,魂儿都被吓走一半。 不知何时,她的脖子上竟如架上了一把明晃晃的剑! 身后那人捏着她的脸,摸了摸,意外道:“是个女子。” 接着摸了摸她的手臂和手腕筋脉,“还不会武功!说,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悦灵儿连忙道:“我是跟着刚才的人来的!” “你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好奇!” “你!”那人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心下无语。 他们这里这么久的生意,还是第一次遇到因为好奇过来的。 他看向悦灵儿手中的石剑,气笑了,“你胆子不小,竟敢光明正大地拿着一把剑!” 悦灵儿不服气道:“你也不是拿这一把剑,还把它架在我脖子上!” “懒的跟你掰扯!” 那人伸手一打,悦灵儿手腕一麻,石剑便轰隆一声落在地上。 是的,轰隆一声,连石头铺的地面都被砸碎了。 那人明显有些意外,警惕地伸脚将石剑踢远,一脚下去,石剑纹丝不动,他却觉得自己脚趾都要断了! “他娘的,这是什么东西!” “剑啊。”悦灵儿憋着笑,“怎么在你这就跟座山一样!”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术,安静,走!” 悦灵儿被他一手抓着脖子,疼的龇牙咧嘴,唉声连连,不得不跟着他走了。 两人在这巷子里转了半天,最终进了一间屋子。 悦灵儿被推进去,斗篷被人扯了下来,她尖叫一声,连忙摆好架势,“来吧,我不怕!” 定睛一看,这屋里椅子上,桌子上,窗户上,房梁上都坐着人,这些人皮肤黝黑,肌肉鼓涨,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敢轻举妄动。 却不知这些人也不敢乱动。 这斗篷一掀开,他娘的,这家伙怎么是飘着的!? 那小子给他们带来一只鬼!? 他们默默看向带悦灵儿过来的小子,那小子也瞪了瞪眼,随后想到了什么,对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耳语一阵。 那人点点头,手一挥,众人纷纷离去,快的像影子没入了墙里。 悦灵儿不明所以,紧张道:“怎么,要单挑啊!告诉你,我,不,怕!” “哈哈。”那人是个中年男子,笑着按了按手,“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在这个城里做一些情报生意。 你既然敲了门,肯定也知道些什么,明人不说暗话,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不管答案是什么,现在走,没人拦着!” 这么好? 悦灵儿将信将疑,“什么问题?” 男人道:“要致富?” 悦灵儿愣了一下,试探道:“先撸树?” “嗯,果然不错。”男人点点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原路返回,第二,跟我去见一个人。” 悦灵儿都被他搞懵了。 要致富先撸树,她从主世界诞生以来,是不知道这句话的。 直到后面遇到各种各样的史蒂夫,才慢慢将其理解。 所以这些人竟然知道姐姐的存在? 这可能吗? 这云泽城里到底有怎样的秘密? 悦灵儿捡起斗篷,重新披上,那人带着她来到掉落石剑的位置,也不捡,只是笑道:“请。” 捡起石剑,悦灵儿松了口气,至少这个人对她真的没有恶意, 她好奇地问:“你要带我去哪?” “不是我要带你去哪,我说了,我们是做情报生意的,真正要找你的人不是我们。” 男人敲了敲门,里面递出一个纸条,他看了一眼,道:“那人已经在玖云轩等你了,你去了,自然会有人带你。” “玖云轩……” 悦灵儿挠了挠脸,歪歪脑袋,“在哪里?” 一炷香后。 玖云江边人潮汹涌。 玖云轩便在江边,这是只有富人才能往来的场所, 进出皆是穿着富贵之人,要么是权贵,要么是贾商,再不济也是有名的文人骚客。 然而此时此刻,一个披着斗篷的却出现在门口,抱着一个好似是剑,却被布料团团包住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走到了门口,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看门人竟然问也不问,直接让他进去了。 进去后,里面极其安静,空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放眼望去全是包厢,没有一人坐在外面。 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出来,“跟我来。” 悦灵儿咽了口唾沫,默默跟在他身后。 要见的人是谁,她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玖云轩共有六楼,那人只能带她到三楼。 她只能一个人去了顶楼。 刚到六楼,便见一个女人坐在阳台边,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沏着一壶茶。 悦灵儿细细看去: 女人左耳悬一颗翡翠,右耳挂一颗玉珠,一头乌发梳成高耸的螺髻,簪着两根长条方形的墨玉簪,鬓角垂落几缕挑染成青蓝色的发丝。 悦灵儿开心地笑了,“好久不见,我叫悦灵儿。” 那女子转过身,轻轻一笑,“好久不见。” 她说:“在这个世界,你可以叫我——唐玉。” 此情此景,正可谓是: 江边楼阁望江流,江上客坐对江楼。 江风吹皱江中水,相逢煮酒解忧愁。 此时此刻,悦灵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第97章 悦灵儿 《荣源商会志·卷七·黄泉货通篇》 一、草蛇灰线 “天下商路七分,荣源不争一厘,尽吞十分。” ——《杂记·市舶司野录》 云泽七十三年春,边境盐荒,官仓十窖九空。 忽有船队自海上至,舱中白盐粒粒莹如霜雪,船主称货从“云外”来,以市价三成抛售,七日散尽,飘然离去。 此为“荣源”首现史册。 盐商欲追其货源,却见押船者皆戴面具,卸货后集体投海,尸骨无存。 次年,中州骤现“琉璃糖”等异物,皆缀一小木牌,刻“荣源”二字,人谓之“荣源奇物”。 二、风起青萍 “荣源的算盘珠子,拨的是天下人的命数。” ——前户部尚书笔 云泽七十五年,北部寒人犯边,铁器难运。 冰封之地,忽现驼队,以百炼钢刀换取金银财宝。 商队首领名“唐某人”,谈笑间令北寒人退三百里。 同年,荣源钱庄发行“钱票”,凭此券可于任意分号兑金、兑粮。 天下镖局皆护荣源,无人敢劫荣源镖车。 三、龙战于野 “她坐在龙脉上玩骰子,骰面刻的不是点数,是河山。” ——《江湖录·天下财势》 注:张取所记为《江湖录·天下英雄》 云泽七十五年,十万水匪夜袭荣源总舵。 次日,匪首首级悬于云泽城门,天下贼人胆寒。 此战后,荣源接手水运、盐铁、边贸,时有童谣唱:“唐门女,葬九鼎,货通阴阳掌幽冥。” 四、奉旨敛财 云泽七十八年,苍龙进犯,荣源献百辆连弩车助朝廷平叛,龙颜大悦。 云帝醉后失言:“唐卿若为男子,当拜相矣。” 然无人知“唐卿”所指,史官仅录作“糖玉”。 次日,云帝心力交瘁,驾崩,云烨上位。 ———— 玖江楼内。 一个小厮缓缓合上手中书本,对两人行了一礼,退下楼去。 他所念的事迹像一幅活生生的画卷,让悦灵儿知道,面前之人在这个世界取得了怎样的成就。 她即便是不懂商,不懂什么是钱财,也觉得对方非常非常的厉害。 唐玉卷着自己鬓角挑染的青蓝色头发,似笑非笑,“怎么不说话了?” 悦灵儿愣愣地看着她,道:“你已经到这个世界十…十……” “十八年而已。” 唐玉翘起二郎腿,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譬如,为什么我一个流浪商人,能比你们早这么久。 末影龙是十年前来的,我比她还早八年。” “所以是为什么?”悦灵儿问。 唐玉指着她背上的包袱,“里面装了什么?” 悦灵儿把包袱摘下,放在桌上打开,“一些衣服,还有刚刚从宫里面偷的。” “这叫望远镜。”唐玉拿起来看了看,“还是军用的,看来已经有人找到这里了。” “等等,我实在我有些不明白。” 悦灵儿本就不太聪明的大脑都快冒烟了,“什么叫军用的,什么人找到了这里?” 唐玉抿了一口茶,“我解释给你听便是,但你要答应我,把我告诉你的东西,全部原话告诉史蒂夫!” “我答应你!” “那你听好了。” 这一讲便是好几个时辰,便是茶都喝了好几壶。 直到天暗,玖云楼外人影稀疏,只余涛声唱晚。 悦灵儿迎着霞光飞出玖云楼。 她小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唐玉说的话让她的脑袋轰轰炸响。 她知道,若不把这件事告诉李云泽,那李云泽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末影龙不重要,末影龙一点都不重要! 戌时三刻,皇城宵禁。 悦灵儿再一次飞入皇宫。 她此时只有唯一一个目的——找到李云泽! 刚飞到冷宫之上,她一手提着石剑,一手拿出望远镜,正想仔细观察一番,突然在左手方向,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惊起皇宫无数栖息的鸟。 苦力怕! 爆炸便能联想到苦力怕,这是每个mc生物的生理反应。 悦灵儿想,难道是姐姐和苦力怕打起来了? 她抬起望远镜也只能看见一阵黑烟,“过去看看吧。” 还没有动,不远处的房子间突然亮起一道明亮的火焰, 那火焰冲到半空,围绕着一个人,那人利落地朝爆炸声源而去。 悦灵儿陡然瞪大了眼睛。 那人不是赵清礼还能是谁! 就是之前差点抓住她的烈焰人! “幸好烈焰人没有看我这边,要不然就糟了!” 她可是一点架都不会打,更别提和烈焰人这个冒火的家伙对上。 不去了不去了,怕怕。 悦灵儿悻悻地绕开那边,继续举着望远镜观察。 也不知找了多久,突然,她看见一个屋子,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站在门口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又进去了。 那熟悉的脸蛋和发型,不是李云泽又能是谁!? 太好了,终于找到姐姐了! 悦灵儿差点喜极而泣,心想下去一定要先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再和姐姐诉一番苦才是! “姐姐~我来咯~” 心情愉悦到甚至想要唱歌,只是实在是哼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也不妨碍她乐颠颠地要去找姐姐。 眼看那院子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想象到姐姐看见自己时,表情有多么惊讶了。 嘻嘻,这就是惊喜口牙! 就在她快要靠近地面的时候,突然一阵狂风从侧面袭来! 这一刻,悦灵儿的时间感知都变得极慢,她缓缓移动眼珠,看见一只锋利的爪子在朝自己靠近, 她看见一个仿佛被剥了皮的蝙蝠,蓝色纹理,眼散绿光,骨翼展开足有三尺。 奇袭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盘旋在冷宫上方的幻翼! 她所见的也不是李云泽,而是伪装成李云泽的姜小小! 正所谓喜极而悲,悦灵儿能看见,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爪子刺进自己的眼珠, 剧痛袭来,她大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左眼珠直接被幻翼的利爪勾了出来! 幻翼抬起爪子,叼起眼珠吞入腹中,见悦灵儿狼狈地想要逃窜,散发绿光的眼睛微微弯起,好似终于遇到了好玩的事情。 “呼~” 扇动翅膀,追击而去。 悦灵儿已经落入房屋之中,不见踪影。 —— “疼,好疼!!!!” 悦灵儿一落地便捂住眼睛惨叫,她想哭,可疼的只能在地上打滚。 石剑掉了,望远镜也掉了,视野的一半化为漆黑,仿佛一道死亡的深渊在将她拖入其中。 来不及哀嚎,她看见天上的黑影靠近,稳稳地落在对面的地上。 悦灵儿瞪大独眼,捂住眼睛的手流出血液。 幻翼就这么静静地收起翅膀,好似在等一头流血而亡的麋鹿——它俨然把自己当做了猎人。 它甚至可以傲慢地停下,打量着这只猎物的凄惨模样。 它是幻翼,只听命于龙荧,负责监视李云泽的暗中之眼。 它已经确定李云泽一时半会不可能离开, 那么,现在,它要享受自己为数不多的狩猎时刻。 悦灵,化为人形的悦灵,你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 听命于龙的幻翼,甚至不屑于发出自己的声音,它要用沉默将悦灵儿死死压在地上! “别过来,别过来!” 悦灵儿似乎忘记自己会飞,未沾染凡土的赤足蹬着地面,大颗的冷汗落下。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伤在愈合,但接下来怎么办! 她和幻翼无冤无仇,幻翼要杀自己,肯定是为了阻止自己去帮助姐姐! 我要活下去,我不像有刷怪笼的女巫和小白,我不能死! 没…没办法了,疼的脑袋都好像麻木了……它为什么不攻击我,有没有可能,它没认出我是悦灵? 事到如今,张开嘴,不管说些什么,至少要挣扎,先用语言来保护自己! 悦灵儿扯了扯嘴角,“我,我刚才看见一个会飞的人啊,刚刚从我头顶飞过去,你是要找她吗?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幻翼冷眼看着,绿光下的瞳孔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来了,我听见了,是不是皇帝来了?完了完了,我这样可不能被他看见,要是他看见了你,肯定会把你抓起来!” 幻翼依旧不动,像是石化的雕塑。 真,真是搞不懂它在想什么,若是要攻击那就快来! 她的眼睛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再挨一爪子还撑得住! “是这里了,好像有宫女在喊。” “是不是遇到刺客了。” “疯了吧,哪会这么容易遇到。” 幻翼终于动了动头,它的身后传来了人类的声音。 悦灵儿一阵狂喜,她赌对了,这里果然还有人类在巡逻。 她故意喊这么大声,就是为了吸引他们过来啊!蠢幻翼! 来了,她已经看见巡逻的两个人过来了。 “看,地上有一只鸟!” “不对,警戒,它不是鸟!” 两人拔出了刀。 悦灵儿惨叫的更大声了,“救命,它会伤人,救救我!” “好,你撑住!我这就宰了它!” 完全被幻翼的奇特外貌吸引注意,甚至没有注意到悦灵儿不是宫女! 能行的,我得救了! 悦灵儿心中充满希望。 幻翼偏头看向两人,猛地张开双翼,不似鸟类要扑腾翅膀,它竟是如同一支箭般从地上冲出去。 从两人身前,到两人身后,缓缓落在围墙上,一甩翅膀,滴滴血液落地,宛如红梅。 那两人脑袋一歪,竟是直接被头首分离! 悦灵儿张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幻翼又看向了她,她可以看出,那散发着绿发的眼中分明带着戏谑! 不,还有机会……悦灵儿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唐玉交给她的,名为‘枪’的武器。 据说,是唐玉在‘那个地方’带来的东西,威力巨大。 可威力巨大到底是怎么巨大? 她不知道,只记得唐玉教自己的,三点一线,瞄准,然后干什么来着? 幻翼看见黑黝黝的枪口,仿佛感受到一丝威胁,猛地展开翅膀。 要来了! 从刚才它杀人的情况看,它会像闪电般冲过来。 必须要现在,扣下扳机,对了,扣下扳机! “咔。” “呼!” 呲! 一抹血线在手腕上出现,它断了,带着手枪落在地上。 幻翼已经出现在悦灵儿身后,依旧冷冷地看着她。 “啊!” 悦灵儿又一次发出惨叫, 她眼睛睁圆,想起来了,还要按一下后面的按钮!对,是叫保险,要把这个叫保险的按钮按下去才行! 她死死咬着牙,断腕处鲜血狂飙,猛地抓起手枪,头也不回跑进了拐角。 一边跑,她一边吃力地用大拇指按下扳机。 这样就可以了,可现在幻翼还会停下让她打中吗! 左拐,右拐!反正天上肯定不能再去了!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安静,不管怎么看身后还有天空,都找不到幻翼的影子了! 放弃追杀我了吗? 也对,比起杀我,继续监视姐姐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悦灵儿的断手肉眼可见地在生长,她来到一处拐角,刚要出去,突然幻翼从拐角冲出,气流在它的翅尖划出两道长长的白线! “又来了!” 同样没有任何预兆,明明还在顺着惯性,却突然朝悦灵儿刺来! 悦灵儿终于反应过来,对着它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砰砰!” 偏航了,幻翼的方向歪了,它流下绿色的血,歪歪扭扭地撞在围墙上,掉进了一家院子里!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悦灵儿激动地差点蹦起来,她深知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补刀,飞到空中,看向院子——里面除了一摊血迹,什么都没有! 糟了! 仿佛提前察觉到什么,悦灵儿向下一扑,一阵狂风擦着她的脑门过去,削下几根浅蓝色的头发。 “呼!” 幻翼的身上带着血,它依旧飞在空中,在盘旋,在寻找着一击必杀的角度。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都在切换。 它很满意这一点。 现在,它要结束这场狩猎。 悦灵儿抬枪对着它,厉声道:“来啊,我不怕你,来啊!!” 幻翼果真来了,悦灵儿扣动扳机,手枪却传来让她绝望的声音。 ‘咔’ 没子弹了! 但幻翼还在靠近,它变慢了,它的翅膀上多出了血洞,流出的血被吹了很远——它受伤了。 短短一瞬,悦灵儿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 李云泽的脸,李云泽的笑,李云泽的背影…… “我说了,我不怕你!”悦灵儿的表情开始狰狞,松开手中枪,竟朝幻翼伸出了手,好似要接住它一般! 幻翼眼中的绿光大盛,它的翅膀别说血肉之躯,就连钢铁都可以割断。 她已经疯了,完全不考虑后果了,既是一个愚蠢的猎物,那我便如你所愿。 看是你的手指硬,还是我的翅膀硬! 答案来的很快。 果不其然,悦灵儿的手指断了。 然而幻翼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它同时切掉了悦灵儿两只手的手指,以至于它的身体直面着她,就好似扑入了她的怀中。 不出所料,悦灵儿收拢双臂,死死抱住了它!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幻翼张开嘴,第一次口出人言,嘲讽道:“我只看见猎物的垂死挣扎。” 它看不清悦灵儿的眼神,她的眼神被散落头发的阴影遮挡, 它只看见悦灵儿张开了嘴,朝着它张开了嘴! 一口咬下,将幻翼的头咬入嘴中! 咬住,像是要咬断一块骨头,一块岩石。 断指的手死死抱住幻翼,竭尽全力抑制它的挣扎, 锋利的翅膀把悦灵儿刺的千疮百孔,甚至从背后探出, 锐利的爪子更是让她皮肤无一是好,全身是鲜红的血。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好似是脑浆的东西从悦灵儿嘴角流出。 幻翼失去了动静,为猎物最后的挣扎划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它猜测悦灵儿在抱住自己后,有一对恐惧的眼神。 它错了。 悦灵儿咬住它的头,猛地扬起脑袋,带出绿色的血液向前撒了三米远。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战士般的坚韧和果决。 我不怕你…因为我必须活下去…… 这个姿势保持了良久,宛如血人的悦灵儿松开手臂,无头的幻翼尸体掉在地上, 她猛地趴下,发出阵阵干呕,还不忘抓住掉落的手枪。 手指已经长出来了,但她的身体好似漏气的气球,恢复能力似也到了头——她饿了,便是恢复也需要能量。 悦灵儿晃晃悠悠地飞起来,疲惫地寻找着那个院子。 “在这儿!” “看,她在天上!” “把她射下来!” 禁军姗姗来迟,拿下弓箭便要射向悦灵儿。 悦灵儿强忍身体的疲惫,飞离了这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可以恢复的伤口迟迟没有愈合, 她和那些禁军东躲西藏, 她听见了姐姐的引雷声,却无法靠近。 直到天亮,悦灵儿才终于找到突破口,顶着箭雨飞出皇宫。 此刻她再也撑不下去,直直地朝地面落去。 好巧不巧,被一个人接住。 悦灵儿抓住那人的手,艰难道:“我是云泽神使…带我躲…躲起来……” 她无意骗人,可若不说出个震慑人心的身份,只怕得不到什么帮助。 果然,听见云泽神使后,那人的眼神立刻变了,消瘦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好,我帮你躲起来。” 她说:“对了,我叫屈婧,你呢?” 悦灵儿听不见她说什么,脑袋一歪,陷入了昏迷。 第98章 来自21世纪文明 “她的脉象正常,比大多数人还要正常,之所以虚弱,不过是气血不足。你要定时喂她服下糖水……” “明白了,多谢大夫,这是给你的诊金。” 迷迷糊糊间,悦灵儿好像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睁开眼,面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从墙缝里钻出的茅草看,这屋子定不是多么豪华,甚至是贫穷。 转头看去,一个女人正坐在发白发霉的椅子上,那桌子也是到处开裂,地面更是一片黄土。 那女人对着手腕点来点去,手边就是悦灵儿的手枪。 悦灵儿动了动身子,作为悦灵,一旦补充到了所需的营养,恢复起来是非常快的。 她已经痊愈了。 悦灵儿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突然开口道:“我在哪?” “你醒了。”女人毫不意外道:“我叫屈婧,你呢?” 悦灵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经过幻翼的事情后,她对一切都带上了警惕。 她蹙着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的头好痛……” “那你就再睡会儿吧。” 悦灵儿:“……” 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在哪,怎么可能睡得着。 悦灵儿想,反正屈婧不认知自己,更不可能知道悦灵,那就更更不可能通过悦灵知道姐姐的身份。 于是她坐起身,道:“我叫龙韵。” 屈婧道:“你昏迷前说自己是云泽神神使,我现在帮你躲了起来,可是犯了大罪。” “什么罪。” “关于云泽神的一切,都是罪。为了补偿我,能否请你解开我的几个疑惑。” “你问。” 屈婧瞬间像泄洪般问:“你在宫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里面的雷声和你有什么关系?” 悦灵儿一一回答,她看似可以拒绝,实则回答这些无所谓的东西,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我去宫里只是要找一个人,伤我的东西已经死了,雷声跟我没有关系。” 屈婧侧过脸,悦灵儿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听那声音更坚硬了些,像是遇到敌人缩起身子的刺猬,“那个人,是不是云泽神。” “不是。” 悦灵儿回答的很干脆。 她不认为一个住在这里‘路人’,会和自己的未来产生更大的交集。 “你是神使,我信你,你会飞,伤势恢复的也很快。进宫不是为了云泽神,还受了伤……难道里面是另一个神?” 此话一出,悦灵儿心中升起警惕。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不是都像姐姐,叶沁,哈耳这般聪明,反应那般迅速。 更不可能想到除了云泽神,还会存在另一个神。 她知道末影龙的事? 她打探这么多,似乎对云泽神和宫里的事情有极强的求知欲。 悦灵儿道:“我不清楚,我只是要找一个人而已。” “那你找到了吗?” “我会再去一次。” “好,还有一个问题。” 屈婧抓起手枪,毫无征兆地指向悦灵儿! 悦灵儿猛地抓起被子甩了出去,她飞了起来,眼神又回到了和幻翼搏斗时的凶悍和残忍。 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别怕。” 屈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悚然转身,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床上,那甩出去的被子落在地上,吹起的只有尘土。 悦灵儿知道不能再躲,死死盯着枪口,“你是什么人!” 屈婧绝对不是怪物,可人类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难道是轻功? “我说了,别怕,我不想伤害你。” 屈婧拿枪的手一松,手枪顿时挂在她的食指上,“我只是想问问,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可以不回答我,可你既然会受伤,还落魄到向我一个路人求援,我是否可以认为,你需要一点点帮助?” 屈婧消瘦的脸上露出笑容,“在知道你是神使的情况下,我并没有伤害你,这足以证明我对你,还有对云泽神的善意。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这把枪的来历,我就可以帮你一个忙。 比如,找到宫里的某个人。” 悦灵儿眼神微微动摇,她当然不会出卖唐玉,随即想到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是云泽神给我的。” 屈婧不再说话了。 她眼中透露着了然——‘果然如此。’ 悦灵儿道:“轮到你回答我了,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你知道枪的存在,不要想蒙混过去!” 屈婧道:“你既然是神使,稍微想想就知道我来自哪里了。” 悦灵儿一愣,试探道:“21世纪?” “你是一直都知道,还是云泽神告诉你的?” 是唐玉告诉悦灵儿的。 在玖江楼的谈话中,唐玉就曾说她本人从21世纪的人类文明过来,包括那好几船的盐。 悦灵儿将‘21世纪文明’当做海中的一片大陆,唐玉、屈婧……她想到了云烨所说的那个朋友‘宋子轩’。 那个望远镜的做工极其精细,和手枪的风格极其相似。 难道宋子轩也来自‘21世纪文明’? 悦灵儿忍不住问:“你认识宋子轩吗?” 此话一出,屈婧的眼神瞬间变了,像是变成了空洞的铁人,那对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她,“你知道这个名字。” “我听云烨说,宋子轩是他朋友,这不是什么秘密。” 屈婧的气质陡然一松,笑了,“对,这不是什么秘密。宋子轩啊,他是一个好人。 可惜死了,还被抛尸在大江里。” 死了? “怎么死的?” “我不清楚,只是道听途说。” 屈婧把手枪丢给她,道:“好了,我们彼此了解的差不多了,你是神使,能不能帮帮忙,让我见见云泽神?” 悦灵儿摇头,“我也很少见祂。” 何止是很少,见都没见过。 云泽神是男是女? 除了名字,一概不知。 “好吧,反正我现在在云泽城也没事干,我可以帮你找人。” 屈婧笑道:“你要找谁?” 悦灵儿不愿说出姐姐的名字,她总觉得这个屈婧没安好心,正想胡乱编一个,突然两人中间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找的人不在宫里。” 两人都是一惊,悦灵儿立刻抬枪,屈婧则是瞬间出现在那人的身后。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把剑。 那是一个蒙面的人。 蒙面人说:“我是‘喜鹊’,报喜的喜鹊,有什么话,要对什么人说,去通天阁找我,报上我的名号可以有九折优惠,比信更快,比刺客更神秘,就是想和皇帝说些什么,我也一定送到。” 悦灵儿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屈婧抽了抽嘴角,“原来是鼎鼎大名的通天阁,暗香楼倒后,你们和鎏金坊可谓是坐拥江湖,佩服。” 喜鹊手中剑一收,“赚钱而已。” 他对悦灵儿道:“有人要告诉你一句话:你要找的人不在宫里。这句话你收到了吗?” 悦灵儿僵在原地没动。 这个男人像一个幽灵,是真的吓到她了。 更关键的是,他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来自什么地方,只是土生土长的人类, 不过是天资高了些,武功厉害些罢了。 屈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悦灵儿道:“你说‘收到了’就可以了。” 悦灵儿便道:“我收到了。” 喜鹊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劳烦你按个手印,我好交差。” “哦……” 按好手印,喜鹊抬腿就走,好似从来没来过一般。 两人目送他离开,虽然连他怎么进来的都不太清楚。 屈婧心有余悸,苦笑道:“武功高手,呵,要是打起来,我可打不过。” 她看向同样松了口气的悦灵儿,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神使未免太弱了。 比她都弱。 她说:“喜鹊既然过来,肯定有人付了钱,你知道是谁吗?” 悦灵儿想,除了唐玉还能是谁? 唐玉作为天下第一商会之主,富可敌国,作为流浪商人能在末影龙眼皮子底下活着,可谓是手眼通天,堪比皇帝。 悦灵儿摇头,“不清楚。”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既然喜鹊会来一次,那也许我可以等他来第二次。” “好主意。” 屈婧站了起来,从怀中拿出几块银子抛了抛,“看你样子就知道不好抛头露面,我给你买点吃的?” 悦灵儿吧唧吧唧嘴,确实嘴里淡出鸟来了,最近有味道的东西除了血,就是幻翼的脑浆。 “可以啊。” “行,等我。” 屈婧走了。 悦灵儿飞到门口看了看,确定她走远后,直接飞离了这里。 她可不傻,傻子才等你呢! 既然唐玉这么厉害,直接去找她不好吗! 她走了,屈婧似有所感,走在街上,抬起手表看了一眼。 手表上,赫然是显示着悦灵儿的方位。 追踪器,她加了追踪器! “云烨那边有‘神’在身后,我刺杀的意义不大,不如跟着这个龙韵,看她到底要找什么人!” 打定主意,屈婧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匆匆消失在人海。 —— 叶云涧。 某处林间,一道漆黑的高大石门凭空出现,碾碎了积雪,惊走了宿鸟。 李云泽走出传送门,抬手挡着阳光,左右一阵打量,“这里就是叶云涧?” 身后,紫颂、小六跟着走出。 至于纪瑶和顾自怜,则暂时与钱为母子在一个村庄里休整。 她们在下界行走,找到了云边关山上的那个传送门,刚出去就遇到了一群猪人。 考虑到猪人们干饭干的正香,她们又没有被发现——况且目的地也不是这里。 李云泽便重新估量了一番,在下界的另一处地方亲手搭建了传送门。 现在出来,果然是在叶云涧里。 李云泽弯腰捡了一团雪,“小六,带路吧。” 紫颂也跟着捡了一团雪,轻轻捏成球。 谁会不想玩雪呢? 小六打量附近环境,脸上没有嬉笑之色,认真道:“跟我来。” 三人朝太阳的方向而去。 小六跑的很快,窜在树上几乎成为一道残影。 李云泽施展轻功,不落半步。 紫颂更是脚步未动,全靠瞬移。 很快,三人来到一处林中空地。 她们看见一处石头堆砌的坟墓,只是坟墓上的石头已经滚落,好似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 小六一看,道:“这下好了,不用找姜四,该找赵杰了!” 紫颂道:“我觉得死了。” 李云泽道:“姜四会让死人变成僵尸,刚好,这个时候苍龙军应该也在叶云涧,万一赵杰被苍龙士兵所杀……” “谁敢杀他!” “你别急,也许可以拼回去。” “拼回去还有什么用,我要活的!”小六气急,虽然僵尸也是亡灵生物,可至少能动啊! 赵杰,你可是答应要当我的小将军,现在我带救星来了,你怎么反而跑了! 小六越想越委屈,凶恶地对两人道:“你们陪我找,找不到都不许做其他事!” 李云泽和紫颂对视一眼,她们的速度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遍这片地方。 当人身处森林,才会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 不过看小六这副咬着嘴唇,垂泪欲滴,可怜兮兮还故作凶狠的模样,李云泽还是不忍拒绝。 虽然小六为了让天下人杀她,甚至想到了名扬天下,但此刻能拉拢还是要拉拢滴。 李云泽道:“放心,我也认识赵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紫颂也罕见声音大了些,“互帮互助,应该的。” 小六知道, 自己不可能同时打过李云泽和末影人两人。 她深知此刻的胁迫有多么可笑。 可她没有办法——说难听点,李云泽要是不愿意复活赵杰,她要么放弃,要么求她。 这很难选。 然而李云泽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说到了‘合作’一词。 一个本来占着优势的人,还要反过来照顾她的感受。 从中小六便知道一个道理——史蒂夫是史蒂夫,李雨是李雨,两人真的完全不一样。 史蒂夫是一个只想着自己,极致的利己之人。 李云泽则是一个表面强硬,实则照顾到每一个人感受的温柔之人。 可知道归知道,要想她放下‘被史蒂夫杀死无数次’的芥蒂,小六还需要一些时间。 赵杰是‘活’的还是死的,决定了她到底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李云泽。 若是能复活赵杰,她不介意欠李云泽一份人情。 若是赵杰死无全尸,她最多只能与李云泽合作对付末影龙,遇到危险马上跑路。 此刻,三人分散,在此地附近寻找起来。 找了半日,再次汇合,一无所获。 所谓柳暗花明,就在小六也觉得赵杰可能已经被砍成碎肉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树林的一边响起。 三人循声而去,小六落在树上,刚拨开树叶,便是一支箭矢射了过来。 她眼疾手快,独臂伸手一抓,那射箭之人呵斥道:“什么人!一群饭桶,不是说此地已再无他人了吗!” 小六瞧了瞧手中箭,嘴角一扬,笑道:“呀,你敢射我,我最讨厌射箭的了!还给你!” 她把箭丢出去,好似一道流星飞来,龙子骞一惊,身在马背,身子一矮,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敌袭!”有士兵喊。 “慢!” 龙子骞像是看见了什么,眼睛一亮,下马大步走去,“李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正是李云泽,她把蠢蠢欲动的小六拉到身后,对龙子骞道:“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是要找一个人。我想,你们也曾见过那些发绿的尸体。” 龙子骞点头道:“见过,还杀了不少!我们叫它活尸。” 小六原本还是笑的,听了直接气得从李云泽臂弯冲了出来,被李云泽直接夹住了腰身。 她张牙舞爪道:“你是不是杀了赵杰,还给我,把他还给我,他还没死!” “赵杰?” 龙子骞此刻终于想起了小六是谁,“等等,你是蜘蛛!?你,李姑娘,你可知她身份?” 李云泽眼看小六都急成什么样了,苦笑道:“龙将军先别管这些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见过赵杰?” 龙子骞道:“当然见过,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活尸模样,泡在水中,要不是肖连认得他的脸,恐怕一并当做其他活尸斩了。”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杀他?”李云泽问。 “正是,毕竟军中有龙韵在,就想着让她看看,能不能研究出什么。” “这样,那就太好了。” 李云泽低头对小六道:“听见没,赵杰没死。” “听见了。”小六心中高兴,可当着这么多人面又笑不出来,只好板着小脸道:“不错,嗯,挺好。” 第99章 “我们的神是?”“him。” “咳、咳咳咳!” 偌大空旷的云栖宫响起痛苦的咳嗽声。 御医匆匆从宫内走出,早在外面等候多时的胡梓问:“怎么样?” 御医迟疑一番,用手挡在嘴边,低声道:“陛下受创甚重,左胸为利器所伤,创口深及内腑,气血大损。 臣已竭尽全力,施以金创药止血,并以针灸调理气血,然陛下元气已耗,恐难以支撑。 此事关系重大,请公公早作准备,臣必当寸步不离,悉心照料,尽力延缓陛下之衰。” 胡梓听完,腿一软,咬牙切齿道:“你直接说没救了不行吗!” 御医吹胡子瞪眼,“我敢吗我!行了,不跟你文绉绉扯了,昨天晚上,那刺客来的时候,陛下是开始了,还是结束了,还是进行中……陛下到底有没有留下子嗣!” “我怎么知道!还有,陛下肯定会生龙活虎,你急什么!” 胡梓看见这老头就来气,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救不了不代表别人也救不了,随便编谁谁受了一样的伤,叫天下医者过来救人!” 御医正要领命,突然看见地上出现一团阴影。 抬头看去,三位守护者在空中踩着祥云,静静地看着她们。 “是三位大人来了。” 两人一齐拱手,互相交换了眼神。 这三位过来干什么? 胡梓细细回忆,发现她们是在十年前出现在自己记忆中的。 那一年,云烨登基,不爱美人爱江山。 那一年,陌问琴,赵清礼也出现在朝廷之中。 比起那两位,这三位长相几乎一致,宛如孪生胞妹的女子,却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 胡梓发现,自己竟只知道名字,没听过她们的声音。 这三位以中间的“亥溟”为首,左右二位分别是“亥澜”和“亥渊”。 好似在某一天,云烨提了一嘴,‘东宫那三位,谁也不要去打扰,她们做什么,你们不用管。’ 然而就算不这么说,也没有人会去打扰她们,她们也从来没有和谁特别的靠近。 此次前来,竟是在陛下病危之时? 胡梓不清楚她们的目的,只得问:“三位大人,别来无恙?” 亥溟落在地上,眼神淡淡,目不斜视,从胡梓和御医之间走了进去。 胡梓一惊,转身拉住她,“不许进去!” 亥溟抽开手,眼神微动,胡梓只听一声‘儿啊!’ 他心中大惊,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转头看去,瞬间颤抖起来, “娘!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来这儿了!” “儿啊,娘对不起你……” “不,是孩儿对不起您,我让胡家绝后了!对不起,娘,我对不起你啊……” 他抱着空气哭嚎,旁边的御医也好似看见了什么,同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空中的亥澜和亥渊对视一眼,落在地上,守在门口,清冷的脸如同万年冰川,不见一丝表情。 先前的亥溟已推门而入。 在三位守护者中,她是级别更高的远古守卫者。 此刻按龙荧的意思,来到了云烨的床边。 云烨听见外面的动静,费劲地睁开眼,艰难道:“呵,我还以为你们把我放弃了,现在来救我,是觉得再立一个皇帝太麻烦了吗?” 亥溟不语,从怀中拿出一个檀木小盒,将小盒靠近云烨的耳边,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和蛆虫一般大小的紫色虫子从里面出来,蠕动进云烨的耳朵里。 此虫正是末影螨。 它体型极小,通过耳朵钻入云烨的大脑,在前额叶皮层停了下来。 一停下来, 它便猛地朝前额叶皮层咬下去——在mc中,被末影螨攻击的生物会进行一次无规则的瞬移。 作为穿越的一员,末影螨自然也得到了强化。 它攻击时造成的无规则瞬移,成为了‘指向性瞬移’。 既,对云烨的意识进行‘位置不变的多次瞬移’,将大脑的生物电信号进行打断,使得云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同一时间,龙荧大脑中的末影螨开始运作——将龙荧的意识‘指向性地瞬移’入云烨的大脑。 不仅是意识,便连末影水晶对龙荧的治愈之力,也随着末影螨的攻击进行瞬移传送。 表现在外界,便是云烨的伤口出现一层暗紫色薄膜,迅速修复着他的伤势。 他的眼睛变成暗紫之色,一道强大的意识轻车熟路地掌管他的身体。 ‘云烨’睁开眼,缓缓起身,对身边的亥溟道: “旋风人,僵尸,猪人都在云边关,这些还不够,我从那地方弄了点东西,你们现在就带过去。” 她朝床边空处抬手,一个末地传送门从虚空中浮现,紧接着,一个被五花大绑,蒙住眼睛,堵住嘴巴的女人掉了出来。 “呜呜呜呜!”女人扭动着,显然希望能挣脱束缚。 龙荧道:“她的脑中也被我植入了末影螨,我会随时附身,你们三人带上她即刻启程,一路不许遮掩。” 下完命令,她似乎有感而发,“收集信仰简单,难的是转移信仰。 好在过了整整十年,这天下终究忘了云泽神。 him告诉我,失去信仰,云泽神撑不了多久,所以也是时候告诉世人,这世间仍然有神的存在。 亥溟,你们这一路便是向天下散播这个信号,记住,我若成神,你们三姐妹便是我龙荧的神使!” 亥溟恭敬行礼,起身把那女人拖了出去。 房门关闭。 龙荧低声自语,把这话说给云烨听,“放心,这日子快要到头了。” 说完,她的意识消散,云烨这才重新可以活动身体。 他摸了摸胸口,果然已再无半点疼痛,好似之前的生不如死都是梦一般。 他更清楚,龙荧之所以要活捉李雨,就是要将末影螨也放入李雨的大脑! 不过李雨的战力竟能从龙荧手中逃脱,可见非同一般。 李雨离宫,龙荧也立刻采取行动,是否说明龙荧对李雨视为大敌? 他确定,那变数就是李雨! 可若是李雨,之前来刺杀他的屈婧又是何人? 屈婧有那些武器,其身份真是大祭司之女,还是易容伪装? 这世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在外人不可一世的皇帝,有时也不是‘真’,想要清楚区分,谈何容易。 云烨坐起身,屋外胡梓匆匆进来,眼泪未干,跪喊道:“陛下……” “我没事了。” 云烨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送我去后宫。” “现在,去后宫?”胡梓一脸茫然。 “大惊小怪。” 云烨深知自己作为一个傀儡,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既然如此,何不去后宫见见王喜儿,和她互诉衷肠。 谁能想到,真正经历生死后,他想到的不是天下江山,而是王喜儿? 真是: 生死劫后心如水, 江山万里皆成空。 唯有喜儿眉间笑, 胜过天下万般功。 ———— 叶云涧,云边关前一百里地,驻扎军营。 这叶云涧可邪门,有一种名为‘活尸’的怪物。 它们只在晚上活跃,乃是人之后的尸体受到邪祟污染而成。 些许武功高手的活尸甚至能使用武功招数,你若把它当做普通活尸对付,可会命丧黄泉。 自进入叶云涧以来,死在活尸手中的士兵已超过百位,往往只是疏忽大意被咬伤,却依旧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有谣言称‘是云泽神对他们入侵的警告’,虽被迅速压了下去,但还是风声四起。 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一天,两个巡逻的士兵听见闹哄哄的声音,闻声而去,发现一处空地上挤满了人, 空地的上空不知道谁搭了一个棚子,四四方方的,挡住了太阳。 这围观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眼看还有人跑过来,巡逻士兵赶紧抓住一个,“哎兄弟,看什么呢?” “你们不知道?”那士兵说:“听说将军找了一个人,那人可以治好活尸!” “活尸不就是尸体吗,治好活尸不就是起死回生?” 巡逻士兵笑了,“这话你信吗?” “不信啊,所以我要去看看,要真能起死回生,你说他是神我都信啊。” 两个巡逻士兵对视一眼,显然起了兴趣,可在巡逻和看热闹间犹豫不决。 还是穿着劲装的哈耳走过来说:“别愣着了,过去看啊。” “先锋官说的是,我们这去!” 哈耳跟着走过去,来到龙子骞的身边。 在龙子骞这边,还有白晓,龙韵,李云泽,小六等人。 至于紫颂, 因为人实在太多,社恐发作的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在帐篷里休息。 哈耳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见了棚子,她知道活尸遇光即燃,现在李雨搭了这个棚子,倒也不用担心这一点。 不过即便是她也心里存疑——这活尸连脸上的肉都腐烂了,真的可以治好? 她走过去,先对龙子骞行礼,“将军!” 龙子骞对她摆摆手。 哈耳看向李云泽,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热情道:“阿雨,好久不见!” 李云泽也抱住她,调侃道:“阿耳,可有被这活尸吓尿裤子?” 哈耳道:“确实有被吓到,不过尿裤子倒不至于,哎,叶沁还在苍茫关,要不我把她接到边关集市那边,你若要看她也方便点。” 小六本蹲在地上画圈圈,闻言蹦了起来,“叶家的人?她和李雨什么关系,为什么让李雨看她?” 一旁坐在板凳上准备看戏的白晓说:“是啊,你们是什么关系?” 龙韵盘坐在椅子上,撑着脸,帽子歪歪扭扭,闻言想到了什么,邪邪一笑,“你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众人摇头。 “那我告诉你们,不过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紫颂!” “为什么?”众人一齐问,接着看向李云泽。 李云泽捂住脸,“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大家都是朋友,嗯,朋友而已,龙将军,我这就开始了。” 龙子骞倒是严肃,“请!” 哈耳抬起手,“安静!” 周围千余士兵顿时安静下来,或好奇,或狐疑地看着李云泽,又看看聚在一起的怪物们。 一个人低声道:“我嘞个娘,怎么全都是美女!我这辈子算是值了!” 另一个压低声音,“你就看吧,一看一个不吱声!” 众人低声议论,见哈耳看过来才连忙闭嘴。 李云泽没有顾左右,径直走到赵杰面前。 此刻的赵杰和其他活尸无异,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张着嘴要咬人,不过即使皮肤变绿,脸颊腐化,也依稀可以看见曾经那张英俊的脸。 上次见他还是在叶城,也幸好他拒绝自己反攻苍龙的想法。 否则和苍龙势不两立,她可真的就被夹在中间,寸步难行。 治愈僵尸村民需要两件必备的东西。 喷溅型虚弱药水——她已经和龙韵交易获得。 金苹果——她有下界无穷无尽的黄金,种植橡木获得的苹果。 可以说,现在的她就可以复活至少十个人,若是给她一些时间,千万人都毫无问题。 她也还记得,在游戏中除了使用喷溅型虚弱药水,也可以使用虚弱之箭。 以较小的拉弓程度射出,可以避免僵尸村民死亡。 如果要一次性治愈多个僵尸村民,可以用一把带有穿透附魔的弩来射它们,这样能节省虚弱之箭。 李云泽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拿出喷溅型虚弱药水,直接砸在赵杰身上, 药水碎裂,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效果在赵杰身上冒了出来。 “你看见了,他身上是不是冒圈圈了?” “我也看见了!” “我也是!” 士兵们骚动起来。 龙子骞看向龙韵:“这是这个药水独有的效果吗?” 龙韵摇摇头,“按理说,你们是看不见这东西的。”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东方。 李云泽回来后,就跟她们说明自己需要信仰的事情。 也提出‘雪人’和‘铁傀儡’无法获得人身的情况。 这讨论期间,白晓就曾说:“如果人身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方块是主世界的规则。 与其说是无法获得人身,不如说,是主世界的规则强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李云泽说:“按你的想法,也就是这个世界正在被‘mc规则’影响, 在你们穿越来的时候,这股影响还不大,所以你们才是人。现在影响大了,才是主世界的样子。” 白晓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的出现,才使这股影响在扩大?” 李云泽沉默片刻,不置可否。 她提出一个自己思考了很久的假设, “如果云泽神真实存在,末影龙为了削弱祂的力量,施行了灭神政策,这成立吗?” 龙韵道:“不成立,如果云泽神存在,祂会眼睁睁看着?” 李云泽道:“如果有另一个神牵制了云泽神呢?” 小六插嘴道:“哪还有神?” 紫颂说:“我们是有神的,祂的名字是……” “是him。”李云泽道。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李云泽:“him入侵这个世界,你们,包括我,都是入侵的一部分。 祂牵制云泽神,末影龙削弱云泽神的信仰,证据就是——铁傀儡和雪人已经不受云泽神规则的影响。 him要赢了!” “那庆典呢。”紫颂道:“既然如此,庆典出面是him还是末影龙?” 李云泽看向自己的金色信仰条,上面的数字依旧是‘2’。 “不管是谁,我都得想办法和它争一争,我虽说也是mc的一员,但若可以,我更想当一个人类。 诸位,我需要你们助我。” 白晓百无聊赖地把腿放在桌子上,“你说对了一点,不管我有没有百步穿杨的力量,我确实更想当一个人。” 龙韵道:“如果把我们变成人,是云泽神的规则,那我无话可说; 但如果是云泽神的计划,那我不得不说,祂做对了,我也舍不得这副身体。” 这算是糖衣炮弹吗? 紫颂点头,“我也是。” 小六一拍桌子,“当蜘蛛只有被你杀的份,我才不要变回去!” “附议。” “变回去确实又要被杀了。” 李云泽汗颜,“……看来大家想法一致,接下来,万事开头难,我先试试能不能收集到这个军队的信仰。” 龙韵道:“你觉得龙子骞会同意吗?” 白晓道:“切,他算什么,不同意就把他宰了!” 李云泽道:“不需要谁的同意,信仰这个东西,归根结底就是对‘可以解决无法解决的问题’的希望。只要我展现出这样的力量,自然会有人信仰我。 比如苍龙那边,应该已经有人吃到堆肥桶催熟的粮食,只需要一个人过去,告诉他们堆肥桶是谁的法宝。” “那个人是?” “你们都不行,虽然都有实力,可也只会被认为宗师,不能一锤定音。 我有一个好的人选,得让她过来才是。” 那所谓的人选,自然是她这边除了恶魂悦魂,唯一能飞的人。 飞,光是这一个能力,是足以让所有质疑和怀疑消失。 就决定是你了,悦灵儿。 —— 此时此刻,李云泽看向赵杰身上飘出来的扭曲符号,眼神深了深。 mc的规则在加深。 这游戏里的特效就是证据之一。 否则为什么当初毒入叶城的时候,人们身上没有出现剧毒特效效果? 云泽神,你可要撑住啊! 李云泽心中给祂摇旗助威,毫不犹豫地把金苹果塞进赵杰的嘴里。 瞬间,赵杰身上爆发大量的红色粒子,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众人更是震惊,议论声宛如海啸要将她淹没。 李云泽静静等着。 一分钟后,赵杰脸上的腐烂伤口恢复了。 人们在看,在说。 两分钟后,赵杰身上的绿色褪去了。 人们安静下去,仿佛在看一个神迹。 三分钟后,赵杰垂了下了头。 小六跑了过去,摇着他的肩膀,“赵杰,赵杰!” 赵杰毫无反应,好似死了一般。 李云泽想,难不成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只是复活了一具尸体? 小六抬起手给了赵杰一巴掌,“醒啊赵杰!” “啪!” 赵杰觉得脸好疼,刚睁开眼,又是一巴掌打在脸上,“我知道你没死,说话!” 这声音是,小六?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嘶,疼疼疼,脸好疼!难道我被小六救下了? 是了,肯定如此,没想到一刀穿心都能活,赵杰啊赵杰,你的命真大。 赵杰睁开眼,立刻陷入一个温暖瘦小的怀抱,“赵杰,我们说好要一起玩好玩的事,你忘了吗!” “我没忘……”话说自己怎么好像是被绑着的? 无所谓了,他觉得好累,先靠一会儿吧。 小六,你这么抱着我,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可我也想张开双臂,将你抱在怀中啊。 “我好像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我和一个女孩生活在了一起……” 小六抽泣道:“那个女孩是谁,我杀了她……” 赵杰虚弱地笑了,“你猜猜看。” “不会,是叶家人吧。” “笨,是你啊。” “呜哇~!” 小六哭了,她唯一的人类朋友终于活了过来。 赵杰也哭了。 他这才看见,怎么旁边好像有几百个人在围观自己? 他娘的,脸都丢光了,装死吧。 “赵杰,你醒醒啊赵杰!!!” 第100章 宋子轩 玖云江边,潮涌不息,大浪涛涛。 在岸边引来一个循环的水渠,便可供人们日常使用。 一阵谈笑声传来,钱氏和几个妇女相约来捣衣。 虽说钱氏、钱为、纪瑶可以说是来历不明,但这个时代的人就是有着最朴实的情感。 他们不在乎谁谁谁的身份。 要说谋财害命,土匪来这里都得饿死。 有人拉着钱氏,“哎哎,你儿子多大了,我跟你说,咱老刘家的闺女呀,今年刚好是出嫁的年纪!她家可有一头牛,十几只鸡,十余亩田呢!” 钱氏吃惊:“哎呀,那和我家儿子不是门当户对吗?” 有人就笑:“什么门当户对,你们自己住的小屋子,心里没数吗?” 钱氏也笑,“那小屋子你们先前可见过?那不是普通的屋子,是拔地而起的屋子!是云祖赐下的屋子!我儿可是云祖的使者!” 有人疑惑:“云祖?” 有人发问:“云祖是谁?” “你们当真不知道?” “不知道。” “那我就跟你们说说,咳,就在几天前啊……” 妇人们来到江边,迎着一望无际的大江,在石头上坐好,放下衣物,就着江水洗衣。 钱氏将云祖说的神乎其神,什么弹指间敌人灰飞烟灭啊,抬手间彩霞漫天啊, 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妇人哪听过这等故事, 别说脚踏成冰,就是寻常武夫的一个架势都够她们唠一年了。 此刻听了,兴奋地不断发问,譬如云祖长什么样啊,多大了,有没有婚配等等。 众人聊的起劲,好似阳光都阴凉不少,浑然不知在其一旁的沙滩地下埋着一具尸体。 “踏!踏!” 江边的捣衣声重重地响起,地下的尸体嘴唇开始蠕动,吐出一句句晦涩诡异的文字, 那文字穿过土地,钻进妇女们的耳朵里。 她们的表情像石化了般停滞,举起捣衣棒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挥下 海浪卷走衣服,一只鸟飞来,落在钱氏的眼睛上。 钱氏一动不动,鸟儿低头看去,她的瞳孔已然溃散,散发着漆黑的绝望。 鸟儿连忙逃离了这里。 片刻后,像是重启了般,妇女们终于动了起来,她们张合嘴唇,吐出和地下尸体如出一辙的晦涩的文字。 她们似乎在祷告。 一小时后,浪席卷到她们的腹部。 两小时后,淹没到她们的脖颈。 她们依旧在念叨着什么。 “娘!” 她们离开的实在太久,一个小男孩寻来,一眼看见被浪潮淹没的众妇女。 他焦急地冲过去,“你们怎么了,快上来啊!” 男孩刚走几步,妇女们诡异的祷告声便像寻得目标,疯狂钻入他的耳中。 奔跑的脚步减慢,随即呆滞,男孩停下脚步,像一尊雕塑,和她们化为一体。 —— 宋子轩出生在一个和云泽与众不同的国家,或者说时代里。 那里和你所理解的21世纪没有什么不同,有学校,医院,行政大楼……还有神。 他在十岁的时候,曾来到这个国家的尽头。 一座巨大的透明墙壁将这里和外界隔离。 课本上说,国家位于一座大陆的中心,在国家之外,也是城市,也是人群。 可不同的是,那些人,那些城市都是方的。 现在,他入眼所见的建筑,树木,甚至白云,太阳,全都是方的。 就连人的头,手,眼睛,宋子轩知道,就连他们的细胞也是这般。 课本上记载:“2025年5月10日。一个神出现在太空,无法探查面容,唯一特点——眼中亮着白色的光。 不理人类交涉,不许人类理解,祂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世界被祂感染。” 一道声音把宋子轩从回忆中拉出来。 “好了同学们,这里就是墙边,和课本上看见的一样,外面的人们就是被‘外来神’所感染的,我们的同胞。” 老师的声音被小蜜蜂扩大,震的人耳朵疼,“谁来回答我,我们是怎么幸免于难的呀?” “我知道!” 一个舔着棒棒糖的同学说:“因为被感染需要时间,它从北极开始蔓延,抵达我们这里需要三个月, 我们将这段时间称为‘黄金3月’, 在这3个月里,我们成功用信仰创造了自己的神,祂的名字就叫‘信仰神’! 我们赋予了祂三个权柄:隔离,穿越,和感染!” “答对了!谁来告诉我,这三个权柄会用来做什么呀?宋子轩,你说说吧。” 宋子轩只好说:“隔离是为了让我们能不被外来神感染,就是这面透明的墙, 穿越是为了日后能去寻找外来神,拯救被感染的大家……感染是为了……” “是为了报复。”一个女生接话了,宋子轩看过去,发现是屈婧。 两人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不是很熟悉。 屈婧声音小小的,身子也瘦瘦的,可说话的时候像一个大人。 她说:“如果外来神不答应,我们也得做些什么呀,比如,把祂的人民也感染一遍,这就叫报复。” “不对哦,报复是结果,我们要的是威慑。” 老师又问:“谁来回答老师,为什么我们不多赋予‘信仰神’几个权柄?” “因为多而不精,我们要把每一个人的信仰用在刀尖上,不能再贪图其他东西了!越集中一点,就越厉害!” “答对了!信仰的本质是构建规则的能量,就像科学家和消防员叔叔,要是科学家去学救火,消防员去搞科研,那就会什么都做不好!” 老师鼓励着大家:“最后,我们向外面宣誓吧!” 于是众学生和老师一齐对着外界宣誓。 “我宣誓效忠人类,呼吸过滤后的仁慈。 我宣誓用瞳孔豢养祂的权柄—— 隔离是爱,穿越是恨,感染是神罚的天平! 我宣誓效忠墙内,直至墙外长出我们的眼睛。 我宣誓在祂的血管里种植荆棘,刺穿所有异梦的胚胎。 若外来神拒不归还我们的同胞—— 我们便成为祂信徒的新神,用他们的信仰砌一座更大的墙!” 宣完誓,这次研学活动便结束了。 返程的车上,宋子轩和屈婧坐在了一起。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 直到十年后,他们毕业,成长,加入国家的特殊部门。 那一天,一个项目悄然启动。 名为‘寻神’。 那一天,他又见到了屈婧,他们站在操场的人海中。 他看见了很多的领导站在台上。 全都是穿着军装或西装,身姿笔挺的高官。 宋子轩看见一个女人,所有人站着,她却可以坐着,那暗紫色的瞳孔似是平视,又似是傲慢的居高临下。 桌前的会议桌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和身份: 司令,龙荧。 只是一眼,宋子轩便觉得她好似目空一切,就连这次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大会也不屑一顾。 一个高官说:“诸位,日渐增长的人口便等同于日渐增长的信仰,如今,信仰神的权柄终于稳固,我们得以开启寻神计划! 我们的目标是寻找到外来神,让祂将同胞的血肉还回来!” 他喊:“若穿越后所在的世界没有神,需要做什么!” 众人呼喊:“成为神!” “如果有神,要怎么做!” 众人呼喊:“取代神!” “如果遇到外来神,该怎么做!” 众人呼喊:“谈判!谈判!谈判!” “杀了祂。”只有屈婧自语着。 龙荧噗笑一声,低头玩起了手机。 宋子轩听到了,但那些军官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 之后,他忘了这件事,了解到屈婧的家族都变成了方块人,在那个只有方块的世界生活。 那年事发,屈婧才5岁。 她和家人隔着一道墙,又好像隔了一个世界。 她和家人隔着一道墙哭泣,她看见的不是熟悉的父母,而是顶着方块脑袋的类人生物, 她能看见皮肤被方形的头颅拉扯紧绷,看见皮肤上一个个方形的毛孔。 他们甚至就连手指的每个关节,都如同木偶人般,带着‘伪人’的气息。 “妈,妈妈……” “小婧啊,你一个人在墙里面要好好学习,你要记住,大家都是爱你的的,要多笑,明白吗?” “哦……” “小婧,我是爸爸,怎么认不出我啦?生活费我们会给你打过去的,虽说变成了这样,但工作还是可以正常的嘛,哈哈哈……” 恶心,好恶心…… 回去后,屈婧患上现在流行的‘方形恐惧症’,既看见方形物体便会打心底的厌恶和恐惧,严重的人甚至会将其破坏。 她知道,她的家人从被感染那天开始,就已经死了。 从此,屈婧再也没有和他们联系。 她和同班同学宋子轩在这个部门相遇, 他们训练,休息,训练,训练,直到时机成熟,便携带着装备开始穿越。 一群人整装待发,来到一处空旷巨大的房间, 军官们站在一边,前来相送。 此次任务凶险异常,他们是先驱,极大可能一去不回。 宋子轩注意到,那个叫龙荧的司令也出现,军官帽的阴影也挡不住她暗紫色的眸光。 她没有敬礼,似乎只是来看一场热闹。 军官说:“信仰神已经在你们体内布下感染的种子,一旦死亡就会激活。当然,为了避免同伴死后波及,你们身上携带着免疫感染的道具……要强调的就这么多,诸位,保重!” 说到这个,宋子轩摸了摸胸口的十字架项链。 “敬礼!” 在所有军官肃穆的注视下,众人走进一个巨大机器,传送开始了。 寻神者有很多,宋子轩转过身,不可避免地再次看向龙荧,然而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在经过一段奇异,难以描述的扭曲感后,宋子轩和屈婧来到了云泽。 在这个古代世界,他凭借着幽默风趣的谈吐,渊博神奇的知识,很快就成了一方奇人,后来更是和皇帝云烨称兄道弟。 期间,他和屈婧一直用手表自带的通讯系统联系。 说来也巧,出动了这么多寻神者,唯独他们两个来到了同一个世界。 再次和屈婧相遇,是在皇宫的一角。 那天,宋子轩在一隅角落和屈婧碰面,“你的脸怎么了,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伪装。” 屈婧道:“皇帝想要绝色美女,我就伪装成绝色美女,这是进宫最简单的方法。” 她也是绝色女子的一员。 王喜儿,邓琪,黄娟,季雪。 她的化名是刘霜。 她看着宋子轩,说:“你已经确定,我们要找外来神就是云泽神?” “嗯,我亲眼看见云烨的身边多出一个方块,他还说‘堆肥桶’这个词,听说可以催熟作物,想来是云泽神赐给他的。” “又是方块,那就不会错了。” 屈婧一看就方的就恶心,她问:“你打算怎么做,和云烨打好关系,在庆典上见一见云泽神?” “要不然呢?” “万一祂不出现?” “到时候再说。” “呵,看来你已经融入这个世界了。” 屈婧牵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老同学,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好孤单,你今天找机会出宫来,我有事情要找你。” “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一对柔软的唇就迎了过来。 两人抱在一起,说是喜欢,爱,更多是同一个世界的熟悉感,同伴的安全感。 结束后,宋子轩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一刻,她从初中到训练时的冷漠,都可以用‘保护自己的外壳’概括了。 原来她也渴望被爱。 他向云烨请示出宫,得到批准后,出宫寻她。 刚来到约定好的玖云江,他就被人敲了闷棍。 宋子轩头流鲜血,眼神模糊地倒在地上,“你,你是鹰派的人……” 屈婧面无表情,“我说了,你已经融入这个世界,这不好。” 所谓鹰派,便是主张以身上的‘感染’威胁云泽神,强迫与其达成交易的一类人。 这个主张有一个前提,便是‘外来神’真的在乎祂的人民,真的在乎‘感染’本身的威胁性。 相对的鸽派,则主张和‘外来神’进行友好的协商谈判, 他们可以贡献自己的信仰,但需要外来神把同伴变回人类。 两个派系从诞生起就势不两立。 鹰派觉得鸽派太软弱,鸽派觉得鹰派太自信。 一旦‘感染’对外来神来说不过雕虫小技,那不就是妥妥的跳梁小丑? 两派的对立延伸到两人身上,原来屈婧就一开始就把宋子轩当做了懦夫。 宋子轩被她杀死,丢进江里,尸体冲到岸边,被李云泽看见,只当是普通尸体,让他入土为安。 他体内的‘感染’开始发作了。 天色暗淡,江边妇女,寻找妇女的小男孩,寻找妇女和小男孩的村民们……他们每隔十米就停下脚步,瞳孔再无神采,只有嘴唇在上下闭合。 这便是来自21世纪文明信仰神的‘感染’。 他们将其称为——‘祷告模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