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第1章 机会 九十年代,在西部的地区,流行着一句口号:“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在这样的口号声中,许多的青壮年人南下打工。在有些乡下农村,甚至到以能出门打工为荣,那叫有本事;以没去打工为耻,那叫没出息。 十七岁的周洁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中考落榜后,她一直在家帮忙干农活。她是很乐意的,毕竟她已长大成人,应该为父母分忧。 当周围的同龄人、小时的玩伴都加入到打工的大军,她感受到孤独,仿佛自己被世界抛弃了。出去打工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要去看那繁华的都市,尝尝打工的滋味。 周洁的母亲刘桂香坚决不同意她出去打工。她有她的顾虑:周洁是独生女,心思单纯,本性善良,长的又是村子里公认的漂亮。让她远去千里之外的城市,背井离乡,没个兄弟姐妹的保护,怎么能让人放心?只有放在自己身边才安全。 可是看她一个人在家郁郁寡欢的样子,像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小鸟,当父母的也是很为难,态度也不是那么的坚决了。 这天,同村的侄子媳妇陈小琴来找刘桂香。原来她和侄子周青打算去广东打工,由于修了新房手里没什么钱,想来借点路费。刘桂香心中一动,拉着陈小琴闲聊。 “小琴,听说你以前也出去打过工,是吧?”刘桂香笑眯眯地问。 “嗯,我以前进过电子厂的。” “那进厂容不容易,厂里安不安全呢?” “有熟人介绍的话,进厂就很容易,天天呆在厂里做事,都很少出去,安全是不用担心啦,”陈小琴见她问得这么详细,好奇的问:“二婶,是不是小洁想去打工?” “她就是一直想去,只是我不放心。” “二婶,她想去就让她去嘛,你看现在有几个年轻人还在家务农的?” “是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刘桂香沉吟了一下,“小琴,我想麻烦你们带小洁出去打工,可以吗?” “没问题呀,男孩子不敢说,女孩子进厂还是比较容易的,很多厂只收女工,”陈小琴很爽快地答应了,又笑着问道:“二婶,你真想好了吗?” 刘桂香叹了口气:“唉,人说女大不中留啊,她想去就让她去吧,麻烦你们多多照顾她。” “说什么麻烦呀,都是一家人,应该的。”陈小琴收好钱,“你叫周洁准备一下,后天我们就出发。” 周洁打猪草回来,得知母亲终于同意她出去打工,顿时欢天喜地,高呼:“妈妈万岁!”惹来她妈妈一顿念叨不稳重。爸爸周贵平叮嘱道:“以后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不争强好胜,不贪便宜。” 出发前一晚,周洁收拾着行李。刘桂香一边帮女儿叠衣服,一边不停地叮嘱在外的注意事项。 周洁将衣服使劲往包里塞,笑道:“知道啦,妈妈你都重复三次了,我会给你们写信报告情况的,嗯,每天写一封好啦。” 刘桂香嗔怪道:“哪是要你天天写,上班已经那么累了,” 她顿了顿,“还有,要是上班太累太辛苦就不上了,别累坏了身体,你就回家来,妈妈不会怪你的。” “妈妈你放心啦,我知道的,太累换一间厂 呗。” 次日,周洁在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下坐上了去火车站的汽车。望着公路边的父母越来越远的身影,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滑落下晶莹的泪水,她终于体会到了与亲人离别的那种揪心的酸楚。早上九点多,他们到达了火车站。 火车站广场永远是人来人往,此刻更是人满为患。人们或三五成群席地而坐,或形单影只靠墙而立,等候着自己那列火车。售票处外排着几条长长的队伍,人们都伸长脖子望向售票窗口,期望能快点轮到自己。 周洁和陈小琴都晕车,三小时的车程让她们备受折磨。两人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有气无力地跟在周青身后,来到了火车站。 周青心说,怎么晕车和生大病是一样的。他有点担心,要是晕倒一个怎么办?得赶紧找个地方让她俩休息。他四处张望,靠墙边和那些大柱子下都坐满了人,广场地上倒可以有位置坐,可两人得找些支撑才好休息。 他们终于在大柱子旁挤了个位置,坐地上太凉了,他将几个背包靠在地上,让两人坐在背包上,背靠柱子休息。然后急匆匆地去售票处排队。 一个小时后,周青回来了,下午两点半的票。“还好,买到最后几张座位票,马上就只有站票卖了。”周青喜笑颜开地说。陈小琴笑着说:“我们出门就走好运,一定会好运连连!” 三站台,一列火车静静地卧在铁轨上,深绿色的车身上有些地方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底层的铁锈。车厢门口处的检票员都已就位,等待旅客们的到来。 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出现了,像流水一般从车站的高架桥上流淌而下。 很快站台被人群填满,桥上还不断有人汇入。检票实在是太慢了,人群堵塞在门口,压抑住人们激动,近在咫尺的车厢却是那么可望不可及。 先上车的人想透透气,刚打开窗户,就有人把背包塞了进来,人也紧跟着扒上窗户钻了进来。顿时外面的人群爆发了,身强力壮的人纷纷往窗户上扒。没开窗户的被外面的人敲着窗户骂,迫于压力只得打开,然后人和背包不断从窗口涌进车厢。 有些里面的人不让进,因为很多人塞在窗口位置还没?通,那人就卡在窗户上,半截身子在里半截在外,堵住了窗口。后面的人嫌他啰嗦,推的推屁股抬的抬脚,三下五除二又把他塞了进去,接着又上。 每个窗户都被打开,都有人在扒着上。有人从厕所的窗户钻进去,想着反正是站票,这里上厕所方便,干脆站厕所里不走了。 车厢里也是一片混乱,因为许多人没座位,上了列车后,就在过道上找个离厕所近的位置停下,不愿往中间走了,却堵塞住了后来的人。 列车员进到车厢?散人群,“都往前面走,往前走,不要逗留!”有人扒窗户把皮鞋弄丢了一只,趴在窗户上苦苦哀求外面的人帮他扔进来,终于有好心人捡了递给他,他如获至宝宝,连声道谢。有人提的腊肉袋子被挤掉了,无法寻找,狠下心,不要了!上车要紧。 所有买站票的人都是一样心理,人太多了,上车慢了可能就走不掉了。 周洁他们随着人潮来到站台,热火朝天的扒窗户行动还在上演。她目瞪口呆,天哪,上火车是要从窗户进去吗?她爬不上啊! 周青护着陈小琴,随着人群慢慢向车厢门口移动。如果他一个人,他也可以去扒窗户,那样肯定快,现在有老婆和妹子一起,只能随波逐流。 他安慰陈小琴,“不要着急,我们有座位的,别人抢不去。”陈小琴点点头,心下稍安,回头看看周洁,只见她小脸苍白,神情忧虑,拍了拍她紧拉着自己背包的手,笑着说:“不用慌,我们有座位的,你只管跟着我走就行了。” 周洁点头“嗯”了一声,开始担心这么多人火车能装得下么?会不会到时像公共汽车,人满员了就关门,那他们这些后边的人怎么办?只能干瞪眼吗? 周青他们几个终于上到车厢,面对一堵堵人墙,感觉好难逾越,后面的又不住地催,“往前走啊,快点!”他们排除千拦万阻终于来到他们的座位,却发现都有人坐了。好在那些占住座位的人在确认了他们的票后,都配合地让开了位置。 三张票有两张是一排的,另一张在后排靠窗。 周洁坐了那个靠窗位。面前还有个小座板,虽然上面放着好几个水杯,也可以趴在桌沿休息,她想,这位置真好。 火车容量惊人,把站台上那片黑压压的人潮统统装进了车厢后,鸣了几声笛,然后就像一条吃饱喝足的巨龙,缓缓游出了站台。 第2章 转车风波 火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拥挤的车厢中,空气沉闷。汗味脚气味腊肉味咸菜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怪味弥漫在车厢中,加上拥挤的人群,让人感觉窒息。 一些坐过道座位的人突然发现,稍一抬头下巴就能对上人家的肚皮或者屁股,很是压抑。只好扭着头,看向那狭小的车窗,欣赏窗外的天高地阔。试想要在这逼仄的地方站上七十几个小时,那绝对是非常辛苦!自己起码有个座位,想着心境也平和多了。 过道上除了人就是各种各样的行李袋,尼龙袋,麻袋,花格子塑料袋,牛仔布包,五花八门,将人与人之间的空隙填充得结结实实,人们见缝插针地处在各个空间。 列车缓缓加速,熟悉的故土渐行渐远,陌生的他乡在前方等候。 周洁望向窗外,窗外的风景迎面扑来又迅速消退,意味着离生她养她的家乡越来越远,离深爱她的父母也越来越远,他们的音容笑貌不断在眼前闪现,她漂亮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 她想他们了,离别的场景历历在目,她鼻子一酸,泪水马上滑落到脸庞,她低头趴在桌沿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此刻她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跟风,向往繁华的都市,向往别人的打工生活。明知道父母有许多的不舍和担忧,还是一意孤行地离开他们,让妈妈落泪,让爸爸也红了眼眶,这就是不孝啊! 她希望火车此刻宣布停运,所有旅客就地下车,她会喜极而泣,第一个冲下车去,奔向父母的怀抱。 可火车平稳地在铁轨上奔驰,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丝毫没有停运的可能。是啊,试想这结结实实一火车人,如果停运,怕是要把火车砸个稀巴烂。 放眼车上,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也不少,他们能忍受背井离乡之苦,她又为啥不能做到呢? 周洁渐渐平静下来,既然选择了打工,就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 旁边的中年妇女侧着头和对面两中年夫妻聊着家常,虽然语言透过别人腿缝间传递,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 “小洁,小洁——”陈小琴在前排叫她,她抬起头来,“陈姐。” 陈小琴对她瞅了瞅,笑道:“坐汽车你晕车,坐火车你也晕啊?” 旁边的中年妇女好奇地看向周洁,周洁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没有。” 中年妇女对陈姐说:“坐火车哪里会晕车,没有汽油味,汽车那汽油味太重了,我一上车就晕。” “是啊,我也晕车,还吐了,坐汽车真是受罪。”陈小琴回应道。 “哎呀,我也是,吐得肚子痛,恨不得下车走路去,司机又不停车。”中年妇女说完,周围的人都笑了。 陈小琴对周洁说:“看你一直趴着,以为你不舒服,没事就好,有什么给我说一声。”周洁点点头,心里一阵暖意。 陈小琴坐下后,对周青说:“小洁好像在哭,眼睛红红的。” 还没等周青说话,她接着说:“可能她第一次出门,想家了。” 周青叹口气,“唉,答应带她一起出来,我其实挺担心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二叔交代,可我又不好拒绝。” “呸呸呸,”陈小琴嗔怪道:“会不会说话?出去帮她找间厂就好了,厂里很安全。” “那倒也是。” “再说二叔帮我们,带小洁出来又不是好难办的事,你好意思拒绝?”陈小琴说完,周青挠着头笑着点了点头。 火车渐渐放慢速度,停在一个小站,站的确小,才四条铁轨,连个站台都没有。火车就静静地停在那,不上客也不下客,像是在歇息。 车上有人说这是一班慢车,走一站停一站,大站小站都要让车。大家一阵叹息,为啥总是我们让别人,没人让我们呢? 十多分钟后,前方一列火车在远方鸣笛,表示要进站了。周洁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是去哪儿的列车,却见一道长长的深红色身影呼啸而过,什么都没看清,只带给她一阵冷风。 这时火车底下发出“哧”的一声放气声,周洁以为要开始启动了,结果火车纹丝不动,又过了大概一分钟,响起了第二声“哧”,三声过后,列车终于缓缓移动起来。对于第一次坐火车的周洁来说,一切是那么新奇、有趣。 火车终于到了一个大站。车刚停稳,站台上的十几个小商小贩蜂拥而至,他们推着装满食品的小推车在站台上来回穿梭,卖力的吆喝着。 小推车上有水果、快餐、熟食、饮料,那拳头大的鸡腿、红亮肥美的猪蹄,闪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垂涎欲滴。 虽然小贩们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响亮,买的人却是不多。 有人探出头来问:“卖鸡腿的,多少钱一个?” 小贩殷勤地推着小车过去,“十块,老乡,来一个啊!” “不要,太贵了,等挣了钱回来买。”那人缩回了头,惹得周围一片笑声,小贩悻悻地去了下一节车厢。 周青问陈小琴,“你想吃啥,我给你买。” “不要,都那么贵。” “你身体要紧,上午晕了车中午没吃东西。” “那好吧,看那猪蹄不错,买份来尝尝,叫他多拿根竹签。” 猪蹄递上来了,颜色红亮,散发出一股肉香。陈小琴用竹签穿了两块,起身向后排,“小洁,吃这个。” 周洁支着头正在看外面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听见喊她,抬头见陈小琴的递过来的猪蹄肉,肥美且油腻,慌忙摆手说:“陈姐,我不吃,你们吃你们吃。” 陈小琴认为她在客气,执着地伸长手臂,“拿着,不吃东西怎么行,别饿坏了身体。” 周洁想解释她哪里饿呀,晕了车看着这个都想吐呢。看实在推辞不过,接了过来,“谢谢陈姐。” “客气啥呢,赶紧吃,别凉了。”陈小琴心满意足地坐回座位啃猪蹄了。 周洁望着手里肥美的猪蹄肉,吃吧,不想张嘴,不吃扔了又对不起他们一番心意。她微微张嘴,咬了一小口,还好,肥而不腻,没有想象中的反胃,不过虚有其表,味道却不怎么样,还没村里酒席上的好吃。 她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想,二哥真奢侈,二十块的猪蹄都舍得买给陈姐吃。一路上他对陈姐细心呵护,走路怕摔着,人多怕碰着,随时小心翼翼,二哥真是个好丈夫,陈姐真幸福。 火车上目前最艰难的一件事,就是上厕所。上厕所必须经过站满人的过道,要穿过人墙,跨越行李包,在背包与人之间寻找落脚点,还要接受无数不耐烦的叹息。 大家尽量少喝水,多忍耐,蓄势待发。待到有人前往,便立即跟上,大家一起分担怨气,也就没那么难过。 所以车厢里不时就有厕所突击小分队,一队人马一个跟着一个,让占过道的人感受到敌强我弱的悬殊,便会收拢腿缩紧臀围拉拢行李,毫无怨言地让出通道。 第三天,火车上的人们失去了聊天的兴致,发呆的发呆,养神的养神,连最聒噪的那个妇女也靠在座位上,了无精神,目光呆滞。两天两夜后,大家都很疲惫,站着的想坐着,坐着的想躺着,不能躺着就起身站着。 到了晚上,每排座位下面都躺着人,他们蜷缩在座位下,竟然是车厢中最舒服的所在。 第四天上午,周洁旁边的中年妇女抱怨道:“怎么还不到站啊,我的脚都坐肿了,像根大萝卜。” 有人接话说:“都一样,老子的脚肿得像冬瓜了。” 他旁边的人笑话他,“你这冬瓜也太小了吧。”惹得大家一阵笑。 有人笑道:“我们站着的没说啥,你们坐着的还闹情绪了,要不我们换一换啰。” “可以啊,你等着,我今天下午和你换。” “说个鬼哦,下午就下车了。” “唉,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想到下午就可以下车了,大家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周洁现在也是形容憔悴,马尾辫松松垮垮地歪在头上,显得很没精神。 她听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后,偷偷提起自己裤脚一看,呀,脚真的肿了!那脚踝处胖了一大圈,圆圆的就像根胖白萝卜。她好奇地在肿胀的地方按了按,一按一个圆圆的小坑,原来久坐不活动脚会肿,长见识了。 傍晚时分,火车风尘仆仆地到达广州站。疲惫不堪的乘客们顿时纷纷恢复了活力,背着大包小包,蓬头垢面地涌出车厢,四天三夜的旅程,谁还会有光鲜亮丽的形象? 人潮中周洁照旧紧紧抓着陈小琴背包上面的带子,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丝毫不敢放松,只怕一松手,她就被这滚滚人流吞没。在这离家近两千公里的陌生城市,她感到恐惧害怕,陈小琴就是她坚实的依靠。 他们跟随人流涌向出站口。天已经黑了,广场上灯火通明。广场左边排着十几辆中巴车,司机热情地向着旅客们招手,说着广式普通话,“老乡,到哪里?坐车啦。” 周青向司机了解了一下,没有直达xx的汽车,要先到佛山站再转车,他们只得坐上了到佛山的汽车。 周洁透过车窗看去,只见四处都高楼林立,街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的景象。心想这就是广州呀,真不愧是大城市,终于开眼界了。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几人到达了佛山站。下了车,周青见广场旁边的中巴车上写有xx字样的牌子,便急忙带着两人过去上车。 周洁忍着晕车引起的恶心,机械地跟着周青两人上了车,车上没几个人,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上的汽油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她赶紧打开窗户,以免吐在车上。 陈小琴也是一脸难受,皱着眉头靠在周青身上,周青抚着她的背安慰道,“这班车坐完就到了,不坐车了。” 司机是个黑瘦的男人,见三人坐好了赶紧过来收钱,“老乡,收钱啦,三十块一个人。” 周青有些吃惊,“老板,没这么贵吧,广州到佛山才这个价。” “谁说贵啦?个个都是这个价,”他示意先上车的几人,“你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三十块。”周青没办法,交了九十元。 不一会儿,司机启动了汽车。出了佛山站不久,汽车拐上了一条小公路,没有路灯,路两边黑漆漆的。 不多时,汽车在一个路口停下,司机匆忙下车,跑向不远处的士多店,原来是去打电话。 打完电话,司机上了车,对大家说:“老乡,我的车坏了,要去修车,不然不安全。”他又说,“我刚才打了电话,叫了车过来车你们,很快就到。” 乘客们都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车走不了啦。刚才不是开得好好的吗?怎么就说坏就坏了?不过他是司机,他肯定比大家懂车,他说坏了就肯定是不能开了,不然何必叫另一辆车呢? 有人问司机,“师傅,那车费钱退给我们啦。”司机很和气地说:“不用退啦,等下你们坐车就不用给钱啦。” 周青听后,心中了然。老家也有这种情况,在客源不足的情况下,将乘客转车,两车人合并成一车人,司机负责交接,乘客是不用再付钱的了。 既然司机说了已经叫了另一辆车来接,那就等等,无论怎样,总得把他们送到目的地。 周洁靠在车窗上,苍白的小脸满是郁闷。又要转车,真烦人!晕车的人最怕折腾,一车坐到底才好。 周洁闻着阵阵汽油味,胸口又泛起阵阵恶心,嘴里开始分泌口水,这是要呕吐的前兆,她紧闭双眼,暗自忍耐。 十几分钟后,正当大家等得有些不耐烦时,一辆蓝色的中巴车在车前方不远停了下来。 司机下了车,过去和那辆车司机说了几句,便向着车上人招手,“大家都上这辆车啦,快点啦。”十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往蓝色车上转移。 这辆车上就一个黑胖司机和另一个大胡子男人,没有其他乘客。 周青扶着陈小琴坐到周洁后排,等到他们安顿好,开始那辆车已不知去向。周洁心想,不是车坏了吗?还跑那么快,哦,可能是去修车了。 车子启动了,缓慢地在公路上行驶着。这时络腮胡男人站起身,“交钱了交钱了,三十块一个人!” 大家顿时傻眼了,怎么回事?一个小伙子说:“我们刚才交过钱了啊?” 络腮胡瞪着他:“交给谁的?” 小伙子耐心解释道:“就是刚才那辆车的司机,我们给钱他了。” 另一个男子附和说:“刚才那司机也说过不用给钱了。” 络腮胡吼道:“他收不收钱关我什么事?!你们坐我的车就该给钱我!有问题吗?!” 小伙子顿时不敢出声了。络腮胡来到第一排的中年男人面前,怒气冲冲瞪着他:“交钱!” 中年男人双手抱臂说:“我刚才交过钱了,你去问那司机要。” 这时汽车停止行驶,黑胖司机走了过来,态度恶劣地说:“坐车交钱,天经地义,难道你们想赖账?!” 络腮胡一把揪住中年男人胸口的衣服,同时“啪”地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交不交钱?!”车上后排有人说:“喂,你们怎么打人啊?”,络腮胡凶神恶煞地瞪着他,狂妄地说:“打人怎么啦?谁不给钱就打谁!”那人再不吱声了。 中年男人本能的想还击,看到黑胖司机也瞪着眼盯着他,双挙难敌四手,为了三十块,不值得拼命,语气柔软下来,说:“你放开我啊,你不放开我怎么拿钱。”络腮胡松开手,还顺势推搡了一把,中年男人敢怒不敢言。 陈小琴紧紧抱住周青的胳膊,不让他去帮忙,她心想为了几十块钱,惹出麻烦不值得呀。 周洁坐在另一边的第一排,此时吓得瑟瑟发抖。他们这明明是讹诈,却还理直气壮地揍人,真是穷凶极恶!马上就要轮到她了,她的钱放在行李包中,行李又不在身边,身上只剩几块钱,怎么办? 她求助地回头看向周青,声音里带着颤抖,“二哥?”周青心里很不服,可身边是两个女性,要是三个大男人他肯定要据理力争。他忍下气,对周洁说:“不要怕,我交钱就是。” 络腮胡两人收了中年男人的钱,又转身对着周洁吼:“交钱!”周洁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抱着头,周青在后排把钱递过来说:“收钱就收钱,对一个女孩子吼那么大声干嘛?”络腮胡接过钱,气忿忿地说:“不吼大声,你们这些捞仔捞妹能痛快给钱吗?” 看到这情形,后面人赶紧把钱准备好,规规矩矩递过去,络腮胡两人顺利收完钱,车子开始继续行驶。 第3章 工地巧遇 快到xx站了,周青在一个路口叫停了车。 几人赶紧下车,心里还害怕络腮胡又拦住他们要钱。他们上了另一条小公路继续往前走,不久就到达了周青大哥所在的工地。 他们来到一个大工棚前,工棚没有装门,在外就能看见棚内一半的情形。只见靠墙一溜大铺,有十多个人在铺上,他们有的躺着有的聊天,还有的在打牌,非常热闹。 周洁见到工棚里是清一色的男性,暗暗吃惊。她一路过来都没想过工地是什么样的情形,会有些什么人。她只想的是进厂,以为跟着周青就能进厂,出来就能到厂里。她现在才明白,出门首先要考虑衣食住行,在进厂之前这段时间,还得有落脚处。 周青带着两人进到工棚,气氛一下热闹起来,几个认识周青的人马上打招呼, “周二娃,是你啊?” “你也来工地做工啊。” “哟,家属也来啦。” “现在坐火车人多不多啊?我们上次出来火车都快挤爆了。” …… 工地上的人其实多数是老家附近不远的人,都是你带我我带他,一个介绍一个过来的。在这异地他乡,能见到相熟的老乡那是特别的亲切,所以才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之说。 周洁挨着陈小琴坐在工地自制的木板凳上,手足无措,十分煎熬,她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还都是男性,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被骗三十块算好的了,有的是明抢,把身上的钱抢光了才放你下车。” “抢钱?那么大一车人,没人反抗吗?” “怎么反抗?人家手里有刀,人多势众的,遇上了只能认倒霉,拿钱消灾。” “还是要去正规车站坐车,外面的很多都是黑车。”周青和他们聊得非常热闹。 “周洁,真的是你啊!”一个短发女孩跑了进来,“我在外面看见你,觉得好像周洁哦,竟然真的是你!”女孩子开心地站在周洁面前。她身材娇小,五官清秀,眼睛特别明亮。 “张冬梅!”周洁激动地站起来,“怎么你也在这里呀?”刚才的郁闷瞬间消失,在这千里之外的异地他乡,能遇见小时候的玩伴,她直想掉眼泪。此时她深刻体会到“他乡遇故知”的感受。 “我到了好几天了,没想到能遇见你,太好了!”张冬梅也非常激动,她一个女孩子呆在工地上多无聊多难过,现在终于有个同伴了。 “冬梅,这是谁呀?”和张冬梅一同进来的男子问。男子皮肤黝黑,相貌端正,特别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体非常健壮。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桶,里面有洗好的衣服。 张冬梅拉过周洁,介绍道:“她是我小学同学周洁。她是五队的,就在那个坡上住。” “哦,原来如此,这下你有伴了。”男子点点头。 “那是当然,”张冬梅骄傲地甩了甩头发,又想起还没介绍,她对周洁说:“这是我四哥。”周洁跟着她叫了声“四哥”。男子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他把桶递给张冬梅,“衣服帮你提回来了,难道还要我帮你去晾?” “我才不稀罕你晾呢,周洁,我们一起去。” “好!”周洁本来如坐针毡,这下解放了,欢喜地跟随张冬梅拿着衣架出了工棚。 周平来到周青身旁,对张冬梅的四哥张茂林说:“这是我二兄弟周青,就是前几天我给你说的那个人,这是我弟媳妇。” 张茂林一边点头一边打量他们。周平对周青笑着介绍说:“他是我们建筑队带班的,张茂林,张老板。” 周青接话道:“想不到张老板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真是年轻有为啊!” “哪里哪里,周哥说笑了,我不是什么老板啦,叫我老四就行。”张茂林问周青,“吃晚饭没有?我带你们出去吃夜宵。” “不用不用,我们在车站吃过了,坐了几天火车,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那行,厨房那边可以烧水,住宿的话,阁楼上还有间空着,明天你就可以开工。”周青忙说:“行,我明天就上班。” 有了活泼的冬梅,周洁放松了不少。跟着她去工地上的厨房烧水洗澡,冬梅说广东不说洗澡要说冲凉,周洁觉得这说法真奇怪。 工地上的灶是用砖头砌成,烧的是废旧木板。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生着火,冬梅说煮饭的刘大姐和他老公在外租房住的,不然可以叫她帮忙。 两人蹲在灶台下一边烧火一边聊天,周洁得知张冬梅也是前几天刚从老家出来,暂住工地准备进厂,终于有伴了,两人都十分开心。 陈小琴走进厨房,“要我帮忙吗?” 周洁和张冬梅正说着小时候的趣事,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的。陈小琴见她一改开始的拘束,漂亮的脸蛋不再苍白,心中也很安慰,虽然和她相处才几天,却很喜欢这个妹子了。 “水烧好了,陈姐,你先洗吧。” “不了,你先洗,我等你二哥回来,他出去买东西了。” “那好吧。” 周洁提上水桶,张冬梅帮她拿装衣服的袋子,带她来到工地的冲凉房——一间纯竹子搭建的吊脚楼!还是建在鱼塘上!她没想到这么的简陋,上不沾天下不着地,四壁都漏风,所以这就叫冲凉吗? “你进去洗吧,我在外面帮你守着。”张冬梅把衣服和手电筒递给周洁。 “啊,哦——守着?”看她呆愣的模样,张冬梅“扑哧”一声笑了,推了她一把,“快去吧。” 周洁提着热水走上竹桥,发出嘎吱嘎吱响,但能肯定,这竹桥很结实。她来到门口,回望了一眼张冬梅,张冬梅挥手让她快进去,于是她打开手电筒,撩开门口的塑料布,走了进去。 这吊脚楼其实不算小,有个房间那么大,一大半用来冲凉,墙上钉着一些铁钉,用来挂东西,另一边有两个厕位,能看见鱼塘的水,原来这小楼也是一个厕所。突然下面一阵水响,她拿手电筒照了照,竟然看到一条游动的胡子鲢,她愣了愣神,以后再也不吃这种鱼了。竹地板十分干净,整间房子有一阵阵的竹子香味。墙上地上的竹子都排列得非常紧密,不存在会走光。 她边洗澡边想,难怪张冬梅要守在外面,如果不守着,难免有人不知情况走进来,多尴尬呀。 回到工棚,周洁现在才有心思观察工棚的构造。 工棚挺高的,左边三分之一部分,地上放着各种工具,上面是三间竹子搭建的空中阁楼,正面一间,左右各一间。三个阁楼间,张茂林住正面那间,周青陈小琴住右边,张冬梅和周洁住左边。 工棚右半部分,靠墙就是工人们的大铺,屋中间是放了一块大木板,下面用砖头垫着,当作大桌子,可以在上面吃饭打牌。 工棚虽然简单,却能为大家遮风挡雨,能让异乡人有个栖身之处。 周洁和张冬梅坐在阁楼里,周洁用毛巾擦着湿头发,听着张冬梅小鸟般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看来在工地上这几天把爱说话的她憋坏了。 原来昨天她和她哥出去找过几间厂,没有合适的,只能等他哥有空了再去找。 “什么叫不合适?”周洁好奇地问,难道不是女孩子很容易进厂吗? “进厂有要求呀,好点的厂有的要高中毕业证,有的只收熟手有经验的。” “那有没有那种什么要求都没有的厂呢?” “有呀,那种厂有的怕领不到工资,有的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收,又怕不安全也不敢进。” 周洁听了心直往下沉,原来找厂并不容易啊!好厂的要求她一个都没达标,难道只有进烂厂? “所以我们只有慢慢找,找那种厂很好又不要求什么的厂,”她想了想,“还要是那种正规的大一点的厂,才让人放心。” “哦”,周洁非常认同她的话,可是有没有这样的厂呀? “你想进什么厂?” “我想进制衣厂,我哥说制衣厂干净,最适合女孩子了。” “那这边没有制衣厂吗?” “很多的,就是刚才说的只招熟手呀。”张冬梅打了个呵欠,“慢慢找,总有一个合适的,睡觉吧。” 周洁陷入沉思,那么多人出来打工,没听说谁因为找不到工厂回家的呀,事在人为,一定会找到厂的。 第4章 找厂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 今天是周洁到广东的第三天,当昨天得知张茂林决定今天去找工作,周洁兴奋得睡不着。 吃完工地上简单的早餐:炒河粉下稀饭,周洁就和张冬梅等候在离工棚外不远的公路边。 “天高云独往,老树添新绿。”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阵阵暖意,周洁仰望蓝天,这般美好的日子出去找厂,定能马到功成。 远远见到张茂林和一个高高瘦瘦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过来了,小伙子相貌俊秀,皮肤微黑。两人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她问张冬梅:“那是谁?他也要找厂吗?” “那是关强,他来驮我们去找厂呀。” “啊!要坐自行车的吗?不是走路去找?” 张冬梅哈哈大笑,还笑弯了腰。她一边笑一边说:“你走路能找几间厂呢?你以为厂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吧?” 周洁还真是这么想的,以为外面的厂就像街上的门市那样,一间挨着一间,区别也就是大小的不同罢了。她暗恼自己好愚蠢。 此时张茂林两人来到近前,关强见张冬梅笑得花枝乱颤,也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冬梅,笑啥呀,是看见我来很开心吗?”周洁没听过这样的玩笑话,忍俊不禁,低头捂着嘴笑了起来。张茂林瞄了她一眼,嘴角也微微上扬。 张冬梅笑着骂关强:“笑你个大头鬼!”回头见张茂林已经骑上了车,慢慢在往前移动,急忙对周洁说:“我坐四哥的车,你坐关老三的车。”说完她小跑几步,扶着张茂林的腰,顺势侧坐在了单车后架上,回头招手道:“你们快点啊。” 周洁纠结了,印象中只有男女朋友才这样坐自行车,她哪好意思啊?羞死人了! 关强瞅了瞅她羞红的脸,猜到她是不好意思,便说道:“周洁,我见过你,你读书时天天往我家门前过呢。” “啊!你家在哪里?” “十字路,我家就在路边。” 关强见她不说话,接着说:“是不是很近呢?嘿嘿,都不是外人,是熟人。”周洁抿嘴微微一笑,稍稍放松了点。 周洁扭捏地来到车前,很难为情地说:“我不会上车。”她没坐过自行车,更没有像张冬梅那样娴熟的上车技术。 “呵呵,这还不容易,”他骑在车上,拍了拍车后架,“你先坐上来,我再踩车。”看张冬梅两人的身影已经远去,周洁再也顾不上害羞了,立即小声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了。”坐上车后架,双手紧紧抓住铁架。 关强侧过头问:“坐好了吗?走了哦。”“嗯。”周洁满脸绯红,轻声回答。在陌生人面前,她都是特别的拘束,何况还是个男孩,更是拘束加上脸红。 关强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不久就追上前面的张茂林。张冬梅在后座上笑他,“怎么那么啰嗦,现在才来。”关强说:“是你们跑太快了。” 周洁双手死死抓住座位上的铁架,关强骑得越快,她越担心会掉下车去,有几次竟是吓得闭上眼睛,准备听天由命,结果竟然出了一身毛毛汗。她想要是张冬梅知道坐车比骑车的还辛苦,会不会笑死过去? 渐渐她适应了车速,才有心情观看一路的风景。广东的地理条件真好,一马平川,一眼能望出去几里远,不像她老家一出门就是爬坡上坎,公路是七歪八拐,望出去都山坡丘陵,没个平顺的地方。 他们前往的是开发区,刚修好不久的公路宽大整齐,两边不时有新修的或者在建的大厂房,那些厂房都是独立修建,各自为阵,很突兀地立在大地上。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大厂房。周洁才明白张冬梅为啥要笑她,真的靠走路来找厂,每天得累个半死。厂与厂之间的距离就得走上个半小时的了。何况她所在工地附近都是大片大片空地,根本没有厂房。在这“望山跑死马”的地方,走路找厂无疑是痴人说梦。 “四哥,去前面那家厂看看,看着挺新的,应该要招工。”关强赶上前来,和张茂林并排骑行。开发区的新公路,很少有车,公路很宽大,不存在危险。 “嗯,我也正有此意。”张茂林说完,加快了速度。 “是要赛车吗?谁怕谁!”关强猛地站起来踩车,周洁只能咬牙握紧车架,任由他发疯。 后面的张茂林见到周洁神情紧张,长发在风中乱舞,着急喊道:“关老三你给我慢点!” 关强慢下速度,张茂林追上前来,斥责道:“你发什么疯,以为是平时吗?还驮着人呢!” 张冬梅也跟着笑骂道:“你忙着去投胎吗?” 关强家和张冬梅的姑姑家沾亲带故,他们从小就认识,打闹惯了。 张冬梅问周洁:“周洁,吓到你没有?” 周洁笑着摇了摇头,她前面的关强没听到回音,说:“咦,吓傻啦?那我骑慢点就是了。” 周洁心里想的是,人家辛辛苦苦驮着你找厂,怎能不知好歹说长道短呢?再害怕她也会忍着。 他们来到刚才说的那间厂门口外的空地上,停了车。 原来这是一间针织厂。厂区很大,一长排过去,共有三层楼,外墙上贴有花纹的马赛克,大气漂亮。 厂门口有个大大的招工牌立在地上,几个人过去仔细一看,红底黑字写着“大量招收熟手针车工”。 “又是招熟手!”张冬梅烦燥地掉头就走,“有谁生下来就会针车吗?” 张茂林跟上前说:“别急,我们再去找。” 张冬梅气呼呼地坐上自行车,“这个鬼厂,请我去我也不去!” 关强接着说道:“就是,还有大把的厂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周洁在后座上回望着针织厂,这就是打工人口中所说的厂呀,真漂亮!能在里面上班真让人羡慕。 他们陆续寻找了几间厂:电子厂不招工,陶瓷厂、铝材厂不合适,玩具厂、制衣厂要熟手车工。忙活了一上午,一无所获。 几个人坐在路边树荫下休息。 张冬梅拉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旁边的周洁沉默不语,暗自烦恼:找不到厂就还得呆在工地上。一个女孩子,谁会愿意呆在男人堆中呢? 她惆怅地望着天空的流云,叹息了一声,不知何时找到能收留她的厂? 张茂林沉思了片刻,说道:“看来这些大点的厂比较难进,下一步我们去找小点的厂,能进就先进小厂,再等机会进大厂。” 张冬梅和周洁两人同时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呀!只要有厂进,无论大小都行。”张冬梅兴奋地说:“哪怕挣得少点也无所谓。”她和周洁一样的想法,能早离开工地绝不多待一分钟。 关强站起身来,神秘莫测地对张冬梅说:“我有个好办法,保你能进厂。” 张冬梅马上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你快说!” 张茂林看他神色,估计是个什么烂主意,也不说破,笑而不语。 关强见周洁一双晶亮的大眼睛也紧盯着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想说了。 “你快说呀?卖什么关子?”张冬梅着急催道。 “你叫我说的,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关强笑道。 “哎呀,别啰嗦!” “那就是——你去找间喜欢的厂,对他们说:只要让我进厂,我给你们钱!保证让你进去!”关强快速地说完,然后哈哈大笑。 张冬梅又好气又好笑,站起来追着关强捶打,“什么馊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哎,说好的不生气呢?不准打人!” “就打你,就知道欺负人!” 周洁和张茂林都望着他们笑,刚才的郁闷一扫而光。 休息够了,几人准备出发。关强对张茂林说:“我们一直是在大公路两边找,现在去那些小公路上试试吧。” 张茂林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是吗?四哥你好聪明啊!”关强夸张地说:“我好崇拜你!” 张茂林白了他一眼,“别再自夸了,上车。” 他们现在开始挑主路旁的小公路走,进到一些村庄里。村庄里倒是好找工作,很多门口都有招工牌子,生熟手不限。多数是一些五金小厂,其实根本不能算是厂,应该叫小作坊。那些作坊多则二三十人,小则三五人。 他们来到一家五金厂外,是一幢朱红色的小楼,外表看起来非常漂亮。张茂林决定进去看看。小楼底层就是车间,很大的门口,从外面看里面一目了然,有二十来个工人在上班。 没有门卫,几人大摇大摆进去,工人们看他们一眼之后照旧忙自己的,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张茂林看着那些黑乎乎的墙壁、散乱的车间布局皱起了眉头。作坊里的人自由散漫,工人走东窜西,连个管理人员都没有,他们在里面参观都没人来问一句。 五金厂的产品是一些小钥匙扣,鞋扣,镙丝钉,大多数是做手工。 张茂林见每个人手上都是一层黑色油污,十指指甲里全是黑垢,下意识看了看周洁那双白嫩的小手,摇着头走了出去。 又看了几家,都不尽人意。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们还没吃午饭,张茂林见路边有家大排档,便决定吃了饭再说。 几人围着圆桌坐下,张茂林点了炒河粉、田螺、素菜,开了两瓶啤酒,和关强一人一瓶。 “四哥,要不我们就随便选个小厂,以后再进大厂,还可以学点技术呢。”张冬梅商量他哥。 “不行!那些厂环境乱七八糟,工人也是乱七八糟,不安全。”张茂林严肃地说:“还是找制衣厂干净。” “可我们又不是熟手。”张冬梅泄气地说。 “……” 关强笑道:“你们在工地上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干嘛要急着进厂呢?” “工地上都是砖头水泥,有什么好玩的,厂里至少有工资。” “这还不容易?叫四哥每天给你工钱,多少无所谓,又不是外人。嘿嘿,四哥你说行不行?” 张茂林没搭理他,继续陷入沉思。 大家一阵沉默。 张冬梅一手支着头,一手扒拉着碗里的饭,显得很没有胃口。周洁低头小口吃着饭,也是食不知味。 满怀期待的出门,可能要败兴而归了,谁也不会开心。 关强嘴里念念有词:“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冬梅,你不饿得慌吗?” 张冬梅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饭桶。” “那是什么桶?水桶?” 张冬梅没心情和他斗嘴,对周洁说:“这饭好难吃。”周洁笑了笑,“多少吃点,不然很快就饿了。” 这时一直沉默张茂林开口了,他对两人说:“我有个建议,你们听听看怎么样。”几人同时望着他,等待下文。他不慌不忙喝了口啤酒,才说道:“经过这两次找厂的情况来看,你们要想进好点的厂有难度。”张冬梅和周洁同时点头。 张茂林接着说:“你们想进制衣厂,可制衣厂不收生手,这样就很被动。”他看向冬梅,“你刚才学技术那句话提醒了我,我的建议是:你们去学针车,化被动为主动。到时候,就不是工厂挑选你们而是你们挑选工厂了。 周洁听完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对,学针车!”她明亮的双眼闪着光芒。冬梅也激动地说:“对啊,学会了针车我就可以进制衣厂,看谁还敢嫌弃我!” 张茂林的一席话犹如迷雾中亮起的一盏指路明灯,照亮了她们迷茫的打工之路。 周洁问道:“可是,在哪去学针车呢?” 关强一拍大腿,“有啊,工地不远的村子里就有,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学针车,我们经常骑单车路过,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太好了,我们回去报名吧。”张冬梅激动地站了起来。 “走走走,这些破厂不用看了,耽误时间。”关强也跟着起来。 周洁和张茂林相继起身,大家踏上了归途。 第5章 报名 心中有了目标,两个女孩子都兴高采烈。两个男孩也开心,他们再也不用焦急地像个无头苍蝇乱碰乱撞了,现在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轻松至极。 关强骑着自行车开始在路上扭秧歌,周洁不再害怕,倒是张茂林不放心,叫他不要得意忘形,要注意安全。 周洁坐在后座,憧憬着未来,待她学会针车,要选一间漂亮的厂才行。 她回过神来,发现关强放慢了速度,和张茂林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心想关强可能是骑累了,今天驮着她骑了这么远,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孩为了她辛苦奔波,她内心十分感激。 “哎,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下来走一段。”她鼓起勇气说道。她很少主动和男孩子说话,脸上发烧。 关强笑道:“不累,你又不重。”只有他自己知道,腿又酸又痛。他缓慢地前行,问道:“你是第一次来广东?” “嗯,读完书就一直呆在家里,都没出过远门。”她自嘲地说。 “我岀来两年了,以前还进过厂呢。” “那怎么不在厂里呢?工地上好辛苦的。” “厂里不自由,工地上虽然辛苦但是工资高,没那么多规矩管着,挺好。” “哦。” 周洁其实不是很理解他的想法,工地上多数是三四十岁的壮年男人,像他这么年轻的男孩进厂更适合吧?不过他还是挺能吃苦的。 这前面路段是个缓坡加弯道,关强吃力地踩着车,速度很慢。周洁见他衬衣的背后汗湿了一大片,心中愧疚,顺势跳下了车,揉了揉身上说道:“我坐累了,想走一走。” 关强知道她是好意,也下来推着车走,心想这女孩挺善解人意。他赶上几步,和她并排走着。 真像一对情侣,他美滋滋地想。他心虚地偷瞄了她一眼,见她脸蛋绯红,顾自低头走路,并没有注意他。 他没话找话:“你还真有点重呢,我都快拉不动你了。”周洁听了更加不好意思了,干脆自嘲地说:“整天没事干,心宽体胖嘛。” 关强自觉失言,怎么能说女孩子胖呢?还是对周洁说,明明她很苗条,她会不会以为他嫌她胖呢?他真想咬掉自己舌头,叫它乱说话。 他慌忙解释说:“你哪里胖了?我可没说你胖。” “不胖怎么会重呢?”周洁抿嘴微笑。 “重不代表胖!”他要坚持到底! “胖了就会重呀。”她也不放弃。 “……”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两人也算熟络了,周洁不再那么拘束,俏皮地和关强斗嘴。 张茂林两兄妹在树荫下坐着。 张冬梅说:“他们怎么还不来呢?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他们都在这等了好半天了。 “能出什么事,估计也是在歇气。” “这个关老三,歇气也不和我们说一下。” “……” 张冬梅无聊地扯着树下的草,天气太热,热得她心烦。 “四哥,要不你骑车去看看?”张冬梅站起身。 “你嫌我今天不够累吗?” 张冬梅一使劲把手中的草扯成两段,扔向公路。 这时关强两人说着话出现在弯道处,张冬梅说:“原来他们是走路上坡的,才这么慢。” 张茂林望了一眼远处的并排行走的两人,一言不发。 张冬梅朝着关强喊:“关老三,我们等你们半天了,你怎么这么慢?” “骑累了,刚才歇了会儿。”关老三回答。 两人加快脚步,走完这个缓坡。 周洁微笑着来到近前:“冬梅,让你们等久了。” “没事,也就等了一小会儿。”张冬梅说。 张茂林问关强道:“是歇一歇还是继续走?” “继续走继续走,歇够了。” 张茂林马上骑上车,踩得飞快。 关强在后面喊:“四哥你慢点,等等我啊。” 回到工地,工人们还没下班。厂房的地基已经打好了,正在搭脚手架,张茂林和关强就直接去了工地。 陈小琴正坐在阁楼边上织毛衣,两只脚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见周洁两人回来,关心地问:“怎么样?找到厂没有?” 周洁笑着说:“没有找到,我们一没文化二没技术,没人要。” 陈小琴心中奇怪,没找到还这么开心?张冬梅早已按捺不住,“我们打算去学针车!” “学针车?” “对,学会针车就是熟手,熟手很多厂都可以进。” “那很好啊,就去学针车,”陈小琴侧着头思索了一下,“好像那边村子就有学针车的地方。” “什么,你也知道那地方,他们说明天带我们去,既然你知道,那你带我们去看。”张冬梅高兴极了。 “没事,我坐一天了,也想出去走走。”陈小琴一边下梯子一边说。 三人出了棚,陈小琴指着远处的一个村庄说:“就那个村子,周青带我去那个找房子,我看见过。” “找房子?陈姐你是要租房吗?” “嗯,工地上不方便,还是要租个房子才好。” “找到了吗?” “还没呢,慢慢找个合适的才行。” “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煮饭?” “过几天,先熟悉一下,那个刘大姐做到月底才走,我还玩几天。” …… 几人边走边聊,向村庄走去。村子看着远,走起来更远。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达村口。 村子不算大,一条水泥路从村中穿过。站在水泥路口,就能见到有一个巷子口竖着一块大牌子,白色的底板上,竖着写有三个大红字:学针车,非常显眼,下面有个箭头指向巷子里面。 张冬梅率先走进巷子里。巷子很窄,仅有两人并排宽。张冬梅一路张望,见到一户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学针车。她探头从开着的门口瞧了一眼,里面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子旁喝茶。 张冬梅赶紧缩回头,向后面两人招手快去,并向门口呶呶嘴,小声说道:“就是这家。” 这时里面的中年男人说:“靓女,是要学针车吗?进来看看啦。‘’张冬梅吓了一跳,退到两人中间。陈小琴笑道:”进去呀,怕什么?“ 三人来到屋内,陈小琴见两人都不敢说话,就开口问道:“老板,学针车多少钱?”老板很和蔼地说:”一百块一个人。” “这么贵呀?” “不贵啦,学会了进厂工资有五六百块啦。” “那能不能学会呢?” “当然没问题,三天就学会了,我这里很多人来学过,他们都进厂啦。” 三人低头商量,老板也不着急,继续慢慢喝茶。 ”一百块好贵!“ “但是学会了能进厂工资又高,也很划算。” “就是看能容易学会不。” “他说三天就会,要是我们笨三天没学会怎么办?” 周洁小声说:“陈姐,你问问他,要是三天没学会怎么办?” 陈小琴心里好笑,真胆小。她转身问老板:“她们担心三天学不会,到时候怎么办?退不退钱呢?” “不退钱,我们是包学会包进厂,不用担心啦,有的人半天就学会了。” 周洁和张冬梅听到后眼睛同时一亮:老板还包进厂?真是太好啦! 那还等什么,赶紧报名吧!两人已经迫不及待了,恨不得今天晚上就开始学。 这时她们才想起,急匆匆过来身上都没带钱,最后是陈小琴垫钱交了报名费。老板说:“明天早上八点过来上课”。两人满口答应,欢喜地出了门。 第6章 学针车 次日,两人七点就到到达报名点,老板还没开门。周洁吐了下舌头,“我们来早啦。”两人傻傻站了一会,觉得无聊,决定去逛逛。 两人在巷子里穿行,周洁发现这些巷子都是互通的,不存在有死胡同。只是遇见的那些人眼神都很奇怪,还都拉长着脸,看着很不舒服,咦,他们是把她俩当小偷了吧?那种表情是防备的表情呀! 周洁赶紧叫住张冬梅,“别走了,刚才那些人把我们当坏人呢。”张冬梅气愤地说:“他们狗眼看人低!” 两人回到报名处,门已经开了,老板不在,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擦拭桌子。她瞥见门口的两人,直起身问道:“是昨天报名学针车的吗?”两人忙点头。“你们等一下。”她说完,继续擦桌子,也没叫两人进去,她们只好站在外面等。 老板娘擦试完毕,拿着一串钥匙走出门来。“你们跟我来。”她关上门,往巷子里面走去,脚上的塑料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巷子尽头,有一间用红砖砌成的矮小偏棚。老板娘停在门前,拿钥匙开门。 周洁和张冬梅对视了一眼,难道这就是她们的教室,太出乎意料了!门开了,小屋里面内的布置尽收眼底:三台针车,三个凳子,一个堆满花花绿绿布条的条桌,仅此而已。 周洁大失所望,这也太简单了,起码也得十台八台才像样吧?不过想到是来学技术的,又不会是要待一辈子,也就不纠结了。 老板娘开始教她们针车。她随便从那堆花布里拿了一块,放在针脚下,脚微微用力,那布条就在“哒哒哒”声中往前滑去。周洁想,这速度好快,比家里的缝纫机快好几倍。 老板娘车了顺着布边车了好几道线,然后说:“你们先学车直线。”就让两人坐下,给她们一人抓了一把布片。 周洁把布片放在针脚下压住,一踩脚踏板,车针上下翻飞,长长的布片呼的一下就车到底了,拽都拽不住。老板娘在旁边指示:要轻轻踩,不要大力。这次她轻轻地踩,针车纹丝不动,再用点力,还是不动,她心里着急,加大力度,那布片又呼的一声到底了。 她觉得自己太笨了,很难为情。好在老板娘没说什么,不然她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其实张冬梅也和她一样,两个都是一窍不通的生手,犯的错误都差不多。 老板娘说了声:“慢慢练。”就出去了。周洁长舒一口气,对张冬梅玩笑道:“这机器不好用,一点都不听话,还没我家的缝纫机好呢。”张冬梅笑了,“是啊,踩轻了不动,踩重了跑得飞快,不好用。”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练了一上午,稍稍能控制机器了,起码知道机器跑快了抬起脚来,不会踩着不松脚。期间老板娘来看了一次,见她们两人布片上那歪歪扭扭的“直线”,没说什么又出去了,周洁觉得她就是个少言寡语的性格。 张玉梅非常气馁,“周洁,我感觉好难学,不知道能不能学得会啊。” “当然能学会,我们是刚刚练,不熟悉针车的原因,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比刚开始时要好多了?” “好像是哦,刚开始布都拽不住,现在能车条线了呢。” “那就对啦,我们还是有进步的。” 到了中午,两人为了早点学会,没有回工地吃饭,在士多店一人买个面包当午饭,吃完又接着练。到下午六点,两人车的直线不再扭来拐去,但是有点斜。老板娘让她们明天再来。 晚上回去陈小琴问针车好不好学,张冬梅说好难学,周洁说可能明天会好点,陈小琴安慰她们:“学任何技术都有个过程的,慢慢来。” 第二天,两人不再走直线,老板娘教她们开袋。做的方法是学会了,做出的东西却是丑态百出。 张冬梅拿着她做的作品对周洁说:“要是把我这样的袋口开到衣服上,衣服还能卖出去才怪。” “那也不一定,别人以为这是最新流行款式呢?说不定更好卖!”两人捧腹大笑。这一天就囫囵吞枣般学会了开袋。 第三天,老板娘啥也不教,让她们自己练。周洁想可能是为了练她们的灵活度。相比第一天,她们灵活多了,至少不会觉得机器不听话啦。 下午,久不露面的老板来了,拿起她们形状各异的袋口,称赞道:“可以,可以啦,明天我们就去见工啦。”周洁非常惊讶,这就可以啦?不过他是老板见多识广,他说可以肯定是可以啦。 两人非常欣喜,终于出师了,明天就可以进厂啦,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们要胜利啦。 老板说:“明天骑单车来,找厂方便啦。”周洁听后,不好意思说:“老板,我不会骑车。”她不像张冬梅,跟着她哥哥早就学会了骑车。 张冬梅立即说:“不用担心,明天我驮你。”周洁对她摇摇头,那怎么行,她比张冬梅高比她重,关强载她都累,何况她一个女孩子,她不愿张冬梅受累。 老板说:“那你坐我的单车,她再骑一个单车就行啦。” “好。” 只要能让张冬梅不受累,坐陌生男人的车也不觉尴尬了。 第7章 失望 晚上,张茂林听张冬梅说明天要去见工了,就问他妹妹:“明天要不要我一起去?” “不用啦,我自己骑车,老板让周洁坐他的单车。” 陈小琴说:“这老板心眼挺好的嘛。” “老板会不会骗子啊?”关强问。 “是哦,要是骗子怎么办?”陈小琴转头对周青说:“要不你明天一起去?” “应该不会,老板是这本地人,骗人跑得掉吗?”周青很笃定地说。 “我觉得也不可能是骗子,不过你们两个明天机灵点,万事小心。”张茂林实在是走不开,不然他就一起去。 次日早上,老板载着周洁,张冬梅骑自行车随后,再次踏上了找工之路。 相比上次,周洁这次心态完全不同,非常淡定从容。一来学会了针车,进厂变得容易了;二来老板说过包进厂,必定自有他的门路。那今天找工作,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周洁看张冬梅轻松地踩着自行车,一脸羡慕,“冬梅,单车好不好学?”入乡随俗,她也跟着她说单车了。 “不难学呀,我就学了一天就会了。” “你这么厉害呀。有没有摔跤?我听别人说要摔了跤才学得会呢。” “摔过几次,没事呀,骑得慢摔跤也不疼的。” “这样啊,那有空教教我,免得每次都连累别人。” “连累倒不至于,不过学会了方便很多。” 老板带她们来到镇上。镇上非常热闹,人多车多,楼房密集,商铺一间接一间,街道上很多绿化树,显得非常漂亮。周洁想,如果能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老板钻进那些楼房群,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幢两层小楼前,下了车。 楼房有点旧,大概是间老制衣厂,门口有个保安亭,一个老头坐在里面,看守那排电动门。 周洁注意到厂门口并没有招工的牌子,老板还带他们来,肯定是厂里的关系户。 门卫老头探头出来望着他们,老板赶紧笑着上前打招呼,讲着周洁两人听不懂的广东话,看情形他们很熟。 老板招手叫她们过去,笑着说:“你们俩可以进去啦,上二楼去见工,我在这里等你们。”然后他钻进了保安亭,和老头热络地聊起来。 两人都很疑惑,他不带她们进去吗?但还是顺从地快步从小门走了进去,穿过厂区的空地,来到小楼前。 此时她们能听见二楼上面针车的哒哒声,却心生怯意。周洁心想老板和他们不是很熟吗?上去帮她们说几句不就能进厂了? 现在只有硬着头皮上了!两人提心吊胆地来到二楼,好大一个车间!上百台针车分成几行整齐地排列,墙上天花板上安装着密集的日光灯,把车间照得比外面还要亮。女工们熟练地车着布料,对她俩的到来无动于衷。 两人拘谨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找谁。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锐利,“你们是来见工的吗?”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你们是针车熟手吗?”她再次发问。 这句话带着气势,扑向两人。“嗯……是的。”周洁小声回答。她紧张得腿发软,手心冒汗。只能微低着头,不敢迎视那道探寻的目光,车间里熟手如云,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想说自己是熟手。 张冬梅则是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只跟着点头。 车间管理不再发问,说了句“过来这边。”就往车间左方走去,那边有几台无人的针车。 只见她伸手在机器上一阵划拉,片刻之间就把两台针车的线扒拉下来,然后示意她们过去,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们。 周洁一边过去一边想,这……这是干什么?没有线怎么考试——不会是考穿线吧?张冬梅走过去,脑子一团浆糊,这是干什么?刁难人? 周洁虽然明白了是考穿线,可是老板娘没说要学,她也没注意过,那针车都是穿好线的,她们连线都没换过,甚至机器上有些啥零件都没仔细观察过,哪里懂穿线? 周洁略沉吟了一下,顿时有了主意。前面那台针车和这台是一样的,她照着穿线就行了。 她拉过线头开始穿线,前几处很顺利,后面就不会了,她偷瞄一下前车,哦,是穿这里,再瞄一下,再穿…… 张冬梅从一片浆糊中醒来,侧头见周洁在偷瞄前车,对照着穿线。她反应过来,也有样学样,但是她个子矮,偷瞄看不到,只好站起身看一眼穿一下…… 如果说周洁偷瞄还勉强可以蒙混过关,但张冬梅这样明目张胆地偷窥,彻底暴露了她们不是熟手,是半生不熟手。 站在两人背后的车间管理翻了个白眼,这是当她不存在吗?瞎子都能看出她们不会穿线,本来就怀疑她们冒充熟手,简单直接考她们穿线,结果马上就试出来了。又是两个滥竽充数的,真耽误她时间。 车间管理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线都不会穿,还说是熟手,走啦走啦!”她像赶苍蝇般挥挥手,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两人尴尬地坐在那里。 两人灰头土脸地出了车间,出师不利,两人都沉默不语。车间管理轻蔑的态度深深刺伤了她们的心。 她们走到大门口,老板赶紧从保安亭出来,笑着问道:“怎么样?收了你们没有?” 张冬梅正满腹怨气,见老板还敢来问,她的嘴马上就像上膛的机关枪,向老板扫了过去,“收你个头!她说我们连线都不会穿,还好意思去见工!被赶出来啦,你们是怎么教人的?!” 老板被乌云盖顶的怒气冲击得后退一步,挤出笑脸说:“没关系啦,这家不行,我们再去找下一家啦。” 张冬梅一听还可以找下一家,脸色稍微缓和。 周洁心里原本也堵得慌,听到后畅顺多了。老板还是挺信守承诺的,没有推脱说怪她们自己笨。 几人又继续上路,老板对这里很熟悉,三拐两绕又来到另一家制衣厂。老板下车进去厂里,几分钟后,他出来带着她们继续上路。那厂不招工。 这边制衣厂针织厂挺多的,只是问了几家都不招工或是刚招满。 周洁开始焦急起来,本来以为找厂不费吹灰之力,现实却总不尽人意。张冬梅跟在后面,黑着脸使劲踩车,一副恨不得把脚踏板踩断的样子。 老板带着她们来到第五间厂,一间规模很大的制衣厂。厂房很新,有三层楼。厂外面还有一片绿化带,里面种着花草,几棵修剪成球形的绿化树立在花丛里,看着赏心悦目。 厂门口有个大招工牌子,上面写着招收熟手车工,机会又一次来临。 张冬梅小声对周洁说:“这厂好漂亮,不知能不能进得去。”周洁微微一笑:“肯定能!”她是在给她俩打气。 老板和门卫说了几句,门卫便带了她们两人走向厂里。 来到车间,里面照样一片忙碌景象,只是规模比上一间更大。门卫向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喊道:“阿华!”见女子抬头望过来,他指了指两人,便任务完成,转身回去了。 阿华远远地招手让她们过去,领着走向几台无人的针车。周洁内心祈祷:不要再考穿线了!待看见阿华手里拿着几块布片,她松了口气,祈祷成功了。 阿华问:“你们都会针车吧?”两人肯定不能说只学了三天,只好点头默认。 “你们车平行线看看。” 周洁脑子有点蒙:平行线?!那个惜字如金的老板娘根本没说这个词!周洁一边走过去一边思索:平行线就是两条直线平行,那就是车两条线就行了,这个简单。她见张冬梅一头雾水,用眼光询问她,她假意调整姿势,斜过身子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车两条线。” 为了达到完美的效果,周洁在布料正中车了一道直线,再在旁边车上一条线平行,看着还不错,她十分满意。旁边的阿华不作声,她又在旁边车上一组线,心想阿华不作声是不是代表通过了?心里顿时激动起来,心脏开始“呯呯”乱跳。 在车了三组线后,阿华出声了,她指着那参差不齐的布料边,“车这里。”周洁顿时傻眼了。 张冬梅得到周洁提示,也跟她一样在布上随便车两条线,听到阿华说的,也呆住了。 周洁猛然醒悟,她犯了个严重的错误。针车本来就是把几块布料拼接在一起,就应该在布料边上走线,怎么会在布中间去车上几条线呢?这不正暴露出自己是外行吗,周洁暗恼自己愚蠢。 她开始顺着布料边走线,这参差不齐的边,走一道线已经是很难为她了,还要两条线平行,难上加难。可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总不能说我不考了吧,那不就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这时车间远处有人喊阿华,她匆匆走开了。周洁感到如山的压力消失了,她看向张冬梅,张冬梅苦笑说:“好难哦。” 周洁看着车出来的平行线时宽时窄,歪来扭去,彻底泄了气。张冬梅也是差不多,都是一个师傅传授的技艺。 不管了,她们已经尽力了,两人干脆趴在针车上一脸羡慕地看别人车货,只见她们手中的布料翻飞,随心所欲地左旋右转,又快又好,自己何时才能有这样的功力啊? 阿华忙完了过来,拿起两人的作品扫了一眼,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回去再练练吧,下次招工再来。”两人羞愧地落荒而逃。 比起上次那个车间管理,这个阿华还算温和。但是接连的挫败让周洁想哭,早知道进厂这么难,出来打什么工啊?在家时从未受一丁点委屈,现在在外却处处碰壁,真是自讨苦吃!想起父母,周洁眼里马上蓄满了泪水。 张冬梅看见周洁红了眼眶,心里更难受了,进个厂咋就这么难呢?她气鼓鼓地回头吐了一口口水,”呸!老子才不想进你这个烂厂!”她学着她哥那些男孩的口气,“撒尿都不会向这方!” 周洁第一次听这些话从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瞠结舌,瞪大眼睛看着她,张冬梅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两人同时大笑起来。这一笑,让周洁眼中的泪水流了出来,她一把抹掉眼泪,“走,我们不朝它这方!” 老板远远见到两人脸笑容地出来,心中高兴以为成功了,凑上前来,“这次收了吧?“ 张冬梅马上变脸,”收个屁!你们怎么教的?要考的一样没交,没用的教一大堆,你们……”周洁赶紧拉住她,虽然她骂得让人解气,但是如果把老板骂翻脸了,恼羞成怒一走了之,再也不管她们了,岂不是自讨苦吃?这已经是第二次骂他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忍耐呢? 周洁赶紧对老板说:“厂里考平行线,我们没车好。”还好老板并没有生气,还是笑嘻嘻地说道:“没关系,不要着急,还有好几间厂还没去看啦。”他看看手表,“现在快中午了,我们回去先,下午再去,肯定行啦。” 周洁心中又升起希望,张冬梅小声嘀咕:“不知道又是什么鬼厂!” 第8章 如愿 两人像被霜打的茄子,焉头耷脑的回到工地。工地上的人刚吃完饭,正在短暂休息。 陈小琴见两人神色不对,笑着问道:“这是怎么啦?”张茂林几人也好奇地等待下文。 张冬梅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扔:“那个老板是个骗子!要考的全都没学,不知道教的什么鬼!” “什么?他敢骗人?怕是活得不耐烦了,要不要我去修理他?”关强很义气地说。 “不会吧?立那么大块牌子,还敢骗人?”陈小琴停止织毛衣,疑惑地问:“没找到厂,他说不管你们了?” “不是,他说下午又去找。”周洁说:“也可能是我们学的时间短,技术不行。” “老板不是说过包学会,包进厂吗?大不了再多学几天。” 张冬梅撇撇嘴,“我觉得老板根本不会教人,而且技术落后。 教不了什么有用的。” “要不去叫他退钱?他不退我们去把他房子换个方向!他可能住得不耐烦了!”关强拍了一下桌子。 周洁忍不住,抿嘴笑了。关强瞧见她笑,也跟着笑。 张茂林对关强说:“你就知道胡闹,换了方向她们就能进厂了?”他转头对张冬梅说:“下午不是还要去吗?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陈小琴接过话说:“就是,他说了包进厂,总得想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再去学,不会再收钱了吧?” “应该不会,没道理。” 关强不甘寂寞地跳出来说:“他还想收钱,收纸钱差不多,我烧一大堆给他。”惹得大家都笑了。 最后大家安慰周洁她们,等下午去找了再说,实在不行,就天天去练针车,练到机器冒烟总可以了,两人稍稍心安。 午后的阳光落在周洁身上,却温暖不了她的心。她现在很焦虑,一心想早点离开工地,老天仿佛在和她作对,困难重重。 张冬梅载着周洁到了指定地点,等待老板的到来。“下午肯定又是白跑一趟,我都不想去了。”张冬梅说。几次找厂,处处碰壁,真是又丢脸又气人。 周洁心中也没底,安慰她说:“老板的关系网宽,东方不亮西方亮。”刚说完,老板骑着自行车来了。 老板见两人都是苦瓜脸,笑着说:“放心啦,今天下午肯定能进厂啦。”张冬梅斜睨了他一眼,她总觉得是被老板骗了,没教点有用的东西,所以进厂不顺利。 老板不再多说,让周洁坐上车,开始出发。 周洁坐在后座上暗想:这老板脾气真好,冬梅那种态度他也没生气,还是继续为她们奔波,挺负责任的。如果下午再找不到厂,明天就继续学,先学穿线,再练平行线,再要求老板娘多说点知识,就算不精但是要懂。 老板带她们走的一条小乡村公路,就是村子那条水泥路一直向前,深入到农村腹地。道路两边是鱼塘、猪圈、菜地。不时见到有人在地里忙碌,一幅乡下田园景象。空气中飘来熟悉的乡土气息,周洁有一瞬间觉得回到了家乡,鼻子顿时发酸。 大约半小时左右,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庄。这村庄挺大,有个小菜市场,还有超市、大排档,面包作坊等,算是一个小街市。 老板来到一幢外观漂亮的小楼前,停住了车。这是一幢五层小楼,白墙红瓦,三楼以上是住房,阳台是白色欧式栏杆,非常洋气。 二楼雪白的外墙上,醒目地几个大红字:兴发制衣厂。 底层车间宽大的门口,让车间一目了然。车间右边有一张大长台,台上堆满了几大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几个妇女围着坐在旁边,用小剪子剪线头。左半部是七八台大机器,每个机器有个男孩在操作,拉下手柄,发出咔哒声。 周洁此时发现,厂门口的右边有个招工牌,上面写着:本厂大量招工,生熟手均可。张冬梅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十分惊喜:终于可以进厂了!这就是她们想要找的又好又没进厂要求的厂! 两人见妇女们一边聊天说笑一边剪线头,这厂这么宽松呀?她们恨不得马上搬到厂里来。 老板带着她们径自上到二楼,场景很熟悉,两人已是第三次见到制衣厂车间了。 老板四处张望,终于见到要找的人,他喊道:“阿英!”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老板笑着说:“我给你介绍两个靓女过来,她们会针车。” 阿英笑着道:“多谢。” 老板对周洁两人说:“我下去等你们。” 阿英嘲笑说:“服务这么周到啊。”老板笑着挥挥手,下楼去了。 阿英笑着对两人说:“你们跟我到这边来。”她的笑容看着很亲切。 两人跟着她来到两台平车前,她给了每人一张布片,让她们随便车,便离开忙事情去了。 周洁心里疑惑,不是生手都收吗?怎么还要考试?再看那针车,这个和她们学的高脚针车不一样,这个矮许多,和缝纫机类似。 周洁心里暗暗叫苦,老板干嘛要说她们是熟手嘛,明明生手都要的,他真是多事,要是人家又嫌弃她技术不好怎么办? 张冬梅倒是没什么压力,坐下就开始车布片了,周洁看她是把布片车过去又倒回来车,想起阿英说过随便车,她也照张冬梅那样做。 阿英很快回来了,拿起她们的布片随便扫了一眼,“可以,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上班?”两人顿时欣喜若狂。 “明天,我们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张冬梅激动地说。 “嗯,那你们明天早上八点来报到,我给你们安排宿舍。” “好的好的,我们八点来!”张冬梅说,周洁在一旁跟着点头。 两人欢天喜地地往楼梯走去,周洁说:“我们还没问问厂里的情况呢。”张冬梅笑道:“真是高兴得昏了头了。” 两人转去向阿华了解厂里的情况,阿华告诉他们,厂里包吃包住,但是不包早餐。工作是计件,多劳多得,压一个月工资,加班有补助和夜宵。 对于两个急切想进厂的人来说,只要能收留她们,就算没有工资有饭吃也行,两人喜笑颜开地下了楼。 老板正在楼下和那些妇女聊天,见两人眉开眼笑地下来,挺直身子,走了过来,略带傲气说:“我说不要急,怎么样?我说过包进厂就一定会做到啦。” 周洁微笑不语,张冬梅嘲讽说:“当然可以啦,生手都要收的。”老板碰了一辈子灰,心说这个小辣椒嘴真厉害,不过今天总算把两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他干笑说:“收了就好,收了就好。”带着她们踏上了归途。 分别时,周洁真诚地对老板说了句“谢谢”,以表达自行车载她找厂的感激。老板笑着说:“不用谢,多挣点钱回家。”张冬梅不屑一顾,他收了她们的钱,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值得感谢的? 两人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聊,张冬梅忿忿不平说:“这间厂生手都收,我们白白被老板骗了两百块百块钱!” 周洁说:“也不能那样想,没有他,那么偏僻的地方我们能找到吗?” “哼,他这两百块也太好挣了。” 周洁心里明白,老板找厂和她们自己找厂方式大同小异,他并没有和哪家厂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他知道哪里有厂,有目标地去找。而她们是像无头苍蝇乱碰乱撞,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却不一定有收获。 虽然针车只学了一点皮毛,至少能知道踩机器了,要不然她们进这间厂就只能去和那些妇女剪线头、打包装了,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做针车,有技术含量,她觉得这一百块钱花得值。 回到工地,工人还没下班,远望去脚手架上面人影晃动,分不清谁是谁。 张冬梅急于想把好消息分享给她哥,对周洁说:“周洁,我们去工地上看看吧,告诉他们我们找到厂了。” “我不想去,我要收拾东西,免得明天漏掉了。”工地上全是男的,她平时都是能躲就躲。不像张冬梅从小就和她哥那帮男孩子玩耍,性格开朗大方,对他们毫无畏惧。 “那有什么关系?工地离厂不是很远,回来拿呗。” 周洁还是摇头:“你去吧,我去和陈姐说说话。”张冬梅无奈自己去了。 工棚里陈小琴正在挽毛线。她将毛线圈套在两个膝盖上,手里拿着毛线团一圈一圈挽着。 周洁笑眯眯地进来:“陈姐,我们找到厂了。” “什么厂?远不远?”陈小琴也高兴。 “制衣厂,离工地不算远,骑车大概半小时吧。”周洁在她对面坐下,把毛线圈套在两手上,这样挽线方便多了,两人边挽边聊。 陈小琴问了厂的情况,然后说:“厂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人心复杂,要小心谨慎,不过要是真有人欺负你,过来告诉你二哥,不要忍气吞声,知道吗?” 周洁笑着说:“车间里都是女孩子,不会打架斗殴的。” “小心为妙。” “好。” 第10章 进厂 工地收工了,工人们陆续回到工棚,工棚里马上充斥着各种汗味。 张冬梅和张茂林还有关强说说笑笑地进来了,心情都很不错。 关强来到周洁面前,打趣道:“明天就要进厂了,以后会不会回来看我们呢?” 周洁不知道跟他怎么回答,他和她非亲非故,干嘛要回来看他?也不能直接说不回来了,干脆微笑着不说话。 陈小琴看了周洁一眼,笑着揶揄关强,“工地上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厂里看,好多厂妹子呢。” “说得对,只是到时候过去,不知道她们还认不认得我们。”关强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洁的笑脸说。 张冬梅抢白他,“不认得了,不认得了,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你们看,被我说中了吧,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真的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关强马上回击。 “我是女子,你就是小人!” “我这么高大你怎么能说我是小人呢?” …… 周青对周洁说:“进了厂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回来告诉我·。”周洁点点头。陈小琴说:“我下午也给她这样说了,听说厂很漂亮,我都想去进厂了。” 张茂林看着闹腾的妹妹,又看看安静的周洁,心里纳闷,同样是女孩子,怎么那么大的区别呢?他对关强说:“明天一早,我们送她们进厂。\\\" 关强满口答应:”好啊,我倒想去看看,那间厂到底有什么了不起,让冬梅这么神气!” 早上,周洁和张冬梅把行李提上公路,看着两个男孩把行李绑好固定在单车后座上。张茂林率先上车,张冬梅却磨磨蹭蹭不上车。 周洁奇怪地问她:“冬梅你不想进厂吗?” 张冬梅摇摇头,也不说话。 关强也瞅着她,“怎么啦?” 张冬梅瞥了他一眼,后者正疑惑地望着她。她一阵气闷,上前几步蹭的一下坐上了单车后座,头也不回的走了。 关强慢悠悠骑着自行车,掉在后面老远。周洁只道是今天拉的重了一点走不动,也不好意思催他快点,人家为她服务,她不能不知好歹。 “周洁,厂里那么多妹子,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啦。”关强打破了沉默,还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媒做好了,送你一个大猪头噢。” 周洁脸上发烧,她又不是媒婆,做什么媒?脑海里浮现出戏剧里面的媒婆形象:抹着红脸蛋,嘴边乌黑一颗痣,耳边斜插一朵花,手里一根长烟杆,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她才不要当媒婆! 她半天憋出一句:“我不吃猪头!” 关强偷笑,继续逗她,“那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去给你摘。”这话说出来后,突然都感觉怪怪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关强突然将自行车骑得扭来扭去,嘴里假意报怨道:“周洁,你怎么不好好坐呢?我都快骑不稳啦!” 周洁没有防备,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揽住关强的腰,马上又感觉不妥,再次紧紧抓住车架,红着脸佯装生气道:“喂,别闹了!我差点摔下去了。” 关强暗暗得意,她搂他腰的感觉真好,只是太短暂了。嘴里却说:“谁叫你不好好坐车呢 。” 周洁拿他没办法,提醒他说:“你看冬梅他们都不见人影了,我们快赶上去吧。” “好,听你的,我马上加速,坐稳了 !”关强心情十分舒畅,感觉浑身是劲,把车轮踩得快冒火星子。 张冬梅回头看不见两人,心想这两人总是这么磨蹭,又暗暗埋怨他哥骑得那么快干什么,她不满地对张茂林说:“四哥,你骑慢点,他们还没来呢!” 张茂林停住车,回头望了望,叹了口气。张冬梅跳下车,报怨道:“他们真啰嗦!”张茂林并不搭话,环顾四周,说:\\\"你们找这个厂好像很偏僻,不知道厂里乱不乱。” “我说过啦,厂在一个村子里,不过厂不小,有六七十人吧,女孩子很多,绝对不乱。” “嗯,我会隔三差五来看看。” “哦。”张冬梅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心不在焉地回应。 不久关强满脸笑容地出现了,张冬梅撇了撇嘴,冷冷看着他们。 “关老三,你的骑车技术倒退了吗?路上蚂蚁都被你碾死光了吧?”张茂林嘲笑道。 关强停住车,看着周洁下来后,笑着说:“今天拉人又拉包,有点重。”他话锋一转:“周洁,你是不是拿了工地上的砖头在包里?” 两人望着周洁笑起来,周洁顿时红了脸,羞恼地说:“谁装砖头了!”那拘谨的样子,很是可爱。 张冬梅对关强嗤笑说:“就是装砖头了,厂里房子不够高,我们去帮他修房子。” “怎么能让你们女孩子修房子呢?改天我带几个兄弟伙过来,帮你们老板修个碉楼!”关强促狭地说。 张冬梅奇怪地问:“修碉楼干什么?” “老板可以躲在里面,监视你们上班有没有偷懒阿!”关强说完哈哈大笑。 大家笑着又上路,不久就到了制衣厂。 张茂林看到漂亮的厂房,舒适的工作环境,他放下心来。关强装出一脸羡慕,“不错不错,搞得我都想进厂了。” 周洁和张冬梅去厂办公室,填完了表。阿英带着她们去宿舍,两个男孩拉着行李跟在后面。 只见阿英往厂旁边的巷子里走去,拐过两个弯,来到一间破旧的红砖砌成的房子前停下。漆快掉光了的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阿英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宿舍里面的布局映入眼帘。共有三间小房,每间六张生锈的铁架床,分上下铺,一个小桌子,就没有其他了。 阿英指着靠左的那间屋说:“那间还有床位,自己去找位置,搞好了过来上班,记得锁门。”说完就离开了。 关强啧啧两声,“这么旧的破房子拿来当宿舍,这老板真是抠门!”一边将周洁的行李卸下车。他想帮忙提进去,周洁推辞说不用了。这时张茂林说:“这是女生宿舍,我们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关强做出恍然大悟状,“对噢,我这么英俊潇洒,进去了要是被哪个女孩子看上了不让走,怎么办才好?”几人都被逗笑了。 周洁心想明明就她们两个女孩子,哪里还有别人?真是睁眼说瞎话。 张茂林对两个女孩说:“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两人互相帮助,照顾好自己 ,我过两天再来看看。” 两人点头答应着,关强嬉笑着对周洁说:“周洁,你帮我问问,厂里要不要收男工,我也进个厂玩。” 周洁估计他是开玩笑,抿嘴笑着不说话。张茂林捶了他一下说:“进你个头!呆不了两天就要跑。” “嘿嘿,能呆几天算几天嘛。”两人说笑着离开了。 周洁试探的问张冬梅,“他说的是真的吗?” 张冬梅失笑:“开玩笑的啦,我还不知道他吗?” 周洁两人提着行李来到里间,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线。床位全剩下上铺,两人选了两张离得近的床位,把行李放上去。 床位很简单,铁架子上放块木板就是床了,爬上去咯吱咯吱直响,仿佛快散架了。床沿有一根护栏,增加了安全系数。 她们又去附近的小市场买了蚊帐床帘碗筷等物品,安顿好,就赶紧回了车间。 第11章 上班第一天 二楼车间。车间的针车六台一组相对排列,一共有八组,分成四排摆放,有七八台无人坐。 阿华将周洁两人带到第二排一台钑骨车面前,两人都很好奇,这是什么车呀?四方形,像个鼓鼓的书包,再环顾车间,竟是有好多种款式的针车。 阿华安排张冬梅坐下,让她拿布片熟悉一下针车,再安排周洁坐在第四排,同样是钑骨车。 阿华说:“先练一下,熟悉了再车货。”就忙去了。 周洁拿了布片试机,那布片一通过机器,出来就锁好边了,同时多余的布被装在针脚旁的刀片切掉,她感觉这针车比高脚针车好操作多了。因为这针车速度稍慢,加上她有做针车的基础,上手就很快。看着机器上那三个大线筒,周洁心想,这下不用愁穿线了。 她一边无聊地车布片,一边观察她的邻居。左边是一个长发女孩子,能看出她个子比较高,皮肤很白,红唇紧抿着,正顾自车货。她做的是半成品的婴儿连体服,上领口那圈罗纹。 只见她将布料对齐后,往机器上一放,用压脚压住,再一拉直,脚踩机器,那衣服很快向前传送,她不断调整角度,脚下没有丝毫停顿,衣服就完美的转了一个圈,回到开头的地方,罗纹就上好了。周洁暗叹:好厉害噢! 女孩子感觉到周洁在注视她,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周洁友好的向她点点头,她淡淡的,又转头做事。 右边是一个男孩子,侧面看高挺的鼻梁,清秀的眉毛。二楼车间男孩就两个,他就是其中之一。因他是男孩,让周洁有一丝不自在,不过人家忙着手脚麻利地车货,没空来管她自不自在。 阿华拿了几把布料过来,教她怎么做。很简单,就是把裁好的布片对折,两条边车在一起,婴儿服的袖子就做好了,这应该是最简单的工序了。然后阿英告诉她去哪里领货,做好的放旁边框子里,等人来计数。 周洁激动地开始了人生中第一份工作。时间就是金钱,多劳多得啊。做这个挺简单的,只要手不抖,布边不要切掉太多,不然一个衣袖大一个小,小的就报废了。不过车直线还是很容易的她很快熟练起来,车的很快。 十二点,车间里的电铃响起,大家纷纷起身下班吃饭。周洁来到张冬梅那里,“怎么样,觉得好不好做?”张冬梅不慌不忙放下手中车好的衣袖,笑道:“简直太简单了!”两人相视一笑,这工作找得真对。 两人跟着众人出了厂门,发现人群分成两路,一路向厂对面的楼房走去。那是1号宿舍,他们多数是男孩,住二楼,少数女生住在三楼。 张冬梅不满地说:“他们住楼房多舒服啊,为什么我们要住破房子?”周洁想了想想说:“可能我们是后来的,她们已经住满了。”后来发现都是裁床部的技术工,和他们的老乡住一号楼,有技术就是好,会被区别对待。 走进巷子,拐了一个弯,人群又分走了一批,她们是另一个女宿舍,2号宿舍,照样是破旧房子,张冬梅心里平衡多了。 食堂就在周洁的3号宿舍旁边,一间临时搭建的矮小的棚子。走进去里面热烘烘的,里面两个大姐正汗流浃背地分发饭菜,不时用肩上的毛巾擦擦汗。她们各有分工:个子高大的胖大姐负责打一勺饭,矮的黑瘦大姐负责打半勺菜。 周洁两人拿上不锈钢碗去排队。轮到她时,胖大姐打量了她一眼,”新来的?”“嗯。”胖大姐没说什么,待周洁出去了,她和黑瘦大姐说:“新来的那个妹子长得真好看,水灵灵的。” “是啊,十八的姑娘一朵花。”排在后面的张冬梅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洁和张冬梅站在门外的空地上吃饭,其他女孩也三五成群站着吃,少数拿进宿舍里面吃。今天是土豆烧肉,一堆土豆里面有几粒指头大点的肥肉,米饭又干又硬,难以下咽。 一个个子不高长头发女孩说:”你们听说了吧?后天要出货了。“ “那明天不是要加通宵?” “还用问,肯定啦。” “又要加班啊,前几天加了通宵觉还没补回来呢。” “加什么鬼嘛,累死了!” “厂里没有招够人,只有靠加班赶货啰。” 一个细眉细眼的女孩笑着说:“怕什么,又有免费的咖啡喝啦。” “咖啡难喝死啦,我才不喜欢,还不如喝白开水。” “听说有钱人都是喝咖啡的,身份的象征耶。” “有钱人真是重口味!”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 周洁问张冬梅:“加通宵是不是整个晚上不睡觉?” “是呀,能睡觉还叫加通宵吗?” 周洁心想她们那么反感,自己怎么就那么期待呢?她只吃了半碗饭,实在是咽不下去了,把剩饭倒进了厨房门口的潲水桶里。 中午休息两个钟。周洁洗了碗回到宿舍,下铺是开始说有咖啡喝的那个女孩,她见到周洁,先打招呼:“今天刚来的?”周洁笑着点点头。女孩上了床,笑着说:“睡午觉。”周洁点头,“好。” 张冬梅进来宿舍,见周洁趴在床上写信,早上买东西就看见她买信纸,现在就开始写上了。她走过去趴在床沿,笑问:“写给谁?男朋友吗?” “什么呀,写回家的。我妈妈要我经常写信,我前几天没找到工作不好意思写。” “写完再给男朋友写?\\\" \\\"讨厌,没有男朋友。”她像是想起什么,神秘地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当然要听,快说。”张冬梅来了兴趣。 周洁看看周围,小声说:“你上来。”张冬梅上到她的床位,两人相对而坐。 周洁有些害羞地笑着说:“去年我和我妈妈去赶场,在街上遇见一个老头,他是和我爷爷很熟的,她见了我就硬要我给他当孙子媳妇。”她红着脸捂着嘴笑。 “哪有这样的?现在还有强买强卖噢不对---强娶的?后来呢?”张冬梅说。 ”我妈妈当时就回绝他说,我年龄还小不考虑个人问题。结果他不听,过两天就拿了礼物来,说要先订下来。” “那是定下来了?” “没有,后来我妈妈买礼物找上门去,说明情况了。我觉得哪老头还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 ”真是老封建思想,那你见到他孙子没有?” “没有,不在家,好像也在打工。\\\" “那要是个很帅的男孩子,你要不要考虑呢?”张冬梅揶揄她。 “我没考虑这些,现在还不想交男朋友。”她向前靠近张冬梅说:“我告诉你,去年有人给我说媒,被我知道了,我还偷偷哭了一场,我妈妈后来再也不告诉我了。” “为什么?” “我觉得很委屈呀,周围那么多女孩子不去说媒,偏盯上我。” 张冬梅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指着她说:“真不知道你脑子想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呀,反正谁要说喜欢我就觉得他心术不正。” “那没人敢喜欢你了。” “那最好,我妈不准我交男朋友的。你呢,还没问过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没有,和你一样,我觉得我还小呢。” 晚上十二点,兴发制衣厂才下班,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 周洁揉着干涩的眼睛,对张冬梅说:”好困,“ 张冬梅打了个呵欠说:”我也是。“ “第一天上班就加班,是不是我们运气太好了。” “嗯,我都没力气说话了。” 两人回到宿舍,冲凉房前已经开始排起队了,一个个红的绿的装满水的塑料桶排了两排,有人就着水龙头下冲洗头发。 周洁看傻了,用冷水洗头?四处看了看,就一个水龙头,那冲凉——也是冷水!她仔细观察那些排队的桶,确定没有一丝热气,全是冷水,难道这才是叫冲凉的真正含义?把身体冲的凉冰冰的,就叫冲凉? 她进去宿舍,张冬梅正拎着桶出来,周洁说:“她们都是洗的冷水。” “什么,不会吧,现在天气还不算热,敢洗冷水?怎么受得了?我去问问哪有热水。”张冬梅问她的下铺,一个圆脸女孩,“老乡,请问哪里有热水?” 圆脸女孩打量她一眼:“新来的吧,现在十二点多,锅炉房早就关门了。很多时候没热水的,我们一般都是冲冷水,习惯就好了。”说完她也出去洗头了。 两人大失所望,在工地上男的图方便就是水龙头边冲凉,她们女性都是烧热水冲凉,千辛万苦进了厂,怎么混得还不如工地了? 制衣厂虽然干净,就是布料粉尘多,不洗就会浑身发痒,再说就算今天不洗明天也躲不过要洗冷水的呀。周洁看着一个又一个冲完凉的女孩出来,只有入乡随俗,她们可以不怕冷她也行! 周洁硬着头皮去接了一桶冷水,排在张冬梅后面。早点排队就能早点休息。 趁着等待的空闲,她也去洗头,她弯下腰,把头送到水龙头下面,冰凉的水淋在温热的头皮上,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阵透心的凉意袭遍全身,又打了一个寒颤。 她胡乱地打湿长发,赶紧抹上洗发水,使劲揉搓,不是说摩擦生热吗?好像仿佛就真的没那么凉了。 女孩们一个一个冲完凉出来,张冬梅进去了。周洁草草冲洗了头发,用毛巾擦着湿发,听着里面的水响,想象着冷水淋在身上的感觉,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 不久张冬梅穿着睡衣缩着肩膀出来了,哆嗦着嘴唇说:“他妈的,好冷!”周洁忍不住笑说:“斯文点,快进去拿被子裹上吧,别着凉了。”张冬梅说:“你冲快点,别冷着。” 周洁吸了一口气,如同赴刑场般提上水桶进了冲凉房。这冲凉房就是砖头砌成的两间小屋,地上是水泥地,没有窗户,有几个透气的小孔,屋子中间吊着一个昏暗的灯泡,简单至极。 周洁脱掉衣服,就已经感受到有凉风穿过砖头的缝隙吹进来了,皮肤马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将毛巾从水里捞起来,想往身上浇水,手却不听使唤,本能的抗拒这种行为。她犹豫了一下,用手沾水,噼噼叭叭用力拍在身上,身体马上绷紧成一张弓,拍了几下,打湿的身体冷得开始发抖。想到长冷不如短冷,她捞起毛巾就往身上浇水,身体立即绷紧到极限,浑身发着抖,牙齿跟着打颤,忍受冷水的洗礼,她在心里骂了一声:真他妈的冷! 周洁受刑般冲完凉,浑身冒着凉气进了宿舍,张冬梅已经睡了。她迅速爬上床,想用被子裹住身体,却发现买的被子太薄,铺的也只有一张席子,她赶紧翻出毛衣,铺在席子上面。 裹着被子睡下去后,又发现头发没干,她学着别人的样子,为了不耽误睡觉,在床上斜着睡,将头伸出床外一点,让长头发垂下床沿去自然晾干。 一阵委屈心酸袭上心头,很想哭。这就是向往的打工生活吗?本以为进了厂辛苦一点也能忍受,却不知道还有生活上的困难要克服。她想念家里的平静生活,可是现在又不能回去,那不就是人家说的没出息吗? 第12章 返工 早上六点,世界还在一片朦胧中。睡梦中的周洁被宿舍的各种响动吵醒,原来工友们很多都起床了。 她们有的洗衣,有的洗头,昨晚太晚没时间洗。七点上班,周洁很想再睡一会,想起没洗衣服,赶紧起身洗漱洗衣。待她搞好回到宿舍,看见有人在吃方便面,竟然是干吃,吃起来咔嚓咔嚓的,感觉很香,她想以后她也买来当早餐。 周洁和张冬梅去市场花五毛钱买了个面包当早餐,顺便问了一下方便面,买一箱的话才三毛多一包,比吃面包还划算,于是决定以后的早餐就是方便面了。 经过昨天一天的工作,周洁车货的速度熟练了许多,上班没多久筐里就堆上小半筐了。她暗自高兴,照这样速度,一个月下来工资应该不会比老员工少,发了工资就去买好吃的,厂斜对面那家面包坊的面包特别香,坐在车间经常能闻到面包刚出炉时的香味,让人垂涎三尺!到时候去多买几个,吃个饱…… 正想得流口水,身后一个声音响起,“52号,返工。”她回过头去,只见计数的小男孩阿国站在身后,抱着一捆成品婴儿服,咧嘴笑着。 她不懂什么是返工,吞了吞口水,问道:”你说什么?“ “返工呀,这一大捆都是你的,真厉害。”阿国一边嘲笑她,一边将衣服放进她筐子里。 返工这个词虽然周洁不懂,但应该是出问题了。她低头解开捆衣服的绳子,拿起衣服翻看着。阿国看她还是不明白,便弯下腰指给她看,“看这里,这个是返工标签,就是代表这里要返工,喏,这是滑边了,重新车一下就行了。这一件就麻烦一点,要换掉袖子。” 周洁才恍然大悟,顿时面红耳赤的。昨天车的货,今天就这么多返工,真丢人!隔壁女孩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周洁不解,自己很认真做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返工货,她仔细看了看,很多都是没有车到布边,也许就是做太快了,没有注意到。 看着那些小漏针,如果穿上就是一条条小裂缝。她想象一个外国的贵妇人,怀抱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婴儿,穿着她做的满是小裂缝的衣服,像个小乞丐,那滑稽的画面,差点让她笑出了声。 她回过神来,还好大家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她那诡异的笑容,不然人家以为她有神经病呢。 突然,她感觉有人在注视她。她一转头,对上邻居男孩的目光,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遭啦,一定被他看见了!真羞死人了!她迅速回过头,装着若无其事地车货,只是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现在的尴尬。 车返工货其实也挺简单,每个返工的地方都有标签,很容易就看见了,不用翻找, 在那位置重新走一下线就行了。 就剩一件要换袖子的,也不知道怎么车的,竟然切掉了弯月形的一小块布,好像没有犯过这样的错,也许是打瞌睡车的吧。 她拿上小剪刀开始拆线,这个返工就麻烦了,要拆掉肩部五线车的线,换掉坏的衣袖,再找五线车帮忙上衣袖,还要找人帮忙上袖口。要去求几个人,要耽误人家的时间,没有钱还耽误挣钱,谁愿意呢?可是不去又交不了差,硬着头皮上吧,她的头皮已经十分硬了! 周洁不知道谁是做五线车的,就问旁边女孩,她朝左边努努嘴,“第二排第三个,蓝色衣服那个。”周洁赶紧道谢,拿起衣服来到蓝衣女孩旁边,见她正忙碌,就耐心等在旁边。 蓝衣女孩车完了,没等周洁开口就问道:”是不是返工的呀,拿来吧。“周洁受宠若惊,赶紧递上衣服。 “咦,你这个要先去找上衣袖的,上好了在来找我。“周洁忙问:”那我该找谁好呢?“ “那边,扎两个辫子的女孩子。” “谢谢你。” “没事。“ 周洁又来到扎两个辫子的女孩面前,趁她车完货,期期艾艾的说:”请帮我上一下衣袖。“女孩不耐烦的看了周洁一眼,一把拿过去,做好后把衣服往针车边上一扔,继续车自己的货。 周洁看出她不高兴,也并不生气,本来就是自己麻烦人家。她说了声‘谢谢’后回到蓝衣女孩旁边。 蓝衣女孩一边和邻居女孩说着周洁听不懂的家乡话,一边很麻利的做好衣服递给周洁。两厢对比,她觉得蓝衣女孩脾气真好。 周洁又去找上袖口罗纹的女孩,已经做好被嫌弃的准备,女孩倒是没为难她,很快车好拿给她,让她松了一口气。 路过张冬梅车位,她过去坐在她的筐子上,“冬梅,我有好多返工货,你呢?” 张冬梅一边不紧不慢地车货,一边笑着说:“我也有呀,你怎么拿着衣服到处走?” “我这个返工一件顶返几十件了,衣袖被车坏了,换衣袖,很麻烦的,你也要注意哦。” “好。” 一圈下来,耽误了不少时间,她想以后车货还是认真点,不要返工才好。 周洁开始认真仔细地车货,每车好一件就检查一下。她不想返工,那么大一捆一捆的拿过来,多丢人,别人会认为她是有多蠢? 在这样谨慎的做法下,返工的情况少了许多,但是产量也少了不少。她暗暗观察过周围情况,她们很少有返工情况,都是又快又好,难道真的是自己笨?她有些烦躁,静不下心来车货,于是借上厕所的机会来到张冬梅身边,看她是怎样做的,学点经验。 “周洁,今晚真的要加通宵,有人问过阿英,她说要加。\\\"张冬梅兴奋地说,她没加过通宵,还是很期待的。 \\\"哦,加就加吧。”周洁心不在焉地说,她现在苦恼的是自己技术不好,返工多了说不定厂里会开除她。加不加通宵也无所谓。她看了一会张冬梅车货,发现她车的稍慢,慢工出细活。想要出产量,慢是不行的。还是另想办法吧,她闷闷不乐地回到车位。 第13章 加通宵 下午,车间广播响起:紧急通知!今晚全体加通宵,所有人不得请假。车间一遍哀嚎,“又加通宵啊。\\\" 阿英说:“吵什么吵什么,快点做啦,早点做完早点下班。”周洁倒是没什么,还有点高兴,加班意味着多车货,产量高工资就高,也就是少睡点觉而已,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夜色沉沉,厂外的路灯孤寂的立着,发出微弱的光。 车间里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都是面露疲态,明显的降低了速度。 制衣厂老板,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踱步进了车间,办公室一众人等尾随其后。老板大驾亲临,所到之处,工人都为之一振,紧张的加快速度。老板在车间里巡视了一圈之后,又前呼后拥的进了办公室。 夜里十二点,周洁感到眼睛干涩,眨眼睛都有些困难。她揉揉眼,模糊的视线稍稍清晰了点。 阿英出现在车间门口高声说道:”大家休息一下,吃点夜宵。“她扬了扬手中的大茶壶:”你们把水杯拿过来倒咖啡喝。“大家来了些精神,早就盼着休息一下。 左邻居阿芳马上起身,越过阿英出了车间。周洁心里疑惑,她不吃东西吗? 周洁和张冬梅一起过去,每人领了一个面包,倒上一杯咖啡。本来准备两人一起吃,顺便互相诉诉苦。阿英说各自回到座位,不要乱走,两人只好归位。 周洁望着冒着热气的灰黑色液体,闻见一阵似曾相识的味道,她仔细想想,对!就像她老家的锅巴稀饭的味道。她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甜中带涩,一点不好喝,外国人的口味真是变态,不过听说可以提神,她还是喝了个底朝天。 右邻男孩在见她皱着眉头苦着脸,那样子像在喝药,哪里像喝咖啡?他不禁轻笑一声,周洁斜睨他一眼,他早已收起笑容,认真的喝咖啡。 左邻阿芳回到了座位,面带喜色,脸色红润。上班两天了,她们很少说话,为了搞好邻里关系,她主动问:”阿芳,你没吃夜宵吗?\\\"阿芳一愣,转头淡淡的说:“吃过了。”就不再说话,开始工作。 周洁心想,比我还内向。她很理解内向的人,他们想聊天又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许多都是废话,所以用词简短,言简意赅,因而显得寡言少语。因此她也在努力克服这个缺点。 凌晨两点多,周洁的上眼皮总是不由自主的往下垂,她已经揉几十次眼,可是瞌睡虫仍然吊在眼皮上使劲往下拉,她好想趴在机器上睡一觉,哪怕打个盹也好。 阿英不断地在车间里巡视,嘴里不断催促快点做,做快点,不准睡觉!但凡有人睡觉,就被马上拍醒严厉的训斥一番。 周洁机械的车着货,恍惚间她把布料放上针车,针车嗒嗒响着,布料传送向前,布料放歪了,被机上的刀片直接切掉半块布料....... 她猛然惊醒,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睁着眼睡着了!竟然还有如此特异功能!她回过神来,这要是被阿英看见了肯定会被骂的,她赶紧将布料切割成几根布条塞进废布袋里,经过这么一折腾,她再也不敢半梦半醒的干活了。 整个晚上,睡意时不时地造访每个人,对付它的办法就是走动一下,或者用水洗洗脸,再不然去办公室要一杯咖啡喝。 相比白天,晚上的工作效率低了很多,不少人间歇性的动作缓慢反应迟钝,那正是困到极点的时候。 早上六点,窗外的景物从朦胧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村民们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精神饱满的出门,互相愉快的打招呼。 车间里,奋战一夜的工人们还在坚持,个个两眼通红,眼窝深陷。厂里没说下班,谁也不敢走。周洁看看窗外,天亮了,快下班了吧?总算熬过来了,难怪他们都不想加通宵,真是太难熬了! 阿英从办公室抱来一个纸箱,原来是一箱方便面,她每人分发一包,同时宣布吃完继续赶货,数量还差得远。大家颓废地坐在机器旁叹气。 疲惫充满每个人的身体,举手投足间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都强打精神工作,他们知道,不把货做完是不可能下班的。阿英也揉着通红的眼睛,表情严肃的在过道里游走,所到之处,大家都提起精神,以免被训斥。 中午饭又是面包加咖啡,周洁喝完又去倒了半杯,许是心里作用,感觉精神多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阿英终于宣布下班了,鉴于加了通宵,明天上午休息半天,明天下午两点准时上班。 已经累的奄奄一息的工人们顿时精神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向各自的宿舍,哪怕那只是简陋的所在,现在也是如五星酒店、总统套房般的舒适。 劳累了二三十个小时,都累的两眼发直,大家胡乱的抹把脸就上床睡觉了,等到晚上再起来洗漱吧。 经过这次加通宵,周洁和张冬梅都说再也不盼着加通宵了。当然该加还得加,她们说了不算,不是她们的意志可以操控的。 休息日,难得的睡一下懒觉,宿舍的人都在赖床。周洁在睡梦中被张冬梅推醒,“今天休息,我们去工地玩吧?”周洁半睁眼看了张冬梅一眼,又忍不住闭上眼,“我不想去,我想睡觉。”张冬梅看她那半梦半醒的样子,她也打消了去工地的想法,继续睡懒觉。 中午,周洁和张冬梅在宿舍外的空地上吃着豆腐煮白菜,听工友们八卦厂里的事情:裁床部阿成在追2号宿舍的阿红呢,没事就来找她聊天...... 办公室的阿灵听说和老板关系暧昧,有人看见老板抱了她....... 包装部的阿江又被那些大姐阿姨嘲笑了,他根本管不了她们说话...... 她们把这些八卦消息当成下饭菜,再难吃的饭也吃得津津有味了。 两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过来了,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这是找谁的?都长得挺不错的呢。 “四哥,你们过来啦?”张冬梅首先认出来,向两个人招手道:“我们在这里。”周洁定睛一看,是张茂林和关强。她心里很高兴,在这陌生的环境,能看见他们,仿佛见到亲人。 两人过来也不下车,关强趴在车头笑嘻嘻地说说:“嗨,两个靓女,正在用餐呀。” 张冬梅赶紧诉苦,“你们不知道,我们昨天哦不--是前天晚上加通宵,加到昨天下午四五点才下班,好累噢!” 张茂林笑着说:“我知道。” “咦,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们会算!”关强打趣道。 “昨天中午我们也过来了,听说你们在加班。”张茂林说。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以为你们会算呢。” 几个人都笑了。 关强见周洁一脸憔悴,一直没说话,打趣她道:\\\"周洁,你看你的碗底下有条虫,不信你翻过来看看。”周洁噗嗤一下就笑了,这逗小孩子的话,他还说得一本正经。 张冬梅抢白他,“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哦,我忘记了,你已经四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了。\\\"关强马上又取笑她,张冬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张茂林看看张冬梅,又扫了一眼周洁,才上两天班,她们两个人就变得这么憔悴了,可能是加通宵的缘故。他问张冬梅:”你们在厂里还习惯吧?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周洁见他看向自己,慌忙摇头,“没有。”腼腆的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希望他们当自己是个透明的。 ”哪有人敢欺负?”张冬梅吞了口饭说,“大家各忙各的,哪有时间欺负别人呢?”她接着说:“厂里有好几个省份的呢,广东广西湖南,江西江苏,浙江四川,七个省哦,最多人是湖南和江西的,其他省都才几个人。”张冬梅掰着手指数着。 周洁很惊讶,她才两三天就了解的这么清楚,真佩服她。 张茂林点点头,他话语不多,却自有大哥的风范。关强又不甘寂寞跳出来说:“谁敢欺负我们四川的妹子,我把她打的满地找牙!”张茂林无奈地说:“行,行,你去揍一个试试,都是些女孩子,看你怎么下得了手,整天都是打呀杀的,混社会的呀?” 关强抓了抓头,不好意思的笑了。周洁抿嘴笑,张冬梅盯着关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张茂林摆正自行车,对两个女孩说:“我们要回去上班了,你们注意身体,太累就请假休息。”关强对着周洁抱拳道:“多多保重!”待看道周洁的笑容时,心满意足的走了。张冬梅一脸惆怅的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闷闷的回了宿舍。 第14章 大姐来了 周洁和张冬梅开始了车间饭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虽然忙碌,却也充实。想起找厂的不易,她们格外珍惜现在的工作,两人的针车技术也有所提升,周洁的返工货少了很多,但还是比张冬梅稍多。因为她发现,相比做得仔细,做的快才产量高,有点小毛病返工也很容易,更划算。当然假以时日,她会越快越好。 她把自己悟出的经验告诉张冬梅,张冬梅有些冷淡地说:”我知道,我做的没你快,人笨没办法呀。“周洁再不好说什么了。 那个机修又来找阿芳了,他照常搬个凳子坐在阿芳旁边,用低沉的声音说着笑话,逗得阿芳眉开眼笑。 阿芳一边干活一边聊天,阿英也睁只眼闭只眼,装着看不见。两人不时的欢声笑语传出来。 周洁想,原来我看错了,阿芳并不是不爱说话,是谈话的对象不对,懒得说话。不过要是有哪个男孩子坐她旁边找她聊天,影响她挣钱的速度,她必须一脚踹开他! 张茂林坐在自行车上,望着制衣厂门口,等着张冬梅她们下班。 今天他收拾了一下形象,穿了件白衬衣,脚穿黑色皮鞋,还带了墨镜。他希望某人见到他会很开心。想起她的笑脸,心中有种情绪蠢蠢欲动。 工厂下班了,工人们陆陆续续出来了,都会看一眼门外的张茂林,他站的位置很显眼,也很出色。 他透过墨镜仔细观察她们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倾慕有的毫无波澜,不知道她看到会是什么表情。 周洁和张冬梅说着话出来了,也马上注意到张茂林。周洁仔细瞧了瞧,那带墨镜的好像是张冬梅四哥,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正式,像个黑社会老大。想到这,她不禁笑了。这一笑,在张茂林眼中,宛如桃花盛开,让他心神荡漾。 “四哥,你来啦?一个人?”张冬梅欢喜地跑向他身边,眼光四处搜寻。张茂林回过神来,笑道:“别找啦,就我一个人,不愿见到我吗?” 张冬梅有些不好意思,辩解道:“以前都是你们两个,今天你一个人,所以奇怪。” 周洁也走了过来,轻轻叫了声\\u0027四哥\\u0027,就微笑着不再说话。张茂林觉得那声四哥听了让人全身酥软,扶住自行车,点点头。 他看向张冬梅,”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姐过几天要到了,到时候也进你们厂。” “真的?那太好啦!大姐来了就有人陪我玩了!”张冬梅高兴得快蹦起来。 “看你说什么话,人家周洁不是天天陪着你吗?”张茂林瞟了一眼周洁,见她并不在意,放下心来。 周洁开口说道:”是没人陪我们玩,我们都不敢出去逛。\\\" 张冬梅附和说:“就是就是,我们除了旁边的市场,哪里都不敢去,大姐来了就可以带我们去逛了。” 张茂林点点头,“你们不乱走是对的,等大姐来了再说。” 吃饭时,张冬梅凑近周洁说;“你旁边的阿芳是不是和那个机修拍拖呢?” “是呀,机修经常来找她聊天,阿英都不管他们的。” “我听说,机修是结了婚的,有老婆小孩的。” 周洁瞪大眼睛,“啊!不会吧?” “是真的,包装部好几个都是他老乡,还有他一个村的。” 周洁难以置信,“那阿芳被他骗了?没人告诉她吗?” 张冬梅讥讽道:“人家早知道,人家不在乎呗。” “她知道还和他拍拖,不能理解。” “有什么难理解的,为了钱呗。”张冬梅又压低声音说:\\\"他们两人经常晚上出去,半夜才回来,真不要脸!” 周洁陷入沉思,阿芳长得不错,没必要自甘堕落吧? 她开始暗暗观察阿芳,发现她并不是自己期望的那样单纯。 她对所有人包括她的老乡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对机修,她就是另一副面孔,和他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很是乐在其中。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很孤傲,因为她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为世俗所不容,便用孤傲作盾牌,以隔绝外界的流言蜚语。 既然知道是错的,为什么不回头是岸呢?她不再关注阿芳了,完全忽略她的存在。 张冬梅的大姐张春燕进厂来了,由于是生手,就在包装部剪线。这间厂还在大量招人,进厂很容易。 中午,她在关强和张茂林的护送下来到宿舍。张冬梅听到响动迎出门来,抱着张春燕的手臂说到:“大姐,你终于来啦,我好想你噢!” “嗯,我来啦,这下你就不用想啦。” 张春燕个子不高,中等身材,烫着时尚的卷发,削瘦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非常有神,闪动着精明的光芒。 她刮了妹妹的鼻子一下,仔细打量后出来的周洁,嗯,长得不错,的确是个小美人。 关强非常积极地帮着搬行李,不好搬进宿舍去,就堆在门口处。张茂林乐得清闲,看着关强忙碌。 见行李搬完了,张春燕撇下说个不停的张冬梅,拍了拍关强的肩膀说:“老三,辛苦啦!” “能为大姐大效劳,是非常荣幸的。”他瞟了一眼一旁的周洁,对张春燕说:“大姐,我拜托你的事麻烦你放在心上噢。” 张茂林疑惑地看着他,他有什么事?不过他也没问,骑上自行车走了。 待两人离去后,张冬梅问她大姐,“关强拜托你什么事?那么神秘?” 张春燕笑着说:”有空再告诉你。 张春燕在一楼的包装部上班,剪线、打包装、查货都是计时的,工作很轻松。包装部多数是已婚妇女,和张春燕年龄相仿,加上张春燕性格外向能说会道,很快和她们融入一起。 她们每天上班手上不停,嘴上也不歇着,相互说一些荤的素的玩笑,笑声能震动整个车间。 包装部的管理阿江有时候忍无可忍过来制止她们,让她们小声点,她们最多安静一阵,又故伎重演,三个女人就一台戏,何况这么多女人在一起。真拿这些女人没办法。 自从张春燕来到之后,张冬梅除了上班,其他时候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仿佛连体姐妹,感情十分要好。 张春燕也拿出大姐的姿态,把妹妹照顾的无微不至,打饭打水洗衣服,能帮忙就上。张冬梅本来就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得到哥哥姐姐们的爱护,现在仿佛又回到那个时代,她心安理得地接受姐姐的宠爱。 这让周洁非常羡慕。张春燕也很会处事,时不时顺便照顾周洁一下,去哪里都要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以防冷落她。让她那颗因为张冬梅疏远而受伤的心,得到了安慰。 工资单贴出来了,在车间办公室门外的墙壁上。大家争先恐后地去看,先找自己的,看完自己又看别人的,再看谁是最高的。 周洁叫上张冬梅一起去看。虽然因为要压一月工资,她们要下月才能领钱,但还是想做到心中有数。周洁是320元,张冬梅是260元,差别挺大,张冬梅心里有些不舒服。 张春燕也跑上楼来看热闹,见张冬梅的工资低了那么多,便对她说:“冬梅,我给你说过,你不要因为怕返工就慢慢做,你就是不听,现在看看周洁比你多了多少?” 张冬梅脸色难看,不屑地把头扭向一边。 “你别不相信,谁没有返工货呢?做了几年的都有返工货,你以后不要怕返工,加快速度。” 张冬梅不耐烦地走向座位,为什么总是拿她和周洁比较?她是她我是我! 张春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转头对周洁说:“你回去上班吧,你做的不错,继续加油。” 第15章 说媒 这天上班一小时后,车间宣布:由于缺货放假一天。大家都喜笑颜开,劳碌了这么久,终于有休息日了。 张春燕对周洁说:“周洁,今天我们去工地玩吧?”周洁觉得那里那么多男的不想去,摇摇头。张春燕说:“上次我去工地,你那个陈姐问我你怎么没去,她好久没见到你了,过去看看吧,反正没什么事。”周洁一听,觉得她说的也对,自己进厂后就一直没过去看陈姐,有点说不过去。于是说:“好,我们一起去。” 几人商量着是搭摩托车去还是走路去,三个人要租两辆摩托车,要花十块钱,不赶时间不划算,最后决定走路。 她们顺着村子的 水泥路出了村。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深居制衣厂的周洁,觉得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连路边那迎风摇曳的狗尾巴草都生得那么美丽动人。道路两旁的菜地青翠油绿,生机盎然。远处鱼塘中央增氧机的喷泉是那么有诗意。 凉风习习,和着泥土的芬芳,勾起她无数的思念。远在天边的故乡,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相隔千山万水,是否也在思念他们的女儿。女儿看见的那片云彩,他们是否也能看见啊? 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她悄悄拭去腮边的泪水,默默的往前走。前面两姐妹正兴高采烈的议论老家的一些人和事,丝毫没注意到她的伤感。 走了一个小时左右,三人终于到达了熟悉的工地。工地上还没下班,他们修建的厂房高了许多,听说下个月就要完工了。 工棚里没人,陈小琴应该是在厨房煮饭,三人便一起去厨房。一进门,就见到陈小琴在切菜,她惊喜地说:“你们几姊妹来得真整齐,今天什么日子呀?不上班?” 张春燕笑道:“我们本来上着班的,突然很想你,就全部过来看你来啦。” “哎呀,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么想我呀,今天来了就不要走,好好陪我一下,我不煮饭时很无聊的。” 周洁过去说:“陈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陈小琴赶忙说:“不用不用”,她端详了一下周洁,“一个月不见,好像又漂亮些了,是不是很多男孩子追你呢?” 周洁羞红了脸:“哪有。” 张春燕笑道:“咱们小洁这么漂亮,厂里都是歪瓜裂枣的,哪里配?以后大姐给你介绍一个又帅又能干的男孩子。” 周洁连耳朵都羞红了,憋出一句:“不要!”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张春燕看着周洁娇羞的脸蛋,又想起这几天都纠结的事情。 她进厂那天,本来张茂林安排她坐他的自行车,关强拉行李。关强却强烈要求坐他的车,然后在路上放慢速度,扭捏地说,请她帮个忙,就是帮他说个媒,她问是谁,他说等一下就能见到,叫周洁,长得很漂亮的。本来这件事她可以很乐意的答应下来,可是,她一听是周洁,嘴上虽然答应了,心里却开始犹豫了。 在她来工地的当晚,张茂林带她去吃饭,她问起四弟有没有找对象,他也老大不小了,家里爸妈着急呀。他这次不像以前回复还早呢,缘分未到,不着急。她看出他欲言又止,有些迟疑。她就旁敲侧击百般追问,他才承认他有喜欢的人了。 张春燕高兴得合不拢嘴,是好事呀,是哪家姑娘?他们请人去说媒。张茂林难得的害羞了,期期艾艾的说,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他,她才明白他是暗恋人家,再追问原来是周洁。 到厂里后她观察过周洁,挺不错的姑娘,懂事听话,长的也漂亮,当她弟媳她很赞成。 关强和四弟,两个人竟然看上同一个女孩子,她该帮谁好呢?这是她纠结原因。 张茂林去买了几包卤菜熟食加餐,工人们很自觉的夹了菜就去旁边吃,把大桌子留给客人。张春燕三个和张茂林、关强,还有周青、陈小琴,一共七人坐下边吃边聊。 张春燕注意到,今天的气氛很微妙。关强一反吊儿郎当的作风,认真的吃饭,偶尔说两句笑话,不时的偷看周洁一眼。张茂林表面上看是稳重老成,只管和周青喝酒聊天,恐怕是不好意思。周洁是浑然不觉有暗潮涌动,低头斯斯文文吃饭,偶尔回答一下陈小琴的问题。 张春燕暗自好笑,转头发现妹子在偷看关强,什么情况?她忽然想起和妹妹的谈话。 那天张冬梅追问关强拜托她什么事,当时有周洁在场不好说,后来两人独处时她告诉了张冬梅。她当时听后就很生气,‘周洁在家有男朋友,还做什么媒?’然后又笑了笑,‘我是怕你会碰一鼻子灰。’张春燕再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周洁说的。 因为关系到张茂林的心事,必须得问清楚。起初她咬定是真的,后来告诉她四哥的想法,她就说了实话,当时张春燕还埋怨张冬梅会错了意,原来她当时是故意的。 午饭后,大家再聊了一会天,张春燕说:“你们下午还要上班,不耽误你们,我们先回去了。”陈小琴说玩到晚上吃了晚饭再回去吧,几人都摇头,她也不再强留。 张茂林说:\\\"我们送你们回去吧,送完回来上班差不多。”张春燕说行。 待到他们推出自行车,才想到有三个人,怎么送? 张春燕说;“我们还是走回去吧,没什么事慢慢走,又不累。” 张茂林想了想说:“这样,我载两个人,冬梅坐前面车架,你坐后面就行啦。” 张春燕说:“你行不行噢?” 关强笑道:“四哥技术好着呢,就是脖子上还骑一个人都没问题!”大家都笑了。 张冬梅说:“我四哥又不是耍杂技的。” 关强看着周洁的笑脸,美滋滋的想:等一下在路上直接问问她的想法,说不定她就答应做她女朋友了。 张茂林骑上自行车,让张冬梅坐上前架,然后两手扶住车把,将张冬梅圈在怀间,这姿势,不是亲兄妹真不好意思这样坐。 张春燕坐上车架,眼珠一转,又马上下来,“老四,驮两人就驮两个瘦一点的吧,我坐关老三的车。”不等大家反应,她向周洁招手,“小洁你瘦一点,来坐四哥的车。” 周洁坐关强的车她其实是有点开心的,不过大姐叫她总不能说我不愿意吧,她听话的走过去坐上车。 正在做美梦的关强,突然从云端跌落泥潭,还没反应过来张春燕就安排好了一切,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了。 不过他也知道没有反对的理由,要不然她载两个女孩,谁都不愿意坐前面的。很快他调整好情绪,又是一副欢快的样子,“大姐,请高抬贵脚上车吧。”张春燕笑着捶了他一下上了车。 最开心的是张茂林,载上心中的女孩兜风是他一直幻想的事,今天机会就那么从天而降,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点猝不及防。他不露声色,按奈住心中的激动,脚上卯足了劲向前驶去。 张茂林行驶在前,关强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女孩那美好的侧颜,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载她的时候看不到她,现在倒是可以欣赏她,看着她就觉得心旷神怡,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 正当关强心猿意马时,张春燕在后面说:“老三,驮着大姐累不累?” 关强心说,这哪里会累,这样骑一天也乐在其中。他笑着说:“不累,大姐身轻如燕,都没感觉到重量。” “哈哈。我要是十年前还可以这么说。” 关强放慢速度,“大姐,我拜托你的事怎么样,问了吗?” 张春燕知道他迟早会问,说出早已想好的说词,“给兄弟说媒的事啊,当大姐的当然要上心了。不过很遗憾,她有男朋友了。” “刚开始我问她,我说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怎么样呀?她马上说她妈妈不准她在外交男朋友。我就劝她说,我说的是关强,他是老家附近的人,知根知底,没关系的,她还是摇头。” “后来冬梅告诉我,周洁曾经亲口说过她老家有个男朋友,定了亲的。我猜她那样给我说,是不好意思说定了亲。” 关强很失望,感到双脚无力,艰难地踩着自行车,“真的是这样吗?要不你再帮我问问,你说清楚了是介绍我没有?”关强还不死心,他觉得像周洁这么清纯美丽的姑娘不应该有男朋友,世界上谁也配不上她! ”你要是不相信我们上去再问问她?“张春燕说,看关强不作声,她接着说,“老三,处对象这种事是要看缘分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也许你们就是没有缘分吧。” 关强远远望着周洁的身影,有一种可望不可及地感觉,他想追上去问问,又没那个勇气。只好闷闷不乐地踩着笨重如牛的自行车缓缓前行。 张春燕知道他不开心,拍了拍他的背,“别不开心,厂里妹子很多,以后大姐给你介绍一个漂亮的,包在大姐身上。” 张春燕其实根本就没有去问周洁,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想做媒。她笃定关强会相信她的话,不会去问周洁。她之所以要撒谎,在张茂林和关强之间,她肯定偏向自己兄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觉得她只能这么做。 周洁看着张茂林背上汗湿的衣裳,在车上如坐针毡。真希望自己体重轻如鸿毛,让别人不要那么辛苦。 到了村口,周洁提议下车走回去,张冬梅马上附和,原来她坐前架上也是很幸苦。他们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关强才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张冬梅嘲笑关强:“关老三你中午没吃饱吗?拉一个人都走不动。” 关强扯开嘴嘿嘿干笑几声,没有搭话。他瞟了一眼周洁,她正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他有一瞬间的悸动,然后黯然,别再自作多情了。 张春燕观察张茂林,只见他神采飞扬,心情十分愉快,没有一点累的样子,回去的时候还在路上扭了几下秧歌。看来,她今天是做对了。 第16章 情书 又到十号发工资的日子了,大家排队在办公室门外,一个一个进去领工资。从办公室出来的人,手拿厚薄不同的黄色信封,脸上带着愉快满足的笑容。无论多少,都是她们辛苦得来的也是应得的报酬。 周洁这个月390元,比上个月有了些长进,但是她做的工序是最便宜的,单价低,不像她们做难度大的工序有五百左右。她今天领到是上月的320元,这是她第一次拿到自己亲手挣来的钱,心中无比自豪。 回到宿舍,周洁和张冬梅姐妹商议寄钱的事。寄钱要到邮局去,听说这里的邮局在镇上,走路要一个小时。中午休息两小时,如果要寄钱就必须下班就去,不吃饭,走快一点,应该赶得上上班。今天时间不够了,她们决定明天去。 晚上她们疲惫的回到宿舍,在门外就听见一片吵闹,“我的钱不见了!”“我的衣服也不见了!”“他妈的,死八婆,偷我衣服!”宿舍进贼了? 周洁赶紧到里间,只见她的床铺一片凌乱,背包被打开,衣服散落在床上。她的心直往下沉,伸手摸向背包的夹层,顿时全身无力,工资被偷走了! 张春燕在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上翻找,她的最喜欢最值钱的那件衣服不见了!气得大骂:“是哪个骚货这么不要脸,连衣服都要偷,x她先人!”她是习惯性把钱带在身上,可没想到衣服会被偷。转头见周洁一脸沮丧,欲哭无泪,拍拍她肩膀安慰说:“算了,偷就偷了,继续挣钱就是,下回别放宿舍了。”周洁苦笑一下当着回应。 张冬梅倒没什么损失,她把工资交给张春燕了,躲过了一劫。这时她发现她的下铺空荡荡的,就是那个圆脸女孩的床位。难道这小偷把人家蚊帐被子都偷走了?就剩下一张床板扛不动没要?她反应过来,指着那个空床位说:“是她,她是小偷!” 大家闻讯赶过来,七嘴八舌说:“真看不出啊,平时老老实实一个人,会干出这种事。” “是啊,她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以为很本分呢,竟然会偷东西!” ”你们没听说吗?咬人的狗不叫的。” “下午我看见她请假说肚子疼要回宿舍休息,没想到竟然还是有预谋的。” “可以去报案,让派出所去抓她呀。” “派出所又不是你家开的,这小偷小摸的他们管得过来吗?” “那就这样算了?” “还能怎样?只有自认倒霉。” 张冬梅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把她的物品搬到下铺,她早就想睡下铺了,今天终于来了机会。不一会她又转了念头,对张春燕说:“大姐,你搬过来这里吧,我们住一起方便。” “那个死八婆睡过的床,我才不想睡!”张春燕还在气头上。 周洁也劝她说:“大姐,别计较那些了,你不睡人家抢着睡呢。” 张春燕也不想和一张床怄气,叹口气说:“行吧,我们几姐妹在一起热闹。”她把物品从角落的那张床上搬了过来。 周洁虽然愤怒,恨不得把小偷剁成肉酱喂狗,但也只能安慰自己,只要还在干活,钱还是会挣回来的。这个月就省着点用,隔天吃一下早餐就是了。 宿舍一共有三个人的工资被偷,四个人的衣服被盗。被偷钱的几个都是像周洁这种新来没有经验的小姑娘,以为宿舍是最安全的。 煮饭的胖大姐说:\\\"以后你们都小心点,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有小偷的,钱要放在身上才行。” 另一间屋的一个女孩趴在床上伤心地大哭,没日没夜挣的血汗钱就这样被人家拿走了,不甘心啊!她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 年长的几个大姐走过去安慰她,“小姑娘,你还年轻,多的是挣钱机会,这几百块钱算啥呢?可能那小偷家死了人等着她拿钱回去埋呢,你就当做好事啦。” 另一个大姐说;“不是死了人就是房子被火烧了,你看她连衣服都偷不是?她回去以后也只有去要饭了,你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说不定她得了绝症要拿钱回去治病呢,那点钱哪里够啊,算了,当可怜她吧。” ......... 几个大姐你一句我一句,连骂带劝,句句话让人解气,那女孩竟然被逗笑了,大家也跟着笑,周洁在隔壁房间听着也好笑,剩余的一点愤怒就烟消云散了。 厂里的生活很规律,也很机械。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一般都晚上十点下班,加班就要到十一二点。 六点下班吃完饭,难得今天晚上不上班,张春燕计划去工地。两人临走时,张春燕问周洁要不要一起去,周洁笑着摇摇头。张春燕也不勉强,带上张冬梅走了。 周洁发现下铺的阿玉喜欢看小说,一有空就在看。自己也是小说迷,读书时因为爱上看小说成绩一落千丈,现在对小说的痴迷依然不减当年。 她见阿玉床上好几本小说,试着开口向她借一本,没想到她爽快的答应了,让周洁有些意外,她便和她聊起来。 阿玉是广西女孩,进厂半年了。她个子娇小,面容白净,细眉细眼,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细声细气,很文静的样子。 阿玉喜欢清静,不怎么爱和别人说话,只有她的同乡来时话才多几句,同乡住在另一间屋。正是她太静了,静到没有存在感,周洁都没怎么注意她。经过聊天,周洁发现她们俩兴趣爱好和性格有很多相似之处,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晚上,周洁和阿玉正在宿舍门外的空地上吹着夜风,望着星空,聊各自的家乡。张春燕她们回来了。 张茂林载着张春燕,停在两人不远处,张春燕笑道:“小妹妹,我们回来啦。”张茂林看着她一脸微笑。周洁说:“这么快呀。”张春燕意味深长地说:“想你呀,所以赶紧回来了。”周洁知道她喜欢玩笑,笑着不说话。 关强载着张冬梅随后也到了。关强见到路边的周洁,微微一愣,移开了视线。周洁有些奇怪,以前看到她都会说笑几句,今天很……冷淡! 张春燕说:“关老三,又跑在四哥后面了,不中用哦。” 关强讪笑道:“老了,跑不动了。” 张冬梅下了车,笑得很恣意,“这就老啦?人不老心老是吧?” 他们几人说笑着,周洁发现关强全程没有注意她,和以前的态度大相径庭,难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忽然想起张冬梅坐的是他的车,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在路上扭来拐去,说些笑话逗她开心呢?想到这些,她心里有一丝丝不舒服。 对了,张冬梅以前都是坐张茂林的车,今天也换成坐关强的车了,这代表什么呢?还有,上次他拜托大姐帮个忙,是帮什么忙?莫非关强喜欢张冬梅,要帮忙说媒?应该是了,原来如此。 “我想进去睡觉了,你呢?”阿玉见周洁陷入了沉思,没有聊天的打算,就问她。“嗯,睡觉。”周洁下意识跟着阿玉走。 张春燕几人也跟着散场了,关强看着周洁的背影,心中叹息,闷闷的骑车走了。 周洁近来胃口很好,厂里的饭菜都吃的干干净净。晚上下班饿得慌,还和工友们去面包坊买个面包吃,那刚出炉得面包香味总是诱惑她,本来只想买一个却是买两个才吃的满足。 张春燕说她在长身体,所以饿得快。还说她尖下巴圆了点,脸上有点肉了,这样更好看些了。她知道张春燕喜欢逗她,管它长不长肉,只要不生病,一切顺其自然。 午休,周洁刚刚睡下。斜对面床的广西小女孩阿宁从外面回来了。她知道她又去收信了。阿宁年纪不大,才十四岁,跟着她姑姑出来打工。她有一个爱好,就是酷爱写信,经常写,然后每天就去收发室看有没有给她的回信。周洁觉得是因为她这么小就离开父母离开家乡,写信是她唯一能表达思念家乡的方式。信件就是一条纽带,把她和家乡紧紧的牢固的连在一起。 阿宁路过她时,笑嘻嘻的递给她一封信,她心想妈妈又来信了,接过来顺便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今天有信吗?”阿宁笑着摇摇头,回自己床位去了。她不爱说话,主要是不会说普通话,和他姑姑一起时就像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和其他人就不怎么说话了。 周洁有时候挺羡慕她,有亲人在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事啊!不像她,孤零零的如无根浮萍在外飘荡,无依无靠的感觉让人心酸。 周洁赶紧拆信,不知道妈妈有什么事,才收到没两天又来一封,要知道,信件要走上短则七八天、长则半个月的时间。她瞧见字迹不像妈妈的,也不像爸爸的,爸爸一般不会给她写的,都是妈妈代劳。信封上字迹粗犷笔锋刚硬,非常陌生,像她那些男同学的字。 难道拿错了?可名字是周洁没错呀,厂里就她叫这个名字。寄件地址没有,只有两个字:内详。她再三确认了是寄给她的之后,撕开了信封。她拿出信纸打开来,霎时间就脸红了,这是一封情书! 小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抑制不住对你的喜爱之情,你的笑容深深印在我的心底,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孩。我不敢和你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所以我决定写信给你,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期待你的回复。 回信地址如下 张茂林 天哪,竟然是张茂林写给她的信!她忽然就觉得信纸很烫手,唰的一下就把信纸塞在枕头下,心脏怦怦乱跳。她红着脸偷偷瞄向其他床位,怕人家看穿了信,大家都在睡觉,没人注意到她,她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他……他怎么会给她写信呢?怎么能给她写信呢?她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怎么就突然写信来了呀?她该怎么办?她从没想过要交男朋友,觉得自己还小,还很幼稚,她愿意和小孩子玩也不愿意和男孩子一起相处。 不知道张春燕两姐妹知道这件事不?要是知道,她就给大姐说说自己的想法,让她去传个话吧。但是如果不知道,自己说了出来就很尴尬了。 正躺着胡思乱想,耳边听到一声:“小洁,上班了哟。”一睁开眼,张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她,嘴角的微笑有点意味深长。她觉得张春燕知道些什么,很难为情的下了床,心事重重的跟着她们上班去了。 一下午,周洁都心神不宁,想着这封烫手的信,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她自问,想交男朋友吗?不想!一点都不想!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那应该怎么回绝他呢,是对他说你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你,不行,太直接了!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写封回信给他,这样委婉一点。 晚上,周洁趴在床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写回信:张四哥,见信好!收到你的来信,我受宠若惊,感谢你的厚爱。不过我现在年纪还小,不考虑交男朋友的事,请你谅解。你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我铭记在心,再次表示感谢!祝你:工作顺利! 周洁 第二天一早,周洁偷偷的将信塞进制衣厂旁边的邮筒里,她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第17章 工友生病 周洁拒绝了张茂林后,总觉得面对张春燕两姐妹有些尴尬,她猜测两姐妹背后可能要说她高傲做作,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她们。张春燕看出她的反常,估计是收到了四弟的信,看她样子并不开心,心中疑惑,只装作不知情。 张春燕性格开朗,和包装部的人来往密切,经常带上张冬梅去其他宿舍串门,周洁不喜欢那种东家长西家短的闲扯,叫她几次她都没去,她们也就不再叫她,周洁也乐的清闲。 周洁喜欢和阿玉玩,阿玉恬静的气质是周洁喜欢她的原因,在她身边,浮躁的心情会被这种恬静净化,生出与世无争的感觉。上班会时不时想家,在眼泪流出眼眶之前,她便会来到阿玉的车位,听她几句轻言细语的问候,看她不急不躁的工作,心情就平静下来了。 深夜的宿舍,疲惫一天的女工们已经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在梦中和千里之外的亲人团聚,回味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唉......哟......\\\"低低的呻吟声响起,打破了宁静。但是大家都沉睡在梦中,无人注意到。“唉哟......好痛啊......\\\"声音从微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痛苦,吵醒了她邻床周围的人。 “刘小英,你怎么啦?小英?”她的同乡小青坐起身,担心的问道。 .\\\"我的肚子好痛啊......唉哟......受不了啦......\\\"刘小英哭叫道,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不停扭动身体,铁架床嘎吱嘎吱直响。 小青起床开了灯,走过去问,“肚子疼?是不是那个来了?” 全宿舍的人都惊醒了,竖起耳朵听动静。 “不是……下班回来就有点疼…...以为睡一觉就......现在越来越痛......唉哟......\\\" 突然,她”啊--“了一声,咕咚翻滚到了地上,继续缩成一团不断扭动翻滚。小青被吓哭了,赶紧跑过去,又手足无措,“小英小英..….呜呜...…” 全宿舍的人都赶紧起来了,她几个同乡围过来,合力把刘小英抬到床上。只见她头发蓬乱,满面泪痕,脸色苍白得吓人。 一个大姐问:”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你想不想上厕所的?“ ”不想......没有.....“刘小英咬牙回答。 站在外围挤不进去的胖大姐说:“肯定不是吃了什么东西,我们的饭菜很卫生的。” 小青坐在床头,把刘小英揽在怀里,哽咽着说:“我帮你按摩一下。” 刘小英捂着肚子左右翻滚,“啊...…好疼啊..….我要死啦......”她的几个同乡围着她,手足无措。 “她这是生病了,要去医院才行。”有人说。 “医院走路要一小时啊。” “那也得去,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李大姐自告奋勇上前,“是不是发绞肠痧,我帮她扯一扯。”她吩咐道:“帮我拿点水来。”很快有人递上一杯水。李大姐把刘小英得衣服挑高,手伸向她的腹部。刘小英蜷缩着叫起来:“不要......痛死啦......”十分排斥触碰。 李大姐无奈,让同乡扶着刘小英得头,在她颈部用水拍湿,勾起食指和中指,夹住颈部的皮肤使劲拉扯,发出”叭叭”得声音,皮肤很快就被揪红了。刘小英虚弱地呻吟着,突然她惊叫起来:“我的肚子里有个包!”她大声哭叫起来,“救命啊......\\\" 李大姐停止扯痧,使劲掰开她捂住肚皮的手,在她肚皮上摸索,刘小英一边哭一边说:“右边......右边.....唉哟......”李大姐摸到了,吓得一缩手,对周围的人说:“不得了,有鸡蛋那么大个包,必须去医院。” “我想起来了,以前我们村里有个人也是肚子疼,说肚子里有包,后来说这个叫阑尾炎,要做手术才行。” 听说要动手术,那几个同乡都吓得面无人色,听起来好严重啊! 小青说:“那我背她去医院!” “我们一起去,换着背。”几个同乡虽然吓得脸色发白,态度都很坚决。 这时外边的胖大姐说:“傻姑娘,等你们背到什么时候了?这种情况只有找老板想办法。” “老板住哪里啊,怎么找得到啊?” 有人出主意:“去1号宿舍找办公室的阿玲,让她去办公室打电话给老板。” 小青马上说:“我去找她!”说完穿过人群冲出了宿舍。 刘小英头枕着同乡的腿,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周洁跟着揪心,为什么这么善良的女孩要受这种罪啊?她刚来时返工货多,经常找做五线车的刘小英帮忙,她是很善解人意的一个女孩,从来都是笑嘻嘻的,毫无怨言。不像有些人,要陪上许多笑脸,才不情不愿翻着白眼帮忙。如今看她那么痛苦,只怨自己不是医生,帮不上一点忙。 小青很快跑回来了,说阿玲去找门卫老大爷拿钥匙了,再进去办公室打电话给老板,现在只有等待,大家稍稍松了口气。 等待本就是一种心理折磨,加上刘小英不停的呻吟哭闹,更是让人心焦。小青心急如焚,却不能做点什么,急得在屋里转圈,突然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联系上老板,我先背上小英去厂门口等。“几个同乡也说好,觉得这样做可以缓解她们的焦虑,几个人急急忙忙背上刘小英冲进夜色,留下一路惊慌。 大家议论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要得这种病,一个活蹦乱跳的人说病就病了,人原来是这么脆弱啊,又说这几个湖南妹子真团结,有事一起上。大家议论了一会,抵不住困意上来,陆陆续续回床上休息了。 第二天中午,小青回来了。她的几个同乡昨晚老板就让她们回来了,只让她一人陪护,今天中午同乡去看刘小英,她赶紧回来收些衣服和日用品回去。 大家围住她问长问短,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大概说了事情经过。昨晚老板开车来厂门口接到她们,直接去医院,医生说是阑尾炎,必须马上动手术。现在刘小英在医院住院,要住一星期。 “这个有没有后遗症呢,对身体有没有影响呢?”有人问。 “我问过医生,切除了没什么影响的。” \\\"做手术很贵吧?” “听说两千多,加上住院费要三千多吧。”小青说完,大家听了一阵咋舌。 “这算工伤吗?是就不用自己掏钱了。”有人好奇的问。 “不是,我听老板走的时候对小英说,好好养病,不要着急,花的钱以后从工资里慢慢扣。”小青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三千多啊,差不多要还一年,唉!”大家直叹气。 下午下班路上,周洁和阿玉同行,阿玉对周洁说:“我想明天去医院看看刘小英,她平时对我很好,你要去吗?”阿玉和刘小英的工位相邻。周洁一直觉得刘小英人品好,以前也帮过她很多,去看看她是应该的,她很乐意的说:“明天我们一起去。” 晚上,周洁告诉张春燕姐妹她明天的决定。张冬梅很惊讶地问:“为什么要去看她,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一般工友吧。”周洁老老实实回答。 “那干嘛要去?我们又不是老乡。” 张春燕接过话说:“不是老乡就不可以去看吗?你不想去就不去呗。”她又对周洁说:“大家同个宿舍的工友,你去看看是对的,这几天我们剪线的很忙,阿江要求我们早点上班,我们就不去了。” 她拍拍周洁的肩膀,“不过你们出门要小心点,早去早回。” 自从她得知周洁拒绝了四弟,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四弟哪里配不上她了?真太高傲了。亏得以前把她当妹妹一样对待,到底不是亲姐妹,不是一条心。虽然有可能是她真的不想处对象,但总归是没那么亲密了,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才是。 她关心的话语让周洁很感动,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洁和阿玉是走路去的,几经打听才找到医院。上了二楼楼梯,转过弯就是一条过道。因为是白天,医院没有开灯,就靠过道尽头的窗户投进光线,显得过道很暗。 过道上有三张病床,第一个是个男的腿受伤了,第二个就是刘小英。 周洁没想到她竟然睡在过道上,连个病房都没有。在这异地他乡,没有亲人在身边,连做手术这样大的病却只能睡过道,她心里一阵发酸。 刘小英面色苍白的睡在病床上,小青不知去哪里了。“小英。”阿玉上前轻声呼唤。小英睁开眼,见到工友来探望她,准备起身又想起身上有伤口,虚弱地微笑一下,拍拍床沿让她们坐。“小英,好些了吧?”阿玉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 刘小英点点头,“嗯,好多了,就是伤口有点疼,不过比那天晚上的疼痛要好多了。”她看向两人的目光中闪动着泪光,“没想到你们能来看我,谢谢你们。” 周洁看到她的处境,心中难过,“小英,你好好养病,我们等你回来。”她声音有些哽咽。阿玉把她的手掩进被子里,再掖掖被子,“这不是什么大病,等伤口好了就没事了,小青呢?”“她打开水去了。” 正说着,小青提着开水瓶过来了。远远看见她们惊讶地说:“阿玉,周洁,你们怎么过来了?”两人都不是老乡,平时也没怎么在一起玩,她们能来关心小英,她很意外。 “小青,这几天辛苦啦!”阿玉说道,周洁觉得阿玉看起来文文静静,却是很懂事。“不辛苦,也就有时候跑跑腿,很多时候也是在这里打瞌睡。”小青笑着说,把开水倒进水杯,“你们要喝水吗?”两人都摇摇头。刘小英说:“她是很辛苦的,为了节约钱,晚上也没有租躺椅,就趴在我床边睡觉。”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 小青去床尾摇动手柄,让刘小英上半身抬高一些,嘴里笑道;“你怎么回事嘛,生了病就像林黛玉一样多愁善感了,我没病没痛的,睡地板也比你舒服多啦,你还操心我干嘛?”周洁听了对小青是非常佩服,为刘小英有这样忠肝义胆的朋友感到高兴。 小青拿了水杯给刘小英吃药,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两人说;“这个小英啊,心里就记挂着用了这么多钱,要什么时候才还得清,依我说,大不了帮老板白干一年,只要身体好,一切都不是问题,你们说对不对?” 阿玉点头说:”对呀,我们都年轻,挣钱得机会还多着呢。有个好身体,也就等于有了钱。”周洁也附和:”小英,不要想那么多,先养好身体再说,着急对养病不好。“刘小英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心里负担减轻了不少。 准备回去时,阿玉和周洁各递上20元钱,阿玉说:”小英,一点小心意,希望你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周洁说:”早日康复,早日出院!“刘小英再次落下了眼泪。 回去的路上,两人感叹健康的重要性。生病不仅身体上的折磨,还有金钱上的损耗,更有心理上的负担。最后,两人很笃定地认为:自己身体很好,决不会生病。 第18章 危机 五月的夜晚,凉风阵阵。夜色中的大排档十分热闹,人们喝着啤酒,嘬着炒田螺,光着膀子划拳,借着酒劲吹牛,一天的疲惫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 张茂林向关强举起杯,”兄弟,祝你一路顺风!”关强也举起杯碰了一下:“谢谢四哥,以后回来我们又一起喝酒。”两人把啤酒一饮而尽。张茂林剥开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我就不明白,干得好好的干嘛要回去,等过年回去不行吗?”关强笑着说:“快到夏天了,工地上越来越晒,我怕热啊,回去避暑。”张茂林给他倒满酒,“往年不热吗?”关强笑笑不说话,端起酒又一口干了。 张茂林心里明白他为啥要回去,却只有装糊涂。自从他大姐给他回了话之后,关强一直情绪低落,做事没动力。从没见过他这种样子,他应该是认真的。张茂林有些愧疚,有些为难。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女孩,他会鼓动他去追,去表白。可是她是周洁,是自己心中的人,他不得不自私。想起那封回信,她说她年纪还小,那他就等,他也愿意等。 关强想起那张含羞答答的脸,那双晶亮水润的大眼睛,再到最后那个漠然的背影,既然无缘份为什么还要相见? 两人各有心事,闷头喝着酒。风阵阵,却吹不散愁绪。 夏天已经来临,太阳的光芒像利箭般射向大地,刺的人们的皮肤生疼。厂门对面的大榕树底下,一只狗趴在地上,伸长舌头喘息着。 制衣厂虽然不是露天作业,没有阳光的炙烤,但是车间里也是十分闷热。天花板上的大风扇拼命旋转,产生的风也没多少凉意,至多是把闷热的空气搅动了一下,闷热依旧,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会感到心情烦躁。 周洁正在针车旁忙碌,小巧的鼻子上一层密集的小汗珠,背上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现在她恨不得去跳河,因为河里才凉快。 正在她心浮气躁的时候,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只见一个女孩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件成品童装。女孩是湖南的,叫吴珍珍,她住2号宿舍,她们并不熟。 吴珍珍扬了扬手中的衣服,说:“这件是你的返工货,自己把它做好。”说完扔给周洁就走了。 周洁拿起来仔细查看,这件衣服有两处返工,但是查货的只查到吴珍珍做的那一处,还有一处是前面工序也就是她这道工序的。 这件返工很麻烦,要拆掉衣袖,换掉有块黑油污的前襟,还有拆橡筋,拆完后再做好,起码得去麻烦四个人才能完成。 周洁一边拆线一边叹气,本来就热得心发慌,还要去找人帮忙,真倒霉!这么大块油污怎么就没看见呢?拆了几下,她发现这不像她车的货,她拿上筐里的货相对比,真不是她做的货。 工作久了就能发现,每台针车的线路有细微的区别,就算机型一样,线路也是有些不同的。有的纹路是直的,有的纹路有一点斜。周洁的针车线路就是有点斜,所以她确定不是她车的货。 她心中大喜,这个大麻烦不是她的啦。如果是一点小问题,她帮忙做好也行,可这是一个大麻烦,能躲就要躲。 她拿上衣服来到吴珍珍旁边,“这不是我的返工货,你找错人了。”见吴珍珍不搭理她,她把衣服放进她的筐里就走了。耽误了这么久,她得把产量赶紧补回来。 不久吴珍珍又拿着衣服找上门来,不高兴地说:“怎么就不是你做的啦?” “我认得我自己针车的线路,它们有区别。”她耐心解释,并拿起筐里的货给她对比。 吴珍珍一把扯过去,胡乱的看了两眼,生气地说:“明明是一样,哪里有区别?”她认为周洁就是觉得太麻烦想推卸责任。 她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周洁也有些生气了。是不是看她以前返工货多就认定是她做的?四五个人做这道工序的怎么就唯独找到她?难道说是看她新来没几个月好欺负?就算她吴珍珍是老员工,哪怕厂都是她开的,也不能不讲道理! 她越想越觉得是认为她好欺负,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抓起衣服往准备离开的吴珍珍手里一塞,盯着她大声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吴珍珍顿时愣住了,她想不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周洁也会这么粗暴。 吴珍珍灰头土脸的回到工位,也不好再去找别人返工,只有气闷地拿起线剪拆线,准备自己返工。一边拆线一边回想起周洁对她大吼的凶恶样子,还有那里左邻右舍地目光,真是太丢脸了!这厂里她们湖南人多,又很团结,连阿英都要对她们客客气气的,今天竟然让一个新来的欺负了,她越想越委屈,干脆趴在针车上大哭起来。 周洁吼走了吴珍珍后,就忙着车货。旁边的男孩又在学她:\\\"不是我,不是我。”周洁气恼的眼刀甩过去,扎了个空,他只顾车他的货,仿佛只是她产生的幻听。 这时旁边的阿芳笑着对她说:“吴珍珍在哭呢,小心哦。”她抬头望去,吴珍珍趴在针车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的同乡围着在说话。 她有些内疚,觉得刚才态度有点过火,把人家都吓哭了。道歉肯定是不行的,自己又没错。心想如果她再要她返工她返就是了。 吴珍珍的同乡围着她,“珍珍,怎么啦?谁欺负你啦?” “怎么就哭起来啦?” “谁把你弄哭啦,我们去收拾她!” ...... 吴珍珍抬起头,抹了抹哭红的双眼,指着远处的周洁说:“就是最后那排那个四川妹,她自己的返工货她偏不做,还对我恶狠狠的吼!” 刘小英和小青面面相觑,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这么伤心呢。不过知道吴珍珍性子,她们没说话。 有人说:“她是新来的吧,也太猖狂了,欠收拾!” “她就是认为我们湖南妹子好欺负,找人教训教训她!”有人附和。 吴珍珍一听就怒火中烧,“她就是以为我是好欺负的,我要找我哥来收拾她!”大家都知道她哥,在附近陶瓷厂上班,经常来看她,说得最多一句话就是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揍死他!去年厂里一个女孩不满珍珍冲凉插队,和她大吵了一架,后来被他哥带着三四个人恐吓威胁,吓得第二天就离厂了,丢了两个月工资。 这时刘小英拿起衣服看了看,笑着说:“珍珍,这有多大事呀,值得叫你哥出手?别气啦,我帮你返工好啦。”说着就拿起线剪拆线。 小青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感念周洁的探病之情,想息事宁人。她马上劝道:“珍珍,算了吧,她也没敢骂你打你,要不然我马上就去帮你收拾她了。”她笑着对几个同乡说:“还好是一点小事,散了吧,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给阿英看到也不好。”几个同乡便散去工作了,小青和刘小英对视一眼,刘小英向她微微点头。 刘小英很快拆完线,去找布料换上,又找人上橡筋,然后拿着衣服回来吴珍珍这里,笑道:“珍珍,我都帮你搞好啦,不用你哥来了吧,他也不会针车呀。\\\"她想知道吴珍珍是怎么想的,到底会不会叫她哥来。 刚才几个同乡看热闹不嫌事大,已经成功挑起珍珍的怒气了。周洁在她住院时来看望过她,也算是朋友,那她就应该尽自己的力量帮她化解潜在的危机,也算报答她的情谊。 吴珍珍双手支着头,满脸怒气,只气恨地瞪着忙碌的周洁不说话,满脑子都是:我不是好欺负的!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刘小英怕她一意孤行,凑近她说:“我和她住一个宿舍,我知道她的老乡在工地上呢,你要是收拾了她,难道他们不会收拾你?我也是为你好啊!” 珍珍听了心中一惊,她倒是没想过人家也会来收拾她。今天生气主要是返工太麻烦了,所以才火气大。现在既然小英帮他做好了,她的气也就消了一大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了她,算她走运!”话虽说得很有气势,但明显底气已经不足了,刘小英才放心的离开。 忙碌的周洁浑然不知,她一次小小的善举帮她化解了一场危机。 第19章 包装部闹剧 制衣厂这个月订单增多,包装部又招收了一批工人。这个车间都是已婚妇女居多,女孩子一般愿意做针车,因为零基础就可以上岗,谁不想有一技之长呢?打包装、剪线头这类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这些妇女们就很乐意,学技术太难,这个不动脑的活做起来比较轻松。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车间有二十多个人,那就非常热闹。女人们话多,特别是以张春燕、邓大姐为首,经常家长里短的小声闲聊,时而趁管理阿江不注意,嬉笑打闹一下。 阿江去制止她们,她们你一言我一句捉弄他:“阿江,老婆不在这里,火气特别大噢;” “阿江,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怎么样?” “阿江,你好像忘了关门呢......”然后是哈哈大笑。 这群口无遮拦的女人让阿江这个大男人都觉得脸红,在她们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戏耍的猴子。他宁愿呆在钉扣子的机器那边,也不愿在这里被戏弄取笑。 只是最近包装部增加了人手,厂长找他谈话,说他管理太松散,要求他改进。 阿江迫不得已,硬着头皮对她们说,厂里要求她们上班严肃点,违者罚款!她们开始还在玩笑发款呀?太好啦!发多少呢,少了不同意!不过看阿江一脸严肃,才收敛了许多。 夏日炎炎,热得大家失去了活力,默默地干着各自的工作。 包装女工张梅上了厕所回来,没有直接回工位,急匆匆地来到张春燕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张春燕惊讶地瞪大眼睛,质疑地看向张梅,张梅目光坚定的点点头,“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对面胖大姐正闷得昏昏欲睡,她不做饭时就来包装车间里做时工。见此情景,顿时来了精神,竖起了耳朵,却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心痒难耐,想过去问清楚怕阿江又来教训她,急得抓耳挠腮,也只能满含期待地望着张春燕。另一边的邓大姐也在密切关注,肯定有什么新的八卦新闻了。 张梅见阿江望过来,赶紧回工位去了。张春燕嘴角浮现神秘的微笑,朝阿江瞄了一眼,见他紧盯着这边,就向胖大姐眨眨眼,意思等一下再说,胖大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几人密切注意阿江的动向,待到他走出车间,张春燕立即招呼胖大姐和邓大姐过去,两人几步就窜到张春燕身边。 张春燕小声对两人说:“新来的几个女的里面,有鸡婆。” “鸡婆?是谁?” “那边那个穿超短裙的女人。” 两人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个超短裙,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打着包装。 “她?才来两天,正好住在我宿舍。”邓大姐说,“怎么确定的?” 张春燕忍不住笑了,“刚才张梅给我说,那女的没穿内裤,她亲眼看到的。” “真的?听人说鸡婆都不穿内裤,难道是真的?” “你们也听说是这样的?” “我就说嘛,穿那么短的裙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是骚货!” “那她进厂来干嘛?这么辛苦。” “说不定人家是来勾搭老板的呢?” “也对,就算勾不了老板勾搭个管理也行啊,只要有钱花就行。” …… 阿江回到车间,几人迅速分开,并用满含深意的目光看着阿江,仿佛他已经是超短裙的猎物了。阿江莫名其妙,几个女人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只要她们自觉一点,少说话,他懒得理她们。 中午吃完饭,大家在宿舍准备午休,忽然听到3号宿舍那边一阵喧哗。 张春燕马上翻身下床,满脸兴奋的对张冬梅说:“走,我们去看热闹。”又去拍拍周洁的床,“一起去吧。” 张冬梅一边下床一边问:“什么热闹?”她很神秘地笑着说:“去了就知道了。” 周洁好奇心被勾起,也下了床,她叫阿玉一起,阿玉摇摇头说没兴趣。 几人出了宿舍,张春燕还向着宿舍里大声说:“去3号宿舍看热闹哦,大家快来!”马上有几个好事者跟了来。 三号宿舍是一个带小院的旧民居。里面正在吵闹,还有嘲笑声。 院门口守着两个人,都是包装部的。见到张春燕来了就笑着说:“快进去,等着你呢。” 周洁跟着进去,发现院里周围都站着人。 院中间站着一个女子,长相一般,穿着时髦,上身短袖白衬衣,下配黑色超短裙,裙下两条雪白的大腿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周洁心说,这打扮,在厂里来说,太另类了,会被人家说不正经的,虽说都有人穿裙子,可没这么短的。 女子怒气冲冲地问:“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她身边的地上有被子,席子,衣服等物品。 台阶上方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叉手站在门口,对超短裙笑骂道:“你还是回鸡窝去吧,躺着挣钱多好,我们这里这么辛苦,不适合你。” 大家一阵哄笑,女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春燕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笑着说:“邓大姐,你们这么一大院子人,欺负一个小妹妹,这样不好吧?”话里的语气却是这样做真是太棒了。 上方的邓大姐正等着她说话呢,马上扯开嗓门说:“我们哪里是欺负她,天气热,她裤裆发烧了,内裤都不穿,光起屁股上班下班,我们劝她还是回鸡窝去工作舒服。”大家又发出一阵哄笑。 “不会吧?”张春燕故作惊讶,打量了一下超短裙,“那裙子那么短,应该很散热的呀。”她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笑意。 胖大姐笑道:”人家骚气重啊,我刚才掀开看了,差点熏背气。“ 她又对超短裙说:”骚货,你掀开给她们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你是不要脸的,给大家展示展示啦!” 超短裙听她们如此奚落辱骂,黑着脸口气强硬地说;”我穿不穿内裤关你屁事!” 她不想再站在这里被人看笑话,向小院门口冲过去。 院门口的胖大姐早有防备,微蹲马步,伸出双手说道:“你敢过来,我就把你裙子扒下来!” 超短裙畏惧地捂紧裙子,向左边、右边的宿舍门口突围,都被守在门口的妇女推了回来。她们嘴里骂道:“臭婊子,别脏了我们的屋子,滚!” “走开点,骚气这么重,别熏着我们了。” 超短裙靠恨意强撑着一口气站在院中,面对周围鄙视的嘲笑的轻蔑的目光,她很后悔来进这个厂。 她蹲下身子,将散乱的衣服塞进包里,还得随时提防有人来掀她裙子。她不敢对骂,这么多人真有可能把她扒光衣服赶出去。 周洁听她们骂的那么露骨,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见张冬梅和其他人一样,看戏一般看的津津有味,就自己走了。 张春燕戏谑道:“胖胖你也真是的,干嘛要去掀人家裙子,你又不是男人。” 胖大姐抹了一把汗,笑着说:“听说厂里来了不穿内裤的鸡,我不相信,就掀开看看,眼见为实啦,还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大家都你一言我一句的奚落: “真的是鸡婆,必须撵走才行,不然影响厂里人的名声。” “是啊,厂里这么多女孩子,让人家怎么见人?” “自己骚就算了,害别人就可恨了。” ...... 超短裙趁她们分了心,提上背包,迅猛地冲向院门口,把守门口的妇女撞得差点摔倒,她才得以脱身出去。 众人也不去追,她们的目的就是要她离厂,还要在她离厂前给她上一课,走正道才会受人尊重。 超短裙走后,关于她的话题在包装部却好几天都没有消失,人们猜测也许她是来从良的,只不过不穿内裤的习惯暴露了身份;有人反驳,既然要从良,就不要穿着暴露,应该入乡随俗啦;有人说她穷得买不起内裤;还有人说她那职业就没必要买内裤,所以没得穿。 超短裙为什么进厂在大家心中成了一个迷。 第20章 守着她 厂里接了一个外贸单,做一批男士内裤。周洁这一排三人被阿英安排车橡筋,工序算是提升了点,她暗自高兴,做得非常认真。 胖老板出现在车间,在阿英的带领下,径自走向车内裤的几个工人。他一个一个查看她们的做工。虽然是小单,老板却是非常重视,做好了后面大单会源源不断。 老板来到车橡筋这一排,不露声色地观察。周洁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压迫感,让她十分紧张,又不能停下来不干活,只能强作镇定地车货。 老板看了三人一会,慢慢皱起了眉头。阿英心中一惊,正准备说话,老板已经上前去了,他拍拍周洁的肩膀,待她回过头来,他拿起一条内裤,将裤头套上双手,用力一撑,那裤头的线“嚓嚓嚓”几声就绷断了好几处。 周洁疑惑,老板这是干什么?这内裤本来就少见的大,还把这裤头撑的能装下一头牛,又不是给牛穿的!他这是故意找茬吗?胖老板说话了:“太小了,不合格!” 一旁的阿英马上就斥责道:“你是怎么回事,教过你要用力拉开,要用力,你怎么不听?”她拍了一下周洁:“起来!”周洁赶紧起身,垂头站在一旁。 阿英调整好角度,使劲拉开裤头,把橡筋对齐裤沿,脚踩踏板,针车嗒嗒声响起,很快橡筋就上好了,整套动作没有迟疑,行云流水般的流畅。胖老板非常满意,拿起内裤撑开对周洁说:“就是要这样大啦,鬼佬好肥的。”周洁点点头,原来是自己的错,误会老板了。阿英站起来指着筐里的一堆货:“返工!”陪着老板离开了。 周洁一边拆着橡筋一边想,胖老板挺肥的,他要是穿这内裤肯定是穿不稳的,那些外国人难道个个都肥壮如牛吗?不可思议,没办法,老板要求要做大,越大越好,那她就尽量做到能套下一头牛就行啦。 旁边的男孩朝她笑着说:“不合格,太小啦!”周洁听出他是学老板刚才的话,这个邻居真讨厌,总是嘲笑她,她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男孩无言以对,其实他是想问她要不要帮忙,他很乐意帮她的,可是开场白没选好,只怪自己嘴太笨了。 夏天的夜晚,凉风悠悠。清风中带着玉兰花的香味,沁人心脾,能消除一身疲惫,让人忘却一切烦恼。 周洁和阿玉都不喜欢太热闹,两人在离宿舍不远的田间菜地里散步,在这充满乡土气息的田野,吹着大自然无偿馈赠的清风,听着一阵阵的虫吟蛙鸣,有种回归家乡的感觉。 思乡是每个身在异乡的打工人不可或缺的情怀。走出家门,思念的种子就深深的植入心底,在某个合适的场景,它便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思念的藤曼便紧紧缠绕在心上,揪心的疼,淡淡的愁,无以言说的忧伤。 周洁仰望着幽暗的天空,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轻声说:“我想家了。”阿玉遥望无边的夜色,“我也是。” 中午,周洁趴在床上给妈妈写信,告诉她一切安好,再说说厂里的趣事,情长纸短,写了满满两页信纸,才依依不舍的告别。想到妈妈收到信的开心样子,她又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外间宿舍里传来一阵笑声,原来是赵燕和她的弟弟赵小龙两人来串门,他们住一号宿舍楼。 赵燕长得非常漂亮,雪白的皮肤,眉目如画,乌黑的大眼睛似两颗黑葡萄,见人自带三分笑,让人觉得很容易亲近。赵小龙也长得不差,个子高挑,面容俊俏,很多女孩子对他都有好感。 赵燕和刘小英她们比较要好,经常相互串门玩耍。她们一见面就很热烈的聊起了天。 赵小龙在女生宿舍丝毫不拘束,如同逛街般游来荡去,见到谁有好吃的毫不客气的顺上一点,却一点不让人讨厌,谁叫他长得好看呢? 他逛完这间逛那间,逛完外间逛里间,查户口般来到了周洁这间。 门口转右就是周洁的床位,趴着写信的周洁透过床头蚊帐见他进来了,慌忙把信纸塞在枕头下面,一扭头,就对上赵小龙戏谑的眼神。 赵小龙个子高,他两手相交趴在床沿,也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洁的大眼睛。 周洁哪里见识过这般戏弄,从没和男孩子这么近距离接触,顿时内心慌乱,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干什么?”她小声问,转过头去,心里在后悔没有放下蚊帐挡住他,拿着笔的手无意识的在笔记本上涂画。 赵小龙看着她绯红的脸蛋,非常满意,慢悠悠的问:“写什么呢?” “没......没什么。”周洁有些结巴了,这么近距离,她连眼神都不敢接触。 赵小龙狡黠的一笑,一把抽过笔记本,翻看起来。 周洁见他不再注视自己,微微松了一口气。笔记本也没什么秘密,是平时看小说摘抄的一些自认为优美的诗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他摇头晃脑的念了一句,扭头对周洁说:“字写得不错。”她没有搭话。 “哈哈......\\\"突然他笑了起来,她惊讶的抬头,发现他翻到了扉页,上面印有姓名星座爱好等。她想起她胡乱填的是,姓名:姓周;星座:地球;身高:比较高;特长:腿特别长......” “腿特别长!哈哈……“赵小龙笑得肆无忌惮,周洁却羞得无地自容,伸手要夺回,“还给我!”他笑着退开一步,“来啊,来抢啊!” 周洁够不着,干脆放弃了,扯过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赵小龙上前一步,对装鸵鸟的周洁说:“拿来。”她抬头用眼神询问他。 那晶亮的眼睛,清澈无比的眼神,他竟然有些不敢直视,干脆从她手中抽出笔来,在空白页上按扉页的排版,认真的写起来:姓名:赵小龙;性别:男;年龄:19;爱好:运动;特长:打篮球...... 她也认真地看他写字,暗自赞叹,真漂亮!他的字笔力劲挺,龙飞凤舞,可以和字帖媲美。 最后,他写了一段励志语:人生的道路纵然崎岖坎坷,只要不畏艰难险阻,勇于攀登,阳关大道就会在眼前! 他瞥见周洁一脸崇拜的神情,暗自得意,署上他的名字后,把本子递给了她。 周洁接过来,轻声说:“谢谢。”赵小龙帅气的一甩头,轻描淡写的说:“不客--气!”昂首走了出去。 张春燕暗暗关注他们的动静。她猜测,赵小龙应该对周洁有好感,不然不会专门跑里间来找她说话。 只是听说这赵小龙虽然人长的帅,就是特别喜欢往女孩子堆里扎,今天追这个明天撩那个,是个花花肠子,看今天这情形说的没错。 有机会提醒一下周洁,别被他的外表哄骗了。四弟还在等她呢,为了四弟,她得帮他守住她。 下午临近下班时间,阳光渐渐失去了威力,变得柔和。张春燕熟练地剪着线头,暗自寻思:听说今晚不加班,要不要去工地呢?四弟有很久没过来看她们了,今晚叫上冬梅去看看吧。 一辆自行车停在车间门口,车上的小伙子也不下车,探头往里搜寻。张春燕一看正是张茂林,真有心灵感应!她赶紧过去。“大姐,还没下班吗?”他问。 “还有十多分钟,你好久没过来了,我正打算今晚去工地呢,你是很忙吗?” “不算忙,我来告诉你一声,我们明天要搬工地了。” “搬到哪里?有多远呢?” ”大概比现在得工地远一半吧,这是我的bb机号码,以后有事打传呼找我。“他把一张字条递给张春燕。 张春燕夸奖道:“哟,真厉害哦!买bb机啦。” “也就是为了方便联系买的。”张茂林笑了笑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不上班就过来玩吧。”他掉转车头,准备动身。 “哎,你等等,冬梅她们快下班啦。”她想他也许还想见见周洁吧? “不用了,你叫她们有空来玩。”张茂林回答完,自行车已经驶出好远了。他不是不想见,只是从写信以后,她对他很礼貌也很冷淡,保持距离,还是不见也罢。 第21章 释放心情 二楼车间,闷热无比,风扇搅动出的风也是热乎乎的,产生不了丝毫凉意。工作中的人们感觉有团火在身体内燃烧,热得都快冒水蒸气了。 厂里这几天总断货,物料时有时无,有些人干脆躲回宿舍。相比闷热的车间,潮湿阴凉的老旧宿舍才是最好的避暑胜地。 阿玉做完昨天领的货,去发货处问,得到明天才有货到的答复,她也准备回宿舍乘凉去。 阿玉来到周洁的工位,“我今天没货了,准备回宿舍去,你还有多少?” 忙碌的周洁朝她一笑说:“我做的这个今天也断货,做完筐里这些就没有了,你坐旁边等等我,我们一起回。” 阿玉背靠着针车,并不落坐,“这是阿芳的位置吧?” “是啊,好几天不见她来上班了,也不知干嘛去了。”周洁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想赶紧做完,不让阿玉久等。 阿玉扭头瞅着她:“她可能不会来了,你还不知道?” 周洁感觉很意外,抬头望了一眼阿玉,“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玉瞟了一眼她旁边的邻居男孩,附身在周洁耳边说:“阿芳去打胎了。” “啊?!”周洁瞪大眼睛,停下了工作。这消息太震撼了,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阿玉看见她回过神来,投来问询的眼神,又俯身说:“我也是听她的老乡说的,就是和那个机修,两人为此事闹了矛盾,阿芳已离厂了。”虽然是小声谈论,阿玉还是脸上微红。 周洁暗自思绪翻滚。她本以为阿芳也就是爱慕虚荣,喜欢男的对她献殷勤罢了,谁知她却是……真傻!这样带着一身伤痛回去,值得吗? 阿玉转移了话题,她不是喜欢说三道四的性格,这种事情也不适合她们女孩子讨论。 她聊起了断货的事,感叹她这个月最多一百多块工资,真是浪费青春。 “唉,我也差不多,想开点啦,古话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周洁笑道。 “明日无酒掉眼泪!”突然旁边的男孩接了一句。 两人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男孩也跟着两人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周洁笑着对男孩说道:“真是好诗!”这是她第一次笑脸对他。这也不怨她,平时男孩不是捉弄就是取笑她,让她除了翻白眼就是横眉冷对。 男孩故作谦虚地说:“过奖过奖!”惹得两个女孩子又是一阵笑声。 阿玉见他长得眉清目秀,白净斯文,让人心生好感,就笑着问他:“诶,你是哪里的?” “广西的。” “广西的?广西哪里?” “柳州,你也是广西的?” “是啊,我是玉林的,你来多久啦……” 两人隔着周洁头顶认完老乡,不自觉地就用家乡话聊了起来。 虽然同一间厂,阿玉和男孩却没有机会交流,如今老乡见面自带三分熟,倒是聊得挺愉快的。 周洁左边一句听不懂,右边听不懂一句,干脆埋头干活。 阿玉得知男孩叫朱彬,本来和同乡一起出来工地做工,但他觉得工地上太艰苦,独自找了这间厂上班。 他一边说话一边工作,动作依然麻利,丝毫不受谈话的影响,让阿玉十分佩服,觉得他进厂是十分明智的选择。 两人聊了一阵,阿玉怕冷落了周洁,又笑道:“洁,今晚我们又去哪里兜风呢?”最近夜晚的风比较大,她们天天晚上出去散步,美其名曰兜风。 “你说吧,反正不是田野菜地就是去学校,还能去哪儿?”周洁无奈地耸耸肩。 “去河边沙滩呀,很好玩。”朱彬接过话说。 两人眼神一亮又暗淡下来。阿玉为难地说:“我们也听说那里好玩,但是有点远,我们不敢去。” “我带你们去!”朱彬自告奋勇地说。两个女孩子齐声回答:“好呀!” 她们俩都很胆小,散步都不敢走远了。现在有人愿意带她们去向往的沙滩,并且是个男孩子,多有安全感啊!两人就非常愉快地同意了。 晚上八点,三人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汇合了,然后不急不缓地溜达着去河边。 皓月当空,明净的夜空没有一丝云彩。月光给大地万物镀上了一层银辉。光滑的水泥路反射着月光,仿如一条银白的玉带,蜿蜒盘旋在大地上。 也许是因为把朱彬当作保护神吧,虽然他是个男孩子,周洁并没有感到别扭,反倒感觉很自在很放松。 周洁仰望着天上明月,此时此景,想起了一首喜欢的诗,不自觉念了两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和阿玉在一起时,她不自觉地会文雅一些,这和张冬梅一起不同。如果向张冬梅说出这话,她会嘲笑她像个迂腐的酸秀才,文皱皱的无聊死了。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阿玉很自然地接着念诵下去。 原来阿玉也喜欢,周洁非常兴奋,跟着念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月有悲欢离合,人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两人念完后,如同共创了一首诗那般,感觉十分畅快。 “两位真是才女啊!”走前面朱彬赞叹道。 “别夸了,你也来一首关于月亮的诗呀。”阿玉含笑说。 “这个主意好,我们就说说关于月亮的诗。”周洁附和说。 朱彬转过身,摊开双手,面向着她们倒退而行,“我书读得少,愿洗耳恭听两位姑娘的高见。” 周洁好奇地问他:“你什么文化?” 朱彬自嘲地笑道:“就读了两个一年级。” 周洁心想,小学一年级都读两次?真够笨的!明明看起来挺聪明,原来是个草包,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阿玉见她神情,知道她误会了,对她笑道:“他也是初中文化。” “嗯?”周洁不明所以。 阿玉见她还没转过弯来,解释道:“小学一年级和初中一年级,不就是两个一年级吗?” 周洁恍然大悟,顿时有些尴尬,为了挽回面子,还是嘴硬地嘲笑朱彬说:“我还以为你小学都毕不了业呢!” 朱彬微微一笑,“只是侥幸。” 周洁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抿着嘴笑。 “我们都是一样学历,你不用谦虚。”阿玉对朱彬说。 “我不是谦虚,上学时语文很差的,没有文学细胞。”朱彬继续倒退着走,不时回头确认一下道路。 周洁说:“我和你相反,我语文很好,就是数学物理像看天书一样。我们数学老师说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所以我现在去哪里都害怕!” 她的自嘲让其他两人笑个不停。她问阿玉:“阿玉,你呢?” “我……还好吧,每科成绩相差不大,考上了高中爸妈不让我去读,说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阿玉黯然说道 。 “你父母真的是封建思想,重男轻女!”朱彬义愤填膺。 周洁第一次听她说这些,原来她心里还埋着这样的伤痛。面对这样的父母,真是无奈又悲哀。她想安慰,一时不知怎样开口,顿时大家一阵沉默。 朱彬见此情形,灵机一动:“我给你们看看我的绝招!” 两人瞬间情绪调动起来,齐声问道:“什么绝招?” 朱彬故作神秘地说:“我会倒立着走路,你们信吗?” 周洁满脸怀疑,直接了当说:“我不信!” 阿玉狡黠地说道:“你倒立给我们看,我就信!” “对对,你倒立一个看看,我们肯定就相信了。” 两个女孩都认为他是在开玩笑,故意激他想看他出丑。 “好,停下!你们先站着别动。”朱彬停下脚步。两个女孩也听话地原地站住,满脸戏谑地看着他。 朱彬丝毫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如何,开始扭扭腰,压压腿,活动筋骨。吊足了两人的胃口,才俯身向下,双手按在地上,静止不动了。 两人疑惑地等着,朱彬却迟迟没有动静。 周洁猜他可能要起身嘲笑她们傻,正准备先发制人嘲笑他骗人时,只见他猛地一蹬地,双腿便直直地竖向天空,由于惯性双手还向前走了几步,两人顿时目瞪口呆。 两人呆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毫不吝啬地鼓掌赞美:“哇,好棒!”“好厉害哦!”“真的会倒立耶!”…… 朱彬并没有收手,在赞叹声中双手撑地向她们走去。 “哇,真的会倒立走路呀!” “真是武林高手,深藏不露!” “太厉害了!” …… 朱彬身体恢复常态,微微喘着粗气,看着两个女孩祟拜的目光,心中无比自豪。 “诶,你怎么练出来的呀?”阿玉好奇地问道。 还未等朱彬说话,周洁抢着说道:“我知道!” 待两人疑惑地看着她,静待下文时,她快速地说:“肯定是听课不认真,老师罚他倒立,罚多了就练得炉火纯青了,对不对?” 阿玉一手指着周洁,爆出银玲般的笑声。 朱彬却是哭笑不得。刚才周洁还夸他夸得最起劲,马上又倒戈嘲笑他。 他假装无奈地说:“你猜对了,我上学时都是倒立着听课的。” “哈哈哈…”两个女孩清脆的笑声瞬间提高了八度,直冲云霄。 朱彬望着对面两个笑弯了腰的女孩,一个明目皓齿笑靥如花,一个娇小玲珑灵气逼人,能愽佳人一笑,何乐而不为呢? 三人继续说笑着向前行。周洁环顾四周,没见到有低矮的地形,她问朱彬:“离河边还有多远呢?” 朱彬指了指远处的一片高坡,“快到啦。” “阿?那上面有河?”周洁不可置信。印象中人在高处走,水在低处流呀,他怎么说河在那坡上? 阿玉和朱彬也莫名其妙看着周洁,这不是很正常吗?看她真的不明白,阿玉向她解释,“那是河堤,河流在下面。” 周洁才醒悟,自己家乡不是大山就是丘陵,河流在低处是不用修河堤的。而在这一马平川的地方,陆地与河流落差不大,就要修建高高的河堤防洪,自己真是少见多怪了。 周洁随着他们上到河堤,见到了厂里人传说中的那条宽阔的河流 。 月光下,夜风中的河面波光粼粼,仿若烧开的银浆玉液在翻滚。 银白的沙滩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周洁和阿玉并排坐在沙滩上,吹着夜风,静静欣赏远处那梦幻般的河流。 朱彬在不远处坐下,欣赏着眼前的画面。人在画中,画在心中,一切静谧而美好。 周洁和阿玉心满意足地从沙滩回来,来到了一号宿舍楼下。 朱彬问:“要我送你们回宿舍吗?” “不用啦?我们天天走,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周洁笑着说。 她今晚特别的开心兴奋,话也多了不少。 进厂这么久,她随时提醒自己,在这异地他乡,要小心翼翼,不要太张扬让人注目。每时每刻都在压抑自己,从未像今天这么放松、这般开怀大笑过 。释放了压抑已久的情绪,浑身畅快淋漓! “你上去吧,今晚谢谢你!”阿玉微笑着对朱彬说。 “不用客气,以后再想去了叫我一声就行 ,那我先上去了,你们回去也早点休息。”朱彬说完转身上了楼梯。 朱彬上到二楼,见走廊上赵小龙正靠着栏杆抽烟,空气中都是香烟的味道。 “还没睡觉啊。”他打了声招呼。 赵小龙似笑非笑盯着他说:“拍拖去啦?” “哪里。”朱彬猜测他是看见了他们三个人在楼下说话,便解释道:“和她们去沙滩玩了一下 。” “你真行,一次带两个女孩子拍拖。”赵小龙满含深意打趣道。 “别乱说,她们只是没去过沙滩,很好奇,我就带了一下路 。”朱彬说着话,想起一路上的欢声笑语,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今晚真值得他回味,他就回味着进了宿舍。 赵小龙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沉。 第22章 劝阻 制衣厂这次缺货时间有点长,厂里有些人心惶惶,很多人暗自盘算要不要另外找厂,毕竟出来打工都是为了挣钱,这样休息下去,挣的那点工资还不够花。因为不上班就有时间出去闲逛,那口袋里的钱就管不住了,随时准备外面蹦。 这天下午,张春燕和张冬梅去了工地,周洁趴在床上学新歌,一个一个哼着音符。 前两天她和阿玉逛市场买了一本歌书,除了熟悉的,还有许多不会唱的歌。她觉得不能浪费,只要把简谱学会,就可以物尽其用。 周洁正学到了忘我境界,上午就出门的阿玉现在回来了,后面竟然跟着一个男孩。 周洁透过蚊帐好奇地瞅了几眼,男孩子个子不高,长得还算端正,身材偏瘦。 阿玉用家乡话和他说着什么,男孩面带微笑看着她,看着好似很亲密。 哇,阿玉交男朋友了!周洁暗想。 “你先回去吧,我们这是女生宿舍,不方便男孩子进来。”阿玉冷着脸说。 “没关系,你们这宿舍没人管的,和我们那差不多。”阿宝回应着阿玉一边环顾四周,显得很是自来熟,仿佛是这里的常客一般。 阿玉暗自气恼,她走向自己床铺坐下,上铺的周洁已经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他们谈情说爱。 男孩叫阿宝,是阿玉表姐厂里的。前几天阿玉去表姐厂里找表姐玩,他对她一见钟情,私下找阿玉的表姐为他牵线搭桥。 当表姐对阿玉提起阿宝时,阿玉一口拒绝,理由是对他没有一点感觉,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见到他一双眼睛滴溜溜总围着她打转,上下左右打量她,于是她心中就升起一股无名的怒气。 表姐极力劝她说,男孩是她们纸箱厂的主管,头脑聪明,老板器重他,性格也不错,让她不要那么快拒绝,先试着交往一下。 纸箱厂主管?也就十多个人的小作坊。因为有成见,阿玉心中很是不屑。 不过表姐在他手下干活,如果直接拒绝,不知道他会不会为难表姐,公报私仇。 那就让他知难而退吧!她打定主意,所以表姐让他送她回来时,她本想严词拒绝,但忍住了。只不过一路上都是他没话找话,她心不在焉的敷衍他。 刚才在宿舍外面她向他道别,以为他会识趣地回去了,谁知他说想看看她的宿舍,她又以为他最多在门外望一两眼就罢了,哪知他竟然会无所顾忌地跟进来。 她十分意外又很气恼,他真是太没有礼貌了!心中对他的感觉从无感“升华”到了反感。 阿宝环顾了宿舍环境,笑着对阿玉说:“你们这宿舍真旧,还是我们厂的比较好。要不你以后也进我们厂吧,虽然不大,但是条件好,不缺货工资高。” 阿玉礼貌又生疏的说:\\\"谢谢,不用了,我喜欢制衣厂。“ 她的冷淡阿宝毫无查觉,只当她是矜持害羞。他觉得站着不方便聊天,瞅见室内角落有个木凳子,几步窜过去搬了过来,放在在过道中,面对着阿玉坐了下来,准备和她长篇大论。 阿玉气得想翻白眼,下意识斜着身子坐。他怎么能这么随便呢?还坐在过道中间,好狗还知道不挡道呢,他真是…… 如果其他工友看到这样情形,就想当然地认为是她男朋友,这样的男朋友,她是一万个排斥! 阿玉觉得这样近距离坐着实在是难受,总不能躺床上去远离他吧,她无心听他东拉西扯,对他下逐客令:”我想睡午觉了,你请回吧。” 阿宝正准备好好展示自己横溢的才华,才刚起了个头呢,听阿玉这样说,也就不好再待下去了,便起身说道:“那好,你先休息,我改天来看你。” 阿玉不置可否,看着阿宝的背影出了屋子,她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舒服多了。 她正准备往床上躺下,铁床一阵乱摇,周洁在上铺探出头来,眼中一片玩味,“男朋友?” “去你的,不是啦,我才不喜欢他。”阿玉没好气地说。 周洁微眯双眼,满脸写着不信,“对我还要保密?” “不信就算了。”阿玉起身,去捏她的脸蛋,还是这张脸看着让人舒服。 周洁猛地一缩头,一个翻身,滚进床里边,铁架床一阵吱嘎响,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周洁再次伸出头,小声问道:“那你怎么还带他进来呢?” “他脸比较厚。”阿玉上了床铺,整理枕头准备午睡。 “这个感情嘛,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周洁揶揄她。 ”你要是喜欢,送给你培养?”阿玉狡黠地笑起来。 “不用了,我不交男朋友的,再说外省的更没可能,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周洁笑道。 “那倒也是,你是独生女,你父母肯定舍不得让你远嫁的。”阿玉认真地说。 斜对面传来小女孩阿宁的姑姑兰英的声音:“周洁,你可以不用嫁出去,找个男孩子入赘就行啦,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我们广西的男孩子很靓仔喔。” 周洁大惊失色,她忘记兰英她们还在宿舍睡觉,本以为就她俩说悄悄话,结果被别人听了个一干二净!她可是从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谈论男朋友之类的话题。 周洁马上羞红了脸,缩回床上说:“不要,不要!”怕兰英接着笑话她,干脆把被子蒙在头上。 阿玉和兰英都笑了起来。小女孩阿宁听到姑姑的笑声,从兰英旁边坐起身来,也咧嘴跟着她们笑。 阿玉逗她:“阿宁,你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你姑姑给你介绍男朋友啦?” 阿宁憨憨地笑着说:“嘻嘻,不要,我也不要。” 兰英含笑抚着她的头,“傻女,睡觉啦。” 张春燕姐妹赶在晚饭前回到了宿舍。 周洁问她们工地搬哪去啦,远不远呢?张春燕说:“以前摩托车五块,现在要八块了,你说远不远?”周洁也不知道怎么算距离,反正比以前远就是了。 张春燕又笑话她说:“你今天不去好亏哦,中午吃的鸡腿呀腊肉呀,香极了,流口水没有?” 周洁夸张的吞了下口水,笑着点头:“真感觉有点亏。” 张冬梅说:“你陈姐问我你怎么没一起,我说你要看小说,”她又笑道:\\\"她说小说还没她好看呢,叫你下次一起去看她。” 周洁轻快地笑着说:”我下次带上小说,去和她比比看。” …… 几人说笑着拿上饭碗去打饭。 吃过晚饭,大家开始排队冲凉。周洁也不急,想着反正不上班,等人少了再去,便坐在阿玉的床边看小说。 赵燕的声音在宿舍外间响起,“哟,你们都在呢,我还以为你们出去玩了。” 刘小英说:“这几天没事干,经常去外面玩,晚上就不想出去啦。” “白天出去哪里好玩呢?天那么热,晚上才凉快。我就是来叫你们,我们今晚去河边沙滩玩啦。” 小青皱着眉头说:“那么远,不想走。” “哎呀,不远啦,我们宿舍的再加上你们几个,有十几个人呢,大家说着话就到了。”赵燕极力劝说:\\\"这宿舍又热又闷,哪有河边吹风凉快呢?” “说得对,”刘小英问几个同乡:“去河边吹风,去吧?” 赵燕接话说:“去啦,反正明天没班上,趁现在有空赶紧多玩玩。” 她们很快就意见统一了,说好冲完凉就过去找赵燕她们汇合。 赵燕大功告成,并没有立即离开。站起身来环顾了宿舍,走向里间。 她进去拐弯就看见倚在床头看小说的周洁,打趣道:“周洁,这么用功呀?还在看书呢。” 周洁不好意思笑笑,“哪里是用功。”她有些不自然。她们虽然不陌生,但从未交流,也不算很熟悉。 赵燕看她很腼腆,不再玩笑,认真说道:“今晚一起去沙滩玩吧,还有小英她们,人多热闹才好玩。” “呃,去沙滩玩呀,”她有些为难,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她很不自在,再说才去过不久,兴趣并没有那么浓厚,只是又不知怎么拒绝。 “你们去吧,我还没冲凉呢。”她以为是马上就走,就找了这个借口。 “没关系呀,是等一下再去,她们也都还没冲凉的,现在还早呢。”赵燕说。 周洁借口没找对,又不好再找理由推辞,“那......好吧。” “那就这样说定啦,等下和小英她们一起过来哦。”赵燕拍了拍周洁的胳膊,满脸笑意地去到外间。 “小英,等下你们叫上周洁一起,我们在宿舍等你们,我也回去冲凉了。\\\"赵燕叮嘱完就匆匆离去了。 周洁暗自纳闷,这里间这么多人,她怎么就单单叫她一个呢?连她旁边也在看小说的阿玉都没有一起叫上,很奇怪。平日她们都有各自的圈子,从未在一起玩过,所以就感觉很突兀。 赵燕说是为了人多热闹,可自己也不是很活泼多话那类人呀,人多时反而更沉默,去凑个人数还差不多,但是有必要吗? 张春燕默默关注她俩的动静,暗自思忖,赵燕单单找周洁去玩,很奇怪。据她所知,她们并不熟悉,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对了,她是赵小龙的姐姐,联想赵小龙那次来宿舍的表现,她大概可以肯定,她是为了赵小龙而来,为了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张春燕不禁陷入了沉思。 周洁小说看不进去了,坐着发呆。她是实在不想去,她们人虽然多,但都不是她熟悉的,会很无聊。 她对床上的阿玉说:“我们一起去吧。” 阿玉摇着头,短发飞舞,”不去,我才懒得走,不如看小说。” 她想叫上张冬梅,可她是唯大姐马首是瞻的,大姐肯定不会去,她也有她的社交圈子。 这时,张春燕向她招手:“小洁,过来坐。” 周洁不知她要说什么,起身过去坐在她旁边。 “你要和她们去沙滩玩吗?”张春燕叠着衣服,像拉家常一样,漫不经心问道。 “赵燕叫我去,我其实不是很想去。” “为什么呢?” “我和她们都不是很熟,”她心中一转念,莫不是大姐也想去?那可是太好了,“大姐,要不我们一起去吧?”周洁期待地望着她。 “我不想去,我也和她们不熟呀,你如果不想去可以不去嘛。”赵春燕微微一笑。 “那怎么好意思,都答应人家了。”周洁充满烦恼地摇摇头。 “那有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勉强自己。”张春燕低声说:“那个赵燕虽然人长得漂亮,就是不怎么稳重,经常和厂里的男孩子打打闹闹的,包装部的人都在背后议论她人品不好。” 周洁很惊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话。她平时只知道上班干活,下班和阿玉一起玩,消息很闭塞,没有机会听到这些。 张春燕继续说:\\\"我们出门在外,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对其他不熟悉的人要有防备,人心隔肚皮,你知道人家想的是什么呢?” 周洁点头,她觉得张春燕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倒不觉得赵燕是有什么坏心思。 “你叫我一声大姐,我也是把你当亲妹妹的。我要叮嘱你几句话,在外面,不是很了解的人叫你去别的地方,千万不要去,有可能发生一些不好的事,甚至去了就回不来了,你明白吗?”张春燕拉着周洁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你是女孩子,长得又好看,更加要小心。大家虽然现在是在一间厂,但是出了厂,天高地远,谁还能找到谁呢?自己老乡都要留个心眼,何况外省的人呢,我也不是说她们就是坏人,只是要多长个心眼。” 周洁暗自震惊,她从没听到过这样的话,也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她想起那晚和阿玉还有朱斌去那么远的沙滩,假如朱斌是有坏心思,那她们是不是难逃一劫了?幸好朱斌不是坏人,要是换成其他有不良企图的人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她现在真有些后怕了。 今晚她想不通赵燕叫上她的目的,既然大姐在这个时候给她说这些话,显然是不赞同她去的。 与其要随时提防陌生的人,防患未知的事,不如不去接触,以绝后患。 不久,周洁和张春燕姐妹出了宿舍门,周洁对门口正在洗头的刘小英说:“小英,麻烦你告诉赵燕,我去我老乡那里有点事,就不去沙滩玩了。” 第一次撒谎,她很不自在,害怕刘小英多问,急急的往前走去。 “好,没问题。”刘小英并不在意,头也没抬地回答后,继续洗头。 第23章 宿舍风波 在隔三差五缺货一个月后,车间又恢复了忙碌。 阿芳再没来上班了,她的工位就空在那里。 周洁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她和阿芳本来就很少交流,觉得她们不是一路人。右边的邻居朱彬是男孩子,她和他更没话说,所以她已经习惯了沉默地工作。 这天上午,阿英领着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子来到阿芳的工位:“阿桂,这边缺人手,你以后就在这里上班。” 阿桂脸上堆着笑容,不住地点头说:“好,好。” 阿英吩咐阿桂先熟悉一下针车,然后去领货,临走时严肃地说:“上班认真点啊!”阿桂接连点着头。 待阿英走后,周洁扭头打量了这个新邻居一眼。 她二十几岁的样子,皮肤微黑,长相清秀,一双细长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弱。她好像是在平车那边上班的,而且她们还是一个宿舍的,平时没怎么注意她。 阿桂见周洁看过来,忙向她点头,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周洁友好地报之微笑,问道:“你叫阿桂?是哪里人呀?” 阿桂点点头,用家乡话说:“广西的。” 周洁心想,原来是阿玉老乡,以后给阿玉介绍认识。 “你来厂多久啦?”周洁问。因为以后是邻居,她就多问两句联络感情。 “两个多月。”阿桂说的还是家乡话。 。。。。。。 周洁听不懂广西话,听她的话语很是勉强,但能感觉阿桂并不想多说。也就失去了交流的兴趣。她笑着向阿桂点点头,不再说话。 几天之后,周洁对阿桂有了些了解。 她每天有那么几次,上着班会突然停下来,望着手里的布料发愣,仿似在研究上面的图案,一看就看半天,成了阿英的重点关注对象,“阿桂,又发什么呆,快点干活!”她才恍然大悟般赶紧工作。 她有时去了洗手间回来,眼睛红红的,好似哭过,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心事。不过谁没有一两件难言的心事呢? 她常常沉默寡言,不与人亲近。 周洁想,她可能性格就是这样的孤僻吧。 周洁和阿玉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张冬梅挤进两人中间,略带神秘地说:“周洁,我给你说一件事。” 两人停下脚步,静待她的下文。张冬梅朝走在前面的阿桂背影呶呶嘴,“听她们说,她这里有点问题哦。”她同时指了指头。 虽然张冬梅说的是四川话,阿玉还是能听懂。她首先反驳,“不会吧?”阿桂是她老乡,她下意识地帮她说活。 张冬梅看向周洁:“你和她上班一段时间了,有没有觉得她不正常呢?” “我没觉得她不正常,只是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周洁老老实实回答。 “她宿舍的邻居说,她经常半夜蒙着头偷偷哭,白天上班也是神经兮兮的,很不正常。” “哭是想家了吧?”周洁说。就像她一样,刚来时也会偷着哭。 “如果有问题怎么能进厂能上班呢?”阿玉充满怀疑。 “他们说可能是不严重,还可能是间歇性发作呢。”张冬梅对阿玉说,无风不起浪,她还是相信传闻。 周洁和阿玉无言以对,她们不了解也没见过精神病到底是怎样的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难怪没人和她接近,精神病多可怕啊!” 张冬梅又说:“周洁你要注意了,真是精神病的话,打人杀人都不犯法的,你不要去惹她。” 周洁半信半疑,还是点点头,张冬梅毕竟是为她着想。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根生蒂固。周洁有些不敢面对阿桂,对阿桂善意的微笑避之不及,生怕她真有病发作时,顺手给她一巴掌。 她暗想阿英为啥把阿桂调到这边来,是不是平车那边的人想远离她?这样一想,她更是如坐针毡,好想换工位。 忐忑地过了几天,周洁见阿桂并没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举动,渐渐放下心来。 只是有一点,下班时只要见到门口有陌生男子,阿桂就惊慌失措地躲进人群中,或者挨在别人的身边,仿佛在寻求保护,也不管别人诧异的目光。也难怪大家说她不正常。 夜里十一点,兴发制衣厂下班了,工人们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宿舍。 宿舍门口,管钥匙的女工刚打开门。宿舍外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三个男子,为首的男子面容黝黑身材粗壮,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个女工。 女工们看着有点害怕,但她们人多势众,量他们不敢怎么样,只陆陆续续往宿舍里面进。 周洁和阿玉回来,见那几个男子虎视眈眈望着她们,感到一阵紧张。这是些什么人?盯着她们干嘛?那凶恶的样子,仿佛要把人撕成两半。 她们身后的阿桂如触电般的抖了一下,低头快速向前几步,靠近周洁的身后,以躲避男子的目光。临进宿舍,她迅速拨开周洁窜了进去,慌乱地钻进里间,爬上最后面那张床铺,手忙脚乱地扯下蚊帐,再用被子蒙着头缩在角落里。 她干嘛呢?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黑脸男子径自进了宿舍,两个瘦点的男子守在门口,拦住众人,只许进,不许出。 有胆小的女工吓得发出尖叫声,大家马上聚在一起,李大姐壮起胆问:“喂!你谁啊?进来干什么?!快点出去!” 男子并不答话,环顾扫视人群,没发现目标,就粗鲁地扯开每个床铺的蚊帐床帘查看。 李大姐心中明白他估计是找阿桂,看她那样子是不想见他,于是说:“你干嘛?快出去,这是女宿舍,闲人免进!” 男子回瞪了她一眼:“我找我老婆!”又继续搜索。 “哪有你老婆,你不要乱来啊!” “你快出去,不然我们去报治安队!”胖大姐等几个妇女出声了,其他女孩子们只管挤在一起,不敢出声。 男子对她们的威胁无动于衷,外间找完,继续向里间走去。 “喂,我们宿舍的人都在这里了,没有你老婆啊。” 女工们虽然强作镇定大声斥责着,却是不敢上前阻拦,这男子样子太凶恶了,她们担心他会打人。 男子只当她们的斥责是蚊子哼哼,毫不迟疑地走进里间寻找。女工们只好跟着进去,希望能帮阿桂一把。 男子一把将发抖的阿桂从床上拽了下来,阿桂一个踉跄,头撞在对面床柱上,发出“呯”的一声。 男子骂道:“死女人,让我找了几个月,看我不打死你!”他扬起挙头挥向阿桂,阿桂抱着头尖叫着蹲下。 “不准打人!”兰英大声喊道。 “你还是不是男人,竟然打女人!”李大姐也马上谴责男子。 男子收回手,一脸愤怒地指着阿桂,用蹩脚的普通话说:“这个死女人,就是我老婆,两个小孩都不管,偷偷跑了,打死也活该!” 他俯视着阿桂,凶狠地吼道:“跟我回去!” 阿桂捂着额头,满含怨恨,咬牙切齿地喊道:“我不回去,你总是打我,我死也不回去!” 大家明白了,这男人爱打人,阿桂受不了才跑出来打工。大家同为女性,马上就同情起阿桂来,嫁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还要天天挨打,真是生不如死! 周洁和阿玉拉着阿宁躲在人群背后,心惊胆战地听那男子咆哮,心下才明白阿桂不对劲的原因,原来她是离家出走。 兰英气愤地上前,“你一个大男人,天天打老婆,有本事去外面打啊,窝里横算什么厉害?” 李大姐说:“你老婆怎么也是孩子他妈,你这样对她,孩子长大懂事了会恨死你!” 张春燕说:“女人嫁男人图什么,图你打她?图你欺负她?她只是图你对好啊!你都做不到,她凭什么还要跟着你?” “她就算有错,你骂她几句也就算了,不要打她!” 大家群起而攻之,七嘴八舌地斥责男子。男子嚣张的气焰熄灭了,缓声对众人说:“我只是想带她回去,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 “那你有话好好说,怎么一见面就是打人啊?” “她是孩子妈妈,一样心疼孩子的,你得改改自己的脾气。” …… 阿桂在听到孩子两个字时,眼泪顿时汹涌而出。她内心再坚强,孩子也是她的软肋。 男人看出她还是很在乎孩子,于是火上浇油:“孩子天天在家哭着找妈妈,饭也吃不下,都瘦了好几斤,我也是没办法啊!” 阿桂再也控制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双肩剧烈地抽动。 有谁知道她时常流泪彻夜失眠就是因为思念孩子,那是她的骨肉,她怎么舍得让他们受委屈? 她不是没想过回家,可是一想到暴戾的老公她就害怕,她怕回去会被他打死。 男子看她哭得撕心裂肺,有些动容。这几个月又当爹又当妈,家务农活里外忙,才想起老婆的好处来。 找到她本来很高兴,可是为了男人的自尊心,他只能用粗鲁来掩饰。道歉他是绝对做不到的,不凶她倒是可以。 他上前去拉阿桂,阿桂条件反射往后缩。他再次拉住她手臂,语气柔和地说道:“跟我回去看看孩子吧,我——以后不打你就是了。” 阿桂一把挥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春燕马上说:“我们这么多人听见的了,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兰英说:“不打老婆,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阿桂老公,是男人说话就要算话啊!” 男子面对这群女人的七嘴八舌,直觉得好咶噪,真想找个墙缝钻进去。没办法,他只好示弱:“我以后不会打她了。” 大家看男人态度软化了,本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宗旨,开始劝说阿桂,“阿桂,你就跟他回去吧,孩子好可怜。” “是啊,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妈照顾。” “他当着这么多人保证了的,肯定不会再打你了。” …… 在众人的劝说下,还有想见孩子的迫切心情下,阿桂擦干眼泪,红肿着双眼收拾了行李,匆匆跟着老公走了。自动离厂是没有工资的,工资和孩子相比,还是孩子重要 多了。 女工们非常兴奋,为做了一件好事而感到自豪,热烈地在宿舍议论了半夜。 周洁在想,希望那个男人在失而复得的情况下,会对阿桂好一点,不会再打她了。 第24章 挂历 过完夏天,厂里的订单又渐渐增多,每天需要加班至十一二点,工人们也从盼望上班有事干转变为盼望休息。毕竟工人是血肉之躯,不敢和机器相提并论。 中秋节渐渐临近,这本是个大团圆的节日。但是身为打工人,和亲人团聚肯定是不可能的,不用去妄想了。不过要是老板明事理,放一天假让工人们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吧?大家都翘首期盼着那天的来临。 午休时间,周洁趴在床上写信。中秋节快到了,应该问候一下父母,顺便问问寄回家的五百块收到没有。 她工资每月三百上下,寄的五百块里面有借阿玉的两百。由于寄钱太远不方便,她两月寄一次钱,先借钱凑多一点,下月再还债。虽然妈妈强调要她自己先用,家里不急着用钱,她还是尽量多寄点回家,安慰下父母的思女之苦。 阿玉的追求者阿宝又带着礼物来了,还是自动搬了小凳子在阿玉的斜对面坐下。 他隔三岔五带着一些小礼物来送给阿玉,都是他厂里的产品,精美的礼品袋还有小巧精致的包装盒,他想女孩子不就是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吗? 虽然阿玉对他爱搭不理的,可他并不会知难而退,所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他相信她看到他的诚心后,会为他打开心扉。 今天他带来的礼物就比较贵重了。是一本装饰精美的挂历,封面上是个漂亮的女明星,穿着镶满水钻闪闪发光的白色礼服,笑得妩媚动人,看着很让人赏心悦目。 阿玉接过挂历,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仔细欣赏画上那位美人。 阿宝见她很喜欢今天的礼物,心中振奋,是不是代表她准备接受他了呢? 这挂历是老板亲自定制,收藏在办公室里,准备在中秋节和月饼一起送客户的。阿宝知道数量有多的,想着阿玉肯定喜欢,就从办公室里偷拿了一本过来送给她,如今看来他做得十分正确。 阿玉将挂历放在一旁,微笑着听阿宝说他们厂里的趣事。老板为了赶货,和当主管的阿宝打赌,三天之内完成两万的产量,每人奖励一百块。在平时这是差不多一星期的产量,是个很艰难的任务。 为了拿到这一百块,大家夜以继日的拼命工作,阿宝不断给工人喊口号加油打气,鼓舞士气,逼出了大家的潜力,终于完成了任务。 阿玉笑着夸他真厉害,懂得心理战术,真是个人才。阿宝听得飘飘然,这可是阿玉第一次夸他啊。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阿宝便告辞离开,心中美滋滋地计划,中秋节约阿玉出去玩,她应该不会再拒绝了。 阿宝走后,阿玉拿起那本精美挂历,准备好好欣赏一番。当她翻开第二页时,顿时脸涨得通红,慌忙把挂历扔向床尾,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挂历撞在铁架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上铺的周洁刚写完信,并没有睡着。听到响动,探出头来,“玉,今天又收的什么礼物呀,这么激动?” 阿玉红着脸起身,拾起挂历递给周洁,气呼呼地说:“你看看!” 周洁接过来,赞叹道:“好漂亮啊!”心里疑惑她为什么要生气呢?当她翻开下一页,顿时愣住了。只见图上那位美女,同样的风情万种,笑容迷人。只不过是,她什么都没有穿,纤毫毕现!只一条黑色透明的薄纱随意缠绕着身体,有等于无。 周洁也马上面红耳赤,好黄啊!她赶紧翻过去不看,谁知又一个不着寸缕的美女映入眼帘。她斜躺着,微张开腿,摆出撩人的姿势,嘴里叼着一枝红玫瑰,连薄纱也没有缠了。再翻下去,全部是这样风格的美女,或坐或躺,姿态充满了诱惑,让人不敢直视。 周洁赶紧合上挂历,扔回阿玉床上,小声问道:“他怎么送这样的东西给你?真下流!” 他送的礼品袋阿玉转送了几个给她,虽然不算很实用,但是看着漂亮,装点梳子发夹之类的还是可以的。可送这样的挂历,是何居心?谁敢把这个挂在宿舍?绝对会淹死在女工们的唾沫里。哪怕被人发现了有这个,也会无脸见人。 “我哪里知道,当时没翻开看,不然当时就扔他脸上了!”阿玉气愤地说:“我明天就去还给他,叫他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他——是不是没翻开看,也不知道是这种的呢?” “不可能,他就是那种下流的人!”送这个给她,明显是居心不良。阿玉觉得受到莫大的侮辱,恨不得立马追上阿宝给他一耳光。 周洁只好劝阿玉,“别生气了,明天去还给他,如果他是不知情,可以原谅他。” “永远不可原谅!”阿玉斩钉截铁地说。 刚才还笑着和这种人聊天,不知道他心里是在如何的想她。想到这些,阿玉就恶心想吐。她把挂历压在席子下面,躺在床上生闷气。 周洁暗自叹息,本以为阿宝那么痴情,阿玉会被感动,两人最后修成正果,现在怕是无望了。充分证明这阿宝的脑袋里装的不是脑子,全是装的豆腐渣!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期待的中秋节假日并没有实现。 中秋节当天,厂办公室没有一点动静,连句祝福都没有,仿佛这个节日不存在一般。工人们怀着失望的心情继续上班,暗骂万恶的资本家没人性,眼中只有钱。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周洁总算体会到了这首诗里所包含的那种心酸的感情。 大半年没见到父母了,不知他们过得怎样?是否正在遥望远方,思念女儿?在这特别的日子,思念也被特别放大,所有的回忆一齐涌上心头,心是酸酸的,喉咙是哽哽的。 不知不觉中眼泪流下脸颊,周洁飞快地擦了一下,不想引起别人注意,继续干活。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她干脆听之任之。 每个打工人都是故作坚强,决不会把思乡之情宣之于众。把没出息的眼泪流在寂静的深夜里,流在各自的被窝里、枕头上。 旁边的朱彬注意到她流泪的脸,心中疑惑,谁欺负她了吗?应该不会,他就在她旁边很清楚,她一向与人为善,唯一凶过的也就只有他了。她是想家了吧? 自从那晚去沙滩玩了之后,她明媚的笑脸铭刻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不招自来。 而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对他并没有熟络多少,对他只偶尔客气地点点头,很少说话,多数时间是顾自工作,和那晚活泼俏皮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她? 他唯一欣慰的是,她对他不再是冷若冰霜。虽然她那样的脸也是很动人的,但是他更愿意看到她的笑脸。 那晚她的笑脸,是发自肺腑的开心,那么真诚,那么明艳,还是对着他笑的,证明她并不讨厌他。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她。就像现在,从侧面他就能发现她眼眶红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白皙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他踌躇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把纸巾递了过去,“擦一擦吧!” 她停住了动作,并没转头,耳朵却快速地变红了。稍后,她微微侧头低垂眼睑对他摇了摇,迅速起身离开了座位。 朱彬怅然若失,收回微酸的手。他有些沮丧,他是不是做错了?她心情不好时,不该去打扰她。 周洁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后,平复了情绪,除了眼睛微红,看不出异样。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她流泪,没料到被朱彬发现了,还给她递纸巾,她感觉很难堪。他不懂,她并不想别人知道她在没出息地流眼泪。 经过沙滩那晚,他们也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相互关心也很正常,她心里还是很感激他善意的举动。 周洁回到座位,想对朱彬说声谢谢,见他忙着车货,似乎没注意到她回来,或者是因为拒绝了他的好意而不想搭理她吧,她也就作罢了。 周洁心情低落,根本无心上班。她瞥见管理阿英正坐在一个女孩身边,聊得十分热烈。既然阿英以身作则,她便不能落后,径直来到阿玉身旁,坐在她的筐子上,看她淡然自如地车货。 阿玉的恬静气质,很能抚慰人心,在她身边,周洁乱糟糟的心渐渐平静。 阿玉侧身看了一眼周洁,笑道:“怎么,想家啦?” 周洁无聊地将布料摊开又叠起,“嗯,你会读心术吗?” “我哪里会读心术,不过今天是中秋节,你不是想家,难道是想男朋友?” “你就知道男朋友,你男朋友阿宝又来找你啦。”周洁揶揄她。 阿玉撇撇嘴,“别提他了,讨厌。” 周洁偏就不如她的意,“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他说的,他没有翻开看。” “老实说你会相信吗?” “呃,按常理来说,他应该是看过的,但不排除他大意了,并没看过。” “可以这样理解,他没看就是没用心,看过,就是人品低下。” “反正横竖他都是不对是吧?”周洁笑道。 阿玉也笑着说:“本来就对他没感觉,这是天助我也……” 车间的广播此刻响起:“通知!各位工友下午好!鉴于今天是中秋节,厂里决定,今天晚上全体不加班。另外,今晚八点,厂里举行中秋赏月大会,地点:新宿舍顶楼天台,欢迎大家准时参加。祝大家中秋节愉快!” “哗——”“噢——”车间里响起一片欢呼声。这通知就如一针兴奋剂,让工人们精神倍增。日复一日的机械生活,在今晚可以暂停一下了。 周洁和阿玉相视而笑,阿玉问:“今晚去吗?”周洁兴奋地说:“怎么不去?去凑凑热闹也好呀。”她马上把思乡之情抛到了九宵云外。 第25章 中秋之夜(上) 晚上七点半,周洁和阿玉来到了天台。此时天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三五成群聊着各种话题。 天台不算大,但是容纳他们这五六十人还是不在话下。天台一面是楼梯间,另外三面都是半人高的水泥栏杆。栏杆经过岁月的侵蚀,呈现出灰白相间的斑驳。夜色中,有些古建筑的味道。 除了楼梯间出口不远处摆放的三张条桌,其他地方空无一物。 “我们去那边吧。”阿玉指了指着那个没人的角落。两人便过去,趴在栏杆上看夜景。 张春燕和胖大姐李大姐几人正谈到什么开心事,发出阵阵笑声。张冬梅站在她姐姐旁边,一脸崇拜,不时附和着笑几声。她觉得姐姐口才好,又很幽默,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不愧是她的大姐。 赵小龙和裁床部的几个男孩子坐在条桌上面,商议去弄个录音机来,听听歌跳跳舞,热闹热闹气氛。一个男孩说:“就算人家有录音机,会借给我们这些打工仔吗?” “就是,他们会担心我们借了不还,一走了之呢。” 赵燕和刘小英一帮女孩子在一旁听说后,其中一个女孩说:“老板家有录音机呀,等一下向老板借不就行啦。” 男孩们喜出望外,有人说:“老板能借吗?” “怎么不能借啦?工资都压在他那里,难道还会怕你跑路?” 赵燕笑道:“你是想要收录机还是要工资呢?” 那个男孩笑着挠挠头说:“当然是要工资,收录机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大家正笑闹着,胖老板怀抱一个纸箱,扭动着沉重的身躯,气喘吁吁地上到了天台。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赵小龙几个赶紧从条桌上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老板把纸箱放在条桌上,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再喘息了几口气,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用广式普通话说道:“大家久等了,今天是中秋节,请大家来开赏月大会,呃,月亮怎么还没出来?” 人群中发出笑声,老板也笑了,接着说:\\\"没关系啦,等一下就出来啦。今晚,大家开开心心地玩,唱歌啦跳舞啦都可以,我那里有录音机,你们如果需要就去拿来。” 他拍了拍桌上的纸箱,“厂里为大家准备了一些水果,还有花生瓜子,大家不用客气啦。”他对包装部的阿江说:“阿江,你跟我下去搬东西上来。”阿江赶紧跟着老板下去了。 听说有吃有玩,大家脸上都流露出笑容,这才像过节的样子嘛。水果对于打工者算是奢侈品,能吃饱饭就满足了,还花钱去买水果真是浪费钱。 下到楼底再上到三楼顶,一来一回是需要时间的,大家望着纸箱暗自猜测装的是什么。赵小龙等不及了,率先走向纸箱,几个男孩子紧随其后。 赵小龙利落地打开纸箱,“哇!”他发出一声赞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拿出了一只苹果,比寻常的苹果大了一倍。他举起苹果在眼前转动着,“这么大个,老板真是大方啊!” “肯定大方啦,我们天天加班,不知道给他挣了多少钱呢。”李大姐有些不屑地说。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赵小龙狡黠的一笑,拿着苹果迅速地跑开了。另几个男孩也每人拿一个跑向一旁,几人压低声音在那偷笑。 苹果太大,一个纸箱装不了几个,几下就被先伸手的人拿完了。没拿到的人也跟着散开,怕老板责怪起来,离得近的就是替罪羊。 老板喘着气又把一个纸箱放在桌上,探头一看,刚才那个纸箱已经空无一物了,他夸张地瞪大眼睛,“哇!一个都没有啦!”逗得大家一阵哄笑。他又接着说:“没关系,还有很多,人人都有份。”他和阿江放下纸箱,又下了楼梯。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胖大姐马上冲向纸箱,张春燕和李大姐等人也迅速围了上去。这次的两厢水果是苹果和梨,都是特大号的。无数只手同时伸向纸箱,霎时间就一抢而光。 胖大姐拿了一只大苹果正准备退出人群,瞧见张春燕拿了两个苹果,心想还可以这样?那怎么能吃眼前亏呢?马上又挤回去拿了一只梨。 胖大姐得意洋洋地回到她们那群人中,忽见张春燕将一个苹果递给张冬梅,原来她是帮她妹妹拿的。再看别人,都是一人一个,唯独自己一人两个,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她瞥见不远处两手空空的阿宁,立即走过去,把梨递给她说:\\\"小姑娘,你人小挤不进去,我帮你拿了一个。”阿宁欢喜地接过去,连声说谢谢。兰英也在一旁点头致谢,胖大姐不作声,使劲咬了一口苹果,以掩饰内心的窘迫。 周洁和阿玉倚着栏杆,看着她们一群人抢水果,有些好笑。古话说,非礼勿动,他们却是不等老板上来就已经开抢了。阿玉笑看着这一切,对周洁说:\\\"洁,我们等一下再过去拿吧。”“好!”两人不谋而合。 老板和阿江再次出现了,他看着那几个空纸箱,挑眉问道:“哇!又没有啦?”众人又被逗笑了,老板显然很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他大声招呼大家:“来来来,还没拿到的都过来拿,随便吃,不够再去买。”他将花生瓜子的袋子打开,“还有花生瓜子,大家不用客气啦。”然后微微退后,等大家过来。 刚才没抢到的和观望的人,陆陆续续地缓步过去,拿了就走。周洁和阿玉过去时,水果已经没几个了,看来老板是按人头买的。 张春燕一边啃苹果一边说:“老板,你叫我们来赏月,没有月亮怎么赏呀?” 老板仰头遥望夜空,只两三颗星孤零零地挂在天空,“呃——今晚云有点厚,等云散了月亮就出来了,不要着急啦。” “老板,没有月亮看,你就表演节目给我们看呀。”张春燕又说道,脸上挂着坏笑。 \\\"是呀,老板跳个舞啦。”马上有人附和。 她们这群人,平时油嘴滑舌惯了,现在开始戏弄老板了,其他人都笑着看好戏。 “大家欢迎老板跳舞!”她们拍起了巴掌。 \\\"不行不行,我不会跳舞。”这是要赶鸭子上架啊!老板听着快冒冷汗了。他听阿江说过,这群女人很难对付,今天算见识到了。 “你不会,叫老板娘来跳也行啊,哈哈。。。” “两人一起跳才好看呢!”她们唱的唱,和的和,不时一阵哄笑。 老板感觉自己像一只猴子,正被她们逗乐取笑。不能再呆下去了,他赶紧对那群男孩子说:“你们不是要收录机吗?来个人跟我去取。”然后转身对众人笑道:“你们开心玩,我还有事先走啦。”在大家的嬉笑声中,他肥胖的身躯迅速消失在楼梯间。众人继续嗑着瓜子聊天嬉闹。 周洁和阿玉趴在栏杆上,聊起过中秋的习俗。“我们老家过中秋每家每户都要打糍粑。” “糍粑是什么做的?”阿玉很好奇。 “是糯米做的,就是把糯米蒸熟,放在用石头打磨成的石臼里面,再用木棒槌使劲擂,把糯米擂成一个饼,粘上糖吃,香极了。”周洁想起糍粑的软糯香甜,口水流到了嘴边。 “这么复杂的工序,肯定好吃。”阿玉努力想象着糍粑的样子。 “糍粑这么香,真想尝一尝。以后我们去四川,你要请我们吃才行。”朱彬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两人回过身,见朱彬手拿一只梨,上下抛着,笑嘻嘻地看着她们。周洁暗暗奇怪,他怎么没和那群男孩玩呢。 朱彬笑着问周洁:“怎么,不愿意吗?” 周洁莞尔一笑道:“当然愿意,愿意极了,不过你要能找到我家才行。” 朱彬再次见到她明媚的笑脸,仿佛回到去沙滩那晚,某种情绪暗自涌动,他扬眉说:“你只要告诉我地址,那没问题。” 周洁向阿玉眨眨眼,斜睨着朱彬,“地址嘛?自己猜!”说完格格直笑。 “这可为难了,比大海捞针还难。”朱彬苦恼地说。 阿玉眼珠一转,对朱彬笑道:“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地址。” “好啊,你个阿玉,竟敢出卖我,我要杀了你!”周洁不依了,捉住阿玉一阵呵痒,阿玉马上回礼,两人笑成一团。 朱彬却在一旁故作惊慌:“哎哎,你们别打啦,我不吃糍粑行了吧!” 两人一听更是嘻嘻哈哈要笑断气了。阿宁听到笑声啃着苹果过来了,不问青红皂白也跟着笑。 两人笑够了,周洁直起身,将弄乱的长发往后一甩,再把头发夹在耳后,长发飘飘身材修长的她,做这个动作别有一番风情。 阿彬看得呆愣住了,瞬间回过神来,望着手中的梨子。 阿宁对她说:“你真好看。”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周洁一愣。阿宁以为她不相信,着急地说:“真的,我姑姑也是这样说的,不信你问我姑姑!” 周洁哑然失笑,她上前捧起阿宁的小脸左右端详了下,俏皮地说:“我相信,相信阿宁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女!” “就是,我们阿宁也是真好看。”阿玉笑着附和说。 阿宁嘻嘻笑着不说话,周洁悄悄告诉她:“那里还有很多花生瓜子,去多装点在兜里,回去慢慢吃。”阿宁点点头跑开了。 周洁望着她的背影幽幽地说:“她还是个小孩子,父母也舍得让她出来打工。” “每个人的家庭情况不同,她出来打工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朱彬的话很有深意。 阿玉轻叹一声,“经过生活的磨练,她会成长得更快。” 第26章 中秋之夜(下) 赵小龙一众男孩借来收录机。他们把磁带放进去,担心按错了键,要是把磁带洗掉就麻烦了。 几人围着研究了一会,确认无误,才按下按键,录音机顿时响起了节奏强劲的港台音乐:“暴风一族” 他们将音乐声开到最大,几个男孩随着音乐跳起了霹雳舞。晃腿,擦玻璃,手臂波浪,太空步,跳得有模有样,有几个女孩子也嘻嘻哈哈模仿着扭来摆去。赵燕一众女孩子在一旁鼓掌喝彩,引起众人围观。 周洁和阿玉齐齐向跳舞的几人张望。阿玉对一旁的朱彬说:“你怎么不去跳舞?” 朱彬转头望了一眼,继续抛着梨子,笑道:“我没有那爱好。” 周洁说:“上学时见男同学跳霹雳舞,觉得很好看,就回家偷偷练,第二天腰酸背痛,再也不想学了。” “看不出你还有这爱好呀。”阿玉很惊讶。 “看你文文静静的,怎么会想学霹雳舞?”朱彬含笑问道。 “跟风呗。还有,你们看。”周洁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这是我勤学苦练出来的,当时手指都练出血泡了。” 朱彬也打了个响指,道:“这么简单,你竟然能打出血泡?不可思议。” 周洁不好意思地说:“自学成才的,没找对方法嘛。” “不错呀,你还是成才了。”阿玉笑她。 “你又取笑我。”周洁作势拧她。 音乐声音太大,张春燕和胖大姐等人聊天就有困难,互相吼着聊天太费嗓子,于是决定下楼去边逛边聊,临走时每人抓了几把瓜子放口袋里。 张春燕回头看看周洁,见她正和别人聊得眉开眼笑,一起那个男孩子好像是坐她旁边上班那个,忽然想起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下楼了·。 一曲舞完,赵小龙听着女孩子们一阵阵夸赞,心中得意。环顾四周,观众还挺多的,却瞧见周洁在那角落正和朱彬说笑,笑容很是灿烂,他一阵不快。 他对几个男孩子说:“就我们跳怎么行,大家一起跳才开心,放首跳舞的歌吧。” 男孩们立即去收录机旁拿磁带选歌,讨论了一会,决定放首比较应景的明月心。 赵小龙朝正在谈笑的赵燕使了个眼色,赵燕心领神会,快步来到周洁面前,拉着她的手,笑吟吟地说道:“周洁,过来一起跳舞啦。” “啊!我不会呀。”周洁慌忙想挣脱。那么一大群人还有男孩子,她哪敢过去?她只喜欢待在人少的角落。再说也不会跳舞,去出洋相吗? “哎呀,大家都不会,都是在学习的呢,走吧。”赵燕丝毫不放手,反而加大力度拉她,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我……” “走啦走啦,不会跳有人会教你的。”赵燕笑得意味深长。 周洁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过去,内心在呐喊,为什么要强迫我! 音乐声已经响起,男孩子拉上女朋友,没女朋友的就去邀请女孩子,有的女孩羞答答同意了,有的娇嗔的拒绝:“谁愿意和你们男孩子跳啦,我们女孩子自己也可以跳。” 然后双双对对在天台中央翩翩起舞,不时传出笑声、抱怨声:“哎呀,踩我脚啦!” “错啦,先出这只脚。” 有那调皮的,不正经跳舞,组对在里面左冲右突,横冲直撞,“你们过去一点,别挡着我们道啦!” “让让,让让,我们来了!” 赵燕刚过来,就被等在一旁的一个高大的男孩拉去场中了。剩下周洁和小青还另两女孩子,倚着栏杆当观众。 周洁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人找她跳舞,在这欣赏他们跳还真不错。 赵燕对在场中捣乱的弟弟使眼色,赵小龙接收到信号,笑着向周洁走去。 周洁见赵小龙朝着自己而来,下意识往后退,可退无可退,已经靠在栏杆上了。 “这位靓女,可以请你跳个舞吗?”赵小龙很绅士地向她伸出手。他个子高,又长得帅,玉树临风地看着她。旁边两个女孩暗自羡慕,小青撞了一下周洁,笑得有深意。 周洁却慌乱得想从栏杆上翻下去,和不熟悉的男孩子说话都结巴,更别说一起跳舞了。 她暗自推测,他应该是赵燕叫过来的,赵燕把她拉过来,她自己去跳舞了,怕冷落了她,所以让她弟来陪她跳舞。其实她哪需要人陪呀? 她不停地摆手说,“不,不,我不会,你别管我。” “不会我可以教你,请吧。”赵小龙轻笑一声,再靠近她一点。 周洁心里强烈反对,谁说要他教了?教她也不学! “你是需要保镖吗?”赵小龙把电视里的台词搬了出来。 “阿?我没说……”周洁还没说完,旁边的小青笑着推了她一把,“去啦。” 她一下子扑到赵小龙面前,他顺势牵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带着她走向场中。 周洁看着握住她的那只手,这可是第一次和男孩子牵手啊!她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呆愣地跟着走了过去。 赵小龙站定,引导她摆好姿势,将一只手放在她腰部。 周洁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腰上那只手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面红耳热,浑身发烫。 赵小龙看她低垂着头,不知所措的样子,暗自好笑。 他低声说:“很简单的,我教你,上前三步,后退三步,来,跟着我,一、二、三,一、二、三。。。” 在踩了赵小龙几脚、斗了两次膝盖后,周洁慢慢跟上了脚步,心里数着一二三,暂时忘了腰上那块烙铁。为了和他保持距离,她将头尽量扭向一旁。 阿玉远远望着周洁笨拙地学跳舞,笑着对朱彬说:“周洁刚才还说自学成才没找对方法呢,现在不用自学,有人教她了。” 朱彬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眼神暗淡,觉得那一对身影很是刺眼。 天台上闲散的人渐渐离场。 阿玉对朱彬说:“我要回去啦。” “你不等她了?”朱彬下巴朝跳舞的人群示意。 “让她玩吧,”她顿了一下,“诶,你也可以去请她跳舞呀,这么好的机会。” 阿玉干脆点破他的心事,她早就看出朱彬对周洁有好感,在一起时总是注视她,眼神发光,太明显了。 朱彬带着心事被看穿的羞赫,尴尬地笑道:“你说的什么呢,听不懂。” 阿玉也笑,“听不懂就算了,我走啦。” 朱彬靠着栏杆,咬着手中的梨,那汁液是甜中带着酸。他抬头望天,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捉摸不透。他暗叹了一口气,下楼回去了。 “在风中,在雨中,多少的岁月匆匆,难道你难道你,看不到我的痴情……”叶倩文深情地歌唱着,歌声在空中飘荡,大家渐渐沉浸在歌声里,不再嘻闹。 此刻月亮从云中探出头来,明净如玉,给天台上的人群披上了一层光影。 赵小龙难得这么近距离接触周洁,低头仔细观察她。 清凉的月光下,她一对秀气的柳眉微蹙,漂亮的丹凤眼眼眸低垂,扇形的?毛微微颤动,红唇紧抿,白玉般的脸庞紧绷,连呼吸声都压制得轻微。 “你很怕我?”赵小龙盯着她的脸问道。 “啊?呃,没有。”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马上脚下一乱,踩了他一脚。不怨她啊!她本来数着数呢,他一说话,就打乱节奏了呀。 她立即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赵小龙笑着继续带着她走舞步,又逗她道:“你脖子这样扭着不会酸吗?” 周洁脸上的红晕更浓了,月光下都能看得清楚。她知道自己这样僵硬的舞姿很丢人,转回头对着他的胸口,羞怯地说:“有点,要不,我们不跳了?”她觉得跳舞如同受刑。 赵小龙顿时无语,和他跳舞有这么难受吗?别的女孩子可是巴不得和他跳呢,她刚才在那边还和朱彬笑得花枝乱颤,在他面前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他很可怕吗? 他偏不如他的意,恶作剧地突然向她靠近,仿佛要亲她。周洁顿时慌乱不已,马上扭开头,放他肩上那只手用力抵住他。 他在快贴上她脸时又马上回正身体。周洁满脸惊慌地转回头,看见他一脸促狭的笑,他在捉弄她,真是太过分了! 周洁又羞又恼,挣脱他的手,退后一步,“我学不会,不想跳了。” 对于赵小龙这种性格活泼的男孩子,她是能避则避,因为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让人防不胜防。 音乐此时也接近尾声,赵小龙摊开手,“你已经学会啦,跳得不错。”周洁抿嘴不语。 那边有男孩叫他,“小龙,我们下面又跳什么?”赵小龙走过去说:“要不我们跳自由舞吧,你们说呢?”立即有女孩子问:“好呀,跳哪种?” “诶,我会一种,十八步的。” “我知道一种三十二步的。” “好不好学,都跳来看看。” 一群人开始讨论舞步。 周洁环顾四周,不见有阿玉的身影,看来她不等自己就跑了,真不够仗义。 正打算偷偷溜回去,赵燕已经过来,笑道:“周洁,你还说不会跳,刚才跳得挺好的呀。” 也不知道她从哪点看出她跳的好了,周洁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我很笨的。” “别谦虚了,我们等下跳自由舞,那个更简单好学,跳的人越多越好看,来吧,我们一起跳。”赵燕拉着她边走边说。 她只管认真完成她的任务,拉周洁加入到她们行列,其它是他弟自己的事。上次去沙滩周洁变卦没去,害她被弟嘲笑不中用,这次要让他无话可说。 她不会去想两人处得愉不愉快。在她看来,以她弟弟的风釆,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呢? 面对赵燕热情甜美的笑容,周洁无法拒绝,心想只要不是和赵小龙跳舞,倒是不用顾虑什么了。 那几人把各自知道的舞步都跳一遍,经过大家讨论,公认那款十六步好看又易学。然后众人开始学习舞步,嘴里数着数。 周洁也兴趣盎然地跟在他们后面学习,这才是她喜欢的氛围。 不久,刘小英提议说:“大家都学会了,放音乐吧。”赵燕说:“这样,我们分三排,集中一些才有感觉。” 大家开始排队,赵小龙很自然地排站在第一队列,正是展示他风姿的时候,当然不能放过这么好机会。 他看向周洁,见她早已退到第三排去了。从学舞步他就看出,她一直在躲避他,看来真吓到她了,他有些懊悔开始的莽撞。 音乐响起,大家整齐划一地跳着舞步。年轻的身体活力四射,尽情舞动他们的青春,挥洒他们的快乐。 周洁终于感受到了舞蹈的魅力,热情奔放的舞步让她身心舒畅,欢乐的气氛让人留连忘返,真希望时光能定格在这一刻,让快乐永驻! 他们跳了一场又一场,趁着难得的机会,尽情释放压抑的身心,把工作抛在脑里,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快乐的舞蹈。 美好的时光总是易消逝,热闹最终会散场。月亮斜挂夜空的时候,他们恋恋不舍地散场了,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一个字:爽! 第27章 烦恼 包装部,张春燕低头剪着线,心里想着事情。 她听说中秋夜赵小龙他们玩得很疯,跳舞跳到半夜。她知道那晚周洁和刘小英她们一起回宿舍的,证明她也在场。 虽然提醒周洁要学会防着别人,但挡不住男孩子要追她呀。 赵小龙那样的男孩子,嘴像抹了油,专门挑好看的女孩子接近,两三个月就换人。她那么单纯,怕是经不起甜言蜜语的追求。 像那个阿芳,被那个修机器的已婚男人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听说都流产了两次,什么都没得到,灰心丧气地回老家去了,这一辈子怕是完了。 无论因为周洁是同乡,还是因为四弟,她都应该保护她,得想个办法,杜绝后患才行。 最近阿江对赵春燕她们管理又松散了,上班聊个天这些小事他是睁只眼闭只眼。其实并不是他想放松,而是实在奈何不了她们这些老油条。 “诶,你们说现在的男孩子怎么回事,连找对象都不积极。”张春燕开始了闲聊。 “怎么啦?” “就我那个老弟呀,二十多岁了,还没找对象,他还总是说不急,他不急我爸妈着急呀。” “处对象也要看缘分的,急也急不来。”胖大姐说。 “是要缘分,只是他整天在工地上,全是男的,能有什么缘分。”张春燕叹了口气。 斜对面的邓大姐笑道:“厂里这么多女孩子,你当大姐的帮他介绍个不就行了。” “我也想啊,你们不知道我那老弟,也就是个小小的代班,眼光却高得很,”张春燕笑着扫视了一下众人。 “他要个子高,长得漂亮,性格本份,最好是老家的,那样语言好沟通,你们说,厂里有几个符和呀?”张春燕很是无奈地说。 “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带班,很厉害了,再说你弟长得不错,这要求也正常啊。”邓大姐说。 “就是,哪个男孩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呀?” “厂里也有几个漂亮的呢,只是叫不上名。” “诶,你那个老乡就很合适呀,就是经常和你妹一起那个女孩子。”胖大姐提醒道。 “你是说周洁吧,她不行。” “怎么不行?”胖大姐仿佛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邓大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那姑娘看着不错,个子高,长得漂亮,完全符合条件,怎么不行?” 张春燕叹了口气,“不是说她不好,是人家已经定亲了,所以不行。” “这样啊,那也是,好看点的女孩子都很早定亲的。”胖大姐说。 有人说,“只要他们俩个看对眼,也可以去退亲的。” “那样不好。我听说,是男方家的爷爷在街上一眼看中她,然后叫人上门来说亲,结果还成了。”张春燕笑道。 “这就是缘分到了。” “还别说,就是缘分到了。我们那里有一对,说媒三次,都说的同一个人,最后还是说成了……” 听着她们将这话题越扯越远,张春燕面露微笑,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说这么多,只是想把周洁已定亲这个消息传出去。并且编了个故事,加深她们的印象。 她知道,一起剪线的阿翠和赵燕是同乡,还有个弟弟在裁床部上班。另有一个女的和赵燕也是同乡,这些消息一定会在茶余饭后传播开来的。 年怕中秋月怕半,过完中秋,离过年就不远了。 一晃进入到腊月,天气变冷,不过对于厂里上班的人来说,倒是并无多少影响。回家过年这个议题成了大家的热点。 对于打工人来说,春节是他们唯一能过的节日。过年意味着亲人团聚,意味着美酒佳肴,意味着逍遥自在;没有准时打卡,没有疲劳加班,没有严格的厂规。有的只是呼朋唤友,吃喝玩乐,尽情地享受生活,这样的人生美事谁不期待呢? 张春燕开始计划回家的事情,她孩子在老家,今年才五岁,早就说好过年回去给他买玩具。 她去问周洁过年要不要回家,周洁忙不迭地点头说要。出来快一年了,进入到腊月,才敢想平时不敢想的事,因为这不是幻想,是美梦快成真了!只希望时间过快一点,团聚的那一天早点到来。 张春燕一直在打听厂里什么时候放假,她要计划定火车票。厂里迟迟没决定,她心中暗自焦虑。 腊月十二,厂里终于贴出了放假通知,腊月二十放假,正月初八上班,工资继续压一个月,年后返厂再结算。 张冬梅看完撇撇嘴,“过年都还要压一月工资,真不要脸!” 小青看了办公室一眼,冷笑着说:“这就是当老板留人的手段,怕你不回来了,没人给他挣钱。” 大家议论纷纷:“工资这么低,还回来个鬼呀!” “不回来他不更高兴,每人送几百块给他,人多就几千块钱呢。” “还是当老板好,怎么都不吃亏。” “我不给他打工了,他当木头板板!” “对,那么黑心,让他自己干!” ……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每到过完年,打工人的工作就有了变数。工资高福利好不缺货的厂招工是人潮汹涌,工资低的厂就门可罗雀。 兴发制衣厂本就地处偏僻,加上不时缺货,工资低至三四百,对比一般五六百的制衣厂,显然没有优势。由于厂里很多工人都变成了熟手,大神看不上这间小庙了,就会想跳槽。 大家回到家乡闲聊时会相互打听工资多少,一听说谁的工资高,就会说:“你那厂还招不招人?” “估计要招人,有些不回厂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能进就进,进不了·再回厂。” “行啊,过完年早点走。。。” 几句话就决定了新年的打工方向。 当然兴发制衣厂也不是就没人干了,压工资的手段还是有效果的。为了被压的几百块钱,有人不舍得走。有的人在没找到更好去处之前,也会留在厂里。加上年后又有一批一无所长的打工者出来,四处碰壁之后,这种没门槛的厂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晚,张春燕搭摩的赶到工地上,和张茂林商量回家的事。 张茂林沉吟了一会,说道:“老板要求初八开工,来回太赶,我就不回去了。” 张春燕很失望,家里父母还盼着他回去相亲呢。劝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趁过年大家都在家,你正好相看个女孩子呀。“ 张茂林笑笑,“不着急。” “还不急!”张春燕真拿他没办法,他不回去,父母少不得在她耳边唠叨。她心念一动,笑着说:“周洁也要回去呢,你不是喜欢她吗,那正好一起回去,可以增进她的好感,说不定她就同意了呢,男孩要主动一点啦。” 见张茂林沉默不语,她又说:“回家需要四天,把握好这几天,让她多了解你,改变她的想法,就心想事成了。” 张茂林想,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他点点头,“好,我和你们一起回,明天一早我就去买票。” 张春燕会心地一笑,拍拍张茂林的肩膀,“那就这样说定了,买好票了通知我。” “你有空call我吧。” 第二天晚上,张春燕两姐妹和周洁下班来到村里的士多店,士多店里有一部公共电话机。 张春燕拨通传呼台,报上张茂林的bb机号码,然后耐心等待。周洁第一次见打传呼,觉得好神奇,以前只能在屋子里接打电话,现在他人在工地,也会收到信息并及时回复,时代在进步啊! 十多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张春燕马上接听。只见她从开始的兴奋渐渐变成眉头紧锁,然后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他说回去的人太多,已经买不到票了。” 周洁大失所望,怎么办?回不了家,就见不到爸妈,她可是每天都在想象和他们重逢的场景,她心里一阵酸楚。 张冬梅也是愁眉不展,她也很想爸妈了。 “不过他说会想办法,就算买高价票也愿意,让我们放心。”张春燕安慰道。其实她并没有放心多少,她听说过春运票有多难买,一票难求啊。 接下来几天,周洁上班都是心情低落。她的回家梦可能要破碎了,回家过年是她整个打工期间的精神支柱,每当辛苦劳累时,想到回家团聚的幸福,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了。现在这支柱摇摇欲坠,叫她如何不心烦。 张冬梅倒是淡定,她想过,能回去是最好。回不去大不了就在工地上过年,反正哥哥姐姐都在这里,有亲人在身边,哪里过年都是一样开心。 腊月十五,张春燕又问了张茂林,得到答复还是没有票,高价票都没有,他还在想办法。张春燕更焦虑了,她好久没见到孩子了,孩子也想她啊! 周洁得知后,更加无心上班。她坐着胡思乱想,要不然走路回去?古代没有火车汽车,不也是走路吗?听说四川离广东两千公里,走一个月能到吧?估计不行,起码要两个月。两个月六十天啊,不累死也得饿死,自己那点工资哪够花?想着自己蓬头垢面要饭回家的场景,还是算了吧,留厂里好过去要饭,她劝自己接受现实。 阿玉过来坐在周洁旁边,“怎么,还是买不到票吗?” 她远远望见周洁呆呆坐着,满面愁绪,知道她是为了回家的事烦恼。想到她们即将离别,她有些伤感。虽然有点不舍得她离开,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也不想她难过。 周洁苦笑着摇摇头。阿玉拍拍她:“愁什么呀?买不到票就不回去啦,要不去我家过年,我带你去桂林玩,很漂亮哦。” 周洁知道她在逗她开心,勉强笑笑不说话。 “可以这样,先跟阿玉到广西,再买去你们四川的票,应该可以吧?”朱彬插话进来,对周洁说。 自从偶然听说她已定亲,他就藏起了那份心意。难怪她对男孩子都是冷冰冰的,他理解了。他们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天堑,只叹他们没有缘分。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了,但他还是可以当她朋友吧,看她烦恼,想为她排忧解难。 阿玉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可以一试。” 周洁对朱彬淡淡笑着说:“要是也买不到呢?现在可是春运期间呀。” 朱彬心中也没底,还是说:“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周洁心领他们的好意,调皮地对阿玉说:“好,就跟你去广西,游一游山水甲天下的桂林,买不到票,就去你家住着不走啦。” “好呀,一言为定 。来,拉个勾。”阿玉笑着伸出手。 周洁用小指勾着,“先说好了,买到票就跟我去四川玩,带你去看乐山大佛。” “哈哈,也行!” 第28章 押金 腊月十七,还上两天班就放假了。到了这几天,大多数人已经无心工作。因为她们已经计划好,过完年不再回来,现在做再多的货也是白给厂里,也就懒散了许多。 就算阿英不停嘴地催促,她们也是无动于衷。她们的心早已经飞回了老家,只留下一个躯壳在这里滥竽充数。 早上,周洁无精打采地来上班,她昨夜差不多是一夜未眠。 昨晚周洁和阿玉出去散步谈过心,阿玉说大概率不会回厂了,回去后变数太多,还能不能出来打工都难说。两人都很伤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面,也许这一别就是永远。 夜里,她想起自己这一年的打工生涯,虽然辛苦,也是收获了不少。收获了阿玉的友谊,见识了外面世界的不同,体会了打工生活的艰辛。 更烦忧的是,回家这道难题,如同她讨厌的数学题一样难解,而且没有答案可抄。 周洁心不在焉地上着班,心中再次祈祷,希望张茂林能买到票。这时,她注意到张春燕上来车间了。只见她面容愉悦,匆匆地走向张冬梅,对她说了几句话,张冬梅猛地站起来,笑逐颜开。 难道是买到票了?周洁控制不住自己地双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激动地问道:“大姐,是不是买到票了?” 张春燕笑着摇摇头,“没有。” 周洁激动得快跳出来的心又往下一沉,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挂不住了。她见两姐妹一直看着她笑,奇怪地问:“那——你们笑什么?”难道还有比买到火车票更高兴的事? “我们笑你脸上有粒饭,是留着准备中午吃吗?”张春燕调侃她。 周洁马上脸红了,下意识在嘴角脸上抹了几下,“掉了吗?”两姐妹笑得更厉害了,她才知道被她们捉弄了。 “好了,不逗你了,我告诉你吧。”张春燕笑道。 张春燕告诉她,火车票的确是没买到。但是张茂林找到另一种办法。 他几经打听,联系上了他二嫂的堂弟杨云,杨云女朋友的表哥是在花县火车站里上班,他有办法弄到票,就是可能没座位。 “真的吗?!太好了!”周洁激动地大声道。惹得周围的人纷纷注目,她赶紧双手捂着嘴笑。她心想什么座不座位的,现在只要能上火车,哪怕是吊在车窗外、趴在车顶上,她也是愿意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回家啦! 三人都抑制不住地高兴,快乐满溢。每到春节,广东回四川的返乡潮是最猛烈的,四川是名副其实的外来工输出大省。虽然铁路局此时增发了多班列车,还是显得运力不足,在超负荷运转。因此,春运期间,能买到一张去重庆的票堪比中奖般的幸运。 周洁马上跑到阿玉身边,“玉,我可以回家了!”阿玉笑道:“这么好!还去桂林玩时吗?” “以后再去,”周洁扬起因为兴奋而晕红的脸蛋说:“来日方长嘛。” 腊月二十这天,工人们一大早排队等在办公室门口外,喜气洋洋地等候发工资。他们热烈地议论着上月比这个月大概多多少钱。放假前几天都没心思上班,工资差远啦。 先进去领工资的小青出来了,脸上带着愠怒,低声骂道:“呸,黑心老板!” 众人忙问怎么回事,小青气愤地说:“办公室的人说,厂里规定要压足一个月工资,这个月才二十多天不够一月,就连夜把工资算出来发这个月的!” “什么,这是什么狗屁规定?” “我上个月加好多班,累得要死,怎么不发上个月的?” “这不是变着法扣钱吗?” 裁床部的陈来不满地站了出来,粗声说:“我们一起去找老板说理去。”刚才说得义愤填膺的人此刻却住了嘴,一声不吭。 他看向他的同事们,赵小龙准备响应,赵燕一把拉住他,朝他使眼色,他只好摸摸鼻子,避开陈来的视线。 大家都有顾虑,要继续干的人不可能去,如果得罪老板还怎么呆下去。打算不回厂的人也不愿去,做事留一线,说不一定还要回来呢? 就算很确定不回厂的人,怕惹火了老板,说工资全部当押金,明年再回来领,怎么办?毕竟钱在他口袋里,他说了算。就算去劳动局告都不一定准,他并未说不给工资。 下一个领工资的人出来了,因为她已有心理准备,表情平淡。 “你进去说说,我让你。”排最前面那个女孩子说。 陈来毫不客气地进去办公室,外面的众人竖起耳朵听。 陈来本以为老板在里面,想着先礼后兵对付他。老板却不见人,只有两个职员在里面负责发工资。 “厂里为什么押上个月工资?这不合理!” 办公室文员阿玲一听,似有准备,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不慌不忙地说:“国有国法,厂有厂规,这是厂里的规定。” 她顿了顿,“再说只是押金,又不是说不给你,明年回来就发给你啦。” “这月都不足一个月,工资少,我们回家要用钱啊!按理说年底应该结清工资,你们—-” “我们厂规定是要押一个月工资的,你也说了,这月不足一个月,就只能押上个月的啦。” “你们这么做,谁还回来愿意给你们干?” 阿玲嗤笑一声:“有没有人干工是厂里的事,回不回来上班,是你们的事,不回来上班押金是不退的,不然怎么叫押金呢?” 阿玲开始不耐烦了,瞪着陈来说道:“你工资要不要领?不领就叫下一个了。” 陈来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拿起笔签了字,捏着薄薄的信封,黑着脸走出门外,回头骂道:“你这厂迟早倒闭!”他也是决定回家后不再回厂,本以为押这个月工资少些损失,可是哪知道老板是那么精明能算计呢? 其他人看到他并没有占到便宜,有人暗自庆幸没跟着闹。大家把抱怨吞进肚里,默默地领了工资,不管怎样,多少有点钱到手。 周洁领完二百二十块工资,和张春燕姐妹回到宿舍。大概是老板为了彰显他的仁义,今天食堂还有今年最后一天饭吃。她们打算吃了午饭再去工地会合,然后明天早上去花县坐火车。 午饭时,周洁问阿玉什么时候走,阿玉说买的明天下午的票,晚上就能到家,让周洁无比羡慕,她可是要四天才能到家啊。 饭后,几人准备出发了。周洁换上新买的鹅黄色外套,衬得皮肤更白皙娇嫩,下着浅蓝牛仔裤,显得身材修长,亭亭玉立。 阿玉夸她今天特别漂亮,她自嘲说,虽然没挣到多少钱,也要装作衣锦还乡的样子,才对得起这一年的辛苦。 她背起塞得满满的背包,手提一个装满日用品小物件的红色塑料桶,已是最精简的行李了。那些不方便携带的蚊帐席子被子等物品,留给后来有需要的人。 走出宿舍门口,周洁回头张望。对这间呆了一年的又黑又旧的小屋,她并没有多少留恋,只是里面的人才是让她不舍的。 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她们给她飘泊的生活带来丝丝温暖。每当心情低落流泪时,是她们的身影让她坚强:人家也是背井离乡,人家也加班加点,人家能忍受住各种委屈辛苦,自己怎么就不能了?无形中,她们成了她坚强的后盾。 周洁强忍着泪水,对她最不舍的阿玉说:“也许我还会来广东,到时我们再见。”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阿玉,不如说是安慰自己的悲伤心情。 “周洁,快点,走啦。”张冬梅在巷子那头喊道。 周洁挥挥手,离别的话语不敢再说,怕一开口就泪流满面,喉咙哽咽,心在哭泣。 阿玉依在门前,眼中泪光闪闪,无限的不舍。她向周洁挥挥手,“回家记得写信!”周洁回身,强作欢颜地使劲点点头,望了阿玉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阿玉望着她纤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消失在她的世界。那个笑着对她说:有缘再相见,无缘写信件”的美丽女孩,那张明媚的笑脸,是否再也见不到了?一阵冰冷的风吹过,带来一股寒意,她抱紧双臂,泪眼婆娑地望着巷子出神。 回家的激动渐渐掩盖了离别的悲伤。周洁跟随张春燕姐妹出了村口,再走上半小时路程,到了交接大公路的路口。 学针车那块牌子依旧醒目地挂在那里,她下意识望向当初学针车的巷子。当初有多么急切地想进厂,现在就有多么迫切地想回家。相同的场景,相反的目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啼笑皆非。 这是条开发区的新公路,没有公交车路过,只有长途汽车,并且不搭短途。 搭客的摩托车生意就很红火,没客时他们相互吹嘘,有客人就齐齐上阵抢客。见她们来到,几个摩的师傅不停地询问:靓女去哪里? 她们租了两辆摩的,经过二十多分钟的颠簸,到达了张茂林新搬的工地。 工地上只剩十来个人在干活,周青和陈小华前几天也已经走了。 晚上,村子的大排档里。张茂林举起手中的茶杯:“今天我以茶倒酒,祝你们一路顺风。”说完一饮而尽。 “你们?什么意思?”张春燕疑惑不解,“你不一起回去吗?” 周洁和张冬梅也瞪大眼睛看着张茂林,等待他的回答。张茂林避开她们的视线,一边斟茶一边说:“这不是过年难买票吗?工地上有十多个人就打算在工地上过年,我就走不开了,你们先回去吧。” “我们怎么回去啊?我找不到路!”张春燕着急地说。 张冬梅也马上说:“你不一起回,我们走丢了怎么办?”她是很想她哥一起走,他能壮胆。 周洁没有说话,心直往下沉。她一直当张茂林是她们的主心骨,买票这么难的事他都可以办到,有他在,她安心。如果他不一起的话,她们两眼一抹黑,感觉是寸步难行,一阵恐慌袭上心头。 张茂林淡定地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笑着说:“不用担心,我给你们联系好了,你们到时找杨云就行,他会安排好一切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张春燕,“这上面有地址姓名,还有厂里电话,他们厂就在火车站附近。” 张春燕无奈地接过纸条,望了一眼,担忧地问:“他要是不帮忙呢?”她感觉自己失言了,忙说:“我是说车票难买,他帮不上忙,我们到时怎么办?” “这个放心,别人不敢说,我们不一样的。也算是亲戚关系,他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才答应帮忙的,别担心。”张茂林很笃定,接着说:“他问了那个表哥的,表哥说没问题,包在他身上。人家是内部工作人员,肯定有办法弄到票的。” 张春燕稍稍心安,“有他表哥帮忙那就放心了。” “四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张冬梅问。 “这定不了,要等这工地完工后再说。”他看向几人,问道:“你们呢,过完年还回来这厂吗?” 张春燕说:“广东还是要来,只是我不打算回这个厂了,工资太低。” “就是,我听她们好多人说,东莞那边的厂工资高,有六七百呢,她们都说要去那里找厂,我也想去。”张冬梅兴奋地说。 张茂林点头道:“那到时再说,你们可以先到工地上来,当个临时落脚点。” 他目光扫向周洁,周洁一碰上他的目光就避开了,低头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她还是那么害羞。 张春燕笑着问周洁:“小洁,你还回来吗?” 周洁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可能不会出来打工了,离家太远,我爸妈不愿我出来。” 的确,她妈妈几次在信中提起,她早就后悔让独生女儿出来打工,害得她天天在家牵肠挂肚,还是在身边安心。 “家里有什么好?又穷又落后,我还是愿意出来打工。”张冬梅不赞同。 张春燕嘲笑她说:“打工能打一辈子吗?老家再落后,以后还不是要回老家过日子。” 张冬梅嘟囔说:“我能打几年就几年,”她又兴奋地道:“我现在是熟手了,找厂更容易,周洁,我们明年又一起出去进厂。” 周洁莞尔一笑,“好呀,只要我爸妈同意就行。” 张茂林望着她动人的笑脸,?入了沉思,他选择不一起回去,会不会是个错误? 第29章 四哥很聪明 “老四,”张春燕的声音将张茂林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看向她,“嗯?” “我们三个今晚怎么安排?” “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你们去老李老婆厂里住,等下晚点我带你们去。” 他解释说:“她们厂门卫要九点才下班,九点后她就可以偷偷带你们进去。” 周洁暗暗感激张茂林安排得妥当,她可不愿住工地上。 “这里离厂有多远?”张冬梅问。 “不远,大约走半小时吧。” “要走半小时呀,太远啦,要是背着行李走,恐怕要走一小时。”张冬梅抱怨道。 周洁倒并不觉得远,只要不住工地,走上两小时也无所谓。不明白张冬梅抱怨什么,这住处也是她哥费了心思安排的,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细想应该并没有那么简单,她竟然不领情。 张春燕听妹妹不想走路,估计她是下午来的时候走路累了,就问张茂林,“工地上有没有铺,我们挤一个铺就行,将就一晚上吧,晚上走路又黑又冷,我也不想折腾。” “这样啊,那我让老陈把铺让给你们挤一晚,他睡的是小间,老婆回家了。”他又有点为难地说:“只是你们三个睡可能有点挤。” “不怕不怕,她们两个那么瘦,实在不行我坐一晚。”张春燕赶紧说,仿佛怕他变卦。 “那行,”张茂林想了想又问:“你们有没有暂住证?” “暂住证?没有啊!”张春燕很惊讶。难道工地上也要暂住证? “我们那个破厂,连个厂牌都没有,哪有什么证。”张冬梅撇嘴说,她好奇地问:“要那干嘛?” 这也是周洁想知道的,她竖起耳朵听他回答。 张茂林想来也是,她们那厂那么偏僻,办证干什么,也没人会去查。 “平时倒没什么,就是过年了治安队查出租屋查得严,有时候会查到工地上来。” “哦,那如果查到没证会怎么样?”张冬梅问。 “就会被抓去治安队里,再让家人朋友来交钱领人。” “那要多少钱呐?” “一千块。” 张冬梅吐了一下舌头,那么多啊,要她三个月的工资。 张春燕问道:“那要是没人来领会怎么样?” “会被送去收容所,或者送去山里干几个月活,挣够路费遣返。” 张冬梅打趣他哥:“四哥,你有没有被抓过?” “我嘛,还真被抓过一次呢,你想不听过程?”张茂林吊她的胃口。 “想听想听,你快说说。”张冬梅兴趣浓厚,仿佛他哥被抓是非常好玩的事情。 张春燕和周洁同时看向张茂林,等待他的下文。 张茂林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开始讲他的故事。 去年夏天,他和工人们刚搬去一个新工地,第二天晚上,治安队就上门查证来了。他解释说刚搬来,老板还没来得及办。治安员说:“我不管,没有证,全部带走!” 他们九个人被拉上车带到治安队的大院,下车后排队进去屋子里登记。 张茂林推门进去,屋里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个胖子坐在桌旁登记,一大高个站在旁边。 张茂林拿出身份证,递了过去,笑着说:“我们就是干建筑的,昨天才过来……” 胖子不等他把说完,打断说:“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 张茂林不明所以,他身上有老板给的五百块生活费,难道也要拿出来?他们会不会把钱没收? “快点,全部拿出来,皮带也解下来。”大高个声音很洪亮。 张茂林打定主意,如果他们敢要他的钱,哪怕干一架都不会给!他拿出钥匙、小本子、笔,再抽出皮带摆在桌上。 正迟疑要不要拿钱出来,大高个说:“全部拿出来登记,不然丢了东西我们不负责。”原来是这样啊,他马上把五百块钱掏了出来。 胖子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下他的身份证信息,还有随身物品,都一一详细记录。 大高个伸手把皮带拿了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藏东西,然后放下。 “好了,登记完了,把东西收起,去那间屋等着。”胖子目不斜视地说完,又喊一声:“下一个!” 张荐林放下心来,他们并不是想要他的钱,就走向一旁等待。他们九人全部登记完后,大个子对他们说:“通知你们的亲人朋友来交罚款领人,不然你们会被送去收容所,记住啊,截止明天十二点。” 张茂林赶紧说:“我想打电话给我们老板。”得到允许,他用治安队的电话打通了老板的大哥大,请求老板今晚就来把他们领出去,老板说今晚没空,明天再过来,就挂了电话。张茂林很无奈,看来他们得在治安队过夜了。 他们被关进一间大屋子,一共有十几个人,相互谈论了几句,他们有的是出租屋抓来的,有的是在路上走着被查到的。 当晚,他们睡在冰凉的大铺上,捱过今晚就好了,张茂林安慰自己。夜半时分,门突然被打开,五六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小青年手持手电冲了进来,全都是十几岁的年纪。 他们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挨个搜身,稍有异议就挙打脚踢,那穷凶极恶的样子让大家都不敢出声了。试想他们能进到这里面来,背后的原因一想就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 一个黄发小子在搜完张茂林后,感觉很诧异,在他身上除了本子笔之外,什么都没搜到! 他再扫视张茂林全身,见他穿一件旧衬衣,下着一条牛仔裤,很普通的打扮。 黄发小子很不甘心,把张茂林鞋子拿到手电前仔细检查。那是一双普通的军绿色解放鞋,上面布满了泥土,没发现任何异样。他将手伸进鞋子里一阵抠索后,使劲地把鞋子扔回地上。 黄发小子不说话,用手电照着张茂林的脸,张茂林微眯起眼,用手挡住光亮,镇定地看着他。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拿着手电去铺上一阵翻找,铺上除了几张破席子之外,空无一物。 此时大多数人已经被搜刮完,他们不止要现金,只要看得上的东西都抢去。一个男子死死护住偑戴的物件,被戴着耳钉的小子狠狠甩了一巴掌,又被另一个人踹了一脚,只得眼睁睁看着被取走,敢怒不敢言。 黄发小子再次将张茂林全身上下查找一遍,才悻悻地离开,马上门又被锁上。 众人咒骂了几句,抱怨了几声,又回到大铺上睡觉。 这到嘴的肥肉竟然不翼而飞,小混混们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以至于夜不能眠。两小时后,这群人又不死心地进来,进行地毯式搜查。 两个人来到张茂林面前,小个子青年打手电照明,爆炸头小子搜身。张茂林很配合地任他摸索,任他将口袋快摸穿了,还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爆炸头把张茂林皮带抽出,认真查看,再把鞋子翻来覆去,鞋带子也扯开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他和打手电的小子对视了一眼,微微摇摇头。 他几个混混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后,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很快隐入黑暗中。 张茂林讲到这里,张冬梅已经按耐不住了,问道:“四哥,你的钱到底藏在哪里?” 张茂林一脸神秘地说:“你猜猜看。” “哎呀,急死了,我就是猜不到才问啦!”张冬梅很着急。 “老四,我也想不出会藏在哪里,难道是藏在屋梁上?”张春燕试着猜测。 周洁也转动脑子,天上地下设想了一遍,又统统推翻,算了,脑子久了不用已经生锈了。 张茂林吊足了她们的胃口,笑着说:“钱在身上。”见大家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暗自得意,他又继续说下去。 当夜,他躺在床上 ,想不通登记时,为什么要把身上的钱物全部展示出来,毕竟财不露白嘛,他隐隐感觉有些对劲。 钱放袋子里肯定不安全了,得想办法藏起来。他环顾四周,陋室空空,找不到藏钱之处。他想要不把钱放鞋子里,不行,又不能穿着鞋子睡,那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时他看到卷起的裤腿,灵光一闪,这是最好的藏钱之处。他坐起身,放下裤腿,掏出钱折成长条状,顺着裤脚边摆好,再把裤脚卷起直到小腿处。 半夜,果然不出所料,一群小混混进来抢劫了。见他衣袖挽着,裤腿卷着,很常见的民工穿着,不疑有它。可他们万万想不到,那裤腿也能藏东西。像他们只知道吃喝玩乐、强取豪夺,哪里会有做工经验呢? 第二天上午,他们被赶进院里排队站着,等着有人来领。望着陆续地有人回去了,老板却迟迟不出现,他们几人从淡定变成了焦急。 十一点半,一辆货车开进了院内,司机把铁门向众人敞开,仿佛车厢张大了口,等着吞噬他们,叫人不寒而栗。据了解说没人领的人就会被送往什么山做苦力,和劳改差不多。 老板还是没到,有人低声咒骂老板是不是死路上了,还不来!又有人说他现在还不能死,等把我们领出去了他想怎么死都随便他,大家一阵低笑。 大高个冲张茂林说:“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来领?不然就上车了!” 张茂林忙陪着笑说:“有,老板说了今天上午来,我再打个电话催催他,行不?” 大高个不说话,下巴向电话室扬了扬。张茂林赶紧去拨打电话,“老板,你来没有啊?我们快被拉走了。” “慌什么,我正在办事情。”老板淡定地说完,又挂了电话。 张茂林不知道老板说的办什么事,只好悻悻地回到院里,工人们知道后又是一阵咒骂声。 大高个开始把无人来领的人往货车上赶,有四个人哭丧着脸上了车。他斜睨着他们几人,“没人来领了是吧?给我上车!” 此刻,大腹便便的老板夹着公文包进了院里,在他们几人的眼中,如同天神下凡来,解救了他们的苦难。 后来听说,老板神通广大,就花了几百块茶钱就让治安队爽快放人了,真真假假无人知晓。不得不说,老板可不是寻常人可以当的。 三人听完张茂林的叙述,偑服得五体投地。张冬梅称赞道:“四哥,你真厉害!” “你四哥肯定厉害啦,还很聪明,不然怎么能当代班呢?小洁,你说是不是呢?” 周洁听完叙述正暗自恐慌,她没有证,要是被抓了怎么办?她没有那么多钱啊。在厂里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车衣工,觉得厂外的世界是天下太平,出厂后,感觉外面处处暗藏着危险。 她听到张春燕问她,忙点头称是,四哥的确聪明,张春燕暗笑,瞟了一眼张茂林,见他俊面含笑,意气风发。 张冬梅开始犹豫了,如果住工地会有被抓的可能,还是住厂里安全。 张春燕说:“我觉得,我们就待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应该没事。” 张茂林也就不再坚持,他并不确定会不会来查,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周洁听后有些着急,她们为什么要让自己处在危险当中呢,也就多走几步路,却能高枕无忧呀。 但看到张春燕笃定的神态,还有张茂林也不反对了,心想既然是有时候会来查工地,代表大概率不会来,她渐渐心安。 第30章 惊心 他们边走边聊回到了工地。工棚里的大铺上,有的人已经睡下,一些人围坐在床上打扑克,一局打完他们相互嘲笑,场面十分热闹。 老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听张茂林说了,很爽快地把他的小间收拾了出来。 张春燕在一旁不停地说谢谢,麻烦你了,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去到了大铺上。 小间三面是木板墙,另一面用帘子遮挡,离大铺有一段距离,隐密性很好。只是实在小,她们几个的背包放进去都快装满了。 张春燕打着哈欠说:“睡觉吧,明天早点起来去赶车。” 三人和衣躺下,身上搭着张茂林拿来的一条薄被。周洁紧紧贴着木墙,翻个身都不易。不过她很满足,能有个容身之处已是很不错了,怎么会去计较大与小。 在这狭小的空间,三人紧紧相依相偎,相依为伴,渐渐进入了梦乡。 张茂林却不敢入睡,他必须时刻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情况。虽说安慰自己今晚大概率不会来查暂住证,但强烈的责任心让他不敢懈怠。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是谨慎为妙。 睡意渐渐袭来,他到底抵不过瞌睡虫的威力,打起了哈欠。抬手看看表,已经接近一点,今晚应该安全了,他想。渐渐放下戒心,准备入眠。 正朦朦胧胧中,村里好似响起了几声狗吠,唉,过年了小偷就是多,反正工地上没啥可偷的。狗吠声渐渐此起彼伏,越来越热闹,忽然他心中电光火石一闪:莫不是查暂住证?! 他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无。抓起外套冲出门口,茫茫夜色中,只有村庄方向有星点灯光,看起来似乎毫无异常,只是狗吠声一直持续不断。 他低头思忖了一下,情况不明,不能等待,谁知道是不是坐以待毙?他决定主动出击去查看情况,立即骑上单车向村庄方向驶去。 村外的大榕树下,张茂林借着树身的掩护,探头望向村里,似乎有些嘈杂的声音,可惜被房屋挡住视线。他不敢再过去,怕被发现,他有证倒是不怕,可谁去给她们通风报信呢? 他灵机一动,扯着榕树上那长长的根须顺着树干爬了上去。他拨开树枝,放眼望向村中,顿时大惊。 村子里面隐隐约约有几辆警车,红蓝色的警灯不断闪烁,治安队的摩托车在出租屋的那片区域穿梭,伴随着隐约的吆喝声敲门声,不用说,肯定是查暂住证。 他转身滑下树干,快速骑着单车驶向工棚,一边思索,今晚查证的阵势有点大,竟然有警车出动,莫不是有什么事发生?这样的话肯定会查到工地上来,不能再抱侥幸心理了,得赶紧带她们走。 张茂林到了工地,把单车一扔,跑向小间,“大姐!冬梅……快起来!” 张春燕几人睡得正香,突然被叫醒,都怔忡地坐起身,忘了身处何方。 “大姐!起来了!”张茂林急切地说:“你们几个快起来,查暂住证了,马上去厂里。” 周洁顿时从混沌中清醒,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耳边听见张春燕在催促:“冬梅,周洁,快点拿行李!”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背包,再提上水桶,跟着几兄妹冲进了夜色。 张茂林联系的那个厂在村子的另一端,走大路的话要经过村子,那她们岂不是自投罗网。只能从工地上,再穿过一片荒地,绕过村子后去厂里。 几人奔走在坑坑洼洼的工地上,都默不作声,精神高度紧张。仿佛越狱的逃犯,以最大的步伐迈向前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向前跑,远离危险!村里的每一声狗叫声都让人心肝打颤。 周洁跑在最后面,她很少走夜路,对黑暗有莫名的恐惧。此刻脑中不由自主地臆想出身后的暗黑中,有一只无形的鬼怪张牙舞爪地追在她后面,她感到头皮发麻,只能拼命往前奔跑,别无选择。 她心里在呐喊,她们只是想回个家为什么这么难?! 在这异地他乡,打工人就是这样的底气不足,外地人的身份使她们仿佛低人一等,总是有莫名的惶恐伴随。所以无法预料后果的事情能避则避,才是上上策。 张茂林背着张冬梅的背包,提着张春燕的小包,跑上荒地里的一个小土坡,回头望向工地。只见警灯闪烁,几辆摩托车出了村子,驶向工地方向,车上有人拿着强光手电筒四处照射。 还好他们走得及时,不然在那手电光下肯定是无所遁形,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张春燕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将背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不停地喘着粗气。 张冬梅只提了一个桶相对轻松,也还是喘着气,两手叉腰地说:“累死了!” 掉队在后面周洁跑了过来,她放下桶,大口呼着气。夜色下,她白皙的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她随手擦了一下,说道:“走吧。”原来她以为大家在等她。 “先歇一下吧,离厂不远了。”张茂林有些触动,刚才慌乱中他只知道帮两姐妹拿东西,却忘了帮她拿。看她瘦弱的身影,却再累都一声不吭,是那么与众不同。 只是他没想过,孤身在外的她,不像张冬梅有哥哥疼姐姐爱。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切只能靠自己,不是她与众不同,是被逼着成长。 歇了一会,他们准备再次上路。张茂林走过去,将周洁的桶拎起,默不作声向前走了。周洁开始有些惊讶,然后暗暗感激。 一行人来到一间灰白色的厂房前,厂房大门紧闭,厂里一片寂静。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会周公,只有她们几个还在路上奔波,周洁暗自唏嘘。 张茂林让她们隐在厂旁边的树林里,然后他走向厂的侧方,那里有道小门。他上前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趴在门上听动静,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反应。今夜太晚了,王姐肯定睡下了。 他再敲了几下,想着再没反应就只能回去工地去了,刚查过证应该不会再来查了。 他正打算回头走,铁门“吱呀”一响,一个矮胖的女人探出头来,小声问道:“是张老四吗?” 张茂林忙说:“王姐,是我,我带她们过来了。” “等你们好久了,以为不来了,就上床睡了,差点没听见敲门。”王姐笑着说,瞅了瞅,“她们呢?” “在那边,我去叫她们过来。”张茂林回身正准备走,见张春燕领着两个女孩过来了。 “这是王姐吧,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张春燕客气地说。 “张姐儿,说哪里话?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来,快进来。”王姐在门里招呼几人,她们得快进了门口。 张茂林在门外说:“王姐,麻烦你了,我先走了,明天早上过来接她们。” “好的,老弟,你放心回去吧,我关门了。”王姐说完,赶紧关上门,小声说道:“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三人走向一间宿舍,这宿舍离那个小门很近,难怪能听见敲门声。进了宿舍,王姐打开灯,里面全是空床位。 张春燕问,“你们厂已经放假了吧?这么多空位。” 王姐点点头,胖胖的脸上带着笑意,给人很亲切的感觉。她说:“我们十六就放假了,剩下我们五个不回家的,都搬在隔壁屋了,热闹些。” 她又指着床位说:“你们随便找床位睡,有的床上有被子,都是她们不要的,条件不好,你们将就一下。” “王姐,你说啥呢,我们能有个地方收留已经是阿弥陀佛了,没你的帮忙,我们只有睡大路边了。”张春燕客气地说:“这么晚了,你快去睡觉吧,耽误你睡觉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都是老乡嘛。九点过后我一直在等你们,后来到了十二点,估计你们不会来了,我就先睡了。” 张春燕陪笑道:“本来是要来的,她两个小丫头嫌远懒得走,就将就她们住工地了,谁知道村里查暂住证,只好三更半夜来打扰你了。” 张冬梅不满地看向她姐,被张春燕逼视了回来,她把背包往铺上一扔,低声向周洁抱怨道:“明明是她自己不想走路,却让我们背黑锅!”周洁暗暗偷笑,这有什么呢? “原来是这样,晚上夜路不好走,你们又有行李,是我也不想走啦。”王姐善解人意地说,脸上焕发着助人为乐的光彩。 张春燕感觉十分累,想倒头便睡,可王姐还没走,总得和她客套几句吧,不然显得没礼貌。王姐觉得人家过来了不多说几句,自己赶紧去睡了,显得不够热情,两人便站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 张春燕实在累了,再次说:“王姐,你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那我先去睡了,我就住在隔壁宿舍,你们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就是,不用客气……”王姐一边走一边叮嘱她们。 “好的,好的。” 张春燕松了口气,走进过道,见两个女孩一人占了一个床位,竟然都有被子,心说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二话不说,掀起张冬梅的被子,钻了进去,嘴里还故意凶巴巴地说:“睡进去一点,一点都不懂事!”张冬梅“哼”了一声,翻身拿背对着她。 第31章 票难买 次日,天刚放亮,张春燕想着要去赶火车,催促其他两人起身,她们麻利地梳洗完毕。 张春燕谢绝了王姐的方便面,一来太早吃不下,二来都晕车,最好不吃东西。王姐把她们送出门后,就转回去继续睡觉了,天太冷,放假后又无所事事,不如睡睡懒觉。 很快张茂林骑着单车到了,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昨晚怎么样?又来查没有?”张春燕问。 “后来没有来了,不过昨晚出了一件大事,难怪有那么多警车。” “什么事?” “昨晚有个老板发工资的几万块钱被抢了,头都被砖头打破了,还在医院抢救。”张茂林说道,带着一丝隐约的兴奋。 “天哪,那些人胆子真大!”张冬梅惊呼道,“抓到了要判刑坐牢的呀!” 张茂林略带不屑说:“那也要能抓到了才行。”他又说道:“那些老板平时榨取工人的血汗钱,这也算是劫富济贫啦。” “到底是犯法的事,还是不能那样说。”张春燕严肃地说。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早就这样干了。”张茂林沉声说:“当老板的没人性,为他们挣那么多钱,却把我们这些工人不当人,看不起人,活该被收拾!” 他想起虽然自己是个工头,却没有得到老板哪怕一丁点的尊重,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每次去要工程款,不是说他也缺钱,就是像打发叫花子,给个几百块生活费,搞得像是他赏赐的一样。他的工程款都被拖欠了一年多了,不知何时能收到。 张春燕猜他是在老板那里受了不少气,才会有这种态度。她语重心长地说:“老弟,听大姐一句话,出来是为了挣钱的,不是来赌气的。想开点,看在钱的份上,有些事情忍忍就过去了。” 张茂林不便细说,也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就转移话题,“走,我带你们去坐车。” 他将几个背包全部绑在车架上,推着车向前走。 周洁一路上沉思,她觉得大姐说得很对,抢劫是国法难容的,无论有多大的委屈,不能站在法律的对立面。 她不理解张茂林怎么有这种想法,外面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在公路边等车时,张春燕笑问张茂林:“你真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吗?人多热闹哦,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算了,还是等工地做完,挣多点钱回去,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下。”张茂林说完,瞟了一眼周洁,见她正望着公路出神,暗叹了一口气。 车来了,张茂林将几人的行李塞进车底行李厢,然后付了车票钱,站在车窗外向她们挥手。 望着徐徐远去的客车,他有些怅然若失。 经过两小时的颠簸,汽车终于到站了。周洁几人苍白着脸下了车,晕车使她们看起来仿佛是大病初癒虚弱的人。 火车站广场上,黑压压一大片人群,或站或坐或躺,大多数人都愁眉苦脸,加上背着大包小包,仿佛是一群难民滞留在广场。 周洁很惊讶,没想到这小火车站也同样的人满为患。仔细想来,估计大家都这样想:大车站人多小车站肯定好买票,结果是都想到一起去了。 她们经过火车站广场,穿过满面愁苦的人群,从左侧的街道钻进去,去找那个堂弟杨云。 张茂林说过,杨云的厂是在火车站左侧第三条街。她们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很快找到了她们的目标:“永兴制衣厂” 真是太顺利了,她们快步来到厂门口。五层小楼的厂房里灯火透亮,现在正是上班时间。 张春燕去对门卫说了名字,看着门卫大叔把杨云两个字写在小黑板上,才放心离开。 还有两个多小时厂里才下班,几人便坐在厂外的花基上,欣赏这城市街道的繁华。 张冬梅看着店铺林立的大街,不禁感叹道:“他们的厂真好,开在大街上,好热闹呀。” “是啊,随时都可以逛街,真方便。”周洁也一脸羡慕。 她想起她们那个小村庄,小到走几步就出村了。出厂门见到的都是挑着箩筐扛着锄头的阿叔阿姨,虽然他们一般目不斜视还带着点盛气凌人的气势走过,也改变不了他们彼此成了熟人的事实。 “你们懂啥?逛街就要花钱,只有我们那样的厂才能存住钱。”张春燕笑着指出重点。 “对哦,要是我在这上班,肯定钱不够花。”张冬梅很认同。 “说不定还要借钱度日呢。”周洁补上一句。 “小洁,到时候你打电话给你妈妈,”张春燕装出一副哭腔哭调说:“妈妈,快寄点钱出来给我,我没路费回家了。” “哈哈哈……”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她们之所以这么开心,是因为她们找到了依靠,可以不用操心买票的事情,不用像火车站广场上的人那样焦头烂额,可以顺利回家,怎会不开心呢? 制衣厂终于下班了,男男女女陆续从门卫室旁的通道涌出来。每个人胸前都戴一个身份证大小的厂牌,要进厂去保安就会会确认有无厂牌。 周洁注意到女孩子们都穿着比较时髦,到底是在城市里生活,不过想起之前说的时髦要靠金钱支撑,也就不羡慕了。 张春燕只见过一两次杨云,没多少印象了。张茂林说他也只记得大概模样,好像是很瘦,长得比较白净秀气。 三个人便专门盯着长相白净秀气的男孩子看。由于长期在厂里上班的原因,多数男孩子都比较白净,无法确认。 只有等他来找她们了,毕竟她们有三个人,目标大。 此时一个身材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出来厂门口,面容白皙,眉清目秀,生得十分俊俏。他站在那里四下张望。 张春燕注意到他,渐渐和印象中的样子重合,她向他招手。此时杨云也注意到她们三个,马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张姐,让你们等久了。”杨云对张春燕说,再对两个女孩点点头。面对她们,他略微有些害羞,笑得很腼腆。 “兄弟说哪里话?张姐来给你添麻烦了。”张春燕又笑道:“几年不见,兄弟又长帅了不少。” “没有没有,”杨云耳朵都红了,“这里说话不方便,你们没吃饭吧,我带你们去那边吃饭。” “我们本来打算吃了过来等,又怕错过你下班,就先过来了。”张春燕笑着说:“坐了车没胃口,要不去吃碗面吧。” “那行,那边有家味道很好,我带你们去。”杨云顺手拿起一个背包,斜挎在背上,又准备再拿,张春燕慌忙说不用不用,赶紧背上包。 周洁有些脸红了,她们的背包堆在一起,他随手拿的是她的包,她又不好意思上前抢过来,只好提上桶跟着走。 面馆里,等吃面的空隙,张冬梅迫不及待地问杨云:“我们的票买到了吗?” 杨云迟疑了一下,说:“票还没买到,现在票不好买……” 张春燕一听有些着急,但还是沉住气,听他说。 “我问过李海,也就是女朋友的表哥,他说等你们来了再说。他在车站内当搬运,应该是有办法弄到票的,今晚我就去找他。” “那我们今天走不了啊?”张冬梅失望地说。 周洁也以为今天最迟晚上也能上火车吧,看来是不行了,那今晚可能要睡广场了。 杨云一脸谦意地说:“今天可能不行,没有那么快。” 张春燕压下心中的焦虑,对杨云说:“没事,那就辛苦你今晚跑一趟了,今晚我们就去广场上找个地方呆一晚就行。” “不用不用,晚上我借几个厂牌让你们去厂里住。” “能行吗?” “没问题的,别的人也这样,我们这厂近火车站,过年时这种情况很多。” “那太好了,兄弟想得真周到,谢谢你了。”张春燕非常高兴,有地方住谁原意睡广场呢? 下午,她们找了一颗非常大的榕树,把背包靠着树杆,然后坐在背包上,消磨时间,等待杨云下班。没买到票,逛街也没心情。 “大姐,他们能买到票吗?”张冬梅忧心忡忡地问。 张春燕心里也没底,希望都在那个表哥李海身上,他要是买不到,她们更没有办法。 “今晚就知道结果了,应该没问题,他也算内部人员嘛。”张春燕安慰她们也安慰自己。 张冬梅欢喜起来,“那样我们就明天可以上火车了。” 周洁也跟着高兴,一语双关说:“冬梅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呀?” 一阵风吹过,张冬梅抱紧双臂说:“我们是背靠大树好喝风 ,喝西北风。” “那你多喝点,今晚不要吃饭了。”张春燕逗她。 张冬梅还嘴道:“我不吃你也别想吃!” 周洁笑看着她们,羡慕地想,有个姐姐妹妹真好。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杨云的厂下班了,厂门口顿时人影憧憧。 杨云带着他的女朋友刘莉出现了。小莉和杨云在一起,显得皮肤微黑,她长发披肩,大眼睛,抹了淡红色的口红,穿着一条红色冬裙,身上散发着桂花香的香水味,长得非常的漂亮。 周洁看到刘莉,感到自惭形秽,她们真是乡巴佬进城,土里土气。她忽然觉得,刘莉才是这个时代的形象代表,她们是老土落后的代表。 刘莉十分热情,拿出三个厂牌分给她们,让她们等一下分散混在人群中进入厂里。 “会不会被认出来啊?”张春燕有点担心,她可不想被逮着,那还不如睡广场。 刘莉嫣然一笑,“张姐,没事的,正常走进去就行了,保安只看有没有厂牌,晚上也看不清照片呀,不会仔细看。” 她们三人接过厂牌夹在胸前衣服上,都还是忐忑不安的。为了消除疑虑,刘莉又说:“保安是我们老乡,如果真查到了我们给他说一下就行了,放心吧。”她们才稍稍放心。 回厂的人渐渐多起来,杨云招呼她们准备进厂。他背上一个包,再提着一个背包,刘莉也拿包准备背上,张春燕慌忙阻止,“怎么能让你来背包呢,我们自己来……” 杨云笑着说:“没事,让她背,进去没几步路,累不到她。”又含笑看了小莉一眼。 刘莉娇嗔地朝着他皱皱鼻子,一副可爱的模样,然后笑着对张春燕说:“张姐,你们不背包就不会引起保安注意,让我们背进去好一点。”说完她还提上张冬梅的桶。 既然这样,她们不再争执,怕误了大事。 杨云率先过去,保安见他拿两个包,奇怪地问道,“老乡,你不是说不回家过年吗?改主意了?” 杨云笑着上前回应道:“不是,是亲戚的行李,他们去买票有行李不方便,暂时放我这里。” “哦,这样啊,现在回家好难买票哦,太多人了……” 周洁混在人群中,硬着头皮装着若无其事往里走,保安看她厂牌的那一刻,她紧张得忘了呼吸。还好保安只注重有没有厂牌,几人都顺利地混进了厂。 女宿舍楼下,杨云对张春燕说:“张姐,我现在去找李海,小莉会给你们安排好的。” 张春燕眼里放光,“好好好,你别管我们了,先去办正事要紧。”她恨不得把他推走,好早点拿到票。 “小莉,张姐她们就交给你安排了。”杨云拍拍刘莉的背说。刘莉侧过头来笑吟吟看着他说:“放心,你快去吧,我早就安排好啦。”杨云帮她抚了抚微乱的长发,“我走啦。”“嗯。” 两人的互动周洁看在眼里,这就是书上说的两情相悦、含情脉脉吧?甜蜜得让人羡慕。 刘莉带着她们到了二楼宿舍,里面有两张空铺位。厂里二十六才放假,两人等不及了就提前回家了。 宿舍的女孩子见她们进来,并不惊讶,可见她们已经习惯了借宿这种事情。 三人整理了一下床铺,刚放好行李,刘莉又来送晚饭了,她和另一个女孩去食堂打了三份饭菜来,招呼三人吃饭。 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周洁感动得想哭,一个素味平生的女孩对她这么好,她却无以为报。 周洁接过饭盒,想说声谢谢,却喉咙哽咽,只好笑着点点头以示感谢。 天下乌鸦一般黑,刘莉的厂晚上也要加班到十一点,她送完饭,就赶紧回去加班了。 三人吃完饭,坐在床铺上,耐心等待杨云的消息。 第32章 没票的难题 “李哥,前几天我给你说的那三个亲戚,她们今天已经到了,票没问题吧?”杨云笑容可掬地对陈林说。 李海一米八的个子,长相粗犷。听到杨云的话面露难色,“唉,兄弟,你不知道,现在站上没有票卖,到重庆的一张都没有,这就很难办了,总不能造几张假票给他们吧?” “我知道有点难度,她们也说了,哪怕贵一点,也愿意。”杨云陪笑说:“李哥你在站上工作,肯定有内部渠道,麻烦你想想办法,帮帮忙。” “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没票的问题,哪怕有一张票,我一定给你搞到手,没票我是真想不出办法。” “李哥,我晓得这件事难为你了,但是你神通广大,随便动动脑子,也比我们这些外行人强……” 杨云说一大堆好话,李海见他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只好说:“行了行了,我明天去帮你打听打听,不过说清楚,我不能保证能弄到票。” “谢谢谢谢,谢谢李哥,等过几天放假了请你吃饭。” “再说吧。” 杨云急急赶回到厂里加班,有些心事重重。 他现在心乱如麻,李海当时说等人过来再说,满以为他有把握弄到票,所以他才答应了张茂林。现在却是这样一套说辞,叫他怎么解决? 下班时刘莉过来问情况,他紧锁眉头,摇了摇头。然后说:“他一开始就拒绝还好一点,这下让我怎么办?” 刘莉一听也很生气,因为这主意还是她出的。 一表人才的杨云,在厂里有很多爱慕者,他却见了女孩子就脸红,不和任何一个女孩子亲近。 刘莉对他心仪已久,通过各种示好,才让他接受。听说有亲戚请他帮忙,她提出让他表哥想办法,也是为了讨他欢心。当他们去找表哥时,他是满口答应的。现在他来这一出,让她脸往哪里搁? 刘莉不满地说:“表哥怎么是这种人,明天中午我亲自去找他问问。” 刘莉回到宿舍,见张春燕三人都睡下了,心想,先不打扰她们,免得她们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早,刘莉给张春燕三人带来早餐,馒头和米粥。张春燕客气地接过早餐,说了声谢谢,马上又打听消息:“怎么样,你表哥能买到票吗?” 刘莉摇摇头:“现在站上没票卖,他也没办法。” “那我们怎么办?”张冬梅急忙问。 张春燕难掩失望,她问刘莉:“你们有没有告诉他贵一点也行?”她猜测是不是那表哥不好要高价,才说没有票的。 “说了,但他说不是钱的问题,是没票。”刘莉看着她们失望的神色,真恨不得去拦路抢几张票给她们,然后她们欢天喜地地离开,杨云也不用愁眉苦脸的了,皆大欢喜。 “大姐,怎么办?”张冬梅忧心忡忡地望着张春燕,周洁也期待地望着她。她是她们三人的主心骨。 张春燕却是毫无头绪。 刘莉见状忙说:“我们打算今天中午再去问问表哥,看他想到办法没有。”她没把握,就不敢把话说满了,以前听表哥吹牛时说得无所不能,应该是有些办法的。 “那太好了,小莉,谢谢你!我们现在全靠你们帮忙了,辛苦你们再跑一趟。”张春燕又看到了希望,她脑子转动,接着说:“等下我们出厂去火车站看看,如果中午有事要找我们,就在厂门左边那根电线杆下,上班前我们就等在那里。” “你们也可以待在宿舍的,不用担心,没人会说出去。” “不用,宿舍太无聊,不如出去逛逛街。” “那行,火车站人多,你们要注意安全,我去上班了。” 几人强作镇定地出了厂门,保安只管盯着进来的人,无视她们。 火车站售票窗口,购票队伍还是那么长。几人抱着侥幸心里也去排在后面。 周围有人在议论,每天就那么几张票,早上一开窗口就没了,哪里够?只看有没有多增加几次加班车,不然还等几天可能都走不了。 有人说,干脆坐汽车回去。马上有人反驳,坐汽车危险不说,还有拦路抢劫的,千万不能坐。有人问那坐船呢?答说坐船要去武昌,同样买不到票。飞机又是一般人坐不起的,大家越说越心灰意冷,最后都沉默不语了。 听着这些话,周洁心里愈发心焦,回家是路路不通,恐怕只能会飞才行了。突然好羡慕天空中的鸟,想飞去哪就飞去哪,多自由自在啊。 队伍里不时有人放弃排队,也不时有人加入。她们站了一个多小时,向前移动了两步。 张春燕说:“算了,不排了。”她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杨云和刘莉身上。 她们在街上东游西逛,却是觉得索然无味。张冬梅问:“大姐,真买不到票怎么办?” “能怎么办,回工地过年呗,过完年再回去不就能买到票了。” “那怎么行?过年了回去没意思了,还不如回厂去把工资领了。” 张春燕嗤笑:“你以为回去上班就能给你?还是要压一个月工资的,压哪个还得由他们说了算。” …… 周洁却在想如果不能回家,爸妈是多么失望,心里酸酸的想落泪。 她们坐在花基上商量,最后决定,如果买不到票就去坐汽车,比起不能回家,晕车就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了。 中午了,几人买了面包充饥,然后就在制衣厂旁边去转悠,忐忑不安地等待,有种未日宣判的感觉。 直到上班前二十分钟,杨云和刘莉挽着手从外面回厂来。 两人表情比较轻松,边走边说笑,周洁一阵激动,难道有票了? 两人见张春燕三人紧盯着他们,杨云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刘莉的手。 “兄弟,怎么样?买到票了?”张春燕倒无睱注意他们是拉着手还是搂着腰,直奔主题地问。 两人相视一笑,刘莉说:“张姐,是这样的,票是的确买不到。但是表哥说有办法让你们进站,上了火车再补票。” “太好了!”周洁和张冬梅非常激动,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样行吗?我们没票怎么上车呢?”张春燕心底有一丝疑虑,毕竟那个表哥给她的感觉是不怎么靠谱。 “他们是站里的人,既然能让你们进站,也能让你们上车啦。”刘莉笑道,然后又正色说:“嗯,不过他说因为要去求人走关系,所以每人要收一百八十元,你们看愿意吗?” 张春燕三人对视了一下,好贵!竟然翻了一番,太出乎她们意料了。 杨云见状说道:“你们不用急着决定,先考虑一下,我们现在回去上班。如果愿意今晚就把钱送过去,应该明天就可以走。” “张姐,晚上下班我借了厂牌出来,再带你们进去住,下午就先在外面逛逛。”刘莉笑得很甜。 “好,你们先去上班吧,别耽误了。”张春燕赶紧催促他们进去。 等两人走后,张冬梅急切地问:“大姐,收那么贵,我们要不要答应?” 张春燕看向周洁:“小洁,你怎么想的?” 周洁不假思索地说:“我愿意,只要能回家,贵点就贵点吧。”她想的是身上没太多钱,再多待几天,恐怕到时连一百八都拿不出了。 张春燕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按正价票钱肯定是不可能的。” 到这个地步了,没有她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们作完决定,就恨不得马上付钱走人,却不得不等待杨云下班。几人煎熬到了晚上,她们去吃了碗面,然后来到厂门口附近,眼巴巴地等着。 待到杨云两人出来,张春燕赶紧把钱递给杨云,让他快点送过去,好早点安排她们上车。 杨云很理解她们的迫切心情,拿着钱快步流星地离去了。 刘莉掏出厂牌分给她们,笑道:“你们不用急,回去宿舍好好睡一觉。” “真谢谢你了,以后你们回家一定要来我家玩。”张春燕真诚地邀请。 “好,我们一定去!走吧,我们进厂去。” 次日一早,张春燕带领两人拿上行李出了厂。刘莉昨晚告诉她们,今天晚上七点左右,表哥李海亲自来带她们进站。可她们却按捺不住那颗燥动的心,一大早就告别出厂。 她们在售票厅附近的大柱子底下安营扎寨,这里比较显眼,方便李海过来找他们。 昨天还烦恼忧郁,今天就心情飞扬。见到别人愁容满面,暗自庆幸自己鸿运当头。这就是三人当下的心境。 “大姐,我们会怎么进站呢?”周洁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走员工通道吧。” “那上火车呢?我们可没有票。”张冬梅问。 “估计那个表哥会带我们去,给他们说一下就给上了。”张春燕猜测。 张冬梅想,有关系就是好,到时别人眼巴巴看着她们上车,多自豪! 周洁却在担心,如果她们明目张胆地进站,然后又趾高气扬地上火车,会不会被没票的人骂呀?算了,不想了,只要能回家,骂就骂吧。 夜幕缓缓降临,周洁的心渐渐提了起来。一想到进站的情景,心就剧烈地跳动,发出“呯呯”的声音。 杨云和刘莉李海三人同时到来,杨云介绍道:“张姐,这是表哥李海,他来带你们进站。” 张春燕马上堆起笑脸:“辛苦兄弟了,感谢感谢!” 李海微微点头,“我们走吧。”就径直朝前走去。 三人便手忙脚乱地拿行李,杨云上前抢过张春燕的包背在身上,“张姐,我送送你们。” “这怎么好?你们还要上班呢,不用送了。” 刘莉也上前拿张冬梅的包,张冬梅赶紧说不行,马上背在身上,刘莉又去提桶,张春燕拉住她:“你们来送我们已经很感谢了,就让她们自己拿。” 李海已经向前去了,几人慌忙跟过去。一路上,张春燕不停地对杨云说着感谢的话语,杨云笑着说没关系。 刘莉和周洁并排走着,冷不防把桶抢了过去,周洁正要拒绝,她笑着问:“听说你们也是进的制衣厂?” 周洁便吞回要说的话,答道:“嗯,我们做的是童装。” “哦,那可能比成人的好做一点,工资高不高呢?” “不高,一般三四百块,你们呢?” “我们厂一般有六百多,如果加班多点有七八百的。” 周洁暗暗羡慕,想说以后我来进你们厂行不,但忍住了,自己还不一定会出来呢。 这时,她注意到她们一直往进站口的反方向走,道路越走越暗,房屋越来越低。她想问,转念想大姐都没疑问,倒显得自己多事了。 没有路灯的道路非常昏暗,安静无声。大家不再说话,只跟在李海后面走。整条街只听见他们匆匆的脚步声。 十几分钟后,李海停下脚步,回身对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洁仔细观察,他们是停在一条巷子前,巷子里漆黑一片,无法看清任何东西。 李海低声对张春燕说:“你们几个不要出声,”他又指着黑漆漆的巷子,“偷偷地进去,走到底后往左拐,到第三个巷口进去直走,就可以了。” 张春燕十分意外,迟疑地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怕走错了。” 李海有些不耐烦了,“啧”了一下嘴,“怎么会走错?先往左拐,到第三个巷子进去直走,多简单的事!” 杨云也觉得出乎意料,李海怎么不一起呢?他正准备问个清楚,李海看了他一眼,低声又向她们解释说:“我不用进去,里面有人接应。” 三人才松了口气,周洁心说,早说嘛,害得她脚已经都软了。 张春燕顿时了然,笑容满面地说:“不好意思,大姐胆子小,所以想你这大个子壮壮胆,既然有人接应我们,就不用麻烦你了。” 她对杨云和刘莉说:“兄弟,小莉,谢谢你们了,回来到我家来玩,我们走了。” 周洁向刘莉挥挥手:“再见!”这个漂亮的女孩子,给了她那么多帮助,希望她幸福一辈子。 杨云看着她们进了巷子,心上的重担彻底放下,和刘莉相视一笑,对李海说:“李哥,辛苦了,过几天放假请你喝酒。” 李海说:“没事,只不过的确实很难办,你不知道我找了好几个兄弟伙才……” 第33章 铁路惊魂 周洁三人钻进黑漆漆的巷子,走了一阵,眼睛才渐渐适应了暗黑。 周围都是矮小的房屋,也不知是厂房还是民房,一片寂静无声,不见丝毫灯光,显然是无人居住。 周洁这次不敢走后面,一进巷子就走在最前,路线她已经暗记于心。张春燕担心张冬梅走后面害怕,让她走中间。 想着前面有人接应,在这漆黑的巷子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只是担心人家等久了,所以她们都走得很快。 周洁最先走出巷子,顿时愣住了。入眼竟然是长长的铁轨! 张冬梅姐妹随后从巷子里出来后,也是一愣,张冬梅说:“怎么走到铁路上来了?”她们都以为出来就会是站台。 周洁回过神来,左右眺望。夜色中,两边都是无尽的铁轨向前延伸,铁轨的尽头是无边的黑暗。她分不清南北东西,李海说的接应的人更是不见踪影。 她们被欺骗了!寒风中,周洁心底升起一阵恐惧,后背开始发凉。 张冬梅转头四处搜寻,“接我们的人呢?”见没人回答她,她又准备发问,张春燕阻止道:“别出声!” 张春燕此刻有些六神无主。李海撒谎了,敷衍了事,把她们送来铁路上自生自灭。 她们就几个女性,要是遇上坏人,她们该怎么办?她身体已经紧张得在发抖,但她却不敢表露出来,不然两个女孩子会被吓哭。 周洁仔细回想李海的话,他说送她们进站。看来是她们理解有误,直接进站,她们没票是不可能进的,所以他带她们到这偏僻的地方,因为这里能进到铁路上。 既然到达了铁路,那铁轨肯定是连接站台的,如果她们顺着铁路走不就可以到达站台了?也许那个接应的人是在站台上呢!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张春燕,张春燕恍然大悟,刚才只知道害怕去了,没仔细分析,原来如此,心里暗暗佩服周洁的清醒。 “那我们该往哪边走呢?”张春燕问周洁。 周洁回想刚才是售票口往右走,现在她们应该是往回走。“往左边走。” “好!我们马上走!” 她们快步走在铁路上,脚下的石子不时发出响声,在这暗夜里格外响亮,让人心惊胆颤。铁路上没有遮挡物,显得并不黑暗,借着星光,甚至能看见铁轨的光泽。两条铁轨并排着,都是向着同一个方向,也不会走错路。 走了一段路,周洁遥望远处,道路尽头似乎灯光密集了许多,应该就是站台了。 “那前面就是站台!”周洁兴奋地说。张春燕听了也很高兴,看来没走错方向。正待说什么,“呜—-”一列火车的鸣笛声在后方响起,它在表示它要进站了。 “躲到路边去!”张春急忙说道。她听说火车过路时,人站近了会被风卷进车底。 几人慌忙往路边的杂草里钻,因为怕被车灯照到露出行踪,她们尽量贴紧地面猫在草丛里。 不久,一列火车轰隆隆地驶来,车身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驶过,整个大地都为之颤动。 这列钢铁的庞然大物,拖着又长又笨重的身躯从三人面前驶过,离她们仅仅一步之遥,那震天动地的轰隆声,让她们不得不捂紧了耳朵。 火车过后,随即刮起一阵狂风,吹得草丛哗啦啦响,又很快恢复了静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张冬梅惊魂未定站起身来,说道:“吓死人了!” “小声点,”张春燕催促她们道:“我们赶紧走!千万不要给人发现了。” 几人于是使出吃奶的劲,快步向站台奔去。 离站台几百米远距离时,她们停下了脚步。望着前方那灯火通明的站台,却是踌躇不前了。 几人在路边开始讨论。 她们进入车站是名不正言不顺,就这样跑过去,要是被站台上工作人员问起,她们该怎么说?会不会被抓起来? 是原路返回,还是继续冒险前进?原路返回倒是简单,只怕李海是再不会帮忙了,她们也不敢再信他了,那她们该何去何从? 继续前进呢,目前情况不明,虽然有风险,但是有机会上火车。李海收那么多钱,应该不会骗她们,至少她们进了站,他的承诺也算是做到了,她们还没去站台,怎么确定站台有没有人接应呢? 她们决定不能放弃,继续前进。选择相信李海,人家并没有说就在巷子外面接应,是她们自己想多了。 靠近站台,灯光照得他们无所遁形,可她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几人互相帮助翻上站台,发现站台上空无一人,别说接应的人,其他人影也不见一个,这倒让她们意外。 头顶上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显得有些阴森。几人畏畏缩缩、鬼鬼祟祟在站台上扫视了一遍,确定没人,才松了口气。 她们找了个光线弱的柱子,放下背后休息。周洁环顾四周,注意到站台一共有三个,中间隔着双轨铁路。她们身处在一站台的一端,因为怕被人发现,不敢往中间走。 周洁对张春燕说:“也不知道重庆车停哪个站台。” “广播要提前播的,到时候注意听广播。”张春燕说。 依她们的坐车经验来看,每次列车到站,广播就会播送通知,某某列车即将到站,停靠某站台,请工作人员做好接车准备。她们只要注意听,提前去某号站台做好准备就行了。 李海说过九点十分有班重庆车。 坐了一阵,张春燕看看手表,八点四十分,还有半个小时。 “呜—-”一列货运列车风尘仆仆地进站了,是开往广州方向,停在了一站台。它就那么静静地停着,似乎想打个盹再走。 张春燕早已带着两人躲去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躲远点以防生变故。 不久另一列广州方向来的火车进站,停在了二三站台之间。她们透过货车厢之间的空隙望过去,挂着广州到济南的牌子。 几分钟后另一列火车驶入站台,停在三站台那边。货车与济南车挡住了视线,不知去往哪里,管它是去哪里,反正不会是去重庆,因为时间还没到。 此时,站台上响起一阵脚步声,难道是站台工作人员?三人迅速躲在柱子后,悄悄探出头去查看。 只见一个小个子男人,背着一个黑色大背包出现在站台上,从他出现的位置来看,也是铁路上过来的。 他四处观察,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像极了之前的她们。他见四下无人,蹲在站台边缘,两手撑地溜下了站台,穿过铁轨,再从货车车厢的连接处钻了过去,消失不见了。 几人看到这一幕,原来不止她们选择这种方式进站,顿时心情放松了不少。 时间来到九点过八分,大家都显得有些激动,张春燕让她们作好准备,注意听广播,应该快到了。 周洁忽然问:“刚才列车进站你们有没有听到广播?”张春燕仔细一想,心中一惊,她看向张冬梅,张冬梅也摇摇头,“没听到广播”。 周洁说:“莫非站上不上下客,不用接车, 就不会广播?” 张春燕仔细一想,有这个可能。她再看看时间,九点十二分了,还没有车进站,难道重庆车晚点了? 货车此时开始缓缓行驶出站,长长的五六十节车厢不断从眼前晃过。 张春燕忽然想到什么,扔下她们自顾朝前跑去,一边透过车厢缝隙望向二站台方向。 张冬梅惊讶地看着她大姐,周洁想了想,猛然明白了,她是在看三站台!被济南车挡住的那列车,她们一开始就忽略的那列车,她马上叫上张冬梅跟着跑过去。 张春燕连跑了好几节车厢,才堪堪地看清楚,三站台列车上,“广州——重庆”几个字那么刺目,仿佛在嬉皮笑脸地嘲笑她。 “重庆车已经到了!在三站台!”张春燕朝跑过来的两人吼道,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几人下意识地顺着站台向前跑,后来反应过来没有用,前面哪有路能过去。她们为了躲避工作人员,一直都呆在站台尾巴上,那人行天桥还在遥远的天边,过去时间已经是来不及了。 最快的做法就是,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穿过铁轨。 可是那列货车还在缓慢地行驶,车厢仿佛永远也驶不完。她们急得在站台上抓耳挠腮,却又无计可施。 此时那列山东车响起了“哧”的一声,怎么办?!山东车快走了,如果等到她们过去,它再慢悠悠晃出站,得到什么时候?重庆车已经过了时间,说不定马上就走了。她们的心急得想从胸腔里跳出来。 最后一节货车车厢终于驶了过去,三人急不可耐地从站台上往下跳。周洁由于惯性摔倒在地,手掌被小石子刺破了皮。张春燕看着想过去扶,周洁顾不上疼痛,翻身爬起来说:“快走!” 她们穿过两条铁轨,来到二站台下。周洁把包和桶扔上站台,再爬了上去。此时,山西车响起第二声“哧”,“啊!”张冬梅急得尖叫出声。 她们又急忙跳下二站台,都慌乱地摔倒在地,又立即爬起来。来到了挡住去路的济南车面前。 她们想要从列车的空隙之间过,张春燕跑了几步后,觉得车厢太长,等跑到也许列车就启动了。 张春燕看没有时间了,当时立断,朝两人喊道:“钻火车!”她带头把两个包往车底一扔,然后双手双膝着地爬了进去,再把包扯出铁轨。 张冬梅和周洁两人却愣在那里,她们不敢啊!那是火车呀,随时会启动的火车呀!出去慢了就会尸骨无存!张春燕在那边使劲喊道:“冬梅,你们快点,火车没那么快开!” 张冬梅苍白着脸,望了一眼同样惨白脸的周洁,咬了咬牙,说“走!”她将包扔进了车底,低头跟着爬了进去。 张春燕蹲在那边,探进来把她背包拖了出去,再帮着拉张冬梅,嘴里喊着:“周洁,快点!不要怕,火车没有开。”张冬梅也颤抖着声音喊:“周洁,快点!” 这时第三声“哧”响起来了,这简直是催命的声音,意味着列车随时会行驶。 周洁听到脑子嗡的一声,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她知道,再多犹豫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她咬紧牙关,决定孤注一掷,死活听天由命吧! 她将背包和桶使劲扔了进去,低头跪着往车底爬去,石子刺得手掌和膝盖生痛。她爬到中间的铁轨上,将包再次扔向对面,张春燕探进手来把包和桶扯了出去。 此刻,周洁听到一阵钢铁摩擦的吱嘎声。天啦!火车在移动了!她惊恐得头皮发麻,全身发软。“啊—-救命啊……”她哭出了声,求生的本能让她一边尖叫,一边快速向外爬去,张春燕在外探进手来,抓住她发抖的手臂使劲往外拖。她瞥见车轮碾过来了,急中生智,干脆就地一个翻滚,双腿快速卷曲,在她的脚刚刚离开铁轨那一秒,火车的车轮就碾轧了过来。 劫后余生的周洁瘫坐在铁路旁,脑子一片空白,忘记了哭泣,脸色苍白如纸,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大力抖动着,她刚才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耳边又一声“哧”,同时张春燕的声音响起:“小洁,赶紧上站台,火车快开了!” 周洁脑子才反应过来,她这样不顾死活地钻过来,是为了赶火车啊!她又翻身爬起,迈着抖动不停的双腿,提起行李扔上了三站台,顾不上手掌上的伤痛,撑着站台爬了上去。 三人站在站台上,心心念念的重庆车就在眼前,她们却呆愣在那里。 列车没开门!冰冷的车门紧闭,连车窗都只有少许缝隙,以防别人扒窗户。透过窗口,可以看见车厢里面,人多得一只蚊子都飞不进。 有两个男人在一个窗户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把背包往窗口塞进去,里面响起咒骂声叹气声,却又不得不让出些许位置。 一个男人扒在窗户上,另一个男人推着他的屁股和腿,终于成功爬进了车厢,他马上回身接过同伴的背包,再拉着同伴的手,把他拖了进去。 周洁三人眼睁睁看着别人顺利进了车厢,可是她们做不到啊!她们没那力气,也没那勇气。 幻想彻底破灭了,没有人来接应,没有人帮助他们上车,至始至终,李海只做了一件事:带她们走那条巷子。 她们顺着站台向前跑,希望有一扇门为她们而开,渐渐她们放慢了脚步,最后心灰意冷地停住了脚步。 车上的人望着她们,表情有冷漠有同情更多的是麻木。虽然他们上车了,谁能说他们不是经过艰难曲折而做到的? 列车开始缓缓向前行驶,她们又不甘心地跟着列车向前跑,周洁已经是满脸泪痕,她的回家梦又一次破碎了。 三人彻底死了心,颓废地坐在背包上,冷眼看着一节节车厢驶过,驶向她们的梦中的家乡。车上,却没有亲人想见的人。 第34章 借钱回家 周洁红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列车向站外行驶,暗自埋怨老天不公,对不起她的拼命。 最后一节车厢缓缓驶过,这节车厢门不同,是在后面。门是开着的,里面堆放有许多纸箱,包裹。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在干什么?好像是……招手?她擦擦眼泪,再看清楚,真的是在向她们招手!周洁马上看向张春燕。 张春燕也看见了,此刻她已经反应过来,马上起身拿包,“他在叫我们上车,快点!”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周洁欢欣鼓舞,卯足劲地跑过去,以火车同样的速度跑着。男人一手抓住车厢门,向她们伸出手,一个一个将她们拽上了车,由于惯性三人都俯冲进包裹堆中,所幸包裹都不硬,一点也不疼。 她们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感概,就听中年男人急促地说道:“交钱交钱!一百块一个!” 他向张春燕伸出手,等着她给钱。大有如果不给钱,马上把她们赶下车去的气势。 不是给过钱的吗?张春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情况,不给钱他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上到车,把他惹怒了就惨了。 周洁暗自叫苦,领的工资都被他们榨干了。 张春燕背过身,从贴身衣物里掏出用塑料袋包着的钱,正数着,周洁上前说:“大姐,我身上钱不够了,还要坐汽车,麻烦你先借我一百块,我回去后还你。” 她有些羞愧,打了一年工,到头来还要借路费回家了。 张春燕点点头,把三百块递给中年男人。 他接过钱揣进兜里,“你们都过来。”他顺着包裹中间的通道,向车厢另一头走去,大家以为他要安排地方给她们待着,马上跟上前去。 他来到门口,打开车厢门,映入眼帘的是人多得苍蝇飞不进的旅客车厢,和她们这边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中年男人催促道:“你们快过去!”大家望着那人满为患的车厢,双脚就不听使唤,站定在原地迈不动。这边多好呀,空间大又没人,谁想过去受罪呢? 张春燕想说让我们就在这里行不行,才张开口,中年男人不耐烦了,不容分说地把她们一个个往外推搡,然后“呯”地一声关上了门。 几人被赶出车厢后,心想就站在这里吧,人少空气好。可这里是车厢接头处,吱嘎作响不说,车厢底左摇右摆的站不稳人,她们只好向车厢里挤去。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烟味脚臭味,令人作呕,不禁让周洁回忆起来时的情形。 那时的她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向往,今天的她对人性有了深刻的认识。 几人只能分散开来,各自找地方呆着。 她找了个空隙,将背包竖着放,然后提着桶坐在背包上。 此时的她,头发蓬乱,衣服也有几处污渍,脸上泪痕犹在,真真一个难民模样。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上了火车,想到这,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舒心的微笑。 空气沉闷的车厢,长时间呆坐的枯燥,各种让人不适的气味,却在回家的喜悦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三天三夜的旅程,让所有人都无比憔悴沧桑。 当周洁拖着浮肿的双脚迈进家门时,妈妈刘桂香被着着实实吓了一跳。这个面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头发凌乱的女孩子,竟是她那如花似玉的女儿! 刘桂香心里酸酸的,这哪是去打工回来啊,这是逃难回来了!还有她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被累出病了? “妈妈。”周洁两眼含笑,甜甜地喊了一声。这个在梦中喊了无数次的称呼,终于可以叫出口了。 “哎,小洁,饿了吧,我给你煮红糖鸡蛋吃。”刘桂香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对她左看右看,除了脸色不好,模样还是那个模样看,身体似乎还比以前好些了。 “妈妈,不用了,坐汽车晕车吐了,什么都不想吃。” 刘桂香正在暗暗计划,明天带女儿去看看医生。一听脸色苍白是晕了车,原来如此,她顿时放下心来。 接下几天,周洁经常向父母讲述她在外的见闻、厂里的故事,父母也听得津津有味。 当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完她钻火车的惊险刺激时,本以为他们会大大地赞扬一番她的英勇行为,却见父母双双脸色凝重,他们一个闷头烧火,一个默默炒菜,都沉默不语。 她诧异地望着他们,寻思这不算违法行为吧,为什么他们不高兴呢?稍后,刘桂香说:“以后再不准出去打工了!” “啊?!为什么呀?” “太危险了。”爸爸周贵平解释说。 “哪有嘛,只是当时时间太紧急才这样做的,以后叫我钻火车也不敢啦。” 周洁有一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她急忙解释,但是无济于事,他们已经铁了心了。 好吧,来日方长,铁了的心,总会生锈的。 还有两天过年了,周洁去找张冬梅,把一百块钱交给她,让她帮忙还给张春燕,因为她不知道张春燕的家在哪里。 问起张冬梅的近况,她难得地害羞了。她告诉周洁,她回家天天在相亲,烦死啦! 原来她家亲戚多,人缘好,今天二姨牵线搭桥,明天三姑安排见面,后天四表婶又叫相亲,让她不能清静。 周洁忍不住笑了,悄悄问她:“有没有喜欢的?” 张冬梅迟疑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呢,有没有?” “我?我觉得还小呢,不想谈男朋友。”周洁的确还没准备好谈恋爱,一想到和陌生男孩子说话,她就觉得好为难。 她其实也去相过一次亲,男孩子是个厨师,长得也不差,可她不合意,就以对方个子不够高拒绝了。张冬梅既然不愿和她分享,她也没必要说这些。 周洁在家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新年,不用打卡,没有加班,顿顿饭菜可口,家乡的慢节奏生活真是一种享受。 她觉得,打工只是人生当中的短暂历程,尝试过就心满意足了,毕竟迟早都得回归这片土地生活。 初八开始,周围的人又陆陆续续踏上打工的旅程,周洁却又羡慕了。 她开始怀念那个小村庄,那间漂亮的工厂,还有温柔的阿玉,月光、沙滩、河流,玉兰花的香味……往事都历历在目,却又恍若隔世。 她不禁问自己,在外时那么刻骨铭心地思念家乡,如今又为何要羡慕别人离开?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按捺住那颗燥动的心,尽力融入家乡的现实生活。父母辛辛苦苦把她养大,该是她回报的时候了,她要分担他们的辛劳,照顾他们一辈子。 一家有女百家求。年轻人都打工去了,媒人就少了许多资源,像周洁这样的单身女孩那真是稀罕得很,加上人又长得漂亮,做媒的人络绎不绝。虽说不至于把周家的门槛踩烂,也能磨掉一层皮。 周洁开启了相亲模式,隔三岔五,有时一天两次,却没有一个让她心动的。她觉得相亲要有感觉,也就是说要来电,可一个都没电到她。 相亲了十几个,她总有各种理由不满意,太黑了像非洲人,太瘦了像根竹杆,又矮又胖显得很憨……当然这些话是向她妈妈说的,妈妈再去转达意思给媒人。 刘桂香回绝次数多了,老脸也挂不住了。她这女儿自从打工回来,像变了个人,很有自己的主见。 她痛心疾首地教训周洁:“你再这样下去,把媒人全都得罪光了,没人给你说媒,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周洁撒娇说:“嫁不出就不嫁嘛,正好给你们养老。” 刘桂香听着女儿孝顺的话语,心里一阵美,嘴上还是劝说她:“男大当婚 ,女大当嫁,你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周洁默不作声,在心里暗暗反驳:感情是可以培养,前提是有感觉才行,看第一眼都没感觉,哪有心情去培养感情。 她对男孩子要求并不高呀,家庭不要太差就可以,没钱她可以一起挣。只要对他有感觉就行,为什么就这么难? 第35章 相亲 一晃半年过去。 周洁每日跟随父母下地,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其实父亲周贵平是极力反对的,他舍不得懂事又孝顺的女儿吃苦受累,可周洁偏偏觉得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孝心。 只不过,有时周洁会想,这么一大片地,种好几个月的庄稼,所产生的价值,可能还不够她打工一个月的工资。她就有些迷茫,种地的出路在哪里? 父母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成长,他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何为繁华,所以心安理得地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但她是见过的,见过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见过霓虹闪烁照亮半边天,见过城市白日的蓬勃兴盛与夜晚的灯红酒绿。 在那里奋斗,才有人生的意义。 她想,只需等待一个契机,就飞向那心之所向的远方。 这天下午,周洁背着满满一背篓猪草回来,靠在离家不远的土坎上歇气。 远远看见一个女子,从她家里出来,一边回头说着话。她妈妈刘桂香随后也跟着出来,两人又开心地继续聊。 女子是村里的小媳妇李杰梅,才嫁过来两年。平时在家务农,赶集时就上街摆摊,卖些日用品小百货补贴家用。因她嘴甜喜欢打招呼,性格开朗,生意还不错,刘桂香也很喜欢照顾她的生意。 李杰梅笑着对刘桂香说:“二娘,我先走啦,不用送了,明天记得早点来啊。” “好、好,梅子你慢走,辛苦你了。”刘桂香笑容满面,心情大好。 “没有没有,”李杰梅回头看见周洁回来,提高声音说:“哟,小洁回来了,打这么大一背篓猪草呀,真能干!” 周洁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小声喊了一声:“梅子姐。”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洁能干又漂亮,哪个男孩子娶到了真是他的福气。”李杰梅笑着对刘桂香说。一边上前帮周洁将背篓放下地。 周洁羞红了脸,赶紧进屋去了。刘桂香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说:“她就是这样,怕羞。” “二娘,你别说,这种性格才好呢,本本分分的,以后过日子才和睦。” 李杰梅又压低声音说道:“像赵家的那个新媳妇,就是性格不好。昨晚又在吵架,又乱泼煤油要烧房子,闹得鸡犬不宁,日子怎么过得好啊。” “哦,好像才闹过不久,怎么又……” “她就是性格太要强,一点不知道退让,都说她没家教呢……” 李杰梅八卦完,神清气爽了,“我走了,明天早点来。” 刘桂香进到屋里,笑咪咪地看着正在喝水的女儿。 周洁被看得很不自在,忍不住问:“梅子姐叫你明天去哪里?” “去赶场。” “赶场值得这么高兴吗?” “去相亲,给你找个男朋友。” “我不去,不喜欢。” 刘桂香温和劝说:“还没看怎么知道不喜欢?去看了,合适的话就相处,要不然好点男孩子都被抢光了。” 周洁心想,好久没有去赶场了,正好去放松一下。去让看一眼也不会掉块肉,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拒绝了,他们也不能包办婚姻。 刘桂香以为她听进去了,马上趁热打铁说:“梅子给你介绍的这个男孩子,是她娘家那边的人,知根知底。听说长得又高又帅,也是眼光比较高。” 刘桂香自觉这个也字用得不对,这不就是嫌女儿眼光高吗?她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男孩子挺能干稳重,打工挣钱修了一幢楼房。这条件,多少女孩子都愿意呢,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听刘桂香语气,还没见面就已经点头了。 自从周洁接二连三地拒绝男孩子之后,媒人都知道她太挑,也就不怎么考虑给她做介绍了。 曾经有个身经百战的名媒听说了她之后,自告奋勇挑战要给她做媒,他选了一个英俊的、各方面都不错的男孩子介绍给她,她却连面都不愿见,只一句话,那地方的人免谈! 原来那地区是沟坎比较多,干农活就很辛苦。名媒只得铩羽而归,周洁更是挑出了名。 刘桂香认为,李杰梅把这样优秀的男孩子,介绍给她家也是一种示好,感谢平时对她生意上的照顾。当然,成不成功就看缘份了。 周洁只注意到一个重点:他眼光也比较高。她被勾起了好奇心,还真想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么高傲。 次日清晨,刘桂香催促周洁起床,千呼万唤之下,她终于起床了。 等她慢条斯理地梳妆打扮之后,刘桂香皱起了眉头,“怎么穿这个?” 周洁低头看了看身上,t恤加牛仔裤,挺好的呀,青春又阳光。 “穿那条白裙子。”刘桂香命令到。 “不嘛,太隆重了。” 她凭什么要打扮得像只孔雀一样,去那个男孩子面前开屏呢? 他高傲她更傲! 那条连衣裙是在县城里买的。流行的柔姿纱面料,白底带浅紫色小花,小翻领,胸前缀着荷叶花边,两条带子糸在身后,显出纤细的腰身,及膝的裙摆是双层的,显得蓬松又柔软。 周洁一般情况下都不穿那件,嘴上说是不舍得穿,其实是穿上回头率太高了,让她很不自在。 在刘桂香的威严气势下,周洁不得不换上了连衣裙。 望着亭亭玉立像仙女下凡一般的女儿,刘桂香暗暗点点头,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把头发放下来。”刘桂香又吩咐道。 “妈—-放下来很热的,要长痱子。”周洁撒娇道,她喜欢扎马尾,方便又清爽。 刘桂香过去,在周洁的抗议声中,帮她把皮筋取下,黑色及腰长发一泻而下,闪着幽光,她整个人变得娇柔了许多。 周洁暗自腹诽,她妈妈是有多怕她嫁不出去呀,开始注重包装了。 她家离镇上有三四公里,赶场一般都走路去。 公路上,周洁一如既往地接受路人的注目礼。她把小花伞拿得低低的,尽量挡住自己。这些人少见多怪,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的是比她出色的女孩子。 她不禁想起刘莉,那个漂亮又温暖的女孩子,她现在是在厂里忙碌吗? 身后有车过来,接着响起一阵口哨声,原来是一辆驾校的东风车,路过周洁身边时,车速故意放慢。车斗里的一群男孩子吹的吹口哨,打的打招呼:“喂!小妹!” “好漂亮呀!” “小妹,有没有男朋友?” …… 周洁一阵脸红,马上用伞挡在前面,不理他们。 刘桂香见她恨不得钻进伞里去的样子,心里暗笑。 真是时代不同了,男孩子都这么开放了。当年和她爸谈对象时,并排走都不好意思,就那么一前一后走着,更别提说话了。 街上,李杰梅在货摊前翘首以盼,无心做生意,“怎么还没来呢?” 她暗想:莫不是不来啦?她听说过周洁对男孩子比较挑,可总得来看一眼再作决定吧。 她旁边坐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孩子,此刻笑道:“三姐,是不是你把我吹上天了,她自愧不如不敢来了?” 李杰梅被逗笑了,本着媒人的职责,又开始了吹嘘:“光明你就说错了,这个女孩子长得像明星一样好看,又勤劳能干,性格也好,就是眼光高,才会到现在没男朋友。” 赵光明打趣说:“媒人的嘴,等一下看看,有没有你说的一半好。” “你等着瞧吧,可别被人家迷得晕头转向哦。” 赵光明嗤之以鼻,说得他好像没见过美女似的。 “来了,来了。”李杰梅兴奋地说道,并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挥手,“二娘,小洁,在这里。” 赵光明站起身,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人群中那白裙女孩。眉目如画,长发飘飘,宛如一朵盛开白玉莲。在人群中,那么的引人注目。长发,大眼睛,苗条身材,那么地……像某个人。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似喜非喜,美目含愁,欲语还休。 他仿佛见到了她,就在那里,一身白裙,正凝望着他。 此刻,他那沉寂已久的心,开始“呯呯”地激烈跳动。 第36章 被定亲了吗 周洁看向那转过身来的修长身影,如惊鸿掠过心湖,荡起阵阵涟漪。 他身着白色t恤衫,米白色休闲裤。留着时下流行的中分头,前面发尾向额头中间卷起。 脸型瘦削,漆黑清秀的眉,一双多情而忧郁的眼,鼻梁挺直,唇色红润。 天哪!他怎么这么像她喜欢的一位香港明星? 她知道,她今天无法拒绝了。 李杰梅拉着周洁过去,对她介绍道:“他叫赵光明。”周洁羞答答地点了下头。 李杰梅看着发愣的赵光明,暗自好笑,被迷晕了吧?还嘴硬不?她又介绍道:“她叫周洁。” 赵光明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 “我去那边有点事,你们帮我看一下摊。”李杰梅对赵光明使个眼色,然后过去挽着刘桂香的手说:“二娘,你陪我一起去吧。” 刘桂香看见这男孩子第一时间就喜欢上了,没错,又高又帅。再看自己女儿,已经变得像鹌鹑一样的乖巧,脸红到了耳根,没了以前的嚣张气焰,看样子有戏。 她会心一笑,对李杰梅说:“好啊,走吧。” 两个自觉碍事的人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周洁也想拔腿离开,就他们两人近距离在这,太尴尬了。可身体很诚实,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愿意挪动半步。 她只好转身对着小摊,在上面无意识地扒拉着。这梅子姐也真过分,为了让他们相处,连生意都不做了。 赵光明觉得两人都这样站着,大家都拘束,于是在小摊旁坐下,就好像此摊的摊主。 “你叫周洁对吧?” 周洁微微点了点头。 “请问你有没有看清我的模样?”他揶揄她。只管像鹌鹑那样低头害羞,看都不看他一眼。 周洁脸红得已经不能再红,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回答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还是回答没看清让我再仔细看看? 干脆沉默不语,你有本事你猜。 “如果你没看清楚我,可以再看我一次,我不会怪你。” 周洁听出他在戏弄她,又羞又恼想瞪他一眼,一回头对上那双含笑的勾魂的眼神,顿觉胸闷气短,四肢无力。 这时一个老太太来到摊前,拿起一双婴儿鞋,问赵光明:“这鞋怎么卖?” 赵光明哪知道价格,四周望了望,不见李杰梅,便随口报价:“十块。” 老太太像被蛰到手一样,赶紧扔掉鞋子,气愤地说:“人家卖五块,你要卖十块,你不如去抢!”说完转身就走。 “诶,大娘,别走呀,可以讲价的,我们慢慢谈……五块就五块啦。”赵光明向着她的背影说。 “不要!”老太太很硬气地大声回答,脚下生风,很快挤进人群中,像是怕被拉回来。 “诶,您慢点,别摔着了。”赵光明知道她已经听不见了,故意说给周洁听,然后暗暗观察她。 果然,她在笑,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你再笑,我就说是我媳妇叫我乱卖的。”他故作气恼地威胁。 “你—”周洁想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忽然住了嘴,他说他媳妇又没指名道姓说她,她怎么能自动代入呢?好像默认自己是他媳妇一样,她只好又闭紧嘴巴。 “其实,我还没看清你长相,你能转过来让我看清楚一点吗?”赵光明笑着说:“我真怕以后认错人。” 周洁咬着嘴唇,心知这样背对人家的确不礼貌,本来相亲就是互相看的,自己不敢看,总不能也不让别人看吧? 她微微侧过身来,红着脸任他打量,不敢多看他一眼。 赵光明看着她羞红的脸,不再逗她,一本正经地说:“让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光明,在家排行老幺,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家住……” 李杰梅和刘桂香躲在人群中偷看,见两人聊得和谐,笑着说:“二娘,你看他们,多么般配呀。” “嗯,看起来不错,还是梅子你有眼光。”刘桂香夸赞道。 李杰梅谦虚地说:“也是他们有缘份,我一看见赵光明,就觉得和小洁挺般配的。”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要讲究缘份,我们大人都作不了主了。” …… 看看谈得差不多了,李杰梅笑着过去,说:“你们聊得这么开心呀,怎么样?大家都没意见吧?” 周洁马上害羞地转身又朝着小摊。赵光明瞟了一眼周洁,说道:“我倒是没意见,你只问她满不满意。” 李杰梅哪里需要周洁回答,看她的神情就明白了,笑着说:“都没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啦。” 她拉住周洁的手,顺势塞给她折叠着的两百元钱。 周洁讶异地睁大眼睛,看着李杰梅,李杰梅向她眨眨眼睛,递个眼色,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是定亲的钱吧,就这样被定亲了?! 她下意识望向赵光明,只见他双眸含笑看着她,顿时脑子一片混乱,忘了自己想干啥了。 “小洁,你妈妈在那边等你,你们过去吧。”李杰梅对周洁说。 “梅子姐,我走了。”周洁说完,拔腿就跑。 毫无准备地就定了,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逃离他,好静静地思考人生。 她只是想来赶个场,打个酱油,顺便消灭他的高傲气焰,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没想到先把自己的火焰灭了! 望着她仓皇地走开,李杰梅笑着打趣赵光明:“媳妇儿都走了,还不快跟过去见见丈母娘。” “ok。”赵光明打了个响指,迈开长腿追了过去。 “周洁,”赵光明快步跟上周洁,低声说:“别走那么快,不然别人以为你偷了东西。”一幅我是为你好的样子。 周洁顿时气得想翻白眼,却无言以对,暗恨自己嘴笨。 她还不习惯身边有个男孩子,他却不给她时间适应,如影随形般地跟着,真叫她浑身难受! 唉,谁叫自己被他美色迷住,稀里糊涂地就点头了,她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两人来到刘桂香面前,赵光明落落大方地说:“阿姨,我叫赵光明。” 他望了望左右,问道:“今天叔叔没来赶场吗?” 刘桂香听得心花怒放,笑着说:“叔叔没来,要在家干活。” 她清清嗓子,开启了刨根问底的模式:“你今年多大?” “你家有几兄妹?” “你以前在干什么工作?” …… 赵光明恭敬又认真回答每个问题。 最后刘桂香拿出丈母娘的气势,说:“小赵,阿姨暂时同意你们处对象,希望你们和睦相处。” 她拉过周洁在身旁:“我只有小洁一个女儿,比较惯她,有时候有些小性子,你是男孩子,就多让让她,别和她计较。” 赵光明笑着看向低头嘟着嘴的周洁,满口应承。 刘桂香又转头对周洁说:“你也该懂事了,少点让我操心。” “妈——”周洁娇嗔地跺了跺脚,干嘛要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她嘛,特别是他面前,多没面子。 那幅小女儿家的神态,十分可爱。 “阿姨,什么时候到我家去看看呢?”赵光明诚恳地邀请道。 相亲成功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访家。女方到男方家去实地考察,然后没意见就算是定亲了。 “下一场吧,今天就这样,我们要回去煮饭了。”刘桂香对赵光明说道。 赵光明说:“好,今天就在街上吃了再回去吧。” “不用了,小洁她爸还在干活,要回去给他煮饭。” 赵光明点点头,看着周洁轻声说:“下一场你们早点来,我等你。” 最后几个字让周洁听得心潮澎湃,真是……肉麻! 赵光明望着那抹倩影隐入人群中,思绪万千。 短短的相处时间,他能感到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简单又可爱。 老天从他身边拆散一个,又送来另外一个,他该庆幸吗?难道她才是他缘份注定的人? 第37章 照片 母女俩在街上买了些日用品,就安步当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周洁回想相亲的过程,顿时觉得心跳加速,大概这就是来电吧。 “小洁,你觉得赵光明怎么样啊?”刘桂香打破了沉默。 “嗯。” “嗯是代表什么意思?”刘桂香却是很有兴趣,一定要追根究底。 “没什么意思,妈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嘛。”周洁撒娇。 明知道妈妈的意思,偏就不如她的意,说他很好,说喜欢他。哼!八字还没一撇呢,呃,好像都收定金了,那就还没一捺呢。 “我想说,我觉得小赵挺好的,长得好,又能说会道,正好配你这个闷葫芦。” 周洁反驳道:“闷葫芦有什么不好啦?”至少比长舌妇强。 她嘴上反驳,其实心知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见了陌生人不敢说话。 “闷葫芦好?你看那刘二叔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生个儿子也是一样不爱说话,现在他带孙子,天天坐那门口,大眼瞪小眼的,估计那孙子以后也是个闷葫芦。” 周洁听着想笑,印象中的确如此,每次经过他家都鸦雀无声的,以为无人呢却几口人都在家,各干各的不说话。 刘二叔抱着那个小孙子坐在门口,只是呆呆地望着外面,一代一代将默默传承。 笑过之后,周洁暗下决心要努力改正内向这个缺点。 刘桂香想,因为女儿老实本分,一直希望能给她找个机灵点的男朋友,那样她以后有依靠也省很多心。如今看来,赵光明很符合要求。 刘桂香经过问询,现在已经大致了解了赵光明家的情况。 他父母都务农,有姐姐哥哥,都成家了,而且都在广东,哥哥挻能干,在外面开店。姐姐姐夫也都不错,在厂里当了什么干部。 赵光明以前在厂里做电焊工,李杰梅说也算是技术工,找工作很吃香的。他前两个月才回家,给他爸爸办六十大寿,暂时呆在家里,想多陪陪父母。 这孩子还挺孝顺的,真是难得,人品也不错,她有种捡到宝的欣喜。 只不过,她又隐隐有些担忧。那小子能言善道,女儿这么老实本份,以后会不会吃亏受欺负? 可是找个老实的又怕像刘二叔家,受别人嘲笑欺负,还是机灵点的好。看他那么礼貌懂理,应该不会欺负单纯的女儿。 两天后,刘桂香带着周洁去赵家。她本想叫上周贵平,他却说让她做主就行了。刘桂香笑骂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活该天天在家干活。 赵光明在李杰梅小摊旁接到她们,然后出发赵家。 赵家离镇上很近,走路不过十来分钟,出了镇就能望见他家。因为农村修平房的多,修楼房很少见,所以他家就特别显眼。 放眼望去,在一大片竹林掩映中,一幢白色的两层小楼傲然挺立,非常地引人注目。 赵光明介绍,他们以前是住旁边的大院里的,前两年哥哥要结婚,两兄弟就凑钱修了这栋楼房。 刘桂香暗暗点头,交通方便,住宅漂亮。周洁只觉得这里风景还不错。 村里一些好事的人远远站在那里观望他们,赵光明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那些人一边寒暄,眼睛却直往周洁身上瞟,心想这小子真有福气,找个媳妇长得像朵花一样。 赵家父母热情地迎出门。赵父身材高大,五官方正,不怒自威。他微笑着瞟了一眼周洁,这女孩子两颊饱满,有福之相,那小子挺有眼光。 赵母个子不高,身体较瘦,站在刘桂香面前矮了一头。但是声音很洪亮:“刘大姐,辛苦了,快进来屋里坐。” 她又急忙打量一旁的周洁,长得可真是水灵,比别家的都好看,赵家的祖坟怕是在冒青烟了。 周洁含羞向他们道:“叔叔,阿姨。” “哎,快进屋去吹风扇。”她那柔柔的声音顿时让赵母心生爱怜,恨不得马上娶进家门。 一行人进到屋里坐下,赵光明赶紧倒上茶水,恭敬地递给刘桂香:“阿姨,请喝茶。” 刘桂香接过茶,饱满多肉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有礼貌。见他又给周洁端了茶,满意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还有百分之十待定。 刘桂香吹着风扇,环顾四周,屋里除了他们所坐的一套桌椅,就一台风扇和一部电视,很符合实际。 为什么这么想,因为她听说有的家庭因为穷,女方来访家时,东拼西借了许多值得的东西摆放在家,以显示家有实力。 她对赵母说:“你家挺凉快的哈。” “是啊,底楼比较凉快。”赵母满脸堆笑地说。 “这房子修得不错,听赵光明说是他哥哥结婚时修的?”刘桂香试探地问。 “不是不是,是他哥哥结婚的时候,两兄弟一起出钱修的。从堂屋中间分,一人一半。”赵母赵紧纠正。 “哦,那是我听错了,我可以看看楼上吗?”刘桂香直奔主题。 “行行,我带你们去楼上看看……”赵母便带着一行人在家里四处参观。 厨房里,亲戚们在杀鸡宰鸭,人声喧哗,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十分热闹。人多力量大,很快他们就煮好了两桌酒菜,还弄得十分丰盛。 席间,大姑二叔三表哥轮番向刘桂香敬酒。刘桂香也是女中豪杰,能推就推,不能推就爽快地喝,然后再一一回敬,大家暗赞这亲家母真是好酒量。 不过大家都有分寸,不敢过分劝酒,只怕把未来的亲家母喝糊涂了,亲事不作数就弄巧成拙了。 吃完饭,大家陪着刘桂香闲聊。周洁想透透气,独自上到二楼,趴在拦杆上极目远眺。她没住过楼房,今天终于台能感受一下。 只见远处山峦叠翠,近处阡陌纵横,清溪浅水,田园风光尽收眼底,真是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 赵光明跟上楼来,趴在她旁边说:“房子看完了,是在找哪块地是我家的吗?” 他侧身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你直接问我,我指给你看就行了,很方便的。” 仿佛周洁是看完了家,还必须弄清楚有几块地,所以站在这里搜寻。 红晕马上爬上周洁的脸,她羞涩说:“我哪有?” 他靠得太近,她转身想走。赵光明一把拉住她手臂,笑着说:“别去呀,外面那么热,我指给你看就行了,以后可别种错了。” 周洁被拉住手臂,被他手心的温度灼烤着,只觉全身发麻。 她挣脱他的手,含羞带嗔道:“谁要种你家地了!” “好好好,地我来种,你只管洗衣做饭就行了。”赵光明发现逗她是一种乐趣。 “想得美!”周洁再也呆不下去了,不然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来。 被他拉了的手臂还在发烫,怕是被灼伤了,现在脸也快被烫熟了。 见她准备下楼,他赶紧拉住她,“来,参观参观我的房间。”楼下人多,他想和她单独相处。 赵光明拉着她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周洁想挣脱,却是无济于事,只好羞红着脸跟着他走。 刚才他们只是在门口外面望了一下,现在他请她进房间去仔细参观。 房间陈设很简单。靠左一张木床,挂着洁白的蚊帐。右边一个木质衣柜,窗边有张写字台,收拾得很整齐,旁边一张靠背木椅。 赵光明放开她手,扶住椅背,伸手示意:“请。” 周洁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她就偏不坐,就偏要站在桌旁! 她发现桌上有个相机,好奇地伸手拿过来。对着窗户,看镜头却一片漆黑,难道是坏的? 她望向赵光明,一双水注注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神,让人心生怜爱。 赵光明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恍惚。周洁以为他又逗弄她,红着脸转头放下相机。 她目光转向桌上赵光明的照片,从没好意思仔细地看赵光明,现在正是机会。 相框里的赵光明梳着分头,蓝色牛仔上衣,灰白色牛仔裤。姿态潇洒,帅气逼人,双眼含笑地看着她。 他的笑容仿佛带有磁性,牢牢吸住她的视线。 赵光明靠近她,在她耳边说:“这个人是不是很帅?” 周洁羞涩地移开视线,“自恋!”赵光明低声轻笑。 为了掩饰慌乱,她随手拿起他的笔记本翻看,里面记了一些电话号码地址之类的。 她胡乱地翻了一下,准备放下时,笔记本里滑落下一张照片。 赵光明顿时微微变了脸色。 第38章 她,不是她 周洁俯身捡起照片,上面一个长发漂亮女孩,笑容甜美,也笑得很恣意。 她身着黑色紧身衣,外搭宽松的白色衬衣,衣服下摆随意打了个结。下穿蓝色紧身牛仔裤,很好地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 周洁第一感觉,这女孩子好漂亮时髦。 “这是谁呀?”她观赏着照片,随口问道。 “呃,以前厂里的女朋友,”他还是照实说道。 “已经分手很久了。”他补充了一句。 “哦。”周洁将照片夹进笔记本,放回原处。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也能看上他,说明自己很有眼光,她真应该骄傲。 赵光明疑惑地望着她,他已经想好几百个分手理由等着回答,她怎么就不问呢? “你不会生气吧?”赵光明试探地问。 “生气?”周洁诧异地看着他。 她正在骄傲呢,为什么要生气?你不是都说了吗?是分手很久的女朋友,她都不认识她,怎么气? 楼下刘桂香在喊:“小洁,我们回去了。” “哦!”周洁马上准备出门,赵光明问她:“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 带他去她家里,就意味着确定他们的恋爱关系了。 “我不知道,要问过我妈妈再说。”她娇羞地说。 “那两天后我们街上见,我等你的回音。”赵光明不容置疑地说。 “嗯。” 刘桂香坚持不让赵光明送他们到镇上,说这么热没必要送那么远,赵光明只得听从。 赵父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对赵光明说:“小子,不让你送,那是丈母娘心疼你,你以后要好好心疼人家闺女。” 赵母由衷地说:“小洁教得真好,听话又懂事,真是让人喜欢。可以的话,今年就把她娶进门。” 赵光明笑着说:“妈,你这也太着急了,才刚认识两天啊,再说人家也没想那么快嫁吧。” “现在的人结婚很快的,后面村的勇娃子,相亲到结婚才三个月。我看你们年底就可以结婚。” 赵光明沉默不语,结婚?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早着呢。 周洁和刘桂香很快到达镇上。农村的场散得早,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周洁扭着头四处张望。刘桂香觉得奇怪,问她:“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红红理发店。” “你找理发店干什么?”刘桂香纳闷了,难道她想剪头发?她可不同意。 \\\"诶!在那里,看到了。”周洁一边向前走一边解释:“妈妈,小燕最近在镇上学理发呢,就在红红理发店。” “你还在想学理发得事?”刘桂香有些生气,她怎么就是不听话,不懂得她的苦心呢?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她学得怎么样,关心一下她嘛。“ 刘桂香暗想,估计赵光明也不会同意她去学理发,那她倒是不用那么着急操心了。于是说道:“你去吧,我去前面等你。”径直走向街边,在阴凉处站着等她。 周洁见状,马上快步来到理发店门口,怯生生地向店里面瞅。 店里没啥客人,一个发型时髦口红鲜艳的女子正在给人吹头发,周小燕闲着没事,正坐在长椅上望着门外发呆。 周小燕是周洁村里的,刚满十五岁,长得瘦瘦高高。小学没上完就辍学回家,帮家里干农活。她父母偏爱她弟弟,她经常挨打被骂,常常向周洁诉苦,只有在周洁身边她才感受到温暖。 周洁也乐得身边有伴,两人经常一起去打猪草。最近她爸妈叫她去学理发,学会了好给家里挣钱。 周洁曾经向父母提出过去学理发,她觉得有技术就可以自力更生,养活父母,还不用呆在农村上。 她已经看清现实,干农活是又苦又累又不挣钱,没有前途。理发是又轻松又长久的职业,前途无量。 可是刘桂香坚决不同意,说学理发的女孩子名声不好听,去理发店的大多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很不安全,周洁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发呆的周小燕瞧见了周洁,马上跑了出来,”洁姐,赶场还没回家呀?” “我现在准备回去。你学得怎么样,会了没有?”周洁捏捏她秀气的小脸问,才十五岁就长得快赶上她的身高了,真能长。她一直把周小燕当妹妹看待,同情她的景况。 “哪里学到什么,天天就知道洗头,剪刀都不会拿。”小燕自嘲地说。 “哦,肯定要慢慢来的,你要有耐心。我问你,有没有不三不四的人找你麻烦呢?”周洁想确证一下妈妈的话。 “没有啊,他们都很好啊,有的人还拿东西给我吃呢。”周小燕扬起小脸笑着说。 “哦,那就好,老板对你好不好?” “很好,她不会打我骂我的。” “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一个星期回家一次,还有三天才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好好学,我现在真羡慕你,不用打猪草了。”周洁发自内心地说。 告别周小燕,周洁向刘桂香走去,心想,原来妈妈是吓唬人的,她要拆穿她的谎言。 “妈妈,人家小燕说理发店很好的,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我也要去学理发!”周洁直接提出要求。 刘桂香并不答话,心想周小燕怎么能和女儿比呢?女儿长得像天仙,要是去学理发,那些男的肯定像苍蝇一样围着她打转,她能放她去那种地方吗?也只有周小燕家那重男轻女的父母才做得到。 “去学也可以,”刘桂香不慌不忙地说:“只要你男朋友同意,我没意见。” “为什么要他同意?”周洁有点着急,好不容易妈妈同意了,怎么还要赵光明同意?他算哪颗葱? “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做什么事要和他商量一下,表示对他的尊重。”刘桂香语重心长地教育,她这个烫手山芋终于有人接手了,换他去头痛吧。 周洁没想到,找个男朋友是多一个人来管教她,给自己再套多了一层枷锁。早知道就不答应交男朋友了,她苦恼地想。 半路上,周洁想起了赵光明的话,期期艾艾地问:“妈妈,他问什么时候带他回家来。” “谁呀?”刘桂香笑问。 “妈——”周洁脸开始发烧了。 刘桂香见她又小脸泛红,不再逗她,正经说道:“他有没有约你见面?” “他说下一场见。” “那就带他一起回来吧。” 两天后,周洁和赵光明在街上约会了。她第一次和男孩子逛街,很不适应。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她和他一直保持着距离,好几次被人挤散。 一个精瘦的男人和赵光明打招呼:“赵老幺,昨天怎样?” 赵光明俊脸略有一丝尴尬,点点头:“还好还好。” “明天去吗?” “明天有点事,看情况。”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散了。 周洁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说句话掐头去尾的,也不好意思问,他的私事她现在还不方便管。 当她羞答答地说今天一起去她家时,赵光明心中石头落地。总算是可以确定,他是她的男朋友了。 赵光明撑着周洁的小花伞,帮她遮挡太阳。 周洁走在他身边,心里感慨,这就是有男朋友的好处吧?以前见别的女孩子有人帮着撑伞,如今她也有一个特别帅气的撑伞人了,她真想仰天大笑。 “你在笑什么?”赵光明侧头看着她问。 周洁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傻乎乎的笑,赶紧抿抿嘴,“没什么。” 赵光明故作抱怨:“手好酸噢。” 周洁想到他一路撑伞,肯定累,就伸出手来:“给我吧。” 赵光明将伞柄给她,顺势握住她的小手:“这样手就不酸了。” 周洁发现又上当了,马上想挣脱。他却握得更紧,看着她狡黠地笑。她又羞又急,使劲张开手指,小花伞便飘飘荡荡随着微风在公路上翻滚出去。 赵光明忙松开手去追伞,周洁捂着嘴得意地笑着,今天总算扳回一局。 赵光明撑着伞回到她身边,见她笑得嚣张,一脸明艳,心中一动,便斜撑着伞,挡住后方人的视线,惩罚性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周洁嚣张的气焰立刻被亲灭了,脑子马上短了路。 少顷,她回过神来,脸上的红晕已染红了耳根,羞恼地说:“讨厌!” “书上说,女孩子最爱说反话,你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喜欢。”赵光明一本正经地说。 “哎呀,真讨厌!”周洁捂着脸,跺了跺脚。 “真喜欢!”赵光明捏着嗓子学她 说话。 周洁自知道嘴笨说不过他,只好快走几步,想离他远点。 赵光明忙上前陪笑,“亲爱的小洁,我错了,我该提前申请一下再亲你。” 这么肉麻的话,让周洁羞得无地自容,“你正经点!”她赌气向前走去。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想到他亲她,有丝丝甜蜜在心中涌动。接着她又冒出了一个念头,他会亲照片上的女孩子吗? 她晃了晃头,这个念头好奇怪,她在想什么呢。 此刻的赵光明,正在发愣。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她。只是有她几分影子的另一个人,她们的性格有着天壤之别,他却不由自主地把她当作她。 他眼前晃过一张美丽的脸,不停地变换着表情,欢快的、气恼的、娇嗔的……最后一脸忧伤深深地望着他,他的心一阵抽痛。 走在她们后面的路人甲乙丙丁:前面那对小情人,一路上打情骂俏的,真甜蜜,甜得让人牙酸。 第39章 我的女朋友 周洁领着赵光明回家,一路上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和别人对视。 刘桂香和周贵平在家早已准备好了一桌饭菜,并叫来了几位叔伯兄弟。 席间,她热情地不断给赵光明夹菜。 赵光明收起在周洁面前的吊儿郎当,恭敬地向周桂平刘桂香等一众长辈敬酒。礼貌周到,他们暗暗点头。 饭后闲聊,刘桂香问赵光明有什么打算。赵光明说现在快中秋了,今年就不打算再出去,想在家陪父母过个年。 周贵平夸赵光明有孝心,百善孝为先,这样想就很好,大伯等人也附和。 刘桂香却在思忖,明年是让他把女儿带走,还是把她留在家里? 周洁暗自窃喜,他计划明年出去打工,那么她肯定会一起去。过完年,她就能奔赴向往的远方,找寻她人生的意义。 找男朋友的好处终于体现出来,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她了。真是喜事连连! 赵光明来过之后,村里人都议论周家找到个好女婿。不但长得百里挑一的帅,还很能干,挣钱修了楼房,带闺女的都要向周家看齐。 刘桂香听了笑得合不拢嘴,终于扬眉吐气了,女儿眼光高那是应该的,只有这样优秀的男孩才配得上她。 中秋节,赵光明带着周洁去了一次县城。 他带着她品尝各种小吃,不管贵不贵,只问吃不吃,他们提着各种零食逛公园,一路玩一路吃,周洁感觉自己像个被宠溺的孩子。 吃饱喝足后他们又去逛商场。赵光明带着她直奔卖女装的地方,让她随便选一件。 周洁上前去偷偷翻看那些价格牌,都是好几百,太贵了!她走马观花地瞥了一眼那些衣服,摇摇头说都不喜欢,要不去其他地方看看。 赵光明知道她的心意,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善良的女孩,她不知道她其实值得更贵更好的。 他走到模特面前,脱下上面的一件红色毛呢外套,让她试试。周洁推辞不过,只好穿上。 她穿红色很好看,衬得她皮肤雪白如玉,面若桃李。赵光明望着她娇美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惊艳。 “真美!”赵光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 周洁娇羞地低下头去,心里甜滋滋的。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夸她。 “别误会,我是说这件衣服,真美。”赵光明补充了一句。 周洁顿觉脸上发烧,他又捉弄她,她红着脸佯装生气地说:“不理你了!”转过身背对着他。 赵光明笑着上前,抚住她双肩,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比衣服更美。” 此刻她觉得自己身轻如燕,要快乐地飞起来了。 周洁认为衣服太艳了,像新娘子身上的红衣那么红,太引人注目了,赵光明却坚持要给她买下来。 玩了一天下来,周洁渐渐适应了身边有个男朋友,能接受他偶尔拉拉手,捏捏鼻子。跟在风趣话多的赵光明身边,她的语言也丰富多了,有时还和赵光明贫下嘴,毕竟在他言传身教下,想不改变都难。 中秋已过,天气渐凉。 这天下午,赵光明和赵父正在地里锄地,准备种小麦。 赵母急匆匆向这里走来,嘴里喊着:“光明,光明!” 父子俩直起身来,见赵母慌慌张张的模样,觉得好奇怪。 “妈,你慢点,发生什么事情了?”赵光明真怕她摔倒。 赵母来到他们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有个女孩子找你……快回去看看。” “是周洁吗?她怎么会不请自来了。”赵光明脸上浮现出笑容,请她好几次总是推三阻四的,一般都在街上见面或者他去家里找她,今天主动来真正让他惊喜。 “不是,是周洁我会这么急吗……她说她是重庆来的……姓唐。”赵母喘息着,还是把话说完。 赵光明一听变了脸色,盯着赵母问,“她在哪里?\\\" ”在家里—-诶,她是谁啊?”赵母朝着儿子那火急火燎的背影问。 “有空给你们说。”赵光明头也不回地说。 他父母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为啥他一听说从重庆来的,就这么紧张激动? “莫不是他以前在外交的那个女朋友?” “有可能。” “她找上门来了?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们回去看看!” 赵光明急匆匆地往家跑。他的心脏怦怦乱跳,是她吗?一定是她!肯定是她!她竟然来找他了,他内心一阵狂喜。 堂屋里,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长发女孩,正是他心底那个抹不去的倩影。这从天而降的喜悦,砸得他有点蒙。 她抬头看见他进来,美丽的双眸顿时泪光盈盈,她娇声唤道:“光明哥,哥哥!”立即跑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抽泣起来。 一声哥哥叫得他心肝打颤,他搂着她,望着她的脸,有些不敢置信。他低声说:“晶晶,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吧?” 唐晶晶点点头,哽咽着说:“是我,我好想你啊!” 赵光明搂紧她那温暖的身体,熟悉的体香迎面扑来,勾起了他压抑已久的情感。 唐晶晶仰起头,红唇微颤,吻上了她思念已久的梦中人,急切又热烈。赵光明已是意乱情迷,低头狠狠蹂躏着她的红唇…… 片刻后,两人因气竭而分开。赵光明估计他爸妈快回来了,拉起唐晶晶的手,“到我房间里去说。”便拉着唐晶晶跑上楼去。 赵光明两人进到屋里,再次一个长吻,然后紧紧拥抱,喘息着,倾听彼此激烈的心跳声,仿如又回到了他们的从前。 “晶晶,你怎么来啦?”他声音沙哑地问。 “光明哥,我……” 赵光明父母回来,就只听见到他们上楼的脚步声,两人又一次面面相觑,小眼瞪小大眼。 老赵皱着眉头在堂屋里坐下,看这情况,应该就是那个女朋友了,听说分手了,怎么又跑来找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脚踏两只船,女孩子找上门来了?要是被周家知道了,怎么交待?就怕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去叫他下来问清楚。” 赵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马上“咚咚咚”上到二楼,在门外敲门:“光明,你爸叫你下去。” 赵光明料到父亲会找他,回答道:“我们马上下来。” 两人来到楼下,唐晶晶见赵父威严地坐在那里,有些心虚地缩在赵光明身后。赵光明拍拍她的手,牵着她走了过去。 “说说你们是怎么回事。”老赵说。平时问他都是含含糊糊,今天总得说个清楚。 “爸,妈,她叫唐晶晶,是我的女朋友。” 老赵看着两人牵着的手,觉得很不顺眼,分手了还来添乱。他要帮助儿子,把送上门的狐狸精给赶走。 老赵直接挑明说:“女朋友?你女朋友不是周洁吗?” 唐晶晶一心中一阵刺痛。他有女朋友了?他要和别的女孩子一起生活了,他会慢慢忘记她,甚至不记得她。她悲从中来,两眼含泪,下意识紧紧握住赵光明的手。 “爸,你不要生气,你听我说。” 赵光明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 一年前,他们相识相恋于鞋厂。经过几个月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后,唐晶晶欣喜地告知父母她交男朋友了,结果却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 因为唐晶晶是独生女,父母不允许她嫁得太远。他们一直要求唐晶晶分手回家,唐晶晶却相信父母为了她的幸福,会成全他们,两人并不当回事。 年底唐晶晶带着赵光明回去见父母,准备谈婚论嫁。可父母态度依然坚决,给了两条路让赵光明选:一条路是选择分手,一条路是选择入赘。 赵光明两条路都不想选,分手肯定不愿意,入赘也是不可能。上门女婿不好当,感觉始终低人一等 。 他见过村里的上门女婿,在家里没地位,像是免费长工。外面融入不了,不是本乡本土长大的,人家不是欺负就是排斥,更多的是看不起。因为选择入赘的人大多数是原生家庭差,像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选择去入赘? 后来唐晶晶父母客客气气地对他说,让他先回家考虑一下再说,赵光明只得无功而返。 两人分开后,藕断丝连,靠着书信来往寄相思。唐晶晶的父母再不允许她出去打工,并为她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城里人,有正式工作,结婚后可以帮她安排工作。在她父母看来,嫁给城里人就是幸福人生。 她起初不愿意,她妈妈先是以死相逼,她也毫不退让,要为了自己的幸福抗争。然而她妈妈开始装可怜,涕泪交加地哭诉以后孤苦无依,老无所靠,说不定会去要饭,死在外面都无人知晓。 唐晶晶被触动了,父母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幸福远走高飞,从而让他们老无所依、孤苦伶仃。她只得妥协。 她写了一封分手信给赵光明,希望他忘了她,可是她自己却做不到。眼看婚期越来越近,她却越来越恐惧婚姻,就偷偷离家出走,根据信件地址找到了赵家。 老赵听完面色缓和下来,叹了一口气,真是一对苦命鸳鸯。世上怎么有这样的父母,不为儿女的幸福着想。 赵母被感动了,拉着唐晶晶的手说:“闺女你受苦了。”唐晶晶黯然垂泪。 老赵问赵光明,“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能辜负她。”赵光明看了唐晶晶一眼,坚定地说。 第40章 你必须是我的 晚饭过后,赵母陪着唐晶晶拉家常,老赵把赵光明叫出门去。 竹林里,老赵吸了一口烟,一脸凝重地盯着赵光明问道:“你选择这个女孩,那周洁怎么办?” 一张娇羞的脸浮现在他眼前,他愣了愣,“我…..也不知道,实在不行,只有退亲了。”他低声说。 “退亲?你以为很简单吗?无缘无故地退亲,坏了人家的名声,害人家一辈子!”老赵忍不住斥责赵光明,他气的是他随口就能说出退亲这两个字。 “那—-怎么办?”赵光明一听也很苦恼,他并不想伤害那个善良的女孩。 “光明,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代表你和唐晶晶没有缘份,你明天把她送走吧。” “不行!”赵光明马上反对。 “她是快结婚的人了,那个男的如果知道她来找你,会善罢甘休吗?后患无穷啊!” “我……”赵光明突然想到,唐晶晶孤身一人来找他,被男方知道,她这一辈子还能幸福吗?她这是孤注一掷,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不怕,我要和她在一起,不能辜负她!”他态度坚决地表态。 “糊涂!难道你想去当上门女婿?我赵家的儿子哪怕打光棍,也不准去上门!”老赵牛脾气也上来了。 赵光明意识到,虽然唐晶晶来到他身边,但现实的矛盾依然横亘在他们面前,丝毫没有改变。他沮丧地蹲在地上,扯着头发。 老赵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很是心疼。他语气缓和地说:“你劝唐晶晶嫁过来。周家那边,我只有这块老脸不要,去给人家赔罪。女孩子的名声比命都重要,退亲真是要人家的命。唉!” “那让她先提出退亲吧。”赵光明没想到退亲的后果这么严重,顿时心里发慌,不知道怎样才能对她的伤害最小。 “还用你说,你真以为是我们大张旗鼓地去喊着退亲啊?肯定是先去她家商量好,由女方宣布退亲。”老赵教训道。 虽说他更喜欢周洁,为了儿子的幸福,他不得不妥协。 赵母铺好床铺,把唐晶晶带到房间,说了几句话就下楼去休息了。 唐晶晶坐在床上,忐忑不安地想着心事。赵叔叔把赵光明叫出门去了,肯定是谈她的事,不知道会不会把她赶走。 她来找赵光明,有她自己的打算。自从他们分开后,她饱受相思之苦,两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于是她想,她要来见他一面,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她不想遗憾终生。 见到他真的感觉好甜蜜。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灼热,他的吻还是那么滚烫,他搂住她的手还是那么用力。 可是听说他有女朋友了,一想到他会对着别人笑,会亲吻爱抚别人,她就心如刀割。 之前她渴望他的爱,现在她渴望得到更多,她要得到他的整个人生,谁也别想拆散他们。 外面响起上楼的脚歩声,楼上就他们两人住,是赵光明!她顿时心跳加速。 她起身开门探出头去,就见到赵光明带笑的俊脸,她依偎上去:“光明哥。” 赵光明揽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他打趣说:“一个人睡怕不怕?要我陪你吗?”。 唐晶晶抬起头,秋波流转,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我怕。” “……”赵光明一时无语了,怔怔地看着她。他忘了,她不是周洁,她是热情似火的唐晶晶。 望着她眼中的渴求,他突然一阵冲动,拦腰抱起她纤细的腰身,几歩冲进他房间里,将她放倒在床上,吻了上去。唐晶晶抱紧他,热烈地回应…… 意乱情迷之时,赵光明的脑中突然响起老赵的警告:“你要真为她好,就别碰她!” 他忽地起身,开门来到走廊上。凉凉的夜风吹拂着他,带来一片清凉,让他的激情渐渐消退。 唐晶晶随后跟出来,为他披上外套。靠过来依在他身上,羞涩地说:“光明哥,我……愿意的。” 赵光明揽住她,声音沙哑地说:“晶晶,我想等到我们新婚那一天,留下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唐晶晶抱紧他的腰,微微点头。她心中很失落,想他继续下去,却实在是难已启齿。 她心中有莫名的恐慌,她害怕失去他。她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无从着手,只好紧紧抱着他。 当夜,两人和衣相拥在床上。 赵光明勾起唐晶晶的长发绕在手指上,“晶晶,你是愿意嫁过来,对吗?” “嗯,我想通了,不能放弃自己的幸福,以后多回去看看爸妈就行,也许时间长了,他们就改变想法了。” 唐晶晶抚摸着他的脸,“你……爸妈他们同意吗?” 赵光明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他们问是看我的意思,我当然是选择你。” 唐晶晶暗自欣喜,“那……她怎么处理?”女朋友的名义被那个女孩占了,害得她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她很妒忌。 “我爸妈他们会去处理,你不用担心,我永远都是你的。” “你必须是我的。”她宣誓一般地说。 次日上午,赵光明带着唐晶晶在附近四处游玩。竹林里拥吻,小溪边戏水,山坡上嬉戏。他用傻瓜相机记录下他们的美好时光,直到胶卷耗尽。 赵母看着他们两人肆无忌惮地招摇过市,问老赵:“唐晶晶的父母找不到她会怎么办?” 老赵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估计今天,他们就会找上门来。” 唐晶晶能根据通信地址找到这里,他们也能找到。 “什么?那可怎么办?”赵母慌了,也不知道会来些什么人?她怕赵光明会吃亏。 “不用慌,是他们家闺女自己来的,他们要是聪明人的话,不会大动干戈的。” 老赵接着说:“他们若是来了,我们就以礼相待,争取改变他们的想法,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 赵母点点头,“反正除了当上门女婿,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中午时分,小镇上来了两个陌生人,是一对夫妻。男的身材瘦削,气宇轩昂,提着旅行包。女的烫着时尚的卷发,穿着得体。他们正是唐晶晶的父母。 唐父环顾镇上的环境,微微皱了皱眉,又脏又乱又落后。 他来到小卖部买了一包烟,然后掏出一张纸条,满脸堆笑地向店老板问路。得到答复后,又连连点头道谢。 他问唐妈:“听说赵家村没多远,要不吃了饭再去?”唐母瞪着略为红肿的双眼:“你还吃得下?” 唐父也没啥食欲,就说:“那我们走吧,记得等下态度好点。” “知道了,说了多少次了。”唐妈不耐烦地说。 两人出了小镇,抬眼望去,赵家村的面貌映如眼帘。 “这地方好落后。”唐妈不屑地说。他们虽说也是农村,但是靠近市区,条件相对较好。 老唐脸色阴沉,说道:“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什么发展。” 两人很快走到离村不远的地方,瞧见路边有个黑瘦的大爷在地里忙碌,唐父掏出香烟,走上前去,笑着说:“大叔歇歇气,来抽支烟。” 大爷有些惊讶,细想估计是有事要问,他接过烟,就着唐父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赵光明的年轻人?” “你找他干啥?”大爷问道,他听出他的口音是外地人。 “是这样,他的朋友托我给他带点东西。”他扬了下手中的旅行包。 “这样啊,那小子就是朋友多,”大爷指了指赵家的楼房,“那座楼就是了。” “感谢感谢。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唐父客气地说完,和唐母急忙向赵家走去。 唐父一路走一路看,那小子死活不去他家上门,原以为这里有金山银山呢,却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家条件比这里好上百倍,还不愿意,真是没出息。 自己那女儿更没出息,偷偷摸摸就跑到人家家里来,真丢人! 昨晚他们把她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她藏起来的信件,知道这里的地址。真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会作出这种惊人举动,估计是被那小子带坏了。 唐晶晶趴在二楼栏杆上,“你家这地理位置真好,可以看好远呢。” “那当然,你别的不怎样,就是真有眼光。”一旁的赵光明笑道。 唐晶晶笑着捶了他一拳,赵光明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说:“哎哟,你想谋杀亲夫吗?” “演技太差了,淘汰!” “那这样呢?”他嘟起嘴,向她靠近。“走开啦。”唐晶晶笑着闪躲。 “如果再不过关,我就只好以身相许了。” “不要不要,太丑啦!” “你竟敢嫌你男朋友丑,看我怎么修理你……”赵光明抱着她就是一阵呵痒。 两人正笑闹着,唐晶晶瞥见路上有两个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竟然是她的父母,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怎么也找来了? 她赶紧缩回头,脸色苍白地说:“我爸爸妈妈来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回去。” 赵光明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稳住心神,安慰她说:“别担心,你爸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要不,我们从后门溜出去?”唐晶晶是不敢面对父母。 “不用,他们来了更好,这该面对的就去面对,早点把问题解决了才是。” “好,听你的。” 第41章 一辈子对她好 “请问有人在家吗?” 赵母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见是两个陌生男女站在院外,猜测可能是唐家父母。赵母问:“你们有什么事?” 唐父上前问道:\\\"请问这是赵光明家吗?” 赵母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啊,你们是谁?” 唐父马上流露出亲切的笑容,仿佛是见到亲人般,“大姐,你是赵光明妈妈吧?我们有点事,去屋里说好吧?” 赵母把他们让进屋就座。老赵闻声从里屋出来,刚坐下的唐父马上又站起来,递上一支烟说:“你是赵光明爸爸对吧?赵大哥请抽烟。” 老赵也不推辞,接过烟问道:“你们是哪位?” “我们是唐晶晶父母,我们来接她回家。”唐父注意观察两人的神态,老赵不动声色,赵母眼神乱飘,有点心虚,女儿在他家没错了。 赵母正准备矢口否认,谁知道你女儿是谁。老赵见唐父谦恭低调,不像来闹事的,看来是个聪明人。赵父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女儿的确在我家,首先我声明,是她自己过来的,我们并不知道她会来。” 唐父觉得脸上发烧,无地自容,真是丢脸极了。还是赔笑说道:”我知道,晶晶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妈心中不忿,干嘛要对他家这么恭敬?这太没面子了。他们可是女方,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他懂不懂?但又不得不夫唱妇随,挤出笑脸说:“大姐,都怪晶晶不懂事,她现在在哪里?麻烦你叫她出来。” 赵母看向老赵,老赵说:“去叫他们下来吧。” 赵母正准备去,赵光明和唐晶晶出现在堂屋。赵光明问候道:“叔叔,阿姨,你们来啦?” 唐父点点头,唐妈一见到女儿,眼泪马上就流了下来,“晶晶,你让我们找得好苦啊!” 唐晶晶哪里见得她妈妈哭,马上跑过去蹲在旁边,“妈妈,我……”也跟着落泪。 老赵此刻说道:“唐兄弟,现在是婚姻自由的时代,儿女的婚姻应该他们自己做主,你看他们感情这么好,为了他们的幸福,你们就成全他们吧。” 赵母附和说:“他们两人感情是真的好,一见面就抱头痛哭,我们看了都很伤心。” 唐父点点头,“以前,我以为我做的都是为她好,没想过她的感受,经过这次,我不会强迫她了,一切看她自愿。” 唐妈看了一眼唐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跟着说道:“就是,晶晶不见了,我都快急死了,我们想过了,强扭的瓜不甜,只要她过得幸福开心,我们也高兴。” 唐晶晶感到太意外了,惊喜地问道:“爸爸妈妈,真的吗?你们真的同意啦?” 赵家几人对视一眼,也十分出乎意料,本以为会唇枪舌战几小时,结果刚开个头,对方就丢盔卸甲投降了。 老赵马上趁热打铁说:“唐兄弟,你们们意思是同意晶晶嫁过来了?” 唐父说道:“原本我以为你们这里条件差,怕晶晶过来受苦,所以不同意,今天我们来了一趟,这里山清水秀,好歹住的还是楼房,也挺不错。” 唐妈抚着女儿的头问:“晶晶,你愿意嫁到赵家来吗?”唐晶晶羞涩地点点头。 赵光明走上前去,说道:“叔叔,阿姨,请你们放心,我会一辈子对晶晶好,不会让她吃苦受累的。” 赵光明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舒畅。他简直不敢相信,折磨了大半年的难题,这么简单几句话就解决了。仔细想来,本就是唐家父母从中作梗,棒打鸳鸯,他们态度一转变,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赵光明隐隐有些不安,他们这转变有点突然,也许是受了唐晶晶离家出走的刺激才转变的吧。还有他不愿意想的原因:他们只是哄唐晶晶回去。 他看向唐晶晶,她正脉脉含情地看着他,他对她报以微笑。 既然是未来亲家,必须得热情款待。老赵高兴去镇上饭店摆了一桌,席上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赵此时红光满面,借着酒劲拉着唐父说:“唐兄弟,既然我们都同意这门亲事,两人年龄也不小了,该结婚了,你们说说有些什么要求?彩礼是多少?” 唐父脸已经喝得绯红,笑着说:“赵大哥,我们都是为了儿女好,没有那么多要求,彩礼这些就按你们的风俗就可以了。” “那我们约定好日子,上门去提亲,不如就三天后吧?” “不忙不忙,我的意思是,我们那里呢提亲要看日子的,不能随随便便。等我回去后,马上找人看日子,看好后通知你们过来。” “那也行,尽快把婚期定下来,大家都不用操心了。” “我想问一下,那边退婚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把送来的那些全部退回去就行了,我女儿开心最重要。” 酒足饭饱后,唐父谢绝赵家的挽留,说唐晶晶的爷爷奶奶都很着急,要赶回家去报平安,老赵一家就送他们去坐车。 赵光明趁着父母在话别,朝着车里的唐晶晶做了个飞吻,她伸手接住,又嘟嘴吹了回来,然后娇笑不已。 汽车绝尘而去,赵光明感觉心又空落了。 老赵开始计划提亲事宜,打听彩礼的标准,还有提亲所需的事物。他心目中的标准是不在人前,也不落人后。 至于周家那边,等这边定下婚期再说,这样比较稳妥。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没办法。 这唐家人表面上看来通情达理,难保人家不是想顺利哄回女儿,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不得不自私一点。 红红理发店里,周小燕坐着在发呆。今天不赶场,理发的人少。 这时店里进来两个人,周小燕认得其中一个,那是洁姐的男朋友赵光明。她见过他们逛街,平时也常见他在街上走。因为长得帅,印象很深刻。不过他并不认得她。 那个人对赵光明说:“赵老幺,你先洗,我抽根烟。” “行,我真该洗洗头,今天霉得起冬瓜灰了。” “今天输了明天赢回来就是,小意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内容让周小燕大感意外。 原来赵光明和那人是牌友,他们经常在茶馆打牌。他们打得可不小,输赢几百上千,今天赵光明输了五百多,周小燕暗暗咋舌,洗头都可以洗一百次啦。 他们走后,周小燕陷入了沉思。赵光明这么爱打牌,小就算了,打这么大,可就不是小事了。 她们村里就有一个远近闻名的赌棍,长得人模人样,就是天天游手好闲,四处去赌博。他媳妇为了让他戒赌寻死觅活好几次,吵多少架都不管用,后来也干脆一起赌,家务小孩都不管,全扔给公公婆婆。 公婆还不敢有怨言,否则儿媳妇就呼天抢地哭着要离婚,老两口只得忍气吞声,还得小心伺候着。谁叫他们生出一个赌鬼儿子,离了婚谁还愿意嫁给他?村里人又同情又觉活该,不教育好儿子就活该受罪。 他家成了村里的反面教材,有儿子的都告戒儿子不要好赌,有女儿的千万不能找好赌的女婿。 周洁曾经和她议论过,说那个儿媳妇其实过得并不幸福,一个家庭看不到希望和出路,很悲哀,她们以后坚决不要好赌的男朋友。 现在洁姐肯定不知道,她的男朋友就是那类人,想到那个过得鸡飞狗跳的家庭。周小燕下定决心,一定要告诉她,让她早点阻止他打牌。 周洁习惯性地望了望门外的路上,依然是芳草萋萋,落叶满地,没有她想见的那个身影。 她和赵光明差不多一个月没见面了,前段时间有农活在忙,现在闲下来,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在习惯性地盼望着他出现。 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想去找他又不好意思,让梅子姐传信又开不了口。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也许明天他就来了吧,明天又明天。 她觉得自己可能得了相思病,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仔细想想,一个月也不算久呀,是自己太想他了,才会感觉度日如年。 周洁顾自害着相思,周小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洁姐,干嘛呢?是不是想男朋友了?” 周洁不好意思地说:“哪有,你今天回家来啦?是可以出师了吗?” “早着呢,慢慢学呗,总比在家里好。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第42章 动摇了 唐晶晶回到家中,本以为会有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责骂,然而却是反常地风平浪静。父亲照常去城里做工,母亲和她说话还是和颜悦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想,爸妈她们终于想通了,还是女儿的幸福最重要。她心里感动,越发乖巧懂事。 唐妈带着唐晶晶去市里玩了一天,说是弥补以前很少带她出去玩的遗憾。 她们去逛最大最漂亮的商场,进豪华的大饭店,下午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接着逛游乐园。到了晚上,还去舞厅里见识了一下城里人的夜生活,让唐晶晶大开眼界。 回家路上,唐妈问唐晶晶:“市里好玩吗?” “好玩,又干净又漂亮。人又多好热闹。”唐晶晶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她觉得还没玩够,想着有机会和赵光明一起来玩。 唐妈微笑不语。 回来好几天了,该写信给光明哥告诉他提亲日子,他还在翘首盼望呢。 唐晶晶这样想着,就去问唐妈:“妈妈,嗯……那个日子……有没有看好?” 唐妈停下织毛衣,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凌厉。她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日子?” “就是……就是提亲的日子。”她低头羞涩地说。 唐妈听得怒火中烧,她花那么多钱带她去市里,就是让她对比一下,是赵光明那个山旮旯好,还是繁荣的市里好。 结果她这个榆木脑袋一点不开窍,还在想着嫁去那鸟不生蛋的地方,真是浪费她一片苦心。 现在这个准女婿虽然人长得赶不上赵光明,可人家是城市户口,有正式工作。她一嫁过去就可以农转非变成城里人,这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啊!要不是她长得好看哪里会轮到她?嫁给他就衣食无忧了,她却不知好歹。 赵光明是长得好看,但是好看能当饭吃吗? 那天他们答应赵家,不过是权宜之计,在那里低三下四,曲意逢迎,只为了顺顺利利把她带回来。 她不知道他们一路上有多担心多惶恐,怕遇上蛮不讲理的刁民,那有可能一辈子都不让见面了。 他们回家也是提心吊胆,到了晚上才敢回来,就是怕别人知道她离家出走,而且是去找以前的男朋友,要是被人家知道,她的名声就毁了,这辈子都别想嫁个好人家。 她现在还是一意孤行,还想早点嫁过去,真想给她一巴掌打醒她。但是她谨记唐父教她的,软绳能套猛虎,要来软的。 唐妈深呼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继续织毛衣,轻言细语地说:“晶晶,你觉得赵家和我们家比地理位置,哪家好?” “当然是我们家,离市区近,不过他不愿意当上门女婿。”唐晶晶以为她妈又要旧话重提,直接回答。 “你在他们家住了一天,觉得习惯吗?” 唐晶晶想起他们游玩嬉戏,还有那晚的同床共枕,白晰的脸上浮现出红晕,“习惯呀,他们家都对我很好。” 唐妈温和地问:“你老实告诉妈妈,你们有没有……”她没说完,意思不言而明。 唐晶晶脸像被火烧般地烫,连脖子都泛红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唐妈看她那样子不像撒谎,放下心来。算他小子聪明,要是想着把生米煮成熟饭,她要让他一辈子饿饭! “晶晶,那天去了市里,市里面的繁华你也看到了,你自己说,赵家能比吗?” 唐晶晶心想,原来他们还不死心,还在想着拆散他们! 她顿时激动地说:“市里面再繁华,可是没有感情过得不开心。赵家虽然条件差,但是我们感情好,哪怕喝口水都是甜的,只要他对我好,我什么都不在乎!” 她和赵光明的爱情可歌可泣,感天动地,纯洁又美好,没有任何杂质,不会让世俗污染。 唐妈咬着后槽牙,强压下想骂她的冲动,手上的毛衣织得乱七八糟。 她长吐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先别激动,你仔细想想,你嫁给他以后,每天早出晚归干农活,晒得黑不溜秋的,吃着粗茶淡饭,生个孩子也是在田地里打滚,这样的生活你喜欢吗?” 她看着女儿那张美丽的脸,接着说:“城市里面就不同了,街道干净整洁,无数的高楼大厦,每个人都穿着时髦,白天上班,晚上还可以去舞厅跳舞,去电影院看电影,这种生活你不想要吗?” 唐晶晶冷笑一声:“我当然想要,但是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在一起也不快乐,哪怕天天歌舞升平又怎样?” 唐妈听到她冷笑,恨不能上去打她一耳光。她死死拽紧手中的毛衣,手上青筋暴起。少顷,她冷声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像我们那个时代,很多还是包办婚姻,有什么感情?不也过得好好的?没见有几人离婚。” 唐晶晶嘲讽地说:“照妈妈你这样说,农村上条件差,应该个个都离婚了,是吧?” 她的反驳让唐妈忍无可忍,她高声说:“那是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是没有机会!你现在有机会成为城里人,为什么不把握机会,跳出农村?如果嫁给赵光明,赵家父母的生活,就是你们以后的生活!你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再来回答我。” 唐妈扔下毛衣,走出门去,她要去隔壁串个门,散散心,不然要心肌梗塞了。 唐晶晶愣在原地,渐渐冷静下来,第一次认真思考她的未来。 嫁给赵光明,她是无比开心的,不用质疑。 她可以和他快乐地在田地间游玩、在小溪旁戏水,在树林里嬉戏。 那么她以后能快乐地扛着锄头锄地吗?她能哼着歌儿挑粪吗?她能眉开眼笑地去打猪草吗? 她做不到!她从小很少干农活,爸爸妈妈把她当千金小姐养着。那些农活又脏又累,她可从没想过在农村就要干活。 再看城市里。绿树成荫的街道,时尚悠闲的人群,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才是她向往的。相比赵家,那是一个天一个地,无法相提并论。 赵光明能给她一份美好的爱情,其他暂时是给不了的。而她的未婚夫李勇,除了爱情,他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爱情与面包,到底哪个更重要? 她心中坚如磐石的爱情信念,开始动摇了。 周洁一家子坐在屋子里,都心情沉重。周贵平闷闷地抽着烟,刘桂香阴沉着脸,周洁低着头不说话,看得出来她有些沮丧。 自从周小燕告知赵光明喜欢赌牌之后,刘桂香就托人去打听。今天得到消息,和周小燕说的差不多。 赵光明是镇上茶馆的常客,经常下午出现,打得都很大,有时还去其他乡镇赌牌。人倒是挺孝顺,有时也帮家里干农活。他父母其实也反对他赌牌,无奈自己都是饭碗一丢就坐上了牌桌,下梁歪了是上梁不正,只能听之任之了。 更意外的是,他们村打牌已经蔚然成风。年长的打长牌,年轻的打麻将。白天各忙各的活,晚上就牌桌上相聚,打牌成了他们生活们一部分。见面打招呼都是:“昨晚手气怎么样?”“今晚早点来”之类的话。 打点小牌娱乐休闲无可厚非,但是赵光明这种就不同,这是赌博。 “十赌九输,没人能靠赌发家致富,这小子不能要了。”周贵平一脸严肃地说。 “他什么都好,要是能把赌博戒掉也还是可以的。”刘桂香有些于心不忍。 周洁默不作声,心如乱麻,理不清头绪。她决不会接受爱赌博的人,村里有前车之鉴,她难道还重蹈覆辙? 可是要和他分手,她好像也做不到。她喜欢他的风趣幽默,喜欢他的笑容。在他身边,她觉得很开心,他的风采,无人能及。 最后他们一家决定,通知赵光明来当面谈,如果他愿意改正,就给他一次机会,不愿意,恋爱关系就此终止。 刘桂香去找李杰梅,借口家里有事让赵光明帮忙,让她明天赶场时,通知他过来一趟。 李杰梅笑问是不是小洁想他啦,她叫他明天就赶紧过来陪她。 刘桂香只能很勉强地笑了笑。 第43章 舍得放手吗 傍晚时分,赵光明悠哉悠哉地回到家里。赵母气愤地说:“你又死哪里打牌去了?到处找不见人,饿了才知道回来!” “妈,你生啥气嘛,我不饿也知道回来的,找我有事?”赵光明嬉皮笑脸地说。 赵母没好气地说:“一天到晚油嘴滑舌,想把我气死吗?周家捎来口信,让你过去一趟,看你怎么办?” 赵光明脸色一变,有些紧张地说:“说没说找我有啥事?” “李三姐让她嫂子传的口信,没细说。”赵母一脸担忧地说:“难道是唐晶晶的事被知道啦?” “不可能,离他们家这么远,他们难道说有千里眼顺风耳?”赵光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是心虚。 “有什么不可能?你带着那女娃在村里到处招摇,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又找了一个女朋友。”老赵走进屋来,一脸不满。 赵光明挠挠头,当时的确没想那么多,不过应该认识周洁的人不多,他们都以为唐晶晶是周洁呢,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 赵光明小心翼翼地对老赵说:“爸,不是要退亲了吗?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你去和周家说清楚吧。” “要去你去!自己搞的烂摊子自己去收拾。” 老赵很是头痛,他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周家,人家就找上门来了,“不过你去要机灵点,先听清楚是什么事情,别自露马脚。” 赵母说:“唐晶晶他们回去好几天了,怎么还没来信呢?是不是又变卦了?” 听见这话,赵光明一颗心悬着,有点心慌,他像是安慰自己说:“没那么快,要看日子,信也要走几天的。” 老赵不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赵母说:“你去好好的说话,周洁是个好姑娘,只怪你没那福气,态度要好,他们骂你你就给我听着忍着,听到没有?” “好好好,我明天就过去磕头认错,求他们饶我一命,行了吧?”想到明天又要见到那个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女孩,赵光明没来由地很开心。 次日上午,赵光明提着烟和酒去往周家,一路上暗自想着对策。 他们议论提亲的事目前没其他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会以为是和周家,那周家就不可能知道赵家所发生的事,应该不是为这件事找他,那一切都好办了。 假如他们质问那个女孩是谁?她应该是谁好呢?是远房亲戚,是表妹!反正打死也不能承认是以前的女朋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确定该这么做。 周洁在堂屋擦桌子,也不知是第几遍了,因为这里可以看见小路,可以第一时间看见他。 当她再次抬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他身着浅灰色风衣,下穿牛仔裤,说不出的英俊潇洒,她顿时心跳如擂鼓,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她迎上前去,笑吟吟地说:“你来啦?赵光明看见她纯净的笑容,心里有些内疚,也不好再逗趣她了:“嗯,阿姨呢?” 她有些失落,赵光明没有以往的热情,按理说这么久没见面,应该是……应该怎么样她说不清楚,反正不会是这样的。难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个人就会慢慢变得陌生? “我妈妈在厨房。”她转身走进厨房,“妈妈,赵光明来了。” “叔叔,阿姨。”赵光明跟了进来。 周贵平点点头,继续往灶里添柴,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响,冒着香气。 正在洗菜的刘桂香笑着说:“小赵来啦?先坐一下。” “阿姨,让我来吧。”赵光明上前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不用不用,别弄脏你的衣服。小洁,你陪小赵去看会电视,吃饭了叫你们。”刘桂香吩咐道。 “那就辛苦叔叔阿姨了。”赵光明暗暗观察他们一家的态度,还是依旧热情。 按理说如果是为了唐晶晶的事找他,肯定是横眉冷对,怒目相向,那他可以放心了。 放心?原来他一直在提心吊胆。他和她不是注定是分手的结局吗?他在担心什么? 周洁和赵光明在堂屋坐下。周洁继续绣她那绣了一半的鞋垫,赵光明眼睛望着电视,不知道演的什么。 周洁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觉得奇怪,难道他有什么心事瞒着她? 这时赵光明开口问道:“你爸妈找我什么事?”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呀,周洁心中了然,故意说:“没事就不能叫你来呀?” 她说完又后悔了,这话是多么地直白,等于说她想他啦,很想见到他,她漂亮的脸蛋上马上泛起红晕。 赵光明本想回一句“是不是想我啦”逗逗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应该再以那种轻佻的口气和她说话了,他没资格。想到这里,他竟有些伤感。 他干巴巴地回答道:“呃……不是。” 周洁抬起头看向他,他今天怎么这样奇怪?言迟口钝的,压力有这么大吗?那要不先告诉他有个心理准备? 她忍不住开口了,小声说:“你—-是不是爱打牌?” “嗯,没事会去打打麻将,我们村里的人都喜欢打牌。”赵光明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她低声问道:“……是不是打得很大?” “打过几次,也不是经常打。”他猜测他她家可能去了解过他了,否认肯定不行,他避重就轻地说。 “我们家不喜欢爱赌牌的人,你能改掉吗?”她看着他,清澈的目光中有隐隐的期待。 他不由自主地说:“没问题,以后我一定不赌牌。” 她立即开心地笑了,眼睛如星辰般闪闪发亮,美丽又耀眼。 他看着她明媚的笑脸,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子,他舍得放手吗? 饭桌上,刘桂香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起打牌的事。 赵光明说村里人都喜欢打牌了,他不打牌就很无聊,大牌打过几次,只是去尝试一下,他说打牌只能是消遣娱乐而已,不能当成职业。 周贵平点点头对赵光明说,年轻人不能在牌桌上浪费精力,应该有上进心,多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我以后都不打牌了,大牌小牌都不打。”赵光明表决心。 刘桂香笑着说:“也不是不能打,三朋四友应酬娱乐还是可以,不能赌博。” 周贵平暗想,他家离那么远,赌不赌牌谁知道?他村子风气是那样,就算有心戒赌,也是不容易,最好是要离开那个环境才行。 “你有没有打算找点事做呢?” “我打算过完年就出去广东,去我大哥那里找工作。” “等过年啊,还有好几个月,不如早一点出去。”周贵平说。 刘桂香一下明白周贵平的意思,附和说:“你在家待了快一年了,也应该知道,家里发展什么事业都很难。外面机会多,打工也好,做点小生意也行。” “叔叔阿姨说得也对,我回去后就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周洁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惊喜,看来,出门的日子要提前了。 赵光明临走时,刘桂香一脸郑重地对他说:“小赵,阿姨希望你改正赌博的坏习惯,不然我不会同意你们再交往了。” “阿姨,我发誓不再赌牌了!”听到不让他们交往,他下意识急忙表态。 他看向一旁的周洁,她正注视着他,美目里秋波盈盈,让人迷醉。他有些伤感,这样美好的女孩,他真的要放手吗? 赵光明心事重重地回到家,父母赶紧问是什么事?听他说完情况,都放下心来。 赵母高兴地说:“还好还好,他们不知道唐晶晶。咳,我在担心什么?”她叹口气,对赵光明说:“我还是喜欢周洁多一点,感觉她很懂事,听说在家很勤快能干,你要考虑清楚,别到时候后悔。” 赵光明有一瞬间心动,和周洁一起也不错,下一秒唐晶晶的脸出现在脑海,满含愁怨地看着他,他暗骂自己,在想什么呢?他决不能辜负她。 老赵把他的一切看在眼里,真是个花心大萝卜,鱼与熊掌都想要,美不死你! 老赵提高声音大声说:“我都说好多次了,好人家的女儿都不会喜欢爱赌博的人,从今天起,不准再打牌了!” “不打就不打,别那么激动,你快抽根烟消消火气。”赵光明掏出一支烟塞在老赵嘴上,还殷勤地为他点上。 老赵瞪了他一眼,马上沉迷在香烟的神仙滋味中。 第44章 忘记过去 夜,静谧幽深。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扰乱了窗前人的思绪。 唐晶晶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愁绪满怀。她的心也如同那夜色,是一片黑暗,只能摸索前行,看不见出路在何方。 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上面的两人相偎相依,情意绵绵。那时的她可没这么多的烦恼,只要和他在一起,哪里都是幸福的天堂。 她望着照片上的他,苦笑了一下。 终于,她下定决心,提笔在早已铺开的信纸上,写下几个字:光明哥,却停住了笔。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写下去。 光明哥: 近来可好?自从回家后,我才发现,父母都是骗我们的,可是却我不能怪他们。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光明哥,你信命吗?我现在相信了。我一直想和命运抗争,想力挽狂澜,却无济于事。命运的齿轮依然朝着它固定的轨迹前进。我已无力抗争,不得不屈服命运的安排。 为人子女,如果不能尽孝,反而让父母伤心,这是最大的不孝,请你理解我的苦衷,就如同我理解你不愿离开父母,是一样的心情。 心有千言万语,却是无从说起。此生能拥有你的爱,已足够在以后的岁月里,温暖我的心。 忘了我吧,我们终归是有缘无份。愿你一生平安快乐。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晶晶 唐晶晶写完信,两行清泪已流下脸庞,她伏案痛哭。 她的爱情,终究是败给了现实。 赵光明收到信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一整天,任凭门外父母敲门敲得轰轰响,就是不开门。 信纸被他揉成一团扔在墙角,他仰面躺在床上,一脸颓废,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 望眼欲穿的等待,却是出乎意料的结果。这封信仿如一桶冰水,浇灭了他的希望,还冰冻了他的世界。 晶晶,为什么在我不再做梦、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你来点燃我的希望之火?又在我憧憬美好未来时,你却要斩断情丝,你好狠心啊! 他忽地起身,将那些才从相馆里取回来的新照片翻出来,用打火机一张一张地点燃,望着火苗慢慢吞噬那如花的笑颜,他心里一阵畅快。 晚上,赵母又一次来敲门:“光明,你出来吃点东西,别饿坏了身体。” “儿啊,有什么事出来我们一起商量。” “是不是他们变卦了?你还有周洁啊,她更好。” “你出来说话呀,是他们有什么要求吗?我们想办法就是啦。” …… 赵母在门外絮絮叨叨,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她趴在门上听,门里没一点反应,都一天了,莫不是儿子想不开?她越想越怕,赶紧火急火燎地叫来老赵,准备撬门。 这时门开了,赵光明一脸憔悴地说:“我没事。”转身进入房中。老两口赶紧跟着进去,赵母心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老赵问:“信上说什么了?” “她变卦了,说分手。”赵光明木然地说。 赵母马上说:“分手就分手!又不是只有他家有姑娘,我本来就不喜欢她,人长得那么瘦,生孩子都成问题……” 老赵阻止道:“你都说些啥,怎么说到生孩子了。”他转头对赵光明说:“要不我们去她家挽回一下?说不定就成了。” 赵光明摇摇头,“没必要。”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陪你一起去。” “我想通了,我和她没缘分。”赵光明淡淡地说。 “这就对了嘛,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的下,要像个男人的样子,”老赵拍拍儿子的肩膀,“是她辜负了你,不是你对不起她,问心无愧就好。” 赵光明想,是啊,是她负了他,他还折磨自己干嘛?心里顿时开朗了不少,不再堵的慌。 老赵说:“好好对周家姑娘,别再东想西想的。” 赵母说:“说得对,过两天叫周洁来家里吃豆花吧,久了不走动会生疏的。” 她心想,幸好那个唐晶晶没答应,看她那妈妈就是不好相处的,那女儿以后有样学样,儿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还是周洁好,勤快懂事,性格稳重,这样的姑娘才配当她家儿媳妇! 赵光明在家郁闷了几天后,慢慢想通了,要面对现实,珍惜身边人。在赵母的强烈要求下,他去周家接周洁来吃豆花。 当他向刘桂香说明来意时,刘桂香拒绝道:“你现在改没改掉还不知道呢,这段时间不要走得太近。” 周洁看了一眼刘桂香,想帮赵光明说话,却欲言又止。 赵光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恭敬地递给刘桂香,“阿姨,你请过目。” 刘桂香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封决心书:”本人赵光明,从今日起,戒除一切赌博行为,如有违背,愿自断手指一根。”落款日期是上次见面的日期,纸上签了名,还印上红朗朗的拇指印。 “阿姨,从那天回去后,我一直都在家里干活,没出去打过一次牌,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要改过自新。” 刘桂香见他说得诚恳,再看女儿期待的眼神,态度软化下来,“如果你真心改过,我当然没道理阻止你们来往,不过这是需要长期观察的,暂时相信你。” 她对周洁严肃地说:“今天你可以跟他过去,下午必须早点回来。” 周洁欢喜地点头,能相处半天她已经很满足了。 小路上,周洁跟在赵光明身后,心里有丝丝甜蜜。他为了她写下决心书,第一次有人愿意为她做改变,是如此的看重她,让她非常感动。她也愿意回报他,一生一世对他好。 “在想什么?”赵光明回头含笑地看着她。 她娇羞地一笑:“没什么。”真害怕她的心思被他看穿,微微低下头。 赵光明定定地看着她,他想着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逗趣捉弄她,但是油然而生的内疚感影响了他的发挥。 在这个纯情的女孩面前,他觉得自己很卑鄙,欺骗了她,她毫不知情,却无条件地相信他。他希望她永远不要知情,他将忘记过去的一切,和她好好地生活下去。 厨房里,赵母热情地对周洁说:“小洁来啦,我好久没见你,挺想你了,昨天光明说想吃豆花,我就想着把你叫来一起吃。” 周洁点头说好,又问道:“阿姨,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没啥事了,我们一早起来磨豆子,沥豆渣,已经差不多快好啦。” “妈,我来切菜吧。”赵光明上前说道。 “不用了,你们先出去转转,吃饭了叫你们。”赵母向赵光明使了个眼色。 “走吧,我妈吩咐我带你去转转,我们要听话。我带你去转竹林。”赵光明笑着说。 周洁被逗笑了,跟着他出了门。 屋后的竹林,一簇簇生长着手臂粗细的竹子,风吹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犹如一首令人舒畅的乐曲,周洁静静聆听着。 竹林里,一位老大娘正在捞竹叶,这是生火最好的东西。 “二婆,你捞竹叶呀。”赵光明笑嘻嘻地打招呼。 “是老幺啊,”老大娘瞅了瞅他身后的周洁,“又带女朋友来逛呀?” 赵光明心中一惊,上次带唐晶晶来玩也遇上了二婆,他们还聊了天。他头都大了。 周洁一听很奇怪,她第一次来竹林,这个二婆怎么说又呢? 老大娘一双老眼打量周洁,有点纳闷,上次的女孩好像瘦一点:“咦——”她正要问这个又是谁呀? 赵光明挡住她得视线,笑着说:“二婆,你记错了吧,我女朋友今天第一次来啊。”又一边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老大娘慢慢省悟过来,“噢……噢……好像是记错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记性也不好了……”她絮絮叨叨地说。 赵光明真后悔那时带着唐晶晶满村招摇,现在徒生烦恼。他怕再节外生枝,赶紧告辞:“二婆,你慢慢忙,我们先走啦。” 两人回到赵光明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 周洁又拿起相机,上次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今天要仔细问问。她对着窗外看了一下镜头,还是漆黑一片。 赵光明教她打开镜头盖,她就笑着对赵光明说:“别动!”按下按钮,却没有反应。 赵光明笑着说:“没胶卷了,前几天刚洗了—-”他戛然而止,那可全是拍的唐晶晶呀,她要是提出看照片就麻烦了。 他马上转移注意力,“我放歌给你听吧。”他去哥哥房里拿了收录机过来,让周洁挑磁带。 “我想看看洗的照片,可以吗?”周洁笑盈盈地看着他说。 第45章 露陷了 赵光明听周洁说要看照片,心中慌乱,装作没听见,摆弄着收录机,暗暗希望她不要执着。 周洁见他没听清楚,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想看照片。”她很好奇那相机照出来的效果好不好。 赵光明支支吾吾,“额……”正绞尽脑汁想借口,楼下响起赵母的声音:“光明,叫小洁下来吃饭了。” 赵光明如临大赦,暗舒一口气,“饿了吧,我们下去吃饭了。”不容分说,拉着周洁的手,急急往楼下去。 周洁被拉着手,心跳加速,已忘了自己想干什么。 午饭非常丰盛。饭桌上,除了豆花,还有好几个家常菜,充分展示出赵家的热情。 赵母不停劝周洁吃菜,异常地热情。周洁不好推辞,吃了两大碗豆花加一碗饭。 走廊上,周洁摸着滚圆的肚子,对旁边的赵光明笑着说:“今天我吃得好撑,晚饭都不用吃了。” 赵光明含笑看着她:“好吃吧,下回再来吃。” “我要吃你做的。”她调皮地说。 “没问题,手到擒来。”他撸撸衣袖。 周洁想着再玩一阵就该回去了,现在无聊,不如看照片打发时间。 “让我看看照片吧。”她率先向房间走去。 赵光明捂额,她怎么还没翻篇啊? 他赶紧跟进屋,见她在桌上翻找,他反而镇定了。 怕什么!照片都被他烧了,早已经销毁了证据,只是搪塞她的借口不好找。 他赶紧打开收录机,音乐声马上响起,把她拉过来揽住:“看什么照片嘛,我们来跳个舞吧。” 周洁没有挣脱,含羞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 赵光明低头看着温顺乖巧的女孩,这下不会想看照片了吧?他十分佩服自己的机智。 周洁回想起那个中秋节,有个男孩教她跳舞,被她踩了好几次脚。还有那文静的阿玉,不知今生今世还能否遇见?她突然有些伤感。 赵光明感觉到她情绪低落,刚刚还好好的,难道又想起来了?看照片对女孩子来说是很重要吗? 他正在想怎么哄她开心,外面楼下有人在喊:“赵老幺,赵老幺!” 赵光明走到走廊上:“刘三,你叫春吗?” “赵老幺,你天天不出门,在家坐月子呢?快点,三缺一!” “我有点事,去叫别人吧。” “你能有什么事?你—-” 刘三看见赵光明身后出来的周洁,恍然大悟道:“噢,原来是女朋友在呢,今天你两个怎么没去河边捞鱼呢?” 那天他远远地看见他们在小河边玩水,没看清女朋友长相,现在见到了,的确漂亮,这小子真有福气。 咦,这小子怎么回事,对他挤眉弄眼的,“你脸抽筋啦?” 使眼色的赵光明暗骂一声猪脑子,回头看看周洁,她正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他心里暗暗叫苦。 刘三以为他在示意要陪女朋友,嫌他碍事,真是重色轻友,回头狠狠地嘲笑他才行,“那你们继续谈情说爱,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走啦。” 赵光明心道:你惹了祸拍拍屁股就走了,我怎么办?! 他转身笑嘻嘻地抚着她肩头,“你怎么出来啦?外面冷。” 周洁跟随他进屋,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刚才刘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带女孩子去河边捞鱼,再联想看个照片都百般推诿,肯定相机里拍的就是那个捞鱼的。竹林里老大娘说女朋友又来了,桩桩件件,凑到一起就是一个故事:他还有一个女朋友! 赵光明想,也许开个玩笑她就忘记了吧?于是故作羞涩地说:“你怎么啦?这么色迷迷地看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她不为所动,平静地问。冷冷的眼神带着质疑,直逼他的心底。 他的心抖了一下,干笑道:“哪有什么事?你想多了。” 她开始皱眉,冷声问道:“那个女孩子是谁?” “哪有什么女孩子?我就只有你。”他觉得还可以垂死挣扎一下。 “再见!”周洁见他嬉皮笑脸,顾左右而言他,负气往外就走。 赵光明慌了,急忙拉住她,“我都告诉你,你先坐下。”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说清楚,他们就再也没有以后了。她一走,真应那句老话,竹篮打水一场空。 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真他妈累,坦白从宽算了。 周洁坐下来,脸色很不好。 “她是我前女友。” 又是前女友?周洁想起那张照片。她问:“哪一个前女友?” “我就一个。”他有些气结,好像他满地都是前女友似的。 “她来找我想挽回,我不答应,告诉她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你们还出去拍照?还去河边捞鱼?” 周洁突然觉得很委屈,这些是她都没有过的待遇,他通通给了那个女孩,是不是代表她比自己重要? 她不断劝自己冷静,不要流眼泪,那样像是祈求他的可怜。如果真是她一厢情愿,她决不勉强他。 “那是她说既然分手了,给她拍照做个留念,又说她那么远来不容易,让我陪她转转。我们毕竟好过一场,我不忍心拒绝她。”赵光明脑子加速转动。 见周洁表情有些松动,他拉着她的手,接着表态:“认识你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想过她,你比她更好。只是要让我不管她,我良心上过不去。” “我不可能把她赶出家门,那样绝情我做不到,我承认我错了,我心太软。” 周洁抽回手,平静地说:“其实你不要勉强自己,你喜欢她,我成全你们,我们分手吧。”她起身要走。 “我只喜欢你!我发誓我和她永远不会再联系。”赵光明急切地抱住她。 周洁挣脱开他的环抱,站在一旁。见他紧张得像天塌了一般,她心软了下来。其实这件事也还可以理解,代表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顿时气消了一半。 “分手这么久,她怎么突然就来了,你们是不是还在联系?” “她突然找上门,我也很意外,我要找她去她家不更好?哪里会叫她过来,惹人误会。” 周洁暗暗分析,看来是前女友旧情难忘,死皮赖脸地上门要复合,赵光明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她,因为他喜欢的是自己。 她的另一半气也消了。 赵光明恼恨地说:“她就是个搅屎棍,走到哪搅到哪!” 一句话把周洁逗笑了,“你把人家形容成什么,真过分。” 赵光明见她笑了,大喜过望,作势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往地上一甩,“你吓得我一身冷汗,里衣都能拧出半斤水来。” 周洁笑得停不下来,赵光明上前抱紧她:“洁,以后别提分手好吗?太吓人了!” 周洁靠着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想起他刚才的表白,脸蛋红红的。 赵光明看着怀里温柔的女孩,娇嫩的红唇让人垂涎。他一阵冲动,低头吻了过去,在即将吻上的一刹那,她微微侧头,吻在了她脸上。 周洁羞红了脸,挣脱他的怀抱说:“我该回去了。” 他厚着脸皮说:“刚才吓了我,应该补偿一下,让我亲亲再走吧。” 她娇嗔道:“想得美!” 回家路上,周洁细细思量今天的事,又有了疑问。 他们很久没联系了,前女友就冒冒失失找上门来吗?如果他结婚了呢?换着自己不会这么冲动,那必须是有了解。那是不是代表他现在和她还有联系? 他带她出去四处闲逛,当时是什么心理?如果在意自己,肯定不想让别人误会,就不会那么张扬,毕竟人多嘴杂,迟早会露陷。那当时就是一种情况,他不在乎别人误会,也许他当时就想把自己甩开,至少也是想脚踏两只船。 她被他欺骗了!一股怒气窜上胸口,她很想回去质问他。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的解释也不是不合情理,她又泄气了。 到家后,周洁向父母说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也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们听了。刘桂香顿时生气了:“你说得对,这个赵光明,不但好赌,又还花心,不能要了,退亲!” 周洁嗫嚅说:“我觉得他真可能就是心软,是我想多了吧。” “那也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刘桂香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女儿就是看他长得好,被迷住了。 “也不能这么武断,他向小洁解释这么多,又接去他家玩,代表他还是在乎小洁的。”周贵平抽着烟说。 几人一阵沉默。 “爸爸妈妈,我想出去打工。”周洁忽然说。 见父母都惊讶地望着她,她继续说道:“我和他一起去,一来可以挣钱,二来可以戒赌,三还可以断绝他和前女友的关系。” “我们现在猜来猜去没有用,只要他不说实话,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周贵平点点头,表示赞同。刘桂香楞住,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女儿出去呢。 “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周洁坚定地说。 她觉得,现在正是出去闯荡的机会,只要踏出这一步,天高任鸟飞,她的天地就广阔了。 至于赵光明,日久见人心,出去后才能看清他的本性,能不能相处下去,到时才能作决定。 第46章 我想出去打工 因为心里有鬼,赵光明这几天在家都提心吊胆,深怕周洁再也不见他了。周洁捎信约赵光明在街上见面,他欣然赴约。 赵光明站在邮局门口,望着周围人来人往,想起以前来取信的快乐情景。待在家里不出门打工,为的就是在这领取快乐,感叹一切都已成过往云烟。 邮局对他来说是快乐的源泉。所以当他们商量约会地点时,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邮局。 周洁远远看见赵光明那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让她心神不定。 他正在看旁边一个代写书信的老大爷写信。一个中年妇女在向老大爷口述,老大爷就斟酌语言,再变成文字写在纸上。 “哎!”她还不习惯叫他名字。他抬头看见了她,马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向她走来,她的心开始怦怦乱跳。 “怎么,你想代写书信吗?”周洁打趣他。 “算了吧,我写完信,人家问我你这个是什么字呀?我说,我怎么知道?刚才我写的时候你怎么不问?” 周洁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捂着嘴笑个不停。 赵光明见她笑得开心,伸手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小手。 周洁赶紧缩回手,急急走到人少的地方,瞄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还好没人注意。 在这偏僻落后的小镇,她真怕一群大妈大婶围着他们骂不要脸。 赵光明跟过来,见她如受惊的兔子,有些好笑。低声说:“就拉个手,没关系的。” 周洁微红着脸,“这是老家,不是外面。” ”你意思是说,在外面我就可以搂着你走咯,是不是这个意思?”赵光明揶揄她。 周洁正要反驳,忽然想到今天的目的:劝他出去打工,那不如顺水推舟吧。 “嗯。”她望着脚尖,娇羞地点了点。赵光明有些出乎意料,她居然点头?接着他开始浮想联翩。 周洁哪知他在想啥,趁机说:“我想出去打工。” “你是想我搂着你逛街对吗?” “正经点,我说的是真的。” “再两个月就过年了,还是过完年再出去吧。” ”不,现在人少,坐车买票都方便,过完年就不好买票了。”那次钻火车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她要提前避免事情重现。 见赵光明沉吟不语,她小声补了一句:“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赵光明见她意志坚定,反正迟早要出去,便不再反对,“那怎么行,我女朋友这么漂亮,被别人抢走怎么办?一起去!” 周洁绽开了如花笑颜,看得他心猿意马,心里竟然盼着早点出门,好一亲芳泽。 赵光明回家向父母宣布,他要准备出门打工了。 赵母说:“就两个月过年了,我觉得把婚事办了再出去。” 赵光明心说,她手都不让牵一下,会同意结婚?正好,他也还没潇洒够呢,不想那么早进入爱情的坟墓。 老赵听后想,估计周家也是看这小子游手好闲的,撵出去磨练一下。这下好,他管不了的人,总有人能让这小子服服帖帖的了。 “我马上就去找人看日子。”老赵说。 赵光明哀嚎:“爸,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再不出门我打断你的腿!”老赵嘴角带笑,迈出了大门。 晚饭后,周洁收拾好厨房,打算早点休息。父母都在看电视,她现在都没有心思看了。不久就要出远门,她满脑子是外面的世界,憧憬着她的未来。 家里的大黄狗突然低吼着冲出门去,嚣张地大声吠叫,周洁竖起耳朵听动静。 只听有人小声的呵斥,大黄就不出声了。这时门被人敲响:“小洁,洁姐……”周洁听出是周小燕的声音,赶紧开门出来。刘桂香探头看了看她们,又继续看电视。 周小燕提着一个小包,也不知是回家还是要出门。她把周洁拉到房屋的一侧,确认她父母听不见说话声,才小声说:“洁姐,我要你帮帮我。” “什么事?”周洁一头雾水地问。周小燕大概说了情况。 她在理发店期间,认识了一个男孩子,对她非常好,给她买吃的用的,还经常送些小礼物,她渐渐喜欢上了他。 她父母知道后,一万个不答应。嫌那个男孩大他十岁,家里太穷,住址也不好,说他家那里全是山沟沟,反正什么都不好。 但是周小燕就是喜欢他,她觉得他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所以她决定瞒着父母跟着他出去打工。 今天她找借口回家来,偷出了身份证,今晚准备和他一起走。 周洁十分惊讶,她才刚满十六岁,就交男朋友了,还要跟他私奔?真不可思议!当初自己这个年纪是什么都不懂。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得问清楚。 她担忧地问周小燕:“你想好没有?跟他走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商量好久啦,就是在等身份证办下来。” 周洁在想这件事情不小,她要不要告诉父母。起码他们懂得多,能判断这事的可行性。 周小燕看出她的心思,拉住她:“不要让你爸妈知道。” 周洁只得点点头,“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他在公路上等我,这段小路我一人走有点怕,想你送送我。” 周洁都不知怎么说她了,说她胆小呢她敢和别人私奔,说胆大呢连夜路都不敢走。 这段小路有大约一公里远,要经过几座老坟,所以周小燕害怕。对周洁来说小意思,上初中时天天走,冬天很多时候还都是走夜路,她以前给自己壮胆的时候想,就算有鬼也认熟她了,不会出来吓她的。 她现在是犹豫这样做好不好,会不会帮倒忙。 “洁姐,你不要劝我,我是想了好久才决定的,你不送我我也要走。”周小燕说完,率先走上小路。周洁看她是铁了心要走,只好跟上她。 天上一弯残月,几颗孤星,夜色中的大地一片昏暗。 一路上两人不敢说话,怕引起别人注意。经过了老坟,再爬上一个小土坡后,可以望见不远处那条灰白色的公路。 周小燕停下脚步,对周洁说:“洁姐,谢谢你!我走啦,你快回去吧。”她声音有点颤抖。 周洁心里酸酸的。她忽然想起,问道:“你们准备去哪里?” “广州,具体哪里我不知道,以后写信告诉你。” “好,你要保重。” 周洁看着周小燕急急地走上公路,四处张望。只见从庄稼地里钻出来一个人影,接过她的包背在身上,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洁边走边想,周小燕真是勇敢,为了爱情抗争,只是她懂得什么是爱情吗?自己现在都还没弄明白,是太愚蠢了吗? 回到家,刘桂香马上问:“大晚上的,去哪里了?” 周洁撒谎说:“额……周小燕让我去她家帮她写情书。” “她这么小,交男朋友了?” “嗯,她早熟吧。” “唉,没文化真可怜,写情书都要叫人帮忙。” 第47章 三天 次日下午,刘桂香出去挑水,回来后,就把周洁叫进房里。 “听说周小燕跟一个男的跑了。”她观察女儿的表情。 “啊……不会吧……找到没有?”周洁眨着眼睛,不敢与刘桂香对视。 “她父母今天去了那个男的家里,没找到人,俩人都不见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刘桂香目光紧盯着女儿,“她昨晚找你究竟干什么?” “我……”周洁眼看瞒不住了,只好和盘托出昨晚的事。 “你长本事了,会对父母撒谎了!”刘桂香斥责道。 周洁低头小声说:“小燕说不能告诉你们,我就……” “她叫你不说就不说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脱不了干系!”刘桂香生气的是女儿隐瞒自己,所以故意吓唬吓唬她。 有这么严重吗?周洁吓得脸一阵白,不敢说话。 刘桂香缓和语气,“那个男的穷得叮当响,二十六七了都没对象,他就是想哄骗个媳妇回去。” “小燕也是眼皮子浅,买点好吃的就哄去了,头脑真简单。” 周洁听后倒是松了口气,至少那个男孩是想着和小燕过日子。她相信他是真心喜欢小燕,小燕才不顾一切跟他走的。 “你出去以后要多长个心眼,记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不要只看他说什么,还要看看他怎样做。”刘桂香开始唠叨。 出发那天,大雾弥漫,天与地融为一体,白茫茫的一片。 周洁今天穿着赵光明买的那件红色毛呢衣,还围了一条白色印花小丝巾,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头上戴了一个白色斜纹宽边发箍,显得娇俏可人。 周洁站在门口,望着赵光明背着背包,穿过白色浓雾向她走来。那样的丰神俊朗,仿佛神仙下凡,来拯救她这个凡世俗子。 他来到她面前,双眸含情看着她:“我们走吧。” 他们在刘桂香的百般叮嘱、千般嘱咐下离开了家,坐上了到火车站的汽车,周洁照例因为晕车吐得昏天倒地。 还有两小时上火车,他们进到候车室候车。赵光明看着脸色苍白的周洁,心里又担心又是不解,这同样是女孩,怎么不一样?以前唐晶晶就不晕车。他甩甩头,告诫自己,不要再想那个背信弃义的人。 赵光明拍了拍大腿,笑着对斜靠在椅背上的周洁说:“过来,哥哥借你靠一靠。”她羞涩地摇摇头。 赵光明将她揽过来,让她头枕在自己腿上:“你放心,没人认识你。” 周洁扬起嘴角,他还挺懂她的。她没有拒绝,枕着他的腿,柔软且温暖。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虽说不是春运,火车上还是满座,只是不再有站着的旅客。 他们买的两人座位,周洁坐靠窗位置。对面座位是两父女,女孩子年龄和周洁差不多,穿着很时尚。墨绿色短外套,黑白格子长裤,头上还戴一顶玫红色卷边小绒帽。她父亲却是穿着朴素,一看就知道女孩很受宠爱。 对周洁来说,坐火车是十分无聊的事。赵光明却不同,很快和对面的中年大叔聊上了,从火车怎样运行聊到各省的风土人情,仿佛上知天文, 下知地理。大叔暗暗佩服,这年轻人真是见多识广。 帽子女孩不时地看向赵光明,眼睛里闪着亮光,一副崇拜的样子。 周洁看着窗外,暗自好笑,这个赵光明,走到哪都很能招蜂引蝶。唉,没办法,谁叫他长得帅又能说会道的,她就是这样上钩的。 周洁趴在小桌上睡了一觉,醒来赵光明还在侃侃而谈,对面的大叔明显略逊一筹,勉强能插上嘴。 帽子女孩可能觉得热,已经脱掉外套,只穿黑色紧身毛衣,勾勒出丰胸细腰。她可能又觉得累,跪在座位上,趴在椅背四处张望,又圆又翘的臀部不时晃动一下。 周洁看着不舒服,公共场合,也该注意一下形象嘛。她一只手支着下巴,用余光观察赵光明,果然见到他偷瞄人家的屁股,真是没出息! 帽子女孩转身坐下,斜睨了一眼周洁,周洁觉得她有些敌意。 她的直觉告诉她,帽子女孩是故意的,她并不一定是想抢男朋友,就是妒忌她,想炫耀她身材妖娆,什么都比她强。 她看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着,难道也脱掉外套展示自己不比她差多少?她才做不到!她忽然想教训她一下,别再觊觎别人的男朋友。 她故作柔弱地靠在赵光明肩上,娇声说:“坐得好累。”赵光明受宠若惊,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地靠过来,赶紧揽她在怀,拍着她的背,笑着说:“在我怀里,保证你不累。” “我想喝水。”周洁又说。 赵光明想,水杯不是就在她面前吗?又恍然大悟,听说有种闷骚型的女孩,表面冷淡内里热情,原来她就是啊,这刚一出门她就暴露出真性情了。 他肯定不能放过献殷勤的大好机会,拿起水杯递到她嘴边,用甜腻的声音说:“乖,喝水。” 周洁忍着他甜得令人发指的声音,喝了一小口水,然后瞟了一眼帽子女孩,心说,你有丰胸肥臀,可男朋友是我的。这时“叭”的一声,脸上被赵光明亲了一口,顿时愣住了,他……怎会这么大胆? 她瞬间红了脸,直起身来,这是不是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周洁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开始在意赵光明了,在意他身边的女性。 帽子女孩眼里闪过羡慕嫉妒,扭头看向窗外。大叔移开视线,暗自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真开放! 现在的火车已经提速了。两天后,他们就顺利到达了莞城,找到了赵光明哥哥的小店。 哥哥赵光辉和嫂子李丽华十分热情地接待他们,在这异地他乡,见到亲人都是特别地激动。赵光辉吩咐李丽华关上店门,他要和弟弟好好的喝一杯。 赵光辉比赵光明稍矮,两人长得很像,赵光辉显得成熟一些。李丽华长相甜美,个子娇小玲珑。他们有个八个月的女儿悦悦,由十四岁的保姆小翠负责照顾。 赵光辉和李丽华在厨房里一阵忙碌,做出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大家围坐一起,两兄弟推杯换盏,有说不完的话。李丽华不停招呼周洁吃菜,让她不要拘束。小翠在一旁给悦悦喂饭,不时好奇地看她一眼。悦悦在学步车里咿咿呀呀,这情景给周洁的感觉很温馨,也没那么拘束了。 他们聊到了进厂,李丽华说:“现在应该好进厂,年底很多厂赶货。明天有来做鞋子的老乡,我帮你们问问。” 赵光辉责怪她说:“他们才刚来,哪里就急着找厂呢?让他们多玩几天。” 李丽华赶紧笑着解释:“我也是说到这里了随便说说,当然不着急,你们玩够了再说。” 周洁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她是担心他们误会,她对李丽华笑着说:“华姐,我们本来就是出来进厂的,麻烦你帮忙问问。” 李丽华微笑着点点头。 赵光明问:“哥,你们这暂住证查得严不?” 周洁听到暂住证几个字,那晚逃命般的经历又浮现脑海中,带来莫名的恐惧感。 “这里外地人很多,经常查暂住证,不过你们的火车票还在吧?有火车票就不怕。”赵光辉说。 “火车票能管多久?”赵光明又问。 “三天时间。” 周洁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这个还有时效性啊?火车票现在成了护身符,时效三天,那她必须在这三天之内找到工作。 周洁担忧地对赵光明说:“那我们明天赶紧找厂,万一查到就麻烦了。” “怕什么?他们要抓我就跟着去,里面有吃有喝有住处,他们撵我我也不走,也不用找工作了。”赵光明满不在乎说道,把大家都逗笑了。 周洁虽然笑着,但是心里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第48章 想当针车工 赵光辉的小店是定制皮鞋的。二十多平方,隔成三个小间,外间是店面,摆放针车,样板鞋。中间屋是工作台兼饭桌,还有一些皮料,后间是厨房。 店的顶上搭了一间小阁楼,地上有两张地铺,就是他们的住处。阁楼很矮,只能弯腰前进。 当晚她们几个女性住阁楼,周洁和小翠一张铺,李丽华母女另一张铺。李丽华很健谈,和周洁聊天到半夜。楼下两兄弟睡在地铺上,聊得比他们还热烈。 通过聊天周洁大致了解了李丽华他们的情况。他们两人以前在鞋厂上班,李丽华是针车工,赵光辉是在开发部,两人在厂里相识相恋。 他们结婚后就没回厂,自己盘了一个小店,利用自身所学,开始定做皮鞋。赵光辉负责裁剪,李丽华车鞋面,再由赵光辉上鞋底,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赵光辉头脑聪明,经常自己开发、或者仿制新款鞋型。由于他们款式多又新颖,做工细致,价格公道,生意很不错。毕竟去商场鞋店买鞋,花大价钱还不一定是真皮的,在他们这里什么皮什么价,实实在在,能买个放心。 听了李丽华的介绍,周洁暗暗佩服他们,有技术有头脑,学以致用,真是打工人的楷模。 也许以后可以利用自己所长,开个成衣店也不错,周洁美滋滋的憧憬着未来,忽然想到没办暂住证,顿时偃旗息鼓,还是先找到工作再说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周洁就和赵光明出发找工作。 早上李丽华介绍了附近的情况,这里属于工业区,工厂不少,几千上万人的大厂居多。主要是鞋厂,有少数电子厂玩具厂,制衣厂这附近好似没有。 周洁很失望,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会针车,可是这里却没有制衣厂。真是投错了胎……哦不,是走错了地方。 随遇而安吧,只要能进厂,需要她做什么她可以学。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村庄,和周洁以前去的那个村庄却有天差地别。由于地处工业区,四周都是大工厂,人口密度大,这里就相当繁华。 这里有两家大商场,一间规模宏大的影剧院。几条纵横交错的长街上,各式小店应有尽有。小店楼上和后面全是大小不一的出租屋。原村民集中搬迁到一处风水宝地,修建起无数栋三四五层的小洋楼。 周洁和赵光明决定先去一家大型鞋厂碰运气,李丽华说这间厂经常招工。说不定他们运气好,正好有工位等着他们呢。 望山跑死马。他们望着那一片巍然屹立的厂区,走了半小时才到厂门口。 这是周边最大的鞋厂,据说有一万五千人。鞋厂四周建有洁白的高墙,里面的厂房整齐排列,大约二十多幢,都是五六层高。 另一小部分是十多栋七层的宿舍楼。中间是一大片开阔的空地,一幢装修豪华的大楼正对着厂区大门,楼顶上四个巨型大字:环宇鞋厂。 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规模宏大的工厂,太让周洁震撼了,差点让她合不上嘴。这间厂转一圈可能需要两小时吧? 赵光明暗笑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傻得可爱。话说他以前那间厂也不小呢,只是,他不想回去了,有太多太多记忆,需要忘却。 “我好想进这间厂,太漂亮了!”周洁赞叹道。她疾步走向厂大门旁的公告栏,扫视了一下,没有招工信息,她失望地叹了口气, 两人只好去下一个目标,一间规模稍小的鞋厂,却是只招针车熟手。鞋厂的针车可不同制衣厂那个,如果是制衣厂招工,周洁还敢去试试。 一个上午,他们就只找了三家,不是他们走得慢,是厂太大,相隔距离远,大型工厂不会一间接着一间修建。 “别灰心,还有那么多厂等你去挑选啦。”赵光明安慰垂头丧气的周洁。 “还挑选,连个扫垃圾的工作都找不到。”周洁沮丧地说。 她觉得自己太乐观了,以为这里工厂遍地开花,找工作也是易如反掌,这家不行找下家。 “急什么,有哥哥在,不会让你饿肚子的。”赵光明想安抚她,试探地拉住她的手。 手心的温热传来,缓缓地直达心底。周洁本想抽出手,却有些不舍得,就那样任他牵着。是啊,她忘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个男朋友可以依靠呢。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着他,眸子里闪动着星光。 赵光明握紧她的手,笑道:“是不是忽然发现,你男朋友很帅?” “自恋!”她回过头来,嘴角上扬。 两人牵手走在工业大道上。路边的树叶,是特别的绿;天上的云朵,是格外的白。 中午回到鞋店,李丽华问过情况之后,说找厂也是靠运气的,让他们不要急。 周洁心想我能不急吗?还有两天半,找不到工作他们就要该去收容所了。 下午他们再次出去,但是又遇到以前同样的问题,招文员学历不够;招熟手没技术;招普通工,没有厂要招。 一天下来,两人走得疲惫不堪。周洁暗暗寻思,这样找工作不行啊,光靠走路,想起以前她找厂是骑自行车,那现在要不要也买个自行车呢? 赵光明说才第一天,慢慢来。周洁感觉他并不着急,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估计他是已经打算办暂住证了吧。 暂住证三百块一人,他们两人得花六百,还没挣到钱就花这么多,进厂后有厂牌这个证又没啥用了,他真不会过日子。 晚上他们在一起议论找厂这件事,赵光辉先强调不要急,先玩几天,一边玩一边找也行。然后说大厂不招工,可以去找小厂做着等机会。 赵光明不同意,他说大厂安全方面工资方面都有保障,还是慢慢找,总会找到的。周洁比较倾向于赵光辉的意见。 李丽华说:“小洁,你可以这样,我店里不是有针车吗?你没事可以练练,你有制衣厂的基础,很容易就练会了。到时去厂里做针车工。有几家鞋厂长期招熟手。” 周洁眼睛一亮,这不愧是一个好办法。她高兴地直点头,两兄弟也觉得这办法可行。 赵光明抱怨说:“嫂子你不早点说,害得我今天脚都走起泡了。” 李丽华嘲笑他:“明明是你们想出去拍拖,拿找工作当借口,还好意思怪我。”大家都笑起来。 周洁被笑得不好意思,从小翠怀里抱过悦悦,来到门外逗她玩,悦悦流着口水格格直笑。 赵光明跟了出来,拉着悦悦的小手,问周洁:“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嗯,你看她好可爱呀。”周洁忍不住亲了一口悦悦那胖嘟嘟的小脸。 赵光明看了一眼她的红唇,凑近她耳边说:“这么喜欢,干脆我们也生一个。” “讨厌!”没想到又掉进他挖好的坑里了,她红着脸转回到店里。 晚上,周洁坐在李丽华旁边,看她车鞋面。两兄弟出门去玩了,估计是有什么知心话不愿让她们两个听见吧。 她发现,这针车就是她花钱学的那种高脚针车,只是事隔两年,都忘记了。 李丽华让她上针车试试,她觉得先看看她怎么做的再说,一台针车几千块,她可不敢乱来。 只见李丽华拿起两块配件,对好角度,下针定位,踩动踏板,配件在她手中时左时右,时而旋转,很快两块配件就拼接好,再拿另一块配件继续,一个鞋面七八块配件,她很快就车好了。 她拿过车好的鞋面细看,针脚均匀细密,真是精品,对比之下,她在制衣厂的那种针车简直是小儿科,她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技术呢? 赵光明和赵光辉蹲在街角,烟雾从两人身边弥漫开来。 赵光明深吸了一口烟,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问道:“那边怎么样?” 赵光辉弹了一下烟灰,回答说:“表面看没啥事,就没怎么联系。” 赵光明一阵沉默。 赵光辉说:“要不你们去那边吧,这样……” “我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赵光明踩熄了烟头:“走吧。” 第49章 初吻 周洁吃过早饭就开始练针车,她笨拙地车着废皮料,找脚下踩踏板的感觉,试过才知道,以前的技术忘得差不多了。 直到中午,她的感觉总算找回来一些,现在开始练手感,高脚针车由于手是悬空的,要练到手稳住不抖动才行。 李丽华笑她这么拼干嘛,又没谁赶她走。她笑笑不说话,她觉得,他们来了给大家都带来不便,早点进厂大家都安心。 赵光明上午去阁楼睡回笼觉,快中午时才起床。 他见周洁踩针车比较熟练了,夸奖道:“这么快就会啦?不错哦。” “没有,手还不稳呢。”周洁头也不抬地回答。心里高兴,手上却没停下。 “下午还去找厂吗?” “不去了吧,我要练针车,学会这个进厂就容易了。我想明天就去试试。” “那好,我的脚疼才好了,要养一养。” 周洁被逗笑了,白了他一眼。 下午赵光明跟着赵光辉学裁皮料,两人讲着笑话,干起活来也没那么枯燥无味了。 周洁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愿意学点东西,起码代表他有上进心,不会对赌牌念念不忘了。 他们都知道,男孩要进厂不容易,没有优势特长,机会很少。所以周洁打算自己先进厂,赵光明等待合适的机会,再作打算。 “今天累了一天了,出去走走吧?”赵光明对沉迷练针车的女孩说。 周洁摇摇头,心说,快别来烦人!耽误我练习。明天是护身符的最后一天了,我必须明天考试过关。 赵光明马上说道:“那边镇上很好玩,我带你去看看,让你开开眼界。” 周洁被勾起好奇心,又有些怀疑地望着他。 李丽华在一旁笑着说:“去啦,镇上真的很好玩,比这里漂亮多了,我想去都没时间。” 周洁便跟着赵光明出了门,他们很自然地牵着手走在街道上。 镇上离他们不远,走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相比村庄,这里房子更多更高。道路宽大,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全是店铺,还有不少小贩,卖零食、手工艺品等等。 昏暗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给街上的人群镀上了一层橘黄色。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双双对对,年轻的脸上挂着喜悦。在工厂里忙碌了一天,疲惫不堪的打工人,到了夜晚,马上就变得生气勃勃。 白天门可罗雀的店铺,到了现在也是精神抖擞,充满活力。许多店铺放着劲爆的音乐,招牌上的霓虹灯不停闪烁,光怪陆离,也引来顾客如云。虽然看的人多买的人少,老板还是热情地招呼,人气旺挺好,今天不买不代表明天也不来买,生意要图长远。 他们在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转了一圈,赵光明见许多情侣拿着零食边走边吃,他也上前去准备买一些。 周洁拉住他说:“不要,我不喜欢吃。” 他又看上另一种,“这个呢?” 周洁又说:“卖相不好看,不要。” 她见他还是执着地找寻她喜欢的,她干脆直说:“我就只喜欢逛街的感觉。” 她扬起头四处张望,“真热闹呀!” 赵光明知道她是为了节约,心中感动。以前的那个女孩喜欢什么就要买什么,像小孩子一样。对比之下,她懂事多了,也更是让人怜爱。 路过一个小公园,赵光明说走累了,去坐一坐。周洁心想才走多远呢,就累啦?也许是昨天累了还没恢复吧,就跟着他进了公园。 公园里环境幽暗,有好多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 周洁脸上发烧,后知后觉地发现又被坑了。她要挣脱手返回,却被赵光明紧紧拽着,来到相对人少的一颗树下。 他让她背靠大树,把她紧紧环抱在怀里。她知道他想做周围人都在做的事,她还没准备好啊!可是任她怎么使劲也挣不开他的怀抱,只好把脸埋在他胸口,一颗心紧张得咚咚直跳。 赵光明看着怀里娇羞的女孩,低头轻吻她白嫩的脸颊。周洁害羞地抓起他胸前的外衣,捂在脸上。 赵光明忽然说:“你看那边是什么?”周洁好奇地抬头,赵光明趁机吻上了他想念已久的花瓣般的红唇。周洁:到底那边是什么呀?她脑子渐渐空白,不知道身在何处…… 一番长吻之后,赵光明心满意足地对她说:“你真甜。”周洁头埋在他胸口,双颊滚烫。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弱智一样,一个坑接一个坑的跳,这下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听了。 赵光明搂着她的肩出了公园,周洁虽然不自在,比起刚才的热吻,搂个肩她倒是可以接受。 两人来到一间录象厅门口,赵光明对她说:“走,哥哥带你看录像。” 周洁很好奇,她以前听说过,录像厅里面很乱,全是不三不四的二流子光顾的地方,不过今天有赵光明一起,她的胆子就大了一倍,很想去看看。 录像厅门口有个小黑板,用彩色粉笔写着当晚放映的几部录像片名。门口用厚厚的暗红色布帘遮挡。一个男子站在门口,交了钱就把布帘掀开一条缝让人钻进去。 赵光明交了四块钱,男子照例掀开布帘让他们进去。周洁一边跟着上楼梯一边问赵光明:“没有票呀,查票怎么办?” 赵光明笑笑:“不会查票的,只要你愿意可以看通宵。” “这么划算?一晚上可以看多部录像了。” “不是,就那两三部循环放,一般没人看通宵的。” 说着话他们到了二楼的录像厅,里面暗黑一片,只有银幕投射出光亮。已经坐了一半人,大都集中在中间部分。厅里很安静,银幕上正在上演香港片,配音听着很让人舒服。 赵光明选了靠后一点的位置,两人就座。 周洁第一次到录像厅看录像,觉得除了银幕小一点,不比电影院差呀,她津津有味看起来。 男女主经过重重波折,终于相逢了。情到深处,抱在一起甜蜜的亲吻,他们觉得还不尽兴,一起倒在床上翻滚,飘拂闪动的香艳画面,嗯啊的低吟声,让人面红耳赤,不敢直视。 周洁不好意思看了,低着头,暗暗惊讶这录像的大尺度。此刻一双大手伸过来,将她一把揽在怀里,滚烫火热的嘴唇吻上了她的唇,天哪!周围这么多人他也敢来亲她,太无耻了!她用力推开他的头。 他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喘息着在她耳边说:“你看看他们。”她从他怀里微微起身,偷看周围人,只见好多对情侣都抱在一起,忘情地吻着。没有情人的也见怪不怪,不会刻意去观察别人。 周洁终于明白了,录像厅就是情侣谈情说爱的地方,早知道她打死都不会进来。赵光明又热烈地吻了下来,她不再挣扎,反正没人认识他们,一只手轻轻环上他的脖子,闭上眼静静享受这个甜蜜的吻…… 步云鞋店。李丽华在阁楼哄悦悦睡觉,小翠在拖地,赵光辉坐在店里,给皮鞋上鞋底。 店里进来一男一女两位中年顾客。 赵光辉马上起身招呼道:“老乡,看看喜欢什么鞋子?” 两人点点头,他们在货架边巡视了两遍,男人指着一双男式皮鞋:“这双鞋多少钱?” “老乡真有眼光,这双是今年新款,牛皮的,280元啦。”赵光辉笑容可掬地说。 女人手里拿着一双女式皮鞋,左看右看说:“老板,你家的鞋这么贵吗?” “我们家的鞋是真材实料的,在商场一般要卖三四百块,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我们的价格最公道,我们的鞋底是……” “如果我们自己出皮料呢?”男人打断赵光辉滔滔不绝的介绍。 “自己出皮料的话,一般的款80元,如果做这一排,因为做工比较复杂,就100元。” 两人小声商量了几句,男人说:“我给你看看皮料,看能做几双。” 赵光辉赶紧带他们到里间。男人拉开工衣拉链,卷起毛衣,把围在腰上的皮料解下来,摊开在桌上说:“这皮料应该做两双没问题吧?” 赵光辉拿眼一扫,皮料不错,做三双都没问题。 他有些为难地说:“这皮料很好,不过做两双鞋呢可能要差一点,看在你们是做两双的份上,差的我给你们补上。” 两个人的表情随着他的话由忧转喜,女人说:“老板,你人真好,我们就是听老乡介绍说你们家好,专门过来的,我们一定给你多介绍老乡来……” 李丽华哄睡了女儿下楼,见到又有客人下单,心里暗暗高兴。忽然瞥见他们穿的工衣,就随口问道:“老乡,你们厂现在招工不?我有个老乡想进厂。” 男的说:“不招工吧。” 女的急忙说:“要招,招女工,今天下午才贴出告示,招三十个呢,他不知道。”能做个顺水人情,老板一高兴,把他们的鞋做得穿个十年八年都不烂,多划算。 李丽华和赵光辉对视了一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 两人交了定金,说了一大堆客气话后,欢喜地离开了。 “这下好了,环宇厂招工,周洁就不用拼命练针车了。”李丽华由衷地为周洁开心。 “他们才来,就让人家去进厂,不合适吧。” “找厂是要看机遇的,说明她运气好。等下问问她,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赵光辉看看外面:“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他担心他们被查暂住证,不过想想他们有火车票,应该没事。 “人家要拍拖呀,在外面多浪漫,早回来干嘛?难道看你这个糟老头子?”李丽华取笑他。 赵光辉拿腔捏调地说道:“夫人此言差矣,本人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鉴于古语有云: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为夫就不和你计较了。” “脸皮真厚!”李丽华哈哈大笑,感到所有的疲累都一扫而光。 第50章 招工 周洁两人甜甜蜜蜜地回到店里,李丽华还在车鞋面,赵光辉在里间给鞋子定型。最近订单很多,他们的工作量就增加了不少。 见到他们回来,李丽华笑着问周洁:“镇上好玩吧?” 好玩什么?初吻都玩丢了!周洁在心里埋怨。还是笑着点点头,脸上开始火辣辣的了。 赵光明看着她的艳丽的红唇,真是回味无穷。他一语双关地说:“好玩吧,明天又带你去玩。”周洁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李丽华说:“有个好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两人顿时来了兴趣,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 李丽华正色说道:“刚才有两个环宇厂的老乡来做皮鞋,我问他们厂招不招人,他们说今天下午贴出了告示,有一条新的生产线招女工,招三十个。” 周洁激动地问:“是那间最大的厂吗?”她对那间厂记忆很深刻。 李丽华笑着点点头。 “那有什么要求没有?比如学历。” “我也问了,要身份证、未婚证、务工证。你这些都有吧?” “有有有,我都有。”周洁欣喜若狂。大喜之余,她又开始担忧,“招三十个,不知道招齐了没有?” 李丽华安慰道:“今天下午才贴出来,应该没那么快招齐人,不过明天早点去比较好。” “那我们明天一早不吃饭就去。” 赵光明打趣周洁说:“你这么激动,这个厂有什么好?” “当然好啦,这厂又大又漂亮,离这里也不远。”周洁很自然地说出心里话。 “为什么离这里近就好?”赵光明俊脸上闪现出一丝?狭的笑。 “……”周洁突然觉得这个坑好深。 “是不是想我的时候,方便过来看我?”他帮她补上回答。 “谁想你啦?”周洁又羞又恼,他哥哥嫂子都在呢,这么不分场合口无遮拦地说话,真想……咬他一口! 李丽华看着他们打情骂俏,暗笑真是一母同胞的两兄弟,说话都这么风趣。 她不禁回忆起她和赵光辉的恋爱时光,也是如此这般美好。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曾经浓浓的甜蜜,在生活的油盐酱醋中慢慢稀释。风花雪月,已经和他们渐行渐远。 早上七点,周洁和赵光明赶到了环宇鞋厂,本以为他们够早了,却早已来了十多女孩。这些人大多都是和周洁年纪相仿。这也难怪,要求就是要未婚女孩,年龄大一点的都已经结婚了,不符合要求。 他们去公告栏看了一下,确认信息无误,便放下心来等待。 厂门口对面一字排开有好多小店铺,日用百货衣服小吃店应有尽有,这些商铺都是工厂建好后应运而生的产物。白天工厂上班,小店也就休息,很多店都没开门。 赵光明去士多店买了面包和水当早餐。周洁回家后就没吃过面包,咬了一口,面包的香味勾起了制衣厂的回忆。不知阿玉怎么样了,她曾经给她写过信,但是没收到回信。也许她又进厂了,也许她像张冬梅一样,已经出嫁了吧,希望她过得安好。 一声轻柔的乡音传来:“老乡,你们也是来找工作的呀?”周洁定睛一看,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她穿一件紫红色外套,领口镶着一圈蕾丝花边,一看就是高档货。她个子比周洁稍矮,皮肤白皙,留着一头长碎发。圆圆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栩栩生辉,微翘的鼻子,整个人给人一种很强的亲和力。此刻她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周洁忙吞下面包,点头道:“是呀,你也是吧?” “嗯,刚才我在那边听见你们说话,原来是老乡,就过来打个招呼,如果进厂了我们就是工友了。”她的声音很柔和,让人听着很舒服。 周洁笑着点点头,进了厂大家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有个老乡相互照应很不错。没事说说家乡话也是非常开心的。 一旁的赵光明问她:“老乡,你一个人来的吗?” 女孩礼貌的看了他一眼,点头回答道:“我男朋友在上班,我的住处在这附近不远,所以我自己来看看。” 周洁心想,她男朋友不知道是什么厂,以后请他帮忙给赵光明介绍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我叫邱玉莲,你呢?“ ”我叫周洁。“ …… 快到八点,这时厂门口已经有三十几个人了。大家都挤在厂保安室门口的台阶上,伸长脖子等待开门,周洁和邱玉莲也加入其中。 周洁有些担忧,也不知道昨天招了多少个人,现在僧多粥少,注定要淘汰一些人。 虽然被选中的机会大,但是落选的机会也不小。旁边的邱玉莲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八点十几分,一个保安打开了门,另两个保安抬着一张小桌子出来摆在外面,又摆上椅子。 一位年轻女子手拿一个笔记本走了出来,在椅子上坐下。她身着一件米白色风衣,烫着短卷发,看起来很有气质。 众人估计她就是招工的人,蜂拥过去,全部围在她的桌子旁。女子望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皱起眉头说道:“大家不要挤,去排好队!” 她面前的女孩们却都一动不动。开玩笑,不动时大家都是第一位,一动就得排人家后面,凭什么? 女子没办法,指着中间一个女孩子,“以她为准,大家排队!” 大家呼地一下散开,争先恐后地往那个女孩身后挤。邱玉莲挤进了队伍,又一把拉过周洁排在她身前,让周洁十分感动。 经过磨合推搡,一条弯弯曲曲的队伍排好了。陪同的人则站在一旁观望。 周洁她们排在中间靠前位置,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因为不知道到底已经招了多少个人了,别到自己跟前说收满了,她估计会气晕过去。 赵光明过来在她旁边,抚了抚她挤乱的长发,笑着说:\\\"你们这位置都没问题。”他的笑容温柔迷人,周围的女孩投来羡慕的目光。 周洁看着他的笑,不禁想起他的吻,顿时心浮气躁,“你去那边等我吧。” 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不要笑的好。 招工很简单,亮出三个证,目测身体健康,四肢发达,就可以登记名字。年龄规定: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 队伍前面有一人没有务工证,另一个超龄一岁,都被当场淘汰。她们说了一箩筐好话,只得到一句回应:按厂里的规章制度办事。大家其实都明白,如果是女子认识的人,她会闭着眼睛说合格的,这就是现实。 周洁和邱玉莲都顺利报了名。她欢快地向赵光明跑过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只因为即将被关在笼中而开心的小鸟。 看着那明艳动人的笑脸,赵光明忍住揽她在怀的冲动,含笑看着她。 今天只招收二十五个人,排后面的人眼中闪着不甘与羡慕,却只得满怀失望的离开。 二十五个幸运儿拍成两队,听候招工女子的吩咐。女子给她们每人发了一张纸条,上面有报道车间名,宿舍房间号,然后说道:“明天早上九点,在车间集合,迟到者视为放弃。你们最好八点搬行李进来,记得带上照片办厂牌。” 她扬起手中的纸条,”这张纸条保管好,凭纸条进厂,就这样了。” 女子说完转身进了厂门,保安马上把桌椅收了进去,关上了大门。 报上了名,心中大石落地。这下可以开心愉快地玩耍了。周洁想着要照相,提议去镇上走走,她想白天看看小镇的面貌。赵光明当然不会拒绝,知道她一旦进了厂,就没有多少机会和他逛街了。 ”邱玉莲,我们一起去镇上玩吧?” “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我要回去收拾行李,明天见,拜拜。”邱玉莲笑着拒绝,然后转身走了。 两人望着她的背影,赵光明说:“看她穿着打扮,像是有钱人,怎么也会来打工呢?” “厂里又没规定有钱人不准进,也许她就是图个热闹呢。”周洁俏皮地笑道。 “真聪明!”赵光明刮了一下她秀气的鼻子。 ”那是当然!“她大言不惭地说。 白天的小镇,少了光怪陆离的灯光,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普通又平常。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店铺关门闭户,小镇就少了活力。 他们来到相馆,照了快照。赵光明说:“我们也照张相吧。”周洁笑着点点头。 照片出来了,老板贴心地美化了照片。一颗心形框里,赵光明揽着周洁的肩,周洁的头微微倾斜,两人都带着微笑,甜蜜漫溢。 赵光明欣赏着照片说:“郎才女貌,真是天生的一对。” 周洁大眼扑闪,抿嘴微笑。 他又说:“你看这女孩子福气真好,她男朋友好帅。” 周洁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慌忙捂住嘴,他真是厚颜无耻! 两人路过公园,周洁想起这是她初吻的地方,不禁望了一眼。 赵光明赶紧说:“走,进去看看,看看我们定情之吻的地方。”牵着她的手就往里走。 白天的公园人迹稀少,长椅上都是空荡荡的,和晚上的情形大相径庭。 他们来到那颗树下,只见树枝旁逸斜出到路上,好似一个拱门。周洁哑然失笑,竟是一颗歪脖子树呀。 赵光明看着那张美丽动人的笑脸,情潮涌动,一把搂住她,热烈地亲吻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周洁感觉电流通过全身,带来一阵酥麻,双腿无力,瘫软在他怀里…… 第51章 下马威 环宇鞋厂门口。赵光明将背包递给周洁,笑着低声说:“想哥哥了就来鞋店,哥哥会一直在那里,等着妹妹到来。” “呸!谁会想你。”周洁心想,你不会来找我吗?她背上包,提上装有日用品的新塑料桶。赵光明把卷好的席子横穿在她的背包上,再拉着她的胳膊,逗她说:“要进厂了,来个吻别吧。” “讨厌啦!”她挥开手,脸又红了。 周洁提着桶走到门口台阶处,回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许依恋。赵光明马上向她送了一个飞吻,她娇羞地笑笑,转身进了厂门口。 赵光明看着那抹倩影消失在视线中,转身一路吹着口哨回去了。 和周洁一起进来有六个女孩,却没见到邱玉莲,周洁想可能她早就到了吧,毕竟她住得近,昨天一早就在收拾行李呢。 现在是上班时间,宿舍楼这边静悄悄的。她们按照手中的纸条找寻各自的目标。周洁远远看见一栋楼的墙上写着大大的6,再确认纸条,没错,6栋505宿舍。 有两个女孩也向6栋走去,其他的人继续向前。周洁暗自奇怪,一个车间的不是住一起吗? 6栋楼梯处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有个牌子:“舍监处”。 舍监见她们几个过来,放下手中的毛衣,说道:“你们把通行条给我看看。”待她一一确认后,又大声说:“你们跟我上去,等下出来一定要记得关门。”她拿着纸条,提着一大串钥匙,径自上楼开门去了。 她们三人赶紧跟进去,一级级爬着楼梯。其中那个短发圆脸女孩问道:“你们是几楼呀?我在三楼。” 周洁说:“我在五楼。” 另一个高个女孩子说:“她妈的,我在七楼,要累死人!”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周洁想,这女孩肯定是个女中丈夫。 圆脸女孩很快到了三楼,周洁和高个子女孩继续爬楼梯,都气喘吁吁闷头不说话了。 五楼终于到了,周洁走进长长的通道,通道两边各有十几个房间,像宾馆布局。她打开505的门,里面是两排铁架床,左右各三张,分上下铺,房间可以住十二人。 房间外面有个挂满衣服的小阳台,还有个小卫生间。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周洁感到很满意。 宿舍里面只有一个上铺空着,不用说就是她的了。她赶紧放下行李铺床,不到十分钟就整理好,她看了看,满意地出了门。 下楼途中竟然遇见了邱玉莲,她正提着大包小包地往楼上来。 周洁惊奇地说:“邱玉莲,原来你还没到呀。” 邱玉莲点点头,喘着气说:“起来晚了。” 周洁连忙帮她提被子到四楼,很快安顿好,就下楼去找她们车间:模具科。 她们本以为车间在厂区那边,问了舍监,原来就在附近,中间就隔着个大饭堂。挺不错呀,吃饭上班住宿都离得不远。 两人来到车间门口,门口已经来了许多人。 周洁好奇地在门外往里瞅了瞅,真大啊!车间比一个蓝球场还要大得多,左边有二十多台模具机,工人在机器旁忙碌。右边是仓库,重重叠叠地堆放了许多大纸箱,像一座座小山。 圆脸女孩主动来到周洁她们身旁,高个子女孩也跟过来,几人刚刚一起进的厂,说了两句话,相互就感觉比其他人亲切多了。 圆脸女孩叫蔡芳,高个子女孩叫许阳。几人闲着没事就开始交流信息,然后许多人都加入讨论。最后综合信息:她们三十个人被安排在六七两栋宿舍楼里,这是针车部门的宿舍。 针车部门由于工作强度大,经常有人离职,所以空床位就很多。 这厂是韩国人开的,做的是运动鞋。 周洁心说:难怪规模这么大,原来是外资企业。 远远的走来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个子很高,就是长得太瘦,深绿色的工衣在身上飘来荡去。他瘦削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女子个子不高,二十多岁,留着披肩长发,眉眼很精致。宽大的工衣下是一条黑色短裙,肉色丝袜配黑色高跟鞋,显得很有气质。 女子微笑着和男子说话,男子却面无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们走到近前,女子对她们笑吟吟地说:“大家都到啦,我们进去里面说吧。” 男子已径自走向车间深处,众人跟随在后,穿过那些模具机,来到了里面,一条流水线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条二十几米长的流水线,绿色的机器还散发着油漆味,长长的传送带上有一个四五米长的烤箱罩着。 大家正好奇地参观机器,男子对女子说了几句话,女子马上来到车间空旷处,招手说:“大家都过来列队,嗯,列三排吧。”她的声音很柔和好听。 大家赶紧过来集中在一起站好,女子翻开手里的大笔记本,说道:“现在开始点名,念到名字就说到。” 她开始一个一个念名字,很快就念完了,三十人全部到齐,一个都不缺。 女子微笑着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姓赵,你们可以叫我赵翻译。” 她又介绍旁边的男子:“这位是我们的金科长,以后你们就听他的指挥。我们欢迎他给大家讲话。” 她回身对金科长做手势说:”金科长,请!“ 金科长上前一步,见女孩们都愣愣地看着他,毫无反应,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赵翻译猛然省悟,领导讲话要鼓掌的,这些女孩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懂得这些呢? “欢迎!”她带头鼓起掌来。 女孩这边响起七零八落的掌声,她们根本不习惯鼓掌,生活中没有需要鼓掌的地方。 赵翻译侧头看了看金科长,见他还是眉头紧皱,马上提高声音说:“大家热烈点!欢迎金科长讲话!” 这下掌声大多了,金科长终于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但是和他想象中应该有很大的差距。他背着手,脸色阴郁,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凌厉地扫视众人。 站第一排靠边的周洁感到了无比大的压力袭来,大气都不敢出,心咚咚乱跳。这情景比她以前的班主任老师训话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金科长的逼视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片刻后,他才清清嗓子,开口说道:“衣里瓦拉咕噜哒……” 女孩们面面相觑,这是个外国人呀?还真没看出来。难怪那女孩说是翻译,原来是说的翻译这个职位呀。 金科长在亢奋激烈地说着,大家却一个字都听不懂,就像是对牛弹琴。不过大家虽然听不懂,还是很认真的聆听他的发音,研究他的口型,以表尊重。 金科长叽里呱啦地说完,大家鸦雀无声。因为大家听不懂,不知道他已经发言完毕。 赵翻译赶紧鼓掌:“我们谢谢金科长的教导。”大家马上跟着鼓掌。 赵翻译微笑着说:“金科长是韩国人,我来翻译一下他说的话。首先欢迎你们加入模具科,既然你们在这里上班,就要尊敬领导,勤勤勤恳恳地认真工作。厂有厂规,不得违背。不准矿工偷懒,违者罚款,严重者开除。” 女孩们听了她的翻译,都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金科长只是面恶心善呀。 其实金科长语气说得非常严厉,带着强大的威严气势。他希望赵翻译把他的威严也翻译得入木三分,最好发扬光大,可是赵翻译那柔和的声音,丝毫不能让这群女工产生畏惧。 金科长见女孩们听了之后,并没有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样子,反而轻松愉快地点头微笑。他心中十分不快,苦于无法直接表达,计划中的下马威失败了。 赵翻译过来,微笑着问他还有什么指示,他铁青着脸说:“叫她们打扫卫生,下午开机上班。”说完他走向不远处的办公室,暗自生闷气去了。 赵翻译就安排女孩们,拖地的拖地,打水的打水,再把机器擦得铮亮。女孩们叽叽喳喳,欢快地配合,见赵翻译脾气好,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样子,都和她说笑起来。一上午下来,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位漂亮又温和的大姐姐。 下午正式上班之后,周洁觉得这工作挺简单的。 她们三十人分两排坐在流水线两边,起点处坐两个女孩,负责将塑料模型刷上胶水。这模型是一条两指宽的小鱼形状,听说是用在鞋底的。 她们将小鱼放上传送带,模型慢慢进入到烤箱加热,出来后就变软了。 周洁她们就负责在模型上贴上一张鱼形塑料商标纸,再放上传送带,经过传送带上尾部的铁棍挤压定型,一个成品就完成了。 要点就是要贴纸对齐按紧,不然经过按压定型时就歪了,变成废品。还有就是要学会韩文的左右两个字,看多了倒也不难。 当天的废品率好高,不是贴歪了就是贴错了,金科长让大家晚上加班返工。 返工就是把废品浸泡在天那水中,再用小刷子使劲刷,贴纸才会掉。那天那水闻得令人作呕,大家就互相鼓励说要认真做,不要这么多返工货来折磨人。 次品废品多,影响了工作进度。每天早上她们都要列好队,等待金科长训话。当然就算金科长训得青筋暴起,口吐白沫,她们也只是一片茫然。 他暴风骤雨般的话,经过赵翻译的柔和嗓音说出来,已经变成了和风细雨。 金科长觉得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经过辗转反侧,想出了一个办法。 第52章 您好 这天早上,大家照例集合列队,屏住呼吸,等待金科长的例常训话。 金科长背着手,扫视了众人,开始发表演讲:“叽里咕噜嗒…..”他说完看向赵翻译。 赵翻译看了他一眼,翻译说:“经过一星期的观察,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周洁和众人听后心里疑惑,她们现在已经少了很多次品了,不知道又有什么问题? 金科长接着有些轻蔑地说:“我发现你们中国人都不懂礼貌,见面不知道问好!” 赵翻译听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用平静的语气翻译出来。 女孩们顿时瞪大眼睛,不懂礼貌?她们就是来干活挣钱的,又没有骂他祖宗,怎么就不礼貌了? 周洁想,说她们没礼貌也就算了,说中国人,上升到了全国人民,那就太过分了。 她不禁抬头想偷偷剜他一眼,正对上金科长扫射过来的视线,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后边许阳在小声骂:“韩国鬼子!”又有人在低声笑。 周洁听后也想笑,但是站在第一排,怕被抓典型,心里倒是很解气了。 金科长见大家都表情漠然,默不作声,没人出来反对,脸上有些得意之色。他接着说:“为了培养你们有礼貌,从明天起,见到我必须要用韩语问好。” 他对赵翻译说:“开始工作,你负责把她们教会。”说完他就转身走向办公室。 赵翻译向他点点头,然后对众人陈述: “金科长指示,从今天开始,要求大家见到金科长,要用韩语说一声您好。” 她挥挥手,“大家上班吧。” 大家一回到工位,马上议论纷纷:“韩语?我们不会呀。” “我们是在中国,为什么要说韩语?” “他是吃饱了没事干,折腾人。” 许阳不满地说:“他妈的韩国鬼子,天天拉着个死人脸,他懂什么叫礼貌不?” “他长得就不礼貌,看着让人讨厌。” “就是,长得像个讨债鬼。” “我建议,见到他笑嘻嘻地说,您好,你八辈祖宗都好!” 哈哈哈…… 大家已经很熟悉赵翻译的性格,加上她也是中国人,知道她不会去打小报告,所以想骂就骂,发泄一下怒气。 周洁对旁边的邱玉莲说:“这韩国人是不是还活在封建社会呀,喜欢别人像奴隶一样对他点头哈腰?” 邱玉莲撇嘴说:“他就是自我膨胀,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见大家群情激愤,赵翻译望了望远处的办公室门口,食指放在嘴上“嘘”一声,大家才住了口。 赵翻译说:“姐妹们,都先别激动。我们中国素来是礼仪之邦,被他说我们没礼貌,作为中国人,我也是很气愤。他之所以藐视我们,是我们国家目前落后于他们,但是假以时日,我们一定会超过他们的。 不过古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要求问候一句,也不算很难为的事。如果不服从,你们想想,他要开除谁是不是易如反掌?所以大家不要意气用事,找工作也不容易,你们说对吗?” 大家听后平静了下来,仔细想想,的确犯不着为了一句你好而被开除。 “赵翻译,韩语您好怎么说?”前面刷胶水的阿蓉跑过来问。 “安宁哈噻哟。”赵翻译说道,并再次重复了一遍。 “阿-你-好-色-哟。”阿蓉慢慢地跟着念了一次,她还没反应过来,大家已经爆笑如雷。 蔡芳说:“阿蓉,你说错了,应该这样说。” 她清清嗓子,尖声娇气地说道:“啊!你好色哟!” 许阳忙补上一句:“小美人,不要害怕呀。”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是安宁哈噻哟。”赵翻译也是忍俊不住,笑着再重复了一次。 她喜欢和这群女孩在一起,好过在办公室对着那张冰块脸,没事她就借口视察工作来外面转悠。 整个上午,她们都在念叨这句话,到下班时,这句话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爱你好色哟,我没贴纸啦,拿点过来。” “阿里好晒哟,给你。” “哈啥哟,快一点,堆起啦。” 下午上班时,大家都在一边忙碌一边说笑,以消除困意。 站着听大家聊天的赵翻译突然说:“科长来了。”大家顿时噤了声,专心致志地工作。 金科长像幽灵般毫无声息地来到流水线,巡视了一圈众人的工作效率,然后站在周洁旁边看着她干活,还拿起她一个做好的产品仔细研究。 周洁吓得魂不守舍,压力山大,不知道他是不是来等着她问好的,反正她是不会问,还没到明天呢,还没学会呢。 不久金科长回了他的办公室。周洁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拍着胸口,朝着那门口说:“吓死我了,没事别出来吓人啦。” “他不吓人就不会出来的啦。”邱玉莲笑着说。 “周洁,我发现他经常站你背后看哦,你要注意,别被他抓小辫子。”斜对面的蔡芳提醒她。 “我觉得他是看周洁怎么做的,她做得又快又好,他在学习经验吧。”正对面的陈红说,“你教教我们呀,免得差距太大被鬼子骂。” 她们是计时工,不存在多劳多得。周洁做得快又好,她们也就轻松一点,所以大家都对她有好感。 周洁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大家都差不多。” 赵翻译说:“周洁就是做得又快又好,你们要多向她学习学习。” “你看她十指尖尖,天生的手巧,学不来的。” 周洁脸红了,笑着说:“你们别夸啦,捧得越高,摔得越疼呢。” “是呀,等下她屁股摔成两半就麻烦了。”蔡芳打趣说。 众人一阵笑,午后的困意烟消云散了。 最近次品少,晚上就不用加班。周洁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叹了一口气。针车部门每天都要十一二点才能下班,真辛苦。 她用热得快烧水,这宿舍这点好,可以自己烧热水。以前打工时,宿舍严禁用电炉,热得快,主要是电线负荷不起。 她冲完凉,对着镜子用毛巾擦着头发,心里想着好久没见赵光明了,不知他找到工作没有?今晚过去看看吧。想到要见他,心就砰砰跳。 门口响起敲门声,“周洁,在吗?”是邱玉莲的声音。 “在呢,快进来。”周洁赶紧打开门。 “我觉得无聊,上来找你玩,你要不要去找男朋友呢?”邱玉莲笑着问她,“去的话我去找她们玩。” 周洁心说你都来了总不能赶你走呀,“额,他都不来找我,我才不去找他呢。” 宿舍没有凳子,两人爬上床去,一人坐一头,周洁打开被子盖住两人的脚。 邱玉莲环顾四周,“你宿舍也是没人,诶,你觉不觉得针车部门好辛苦呀。” 周洁继续擦着头发,“我怎么不觉得?每天她们回来我都已经睡着了,早上我还没起床她们就走了,到现在我一个都不认识。” “唉,忙一点好,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 周洁听出她好像有心事,就问她:“你男朋友呢,也没来找你吗?” “他?不会来找我的。”邱玉莲顺手翻着周洁的笔记本,一张照片夹在其中,正是周洁两人去小镇拍的那张,周洁每晚睡前都会看一眼。 邱玉莲看着照片,羡慕地说:“你男朋友好帅,你们真甜蜜呀。” “你这么漂亮,你男朋友肯定也很帅,什么时候带来看看?” 邱玉莲叹口气道:“帅又什么好……你有几姊妹呢?”她似乎不想谈论男朋友,岔开了话题。 周洁心里疑惑,她有怎样的欲诉还休的心事呢? 第53章 真的不想我? 早上,周洁去找邱玉莲一起上班,两人一见面,互相就笑着来了一句“安宁哈噻哟!”温习温习功课,怕到时见到金科长忘记了。 两人边走边议论,如果金科长只是要求她们问好,大家应该没这么反感。他却在别人的地盘上,强迫别人说他的鸟语,就有点欺负人了。 还好没见到金科长,免除了问不问好的烦恼。到了车间,打完卡,大家都坐在机器旁等开机。 邱玉莲问她们:“金科长来了没有?” 口齿伶俐的蔡芳说:“一早就来了,钻进老鼠洞不敢出来。” 刚来到的许阳说:“他早来啦?我还想着要问候一下他八辈祖宗呢。”众人笑了。 “你们有没有向他问好呢?”周洁好奇地问蔡芳。 “没有,他从那么远走过去,谁还巴巴得跑过去问好?”一个女孩回答。 “大家都没问好,我就不信他会把我们全部开除!”另一个女孩说。 “要不这样,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去向他问个好?”周洁狡黠地笑,想想那情景真是太欢乐了。 “这个馊主意好。”邱玉莲笑道,“要不你带队去?” “额……我只负责出馊主意,别的我不管。” “胆小鬼!” …… 众人正说着,只听机头处一阵凳子响,两个刷胶水的女孩起身向办公室走去,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望着她们。 只见阿蓉两人先敲了敲门,然后把门推开,站在门口笑着对里面说:“安宁哈噻哟!”也就几秒时间,就转身回来了。 “这样不尴尬吗?”陈红惊讶地说。 “呵呵,她们真有心了,还上门去问好?真够贴心啊!”蔡芳大声嘲讽说,根本不怕阿蓉她们听见。 陈红说:“有必要吗?路上遇见了问好倒是正常,这巴巴的上门去,啧……” “像个奴才,真丢我们的脸。”有人附和。 阿蓉和另一个女孩子被分配到机头处刷胶水,平时很少和她们这群人在一起交流,就成了外围人物,大家说起她们来就毫不留情面。 周洁倒是佩服阿蓉她们的勇气,换成她是绝对做不到。也好,至少她们有代表去问好了,金科长这下觉得有面子了吧。 阿蓉和另一个女孩顶着二十几双眼睛的注视,回到了座位上。那些目光里有各种含义,特别是蔡芳的目光,仿佛要想刺穿她几个窟窿,让她如坐针毡,她觉得有必要去解释一下。 她笑着来到这边,亲热地站在蔡芳背后,扶着蔡芳的肩头问大家:“姐妹们,你们今天有没有向金科长问好?” 蔡芳扭动肩膀,想甩开她的手,那双手却像狗皮膏药,牢牢地贴在肩上。她马上阴阳怪气地说:“我们都是些没礼貌的人,哪里知道去问好?还是你们有礼貌,得全体向你们俩学习。” 又一个女孩笑着问:“金科长是不是很高兴呀?说不定明天你们两个就去办公室里面上班了。”话里的嘲讽不言而喻,惹得一些人在低声笑。 阿蓉笑了笑,提高声音说到:“姐妹们,我知道去问好你们觉得我很丢脸,我也不想去,也是鼓足好大的勇气才去的。“ 蔡芳撇嘴说:”又没人逼你去。“ 阿蓉也不理会她,继续说:“我们过去问好,一来是昨天金科长说中国人没礼貌,我们想争口气。二来我们上班就差不多在办公室门口,你们这里离得远人又多倒是不怕什么,可我们怕呀。” “如果不去的话,说不定就拿我们杀鸡儆猴,开除我们,大家都知道找工作不容易,我们也是没办法呀。” 阿蓉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蔡芳等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只站在自身角度看问题,太狭隘了,蔡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周洁见状,笑嘻嘻地问阿蓉:“你问了好,金科长什么反应?” 阿蓉想起来觉得好笑,“我们开门说一句你好,他似乎被吓了一跳呢,然后我们就跑了。” “哈哈,吓死他个龟孙!”许阳说。 蔡芳说:“不过我觉得还是不用刻意去问好,很……”她在斟酌用词,下贱两个字没说出口。 阿蓉赶紧说:“我们也不会再去问好了,真的很尴尬。赵翻译开机来了,我去上班了。”阿蓉开心地走了,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真不好受,现在放心了。 大家进入工作状态后,金科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远远地望着这群人,镜片后眼神阴冷。 模具科很少加班了,晚上8点准时下班。周洁决定今晚去找赵光明,问问他这么久怎么不来找她,不知道她上班都在想他吗? 也不知是因为有怒气怨气还是什么,她感觉自己很快就到了鞋店。 “华姐,在忙呀。”周洁打个招呼。李丽华在针车上忙碌,见她来了,笑着说:“小洁,这么久都不过来,我兄弟天天想你呢!”小翠抱着悦悦也对着她傻笑。 她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不理她,伸手向悦悦,逗她说:“悦悦,阿姨抱抱,好不好?” 悦悦并不买账,摇着头紧紧抱着小翠不松手,害怕抢走她。小翠笑道:“周姐,悦悦开始认生了。” 里间响起赵光明的声音,“你不是来看我吗?哥哥在这里,进来呀。” 周洁两腿不受控制地来到里间,一见到那张朝思暮想的俊脸,还有那双含情的眼眸,顿时双腿发软,所有的幽怨马上烟消云散了。 赵光明正在赵光辉的指导下裁剪皮料,见她进来,对她说:“你在上班,我也没闲着,学裁剪呢。” 周洁笑问:“学会了吗?” 赵光辉开始吹捧他弟弟:“学会了!已经大师级别了。” 赵光明跟着就膨胀了,“那是,你看我一用力,这皮料就被我的神功剪成两半!” 赵光辉恭敬地对赵光明说:“大师累了吧?该出去休息休息,压压马路什么的。” 周洁被他们一唱一和逗得笑个不停。赵光明甩着手腕,“本大师确实手有点累了,这个小妹长得好乖,走,陪我压马路去。” 周洁顿时羞红了脸,在大家的笑声中,跟着他出了门。 明月高挂,几缕薄薄的云彩挡在它前面,却挡不住它的光华万丈。银色的清辉为大地披上一层淡淡的薄纱,浪漫又诗意。 工业大道的人行道上,情侣双双对对,趁着这迷人的月色,卿卿我我。 赵光明牵着周洁的手,漫步在月光下,甜蜜的气息包裹着两人。赵光明告诉周洁,目前暂时不进厂,年底了,哥哥店里比较忙,他就在店里帮一下手,学一下怎样做皮鞋,也许以后也可以开个鞋店,就不用打工了。 周洁非常高兴,她并不想他一定要进厂打工,那只是权宜之计。学技术,学手艺,这才是正确的想法。打工大多数是没什么出路,混口饭吃罢了。 赵光明见她没有反对,心里很感动。她从来都尊重他的意见,那么的善解人意,真是善良的女孩。 赵光明在一棵树荫下站定,侧头看着周洁,轻声问:“想我吗?” 周洁羞涩地低下头,不敢看他,问得这么直接,叫人怎么回答嘛,她干脆就摇摇头。 他扳过她的身体面对着他,又问:“真的不想我吗?” 周洁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真会演!她不禁抿嘴笑了起来。 “嗯?”他摇晃她的身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周洁只好像蚊子哼哼般的小声哼道:“想。” 虽然小声,赵光明却听得心醉神迷,长臂一伸把她揽进怀里,深情地亲吻她。 周洁全身酥软,摇摇欲坠,只好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享受他的爱恋…… 结束长吻,他将头靠在她肩头,喘息着说:“……让我靠一靠,我四肢无力,站不住了……” 周洁笑着捶了他胸口一下,真是夸张!不过还是舍不得推开他,两人头靠着头,紧紧相依,像一对交颈鸳鸯。 厂门口,周洁放开牵着的手,对赵光明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赵光明含笑看着她说:“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我想看着你走嘛,你距离远一点。”周洁眼神亮晶晶,对着他撒起娇来。 娇柔的声音让赵光明听得心旌摇曳,他败下阵来,“那我走了,记得来找我。” 周洁微笑着点头,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转身准备进厂,瞥见远处回厂的邱玉莲,她忙向她招手,“邱玉莲。” 邱玉莲脸色有些不好,还是勉强地笑了笑,“你拍拖回来啦。” “你不也一样吗?”周洁探头张望搜寻,笑道:“男朋友呢,藏在哪里?给我看看呗。” 邱玉莲摇摇头,“他没空,我自己回来的,我们进去吧。” 周洁才发现她情绪低落,双眼略微红肿,好似刚刚哭过的样子,就一边跟上她一边问:“怎么啦?” 邱玉莲看了她一眼,沉吟了一下,又继续走,“没什么,我们走吧。” 周洁也不再刨根问底,她不愿意说就不能再问了,谁没有几件心事呢? 诶,好像自己就没有,满心满眼都是他,已经装不下心事了。 第54章 请签字 自从阿蓉她们去办公室向金科长问过好之后,车间里就再没人去问候他。偶尔有人在路上遇见他问候一下,也算是对他很尊重了。 蔡芳说他人瘦心眼小,不能让他抓小辫子。所以大家上班都比较认真,尽量做好自己的工作。 金科长无法发泄他的不满,非常郁闷。这天在办公室,他看着写报表的赵翻译说:“你们中国人很顽固,说她们没礼貌都不知悔改。” 赵翻译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金科长,她们只是一群打工挣钱的女孩子,没多少文化。我们中国有句古话说,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别和她们计较啦。” “她们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小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赵翻译无语了,她还没说好男不和女斗呢,估计他也是难以理解。 金科长继续说:“你们国家为什么落后?就是因为没有尊卑。女人不知道尊重男人,男人才是社会的主宰。” 他将他的愤满全部发泄在赵翻译身上,只因为就她能听懂。 赵翻译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女性,怎么能忍受这种歧视性语言,忍不住说:“金科长,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很注重礼仪,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尊重,没有尊卑之分。男尊女卑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尊重?她们只是干活的工人,和机器没多大区别,机器需要尊重吗?”他轻蔑地说。 赵翻译和女孩们相处久了,日久生情,觉得她们就像她的妹妹,她不能忍受他这样的轻视侮辱。 “她们是人,不是机器。她们用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是值得尊重的。请问金科长,没有她们,工厂怎么运转?你们怎么挣钱?” “你们来这里开厂,也是沾了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光,大家各取所需,你们并没有比我们高人一等!” 赵翻译已经受够了这种心胸狭隘又大男子主义的男人,给他当翻译没有一刻不难受,只是为了这份工作在努力坚持。 原本她是带着崇拜仰慕的眼光来看待金科长的。以为他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她要向他多多学习,积累人生经验。 只是经过二十多天相处,她很失望。金科长就是一个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的人。她太高看他了。不但势利眼、小肚鸡肠,而且还脾气暴躁。跟在这种负能量爆满的人身边,不但不会使人进步,还会近墨者黑。 良禽择木而栖,他是根不可雕的朽木,不栖也罢。 金科长目光阴冷地看着她:“赵翻译,我看你不适合当翻译!” 赵翻译冷笑一声,不屑地说:“我也不想给你当翻译了,你另请高明吧!” 她打开抽屉,拿出辞工单,刷刷几下写好,拿到金科长面前,“请签字吧。” 金科长没想到这个中国女人脾气这么大,竟敢炒他鱿鱼!他有些犹豫不决了。签了字,在他没招到新翻译之前,他就等于是聋子是哑巴,怎么和工人沟通?不签吧,好像是他在示弱,离不开她,他强大的自尊心决不能忍受。 他拿起笔,快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力划破了纸张。 赵翻译将辞工单收好,然后轻蔑地笑着说:“金大明,不是我不适合当翻译,是你不适合当老板!你适合当——” 赵翻译用中国话说:“看门狗!”她笑着出了办公室的门,留下金科长在那目瞪口呆,绞尽脑汁想,看门狗,是什么意思? 下午上班时间还未到,女孩子们正在车间嬉笑打闹。 她们见身着一身黑色套裙的赵翻译进来车间,都笑着打招呼:“赵翻译,今天这么早呀?” “赵美女,你不穿工衣好漂亮!” “就是,你以后就这样穿好看。” 周洁心里疑惑,厂里规定必须穿工衣上班,她为什么不穿工衣,不怕那个严谨苛刻的金科长骂吗? 赵翻译带着甜甜的笑容来到她们面前,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包糖果,撕开袋子,给她们每人分了两颗糖果。 “我请你们吃糖。”她说。希望这小小的糖果,能给她们苦涩的日子里带来一点甜蜜。 “哇,赵翻译,你是请我们吃喜糖吗?” “你男朋友肯定很帅!” “赵翻译,祝你们白头到老!” ……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赵翻译强忍着心里的酸楚,笑着说:“我辞工了。” 大家瞬间呆住,嘴里的糖果也不甜了。 “为什么呀?” “赵翻译,你不要走啊!”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呀?” “是不是韩国鬼子欺负你了?”蔡芳忿忿不平地问。 赵翻译笑着摇摇头,“没有,是我个人原因要辞工。” 她上前扶住蔡芳的肩膀,眼圈微红对众人说:“姐妹们,你们要好好工作,多多挣钱回家,以后个个都要幸福!” 许多人流下了眼泪,蔡芳已经哭出声来:“……呜……赵翻译……你不要走呀。。。” 周洁抬起泪眼望着她,赵翻译,你走了,再也没人为我们遮挡疾风暴雨;你走了,没有你温暖的笑容,我们怎么抵御这里的寒冬? 赵翻译用食指擦拭了几下眼角,哽咽着说:“我走了,大家再见!” “赵翻译—-” “赵翻译,你也要幸福!永远幸福!” 有人喊了一句,赵翻译已经泣不成声,她没有回头,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捂着嘴快步出了车间。 女孩们抹干眼泪,沉默地上班。这样和蔼可亲的赵翻译走了,她们以后还能有这样善良的翻译吗? 赵光明和赵光辉坐在汽车上,在路过他以前的厂时,他还是忍不住望了一眼,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的他与她是何等的快乐,是无数人羡慕的对象。在那片厂区周围,留下了他们多少的青春足迹。 如今却是天各一方,今生都不会再相逢。人生就是这么无常,总是让人无法掌控。 心中那个已然模糊的身影,如同渐行渐远的厂区,最终都会慢慢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昨晚大姐赵光美打电话来,说她过几天准备回老家,让他们过去她那边聚一聚。他们随后就决定今天前往。 宏达鞋厂附近的大排档里,赵光明兄弟和姐姐姐夫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早已是杯盘狼藉,四人酒足饭饱后,开始喝茶聊天。 姐姐赵光美中等个子,留着一头时尚的短发。一边的头发夹在耳后,另一边稍长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她长得和赵光明有几分相似,十分的明艳动人。 姐夫方彦也是相貌堂堂,身型高大,他是厂里的管理干部,自带一股威严气势。 “光明,你该把女朋友带来给我看看呀,有没有照片这些在身上?”赵光美听说他新交了一个女孩子,长得花容月貌,很想见识一下。 “姐,她在上班呢,哪有照片在身上带着,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回去,我把她叫出厂来,给你看个仔细。” “我就是不想动呀。”赵光美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准备回家待产。 “诶,光明,你和唐晶晶究竟怎么回事?听说她还去老家找你了,怎么还是分手了?”赵光美好奇地问。 方彦好奇地问道:“唐晶晶?是去年一起吃饭那个女孩子吗?” “就是,长得还挺好看的,两人回去后就分手了。”赵光美回答他。 赵光明把在家发生的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他们大概叙述了一下。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城市。”他平静地说完,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心平气和的谈论她了。 赵光美不屑地说道:“这女孩子的心思变来变去的,没个主见,就算嫁给你了,以后说不定又会变呢?不要也罢。” 她又问:“现在这个周洁怎样?” 赵光明想起那张含羞带怯的脸,嘴角下意识地上扬。 “我认为他现在这个周洁比唐晶晶好,看起来很稳重,性格也不错,你好好珍惜吧。”赵光辉拍着弟弟的肩膀说。 赵光美一看赵光明的模样,这是又陷入情网了呀,这小子,真是走了桃花运。她暗暗替他高兴。 “找女孩子就是要找稳重踏实的,性格温柔很重要。”方彦附和赵光辉的话。 赵光美瞟了他一眼,对两个弟弟说:“是呀,温柔的女孩子好,但是得有个疼她的男人。如果遇到不省心的男人,她就会变成泼妇!所以呀,你们两个都要学会体贴人,不是自以为是。” 方彦抿了抿嘴,没说话。 赵光辉起身倒茶:“方哥喝茶,茶都快凉了。” 赵光明问:“大姐,你怎么不过完年回去呢?也就一个多月了。” “过完年回家更不方便了,在这里你姐夫天天要上班,我也不好玩,不如回老家陪陪爸妈。” 赵光美又笑道:“我走了,你们要多过来看看你们方哥,免得他寂寞。” 方彦微微一笑说:“你自己照顾好身体,操那么多心干嘛?” 赵光美瞥了他一眼说:\\\"关心你呀,你还不领情吗?” 赵光明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第55章 高翻译 山城,某家属楼区的大院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户人家正在办喜酒。酒席排场挺大,三十多桌,占满了整个大院。 此刻席上高朋满座,杯觥交错。“五魁首,六六六…..”划拳声此起彼伏,场面十分热闹。几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不时还响起一声炮仗声。 新娘唐晶晶身穿大红喜服,画着精致的妆容,头上斜插一朵鲜红的珠花,美艳绝伦。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挽手走在新郎身边。 新郎李勇身着黑色西服,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笑容中带着自豪,显得春风得意。 他们穿梭在宴席中,向亲朋好友敬酒。李勇面对单位同事艳羡的目光,听着他们各种赞美祝福之词,圆脸上眼睛已眯成一条缝。他喝完一杯又一杯,已经是喝得满脸通红。 晚上,新房里,唐晶晶坐在席梦思床上,望着墙上那个大大的双喜字出神。在这个喜庆的日子,她说不出是开心或是不开心,没有激动,也无兴奋,只机械地由他们摆布。 婚前她家提的所有的要求,李家都尽量满足。房间的布置,都按她的喜好摆放。李勇虽然长得一般,但好在对她言听计从,无条件地宠她,没有嫌弃她是农村出身,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他的好,让她无话可说。 李勇酒气熏天地推门进来,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他来到唐晶晶面前,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胖胖的脸上笑容灿烂,口齿不清地说:“晶晶……你真美!” 唐晶晶扶他在床上坐下,轻声说:“怎么喝那么多酒,我给你倒杯茶,醒醒酒吧。” 待她倒了茶过来,李勇已经躺倒在床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噜着,“晶晶…..” 她微微松了口气,将他脱了鞋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李勇,看着这个她称之为丈夫的人,他是那么的真实。 她想,生活不就是这样吗?真实就是它的本质。风花雪月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能存在于脑海中,记忆里。 没了赵翻译的金科长,成了个没嘴的葫芦,又聋又哑只差没瞎了,只能闷不作声。 上班时,他时而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远远地望着工作中的女孩,仿似一个深宫怨妇。时而悄无声息地站在某个人背后,一声不响地观察她做得认不认真。 不能训话,不能沟通,让他十分煎熬。 女工们倒是过上了舒心的日子,没有科长的咆哮,没有紧急集合,也就没有压力。 她们上班时偷偷说笑,午后犯困时偶尔还唱唱歌。但她们时刻谨记,工作第一,丝毫不敢大意,只怕被金科长记在他的小账本上,等待秋后算账。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她们迎来了新的翻译。 新的翻译姓高,三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比较暗黑,因而显得有点老气。一口四环素牙,加深了别人对她的印象。 才相处两天,女工们就十分讨厌高翻译。如果说赵翻译是天使,高翻译就是恶魔。 她说话声音洪亮,还喜欢微笑。 声音洪亮是面对这她们群女工的,当金科长严厉斥责她们时,她就会连他的语气一起翻译过来,金科长声音越大,她的调门就越高。 她还喜欢微笑,那是为金科长奉上的。一见到金科长,就露出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身后只差一条摇动的尾巴。 不过她们喜不喜欢高翻译并不在乎,她只在乎那个让她能端稳饭碗的金科长,唯金科长马首是瞻。金科长走到哪,她就亦步亦趋地跟到哪,自然是绝对不会错的了。 金科长是如鱼得水,伯乐遇到千里马,他终于找到专业人士了,对高翻译的表现十分满意。 这天女孩们正忙碌着,金科长去成品箱里翻看了几下,马上关掉了机器,对随时伺候在侧的高翻译说了一句,高翻译马上高声说道:“集合!马上集合!” 站好队,周洁偷瞄金科长,看他脸色阴沉,暗道不好,又有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金科长叽里咕噜吼了几声,高翻译马上响应:“你们怎么上班的?这么多次品?” 大家一声不吭,谁敢出头?看金科长爆怒的神情,如果他有枪的话,肯定会毫不迟疑地一枪爆头。 周洁心里疑惑,这金科长天天凶神恶煞地守着她们,谁敢开小差呢? “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就早点滚!”高翻译的领导气势比金科长还要足,这点金科长应该甘拜下风。 高翻译以她专业的态度高声吼道:“为什么这么多次品?都是因为你们上班不认真,工作不敬业!如果再每天超过一百个次品,罚款一百!” 金科长眼里流露出赞赏,咕噜了几句,转身进办公室去了。 “今晚全体加班返工!”高翻译狐假虎威地说完,然后去按下了开机按钮,又回办公室守着她的饭碗去了。 女孩们见他们不在,就开始议论。 “到底是谁在偷懒?害得大家都挨骂?”蔡芳怨气冲天,本来好好的认真干活,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谁都不会服气。 大家纷纷表态,都说是很认真做的,再说都做这么久了,好歹也是熟手,一两个次品倒是说得过去,上百个是绝对不可能。 周洁像想起什么,她贴好三个模具小鱼,拿到机尾的铁棍处,将小鱼放在传送带上,盯着三条小鱼过铁棍挤压定型。然后她拿起仔细看了看,三条成品有一条贴纸歪了。 周洁叫蔡芳和朱莉,“你们每人做三个拿过来。” 她们两人也是公认做得比较好,次品率比较低的人。 两人不知道她要干嘛,以为测试她们的能力,小意思,很配合地做好拿了过来。然后,六条小鱼又有一条次品。 朱莉慌忙解释说:“不可能呀,我做的很认真,对得很齐的,你也看到了。”她以为周洁在查是谁的次品。 “这机器有问题!”周洁得出结论,“问题就出在这根铁棍上,我刚才也有一条歪了。” 众人哗然,原来罪魁祸首是机器。几个女孩围在机器旁,目光齐聚铁棍上。铁棍面不改色,依旧缓缓转动,泛着黑亮的光。 一个女孩说:“我想起来了,我前天过来得早,看到金科长在这弄机器,难道是他搞破坏?” ”你傻呢,他怎么会搞破坏,肯定是机器有故障他才弄的。“ ”我明白了,金科长早就知道有问题,可是他修不好,拿我们撒气!“ ”真不要脸!” “哼!听说这机器是韩国运过来的,也不怎么样嘛。” “韩国人垃圾,做的机器也是垃圾!” 她们反复试验,确定是机器的问题。然而等到金科长过来时,大家你推我我推她的,就是不敢出声。 最后许阳对高翻译说:“你给那个韩国佬说,是那根铁棍有问题,让他找人修修,别拿我们撒气。” 高翻译瞪大眼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科长说话呢?没礼貌。” 许阳说:“礼不礼貌,就看你去怎么说,你说原话给他听也行。” 高翻译白了她一眼,人不行怪路不平,我让金科长骂死你,看你还嘴硬! 她添油加醋地告诉金科长,“那个工人说,是机器上的铁棍有问题,说你错怪她们了,她们在骂你。” 金科长咬了咬后槽牙,面无表情地来到铁棍处,左看右看,最后一言不发的走了。高翻译愣了一下,今天金科长不发威了? 机器暂时修不好,也就很多返工货,她们开始每隔两天要加班返工,金科长决定选一个组长来负责管理她们。 高翻译向大家宣布:“金科长说啦,要在你们当中亲自挑选一个组长,要看你们的表现,大家好好干。” 女工们像打了强心针,干活特别认真卖力,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干部的工人就不是好工人。组长大小是个干部,谁不向往? 大家私下议论,几个做得又快又好的女孩有机会,那就是周洁、蔡芳和朱莉。周洁和蔡芳是最早的一批人,机会更大。 邱玉莲对周洁说:“肯定是选你,你能力最强。“ 周洁心里美滋滋的,能力上她算是优秀的,不过没到最后谁知道呢,她当然期望天降好运,美梦成真。 第56章 怎么是她 夜幕下的工业大道,高高悬挂的路灯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周洁脚步轻盈地走在路上,看着这一路熟悉的景物,还有那甜蜜相拥的情侣,就非常想念赵光明,想念他那迷人的笑容。 她嘴角泛着微笑,恨不得飞奔过去。 步云鞋店里,李丽华刚送走两个客人,坐下准备赶货,就见周洁笑吟吟地进到店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华姐。” 她心中一惊,表面不露声色,笑着招呼:“小洁,快坐,今晚不加班呀?” “嗯,我们科不是经常加班的,厂里就我们部门比较轻松。” 周洁环顾店里,小翠在拍着悦悦睡觉,里间没有响动,难道赵光明不在? 李丽华知道她在找赵光明,只是还没想好说辞,就顾左右而言它,”是呀,环宇厂很少不加班的。你运气好,进了个好部门。“ 小翠抱着悦悦来到周洁面前,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周洁也对她笑了笑。 小翠有个习惯,就是喜欢谁,就会往谁的面前一站,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表达她的友好。 刚开始她觉得很奇怪,一般人不会这么近距离看别人的。 后来听华姐说她有点憨,心中就释然了。华姐说,别看她憨憨的,却把悦悦照顾得很好。 她觉得喜欢小孩子的人都比较有爱心,也很喜欢小翠。 周洁聊了几句,见李丽华闭口不提赵光明,期期艾艾地问:“他们去哪里了?” 小翠说·:“他们去——” “他们去逛街了。”李丽华抢着说道。见小翠惊讶地看着她,她吩咐说:“小翠,把悦悦放到床上去,别着凉了。” 小翠心想,我抱着怎么会着凉呢,但还是听话地上阁楼去了。 “逛街?”周洁很惊讶,两个男的去逛街?他们还有这个爱好吗?印象中他是不喜欢逛街的,陪她除外。 她突然想到了,就问李丽华:“他们是去买皮鞋吗?” 她听赵光明说过,他们有时会去逛商场鞋店,看到合适的款式会买回来,再自己做翻版。 \\\"额……对,他们去买皮鞋了。”李丽华心想撒谎都没找对借口,慌乱之下竟弄断了针,她马上起身找工具箱换针。 “他们出去多久啦?” “他们不知道你要过来,刚出去不久,什么时候回来也说不准,要不你等等他?”她这话根本就像是送客。 周洁看她手忙脚乱的,以为自己打扰了她,想想的确不应该找她聊天,她每天都那么多活要干。 周洁打算随便聊几句就走,见李丽华一直心不在焉的。于是起身说:“华姐,你先忙,我走啦,改天再过来。” “啊,你不等光明了吗?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李丽华说完,又后悔了,怕她真的留下来等。 “不了,再晚一点就要关厂门了,你忙吧,拜拜!” 李丽华起身送到店外,“路上小心点。” “好。” 她转身进店坐下,叹了一口气。 “华姐,赵哥他们明明是打牌去了,你为什么骗她说去逛街呢?”小翠在阁楼上探头问。 “小翠,你千万不要说小赵哥打牌的事,一定不要说,知道吗?” “哦。”小翠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妈妈告诉过她,一定要听华姐的话。 “小赵哥答应了周姐姐不打牌的,她要是知道小赵哥又打牌了,会很生气,他们就要吵架,所以不能说。”李丽华知道她不是很明白,就给她解释清楚。 小翠这下明白了,她不能说,周姐姐笑起来那么好看,她不想要周姐姐生气。 李丽华又陷入沉思中。她其实很想让周洁知道,可能只有她,才能让赵光明收手,这样赵光辉也就不会再打了。 只是她不敢,她怕他们闹矛盾,闹分手,到时赵光辉肯定会怪罪她。她就成了赵家的罪人,她负担不起这后果。 鞋店后面一栋小楼的出租屋内,烟雾缭绕,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香烟味。四个男子围在麻将桌旁打麻将,桌子上方悬吊着一个白光灯泡,将桌上的一切照得格外分明。他们很少说话,屋里只听见麻将的哗啦响。 赵光明吸了一口烟,烟头火星明灭,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半只烟夹在食指与中指的指缝间。 对面的赵光辉叼着烟,瞟了一眼赵光明,打出一张三筒。 赵光明轻声说:“碰。” 上家遗憾地收回摸牌的手,下家暗自高兴,又可以多摸一张牌了。 一圈牌过来,赵光明摸牌时,拇指在牌面缓慢有力地蹭,心中一喜,“啪”将手中的牌翻转在桌上,再把自己的牌向前一倒,“胡了。” 他伸手再拿了九张麻将牌翻开,“中五个码,每家六十。” 他将一百八十块装进桌子侧面的小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有不少百元大钞。 麻将桌上又响起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他和赵光辉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瞬间移开,传达了只有他们才懂的信息。 周洁形单影只地走在回厂的路上,今晚这么不巧,竟然没见到他,好失望。她烦闷地顺手扯下几张树叶,再一点一点地撕碎。 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去打牌了?心底有个声音马上跳出来,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他承诺过不再打牌,她不能怀疑他,她应该相信他。 车间里,女孩们正在认真干活。 高翻译走了过来,对邱玉莲说:“科长请你去办公室。” 邱玉莲惶恐的望着她,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走吧。”高翻译难得地对她笑笑,很让她不习惯。 邱玉莲看了旁边的周洁一眼,周洁目光坚定看着她点点头。她起身跟着高翻译走向办公室。 大家都疑惑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暗自猜测怎么回事。 不久,金科长出来了,后面跟着高翻译和邱玉莲。 他招手让刷胶水的阿蓉她们也过来,高翻译马上去把机器调慢速度。 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静静地望着他们。 周洁观察邱玉莲,见她脸上微微带笑,也隐隐有一丝不安。 金科长难得地脸色缓和,开始说话。 高翻译马上接着翻译:“金科长宣布,从今天起,邱玉莲正式成为你们的组长,大家欢迎。”她象征性地拍着手掌。 多数女工都不买高翻译的账,稳如泰山。有人抬起手准备鼓掌,见别人无动于衷,也放弃了。许多人暗暗惊奇,怎么会是工作毫不起眼的邱玉莲当选组长?怎么选的? 邱玉莲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不敢抬头。 “啪啪……”,周洁含笑鼓起掌来,马上大家也跟着鼓掌,有的是应付,有的是无所谓。 邱玉莲望着周洁那明媚的笑脸,感到心中暖暖的。她有了一点底气,向大家弯腰致谢,“谢谢大家。” 高翻译说:“以后你们要听她的指挥,服从她的安排,大家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说实话,周洁刚才心里很失落,怎么会是邱玉莲?太意外了!不过转念一想,邱玉莲当组长好过别人当呀,她们是好朋友,以后她就可以狗仗人势,哦不,应该是可以狐假虎威了呀,挺好,她强烈支持。 蔡芳撇撇嘴,满脸的不服气,朱莉面无表情,捏紧了手里的模具。 晚上下班后,邱玉莲叫周洁一起出去走走,周洁也有很多谜团想解开,两人一拍即合。 邱玉莲买了两瓶菊花茶,两人坐在士多店外的凳子上聊天。 邱玉莲告诉周洁,她也没想到金科长会选她当组长,她当时是马上拒绝的,她知道自己能力不够服众。 然而高翻译告诉她,因为厂里有规定,选干部必须首选有高中学历的。她们这个组,只有她是高中学历,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被选上了。 她当选的原因竟然是她有高中学历。 周洁恍然大悟,接着暗叹一口气,又是输在学历上,当初为啥不好好读书,要去爬皂角树呢?活该当工人。 邱玉莲当组长她心服口服了。 接着邱玉莲说出了一句让她震惊的话:“小洁,我也不想隐瞒你,其实我的高中学历是假的。” “啊?不会吧?!”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 “出来打工时,我爸听说高中学历比较好找工作,就花钱给我买了一个。” 周洁震惊的是,邱玉莲把这么隐秘的事都告诉她,她就不怕走漏风声被开除吗?看来她真心把自己当好朋友了,她内心充满被信任的感动。 她环顾四周,低声说:“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你就是高中毕业,厂里都认可了的。”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也就只和你说了。本来我一直希望你能当上组长,你能力比我强多了,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这么想的。”邱玉莲一脸真诚的看着周洁。 周洁笑着说:“我相信你。不过我也就只知道干活,没有领导能力,不是当干部的材料。你当组长我是打心底的高兴,以后请邱组长多多照顾噢。” 邱玉莲苦恼地说:“别取笑我了,我还在担心自己能力不足,她们都不会听我的,我真的不想当什么组长。” “别担心,有我支持你,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太阳是方的,那绝对不是圆的。” “哈哈……” 两人都开怀大笑。经此一席推心置腹的谈话,她们之间的友情更加深厚,友谊之树迅速长成了参天大树。 第57章 她结婚了? 周洁坐在宿舍床铺上,看着手中的照片,陷入沉思。 小华姐的异样她是感觉到的,她急着打断小翠的话,仿佛在隐瞒什么。还有晚上快十点了,他们才出发去上街,这些都有些不合常理, 她脑海中设想出一个场景。他们六点多吃完饭,一边聊天一边干活,赵光明裁剪皮料,赵光辉上鞋底。到了九点多快十点了,赵光辉打着哈欠说:太晚了,睡不着,我去街上买鞋子。赵光明高兴地说:好啊,我也喜欢逛街,一起去。 太不符合逻辑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撒下,它就会生根发芽,在阴暗的角落茁壮成长,等待时机。此刻,它伸出无数的藤蔓,紧紧拽住她的心,让她呼吸困难。 “505周洁,有人找。”楼下一个女孩子在大声喊。她马上下床,迅速来到阳台,往下看去。 “505,周洁,有人找。”一个陌生女孩又在喊。 赵光明来了!她喜出望外,马上欣喜地回答:“好的,谢谢。” 环宇鞋厂里人太多,保安室门口写的名字就多,被访者还不一定看得到。很多人就选择让厂里的员工传话,一般都会尽职尽责地传达到,毕竟每个人都有这种情况出现。 周洁飞奔出厂,一眼就见到那路灯下那玉树临风的身影。 她压抑住扑进他怀里的冲动,故作矜持地走过去。 赵光明迎上前来,含笑看着她说:“听说你前天来视察工作了?” 周洁点点头,没说话,她要听他怎么解释。 “那天晚上我陪我哥上街去了。店里看鞋子的人开始多起来,需要增加些新款式。” 他拉着她的手,满怀歉意地说:“你来我没有张灯结彩欢迎你,我愧疚得睡不着觉。我今天来负荆请罪,要打要骂随便你处置。” 原来他真是上街了,看来自己想多了,周洁所有的怀疑跑得无影无踪。 周洁为自己的怀疑感到惭愧。她抿嘴笑了笑说:“算了吧,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的反应在赵光明意料之中,他牵着她的手向前走,“那我们去压马路吧。你在厂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她们都很好的,邱玉莲当组长了,我有靠山了,谁敢欺负我……” 两人甜甜蜜蜜地牵手散步,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邱玉莲当上组长后,每天负责开关机,视察工作情况,挑出次品。 她说话声音柔和,声线细,没有威慑力,身材又纤细,整个人就像个好捏的软柿子。 蔡芳就喜欢说些风凉话刺她:“有的人就是有本事,一下就爬到别人头上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韩国鬼子就是色,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再过几天,有人说不定就去办公室里面上班了,你们信不信?” 邱玉莲别的不行,忍耐力却相当不错。随便她们说什么,只装作没听见。 周洁私下里教她,说话大声点,要底气十足,组长是上面选的,又不是求来的。传达任务要果断点,又不是你要求她们做的,谁不听自有金科长高翻译去修理她。 身为她的朋友,周洁随时为她撑场子。邱玉莲有什么指示,她第一个响应。发表什么言论,她马上赞同。慢慢地带动大家,接受邱玉莲当组长的事实。 蔡芳却看不下去了,她等到邱玉莲进了办公室,嘲笑她:“周洁,邱玉莲什么都不如你,你何必当她的狗……尾巴呢?” 她本来想说狗腿子,想到周洁的人缘不错,太过了怕引别人反感,就改口了。她本来是不满意邱玉莲,又不是针对周洁。 只要把周洁瓦解了,随时把邱玉莲拉下来,就算拉不下来,恶心她一下心里也平衡一点,凭什么她那样笨的人可以当组长? 周洁哪里听不出她在骂她狗腿子,顿时忍不住了,“蔡芳,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你整天指桑骂槐的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也拿个文凭出来,我叫邱玉莲让给你当组长。” 蔡芳一愣,“什么文凭?” “高中文凭。” “她有吗?” “你说呢?” ”高中文凭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以为大学的呢。” “你有吗?” 蔡芳一时无语,然后她又反辱相讥:“我有那文凭就不会坐这里了。” 她本意是奚落邱玉莲,有文凭还不是在这里干活,却不想被周洁借题发挥。周洁笑道:“是呀,你也觉得有文凭不应该坐在这里是吧?那她当组长是不是没意见了?” 蔡芳彻底没了脾气:“她当不当关我什么事?” 朱莉好奇地问:“你是说邱玉莲是凭学历选上的?” “是呀,厂里选干部,首先选高中学历,我们这里的人,就她符合条件,有高中文凭。”周洁趁机宣传一下。 她本来和邱玉莲说好不再提学历的事,但是看来不提不足以服众,邱玉莲要忍气吞声到何时? “原来是这样啊。”朱莉也释怀了。 陈红说:“早知道学历这么重要,那时候就该好好读书。” 有人说:“没办法,家里很多人都说读书无用,说还不是一样打工。” “现在看看有没有用?同样是打工,人家却可以当干部。” 自此以后,大家对邱玉莲多了一些尊重,工作上面都很配合。 邱玉莲对此很感激,作为回报,每次加班名单上都有她,让她多挣加班费。 周洁笑话她:“你把我变成了加班大王,我这是有多缺钱啊。” 邱玉莲故作严肃地说道:“以后要约会必须先向我请假,不然不准去!” “真后悔上了你的贼船!”周洁不满地说。 晚饭时,邱玉莲对周洁说:“今晚不加班,你陪我出厂去一趟。” “干什么?我要约会呢。”周洁故意说。 “我去找我男朋友。” “那你带上我干嘛?一千瓦的大灯泡,给你们照明吗?” “有点远,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我去吧,回来我告诉你我和男朋友的故事。” 周洁心想,你真是不了解我,陪你上刀山都可以,还用得着条件来诱惑吗?不过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听白不听。 “一言为定!成交。” 晚上八点下班后,周洁以最快的速度冲完凉,收拾好下楼去找邱玉莲。 邱玉莲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白色高领毛衣,米黄色毛呢外套,黑色金丝绒长裤,黑色高帮皮鞋,十分光彩照人。 周洁夸奖道:“真美呀,你男朋友看见你肯定会晕过去。” 邱玉莲脸上泛起了红晕,打趣她:“你男朋友是不是每次见你都晕倒了?” “没有,他瞎了眼,看不到我的美。”自己吹的牛必须自己圆回来。 两人互相吹捧着出了厂门口,一群摩托车师傅不停地问:“靓女,搭车呀?去哪里?” 邱玉莲问离她们最近的黑瘦的摩托车师傅,“去吴村多少钱?” “两个人十块。” 邱玉莲知道两个人八块可以坐到,但是想到是晚上,不计较了。她先上了车,周洁随后坐了上去。摩托车比较大,几人坐起来还不算拥挤。 夜色浓密,天空铺着厚厚的乌云,大地一片暗黑。 摩托车行驶在大公路上,车灯的光柱显得特别雪亮。路边不时出现一间间工厂,都是灯火通明,可以想象里面的忙碌景象。 摩托车疾驰了一段时间,拐上了一条小公路。 周洁低声问前面的邱玉莲,“是这条路吧?”邱玉莲点头。 不久她们到达了吴村,这个村庄在一条大公路边上,很多出租屋和民宅,看起来非常热闹,让周洁想起了她以前打工的村庄。 那时的她孤身一人漂泊无依,现在她多了个男朋友可以依靠,真觉得幸福。 邱玉莲付了钱,摩托车师傅问要不要等她们,邱玉莲望了望村口的几辆摩托车,摇了摇头。 她迈步走向村子里,来到一排出租屋前,盯着一间紧闭的屋子不说话,神情忧伤。 周洁仔细看,门口屋檐下挂着衣服,男人女人的都有。屋里漆黑一片,不是睡觉了,就是没人在。 邱玉莲到底在看什么?难道等他们起床?不对,她是来找男朋友的,这里明显有女人,她想起一个让人脸红的词语:捉奸。 周洁正在胡思乱想,邱玉莲又迈步向前走去,上了公路,前方不远处是一家陶瓷厂。 邱玉莲来到厂的门卫室,对守门的保安说:“老乡,麻烦你通知一下刘勇,有人找他。” 保安问:“你是找刘主管吗?” “是的,麻烦你了。”邱玉莲点点头,保安拿起了电话。 周洁笑着说:“我知道了,你男朋友叫刘勇,还是当的主管噢,好厉害!” “别瞎说。”邱玉莲望着厂里,整个人不见欣喜只有忧虑。 周洁想,看她一点都不高兴,不像是见男朋友的样子,便闭上了嘴。 一个高高大大三十多岁的男子走出门来,邱玉莲忙迎上去:“刘哥,是我找你,打扰你一下,我想问问吴小虎还在厂里吗?” ”是玉莲妹子啊,你老公已经离厂十多天了。你不知道?\\\"刘勇声音很洪亮。 老公?她结婚了?周洁瞪大了眼睛。 “我在厂里上班,可能他找不到我。那他说去哪里了吗?”邱玉莲声音里带着颤抖。 刘勇皱起眉头,“好像说去广州找个朋友,地址我不知道。” “他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他说有空过来找我喝酒,他怎么都不跟你说就走了?”刘勇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邱玉莲。 邱玉莲的心像被人用力揪住一般的疼痛,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他可能没时间,等他安顿好了再说。” “嗯,可能是吧。” 邱玉莲对刘勇说:”刘哥,谢谢你,我们回去了。“ 她转身拉上呆若木鸡的周洁,准备离开。 “诶,玉莲妹子,要不你留个地址,我有他的消息好通知你。”刘勇上前几步说。 邱玉莲踌躇了一下,“好吧,我在环宇鞋厂……” 刘勇迅速掏出身上的小本记了下来,然后目送她们离开。 保安过来打趣道:“舍不得就追上去呀,靓女来找你,也不请人家吃个宵夜。” 刘勇将小本子装进兜里,擂了保安一下,“你小子管得真宽,哪天把你调去守厕所。” 第58章 我该怎么办 寂静的公路上,很少有车来往。周洁跟着邱玉莲往回走,心里很不平静。本以为跟她过来就解开谜团了,谁知谜团越来越大。 她结婚了,她的未婚证是假的,她的学历也是假的?她哪些是真的?她这么漂亮,性格温柔,她老公却招呼都不打扔下她就跑了,为什么?他老公是不是瞎了眼的? 她知道邱玉莲现在心情不好,不适合打扰她,就默默地跟着走。 忽然,邱玉莲蹲下身子,开始嚎啕大哭,哭声在静默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亮。 周洁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蹲在她旁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说:“玉莲,别哭了,他会来找你的。” 邱玉莲抬起头,满脸泪痕,泪眼汪汪地说:“不会了……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周洁也流下泪来,哽咽着说:“不是的,你这么好,不可能的。” 邱玉莲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哭喊着说:“为什么?我一忍再忍,他为什么还这么绝情啊?!” 她把头埋在膝盖上,低声哭诉道:“我该怎么办啊……” 周洁抱紧她,哭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有我呀,我陪着你。” 周洁想,让她发泄出来可能会好受一点,就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任她伤心欲绝地哭泣。 夜风冷凛,夹杂着一丝酒味拂过她们。 酒味?周洁抬起头,公路上迎面走来三个男人,其中两个脚步凌乱,在公路中间东歪西倒地走着,酒味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赶紧拍拍邱玉莲,“玉莲,我们回去吧,有人来了。” 邱玉莲抬头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只顾着伤心,忽略了身处陌生环境下,有潜在的危险。 两人低头靠着路边向前走,三个醉汉越来越近,酒气越来越浓。 两人正想着慢慢走过去,不引起他们注意,却听见一个醉汉嘻嘻笑道:“靓女,去哪里呀?是不是等我们啦?” 两人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醉汉嬉笑着两手张开,拦住去路,“靓妹,多少钱一晚?” 周洁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忍气吞声,和醉汉能讲清楚什么道理。邱玉莲抓住她的手臂,紧紧地跟在她身旁。 两人迅速往马路中间走去,想躲开他们。又一个醉汉拦住去路,嬉皮笑脸地说:“不要走呀,陪哥们一起玩玩啦。”并伸出手来摸周洁的脸。 周洁一把挥开他的手,瞥见另一个看好戏的也蠢蠢欲动,心想必须立即脱身,不然三个人纠缠更麻烦。 她当机立断,向拦在面前的醉汉冲了过去,两手使劲一推,醉汉本就站立不稳,猝不及防之下,“咚”地一声跌倒在地。 周洁喊道:“玉莲快跑!”迅速往前跑,邱玉莲赶紧跟上来,两人拼命地往村庄跑去。 几个醉汉也不追赶,还在后面得意地哈哈大笑。 两人跑到村口,随便找个摩托车爬了上去,也不问价钱,叫他赶紧去环宇鞋厂,摩托车很配合地一溜烟窜了出去。 到达了环宇鞋厂,宏大的厂房看起来是那么亲切,周洁鼻子发酸,感觉像是回到了家。她下了车,腿还有点抖。 摩托车师傅说要十五元,邱玉莲二话不说就给了他,能把她们安全送回来,多少钱都不贵。 邱玉莲愧疚不已,她红着双眼对周洁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想那么多,我。。。” 周洁装作若无其事,笑着打断她的话说:“没事呀,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回来路上她也想明白了,那几个醉汉应该只是临时起意调戏她们,如果是小混混她们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真是万幸。 邱玉莲知道她有很多疑问,她们在厂附近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下,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吴小虎家是镇上做生意的,家境不错。他父亲见他游手好闲,就让他去拜师学艺,学会了开车,然后给他买了一辆二手货车,给别人拉货。 邱玉莲家是做预制板的,生意不错,在当地小有名气。 吴小虎来拉预制板时,邱玉莲见他长得十分的英俊帅气,口才也好,对他一见钟情。 吴小虎更是觉得走了桃花运,被邱老板家的女儿看上是何等的光彩。 两人谈起了恋爱,吴小虎擅长甜言蜜语,让邱玉莲深深陷入情网不能自拔。在吴小虎的花言巧语下,稀里糊涂献出了自己,并且怀孕了。 邱玉莲的父母得知后,十分生气,未婚先孕,真是丢脸。为了女儿的幸福,只好主动要求吴家操办婚事。 吴小虎的母亲开始拿腔捏调,话里话外说邱玉莲不知检点,就一个目的-—少拿彩礼。 最后邱家妥协,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吴家只象征性地给了一些彩礼,就把邱玉莲娶进了门。 邱玉莲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对其他一切事毫不在意。 过了门后才知道,婆婆是一个非常难缠蛮不讲理的人。邱玉莲的温柔懂事在她眼中是软柿子好拿捏,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呼来喝去。 邱玉莲生性善良,不爱与人争吵,很多时候都暗自垂泪。吴小虎也会安慰她几句,感动她为了他委曲求全。 吴小虎跑运输,朋友遍地。有人介绍他去邻镇帮卖肥料的张家拉货。一来二去,吴小虎和张家的女儿张晓莉偷偷好上了。 在老家会开车的男孩是很受女孩青睐的。所以张晓莉明知他是有妇之夫,却舍不得放手。还不管不顾的发生了关系,然后逼着吴小虎离婚娶她。 邱玉莲一直蒙在鼓里,也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要看好吴小虎,别让别的女人拐跑了,她只当是玩笑话,她相信他是爱她的。 吴小虎和张晓莉也只是逢场作戏,图个一时新鲜,真要结婚过日子,觉得她还不如邱玉莲,哪里想娶她回来。 张晓莉见吴小虎推三阻四,犹豫不决,就告知了她父母,要他们为自己做主。他父母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却又不得不想办法解决问题。 张晓莉的大哥私下找到吴小虎,让他要不离婚娶他妹妹;要不就找人废了他,让他做不成男人。 吴小虎被吓到了,屁滚尿流地回家向父母求助,邱玉莲才知道此事,当时她犹如五雷轰顶,瘫倒在地。 公公生气地拿扫把揍了吴小虎一顿,婆婆又急又气,却对泪流满面的邱玉莲数落,骂她绣花枕头,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活着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算了。 邱玉莲无从辩驳,想不通怎么还成了她的错了?急怒之下,本来身子弱的她小产了。 邱玉莲是传统思想,既然嫁到吴家,生是吴家人,死是吴家鬼,坚决不同意离婚,她更不想便宜了那个女人。 公公婆婆也觉得不可能离婚再娶,他们两厢权衡之下,觉得那个张晓莉性格泼辣,要是娶进门就会鸡犬不宁。这还没进门就把吴家的孙子祸害掉了,八成是个灾星。倒不如唯唯诺诺的邱玉莲好拿捏,看着还挺顺眼了。 后来他们一家商议,让他俩出去广东打工,等张晓莉冷静了再说,实在不行就补偿张晓莉一笔钱。 他们计划偷偷南下,怕走漏风声,也不能找吴家熟识的人。 邱玉莲回家向父母求助,打听到姑姑的侄子刘勇,在广东厂里当了官,决定投奔刘勇,让他帮忙进厂。 刘勇塞一两个人进厂自然是没问题,吴小虎顺利进了厂。由于不招女工,邱玉莲就暂住在陶瓷厂附近的出租屋里。 吴小虎跑运输自由散漫惯了,嫌陶瓷厂又脏又累不是很愿意做,可是轻松的活哪里那么好找呢?很多要靠关系或者机遇。 邱玉莲不想让他一个人辛苦,也想找份工作,她拿着假的文凭去应聘文员,听说要考试,因为怕露馅吓得直接放弃。 吴小虎对此冷嘲热讽,她心想都是你乱搞惹的祸,弄出一堆烦心事,还有脸嘲讽她? 忍耐已久的她爆发了,两人大吵一架。吴小虎天天留宿厂里,她又气又恨,赌气出门找厂,心想管它什么厂,先进了再说,这辈子不见面都行。结果运气好,那天下午就看到了告示,第二天就顺利进了环宇厂。 搬行李走那天,她还是留了纸条给他,以为吴小虎气消了就会来找她。可是一等再等,他还是没出现。她忍不住过去找他,却发现出租屋都易了主。去厂里也没见到他,以为他是还没消气,今天才知道,他已经离厂了。 说完这些,邱玉莲抹了抹脸颊的泪水,苦笑着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周洁久久不说话,她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对爱他的女人,肆意践踏她的感情。 更不能理解邱玉莲还对他死心塌地,一往情深。她有一万种理由离开他,却偏偏选择束缚自己,将自己化作一根藤蔓,依附在吴小虎身上,只要他施舍一点阳光,她就心花怒放。爱得这样卑微,简直低到尘埃里,值得吗? 这些想法在周洁的脑海里翻滚,却不能付之于口。遇见这种男人,邱玉莲已经够伤心了,怎能往她伤口上撒盐?她现在需要的是关爱而不是教导。 周洁轻声说道:“玉莲,不是你不够好,是你男……老公太花心了。” “你说得对,在认识我之前,他就交了好几个女朋友,我以为他结婚后会改变,却是狗改不了吃屎。” 邱玉莲气恨地说完,随后将头埋在手臂间,哽咽道:“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洁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弄到背后,“有什么不好办的?你在厂里,有吃有喝有钱挣,安心上班就是了。也许,他找好工作后就会来接你。” “我怕他不回来了,我们之间完了。”邱玉莲嗡声说。 “怎么会?你们是夫妻,是……有证的,”周洁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她又没结过婚,“领证了就是代表他对你有感情的,不然怎么会结婚呢?” 邱玉莲抬起头,拭尽泪痕,暗淡的眼神中有了一丝神采,“也许像你说的,等他工作安排好了就会回来找我的。” “对呀,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耐心等待就好。”周洁舒了一口气,邱玉莲总算是有了生气,活过来了。 第59章 都是谎言 模具科车间,金科长照例神出鬼没,总会出其不意站在某个人的身后,虎视眈眈地看她有没有认真做事。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只要认真上班,就不怕被他抓小辫。 这条流水线有些缺点,刚出烤箱的模具是软软的很烫手,前两个工位的人就要小心,伸手拿模具会被烫到手,要等一分钟之后才行。 最后面的工位也较差,由于出来烤箱时间长了,模具传送到面前时已经降温有点发硬,贴纸时就要使点劲。 最好的位置就是中间,也就是说,多数人都是好位置,就头尾的位置相对较差。 周洁的工位就是在头位,也就是烤箱旁边,她做得快,经常被烫到手。 下午上班不久,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工作。 周洁伸手去拿模具,好烫!她条件反射地猛地缩回手甩了甩,手肘好像撞到了什么,“嘶”,只听身后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她莫名其妙地转头,竟然是金科长!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了。她吓得赶紧转回头,赶紧工作。 她边做边想,看来是撞到他了,才响起抽气声,有那么疼吗?她觉得是软的呀。 她暗暗计算高度,看究竟撞他哪里了,这么矫情。根据自己坐的高度,金科长站立的角度,天哪,她好像是撞到……他……那个地方! 她顿时满脸通红,浑身不自在。怎么就那么巧啊?撞到那里也许可能大概有点疼吧?苍天可鉴,她不是故意的,谁叫他像幽灵一样地站在她身后的? 她想道歉,可是又犹豫了。要是被她们知道了多难堪呀,说不定蔡芳会编排她故意挨过去的,到时有理说不清。 还是算了吧,她不说就天知地知,她知金科长知就行了,何必节外生枝呢?只希望金科长能明辨是非,原谅她的无心之过。 金科长脸色铁青,强忍着疼痛后退了两步,恼怒的瞪着那个罪魁祸首。没礼貌的中国女人,撞到人连道歉都没有,还若无其事地干活,真太嚣张了! 身上的疼痛让他恼恨不已,却又找不到理由发作,睁着眼吃了个暗亏。他咬着牙站在那里,几分钟后,他缓过劲来,黑着脸回了办公室。 周洁看着脸黑得像锅底的金科长进了办公室,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金科长不会记仇吧?惨了,以他小肚鸡肠的性格,那是一定肯定会记仇的! 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看来她以后得加倍小心了,不能让他有机会报仇雪恨。 步云鞋店,午饭后,赵光辉一家各忙各的。 电话铃响起。这电话是这个月才装的,赵光辉说为了方便进货,还有家里人联系也简单,不用跑到隔壁士多店去接打电话。 赵光辉接完电话,马上放下手中的活,对李丽华说:“王老板说鞋底到货了,让我去拿,给一千块钱来。” 他又大声向楼上喊:“光明,别睡了,我们去进货。” 李丽华狐疑地问:“不是前几天才进了货吗?怎么又……” 赵光辉打断她的话:“你怎么这么啰嗦?叫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李丽华声音低了下去,“拿鞋底也不用这么多钱吧?” “还要不要做生意了?钱不得准备多一点吗?万一有其它需要的呢?女人见识。”赵光辉不耐烦地说。 生意上的事她必须支持,李丽华只好给了他一千块,“晚上客人多,早点回来。” 赵光辉嗯了一声,和赵光明出去了。 李丽华一盼再盼,一直盼到天黑后,客人一拨拨来了又走了,都不见他们回来。 她终于有空了,坐在针车旁边,暗暗思索,两人是不是打牌去了? 以前他偶尔去打一下牌还可以接受,自从赵光明来了之后,两人臭味相投,好像打算在牌桌上赢座金山回来,经常熬夜拼命。 他们打牌到半夜,她说他两句,赵光辉就振振有词:我打牌又没耽误干活,该干的事情一件没少,你管那么多干嘛?“ 她要不是担心他身体,她愿意管吗?天天这样熬夜,迟早要出问题,到时一家大小怎么办? 现在更肆无忌惮了,白天都扔下工作去打牌,店里有生意也不管。。 她每天要做生意要车货,还要煮饭带孩子,累得腰酸背痛,他都看不见,只流连忘返在麻将桌。 李丽华越想越气,怒火中烧,好你个赵光辉,竟然哄骗她,把她当傻瓜一样糊弄。她将手中的鞋面用力一扔,“小翠,关门睡觉!” 夜里一点多,赵光辉两人打开店门进来,打开灯,顿时吓了一跳。原来李丽华坐在店里的长椅上,怒目而视。 赵光辉有些心虚,强笑着说:“你……干嘛不睡觉,坐这里不冷吗?” “你进的货呢?”李丽华看着赵光辉,冷冷地问道。 赵光辉两手空空,站在那里无言以对。 赵光明堆起笑脸说:“华姐,这么晚了,快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闭嘴!”李丽华瞪了赵光明一眼,再次看向赵光辉,提高声音说:“赵光辉你哑巴啦?你进的货呢?” 赵光明赶紧闭上嘴,摸摸鼻子,这还是嫂子第一次对他说重话,看来是真的气极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得避其锋芒,赶紧夹着尾巴躲进了里间,开始打地铺。 赵光辉无话可说,就懒得解释,直接往楼梯上去,准备上楼睡觉。 李丽华开始还在担心他们出事,听到开门声怒气开始升腾,现在见赵光辉冷漠的表情,更是怒气直冲天灵盖。 她几步冲过去,抓住赵光辉的衣服往后拽。“你给我说清楚!” 赵光辉猝不及防,一下从楼梯上后仰着退下楼梯,差点摔倒在地,他生气地推了一把李丽华,“疯婆娘,你想干啥?” 李丽华被他负气一推,娇小的身子稳不住,“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啪”撞倒了一个凳子,自己也摔倒在地。 她恼羞成怒,这个挨千刀的死男人,竟然对她动手了!她瞬间怒火攻心,抓起旁边的凳子掷向赵光辉,大声吼道:”你还我的钱来!” 赵光辉躲过凳子,凳子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再叮叮咚咚地滚落在地上。 阁楼上的悦悦受到惊吓,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早已惊醒的小翠赶紧安抚她。 李丽华听到女儿哭声,心疼极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这个挨千刀的,天天就知道赌,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婚……” 赵光辉心里烦躁,今晚输了钱心情很不好,本来压抑着不想和她吵架,她偏要胡搅蛮缠,他大声说:“钱都输光了,怎么啦?我赢钱的时候你怎么不闹?” “赵光辉,你个没良心地,那钱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给你打牌?一家大小还要不要吃饭?你个烂赌鬼,我瞎了眼才嫁给你……” 李丽华一边哭诉,一边将身边筐里的皮料、线筒、鞋楦往赵光辉身上乱扔,屋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赵光辉一边躲闪一边吼道:“你闹够了没有?别太过分啊!” 赵光明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心里叹气,哥哥也真是的,女人哄哄就过去了,他偏要和她硬碰硬,现在闹得都下不来台。他向赵光辉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把嫂子扶起来。 赵光辉明白他的意思,想起今天的确自己不对,哄骗了她,就走过去拉李丽华,“深更半夜的,你嚎什么?也不怕让人笑话。钱输了,我明天把它赢回来就是了。” 李丽华止住哭声,一把甩开他的手,骂道:“你还死性不改?生意还要不要做?” 赵光辉用力将她抱起来,笑着说:“行行行,我不打牌了,上楼睡觉去吧。”李丽华见他难得地服软,心中气消了不少,一把推开他,自己先上楼去了。 赵光明向赵光辉竖起了拇指,赵光辉得意地甩了一下头发。 周洁怀着愉快得心情,脚步轻快地迈出厂门。 最近车间的机器已经调试好,次品就少了,很少加班。前两天她就想去鞋店看赵光明,遇到寒潮,冷的不想走动。今天气温回升,真是上天怜悯她,让她可以解除相思之苦。 来到店外,她的心竟然”怦怦“直跳。她轻抚胸口,迈步进了店里。 ”华姐,还在忙呀?”她欢快地向坐在针车旁发呆的李丽华打招呼。 李丽华沉闷的脸上挤出了笑容,“小洁来啦,随便坐。”然后低头做事不看她。 周洁一怔,李丽华的脸色很不好,像是在生气。 小翠抱着悦悦从里间出来,向她笑了笑。 周洁伸出手,“悦悦,抱一抱嘛。”悦悦照样紧紧搂着小翠的脖子不松手。 “悦悦,长脾气啦。”周洁笑道。她仔细听动静,赵光明又不在家,心里疑惑顿生。 周洁从侧面瞅了瞅李丽华,眼睛微肿,满面憔悴,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木然机械地车着鞋面。 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吵架了? 她用眼神询问小翠,小翠看了她一眼,抱着悦悦就往外走。 真有事?周洁愣了一下,随后跟出去,嘴里说道:“我就不相信悦悦不让我抱,今天必须抱一抱。” 她出去笑着硬抱过悦悦,悦悦小嘴一撇准备开哭,小翠忙抱回去,拍着她的背,小声说:“周姐姐,昨晚他们吵架了。” 周洁低声问:“为什么吵?” 小翠想起李丽华的话,有些迟疑。但是看到华姐那么难过伤心,她想周姐姐可能有办法。就说道:”赵哥他们去打牌,把进货的一千块输光了。” 周洁心猛地往下一沉,有气无力地问:“他们两兄弟一起吗?” 她很希望小翠摇摇头说不是,但是小翠用力地点点头,还补上一句,“今天他们又去了,说是要赢回来。” 周洁感觉双腿快承受不住体重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努力地保持着站姿。 “那——我上次来,他们就是打牌去了?” “嗯,华姐不想你们吵架,就骗你了。” 太过分了!赵光明竟然欺骗她,华姐也帮着隐瞒她,她就像个傻瓜被他们哄得团团转。 最可恨还是赵光明,什么难进厂,什么学技术,什么帮大哥的忙,都是谎言! 而她还在担心他理解他鼓励他,真是天下第一傻!她不怪李丽华的隐瞒,她是善意的,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赵光明! 小翠见她变了脸色,呆在一旁不敢出声。 周洁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拍拍小翠的背,“抱悦悦进去吧,别着凉了。”小翠听话地进了店里。 周洁看着李丽华那憔悴的面容,想安慰她,自己也先心酸了,她们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她对李丽华说:“华姐,我先走啦,你要多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不等她回应,趁着眼泪掉下来之前,她快速走出了店门。 第60章 受罚 周洁脚步沉重地走在回厂路上,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热闹的街道透着刺骨的寒意;路边的树木变得狰狞,张牙舞爪地注视着她;高高的路灯发出刺目的光芒,照得她遍体生寒。 路边窃窃私语的情侣,是否在谈论她的不幸? 她仰起头,暗黑的天空深邃幽远,无穷无尽。 泪珠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冰冷刺骨,凉到了心底。 赵光明食言了!他将曾经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而且越赌越大,输赢上千的赌桌都敢往上爬。一千多块啊!那是她好几个月的工资。 她本以为远在他乡,就远离了赌博。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不应该是努力工作赚钱回家吗? 她想错了,她忽略了物以类聚的规律。 他们的关系就在今天终结!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心底有个声音:让他改!她知道是心底的那点不舍,不舍得放弃与他有过的快乐和甜蜜。 可是如果他改不了呢?那她以后该怎么面对?是像华姐一样整天以泪洗面吗? 不,她决不妥协! 晚上周洁失眠了,辗转反侧。想她以后该何去何从,想他还有没有可扭转的办法,想他们究竟还有没有未来。 一直到凌晨四点,她才朦胧睡去。 早上六点多,针车部的女孩子们起床了。周洁被吵醒,脑子里马上又想起昨晚的事,头一阵涨痛。 整个上午,她沉默寡言地上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邱玉莲注意到她今天状态不佳。中午吃饭时,关切地问:“你今天怎么啦?是不是生病了?” 周洁扯着嘴角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她不习惯吐露心事,很多事只能自己面对,别人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邱玉莲很笃定地说:“肯定有事!你从来不像这样萎靡不振的,你一直很坚强,我都是把你当成学习的榜样。” 周洁苦笑,什么榜样啊,她是傻子的榜样还差不多。 邱玉莲拉住周洁的手,“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就算我帮不上忙,你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很多。”她是有切身体会的。 自从得知吴小虎不告而别之后,邱玉莲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用以压制对他的思念,反而让她整个人充满了活力,渐渐把组长当得游刃有余。 周洁知道她担心她,但是她只喜欢与人同乐,不习惯让人分忧。 她揉着太阳穴说:“额,我只是头有点痛。” “是不是感冒了?我去医务室帮你拿点药。” 周洁拉住她,笑着说:“不用,现在好多了。” 下午上班后不久,正是最犯困的时候,大家都不想说话,机械地做着千篇一律的动作。 不知什么原因,传送带上断货了。在等货的间隙,周洁支着头,闭目养神。 “嘭!”身下的凳子强烈地振动了一下,周洁猛地睁开双眼,回头一看,金科长面目狰狞地瞪着她。 原来是被他踹了一脚凳子。这么大力,是不是脚趾头踢断了,才这副吓人的表情? “叽里哇啦!”金科长吼道。 周洁看着金科长扭曲的脸不明所以,旁边的高翻译适时说:“他叫你站起来,还有你!” 周洁站起身来,暗暗心惊,这下开小差被金科长抓了个正着,不知道他要怎么对付她。 对面的陈红也满脸惊慌地站了起来。周洁想,怎么还有一个垫背的?陈红真是运气不好。 看来今天她们少不了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训话,训就训吧,反正自己也有错。 金科长向高翻译咕噜了一句,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周洁很惊讶,他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吗?不报仇雪恨了? “你们跟我过来。”高翻译开口打破她的幻想。 两人忐忑不安地跟着高翻译来到大门口处,金科长早已背着手等在这里。 高翻译指挥两人面对门外,并排站好。 周洁心想这是要罚站呀,还站在门口示众,真想得出来。 她想起读书时回答不上问题,被罚站着听课,那时为啥不好好学习呢?省得在这受这个鸟人的气。 “叽里哇啦…”金科长突然发出一声暴喝,两人都吓得身子一抖。 高翻译马上进入专业翻译状态,高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睡觉?”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肯定是想睡觉才睡觉,难道是因为想吃饭所以睡觉? 对于这么弱智的问题,两人都选择拒绝回答。 他那么大的火气,什么回答都不管用,只会火上浇油。 金科长看着两人低头不语,就像两根木头,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藐视! 他恶狠狠地说:“@?#¥!\\u0026*^%……” 周洁看着脚尖,反正听不懂,就当他狂犬病发作在狂吠。 她还偷瞄了他一眼,只见他怒目圆睁,青筋暴出,头发都竖起一大片。 真是斯文扫地,素质全无。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 就好像她两个刚才不是打了个盹,而是去挖了他家的祖坟! 高翻译冰冷的声音响起,“金科长说,你们不遵守厂规,上班睡觉,必须接受惩罚。” 罚站还不够吗?难道还要扣工资? 金科长向高翻译咕噜一句,高翻译:“举起手来!” 周洁和陈红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是要干嘛,缓缓地举起一只手。 这是要她们发誓吗?她该怎么说好呢,再睡觉就天打五雷轰? 金科长又爆吼一声,他已经不要一点颜面了,像是骂街的泼妇。 “两只手都举起来!快点!”高翻译也大声吆喝。 此时周洁明白了,金科长要的是向他投降,向他臣服,满足他极度膨胀的私欲。可是,哪怕是扣工资,打耳光她都可以接受。这极度侮辱人格的动作,她不愿意做! 陈红颤颤巍巍地开始举起另一只手,见周洁没有动作,又停了下来。 金科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今天新仇旧恨要一起算!这样还可以杀鸡儆猴,让她们知道,藐视上司是什么下场。 他见周洁纹丝不动,顿时怒火中烧,这个他见到就觉得身上某个地方痛的女人,还在顽固抵抗! 他转头向高翻译吼道:“让她举起手来!” 高翻译吓得一哆嗦,马上执行命令,上前一步对周洁叫喊道:“举起手来!两只手都举起来!” 她见周洁眼泪在打转,还要对她怒目而视,真是太不识时务了,胳膊能拧过大腿?鸡蛋能硬过石头? 她怕金科长再向她开火,直接上前,抓住周洁的手,用力向上举起。 周洁想放下来,被高翻译用力拍打了下胳膊。 “举高点!”此时高翻译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笑意。 陈红见状,马上高高举起了双手。 周洁此刻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想一头跑回宿舍收拾行李出厂,老子不干了!转念又想到再找工作是个难题,还有过几天要发工资了,跑了就没有钱,她要怎么活下去? 现实很残酷,不能任性而为!屈辱的眼泪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滴答在胸前,打湿了一大片工衣。 陈红也泪流满面,不断抽泣。 金科长对此深感满意,脸色恢复了正常,不再脸红脖子粗。 他背着手得意地离开,高翻译赶紧跟上前去。 周洁见那对狗男女离开了,放下一只手擦了一下眼泪,远处马上响起了金科长的吼叫,高翻译喊道:“不准放下手!” 这个韩国鸟人,竟然随时关注着她们。 邱玉莲远远看着周洁受罚,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难受极了。 她鼓起勇气,跑去向高翻译求情:“高翻译,麻烦你劝劝金科长,她们已经受罚了,让她们回来做事吧。” 高翻译斜睨了她一眼,“你最好少管闲事!” 邱玉莲欲言又止,再不敢出声了。 高翻译见周洁两人手臂又降低了高度,就走向她们。现在正是向金科长展现她忠心的最佳时刻,她岂能放过? 她走到近前,觉得她们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忍不住笑了一下,四环素牙粒粒在目。 然后她严肃地说:“怎么又下来了,举高点!” 见周洁双目含泪瞪着她,高翻译扬起下巴说:“看什么看?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说完扬长而去。 这狗腿女人和韩国狗真是天生一对,臭味相投! 周洁不知道这惩罚要到什么时候,她问陈红:“要不我们跑了吧?太丢人了!”只要陈红同意,她就不管那么多了,先找回尊严再说。 陈红期期艾艾地说:“我也想跑,但是还有几天就发工资了,跑了就没有钱了,不划算。” 是啊,在这种情况下,脸面哪有工资重要呢? 隔壁仓库做搬运的几个男孩路过门口,都惊讶地望着两人。一个男孩竟然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周洁又气又恨,明知道她们在受罚,还跑来看热闹,真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她决定把目光化作利箭,向那个不知死活的男孩射过去。 男孩被她的目光刺到,才从痴迷的状态中醒来,马上拔腿跑回仓库,“大家快去看,模具科最漂亮的女孩子在受罚呢,真可怜!” 于是仓库的男孩子你方唱罢我登场,都过来浏览一下。只见那女孩子漂亮的脸蛋上挂着泪珠,真是我见犹怜。他们也只能用同情的目光抚慰,希望她要坚强。 周洁已经麻木了,垂下眼帘,任凭他们像看猴子一样地参观她。她也不再流泪,弱者的眼泪除了带来同情,没有一点帮助。 高翻译过来提醒了她们两次,在第三次出现时,似笑非笑地问:“你们知道错了吗?” 见两人并不理她,她冷冷地说:“去向金科长道歉,说声对不起,就可以回去上班。” 两人舒了一口气,放下已经酸痛到降低了许多高度的双手,跟在高翻译身后,走向办公室。 高翻译打开办公室的门,金科长双腿翘在办公桌上摇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陈红对金科长弯腰说:“对不起。”金科长看了她一眼,将目光转向周洁,等待她的道歉。 周洁能感受到他很是趾高气扬,心里想着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的样子,看他还得意不?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微微低头,抿了抿嘴唇,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金科长嘴角微扬,不再刁难,手一挥,两人马上转身离去。 第61章 不想干了 周洁和陈红出了办公室。 邱玉莲赶紧迎上前来,拉着周洁的手臂,内疚地说:“我在计数,没注意到金科长,不然我就提醒你了。” 周洁拍拍她的手,摇摇头表示没事。 回到工位,旁边的女孩赶紧解释,“我当时低着头,真的不知道他来了,像鬼一样。” 其他的女孩子也纷纷指责开骂: “死韩国狗,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我看见他来了,谁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明明当时断货了,他还要发脾气,真是变态!” “韩国鬼子,没人性!”蔡芳不甘落后,也加入骂人行列。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咒骂指责金科长,气氛空前的和谐。 周洁见她们并没有因此事嘲笑她和陈红,心情舒畅了许多。 她自己明白,是金科长公报私仇,不然不会有这么严厉的惩罚,只是连累陈红遭受池鱼之灾。 她笑着说:“没事,不就举个手吗?他以为这就能打垮我?太小看人了!” 心里说:变态的韩国佬,等领了工资,老子不干了! 晚上下班,周洁回到宿舍,马上卸下坚强的伪装,一头扎进被子里放声大哭。 感情的不顺,工作的挫折,在短短的两天内相继发生,她柔弱的肩头撑不住啊! 周洁在无人的宿舍里哭得天昏地暗,希望心中的屈辱心酸都随着眼泪流淌出来,待到泪水干时,那些辛酸的经历就会全部消失。 片刻后,她渐渐平息下来,忽又想起赵光明,他怎么不来找她?连个解释都没有吗?对她是这样的不屑一顾。 想到这些,她又伤心地呜咽起来。 “505周洁,有人找!” 楼下好像有人在叫她,周洁止住哭声,屏息静听。 “505周洁,外面有人找!” 那女孩话音刚落,周洁已冲到阳台,眼泪挂在脸上,开心地回答:“好,知道了,谢谢!” 她马上洗脸梳头,看着镜子里红肿的双眼,怎么见人呀? 忽然想起这都是拜赵光明所赐,还见他干嘛?不去了,让他等着去吧!她赌气坐在下铺上。 诶,把头发放下来披着会不会好点?把两边头发往脸上拢一拢看能不能挡住。她起身照镜子,不行,像个女鬼一样。 咦,怎么还是在想着出去? 不管了,就这样披头散发地出去吓死他算了。 她现在迫切需要他的肩膀靠一靠,倾诉她的委屈,给她安慰。 她三步并两步下了楼,脚步不听使唤地快速往前迈。在离厂门口不远处,她强迫自己放慢脚步。 她不是还在生气吗?不是决定分手了吗?那她这么心急干什么? 夜幕下的环宇鞋厂门口,人影绰绰,不断有人出来进去,路边的小店顾客盈门,十分热闹。厂门外站着许多男男女女,翘首等待他们在意的人。 赵光明站在厂门口对面的路灯下,眼巴巴望着门口。这里比较显眼,一出门口就能望见,他每次都在这里等周洁。 她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不想见他了?他有些忐忑。 昨晚听小翠说她来过,然后又怒气冲冲地走了,他有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害怕失去她,他知道打牌是踩了她的底线,但是他可以狡辩……解释的嘛。 如果她不出来,他就没法解释了。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再叫人传信,门口出来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特别显眼,单凭身型和走路姿势,他可以断定那就是她。 只见她快速地扫了一眼他这方向,他赶紧笑着向她挥手,她却往另一边走去。难道她没看见?他这么英俊潇洒、身姿挺拔,竟然被她忽略?脑海中瞬间灵光闪现,她是故意的! 赵光明快步追上她,拦住她的去路,笑着说:“妹妹,哥哥在这里呢。” 周洁白玉般的小脸紧绷,眉眼低垂。见他挡住道,迈步走向左边,赵光明马上往左,她往右,他也向右,嘴里笑道:“才几天不见,你连男朋友都不认识了吗?” 周洁抿紧嘴唇,还是不回应。 赵光明两手握住她的肩头,定住想逃跑的她,打趣说:“进了大厂就是不同,脾气也变大了。” 周洁想甩掉他的手,挣扎了几下,却是徒劳,就将头扭向一边,表示她很不满。 赵光明看着她那娇美的脸蛋,悸动之下把她揽进怀里。 周洁奋力将他推开,羞恼地说:“不要脸!”便往前走去。 大门口那么多人,他也敢搂搂抱抱,真是丢人。 赵光明追上来说:“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脸呢?” 周洁听后嘴角上扬又马上快速收起,他就是有本事几句话就让她破功。 “这几天你怎么不来看我,我天天望眼欲穿地等你。”他厚颜无耻地说。 周洁直想翻白眼,他真能颠倒黑白,扭曲是非,十分的不要脸! “你每天那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她嘲讽道。 “你是大事,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他还是顾左右而言其它,闭口不提他打牌的事。 周洁没了耐心,转身面对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又打牌了?” 赵光明才发现她的眼睛有点红肿,伸手去抚摸她的双眼,“你怎么啦?”她这么伤心吗?看来她的底线真不能碰。 周洁拂开他的手,冷声说:“回答我的问题!” “额……”他似乎难以启齿。 看来他还不想承认,她转身就走,从此他们就是陌路人! 赵光明慌忙拉住她,“别激动,听我说,其实……我也是在挣钱。” “挣钱?”周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怀疑。 她提醒自己,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这里人多,我们边走边聊,我详细讲给你听。” 赵光明试探地去牵她的手,见她没有反对,便紧紧握住,心里很满足。 赵光明告诉周洁,他的确是在打牌。 眼看快过年了,过年总得给自己女朋友买点衣服鞋子这些吧,他没有工作就没有钱,于是就想到打牌挣点钱。 他也不是凭运气去打牌,是和他哥合伙,两人事先约定暗号,在牌桌上相互传递消息,很有效果,并且屡屡得手,赢了不少钱,这不比打工来的强吗? 周洁却对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赌术丝毫不感兴趣,听他的意思,赌牌好过进厂,原来这就是他不愿找厂的原因。 她直视他的眼睛,生气地说:“你说打牌是为了我?以为我会很感动?你想错了,哪怕你赢座金山回来,我也不稀罕。做正当的职业,就算少挣一点,用得心安理得。我不想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你懂吗?” 他这种行为是出老千吧,曾经听父母说过有人出千被砍断手,多么恐怖!久走夜路会撞鬼,她不想赵光明有那一天,只有早点阻止为妙。 周洁见赵光明沉默不语,继续说:“你看因为你带动大哥打牌,让华姐和他吵架打架,你不觉得内疚吗?” 赵光明点点头,“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打牌了,真的。”为了不失去她,他打算收手了。 周洁又说:“我自己能挣钱,不用花你的钱,你何必要靠赌牌来挣钱呢?走正道不好吗?” 说到挣钱,她一下想起今天为了金钱所受的委屈,眼泪突然就汹涌而出。 赵光明以为是他表达得不够坚定,慌忙抱紧她,“我不打牌了,我发誓!我真的不敢打了。” 她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小声呜咽,肩头一抽一抽的,伤心地哭泣。 赵光明见越哄她眼泪越多,慌了手脚,抓起她的手,向自己的脸上打去,“我真的不打牌了,你打我骂我吧,别哭了,好不好?” 还是无济于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拍着她的背,任她在怀里哭个够,女人真的是水做的,他相信了。 周洁哭够了,擦干眼泪,才将下午发生的事告诉赵光明。 他心想原来如此,白挨了一巴掌。 他咬牙切齿地说:“这韩国佬真不通人性,哪天我见到他要把他打成猪头,让他满地找牙!” 周洁破涕为笑,真如带雨的梨花骤然开放,楚楚动人。 赵光明情不自禁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含羞推开他,正色说:“我不是想你去揍他,我不想干了,领了工资就出厂,看见那个变态就难受。” “行啊,你出来,我们租个房子先住着,然后再慢慢找厂。”他戏谑地说。 “你想得美,没结婚我才不会……”她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赵光明笑道:“逗你的啦,这样,我去找我姐夫,让他介绍我们进他那间厂。” 这是他来之前就想好的计划,如果周洁很在意打牌这件事,他就去姐夫那间厂上班,到时肯定要带上她一起。他还担心她不愿出厂呢,这样倒是少费口舌。 “容易进吗?” “他好歹是个干部,弄一两个人进厂没问题。” 周洁心里暗自欢喜。她现在最迫切的事,就是远离这个伤心的地方。进好点的厂不容易,她本以为他不会答应她出厂,谁知道他这么爽快。 赵光明揽住她的纤腰,双目含情看着她:“我帮你解决工作问题,你难道不表示表示吗?” 她睁大眼睛,要怎么表示,请他喝一杯吗?正思考着,赵光明火热滚烫的唇印了下来…… 她最终又不争气地沦陷了。 第62章 等待 宏达鞋厂。 方彦刚安排完工作,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厂里的广播突然响起,文员陈莉用甜美的声音播报:“中仓方彦,请到办公室接电话。”连续播报了两次。 方彦马上起身,思忖难道是赵光美,前两天不是才通过话吗? 他来到相隔不远的领导办公室,拿起电话:“喂?” “方哥,是我。” “是光明啊,有什么事?” “我和女朋友想进你的厂,最好是进你的仓库上班,你给安排一下。” “额……”他正在盘算。 “怎么,不方便吗?”赵光明语气有些不善。 “不是,就是这工作岗位现在都是满的,起码要年后才可能有。”方彦赶紧解释。 “那就等过完年,你提前安排好吧。” “那也——”方彦还没说完,赵光明已挂断电话。 他看着手里的话筒,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方彦回到办公室,陷入沉思。把他们弄进厂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他要求必须进仓库来,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环宇鞋厂1号发工资。模具科的女工们同一天进厂,大家工资都一样,因为不够一月,才两百多块钱。 周洁捏着手中薄薄的黄色信封。心想,如果赵光明姐夫那边顺利的话,压的一个月工资是拿不到了。 工资领到了,她就该计划出厂的事情了。先写张辞工单试试,她估计,百分之九十九金科长是不会批的。 但是也要写,去碰碰运气,说不定金科长突然脑子短路,或者早就想让她消失,一下子就签了呢? 如果不签字的话,那就有点麻烦。没有辞工单,开不了放行条,行李什么的就没法带走,等于净身出厂。 那可不行,她的行李是她花那么多钱买的,再进厂就可以不用买了。无论怎样的艰难,她必须带出厂去。 厂里提前贴出放假通知了,腊月二十七放假,正月初八正式上班。要回家的员工提前报名,厂里提供代购车票服务。 周洁看了告示,不禁感叹,大厂还是好,不用自己求爹爹告奶奶去找火车票,也就不会像她那样钻火车了。虽然多一点劳务费,倒是省心很多。 晚上,周洁去邱玉莲宿舍串门,她已经搬到了下铺,方便多了。 周洁问她:“你这宿舍也有空床位了?” “是啊,发了工资第二天就走了三个人,现在不像以前,几天就招到人了,估计要年后才有人来住了。” “我宿舍也是一样,你来啦,她又走啦,主要是针车部门太辛苦了,每天才睡五六个小时。” 邱玉莲笑道:“还好我们科不加班,是不是该庆幸运气好呢?” 周洁低下头,小声说:“我年后要离厂了。” 前两天赵光明告诉她,他姐夫说年后才有空缺。她很无奈,只好在这水深火热的厂里,耐心地等待。 邱玉莲睁大眼睛,“为什么?干得好好的,进这样的大厂可不容易。” “不瞒你说,从受罚的那天起,我就决定不干了,就为了领工资忍下来的。” “那件事都过去了,你何必在意呢。” ”我很在意,每次进车间门口我就会想起那天的狼狈。每天上班,我都战战兢兢,怕被金科长再罚一次。”周洁情绪激动的说:“我每天都过得很难受,只想早点远离这里。” 邱玉莲没想到,她表面开开心心的,心里却是这样的煎熬。 她黯然说道:“那你准备去哪里?” “打算去他姐夫的鞋厂,离这里坐车大概半小时吧。” 邱玉莲有些伤感,“那么远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周洁微笑着说:“也不远呀,要不我给男朋友说说,我们一起过去。” “算了吧,我不想去当电灯泡。只要你开心,我支持你。” 周洁问邱玉莲有没有吴小虎的消息,邱玉莲摇摇头说:“家里来信说,他家也没有他的消息,人间蒸发了一样。” “真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周洁气恼地说。这个男人不负责任,没有担当,又花心滥情,根本不值得托付终生。只是邱玉莲木已成舟,总不能劝她离婚吧? “我想过了,我和他其实不合适,我只想两人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他却是朝三暮四,吃着碗里,想着锅里。” 邱玉莲眼神暗淡,“我也不期待他回来了,先打几年工,等到哪天厌烦了,就回老家去,平平淡淡的孤独终老。” 她消极的话让周洁吃惊,她不赞同地说:“你要是真想开了,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的,你这么漂亮温柔,多的是男孩子喜欢。” “一个结过婚被抛弃的女人,没有人愿意要的。”邱玉莲苦笑。 “你总是这样看轻自己,吴小虎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欺负你,你要相信自己,你没有错,有错的是他!” “我只想有个人能对我好,爱护我,可就是这么难,”她看着窗外说:“这就是命。” 周洁无言以对,人的惯有的思维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只希望她以后会真的想通了。 腊月二十七厂里放假了,周洁睡了个懒觉,然后去找邱玉莲。邱玉莲惊讶地问:“你不去找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以后可以天天看,你可是难得看到了,这几天我陪你玩。” 周洁已经和赵光明说好,除夕那天来接她。反正他哥店里这段时间特别忙,她什么都不懂,帮不上忙。这几天就和邱玉莲疯玩一下。 两人来到镇上,服装店是她们最喜欢的地方,模特身上的衣服漂亮又时尚,不过看看那令人瞠目的价格,摸摸干瘪的钱包,还是逛十元店,两元店比较适合她们。 两人来到饰品店,周洁看上一个蓝孔雀发夹。孔雀的尾巴上镶嵌了闪闪发光的小珠子,十分漂亮。她一看价格,十五元,太贵了。 邱玉莲见状说:“这发夹漂亮,你戴上肯定很好看。” “不要,太贵了,厂门口的发夹才五块呢。” “那能一样吗?我买了送给你,老板,收钱。”邱玉莲迅速把钱递给老板。 周洁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着急的一边掏钱一边对老板说:“老板,把钱还给她,我自己买。” 邱玉莲按住她的手,“难道你嫌弃吗?” 见周洁摇摇头,她又说:“来,把头发放下来,我给你戴上。” 邱玉莲帮她解开马尾,让她黑亮的长发披在身后,再在耳边各挑起一络头发到脑后,将孔雀发夹戴上。 放下头发的周洁,更成熟,更妩媚,她由衷地说:“其实你头发披起来好看。” 周洁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笑着说:“我妈一直不让我披头散发的,说不矜持。” 邱玉莲笑道:“她是保护你,头发放下来太好看了呀。” “你乱说。”周洁害羞地说。 “不信你就问问你男朋友。” “不问,我怎么样他都必须说好看。”周洁扬起下巴,傲娇地说,就像她头顶上的孔雀。 邱玉莲想,自己怎么就做不到她那样的自信呢? 两人来到手表店门口,打算进去买表。石英表带不了几个月就坏了,她们早就盼着来镇上买好看一点的。 周洁拉住邱玉莲说:“先说好,这次我付钱,不然我就不进去了。” 邱玉莲没办法,笑道:“好,那我去选最贵的。” 周洁笑着点头,“没问题。” 她们两人都看上同一款手表,表链是由一朵朵小花串联起来,显得特别精致。最后周洁花了二十五块买了两条。 邱玉莲看着手表说:“以后,我想你的时候就看看这块表。” “你想我的时候就应该来看看我才是。” ”看这个方便。” 除夕,是全民大团圆的日子,那些千里迢迢奔赴回乡的人们,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团聚。身在异乡的打工者们,也会和亲朋好友约在这一天庆祝一下。 一早周洁就梳洗打扮,戴上孔雀发夹,穿上红色外套,等待赵光明的到来。她本想邀约邱玉莲一起,被她拒绝了,她说要去和其他工友逛街。 周洁在阳台仰望天空,晴空万里,阳光普照,晒得整个人暖洋洋的,真是个好天气! 不久,有人传话周洁有人找。 她欣喜地下楼,飞快地一头跑出厂门,顿时愣在当场。 厂外除了赵光明以外,还有赵光辉一家三口,加上小翠,另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长得仪表堂堂又显得温文尔雅。一众人等都笑眯眯地看着她。 周洁想起刚才迫不及待地冲出来,真是太丢人了,脸瞬间发烧。她本以为是赵光明一个人来,却是一大群人来接她,让她受宠若惊。 赵光明见周洁愣在那里,心中好笑,对她介绍道:“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方哥,我姐夫。” 周洁红着脸叫了一声“方哥”,就再不好意思说话了。 赵光辉说:“现在人到齐了,我们去哪里逛?” 李丽华笑道:“去镇上吧,那里今天肯定热闹。” 赵光辉看向方彦,“方哥,你觉得呢?” 方彦摆摆手笑着说:“我无所谓,怎样都行。” “好,那就去镇上。”赵光辉作了决定。 一行人边走边聊,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们在前面走着谈天说地,周洁和小翠跟在后面。小翠问东问西,好奇地打听厂里的情况,一副向往的样子,周洁详细地解答,对她说打工并不好玩,能不打工就不要打工。 赵光明放慢脚步,来牵她的手,她赶紧挥开,小翠在一旁傻傻地笑。 一天下来,周洁对方彦有了些了解。他上过大学,在仓库当管理。说起话来文质彬彬,让人如沐春风。 晚上,大家齐齐动手,做了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大家举杯祝贺:新年快乐! 外面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屋里的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除旧迎新就在今宵。 周洁心里却有些失落,她听方彦说进厂要大概一两个月,那她真要度日如年了。 赵光明送她回厂时,她对他说:\\\"我不怕累,要不让方哥先安排做普工也行。“ “做普工说不定又要受气,还是等待当仓管吧,至少他不敢给你气受,不然我第一个修理他!”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煞有其事。 周洁听了甜滋滋的,俏皮地说:“好吧,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就先在车间受苦,等待你的救援。” 第63章 第三种方式 新年第一天,赵光明早上来厂里接周洁,给她带来了新年礼物:一双步云鞋店出产的黑色真皮高帮鞋。 那黑亮的皮面,细致的针脚,鞋底的牢固度,充分显示了做鞋人的用心。 赵光明傲娇地说:“这是我亲手裁剪的,鞋底也是我亲手上的。能穿上我做的鞋,是你的福气。” 周洁低头望着脚上的鞋,笑着反驳道:“我能穿你做的鞋,也是你的福气好。” “真没良心。”赵光明故作失望的样子。 周洁觉得是应该夸一夸他,就抬眼望着他,眼神晶亮,“这款式很好看,我喜欢,你真有眼光。” “那应不应该感谢一下我?” “嗯,谢谢。” 赵光明指着自己的脸,“啵一个。” 周洁有些害羞,她从来不会主动亲他。不过看在他亲手做鞋子的份上,破个例也不是不行。 望望四周,人不算多。她红着脸,扬起下巴,快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行,没有亲响,重来!” 他很不要脸的把一张俊脸伸在她面前等着。 周洁没办法,又使劲在他脸上“巴”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收回,他迅速在她的红唇上吻了一下,得意地笑了。 下午回到厂里,她去找邱玉莲。她见到她的新鞋,无比羡慕地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人又长得帅,对你还那么温柔,你的命真好啊。” 周洁笑笑不说话,心说,他什么都好,就是爱打牌不好。不过她不愿让别人知道男朋友的缺点,让他在别人眼中保持完美形象吧。 接下来几天假期,周洁有时候和赵光明逛街看录像,有时和邱玉莲上街欣赏衣服首饰,买不起也可以过过眼瘾啦。 实在逛累了,就呆在宿舍看小说。那些小书店,杂货店门口经常有处理的书籍,一块钱就可以买到,她买了好多本打发时间。 幸福的时光往往过得飞快,上班难捱的日子就显得那么漫长。 仿佛一转眼,厂里就开工上班了。周洁身在曹营心在汉,时时考虑出厂的事。 她找邱玉莲要来辞工单,看到上面要填离厂原因,她写什么好呢?其实她真想写上:领导没人性,准备跳槽!金科长肯定会被气得面目狰狞。 她笑了起来,提笔写上:有事回家。 辞工单交上去后,周洁照样认真工作,虽说注定要走,她也要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要对得起厂里的一日三餐饭。 三天后。 邱玉莲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是她的辞工单。邱玉莲将辞工单递给她,摇了摇头。周洁耸耸肩,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 金科长怎么会有菩萨心肠?让她既可以领工资又可以带上行李,没有一点损失地出厂。要想他签字,除非河水倒流。 旁边的女孩惊讶地问道:“周洁,你辞工了?” 周洁也不隐瞒,“想辞工,不想干了,可是金科长不签字。” 对面的陈红马上说:“我也不想干了,可是没找到厂,你找好了吗?” 周洁点点头。 “这么容易吗?”陈红十分羡慕。 邱玉莲笑道:“她有个能干的男朋友呀。” 周洁苦恼地说:“还不知道怎么出厂呢。” “这个呀我知道,我们……” 蔡芳正准备详细道来,邱玉莲做手势,“嘘——”她赶紧住嘴。大家都知道,八成是金科长出现了,都默不作声,闷头工作。 周洁按捺住激动的心跳,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等一下就找蔡芳问个清楚。 饭堂里,蔡芳详细地向周洁和邱玉莲解答了疑问。 没有辞工单,都视为自动离厂。 自动离厂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是什么都不要,净身出厂,安全方便,每晚6点厂门开放时都可以出厂。但是损失比较大,选择的人几乎没有。 第二种方式,也是最多人选择的方式,就是里应外合。将衣物穿出厂,找个隐蔽的地方脱下。如此往返几次,衣服和一些小东西可以带出来,但是其他被子等日用品就只能放弃。 相对第一种,这种方式降低了许多损失。 第三种方式,有一定的难度和风险,但是你所有想拿的都可以带出去。因为很有冒险性,选择的人不多。 周洁一听非常心动,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带出去。 “蔡芳,什么方式,你快说。” 蔡芳笑笑说:“其实我不建议你选这方式。” 周洁说:“先说来听听。” 第三种方式,就是上房顶。她们六栋的宿舍大楼,在三楼有两个房间,打开窗户就是这饭堂顶棚,蔡芳就在其中一个房间。 只要通过窗户上到顶棚,把行李拖到顶棚边缘,再用力扔出围墙就行了。 前提是,要尽量靠近房顶的边缘,否则可能扔不出去,掉在围墙里,就白费功夫,大概率被保安捡去没收。 还要注意的是,房顶是倾斜的,如果操作不好,有可能会连人带包掉下去,非死即伤。 另有小概率会被保安发现,抓住后会以小偷身份押送派出所。 周洁和邱玉莲听完第三种离厂方式,面面相觑,这也太惊险刺激了吧? 邱玉莲马上说:“小洁,你选第二种吧,我帮你穿衣服出去。安全又保险。” 周洁摇摇头,“也不一定保险,要是来回几次,被保安发现,到时候还是以小偷论处。” “但是安全呀,安全第一。”邱玉莲劝说道。 蔡芳说:“第三种虽然危险,但是所有东西都带出去了。我见过两次,她们都很顺利,我觉得只要克服恐惧,没有恐高症,值得一试。” 邱玉莲急忙说:“太吓人了,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还有保安问题怎么解决?” “那只是小概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必去冒险呢?” 两人争执着。 周洁抬头望了一眼头上高高的房顶,低头沉吟不语。 两人不再争执,望着她看她选择。 周洁微微一笑,“我倒觉得,蔡芳说的对,我想试一试。” 蔡芳赞赏地点点头,“要是我哪天不想干了,也会选择这种方式。” 邱玉莲见她们意见统一了,暂时放弃游说,心想周洁是一时冲动,等就她两人时再劝劝周洁,没必要为了几百块行李去冒生命危险。 当晚,周洁迫不及待地跟蔡芳去观察地形。邱玉莲一路跟随,心想,她探探情况也好,也许她见到真实情况就会改变主意。 蔡芳宿舍同样冷冷清清,针车部还没下班。周洁来到窗边,窗前是一张条桌,上面放着镜子梳子香水等女孩用品。 窗外,目光所及就是饭堂顶棚。深蓝色的石棉瓦一路倾斜着延伸出去,再往前就是黑呼呼的一片。 “围墙呢?”她疑惑地问,看不到围墙,没法定位呀。 “围墙在下面,哪有三层楼这么高呀?”蔡芳笑着说。 “哦。”周洁为自己的智商脸红。也许是太紧张了,脑袋发挥失灵。 她遥望饭堂不远的保安亭,明白了一个问题。这些人之所以选择蔡芳的这间房,是因为这间相对保安亭靠后一些。 假如运气不好,刚上到房顶,正好被保安抬头看见,以他们的距离,肯定是看不清长相的。 只要不当场堵在屋顶上,她就完全有机会回到宿舍,大家都身着工衣,很难分辨出谁是谁。没想到,工衣还能起保护作用。 周洁看完地形,心中有数了。坚定地向两人表示:“我要翻房顶。” 邱玉莲无奈地叹口气说:“我到时帮你递行李就是了。” 蔡芳说:“还有一个,时间很重要,不要在人少时或者夜深人静时出厂,很容易被保安发现,不但脱身困难,如果他们到厂外抓同伴就麻烦了。” 她继续说:“最好选择在晚饭时间,人多嘈杂,保安也放松警惕。” 周洁点点头,她提醒的这一点很重要,她要慢慢思考,一切计划周密,确保万无一失。 当她把翻方顶的想法告诉赵光明时,他强烈反对。他说把衣服穿出来,能带多少带多少,出来再买就行了,不准冒险。 周洁却是轻易不作决定,做了决定就不思悔改。她说:“你放心吧,她们行的我也行。” 赵光明无可奈何,只好忧心忡忡地回去了。 周洁走向厂门口,发现邱玉莲从一辆摩托车上下来,她租摩托车去哪里了?她正想打招呼,只见邱玉莲和摩托车师傅在说笑。 她仔细一看,那人有点面熟,想起来了,是那个陶瓷厂叫刘勇的主管。不久刘勇挥挥手,绝尘而去。 邱玉莲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准备进厂。 “玉莲。”周洁走向她。 她笑容僵在脸上,一秒后恢复正常,笑着问:“你拍拖回来啦?” “刚才那个摩托车是谁呀?” “你见过的,是刘勇,他来打听有没有吴小虎的消息。”邱玉莲明显有些慌乱,“走吧,我们进去吧。” 她不愿意说,周洁就不再问。她的心思又回到屋顶上面去了。 决定下了之后,周洁耐心等待赵光明的消息。只要他收到方彦的指示,就会来通知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出厂,炒老板鱿鱼的感觉,真爽! 出厂的情形她已在心中演练了千遍万遍。 虽说信心十足,但总有一些担忧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又被一条条否定:那房顶会不会很滑呀?不会,以前没人滑下去过。 那石棉瓦会不会踩破掉呀?不会,以前没人漏下去过。 那保安会不会看见呀?不会,没人被抓过。 怕打滑就贴着房顶爬过去,怕踩破屋顶就下脚轻一点,保安那么远,她有的是机会逃跑。 以前的人都平安无事,她也不会有事。她坚定的信念,就靠这唯一的理由支撑。 第64章 帮帮忙吧 宏达鞋厂中仓,搬运工们忙碌着。他们运进一车又一车大纸箱,卸下之后又拉着空板车,去包装部继续装箱。 方彦坐在办公室前,正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这时守大门的保安过来通知他,外面有人找。 他合上书,暗想莫非是赵光明?前几天打电话告诉他进厂还要再等等,厂里还没批下来。难道他不相信,亲自上门来询问? 保安打开电动大门,让方彦出去后随即又合上了门。方彦出来四处找寻,除了不远处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孩,不见其他人。 那女孩得长发遮住半张脸,似乎并不认识。 正当他准备转身回去,女孩子出声了,“方哥,还认识我吗?”并将长发拂到背后。 方彦仔细看她,女孩眉眼精致,白皙的小脸带着些许红晕,美目含笑地看着他。 长得还挺漂亮的,好像是有些眼熟,“你是……唐晶晶?” “方哥真的好眼力。”唐晶晶笑道。 方彦之所以记得她,是因为他们去年中秋节时一起吃过饭。当时她和赵光明正在热恋,两人甜得让人羡慕,如今却成了前女友,真是世事难料啊。 她莫非是余情未了,来打听赵光明的消息?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方彦客气地问。 唐晶晶瞬间不见了笑容,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方哥,我刚从老家出来,现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厂,我想你在这厂里当领导,就过来求你帮忙,能不能让我进你的部门呀?” 原来是想进厂,还是他这最吃香的仓库,真是个聪明人。 他直接拒绝道:“不好意思,目前我们部门不招工,我也是有心无力,等招工再说吧。” 方彦说完,转身准备回厂。 “方哥,等等,我是说能进你的部门最好,进不了帮我介绍其他部门也行,”唐晶晶着急地说,“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等我进了厂,拿一个月工资感谢你,你看行吗?” 唐晶晶听赵光明说过这间宏达鞋厂,很多人想进。介绍费都要两百起步,还得有关系才行,没点好处谁愿意帮忙呢? 方彦停下脚步,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赵光明不是也要进来吗?如果……那岂不是……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赵光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大概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药可就无人知晓了。 既然帮她进厂有益无害,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方彦为难地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我部门的确不招工。” “我知道,这点小钱对你来说根本看不上眼,”唐晶晶泫然欲泣,近乎哀求地说,“我现在走投无路,请你看在我和赵光明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忙吧,去其他部门也可以。” 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能把人心化成绕指柔。 方彦略微沉吟了一下,“那好,我帮你问问其他部门有没有空缺,不过我也不能打包票,你三天后来听答复吧。” 唐晶晶顿时欣喜万分,“谢谢方哥,我就知道你们当领导的很有本事,拜托你了。” 唐晶晶为何又重出江湖呢?她有她的难言之隐。 婚后的唐晶晶过了几个月甜蜜的日子,李勇对她百依百顺,极度宠爱。公公婆婆爱屋及乌,也是对她关怀备至。 她想,城市生活真是不错,衣食无忧,悠闲自在。幸好她听了父母的话,他们的确是有先见之明。 这样平静美好的生活,却在一个下午被终止了。 那天公公婆婆明明是出去吃喜酒,却是脸色阴沉地回来。 婆婆看了她一眼,把刚下班的李勇叫进了房间。唐晶晶以为有她不便知道的家事,也并不在意。 李勇从婆婆房间里出来,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他把她叫进房间,欲言又止。 她关心地问:“出什么事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你……是不是以前有个男朋友?” “是呀,你不是知道吗?我并没有隐瞒你。” “在我们结婚前两个月,你是不是去过他家?” 唐晶晶心中慌乱不安,矢口否认,“我没有,你听谁造谣的?” “9月13号,你是不是去过?”李勇眼睛通红,盯着唐晶晶。 唐晶晶顿时慌了神,这么清楚地说出日期,肯定是她娘家附近的人传出来的。对了,肯定是她家邻居,他们两家有些矛盾,她传给村里人,村里很多人在市里做工,这些闲言碎语就传到婆家耳中。 “你说话呀,是不是?!”李勇生气地问,胖脸涨得通红。 “是又怎样?我要结婚了,去拿回我自己的一些东西,和他做个了断,不行吗?”她杏眼圆睁,瞪着他说,“你难道还怀疑我?我怎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 李勇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床上那朵鲜艳的红梅,那是真真切切的,顿时无语了。 他当然是相信她的,只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太难听,臆测他捡了个二手货,让他愤怒。 现实中,但凡某人有些捕风捉影的事,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就想方设法帮你坐实,而不是听你辩解,帮你澄清。 唐晶晶没想到,当时的冲动之举留下这无穷后患。这种事怎么解释得清楚?只会越描越黑。 好在她当时没发生什么事,才让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李勇面前,她不禁感念起赵光明的好。 唐晶晶哭诉道:”你宁愿听别人乱嚼舌根,也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的老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李勇心里愧疚,他不该听信谣言怀疑她,但是心里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却又无处发泄,憋得难受至极。 他没有本事堵住悠悠之口啊! 至此以后,李勇变得沉默寡言,又疑神疑鬼。 别人窃窃私语他会认为是在悄悄谈论他,人家开玩笑他会认为他们意有所指,回家暗自生闷气。 一次他和一群同事喝酒,他不胜酒力,想早点回去,有同事打趣他:“是不是家里有漂亮老婆,不舍得让她独守空房啊?” 他听在耳边却认为是在笑话他,笑他老婆耐不住寂寞。他忍无可忍,上去就是一拳,结果两人大打出手,后来以酒喝多了搪塞了过去。 渐渐他的古怪阴沉让人望而却步,影响到了人际关系,同事朋友开始疏远他。 唐晶晶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李勇时而对她柔情蜜意,时而对她冷若冰霜。好面子的公婆觉得她让李家蒙了羞,也经常没好脸色待她。 在暗无天日的婚姻里,她觉得生活没有了盼头,开始怀念打工的日子。在她的记忆里,打工是开心快乐的代名词。 两相对比,愈发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一潭死水,枯燥无味。 她决定逃离,要从沉闷的婚姻中抽身出来透透气。 她只身来到以前打工的厂找表姐,当初就是和她一起出来的。但是表姐说她来晚了,厂里面已经招齐人了,让她在小厂先干着等机会。 她找了几家小厂,都要押身份证。她留了后路,谎称身份证丢失,不然到时有机会跳槽却走不了。 终于有一家小毛织厂愿意接收她,她就暂时安顿下来。 但是曾经沧海的她,是看不上条件很差的小溪流。她不甘于现状,绞尽脑汁要进大厂。 她想起赵光明曾经说过他姐夫是宏达仓库领导,仓库是他们厂里的香饽饽,不加班,工资高,福利好。这么好的关系之路,她岂能放过? 今天她鼓足勇气,过来碰碰运气。装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期望得到方彦的同情,没想到还挺顺利。看情形,八成有好消息等着她。 三天后,唐晶晶忐忑不安地来到宏达厂外,等待方彦的答复。 看着方彦向她缓步而来,她的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方彦微笑着说:“我帮你问了好几个部门,他们都不招人。” 唐晶晶心直往下沉,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看来这条路断了。 “不过,包装部的组长和我很熟,她给了一个名额给我。” 唐晶晶跌到尘埃的那颗心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直冲云霄。 “谢谢!谢谢方哥,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呀。我一定好好感谢你,说到做到!”唐晶晶无比兴奋地说。 “不客气,这张纸条你拿好,明天就可以来报道。”方彦递给唐晶晶一张纸条,叮嘱道:“别告诉别人是我介绍的。”说完转身往厂里走去。 唐晶晶欢快地对着他的背影说:“我明白,谢谢方哥!” 灰蒙蒙的天空,无风无雨,却是阴沉压抑,如同赵光明两兄弟此刻的心情。 两人蹲在绿化带的水泥围栏上,一时沉默无语。 “她是怎么知道的?”赵光明打破沉默。 “估计厂里的同事告诉她的。”赵光辉回答。 “她就不该回家去,在这租间房子也行啊。”赵光明有些烦躁。 赵光辉倒是心平气和,“生孩子是大事,租房哪有家里好?\\\" \\\"方彦一直叫我等,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去?”赵光明皱起了俊秀的眉头。 “那还用说,他肯定不会欢迎你去的,我们可不能如了他的意。”赵光辉拍拍弟弟的肩膀,“我目前帮不上什么忙,只有指望你了。” 赵光明闷闷地说:“我明天再打个电话催他。” 第65章 快点扔行李 度日如年的周洁终于等到了令人振奋的消息:方彦已经安排好,三天后去办进厂手续。 明天就要离厂了,晚上周洁邀了邱玉莲一起,到厂外小店坐坐。 两人坐在小店外的椅子上,吸着菊花茶,都沉默不语。 离别的伤感在胸中涌动。厂里虽然有她讨厌的人,但也有她牵挂的人,她还是有些留恋不舍。 虽说以后相距不算很远,可是对打工的她们来说,要想相聚就很难得了。 周洁见邱玉莲一脸忧伤,想活跃一下气氛,笑着说:“玉莲,你要好好干,争取以后坐办公室。” “你走了,我觉得孤零零的,啥工作都没意思了。”邱玉莲声音酸涩。 周洁心中黯然,邱玉莲太柔弱善良了,她必须给她打打气。 “怎么没意思?你知道当干部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吗?” “其实,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一样是个打工的。”她幽幽地说。 周洁心想,她这样想也好,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就不会惹人反感或者嫉妒,就不会有人欺负她。 “等我过去后,有好的工作也叫你过去。”她真诚地说。 “不用了,我如果要出厂,就是回家去。” 邱玉莲眼角泪光微闪,“你以后过来鞋店一定要记得来看我。” 周洁也红了眼圈,自己还好,有个男朋友可以依靠。她一个人在厂里孤苦无依,真让人放心不下。 她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说:“我相信,他肯定会来找你的,你们肯定会团聚的。毕竟是夫妻,断了联系也只是暂时的。” 邱玉莲点点头,看着周洁忧郁的脸,她反过来安慰说:“放心吧,厂里那么多工友,我也不会寂寞的。” 她压低声音说:“告诉你,那个李勇在追我,就是陶瓷厂那个老乡。” 周洁惊讶地说:“他应该结婚了吧?还到处追女孩子,人品不怎么样嘛。” “就是,他说他老婆在家带两个小孩,两人感情不合。”邱玉莲嗤笑一声,“什么烂借口。” 已婚男人想哄骗女人,通常就是拿感情不和当借口,她才不会上当。 说白了,就是看她婚姻出了点问题,以为有机可乘,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哪一点能比上吴小虎? “你不会动心了吧,那次厂门口……”周洁还在担忧。如果邱玉莲答应了他,和那个张晓莉有什么区别?也成了破坏家庭的第三者。 “怎么会?那次是他说想买点东西送给老板,让我帮忙参考参考,我就跟他去了镇上。然后他就对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才明白他没安好心,就再也不跟他出去了,他来找过我几次,我都没去见他。”邱玉莲解释说。 “做得对!”周洁称赞道,“这样居心不良的人要离他远点。” “你相信我吧,真有那想法我就不会告诉你了,怕你看不起我。”邱玉莲强调说。她们知己一场,她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每一件事,对得起知己两个字。 “玉莲,以后你要保重自己,小心行事,离金科长远一点。”周洁叮嘱道。她就是不小心惹祸上身,才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你也要小心谨慎,别再被人欺负了。” “我呀,听说是去当干部,还有他姐夫罩着,谁敢欺负我?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我真是羡慕嫉妒得要死!” 两人说笑着回厂了。 次日下午,周洁上着班,却是心神不定。每每想到晚上有惊世骇俗的行动,就心跳加速,兴奋和担忧交织。 车间下班铃声响起,女工们陆陆续续走出车间。周洁和邱玉莲还有蔡芳,不急不缓地走向宿舍楼。 周洁没有和其他工友告别,这样的离厂方式,不适合大肆宣扬。 她们进了宿舍大楼,避开楼梯口舍监那锐利的眼神后,马上两步并一步加速冲上五楼,喘着气快速来到房间。 背包行李中午都已经打包好,一共三件。被子枕头衣架都塞在被子包装袋里,卷好的席子牢牢地和被子绑在一起。另有一个胀鼓鼓的大背包和一个小包,水桶脸盆这些不好拿就送给了邱玉莲。 周洁背上背包,邱玉莲提着被子,蔡芳一把抓起小包:“我先下去看情况,你们慢慢来。”就急急地走了。 周洁和邱玉莲带着行李出了宿舍门,女工们见怪不怪,反而还有些佩服。这栋楼经常有人离厂,能带着行李离开的却不多,要不有放行条,要不就是有能力,都算有本事的人。 除了楼梯口处的舍监,没人会去过问。 提心吊胆地从五楼下到三楼,周洁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她怕突然遇见舍监上楼来查问,那这计划就泡汤了。 蔡芳等在楼梯口,见她们下来,“没事,你们赶紧过来。”她又急急忙忙走向宿舍。 周洁来到蔡芳房间,见蔡芳早已将条桌上的东西收到一旁,等待着她的到来,心里很感动。 她来到窗户边,放下背包,探头看了看外面那倾斜的房顶,突然心生畏惧,有些犹豫起来。 蔡芳说:“快,现在是吃饭人数最多的时候,赶紧上去,不要想那么多,慢点轻点就行。” 周洁想到两人为了帮她还没吃饭,再拖下去两人错过时间就没饭吃,不能辜负了她们。 她顿时来了勇气,手脚并用爬上了桌子,再反转身子趴在窗沿上,将双腿探出窗口,轻轻地踩在房顶上,然后顺势蹲下身子。 她望向保安亭方向,和想象中一样,蹲着保安是看不见的。 邱玉莲跪在桌上,把背包递了出来,周洁接过放在房顶上,然后是被子。蔡芳已经将小包绑在了上面,说这样节约时间。 邱玉莲小声叮嘱道:“小心点,我在这里等着你。” 蔡芳对邱玉莲说:“你赶紧下来,别让保安看见了。”她又对周洁说:“不要怕,你蹲着走,保安看不见的。” 她们不敢在窗口围观,怕引起保安的注意,只能离开窗口,躲在房间里。 周洁说了一声“好”,就开始向前移动,走一小步,把行李往外拖一点,再走一小步。 下面饭堂里,锅碗瓢盆的叮当响声,吃饭的碗筷碰撞声,说话的嗡嗡声,随时都在提醒她,现在是处在大家的头顶上,在三层楼高的屋顶上! 这种情形,让她才走了两三步,双腿就哆嗦起来,头上开始冒着冷汗。 预想的时候,是设想的行动过程,是想不到这种身临其境的恐惧的。只认为上到房顶,快速走到边沿,将行李一扔,就万事大吉了。 殊不知,站在上面后,恐惧让她是寸步难行。 她平时望过屋顶,感觉特别的高,现在就是在上面悬空而行啊!更加对脚下的屋顶望而生畏,迈不开步了,谁能保证石棉瓦不会破掉?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没事的,别人都没事。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前进再前进! 她咬紧牙关,将抖动的腿伸出去,轻轻放下,再转移重心,移动另一只脚。回身拖过行李,好在房顶是倾斜的,非常省力。 蹲着慢慢走了几步,她看看前方,那房沿还是那么远,仿佛她没有移动过。不行,再这样磨磨蹭蹭,还没到就会被发现,那就功亏一篑了。 时间越久越危险,她咬着牙加快速度,脚下越来越倾斜,恐惧也越来越大。汗水也很配合往外冒个不停,顺着脸颊滴答而下。 她抹了一把眼皮上遮住视线的汗滴,感到身上一股凉意,原来里衣已经湿透了。 终于来到房沿,能看到下面的围墙了。墙里墙外是两个世界,墙内灯火通明,墙外灰蒙蒙得一片,比人还高的杂草随风摆动。 平时看着很高大的围墙,现在看着像是矮小的篱笆。这么高呀!她顿时后背发凉,双脚发麻,紧紧闭上了眼睛。 此刻大脑提醒她:快点扔行李!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估算了一下距离,蹲着扔没把握扔出墙,必须站起身。 事不宜迟,她猛地站起身,弯腰抓起背包,先往后助力,待到伸展了手臂,再往前面用力扔出,背包带着风声飞向墙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成功了! 墙外似乎有黑影晃动,肯定是赵光明。她十分振奋,又抓起第二个行李,准备再接再厉。 “干什么?快下来!”远处的保安吼道,“快下来!”他们一边吼一边往宿舍楼跑过来。 周洁大惊失色,这么倒霉吗?这么快就发现啦?不管那么多!她不能半途而废,先扔了再说,她又不是扔的别人的包。 被发现了反而没了顾忌,她把铺盖卷轮了半圈再扔出去,这次扔得更远了。 她对着墙外喊:“赵光明,你快走。”不待他回应,手脚并用爬向窗户,这上面她不敢跑。 邱玉莲在窗口向她伸出手,焦急地说:“周洁,快点过来,我拉你!” 蔡芳在她旁边也伸出手说:“没事,还远着呢,他们没那么快到。” 周洁返回的速度快了好几倍,很快到达了窗口,两人连拉带拽地把她拖进了房间。 蔡芳说:“马上出房间去。”在走廊上,她把周洁的头发解开披在身后,整理了一下仪容,以混淆视听。 三人匆匆来到楼梯口,才慢悠悠地下楼。现在宿舍楼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家都是同样的性别,相同的工衣。 周洁笃定,保安就算拍了照片来比对也是难以辨认。 迎面两个舍监上来了,眼神凌厉地扫向她们几个。周洁心中惊慌,脚步迟疑了一下。 身后的蔡芳用手指顶了她后背一下,意思是快走,她强着镇定目不斜视地继续下楼。 舍监盯着她们,没看出异样,又上楼审视她们后面的人。 周洁下完楼梯,回头看了一眼,拍了拍胸口,长吁了一口气。 回过头,就见斜对面不远处,站着两个保安,正用探查的目光望着她。 惨了,大意了! 第66章 考试 环宇鞋厂有规定,女生宿舍禁止男性出入,所以两个保安将情况反映给舍监,让舍监上去搜寻,他们留在楼梯口守株待兔,审查每个下楼的人。 那个瘦高个保安一见到周洁举动有异,就立即上前盘问:“老乡,你是住几楼的?” “5楼。”周洁表面平静,其实她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响,真担心会被保安听见。 “哪个车间的?”瘦高个继续盯着她问。希望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模具科,怎么啦?”周洁心知不能露怯,强作镇定地反问。 “刚才楼上有人传送东西出厂外,”瘦高个回答,又试探地问:“是你?” 周洁一怔,见他问的同时还在注意其他下楼的人,说明他只是在试探她。 她理直气壮地问:“捉贼拿赃,你凭什么说是我?” 她真没拿别人的东西,哪怕去派出所她也不怕。 “是我们长得一看就像个小偷吗?一下楼就追着我们问。”旁边的蔡芳开始向保安开火。 “额……不是,是例行询问。”瘦高个心想,明明没问她啊,她自己往身上揽的。 “诶哟,你是不是看人家漂亮,故意搭话呢?这借口可不怎么好哦。”蔡芳突然笑道。 她又挽住周洁的胳膊,用肩头撞了一下,“别生气,他只是想认识你,才问你这么多,想了解你啦。”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周洁自愧不如。她心里暗暗好笑,却装作害羞低下了头。 邱玉莲挽住她另一只胳膊,跟着说道:“想追我们车间最漂亮的女孩子?先排队去吧。” 周洁脸上腾起两朵红晕,为撒谎不打草稿的人脸红。她娇羞地捂住脸,仿佛春心荡漾。 另一个小保安恍然大悟,一脸坏笑地望着同伴。我说这小子怎么就盯着这个女孩子问,原来是看人家漂亮,以公循私。 瘦高个见周洁娇羞的模样,她怎么还当真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要是传到她耳朵里,怕不是要闹得鸡飞狗跳。 他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这女孩子也太能胡搅蛮缠了,他怕了。 “真不是吗?那我们可就走啦,机不可失哦!”蔡芳说着推着周洁往前走,还回头笑着问,“真的走了噢。” 随便她怎么说,高个子保安再不肯多看她们一眼,继续审视其他的女孩子。 离开保安的视线后,她们同时爆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周洁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蔡芳,你真能说,太厉害了!” “小意思啦,没真凭实据,他是奈何不了我们的。”蔡芳笑道,马上又正色对周洁说道,“不过你还是快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周洁才想起自己是要出厂来着,拉着两人的手说:“今天真是多亏有你们,谢谢你们!以后你们都多多珍重。” 邱玉莲眼圈红了,嗡声对周洁说:“你也要珍重。” 蔡芳笑着对邱玉莲说:“你难过什么?她找到了好工作,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她回头对周洁说:“我祝你以后步步高升!” “谢谢,我也祝你,祝你们都事事如意!”周洁以前对蔡芳有些成见,最近才发现她只是性格直爽眼里揉不得沙子罢了。可惜自己要走了,不然她们肯定会成为好朋友。她在心中说了句对不起。 她怕等下都哭起来不好看,笑着对她们说:“你们快去吃饭吧,要不等下只有喝洗碗水了。” “那好,拜拜!”“再见!” 周洁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后,心里闷闷的,转身踏出了厂门。 她忽然想起赵光明还在约好的地方等她,顿时心情飞扬,她终于顺利出厂啦!她加快了脚步,远远看见树下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是多么的玉树临风啊! 她跑过去,摇着他的手臂,笑容灿烂地问他:“我今天厉害吧?” 赵光明脸色阴郁,不答话,也不看她。背上包,提上被子顾自往前走去。 周洁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啦?她环顾四周,是不是这里不安全,不宜说话?她跟上前去,抢过被子提着,默默地跟着他走。 走了十多分钟,见赵光明还是一言不发,脸色同样阴沉,她才反应过来,他竟然是在生气! 他凭什么生气?她顿感委屈,我为了省钱,冒着生命危险运行李,你不但不表扬我,还要给我脸色看,真是不可理喻! 她赌气也不理他,闷头走路,看谁走得慢! 赵光明回头看她,见她撅起嘴,满脸委屈,像蜗牛一样地走着,看来她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回身走到她面前,开口说道:“你不知道,你站在那么高的房顶上时,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病都快急出来,多危险啊!不准再有下次了。” 周洁一听,原来他是在担心她,一股暖意拂过心头,融化了一脸冰霜。小嘴顿时弯成了月牙,娇声说道:“不会再有下次啦。” 赵光明捏捏她那粉嫩的脸,柔声说:“你当时就不怕吗?” 她刚要扬起头骄傲地说不怕,看见他凌厉的目光射来,顿时偃旗息鼓,低头老老实实地说:“当然怕,可是已经爬上去了,总不能转回去白忙一场吧?如果再叫我上去一次,打死我也不敢了。” 赵光明十分满意她的回答,拉着她的手并肩而行。 周洁偷看一眼他那张侧脸,挺直的鼻梁,瘦削的下巴,那吻过她无数次的薄唇,还有嘴角那抹醉人的微笑,她只觉心中一荡,脚步开始发软。 两人回到鞋店,李丽华抱着悦悦迎上前来,笑道:“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小洁,你胆子也太大了,敢爬上房顶去,换成是我绝对做不到。” 周洁放下行李,不好意思地说:“华姐,让你担心啦,没事,我又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小翠跑过来,兴奋地问:“周姐姐,你真的爬上屋顶去了吗?” 她环顾四周,见赵光明去了里间,就对小翠说:“那还有假?我告诉你,我差点被保安逮住呢。” “怎么跑掉的?你快给我说说。”小翠兴味十足。 周洁怕赵光明听见,把小翠拉到屋外,细数今晚如何的英勇沉着,临危不乱,一顿吹嘘之后,小翠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翠意犹未尽,还在问长问短,打听厂里的事,周洁想起当初的自己,对进厂也是这么的向往。 她摸着小翠的辫子,”等你长大了,可以去亲身体会一下进厂的滋味,厂里其实挺辛苦的。“ 小翠晃动脑袋,”我不怕苦,厂里好热闹。“ 周洁哑然失笑,原来她想进厂,只是图个热闹啊! 宏达鞋厂外,周洁和赵光明等在厂门外。 周洁的第一感觉,宏达厂虽然规模不大,厂外却是热闹许多。这里大厂小厂相距不远,人群集中。附近还有几个村庄,就像那边镇上那样的繁华。 绿树披上新装,迎着暖阳,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围墙下的野草努力向上伸展身姿,不知名的野花散布其中,随风摇曳,带着娇弱的美丽。 对于平时总是三点一线上班的周洁来说,这一切就像是一张美丽的风景画。 厂外的天空更蓝,更辽阔。她想,总有一天,她要跳出樊笼,翱翔于天地之间。 她看向赵光明,希望未来的路上,一直有他陪在左右。 赵光明望着远方,微皱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电动门打开了,方彦一脸笑意地向他们走来,人未到,声先至:“让你们等久了,刚才手里有点事。” 赵光明不作声,微微点了一下头。 见方彦略有些尴尬,周洁笑着说:“方哥,没事,我们不急的。” 方彦点点头,“我们进去说吧。” 方彦的办公室就在仓库里,四张办公桌呈工字型拼在一起,四张椅子各据一方,没有其他人在。 他说了句“随便坐”,就走向上首的办公桌。 赵光明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最近的椅子上,周洁也拉了椅子坐在他附近。 只见方彦打开抽屉,拿出两张纸,满面笑容地说:“厂里有规定,仓库招人要有高中文化才行,并且要考试。” 他将手中的纸发给他们,“这是我出的题,一共十道。你们先做一下,不懂的问我。” 赵光明接过那张纸,往桌上一放,不耐地说:“既然这样,还考什么?省得麻烦。” “那不行,这个要交给上面经理过目的,做个样子也是要做的。”方彦笑着解释,然后说,“你们慢慢做,我出去一下。” 赵光明斜睨了他的背影一眼,拿起笔,开始做题。 周洁一听说要考试,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慌张了,后面听说还可以问答案,这不就是开卷考试吗?这就难不倒她了。 她放下心来,看看都是考的什么题,地球自转这题她会。看来看去,也就只会那道题,其他的不知所云。 不过她还是努力挤压自己的脑子,希望能挤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赵光明看了几眼那些题,横竖都看不懂。这方彦什么意思,明知道他们是初中水平,出这么难的题给他做,什么意思? 他烦躁地将笔往桌上一扔,“做不起!” 周洁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他好像与往日不同,仿佛满腹怨气,他这是什么态度?还想不想进厂了?对了,他就是不想进厂,为了她才来的。 她将嘴边的劝慰咽了下去,继续做题。 不久,方彦高大的身影进来了,微笑问道:”怎么样?做好了吗?“ 赵光明不满地说:“太难了,一道题都不会!” 周洁可没他脸皮厚,明明自己笨,却怪别人出题深。她此刻脸上发烧,考个试十题有九题都不会,真丢人!她都不好意思看方彦。 方彦马上说:“没有啊,我尽量出的最简单的题了,哪些不会?我看看。” 他急忙迈步到赵光明身边,看着一片空白的试卷,顿时无语。 “以前我招工出的题比这难多了,今天有些题还是初中知识呢,可能你把知识全部还给老师了。”方彦打趣他说。 见赵光明一言不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又说道:“这样吧,我把答案写在这里,你们选择性地抄几题,不要全都对,这样也好交代。” 他赶紧拿出空白纸,写上答案。放在两人中间,叮嘱道:“你们两人对错不要一致就行。”然后又出去了。 看方彦像个教人作弊的老师,周洁觉得好笑,他们两个笨学生太笨了,连怎样作弊都要他教。 她探头看看赵光明写的字,像极了鬼画桃符,抿了抿嘴唇。 她对他说:“我第三和第七题乱做,你看着办吧。” 赵光明看她在憋笑,故意说:”我全部乱做。“ 那还能进厂吗?周洁瞪了他一眼,赵光明得意地笑了。 待两人抄好题,方彦进来几下改好,说了句:“你们在这等着。”就拿上试卷出去了。 周洁忐忑不安,问赵光明:“你说,那经理会不会发现我们是作弊的呀?” 赵光明翘着二郎腿,一副稳坐泰山的模样,“放心,他总得想办法让我们进来的。”周洁稍稍心安。 不久,方彦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你们跟我来,去经理办公室面试。” 还要面试? 第67章 面试 竟然还要面试,他们两个滥竽充数的不就露馅了吗? 方彦见两人犹豫,走进屋里说:“只是走个流程,放心吧。” 原来如此,周洁悬起来的一颗心又晃晃悠悠落地,跟在他们身后走向办公室。 朱红色的办公室大门上,贴着一个牌子,白底红字写着:经理办公室。 方彦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一个男声响起:“请进。” 方彦推开门,一大片明亮的光线迎面扑来,让周洁微眯了下眼睛,才看清室内情况。 原来办公室的一面墙全是玻璃,所以光线十分充足。对比方彦的办公室,不开灯就是一片漆黑,显得很寒碜。 透过玻璃墙,可以观察厂区和大门口,任何的人和事都逃不过室内人的眼睛。 办公室共有六张办公桌,有四张桌前坐着人,他们在小声说笑着。 方彦将两人带到矮个子中年男人身边,恭敬地笑着说:“王经理,这就是刚刚考试合格的两人。” 他转头对后面两人介绍:“这位是王经理。”两人就跟着叫了声王经理。 王经理点点头,转动座椅,一双不大的眼睛看向两人。他随便瞟了一眼赵光明,然后无所顾忌地上下打量周洁。 他的目光让周洁感到十分不舒服,哪有这样看人的?简直可以用猥琐来形容。 她敢怒不敢言,只好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王经理收回目光,对着方彦笑道:“你去哪里搞来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方彦不好解释,只讪讪地笑着。赵光明面无表情,咬紧了腮帮。 周洁马上对王经理的印象折上再加折,一个堂堂的经理,怎么说话这么粗鲁?就像是个市井流氓。 王经理将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说:“既然你们来面试,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周洁一听又要问题,慌张得想夺门而出。 刚才可以糊弄过关,因为方彦是自己人,现为这位王经理可不像好糊弄的,方彦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帮他们回答问题吧? 想归想,如果一走了之,还何谈进厂?她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等着答题。 王经理看着周洁,似笑非笑地问道:“鸡是从蛋里孵出来的,蛋是鸡下的,那么,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周洁张口结舌,这是什么问题?她又不是来应聘教授的,干嘛问这么深奥?全世界有谁能答出来? 她觉得他就是在刁难她,反正没有答案,她低头盯着脚尖看。 她的沉默王经理并没有介意,知道她答不上来,也就不等她回答。 他又继续问:“女人如果没有男人,就生不出孩子,母鸡没有公鸡会不会下蛋?” 远处的几位经理听到这个问题,都侧过头来,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看王经理戏弄女孩子,有人还轻笑了一声。 周洁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什么狗屁经理?当作这么多人,问人家女孩子这样的问题,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戏! 她又羞又恼,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低头盯着地上,希望盯出一个坑来,把王经理埋进去,再狠狠地踩上几脚,以泄心头之恨。 王经理见她一句话不说,觉得很没面子,马上面露不悦。 方彦赶紧提醒周洁说:“王经理问你话呢,你必须要回答的。” 农村出身的周洁,知道答案是会,但是她觉得王经理在侮辱她,那她就偏偏不如他的意,她倔强地回答:“不会!” “哈哈哈……”其他几个看热闹的经理笑得前仰后合。 周洁没想过,这样回答,更是加大了他们的笑料。 周洁觉得自己就像街上卖杂耍的猴子,被大家围观逗弄取笑,她抿紧了嘴唇。 王经理哈哈大笑起来,方彦也忍俊不禁,赵光明脸色铁青,下意识捏了下拳头。 方彦笑着纠正:“怎么不能,母鸡没有公鸡能下蛋的。” 王经理转动座椅,左右摇晃着,继续发问:“第三个问题,那这母鸡下的蛋里面有没有小鸡呢?” 周洁一听实在受不了啦,这王八蛋经理整天就知道鸡呀蛋的,他是公鸡吗?那么关心母鸡下不下蛋! 这样的老板她才不屑给他打工,就算进了厂,他这么下流猥琐,自己也会被气出厂去。这个工作,不要也罢! 她不等方彦提醒,大声说道:“不知道!”然后抿紧嘴唇,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那张可恶的脸。 方彦忙假意斥责周洁,“怎么和经理说话的?”他又上前对王经理说:“她才从乡下出来,不懂礼貌,你别见气。” 王经理也觉无趣,挥挥手,“好了,让他们出去。” 周洁和赵光明不等方彦发话,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两人走后,王经理看着方彦,“三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你说我还能要她吗?” “王经理,这是我乡下亲戚家的丫头,刚读完书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就给我个薄面,别和她一般见识。”方彦满脸堆笑地说。 “真的是亲戚?”王经理看着方彦,神情里带着玩味。 “是是,的确是。”方彦陪着笑说。 周洁和赵光明回到方彦办公室,都默不吭声,生着闷气。 周洁想,她今天算是白来了,王经理肯定不会收她了,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一辈子都不想再见这种人。 不知道还要不要赵光明,如果他一人进厂,他愿意吗? 赵光明却是在想,方彦说什么都安排好了,怎么这个王杂毛,对着小洁一口一个鸡,他几次都想上去一拳把他鼻子打歪! 难道方彦是故意的,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不久,方彦也进来办公室,见两人都在生闷气,笑着说:“看把你们气的,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周洁气愤地说:“他真下流!” “他就是那种性格的人,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他将手中的两张纸条递给赵光明,“这是两张放行条,明天你们就可以来报道了。” 周洁惊讶地问:“他还同意我们进厂?” “怎么会不同意,总得给我几分面子嘛。”方彦略带几分自豪地说。 “周洁你的工作是培训仓管,做满三个月再升正式仓管。” 周洁喜出望外,欣喜地说:”谢谢方哥!“ 方彦点点头,接着说:“光明,你去维修部上班,待遇和干部是一样的,我和刘部长已经说过了,他会照顾你的。” 赵光明心里疑惑,他怎么不是在仓库工作? 方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仓库搬运工名额已经满了,其实当搬运工很辛苦的,哪有维修部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赵光明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方彦忙说:“光明,不久就要下班了,等下我们一起去吃完饭再走吧。” “不了,我们回去收拾行李,吃饭以后有的是时间。”赵光明微微笑着说。 周洁见状,他这是想通了,不排斥进厂了?顿时更加开心了。 当夜,赵光明和赵光辉蹲在花基上抽烟。 “没见到。” “真是老奸巨猾。” “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过去以后,做事不要冲动,到底是一家人,要用头脑解决问题。” “我明白,不然今天就揍了那个王八蛋了。” “有长进嘛,还记得你为争个冲凉房都打了一架吗?”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啦。” …… 次日一早,两人告别了赵光辉一家,坐汽车来到了宏达鞋厂附近。两人大包小件地往厂里去,一路上赵光明都不怎么说话,让周洁感觉怪怪的。 她暗想,赵光明看起来心事重重,莫非是要进厂了,心不甘情不愿? 的确,进了厂以后也就与赌无缘了。厂里规矩繁多,戒备森严,哪有机会打牌搞赌博呢?他进厂完全是为了迁就她,想到这里,她心中充满了感动。 宏大鞋厂是台资企业,约八千人,在这里算得上是比较大的厂。 鞋厂的三分之一是生活区,饭堂宿舍,小卖部全部集中在生活区。另外三分之二是厂区。生活区和厂区中间用围墙隔开,留一道门出入,门口有保安值守,以防有人携带厂里的物品到生活区。 周洁和赵光明来到生活区的大门口等待,还有十多个男女和他们一样,带着行李等在门口。原来今天是统一的进厂日子,最近招的工人都在今天进厂。 周洁望了望,大多数都是女孩子,男的就两个,可见男孩进厂的确不易。 十点,大门开启,一个年约四十的妇女出来宣布,凭放行条进厂,在门口处交照片办厂牌,在三号宿舍楼下找自己名字,确定自己的宿舍房间号,最后去各自部门领厂服。 两人跟着大家前往宿舍楼。女生宿舍有八栋,男宿舍却只有一栋。 三号楼下,大家都聚集在一起看墙上的一张纸。 赵光明挤过去,仗着个子高,一下就看清楚了。 他对旁边的周洁说:“我们走吧,你的房间在四号楼227号。这栋是三号楼,那边应该是四号楼。” 周洁心里暗叹,有个男朋友就是好,不用动脑子,叫她走就跟着走,让她停她就停,把她卖了就帮着数钱。 她跟上他,“你呢?” “九号楼,530号。” 赵光明和周洁来到四号楼,见门口有宿管守着,就把提着的行李递给她,笑道:“你自己上去吧,虽然我想帮你帮到底,估计她不会答应。” 周洁接过行李,打趣他说:”你快去找你的宿舍吧,小心别走丢了。” “就一栋男宿舍,走丢了你也别找了,恐怕是个傻子。你赶紧上去,占个下铺。”赵光明提醒她。 周洁一听,是哦,她一直想睡下铺,方便又自在。男朋友丢了没关系,下铺丢了就难受了。 她马上提着行李准备往楼上去,却被宿管拦住:“放行条呢?” 周洁忙掏出放行条递上,宿管看了看,“上去吧。”她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赵光明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找自己宿舍去了。 周洁气喘吁吁地上到四楼,来到427号宿舍门口,顿时傻了眼,这是什么宿舍呀? 第68章 上班 427号宿舍,阴暗沉闷。宿舍里本就只有一个小窗口采光,还被对面的宿舍楼遮挡了大半光线。 房间里的左侧,是一排大通铺,分上下两层。一张席子就是一个床位,每层有十个,共计二十个床位。 右边墙上钉有一排一尺宽的架子,上面放满了梳子镜子漱口杯等小物品,架子下面地上是一排五颜六色的塑料桶。 中间是一米左右的通道,供大家出入,整间屋子显得拥挤不堪。 有水滴在了周洁头上,一股凉意直窜心底,透心的凉。她抬起头,走廊的顶上挂满了衣服,还在不时的滴水。 这宿舍和环宇厂的相差太远了,床铺拥挤,连光线都那么吝啬地给。 她叹了口气,踏进了宿舍。这是自己的选择,哭着也得走下去。 一股汗味脚气味儿迎面扑来,熏得她想掉头就跑。这可是女生宿舍呀!怎么…..唉。 她看见就上铺还有两个位,转过念头,在这样的环境中,睡上铺还挺不错的,至少空气好一点。她爬上床铺,把带来的席子铺在空位上。 一个长相清秀的黑瘦女孩出现在门口,她望了一眼宿舍里面,似乎吃了一惊,皱起眉头说:“怎么是通铺?” 室内没别人,那就是对她说话咯,周洁只好回答说:“是啊,老板这么节约,可以少修几栋宿舍呢。” 黑瘦女孩没想到周洁会回应自己,马上就对她有了好感,进来问道:“老乡,你是哪里的?” “四川的,你呢?”周洁将自己的背包放在枕头旁边,靠墙竖着。 这种宿舍不但没有隐私,还没有安全感,只不过自己也没多少钱让人惦记。 “我是贵州的,咱们说话口音都差不多,也算是半个老乡。”黑瘦女孩笑着说。 她又接着问:“你在哪个部门呢?”她也上到床铺,开始整理。 “额,我在仓库。”周洁不想说自己是仓管,觉得还是个培训的,不算正式干部。 “仓库?那么好呀!好多人想去都去不了,你是不是有关系?” “我…..老乡介绍的。” “我就说嘛,没有关系是进不去的。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吴萍。” “我叫周洁。”周洁很快弄好,下了床铺,准备去仓库报道。 “周洁,等我一起。”吴萍也麻利地铺好,下了床。 她看着那排床铺,撇嘴说:“原以为大厂好,结果还不如小厂。” 周洁好奇地问:“小厂怎么个好法?” “福利好呀,过年过节还有红包呢……”吴萍和周洁一起下楼,滔滔不绝地聊起她以前的厂。 她那小厂虽小,老板却很会处事,给员工各种小福利,用以笼络人心,好多人一干就是几年不舍得走,厂里也是订单不断生意兴隆。老板挣了钱,就开始花心,和一个打工妹好上了,不久就被老板娘发现了。 老板娘也不和老板吵闹,装聋作哑,暗地把钱控制住,还以他的名义借了一大笔钱,然后带着小孩跑去了香港。 老板断了资金,还欠了债,打工妹也不愿跟他,厂子宣告倒闭。老板落得妻离子散,人财两空。 吴萍最后评价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老板真是活该。” 周洁笑着点点头,这女孩真健谈,她只要开口,自己就插不上嘴。 两人准备进厂区,被保安拦住,看了放行条,才让两人进去。 周洁环顾四周,没看见赵光明,不知他进厂区了没有。 吴萍对她说:“你的仓库在前面,我去生产部了。” 两人分了手,周洁走向中仓办公室。 办公室里,原料仓送来了蓝色工衣和厂牌,坐下首戴眼镜的女孩好奇地问:“方主管,这是给新招的那个女孩的吗?” 方彦看着书,头也没抬地点点头。 眼镜女孩拿过厂牌看名字,“原来叫周洁,还长得挺漂亮的嘛,听说是你亲戚?” 方彦抬起头,有些意外地问:“谁告诉你的?” “办公室文员告诉我的,不然以她的态度,王经理怎么会签字?”眼镜女孩嘻嘻笑着,一副你看我消息多灵通的表情。 方彦笑了笑,看了一眼右侧的女孩一眼,后者只管低头在本子上写着字,对她们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 眼镜女孩抬了一下眼镜架,笑着说:“我其实挺佩服她的,可以对王经理不假辞色,有骨气!” 方彦合上书,靠在椅背上说道:“你们这些小姑娘懂什么,”他开始摇头晃脑地念:“逞一时之快,留后患无穷;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眼镜女孩格格笑着,“你手里还差一把戒尺,那样就像私塾老先生了。” “方哥。”周洁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见大家都抬头看着她,笑容里带着一丝腼腆。 方彦向她招手,“快进来。” 他站起身,“来来来。我向你们介绍,这位是你们的新同事,周洁。” 眼镜女孩笑嘻嘻地望着周洁说:“欢迎你。”周洁对她笑了笑。 方彦指着右侧写字的女孩,对周洁说:“这是张欣。” 张欣抬起头,看了周洁一眼,周洁笑着向她点点头,她却很快低头继续写字,周洁一愣。 方彦马上又说:“这个小眼镜叫刘芳。” 刘芳朝着周洁友好地笑了笑,马上反驳方彦:“老大,有你这样介绍别人的吗?戴眼镜怎么啦?” “小眼镜,少说话,多做事。”方彦假意教训她,指着左侧的空位对周洁说:“这是你的位置。” 周洁坐下后,看见桌上的厂服,拿起厂牌夹在衣服上。 方彦看了一眼张欣,对周洁说:“你以后就负责计数,写报表,有什么不懂的问张欣,你先看看报表怎么做的。” 他对张欣说:“你把报表给周洁看看。” 周洁对面的张欣不说话,面无表情地伸手翻找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大本,“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周洁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是……仓库的上班风格?但她很快恢复过来,起身将本子拿了过来,翻开看了起来。 报表挺简单,记录着每日出入库数据,库存数,鞋型颜色编号等等。 她一边翻看报表一边想,张欣刚才的举动是不友好呢,还是性格如此?照理说她们素不相识,不存在有什么矛盾,那应该是她性格本就很高冷吧。 她暗暗仔细观察张欣,长得挺漂亮的。皮肤雪白,可以用肤如凝脂来形容,眉毛清秀细长,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挑,细直的鼻梁,粉红的薄唇紧紧抿着,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相比之下,刘芳虽然长相普通,却显得温暖和善多了。 第一次坐办公室,不再提心吊胆地担心挨骂,让周洁觉得十分悠闲舒适。 大家有时说笑几句,大多时间在各忙各的:方彦在看书,张欣在字帖上练字,刘芳是管贴箱的,有时出去忙一下,有时在办公室看小说。 她就盯着报表上的数字看,研究分析0到9这几个数字形状上的差异。 她发现,张欣和刘芳的字写得贴别好看,和字帖上的字差不多,她也决定有空就练字打发时间。 下班铃声响了,仓库里冒出了十多个男孩,大多二十多岁年纪。他们是仓库的搬运工,没事时就在仓库里面的休闲区待着。 经过办公室门口往外走,他们都好奇地瞅了一眼新来的周洁。 又有五六个女孩叽叽喳喳说着话走出来,是刘芳手下贴箱组的,她们把刘芳叫上一起走了。 方彦说了声下班了,便迈步出了办公室。张欣合上字帖,一言不发地顾自出去了。 周洁也起身,也不知道饭堂在哪里,但是跟着别人走肯定没错。 她出了仓库,楼上已经下来了许多人。他们都井然有序,一点也不散乱。 周洁来时还在奇怪,这厂区的空地上为什么有两条白线,仿佛是画出的道路,大概四米宽,一直通往生活区。 现在明白了,那就是画出的一条路线,供穿蓝色工衣的人行走。他们的数量众多,却都挤在白线里面,不可越线,否则就有保安上前驱赶。 红色工衣的干部很少,三三两两,却可以在一大片厂区里随意行走。 看来这台湾老板,等级观念特别强烈,走路都必须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 远处的张欣,虽然穿着蓝色工衣,却是昂首挺胸地走在线外,感觉特别突兀。她走得很快,背挺得笔直,高高的马尾辫左右晃动。 周洁想,张欣可以走,她应该也可以走吧?算了,走哪里不是都用脚走,何必那么引人注目呢?她加入了白线队伍,走得很自在。 饭堂里,已经排起了四条队伍。其中有一条队伍比较短,原来是穿红工衣的干部队伍。 张欣也排在干部队伍里面,因为她的蓝色工衣在队伍里特别显眼,走到哪里都能让周洁发现她。 周洁想了想,刚来摸不清形势,要是排在干部队伍不打饭给她,那可就太丢脸了。还是排在员工队伍这边保险,虽然没有令人垂涎欲滴的大鸡腿吃,有点遗憾。 她四处搜寻赵光明,饭堂里到处都是密集的人群,太难找人了,以后要约个地方一起吃饭才行。 员工餐一点都不好吃,比环宇厂的味道更差。周洁吃到一半,一个人端着托盘突然坐到她身边,她扭头一看,赵光明含笑看着她。 她莞尔一笑,“你怎么才来?我都快吃完了。” 赵光明拿起鸡腿啃了一口,“在看别人修机器,晚了点。” “咦,你怎么有鸡腿吃?”周洁疑惑地问。难道他也是吃干部餐?对了,好像方彦说过,他们是干部待遇。 “是啊,你没有吗?”赵光明也奇怪,她应该是吃干部餐,难道饭堂不给她? 周洁靠近他耳边悄悄说:“我不好意思去,人家都是红工衣。” “怕什么?我们不也是蓝工衣吗?你是干部,以后就去干部窗口打饭。” 赵光明将鸡腿递到她嘴边,“来,啃一口。” “不要,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她害羞地拒绝了。 “你在几楼上班?忙吗?”她问。 “四楼,没什么大事。”赵光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么样?有没人欺负你?” 周洁有些好笑,她又不是小孩子。笑着说道:“不是有方哥罩着吗,谁敢欺负我?” “没有就好。晚上出去走走,在宿舍乖乖等着,我来叫你。” “好。”周洁含笑点点头,心里十分期待。 尘埃落定,他们终于顺利进到了厂里,现在有心情约会了。 第69章 感动 下午上班,周洁已经把那本报表看了几百次,百无聊赖。她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劳碌命吧,坐办公室好是好,就是太无聊,修身养性还不错。 她有许多疑问,想问方彦上班是不是必须待在办公室?除了看报表还能做什么?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下,有什么事方彦应该要安排的吧,稍安勿躁。 见方彦和张欣两人,一个沉迷看书,一个对写字着迷,刘芳大多数时间不在办公室。她也得找点事情做,不然要打瞌睡,虽说就算打瞌睡方彦多半不会骂她,但是她现在对打瞌睡有阴影,一时半会消除不了。 她拿出发给她的笔记本,开始涂涂写写。 不久,方彦抬起手腕看看表,对张欣说:“可以开工了,你等下教一教周洁。” 他转头过来对周洁说:“你跟着张欣一起,去学学怎样计数。” “好!”周洁马上答道。 终于有事可做了,她顿时精神百倍。 她看向张欣,等待她下一步动作,张欣却没有反应。 她奇怪看向方彦。方彦有些尴尬,走出门口,对着仓库里喊道:“开工啦!” 仓库里马上响起板车的哐当声,夹着搬运工的说笑声朝这边过来了。 张欣听见声音渐近,起身拿出笔记本夹在腋下,走出了办公室,周洁忙跟上前去。 电梯里,大家都不说话,暗暗打量周洁。张欣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周洁想,张欣走到哪里,哪里的气氛就结冰,她就是个冰美人。 电梯门开了,两辆板车的哐当声仿佛自带的出场音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包装部。 包装部的地板做了防潮,铺了一层木板在水泥地面上,走起来咚咚响,女孩们正在上面忙碌。 她们将大纸箱封好底翻过来,将一个个鞋盒装进去,然后再封上口,动作熟练快速,已经堆起了很几大堆纸箱。 搬运工一到来,几个油嘴的开始热情地打招呼:“小妹,今天你们没偷懒吧?” “小妹妹,小心别割到手了,要我帮你吗?” 女孩们笑骂:“滚开啦!别挡住姑奶奶做事!” 包装部组长李春是个胖胖的女孩,正在看着两个女孩封箱,顺便说笑八卦。见他们到来,便拿了本子过来。 一个绰号叫花猪的搬运工迎上去亲热地说:“春春,我又来看你了。” “看你个死人头!”李春笑骂道,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春春,你好像又胖了,吃少一点啦,以后你男人怎么抱得动你?” “死花猪,要你管,给我闭嘴!” 李春并不生气,这样的玩笑每天都上演,已经习以为常了。 张欣指着一堆箱子,对李春说:“就从这堆开始吧?” “行啊,就这里吧。”李春点点头。 搬运工们进入了工作状态,两人一组往板车上抬箱子,然后运往电梯,到仓库卸完又回来,周而复始。 张欣开始在本子上记录,周洁一脸懵,不知道怎么计数,忙过去张欣身边问道:“张欣,让我看看你怎么记的?” 张欣盯着搬运情况,并不看她一眼,只是将手中的本子微微向她倾斜。 周洁忙凑上前看,见她写了一串编号,下面画了一横,不知道是…..看历史记录,是写正字,一笔就是一板车,一车就是六箱,到时候统计笔画就行。 张欣已经收回了本子,走开两步远,全程没看她一眼,冷淡中还多了不耐。 周洁想问那编号是哪来的,看她那爱搭不理的样子,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想再去碰钉子了。 这时她注意到纸箱,上面印有编号,原来如此,她赶紧抄上。幸好没去问她,不然又会让她嫌弃自己笨。 这一切被李春看在眼里,张欣那高傲冷漠的样子,让她看不下去。 呵呵,欺负新人,乌鸦飞上枝头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她来到周洁旁边,看了一眼她的厂牌,问道:“你新来的?” 周洁微笑着说:“是的,我第一天上班。” 李春点点头,“以后是你来计数了吗?” “嗯,应该是吧,方……主管让我跟着张欣学学。” “让我看看你记的,”她拿过周洁的笔记本,皱起了眉,“你这个要另起一行写,容易搞混,还有颜色不要写英文,直接翻译过来写汉字,这样就一目了然……” 周洁见她主动教自己作记录,顿时感动得差点落泪。 进了办公室,张欣对她冷冰冰,方彦也是对她不冷不热。只有这个叫李春的女孩主动帮她,她郁闷的天空顿时阳光灿烂。 “谢谢,谢谢你!”周洁连声道谢。 “没事,有空上来找我玩。”李春笑笑,露出一排又细又白的牙齿。她虽然说着话,但时刻关注搬运情况,不时在本子上画上一笔。 “可以吗?我是说上班不呆在办公室行吗?” “怎么不行?你计数不是在这里上班吗?你来了解情况,谁会说你?” 周洁一听非常开心,这样她就不用闷在办公室了。 不远处的张欣看了她们一眼,不屑地转过头去。 “晶晶,过来一下。”李春呼唤道。周洁见一个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孩走过来,她瞟了一眼周洁,笑着问李春:“老大,有什么吩咐?” 李春指着一堆箱子对她说:”这批货要出货了,你去流水线上看看还有没有。“ ”好。”唐晶晶说完走开了。 “诶,周洁你是哪里?我是河南的。”李春问。 “我是四川的。” “四川的?刚才那个女孩子也是四川的,四川的妹子都长得好看。” “谁说的?你也长得好看呀。” 其实李春长相还是很甜美,圆圆的脸蛋,一双带笑的眼睛,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很耐看。 “我就是太胖了,减肥也减不下去。”李春自嘲地说。 周洁忙安慰她说:“听说做姑娘时候胖,结婚后就会苗条,做姑娘时身材好,结婚后就会胖呢。所以你以后会瘦的。” 李春听了,心里很是安慰:“但愿如此吧。” 唐晶晶回来报告情况,说线上确定没有货了。 “行,你去忙吧。” 李春看着唐晶晶的苗条背影说:“真羡慕她的好身材。” 周洁笑道:“胖点也好呀,如果瘦得像排骨,风都能吹倒,哪里好?” 她们闲聊着,旁边打包装的女孩却听得认真,不久就把话传到唐晶晶耳边,“那个新来的仓管说你瘦得像排骨呢。” 唐晶晶脸有愠怒,看了一眼远处计数的周洁,竖起柳叶眉说道:“我瘦不瘦关她什么事?以为当个仓管很了不起吗?” “就是,刚来就看不起人。”传话的好事女孩附和说。 对于这些坐办公室的女孩,有的人是很佩服。人家有学历,就算没学历有关系,总归是人家有本事。 有的人却是不一样,会想方设法贬低对方,能损则损,一副看不起对方的样子。其实是心中嫉妒,心里不平衡。 唐晶晶就属于后者,觉得都是一样的打工,为什么自己这么辛苦,她们却可以坐在办公室喝茶? 虽然嘴上不屑,但是她为了自己往上走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她刚来一个多月,能得到李春的看重,小零食没少买,奉承话没少说。李春为人直爽,心思单纯,倒是让她省了许多工夫。 她知道厂里的规矩,如果说李春升职或者离职,会推荐一个人坐她的位置,她和李春关系融洽,肯定机会就大。 等她哪天当上干部,一定要好好地奚落她一番。 周洁下了班,吃完饭,急忙回宿舍。宿舍里很多人回来了,显得拥挤。 吴萍拿着桶挤了出来,见到周洁,马上打招呼:“你也不加班吗?走,一起冲凉去。” “好,你等我一下。”周洁快速爬上床铺拿了衣服,提上桶就跟着她下楼。 “你知道冲凉房在哪里吗?”周洁问。 “哪有什么冲凉房?就在公共厕所洗,我看见好多人提着桶进去了。” 吴萍快步走着,“我得快点,我老乡在外面等我。” “这么快就通知到你了?” “你没看进生活区有块牌子吗?上面有我得名字。” “哦。厂外没人找我,我没注意。” 两人来到公共厕所外,已经排起了两条长队,有的人已经洗完出来了。 “这些人恐怕是没吃饭就来了吧,怎么排了这么多人?”吴萍焦急地说。 周洁想了想,“我们一人排一队吧,我先到就让你先冲。” 她准备过去,被吴萍拉住,笑道:”不用啦,也不差那几分钟。” 赵光明冲完凉出来,心里咒骂:什么鬼厂!员工宿舍连个冲凉房都没有,就干部宿舍设备齐全。 老板随时要体现一下等级制度,高调展示是如何区别对待员工的,公平什么的在这里不允许存在。 赵光明看着女厕这边长长的队伍,心里稍感平衡,他们男生不用排队,就这点好。 他甩甩头发,水珠四溅,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在英俊的脸上,挺拔俊秀的身姿,就算穿着拖鞋,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魅力,引来许多女孩爱慕的目光。 他胡乱望了望队伍,人太多,好像没见到周洁,可能还没到,这拖拖拉拉的性子,真……可爱。想到等下的约会,他嘴角上扬,加快了脚步。 周洁排在靠里面的队伍,低头和吴萍说着话,并没有看见赵光明。 虽然队伍很长,其实也挺快的,很快到他们了。周洁在门外水龙头上接了热水,提着桶走进去,顿时惊呆了! 只见里面的二三十人,全部赤身裸体,白花花的肉体在灯光下特别显眼。雪白的、丰满的、黑瘦的、臃肿的、纤细的,各种身材展露无遗。她们或站或蹲,旁若无人地搓洗着自己身体。 吴萍倒是不在意,随便找了个位置,开始宽衣解带。 周洁感到好难为情,提着桶去通道最后的位置,迟疑地慢慢解着扣子,还一边注意有没有人看过来。 观察了一会,好像没人看。也是,大家都一样,谁有兴趣去看别人的身体呢? 她渐渐放开手脚,快速脱完,加快速度冲凉,早点洗完好早点穿上衣服。 周洁回到宿舍,吴萍早已是不见了人,估计是会男朋友,才那么着急。 她擦完头发,对镜梳妆打扮,然后左看右看,对镜子里那长发飘飘的样子十分满意。 楼下响起一阵口哨声,是他们的暗号!周洁激动地跑出阳台往下望。只见赵光明双手插兜,斜倚在对面楼的墙上,姿势潇洒,让人心动。 他正仰着头寻找她,见到她的身影,向她抛了一个媚眼,又吹了一声口哨。周洁娇羞地笑着,转身快步下楼。 周洁来到赵光明面前,含情脉脉地看着那张俊脸,他将手肘横在她面前,“哥哥的手让你挽着,是你的荣幸。” “哇,真的好感动啊!”周洁夸张地说道,然后紧紧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一场甜蜜的约会就此拉开序幕。 第70章 转宿舍 今天的天空格外的蓝。 周洁精神焕发地去上班,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着。 进入厂区,厂区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各个部门排成大小方队,由各自组长线长等干部喊早操:“向左转,向后转……” 人比较多的部门,干部也排成小队,由他们的领导喊早操。 一时间,厂区里响起许多口令声:“向右转……”“前进三步,向后转…..” 也有少量部门不用做早操,比如周洁的仓库部门、办公室里的文员就不在此列。 周洁扬起头找寻赵光明,终于在厂区大门口附近发现了他,他们部门一共有二十多个人,赵光明高挑的身材在里面非常显眼。 看着他被刘部长喊得团团转,周洁捂住嘴笑了。反正他现在看不见,她可以尽情嘲笑他。 上午开工时,周洁就走马上任开始计数了,张欣留守仓库,安排货物摆放。 对此,周洁表示很开心,能避开张欣,是求之不得的事。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觉得张欣和方彦的相处方式有点不合常理。 张欣看不起她这个走后门的,对她冷漠可以理解。 可是对方彦这个顶头上司也没有起码的尊重,仿似闹脾气般地执拗,这就很费解。 就算刘芳有时候会贫嘴几句,也只限开玩笑,安排工作时她很服从命令。 而方彦,对张欣的反常态度并不生气,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 难道身为主管的他,没有驾驭属下的能力? 办公室的低气压让她透不过气来,如果可以,她愿意把办公桌搬到包装部上班。 包装部里,周洁看着搬运工们进了电梯,趁着空闲,向李春抱怨,“这个厂条件真差,冲凉还得去厕所,那么多人一起,多不好意思啊。” “你干嘛要去厕所冲凉?宿舍楼里不是有吗?”李春惊讶地瞪大眼睛。 “房间都二十个人了,哪里还有空间?”周洁也奇怪。 “不是八个人吗?”李春更疑惑了,两人一句都对不上,她忽然问:“你住的几栋?” “四栋。” “你怎么会跑去四栋?干部都住一二栋,你们仓库的人住在二栋呀。” “我看那墙上有我的名字,也许我是培训仓管,还不算正式干部吧。” “张欣也是培训仓管呀,她就住二栋。肯定是你搞错了。” “……” 周洁心想,对哦,张欣也是培训仓管,也是蓝色工衣,她们一样的,为什么在她面前那么高傲? 李春以为她还在怀疑她说的话,就很干脆地说:“你中午下班等着我,我带你去宿舍看看,不可能一个员工提拔上来的可以住,你却不可以。” “张欣是员工提拔上来的?”周洁有些意外。 “是啊,人家……”李春闭上了嘴,算了,她不是爱说闲话的人。 搬运工到了,她们又开始计数。 中午下班铃响起后不久,李春就快步赶往仓库办公室。 方彦正准备出门,见她急三火四地过来,打趣说:“阿春,这么激动,是来找我吗?” “你个花心大萝卜,谁会找你!” “嘿嘿,我是花心大萝卜,我也喜欢你呢。” “呸!你被你手下那几个色鬼带坏了。周洁,我们走。” 听他们聊天能笑死人,周洁笑着出了仓库。 她跟着李春走在白线外。第一次不走员工通道,享受当干部的特权,的确是不一般,有一种骄傲自满的感觉。 她们很快到达二号楼,在楼梯口的宿管处墙上,贴着几张表格,是各个宿舍的人员名单。 李春直接看三楼宿舍表,“诺,这不是,306宿舍,刘芳,张欣,周洁,另外这几个名字是办公室的助理。” 周洁欣喜若狂,她终于可以告别那个像监牢一样的宿舍了! ”我就说是你搞错了嘛,张欣没跟你说?” “她不爱和我说话。” “她就是喜欢装高傲。” “也不怪她,怪我自己笨,不过这下好啦,真的要谢谢你。” “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带你上楼看宿舍房间。” 两人边说边走向饭堂。 周洁又准备往员工队伍去排队,李春奇怪地问:\\\"你干嘛?” 周洁扭捏地说:\\\"我工衣不同。” “培训仓管也是干部,怕什么?跟我一起,看谁敢不给你打饭。” 周洁便跟在李春后面去排队,干部窗口人不多,不久就轮到李春打饭了, 她打好饭也不走,守在一旁给她壮胆。 周洁忐忑地上前,饭堂师傅见她工衣不同,便认真盯着她厂牌看,周洁一阵心虚。 李春眼神犀利地看着打饭师傅,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她就要开骂。 打饭师傅看了厂牌后,并没有什么反应,爽快地打了饭菜给周洁。 两人一起离开,李春说:“我说没事吧,他敢不给你打饭,你是干部诶,除非他不想干了。” 周洁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自己胆小。” 两人吃完饭,李春陪着周洁去往306房间。 周洁在宿舍门外望了望,宿舍里墙壁雪白,光线充足。女孩们有的看书有的听歌,安静祥和,和427房间真是天差地别。 靠门口位的女孩看见李春,好奇地问:“阿春,你怎么来了?” 李春嘲笑周洁说:“我带这个笨蛋来找床位,她没事跑到四号楼去住了,蠢得要死。”大家都笑了。 李春笑着把周洁推进房间,“那个空床位就是你的啦。” 周洁红着脸走进去,来到空床位前。这宿舍一共八张床,两边各四张,都是上下铺。 不同员工宿舍的是,大家都睡在下铺,上铺是用来放行李和生活用品。这就是她想要的下铺呀!她暗自激动。 旁边床位的床帘拉开了,张欣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呼”的一下拉上了帘子。 靠后的床位上,刘芳放下小说,坐起来笑道:“我不见你搬来,以为你在外租房住呢,哪知道你喜欢住四号楼。” 周洁笑了笑,自嘲地说:“我去四号楼体验生活了。” 她有点怀疑赵光明当时看错了,害她受了两天罪,还被人看光光。虽然她也看了别人不算吃亏,但还是要找他赔偿损失。 李春看看表,“我要去上班了,你快去搬行李过来吧,那边条件太差了。”她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仓管和文员都是两小时。 “好,我们一起下去。” 周洁回到427宿舍,里面空无一人,她们流水线的中午没有休息时间,也就不会回来。吴萍回来见不到她,会不会以为她不干了呢?有空见到向她解释一下。 她收拾行李下到楼梯口,宿管大姐见她大包小包的下来,警惕地问道:“你要出厂吗?放行条呢?” “不是,我本来住二号楼的,你们给我安排错了。” “厂牌给我看看。” 宿管大姐接过厂牌,“培训仓管?你们仓库的住二号楼,怎么跑这里来了?” 周洁心说,这是不是叫倒打一耙呢?你们墙上现在还写着我的名字呢,她也懒得辩解,就说:“是我看错了,所以现在搬过去。” 宿管大姐态度和蔼地说:”你们仓库的人住那栋楼。”她指了指二号楼方向。 周洁赶紧道谢离开。 厂区的早操正在火热进行中。 唐晶晶打着哈欠,随着李春的口令,麻木地转来转去。 这个台湾老板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们每天干活那么累了,还要早起做早操,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她们干活还没锻炼够吗?她们需要的是休息,老板真是个猪头! “向后转!”李春喊了一句。 唐晶晶转向后方,无聊地扫视人群。咦!那边那个高高的身影有点像赵光明。她心中一动,正想仔细看,口令又响起:“向左转!” 她只好转向左边,心想等后转时再看看。可是待到再后转时,各个部门陆续解散,一时间人潮涌动,那个身影已经隐入人群中看不见了。 这时李春也说了声解散,她只好跟随人群走向楼梯,心想哪有那么巧的事呢?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不过那个身影勾起了她埋藏在心底的记忆,让她一上午都魂不守舍。 她暗暗期待明天的早操。 第71章 她是花瓶吗 次日,唐晶晶一早到达厂区,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心里在隐隐期待,期待见到昨天的那个身影。 她告诉自己,就算是他又能怎样?他们已经再无可能。他们就像两条线,相交以后,距离就越来越远。 但是她想见到他,哪怕就远远看一眼也心满意足了。 唐晶晶时刻注视大门口方向,厂区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开始列队。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了,他的面容瘦削俊美,几缕发丝垂在额头,增添了几分魅惑。略带忧郁的眼神,让人看一眼,就会沉沦其中。 是他!真的是他!唐晶晶猛地捂住嘴,防止一颗心从嘴里跳出来。她的眼睛湿润了,全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看着他双手插兜,穿过人群,不急不缓地走向大门口位置,开始站队,唐晶晶马上回转身来。 虽然被他看见的几率很小,她还是担心被看见,她现在没脸见他啊! 唐晶晶魂不守舍地做早操,分不清左右,听不清前后,惹得旁边几个女孩笑话:“唐晶晶,你是在梦游吗?” “心里在想谁呢?” “是想男朋友吧?春心荡漾了,哈哈……” 李春故意威胁道:“再出错就罚你多做一小时!” 唐晶晶召回魂魄,陪着笑说:“对不起老大,昨晚没睡好。” 早操很快散场了,大家各自回到岗位,开始工作。 上班中的唐晶晶异常地沉默,思绪在心中翻滚,一浪接一浪,此起彼伏。回忆像幻灯片,在她眼前一帧一帧闪过。 她突然发现,此刻她的心,被赵光明的身影占据,原本可以平分秋色的李勇,被挤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努力劝慰自己,不要再想他,他们已经回不去从前,错过,就是错过了。 周洁计完数,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和李春闲聊打趣,还学着封了几个箱子。 上了几天班后,她发现,方彦根本就不管她,任由她自生自灭,额,是自由自在。 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高兴哪时回就哪时回,这就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吧。 所以她玩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尽兴而归,却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好奇怪,还没到下班时间,他们去哪里了? 她在办公室枯坐了一下,决定去刘芳那里看看。 当她悠哉悠哉去到仓库里面的贴箱组时,刘芳一脸惊讶,“周洁,你们仓库今天出货,他们都在装货柜,你还在到处闲逛?” “出货?我不知道呀。”她说完马上往仓库另一头跑去。 贴箱组的几个女孩笑着议论:“有关系就是好,随时随地可以摸鱼。” “也不知道是什么亲戚来的?” “反正是亲戚呗。” “唉,我咋就没有这么厉害的亲戚呢?” 周洁匆匆忙忙跑着,边跑边想,听说仓库出货是件大事,方彦连这事都不告诉她,是什么意思呢? 很快她到了仓库另一个门口,平时锁着的铁门现在大大地敞开着,搬运工们正在来来回回运送纸箱,干得热火朝天。 转出门外,厂区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大货柜车。方彦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长长的货柜里指挥搬运工摆放纸箱,张欣站在货柜下面拿着本子计数。 方彦跳下货柜,到张欣身边对了一下笔记,说了句什么,张欣笑了起来,这是周洁第一次见到她笑,今天她脸上的冰块融化了? 方彦回头看见愣在那里的周洁,一丝尴尬一闪而过,他马上说道:“周洁你跑去了哪里?到处找你不见人,还不去拿上本子计数。” 周洁马上往回跑,原来他不是忽略她,只是没有找到她,但是找不到可以广播通知呀,她就在包装部怎么会找不到? 她无暇细想,拿上本子跑回货柜旁。 方彦对她吩咐道:“你去货柜里计数。” 她急忙来到货柜旁,这货柜这么高,怎么上呀?不管了,不能让大家等她一人。她双手撑着货柜口,跳了一下,不行,太高使不上劲。 车上的搬运工林峰走过来,见她一定要这样上,下意识地伸手想拉她。她看了看,这个高度,只能是把她拖上去,太不雅观了。 那他们是怎么上去的? 花猪嬉皮笑脸地说:“小妹妹,要不要我抱你上去?他们都是我抱上去的。”大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洁瞬间脸红到了耳根,心里气恼:死花猪,真讨厌! 林峰看出她的难堪,笑着指了指叉车:“站在叉车上。” 周洁恍然大悟,她刚才就像个跳梁小丑在表演扒车,真是丢人极了。 她红着脸狼狈地站上了叉车,开叉车的男孩马上把她送上了货柜。 周洁跳下叉车,进到货柜,偷偷望了一眼方彦,他正看着张欣,咧着嘴笑,张欣更是笑容灿烂。 难道他是故意的?她忽然想起一个典故:烽火戏诸侯。虽然不是很恰当,但就是有这个感觉。 她郁闷地想,看她出糗他们就这么开心吗? 林峰偷偷瞟了她一眼,脸红的女孩子真好看。 装完货柜,周洁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 仓库出货是一等大事,装柜数和出库数必须一致,但凡有一个数对不上·,还得卸下重装,如果数据错在最早装的那批货,整车卸下都有可能,那工作量就大了好几倍。数量出错报关那边也麻烦,会被客户骂死。 这么大的事,方彦竟然不通知她,是不是觉得她能力不够,有她无她都一样?那她岂不是像个花瓶一样,在办公室当摆设?这种认知让她很沮丧。 可能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废物,也不怪别人瞧不起她,她得改变工作态度了。 办公室里,方彦见周洁和搬运工们上包装部去了,再无他人。他看着张欣低声说:“欣欣,别再这么冷淡了,好几天都不理我,让我心好痛。” “我冷不冷淡重要吗?”张欣头也不抬地说。 “当然重要啦,你是我最在乎的人。”他伸出手去摸张欣的手,被张欣一下挥开。 “别碰我,从今后我们一刀两断!” “别生气嘛,我也是没办法,他们一定要来进厂,再说我也问过你。” “我同意了吗?” “我也不同意,一拖再拖,她又向我施压,说如果不让他们进厂就是心里有鬼。。。“方彦看看窗外不时路过得几个经理,”我们去仓库里面说吧。“ 他起身拉了拉她的手臂,张欣负气甩开,方彦笑着哄她道:”乖,听话,我去老地方等你。”他走向门口,语气里带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快过来,等你。”然后进了仓库。 张欣在办公室踌躇不前。这几天她使着性子,一点不给他留情面,他也忍了下来。现在还放下身段来哄她开心,她冰冻的心已经融化了大半。 她随手拿起本子,不由自主地走向五号通道。 中仓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纸箱降低了室内的光线,窗户外面的厂房又挡住了大半光源,仓库就显得黑暗阴森。这五号通道基本都是库存鞋,很少有人会来,倒是成了他们约会的好地方。 张欣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到五号通道口,又折身往回走,正如她所料,手臂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捉住,猛烈地拽了回去,她身不由己地撞进他的胸膛,也撞出了彼此压抑的激情。 方彦饥渴地亲吻着她,仿佛沙漠中濒临渴死之人忽遇甘露,那样的迫切,哪怕是有毒,他也毫不迟疑地痛快畅饮。 张欣摊在他怀中,享受他熟悉的热情。暗想,他这么激动饥渴,是已经爱她入骨了吧? 仓库外响起拉板车的哐当声,张欣推开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出去,方彦声音沙哑地说:“今晚过来加班。” 张欣不置可否,走了出去。 第72章 遇险 夜晚,厂区的几栋大楼都灯火通明,机器在不停地轰鸣,工人们忙忙碌碌,一刻也不敢停歇。 仓库所在的底楼却是静悄悄的,过道里一颗路灯发射着微弱的光芒。经理办公室里一片漆黑,整个底楼处于沉寂之中。 仓库办公室里,方彦坐在桌旁,不时望一眼门口,俊逸的脸上带着期待。 怎么还不来?他起身去门口望了一眼,又转回身,烦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 “柯达,柯达……”远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他的心上,他欣喜地迎出门去。 张欣在远处站定,挑眉问道:“你不是说加班吗?他们呢?” “是加班呀,我们俩加班。”方彦嬉笑着向她走去。 “那我回去了。”张欣转身就走。 方彦哪肯放过,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她,笑道:“人都来了,还想走?” 他将她揽在怀中往仓库里面走去,张欣娇嗔地说:“急什么?你还没说清楚…..唔……” 方彦用滚烫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小嘴,一边上下其手。 张欣不停地挣扎,却让他的热情更加高涨,他喘息着说:“小妖精,别折磨人了。”立即拦腰抱起了她,快步进了仓库…… 良久,张欣从纸箱上坐起身来,幽幽地说:“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当成我的生命,”方彦慵懒地起身,揽住她的头靠在胸口,“我顶着压力把你提拔上来,你还不懂我的心吗?”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是你不懂我的心。”张欣撅起了嘴。 “时机未到,她现在是怀孕期,不能离婚,只能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一切要从长计议。” “哼,等孩子生下来,你们一家三口团聚,还有我什么事?”张欣直起了身子。 “怎么会?那个母老虎我看一眼都厌烦,要和她生活下去,我会英年早逝。” 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道:“宝贝,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可以朝朝暮暮在一起。” “好什么?他们一来,我们就只能偷偷摸摸。不敢约会,不敢逛街,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哪里好了?”她满脸委屈地说。 “先忍耐一下吧,他们刚进厂,我们收敛些,他们就会放松警惕。”他抚摸着她的长发说。 “我不想忍了,他们都到厂里了,为什么还要忍?你就不会和他们摊牌吗?” “现在不是时候,他们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摊牌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事情闹大了对你我都有影响。”方彦严肃地说。 “那要忍到什么时候啊?”张欣见他脸色不对,不敢再耍小性子。 “你放心,不会要多久,我会让他们自己出厂的。” 张欣一听,依进他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娇声说:“你说话可要算话。” 两人又纠缠在一起。 周洁每天做完报表后,就在字帖上练字,看着写的字一天天变好看,她很有成就感。 自从装货柜后,周洁就不再东游西逛,没事也待在办公室,没人管她就自己管自己。 她这样做却让张欣不开心了。虽然她很少说话,但哪怕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张欣都觉得她是一根刺,深深扎在眼中,却无法拔出。 这天周洁又开始练字,对面的张欣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方彦。 方彦合上书本,略微沉吟后,对周洁说:“周洁,我给你说说当仓管的职责。” 周洁马上停下笔,合上字帖,静静地看着他。 方彦清清嗓子,说道:“第一,要做到进出货物数量准确无误。第二,要对货物的摆放情况做到了如指掌。” 他看了张欣一眼,继续说:“这第二点很重要,经理、老板会随时来抽查询问,所以哪条通道有什么货,要心中有数。” “方哥,你不早点说,我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周洁非常高兴地说。 方彦有些惊讶,女孩不都是喜欢事情越少越好吗?看她天天东游西逛,玩得不亦乐乎,难道想错了? 周洁立即起身,拿上笔记本去了仓库。 张欣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方彦笑着对张欣说:“这下有她忙的了,不会碍你眼了。” 张欣笑着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他小声抱怨,“没良心的。” 周洁站在仓库里,望着堆积如山的纸箱发愣。 刚才她大概数了一下,一号通道有十几种编号,那六条通道快一百种编号了,纸箱数量多没问题,编号多就麻烦了。 这么多能背下来吗?既然有这个规定,肯定是能做到的。难怪仓库要高中学历才收,是记忆力好的原因吧。她应该也行,她的记忆力还是可以的。 她想了想,计划先把每条通道的编号抄下来,再每天死记硬背。 于是她一路抄下去,抄到第二通道,搬运工的休息区就在这里,他们正在里面闲聊着。 虽然和他们天天见面,却是很少说话,最多向他们喊一声“开工啦”。望见那么多男的在那里,她真不想过去,不过这是任务,不能因为不好意思耽误工作,她鼓足勇气继续抄。 一群人望着她,不知他在抄什么,绰号灰灰的搬运工问:“妹子,你抄那个干什么?”他们反正无聊,找这漂亮妹子聊聊天也不错。 周洁转过头来,见十几双眼睛望着她,心里慌张,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笑,转头就走。 有人笑灰灰,“你看你,丑得把人家女孩子都吓跑了。” “赶紧去道个歉啦,就说长得丑不是你的错。” 灰灰反唇相讥,“都是你们这帮臭男人,直勾勾盯着人家一个大姑娘看,所以才吓跑的。” “四川妹子就是好看,声音也好听。”花猪发表评论。 “别流口水了,人家有男朋友的。”有人说道,一旁的林峰抬眼看着说话的人。 “你这么变态,还去跟踪人家?”有人马上嘲笑。 “你才有那么猥琐,我看见他们拍拖回来。” …… 林峰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盘山小道上,情侣双双对对,迤逦而行。路灯的光线昏黄孱弱,却为散步的情侣增添了朦胧又浪漫的情调。 周洁挽着赵光明的手,缓步而行,心中却想着编号的事情。 她背了几天的编号,却是记得个大概,记得编号,通道错了;记得通道,编号又不对,如果是有人发问脑子马上一团浆糊。 下午有验货员来到仓库,说是要验某款鞋子,她其实背过是有印象的。只是突然之间问起,她张口结舌,只好求助地望着方彦。方彦对张欣说:“你带他们去验货。”张欣马上起身,昂首挺胸地带着他们去了仓库。 虽然方彦没说她什么,但是她觉得自己太蠢了。 她心中苦恼不已,是否这份工作她不能胜任?开始对自己的前景担忧。 赵光明注意到她情绪低落,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啊,哦,没什么。”她不想告诉赵光明,怕他会看轻自己。 对于周洁的沉默的性子,赵光明倒是习以为常,他们在一起时,都是他说的话比较多。 不过两人在一起拍拖,她还想着别的事,太不认真了。 “这山下我们都看腻了,今晚上山去看看吧。”赵光明提议说。 周洁看着山上那黑乎乎的树林子,有点害怕,“不要吧,那么黑。” “怕什么,有哥哥在呢。” 周洁一想也对,有男朋友傍身,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就点头说好。 她紧紧拉着赵光明的手,跟在他身后,顺着前人踏出的小道进了树林。 其实这小山并不能称之为山,就是一个小土坡。坡上是大片人工林,夹杂着一团团密集的灌木丛。 风吹过树林,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让周洁想起了家乡的那片竹林,霎时间,心情畅快起来。 他们借着星光穿行了一阵,赵光明听见周洁微微喘息,止住了脚步,“累了吧,我们找个地方休息。” “好”,周洁点头,入眼都是树和灌木,再走也毫无新意。 赵光明不再往上走,顺着横向的一条小道前行,不久前方出现一块大石头,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休息之处。 两人依偎着坐在石头上,天上一弯新月,仿似在微笑。清风徐徐,无比惬意。 赵光明含情看着周洁,双眸在星光下栩栩生辉,让周洁心动不已。 他揽她入怀,满含柔情地亲吻她。她全身酥麻,搂住他的脖子,柔弱无骨地瘫软在他怀中。 正吻得意乱情迷,赵光明猛然抬头,屏住呼吸看向来路。周洁从他怀里起身,“怎么啦?” “嘘——”赵光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她凝神静听,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并没有什么异样,可见到赵光明脸色凝重,她的心马上“怦怦”加速乱跳。 赵光明不再迟疑,摸出身上的钱包往草丛里一塞,拉着周洁钻进石头旁边的灌木丛里,压低身子,屏住呼吸。 不一会,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能听出有三个人。几人不说话,脚步轻移,缓慢而行。 他们在大石头处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搜寻。 周洁此时已经明白,他们遇上坏人了!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外冒,她使劲捂住嘴,怕自己失声尖叫。 赵光明感觉到她的颤抖,按在她背上的那只手稍稍用力,稳定她心神。 片刻过后,那几人没有发现端倪,继续往前走去。 赵光明试探地慢慢钻出灌木丛,见没有动静,迅速去草丛里掏出钱包,回头过来拉起周洁:“我们赶紧走。” 周洁拖着发抖的腿,跟着他往山下跑去。 回到盘上小路上,他们同时长吁一口气。 周洁还有些后怕,依偎进赵光明的怀中,仰头问他:“他们是什么人?” “抢劫犯,专抢拍拖的。”他紧紧揽着她,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自责。 “你这么确定吗,说不定也是拍拖的呢?” “你见过谁拍拖是三个人一起,还不说话,走路都没声音?” 周洁听得汗毛竖起,他说的是不是鬼?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亲得正高兴呢,听见一个压抑的喷嚏,是捂着嘴打的。当时也不确定,先躲起来保险一点。” 周洁对赵光明十分佩服。她被吻得神魂颠倒,哪有脑子考虑其它。而他却能保持警惕,真是聪明睿智。 赵光明看着她的红唇,“刚才被打断了,我们继续完成。” 周洁推着他,娇羞地说:“不要啦,有人……唔……” 她又继续神魂颠倒中。 第二天,厂里贴出告示,昨晚鱼嘴岭发生抢劫事件,提醒大家晚上不要去鱼嘴岭。 吃饭时赵光明告诉周洁,昨晚被抢了四对情侣,有一个男的反抗,头被打破了,目前还在医院。 周洁心有余悸地说:“以后再不去人少的地方了。” “那我只好在大街上亲你了。”赵光明促狭地说,“这里人多安全,怎么样?” 周洁羞红了脸说:“讨厌!” 第73章 你承受不起 唐晶晶领到了第一笔工资,二十多天,430元,工资不算高。她看着手里的信封,陷入沉思。 她承诺过要给方彦感谢费,现在工资拿到手了,要全部给吗?还是……他应该不差钱吧,自己可是很差钱。 给三百?有点多,给一半吧,怎么也得留点零用。两百二?还带个零头,就两百行了。 她将钱准备好,等待时机给方彦。平时很少遇到他,只有找机会去办公室给他。 上午,她见周洁在包装部计数,借口上厕所下了楼。透过办公室的大窗口,只见方彦在低头写着什么,里面没有其他人,正是好机会。 门开着,唐晶晶走了进去,笑着说:“方哥,在忙呀?” 方彦似乎在写信,他拿过本子盖在纸上,“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发工资了,当初我说过要感谢你,这是一点小心愿,请你收下。”她将信封推到他面前。 “是这事啊,我只是问了几个部门要不要收人,举手之劳而已。”方彦客气地说。 “没有你的帮忙介绍,我也进不了这厂,很感谢你,收下吧。” 方彦望了一眼窗口,把信封收进抽屉,“你在包装部做得怎么样?” “还行,不算累。” “我当时就考虑到,流水线很辛苦,所以帮你找的包装部。” “谢谢,”唐晶晶期期艾艾地问:“额,我看见有个人好像赵光明,是他进厂了吗?” 方彦眼中精光一闪,“是啊,刚进来不久。”他又叹了口气说,“你们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听说他一直放不下你,分手对他打击很大。” 唐晶晶沉默不语,内心翻起惊涛骇浪,原来他一直放不下她!放不下她! 方彦似乎反应过来,笑着说道:“看我还提这些干啥,过去的就过去了。” “他应该也结婚了吧?”唐晶晶鼓起勇气,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没有,有个女朋友,就是去你们包装部计数那个女孩。” “那挺好的。”她云淡风轻地说。 唐晶晶匆匆告辞方彦回到包装部,远远地看着正在计数的周洁。 她竟然是赵光明的女朋友,难怪她可以当干部,难怪她可以整天游手好闲,有方彦撑腰,她就算混日子也有高工资拿。 看看自己,这么一个普通工作还要求人,还要给感谢费,多么大的悬殊啊!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变卦,坐在那个位置的是不是就是自己?她又想起方彦的那句话:赵光明一直放不下她。 心里一阵绞痛,她似乎失去了许多许多。 周洁感觉到她的视线,望了过来,她马上低头工作。 周洁回到办公室,方彦和张欣都不在,可能都去仓库安排放货了。 办公桌上有一张巴掌大的纸,她拿起看看,是一张验货单,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验两款鞋,上面写了鞋子编号。 周洁突然想到什么,她瞥了一眼张欣桌上的文件夹,有一本里面夹着一叠和验货单同样大小的纸,她马上抽出来翻开,和她想像的一样,全都是验货单。 周洁颓然坐下,慢慢升起一股愤怒。原来经理带验货员来验货,办公室都会提前下验货通知单,不存在有突然想验货的情况。 张欣也不是记忆力特别好,只是提前收到通知,做好了准备。 而她还在为记不住编号而急得扯头发,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对办公室来说,记不记得住编号无所谓,可对她来说,却是十分艰巨的任务。 其实她怀疑过,那么多编号,一般人都不可能全部背下来。再说没必要背呀,笔记本一翻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方彦为什么要求她背编号?如果不是有一层亲戚关系,她绝对可以认定他是在给她小鞋穿。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她想不出来。最后猜测,方彦也许是在磨练她,总不会是刁难她吧? 方彦冲完凉,收拾停当,准备出宿舍,一抬头对上赵光明探究的目光。 这是赵光明第一次主动来找他。他脸上闪过一丝的慌乱,随即笑道:“光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进来坐。” 赵光明并不进门,冷峻的脸上带着漠然,“要出去?”他问。 “额,宿舍里太闷,想出去走走。” “住单间这么舒服,还闷?”赵光明打量着方彦的房间,似笑非笑地说。 “单间有单间的不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很闷。”方彦心里在打鼓,估计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走吧,我也想出去走走。”赵光明率先向楼梯走去,方彦忙锁上门跟了上去。 露天大排档,方彦找了一张小桌,点了两瓶啤酒,一份花生,两人边喝酒边聊天。 “光明,你在维修部怎样,不累吧?” 赵光明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空中消散,淡淡地说道:“还行,挺清闲的。” “那就好,维修部比我们仓库轻松多了,我特意……” “你还在和她来往?”赵光明打断他的话。 方彦心里一惊,难道被他发现了?不可能!他们是很隐秘的。听他的语气是询问,不是质问,这样可以推断,他并不知道。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问?你有看到我们一起吗?”方彦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为什么把她提升为仓管?”赵光明地看着他说,目光冰冷。 “原来是为这事啊?你误会了。”方彦笑道。 赵光明狐疑地看着他:“误会?” “那是她和我分手的条件,让她当干部,两人再无瓜葛,我觉得这倒是可以接受。” “为什么是在一个部门?”赵光明追问。 “我是管仓库的,凭我的能力也只能让她在仓库当干部。去其他部门当员工她不愿意,我不想她把事情闹大。”方彦振振有词地说。 “其实一个部门也没什么,你可以问周洁,她最清楚我们上班的情况。” 他又笑着说:“你是听你姐说的吧,她就是爱疑神疑鬼,她在家为我生孩子,那么辛苦,我怎么忍心背叛她呢?” 赵光明沉默,他的解释也挺合理,自己曾经去跟踪过他,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样看来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他脸色不再冷漠,“你既然知道我姐的辛苦,就该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好好过日子。” “嗨,旧事不要重提,以前是一时糊涂。现在我要当爸爸啦,要给我儿子做个榜样。还有一个月我的儿子就要出生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方彦脸上流露出初为人父的兴奋,那种发自心底的喜悦是那样真诚。 赵光明放下心来,嘴上还是警告道:“如果你真心改过,我还当你是我亲姐夫。要是让我发现你撒谎,后果,你承受不起。” 赵光明说完,将啤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了。 方彦有外遇这件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姐夫背叛了姐姐,也就背叛了他们赵家,让他们赵家脸上无光,短时间内他是没办法释怀的。 方彦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望着赵光明的背影出神。 厂里广播想起:“中仓方彦请到办公室……”并且连续重复了三次。 方彦快步来到办公室,“王经理,找我什么事?” 王经理满脸严肃地说:“有件大事找你商量。” 原来有个大客户定了一批货,现在交货日期已经到了,客户准备明天来验货,可是货才做出一半产量,如果客户发现没有货给他们,厂里不但要付违约金,更会失去一个大客户。 厂里要求先把验货员糊弄过去,不能让他们发现没有货,然后厂里加班加点赶货,陆陆续续出货,就解决问题了。 “方彦,你想想办法,必须让验货员通过验收。” 方彦有点为难地说:“才一半产量,做假很有难度。” 王经理拍着他的肩说:\\\"方彦,你是老员工了,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 方彦感觉压力山大,成功了皆大欢喜,如果不成功,厂里的损失大了,他也颜面无存了。 “谢谢经理的信任,我尽量想办法搞定。” 方彦回到办公室,开始计划实施造假行动,明天中午之前,他必须要搞好一切,迎接验货员。 第74章 验货 方彦出现在包装部,举目张望。 唐晶晶见他似乎在找人,莫非是在找她?他回去发现钱少了,上门来质问她?她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方彦径直走向李春,笑嘻嘻地说:“阿春,我来看你了。” “看你个大头鬼,”李春笑骂,“方主管,有什么吩咐?”她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阿春真聪明,知道我有事,”方彦走近她,小声说,“我想你派两个人去仓库封箱。” “你又想糊弄人?”李春嘲弄说。 “你知道得太多了,小心我——咔嚓。”方彦用手在脖子上比划。 “我才懒得管你们那些事,什么时候要人?” “马上去。” “行,我马上安排。” 唐晶晶和另一个女孩被安排到仓库封箱。 她路过办公室,不由自主地侧头望了一眼,见周洁和张欣坐在里面,安静悠闲。对比闹哄哄的包装部,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她心里酸溜溜的,撇撇嘴,进了仓库。方彦在前面招手,“你们过来这里,赶紧把这堆纸箱封好。” 唐晶晶走过去,见贴箱部几个女孩都在忙碌,她们把一张张含有商品信息的贴纸,仔细地贴在纸箱上,旁边堆了一大堆贴好的纸箱。 唐晶晶两人来到纸箱面前,马上进入工作状态,按照平时习惯,把纸箱底封好,反过来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个。 一旁的方彦说:“两边都封住。” 唐晶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封上不就是个空箱子吗?但还是马上照做。很快,她们就封好一大堆箱子。 箱子很占地方,眼看没地方放了,方彦向仓库里面吼了一声:“都过来搬箱子!” 搬运工们便说笑着过来,有人拿了一下纸箱,对旁边的人说:“哎呀,好重,赶紧来搭把手!” 旁边那个人马上说:“这么重?我们两个抬吧!” 两人把箱子抬高举在头顶,喊着号子进了仓库,逗得这里的一群人都笑了起来。见女孩子们都在笑,又有人跟着学,两人抬一个箱子走了。 方彦又好气又好笑,竟敢当着他的面摸鱼,是不是太欠揍了? 他笑着制止道:“正经点,别闹啦,赶紧干活。” 空纸箱陆陆续续运进三号通道,周洁和张欣也跑来看热闹,不,是来学习观摩。 方彦随手指着离他最近的林峰和灰灰,“你们两个上去堆箱子。” 林峰和灰灰便爬上纸箱,听候他指挥。 方彦也爬上纸箱堆,“把里面的掏出来,这一片全部换成空箱子。” 大家马上开始传递箱子,把有货的换出来,空箱子塞下去。 “这边加高。”方彦在下面指挥。 不久,这堆箱子的体积就变大了一倍,像一座大山,巍然屹立在仓库中。 灰灰说:“老大,那中间有好大一个空洞,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呢,没问题吧?” “你别管,老大自有安排。”林峰说。 方彦端着双臂,一只手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综合以往验货员的指定方位,在那几个方位上,必须保证不是空箱子。 “灰灰,那几个换成货箱。” “林峰,那个角落换成空箱。” “从下往上,第六层……” 周洁见方彦沉着冷静地指挥,十分佩服,他这主管肯定不是靠关系来的,是凭实力。 张欣在一旁看着方彦,目光里全是爱慕。觉得他就像战场上指挥三军的将领,是那样的英武帅气,威风凛凛,让她崇拜,让她仰慕,这就是她喜欢他的原因。 方彦一心考虑怎样应付下午的验货,对张欣含情脉脉的眼神视而不见。 下午三点,王经理领着两位验货员来到仓库。 两个验货员,一个是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带着黑框眼镜;另一个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 方彦忙迎上前去,王经理吩咐他前面带路,一行人走向三号通道。 路过二号通道时,方彦向里面喊了一声:“林峰,灰灰,过来搬箱。”林峰两人马上快步跟了过去。 两人仰望着高耸如山的纸箱堆,围着走了一圈,拿出笔记录着。 方彦笑着对眼镜男说:“这批货早就盼着出货,腾位置出来。” 眼镜男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并不答话,认真审视着纸箱。 小伙子在通道里从右走到左,又走回到右边,指着右上方说:“第三层,上往下第五排,右往左第二箱。” 方彦暗暗吁了口气,那个箱子是货箱,很多验货员都喜欢指那个方位,他赌对了。 王经理看向方彦,见他神色自若,顿时放下心来。 林峰爬上纸箱堆,一箱箱往外搬开,灰灰在外面接过,堆在一边。小伙子仰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他要的纸箱不翼而飞。 林峰搬开到第三层,指着一个纸箱问:“是这个吗?” 小伙子一行行数了一遍后,点点头。 林峰把那箱抽出来,递给灰灰,灰灰又把纸箱递到方彦手上。 纸箱到达地面,小伙子就一个饿虎扑食,不对,斯斯文文地手持裁纸刀上前开箱。 小伙子在认认真真地一双双检验皮鞋,算是已经打发完,该轮到对付眼镜男了,几个人同时对眼镜男虎视眈眈。 眼镜男丝毫不慌张,还嚣张地爬上了纸箱堆,一手扶着纸箱,把身旁的都敲了个遍。 方彦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眼镜男一看就是块老姜,不好对付。 眼镜男在上面东张西望,方彦一颗心随着他的动作七上八下。 终于,眼镜男作了决定,他开口说道:“第八层,往下第五排,左往右第五箱。” 方彦听得心惊肉跳,第九层后面就是空洞,差一点露馅了,是露出里面没有馅了。 往下第五排第五箱,死定了!那排是空箱子! 方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冷汗开始往外冒。 王经理看出方彦脸色不对,也跟着担忧起来。可是除了担忧,却是束手无策。 这个眼镜男这么刁钻,方彦真想一拳打晕他,再装进箱子埋在空洞里,毁尸灭迹。 林峰开始往外搬箱子,灰灰在外接应,不久就到达第八层。 林峰知道,那一排是空箱,他昨天亲手放的,再过一层就是空洞。 “是哪一箱?”他回头借着问眼镜男,瞟了一眼方彦。方彦眼神呆滞,正在考虑解决办法。 眼镜男爬过几个纸箱,靠近林峰,指着第五排说:“就那排,第五箱。” 林峰搬开档住的纸箱,眼镜男赶紧说:“不是这箱,是后面的。” 此时方彦大声对眼镜男说:“老大,上面危险,纸箱要是倒了会砸到人。” 王经理也附和说:“是啊,你来验货,弄受伤了多不好意思啊,你就在下面看着,让他们拿下来给你查看。” 眼镜男摆摆手,顽固地说:“没事,不用担心。” 方彦眼睁睁看着林峰,心里在祈祷。 林峰将双手插进纸箱的缝隙,往外抽,却好似卡住了,抽不出来。他猛地一使劲,用力过度,上面几排纸箱一起往下面倒来。 方彦心中大喜,这小子聪明!却是惊慌地叫道:“小心,快下来!” 眼镜男慌忙侧身躲向旁边,他离得稍远,纸箱并没有滚过来。林峰趁此机会,抱起了旁边一箱,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太突然,不知所措。 方彦一边向他使眼色,一边骂道:“你怎么做事的?这么毛手毛脚,砸到人你负得起责任吗?” 林峰向眼镜男道歉,“不好意思,我只顾着拿箱子了。“ 眼镜男见林峰为此挨了骂,又给自己道歉,倒是不好说什么,大度地说: “没事。” 方彦见状,马上又说:“还抱着箱子干嘛?还不拿下来!” 林峰垂头丧气地把箱子递给灰灰,灰灰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箱子送到地上。 开箱验货结果:合格。 王经理偷偷向方彦竖起了拇指。 有惊无险地过了关,方彦暗暗吐了一口气,这次林峰帮了大忙,以后要好好重用他。 方彦过来拍拍林峰的肩膀,高兴地夸奖道:“你小子,真聪明!不错不错。” 灰灰才反应过来,林峰是故意的,他们在演苦肉计。 唐晶晶下午下了班,路过生活区门口时,在小黑板竟然发现了她的名字,难道是表姐找她有什么事?她急急忙忙吃完饭,跑出厂门口,四处张望。 厂门口经常有男男女女找人等人,现在也不例外,她在人群中搜寻女性,发现一个也不认识。 “晶晶,我终于见到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回转身,李勇满脸激动地走过来。 唐晶晶吃了一惊,怎么是他? 李勇想拉她进怀里拥抱她,却被她甩开了手。 他以为她还在生气,道歉说:“晶晶,都是我不好,我错了,我来接你回家。” 唐晶晶和他吵架负气走后,李勇刚开始觉得无所谓,走了更好,他就不再受流言的困扰。但是久而久之开始想念她,反省自己太过分。 别人不知情说三道四也就罢了,自己明明清楚她是清白的还去责怪她,是自己不对。他决定不受谣言的影响,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去岳父岳母那里要唐晶晶的地址,被岳母臭骂了一顿,最后还是把地址给了他,希望他们好好过日子。 他请了七天假,坐飞机到广州,再辗转找到了这间厂。初来乍到的他,也不知道怎么找人,问了门口的保安,说报名字进厂里就可以,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她。 唐晶晶十分意外,又心乱如麻。她没想过李勇会来找她,她并不想他来找。 她不愿再回去活在流言蜚语中,在外打工虽然辛苦,但是活得坦然自在,她愿意打一辈子工。 在没有见到赵光明之前,也许她会听天由命,会跟着李勇回去。 现在她发现,心中的天平完全偏向赵光明,她忘不了他,听说他也放不下,她就还有所期待。 今天见到李勇,她一点都不激动,只有慌乱,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她对他没有感情。 就算不能和赵光明在一起,她情愿单身一辈子。 “你走吧,我不想回去。”唐晶晶冷淡地说。 “晶晶,不要再生气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李勇真诚地说,上前去拉她的手。 唐晶晶不着痕迹地缩回手:‘我喜欢打工的生活,暂时我不会考虑回去。” “晶晶,你不要赌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李勇近乎祈求地说。 “我要上班了,你走吧。” “晶晶。”李勇想拉住她的手,被她挥开。“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你。”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回去,我也不会来见你,你走吧。”唐晶晶不耐烦地说,转身往厂里走。 “我回去停薪留职,也出来打工!” 唐晶晶略微停留,又头也不回进厂去了。 留下李勇孤独的身影在厂外伫立。 第75章 把他夺回来 赵光明下班路过小黑板时,上面一个熟悉的名字引起他的注意。 唐晶晶?不会是她吧?他下意识看着出厂区的人流。她们都身着同样的工衣,不仔细看面容,很难分辨出谁是谁。 他自嘲地笑笑,她应该结婚了,怎么会出来打工?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他在脑海中搜索她的影子,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另一张俏丽的容颜浮现在眼前,娇羞地对他笑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笑。 仓库最近每晚加班出货,他们好几天没见面了,她欠他一场甜蜜的约会。 唐晶晶见自己的名字连续三天榜上有名,不用说李勇还在等她。看来躲着不见也不是办法,她决定去见李勇一面,和他说清楚。 李勇在门外来回徘徊,见到厂门打开,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他十分激动,注视着出厂的每个人。 这几天一到下班时间,他就在门口等待,却一次又一次失望。 他并不气馁,可能晶晶还在生气,没那么容易原谅他,肯定要折磨他一下出出气。 对此他没有怨言,只要她能消气,这就是甜蜜的折磨,他乐在其中。 一个纤瘦的身影出了厂门,走了几步后站定,环顾四周。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却依然难掩她的美丽。长长的秀发松松地挽在头上,用一颗大夹子固定,更显成熟韵味。 李勇抑制不住狂跳的心,开始呼吸急促。他快步迎上去,“晶晶,你终于肯见我啦。” 唐晶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等你原谅我,我们一起回去。”李勇满含深情地看着她。 她避开他的目光,既然决定了,不能再给他任何的幻想。 唐晶晶直截了当地说:“李勇,经过这两个月的冷静思考,我想清楚了,我们两人不合适,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 她低头沉吟了一下,抬头望着他说:“我们离婚吧。” 李勇十分意外,怎么她的气不但没消,反而更大了,竟然要离婚?他不就是和她吵了一架,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至于吗?要是吵架就去离婚,这遍地都得是光棍了。 “晶晶,别说气话了。你说,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李勇笑着上前一步,唐晶晶却马上后退一步。 “我说的是真的,不是气话。”她看着他,眼中没有喜怒,只有冷淡。 李勇心中一沉,看她的神情不像赌气,竟然是说真的!结婚才半年就离婚,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李勇有些气恼,“你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只想告诉你实话,免得耽误你。”唐晶晶平静地说。 “还不耽误?我们才结婚多久?你就要离婚,人家会以为我有什么毛病!” “不会,”唐晶晶见他情绪激动,安抚他说,“是我配不上你。” 李勇一听,她为了离婚,就自降身价?他眼神凌厉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外面早就有人?” 一句话激起唐晶晶的愤怒:“我没有!你总是这样疑神疑鬼,我受不了啦!” 他把她当成什么人?就算她对赵光明恋恋不忘,也守住道德底线,管住自己的心,总是躲着不敢见他。 他现在却一上来就给她扣帽子,她不禁红了眼眶,“你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吗?生不如死啊!” “我怎么不知道?”李勇想到那些流言蜚语,想起别人异样的眼光,也是控制不住的愤恨,“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唐晶晶瞪着李勇,她再次被这句话刺伤,心不停地在泣血。 她冷漠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我成全你,我们从此一刀两断。”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厂门。 李勇冷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渐渐冷静下来,他不是来认错的吗?怎么又弄成这样?这不是他想要的啊! 他目光穿越围墙,遥望里面那高高的厂房。仅仅一墙之隔,他们就身在了两个世界。 他想仰天咆哮,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唐晶晶这几天心情低落,连一向粗枝大叶的李春都发现她的反常,“晶晶,你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有点想家了。”唐晶晶苦笑着说。 “家有什么好想的,回家几天就又想出来。”李春不以为然。不过出门在外打工,想家是人之常情。 她劝慰说:“想家是因为厂里太闷了,晚上出去逛逛街透透气,买多点好吃的心情就好了。” 她就喜欢逛街,主要是喜欢买吃的,那些饼呀馍呀还有各种小吃,看见就馋涎欲滴,吃下去什么烦恼都忘了。 唐晶晶不爱逛街,因为街道只有晚上才热闹,而晚上是情侣的世界。看到他们在街上卿卿我我、打情骂俏,她就会回忆过去,对影自怜,就会心酸到落泪。 晚上十点,唐晶晶下了晚班。 此时天上一轮明月,皎洁如玉。她想起李春的建议,决定出去散散心,独自静静地走一走。 厂门口涌出流水一般的人群,很快弥漫到街道上。街上马上人影绰绰,热闹非凡。 唐晶晶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曾几何时,她也会这样形单影只地逛街,会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投影厅外的音箱开大音量放着情歌,“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错过的人,是否还能再拥有……” 张学友深情地唱出她的心声,她不止一千个,她有一万个伤心的理由。 突然,她在人群中发现了赵光明,那玉树临风高挑的身影,让人无法忽视。他牵着周洁的手,说笑着向这边走来,看样子是拍拖回来了。 她一阵心酸,眼睛发热。不想被他们发现,她转身走向旁边的饰品小摊,假意看发夹。老板娘忙笑着招呼:“靓女,看看喜欢什么夹子?” 唐晶晶眼角余光瞥见两人竟然朝这里而来,慌忙从小摊旁边钻过去,隐入了小摊背后的黑暗中。 老板娘莫名其妙,还是聪明地没有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摊上开着明亮的光管,能看见他们清晰的笑脸。 那张她为之心动的俊脸,带着浅浅笑意,双眸含情地看着他旁边的女孩。她心一阵绞痛,开始呼吸困难。 周洁拿起一颗闪着银光的发夹,在长发上比试,赵光明为她拿着镜子,让她看效果。 自从邱玉莲说她头发披起来好看,头发披着就要戴发夹,她就爱上了逛发夹小摊,有实在喜欢的就买。 “好看吗?”她笑吟吟地问他。 “好看。我女朋友那么漂亮,扎根稻草都好看。” “我又不是疯子。”她娇嗔地说。 “喜欢这颗是吧,哥哥帮你夹上。“ 赵光明笨拙地帮她两边头发收拢,用发夹夹住,那颗漂亮的发夹就歪斜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他将她转过身来,欣赏着她娇美的面容,夸赞道:”真美!\\\"情不自禁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她娇羞地捶了他一下。 老板娘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情骂俏,恋爱真甜啊。 黑暗中的唐晶晶,目睹了他们买发夹的全过程,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这些对话,这些动作,她以前都曾经历过,现在往事重演,只是,女主角不是她。 周洁那张甜甜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她。为什么赵光明的女朋友会是她,是这个让她讨厌的人? 她每天高高在上,无所事事。有方彦护着她,赵光明宠着她,过得逍遥快活。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放弃,她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是否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惩罚?她还能挽回吗? 她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真的忘了她吗?以前的甜蜜都成过往云烟了?为何那些记忆在她的心里却是刻骨铭心,今生都难以抹除? 苍天为何要这般捉弄人?明明他们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为何还要让他们凑在一起? 难道这是冥冥之中的暗示,暗示他们缘分未尽,让他们再续前缘? 她忽如醍醐灌顶、大梦初醒。 一定是这样!有缘千里来相会,他们能在这里相聚,都是命中注定,他注定是她的,她要把他夺回来! 第76章 忘不了你 方彦从原料仓出来,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踌躇不前。他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 张欣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两眼放光,充满了惊喜。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方彦走到座位坐下,期待着他的回应。 方彦不敢看她,把手里的物件推向正在练字的周洁:“周洁,从今天起,你正式升为仓管。” 周洁停住笔,看着面前的两件淡红色工衣,还有一个红色厂牌,惊讶地望着方彦:“给我的?” 不是要三个月转正吗?这才一个多月呢。 见方彦点点头,她反应过来,站起身说道:“谢谢方哥!” 她坐下拿起新厂牌细看,区别就在于厂牌颜色变为淡红,培训仓管改成仓管两个字。 张欣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立即如利箭般射向方彦,恨不得把他扎成筛子。 方彦顿时觉得浑身难受,如坐针毡。 他迅速起身,摸着下巴走出了办公室。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是避其锋芒的时候。 周洁把厂牌夹在衣服上,偷瞄一眼张欣,见她面无表情,还好她没生气。 照理说,张欣当培训仓管两个多月了,转正也是她先呀,所以她第一反应是方彦弄错了。 她不知道方彦为什么要先提拔她,肯定不是因为她练字有长进,大约是后台比较硬。自己后来居上,为此她对张欣深表歉意。 在厂里,红色代表着特权。代表着她就算横着走路保安也不会管;代表着她去打饭,窗口的打饭师傅不会再盯着她的胸看——是胸前的厂牌看。 张欣表面风轻云淡,握笔的手青筋乍现,写的字力破纸背,入木三分。 方彦的做法,像是在她脸上狠狠地抽了一耳光。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周洁算是他们一家的,凡事优先考虑,不管合不合情理。 而自己是个外人,是他某种时候需要的工具。自己真是愚蠢,还相信他的鬼话连篇。 虽然换不换工衣她都是享受的干部待遇,但这是代表他的态度,是表达他内心真实想法的举动。 夜晚的仓库,一声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你说!你什么意思?” 方彦安抚张欣,“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用力推开他,“解释你喜欢的是她?”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面对发飙的张欣,他有些难以招架。 “你都这样做了,还能让我怎么想?”张欣红着双眼,眼泪在打转,却是气势逼人,“我跟了你一年,换来这样的结果,你想让我怎么想?!” 张欣一改往日的温柔娇弱,眼里射出野兽般的凌厉目光,步步紧逼方彦,方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叫我要低调,我和你保持距离,你让我忍耐,我就夹着尾巴过日子,结果呢?他们顺顺利利地进了厂,现在还要骑在我头上,还都是你一手安排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方彦不做声,任由她劈头盖脸地发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她转正就是为了讨好他们,那我的忍耐又得到了什么?” “欣欣,我会补偿你的……” “怎么补偿,是再给她升一级?” “下个月就给你转正……” “下个月?” “明天,明天我就写申请。” “我本来下月就可以转正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说了你就听?” “只要不是让他们出厂,做不到的我想办法做到。” 他一句话把路堵死,他早就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她还能怎么说? 她背过身去,闭上双眼,此刻空气似乎凝结。片刻后,她黯然地说:“我明天就辞职。” 方彦慌了神,忙上前从背后拥着她,低声说:“我不同意。” 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他转过她的身子,原来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帮她擦着眼泪,可她更加悲怮,眼泪如决堤般长流不息,越擦越多。 他拥紧她,“如果你看着她心烦,我把她调开,不让她干扰你的心情。” 张欣渐渐止住眼泪,不时抽噎着。 他有他的难处,她不能逼得太紧,只要他心里是在乎她的,她愿意忍耐。 方彦抚着她的长发,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吻,“委屈你我也是心疼的。” 他是有苦衷的,赵光明一直对他虎视眈眈,家里的那位也是问长问短。他得有所表现,把周洁先转正,就是他的一种态度,表示他还是在乎自家人。 早上,周洁走进办公室,刚坐下,方彦微笑着对她说:“厂里要求二仓也要人值守,你从今天起去二仓上班。” 方彦将一把钥匙递给她,“收拾你的东西去二仓吧。” 二仓?让她去负责一间仓库,不是证明她的价值所在吗?以后计数都不用下楼了,找李春玩也更方便,这又是方彦徇私舞弊照顾她吧? 她迅速收拾报表笔记本等物品,抱在怀里欢喜地去了二仓。 二仓规模比中仓稍小。仓库进门转右就是一张办公桌,其他全是堆成山的纸箱,简单明了。 周洁很喜欢那一排大窗户,显得仓库格外干净明亮。站在窗户旁,居高临下,厂区甚至厂外都尽收眼底。相比之下,办公室是个沉闷的鸟笼,这里才是世外桃源。 门外包装部喧闹嘈杂,这里面清净祥和,不错,她喜欢。 周洁把东西摆放好,坐下后发现,唯一的缺点是,二楼办公室门口就在仓库门口不远,领导们进进出出,一探头就能视察她有没有摸鱼,以后要想摸鱼得小心了。 周洁还没来得及去分享乔迁之喜,李春就不请自来。 她圆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以后在这里上班?” “是呀,以后找你玩就方便了。” “方彦真是鬼聪明!” 周洁以为她在夸奖方彦手段高,笑着说道:“那是,没两把刷子怎么能当主管呢?” “他就是刷子多!”李春不屑地说,看了看除了纸箱还是纸箱的仓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你来这里吗?” “二仓也要人值守呀。” “守个屁,厂里到处都是保安,这些箱子人家还能搬了去?” “那你说是为什么嘛,我想不明白。”周洁嘟起了小嘴。 李春见她单纯的模样,那两人做得真隐秘,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听刘芳说,那两人还在藕断丝连。有几次刘芳去办公室,两人眉来眼去地说着暧昧的话,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后来她没事就少去办公室。 而周洁这个傻瓜坐两个月办公室,还没发现奸情,真是笨瓜木瓜加呆瓜。不过以她的性格,知道了来二仓的缘由又能怎样?只会徒生烦恼。 “他们……想上天呗!”李春把本想说的嫌你碍眼,改了口。 她不再逗留,“可以让他们来拉箱子了。”扔下一句话出了仓库。 赵光明冲完凉出来,迈着潇洒自如的步伐走向公共洗衣台。 他身着一件白衬衫,衬得面白如玉,俊美无双。过往的女生纷纷为他侧目:这么帅的男孩子,还自己洗衣服,要是我男朋友,我愿意每天为他洗三次衣。 洗衣台的人并不多,三十多个位只十多个人在洗衣服。许多人还要加班,要到晚班后才冲凉洗衣。 赵光明打开水龙头,放上洗衣粉,开始在桶里揉搓。 “光明哥!”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回过头来,记忆中的面容突然呈现在眼前,他愣了一下。 “是你?”他十分惊讶,她怎么会在厂里? 眼前的她和记忆中一样,依旧长发飘飘,依旧美丽动人。 “光明哥,怎么这么巧呀,我们竟然进了同一间厂!”唐晶晶眼含惊喜,白皙的脸上一片红晕。 赵光明淡淡地点点头,回身继续洗衣,他们不再适合交流。 “光明哥,你……还在怪我吗?”唐晶晶幽幽地问。见他不说话,她又低声说:“我知道,你在怪我,我也是有苦衷,我……一直忘不了你。” 赵光明听后毫无波澜,只是在想,她不是结婚了吗,怎么会进厂?但他不想问,她无论怎样,都和他没关系。 唐晶晶见赵光明不为所动,表情冷淡,和期待的相去甚远,心中大感失落。 她抢过他的桶,帮他洗衣,就像曾经她为他洗衣服一样的自然。 赵光明愕然,她这是什么意思?他想抢回来,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两人抢水桶引人注意,会惹来误解。 他退开一步,漠然地说:“你把桶放下,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是吗?那她怎么不给你洗衣服,你骗我的吧?”唐晶晶笑着说,手里也不停息,熟练地搓洗衣裳。 赵光明一时无语,周洁的确从未主动说帮他洗衣服,他也不愿意去要求她。 “是我不舍得让她洗。”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那怎么以前让我洗,你就舍得了呢?”唐晶晶酸溜溜地说。脸上笑着,心里在流泪。 他从未这样冷漠地和她说话,记忆中从来都是含情脉脉,微笑地对她。她接受不了他现在的态度。 “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你以后都不要再提了。”他上前抢过水桶,走向另一个水龙头,自己洗起来。 唐晶晶咬了咬牙,跟了过来,楚楚可怜地说道:“光明哥,我一个人来厂里,人生地不熟……” 赵光明胡乱地洗完衣服,冷漠看着她道:“请你别再来打扰我。”头也不会地走了。 唐晶晶望着那修长的背影,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真的忘记她了吗? 不!他还在生她的气,说明还是在乎她的。肯定是的!她相信,他们两年的感情不会轻易败给那几个月的。 她不会轻言放弃,他是属于她的,再苦再难她也要把他追回来。 第77章 帮个忙 月光朦胧,夜色朦胧。晚风徐徐,人影憧憧。 周洁挽着赵光明的手走在小道上,闻着他身上清新的香皂味,心情十分舒畅。 “我搬到二仓上班了,就在包装部旁边。”她开心地告诉他。 “嗯?为什么?”赵光明停顿了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仓库要人值班呀,现在二仓归我管呢!”她有些得意地说,仿佛她已经身居要职。 “就你一个人?” “对呀,我一个人够啦。” 赵光明望着前方,面容冷峻,气息有一瞬间凝结。 “方彦有没有什么异常,”他想着措词,“比如说,和女孩子很亲密之类的?” 周洁觉得他问得很奇怪,仔细一想,明白了,应该是他姐不放心方彦,帮他姐打听的。 她笑着说:“没有呀,他天天不是在仓库和搬运工聊天,就是办公室里看书,都不怎么和我们说话的。” “办公室不是还有两个女孩子吗?对她们呢?” “刘芳在贴箱那里有办公桌,写报表才会来办公室,有时候会说笑两句。张欣呢,就不同了。” “她怎么样?”赵光明侧身盯着她问道。 “她长得挺好看,就是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对人冷冰冰的。” 她抬头看着他,“咦,你干嘛问起她?是不是看上她了?”她嘟起了小嘴。 赵光明扶额,这哪跟哪啊,她也能扯上关系?这个傻瓜,看事情只看表面,真是天真得可爱。 “那样的垃圾我怎么看得上?”他不屑地说。 他想告诉她实情,转念一想如果方彦他们断干净了,这是旧伤疤,何必旧事重提。如果还藕断丝连,以她这单纯天真的性格,也于事无补。 周洁听他把张欣形容成垃圾,忍不住好笑,这形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要是那个垃圾,不,那个张欣知道自己被这么形容,会不会气晕过去? 她只是故意找茬,并不是真的在意。 她相信他。相信他只喜欢她一人,就像自己喜欢他一样。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揶揄道:“你告诉我一个人在二仓上班,是不是想我有空就去找你?” 本以为她会害羞,她却大言不惭地说:“好呀,我们就在办公室门口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看老板经理们敢把我们怎么样!” 周洁觉得,她不能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她要开始反击! “你是不是最近长胖了?”赵光明瞅着她。 “啊!真的吗?”她赶紧摸摸纤细的腰身,看是不是腰粗了,好像没有呀。 他禁不住笑,补上一句,“我发现你胆儿长肥了。”说完拔腿疾步走。 “你又捉弄人!”她气得原地跺脚。 才说要反击,马上又掉坑里了。不得不让人怀疑,和他一起久了,智商会变成负数。 她羞恼地追上前去,在他背上一阵捶打。 “往左一点,再大力点。”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像是在给他挠痒。 她干脆收手,才不愿给他当免费劳动力。 他揽住她的腰,她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肩头,继续花前月下的浪漫。 中仓办公室,方彦低声对张欣说:“要不今晚我们出去走走?” 张欣小声嘲笑:“你不怕他们看见?” “我们去反方向,溜冰场那边。” “随你便!” 方彦从窗户瞄见一个身影过来,马上清了清嗓子,张欣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写字。 敞开的门口处,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定,在门上敲了两下。 方彦抬起头,竟然是赵光明。见他戴着手套,拿着电焊面罩,看样子是上班中抽空过来的。 “光明,真是稀客呀,我去宿舍找你两次都不见你。”方彦热情地站起身,“过来坐一下。” 张欣抬头瞟了一眼赵光明,这就是他的小舅子?长得挺人模狗样的,看他阴沉着脸,恐怕是来找麻烦的。她立即起身出了办公室,去仓库避祸。 赵光明斜睨着张欣出了门,收回目光看向方彦,开门见山地问:“你把周洁调去二仓,是什么意思?是嫌她碍你们眼了?” 方彦暗暗叫苦,按下葫芦浮起瓢,真伤脑筋。 “是周洁给你说什么了吗?她如果不愿意可以和我说嘛,还让你来……” “你还没回答我。”赵光明冷冷地说。 “不是,这真的是上面的要求,二仓现在入库的货多起来了,没人管理不行。不信你可以去问王经理。”方彦解释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态度谦卑,只觉得不要惹恼赵光明就对了。 “刚才出去的是那个狐狸精吧,为什么不让她去?” 方彦脑子高速运转,他上前一步低声说:“这你就不懂了,仓库重地,让外人去守我怎么放心呢?” 赵光明皱着眉头,却又无话反驳。照他说的,他给她提前转正,又安排重任,一切好像都挑不出错来。 是否自己太主观了,一直没把方彦当个好人,无论他做什么事,都觉得暗含阴谋。 方彦见他不说话,就大度地说:“你不在仓库,不懂这些很正常。” 赵光明想问他唐晶晶是不是他弄进来的,想想算了,她不值得他关注。 “光明,你现在是在哪里干活?”方彦关心地问。 “在三楼,我走了。”赵光明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方彦脸色沉了下来。 从东窗事发后,他眼里就再没他这个姐夫,总是对自己不假辞色。而自己却总是不争气地容忍他,仿佛惧怕他似的。 下午上班,周洁坐在办公桌前,困意袭来,她支着头开始打盹。 正睡意朦胧间,办公桌被人敲了几下,了。她睁眼一看,竟是方彦,打瞌睡被他抓包了,很是尴尬。 她不好意思地揉揉眼,“方哥,有事吗?” 方彦双手插在裤兜,环顾了一下仓库,淡淡地说:“怎么,不习惯吗?” “没有,挺好的呀。”她这不就在打瞌睡吗?就是太舒服了。 方彦怎么这样问?她有些奇怪地望着他。 方彦看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并不像撒谎,笑着说:“今天上午光明来找过我,质问我怎么把你调来这里。”他观察她的反应。 “啊,他为什么要找你?我觉得这里很好呀。”想不到他会为了她,去质问自家姐夫,这是有多在乎她呀,她不禁失笑。 “这个决定的确是厂里的决定,并不是我想把你调走。”他再次强调。 “方哥,我真的很喜欢这里,清净又方便,我也不知道光明他怎么会那样想。” 方彦见她神情,的确不像是她唆使的。以他的了解,周洁很单纯,如果她装模作样肯定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是啊,当时我也考虑到你要计数,不如就让你在二仓,不用跑上跑下的。” “谢谢方哥。” “那你好好的给光明解释一下,我先走了。” 周洁看着方彦出了门口,情不自禁地笑了。这个赵光明,不问青红皂白就去无理取闹,真是——让人开心! 宏达鞋厂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人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双双对对,在街道上游走穿梭。 唐晶晶站在一颗树下,将纤细的身体隐入树影的黑暗中,目光痴痴地望着街道对面的桌球室。 里面那个修长的身影,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潇洒,每一个微笑都让她销魂。他如同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让她移不开眼。 她现在总是不由自主地观注他的一切,把握时机接近他。厂里男孩少,要关注他是很容易的。她发现他并不是天天约会,很多时候会在这里打桌球。 她想起在以前的光大鞋厂时,她偶尔会陪他打桌球。他曾握住她的手教她如何握球杆,如何看角度,只不过当时她在暧昧的姿势中心猿意马,哪有心思学打球? 当初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心酸。她想回到过去,想重温旧梦,不管结果如何,她必须试一试。 不久,赵光明出了桌球室,吹着口哨迈步回厂。 树下忽然钻出一个身影,“光明哥。”唐晶晶怯怯的声音响起。 赵光明一阵头痛,自从唐晶晶见了他之后,总是主动接近他,随时有可能跳出来喊他。 他既担心被周洁看见,又怕被方彦误会,简直成了他的梦魇。 本想无视她,见她纤弱的身影在风中伫立,有些孤苦伶仃的样子,终是狠不下心。 “你怎么在这里?”他冷淡疏远地问。并不停留,继续向前走。 “光明哥,我想找你帮忙。”她柔声说。 “我能帮什么忙?”他态度生硬。 唐晶晶已经练就了忍者神功,无论他怎样的不耐烦,冷漠加刻薄,她都可以无视。 “是这样的,今天不是发工资了吗,你知道的,放在厂里不安全,我想明天中午去寄钱,听说路上有人抢钱,我有点怕,想请你陪我一起去。” 要在以前,赵光明肯定是说,陪你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眨一下眼。 现在他半天不出声,是在回忆过去呢,还是在想办法拒绝? “你可以和你的工友一起去,我没空。”赵光明冷淡地拒绝。 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他肯定没那么容易答应。 她可怜巴巴地说:“我才进厂不久,没有知心朋友,她们都排斥新人。” 赵光明见她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沉默了。厂里排斥新人是常有的事,原来她过得并不如意。 唐晶晶继续说:“你放心,如果你女朋友误会了,我去向她解释,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赵光明继续向前走,唐晶晶赶上前拦住他去路,眼中泪光盈盈,声音娇弱无力: “光明哥,如果你陪我去,我以后再不会纠缠你,就当你陪我最后一次,以后各走各的路,可以吗?” 赵光明顿住脚步,似乎在考虑可行性。唐晶晶赶紧说:“光明哥,就这样说好了,明天中午,我在刚才那颗树下等你,不见不散。” 唐晶晶说完,迅速跑进厂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在赌,赌他对她并不是一丝感情都没有。只要还有一丝丝,她就有机会将那些一丝一缕,慢慢地搓成绳子,再牢牢地绑住他。 第78章 愧疚 次日中午,唐晶晶站在树下,望着厂门口方向,目光充满期待。 她身着白色t恤,外罩浅粉色吊带修身长裙,纤腰盈盈一握,显得娇俏可人。长发垂肩,白皙的脸上一双美目流转,引得路过的男孩纷纷侧目。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印出斑驳的花纹。清风拂过她的裙摆,忽上忽下,像她此刻忐忑的心情。 厂门口每出来一个男孩,她的心跳就加速跳动一次,随后又是一阵失望。如此循环多次,让她身心俱疲,却还没见到心中的身影,渐渐沮丧起来。 他不会来了,她高估了自己的地位,虽然他们重逢了,却是人心易变,物是人非。 也是啊,他凭什么要帮她?他有女朋友要呵护,他的人生,她再没有资格参与。而这样的结果,都是自己的拱手相让造成的,怨谁?怨苍天吗? 怨命运的捉弄!怨它残酷无情地将一对有情人分开,在他们屈服认命时,又把他们凑到一起,狞笑着看他们在情海里苦苦挣扎。 前几天她收到了父母的来信。 李勇回家就去了她家,让她父母传话,限定她一个月内回去,不然就解除婚姻,唐家还必须退还彩礼。她知道,他是在向她父母施压。 唐妈在信中痛心疾首地数落她,说她不长脑子,做事冲动,这一跑之下让人抓住话柄,再生谣言,竟然说她和别的男人跑了。 她听到这些,更加不想回去了。她的名声已经被毁了,回去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只会比以前更难受。她回信说,李勇想怎样随他便吧。 她知道父母在家也很难过,都是她这个不孝女造成的。所以她想寄点钱回家,慰藉一下父母受伤的心。 唐晶晶失落地往回走。既然他不来,她也没有心思去邮局了,这本就是一个接近他的借口,钱她随时可以去寄。 忽然,修长的身影出现了,在她的视线中缓缓走来,是他!他来了!她的眼睛瞬间湿润,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光明哥,你终于来了。”她声音有些颤抖。 赵光明避开她的视线,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的纠结。 他冷漠地看着她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再无可能,希望你放过我。从今往后,你我各自安好。” 唐晶晶的心如坠冰窟,寒意彻骨。他那吻过她无数次的薄唇,却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她刻意忽略他闪躲的眼神,无视他冷漠的态度,强作欢颜说:“光明哥,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请你壮壮胆,没别的意思。我昨晚就说过,今天以后,我再不会找你了。” 她低头酝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相识一场,如今也算是朋友吧。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以为你不会计较的。” 赵光明看了她一眼,略显诧异,又有点尴尬,难道一直是自己想多了? 唐晶晶眼中泪光流转,却故作坚强地说:“既然你不愿意,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吧。谢谢你来告诉我,没有让我空等一场。” 她擦了一下眼角滑落的泪水,笑容凄凉:“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活该如此,再见。”她转身向前走去。 赵光明看着那落寞的背影,十分的可怜无助,万分的孤独无依,一瞬间,他的心波动了。 那是曾经爱过的女孩,他们虽是有缘无份,也可以算作朋友。她只是想要陪她壮壮胆,并不是很违背常理。 就像她说的,陪她最后一次,和往事做个了断,让她死心吧。 他迈步跟上前去,沉默地走在她后面。唐晶晶略微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还是放不下她的。 邮局不算远,租摩托车需要八元,走路需要二十多分钟,很多人都会选择走路。 两人沉默地走了十多分钟,赵光明已经超越了唐晶晶走在前面,健步如飞。 唐晶晶在后面追得精疲力尽,哀怨地望着前方的背影,心想他这是要避嫌吗?她偏不让他如愿。 “光明哥,你走慢一点好吗?”她小跑几步,拉着他手臂,喘着粗气说。 赵光明侧头见她鼻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轻轻掰开她的手,放慢了脚步。 “对不起,我忘记了。”她连忙道歉,又笑笑说:“很多习惯成了自然,就很难改了。” 唐晶晶沉浸在回忆中,“光明哥,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去邮局吗?我走累了,你就背着我走。” “有一次我假装扭了脚,你全程背着我回厂,后来全身上下痛了好几天,那时的我们,真是美好。” 她说完瞟了一眼赵光明,见他紧绷的脸似乎有一丝松动,心中暗喜。 “过去的一切,我全都忘记了。” 他硬邦邦的一句话,又让她感到透心的凉。 她控制住情绪,幽幽的说:“我只是有感而发,往事已经刻骨铭心,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忘记了。” “当初我父母用断绝关系来要挟我,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做一个不孝女让人唾弃,不能辜负他们的养育之恩。” 她不管赵光明愿不愿意听,顾自倾诉着,“光明哥,我没有想到,那次我不顾一切去找你,引起了无数的流言蜚语,遭到他们家的嫌弃。我……实在呆不下去了,才出来打工,不然我真的……不想活了……我好多次……想自杀……” 此刻,唐晶晶已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赵光明思潮汹涌,原来如此,原来她受了这么多委屈,过得这么不如意,竟然还与他有关,太出人意料了。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她,他有些动容。竟然有上前拥她在怀的冲动,最后理智占了上风。 他开口安慰道:“那些伤心的事就不要再想了,过好现在吧。” 唐晶晶止住哭泣,抹着眼泪说:“我也想过,这辈子都不想回去了,就在外打工,一个人孤独终老。” 赵光明不知说什么好,“走吧,别耽误了上班。”他语气温和地说。 唐晶晶见他不再那么冷漠,心中振奋,点了点头。 邮局的人很多,打工者都是中午抽时间出来寄钱寄东西。 赵光明见邮局里面人头攒动,就对唐晶晶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原本计划把她送到邮局就走,可想起路上她说的那些话,让他狠不心,迈不动脚步。 唐晶晶听着像是回到了从前,喜上眉梢。 她带着愉悦的心情努力挤到了柜台前,取了汇款单。发现只有两支公用笔,后悔没带支笔来,那样就不用等时间了。 填汇款单很严格,不能改一个字,错了就要重写,要填的地方也比较多,很多人都填的很慢。 有的人每填一处,都反复确认两三遍。有的没文化,要请别人帮忙写,所以柜台边挤满了等笔写字的人。 唐晶晶终于拿到笔了,将粉色钱包放在柜台上,低头填写汇款单。她不想重写耽误时间,填的很认真。 后面的人群一阵涌动,有人不满地说:“挤什么挤啊?”她无暇理会,继续填写。 她拿起填好的汇款单再次确认一遍,非常满意,将圆珠笔递给了等在旁边的人,抬手去拿钱包,柜台上却空空如也。 她顿时大惊失色,叫道:“我的钱包呢?谁拿了我的钱包?” 她焦急的目光扫过柜台边的人,他们都表情严肃,一言不发,生怕说一个字就会被怀疑是小偷。 唐晶晶瞬间红了眼眶,整整六百元啊,一个多月的工资,钱都到了邮局却不翼而飞。 邮局里的大姐问:“你钱放在哪里?“ ”我就放在柜台上,填好汇款单就不见了。” “妹子,你钱包怎么能离手呢?你不知道邮局是小偷最多的地方吗?”有人同情地说。 赵光明听见动静,走了进来,见唐晶晶在哭,问道:“怎么了?” “光明哥,我的钱包被偷了。”唐晶晶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说。 赵光明顿时黑了脸,面向众人说:“是谁拿了钱包?自己交出来,不然一个都别想走,让派出所的来搜查!” 这是一个黑瘦的男子说:“小伙子,派出所来也没用,偷钱包的早就跑了。” “你看见了?”赵光明盯着他说。 “我刚才准备挤进去填汇款单,有个长头发的小青年在人群里面故意挤来挤去,我看他不像个好人,就退出来等在外面,不久我就见他手拿一个粉红色钱包钻出来,上了等在门外的摩托车走了。” “看来摩托车是同伙。”有人接口说。 赵光明想起他刚才的确见到一个小青年坐摩托车走了,“我去追!”他冲向门口。 “现在哪里追的上?你知道他往哪边去的?”有人好心提醒道。 “唉,邮局就是要小心,小偷太多了……”大家议论纷纷。 唐晶晶跟着追出门来,“光明哥,算了,追不上了,都怪我太笨。” 她抹了抹眼泪,“我们回去吧。” 赵光明也知道很难追回,小偷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了,心里堵着一口气无处发泄,一拳捶在墙上。 他陪着唐晶晶往回走,心中十分愧疚,要是他一起进去,也许就可以避免事情发生了。 他想了想,掏出钱夹,抽出两张钱,递给唐晶晶,“这两百块你先拿去用着。” 唐晶晶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回到两年前,他发了工资就会这样对她说,她会欢快地接过钱,再在他的脸上亲一口。 如今却是这种情形,她黯然地推开他的手,“不用了,这不合适,我没钱可以向她们借。” 赵光明一把拉过她的手,将钱塞到她手中,“今天我没帮上忙,这是应该的,不够再说。” 唐晶晶见他俊脸上满脸愧疚,安慰说:“这不怪你,怪我太笨了。” 她将钱收起,“这算是我借的,等我发工资了就还你。” “不用还了。” 她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接近他最好的理由吗?她忽然觉得不那么伤心了,反而暗自窃喜,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表面上她还是一副伤心欲绝、备受打击的神情,让赵光明难受加自责。 走了一段路,赵光明站定,回头见唐晶晶远远掉在后面,有气无力地走着,娇美的脸上满是愁苦。 他心生怜惜,“累了吗?要不歇歇。” 突然的关切让唐晶晶泫然欲泣,她娇弱得摇摇欲坠,柔弱无力地说:“我走不动了,可以让我挽你的手吗?” 赵光明一阵踌躇,这不合适吧!唐晶晶已经挽住他的手臂,“走吧,还要上班,这样比较快。” 赵光明感觉她重心转移到他手上,下意识地用力支撑住。 两人一路沉默,各怀心事。 离厂不远的地方,唐晶晶懂事的放开了手,看着他那张让人心动的脸说:“光明哥,今天很感谢你来陪我,你不要自责,是我自己的责任。” 她扬了扬手里的钱,嫣然一笑,“这个钱我先借着,以后还你。” 不等他说话,她快速地跑开了。 赵光明想说“不用还”都还没说出口,她已经跑出了好远,她不是虚弱得走不动路了吗? 想起今天的事,他一阵郁闷,明明让他当保镖,可钱还是弄丢了,叫他情何以堪啊! 第79章 鞋子 周洁在办公桌旁写报表。月底了,要交总结报表给办公室。 她写着一串串数字,发现一个问题。那个库存数字一直没变,回想仓库里那一堆库存鞋,可不像有几百上千双鞋的样子。 她决定下楼到仓库去看看。写了半天,长串的阿拉伯数字看得她头晕眼花,下楼去活动活动筋骨。 周洁拿着笔记本来到仓库,无数的纸箱让里面显得阴森黑暗,好似还有阵阵寒意袭来,让她抱紧了双臂。 走过一号通道,就听见二号通道里面那些搬运工在说笑。她停下脚步思忖,他们见她路过之后,会不会她就成了新的话题? 她马上回身走进一通道,想着从另一头绕过他们,不愿意成为他们的话题。 她往前继续行走,准备去四号通道库存鞋处。 忽然,一个人影从前面通道钻出来,吓得她一激灵。仔细一看,是贴箱组的小芬,她怎么会在仓库里? 小芬见到她询问的目光,满脸惊慌。嘴里嚅嗫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好朝她胡乱地点点头,匆匆跑了出去,仿佛一只受到惊吓逃蹿的兔子,脚下的高跟鞋发出急促的“可达”声。 她来仓库深处干什么?难道她私会男朋友? 周洁上前几步,望向通道,并没见到人影,只有一堆堆纸箱默然耸立。 莫不是来偷懒睡觉?有可能,就像她有时也打瞌睡。 她来到四号通道的库存鞋处,不禁皱起了眉头。 由于多年积压,纸箱有的已经变形,全是褶皱;有的破损严重,上面一个个大窟窿,可能是老鼠咬的,露出里面凌乱的鞋盒。 还有几箱敞开胸怀摆在那里,里面的鞋盒乱七八糟,上面一层灰尘。 看来方彦是放弃了这些库存,才这么凌乱无章。 她好奇地上前打开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黑色女式真皮鞋,款式简单,无任何装饰花纹,黑亮的皮面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心血来潮,把鞋子放在地上,脱掉鞋伸脚进去试试,太小了,她哑然失笑。 看着脚上的皮鞋,她脑中灵光乍现,顿时愣住了。 这款鞋她见过!在张欣还有刘芳的脚上。 这鞋子虽然款式简单,但是鞋型很漂亮,鞋头尖尖的,鞋身秀气,穿在脚上显得娇小玲珑。而且是中跟的,像她们这种个子高的很适合。 看她们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鞋跟的“可达”声清脆悦耳,让她一度很羡慕。 她曾经去外面的鞋店找过,心想哪怕贵一点,也咬牙买一双。可是类似的鞋都要两三百,她牙都咬碎了也舍不得买,也就放弃了。 像她们这些打工妹,哪里舍得花大半月工资买那么贵的鞋呢?脚上的方头皮革鞋才二三十块一双,虽然相比之下丑不忍睹,但是胜在便宜。 而这样的鞋子张欣她们都有两双,一双黑色一双褐色。原来不是她们有多豪横,是这里有个鞋柜,里面有她们一辈子都穿不完的鞋。 她想起来了,刚才的小芬也是穿的这种鞋,那鞋跟的“可达”声她一听就能确定。她竟然是来偷鞋子的! 她马上在纸箱堆里翻找,和她想的一样,那些破箱子里还有夹缝里,有许多的寻常的旧鞋。 厂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鞋子是很难带出厂区。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穿在脚上。 由于是遗忘多年的库存鞋,保安也不认识这鞋。谁会想到有人敢把厂里的鞋子,明目张胆地穿在脚上上班呢?估计经理们都忘记了,才会让人有机可乘。 周洁踌躇了一会,梦寐以求的鞋子就在眼前,是同流合污呢?还是随大流呢? 还是随大流吧,她们都在穿,我也要穿! 一想到要做贼,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可是实在控制不了诱惑,向纸箱伸出了魔手。 她一阵翻找,纸箱里剩下都是五码或者九码,再看另一个箱,也没有她要的八码。 她眼睛盯上了一个变形的但是完好的纸箱,才明白有的箱子上为啥有那么多的大窟窿,是为了掏鞋子方便呀。 她上前用笔划破封箱胶带,找到了她要的8码鞋。 换上这双黑色高跟鞋,她感觉自己像穿上了水晶鞋的灰姑娘,瞬间气质高贵了许多。 她胡乱地收拾了一下,迅速逃离了仓库。 中仓办公室。周洁在墙上绘数据图。 刘芳扬起手里的一本书,对埋头写东西的张欣说:“终于抄完了,我特别喜欢这首诗,它的意境好美。” 张欣偏过头对她说:“读来听听。” 刘芳清清嗓子,开始深情地朗读: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融在云里 每一阵风,我们都相互致意……” 周洁做完表,坐下静静地聆听。刘芳的普通话很标准,又声情并茂,听着是非常享受。 这样的诗她也是非常喜欢,她有时也有写诗的冲动,奈何文化不高,心中有千言万语,写出来却词不达意。抒发不了胸臆,是她的遗憾。 厂里的广播响起:“方彦请到办公室接电话……”方彦赶紧合上书本出去了。 “刘芳,你读得太好听了!”周洁由衷地赞叹道。 “不是我读得好听,是这首诗写得好。”刘芳笑着回应。 “这是什么诗,能借我看看吗?额,等你看完以后。” “现在就可以借给你,我不但看完了,我还抄完了。” 周洁起身过去看她的笔记本,只见一行行钢笔写的楷书,堪比字帖。 “哇,你写的和字帖上一模一样,好漂亮!” “哪有啦,张欣也写得不错呢。”刘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周洁看了一眼张欣,她一贯冷冰冰的,她不想拿自己热脸去贴,就问刘芳:“怎样才能写的这么好呢?” “就是多写多练啦。” “那好,我先拿回去读了。” 周洁正准备出门,方彦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等待下文。 方彦双手叉腰,骄傲地说:“我老婆生啦,生了一个儿子,我当爸爸啦!” “哇,恭喜老大,升级啦!” “恭喜方哥!” 刘芳带头鼓起了掌,周洁也马上响应。张欣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老大,那你是不是要回去看儿子呢?” “我已经写了申请,下月回去办满月酒。” 方彦满面红光,他已无暇顾及张欣是什么表情,什么感受。 他恨不得马上回家抱抱儿子,抱抱那个他生命的延续,那个流淌着他相同血液的小生命,他现在整个人充满了初为人父的骄傲和喜悦。 晚上下班后,方彦去找赵光明,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当爸爸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方彦告诉赵光明,老家下午来了电话报喜,赵光美今天下午生了,是个男孩子,母子平安。 “恭喜!”赵光明也难得地在他面前开了笑颜。 方彦拉了赵光明来到大排档喝酒庆祝。 “方哥,恭喜你,喜得贵子!”赵光明举起酒杯。 “同喜同喜,你也当舅舅啦,干杯!”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光明,你不知道,当爸爸的感觉真好,是好激动好幸福,我恨不得用厂里的广播,向全厂宣布,我当爸爸啦!” “厂里人会说,这个人是不是高兴疯了?”赵光明忍俊不禁。 “我也感觉是快疯了,现在就好想见到我儿子,听他叫我一声爸爸。” 赵光明哑然失笑,这太心急了吧。 “听说七斤二两,是个胖小子,”他两手比划着,“可能这么大吧。” “回去看了不就知道了,诶,你要不要回去呢?” “那是必须的,我准备回去给儿子办满月酒。” 赵光明赞赏地点点头,又说道:“你回去不如把他们接出来,那样天天都可以看见儿子。” 方彦一愣,又笑着说:“孩子还小,要多几个人照顾才行,在家有爷爷奶奶帮忙照看,出来了就你姐一人带孩子,很辛苦的,还是在老家比较好。” 赵光明点点头,“也对,等大一点再说。” “光明,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赵光明一怔,“结婚?还没考虑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 赵光明笑笑,“行,我有空问问她,潇洒够了没有,是不是该结婚了。” 该结婚了的周洁坐在仓库,低头欣赏她脚上的皮鞋。 到底是出口的,质量就是好,穿着很舒适。那尖尖鞋头秀气娇小,她的脚穿上后立即变成三寸金莲。 这鞋子,谁穿谁好看。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进了仓库,她立即抬头看,竟然是王经理。 她心里震惊,难道他发现她偷了鞋子? 这个在她面试时羞辱过她的人,让她每次见到他的影子就赶紧绕道走,不想多看他一眼。不过还好,和他打交道是方彦的事,所以他们从未交流过。 她缓缓站起身来,怯怯地叫了一声:“王经理。” 王经理来到她的面前,看出她很拘谨,笑容可掬地说:“不用紧张,你也是我们仓库的一员嘛,我来看看你,关心一下我仓库的员工啦。” 他盯着周洁白皙的脸,“在这里上班,还习惯吗?” 周洁点点头不说话。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王经理说着迈步向仓库里面走去,“我看看这仓库还有多少空位。” 周洁站在原地纠结起来,按理说领导过来视察工作,理应陪同一起。可是这个王经理,她连看他一眼都很排斥。 她踌躇了半天,想起了金科长,得罪小人上司的后果很严重。 要是王经理走了一圈回来,发现她翘着二郎腿坐着,说不定马上就开除她。 她慢慢走了过去,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王经理见周洁过来了,随手指着一堆纸箱问:“这个鞋子入库多少双了?” 周洁翻开手里的报表,查找后说了一个数字。 王经理点点头,“不错,不错。” 周洁心里腹诽,这就不错了?也对,他只关心母鸡下的蛋里有没有小鸡,其他的都一概不知。 王经理在仓库转了一圈,他明明可以顺着大通道走出去,却回身向她走来。 周洁第一反应是想掉头就跑,理智又制止了她。怕什么,他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她男朋友会拿刀宰了他! 王经理她面前停住脚步,笑容满面,似乎非常的和蔼可亲。 “小周啊,厂里的娱乐休闲场所不完善,你们下班没事呢,可以到我房间里来玩,在203房间。我那里有电视,还可以唱歌。” 他伸出手准备拍拍她肩膀,周洁早有防备,马上后退了一步。 他干笑几声,缩回手背在身后,“办公室里的几个文员,还有原料仓的女孩子,她们就经常去玩,你也可以去嘛。” “谢谢王经理。”周洁嘴里答应着,心里说,我信你个鬼!文员们谁不骂你是个大色鬼,哪个女孩子敢去看电视? 周洁和几个文员是一间宿舍,经常听她们骂王经理整天色迷迷地,没干过一件正事,随时想着揩油。还有某某今晚去看电视了,然后一阵讥讽和嘲笑。 周洁不能理解,明明王经理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般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怎么还真有人去,她不怕被戳脊梁骨吗? 第80章 我们结婚吧 赵光明从三楼下来,入眼就是忙碌的包装部。他视线转向右边,就见一个宽大的门口,旁边墙上一个牌子,写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 他勾起嘴角,走向仓库。 唐晶晶正在包装部忙碌,忽然瞥见了赵光明。那有如天人之姿的修长身影,实在是让人难以忽略。 她心跳加快,定定地望着他。却见他向仓库走去,甚至都没扫一眼这边。 唐晶晶一阵失落,他怎么会来找她呢,她算什么?对了,他还不知道她在包装部上班。 赵光明一进仓库门,就见周洁一手握笔,一手支头,双眼微闭,正在打瞌睡。 他环顾四周,她曾经笑言她每天在面壁思过,还真是说得对,办公桌对着一面墙,这么无聊,不打瞌睡干什么?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桌上是一本摊开的字帖,上面是她写的一行行秀丽的字迹。写得真不错,有长进。 他静静地欣赏她的睡颜。 黑亮的秀发遮住她半张吹弹可破的脸蛋,长睫毛像羽扇一样垂下,秀气小巧的鼻子白皙晶莹,那花瓣儿一样的红唇,被支着下巴的手掌挤压,微微嘟起,仿佛在诱惑他品尝。 和夜晚的面容相比,白天的她看着更真实更美丽,真是名副其实的睡美人,让他不禁想入非非。 周洁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忽地睁开双眼,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正用呆滞的目光望着她。 她吓了一跳,赵光明什么时候来了?还仔细看她打瞌睡,顿时羞容满面。 “你怎么来了?”她问。 赵光明此时回过神来,俊脸微红。为了化解尴尬,侧身坐上办公桌,调侃说:“你不是让我来谈恋爱吗?轰轰烈烈的那种,开始吧。” 周洁脸上的红晕更甚,她真想咬掉自己舌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见他坐上办公桌,实在不雅观,又怕经理他们看见,起身带他到窗户边说话。 “在窗户这里谈吗?还喜欢让别人观赏?那就来吧。”他作势要亲她。 周洁羞红着脸推开他,“别闹,现在上班呢。”她撩起头发夹在耳后,“你不上班吗?” “刚干完活,准备回四楼,就过来看看你。” 她抿嘴一笑,脸上一片绯红,让人心动。 他目光瞧着她衣领里露出的雪白肌肤,马上浮想联翩,顿觉口干舌燥。 他情不自禁抚上她娇嫩的脸颊,细腻的触感让他情潮涌动。 他哑声说道:“我们结婚吧。” 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又含羞垂下眼睑,“怎么突然说这个?” “看见你,就想结婚了。”他向她表白。 “那没看见呢,就不想了是吧?”她低声笑着,自以为抓住了他的话柄,要以牙还牙。 “你是在怨我,没有时刻想着结婚吗?”他将她拉进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我就去租房子,好如你所愿。” 她哑口无言,感觉又吃了一记闷亏。以后不能和他斗嘴了,因为没有胜算。 她挣脱他的怀抱,脸红如血,“你该回去了。” “你是同意了?”他嬉皮笑脸地问。 “谁同意了?不要脸!”她羞得转身就走。 “那要什么时候才同意?”他追上前去问。 “下辈子吧!”她娇笑着说,这次总算是占上风了吧? “你意思是约定下辈子也非我不嫁?真让哥哥我感动。”赵光明在狡黠地笑。 周洁捂住脸坐到办公桌前,她不想再说话了。 赵光明临走之前对她说:“今晚我在门口等你。”然后给了她一个飞吻,心情愉悦地出了仓库。 唐晶晶时刻关注仓库门口,赵光明呆的越久,她就越难受,心里猜测着他们在干什么。 直到见他面带微笑的出来,才舒了一口气,又觉得那笑容很是刺眼。 “光明哥。”唐晶晶立即来到通道边,对赵光明打招呼。 赵光明一脸错愕,“你怎么在这里?”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仓库门口。 唐晶晶看在眼里,这么怕她知道吗?那她就偏要和他多聊几句,最好让她看见,不就事半功倍了? 她笑着说:“我就在这里上班呀,突然见到你觉得好惊喜好意外。” 赵光明点点头,“这里挺好的,你忙吧,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 赵光明狐疑地看着她。 “你在几楼上班呀?我是想,发了工资去找你还钱。” 唐晶晶胡乱找个借口,眼神瞟了一眼仓库,怎么还不出来呢,死在里面了吗? “我说过不用了,我上班去了。” 望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唐晶晶一脸怨气,他是有多在乎仓库那个人呀,连多说句话都不敢。 她只好回去闷声打包装。 “晶晶,那是谁呀?” “是你男朋友吗?长得好帅哦。” 工友们好奇地问。 唐晶晶一直称自己未婚,工友们也都不怀疑。 “只是老乡。”唐晶晶略带羞涩地笑着说,笑容意味不明。 女孩们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手上不能停,嘴上却有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 “哟,还要保密,是怕被我们抢了吗?” “真的只是老乡吗?这么帅的老乡,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啦。” “诶,你是不是看上人家老乡了?” “不行吗?我没男朋友,介绍给我呗。” “肯定不行啦,要挖墙脚也是我先挖呀!”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那还不简单,一脚踹了他,换个新的,哈哈……” “踹了给我说一声,我没男朋友,去路边捡个回来凑和一下。” 这些女孩平时和搬运工们开惯了玩笑,也练就了一身嘴上功夫,大家相互嘲笑调侃,其乐无穷。 唐晶晶听着她们的玩笑,心中无限感概。 曾几何时,她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和他攀上关系? 曾经的众星捧月,变成如今的求之不得。 “你们别在这发骚了,那是周洁的男朋友。”李春的一句话打住了大家的笑闹。 她们不认识,李春可是认得,他经常在楼下吹口哨约周洁。 “难怪那么出色,周洁也长得好看。” “他两个还真般配,天生一对。” “这下你们没戏了吧,帅哥飞了,哈哈哈……” 唐晶晶自觉很尴尬,马上笑着说:“我就说是老乡啦,你们还不信。” 女孩们也不疑有它,自始至终都是她们自以为是的嘛。 唐晶晶没享受几分钟荣光,就被李春打断了,有些耿耿于怀,偷偷瞪了李春一眼。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她们仰望羡慕! 一回头,瞥见周洁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了,脚下的高跟鞋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她脸上的红晕未散,嘴角噙着笑意,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 唐晶晶又一阵难受,移开了视线,走向另一边拿纸箱。 “阿春,我来告诉你一声,今晚我不能陪你逛街了。” “我知道,要陪男朋友嘛。刚才我看见他来找你了。”李春毫不在意,只瞅着她的脸直笑,那脸上像是打了胭脂,十分好看。 “周洁,为什么你的脸那么红呀?”一个女孩明知故问,引起其他人一阵笑。 周洁下意识捂着脸,含羞道:“我脸还很红吗?呃……可能天太热了。” “是看见男朋友热的吧!”又一个女孩打趣道。 “明知故问干什么嘛,人家是脸红,你们是眼红,哈哈……” 周洁跺跺脚,“哎呀,你们太能说了,我真是怕了你们。”赶紧落荒而逃。 她一般不敢和这群女孩说话。她们太大方了,能口无遮拦地说出她难以启齿的话来,越害羞就越说得起劲。 唐晶晶斜睨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 第81章 一箭双雕 早上,唐晶晶提前到了厂区,等候做早操。 自从知道赵光明的存在,每天的早操是她最期待的,可以远远观望他的身影。只是他很少注意她,甚至可能不知道她在这里。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只要她能欣赏到他就行。 李春随着人群走过来了,今天的她似乎有些不同,胖胖的身材高挑了许多。 唐晶晶仔细观察,原来她是穿了一双黑色高跟鞋,挺胸收腹地走着,气质提升了不少。 那细细的鞋跟敲击着地上,发出清脆的”柯达”声,尖细的鞋头让李春那双肉脚显得娇小了许多,这鞋真不错。 “春春,买新鞋了?好漂亮呀!”唐晶晶迎上前夸赞道。 李春原地转了一圈,“是吗?好看吗?”她脸上的笑容表达出了她的认可。 “真的很好看,”唐晶晶好奇地问,“在哪买的?多少钱?”这鞋子要是她穿上,会更漂亮。 李春高深莫测地笑笑,没有回答她。走到集合地点,抬腕看看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大声说:“集合啦!” 这倒是激发了唐晶晶的好奇心,李春很多事都不瞒她的,买不买先不考虑,她要问清楚哪里买的。 早操过后,唐晶晶回到包装部,照例为李春打好开水,帮她收拾好工作台。 李春对唐晶晶鞍前马后的小殷勤很受用。作为回报,在工作上就比较关照她,偶尔迟到呀、开个小差这些小问题,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过分就行。 “春春,你这鞋哪里买的,太好看了,我也想买一双。” 唐晶晶依着工作台,问坐在里边吹着小风扇的李春。 李春看了她一眼,又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这鞋呀,你买不到!” “买不到,定做的吗?”唐晶晶非常疑惑,细想定做也不叫买不到呀。 她还想再问,李春正色说:“别问了,快去干活。” 唐晶晶的好奇心更加强烈,不过她暂时选择闭嘴不问。 周洁来包装部计数,第一眼就发现了李春的鞋子。自从她穿上这鞋后,做贼心虚,总会关注别人的鞋子。 两人会心地一笑,有些事不用细说,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不过周洁倒是放下心来,同流合污的道路上,又增加了李春这名新成员。若有哪一天东窗事发,黄泉路上也有伴。 周洁今天身着粉红色工衣,下摆扎在黑色长裙里。黑裙有两层,外层是透明的黑纱,里层是及膝短裙,一双玉腿在黑纱裙若隐若现,再配上黑色高跟鞋,非常地时尚。 唐晶晶扫了一眼周洁,忿忿地想,穿这么骚干嘛? 由于是弯腰曲背的工作,唐晶晶很少穿裙子上班,让爱美的她十分遗憾,如果不是工作轻松,她早就跳槽了。 唐晶晶的视线扫过两人的鞋子,突然发现她们的鞋子一模一样,心中顿时升起了疑问。 李春说买不到这鞋,周洁却也有一双,难道说是周洁送给她的? 周洁哪来的鞋子送人?仓库?这有点不可能,那又怎么解释鞋子一样呢?送鞋子给李春好解释,大概是有求于她。 她只想弄清楚,究竟是不是周洁偷了鞋子,如果真是,那扳倒周洁就指日可待。 第二天,唐晶晶给李春带来了零食,两人边吃边聊天。 她再次问李春,“好春春,你告诉我在哪里买的鞋吧,我真的想买。” 李春吃了人家的嘴短,考虑了一下,小声说:“这鞋是厂里的,所以买不到。” 原来是仓库里的一个女孩找李春帮忙,介绍她的一个老乡进厂,送了这双鞋子给她作谢礼。 女孩信誓旦旦地说,这鞋可以大胆穿,已经是厂里公开的秘密。 鞋子不是周洁送的,唐晶晶听完后有些失望。 她聪明地对李春表态:“春春你放心,你这么信任我,我不会去乱说的。” 李春赞赏地点点头,虽说这是公开的秘密,也不要到处宣传为妙。 唐晶晶一边干活一边想着事情。 当干部的就是好,李春和周洁两人,一个收受贿赂,一个监守自盗,还明目张胆地穿在脚上招摇,真是太嚣张了。 厂里的领导都是吃屎的吗?这样的事情都不管,真是一群饭桶! 对了,可能不是他们不管事,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要是把这事捅到饭桶们面前,他们总不能还是睁眼瞎吧? 唐晶晶一阵激动,她终于找到了扳倒周洁的办法,不止是周洁,还有李春。到时厂里开除她们,她不但有机会当组长,说不定还可以接替周洁的位置呢,一切事在人为!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好,一箭双雕,一举两得。如果周洁出了厂,拿下赵光明的机会就更大了,那就是一箭三雕了。 唐晶晶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夜晚的街道,照例是人影憧憧。 唐晶晶和工友王艳走在街上,她们相约去逛夜市看衣服。 路边小摊的烧饼,香气袭人,让人垂涎欲滴。再往前走,一阵臭味弥漫,一个男人叫道:“正宗的臭豆腐咯。” 两人到了夜市街,王艳看好了一条长裙,说过几天发了工资就来买。 唐晶晶意兴阑珊,她没什么心思买衣服。她蹲下身,看着脚上的鞋说:“唉,我的鞋子又开胶了。” 王艳说:“发了工资就来买双新的呗。” 唐晶晶叹了一口气,“这些便宜鞋子穿不了几天,不是断底就是开胶,都是垃圾货。” “有什么办法,鞋店里好的鞋子贵得要命,买不起。” “天天在鞋厂做鞋子,还穿垃圾鞋。” “厂里的鞋都是出口的,我们更穿不起。” “谁说的?”唐晶晶站起身来,附在王艳耳边说,“有人就敢穿厂里面的鞋。” 王艳惊讶万分,丝毫不相信,“要是真拿了厂里的鞋,也是拿去外面穿呀,哪敢在厂里穿?” 唐晶晶冷笑道:“就有人敢呢!” “谁?”王艳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仓库里的人就是穿的本厂的鞋。” “仓库?你是说方彦吗?” “方言是主管,才不用穿厂里的鞋呢,其他人,女孩子。” “你是说张欣周洁她们?” 唐晶晶并不正面回答,“他们脚上的高跟鞋,你见过吧?” “是呀,很漂亮,她们当干部的穿得起,诶,难道那是厂里的鞋?” 唐晶晶点点头,“聪明。” “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我一个老乡跟我说的,她亲眼见到有人送鞋子给她主管。这个不重要,要想知道是不是厂里的鞋子,一查不就清楚了?” 唐晶晶笑了笑,“不信你明天去观察,仓库里好多人都穿的一样的鞋子。” 王艳有些不解,“就算她们偷鞋,是轻而易举,可为什么要在厂里面穿呢?就不怕被厂里人举报吗?” “怕肯定是怕,只是没人知道呀,都是当干部的人在穿,像咱们的组长不也穿吗?如果有人去举报的话,说不定会升级呢,不升级也肯定有奖励。” “这么好的事,那你怎么不去做? “我倒是想呀,只是我人微言轻,我去找谁说?谁会信?这可是大事,要查那么多人。是我一个员工随便说一句就行的吗?说不定没讨到赏反而被开除了呢。” 唐晶晶靠近王艳耳边说:“如果我像你堂姐那样,是个经理助理,一定会向经理反映,那升级转正这些不是容易多了。” 唐晶晶的一番话,让王艳认真考虑起可行性来。 她本是堂姐拖关系进厂的,这份人情,她一直铭记。假如告诉她让她去举报,也许她就会升职,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回报吧。 就算不升职,对堂姐也没什么影响。还有如果查办了李春,自己功不可没,当个组长应该没问题吧?算是一举两得。 王艳暗暗决定明天上班确认一下,还要找借口去仓库里看看,情况属实就告诉堂姐,举不举报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唐晶晶暗暗观察她,见她心有所动,扬起了嘴角。 第82章 鞋子风波 二楼厂长办公室里,三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前。 上首的林厂长表情严肃,对刚刚落座的王经理说:“王经理,周经理反应说,有人在厂里穿本厂的鞋子,你怎么看。” 王经理瞟了一眼对面的周经理,往椅子的后背上一靠,架起二郎腿,冷笑一声说:“他既然发现了,就去抓出来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经理推了推眼镜,冷声说道:“还真和你有关系,鞋子是仓库里流出去的。”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确定是仓库而不是流水线上?” “这么说王经理是认为我在信口雌黄咯?” 王经理不耐烦的把头扭向一边,懒得看他,仿佛他是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 周经理嘴角泛起冷笑,他把桌上的一个鞋盒打开,推到王经理面前,里面是一对尖头女式皮鞋。 周经理目光灼灼盯着王经理,似笑非笑地说:“王经理,你可能忘了仓库里还有库存鞋吧?就是这款鞋在厂里流通,这是我去仓库拿来做比对的。” 周经理又向林厂长说:“这款库存鞋我查过,是三年前生产的,黑褐两个颜色,共八百双,因为客户滞销而成为库存鞋。目前实际库存量估计不到一半。” 王经理扫了一眼皮鞋,耸耸肩说:“这三年前的鞋,我哪里清楚,我去年才接手仓库。” “那也不能成为你渎职的理由!”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现在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你—-”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林厂长出声制止道,“既然发现了问题,首先要想到怎么解决。” 他转头向王经理,“王经理,鞋子是从你们仓库流出来的,仓库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说说该怎么办?” “这还不容易,全厂大搜查,先查宿舍,后查人。下班时门卫保安堵在门口,逐个检查他们的鞋子,见一个抓一个,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王经理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响,“查到的人是员工就开除,是干部就撤职查办,我看以后谁还敢偷穿鞋子。” 周经理嘲讽道:“我还以为王经理有什么高招呢,也不过是有勇无谋!” 王经理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说:“你少阴阳怪气!” 周经理也不示弱,拍着桌子站起身来,“你工作出了纰漏,还这么嚣张?” 林场长一阵头疼,赶紧招呼两人坐下冷静冷静。 他们两人的过节,林厂长也略有耳闻。 本来一个生产经理一个仓库经理,井水不犯河水。据说王经理去骚扰周经理的助理,被周经理警告了,两人从此结下仇怨。 周经理工作能力很强,做事认真,他很欣赏。 但是王经理也不好得罪,他是董事长的亲戚,在厂里挂个闲职,整天不务正业,到处骚扰女孩子,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就像现在,明明王经理失职,却不好大动干戈地责罚。 “周经理,你有什么建议,说说看。”林厂长和颜悦色地问道。 周经理恭敬地对林厂长说:“我建议不要一刀切。原因是,这么多年厂里都没有发现问题,造成鞋子在厂里公然流通。我去全厂观察了一下,穿这鞋的大多都是干部,几个部门的主管,还有无数小干部都穿这鞋。 “如果要严厉处罚,厂里就要大换血,会影响生产进度,这是我建议不要大张旗鼓的原因。” 王经理哼了一声,冷嘲热讽道:“那你还说个屁,继续装着不知道就行啦。” 周经理恼怒地看着吴经理说:“你有没有自知之明?就是因为你仓库失职,才有现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还有什么立场说话?” “我来之前厂里就是这个烂摊子,有本事你去找之前的经理!” “你强词夺理!” “你血口喷人!” 林厂长看两人又吵起来了,赶紧招呼,“好啦,好啦,都坐下听我说。” 见两人缓缓坐下,林厂长接着说道:“这是厂里的遗留问题,我们现在着手解决了,以后就不要再重提此事。” 他沉吟了一下,“我看这样,只对员工宿舍大搜查,找出流通的源头严惩,杀鸡儆猴。干部这边,就由各部门领导私下教育。”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周经理点点附和说。 林厂长接着严厉地对王经理说:“王经理,今天下午,你着手去办大检查的事。还有,你们仓库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王经理不敢反驳林厂长,只好忍气吞声地点头表示:“我一定好好整顿,该开除的都开除!” 周经理看着王经理蔫头耷脑的背影,心中无比爽快。这不学无术的家伙,这次算是便宜了他,要不是自己手下几个干部都牵扯进来,他定要上报,狠狠收拾他。 李春风风火火地闯进二仓,“周洁,出大事了!” 周洁抬头嗔怪地说:“怎么啦?天上下刀子啦?” “下午厂里宿舍大检查了!” “检查什么?卫生吗?” “鞋子,你脚上穿的鞋子!” “啊?!” 周洁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她总在担心有一天会东窗事发,没想到这么快。怎么办?要不要把这鞋从窗口扔出去? 她见李春也穿着这些鞋,好嘛,她们患难与共了。 “确定吗?你是怎么知道的?”周洁问。 “刚才刘芳上来告诉我说,下午上班不久,厂里就开始搜查员工宿舍,追查鞋子来源,她手下的张小芬已经被开除了,还移交派出所。” “啊!这么严重吗?”周洁吓得花容失色。 “听说是她偷了鞋子卖给厂里人,一双鞋一百块。目前方彦被王经理叫去了办公室,不知道会怎么样。” “怎么厂里突然想到查鞋子?” “听说是生产部的周经理收到举报,他和王经理是死对头,肯定不会放过整倒他的机会啦。” “怎么办呀?” 周洁急得团团转,张小芬被开除了,还被送派出所,好严厉的惩罚啊!那她会不会被开除?工资没了她可以接受,工作可不能丢了呀。 可是这鞋就是证据,无可隐藏,就算扔了打赤脚,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春见她焦虑不安,说道:“怕什么,其他查到的人并没有开除,只是没收鞋子罚款一百块,我们大不了也就罚款啦。” “这样处理的呀,我以为查到的人都要被开除。”周洁稍稍心安。要说罚款,罚两百她也没意见,毕竟拿了这不义之鞋。 “你的鞋,是自己拿的吧?”李春笑着问道:“利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 周洁点点头,苦笑着说:“莫伸手,伸手必被捉。这样也好,别让我在犯罪路上越走越远。” “一双鞋不至于犯罪吧?”李春又懊恼地说:“我才倒霉,没买没卖,给我送个罪证来穿在脚上。”让周洁忍俊不禁。 “行了,我先走了,等着受罚就是啦。” “哎,等等,下班时……等我一起走。”周洁吞吞吐吐地说。 今天那个厂区门口就是个鬼门关,她一人不敢过。 李春嘲笑道:“既然胆小如鼠,怎么还能干出这事来?行,下班我来叫你。” 唐晶晶看着李春急匆匆进去仓库,又满面焦虑地出来,心里暗暗激动。 刘芳上来找李春说话时,李春当即变了脸色,她就猜测厂里有行动了。现在她可以想象周洁肯定急得团团转,十分不好过。 李春的过错不算大,但是周洁就不同了。她是仓库的,监守自盗,罪名可不小,方彦也保不了她! 哼哼,说不定明天她就该卷铺盖走人了。 方彦耷拉着脑袋进了办公室,劈头就被王经理一顿臭骂: “方彦,你这次真是给我长脸啦,我看你这主管是不想当了!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被女人搞昏了头吗……” 王经理怒气冲冲地训斥方彦,把在周经理那里受的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方彦从周经理来仓库拿鞋子,就知道出事了。现在面对地上一堆搜出来的鞋子,无言以对,只得垂着脑袋任他骂。 “你在仓库的时间比我还长,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本厂的鞋呢?还让仓库的女人都穿着上班,难道是你送给她们的?” 方彦赶紧陪着笑脸说:“王经理,我哪敢呀,我要送也不会傻到送厂里的鞋呀,我不要命了吗?” “这库存鞋好几年了,我早就忘记了什么样子。再说我一个男人,哪里会去注意女人的鞋呢?” “就是你是失职!还敢狡辩!”王经理瞪着他。 “是是,的确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盯着看她们穿什么鞋。” “你仓库管理松散,还让手下人有机可乘,做起了买卖,你这主管是怎么当的?” “的确是我失误,没有早点发现问题。” 王经理见方彦一直认错,火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态度缓和了下来。 那个混蛋周经理知道护短,他难道不知道?如果仓库撤职的撤职,开除的开除,损兵折将,而他生产部却毫发无伤,他不是很没面子? “既然罪魁祸首已经得到惩罚,看在你是老员工的份上,我去了林厂长面前为你求情,厂里决定宽宏大量,不追究你们干部的责任。” “感谢厂领导,感谢王经理。”方彦抹了把冷汗。 王经理又正色说道:“叫你的那些女人不准再穿这鞋了,下不为例!还有,把仓库的库存鞋整理好封存起来。再要发生这样的事,唯你是问!” “是,谢谢王经理,我马上回去教育她们。” 方言夹着尾巴出了办公室,才直起身,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厂里因为牵扯太多干部,不想把事情搞大,不然他这乌纱帽也难保。仓库这群女人真不让人省心! 他回到办公室,张欣和刘芳都忐忑不安地坐在那里,等着处理结果。 见方彦脸色不好,张欣小声问道:“王经理怎么说?” 方言敲着桌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这些女人啊,厂里的鞋子都敢穿,是不是不想干了?你们占了便宜,挨骂的却是我,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刘芳赶紧起身,到方彦办公桌前,拿起他的水杯递过去,嬉皮笑脸地说:“老大,你辛苦了,来喝口水压压惊吧。” 方彦瞟了一眼张欣,“喝不下,被你们气饱了。” 刘芳对张欣笑道:“张欣,怎么办?老大受了气,你来哄哄?” 张欣扭开头去:“关我什么事?” 方彦叹口气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刘芳见他们开始了日常打嘴仗,识趣地拿上了笔记本走向门口。 “刘芳,去通知周洁下来开会。”已经走出门口的刘芳在门外说:“我去交代她们的事情,一会回来。” 方彦看向张欣,张欣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冷冷说道:“别想叫我去。” 方彦顺手拿起一本文件夹,“啪”的一声盖在张欣面前的本子上,惹来张欣怨怼的目光。 他赶紧走向门口,后背还是被文件夹砸了个正着。 二仓的周洁坐立难安,有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早知道就不要爱慕虚荣去偷鞋子了,也不用受这份提心吊胆的折磨。 方彦出现在门口,她心中一惊,正想上前询问,方彦例行公事地说:“周洁,马上下去开会!” 方彦说完,看了一眼她的脚,还真没想到,这丫头进厂没几天,也知道拿鞋子穿了。 周洁下意识地收了收脚。见方彦转身走了,才纠结着起身。 出得门来,她觉得脚上的鞋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得脚掌生痛,清脆悦耳的“柯达”声,现在变得异常刺耳。 她暗暗提着一口气,踮着脚尖走路,以降低声音,可这怪异的走路姿势不是更引人注目吗?包装部的那个叫什么晶晶的就嘴角带笑地望着她,是在笑她姿势怪异吧? 她放弃了挣扎,迈开步伐,那“柯达”声便马上响起,似乎比平时更大声更响亮,真想两脚把它们踢飞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中仓办公室。 三位仓管一字排开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静静等着方彦训话。 方彦看了看三人相同的鞋子,“是我记错了?仓库人员除了工衣,还发了鞋子?” “噗哧!”刘芳忍不住笑出了声,周洁和张欣也抿紧嘴唇,努力憋着笑,严肃的气氛立刻消失殆尽。 方言上前敲了下刘芳的头,“你还笑,给我严肃点!” 他又提高声音说:“作为仓库管理员,你们的职责,是记录好出仓入仓货物的数目,保证货物的安全,你们说,你们做到了吗?” 大家默不作声,方彦继续说:“你们竟然让仓库的货物在厂里流通,这是最大的失职!” “今天的事件,给你们一个警告。以后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仓库。你们贴箱组人员也不例外,只能在工作区域活动,如有违反,开除处理!” 刘芳马上大声说:“是!” 方彦继续说:“二仓仓库,每天下班要做到关窗锁门,出门办事也不例外。” 周洁马上回答:“是!” 方彦降低声音说:“你们不要再穿这鞋子了,下不为例!” “谢谢老大!”刘芳赶紧说。 方言看着刘芳说:“大家好自为之,散会!” 刘芳一愣,接着点点头。 方彦对刘芳说那句话,是有用意的,张小芬的所作所为,刘芳不可能不知情,甚至有可能参与其中。 既然上面不追究,他也装糊涂,不过还是要警告她一下,表示自己心中有数,谅她以后也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了。 第83章 帮你洗衣服 周洁回到二仓,李春迅速赶来,“我看见方彦叫你去了,怎么样?” “完了,等一下出厂区,见一个抓一个,抓住就扣一个月工资。”周洁苦着脸说。 “什么?扣一个月?这么过分!”李春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周洁见她真急了,勾唇笑道:“骗你的啦,据说不会查干部,只是以后不能穿这鞋子了。” 李春敲了一下周洁的头,“你这个骗子!吓我一跳,我就听说是罚款一百,怎么又要扣一个月工资了。” 她嫌弃地看着脚上的鞋子,“呸!以后我宁愿打赤脚也不会穿这个鬼鞋子了,回去就扔垃圾桶。” 周洁笑道:“好,到时把我的一起带上。” 下班铃响起,厂区门口早已加派人手,六个保安严阵以待。 保安室里放着一对样板鞋,保安们已经看了千百次,那鞋子的模样深深铭刻在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工人们顺着白线,源源不断地走了过来。保安们目光灼灼盯着女工们脚上的鞋子,凡是发现疑似的类似的鞋,就叫到保安室比对。 比对结果,如果是厂里的鞋,无论是买的送的还是捡的,对不起,马上照厂牌上登记名字、部门,罚款一百,发工资时直接扣除。 并且限定今晚,必须把鞋上交到宿管处,现在没有没收鞋子,是不想让她们打赤脚回去。 被查到的女工们不敢有怨言,谁叫自己抱着侥幸心理,明知是厂里的鞋还敢穿,现在只好自认倒霉。 周洁和李春一起走了过来,脚下的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保安们瞟了一眼她们的工衣,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放她们过去了。 女工们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们,为什么不查她们?噢,原来她们工衣是红色的,目光由疑惑变成了羡慕。 周洁本以为会被盘查一番,结果保安把她们当隐形人,看不见也听不见。 看来厂里把等级制度发挥到最高境界,红色工衣就像是一道护身符,可以任意横行。 她不禁想,要是她手里提一双鞋溜达出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想什么呢,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洁和李春出了厂区,赶紧先回宿舍换了鞋,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去吃饭。 她感叹,古人说得对,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当天夜里,生活区的垃圾桶里出现了不少高跟鞋,让清收垃圾的大姐笑得合不拢嘴。 这多好的鞋子呀,拿回去慢慢穿,这两年可以不用买鞋了。 有少数厂外有同乡的人,连夜把鞋送了出去,毕竟是出口的鞋子,质量这么好,扔掉太可惜了。 鞋子事件就这样落下帷幕。对普通员工来说,算是雷霆之举,损失不小;对干部们来说,也就是一顿训斥,雷声大雨点小。 唐晶晶大失所望,她不敢相信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偷鞋子这么大的过错,厂里竟然不追究仓库人员的责任! 她一直在等张欣和周洁被开除的信息,已经想好利用赵光明的愧疚帮助自己当仓管,反正对他没什么损失。 可这美梦刚开个头就被一桶冷水泼醒了,从头凉到脚。仓库的人员连根毫毛都没损失。 她私下里去问王艳原因,王艳告诉她,听说是因为牵扯很多干部,厂里选择了对干部们网开一面。 她算是明白了,这厂里的领导除了饭桶蠢材的称号之外,还是懦夫。厂里这么多人,换一批不就好了? 这厂迟早得倒闭! 赵光明冲完凉,提着衣服走出公厕。 走在他前面的一个男孩,随手把装衣服的桶,递给等候在外的女孩。女孩很自然地接过桶,两人说笑着走向洗衣台。 赵光明突然触景生情,忆起唐晶晶以前给他洗衣服时的情景,也像他们这样。那时的唐晶晶,有时等在楼下,有时主动来取,两人也是说说笑笑,一个洗衣一个陪着说话。 嗨,怎么想起这些来,往事不可追啊。 周洁从未提出给他洗衣服,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让她洗。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禁不住有些羡慕别人。 洗衣台已经人满为患,他懒得排队等了,想着等晚上回来再洗,便向宿舍走去。 走到转角处,冷不防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抢过他手中的桶,竟然是唐晶晶。 唐晶晶笑吟吟地望着他说:“光明哥,我正要去洗衣服,顺便帮你的一起洗了。” “不用。”赵光明话音未落,唐晶晶已经转身走开。 他想抢回来,但看那边那么多排队的人,争来抢去引人注目,只好跟过去,“唐晶晶,你把桶还给我,我自己洗。” 唐晶晶回头娇笑着,俏皮地说:“怎么?难道还怕我拿了你的衣服去?你住几零几,等下我洗好到楼下叫你来拿,这么多人,你跟着我,不怕被人看见?” 赵光明本不想告诉她,唐晶晶执着地看着他,等他回答,最后赵光明妥协了,“530。” “好,你等我。”唐晶晶欢喜地离去,长长的马尾辫左右摆动,青春活泼,一如当年的模样。 赵光明收回思绪,她帮他洗衣服,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赵光明回到宿舍,工友小丁见他两手空空,好心提醒他,“你衣服是不是忘记提回来?” 赵光明笑了笑,扯开话题,“你怎么还不去冲凉?” 小丁继续看着小说,“我又不约会,急什么?晚点冲凉人少。” 赵光明躺上床铺,两手枕在脑后,想起刚才唐晶晶说你等我的娇嗔模样,是那样熟悉。 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了一丝缝隙,尘封已久的记忆,顺着缝隙极速涌出,相恋时的各种画面,在老家软玉在怀的甜蜜,种种过往,历历在目。 原来记忆并没有淡忘,只是禁锢在心底。一旦有机会,就会涌上心头,交织成一张网,牢牢地捆缚住他的心。他若想挣扎摆脱,网线就愈发收紧,深深勒紧血肉。 “赵光明,你在想啥?没听见楼下有人叫你吗?”小丁朝着他说。 赵光明马上起身,心中暗道不好,唐晶晶在楼下这样叫,不是整栋宿舍都听到了吗?如果给方彦知道了,他还有什么底气质问他教训他? 他冲到阳台,楼下唐晶晶正准备再喊,见到他伸出来的头,立即笑逐颜开。 她向他挥挥手,“衣服洗好了,下来拿吧。” 赵光明气急败坏“噔噔噔”快速下楼,本想训斥她几句,看着那如花的笑颜又觉说不出口了。 他接过桶,语气冰冷地说:“谢谢,以后不要再来叫我,影响不好。”他提着桶走向宿舍。 唐晶晶见到他眼中的阴霾,心中一痛,又咬牙鼓起勇气追上去,可怜兮兮地说:“光明哥,你别误会,你帮了我,我只想做点什么回报你,我并不是想破坏你们。” 赵光明转身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委屈,刚才语气可能太过火了,他态度稍稍缓和下来,“我和她感情很好,不是你能破坏的,我也没有帮你什么,我们之间只能算是老乡,所以不要私下见面。” “你说她很好,为什么不帮你洗衣服?”唐晶晶冷不防发问。 赵光明一怔,“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你以前为什么让我洗,你当初对我难道是虚情假意的?”唐晶晶委屈得几欲流泪。 “我……不要再提以前了。”赵光明不知道怎么回答,落荒而逃。 唐晶晶朝着他的背影,挑衅地问:“如果你们感情牢固,那你在怕什么?” 赵光明上到宿舍,小丁就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那是你女朋友吗?不错哦。” “不是。”赵光明拿着衣架晾衣服。 “鬼才信呢,不是女朋友,她会给你洗衣服?” 赵光明心中的那根弦又被拨动,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吗?他暗暗回想,每次冲凉出来,都有女孩在外等着洗男朋友的衣服,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 唐晶晶也几次三番提到,周洁为什么不给他洗衣服。仿佛在所有人的眼中,不洗衣服是不合常理的事。 洗衣服是不是代表女孩心中感情的分量?那他在周洁心中是什么分量? 夜幕降临,大地还未散去余热,阵阵热气从地下往上涌出,带着泥土的芬芳。 幽静的小路上人迹稀少,道路两旁的蛐蛐放肆的鸣叫。 方彦站在一棵大树下,将身影隐入黑暗中,就算有人路过,也不能相识。 此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小路上,向着这边姗姗而来。 方彦迎上去,“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张欣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方彦跟上去,拉着她的手说:“这段时间你总是沉默寡言,对我冷若冰霜,让我心里好难受。” 张欣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那女人给你生了个儿子,那才是大事。” 方彦和她并肩而行,“你别生气嘛,那毕竟是我儿子。” 张欣转身面对方彦,“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可以给你生!” “对,以后我们生多几个。”他再次拉住她的手,柔声说:“好了,这情况不是早就知道吗?何必生气。” 他将她揽进怀中,想要亲吻,她倔强地左右躲闪,不想让他得逞。 “乖,这么久不理我,我很伤心,让我抱抱。” 他找到机会吻住了她,张欣不再挣扎,像木头一样任他亲吻,眼泪却无声的滑落方彦感觉有异,马上放开了她。 “怎么了?” 张欣蹲下身子,双手捂住脸,低声哭泣起来。方彦也赶紧跟着蹲下,抚着她的肩,柔声细语问:“宝贝,好好的怎么哭了?” 张欣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方彦你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工具?” 方彦一愣,忙说:“欣欣,你怎么能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 “你在我心中完美又温柔,比我家的母老虎好一万倍,我对她是真的没了感情,那次你也看到了,我脸都被她抓破了,让我好几天无脸见人,那样的泼妇,我怎么还喜欢得起来?” “那你们还有了孩子?” “孩子是意外,也是无辜的,像你这么善良的女孩,我相信你不会去怨恨一个小婴儿吧?” 张欣激动地说:“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这种偷偷摸摸日子太痛苦了,我看不到未来,我受够了!我要辞工!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起身想走,被方彦拦腰抱住,动弹不得。 方彦将头抵在她后背,伤感地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只有你才能让我快乐,如果连这点快乐都要剥夺,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声音有点颤抖,似乎非常痛苦,“我怨过苍天,为什么不是先认识你?那样我也就没有这些烦恼。你知道吗?只有你才能拯救我。” 张欣停止挣扎,方彦的这番表白让她很感动。 方彦感受到她的温顺,将她转过身来,“答应我,不要再说离开这个词好吗?我的心已经承受不起。” 她的心软成一汪春水,“我不会离开你,我只是说说气话而已。” “以后都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心好痛。”方彦皱着眉,痛苦地捂住胸口。 张欣替他揉着胸口,“好,我不说了。”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想融入对方。 片刻后,方彦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钱递给张欣,“你拿去买双鞋子吧,就不用担心被查了。” 张欣恼怒地推开他的手,“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钱吗?” 方彦赶紧说道:“当然不是,就因为你不图钱不图利,我才喜欢你,喜欢得无法自拔。” 见她不为所动,方彦便将钱放回钱包,拥抱着她说:“我就最爱你这高贵的品质,认识你这样的女孩,是我三生有幸。” 张欣甜蜜地依在他怀里,能得到他这样高的评价,她也觉得值了。 第84章 她并不在意你 唐晶晶下了晚班,路过厂区,见一辆货柜车停在仓库处,仓库正在忙忙碌碌地出货。厂区里还有一个货柜车等候着,看来仓库今天要加班到很晚。 她心中一动,周洁在加班,赵光明肯定就在桌球室,正是去找他的好机会。 桌球室里,几张桌球台前都有人,都在两两对决。这里没有外面的喧闹,只听见两球相碰的撞击声,时而响起嘻笑声或者叹息声。 赵光明伏身在球桌上,调整好角度,这一杆下去就赢定了。 他屏声静气,蓄势待发,球杆瞄准目标,迅速往前击出,“光明哥。”柔柔的女声响起,他手一抖,球落空了。 他看向始作俑者,有些不满,“什么事?” 唐晶晶笑着说:“我找你有点事,我们出去说吧。”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走了出去。 “这里说不行吗?”他对着她的背影问。 同伴笑道:“谈情说爱这里怎么合适呢?快去啦。” 赵光明也不想解释,放下球杆走出门口。 自从上次洗衣服过后,他就躲着她,等到她上晚班后才去冲凉,反正他晚上不加班,时间比较多。 见唐晶晶站在树下的阴影里,也不知她今天又是什么借口。他走过去,在离她两米开外站定。 今晚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衣,下配一条颜色鲜艳花纹夸张的短款喇叭裙,一双白玉般的大腿在黑暗里更加醒目,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显得娇俏动人。 “怎么,不认识啦?”唐晶晶甩了甩头发,显得风情万种。这是她最喜欢做的动作。 一阵洗发水的香味窜入鼻中,让赵光明一阵恍惚。 他定住心神,冷声说道:“找我有什么事?” 唐晶晶刻意忽略他眼中的冷漠,从手中的小包里掏出两张钱,上前两步,“光明哥,上次借了你两百块,现在发工资了,还给你。” 赵光明并不伸手接,“我说过不用还了,算是我的…….歉意。” 他转身想走,手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唐晶晶娇声说:“你要是实在不收,那我请你喝瓶饮料,表示感谢总可以了吧?不然总觉得欠你点什么。” 赵光明想,不如随了她的意,这样她应该再没有找他的借口了。 唐晶晶见他没有马上拒绝,上前拉着他的手臂,走向前面的小卖部。 他想甩开她的手,唐晶晶紧紧握住,笑着说:“她今晚在加班,不会看见的。” 赵光明还是挣脱了她的手,唐晶晶顿时止住了脚步,有些彷徨。又见赵光明继续向小卖部走去,她欣喜地跟了上去。 唐晶晶买了两瓶饮料,递了一瓶给赵光明,笑着说:“陪我这个老乡走走,可以吗?我知道你不想被别人看见,我们去那边吧。” 赵光明本想拒绝,可人家的饮料堵住了嘴,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向小道。 两人在小道上并肩而行,小道上不时有情侣卿卿我我、窃窃私语。 唐晶晶感叹地说:“我好怀念我们的曾经,那时的空气都是甜的。” 赵光明默不作声,慢慢走着。 她又继续说:“那时你经常晚上在厂门口等我,带我去滑冰,去跳舞,还教我打桌球。” 她声音里带着伤感,“我现在才知道,我那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仿似无意,她挽住赵光明的胳膊,“所以虽然我父母强烈反对我们,我还是不顾一切去你的家乡找你,因为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幸福,没有你,活着没有意义。” 唐晶晶成功地勾起了赵光明的记忆,让他陷入到回忆中。 她突然扑进他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动情地说:“光明哥,我早就后悔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熟悉的发香又涌进了鼻腔,感受到她温热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赵光明下意识地抱住了她。 头脑恍惚中,柔软的唇瓣吻了上来,带着渴望,带着诱惑。他毫无防备,情不自禁的回应着。 片刻之间,脑海中闪过一张含羞答答的脸,赵光明瞬间恢复了神智,马上推开了她。 唐晶晶非常难堪,心有不甘地望着他。 赵光明本想转身就走,又觉得这偏僻的地方,扔下她不放心,“我们回去吧。”径自回身原路返回。 唐晶晶呆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声地流泪。 方彦下午准备回老家了,中仓难得的开了次三人会议。 “这次我要回家二十天,最放心不下,还是我们仓库。”他看了一眼左侧的张欣,张欣低着头望着面前的本子。 方彦又看了一眼周洁,接着说:“这一两个月,我们仓库出货任务很重,有一百多个货柜,希望你们两个相互配合,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能做到吗?” 周洁马上说:“能做到!方哥你放心吧。” 方彦点点头,看向张欣,张欣始终不回应。 周洁心想,这张欣真是太自大了,虽说你能力强,让人佩服,可也不能对领导没礼貌吧。何况方彦平易近人,是个难得的好领导,你哪怕哼哼一声也行呀。 方彦并不在意张欣的态度,笑着说:“那就辛苦你们了,我先走了。” 周洁对着他的背影说:“方哥,祝你一路顺风。” 她回过头来,瞥见张欣此时抬起头,望着方彦的背影,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又很快低头望着笔记本。 她心中疑惑,她是在哭吗?原来她是这么重感情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周洁的工作地点换成了方彦的办公桌。方彦吩咐让她暂时在中仓上班,因为几乎每日都有货柜,经常要加班出货。 张欣一反往常冷冰冰的态度,和颜悦色地和周洁商量工作上的事。她们一个负责仓库一个负责货柜,配合得非常默契。 周洁觉得张欣态度的转变,意味着对她工作能力的认可,她欢欣无比,工作热情高涨。 赵光明打完桌球回厂,又一次“偶遇”唐晶晶,他想装着没看见走过去。 “赵光明。”她唤他的名字。 赵光明叹了口气,站定看着她不说话。 经过上次的接触,他真有点怕见到她,怕自己在她的撩拨下,控制不住,旧情复燃。 他考虑告诉周洁,唐晶晶就是他前女友,经常来骚扰他,免得她误会。 “你在躲我,是怕她知道对吗?”唐晶晶丝毫不理会他的态度,无论他是什么态度,她想说的话都要说出来。 赵光明冷哼道:“怕她知道什么?我又没做对不起她的事。” 唐晶晶微微一笑,“那我去告诉她,你陪我去邮局寄钱,还拿钱给我用,那天晚上你还亲了我,你猜她会有什么反应?” “你不要太过分!”赵光明没想到,自己的心软却成了她拿捏他的把柄,“你这是恩将仇报。” 唐晶晶轻声笑道:“你担心什么?既然你们感情牢不可破,她应该相信你。” 赵光明冷声说道:“唐晶晶,你不要再纠缠不清了,我有女朋友,我只喜欢她一人,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要面对现实。”说完他转身就走。 赵光明的话,句句都像刀子,一刀刀割在唐晶晶心上,痛得她深吸一口气。 她不想面对现实,现实太痛苦了,她想回到过去,活着回忆中。 唐晶晶追上前一步,“你这么痴情,可惜她并不是很在意你。” 赵光明停住脚步,冷眼看着她,“什么意思?” “这里人多,我们去那边说。” 赵光明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唐晶晶不慌不忙地说:“你听我分析给你听,不要再蒙在鼓里。” “第一,她不愿给你洗衣服。你看厂里大把女孩给男朋友洗衣服,就像我以前也给你洗过,她从未提过要帮你洗衣服吧?” 最后那句是她猜的,见赵光明沉默不语,竟然是被说中了,她心中暗喜。 她继续说:“第二,她从不会主动约你吧?” 这点她是听李春说的,说周洁是个害羞的女孩子,连去找男朋友都怕人笑话。 赵光明:“……” “女孩如果喜欢一个男孩子,只会天天想见到他,哪怕相隔千山万水也不能阻挡,就像我之前对你那样,而你们同在一间厂,不是很奇怪吗?” 赵光明听她这么分析,好似不无道理,只觉得脸上无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脸色阴郁。 他嘴上斥责:“纯粹是胡说八道。” 唐晶晶笑着说:“你别生气嘛,当然,她也可能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没有达到我喜欢你的程度。” “第三,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男朋友。” 赵光明盯着她,脸上一层阴霾。 “我发现,在食堂里你们很少在一起吃饭,当年我们两人都是约定好,在大柱子附近吃饭,随时都能找到彼此,可你们并没有。” 赵光明气恼地解释道:“我们不是一个部门,下班时间不一致。” 他想起周洁曾说过人太多不用一起吃饭,人太多是个什么理由? “你别糊弄我,我们大家下班时间都差不多,只要有心根本不是问题。” 她略带神秘的说:“我看见王经理去仓库找过她,她没给你说吧?” “像王经理那样的人品谁不知道,他去找她干什么?我见过的有一两次,没注意的时候谁知道有多少次?” 赵光明脸色越来越差,心中一口气堵着,十分难受,“你胡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唐晶晶瞟了一眼他,“好,不说这个,还有,听说仓库有两个男孩子打赌去追她呢。” “按道理说,他们如果知道她有男朋友,应该不会打这样的赌。那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并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你想,这些信号是谁发出去的?当然是她自己,从开始我说的几点,她的目的就是这一个,她不想让人知道你的存在,假如有更好的选择,她就会另攀高枝。” 赵光明恼怒地说:“全是胡编乱造,你少挑拨是非。”说完气冲冲地向厂门口走去。 唐晶晶追上去,“我都是为了你好,并不是想挑拨是非,我只是不希望你被她蒙骗,再受到伤害。” 此刻她心中十分得意,赵光明的态度已表明,对她的话是信了十之七八。 她说的本是虚虚实实,男孩子玩笑打赌是有这回事,但当时有人就说人家有男朋友,大家便一笑作罢。这是包装部一个女孩说的,她和仓库一个男孩在谈恋爱。 她当然不会放过打压周洁的任何机会,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不是吗?周洁是她幸福路上的绊脚石,必须得尽快拔除。 赵光明当晚失眠了,唐晶晶的话,成功扰乱了他的心。 在他认知中,周洁美丽善良,毫无心机,纯净的如同一张白纸,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所以他从来不用担心她会不会见异思迁。 他理解她胆小害羞,对不洗衣服、不同桌吃饭、不主动约他,从未有任何不满。可听唐晶晶分析,那就是极度不正常。 唐晶晶的分析他也并不完全认同,她们两个不是一个类型的女孩,当然想法就有偏差。 可是唐晶晶说的几点又实际存在,并不是毫无根据。 仓库里的男孩大多都是高中学历,他们相处的时间比他还要多,日久生情也不是没可能。 王经理这个色鬼居然去找过她,她的确没有告诉过他,是否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的单纯? 虽然他心里还是相信周洁的,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撒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牢牢地长在心底。 再有,他和唐晶晶三年感情的断根残枝,慢慢重新扭结在一起,想要与目前的感情抗衡,也让他心乱如麻。 他想要理清混乱的思绪,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85章 我们分手吧 周洁身着白色碎花睡裙,站在阳台转角处。夜风袭来,裙摆翻飞,长发飘舞,好似暗夜精灵。 她闭上眼,静静感受着清风的抚慰。 今晚不加班,赵光明怎么没来找她?厂区今天没货柜车,他就应该知道她不加班吧,好几天没见面了,他不想她吗? 楼下响起了熟悉的口哨声,周洁睁开眼,欣喜地趴在栏杆往下望。 宿舍楼下的电杆旁,赵光明双手插兜,斜倚在电杆上,姿态潇洒很是撩人,惹得过路的女孩偷偷侧目。 周洁兴奋地向他挥挥手,急忙回宿舍换下睡裙。 她不习惯穿着睡衣睡裙出去逛街,虽然这样的情况在厂里也不少,像张欣就毫不在意,晚上经常穿着睡裙出去。 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后,她三步并两步下了楼梯,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双眸含情走向他。 赵光明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真香。”周洁含羞带笑低下了头。 “走吧,陪我去看月亮。”赵光明微微抬起胳膊,方便她挽着,但她好像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顾自走向厂门口。 赵光明见状,唐晶晶的话在耳边响起:“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有男朋友。” 平时他倒是没留意,经过她这么一点拨,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过了闹市区,走上幽静的小道,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疑惑,周洁才挽住他的胳膊。他看了一眼她挽着的手,心情很是郁闷。 路旁一对情侣旁若无人地在热烈的亲吻,让周洁脸颊发热,心中开始隐隐的期待。 一段路后,她注意到赵光明只低头向前,仿佛有什么心事,不像平时那样谈笑风生。他这是怎么了?工作上遇到事情了吗? 对他,她心里一直有着感动。他放弃了外面的自由、酷爱的麻将,进入这规章制度繁多的工厂,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都是为了她。 她害怕他不开心,担心他后悔。所以在知道他有打桌球的爱好后,就忍住不去打扰他,不想束缚他。 他来约她,她欣然接受,不来,她也毫无怨言。 “怎么了,是挨批了吗?”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有。”他闷闷的说了一句,又没了下文。 既然没有,他为什么不像往常那样亲密呢?她问不出口。 “仓库最近很多货要装柜,下个月就轻松了。”她以为他是受了冷落,心情不好,所以解释一下。 他并没有回应,站定身子,目光望着前方幽暗的夜色,周洁也停下脚步,疑惑地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英俊侧脸。 良久,他深深吐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轻声说:“我们分手吧。” 周洁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什么?”他移开视线,重复了一句:“我们分手吧。” 周洁感觉自己从高高的云端迅速跌落,坠向无底的深渊,他竟然说分手?!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她声音里带着颤抖,“为什么?”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他神情淡漠,语调疏离。 周洁感觉双脚绵软无力,摇摇欲坠。她松开挽着他的手,偷偷拭去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别的女孩子了?” “没有,我不是那种人。”他马上回答,然后沉吟片刻,“我只是觉得,我们性格不合适。” 他转头看向她,见她正快速地抹了一把眼泪,她哭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个错误,他是不是被鬼摸了头,才相信唐晶晶的话?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准备向她解释,“我——” 她敏捷的退后一步,冷冷地说道:“好吧,既然你觉得不合适,我也不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她吸了吸鼻子,“咱们好聚好散,再见。” 她转身往回走,泪水却泛滥成灾,她任由它们滑落衣襟。 不合适?这个理由多么的抽象,多么牵强,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又无从反驳。她猜测,是他们在打牌问题上的分歧,让他下定决心分手,要去找寻他的自由。 她之所以不想多问,是觉得赵光明既然提出分手,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不会去哀求他,也不会死缠烂打,她有她的自尊。祈求来的爱情,是卑微的,也是错误的。虽然心如刀割,她也要强忍住,不在他面前示弱。 赵光明一脸惊讶,她就这么爽快地同意了?他一阵心慌,赶紧追上前去,“等一等,别急着走呀,分手了也是朋友嘛。” 刚说出的话不好意思马上收回,覆水难收啊。 周洁站定,回过头来,长发在风中乱舞,一脸的冷漠。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说:“是啊,我们还是朋友,但是我现在想回去了。” 赵光明说:“那我送送你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周洁听他提到一个人,鼻子一酸,眼泪更加喷涌而出,她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流泪的样子。 她跟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地,他就是她的依靠。 如今这个依靠不让她靠了,她就如同漂泊的浮萍无从依附,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 她想放声大哭,但是她不能,不能让他以为她在乞求他的可怜,她要坚强,必须要坚强! “谢谢,不用了。” 赵光明虽然后悔,但见她一副高傲的不在意的神情,自尊心大受打击,解释的话在心里盘旋,就是说不出口。 此刻他有点不确定,她到底喜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呢,又哭得那么伤心;喜欢吧,她离开得这么决绝,同意得这么爽快。 他都想好了,如果她挽留一下,或者哭泣着质问他,他就解释清楚,只是开玩笑,只是想试试她的反应,因为太爱她了。凭他三寸不烂之舌,应该几句话就能把她哄好。 可她不按常理出牌,转身就走,这是他没考虑到的,让他方寸大乱,又暗自震惊,难道她真的不喜欢他? 她的冷傲让赵光明一肚子火气,既然她要表现得风清云淡,那他也要强撑到底。 他平静地说道:“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两人并肩走着,都沉默不语。 周洁渐渐平静下来,既然分手了,她应该把心里的话告诉他,“其实我知道,你在厂里过得并不开心,这并不是你喜欢的生活方式。” “我很感激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我能理解你的苦衷,所以我不会怪你。” 赵光明想解释,“我不是——” “我知道你过得很憋屈,但我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所以分手对彼此来说都是解脱。” 赵光明才明白她误会了,以为自己是难以忍受打不了牌的枯燥,才提出分手。 他本想解释,不过转念又觉得憋屈,他本来已经戒除赌博,她却认为他还念念不忘,认为他会为此提出分手,她太不理解他了。 他脸色阴沉,他的一切努力,她根本就看不见! 周洁见他并无异议,看来被她说中了,心里黯然。 周洁回到宿舍,解除了伪装的坚强,精神彻底垮塌,蒙着被子捂着嘴痛哭起来。 她在哭她逝去的爱情,哭她只身飘零的境遇。 从今天开始,她无依无靠,无人疼,无人爱,赵光明抛弃了她,不再是他的依靠,她必须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此刻的她特别的想家,想父母,想逃离这里,想忘掉一切。 早上,周洁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失恋了,鼻子一阵酸楚,嘴角不自觉地往下一撇,眼泪马上在眼中打转。 其他人的说话声将她拉回现实,她听着她们的动静,忽然想到,其实她们和她也没什么不同,都是背井离乡,她们大多数也没有男朋友可依靠,不是一样的过活吗? 想到此她擦干眼泪,穿衣下床。邻床的文员女孩见她双眼红肿,笑道:“昨天晚上哭了,想家了吧?” 周洁难为情地点点头,女孩安慰道:“没事的,习惯了就不想了,我刚出来时也一样。” 她指了指眼睛,“用湿毛巾敷一下,会好一点。” 周洁感激地说:“谢谢。”女孩的关心,让她内心暖烘烘的。 对啊,生活中除了爱情,还有友情,亲情,何必作茧自缚呢? 赵光明算哪根葱?一边去! 早上,周洁去包装部计数,李春盯着她变成单眼皮小了些许的眼睛,笑着问:“怎么啦?和男朋友吵架啦?”旁边的几个女孩子纷纷竖起耳朵。 周洁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刘海,试图遮住双眼,但是没有用,“不是,有点想家了。” 她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一切的不愉快都可以用这借口掩饰。身在异乡,家是每个打工人心中触摸不到的痛。 李春倒也理解,嘻嘻笑道:“有什么好想的,我都两年没回家去了。” “那你不想家吗?” “家还是想的,只是回家要不了几天,又想出来。”李春自嘲的笑笑。 周洁笑着点点头,的确,她深有体会。回到魂牵梦绕的家乡,一草一木都无比亲切。但等到回归以前的生活模式时,又向往外面世界的精彩。 人的大脑,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唐晶晶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并没有听到她想听的,有些失望。 她见周洁眼睛肿得像灯笼,情绪低落,凭直觉,他们两个肯定是吵架了。以她的经验,有男朋友在身边,甜得像是掉进蜜罐里,哪里会想家,还想得痛哭流涕的? 一定是她说的话起作用了,她嘴角上扬,心里一阵畅快, 晚上仓库又加班出货,三个货柜,任务不算小。 张欣让司机将货柜车停在仓库出货口,对跟在后面像游魂一样的周洁说:“我进去仓库出货,外面就你负责了。” 周洁回过神来点点头,强打精神投入工作。 纸箱被陆陆续续运出来,周洁站上叉车,和装满纸箱的板车一起被送到货柜里,开始装柜计数。 这个货柜共三批货,第二批装完后,搬运工们暂时休息。 周洁和张欣对数,“张欣,我们两个的数怎么对不上?” “数目刚刚好呀,你给我看看。”张欣拿过周洁的笔记本,“你看你,怎么少计了一车?一共五个正字零四画,你这才三画。” 周洁知道自己少一画,这一画就是一板车六箱,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漏记,“我没有漏计。” “你确定?”张欣盯着她,眼光里有些不耐。 周洁顿时又心虚了,为了数据的准确性,她转头走向货柜,“我上去数数。” 她来到货柜边,望着装得密不透风的纸箱犯难了。要重新数的话,必须把上层搬下来,人要钻进里面去数。 她不但无力搬动纸箱,就连货柜都爬不上去。 正在为难要找谁帮忙,林峰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对不上数了?” 周洁点头,“有一车货的出入。” “我上去数数。”林峰敏捷地翻上货柜,把纸箱搬下来,钻了进去。 “林峰,上批货最后那排差两箱,那就是分界线。”周洁在货柜下面提醒道。 刚才装了货,搬运工们都很辛苦,所以她在踌躇叫谁帮忙比较合适,倒是忘了林峰。 林峰如今在开叉车,相对就轻松许多,他上去还是比较合理。 但他是主动上去,主动帮她排忧解难,让她对林峰满怀感激。 林峰跳下货柜,拿过周洁的笔和本子计算了一下,对她说:“一百七十四箱。” “我就说你少记了一画啦。”张欣走了过来不满地说,眼神里带着埋怨。 “是我记漏掉了。”周洁暗骂自己,为一个男人心神不宁,影响工作,丢不丢人? “我们计数必须要认真,不然出了差错你我都付不起这个责任。”张欣如同上司般训诫周洁。 周洁态度谦卑,“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毕竟是自己的失误而影响了大局,她虚心接受批评。 周洁笑着对林峰说:“谢谢你。” 如花的笑颜,让林峰心中一热,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事。” 装柜继续进行。 第86章 受伤 周洁反省自己,出错是心不在焉的结果。 不能再让感情影响工作,必须集中注意力,放下负面情绪,才不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但情绪不受控制,还是会一阵阵的低落,甚至有了辞职回家去的冲动。 她努力克制自己那堕落的思维,顺利装完第二个货柜,开始装第三个。 在装完一批货后,大家原地休息,搬运工们互相打趣说笑着。 周洁抱着笔记本,闷闷地坐在纸箱上,想着心事。 她和赵光明真的是不可调解的矛盾吗?她要不要妥协,给他自由? 不!这是她的底线,如果他改不了,他们注定没有未来。 她想起他俊逸的外表、低沉的嗓音、风趣幽默的谈吐,这些都让她为之倾倒。放弃他,她其实做不到! 张欣发出号令:继续装柜,搬运的人员对调。 纸箱一车车运出了仓库,林峰开了叉车过来,将叉车铁臂穿过板车底下。 周洁心不在焉地手扶着纸箱,站上伸出来铁臂。 林峰启动铁臂往上升,满载纸箱的板车随着惯性往周洁这边滑动了几分,板车边缘随即压在周洁脚背上。 “啊!”周洁尖叫一声。 众人大惊失色,叫道:“林峰,快放下来,压到脚了!” “快降下来!” 林峰慌忙降下叉车,周洁才得以退出脚掌,几个人围上来,花猪惊声道:“哎呀,流血了!” 周洁疼得蹲在地上,看见左脚外侧一片殷红,吓得眼泪马上掉了下来。 林峰跳下叉车,疾步来到周洁面前,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周洁忍着痛,摇摇头说:“是我自己站得太近了。” 有人说:“快去医务室看看吧。” 花猪说:“流这么多血,走不了吧,要不我背你过去?” 林峰二话不说蹲下身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周洁慌忙摇头。此时她的脚已经痛得麻木,反而觉得不痛了。 心想也就流了一点血,肯定死不了,哪里到了要人背的地步?再说也不好意思让别人背。 她抹了一下眼泪,站起身来,“我自己去就行。” 正准备迈步,一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我扶你过去。”林峰不容置疑地说。 林峰觉得他造成了周洁受伤,带她去就医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周洁也顾不上害羞了,搭着他的手臂一瘸一拐走向医务室,随着她的行走,地面上留下点点滴滴血迹。 张欣闻声从仓库里出来,只见到林峰扶着周洁的背影,抱怨了一句,“真是笨的要命!” 她转身对众人说:“里面拉箱的不要停!在刚才位置继续装箱,拉车的负责核对。” “外面的继续装柜,我来计数,不能因为一个人影响一群人。” 有人说:“怎么装?开叉车的林峰走了。” 张欣马上向林峰两人追出几步,“林峰,你不能走,大家还等着装柜。” 周洁对林峰说:“医务室也不远,你回去吧,大家都累了,想早点装完下班。” 林峰并不松手,回头对张欣说:“大家都累了,先歇歇吧,我很快就回来。” 周洁扶着林峰有力的手臂,心中暗想,如果赵光明见到她靠着别的男孩子,会不会大发雷霆?可这里除了张欣没别的女孩,张欣是不可能扶她的。 转念想到,他们已经分手了,谁会在乎她?顿时心中黯然。 医务室里,值班医生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她见周洁被扶着进来,脚上有血迹,赶紧搬了凳子给她坐下。 医生蹲下查看伤处,周洁却没有勇气看自己伤口一眼,不知道脚是不是断了,这两天事事不顺,走的是霉运,她突然很想哭。 林峰紧张地问:“有没有伤到骨头?”周洁的脚要是瘸了,他可怎么负担得起这个责任? 医生仔细察看了伤势,“还好,只是破了皮,没伤到骨头。” 林峰松了一口气,高兴之余,还有些失落。他刚才竟然想,如果周洁真的瘸了,他就负责养她一辈子吧。 医生拿出酒精,看了一眼周洁,“有点痛,你忍着点。” 周洁咬紧牙关点点头,双手握成拳,紧闭双眼。 “啊!”她疼的抽了一口气,睁开眼,马上眼泪汪汪。 林峰看着她的眼泪,内疚极了。 医生用纱布包扎好周洁的伤口,细心叮嘱道:“这几天每天过来换药一次,伤口不要沾水,你冲凉的时候,用塑料袋把脚套上防水。” “好,谢谢!”周洁连忙道谢。 “不客气,在这签个字就好了,”医生将本子和笔递给周洁,待她签了字后又说:“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好的,谢谢!” 两人走出医务室,周洁对林峰说:“你先过去吧,我走得慢,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刚才她心中没数,脚不敢怎么踩地,整个人重心一半都在林峰身上,现在确定伤势不重,没必要耽误大家了。 林峰不放心,“你确定可以走?” “没事,放心吧,我自己的脚我知道。”周洁笑着说。 “那好,我先过去了,你慢一点走。”林峰说完,大步离开了。 他关心的话语,令周洁心中一暖。 这是除了赵光明之外,第一个给她关心的男孩,让她受伤的身心得到一丝抚慰。 刚才并不是他的责任,是自己神思恍惚站得离板车太近了。 方彦一直强调,不能随货物一起上叉车。她总是阳奉阴违,有时还觉得方彦好啰嗦,能有什么危险呢? 现在好了,终于吃到苦头了,也只能自认倒霉,怨不了谁。 唉,吃一堑长一智吧。 周洁慢慢回到仓库,瞧见仓库门口堆了好几大堆纸箱。 原来张欣不想耽误工作,叫人把纸箱全部运出来堆在外面。现在林峰正一车车叉着往上运送。 张欣站在货柜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纸箱。每上去一车,她就先认真核对一遍,看有没有错箱,然后才允许卸车。 周洁望着她,打心里佩服张欣的工作能力。 张欣趁着空闲看了她一眼,问道:“脚不要紧吧?” “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周洁左右扭动脚掌,活动自如。 张欣说:“你先下班吧,反正差不多快装完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问题。” “那辛苦你一下,我先走了。” 周洁也不敢再呆下去,走霉运的她,今晚够添乱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她。 脚上的疼痛,让周洁暂时忘掉失恋的心痛。当晚反而没有失眠,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周洁查看脚掌,有些红肿,试着下地走几步,还好,并不是痛得难以行走。 她本来打算休息两天不上班,但是觉得呆在宿舍实在无聊。 方彦不在,她也不去,张欣一个人怎么行?还是去办公室呆着比较好。 周洁走得比较慢,混在人群中,尽量靠边走。她不想让赵光明看见,让他误以为她在自虐给他看。 等待做早操的赵光明,遥望着通往仓库的路,找寻那熟悉的身影。以前他倒不会刻意去注意她,如今分了手,反而特别想见到她。 终于看见了,她脚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地走向仓库。 她这是怎么啦?才分手一天她就受伤了,是否因为他的原因?他一阵揪心。 周洁来到办公室,张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并没说什么。 刘芳看到她的伤脚,惊讶地问:“怎么啦,还受伤了?” 昨晚周洁回去她已经睡了,今天一早就出来,不知道这事。 周洁走向方彦的位置坐下,笑着说:“昨晚装货柜,不小心被板车轧了,就挂了点彩。” “真倒霉,你这是工伤呀,你可以不用来上班,不会扣工资的。” “没事,我觉得呆在宿舍太无聊,不如来办公室热闹一点。” “那倒也是,脚伤又不能出去逛街,待在宿舍里闷死了。” 正说着,林峰在门口瞅了一眼,见周洁过来上班了,问道,“你脚怎么样了?” 周洁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说:“没事,比昨天好多了,谢谢。” 林峰点点头走了。 刘芳瞪大眼睛,眼中带着惊讶,“咦!他怎么这么关心你,换男朋友了?” 周洁失笑,好像她没事就爱换男朋友似的。 她赶紧解释道:“他是开叉车的,我昨天就是在叉车上受伤,他可能觉得过意不去吧。” 又笑笑说:“其实并不能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 “哦,原来如此,这男孩子敢作敢当,人长得也不错,还会关心人,当他女朋友有福气了。” 这时张欣抬头说:“好像他还没女朋友呢,要不把你介绍给他?” “哈哈,我倒是想啊,可得先问我男朋友同不同意呀。” 她拿起笔记本起身,嘴里唱着“在我心中,早已有个他,哦,他比他先到。”出了办公室。 周洁和张欣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这一笑倒是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平时她们一般是工作上的交流,私下哪怕是床挨着床都不怎么说话。 张欣看着面前的笔记本,淡淡地说:“上午我去计数,你就在办公室休息一下吧。” 周洁想,原来她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她点点头,“也好,幸苦你了。” 上午,周洁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敞开的门被人敲了敲。 她抬眼望去,赵光明正歪着头斜靠在门上,多情的双眼含笑望着她,这是来使美男计的吗? 瞬间她的心狂跳起来,他来找她了!他终于来找她了! 她压抑住汹涌澎湃的心情,冷淡地说:“这位老乡,你走错地方了。” 赵光明轻笑一声,“老乡?才一天男朋友就变成老乡了?” 周洁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还当自己是男朋友呢,他现在是路边的狗尾巴草。 他走到周洁身边,望着她的包着纱布的脚,关切地问,“脚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 他还好意思问! 周洁摆弄着签字笔,眼皮也不抬地说:“一点小伤,不劳你挂心。” “这么不小心,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他略带埋怨地说。 放不下不是也放下啦,虚伪! “我很好,你大可放心去追求你的自由。” 最好是有多远滚多远,杳无音讯那种。 既然分手了,就不应该再来招惹她,免得让她又升腾起希望。 她补上一句:“以后你别来找我了,免得让人误会。” 赵光明听着这冷冰冰硬邦邦的话,心中恼怒。 这么快就划清界线,是怕谁误会?难道她又准备找男朋友了?真看不出来她表面单纯,却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他本来是来看望她,顺便想解释一下,现在却只想质问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但是没时间了,他是偷偷溜过来的,他得赶回去上班,一两句又说不清楚,办公室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上班去了。”他急匆匆地走了。 周洁没想到,他来得突然,去的匆匆。短暂的愕然之后,眼泪不争气滑落下来。 他不是来找她和好的吗?怎么突然走了?难道是因为她刚才对他太过冷淡,让他觉得她小肚鸡肠,所以打消了和好的念头? 那她该怎么做?是该热情的接待,主动问他,你是来找我复合的吗?她可做不到! 第87章 我错了 赵光明躺在床铺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本想去约周洁,她脚上有伤不方便出门,何况气也未消,多半是约不出来。 他这几天也没心思打桌球,有空就在思考,怎样才能让周洁不计前嫌,回心转意。 她那么单纯善良,自己却无耻的用分手来试探,真是愚蠢至极!他真想揍自己一顿。 都是他吃饱了撑的,现在才知道分手容易,复合难呐。 不过有失必有得,经过这次试探,他试探出了自己的心意。 这个女孩,就是命运对他的馈赠。没有她,如同风筝断了线,心里空落落的。 她如同一张白纸,等待他去描绘。拥有她,他就有了完整的人生。 门外有人来传话,“赵光明,厂门口有人找。” 他起身道谢,心想会是谁呢?大哥不会晚上来找他吧?刚才忘了问,找他的人是男是女。 难道是周洁,他一阵欣喜。转念想不可能,平时都不会主动来找他,何况现在她的小嘴已经翘上了天,不会是她。 那会是谁呢?他一路猜测着来到了厂门口,在一群陌生人当中寻找熟悉的面孔。 “我在这里呢。”大树下钻出一个人影。 “怎么是你?”赵光明惊讶过后,略显不耐。 “怎么就不能是我?”唐晶晶俏皮地笑道。 赵光明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 唐晶晶娇嗔道:“你叫我不要去宿舍叫你,我听你话了呀,你还生气什么?” “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对于这个相恋过的女孩,他还是做不到立即拂袖而去。 “有啊,是这样的,我的生日快到了,我想去镇上买件衣服,慰劳一下自己,不过太远了,想请你陪我去,好不好?”唐晶晶靠近他。 “你的生日,不是下个月吗?”赵光明脱口而出,想直接拆穿她的谎言。 唐晶晶惊喜道:“你还记得呀,真让我好感动!”她欣喜拉住他的手臂。 赵光明有些懊恼,在她面前,感觉一直很被动。 他掰开她的手,冷冷地说:“我不能陪你去,我要陪也是陪我女朋友去,你明白吗?” 唐晶晶心似被针扎般的痛,不甘心地说:“我也是你的女朋友。” 不管事实如何,她只要自认为是就可以了。 “那是以前的事,”赵光明平静地说,带着疏离。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还是。”她大声说道,眼神热切地望着他。 “唐晶晶,你别再钻牛角尖了,你放下吧。” 赵光明看着她,郑重地说:“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了,我心里只有周洁,你永远比不上她。”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他已经想明白了,唐晶晶是他的过去,周洁才是他的未来。 唐晶晶冲动的抓住他的手臂,哽咽着说:“光明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赵光明用力摆脱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晶晶站在原地,木然地盯着远去的熟悉背影,她真的失去他了吗? 周洁打完卡,慢慢地往宿舍走。 今晚仓库不加班,搬运工们一到下班铃响,就猴急的离开了。连续加了几天班,他们说要出去喝酒放松放松。 张欣还呆在办公室,她总是最后一个走,最早一个来,十分尽职尽责。 “下班了?”赵光明突然冒出来,和她并肩而行,随着她缓慢的脚步行走。 其实她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几天因为疼痛,就养成了慢行的习惯,短时间还改不过来。 她冰冷着脸,忍住不搭理他。 见她不语,赵光明低头看了看她穿着凉鞋的脚。 雪白的脚掌,五个小巧的脚趾头十分可爱,外侧有一块皮肤微红。 他问:“脚都好了吧。” 周洁鼻子里哼了一声:“嗯。”脚好了,心里的伤好不了。 赵光明偷看她的脸,粉白的脸蛋紧绷着,长发被高高的扎在头上,雪白的脖子在路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真想把她搂进怀中好好疼爱。 “出去走走,我带你去唱歌。”这是她喜欢的娱乐,她该心动吧? “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一阵头疼,“那都是玩笑话,我怎么舍得?” “我当真了。” 他选择委屈求全,“那我重新追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要考虑。” 他心中一喜,她松口了,“要考虑多久?” “三年。” 他嬉皮笑脸地说:“不行,我胡子都等白了。咱们这么熟,打个折,三分钟吧。” “三个月。” 他上前拥着她的肩,“我三秒都等不及了。” 她推开了他,冷声道:“那就去找别人。” 两人说着出了厂区,周洁向宿舍楼走去,赵光明拦住她的去路,看着她漂亮的脸蛋移不开眼。 他笑着说:“走吧,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脚疼。”周洁咬牙拒绝道。 虽然是无比期盼的事,但是她不能轻易原谅他,不然以后没事就分手一下,她不得去半条命? “不是已经好了吗?”他轻笑,“那我背你?” “我心里不舒服。” “拍拖包治百病。” “我没冲凉。” 她随口说些拙劣的借口,只要能搪塞他就行。 他笑得邪恶,走近一步,低声在她耳边说:“我不嫌弃。” 周洁马上羞红了脸,她知道自己是说不过他的,赌气就走。 赵光明一把拉住她的手,“别生气嘛,我承认,是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 赵光明心中暗喜,赶紧说道:“我全都错了,我——” “那就反省去吧!” 周洁甩开他的手,进了宿舍楼。 她嘴角微微上扬,总算扬眉吐气了!要是那么快答应他,这只脚不就白痛了? 赵光明懊恼的站在宿舍楼下,这下怎么办?这丫头没那么容易哄了,口水说干都无动于衷,真是自作孽啊! 办公室里,周洁和张欣看着刚送来的出货单,明天出六个货柜,有三个是加长柜,压力山大。 才休息了两天,又是大任务来了。估计得晚上一两点钟下班,还是在货柜车能按时到的情况下。 加班时间长,脑子灵活性差,就容易出错。 周洁看着张欣紧皱的眉头,安慰道:“不怕啦,我们装过这么多货柜,都没出错,不用担心。” “我担心加班太晚,容易出现错箱,这点我们都要注意。” “嗯,好的。” 两人正说着,王经理背着手走了进来,她们急忙站起身,“王经理。” 王经理点点头,笑容满面地打量着她们,仿佛才第一次见面。 少顷,他干笑几声,说道:“最近方彦不在,这段时间出货比较多,辛苦你们两个啦。” 周洁见张欣不说话,她也不发言,静静等待王经理的下文。 虽然大家都是仓管,但现在许多事务都由张欣经管,周洁佩服她的魄力,习惯听她安排。 王经理继续说:“明天呢,出货量比较大,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圆满完成任务。” 王经理见隔着办公桌,拍肩膀这些动作不方便,便放弃了。 “是,王经理。”张欣说。 周洁跟着点头。 王经理略微颔首,又问道:“他们在哪里?” 周洁想,作为仓库经理,搬运工休息区在哪里他会不知道?明知故问。 只不过以前他来显摆时有方彦陪着,今天他要展示威风没人衬托怎么行? 反正她是不会陪他过去的。 张欣看了一眼周洁,周洁缩着脖子低着头,仿佛没听见,只好说:“王经理,我带你去,请。” 两人走后,周洁抬起头,舒了口气。 张欣能力强,让她去应付这个大色鬼,应该是小菜一碟的事。 不久张欣回来了,满脸通红,带着愠怒坐下,将笔记本“啪”的一下扔在桌上。 看来是王经理色性不改,又说了什么怪话。 “怎么啦?”周洁关心地问。 张欣冷着脸,一言不发,独自生闷气。 周洁也就不再多问,总之明白一件事,和王经理不能单独相处。 第88章 我没醉 第二天,仓库从下午就开始装货柜,照例周洁负责货柜上计数,张欣负责安排仓库。 白天出货周洁是最乐意的,纸箱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精神状态也非常饱满。 她真希望白天就把货物全部出完,晚上就不用加班了,可惜货柜车才到两个。 晚饭后,又陆续来了两个柜,在她和张欣的默契配合下,顺利装完了,时间也来到了夜里十一点。 大家坐在靠围墙的绿化带里休息,等待下个货柜车的到来。男孩们或坐或躺,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周洁坐在柔软的草地里,青草的细叶刺着裸露的肌肤,感觉皮肤痒痒的。 此时厂区一片宁静,除了仓库灯火通明,几栋厂房都陷入黑暗中。 周洁仰望夜空,一轮明月在厚厚的云层里时隐时现,仿佛寂寞的嫦娥在偷偷窥视人间。 男孩们笑闹着,说林峰唱歌好听,让他唱首来听听。 林峰推辞不过,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来,低沉磁性的嗓音非常动听。 他唱的是一首粤语歌,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对于不说粤语的他来说,唱得是很不错了。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为何我心一片空虚…….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林峰偷偷瞟了一眼远处的周洁,她正望着天空,静静聆听着,他越发唱得深情。 “为何你的嘴里总是那一句,为何我的心不会死……偏偏痴心想见你…….” “好,唱得好!” “可以出道当歌星了!” 男孩们鼓起掌来,赞美声不断。 林峰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个倩影,见她扫了一眼这边,又移开了视线。 这时却出现一个煞风景的声音:“林峰,你好猥琐啊!” 林峰和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花猪。 花猪挤眉弄眼地说:“你们听他唱的,偏偏痴心想干你,是不是很猥琐?” “哈哈哈…..” 大家哄笑着,林峰笑骂道:“你自己猥琐,听歌都能听叉了,丢人不?” “你就是这样唱的!”花猪还在狡辩。 “真是个大色鬼。” 周洁拿笔记本挡住脸,和旁边的张欣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憋不住笑。 凌晨两点多,最后一个货柜才装一半。 此时大家都已疲惫不堪,搬箱子的动作缓慢了许多,似乎力气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程度。 张欣学着方彦的口气,给大家打气,“兄弟们加油,王经理不是答应了你们,明天请大家吃大餐吗?” 还真是一呼百应,大家顿时来了精神,“好,明天吃大餐啰!加油干啊!” “伙计们,明天吃龙肉燕窝啊!” “我现在觉得,我能吃下一头猪!” “这里不是有一头花猪吗?” “你才是猪!” “诶,明天晚上吃大餐,我建议大家明天早饭午饭都不要吃。” “哈哈,我们那也有这说法,吃席前饿三天。” …… 大家说笑着,不要钱的力气源源不断涌了上来,那箱子也仿佛变成了泡沫箱,轻轻松松就堆了上去,进度快了不少。 周洁听着他们的玩笑,困意减轻了不少,她揉揉干涩的眼睛,继续工作。 终于圆满完成任务了,周洁看着司机将货柜门锁上,才放心地往仓库里走去,准备打卡下班。 迎面张欣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顾不上和她说话,跑出仓库对已经启动车辆的货柜司机说了几句,司机将车马上熄了火。 周洁跟着出了仓库,疑惑地问张欣,“怎么啦?” 张欣脸色很难看,蹙眉说:“第三批货还剩一箱。” “什么?”周洁吃惊地说。 “我刚才去仓库检查一下,发现有一箱放在旁边货堆上,应该是搬箱的人随手放在上面忘了,拿走了另外一箱。” “莫不是漏掉一箱,补上就行了。” “我查过了,装柜数据和入库数吻合。” 周洁心一点点往下沉,数字没错,就意味着箱子错了,把其他批的货装了进去。 这个柜共五批货,第三批货出问题,要查找就得卸下后两批货,那可是几百个箱,找出来还得重新装好,工作量好大。 张欣没发现,为什么她也没发现?她有些自责。 暗自回想,可能就是说吃大餐那时,大家都在说笑,自己听他们玩笑去了,可能有一两车没认真看。 这大餐不好吃啊! 此时搬运工们搬了那箱货出来,个个垂头丧气,脸色阴郁。 平时出错还好,今天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还要返工,换谁心里都不爽。 司机打开了货柜门,大家望着辛辛苦苦堆上去的纸箱,都不想动手往下卸。 张欣带着歉意对大家说:“今晚真对不起大家了,是我们两人工作失误,让大家辛苦了。” 张欣看了一眼周洁,周洁忙说:“对不起,是我没发现错箱,麻烦你们了。” 男孩们见两个仓管都在道歉,也不好计较了。毕竟人家是女孩子,也加班到现在,都不容易。 林峰大声说:“干吧,咱们这么多人,一人搬几箱就完事了。” 他带头爬上货柜车,开始往下卸箱子。 花猪说:“卸吧,还能被几个箱子累死?” 有人附和:“快点搞完下班,不然今晚别想睡觉了。” “幸好在厂里发现了,要是去到海关才发现,别想吃大餐了,只能吃鱿鱼。” 箱子很快堆了好几大堆在地上,不久拆到第三批货了。周洁和张欣两人顺着纸箱爬上了货柜,打着手电一排排核查,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排没有,拆!这排还是没有,再拆!拆了六七排终于找到了那个错箱,面目长得和这批货有点像。 张欣暗自懊恼。当时安排放箱的的时候,其它地方不够位,这两款就安排相邻,当时想着没什么,出货时注意一下就行,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大家舒了一口气,这下可以确认,任务圆满完成,明天的大餐是板上钉钉的了。今天这么辛苦,明天必须甩开腮帮大干一场! 次日下午,快六点的时候,王经理的助理杨晓来到仓库,安排搬运工坐厂里的厢型货车出发。 看着他们十多个人钻进车厢里后,她转头对周洁和张欣说,“你们坐王经理的车,他在门口等着,走吧。” 周洁和张欣对视一眼,跟着杨晓走向门口。 保安打开电动大门,一辆黑色轿车映入眼帘,王经理坐在驾驶台带笑看着她们。 张欣首先钻进了后排,周洁也跟着进去,王经理笑道:“前面也可以坐。” 周洁不说话,张欣说:“王经理,我们就坐后面,后面宽敞。” 周洁心道,一辈子没坐过小轿车,今天坐上了,感觉有点闷。 杨晓随后坐上了前排,王经理启动汽车,驶向镇上的饭店。 饭店里定了两桌席位,杨晓安排周洁张欣还有司机坐经理这一桌,见还有几个空位,又叫了林峰和另两个男孩过来。 几个女孩坐在一起,周洁靠边,林峰过来就选择坐在她身边的位置。 周洁没想到要和王经理一桌,这让她怎么放开吃?看着他虚假的笑脸,有些影响发挥。 杨晓起身,给他们一一倒酒。 张欣摆手说:“谢谢,我不用酒。”周洁赶紧跟着说:“我也不喝酒。” 王经理笑得和蔼,对她们说:“这是我特意带来的洋酒,上千块一瓶,你们都尝一尝吧。” 张欣一听,拒绝不了洋酒的诱惑,看酒杯不大,想着啤酒都可以喝一瓶,应该没问题,也就不再推辞。 周洁听说是洋酒,还贵得乍舌,下意识瞟了一眼杨晓手上的酒瓶,上面全是英文,有两个字母特别显眼:xo。 她虽然从没喝过酒,却对这洋酒很好奇,可不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菜很快上齐了,满桌佳肴,让人垂涎欲滴。 王经理站起来,举起酒杯,油光发亮的脸上笑容洋溢,他提高声音说道:“这个月仓库出货创纪录,你们都辛苦啦!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都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向王经理致意。 周洁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味道不错,有点甜。 旁边的林峰心里好笑,一看她就是没喝过酒的女孩。 杨晓很快又为大家斟上酒,周洁才发现,张欣并没有喝完,自己却喝了个底朝天,瞬间感觉脸上发烧。 吃了几口菜,王经理对张欣和周洁举起酒杯说:“你们两个特别值得表扬,出货数据做到准确无误,我敬你们两个。” 张欣站起来,周洁马上紧随其后,“谢谢王经理。” 周洁这次没喝干,却听王经理笑道说:“这酒好喝,干了吧。” 周洁不知道怎么推辞,见张欣喝了,她也跟着干了,感觉胃里热辣辣的。 待她们坐下吃了两口菜,王经理又端起了酒杯,“小张小周,我们中国人喝酒,讲究好事成双,再喝一杯,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张欣站起来,带着淡淡笑意说:“谢谢经理,也祝你事事如意。” 周洁站起来,只觉得手脚发软,这就是喝酒后的感觉吧?正准备举杯,酒杯却从手中滑落下来,倒在了桌上。 周洁慌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拿稳。” 王经理摆摆手说:“没事,再倒上。” 杨晓看了她一眼,见她脸颊绯红,迟疑了一下,给她倒上了半杯酒。 “小杨,不要不舍得嘛,斟满。”王经理提醒她。 见周洁不推辞,杨晓只好给她斟满酒。 周洁哪里懂得这些,只觉得人家敬酒除了喝就没办法。 张欣拿纸巾擦擦嘴,将嘴里的酒吐在了纸巾上。 她想起王经理在仓库里对她说的话:“你跟着方彦有什么好,不如跟着我,不用上班啦。” 她觉得王经理劝她们喝酒没安好心,还是防备一下比较好。 三杯酒下肚,周洁只感觉飘飘然了,仿佛在腾云驾雾,非常地愉悦。 席上大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大快朵颐。 林峰偷眼瞄一眼周洁,只见她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脸颊晕红艳若桃李,让人移不开眼。 “周洁,你醉了。”这洋酒后劲十足,他都觉得有些头晕。 周洁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笑眯眯地说:“没有,我没醉。” 她现在觉得开心极了,抑制不住地想笑。 可是不久之后,她就趴在桌子上了。 王经理站起身,惊讶地说道:“她这么快就醉啦?看来是不会喝酒,怎么不早说呢?” 他一边过来一边说,“这女孩子醉了,会又哭又闹的,很麻烦,你们先吃着,我先把她送回厂去。” 他拍拍周洁,笑着问道:“小周,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厂去吧?” 周洁听说回厂,她正想回厂睡觉,这桌子上睡一点都不舒服。 她醉眼迷离地回答:“哦,好。” 周洁笑着起身,却是一个趔趄,旁边的林峰下意识扶了她一把,她赶紧扶着椅子靠背,怎么自己上重下轻的了? 此刻,林峰心里有个声音:“不能让她跟王经理走!” 他马上笑着说:“王经理,这些小事哪能劳动你呢?让我送她回去,我认识她男朋友。” 王经理望着他,眼神凌厉,“你怎么送?有车吗?” 林峰看向厂车司机,后者在低头吃饭,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又看了一眼张欣,张欣避开了他的视线。 林峰说:“我打的士回去。” 王经理正想说话,另一桌的花猪站起来,举起酒杯,“来,我们大家感谢王经理的招待,敬王经理一杯!” 一桌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把王经理围在中间,王经理只好堆起笑容,端起了酒杯。 林峰趁此机会扶着东倒西歪的周洁出了饭店。 第89章 回厂 林峰扶着周洁出了饭店,暗自庆幸花猪懂得他的意思,不然以王经理势在必得的样子,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行。 周洁晕乎乎的,不由自主地跟着林峰的脚步走出了门口。 残留的神智让她突然止住了脚步,迷茫地望着旁边这个似乎熟悉又觉陌生的男孩。 他怎么离她这么近?不行!她得和他保持距离。 她挣脱他的手臂,想离他远点,却用力过度,身不由己往一旁歪倒。 林峰赶紧架着她一侧肩膀,“周洁,我送你回厂,现在我们去找的士。” “回厂?好,回厂。”她不再挣扎,乖巧地点点头,艳红的脸庞又露出微笑,明眸潋滟,格外摄人心魄。 看得他一时忘记了呼吸。 这里出租车不多,林峰扶周洁到路边绿化带的花基上坐下等待,让她吹吹风也许酒就醒了。 她笑吟吟地坐下后,两手撑在身体两侧,防止左右摇摆,却不时前仰后合,让林峰忍俊不禁。 他想过搭摩托车,只是她现在这样子,必须要抱着她才安全,那就有占便宜的嫌疑,她酒醒了说不定还会恨上他。 好男儿不会趁人之危,他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 今晚这事,他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只是直觉应该这么做,哪怕被王经理记恨上,他也毫不后悔。 王经理的人品大家心知肚明,让他送周洁回厂等于是羊入虎口。就算他单纯只是送她回厂,她以后也会被人背后议论。 她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不容亵渎。 她刚来时,胆小害羞,他就暗暗注意到她。见她被张欣排斥,为她着急。可她却很快和李春打成一片,解决了不少问题。 让他感动的是在她脚受伤之时,她对他没有一句埋怨,一直说是自己的原因,其实和他是新手也有关系。 这么善良又美丽的女孩,实在是世间无双。 虽然知道她有男朋友,但并不影响他喜欢她。就像歌曲里唱的,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没有原因;是心甘情愿地付出,不计较回报。 林峰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扶周洁坐了进去,随后坐在了她旁边。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问:“去哪个酒店?” 林峰轻咳一声,俊脸微红,“去宏达鞋厂。” 司机看看他们身上的工衣,原来他们是厂里的,他今天还看走了眼。 背靠舒适柔软的座椅,周洁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不久,随着车辆的颠簸,她歪靠在林峰肩头,睡得很香。 林峰想推开她,又怕她向另一边歪倒撞着头,便放弃了。 他侧头看着肩上她的睡颜,闻着她发丝的淡淡清香,感觉是那样的美好。 他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此时,让他慢慢感受这份美好。 不久,仿佛一转眼,出租车就到了厂门口,他意犹未尽,却又不得不下车。 他付了钱,摇晃着周洁的肩头,“周洁,回厂了,快下车。” 周洁睡眼朦胧地望了他一眼,她正睡得香呢,有人却在耳边聒噪,好烦,头好晕,又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林峰没办法,在她耳边大声说:“回厂啦!” 回厂两个字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再次睁开眼,怎么在车上?哦,该下车了。 她急忙钻出车门,一下车,头重脚轻就往前扑,林峰早有防备,一下架住她的肩头。 他扶她到士多店外的小桌子旁,周洁仿佛瞌睡遇见了枕头,马上趴在了桌子上。 回到厂就安全了,林峰舒了口气。他看着街上的人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扶她进厂不可取。厂里人多,她难免被别人误解说闲话。 李春还没下班,不然可以找她送回去。 最好的办法是把她交到她男朋友手上,既能堵住悠悠之口,也解决了弄她进厂的难题,他的任务就算是圆满成功了。 虽说心里有点不甘,但很快被道义和责任压制住了。 “周洁,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他又摇晃她肩头。 虽然见过她男朋友,但是其他信息一无所知?比大海捞针还难。 周洁听说男朋友几个字,抬起头来,不由自主地笑了,“赵光明。” 见到她那明媚的笑容,他心中有一丝悸动,又稳住心神,提醒自己,那笑容是给她男朋友的,别自作多情。 “赵光明对吧,周洁,你先不要走,我去找他过来。”林峰叮嘱道。 周洁又将头埋在手臂间,这个人好讨厌,老是打扰她睡觉。 林峰不放心,去店里买了两瓶水,又对老板娘说:“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她,不让她乱走,我去叫她男朋友。” 老板娘看了周洁一眼,见是照看女孩子,爽快地答应了。 林峰在男宿舍楼下叫道:“赵光明!” 赵光明正在阳台抽烟,听到有人叫他,马上低头往下望,见是一个陌生的男孩,心里疑惑。 “什么事?” “你快下来,找你有事。” 赵光明赶紧下楼,带着疑问走向林峰。 “你是周洁男朋友对吧?” 赵光明点点头,紧张地问:“她怎么啦?” 林峰笑了笑,“不用紧张,她没事,我们边走边说,是这样的……” 两人走到厂外时,林峰也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了。 “王经理摆明没安好心,所以我冒昧地送她回来,实在情况紧急,毕竟大家都是同事,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赵光明脸色铁青,那个王八蛋,竟然还在打周洁的注意,真想揍扁他! 他们来到睡得正香的周洁身边,赵光明扫视了她全身,除了头发有点乱,衣着整齐,工衣下摆扎在牛仔裤里,便放下心来。 “兄弟,谢谢你!我请你喝酒!” 林峰正要推辞,赵光明已经去士多店买了啤酒花生过来,两人就在周洁旁边开怀畅饮。 “赵哥,其实我帮她也是有原因的,我是开叉车的,那次周洁受伤是我操作不好,我一直很内疚。” 林峰的话彻底打消了赵光明的疑虑:仓库那么多男孩,怎么就他出手帮助呢?八成是喜欢她吧? “兄弟,你真是个光明磊落、重情重义的人!”赵光明向他竖起大拇指。 林峰听到这句话,觉得今晚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林峰很快离去,换成赵光明来头痛了。 “洁,周洁,醒醒。”赵光明拨弄周洁的脑袋。 周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脸。 “还认得我吗?”赵光明看她呆楞的模样,用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动,“这是几?” “手指。”她拨开他的手,又准备趴下去。 赵光明一把将她揽进怀中,让她靠在胸口。好久没拥抱了,今天她特别的娇软,感觉特别美好,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他又想起王经理,那个死色鬼,听说他这几年祸害了不少女孩。 如果他对周洁一直贼心不死,那真是个麻烦,周洁在他部门之中上班,防不胜防。 赵光明突然有了带着周洁离厂的想法。 周洁早上醒来,头一阵晕,她揉揉太阳穴,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衣服没换就这样睡了一晚。 昨天怎么回来的?她努力回想,模糊记得林峰送她回厂,至于怎么回的宿舍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她起身下床,刘芳也起来了,对她笑道:“周洁,你昨天喝了多少酒呀?还要男朋友背回来。” “什么?他背我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都醉糊涂了,把你卖了你也不知道啦!” “我…..有没有说什么胡话?”她小心翼翼地问。 她曾见过老家村里的酒疯子,瞪着通红的双眼,跳着脚骂人,闹得村里鸡犬不宁。 文员女孩笑着说:“怎么没有?又哭又闹,吵得我们睡不着觉呢。” 周洁有些无地自容,不知道闹成哪样了,是不是像个疯婆子? 眼见她们都在笑,她脸红到了耳根。 “骗你的啦,你回来就睡觉,哪里有精神闹。”文员女孩见她羞红了脸,赶紧解释道。 “你吓了我一跳。”周洁顿时笑了起来,起身拿衣服冲凉。 她瞥见张欣也起身了,就问她:“张欣,你没喝醉吧?” 张欣摇摇头,淡淡地笑着说:“你酒量怎么那么差,才两杯就醉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从来没喝过酒吧。” 刘芳说:“你肯定是那种一杯就醉的人,以后别喝酒啦。” “嗯,再不敢喝了。” 想到还是赵光明把她背回来的,她心情十分舒畅,这个男朋友还有点用处嘛。 周洁去上班,想着应该去感谢一下林峰。如果没有他,让王经理送她回来,厂里的唾沫会淹死她。 她来到仓库休息区,面对那群男孩,鼓足勇气对林峰说:“林峰,昨天的事,谢谢你!” 林峰倒是有些害羞,笑笑说道:“没事,举手之劳。” 花猪说:“小妹妹,怎么就感谢他呢?还要感谢我们呢!” 周洁也向他们点点头,含羞笑道:“感谢大家了。”马上红着脸跑开了。 晚上下班时,赵光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倚在门框上,双眸含笑看着她。 张欣见状,马上收拾东西下班了。 周洁看了他一眼,不理不睬。 长得帅就算了,还来勾引她,让她心动过速就不对了。 他笑道:“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不就背了她一下吗?还成救命恩人了,两人谈了大半年恋爱,背一下前女友很吃亏吗? 她继续无视他。 “你好重哦,我今天一身都疼呢。”他故意刺激她。 她气得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拐着弯说她胖吗?她哪里胖了?该瘦的地方瘦,不该瘦的地方……也有点瘦。哪里胖了? 他笑着走了过来,“不过背你是我的荣幸,我一点都不嫌弃女朋友胖。” 他伸手来捏她的脸蛋,低声说:“亲爱的,我来接你下班,咱们去拍拖。” 周洁一阵肉麻,挥开他的手,起身快步走出门口。 赵光明追上来,揶揄道:“一听说拍拖就这么猴急呀,小心别摔跤。” 周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才猴急,你们全家都猴急! 额,他们一家是挺猴急的,当初才认识两三个月就叫他们结婚。 她赌气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别缠着我!” 他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防止她又进去宿舍楼。 “我已经反省好啦,给个机会,我们出去走走,我向你认错,解释给你听。” 周洁挣脱不了,随着他走向厂门口。她倒要听听,他会如何狡辩。 第90章 太在乎你 熟悉的小路,夜风悠悠,给散步的人们带来丝丝清凉。 周洁一路上都未曾说话,她在等他的解释。 殊不知,赵光明也在等着她发问。 见她一直不作声,赵光明停下脚步,突然将她拥入怀中,俯首亲吻她。 周洁猝不及防,被吻了个正着,立即使劲推开他,带着怨忿说:“不是分手了吗?你这是耍流氓!” 赵光明马上拉着她的手,“小洁,对不起,我认错,我解释,我只是想试探你一下,不是真的想分手。” 周洁一听,他竟然试探她!他凭什么不信任她! 霎时间满腹的委屈化作眼泪滑落,“为什么?” 赵光明慌忙捧着她的小脸,擦拭她的眼泪,“乖,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因为我太在乎你了。” 周洁越哭越伤心。自从和他确定恋爱关系后,其他男孩子都入不了她的眼,他却不能理解她的这份情,叫她如何不伤心?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赵光明抚着她的背,软语温言道,“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周洁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止住哭泣,静静地靠在他胸前,等待他的下文。 “包装部的唐晶晶是我的前女友,不知道她怎么也进了这间厂。” “什么,你的前女友?”她惊讶地瞪大眼睛,“怎么这么巧,是你叫她来的吧?” “她已经结婚了,我哪还会和她有往来,那都是过去式了。” 周洁听说她结婚了,顿时放下心来。结了婚的女人应该安分守己,不会再和前男友藕断丝连了。 赵光明迟疑了一下,小声问:“我想问你,王经理是不是经常来二仓骚扰你?” “谁说的?就来过一次,他那种人谁会理他?”她猛然离开他的怀抱,“你就是为了这个试探我?” 赵光明再次拥她在怀中,下巴靠在她肩上,“我……害怕失去你。” 周洁撅起了小嘴,“他哪点能比得上你?给你提鞋都不配!” 她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你那个前女友告诉你的?” 除了唐晶晶告诉他,他不可能知道。本来觉得没什么,也就没有和赵光明说,却被她小题大做,这前女友心术不正。 见赵光明点头,周洁一把推开他,杏眼圆睁,“你们私下里还有来往?” “不是不是,是她对我有些旧情难忘,有时来纠缠我。” “她不是结婚了吗?还这么不要脸!” “可能是我拒绝和她复合,她心生怨恨,又嫉妒我们太甜蜜,故意给我们制造矛盾,别理她就好。” “是你在理她,她才有机可乘!” “对,我的错,我把她骂了一顿,我说她永远比不上你,她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 “以后不准再理她,让我发现了,分手!” “好,我发誓绝对不会再理她,看见她就绕着走。” 周洁顿时消了火气,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她相信他说的话,他是她此生的依靠,不会骗她的。 对于唐晶晶,她并不在意,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对她来说,已经不具备任何威慑力。 她不禁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那有力的心跳声,暗自陶醉。 她的反应在赵光明的意料之中,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不依不饶、死缠烂打的性格,对他的话总是深信不疑,她的善良也让他很感动。 他低头看着温顺乖巧的她,心中一阵悸动,吻向她醉人的红唇…… 两人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周洁又恢复到神采飞扬的状态,与刚分手那几天的形销骨立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是爱情的魔力,可以让人痛不欲生,也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火车上,方彦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二十天的假期,仿佛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他深深体会到当父亲的幸福与骄傲。每每抱着儿子那柔软的小身体,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他心情激荡,爱不释手。 他最喜欢将儿子放在床上,然后在一旁静静的观赏,像是在观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那胖嘟嘟的小脸百看不厌,晶亮清澈的小眼神让他着迷,不停舞动的四肢,充满了活力,也让他的心融化成一滩水。 此次回家发现,也许是做了母亲,赵光美性格变得平和了许多,母性的光辉让她多了几分成熟韵味,显得很有魅力。他们过得如胶似漆,仿佛回到了新婚时期。 她只字未提他的风流韵事,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知道她不想在这难得的假期里,弄得大家都难堪。 只是在临走时,她看着怀里的儿子对他说:“为了儿子,为了给他一个幸福的家,你好自为之吧。” 这一刻他是很愧疚的,他应该好好的经营他的家庭,还有他的婚姻。 父亲昨晚找他谈话,野花再香,看看就算了,没必要捧回家里来,那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的。 母亲说赵光美虽然性格泼辣些,但是勤快,干活很能干,也算孝顺。现在儿子都有了,为了孩子,将就过吧,不要再去招惹不干净的女人。 那一刻他觉得他们都说得对,这样的日子挺好。这个儿子,给这个家带来了凝聚力。有了儿子,他的人生就圆满了。 早上,周洁人还未到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人声喧哗。她加快脚步来到门口一看,仓库里所有人都挤在办公室里,把办公桌围得密不透风,看不见里面情形。 这时传来方彦意气风发的声音,“那小子好有劲,两只脚不停的踢,被他踢到还挺疼的嘞。” 原来是方彦回来了,她一阵高兴,仓库的主心骨回来了。 “男孩子嘛,肯定力气大。” “男孩子好动,肯定不像女孩子那样文静。” “长得好胖哦,好可爱。” “长得好像老大。” “是啊,以后肯定比老大还帅!” 周洁挤进去一看,刘芳和几个女孩在传看一张照片。张欣坐在桌边,磕着瓜子,一贯淡淡的表情。 “方哥回来啦。”周洁笑着打了招呼。 方彦点点头,示意桌上的一大包花生瓜子,“我带了一些土特产回来,随便吃。” 又招呼大家说:“大家不用客气,这些花生胡豆,都是我老爸种的,南瓜子也是我老妈亲自炒的。” “南瓜子就是香,外面买不到的。”大家一边吃一边议论。 周洁抓了一把瓜子嗑着,觉得满口生香,终于吃到家乡味了。 她凑到刘芳她们身边看照片。 照片上一个胖嘟嘟的小婴儿,圆鼓鼓的小脸蛋像两个包子,看着让人想咬一口。 “他叫什么名字呀?”女孩们问。 “方臻。”方彦说道。 “真假的真吗?” “不是,是至善至臻的臻。” 方彦见有的人领会了,有的人一脸茫然,就拿了大头笔,在后面墙上的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臻字。 他用大头笔敲着黑板:“同学们,就是这个臻字。寓意美好的到来,至善至臻,百福并臻。” “老大就是文采好!名字取得这么有内涵。” “那还用说,人家是大学生呢,字也比我们多认不少啦。” “老大就是老大。” 方彦被手下人吹捧得心里飘飘然,嘴上谦虚道:“我也是查字典找的。” 有人说:“我连这个字都不认识,以后给我儿子取名,就取大毛二狗算了,方便省事。” “哈哈哈…..” 众人一片笑声。 大家散去后,周洁收拾东西准备回二仓,方彦看了一眼张欣,说道:“刚才我去办公室,经理夸奖了你们两个,说出了这么多货,你们竟然没出一丝差错,值得表扬。” 张欣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淡淡笑意。 周洁十分欣喜,笑着说:“都是张欣指挥得好,我只是配合。” 张欣看了她一眼,微微惊讶。 方彦暗想,这女孩不邀功,懂事。 方彦感叹说:“你们都不错,配合得很好。我在家就一直担忧,这么多货柜,恐怕要出岔子,还好,你们给我长脸了。” 周洁得到表扬,心里美滋滋的,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宣布:她不是花瓶。 她收好东西,“方哥,我先上去了。” 方彦点点头。 他见办公室就剩下他和张欣两人,就小声说:“欣欣,我没看错你,真能干!” 张欣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我每天都好大的压力,就怕出错给你丢脸。” “懂事聪明的姑娘,我没白疼你。” 张欣娇嗔地哼了一声。 方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从桌子侧面递过去,“我买给你的礼物。” 张欣在桌下打开袋子,竟是一件粉色真丝睡裙,领口和胸前有大片玫瑰花刺绣,袖口裙边镶着蕾丝。面料柔软光滑,闪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送这么贴身的衣物给她,张欣露出一丝娇羞,笑着说:“谢谢。” 方彦到了这么半天,终于看到她展露笑容,顿时心花怒放,“我希望它每天晚上都陪你入睡,就像是我拥着你入眠。” 张欣脸泛桃花,眉目含情,看着方彦眨了眨眼。 方彦低声说:“今晚我就想看到你穿上它。” 张欣哼了一声,脸色微红,拿上笔记本出了办公室,对着仓库里喊道:“开工啦!” 方彦对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见她还好,一见到她,好像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第91章 开除她 周洁站在阳台,夜风吹着湿发,清凉舒爽。 从这里可以一眼望见厂区,厂区里的几栋大楼灯火通明。她想象着别人忙碌的加班身影,感叹自己的惬意。 忽然,她望见了张欣,她穿着新买不久的那条珠光面料的睡裙,所以她认得是她。 只见她长发披肩,垂感十足的裙摆左右摆动着,走向厂区门口,又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门口的保安像木偶人一般站着,并未上前阻拦。 太奇怪了! 首先,厂里规定进厂区必须穿工衣。当然台湾老板经理不在此列,这规定只是用来约束大陆人的。 还有,厂区和生活区界限分明,那道长长的围墙就是标志。上班时间不允许闲人进去厂区。如有人想要进入,保安会上去阻拦,没有合理的理由不会放行。 张欣身着睡衣进厂区,门口的保安连问都懒得问,这就很不正常了。 张欣平时也经常穿着睡衣出去,本来以为她是去逛街,现在看来,她是去厂里,保安都习以为常了。 今晚不加班,这点周洁可以确定,那张欣肯定不是去上班。 她会去厂里干什么,去找老乡聊天?但是老乡也要上班呀,厂里戒备森严,去厂外不是更方便? 去盗取情报?去施美人计?她把所知的电视桥段往上套,都行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啦,可能她就是肚子痛,经常痛的那种,所以去医务室拿药。 天气越来越热,周洁所在的二仓连个吊扇都没有,热得让人昏昏欲睡。 周洁坐在办公桌前,手撑着额头正在假寐。这时,办公室的广播响起:“周洁请到中仓,周洁请到中仓……” 广播连续说了三遍,瞬间她的瞌睡就被吓跑了,心里疑惑,难道是打瞌睡被他们看见了要找她去喝茶? 又想起通知不是说去办公室,而是去中仓,那是仓库方彦找她有事。 周洁不急不慌地前往中仓,还没走进办公室,已经感到气氛不对。在门外就见方彦和张欣表情严肃,面对办公桌方向,负手而立,一副被训话的样子。 她狐疑地走办公室,见方彦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再仔细一看,是财务部的关经理,她也表情严肃,脸色阴沉。 周洁感到气氛十分的诡异,她不敢说话,也在张欣旁边负手站立,看向关经理。 关经理见周洁到来,她扬起手中的卡片面无表情地问道:“周洁,你上个月有没有早退或者请假?” 周洁摇摇头说:“没有。”她这么一个热爱工作的人,从来都兢兢业业,怎么会早退?请假更不可能,请了就假没有全勤奖了,不划算。 “那这卡上的加班时间是准确无误的吗?”关经理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周洁点点头,只要机器不出故障,那肯定就是准确的。 关经理顿时脸色一沉,将手中的几张卡片“啪”的一声扔在桌上,厉声对方彦说道:“方彦,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彦满脸尴尬,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又抿紧了嘴唇。 周洁惊讶地望着关经理,不知道她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是工作卡出问题了? 关经理见方彦不说话,双手抱臂,嘲讽道:“方彦,你倒是给我解释呀,周洁的加班小时才四十多,你和张欣的一百多个小时是怎么来的?难不成,就你们两个的工作多到需要天天加班?” 周洁看了一眼张欣,他们一百多个小时?平均每天都得加班三四个小时了。 上个月出货少了,就很少加班。他们两人晚上还经常来照加不误,这样就可以多赚点加班费,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方彦真是老奸巨猾。 关经理眼中带着鄙视,盯着方彦说:“方彦,看你是多年的老员工,我也不想多说了,你们两个,这个月的加班时间全部作废,下不为例!” 周洁仔细确认,她就是在鄙视,鄙视方彦为了加班费打假卡。 关经理瞥了张欣一眼,带着鄙夷出了办公室。 方彦和张欣默不作声地坐回办公桌旁,两人都脸色阴沉,表情冷漠。 周洁见他们脸色十分难看,心生畏惧,赶紧出了办公室。 有她的卡做参照,方彦他们的造假原形毕露,可这怎么能怪她呢?毕竟是他们自己考虑不周。 假如造假时知会她一声,或者帮她也打打卡,大家齐头并进,关经理也就发现不了破绽。 晚上,周洁和赵光明散步,她想起白天的事,笑着说:“今天下午方哥挨批了。” “怎么啦,他也会挨批?”赵光明笑着问她。 “他为了赚多点加班费,经常和张欣晚上打假卡加班,被关经理找上门来骂了一顿。” 她在想,假如她知道可以打假卡,会不会也跟着他们同流合污呢?肯定不会,她会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寝食难安。 赵光明停住脚步,双手握紧,呼吸变得急促,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息。 周洁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赵光明深深吸了几口气,淡淡地说:“没什么,我们现在回去吧。” 方彦坐在办公桌前发呆,那本书被扔在了一边,没有心思看。 张欣看了他一眼,心想,他在担心什么?他们两个的事,迟早有公诸于世的一天,就算这一天提前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方彦暗想,他和张欣约会顺便打卡,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是两全其美的事。然而百密一疏,他怎么忘了仓库还有一个周洁呢?让他们的加班怎样都不能自圆其说。 他也万万没料到,这个关经理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查他的工作卡。 现在只有祈求老天让周洁忘了这件事,不要让赵光明知道。 方彦正想着,抬眼就见赵光明脸色阴郁地出现在门口,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隔着办公桌,方彦都能感到他周身散发凌厉气息,仿佛是恶魔降临。 他顿时三魂吓跑了两魂,还有一魂愣在了原地,连话都忘记怎么说。 张欣见赵光明来了,略有些心虚,起身想往外走,却被赵光明拦住去路。 她惊讶地抬头望向他,“啪!”脸上被抽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耳光,马上火辣辣的痛。 “你干什么?”她捂着脸,惊恐地大声质问他。 “臭婊子,不要脸!”赵光明又一个耳光扇在她另外半张脸上,马上五个手指印浮现,疼得她直冒眼泪。 见没有揍自己,方彦的魂魄归位,回过神来,立即赶上前来抓住赵光明扬起的手,呵斥道:“赵光明,你怎么打人?”张欣趁机捂住脸跑了出去。 赵光明见状更是怒火冲天,用力摆脱他的手,准备扇向方彦的脸,转念一想,又一拳击在他胸口上。 方彦禁不住“哎哟”一声,疼得蹲在了地上。 赵光明红着眼,又一拳捶在方彦背上,骂道:“你敢撒谎骗我,我揍死你个王八蛋!” 面对气势汹汹的赵光明,方彦不敢还手,手捂胸口,弓起背,任赵光明在他背上一拳又一拳发泄着怒火。 赵光明一边捶着方彦一边问:“你不是保证过吗?!你不是说已经断干净了吗?!” 他心里愤恨之极,一种被欺骗的耻辱吞噬着他的心,让他恨不得把方彦撕成两半! 看在他还是姐夫的份上,已经给他留了脸面,没有直接揍他的脸,没有让他鼻青脸肿无法见人。 方彦无言以对,此刻再多的辩解,不但无济于事,只会火上浇油。 何况他也实在是找不出理由糊弄他了。 赵光明揍了他几拳后,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三天之内,开除她!否则再没今天这么便宜,不信你就试试看!” 他把拳头在方彦眼前晃了晃,扬长而去。 张欣怕方彦吃亏,去仓库里叫了两个搬运工过来,准备拉架。 待他们急匆匆赶到时,方彦已经正襟危坐在办公桌旁,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们,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周洁正在写报表,李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还有一些幸灾乐祸。 “周洁,你还不知道吗?仓库发生大事了!” “我知道。”周洁气定神闲地回答,不就是昨天方彦挨批的事吗? 李春顿时一愣,刚刚发生的事,她周洁坐在这里不出门就知道啦?她是神算子? “你怎么知道的?”李春奇怪地问。 “昨天我在场。” “什么呀,你知不知道,你男朋友刚刚打了张欣耳光!听说脸上一边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呢。” 李春想到那个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暗想等下找个借口下楼去瞧瞧,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啊!他……怎么会打她?”她不敢置信,她的男朋友竟然要打人。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打她吗?” 李春说完,不等她回答,又接着说:“嗨!你真是个笨瓜。你不知道方彦和张欣有男女关系吗?” 周洁望着她摇摇头,这消息太震撼了!张欣是她比较佩服的人,竟然是个让人唾弃的第三者! 回想赵光明有时会问些奇怪的问题,再联想到有时候他们两人比较亲密的说笑,她本以为他们像刘芳那样喜欢开开玩笑,结果…….有一腿! “你不知道,张欣原是贴箱组的,为了爬上干部位置,勾搭上了方彦。方彦等他他老婆回家生孩子,就把张欣提拔成干部了,大家都骂张欣不要脸。” 李春说完撇了撇嘴,那种女人,活该挨打! 周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愚蠢,大家都知道的事,就她一人蒙在鼓里。也怪自己,总是把人往好的方面想,才发现不了他们的猫腻。 她突然明白了,关经理为啥会用鄙视的目光看他们,他们就是活该被鄙视的狗男女! “张欣怎么是这种人,就为了一个工作,值得吗?”周洁不能理解。 “她觉得值得呀,你没看见她还很得意吗?”李春不屑地说。 “没有道德底线,也是一辈子的污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人家可不这么认为呀,她不想要脸,只要钱要地位。” 李春走后,周洁陷入了沉思。 这方彦太花心了,怎么对得起在家带孩子的老婆?他的形象一落千丈,她现在很看不起他,鄙视他! 赵光明打张欣耳光,他做得没错。张欣破坏别人家庭,活该! 第92章 去哪里啦 两天后,张欣辞职离厂。 方彦一脸郁闷的坐在办公桌前,抚着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他烦躁地往椅背上一靠,“嘶”,瞬间弹回身体,背上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面目扭曲。 这赵光明下手真狠,骨头都差点打断了。 除了身上的疼痛,厂里的风言风语还让他头疼。 好几个部门都在传说他和张欣假借加班幽会的事,还说他被小舅子打得满地打滚,他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赵光美也打来电话,扬言要离婚,要让儿子改姓,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低声下气地道歉,说只是因为太寂寞,他已经把她开除了,再也不会来往了。她才半信半疑挂了电话,说不定现在就在想办法找赵光明核实情况。 他一阵烦闷,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以为可以平衡好,大家都能相安无事,结果事与愿违,同时翻船了。 现在他像是在走钢丝,但凡哪一头没照顾好,他就会进退维艰。 周洁例行下楼来做表,见到他在办公室里面,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方彦瞟了一眼,她是替赵光明来查看监督他吧?张欣走了,这下应该满意了。 周洁其实是想掉头回去的,等方彦不在这里时再来,以避免尴尬。可是想想他们一个部门不可能不见面,再说她有什么不敢见他的?她又没做错什么。 临走时,她望了一眼张欣的空座位,心想她今天怎么没来? 正准备出门,只听方彦说道:“张欣已经被开除了。” 周洁一愣,他这是警告她吗?表示他权力巨大,张欣都可以开除,开除她也不在话下? 周洁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回答开除得对!还是说舍不得她走? 她点点头不说话,表示知道了。 方彦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猜错,她就是来探虚实的。 夜幕降临,街道上的喧嚣开始登场,厂里下班的人群,让街道充满了活力与生气。 方彦走出了厂门,左右张望了一下,便走向街道,淹没在人群中。 厂门口对面的树荫中,钻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方彦穿过街道,往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面走去,巷子两旁都是出租屋,另一头通往村庄。 修长身影进到小巷时,不见了方彦的踪影,他咬了咬腮帮,握紧的拳头,骨节在咔咔响。 跟踪的人正是赵光明。 方彦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成功地让他颜面扫地。 虽然把他揍了一顿略微解气,但最终两人都成为厂里的笑柄。他们嘲笑他的愚蠢,耻笑他的懦弱。 在别人眼里,赵光明是令人羡慕的,有个能力强职位高的姐夫,不但让他工作轻松,连女朋友也安排上了好工作,谁不眼红呢? 方彦这样做,等于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从风光的高处打落尘埃,是他巨大的耻辱。 要不是赵光辉叮嘱他不能把事情闹大,毁了方彦的前程,他早把他揍成一堆烂泥。 本以为那个女人出厂就彻底断了联系,他今天才发现,方彦竟然在外租了房子,养着那个狐狸精。 看来他硬要一条道走到黑,一心求死! 一间出租屋内,方彦搂着张欣缱绻缠绵,她青春的身体让他沉迷。 “厂门快关了,我要走了。”方彦心满意足地起身。 张欣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娇声说:“老公,我什么时候能回厂?这里太无聊了。” “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怎么能不急?你说让我出来避几天,把他们打发走了就回去,这都十几天了,还没结果,难道是骗我的?” “我没骗你,我计划好了,想法把周洁开除,那样赵光明肯定跟着一起出厂。只是,不能那么快,不然很明显是在报复他。” “我就是要报复他,他打了我耳光,我想起来脸就痛,你一定要帮我出气!” “放心,他们得意不了几天的。” 张欣突然恼怒道:“这话你说过好几次了,没见你有什么行动,你就是在敷衍我!” “怎么会呢?我是在等机会。” “对!你是在等机会,你是在等我自己放弃吧?” 张欣跳下床,眼神凌厉看着他,“方彦,你别做梦了!我付出这么多,不会轻易放弃。哪怕鱼死网破,我一定要坐回那个位置,打回他们的脸!” 方彦赶紧安抚她说:“没有,你想多了。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就让他们离开。” 张欣和他对视了几秒,转怒为喜,倚进他怀里,柔声说:“那行,我就等老公的好消息。” 方彦一路思索着回厂,快步上到宿舍楼,向宿舍走去。 栏杆上趴着一个身影,见到他,直起身来,冷冷的声音响起:“去哪里了?” 竟然是赵光明,方彦心中一惊。扫了一眼他脚下的几个烟头,看来他在这里等很久了。 “我……出去走走。”方彦有点心虚,赶紧走向宿舍,“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早点休息。” 赵光明跟着他进了宿舍,咬牙切齿地说:“你告诉我,你去哪里了?姐夫!” 他加重姐夫两个字的语气,提醒他目前的身份。 “我就是出去散散步,活动活动。”方彦眼神乱飘,不敢说实话。 “你是去出租屋里散步吧?” 方彦十分震惊,张口结舌看着赵光明。 方彦顿时恼羞成怒,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竟然跟踪我?” “是又怎样?” “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就是要逼你,逼你断绝来往,真有那么难吗?难道你忘了,你还有个家?” 听他提起那个家,方彦想到了儿子,想起那张可爱的小脸,缓和了脸色,“你给我点时间,我让她心甘情愿的回家去。现在她不依不饶,说要和我同归于尽,我在想办法安抚她。” “那样的贱人有什么好安抚的,是她自己不要脸倒贴上来。” “她要毁了我,为了这份工作,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如果我丢了工作,你姐也不愿意看到吧?” “你别提我姐,她还在家给你带儿子,你却在外面拈花惹草,你有没有良心?她就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账!” 方彦冷笑说:“你不是一样?和那个唐晶晶拉拉扯扯,咱们彼此彼此。” 赵光明顿时明白了,方彦早就知道唐晶晶的存在,他本以为方彦不认识她了,看来唐晶晶就是他安排进来的,以为这样就能让他闭嘴。 赵光明也是一声冷笑,“你想错了,她已经是过去式,周洁也知道她的存在。况且,你要明白,我并没有结婚,可以自由选择,和你的性质是一样的吗?” 方彦一时无语,又冷笑道:“你别忘了,周洁还在仓库上班,我随时可以让她走人!” “你敢!” “你把我逼急了,我怎么不敢?!”方彦眼中一片寒光。 “你这是不愿和她断个干净是吗?”赵光明轻描淡写地问,仿佛他们只是在闲聊,但他眼中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我吗?我明天就让她辞工,你就给我好好等着。” 赵光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口。 方彦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赵光明的话正中下怀,可他怎么不是高兴,而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 第93章 辞工 周洁坐在办公桌旁,想着心事。 自从发生揍人事件后,方彦笑容少了,赵光明也郁闷多了,感觉他们两个都不好过。 现在赵光明连约会都没心思,总是一副漠然的表情。她理解他心情不好,并不怨他。 希望时间能治愈一切,他们的关系总会有恢复正常的一天。 赵光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让周洁又惊又喜。 他今天怎么有心思来找这里她,是不是来约她今晚出去呢? 看着他向她走来,她一脸娇羞地问:“你怎么来啦?” 赵光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吐出一句:“我要你辞工。” “啊?”周洁张大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要你明天就辞工。”他重复道,依旧没有表情。 “为什么?”周洁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毕竟她干得好好的,从未想过要辞工走人。 “方彦和那个狐狸精并没有断绝来往,他在外租了一间房子养着她。” 对于男女之事,周洁羞于议论,“那和我出厂,有什么关系吗?” 赵光明脸上浮现出愤怒的表情,“你在这里,他就有恃无恐要挟我,你辞工了,他就休想拿捏我。” 他目光变得凌厉,咬着牙说:“他是不见血不知悔改,我要狠狠的收拾他!” “你想干什么?” 周洁被吓到了,看他那样子,像是要杀了方彦! “你别管,按我说的做就行。” “你不要冲动,他再怎么还是你姐夫。” “我有分寸,你只管辞工就行了。” 周洁沉默不语。 说实话,她舍不得这份工作,安逸休闲,还不受气。就算方彦最近脸色不好看,至少没有刁难她。 最主要的是,仓管工资高。一般员工才五百多,还有很多加班,非常辛苦。而仓管的工资不加班就有七百多。 如果出了厂,她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工作? “这个厂我已经待不下去了,早就想走。”赵光明盯着她的脸,见她俏脸上写满纠结,冷声问道:“怎么,你不舍得吗?” “太突然了,我……”周洁欲言又止。 “你是担心找不到工作?外面到处都是厂,不用担心。” “你真的待不下去了吗?现在这工作挺轻松的呀。”她心里在挣扎。 “方彦在厂里做出这种事,我没脸待下去。” 他上前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明天就去辞职。” 周洁定定的看着他,他英俊的脸上满是仇恨,让她感觉到好陌生。 “让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跟我一起走,考虑不考虑结果是一样。” 周洁心乱如麻,光明和方彦关系紧张,她不知道该怎么调解,本打算置身事外,结果还是影响到她头上了。 她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不走,赵光明待在厂里不开心,那她也不好受。离开,仿佛是唯一的出路。 在赵光明期盼的目光下,周洁点点头,“好吧,我明天就去辞工。” 没有他的关系,她也得不到这份工作。 她觉得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赵光明重要。她愿意放弃工作,为爱付出,因为他是她喜欢的人。 赵光明微微一笑,他知道她会同意的,懂事听话是她最大的优点。他和工作相比较,他不会输。 他摸着她的头说:“放心,东方不亮西方亮,我们另外找间厂上班。” 其实他也想过独自离厂,保留周洁的这份工作。可是让她一人在厂里,他不放心。 一来方彦可能随时开除她或者为难她,二来王经理对她虎视眈眈。没有他的保护,她就像是那待宰的羔羊。倒不如一走了之,了无牵挂。 夜色沉沉,星月暗淡无光。 今晚,周洁本想在宿舍静静地思考人生,但是耳边听着女孩们的欢声笑语,和她沉重的心境十分违和,就独自上街了。 她随着众人走出厂门,看着他们一个个心情愉悦地闲庭信步,还有街道上各个小摊贩热情洋溢的笑脸,她暗自叹息。 这里的一切繁华喧闹都即将与她无关。她将要离开这里,奔赴陌生的远方。前路漫漫,是坎坷,是幸运,一切都是未知数。 仿佛一场精彩的戏剧,在她的叹息声中,拉下了帷幕。下一场,还在等待她去开启。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对路边琳琅满目的商品没有兴趣,对各式零食小吃毫无食欲。 人群中,一个女孩和男朋友聊着天走了过来,周洁认得她,她是原料仓的仓管。 女孩并没有看见她,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她正笑着说:“……最最起码,你要能养活我。” 男孩说:“那还用说,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周洁不禁回头望着他们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别人的恋爱观,和她的大不相同。 她没有让男朋友养的想法,一点都没有。她认为,要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尽力不拖累对方,不做对方的牵绊。 她也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属。她一直觉得,两个人应该同心协力,共筑美好未来。 女孩的恋爱观也没有错,她并不会看轻她。只能说,性格不同,人各有志吧。 中仓办公室里,周洁将辞工单递到方彦面前桌上。 方彦扫了一眼,十分吃惊,看着她说:“周洁,你要想清楚,辞了这份工作,以你的学历,是很难再找到这样好的工作了。” 周洁低垂眼眸,点了点头,木然地说:“我知道。” “是赵光明让你辞工的?” “嗯。” 方彦暗想,他还真有本事,能让她放弃这么好的工作,有些出乎意料。 他满含惋惜地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个女孩,他并没有怨恨。她只是太单纯,思想容易被赵光明左右。 他劝说道:“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我不考虑了,并不是我想走,我是没办法。” “你不想走,他也不能逼你,要知道,这个工作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要。” 方彦在心里替她不值,想再劝劝她。 周洁心中苦涩,她怎么会不明白,可都是你们闹得呀,不让她好好干下去。 周洁抬起头,目光坚定,“方哥,我已经决定了,你签字吧。” 她怕再说下去她就没有勇气辞工了。 方彦无奈地签下名,望着周洁颓废的背影,突然感到心慌,赵光明,你究竟想干啥? 周洁想到明天就要走了,去和李春告个别吧。 李春问了缘由,埋怨她说:“你怎么这么蠢?他们家的事,你何必参与?干好你的工作就是了,你这样的工作好难找啊!” 周洁黯然道:“可他是我男朋友,我要是偏要留下来,我们可能……会面临分手。” “分就分,他一点不为你考虑,真自私!”李春气愤地说。 周洁摇摇头,李春没有男朋友,她还不懂感情,感情就是要付出,要奉献。 她笑了笑说:“我想过了,这工作是他帮我找的,让我体验了一把当干部的滋味,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是她心里全都是酸楚。 “你呀,就是太单纯,不,是太愚蠢!反正要是我,我不会放弃我的工作,管他们马打死牛,还是牛打死马。都还没嫁给他呢,关我什么事?” 周洁垂下眼眸说:“我不能太自私,我已经决定了,再没有回头路。” 李春见劝不了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周洁真诚地对李春说:“李春,谢谢你,认识你太幸运了,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说着眼中就闪动着泪光。 李春也有些黯然,叹口气,叮嘱她道:“你以后要多爱惜自己,别总一味考虑别人。我希望你再找个好工作。” 下班时间到了,周洁在仓库上的最后一天班,圆满地画上了句号。明天她就该离厂了。 她进去仓库里检查了每个窗户,确认它们全都关闭好,才放心地出来到办公桌旁。 环顾仓库,虽然才待几个月,这安静的环境却让她体会到了舒适与惬意,她有些依依不舍。 周洁收拾好个人物品,正准备离去。一个人影进了仓库,她抬头一看,竟然是唐晶晶。 她来干什么? 第94章 添堵 周洁看见唐晶晶进来十分意外。 自从知道她是赵光明前女友后,除了开始那几天多看她几眼,后来也就无视她了。她们的工作没有交集,她都快忘了有这个人。 唐晶晶似笑非笑看着她,开门见山地问:“周洁,听说你辞工了?” “怎么啦?” “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晶晶,前女友。”周洁淡淡地说,心想她总不会是来挽留她的吧? 唐晶晶有一丝惊讶,看来赵光明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她竟然沉得住气,没有来找她的麻烦。 唐晶晶微微一笑说:“你说错了,是现女友。” 这次换周洁惊讶了,“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告诉你吧,是他让方彦帮我进厂。” “那 又怎样?”周洁心里吃惊,却又装作若无其事。 她本来就奇怪,他们怎么进了同一间厂,赵光明说是巧合,看来他撒谎了。 唐晶晶见她不为所动,马上下猛药,“你不知道,光明哥陪我去邮局寄钱,每月会给钱我用,你加班的时候,我们还去约会过。” “你胡说!”周洁顿时愤怒地说。神情激动,激起了被欺骗的恼怒。 “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周洁下意识地问。 “因为我曾去过他家,我们在一起……我是他的人,他对我旧情难忘。” “不可能,是你自己旧情难忘!”周洁愤怒地指责,前半句都忽略了。 唐晶晶见她没听清重点,不慌不忙地再次提醒说:“我记得,我去他家的时候,是九月份,那时你们刚认识不久吧?” 她故作惊讶地问道:“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周洁颓然坐回椅子上。 她想起来了,那次他说是前女友找他复合,他没有答应,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她虚弱的问:“不是你去找他复合,被他拒绝了吗?” 唐晶晶惊讶地瞪大眼,“他是这样对你说的?” 周洁看着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唐晶晶带着怜悯说:“你被他骗了,我们当时是准备结婚的,我去找他商量结婚的事。” “结婚?”周洁惊得下巴快掉了。 当时他们两个还在恋爱期间,他就在准备和其他女人结婚? 赵光明这个骗子!她要和他一刀两断! 唐晶晶自顾自继续说道:“因为我父母后来反悔,从中阻拦才断了联系。” “我是独生女……我不能辜负他们的养育之恩,就只能辜负光明哥了。” “只是后来,因为我和光明哥已经……我被婆家嫌弃,现在已经离婚了,我真的好命苦。” 谭晶晶说到伤心处,流下了眼泪。 她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才落得今天这个境况,这世上没有比她更苦命的人了。 周洁恼怒之余,见她哭得伤心,倒是生几分同情。设身处地地想,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简直是生无可恋。 唐晶晶见周洁不说话,上前一步说:“光明哥很重感情,他骗你应该是不忍心伤害你。” 不忍心?她一直生活在他的谎言中,还说不忍心,他是嫌伤害不够大吧? 从隐瞒前女友,到后来隐瞒打牌,再到现在又隐瞒他们藕断丝连,任她再坚强的心,也会变得支离破碎。 她已经无力去探究,他对她到底撒了多少谎,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崩塌了。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她色厉内荏,已经没了底气。 “你可以去问他呀,我有没有乱说,你问问他不就行了。” 周洁冷漠地看着唐晶晶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让她活在谎言中,享受着虚伪的感情,不好吗?为什么要揭开伪装,将现实血淋淋地摆在她眼前? 短短几分钟,周洁的态度由最初的震惊愤怒转变成了冷漠。太多的欺骗,让她决定封闭自己的心,保护自己。 唐晶晶振振有词地说:“你要走了,我不忍心让你一直蒙在鼓里,再让他欺骗你。” 听起来她真是好心。周洁深呼一口气,心口有点堵。 唐晶晶楚楚可怜地说:“周洁,我求求你,成全我们吧,你还可以去找更好的。而我只有他,我是他的人了。” 周洁听后脸色非常难看,把那种事挂在嘴边,是值得炫耀吗? “赵光明热爱赌博,你不介意吗?”周洁突然问道。 唐晶晶敏感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矛盾点,“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他开心就好。” 周洁很不解,为什么她能做到?是自己感情不够深? 唐晶晶又哀求说:“我和他有三年的感情,就算分开了,我们也互相念念不忘。他只是不想辜负你,所以不肯承认,你把他还给我好吗?” 周洁冷冷地看着她,“感情怎么可以让来让去?这是要看他的态度,如果他真的放不下你,我可以放弃。” 如果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坚固,他就不会选择唐晶晶,反之,就代表他和唐晶晶的感情更深厚,她也没必要坚持。 周洁心中酸楚,刚才的愤怒让她只想立即分手,现在她又想给他机会,让他选择,说到底,她还是不舍得他。 “真的吗?可他肯定会说选择你,他不想伤害你。” “你觉得他只应该选择你才是对的?”周洁有些恼怒,难道选择她只会是心软,不会是有感情?真是太侮辱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比较了解他,他很重感情。”唐晶晶自知失言,太过急于求成了。 周洁忽然想起她在赵光明面前说她的坏话,那她今天说的话就目的不纯。 她冷声说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和他一起走的是我,不是你,这就是他做的选择。” 唐晶晶一时语塞。 “唐晶晶,别做梦了,他永远不会选择你,因为你人品有问题!” 周洁脸上一片冷意,“出去!我要锁门了。” 唐晶晶望着周洁的背影,心中恼怒。 转念一想,她猜的没错,赵光明隐瞒了他们准备结婚的事。不管怎么说,她的目的达到了。今天她说的真假掺半,要分辨总得费一番功夫,还有可能越描越黑。 眼睁睁看着他们双宿双飞,自己却孤苦伶仃,她心里有一万个不平衡。 她难过,他们也别想好过,她就是要给他们添堵,如果两人因此分手,她不就有机可乘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周洁去找方彦交仓库钥匙,办公室里,方彦不在。只见张欣的位置上坐了一个女孩子,穿着蓝色工衣,正在低头看报表,让她想起刚来时的她。 女孩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得意。 原来是贴箱组的一个女孩,这女孩平时和刘芳关系比较好。应该是刘芳推荐的,方彦就把她提拔上来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她有几分羡慕,有几分失落,怀着复杂的心情把钥匙放在方彦桌上,走出了门口。 这次离厂,有辞工单,有放行条,可周洁除了衣物,什么都不想带。没有了那份对未来的憧憬,只有对前途未卜的担忧。 赵光明见她沉默寡言,只当她是不舍得这份工作,想着等再找到工作就好了,他自己也一肚子烦心事,无暇顾及她的感受。 两人各自怀着心事,坐车到了赵光辉的鞋店。 出去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周洁自觉颜面无光。 好在李丽华依旧热情,拉着她问长问短,并没有嫌弃她的到来。 赵光辉说出去买菜,赵光明赶紧跟了出去,周洁知道他们也有知心话要说。 李丽华问厂里的情况,她不知这是周洁最不想提及的。 周洁频频走神,有些不好意思,找借口掩饰,说是想着找厂的事去了。 李丽华善解人意地说:“不要急,我这里有吃有喝的,还怕饿着你吗?” 周洁笑了笑,心里莫名地安心。 “对了,忘记告诉你,你的朋友邱玉莲来过这里。应该是两个月前吧。” “她来有什么事吗?”周洁顿时来了精神。 “她来让我告诉你,她老公来接她去广州了,说她老公在那里跑运输。” “太好了!”周洁觉得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邱玉莲终于得偿所愿,盼到了她心爱的人,希望他们和和美美过日子。 高兴之余,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有些黯然。 小翠牵着悦悦从外面回来,几个月不见,悦悦已经学会了走路,她迈着小短腿,跟在小翠身边,好奇地望着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周洁向她伸出手,“悦悦,还认识我吗?来抱抱。”悦悦赶紧躲在了小翠身后。 小翠见到她非常开心,站在她面前说道:“周姐姐,你又来啦?” 周洁笑着说:“嗯,我又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干了呢?那个厂不好吗?” “额,干久了太腻了,想换个工作。”周洁笑了笑说,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无奈。 李丽华对小翠说:“小翠,去倒一杯开水凉着,等一下喂悦悦。” 赵光明和赵光辉坐在士多店门口,喝着啤酒。 赵光明轻蔑地说:“他竟然威胁我,以为我会向他服软,我就让周洁也出厂,看他现在还怎么和我犟!” “难怪我见周洁有些不开心,她应该是不想走的对吧?” “那是暂时的,等找到工作就没事了。” 赵光明喝了一大口啤酒,“你不知道,厂里的人都在嘲笑我无能,方彦太欺负人了,要不是看在他是姐夫,我真想弄残他!” 他问赵光辉,“大姐怎么说?” “大姐的意思是,不要把事情闹太大,方彦的工作必须要保住,毕竟每个月他都往家里寄钱,心里还是有那个家的。” “大姐就是心肠软,才会让方彦的花言巧语糊弄。” 赵光辉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说:“你就是冲动,有了家庭,考虑事情时,就要多方面考虑。何况他们还有小孩,还是不动方彦为好,不然大姐会心痛的。” “这口气难消,我们连工作都没要了,就为了修理他。” “好啦,你不是揍了他一顿吗?也算消气了。只是你们一走,他会不会又把他那女的弄进厂?” 赵光明眼里冒出寒光,冷笑着说:“他肯定是想,我怎么会让他如愿?!” 第95章 心事 周洁和李丽华闲聊,向她打听附近的招工情况。 李丽华说并不是很清楚,毕竟她天天在店里,出门的时候少。 周洁估计应该和去年她刚来时一样,招收的条件不是要学历就是要技术,不然就是要运气。仓管是别想了,哪怕有经验,却被学历卡住了。 李丽华见她面带焦虑,忧心忡忡,就笑着说:“要不,你又练针车?学会了找厂很容易。” 李丽华介绍说,附近有两间大型鞋厂常年招针车工,一间是她们两人都干过的环宇鞋厂,另一间是冠华鞋厂。 冠华鞋厂其他都好,工资待遇不比环宇差,但是有两个缺点。一是地处偏僻,周边没有其他厂,非常的冷清。 另一个缺点就是,一个月只有一天可以自由出入厂门,平时都是封闭的,进厂就好像进监狱。 虽然厂里有商店投影厅等小店,但总归感觉限制了人身自由,让人望而却步。 周洁听完眼睛一亮,觉得冠华厂还不错。她正想冷静冷静,理清头脑里乱糟糟的思绪,那里是最好的去处。 至于环宇厂,当初千辛万苦地出来,发誓不再回去,现在回去不是啪啪打脸吗?她与金科长势不两立,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垃圾场,她不屑一顾。 周洁开始练针车,鞋店的生意现在是淡季,她就有大把机会练车。 她到底在制衣厂待了一年,对掌握针车有经验,再加上刚出来时也练过两天,很快她找到感觉,熟练起来。 她给自己定下计划,练两天时间,两天后就去面试。 目前首要是解决工作问题,其他的一切暂时搁置。没有工作,她觉得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孤儿,既可怜又无助。 赵光明见她这么快就走出了失去工作的阴影,很是欣慰。 只是她练针车练到废寝忘食,晚上约她出去走走,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此他有点郁闷。 不过理解她急于找工作,没心思卿卿我我也正常,等她进了厂,再重温花前月下的浪漫也不迟。 两天后,周洁和赵光明搭摩托车到达环宇鞋厂。 现在天气热,赵光明不让走路去,说怕把她晒成黑妹。 为什么选择环宇厂呢?因为赵光明听说她想去冠华厂后,强烈反对,“一个月才见一次面?那上多几个月班,我都忘记你长啥样了,认错了怎么办?不行!” 周洁哭笑不得,有那么夸张吗?像这么健忘的男朋友还能要吗? 不过李丽华也建议去环宇厂,理由是环宇厂规模大,需要的针车工数量众多,招工考试相对其他厂要宽松很多。 为了工作,周洁克服了怕见到金科长的心理,点头同意了。暗想,就算见到金科长,问候一下他十八辈祖宗就是了。 望着气势磅礴的环宇鞋厂,周洁不禁感叹,兜兜转转她又回来了,她和这厂的缘分不浅啊。 不出所料,招工栏里依旧贴着招针车工,就只有一个要求:熟手。 在周洁的印象中,这里长期贴着这样纸,旧了又换新的,内容不变。 她今天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来的,如果不行,她就回去继续勤学苦练,屡败屡战。找其他厂是耽误时间,学技术才是硬道理,有一技之长,可走遍天下。 此刻她很感激李丽华对她的支持,李丽华心地善良,脾气温和,如果她们以后能成为妯娌,真是人生之幸事。 只是,他们能走进婚姻的殿堂吗? 她不禁侧头看了一眼赵光明,他正望着远处想着心事。他是在想方彦他们的事,还是在思念前女友? 九点钟,一个保安开门出来,询问等待的三个女孩是否报名针车,见几人点点头,他就招手让她们进去。 他领着三人到了厂区的保安室门口,厂区保安又接力带他们去车间。 周洁现在才注意到,环宇厂也是分厂区和生活区的。只不过她以前的模具科在宿舍区那边,属于厂里的角落,这里才是主要的生产区。 生活区和厂区泾渭分明,不过这里地上没有白线,工衣没有颜色之分。 厂区保安带他们来到一个大房间,里面堆满了许多鞋材,有人在那里忙碌。另有几台空着的高脚针车,应该是专门考试用的。 保安向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点头说:“郑主管,他们是来面试针车工的。”郑主管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保安就转身回去了。 郑主管走过来,扫视了她们一眼,例行公事地问道:“你们都会针车是吗?” 三个人同时点点头,郑主管吩咐她们去针车那里坐下考试。 此次周洁非常镇定,因为在鞋店练的时候,以李丽华的眼光来看,是完全没问题了,她自己也觉得还不错。 走之前她还练了半个小时,期望一蹴而就。她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不过关那真是老天不长眼。 这针车和李丽华店里的差不多,应该是李丽华出厂之后,照着厂里这个买的。 周洁熟练地在皮料边车了几道线,发挥稳定,平行线车得很标准。 那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熟手,也是很快完成了,周洁旁边的这个女孩心虚又慌乱,线路也跟着稍显歪扭。 郑主管看看三个人的作品,并没有说什么,去一张桌子上面刷刷写了几张纸,再拿过来发给她们每人一张,“你们考试合格,后天就拿这放行条来厂里报到,过期作废。” 周洁心里欣喜,真是太顺利了,不过也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她练得这么辛苦,技术还是可以的。 那个技术不怎么样的女孩都要了,这厂是有多缺人啊? 找到了工作,仿佛漂泊的浮萍,终于找到了依靠,可以落地生根了。 周洁开心地出了厂门,俏笑倩兮,美目盼兮,等在外面的赵光明呆呆地看着她。 周洁笑吟吟地来到赵光明面前,觉得他今天是特别的俊美,“我成功了,过关了。” 赵光明回过神来,打趣说:“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她也俏皮地说。 赵光明终于在她脸上见到了笑容,那样的甜美动人,他希望他们永远笑脸相对。 晚上赵光明再次约她出去走走,这次他周洁欣然应允。 两人走在工业大道上,明亮的路灯依旧高挂,为他们照亮前路,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 “小洁,你挺厉害嘛,出来两三天就找到工作了。”赵光明牵着她的手,摩挲着柔软细腻的肌肤。 周洁笑了笑,“华姐这么支持我,我要是没录取,怎么对得起她?” “有什么对不起的,都是一家人。” 周洁有些脸红,扯开话题,“我进厂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也去附近找厂,看看有没有收电焊工的,你去厂里后,就打听打听,如果招收男工就来通知我。” 周洁打趣说:“要是收清洁工扫垃圾,你愿意吗?” “愿意,媳妇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们相亲相爱一辈子。” 他本以为周洁会娇羞的说:“讨厌!”却见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化,直至消失,她这是怎么了? 周洁暗想他惯会甜言蜜语,由此及彼想到他以前撒了那么多的谎,她都发现不了,自己是有多愚蠢。 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纱,看不见摸不着,但想走进彼此心中,是非常的难。 赵光明停住脚步,握住她的肩头,“怎么啦?好像有心事。” 周洁有许多话想问,想证实,可是又担心,以她愚蠢的智商,是无法分辨出来是真是假,也许她会收获一堆新的谎言。 待她理清思绪,再向他问个清楚,今天她不想破坏自己好心情。 其实是她内心在逃避,她不敢面对真相,因为不想失去他。 周洁半真半假试探说:“我们走啦,你的前女友还在厂里,你不想她吗?” “你原来还在意她呀,如果想她,我也不会离厂了,真是小傻瓜。”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承认她比较傻,但是请他不要一再提起好吗?他是否就是因为觉得她傻所以糊弄她? “其实我觉得她挺不错的,你不后悔吗?” “她已经结婚了,我已经有了你,你想多了。” “听说她已经离婚了,你还是有机会的。” “就算离婚了,她也是过去式,我只在乎你,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可是他的话她一句都不相信,怎么办? 赵光明把她揽住怀中抱紧,低声说:“我们在一起,就不要想别的,只管谈情说爱。” 那不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她吗? 周洁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只想钻进他心里去看看,他的心是不是五颜六色的? 赵光明环住她的肩膀,低头吻住她的红唇,她避无可避,只好任由他亲吻。 他的吻还是那么热烈,那么缠绵,只是为什么她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全身酥麻,不再如痴如醉? 她感到一丝恐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中渐渐消失了。 周洁一早带着行李去环宇鞋厂,赵光明照样送她到厂门口。 回想上次进厂,他们是情意绵绵、依依不舍,如今她恨不得三步并两步跑进厂里。为了照顾他的感受,她控制脚步,笑着向他挥挥手,然后快步进了厂门口。 时间像是一把双刃剑,得到一些就会失去一些。 她说不清到底失去了什么,但是她确定,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丢失了。 第96章 快点 周洁的宿舍被分配在七楼,宿舍楼最顶上的那一层。她望着高耸的宿舍楼,这么高啊,楼梯还没爬完可能就要断气。 她气喘吁吁地爬着楼梯,回想当初离厂时的种种艰辛,唏嘘不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就不该离厂!模具科多好,不加班,工作轻松。现在换来换去,竟然进到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针车部,是幸运还是倒霉她说不清。针车部门走马灯似的换人她是亲眼见证过的,不知她能熬到过年不? 今天一起进厂的有十多人,她们被分散安排在各个宿舍。大家安顿好行李,又马上下楼到达指定集合地点,由人事部一个男人对她们进行入厂培训。 她们被带到一片空地,列队站好。周洁顿时尴尬了,这是模具科的后面,透过那排窗户,还能看见里面隐约的人影。 这么大间厂,哪里不能培训,要带到模具科这里来?也不知金科长还在不在人世,呃,在不在办公室,希望别发现她这么没骨气。 又想起蔡芳她们,她真想去窗口喊一声:“我又回来啦”! “立正……稍息……向左转……”大家随着男人的指令动作。 周洁想,可能上天认为她当初在宏达厂躲过了做早操,来到这里必须得补上,不然她的人生不够完整。 “向前三步走……向后转……”一上午,他们都在那方寸之地转来转去。偶尔模具科有人在窗口好奇地望她们几眼,周洁却低着头,怕她们认出来。她不想让她们都知道,周洁来吃回头草了。 整整两小时,这无聊的培训才结束。男人吩咐她们,吃完午饭就去各自的车间报到。 周洁熟门熟路来到饭堂,她下意识地望望头上的房顶,当初是什么让她有勇气站在这么高的屋顶呢?是对未来的向往,是对美好人生的追求。 现在,她只想有个栖身之地,不谈追求。 吃着难以下咽的饭菜,周洁心里惆怅,她怀念起宏达厂那喷香的鸡腿。当初怕长胖,还十分嫌弃的对打饭师傅说:“我不要鸡腿!”现在能不能补一个给她?胖不胖无所谓了,只要吃得快乐。 她只能安慰自己,这样也好,不用考虑要保持身材,没有减肥的烦忧。在针车部高强度的工作之下,不瘦得皮包骨头就心满意足了。 吃完饭,大多数人又匆匆忙忙地赶向厂区。 周洁跟随人流来到厂区,到了那天面试的房间,今天进厂的人都是针车部门的,大家都等在这里。 一点钟,车间开工,郑主管带她们到三楼车间,分散派给各个小组。 周洁第一次见识到大厂的气派,太震撼了! 三楼2号车间里,密密麻麻全是针车。以两台针车并列为一排,一纵列下去有三十排,也就是六十台针车,这样称之为一个小组。 整个2号车间里大约有三四十组,而据说这样的车间有六个。 周洁只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好多针车,好多人。 车间里充斥着针车运行的声音,“哒哒”声不绝于耳,让人脑袋嗡嗡作响。 每一个组配有一个小组长,这几十多个组长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在通道间来回穿梭,嘴里扯开嗓门喊道:“快点!快点!”从这头喊着过去,又从另一边喊着回来。 她们仿佛在比赛,谁喊得次数多谁的组员就做得快,“快点”这两个字就像回声一样,在车间里此起彼伏,来回飘荡。 六组组长吴梅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长得很清秀,也许是产量不尽人意,急出了一脸的青春痘。 她带着周洁去工位,嘴里也没闲着,一路都喊着“快点”。 她们来到空着的39号车位,吴梅坐下开了机,她拿起传送带上的配件,熟练地车了一个样板,对周洁说:“39号,你就照这个做,很简单,速度要快!” 看来这里不称呼姓名,只有工号,以后这39就是她的名字。 周洁的这道工序的确是简单,车手指宽的一个小配件,形状像一个反过来的数字7,但是那个转折处有些难度的,线距宽了窄了都不行。 整个下午,车间机器声和“快点”混杂,吵得周洁头晕脑胀,她麻木地车着货。 吴梅的破锣声音从后面过来了,她每次到她这里都有一句“快点”,仿佛是在提醒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 她其实挺同情这些组长们。其他人上班是用手脚,组长们是用嗓子。 她们的嗓子每天被“快点”两个字折磨,都十分难听,有的沙哑,有的似破锣。 再优美的嗓音,也会在成千上万声“快点”中,被磨成一副粗声大气的男人婆声音。也许她们做梦都在叫快点。 六点下班,七点又上晚班,中间完全没有休息时间。 从厂区到饭堂,由于人群数量庞大,走路需要十来分钟。加上排队打饭吃饭,再回到车间,已经用时四十分钟左右了,剩下十多分钟里,多数人连话都懒得说,闭目养神,准备继续高强度的工作。 晚上十一点过后,针车部门陆续下班。为什么不是统一的呢?每个组每天都有定量,没有达到产量就下不了班。 周洁所在的六组接近十二点才达到产量,终于熬到下班了。揉揉酸涩的双眼,她长舒了一口气。 环顾一起打拼的工友,大家都满脸疲态,两眼无神,头发微乱。暗叹她们都是青春年华,却毫无青春靓丽的形象可言。 周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宿舍,闭着双眼扶着栏杆爬楼梯,能多休息一分钟就不能浪费六十秒。 回到那十二人的宿舍,开始排队冲凉,如果想早上多睡一会儿,晚上就得把衣服洗掉,中午下午都没时间。 等到周洁上床睡觉时,已经是一点钟了,她疲惫至极,脑子里就一个想法,真他妈累!头一挨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晚的小路上,灯光柔和。 张欣从背后环住方彦的腰,“老公,你真厉害,说让他们走就真的走了,这下我们不用躲躲藏藏,这样的感觉真好。” 方彦略微得意地说:“那是当然。” 张欣将脸抵在他的背部摩擦,娇声问道:“他们离厂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安排让我回厂?” 方彦转过身来,搂住她的纤腰,笑着说:“再等几天,等大家都淡忘了上次的事,就可以回去了,不急在一时。” “那你晚上陪我睡,明天早上再走,我一个人怕。” “都住这么久了,还怕什么?住外面影响不好,我会随时过来找你的。” “什么影响不好,你是在怕他吧?”张欣撅起了嘴。 “说什么话呢,我怕他干什么?”方彦不屑地说。 张欣一语中的,方彦的确有点畏惧。从赵光明雷厉风行地出了厂,他就惶惶不可终日。 就算现在两人散步,他都有些战战兢兢,不知道赵光明是不是在某个角落窥视着他,或者冷不防冲出来暴揍他一顿。 更别提在出租屋过夜,他怕在睡梦中被盛怒之下的赵光明一刀砍死。 只是他又抑制不住对张欣的渴望,冒死也要出来相会。心想他怎么也是赵光明的姐夫,看在他姐的份上,赌他不敢把他怎么样。 “欣欣,忍耐一下,进了厂就好了。”他柔声安慰道,见张欣撅起小嘴,亲了上去,用热吻化解她的不满。 十一点多,方彦从出租屋离开,张欣送他到门口,娇声说:“明天早点过来。” 方彦涎着脸说:“要不我请假一天来陪你?” “好啊,你说话算数。”张欣俏脸上笑容甜美。 “贪心。”方彦笑着离去。 张欣关上门,准备上床休息。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心想不知道方彦又忘了什么东西,起身打开门,笑道:“你是舍不得走吗?” 黑影一闪,一个人进到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不是方彦,张欣一时之间愣住了。 来人带着一顶黑色帽子,长长的帽沿遮住上半张脸,竟然是赵光明! 张欣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准备叫救命,却被他一手掐住脖子,定在墙上动弹不得。 她奋力挣扎,却被越掐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赵光明见她翻白眼了,略微松了手劲,却没有放开手,威胁道:“你要敢喊,老子就割破你的喉咙!” 他的右手竟然拿着一把弹簧刀,轻轻一按,寒光闪闪。 张欣大口呼吸空气,脸色苍白,全身忍不住地颤栗,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只好不停地点头。 赵光明轻蔑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为了你这条贱命搭上我的命,不值得。” 张欣顿时放下心来,只要不是来杀她,一切好办,以后十倍奉还! 赵光明忽然邪魅一笑,“贱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漂亮,喜欢去勾引男人?今天我帮你做宣传,在你脸上刻几个字,让人一看就知道,你说是刻漂亮呢,还是刻好看?” 他用刀尖在她脸上比划着,那张俊美带笑的脸在张欣眼中简直是恶魔的化身。 张欣惊恐地瞪圆了眼睛,眼珠随着刀尖移动,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毛骨悚然,划花她的脸,还不如杀了她! 她拼命摇头,“不……” 赵光明放开她的脖子,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赵光明蹲下身子,逼视着她,“选哪两个字?” 张欣流着泪哀求道:“求求你饶了我……” “你破坏人家家庭,插足别人婚姻,怎么可能饶了你!” 他见她只想着求饶,没丝毫悔意,顿时怒火中烧,又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咬着牙说:“既然你对他死心塌地,不如刻个王八!”他作势往她脸上划去。 张欣此刻明白了,她拼命掰着他的手臂,涕泪交加地嘶声说道:“我走……明天就走……” 赵光明放开她的脖子,冷声问:“你确定?” 张欣惶恐地点点头。 赵光明警告道:“你不要以为,躲进厂里就安全了,厂里我还有好多老相识,进厂去收拾你易如反掌!” 张欣刚才真是这样想的,想着厂里有方彦保护她,躲进厂里就万事大吉了。听见他这样说,低头揉着脖子,噤若寒蝉。 “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划烂你的脸,我大不了拘留几天,出来后又继续找你划脸。你呢,那方彦见到你那张恶心的脸,还会喜欢你吗?” 赵光明站起身,冷冽的声音让人如坠冰窟:“给你一次机会,两天之内离开这里!否则,哼!”说完他出了门口,隐入黑暗中。 张欣瘫坐在地上,呆若木鸡。 第97章 憔悴 周洁上了几天班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说针车部门工资全厂最高,是因为加班多。 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甚至一点才下班,工作十六七八个小时,加班费比别人肯定多了不少。 加班的原因,各组每天都有任务产量,不达到产量就下不了班。 而每天的定量都是极高,基本上就是按照加班到十一点定的。若工人稍有松懈,延迟到一点下班也不奇怪。 组长们除了喊“快点”,挂在嘴边的另一句话就是:“要想早点下班,就快点。” 女工们每天睡五六个小时,睁开眼就想着车鞋子,想着尽快完成任务,好早点下班回来,能多睡上一小时。 在车间里,她们没有时间聊天;回宿舍,却又不想说话,只因太疲惫,没有精力。 她们就像机器,没有思考,没有感情,只需要干活就行。 周洁从悠闲自在的仓库,一下跳转到这高强度的车间,反差太大,身心俱疲。她只能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环境。 她特别厌恶那句“快点”,已经听得快作呕了。可是就算她全力加快速度,组长的“快点”还是没有消失。 可能组长们认为,只要停下来不喊,大家就会全体不干活。 组长们除了不停息的喊“快点”,还用鹰一样的眼睛巡视众人。 但凡谁张望一下,或者扭动一下酸痛的身体,她们马上冲过去,守在旁边叫“快点”。 谁去上厕所,她们就会斜睨着她,眼里含着埋怨,心里已经开始计算时间。如果时间超过五分钟,就会去厕所找人,骂她偷懒。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精神高度紧张,心理压力很大。 周洁为了减少组长在她面前喊快点的频率,她的针车技术突飞猛进,很快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那个七字的转折处,她走线时不用停顿,只需把握好角度,将配件顺势旋转,就一气呵成了。而且速度很快,简直达到了人机合一的境界。 她心想这下吴梅不会在她身边喊快点了吧,再也快不了啦。 吴梅路过时注意到周洁的超快速度,马上查看了她的产品,的确无话可说。 谁知她马上去骂上一道工序的女孩,“快点,你在啰唆什么?后面的人都没货做了,快点!” 然后她又去催下一道工序的女孩子,“快点啦!怎么堆这么大一堆了?动作怎么那么慢!” 旁边五组的组长听见吴梅的骂声看了过来,也注意到周洁那疯狂的速度。 她默默的观察了两分钟,马上转头去骂五组同样工序的女孩,“快点!你看看人家六组的做得多快,你这么磨磨蹭蹭的,今晚一点钟都下不了班!快点!” 周洁万万没想到,因为她发狂的速度竟然让其他人挨骂,有些内疚。原来她们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样可不行,不但自己吃不消,别人也受不了,她改变了方式,还是按常规速度工作。 周洁开始上班后,经常觉得脸上身上全身皮肤发痒,那一阵阵的刺痒,必须要抓挠几下才行。她检查自己的身上的皮肤,没有发现异状,应该是皮料的粉尘引起的过敏反应。 正聚精会神地车着货,腰部一阵刺痒袭来,周洁忙停下来,隔着衣服抓不过瘾,还得伸进衣服里抓挠,腰上暂时舒服了,背上又痒了起来,她又赶紧抓背。 正抓得舒畅,吴梅快步冲到了面前,怒目相向,“快点,不准偷懒!” 周洁解释说不是想偷懒,是不知为什么,身上痒得难受。 “痒什么痒?人家怎么不痒?”吴梅满脸鄙视,大声呵斥道:“一个女孩子说自己身上痒,丢不丢人?” 她的话惹得周围的女孩纷纷看过来,有人在低声笑,周洁顿时难堪之极,涨红了脸。 吴梅怎么能这么说话?简直是人格侮辱!周洁想和她理论,但想想放弃了。 就算赢了她,要是被她记恨上,以后专门针对她,有可能被骂更难听的话。毕竟她是干部,她天天骂人习惯了,都没见一个人敢反驳。 周洁忍下这口气,继续干活。心里说,她们是在这间厂干久了,所以变得没了人性。 天天上班下班再加班,周洁根本没时间考虑其它的事情,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知道机械地做着千篇一律的动作。 有空余的时间时,不如闭上眼睛养养精神,而不是浪费精力想事情。 中午吃饭时,竟然遇见了蔡芳,她惊讶的说:“周洁!是你呀?你怎么回厂里了?” 周洁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是啊,我舍不得你们又回来啦。” “我信你个头!”她端着托盘挤到周洁身边坐下,一脸好奇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又回来了,现在哪个部门?” “呃,那间厂效益不好,虽然轻松但是工资不高,我打工是为了想挣钱,所以就出厂了。” 周洁编了一套说词,总不能把男朋友的家丑往外扬吧。 “那也是,那你现在哪个部门?” “针车部门。” “你会针车呀?这么厉害!针车部门的确工资高。”她看着周洁的脸说,“难怪你看起来这么憔悴,黑眼圈好严重。” 周洁下意识摸摸脸,有些心慌,“真的?我现在很丑吗?” 哪个女孩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呢?她也不例外。 蔡芳笑道:“你呀,还是那么好看,就是有些憔悴,以前你容光焕发的,现在是没精神。” “天天就睡五个小时,哪有精神。”周洁郁闷地说。 “针车部是很辛苦,但是工资高呀,不过我是吃不了那苦,宁愿少挣点。” 周洁叉开话题,“诶,邱玉莲走了,现在谁是组长?” “现在是刷胶水的阿蓉,金科长见她马屁拍的好,就提拔她当了组长,马屁精!” 周洁忍俊不禁,又问:“陈红呢?还在吗?” “你走后一个月不到,她也走了,她说去进她老乡那个厂,听说还没这个厂好。” 周洁大概明白她的想法,应该和自己一样,因为那次受罚太伤自尊了,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两人没说几句,周洁匆匆告别蔡芳,赶紧要回车间上班。 赵光明站着厂门口,皱着眉头看着来往的人群,希望里面有那熟悉的身影。 都进厂十来天了,她一直没有过来鞋店,他今晚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她。 照理说她若不加班,就会来找他,但是十多天都没有一天不加班吗? 他请一个女孩子帮忙,去周洁宿舍传话,然后就翘首期待。 等来等去不见那个俏丽的身影,却等来了传信的女孩子,她说:“你女朋友是针车部的呀,她们天天要加班的。现在还没下班呢,我看你今晚不用等她了,她们一般都要十一二点才下班。” “我怕你一直在外面等,所以来告诉你一声。” 赵光明谢过那个有责任心的女孩,望着厂区里面灯火通明的楼房,失落地叹了口气,这针车部门天天加班这么晚,那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今晚难得的十点半就下班了,周洁想着要不要过去找赵光明,但是她实在太累了,很想早点睡觉,补补欠下的瞌睡债,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宿舍里一个女孩抱怨道:“他妈的,这个鬼厂,天天加班十一二点,累死人了,还有几天发工资,领了工资我就走人。” “唉,这厂真不是人干的活。” “那你准备去哪里?” “听说附近的鸿发纺织厂挺好,他们是上十二小时的,晚上有大把休息时间呢。” “那么好吗?工资怎样?” “听说有六百多。” “可以呀,我们这累死累活才六百多,搞得我也想去。” “那厂一般不招工的,要托关系。”宿舍里另一个女孩说。 “那是,进好厂要看运气,运气好遇见招工就进去了。” “ 冠华厂也不错呀,好像加班没这么厉害。” “是不错,就是太偏僻了,一个月只准出一次厂,不自由。” “其实你们想想,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虽然每天晚上可以出厂,但是我们有没有时间出去?” “下班厂门都关了,鬼才和你玩。” “什么时候去冠华厂看看,我那组长天天像催命一样地催,我也受不了啦。” “我们组长不也一样,你当她放屁不就行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她拿刀架在脖子上我也只有那速度。” …… 周洁躺在床上,听着她们议论,暗想那个纺织厂听起来还不错,后悔自己太急于求成,没有多问几间厂。 不过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后悔药吃,就不要去后悔了。 她想,这么多人不都在做吗?怎么也要坚持到过年去。 第98章 断针 厂里发工资了,女工们暂停手中的工作,抽空去吴梅那里,领回一个薄薄的信封,脸上露出了难得地笑容。 她们的好心情,也感染了周洁,虽然她没工资领,也替她们开心。她发现有一小部分人都没去领工资,看来都是她这种刚进厂不久的人,这厂换人的速度有多快,可想而知了。 每个月发工资之后是离厂的高峰期,那些想走的人,咬牙撑到领工资,让自己的付出得到一些回报,少一些损失。 六组第二天少了五人上班,对此大家都习以为常。经常有人离厂,要不怎么厂里总在招人呢?只不过发工资后稍多一点而已。 周洁想,能够领工资的人,必定有一个月工资押在厂里,六百多块呢。这些人加上许多半途而废的人,厂里就人工也能赚了一大笔钱。估计厂里是乐见其成,不然干嘛把产量定那么高,就是在逼着人离厂吧。 周洁倒有些佩服走了的人,她们有不为金钱折腰的气节。外面天高地阔,不用陷在这方寸之间,仿佛是身陷囹圄。 吴梅来到周洁这里,“39号,你过来。”说完往前面走去。 周洁跟着她来到第一排,这里是2号车位。 “你以后就在这里上班。”吴梅说。 周洁平时没留意,现在才发现,她们同心协力完成的鞋面是这样漂亮,黑白两色的配件组成了运动鞋的花纹,非常时尚,她看着很有成就感。 吴梅坐下,拿了鞋面做示范。工序很简单,就是在整个鞋面的边缘跑一圈线。但是工作量挺大,就一号二号针车做这最后的工序,一千多的产量就靠她们两人了。 估计吴梅是见她干活速度快,才调她过来这里,那她就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周洁很快熟练起来,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做了小半筐。 只是她发现这道工序的粉尘很大,肉眼可见的灰色粉尘四处飞扬,做得越快粉尘越大,不久她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这身上的刺痒还没完全消失,现在又加上了不时咳嗽。但她觉得没什么,习惯了就好。 中午吃饭时,周洁听见有几个人在议论,上午有个女孩子被游厂示众。对此她毫无所知,她们那轰鸣的车间里是听不到的。 听她们的交谈,因为昨天发了工资,那女孩就准备出厂不干了,想趁着大家都在上班,偷人家的工资。 她拿小锤子砸宿舍的门锁,被巡查的舍监大姐发现了,然后被送到保安室。 保安将她捆起来,把她的作案工具挂在脖子上,头上戴着纸糊的高帽子,上面写着大大的贼字。五六个人押着她游厂示众,还边走边敲着脸盆吆喝,“大家都来看啊,抓到小偷啦!” “这种人活该,人家的血汗钱都想偷,心肠太坏了。” “就是,后来怎么样?” “被厂里开除了,送派出所呗。” “这下她出名了,真是丢死个人了。” …… 周洁不禁想起当年在制衣厂时,被偷了工资的心酸滋味。 大厂就是好,戒备森严,有安全感。不然人在车间,心里惦记着宿舍里的东西会不会被偷,还怎么上班? 那个女孩走了一步错棋,从此被染上了污点,误了一生。 下午周洁正忙碌着,“咔嚓”一声,断了一根针。针车部门里断根针是常有的事,她并不在意。 她向吴梅反映情况,吴梅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赶紧去叫来了机修师傅换针。 吴梅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闲着,现在见周洁这么悠闲,满脸的不快。 周洁倒是习惯了她永恒不变的难看脸色,再说她又不是故意的,心安理得地在一旁等待。 下午周洁又断了一次针,她心里疑惑,这频率有点快呀,就小心谨慎地车货,速度也降了下来,吴梅的“快点”在她这里频率就提高了。 接连几天,周洁的针车总是断针,有时候一个班还断两次。 她暗自纳闷,反省难道是自己技术不行?可是三十九号车她没换过一次针呀。 那是她和针车八字不合呢,还是针车闹鬼?真想去找个大师画道符贴上。 机修每次过来都不耐烦,吴梅更是满脸怨气。 吴梅质问周洁:“你怎么搞的?为什么老断针?” 周洁解释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针车有问题呀?以前那个女孩子做的时候断针吗?” “针车有没有问题机修不知道吗?”吴梅白了她一眼。 周洁默不作声了。她也不希望断针,不想看见吴梅怨恨的脸色,也怕耽误了进度,下班时间还要延后,组里的人肯定会戳她脊梁骨。 但为什么要断针,她的确搞不清楚。 机修和那些组长聊得正开心,又被吴梅叫过来换针,满脸不高兴。 周洁见他每次就只换针,头疼医头 ,脚疼医脚,不去找根源,就好意提醒道:“师傅,是不是针车有问题呀,怎么老断针呢?” 机修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恼怒地说:“哪有什么问题?是你的手法有问题!” 一句话呛得周洁红了脸。 他换好针,拿起鞋面车了几个,“你说,这有什么问题?” 周洁心想车一两个哪能看出问题,你做一下午试试啊。她也只是一天断个几次,又不是时刻都在断。 周洁的心理压力又加重了,她不想断针,不想看吴梅的白眼,不想被机修数落,但总是事与愿违。她已经很小心翼翼地做了,针还是毫不留情地断,有时断一根,有时两根一起断。 她确信是针车有问题,而机修自己修不好怪罪在她头上,难怪以前那个女孩子不做了,肯定是被断针折磨得受不了。 他们没有坐在这工位上,是完全体会不到那种战战兢兢的滋味的。 这天下午机修黑着脸换完针走了,周洁坐上去车着鞋面。她心中祈祷,不要再断针了,哪怕就坚持今天下午也行。 她小心翼翼地车货,仿佛怕弄疼了针车,轻轻地将鞋面放上针车,脚下轻踩踏板,“咔嚓!”两根针同时断掉了。她只觉得脑袋中绷紧的那根弦,也跟着“啪”的一声断掉了。 她呆坐在那里,瞪着针车,脑子一阵空白。 耳边听见吴梅叫着“快点”从后面慢慢靠近,她心中越来越慌张。 这下又要被吴梅骂了,又要看机修的脸色,本来工作量就大,还要加上心理负担,随时提心吊胆的工作。累点她可以接受,这心里的压力怎么排解? 明明是机器有问题,为什么让她来承担责任? 她心态一下就崩溃了,委屈的眼泪立即争先恐后地涌出了眼眶,她起身向厕所跑去。 周洁蹲在洗手池的旁边,将头埋在膝盖间嚎啕大哭,将这几天所积累的怨气和压力化成眼泪发泄出来。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她每天加班加点像机器一样去工作,却是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她是出来用劳动换钱,又不是来讨饭,为什么要遭受白眼和侮辱? 她每天早上,看着镜子里那张失去朝气的憔悴面容,都得鼓励自己要坚持下去。可她的坚持得到的是什么? 她不想干了!她要回家,回到心疼她的父母身边去,这辈子再也不打工了! 上厕所的女孩子匆匆来匆匆去,路过她时看她一眼,暗叹又一个心理脆弱的人崩溃了。这种情况她们也习以为常,一般都是新来的人会这样。有的是受不了委屈,有的受不了劳累,等心态磨疲了就好了。 周洁想到不干了时,顿感如释重负,浑身轻松。她停止了哭泣,呆愣地坐在那里,原来放下执着是这样的简单。 吴梅怒气冲冲地走进厕所,一眼见到蹲在地上的周洁,心想还真是在厕所偷懒,正想张口大骂,发现她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见到自己进来也无动于衷,顿时明白,她八成是赌气不想干了。 吴梅挤出笑脸,上前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洁木然地看着前方,“我不想干了。” “别赌气呀,针断了换好针就行啦,回去上班吧。” 真有那么简单吗?周洁知道她只是想哄她回去上班,她摇摇头说:“我不是赌气,真的不想干了。” 周洁就是这个脾气,轻易不做决定,做了决定就不易更改。无论对与错她都不后悔,后悔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一点用。 吴梅想再劝,心里又挂着组里,她不在那些人肯定要偷懒,得回去催她们快点。 她和颜悦色地对说:“要不你再休息一下,等下回来上班。”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非常的温柔,态度也十分的和蔼。 周洁望着她的背影,她如果一直这样,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心里压力呢? 她心里问自己,要回去上班吗? 不要!感觉这里是暗无天日的深渊,水深火热的绝境,再不走她会未老先衰,慢慢枯萎掉。 天下的路何其多,何必一条道走到黑。 不久,吴梅再次出现,“你休息好了吧?针已经换好了,回去上班吧。” 周洁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组长,我真的不想干了,你别再叫我了。” 吴梅看了一眼她的厂牌,“周洁,我们出来打工,很多事情都是不尽人意的,为了挣钱,就不能意气用事。” “不,打工是用劳动挣钱,又不下贱,在这里却没有尊严。” “其实到哪里都一样的,你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挣钱吗?看在钱的份上,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 像我一样的压力很大,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也是在坚持……” “组长,你回去忙吧,别再耽误你了,我心已决。”周洁不想她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吴梅望着她,心里倒有几分羡慕,自己就是有太多的放不下,做不到她那样决绝地抽身。 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她不再浪费口舌劝说,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下班了,周洁随着人群出了车间,她回头望望那绿色的车间大门,再没有平时畏惧排斥的感觉,浑身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得到了新生。 第99章 找工作 第二天,周洁睡到自然醒,她起身看着静静的宿舍,有一刻的茫然。 她炒了环宇鞋厂的鱿鱼,勇气实在可嘉。但是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回家吗?肯定不是,那只是一时冲动的想法而已。还没到过年就回家,难免被人说长道短。 不回家就必须要找工作,找个栖身之地。估计赵光明是帮不了她的,他自己找工作都难。 想到赵光明,她一阵黯然。不得不说,唐晶晶的话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她一直在逃避,虽然知道逃避解开不了疑惑,但要面对却还没有勇气,如果他承认她说的都是事实,她该何去何从? 她现在出了厂,真要到了分手的程度,她去睡马路吗? 不想了,先解决工作问题再说。自动离厂有三天留厂时间,三天后舍监就会来清理门户,她要好好利用这三天时间。 厂里白天不允许出去,除非有放行条。不用说吴梅是不会给她开放行条的,那就只能等到晚上六点开厂门再出去,可是晚上出去怎么找工作? 她决定去厂门口碰碰运气。 寂静的生活区,带着一种肃然的感觉,让人不敢大声喧哗。 周洁下了楼,望着远处的厂门口,心生怯意。 她踌躇了一下,心一横,不让出就不出去,总要试一试才能死心,于是硬着头皮往门口走去。 门口是两个保安男孩在值守,天太热,他们正躲在保安亭里吹风扇。 见周洁过来了,一个长相秀气的保安出了保安亭,等在关卡处。 周洁撑着太阳伞走上台阶,脸微微泛红,略带羞涩地说:“麻烦帮我开一下门,我出去有点事。” 保安男孩见她那娇俏的模样,有些移不开视线。 他笑着低声问:“你的放行条呢?” 她瞟了他一眼,脸更红了,低下头扭扭捏捏地说:“我……” 保安男孩明白了,见她除了一把伞,没带任何物品,这样漂亮的女孩一看就不会是小偷,讲讲情也不是不可以出门。 他歪着头,瞅着她的脸问:“你出去干什么?” 周洁抬起头,大眼睛闪动,他这是要松口放行了? 她红着脸羞涩地一笑,说道:“我老乡在外面找我有事,请你帮帮忙,放我出去一下。” 看着这漂亮女孩的醉人笑容,任他是铁石心肠也会化成绕指柔。 他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关卡,轻声说:“去吧。” 周洁一双美目含着惊喜,“谢谢。”马上快步走出了关卡。 出厂这么顺利,她有些不敢置信,得赶紧离开,免得他忽然变卦又把她叫回去。 身后传来保安男孩的声音:“哎,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她回过头去,笑着向他点点头。心想这保安真尽职尽责,厂外的事也要管。 保安男孩愣愣地望着远去的苗条身影,暗自懊悔,光顾着看美女,忘记看她厂牌叫什么名字了。 日头高挂,大地开始升温,一阵阵热气扑面而来。 公路上,人迹稀少,车辆不多,路面反射着阳光,白晃晃的一片。 周洁暗暗庆幸为了上班不被风吹日晒,买了这把浅蓝色的雨伞,让她避开了烈日的凌虐。 她的目的地是冠华鞋厂。虽然不是很想进针车部了,可是针车是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技术,再说那冠华厂那么多人提起,除了不自由好似没其他缺点,她可以接受。 因为她现在急切地需要栖身之地,冠华厂就是最好的选择。 走了四十多分钟,她到达了冠华鞋厂。她驻足观看,冠华厂虽然赶不上环宇厂规模大,也比宏达鞋厂大多了。 真如别人说的,偏僻,冷清。周边是些小山头,小树林,鞋厂坐镇其中,仿如隐居山林的巨人。 周洁顺着一条大道来到厂门口,果然门口有个大牌子,写着大量招收针车工。 保安把周洁带进一间大办公室,里面有几张办公桌,还有几台针车。几个男男女女坐在针车前说笑着,很悠闲的样子,让她想起以前在仓库上班时的情景。 唉,时过境迁,往事不要再提。 负责考试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周洁瞟了一眼他的厂牌,职务是主管。 她心里有底,考试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她拿起废皮料熟练地车了几道线,排列均匀,单针做出双针的效果。 男子拿起她车过的皮料,眼前一亮,问道:“你以前是在哪里上班的?” “环宇鞋厂。” “环宇鞋厂?”男子似乎有些惊讶。 周洁莫名其妙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 男子招呼其他几个男孩女孩,“你们都过来,见识一下环宇厂的技术吧。” 几个人围过来,传看那块皮料,周洁愣在当场。 男子说:“我一直要求你们,线路要流畅,均匀,就是这种效果。” 一个女孩等不及了,拿过一块废皮料,笑着对周洁说:“老乡,你再车一块给我看看。” 他们的态度让周洁受宠若惊,她的技术已经登峰造极,到了让人膜拜的程度了吗? 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她很快又车了好几条线,动作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那几人过来一起围观,女孩子干脆趴在针车上,两手支头,满脸羡慕地看着她操作。 周洁见到她那幅神情,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找厂,也是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别人,当时哀叹自己何时会有这种技术,却不想还真有被人崇拜的一天。 她真想大笑三声: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男子和另外几人小声商量了几句,写了一张纸条给周洁,“周洁,你考试合格,被开发部录取了,三天之内可来报道。” “开发部?”周洁有些意外 男子以为她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笑着解释:“就是做样板鞋,要求针车技术好,你被选中了。” 刚才那个女孩子对周洁说:“这里就是开发部,没有针车部门辛苦,你早点过来吧。” 周洁十分欣喜地点点头,开发部是鞋厂里面比较难进的部门,工资高待遇好,工作很轻松。她时来运转了! 看来有失必有得,经过环宇厂艰苦的工作环境,打磨了她的针车技术,才会有今天的开发部工作,她是不是应该感谢环宇厂的栽培? 这么顺利就找到了工作,周洁满腹喜悦,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她打算去见赵光明。 不久她渐渐放缓脚步,上次赵光明就不同意她进冠华厂,这次他会有什么反应呢?他不同意还去不去? 可这工作很不错,除了不自由,嗯,还有离他比较远。 一路思索着来到了镇上,路过一间职业中介所时,她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块大招牌,要不进去看看? 她其实对中介是有成见的。 记得刚出来找厂时,她看见一个巷子口贴有介绍工作的纸张,就想着进去巷子里去问问,说不定就歪打正着找到工作了。 当初学针车也是在巷子里报名的,所以她并不畏惧。 顺着巷子进去指示的屋子,里面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在看电视。她一见周洁进门询问,就拿出一本表格让她填身份信息,说填了再说。 周洁填好后,问她怎么介绍工作,她说有亲戚在开厂,只要交八十块钱介绍费给她,就可以保证进厂。 周洁说要是进不了呢?她说还有其他厂可介绍。 周洁听她说得一点保障都没有,顿时怀疑她是不是就想骗她八十块钱呢,如果交了钱人家厂里不要人,她的钱不就就打水漂了? 她就说先考虑一下,准备走人。那个女人却起身拦住她,凶狠地说:“交了钱再走!” 周洁惊讶地说:“我还没让你介绍,为什么要交钱?” 女人瞪着眼睛说:“交咨询费,笔墨纸张费!” 周洁见她气势汹汹,不敢和她争论,怕她再叫人来,便自认倒霉,掏出十块钱给她,“我身上就十块钱,你觉得不够就和我去老乡那里拿。” 女人才悻悻地放她出门,在她背后骂了一句:“穷鬼!” 至此以后,周洁找工作怎么都不会想到去找中介,觉得都是骗子。 不过看这家中介所挺大,给人的感觉比较正规,自己现在正需要招工信息,她决定进去看看。 进到中介所,迎面是一个高高的柜台,里面有三个工作人员,有几人在向他们咨询着什么。 店内的两面墙上贴着无数招工启示,有十多个男女正在墙上搜寻自己需要的信息。 周洁快速浏览了一下,很多厂地址都比较偏远,也有招男工的,但大多数工作和她擅长的针车相去甚远,感觉都不适合她。 她正打算出去,一条招工启示引起了她的注意,不禁停下了脚步。 第100章 拒绝 墙上有一条大头笔写的招工信息:【鸿发纺织厂招收女工三十名,无需工作经验。要求:女性,年龄十八至二十五岁,身体健康。】 鸿发纺织厂,就是工友们向往的那间厂! 这间厂她在模具科时就听说过,香港老板开的,比较人性化,厂里白天也可随便出入。有图书馆,桌球室,每个周末放一场电影。 厂址就在镇上,门外店铺云集,很是热闹,周围厂的工人下班后都爱去那里逛。 这间厂门外从不见招工牌子,让人以为不招工。原来是放到中介所里来了,要想进去得花钱。 周洁马上过去柜台询问,一个女孩子耐心介绍,交一百块介绍费,几天后鸿发厂会过来挑人,挑上了就可以进厂了。 周洁没想到这厂还要经过选拔,“如果没挑上呢?钱会退吗?” “没挑上还可以帮你介绍另外的厂,直到进厂为止,钱就不会退了。” “报这间厂的人多吗?” “当然多啦,这间厂这么出名,很多人都报名了,有的是上班请假来的呢,不过像你这样条件,肯定是没问题的。” 周洁有些心动,报名的人多,说明这间厂真的好,她想搏一把。 她考虑了一下,就算不成功,她再回冠华厂去,说说情,如果开发部不要她,进针车部应该是没问题,毕竟她是个人才嘛。 她交了一百块介绍费,女孩登记了她的名字信息,让她五天后过来介绍所等待挑选。 周洁还没出门,又有人去问询鸿发厂的情况,让她更加坚信选择正确。 赵光明见到突然出现的周洁,非常惊讶,取笑说:“失踪人口终于回来了。” 周洁被逗笑了,她明明天天在上班,怎么成失踪人口了? “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不上班吗?”赵光明双眸含笑看着她问。 见她虽然满脸兴奋,娇美的脸蛋上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人也好像瘦了些,他一阵心痛。 小翠在一旁好奇地望着她,奇怪她白天怎么过来了? “我不干了。”她低声说。 “为什么?”赵光明有点意外。 “针车部太累了,天天就睡五六个小时。”周洁解释道。 赵光明打趣她说:“这么冲动,说不干就不干了,是不是太想我了?” 想他?她忙得昼夜不分,哪有时间想?见他并没有埋怨她,心里稍安,笑着说:“也不算冲动,一直不怎么适应。” 李丽华从厨房出来,“小洁来啦,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吃饭呢。” 店里中午要接待客人,李丽华他们的饭就比较晚。 “你们吃吧,我吃过面包了。” “吃面包怎么行?看你下巴都尖了,得多吃点饭。” 周洁推辞不过,坐上了饭桌。 李丽华听说她不干了,并不惊讶,“针车部还是那么没人性,一般人都干不了多久的,我当时不到半年就出来了。” 周洁心里直呼理解万岁,她真怕他们认为她是吃不了苦才出厂的。 “你当时是急着要和我结婚,就出厂了。”赵光辉揶揄她。 李丽华脸上一丝羞赧,回击道:“明明是你天天吵着不想干了,逼着我出厂的。” “还不是你不放心我……” 周洁低头抿嘴笑,看来他们的罗曼史很精彩。 赵光明看向她说:“那你出厂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想结婚了?” 周洁顿时一脸窘态,暗恼他真会祸水东引,就装聋作哑,只管低着头吃饭,脸上一片红晕。 李丽华见她羞红的脸,也跟着起哄,“我看呐,你们也不用找什么厂了,干脆回家结婚,我早就想喝你们的喜酒了。” “回家结婚?这个主意不错,你说呢?”赵光明也不放过逗她的机会。 小翠在外间给悦悦喂饭,进来夹菜听到后,笑嘻嘻地看着周洁说:“周姐姐,你要结婚了?” 周洁更觉尴尬,红着脸不说话,胡乱地扒完饭,“你们吃,我吃好了。”放下饭碗立即走出了里间。 李丽华小声说道:“兄弟,你还要加油哦。” 赵光明笑道:“小意思。” 下午,他们坐在店里闲聊。 周洁说:“我去了一趟冠华鞋厂考试,厂里的开发部录取了我。” 李丽华惊讶地说:“你不错哦,进开发部要技术好才行呢。” “冠华鞋厂?是那个一个月放风一次的厂吗?”赵光明微微皱起眉头。 周洁点点头,心里感到好笑,还真当人家是监狱呀? 赵光辉见他弟弟不满意,笑道:“光明,你这样,下午你就开始练针车,然后也去进冠华厂,两人在一起,厂里不放风都没关系。” “那些针线活不是我们男人干的。”赵光明朝他嗤之以鼻。 听他把针车形容成针线活,周洁忍俊不禁,又抛出一个信息,“还有,我路过中介所,见鸿发纺织厂招工,就去报了名。” “鸿发厂招工吗?那间厂挺好哦,很自由,工资也可以,比冠华厂好。”李丽华表示赞同。 “是的,我觉得也可以,所以准备先等鸿发厂面试完再说。” 赵光明看了周洁一眼,欲言又止。 夜幕降临,高高的路灯散发着橘红色的灯光,风阵阵,却是带着热气袭来。 赵光明送周洁回厂,一路听她详细说了出厂原因,还有找厂的经过。 “这种厂,太没人性了,不干也罢,出厂是对的。”赵光明评论说。 “你最近在干什么?”周洁笑着问他。 “我把那狐狸精赶跑了。”赵光明有些得意。 “怎么回事?”周洁很惊讶。 他向她描述了去找张欣的过程,见她一脸震惊,怕她误以为他爱打人,赶紧解释道:“我其实也只是想吓吓她,如果她不走我还真没办法。” “女孩子对容貌都很在乎,她肯定怕,亏你想得出来。” “也是被逼出来的,好男不和女斗,只能吓唬吓唬她。” 周洁又问:“你怎么确定她走了?” “我去看过出租屋已经没人了,厂里也有熟人帮我盯着方彦。” “你经常过去那边吗?” “去过三四次,怎么啦?”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 周洁暗暗猜测,二十多天去了四次,他不会是去看唐晶晶吧? 赵光明商量说:“洁,你针车技术这么好,要不我们不找厂了,也去盘一间店,像大哥他们一样做鞋子。” “镇上有家店要转让,我去看了一下,觉得位置还不错。底下是店面,上面有阁楼可以住宿,省了租房子的钱。” 周洁觉得这主意还不错,打工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疑惑地问他:“不租房子,我住哪里?” “当然和我一起住啦。”赵光明看着她,笑容暧昧,眼神炙热。 他们都是彼此认定相伴一生的人,住在一起理所当然,他早就十分期待。 “不行!”周洁脱口而出,她没考虑到住宿的问题。 她妈妈每次信里都会叮嘱她要洁身自好,她明白意思,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必须要坚守自己的底线。 世事难料,这几年听过也见过一些女孩子不爱惜自己,到最后不是被抛弃就是忍气吞声,更有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人,她可不想步她们的后尘。 再加上心里还有些疑问没解开,她是万万不会同意在一起的。 赵光明很意外,本以为她会娇羞地答应,或者说考虑考虑,却不想她会果断拒绝。 从她进厂失去联系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针车部那么辛苦,就算她不出厂,他也要让她辞工。 在他看来,开店就能解决一切工作问题,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有了店,就不再为找工作发愁了,等于化被动为主动,跳出了被人摆布的圈子。 她却一口回绝,让他十分不解。 “为什么?”他停住脚步,面对着她,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第一次想看进她内心深处,探寻她的想法。 她避开他那灼热的视线,垂下眼眸,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小声说道:“还……还不到时候。” “我们迟早要结婚的,难道你还有其他想法?”他步步紧逼。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慌忙解释。路灯下,她脸上的红晕清晰可见。 赵光明知道她思想保守,顾虑很多。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低声笑道:“你不用不好意思,现在这种情况很普遍,那些开店的很多都这样,大哥他们也是先开店,有了孩子才结婚的,形势所迫嘛。” 她忽然想起唐晶晶说过,因为他们要结婚了,所以就一起睡了,莫非他就是用的这样的借口? 她侧过身子,摆脱他的手,“我……还是进厂吧。”慌慌张张继续往前走去。 赵光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她。 在他的认知中,她一直很乖巧听话,让她辞工,她就跟着他出了厂,这让他很满意。 她性格又比较独立,从不缠着他,也从不问他要钱花,这让他觉得省心。 现在他发现他并不懂得她,对她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 他想起方彦在见过她后,对他说的话,“你驾驭不了这个女孩。”当时他不以为然,有哪个女孩子能抵抗住他的魅力? 如今似乎论证了这句话,她有她固执的一面。 她拒绝的原因,是不信任他,还是对她自己信心不足? 第101章 鸿运当头 周洁留厂这两天,每天睡到自然醒,到饭点就下楼吃饭,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虽说偶尔会想一下工作,但着急也没用,倒不如好好放松放松。 出厂的事她考虑好了,她决定把衣服穿出厂去,让赵光明在外接应。其他的日用品全部放弃。 翻房顶的方式,这次她真没有那种勇气,那种惊心动魄的滋味尝试一次就够了,已经是一辈子的阴影。不知是不是有些工资在手,比较惜命? 晚上,她去蔡芳宿舍找她,向她告别,蔡芳笑道:“我猜你就做不了多久,那可是针车部呀,虽然工资高,但差不多拿命换钱,我宿舍的人都换几轮了。” 周洁失笑,照她这样说,针车部就不用发工资了,全是免费劳动力。 “你不干了,准备去哪里?”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鸿发纺织厂在中介所招工呢,我已经报名了,过两天面试,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呀?” “鸿发厂招工呀?”蔡芳眼神一亮,不久又黯淡下来,“我请不到假,又辞不了工,自动离厂的话要丢一个多月工资,还是算了。” 周洁点点头,“是啊,模具科上班并不辛苦,没必要折腾。”她只是传递信息,去不去让她自己选择。 “诶,你这次出厂又要翻屋顶吗?”蔡芳一边用眼神示意窗户一边笑着问。 “不敢了,没那胆量,我准备走安全路线,把衣服穿出厂去,其他就不管了。” “那明天我去帮你穿衣服。” “不用啦,也没多少衣服,就是担心冬天的外套,穿上保安会不会怀疑?” “怕什么,保安要问就说感冒了,要多穿几件,难道违反厂规吗?不过不会管的,你要怕我明天帮你穿出去。” “那谢谢你啦,上次也是你送我,结果回来了,这次又麻烦你。” “这次我使点劲,把你踹出去。” “别呀,说明我们两个缘分未尽嘛。” 约定出厂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晚上8点多,周洁随着人群出了厂门,远远见到倚在路灯下的修长身影,嘴角上扬。 她快速来到他身边,“你来多久啦?” “刚来不久。”他打量着她,“穿这么多,感冒了?”又恍然大悟道,“你已经开始行动了。” 周洁看看自己,短袖外面加毛衣,外面再加一件长袖,扣得严严实实,真像是得了风寒。她的长裙里还有一条短裙和长裤呢,热得浑身冒汗。 她笑着说:“我们去那边吧,那边人少,好脱衣服。” 赵光明瞅着她笑,“厂门口就脱衣服,太心急了吧,要不等回去再说?” 周洁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讨厌啦!” 两人来到路边的一颗树下站定,周洁说:“就在这里吧,这里人少。” 她开始解衣服扣子,见赵光明看着她不转眼,一点也不识趣,便推着他转身,“帮我看着有没有人过来。” 她脱去多余的衣服,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赵光明带来的旅行袋里。 “好了,我进去啦。”她正准备离开,却不料被他一把拉住,静静地看着她。 远处的路灯投过来微弱的光芒,他英俊的面容却是那么清晰,多情的眼眸闪动着星光。 她望着他,渐渐迷失在他含情的眼神中。 他揽她进怀,滚烫的吻落在了她的红唇上,疯狂又热烈,这么多天的相思,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周洁乖顺地依在他怀中,两手下意识揽住他的腰,静静感受他这火热的吻。这一刻,她觉得他应该是喜欢她的。 长吻结束,两人紧紧拥抱着,倾听彼此的心跳。 “这是你欠我的。”赵光明在她耳边哑声说。 周洁无声地笑了。前天他送她回来时,她拒绝了他的亲吻,推说等出了厂再说,谁知被他记在心上了。 “这下还清了吧?”她将满是红晕的脸贴在他胸口。 “怎么可能?那么久失去联系,利滚利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他抚摸着她的长发,闻着她的发香,心旷神怡。 “你无赖!”她娇笑着推开他,“不和你说了,在这等着我。” “行,那我先脱了衣服等吗?”赵光明促狭地问。 “不理你了。”周洁一脸羞涩地跑开了。 宿舍里,周洁看着穿上厚外套的蔡芳笑弯了腰,“天这么热,你这样穿着出去,保安会不会怀疑你疯了?” “怕什么?我会骂他,我天生体虚怕冷,喜欢穿多一点,要你管?”蔡芳满不在乎地说。 “哈哈,你真牛!” 周洁还是没有勇气把厚外套穿在身上,大家异样的眼光会让她不自在,紧张会让她露馅。她将外套搭在手臂上,跟着蔡芳后面走向厂门。 保安站在出口关卡处,目光锐利的看着出厂的每个人,特别是手中提着东西的,他一定会拦下,细致检查一番,没问题才放行。 蔡芳一马当先,穿着厚外套大摇大摆地踏上了台阶。保安惊讶地看着她,这样不怕捂出痱子? 她目光不善地瞪了回去。保安见她这么嚣张,不知这是哪路神仙,见她两手空空,就移开了目光,蔡芳便昂首挺胸地出了厂门。 周洁看在眼里,暗自好笑,她鼓起勇气走向厂门口,保安瞧见她手上的外套,伸手拦住了她。 周洁一惊,难道穿在身上可以,拿在手里就不行?保安拿过她的衣服,检查起来,看有没有夹带厂里的东西。 周洁看他在检查,倒是放下心来,她就怕被他没收了去。还好保安没说什么,把衣服还给了她,又去检查人家手里的袋子。 蔡芳等在厂门口外面,见到她后就把外套递过来说:“我说没事吧,衣服这些他们没理由管的。” “真谢谢你,我就是胆小。”周洁自嘲说。 “说不定我也会去鸿发厂呢,咱们有缘再见。拜拜!” “好,我如果进厂了,就在里面等你。拜拜!” 两人挥手告别后,蔡芳的转身进了厂门口,周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心里忽然想起邱玉莲,不知她现在怎么样,应该是过得很好吧。 周洁把衣服塞进背包里,这次就一大一小两个包。比上次轻松多了。 赵光明将背包背在肩上,一手提着旅行包,一手牵着她的手,缓缓而行。 “小洁,你还是考虑一下开店的事,我觉得是最好的选择。”他又旧话重提,想劝她改变主意。 她低着头,期期艾艾地说:“我们……还没结婚,不合适。” “那我们就回家结婚,怎么样?” “等……年底再说吧。” “你是说,年底回家结婚?”赵光明看着她,眼神明亮,他终于等到她松口了。 周洁看着那张让她着迷的英俊脸庞,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到那时候,应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他把她拥在怀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我就再等几个月。” 面试的日子到了,周洁和赵光明一起来到中介所。她建议赵光明也找介绍所,找工作比较容易。 赵光明却有些意兴阑珊,因为那些招男工的厂,离这里都比较远,他只想两人进一间厂,却总是不尽人意。 周洁也不强求,待自己工作落定了再从长计议。 快到十点了,周洁环顾四周,屋里已经站了许多人,估计有四五十个,有点竞争压力。 “慌什么,又不是只有它一间厂,说不定下一间更好。”赵光明说。 周洁知道他是在安慰她,想来也是,大不了等下一家,焦虑什么? 一个穿着金黄色衬衫的男子进了中介所,店里一个职员忙迎上前去,两人低声说着话。 周洁瞧见男子衬衫上有鸿发两个字,看来这就是来招工的人。 两人很快交流完毕,职员对屋子里的人大声说:“报名鸿发纺织厂的人过来这边排队了,快点!” 闲散的人们马上蜂拥过去,着急忙慌地排队,在屋子里一字排开,眼看屋子快装不下了。 职员马上说:“往后面排,排两排啦。” 多余的人马上又跑回来,排在第一排后面,很快排好了一长一短两条队伍。 周洁排在第一排,感觉自己就像集市上的萝卜白菜,等待着别人的挑选,有些难为情。想想也没办法,身为打工者,是没有话语权,只能任人摆布。 男子见已经排好队,就走上前来,扫视了她们一眼,大声说:“等会我点到的人就站到这边来。”他指了指身后的位置。 然后他从队伍的一头开始,用手点着看中的人,“你,你……” 被点到的人欢喜地跑向指定位置,没被点的垂头丧气,不甘心地站在那里。职员忙让她们散开,不要挡住第二排的人。 男子一路点过来,很快来到了周洁面前,在她希翼的目光中,伸出他的金手指指向她,“你。” 周洁顿时展颜一笑,兴奋地跑向那堆人群。她看向远处的赵光明,他笑着向她点点头。 很快,三十个人点齐,职员也登记完她们的名字了。周洁注意观察了一下,选出的人都是个子比较高的,看来这就是进厂标准。 男子让大家排好队,对她们说:“明天早上,你们到鸿发纺织厂门口,进行抽血体检,不要吃东西,否则影响结果,后果自负,就这样吧。” 周洁暗想,鸿发纺织厂真严格,进厂还要抽血检查,不知道是查什么? 男子说完就急急忙忙出门去了,好像还有其他事情,这里只是抽空过来一下。 职员对大家说道:“都听清楚了吧,明天去厂里体检,不要吃早饭。” 大家开始散场,有人问:“如果体检不过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的原因,不过我们可以帮你再介绍下一间厂。” 那边有人在问:“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放心,我们会介绍另外的厂给你们,直到都进厂为止。” 那些面带沮丧的人才安心,至少中介所没有说不管她们了。 周洁两人回道店里,李丽华听说这么顺利,也替她高兴,笑道:“你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呀。” 周洁点点头,“我也觉得,我真是鸿运当头。” 第102章 面对现实 次日一早,周洁起身下楼,见赵光明还在里间熟睡,没有叫他,拿上小伞就自己开门出去了。 她知道鸿发纺织厂的位置,穿过镇上一直走就到了。和环宇鞋厂相比,近了许多。没必要让赵光明也饿着肚子陪着她。 和所有的大厂一样,鸿发纺织厂也是一圈高墙围着。规模不算大,听说只有六七千人。 厂门外已经来了三四十人男女,他们在门口附近,或蹲或站,都望着厂里面,大约在幻想自己进去后的生活。 透过厂大门望进去,能看见生活区里面,道路曲折,路两旁种有许多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是一溜的绿化带,里面长满了翠绿的植物。看着好似公园一般的环境,不禁让人心生向往。 难怪说香港老板开的厂好,的确比较人性化。那么多的绿化植物,缓解了工作压力,丰富了的精神世界。 周洁见还有不少人陆续到来,心中疑惑,不是只收三十名女工吗?看这样子起码得有五六十人了。再仔细一想,中介所又不是只有一间,估计是多个地方同时招人。 看着还有不少男孩子,她很遗憾她报名这个中介所没有男工名额,不然赵光明就可以和她一起进厂了。 九点钟时,医院的车开进了厂里。一个保安出来门口外,大声说:“大家都排好队,准备体检。” 队伍很快排好,顺着围墙长长的一路过去。周洁发现,这队伍起码有上百人,这次是大招工呀,她又一次遗憾赵光明没赶上机会。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却只得耐心等待。她无聊地望着伞上的花纹,研究着那是怎么印上去的。 “老乡,你哪里的?”排在她后面的一个女孩子问道。 “四川的,你呢?”周洁回头看了女孩一眼。 她二十岁左右,个子稍矮。长着一张清秀的脸蛋,乌黑的眉毛下,是一双不大却很有神的眼睛,小巧的嘴,薄薄的唇。头发扎成高高马尾辫,黑色t恤配紧身牛仔裤,整个人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女孩一听,马上用四川话说道:“哎呀,我们是老乡呀,四川就是人多,人家说在外随便上个厕所就能遇上几个四川的,还真是呢。” 周洁不禁笑了,真是个直爽的女孩。听见她说着家乡话,亲切感油然而生。 她靠近女孩,将伞遮在两人头上,亲热地交谈起来。 女孩叫胡巧巧,比周洁大几个月,老家是周洁邻县的,所以口音差不多。她是从其他厂翘班过来,说横竖是不想干了,矿工也无所谓。 胡巧巧抚摸着扁扁的肚皮,抱怨道:“怎么还不开始?饿死了。” “要抽血,肯定要准备一下,我也好饿。”周洁望着前面纹丝不动的人群说。 “好害怕抽血,我打针都不敢。” “我也是,别说打针,小时候,看见村里的刘医生就赶紧躲,躲不开就吓得哭。” “哈哈,你好胆小。” 两人正说笑着,厂门打开了,保安挥手让大家往里面进去,叮嘱要保持队形。 大家跟着保安往生活区里走去,经过一个宽大的篮球场,再往前走有一处凉亭,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里面。 竟然还有凉亭,周洁觉得,这是她进过的最漂亮的厂。 胡巧巧啧啧两声,说道:“这香港老板就是钱多,还修个凉亭,有啥用呢。” “下了班可以在里面休息呀。”周洁笑着说,她倒觉得坐在凉亭里面,吹吹风啥的很惬意。 “要休息不如在床上躺着,要玩就出去玩,厂外才好玩呢。”胡巧巧不以为然。 周洁笑着不说话,看来胡巧巧应该是比较活泼好动。 很快轮到周洁抽血了,她压下心里的慌乱,缓步走进凉亭。 登记了姓名后,她在石凳上坐下,伸出手臂放在石桌上,将头扭向一边,一幅视死如归的态度。 女医生瞟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手握拳,别紧张。” 周洁握紧拳头,还是不敢扭头过来,都要抽她的血了,怎么能不紧张? 她感受着医生用皮筋扎紧手臂,在她的手肘窝擦拭上酒精,凉凉的一片,接着一阵轻微的刺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痛。又想到正在抽她的血,心里一阵恐慌。 好在没多久,医生说:“好啦,手弯过来,夹住棉签。” 周洁回过头来,见她手里拿着一管深红的血液,抽了那么多血呀!马上感觉有点头晕目眩了。 “现在可以去吃东西了。”女医生对她说,又喊了一声:“下一个。” 胡巧巧白着脸神情紧张地进了凉亭,周洁路过她时,笑着安慰她说:“不怕,一点都不疼。” 两人抽完血,一起去厂外买了面包吃,然后又等在厂门口处。 一些人在议论,说抽血是查有没有乙肝,没有才可以进厂。 “乙肝?我都没有听说过,你呢?”胡巧巧问周洁。 周洁摇摇头,“我也第一次听说。”她天天在厂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那个男人继续介绍,“进厂就必须打疫苗针,打了就不会得乙肝了。” “这厂真严格,以前那些厂都没听说过这个。” “严格好啊,在厂里就安心了,那个病很厉害的,传染性很强,听说没有药医。” “这么严重啊……” 听他们说得恐怖,周洁和胡巧巧两人对视了一眼,胡巧巧吐了一下舌头,“好可怕呀,但愿我没有。” 接近中午,人事部的职员才拿了名单出来厂门口,念到名字的领了放行条,马上进厂去打疫苗,明天到厂里报到。 周洁和胡巧巧两人都合格,还分在一个部门,两人欣喜若狂。工作落实了,身体也健康,真是双喜临门。 她们去打疫苗时,周洁觉得人数明显少了些,难道他们都有乙肝病吗? 两人捂着手臂走向厂门口,胡巧巧说:“妈的,这打针比抽血还痛。” “还要打两针呢。”周洁故意吓她。 “我才不打,一个月后都忘记了。” “不打工资里面照扣钱,不打白不打,打了总归是有好处的。” “那到时你记得提醒我。” 出了厂门口,周洁意外见到赵光明,他站在围墙的阴影处,正向这边张望,发现她后,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胡巧巧顺着周洁的视线瞧见后,笑着问道:“那是你男朋友?”见周洁点点头,“他还来接你呀,真帅呀,又体贴人,好羡慕哦。” 周洁微笑着问她:“你男朋友呢?在上班吗?” “嗯,上班。”胡巧巧含糊回答,马上告别说:“好啦,拜拜,我们明天见!” 周洁走向赵光明,“你怎么来啦?”她心情极好,望着赵光明的眼神晶亮清澈。 “这么久没回来,还以为你走丢了。”他抹了一下额头的汗。 周洁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么热,也不知道打把伞。”她把伞举在他头顶。 “这样多亲密。”赵光明自然地接过伞举着,“顺利吗?” “嗯,明天报到。”她挽着他的手臂,“原来抽血是查有没有乙肝,有就进不了厂,听说那种病治不好,很恐怖。” “不用怕,我们都身强力壮的,不会得那病的。” 当晚,周洁想到明天要进厂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出来。她决定约赵光明出去谈谈,把心里的疑问解开。 逃避也是一种折磨,她不想再受心里折磨了。 赵光明见她主动邀约散步,欣然同意。 两人漫步在宽阔的人行道上,周洁问赵光明:“最近你有没有去宏达厂呢?” “我去干啥?”赵光明很奇怪。 她笑着说:“那你有你牵挂的人呀。” 赵光明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怎么又提起她?我们真的没关系了。” 周洁轻描淡写地说:“不是吧?我听说,你还和她约会过呢。” 赵光明停住脚步,看着她问:“谁说的?” 周洁迎着他的目光,问道:“你别问谁说的,有没有?” “没有。”赵光明心中警铃大作,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真的没有?” “你怎么不信呢?没有就是没有。”他坚决不承认。 周洁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调平静地问:“除了约会,你还陪她去镇上寄钱,有没有?” 见赵光明沉默不语,她一颗心缓缓下沉,都是真的? “你还经常给她钱用,有没有?” 赵光明顿时明白,这些一定是唐晶晶告诉她的。 他有些愤怒,这个唐晶晶,怎么能这样编排他呢?他对她是仁至义尽,她却利用算计他,他们往日的情份就一点不顾了吗? “小洁,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事实?”周洁满眼失望,全身发冷,他真的是欺骗了她。 “是唐晶晶告诉你的对不对?” 他见周洁不说话,心中了然,解释道:“她想寄钱回去,怕被别人抢,求我陪她一起,我见她说得可怜,想着毕竟相识一场,就陪她去了。” “结果她的钱在邮局被偷了,我见她没钱用才给了两百块钱给她,我们再无往来,你相信我。” 周洁听着他的一字一句,他亲口承认了!他承认在他们恋爱期间,还牵挂同情他的前女友,还给钱她用,这不是余情未了是什么? “真大方,真多情,把工资钱给前女友用,你给过我吗?” “我……见你也没问,我就给过一次,是同情她。” “你们是不是经常趁我加班去约会?”她语气冰冷,态度冷漠,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没有,一次都没有!” 赵光明上前一步,拉住她的小手,他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小洁,你不要听她一面之词,她告诉你这些,就是想破坏我们。我之前给你说过,她旧情难忘,一直在纠缠我,她不会告诉你,我一直在拒绝她。” 周洁甩开他的手,冷着脸退到一旁。 “你都承认了,还说她是一面之词,你真觉得我很蠢,比较好骗吗?”她面带冷笑,嘲讽道。 赵光明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有些慌张,“我发誓,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周洁冷眼看着他,什么关系都没有?都一起睡过了,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还敢发誓,也不怕天上打雷劈死他! 他发誓就是在放屁,一个字不能信。 周洁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当初在老家,你和她是不是打算结婚?” 赵光明愣在那里,他没想到,唐晶晶连这个都告诉了她,他有一种掐死唐晶晶的冲动,是得不到就要毁了他吗? “我…..”他不知道唐晶晶是怎么说的,他要是否认,她肯定更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了。 周洁看着他,目光灼灼,等待着他的回答。 赵光明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决定实话实说,“是的,那时她来我家找我,是想逃婚,结果被她父母带了回去,我从那时就死心了。” 周洁艰难地说:“所以,你当时撒慌了!你们当时的确准备结婚,的确……在一起了?” “我没有,我……”赵光明想起那一夜,涨红了脸,不知该怎么解释。 唐晶晶,你为什么要提起,不当作美好的回忆珍藏? 周洁心里过不去的坎,也就是老家的事。 他从恋爱一开始就在骗她,她只是个候补而已。可笑的是,她那时还陶醉在他的谎言中,自作多情地觉得幸福甜蜜。 他在她们两人之间摇摆不定,就表示,她没能撼动唐晶晶的地位。唐晶晶不在时,她或许有一席之地,只要唐晶晶一出现,他就会旧情复燃。 说到底,还是他与唐晶晶之间的感情比较深厚。 现在可以确定,唐晶晶说的大半都是真的。他一边旧情难忘,一边对她虚情假意。 宏达厂里那次分手,哪里是什么试探,明明是他良心发现,想放过她,结果自己又傻乎乎地钻进去。 她并不恨唐晶晶,她是在她之前出现的人,就算唐晶晶恨她也能理解。她只恨赵光明,这个爱情的骗子,玩弄她的感情,想脚踏两只船,她要打翻他的船,淹死他! “既然你们感情深厚,旧情难忘,我成全你们,分手吧。”周洁冷冰冰地说完,强忍着心酸,往回走去。 赵光明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他不禁有些恼怒,解释了半天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唐晶晶的话却是信了十成,真是自以为是! 他此刻也确定,自己真的不了解她。 出厂这么久,她满腹心事,却能装着若无其事。现在工作落定了,才来找他兴师问罪,仿佛她翅膀硬了,是时候远走高飞了。 她哪里是外表上那样的单纯,明明是步步为营,心思深沉。 他追上前去,气恼地说:“我算明白了,原来你是找借口甩了我!” “你胡说!”周洁听他胡搅蛮缠的话语,更生气了,“你自己做的事却怨别人,有没有点担当?” “我说我和她没有关系,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他梗着脖子说。 “我信!你承认的每一句话我都信,你就是个骗子!”周洁说完,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继续向前。 赵光明一阵心慌,赶上前抱紧她,“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我承认当时打算结婚,毕竟我和她认识一两年了,不能辜负她。可是被她父母骗了后,我觉得和她再不可能,也就对她死心了。” “后来我越来越喜欢你,还庆幸自己找到了真爱。谁知她被方彦弄进了宏达厂,因为婚姻不幸福,就多次纠缠我。她都结婚了,我怎么还会同意呢?我警告她别再纠缠,这辈子我只喜欢你。” “她在我这里碰了钉子,竟然去你那里挑拨离间,我真是看错她了。” 周洁听他说完,流着泪说:“你能告诉我,你哪句话是真的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句句属实,相信我。”他捧着她的小脸,擦着她眼角的泪水,“当初骗你,也是不想失去你,对不起,我再不会骗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她低下头,垂着眼眸,“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赵光明拥住她,吻着她的头发,“好,我给你时间,只是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第103章 驳纱 清晨,赵光明送周洁去厂里报到,一路上两人言语不多,主要是周洁沉默不语,赵光明也就兴致缺缺。 到了厂门外,赵光明看着周洁,见她娇美的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是喜是忧,心中黯然。 他把背包递给她,“在厂里好好保重身体,别累着自己。” 周洁接过背包,客气地说:“我会的,谢谢。” 赵光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座冰山,周洁被冰冷的气息牢牢包裹住。 他很想拥抱她,想融化她冰冷的外壳,可是看到她疏离的眼神,又望而却步。 周洁淡淡地笑着说:“你回去吧,辛苦了。”笑容却是那么敷衍。 见她转身准备进厂,赵光明唤住她:“小洁,我会一直等你。” 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美目中似乎有水光闪动,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微微点了点头。 周洁凭放行条进入到宿舍区,这里的宿舍楼的间距比较近,感觉有些拥挤,却也显得热闹。 每栋楼下都有绿化带,还有几张长椅供人休息,彰显出老板对工人的关怀。 她找到了自己的宿舍,五号楼的412房间。她比较喜欢四楼,不高不矮刚刚好。 房间是十二人间,有两人在床上休息。她才想起这间厂是两班制,她们应该是上夜班的。 房间只剩有一个上铺位,周洁轻手轻脚地把行李安排妥当。出了宿舍门,就见到了胡巧巧。 她大包小包从楼梯处过来,一见到她,“周洁,你这么快呀?妈的,累死我了。” 周洁笑着过去帮她拿行李,“小声点,有人在睡觉。”胡巧巧惊讶地吐了一下舌头。 胡巧巧的宿舍在410房,和周洁相隔一个房间,也是上铺。两人很快安顿好,前往工作区。 她们找到翻纱部办公室,里面还有几个男女在等待。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厂长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广东人面相,不知道是不是香港人。 报到时间到了,人员全部到齐。办公室的几个职员分配好人员,各自领人前往车间。 周洁两人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分配给了职员阿芝。 阿芝长相挺漂亮,一双眼睛显得很柔媚,留着一头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 她发给她们三人线剪、口罩、帽子和一条白色围裙。并教她们调整口罩带子,打好结挂在耳朵上。又让把长发盘在头上,戴上帽子,再系上围裙。 听得出阿芝是广东人,普通话里夹杂着广东话。看着她们穿戴好,她和蔼地说:“你们跟我去车间。” 三人全副武装,跟着阿芝走向三车间。周洁牵开围裙,小声问胡巧巧,“你看我们像不像厨师?” 胡巧巧笑着点点头,带着口罩,只能看见带笑的眼睛。旁边另一个女子接口说道:“你拿把锅铲就像了。” 周洁忍不住捂嘴笑,却摸到脸上的口罩,又放下手来,“原来你也是四川的?”她看了眼她的厂牌,何秀。 何秀点点头,“这厂里四川人很多。” 她们很快到了三车间,里面宽敞明亮,全是一排排长长的的翻纱机。地上刷了一层绿色油漆,干净美观。 每台机器有上百个纱筒,白色的纱线在机器上翻飞舞动,似有若无又整齐划一。 每台机器有一人看守,管理相邻的两排。车间有二十多个人在上班,其中有好几个是男孩。 阿芝对远处办公桌旁的一个高瘦的男孩招手,男孩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他脸型瘦削,眉毛乌黑浓密,一双带笑的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拔,嘴唇薄而有型,长得非常英俊。 “芝芝,有什么吩咐?”男孩笑道,声音低沉好听。 “云飞,我给你带新人来了,这是她们的工作卡。”阿芝将手里资料递给他。 谢云飞接过,扫了三人一眼,扬起眉毛问:“才三个人吗?” 阿芝瞟了他一眼,笑道:“三人不少了。”她扬起头望向车间找寻,“哪台机空着?” 谢云飞领着她们到了一台机器旁,按下了机头处的开关,机器马上一阵嗡嗡声,上面亮起一排红灯。 他向远处的一个身体壮实的男孩喊道:“王东,拿纱来。” 王东很快用板车拉来了一箱纱管,卸下纸箱,谢云飞吩咐道:“上纱。” 两人三下五除二把纱管安插在机器上,谢云飞站上板车,扶着王东的双肩,笑道:“师傅开车。”王东笑着把他运走了。 阿芝望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回头开始教周洁她们。她拉起上下两个纱的线头,“你们认真看,驳纱必须要用这种方法,这叫十字结。” 她将两条线交叉,一条线绕过另一条线头,用指尖将一个线头顶进线圈里,拉紧,再用线剪剪去线头。 周洁第一次见这种打结方法,觉得好神奇。 “记住,线头只能留这么长。”阿芝嘱咐道。 她把纱线放下,那纱线就在机器上快速跳动翻飞,机器上的红灯熄灭,表示在正常运转。 阿芝又向前走一步,接驳下一个纱,在示范了七八个之后,她问道:“都看懂了吧?” 周洁几人点点头,阿芝又说:“今天你们就先练习驳纱,记住,必须打十字结。” 于是三人开始练习驳接纱线,阿芝跟在她们身边指点,直到看她们手法都正确后,才走出了车间。 周洁心想,她们三个人看一排机,看来是照顾她们新来的不熟练,不久她就发现她想错了。 人家守两排机器很少断线亮红灯,大多数时间就是看着机器转动,纱筒满了换纱就行。 而她们这机器红灯就没断过,有时一排六十个灯有五十多个亮着,像一个个红色的眼睛瞪着她们。 许多时候是刚接上还没走开,线又断掉了,让人迈不动脚步。 难道是厂里故意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周洁和胡巧巧忙得汗流浃背,这里灯熄了一个,那里又亮起一排,丝毫不敢停歇。何秀倒是不慌不忙,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 周洁想,这样做哪有产量呀?一上午翻不满一管纱。 她忽然想到,阿芝说今天让她们练习驳纱,纱线如果不断怎么练习?总不能剪断再接上吧,那这就是练手用的纱。 一想通这个道理,心里也就不着急了。想到刚刚的各种猜测,暗自好笑。 胡巧巧气呼呼地过来说:“这是什么鬼纱,怎么老是断?手都做酸痛了!” 周洁瞄了一眼组长谢云飞,怕他训斥她们上班讲话,见他正忙着帮人换纱,没时间注意这边,就笑着告诉胡巧巧,“这应该是给新来的人练手的纱,就是容易断才能练呀。” 胡巧巧恍然大悟,吐了一口气,“害得我以为是我们不中用,三个人看不了一台机呢。” 这个易断的纱训练手法还真有效果,一两个小时下来,几人就非常熟练了。 周洁手法十分灵巧,驳纱又快又好。正当她沉迷在打结的乐趣中,机器被什么东西敲得铛铛响,她抬头望向发声处。 原来谢云飞靠在机头处,拿手中的笔敲着机器。见她们都望着他,他招手让她们过去。 他扬起手里的几张扑克牌大小的卡片,笑着说:“吃午饭了,来拿饭卡。” 几人都带着口罩,谢云飞也不认识谁是谁,他看着手里的卡片,“你们名字都好听,我来猜猜谁是谁。” 他望着何秀,念名字:“胡巧巧。”把卡片递向她,何秀不接,胡巧巧一把拿过去,“是我。” 他又拿起另一张,“周洁。”把卡片递向何秀。 周洁眼含笑意抽过他手里的卡片,这组长真笨,一个都没猜对。 她看了看饭卡,上面竖排是日期,横排写着早中晚,很多小格子。她的名字写得潇洒飘逸,这组长的字写得还真不错。 “何秀。”谢云飞笑着把饭卡递给何秀,笑道:“还好,猜对了一个。”三人都忍俊不禁。 他接着说:“你们应该知道吧,中午不休息,吃完饭马上回来上班。” 三人点点头,向车间外走去。周洁瞧见车间里的几个女孩围在一台机器前,用几根管子对着身上,管子发出“哧哧”的气流声音,原来是用高压气枪吹身上的飞粉。 周洁忙叫上她们两人一起过去,虽然看不出身上有粉尘,但吹一下肯定一身清爽舒服。 一个高个子的女孩见她们几个过来,笑着问道:“你们是今天才来的,哪里人呀?” 胡巧巧说:“我们都是四川的。” 另一个女孩子说:“你们四川的人真多,组长也是你们老乡哦。” 吴巧巧惊讶的说:“原来他也是四川的呀。” 何秀淡淡地说:“我给你说过啦,这厂里四川人很多。” 中午吃饭是分两批次的,机器不能停,得有人看着。她们几个新来的倒是不用分批,一起来到饭堂排队。 为了赶时间,饭堂打饭速度很快,很快就轮到她们几个人了。 周洁把饭卡递进窗口,里面的人就在当天的日期下盖一个章,表示打过餐了,然后打了饭菜到她们的托盘里,看来是不允许打二次饭。 三人聚在一起吃饭,饭菜味道竟然还可以,真让人意外。 胡巧巧说:“原来组长是我们老乡,那就好啦。” 周洁笑了笑:“老乡又怎样?纱断了还不是得自己接,难道老乡会帮你驳纱吗?” 胡巧巧说:“应该不会管我们那么严格吧。” 何秀说:“你还别说,那组长喜欢帮人,我见他不是帮这个,就是帮那个的。” 胡巧巧笑着打趣她,“你还有空观察他,是见他长得帅,看上他了吧?” “看上个屁,我已经有老公了。” “咦,厂里已婚的也招吗?” “只要有关系,三十岁以下的都招,我有熟人在厂里。” 周洁听说她有熟人,想着要不要请她帮忙,把赵光明也弄进厂来。转念想到昨晚的事,顿时心中沮丧,他有人牵挂,哪里会轮到她来操心? 晚上七点,夜班的人来换班了,三人一起走出车间。 胡巧巧皱着眉头说:“我的脚好痛,好像快断了。”她低头捶了捶腿,忽然惊呼道:“哎呀!我的脚都肿了。” 周洁忙低头观察自己的脚,只见脚背微微肿起,似乎一天之间就长胖了许多。 何秀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说:“正常啦,站着上班的,刚开始几天都会肿,习惯了就没事。” 周洁刚刚还在担心,是不是不适合这份工作呢?听何秀说完她就放下心来。只是觉得脚步沉重得不像自己的腿,一路拖着回了宿舍。 夜晚,周洁躺在床上,按摩着酸痛的双腿,回味着这一天的感受。 这份工作其实并不算累,都是手上功夫,工作氛围轻松自在。早上七点上班,十二个小时连上,晚上七点就能下班,这在环宇鞋厂是不可想象的。 那个高压的针车部门,相比之下,真是如同炼狱般存在。 感概她这一年换了三间厂,换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如今既然找到了满意的厂,再苦再累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第104章 质问 早上,周洁从公共卫生间洗漱回来,就见胡巧巧靠在栏杆上等她。 “你这么早,脚不痛了吧?” “睡了一晚好了,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肿。” 周洁对着镜子,将长发用夹子固定在头上,瞄了一眼她的鞋子,“我估计到下午还会痛,有平底鞋就好了。” “要不我们穿拖鞋?”胡巧巧笑着说。 “厂里不准穿拖鞋,今天再看看,实在难受,晚上出去买双布鞋。” 两人吃了早餐回到车间。 车间里,上夜班的工人还在机器边忙碌,他们快下班了,疲惫的脸上有了些精神。 白班众人三三两两闲散在办公桌附近,等待组长集合安排工作。这里的工位不是固定的,由组长指派去哪台机器工作。 周洁发现车间的一边还有十来台圆形的机器,但只有三台开启。那机器和这边的不同,纱团是在空中的架子上,围着机器旋转,整台机器看起来就像一个大蘑菇。 “集合。”谢云飞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二十多个人便排成两排,齐齐注视着他,听候差遣。 谢云飞扫了一眼众人,发现多了几张生面孔,想起那是昨天新来了。昨天戴着口罩,没见过几人的真面目。 他目光掠过后排的周洁时,有一瞬间的惊讶。这就是那个叫周洁的女孩吧,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他印象深刻,没想到竟然是位绝色佳人,他瞬间精神一振。 “朱晓琳,1号机。” “刘红梅,2号机。” …… 大家领命陆续散去,就剩下三个新来的。谢云飞说:“你们跟我过来。” 他领着三人去到昨天的机器旁,“周洁、胡巧巧看左排,何秀看右排。” 几人赶紧带好口罩,开始驳接那全是线头的纱。谢云飞观察了一会儿,见她们的手法都正确,便离开了。 胡巧巧环顾四周后,拉下了口罩挂在下巴上,“她们好多人都没带口罩呢,捂着好热。” 周洁点点头,继续做事。她喜欢戴着口罩,可以隐藏自己的情绪。 胡巧巧又对着对面的何秀说:“你一个人看一排能看得过来吗?” 何秀慢条斯理地说:“慢慢看呗。” 胡巧巧很喜欢说话,想到什么就过来对周洁说。好在那个组长并不严格,只是偶尔投过来巡视的目光,胡巧巧见到就赶紧闭嘴。 周洁想起在针车部,别说讲话了,扭头张望一下组长就冲到了面前,劈头盖脸一顿“快点”,真是天差地别的工作环境。 但她不会因为管得宽松就无所顾忌,她喜欢现在这工作,忙碌能让她忘掉一切烦恼。 下午,胡巧巧脚痛得实在难受,瞅见谢云飞出了车间,便马上蹲在地上,小脸皱成一团,对周洁诉苦:“我的脚好痛。” 周洁也是一样,双脚像是踩着刀尖上,真想拿刀子把鞋跟割掉。腰上也像是挂了一圈沙袋,沉重又酸痛。 胡巧巧叫她:“周洁,蹲一下吧,那个组长刚出去,肯定上厕所去了。” 周洁心想,上厕所要去二楼,来回十分钟左右,歇五分钟应该没事。她就跟着蹲在地上,真的感觉舒服多了。 胡巧巧将鞋子脱下,揉着脚背,“又肿了。” 周洁一下一下捶着腰,“也许明天就适应了。” 她突然瞄见了谢云飞,正站在机器一头,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们。 他不是上厕所去了吗?这是走到半路就解决了? “快起来,组长来了。”她慌忙站起身,小声提醒旁边揉脚的胡巧巧。 就一小会儿,机器上已经是一片红灯,她赶紧驳纱。 胡巧巧顾不上穿鞋,两脚把鞋子踢到机器下,赤着脚踩在地上,真是舒服。 谢云飞慢慢踱步走了过来,在离周洁几步之遥处站住。 周洁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脚也暂时停止了疼痛。 她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也许是被金科长惩罚过的后遗症,她心里已经做好被训斥的准备。 她低头忙碌,慌乱的神情掩在口罩下。心里祈祷:看在老乡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吧。 几分钟后,他经过她身后,走向胡巧巧,周洁顿感无形的压力消失了。 这就对了嘛,老乡何必为难老乡呢? 胡巧巧眼角余光瞥见谢云飞过来了,倒是并不慌张,周洁没事,她肯定也没事。 谢云飞走到她旁边站定,见她光着脚,就用家乡话说:“把鞋子穿上,不要衣冠不整。” 胡巧巧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竟然用家乡话对她说话,好亲切,好好听! 她羞红了脸,蹲下身把鞋子掏出来,迅速穿上,谢云飞才满意地走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他挺拔的背影,姿势真帅。 他猛然回头看向她,她猝不及防之下,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低下头,脸更红了。 谢云飞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 赵光明在送走周洁之后,每每想起她时,就是进厂门口时的冷淡神情,他感觉这次要想和好如初似乎有点难度。 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在老家那件事,当时他们才认识不久,并没有多少感情基础,选择唐晶晶,也在情理之中啊! 怪只怪唐晶晶多事,将旧事重提,徒生事端。他一直念着往日情份,对她狠不下心,她却不顾情份,煽风点火破坏他们感情。 真是最毒妇人心! 他越想越生气,决定去当面质问唐晶晶。 中午,日头正盛,赵光明等在宏大鞋厂门口。 望着这熟悉的厂房,熟悉的道路,回忆起他和周洁的点点滴滴,那时他们浓情蜜意,有谁能料到会变成如今的情形? 这一切都是唐晶晶造成的!他心中的怒火在烈日的炙烤下燃烧得更猛烈了。 唐晶晶出了厂门口,一眼望见路对面树下的修长的身影,那张俊美的脸庞让她心脏怦怦直跳。 见他脸色阴沉,估计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扬起嘴角,只要能见到他,就算他天天来找她问罪都没关系。 她笑吟吟地走过去,迎着他犀利的眼神,柔声说道:“光明哥,是你找我吗?太让我意外了。” 赵光明见她眼中满含惊喜,一脸开心的模样。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满腹的怒气顿时被堵在了喉咙,发作不出来。 他避开她热切的眼神,闷闷的点点头。 此时他突然后悔来找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如果被周洁知道不就误会更深了,他现在想掉头回去。 转念一想既然来了,就把事情问清楚,他冷冷地问道:“唐晶晶,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 “光明哥,你怎么这么问?我从来没觉得你对不起我呀。” “那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和她的感情?” 唐晶晶听出些眉目,他们的确因为她的话闹起了矛盾。 “我没有,我怎么会?我一直希望你过得好。” 赵光明哼了一声,“你把厂里的事添油加醋告诉她,是为了我好?” “我没有说什么呀,知道你们要走,我是和她谈过一次话,我说你重情重义,对我还能念旧情帮助我,让她好好珍惜你。” 她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我觉得她不会计较这些,难道是我想错了?”她绝不会承认她是故意的。 赵光明避开她的眼神,那样的眼神会让他意志动摇。 他冷声说:“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在老家的事告诉她?” “是她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我就实话实说,难道她因为这件事和你闹吗?是不是有些蛮不讲理呢?那是我们之前的事呀。” “你明明是故意的,当初是你毁了我们的感情,如今还要破坏我和她,我真的很痛心,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唐晶晶听着他的指责,眼里噙满了泪水,一幅备受打击的模样。 她颤声说:“光明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辜负了你是我不对,可是我已经受到了惩罚,我的婚姻、我的人生都已经毁了。” “这些事归根结底,都因为我去了你家,虽然全都与你有关,可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因为我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为你不顾一切。可是你不怪她的小肚鸡肠,竟然来怪罪我的付出,太让我寒心了。” 唐晶晶掩面而泣。 听着她的哭诉,赵光明脸上的冷漠有些挂不住了,他做得确实有点过分,“晶晶,我……” “她要介意你我的过去,难道是我的错吗?是我们不该认识吗?”唐晶晶抹着眼泪说。 赵光明不作声,周洁提分手的原因就是介意他的过去,他如何能抹去他的过往?太强人所难了吧。 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唐晶晶,他心生怜惜,“你别哭了,我说的都是气话。” “光明哥,你们是有误会了吗?要不我去找她解释一下。” “她不会听解释的。”此刻赵光明有些烦躁,他觉得周洁有些蛮不讲理,要是有唐晶晶一半的善解人意他也满足了。 唐晶晶自怨自艾:“都怪我不会说话,本来想让你们好好的,却惹出这些事情。” “光明哥,你确定是因为这件事吗?她曾说很介意你打牌,我劝她说那只是娱乐而已,相信你有分寸。” “她还对你说了这事?”赵光明挑眉问道,这太让他意外了。 他这么久一直遵守承诺,没有摸过牌,为什么她还挂在嘴边,还四处宣扬,太不尊重他了。 赵光明心里烦闷,呆不下去了,”你回去上班吧,我……打搅了。” “没有,能看到你,我很开心。以前那厂有你,我从没有感觉到孤独。现在一个人在这厂里,才尝到孤苦无依的滋味。”唐晶晶带着苦涩的笑容说道。 赵光明看着唐晶晶,她漂亮的脸蛋上泪痕点点,显得更加纤瘦娇弱。 他原本可以拥她入怀,好好疼惜,如今两人之间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陈。 他们人生的道路,在匆匆相交之后,就相去甚远。一切只怨天意弄人。 “你好好保重自己吧,我走了。” “光明哥!” 唐晶晶抓住他的手臂,虽然她很想扑进他的怀里,但这光天化日之下不合适。 她深情地说:“经过这些事,我已经看清了,这辈子我只会在乎你,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怪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赵光明心里感慨,如果这番话是从周洁嘴里说出来该有多好。可是她不会,她只会冷静、理智地说:“分手!”不给他一点机会。 他叹了口气,掰开唐晶晶的手,“回去上班吧。” 唐晶晶见他要走,忙说道:“我听她们说……方彦和新提拔的仓管有些暧昧。” 方彦经过加班事件后,就成了大家重点关注的对象,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传播开来,无论真假与否。 赵光明一怔,这个方彦,真是死性不改。“野花”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唐晶晶献计献策说:“不如叫你姐姐出来外面带孩子,那样就没有女人趁虚而入了。” 赵光明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谢谢。” 唐晶晶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升腾起了一线希望。 第105章 带刺的玫瑰 赵光明虽说对周洁有些怨言,但几天不见,又十分思念,那些埋怨都抛在了脑后,只想着怎样才能和好如初。 他了解周洁,她心思单纯,性格率直真诚。这样性格的人眼里是容不得沙子,对于谎言和欺骗绝对是零容忍。可他偏偏就踩到她的底线,挑战她的容忍度。 他觉得不能被动等待她的原谅,得用男人的态度去挽回她的柔情。 她进厂已经有七八天了,气也应该消了吧,说不定正焦急地等待他的召唤呢,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激动,决定当晚去鸿发纺织厂找她。 晚上七点,赵光明来到厂门口。 看着进出的人群,才想到自己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宿舍号不知道,车间部门不清楚,唯一的线索就是她叫周洁。 他对保安说了名字,看着他写在黑板上,就耐心站在门口等待着。 殊不知,周洁此时正在上班,她已经转入为期半个月的夜班了。 经过七八天的锻炼后,周洁渐渐适应了站着上班,不再浑身酸痛。 现在又面临新的挑战:上夜班。 相比白班,夜班精力有些不够充足,思维似乎也变得迟钝。 好在她们这工作不需要思考,纱断了就接,纱满了就换。这走来走去的工作,也没条件打瞌睡。 周洁现在已经是熟手,一人看一台机,当然那纱也变得正常,断的频率降低了,轻松了不少。 周洁看着那纱管一个个丰满起来,胖乎乎圆滚滚的,像个白萝卜般,十分可爱。到了这个程度,也就意味着该落纱了。 她拉过大纸箱,将白萝卜一个个装进纸箱里。才装了几个,谢云飞在另一头出现了,他麻利地收起十来个纱管抱起怀中,向她走来。 周洁也不奇怪,大多数人落纱上纱时他都会帮忙,不过帮她是第一次。 只是她并不习惯他来帮忙,特别是陌生男孩,她觉得很别扭。加上见他平时不是找这个女孩聊天,就是和那个女孩玩笑,如同穿花蝴蝶般,她可不想和这样的人沾上边。 既然他在那一头,那就一人一半,她只负责这一头的纱就是了。 谢云飞落着纱,瞥见周洁将纸箱放在当中,她那边落完纱了,也不过来,去拖了一箱新纱在往机器上纱。 她这是给他分任务了?他感觉好笑,这女孩子真有意思。 等他把属于他的任务完成,周洁已经上了一小半纱了。见到他过去纸箱里拿纱,她似乎有些慌张,扔下纸箱,快步去到另一头开始驳纱。 他是洪水猛兽吗?这么怕他! 谢云飞上完纱,也开始驳纱,既然摊上任务了,他还是能把它完成,不能让她小看了。 两人往中间汇合,周洁手法灵巧,动作很快,在两人还有几步之遥时,她转身离开了,去机器另一头站着,看着跳动的纱线发呆。 谢云飞有些郁闷,倒不是因为多干了一点活,他闲着没事,帮下忙可以提高产量,是无可厚非的事。但是她明显在排斥他,距离近一点就逃之夭夭。 车间里的女孩谁看见他不是眉开眼笑,很乐意他的帮助?可她却一幅冷冰冰的样子。 如果不是确定他们不认识,他会以为他们是不是有仇。 漂亮女孩都是带刺的玫瑰,这话说得真没错。 谢云飞驳完剩下的纱,悻悻地去其他地方视察了。 周洁提了提口罩,无声地笑了,这下他应该不会有兴趣来帮忙了。 夜宵时间到了,周洁向对面的胡巧巧说:“你先去吃吧,我第二批去。” “好,那我先去。”胡巧巧便脱下围裙走了。 周洁站在机头处,这样方便她两边都能看到。 一个高个子男孩路过,以为她是第一次上夜班不懂,提醒她说:“吃夜宵了,你还不去?” 周洁对他笑笑,“谢谢,我下一批去。” 男孩点点头,走了过去。 周洁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想了半天他的名字,好像是叫郑钧。他是车间里个子最高的,性格挺好,女孩们经常找他开玩笑,原来他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不久胡巧巧回来了,她撇嘴说:“面包加白粥,一点没味道。” 周洁一边脱围裙一边说:“吃面包吗?我倒挺喜欢。”心里苦就要多吃甜。 走出车间,外面一阵凉意袭来。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如同他们相恋的那些夜晚。 只是,星空依旧,物是人非。 她鼻子一酸,眼角滑落下一滴泪水,她赶紧抹去,忽然发现前方过来的谢云飞正好奇地望着她。 她避开他的视线,匆匆擦肩而过。 谢云飞直觉周洁是在伤心,想家了?还是想男友?像这么漂亮的女孩不可能没有男友,她还挺多愁善感的。 胡巧巧开始落纱了,她拖着纸箱一路过去,刚落完纱,见谢云飞推了一箱新纱过来帮手,顿时脸红心跳。 两人合作上完纱,胡巧巧开始驳纱。谢云飞来到她旁边,看着她做事,笑着用家乡话问:“老乡,你是哪里的?” 胡巧巧不好意思看他,低头说了一个地名,他惊讶地说:“原来我们老家离得这么近,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胡巧巧羞红了脸,这话说的,真让人开心,她笑着点点头。 谢云飞见她往前驳纱,就跟着她前进,低头笑问:“你有男朋友吗?” 胡巧巧一愣,没想到他问话这么直接,红着脸摇摇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追你呀?”他嬉笑着说。 胡巧巧心跳加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种说话方式太直接了,真让人不好意思。 见她沉默,他又问道:“你平时下了班怎么玩的?” “有时逛逛街,有时去溜冰场溜冰。” “你还会溜冰呀,厉害哦,怎么学会的?摔过跤吗?” “不难学呀,只要胆大……” 说到擅长的事情,胡巧巧便不再害羞,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她溜冰的经验。 谢云飞微笑着认真聆听,待她说完又接着发问,胡巧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相处十分和谐融洽。 下班路上,胡巧巧满面笑容,她小声告诉周洁:“那个组长好搞笑,那次我不是脱了鞋吗,他今天夸我的脚很好看,笑死了。” 周洁也抿着嘴笑,暗自惊讶,谢云飞怎么会这样说话?有点油嘴滑舌的,她想提醒胡巧巧离他远点,看她一幅乐在其中的样子,忍住了。 她听胡巧巧说过,她和男朋友分手了。 男朋友和她一间厂,是厂里的干部。两人恋爱了三四个月,她沉迷其中,却不知道他同时交往几个女孩子。 后来她男友提出分手,理由竟然是,喜欢上别的女孩了。她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气,赌气出厂,男朋友却是连句挽留都没有,绝情得让人寒心。 周洁本以为她会意志消沉,心情低落,就像自己一样。她却在狠狠地骂了一顿那个负心人之后,又照样嘻嘻哈哈。 那场恋情犹如风过无痕,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真是没心没肺,生活不累。 她有点羡慕胡巧巧的心态,却无论如何做不到她那样洒脱。 她掏心掏肺的一片真情被错付,被欺骗。满腹的委屈,要慢慢化解;心里的创伤,要时间愈合。 赵光明去找了周洁三次,都以失望告终。他有些气馁,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她这是不原谅他了吗? 他不相信她就这么放下他了,他确定她是喜欢他的。 她是在惩罚他,假以时日,等她消气了,就会原谅他,重回他的怀抱。 他继续出去找工作,不过电焊工被他排除在外。因为听人说,干这个工作久了影响生育,他还没结婚,不能为了挣钱搭上自己的健康。 李丽华见他找得辛苦,也每天向顾客打听哪里招工,毕竟来鞋店的都是附近厂里的人,他们知道的就是周围厂的情况,这正符合赵光明找工作的条件。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丽华终于帮他打听到一个消息。有一家手袋厂招两个保安,而且离鸿发纺织厂不是很远,她赶紧告诉了赵光明。 赵光明第二天一早就搭摩托车去手袋厂厂报名。报名很顺利,以他俊秀高挑的形象,被人事一眼选中。 登记姓名后,厂里要求选中的两人去医院体检,拿到体检报告就可以进厂了。 赵光明路过鸿发纺织厂时,望着进出的工人,心里希望能见到她的身影。 也不知她现在干的什么活?习不习惯?何时,才能原谅他? 第106章 绝望 医院里,赵光明手拿报告单,奇怪地问医生:“请问这个阳性是什么意思?” 医生仔细看了报告,有些遗憾地说:“表示你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赵光明一惊,他竟然会有乙肝? 上次听周洁提过这个名称,他并不放在心上,觉得那是离自己好遥远的东西,如今竟然落在自己身上。 他惶恐地问:“医生,这个病能治好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摇头说:“目前没有药物可以根治。”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炸得赵光明头皮发麻,全身发软,双脚快要撑不住体重了。 没药可医,那不就意味着只能等死?霎时感觉到天塌下来般的绝望。 医生见他脸色变得苍白,又说:“不过你只是病毒携带者,情况不算严重,以后多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戒烟戒酒,饮食清淡,定期检查,也没多大问题。” 赵光明直觉他只是在安慰他,就如同对癌症病人说:你好好吃药,就能战胜疾病,恢复健康。 他虚弱无力地问:“怎么会得这个病?” “这个很难说清楚,这病有传染性,打针输血,和乙肝病人接触都有可能被传染上,现在得这病的人不少。” 赵光明又一阵恐慌,不知道大哥他们会不会被传染上。 “建议一起生活的家人最好打疫苗……” 医生还在叮嘱他,他却满脑子都在想,他得了无药可治的绝症,还有传染性,再没人敢和他打交道了。 他有一种被世界遗弃了的孤独感。 赵光明恍恍惚惚回到鞋店,坐在凳子上发愣。 李丽华忙着车鞋子,并没有注意他的异样。 赵光辉从里间出来,见他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叫了他一声,他也充耳不闻,就上前推了推他,“光明,想啥呢?叫你都没反应?”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脸色阴郁,继续默不作声。 小翠牵着悦悦进来店里,悦悦迈着小短腿来到两人身边,笑嘻嘻地望着他们。 赵光明慌忙起身,走进里间,又觉得这狭小的空间,会被他身上的病毒污染,马上转回来,走出店外。 他的反常举动让大家都觉得疑惑。李丽华对赵光辉说:“他上午不是去体检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赵光辉不赞同的说:“能有什么问题?” “你去问问嘛,看他有点不对劲。” 赵光辉出来店外,见赵光明蹲在街边的一棵树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过去也跟着蹲下,问道:“光明,到底怎么啦?” 赵光明头也不抬,闷闷的说:“我查出来有乙肝。” “有病就治嘛,你这么年轻力壮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病治不好,无药可治。” 赵光辉顿时语塞,这病有这么厉害?他想了想,质疑道:“看你身体这么健康,不痛不痒的,是不是医院搞错了?” “医生说是什么病毒携带者,还不算严重。” “那不就没事啦。” “我这个有传染性,你们都去打疫苗吧,现在很多人都有。” “哪有那么严重?医生就知道吓唬人。”赵光辉显得满不在乎,他不想弟弟的意志被病毒击垮。 “还是去打疫苗吧,不然我只有回老家,怕传染给你们。” 中午吃饭时,赵光明拿了一副碗筷,对大家说:“以后这碗筷是我专用的,不要放在一起。”他装了饭菜去外间吃饭。 李丽华偷偷向赵光辉打听情况,赵光辉告诉了她,她不禁皱起了眉头,不由自主的抱紧怀里的悦悦。 家里有传染病人,好可怕!她可以不计较,但是女儿还小,千万不能被传染上。 “那我们下午都去打疫苗吧。” 赵光辉不做声,李丽华说:“悦悦还小,不考虑大人也要考虑孩子呀。” 赵光辉点点头,“明天一早去。” 下夜班了,周洁和胡巧巧还有何秀走出车间。她们几个同一天进厂,很自然的就有一种特殊的情谊,许多时候都是形影不离。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面陌生的人和事,抱团取暖不失为一种策略。 胡巧巧看着两人说:“好久没出厂去了,今天下午出去玩吧?” “玩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何秀打着呵欠问,兴致缺缺。 “去溜冰呀,溜冰好玩。”胡巧巧充满向往。 “巧巧你会溜冰呀?”周洁很惊讶。她在宏达厂时见过别人溜冰,但是不敢去尝试,看他们摔跤就觉得很疼,但是很佩服那些会的人。 “是啊,溜冰很好玩的,下午一起去,我教你。”胡巧巧满含期待地说,她希望有人陪她一起,这样比较热闹。 周洁想,以前不敢是没人带,赵光明不会溜冰。现在有个师傅教,应该是不用摔跤了。 “好,下午跟你去学溜冰,你去不去?”周洁问何秀。 何秀摇摇头说:“你们去吧,我不喜欢,还不如多睡一下觉。” 虽然何秀和她们经常一起,但是年龄上的差距,还有到底是已婚妇女,比较老成持重,很多时候想法看法上都有些差异。 如此一来,周洁和胡巧巧关系就更显亲密一些。 胡巧巧听周洁同意了,非常开心,“下午三点,我来叫你。” 下午三点,周洁还在睡梦中,就被胡巧巧强制叫醒了,带着她来到镇上的溜冰场。 以前周洁见过的是露天溜冰场,就是用护栏在空地上圈出一片区域,就成了溜冰场了,非常简单。 这间溜冰场却大不相同。大了许多不说,上面有高高的顶棚遮风避雨,顶上和四周装有几盏旋转射灯,五颜六色的灯光在溜冰场里晃动,给溜冰场增添了梦幻效果。 溜冰场里的男女在你追我赶,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有的动作敏捷在人群中来往穿梭,有的小心翼翼缓慢滑动,也有站不稳的,或者站稳了却一动不敢动的,只能扶着铁栏杆,用手推动着身体向前。 周洁注意到场中的三个女孩子,估计是怕摔倒,她们手牵着手连成一串,在里面慢慢地滑动。 一个黄头发的男孩,面带狡黠的笑容,向她们快速地冲了过去。她们避让不及,慌乱的撒开手,都重心不稳,尖叫着倒成一团。 黄头发却稳稳当当地减速滑行,望着她们得意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周洁很心疼几个女孩,摔在这水泥地上,起码得痛上好几天。 栏杆外有不少人观望,满眼羡慕望着那些技术娴熟的人,不时响起尖锐的呼哨声,仿佛是在助威加油,让场里的人更加兴奋。 周洁和胡巧巧两人交了钱,领了溜冰鞋换上。胡巧巧牵着周洁慢慢进入溜冰场, 周洁的第一感觉是,这鞋子走路真省力气,稍一用力,自己就往前面滑动。第二感觉是,脚好像有自己的思想,脱离了控制。 胡巧巧说:“你先扶着栏杆慢慢走,找找感觉,等到能控制脚下时,就可以进去中间了。” 她望着场中欢快的人群,眼里有按捺不住的兴奋。 周洁见状忙说:“你去玩吧,我在这边上慢慢练。” “好。” 胡巧巧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显得有些冷酷神秘,仿佛变了一个人。 只见她低身快走几步,很快加速滑入场中,像一只小鸟在贴地飞翔,动作行云流水,场外马上响起了几声呼哨声。 那黄头发又故技重施,故意来碰撞胡巧巧,却被她游刃有余的避过,并顺势推了他一把。 黄头发趔趄几步,差点摔倒,他恼怒地望了胡巧巧一眼,见她高高扬起下巴,一幅不屑的表情,悻悻地滑走了。 周洁抿嘴直笑,胡巧巧好样的!替那几个女孩出了一口恶气,真想给她鼓掌。 她一边扶着栏杆向前移动,两只脚前后左右乱飘,这鞋子真难控制!为什么不装四个轮子呢?起码能站稳啦。 她用力抓住栏杆向前,没走几步,她就汗如雨下。 为了有一天也像胡巧巧一样的轻盈自如,周洁扶着栏杆继续训练。 走了一会,她觉得这样不行啊,扶着栏杆怎么能学会?得胆大一点。 她试着放开栏杆,向前走了两步,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身体笨拙得像根木头。 她惊慌失措,下意识两手挥舞,身体失去平衡,“咚”地一声,她跪倒在地,却也算是阻止了向前的滑动。 这个鞋子连刹车都没有吗?她坐在地上,揉着疼痛的膝盖,仔细看那些人怎么减速的。原来是把脚尖竖起来,鞋后跟着地就可以减速。 她狼狈地爬向不远处的栏杆,不管别人是不是在笑她,装着若无其事地抓住栏杆站了起来,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看来她不适合这项运动,人家如飞燕般灵巧,她却像大象一样的笨拙。 胡巧巧滑了一阵,英姿飒爽的来到周洁面前,“学得怎么样?” 周洁扶着栏杆摇摇头,苦笑着说:“不好学,我连这栏杆都离不开,还摔了一跤,不想学了。” “摔跤很正常呀,你是不知道溜冰的快乐,走,我带你到中间去试试。” 她不用分说,拉起周洁的手滑向场中,“你别慌,就像走路一样,像这样。” 胡巧巧做示范,抬起一只脚,“往前走,身体稍微向前一点,保持平衡。” 周洁在她的保护下,顺着惯性向前走去,滑了一圈后,她感觉还真不错,觉得自己身轻如燕,有一种飞翔的感觉。 又有男孩过来骚扰,胡巧巧拉着周洁提前规避防范,没让他得逞。 周洁满脸佩服,夸赞道:“你真厉害!” 胡巧巧骄傲地扬起下巴,算是回应。 两小时过去,周洁稍稍有点长进,可以顺着场边慢慢滑动,不时扶一把栏杆。 周洁兴趣正浓时,她们却该回厂吃晚饭了然后,准备上夜班。 两人出了溜冰场,周洁下意识地望着鞋店方向,不知赵光明现在干什么?工作找到没有? 经过多日的情绪沉淀,她已经想通了,觉得还是想给他一次机会。 老家的那次欺骗,也算是情有可原。 他是重感情的人,对刚认识的她和恋爱两年的唐晶晶,他的选择无可厚非,如果他拒绝投奔而来的唐晶晶,那他岂不是喜新厌旧的薄情人? 现在她计较的是,他们在宏达厂里牵扯不清,既然分手了,就要断个干干净净,不该给唐晶晶复合的希望。 所以她不能轻易饶了他,先冷落他一段时间,让他长长记性,下不为例。 第107章 馊主意 此时的赵光明,躺在一间出租屋里的床上,俊脸上一片木然。 自从知道自己有病后,他觉得所到之处都是灰色的。 赵光辉推开门走了进来,见他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心中十分焦虑。 昨天他们一家在李丽华的坚持下,去医院检查,还好大家都没有问题,当场他们都打了疫苗。 今天赵光明就在附近租了间房子,把他的东西搬了过来。 赵光辉和李丽华都疑惑,他是不是以为他们在嫌弃他? “光明,你怎么想到要租房子呢?浪费钱。” 赵光明默不作声,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躲在黑暗角落里,外面的红尘繁华从此与他无关。 李丽华跟着进来,笑着说:“光明,出去吃饭了。” 赵光明不好再躺着,坐起身来,闷闷地说:“叫小翠帮我拿过来吧。” 李丽华说:“兄弟,你不要多想,我们是一家人,没人会嫌弃你的,一起去吃吧。” 赵光明看了她一眼,“大嫂,你也别多想,我不是说你们嫌弃,是要预防传染,既然是一家人,我也要为你们的健康着想。” 李丽华看他态度真诚,放下心来,“其实我们都打了疫苗,一起吃饭,应该没事吧?”她到底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我就在这里吃。”赵光明不容置疑地说。 赵光辉对李丽华说道:“那你就回去弄好饭菜,叫小翠送过来。” “那行,我这就去。”李丽华转身准备出门。 赵光明叮嘱道:“一定要用我的专用碗装饭菜。” 李丽华点点头出去了。 赵光辉坐在凳子上,环顾这简陋的出租屋,一床一桌一椅,灰黑色的墙上还有几条裂纹,他一阵心酸。 他决定找点能让赵光明开心的话题,开解一下,仔细想想,老弟听到周洁肯定就会开心起来,“光明,最近怎么不见周洁过来呢?” 按以往的规律,他们最多一星期就会见一次面,这次似乎有好几个星期没见了。 “我们分手了。”赵光明低声说。 赵光辉很吃惊,分手了?!怎么不告诉他知道?那他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给他添堵来了? “为啥要分手?” “为了些陈年旧事。” 赵光明简略地对赵光辉说了一下情况。 “就为这事啊?完全没必要嘛,的确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可她不这么想。” “唉,女人就是小心眼。不过她不高兴,也说明她在乎你,你那么能说会道,去哄哄她不就行了,男人嘛,要大量点。” “我去过找过她,没见到人。算了,我们是没缘分,分就分吧。”赵光明又一头躺下,背对着赵光辉。 “诶,不能轻易放弃啊,都交往这么久了,还是有感情的,要不叫你嫂子去劝劝她。” “不用,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再无可能了。”赵光明心灰意冷的说。 赵光辉起身坐到床边,“光明,你怎么能这么颓废?这可不像你的性格。你也知道,得这病的人那么多,人家不一样过日子?你不去检查,都不知道有这病。听哥的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赵光明没反应,他接着说:“我也问过医生,像你这种轻微的,都不用吃药,少喝酒少劳累就行,你要相信医生嘛。” “医生说治不好。”赵光明闷闷地说。 赵光辉马上说:“那是他没本事!我给大姐说了,让她在家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偏方土方,小土方能医大病呢,到时候让她带出来,你放心,肯定有办法的。” “她打算出来了?” “嗯,大概下个月,天气没那么热了就出来。” 赵光明闭上眼,又沉浸在自己那灰暗的世界里。 周洁转白班了,感觉还是上白班舒服,遵循自然规律才是对的,夜班就是反自然、反人性的工作。 她望着机器上那一排排的纱,它们整齐划一地转动着,特别赏心悦目。 对面的胡巧巧换纱了,谢云飞照例来帮她的忙,还不时在她耳边说上一句,让她红晕满面。 胡巧巧没有什么心眼,经常向她和何秀分享他们的谈话内容。 开始是:“那个谢云飞说要开始追我了。” 周洁听到后抿嘴笑,追就追嘛,要开始追是个什么意思? 何秀说:“那好呀,谢云飞不错哦,长得又高又帅。” 然后是:“谢云飞问我什么时候跟他回去,好搞笑。” 周洁和何秀听见后面面相觑,这都聊的啥呀? 再后来是:“谢云飞说我们明天就辞工回家结婚,笑死我了。” 何秀打趣说:“发展这么快呀,那我们等着吃喜糖吧。” 胡巧巧笑着说:“哪里,他就是爱开玩笑乱说。”她的脸上一片红霞。 何秀当然明白,谢云飞就是见胡巧巧心思单纯,逗着她好玩。如果他真打算追胡巧巧的话,应该不会这样说话。 周洁算是明白了,谢云飞天天在车间里找女孩子聊天,原来都是说的这些,真是油腔滑调。 现在眼见他们两人谈的热火朝天,估计已经聊到生几个孩子了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抿嘴一笑,不料谢云飞恰巧抬头望了过来,被看了个正着。她慌乱地收起笑容,把下巴上的口罩提上来蒙在脸上。 谢云飞问胡巧巧:“周洁刚才在羡慕我们呢,她是不是没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我见过。” “长得怎么样,有没有我帅?” “额,差不多吧,都很帅。” 胡巧巧心想,虽然我觉得你最帅,就不告诉你。 谢云飞望了一眼周洁,没有说话。 晚上下班后,胡巧巧约周洁去溜冰,周洁笑着说:“我不去,不过我可以送你到溜冰场。” “为啥?你只去看吗?”胡巧巧不解地问。 “我去找男朋友,会路过那里呀。” “噢,那正好。” 周洁下午上班就在想这事,已经进厂一个多月了,赵光明也没有来找她,他们从没有这么久不见面的。 她回想起他在厂门口说的那句话:我会一直等你。 这句话,让她有了去找他的动力和理由。 既然他在等她,那她就主动一次吧! 周洁和胡巧巧在溜冰场分了手,满怀激动地快步走向鞋店,远远望着店外那熟悉的招牌,她一颗心怦怦直跳。 店里李丽华正和女儿还有小翠玩着小游戏,悦悦被逗得格格直笑,清脆稚嫩的笑声很有感染力,李丽华也跟着哈哈大笑。 “华姐。”周洁笑吟吟地走进了店里。 见到周洁,李丽华有一刹那惊讶,随即笑着问道:“小洁,好久不见你了,怎么不过来玩呢?” 周洁解释说:“前段时间上夜班,很不习惯,天天下班只想睡觉,都没有出过厂门口。” “哦,原来在上夜班呀,快坐。” 周洁打开提着的袋子,里面是刚才在小卖部买的甜筒,“小翠,悦悦,过来吃甜筒。” 小翠欣喜地接过甜筒,撕开上面的纸,张嘴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笑嘻嘻地看着周洁。 李丽华教悦悦:“悦悦,说谢-谢。” 悦悦口齿不清地说“解-解”,惹得大家一阵笑。 周洁望了一下店里,里间没开灯,那就是赵光明不在,难道他找到厂了? “华姐,赵光明呢?”她不再扭捏,过来就是为了找他嘛。 “上街去了。” “打牌去了。” 李丽华和小翠同时说道。李丽华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看着小翠嗔怪地说:“你乱说什么?他们只是出去上街了。” “明明就……”小翠正要辩解,看见李丽华的眼神,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住了嘴,低头吃着甜筒,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见此情形,很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周洁看在眼里,气上心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赵光明,你真是一条好汉! 李丽华见状,忙起身说:“我去找他回来。” 她其实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打牌,想着去后面喊几声碰碰运气。 “华姐,不用了。” 周洁拦住她,叫他回来有什么用?他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分手就分手,那我这牌就照打不误。 前女友的事,她可以翻篇,可是这个她是绝对翻不过去。 看来分手对他来说,毫无感觉,甚至可能还是一种解脱。 只有自己一厢情愿地纠结、难受。既然如此,她就成全他,给他自由。 周洁强作笑颜说:“我也没什么事,只是路过看看你们,既然他忙,不要去打扰他。” 她撒了一个十分拙劣的谎。纺织厂和鞋店,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怎么会顺路? 李丽华也不说破,笑着说:“你难得过来,还是等一下吧,要不我们一起去叫他?” 周洁摇摇头,“我今天太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她马上对悦悦挥挥手:“悦悦,拜拜。” “周姐姐……”小翠看出周洁生气了,她知道是自己的一句话引起的,想留住她。 周洁对她挥挥手,“拜拜。”转身走出了鞋店。 李丽华对小翠说:“你看好悦悦。”马上就追出门口,“小洁,等等我,我送送你。” 周洁回头说:“华姐,不用了,你看店吧。” 李丽华赶到她面前,“小洁,其实……” 她本想告诉她,赵光明因为得了乙肝,心情烦闷,茶饭不思。赵光辉担心他,才叫他打牌解烦,赵光明总算是有了点生气。 可话到了嘴边,又想到要是她知道后很介意,更下定了分手的决心,那她岂不是弄巧成拙,帮了倒忙? 她不知道赵光明的意思,是告诉她还是瞒着她呢?斟酌再三,觉得还是不要轻易透露,让赵光明自己去处理吧。 “小洁,听说你们闹矛盾了,为什么?” “他在厂里和前女友牵扯不清,我赌气提出分手,谁知他竟然无所谓。”周洁红了眼圈。 “不是这样的,他去找过你,说你不见他。” “他什么时候找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赵光明都是在她上班的时候找她,她哪里会知道呢? 李丽华也奇怪,难道赵光明对他们撒谎了?没理由呀。 “我今天过来,本来是想给大家一次机会,是我想错了,他根本不需要。”周洁说话有些哽咽。 “小洁,先不要下结论,这样吧,明天晚上,让他过去厂里亲自和你解释吧。” “不用劝他了,我已经明白,那是他的自由,我没资格管他了。” “给他一次机会吧,说好了,明天晚上,他过来厂门口等你。” 周洁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李丽华目送她走远,暗暗埋怨赵光辉,这出的什么馊主意,莫非是他自己手痒想打牌了吧? 这两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不是上天在考验他们? 第108章 期待 周洁大受打击,回厂的脚步匆忙又凌乱。 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她自以为能胜过唐晶晶,可以让赵光明为她改变,为她信守承诺。 结果她高估了自己,现实就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 现在她迫切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发泄心中的悲愤与心酸。在厂外不安全,回宿舍也不合适,她想到了厂里的凉亭,那里既幽静又安全。 路过篮球场,里面一群男孩在打篮球,他们腾挪跳跃,朝气蓬勃。几个女孩坐在台阶上,欣赏着他们的风姿,不时发出一阵喝彩。 别人的世界岁月静好,可她从此只能形单影只、顾影自怜。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她只觉得他们吵闹。 四下无人的凉亭,静静伫立在幽暗中。 跨进凉亭,悲伤挟裹着酸楚袭上心头,霎时柔肠寸断,泪如雨下,她趴在石桌上呜咽起来。 他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她做错了,不应该去计较?可是就算是她的错,他为什么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曾经的山盟海誓说忘就忘,柔情蜜意转眼成空,他好无情啊! 月亮躲进了云层,不忍心看这人间的伤心欲绝。 周洁痛哭一场之后,继续趴在桌子,脑子一片空白,似乎所有的思绪被泪水冲刷得消失殆尽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背后一个男孩的声音:“周洁,你怎么啦?” 她慌忙擦了擦脸,回头看去,原来是工友郑钧。 他抱着一个篮球,清秀的脸上挂着汗滴,正用黑亮的眼睛注视着她。 她摇摇头,转回头来,掩饰说:“没什么。” “是不舒服吗?去医务室看看吧。”郑钧走进凉亭,关切地问。 他开始在球场瞧见周洁走进了这里,现在他们都散场了,她还趴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过来看看。 周洁苦笑,医务室有治伤心的药吗?她愿意倾尽所有去买来当饭吃。 她现在并没有倾诉的欲望,何况他是个男孩子,更是无话可说。 不过也不好拂了人家一番好意,只得拿出万能的借口搪塞他,“没有,只是想家了。” 郑钧笑了笑,女孩子就是多愁善感。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略微红肿的眼睛,笑着说:“原来是这样,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呀。” 周洁不好意思地捂着脸,“你就别笑话我了。” “你家乡是哪里啊?很远吗?” “嗯,在四川,差不多两千公里。” “哇,不敢想象,坐车要多久呢?” “坐火车要三天。” “真羡慕,那一路上有好多风景可以欣赏,不像我半天就到家了,没趣。” 周洁第一次听见有人羡慕家乡远的,很惊讶。她问道:“你是哪里的?” “我就是广东的,都没出过省。”他自嘲地说,仿佛这是件丢脸的事。 周洁见过的广东男孩女孩大多都自带优越感,会骄傲地说我是广东人,唯独他与众不同。 也许是自己见识太少的原因吧,以前的厂里广东的屈指可数,让她以为他们都生活优渥,不会进厂打工。 来到这厂里,才发现打工的广东人不少,车间里好几个女孩子都是,原来是人以群分。 郑钧问道:“你在这边没有亲人吗?” 周洁摇摇头,想起本来有个男朋友可以依靠,现在弄得只剩孤家寡人一个,顿时心中黯然。 郑钧见她又情绪低落,有些懊悔。明明她说很想家,还去提她亲人,真是哪壶不开单提哪一壶。 他赶紧岔开话题,“听说你们四川人很喜欢吃辣椒,顿顿辣椒当饭吃,是这样吗?”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比较能吃辣而已。”周洁有些想笑。 她好奇地问:“你们吃辣吗?” 郑钧忙摇头说:“我们不敢吃,我一个朋友说,他吃了辣椒身上有孔的地方都会痛。” 周洁第一次听见这么怪异的形容,忍不住捂着嘴不停地笑,郑钧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洁又觉得不好意思,就站起身说:“我回宿舍了。” 郑钧跟着她出来,两人并肩而行。 “你们四川有什么地方好玩?介绍一下,以后有机会去玩玩。” “很多呀,有峨眉山,还有世界第一的乐山大佛……”周洁笑着介绍。 和郑钧一起,她并不觉得别扭。 他能主动来关心她,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在他的身边,她很放松,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谢云飞和同乡出去厂外逛了一圈,进到厂门口,远远望见郑钧和一个女孩出了篮球场。 女孩长发披肩,身着白衬衣黑纱裙,一双美腿若隐若现,袅袅婷婷,看背影就觉得十分漂亮。 他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好奇心驱使他快步跟上前去,想看个究竟。 “郑钧,拍拖回来啦?” 谢云飞从背后亲热地揽住郑钧的肩头,探头看向旁边的女孩,顿时一愣,怎么是周洁? 周洁正微笑着介绍风土人情,听到他的话后戛然而止,白了他一眼,美目中带着不满。 男孩女孩走在一起就是在拍拖?他心里眼里就只有男女之情,以为别人都像他那样,真是以己度人! 她对郑钧说:“我先走了。”就快步离开了。 谢云飞见她又是一副厌烦他的模样,心中很是郁闷,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哪里是拍拖啦,你看你,说得人家不好意思了。”郑钧看着周洁的背影笑着说。 “额,你们一起从蓝球场出来,不是去拍拖是干什么?” 谢云飞很奇怪,胡巧巧说周洁有男朋友,那她怎么和郑钧凑到一起去了? “别胡说,她在凉亭里思乡,我在球场里打球,偶然遇见了。” 谢云飞心中了然,点点头说:“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她本来有男朋友,怎么会和你拍拖,原来是误会了。” 郑钧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第二天上班,谢云飞一边帮胡巧巧上纱,一边问她:“你那个朋友周洁,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总是对我黑着一张脸,我哪里得罪她了?” 胡巧巧听他说完,十分好笑,“哪里是有意见,肯定是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 “分手?为什么会分手?” “她男朋友爱打牌,她受不了就分手了呗。” “为打牌?娱乐一下也没什么啦,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是娱乐,是赌博呢,打得很大的。” “哦,那就不行了,她男朋友不做事吗?还有时间赌博。” “他没进厂,说很难找厂,周洁觉得他是为打牌找借口……” 谢云飞听后,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下班路上,胡巧巧对周洁说:“那个谢云飞今天问我,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周洁很奇怪,他们两人谈话怎么会扯上她?她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胡巧巧照实说道。 周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胡巧巧真是藏不住话。 昨晚她回宿舍后,情绪低落,就在走廊上吹风散心。胡巧巧回来见到就询问她,她告诉了和男朋友分手的事。 今天她就给她宣传了出来,看样子以后有些事不能和她说了。 “我的任何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他以后要问什么,你就说不知道。”周洁叮嘱道。 “哦,那我以后不说了。”虽然胡巧巧想不通为什么不能说,还是答应了她。 周洁在走廊上擦着湿发,情不自禁地望着厂门口方向。 李丽华说让赵光明今天来找她,她要不要出去呢? 其实她今天并不是很伤心,也许是心里有隐隐的期待,期待今晚的见面。 也罢,给他一次机会,出去听他怎么狡辩。 周洁按捺住一颗激动的心,来到了厂门口,可是,黑板上并没有她的名字。 他还没到?或许他觉得她会磨蹭两个小时才出来,所以不着急? 她跨出厂门口,在门外等候的人群中搜寻,不见那修长的身影。是否自己太心急了?那她就等等吧。 耐心等待了一个钟,她牵挂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起风了,伫立风中的她,长发飞舞,衣裙翻飞。 抬头望天,夜空中黑云笼罩,要降温了。 她心里升起一阵寒意,不禁抱紧了双臂。 第109章 独角戏 站在远处的大树下,赵光明将身影隐入树影中,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英俊的脸上满是忧郁,凝望着厂门口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望着她俏丽的面容上带着焦虑,忧伤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路人。他知道,她是在乎他的。 他的心里充满无限酸楚,眼中一片湿润。 他没有勇气面对她。如今的他,患上这不治之症,再也配不上冰清玉洁的她。 就算她能原谅他打牌,他也不能自私地把她拖进无底深渊。 爱她,就要给她幸福。 在他打破誓言,坐上牌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结局:既然不能给她幸福,那就唯有放手。 他不想露面,就让她误会下去吧,这样也能坚定离开她的意志。为了她的终身幸福,他心甘情愿地放手。 一阵揪心的疼痛袭来,他闭上眼,握紧了双手。 良久,他转过身,背影萧瑟落寞,消失在喧嚣中。 连续三天,周洁下班后,都去厂门口望望,每次都失望而归。 看来赵光明是下定决心分手,他放弃了她。这一次,她是真正的失去他了。 她有些失魂落魄,上班时就像一个游魂,时不时发呆,对断了纱亮红灯视而不见。好几次见到谢云飞在帮忙驳纱,她才回过神。 谢云飞驳完纱就默默走开,并没有说她什么,倒是有些意外。 每当静下来,往事就会不请自来,一幕幕浮现眼前,提醒她曾经是多么美好,过去有多么甜蜜,她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真想患上失忆症,忘记他的音容笑貌,忘记过往曾经,无论甜蜜痛苦,通通抹去。 下了班她不想呆在宿舍,就拉上胡巧巧去逛街。对于好动贪玩的胡巧巧来说,正中下怀。 她们流连忘返在夜市,看琳琅满目的商品,吃各种路边小吃,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 但是周洁发现,逛街不但不能缓解苦楚,只会更添新愁。 街上那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甜蜜幸福的样子,时刻刺激着她那颗脆弱的心。 曾经也有个人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喧闹的街头。那时她笑颜如花,他深情款款,天地都黯然失色,只有眼中的彼此。 如今人心已变,那一幕再不可能上演,往事已成追忆。 周洁渐渐不愿意出去了,她买了迷你收录机,几盘磁带。戴上耳机线,让音乐伴着入眠,让音乐为她疗伤。 这天下班路上,何秀问周洁:“你最近怎么啦,好像有心事?” 胡巧巧马上解释说:“她和男朋友分手了。” 说完她才想起周洁叮嘱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赶紧瞟了周洁一眼。 周洁点点头,神情落寞。 何秀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分手?是他变心了?” 胡巧巧见周洁并没有责怪她,便详细向何秀介绍道:“不是,是她男朋友爱赌博,又不肯改,就只有分手了。” 何秀看着周洁的表情,暗自猜测,周洁虽然决心分手,但心里还是放不下男友。 她劝慰道:“别的还好说,这赌博是千万不能沾,好多爱赌的都败家了。” 周洁抬眼看着她,眼里漾起一片水光,“你觉得我分手是对的吗?” 何秀点点头,“他如果改不了,分手就是对的,你是个好女孩,是他不知道珍惜你。” 周洁听她说完,只觉鼻子一酸,眼圈马上就红了。 何秀又说:“长痛不如短痛,就算你们以后结婚了,只要你还在意这个,还是一样会分开,还不如早点分手。” 周洁心里豁然开朗,黯淡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光彩。 是啊,赵光明每次说改正,又总会旧病复发。他根本就改不了,或者就是不想改,那分开就是迟早的事。 这么多天的自我怀疑,自我反省,今天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是他不珍惜,她完全没有错。 赵光明在出租屋里躺了几天,对打牌失去了兴趣。 其实打牌并没有让他心里的难受消失,因为打牌并不能改变事实,只能暂时遗忘。 他开始考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长期待在这出租屋也不是办法,哪怕过一天算一天,也必须要自己解决生存问题,不能一直让哥嫂养着。 进厂行不通,他也不想进厂。他的人生够黯淡了,不想在方寸之间度过余生。 回家更不行。他不想父母知道此事,让操劳一生的他们,还要为他的健康焦虑担忧。 他想找个陌生的地方,自生自灭,过一天算一日。思来想去,工地是他最好的去处,最起码,那里很自由。 他想到了小翠的父亲陈叔,听说他在广州的工地上做工,只是他没有固定地址,但他每隔不久会和小翠通一次电话,到时候问问他在哪里。 做了决定之后,想到要离开心中牵挂的人,他心如刀割般的痛。 但他觉得,这样做才像一个男人。 他的人生已经走上绝路,他的未来一片晦暗,他不想拖累任何人,特别是不能拖累心爱的她。 上夜班时,白天除了睡觉,就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厂外面的世界,只有夜晚才热闹精彩。 夜班很快过去,又转白班了。胡巧巧兴奋地提议说:“今晚我们出去唱歌吧。” 何秀照样拒绝说没兴趣,周洁想着很久没出过厂了,就欣然同意。 她喜欢听歌,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并不多。曾经和赵光明一起去唱过几次,来到纺织厂就一次没唱过。 想起赵光明,她又一阵心伤,不过比之前好了许多,慢慢接受现实吧。 音乐是排忧解愁的最佳良药,也许去吼几嗓子,她的烦恼就完全消失了。 她们来到厂外,见唱歌的地方都围着许多人,唱的人多,听的人更多。 围观的人,对唱得好的鼓几下掌,对唱得不好的付之一笑,权当打发时间。 周洁见人多就不想去了,胡巧巧说要多人听才好呢。 周洁拗不过她,就随着她过去。她们见有一家卡拉oK人相对较少,决定就选这家。 老板为了吸引人气,把音响开得很大,唱的人是豪情满怀,吼得震耳欲聋。 两人穿过围着的人群,里面是一排排红色矮凳子,有四五个男女坐在里面唱歌,虽然唱得一般,重在声音大。 两人一人点了一首歌,耐心排队等待。 轮到胡巧巧了,她点的是一首粤语版的“太傻”。 熟悉的音乐响起,周洁听过这歌,她不会唱粤语,顿时对胡巧巧心生佩服。 “……你在流露最爱是我,在长路崎岖中流浪……” 这首歌是巫启贤的歌,胡巧巧的声线比较粗,挺适合唱男歌手的歌,如果自己唱的话,那低音根本就唱不出来。 胡巧巧的音准还算可以,粤语就不怎么标准了,不过周洁还是十分佩服她的勇气。 胡巧巧一曲唱完,老板例行叫好,周洁马上为她鼓掌,“你竟然会唱粤语,很棒。” 胡巧巧骄傲地笑了笑。 接下来该周洁唱了,她点的是一首比较简单易唱的“萍聚”。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 她吐字清晰,声音空灵柔美,开口才唱两句,围观的人就有人鼓掌,让周洁有点不好意思,歌词都错了一句。 很快一曲唱完,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吼:“唱得好,再来一曲!” 老板也赶紧附和,笑着说:“靓女,你唱得真好,再唱一首啦。” 周洁却不想唱了,胡巧巧说:“他们叫再唱一首,我们再唱一个吧。” 她拿起歌单开始点,周洁只好配合她。围观的人本有打算走的,见她又点了歌,不禁停下了脚步,耐心围观。 周洁这次点了一首流行的“独角戏”。这是她最爱听的歌,因为歌词太入心了,她现在不就是在演独角戏吗? 是谁导演这场戏 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对手都是回忆 看不出什么结局 …… 故事如果注定悲剧 何苦给我美丽 演出相聚和别离 …… 忧伤的旋律,略带伤感的嗓音,打动人心的歌词,让大家都沉浸其中。 这首歌其实有些难度,有几句是长句,肺活量不够就唱不好,中途换气歌曲效果就打了折扣。 虽说第一次唱,周洁还是唱得不错,那长句是一气呵成,唱出了歌曲所表达的那种揪心的感觉: 没有星星的夜里 我把往事留给你 既然一切只是演戏要你好好看戏 心碎只是我自己 …… 围观的人鼓起了掌,周洁才从旋律中回过神来。 老板劝她再唱一首,这样他今晚也会增加不少人气。 周洁笑着拒绝了,和胡巧巧两人钻出了人群,商量下一步干什么。 一个年轻男子来到她们面前,笑着对周洁说:“妹子,你唱歌真好听,我们交个朋友吧。” 周洁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男子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裤,看起来斯斯文文,倒是不像社会上的人。 他见周洁不答话,递给她一张名片,“我姓罗,这是我的名片。” 周洁出于礼貌接过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名片这种东西。 她瞟了一眼上面写的内容,他全名叫罗文,职位是附近厂的一位经理。 她马上浮现出王经理那猥琐的形象,连带着对这个职位上的都没有好感。 “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有空可以联系我。”罗文一脸真诚地说。 周洁点点头,答应是可以,联不联系就是自己说了算。素不相识,她并不想交朋友。 胡巧巧好奇地拿过卡片,然后惊讶地说:“你是经理呀?”说完将卡片紧紧地攥在手里。 罗文略微皱了皱眉,又面带微笑谦虚地说:“小职位,不值一提。” 他看向周洁问道:“你们是哪个厂的?” 周洁沉吟,胡巧巧接口说:“我们是宏发纺织厂的。” “纺织厂挺好,纺纱织布,你们女孩子很适合。” 罗文接着又问:“你们现在准备去哪里?” 周洁急忙说:“我们现在准备回厂了。” 她怕胡巧巧说要去逛街,那他说不定就跟她们一起了。 对于陌生人,她必须防备,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在厂里,她才会觉得安全。 罗文说:“那我送送你们,请问怎么称呼你?” “不用了,谢谢!” 周洁拉着胡巧巧很快地钻进人群。 胡巧巧回头看了看,罗文正望着这边,见状对她挥了挥手。 和所有的厂一样,纺织厂也有缺货的时候。 细纱车间这几天货比较少,谢云飞就停了几台翻纱机,把多余的工人分配到车间另一头的并纱机帮手。 今天周洁没有分配工位,被安排到五号机帮忙。 五号机是郑钧看的机位。周洁来到五号机,见到郑钧觉得十分亲切,仿佛见到老朋友一般。虽然他们很少交集,但给人感觉很熟络。 她笑着向机器另一头的郑钧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满脸好奇地观察这并纱机。 这机器很高很长,像一排特大号的衣柜,里面密密麻麻的装满了纱筒,上下共有四排。周洁见那一排排的白萝卜在里面转动,实在是可爱至极。 她想研究这机器是怎么运作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只看明白,经过机器运作,三根细纱线并成了一根略粗的纱。 该落纱了,周洁和郑钧一人落纱一人上纱,配合默契。 郑钧笑着夸奖她道:“你动作还挺快的呀。” “那是,既然来帮忙,不能拖你后腿嘛。”周洁笑了笑,又问:“你看这机器这么多纱,累不累?” “一般情况下还好,就是上纱落纱的时候比较辛苦。” “是啊,好多纱,有好几百个吧?” “四百多个。” “嗯,你来这厂多久了?” “一年多……”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做事,一点不影响效率。 周洁忽然发现,谢云飞站在通道另一头,脸色严肃定定的注视着他们,不知道站多久了。 她慌忙收起笑容,小声提醒郑钧,“组长在看着我们呢,别说话了。“ 郑钧望了一眼黑着脸的谢云飞,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他不会介意说话的。” 周洁再偷偷瞄了一眼谢云飞,他竟然还没走,脸色好似更加阴沉,这可不像不介意的样子呀。 她瞬间明白了,他只是针对她。是因为那晚她瞪了他一眼,他就怀恨在心,所以看她说话就不顺眼,要瞪回来,真是小肚鸡肠! 忐忑不安之下,她不敢再和郑钧说话,顾自做事。 谢云飞过来视察,正好看见周洁一脸笑意在和郑钧聊天,顿时心里极度不平衡。 她不是一贯高冷吗?对他从来不假辞色,冷漠加厌烦,怎么在郑钧面前就放下身段笑容灿烂? 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他对她上班走神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帮她做事都避得远远的。她倒好,刚缓过劲来,就对着别人笑。这是耐不住寂寞,想找下一个? 谢云飞见周洁在自己的盯视下,收起了那勾魂的笑容,才满意地离去。 他暗暗决定,以后再不能把她分到五号机帮手了。 第110章 多管闲事 厂里每隔半个月会放一次投影,地点就在篮球场。 下班路上,胡巧巧邀约其他两人,“今晚厂里放电影,我们去看吧?” 周洁点点头。反正这么近,还不用花钱,就去凑个热闹,给厂里一点面子吧。 何秀这次没反对,也点头说好。 放映时间是晚上八点,几人回宿舍洗头冲凉,收拾好后一起前往蓝球场。 还有二十分钟开演,里面台阶上已经坐了许多人。还有人不愿意坐,就站在他们后面的空地上,屏幕很大,远近都不影响观看。 周洁望了一眼凉亭,里面早已被人霸占了。 三人穿过人群,在台阶上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大家都在兴奋地聊着天,显得闹哄哄的,让周洁回忆起在老家看露天电影的快乐。 每当电影下乡时,就和村里人一起,追随着放映队的脚步,辗转在附近各个村庄乡镇,只为能看上一场免费电影。 放电影的地点因地制宜,大院、小山坡、学校操场,甚至是水库大坝。 只要能给放映队一片空地,他们就能给你放一场电影。 观众们也是不拘形式,随遇而安。只要能看见电影屏幕,骑在墙上、站猪圈上、吊树杈上都行,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想起那些场景,周洁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开始放映影片了,她收回了思绪。大家也都安静下来,开始认真观影。 周洁看了不久,觉得这电影很有些眼熟。仔细回忆,原来是赵光明曾经带她在录像厅里面看过。 记忆的闸门不经意间被打开,往事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那些甜蜜醉人的情话,火辣辣的吻,还有他英俊的面容,含情的眼神,无数回忆在心里翻腾,让她不禁热泪盈眶。 是她记性太好,还是印象太深? 她看不下去了,再看会情绪崩溃。 周洁借口有点不舒服,说要先回宿舍。胡巧巧并不在意,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影。 何秀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忧伤,估计又是想男朋友了。这女孩真是重感情,这么久还没有走出来。 周洁回到宿舍,趴在栏杆上,心潮起伏。走廊上不时有人路过,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曾经听宿舍的女孩议论,楼顶上是个好地方,非常清静凉爽,于是她决定上去看一看。 宿舍楼不高,一共五层楼。上完五楼楼梯,再继续向上,转角之后就看见一个垂直的铁架,铁架顶上面有个出口,能看见灰暗的夜空。 她毫不迟疑地爬上铁架,从出口钻了出去。 外面豁然开朗,屋顶平坦宽阔,只是周围并没有护栏,看来厂里是不提倡上屋顶来。 有两个女孩子坐在远处小声谈论着,扭头望了她一眼,又继续聊天。 周洁站在房顶,举目望去,能看见篮球场那里的荧幕,和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几栋宿舍楼的楼顶尽收眼底,还有远处的厂区里,那些灯火通明的楼房,再远一点就视线受阻了。 周洁慢慢地在楼顶上面转了一圈,欣赏着厂里的夜景,好奇心使她暂时忘却了悲伤。 她不敢太过靠近边缘,怕一阵风把她吹下去,从此香消玉殒,她还没有活够呢。 最后她找了个地方,吹了吹水泥地面的灰尘,缓缓坐下后,双手抱膝,仰望着夜空。 淡淡的忧伤渐渐又占据心头,眼中一片湿润。 这一年的感情,难道就如同天上的烟云,随风飘散而不留一点痕迹? 他们真的就这么散了? 也是,她不让他打牌,让他失去了快乐的源泉,他怎会对她锲而不舍? 人性都是自私的,谁会乐意作茧自缚? 她再次问自己,如果他改不了赌博,她能妥协吗?答案依旧是不会。 那这就是注定的结果,还伤心什么?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带着一路冰凉。风轻轻吹过,那股凉意直透心底。 车间里机器在不停运转,工人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周洁将纸箱拉过来换纱,见谢云飞走过来,麻利地收起几个纱放进纸箱,她略微有些惊讶。 也许是知道她不乐意,他很少来帮忙的,今天他脑子里哪根线路搭错了? 两人落纱速度快了不少。周洁发现,想再像以前那样分任务给他是不可能的,她在哪里,谢云飞也跟到哪里。 她总不能不做事,这本来是自己的工作,并不是他的。 周洁提了提口罩,随便他吧,不和他说话就是了。 谢云飞推了一箱新纱过来,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她低垂眼眸,走过去俯身拿纱。 谢云飞用家乡话问道:“听说你和男朋友分手啦?” 周洁斜睨他一眼,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觉得太过于挑衅,看在都是老乡的份上,忍住了。 “没有。”她否认,抱着纱去了一旁。 谢云飞把纸箱推了过来,方便她做事,笑着说:“胡巧巧说你天天很伤心。” 周洁真想扯下口罩,给他夸张地笑一个,表示自己并不伤心。想想他就是没话找话,不回答就是了。 “昨晚我看见你在楼顶上,以为你想跳楼,差点去叫保安。” 周洁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怎么会看见? 谢云飞解释道:“我的宿舍就在你宿舍对面。” 昨晚他在走廊上抽烟,发现对面女宿舍的楼顶上,一个人在四处晃动,身影有些眼熟。 后来仔细辨认发现竟然是周洁,联想到她最近情绪不稳定,莫非是想不开? 他一直密切关注,如果她再到边缘晃悠几下,他就要叫人了。还好她后来只是坐着呆呆地望天,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在走廊待到她回宿舍。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对她这么上心,大约是老乡的缘故吧。 周洁恍然大悟,她的宿舍楼背对着男生宿舍楼,平时她从不留意。 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原来你有偷看女生宿舍的爱好呀。” “别乱说,我可没那爱好,只是无意中看见房顶上的你。” 谢云飞靠近她一步,一本正经地问:“你在那上面晃来晃去,不就是想引起我注意吗?” 她会无中生有,他也会胡编乱造。 “你胡说!”周洁羞恼地说,她没想到他会反辱相讥。 谢云飞笑道:“是你先胡说的,所以不要胡乱臆测别人啦,咱们是老乡,我只是担心你。” “多管闲事。”她没好气地说。 他也不气恼,“怎么叫多管闲事呢?应该叫见义勇为,你要是真想跳楼,我就去英雄救美。” 周洁瞪了他一眼,见他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马上提了提口罩,恨不得把眼睛也蒙上。 谢云飞凑过来说:“我现在知道水汪汪的眼睛是怎样的了,你眼睛里真的好像有一汪水,太漂亮了。” 周洁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擅长油嘴滑舌,也不理会,自顾自驳纱。 他在一旁叹息说:“这么好的女孩子,你男朋友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真是愚蠢。” 周洁充耳不闻,就当他是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 谢云飞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见一缕发丝垂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影响了他的视线,有种把它拨开的冲动。 但是对这个冰山美人,他不会轻举妄动。她的高傲冷漠,倒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要让这块坚硬的冰,慢慢融化成温柔的水。 “要不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好好珍惜你。”他用玩笑的口气说道,心里却十分期待她的答案。 周洁听见他这句话,怎么觉得有点耳熟,想了一下,对,他曾对胡巧巧说过类似的话,两人不是都聊到结婚的话题了吗? 这样看来,他应该对车间里的每个女孩都这样说过,该轮到对她说了是吧? “做梦!”周洁头也不抬冷冷地回答。 像这样油腔滑调的男孩,永远不在她考虑范围。 “我天天在做梦,都是有你的美梦,希望有一天美梦成真。”他厚颜无耻地笑着说。 周洁突然有些触动,这语气怎么那么像赵光明呢?忆起那些和赵光明斗嘴的日子,虽然每次输的都是她,却是充满了甜蜜。她兀自沉浸在回忆中。 谢云飞见她一副无动于衷又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悻悻地走开了。 下班后,胡巧巧问周洁:“谢云飞和你说那么久的话,说的什么呀?” 她觉得她每次都事无巨细地分享出来,周洁也应该毫不隐瞒才是。 “他多管闲事,问我为什么会分手,像个八卦婆。” 周洁略带埋怨地说:“你不该告诉他这些。” 胡巧巧急忙辩解道:“他后来再问你的事,我都没说了。” 周洁点点头说:“他是那种花花肠子多的男孩子,我们要离他远点。” 何秀听后,在一旁意味深长的笑了。 谢云飞过来帮何秀换纱,趁机对她说:“老乡……大姐,想问你个事。” 何秀有些惊讶,他第一次这么客气和她说话,“什么事?你说。” 谢云飞似乎有些难为情,“嗯,那个周洁,是不是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何秀顿时明白了,笑道:“听她说是分手了,怎么,你是不是想追她?” “额,她好像对我有意见。” “你呀,是不了解她。”何秀莫测高深地笑着。 谢云飞速度飞快地把剩下的纱上好了,来到她旁边帮着驳纱,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大姐,请多多指教。” 何秀看在眼里,这男孩挺机灵的嘛,她微微一笑,低声说:“告诉你吧,她喜欢感情专一的男孩。” “我都没女朋友,肯定是专一的啦。” “可是你给她的感觉是个花心大萝卜。” “怎么会!我哪里花心了?” “你呀,还没明白,你每天和那些女孩子开玩笑,打打闹闹,你是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她看来就是花心的表现。” “一般女孩子都不会喜欢花心男孩,没有安全感。” 谢云飞犹如醍醐灌顶,豁然明朗。难怪她对他视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原来是这个原因。 第111章 条件 秋风起,天气渐凉。 周洁的情绪渐渐平复,她已将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打上封印,尘封在心底。 上班时,虽然她对谢云飞冷冰冰,谢云飞却仿佛练就了厚颜神功,无视她的态度,经常来她面前晃悠,或者在她旁边没话找话,再不然就站在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天,周洁被调去一号机帮手,看一号机的女孩叫阿华,身材微胖,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阿华对周洁挺友好,两人没事的时候谈谈各自的家乡,说说打工的感受,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该吃中午饭了,周洁对阿华说:“阿华,你先去吧,我还不是很饿。” 阿华点头笑着说:“那我先去了,没吃早餐,真有点饿了。” “干嘛不吃早餐?” “习惯了,早上吃不下。” 周洁猜她是为了减肥,所以只吃两餐。她可不赞同,出门打工挣钱,身体就是打工的本钱,她要好好珍惜。 周洁望着那些转动的纱筒出神,没几个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她要不要回家呢? 她发现,如今她习惯了漂泊的生活,想家的频率越来越少了,是代表她成熟了吗? 这时谢云飞进了通道,缓步向她走来。 周洁有些奇怪,他一般是第一批去吃饭,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倒进去的? 谢云飞来到她面前,似笑非笑,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周洁以为他有什么事吩咐,睁大眼睛看着他,耐心地等他发话。 “你真漂亮,让人越看越喜欢!”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周洁十分意外,等了半天却等来一句这个,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她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随口说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什么?”谢云飞一愣。 “没说什么。”周洁走开几步,咬着唇,暗暗忍住笑。 她在骂他呢,怎么敢再说一遍?没听清楚最好。 “周洁,我问你,如果现在我追你,你会同意吗?”他跟过来,直截了当地问。 他态度认真,不像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洁惊讶看着他,这是又玩什么新花样? 管他什么花样,先拒绝了再说。 她果断地摇摇头,走向一边去驳纱。 和一个不熟的男孩谈论这些,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开始发烧。 谢云飞并不气馁,跟过来又问:“那以后呢?” 周洁心想现在都不同意,还有以后?她不想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继续摇头。 “你要怎样才能答应?”他紧紧盯着她的侧脸。 “我不想交男朋友。”周洁看着转动的纱筒说。 “可我喜欢你,想你做我的女朋友。”谢云飞靠近她,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闭嘴!”周洁感到浑身不自在。 “闭上嘴怎么追你呀?”他轻笑道。 周洁无语,自己抿紧了嘴。 她忽然发现有纱缠在机器上,已经缠了一小团,赶紧快步过去,掏出勾刀,一点点勾断纱线,暗自舒了一口气。 “我并不是开玩笑,”他走到她的身边,低头瞅着她的脸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那距离已经超过正常交流距离,显得很亲密,他口中的热气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周洁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想得美!” 此时阿华出现在通道外,她正一边系围裙一边往里走,瞧见两人姿势暧昧,她一出现他们就瞬间分开了,十分诧异。 她愣了一下,就打趣地说:“要不你们继续,我先去隔壁看二号机?” 周洁一听,马上脸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她误会了,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等于说此地无银三百两,会越描越黑,只好气恼地使劲勾着纱线。 谢云飞看着她晕红的脸,心情十分舒畅。 他笑着用抱怨的语气说:“阿华,你干嘛这么快回来,打扰我们谈心了。” 周洁气得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给他一刀子,他怎么说话的啊?这下好,在阿华眼中他们就是在打情骂俏。 “切,要谈心出去谈呀,车间里人多眼杂多不方便。”阿华回怼谢云飞。 她走到周洁身边,暧昧地笑着说:“周洁,你说是不是?” 周洁羞红着脸,不理她,勾着纱线,只剩一点点了,却是不怎么好勾。 谢云飞也不走,似乎在等她一起吃饭,还体贴地问周洁:“要不要我帮忙?” 阿华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赶紧去到另一头。 周洁很快清理干净纱线,脱下围裙,径直往车间门口走去。 阿华对谢云飞揶揄说:“她出去等你谈心了,还不去快去?” 谢云飞假意训道:“好好干活,不然扣你工资。” 阿华对他翻了个白眼,“扣你个头!” 待到谢云飞出了车间,阿华马上和二号机的女孩说:“刚才我回来,看见谢云飞好像在亲周洁呢,看样子追到手了。” “不会吧,我看周洁一直不怎么理他呢。” “那只是表面,我亲眼见到的还有假?” “两人是老乡,有可能,那他这次是认真的啰?” “谁知道,难说。” 周洁走向饭堂,谢云飞快步跟上前来,“洁,等等我。” 周洁瞪了他一眼,“不准这么叫!” “好好,那怎样叫?亲爱的。”谢云飞一脸坏笑。 “你!”周洁气的牙痒痒,却是无言以对,只好快走几步拉开距离。 进了饭堂,周洁过去排队。 谢云飞眼看一个女孩子马上要排在周洁后面,一个箭步窜过去,站在了周洁身后,对那个女孩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在生气,哄哄她。” 见这么英俊帅气的男孩对自己笑,女孩子有些害羞,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前面周洁红晕未散的脸更红了,又无法辩解,只好一言不发。 他在她身后絮絮叨叨,“你最近好像瘦了,要多吃点饭……”仿佛他就是她体贴温柔的男朋友。 周洁充耳不闻,打了饭后,在一个女孩身旁坐下,免得谢云飞又厚颜无耻地过来挨着。 才吃了两口饭,不经意间抬头,只见谢云飞在她对面另一桌上,笑嘻嘻的对她眨了眨眼。 下班路上,胡巧巧问周洁:“车间的人都在说你和谢云飞拍拖,是真的吗?” 周洁见她脸色十分难看,忙解释说:“哪有的事?她们乱说的,你别相信。” “可她们说谢云飞还亲你了,他还承认了!” 周洁涨红了脸,生气地说:“怎么可能?谁说的?她们在造谣,太过分了!” 她怎么会让谢云飞那种人亲呢? “我听她们都在议论。”胡巧巧满脸怀疑,还隐约有一丝受伤,“你还想瞒着我。” “真的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他那种人?” 肯定是阿华说的!周洁后悔当时因为害羞,没有对阿华解释,让她产生了误会。 此刻她深深体会到,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车间看起来风平浪静,原来底下是暗潮汹涌,无风也会翻起三尺浪。 第二天,周洁在八号机帮手。 当她正和看机的女孩说笑时,冷不防谢云飞从身后冒出来,板着脸对她说:“别笑了,象牙都露出来了。” 他说的家乡话,女孩没听懂,不过识趣地走开了,谁不知道他们在暧昧呢?她才不当电灯泡。 周洁听后一愣,联想到昨天她说过的那句话,估计他后来才回想起来,今天就来打击报复了。 她不禁失笑,想着这话是有点太过了,就对他说:“对不起,我并没有骂你的意思,你别计较了。” 谢云飞的脸马上阴转晴,笑着说:“没有,我哪会和你计较呢?” 谢云飞来到周洁身边,趁着她在驳纱,他一手撑在机器上笑看着她说:“我们这样子照一张相,是不是像一对恋人?” 周洁一阵头疼,给他点颜色他就开染坊了?她白了他一眼,走向一旁。 谢云飞跟着过来,“我觉得相片上的我们,肯定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周洁觉得再不能这样含含糊糊,应该直接给他说清楚,让他死心,也免得别人误会更深。 她转头看着他说:“谢云飞,你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不想交男朋友,再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下他该听明白了吧?他但凡要点脸面就不会再纠缠她了。 谢云飞听她叫他的名字,怎么那么好听呢?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和他说话,虽然是这么的扎心,却也代表了她有改变不是吗?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那不是他的风格。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周洁斜睨了他一眼,目光中含着轻蔑,“凭你这张嘴,女朋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还到处沾花惹草!” “我哪有女朋友,你不是还没同意吗?”谢云飞觉得她斜睨的眼神也是那么迷人。 周洁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不是没有,你是没有固定的吧?” 她才不会相信他的话,她要指破他,让他明白他已经被她看穿了,就不会再来纠缠她。 “你是在意我和她们说笑是吧?我只是喜欢开开玩笑,既然你很介意,从今以后我就不和她们说笑了。” 周洁一时无语,她什么时候说很介意了?只要不来找她说笑,他和谁都不关她的事。他真会颠倒黑白! “这就是你的条件是吧?我要是做到了,你就必须答应做我女朋友。”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完,马上转身离开,完全不给她反对辩解的机会。 什么条件?关她什么事?周洁气恼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后悔和他说太多话,她就不该去挑衅他,她早该明白自己说不过他。本想撕掉这块狗皮膏药,却反而弄巧成拙,似乎贴得更紧了。 很快转夜班了,谢云飞开始改变自己吊儿郎当的习性,每天除了必要的帮忙之外,就坐在办公桌前。 就算帮忙时也不会找女孩子聊天,离她们远远的。 周洁对此并不在意,就算他对她有好感,那也只是心血来潮,三分钟热度,过段时间就会转移目标的。 周洁对面机位的女孩换纱,谢云飞照例过来帮手,顺便偷看几眼周洁,周洁只装作视而不见。 那个女孩去他身旁纸箱拿纱,他夸张地退后两步,笑着说:“别过来!你离我太近,有人会不高兴的。” 女孩忍不住笑,问他:“谁不高兴呀?” 谢云飞笑而不答,瞟了一眼对面的周洁,周洁只装聋作哑。 女孩子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你还杵在这里干嘛?” 谢云飞说:“我马上就走。” 胡巧巧等着周洁一起下班,她问周洁:“她们说你不让谢云飞和别的女孩子说话呢。” 周洁暗暗叫苦,这车间里的人怎么那么会编故事,怎么不去写小说?还打什么工嘛! 还有谢云飞,他就是个帮凶,在里面推波助澜,是不是想用舆论绑架她? 周洁无奈地对胡巧巧说:“我哪有资格去管他?是他说话引别人误会。” “好像也是,他就是喜欢捉弄别人。” “是啊,他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地找人开玩笑,那有半句真话?” “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不怎么和女孩子说话了。”何秀在一旁指正道,她看着周洁,笑得意味深长,“不知是在为谁改变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洁说完,又觉得像是在抱怨,马上说:“他改不改也不关我的事。” 何秀看着她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谢云飞挺不错的,他如果诚心诚意追你,还是可以考虑。” “何秀,你怎么帮他说话?我们才是一伙的。”周洁开玩笑地说。 “不是帮他说话,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什么呀?我也是局外人。” 胡巧巧不满地说:“谢云飞就是喜欢骗人,别相信他的话。” 第112章 调动 虽说车间里私下有各种猜测传言,周洁并不放在心上。她相信,总有一天,传言会不攻自破。 上午,办公室的职员阿芝走进了细纱车间。 她环视了一下,见大家都在各自忙碌,井然有序,暗自满意,然后走向办公桌。 办公桌旁,谢云飞正在写工作表。见阿芝到来,站起身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后,谢云飞指了一下周洁,阿芝便向周洁走去。 阿芝缓步走向周洁方向,不露声色地观察她。 周洁注意到阿芝来视察工作,丝毫不敢大意,低头认真做事,动作熟练快速。 听她们说阿芝是厂长的亲戚,大家看见她就如同看见厂长般的敬畏,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把她们开除了。 不久,阿芝移步来到周洁身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洁心中惶恐,小声回答:“周洁。” “周洁是吧?你跟我来。”阿芝转身向车间的一头走去。 周洁跟在她身后,有些忐忑不安,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吗? 模具科受罚的情形浮上了心头,她有些慌乱,不禁望了一眼远处的谢云飞。 谢云飞背靠在办公桌,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况,碰上她投过去的目光,他对她微微一笑。 周洁虽然不明其意,但是莫名地放下心来。 阿芝带她到了车间另一头的织布机群里。就是周洁第一天上班时,觉得像大蘑菇伞的那些机器群。 她只是远远望过几眼,从来没有过来近距离看过。 这里面一共有二十多台织布机,大多数是小型机,另有七八台大型织机,大了一倍有余。 这么多织机,却只有三台小型机在运转着。 周洁跟着阿芝走到转动的织机面前,阿芝回头对周洁说:“这是圆领机,你以后就在这里面上班了。” 周洁点点头,暗自有些担忧,这么复杂古怪的机器,不知她能不能学会。转念又想,人家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只要努力学习肯定行。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一台机器背后出来,惊讶地望着她们。 “夏晴,过来一下。”阿芝对她喊了一声。 那个叫夏晴的女孩子快步走了过来,瞟了一眼周洁后,望着阿芝,等待她的吩咐。 夏晴长着一张白晰的鹅蛋脸,浓黑的眉毛,灵动的大眼睛,眼角微微向上挑,有一股英武之气。 “夏晴,这是周洁,她以后就在这边上班,你负责教她一下。”阿芝对她吩咐道。 夏晴眼睛一亮,嘴角上扬,看着周洁点了点头。 阿芝又对周洁说:“周洁,你跟着夏晴好好学,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 阿芝离去后,夏晴来到周洁面前,含笑说道:“太好了,你来了我以后就有伴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边,闷得快疯了。” 周洁抿嘴笑了,夏晴这样的态度,让她十分意外。 她不但不排斥她,还十分热情。看着她真诚的笑容,周洁心中暖洋洋的。 夏晴对她说:“三号机该落布了,你过来,我教你落布。” 两人来到一台织机旁,机身上写着数字三。 周洁仔细观察这圆领机,顶上像伞一样的架子上有许多纱团,随着机器转动,纱线像密集的雨丝,不断输送到像伞柄的机器里。 机器张大嘴,将那些纱线吞噬进去,通过成千上万不断伸缩的钩针,将纱线编织成为了布。 这织机有个铁门,门上有许多大格子,通过格子,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情形。 周洁透过格子望进去,那布匹是圆形的,整体像个大喇叭。在机器里的灯光照射下,布匹的纹路清晰可见。 布匹形状越往下越小,到最下面时已经小了一半,很明显这布有收缩性。 最底下有一根轴棍,随着机器的转动,将布匹一圈圈卷在上面,已经有磨盘大小了。 夏晴按下关机按钮,介绍说:“一定先关机,再开门,红色按钮是关机,绿色是开机。” 然后她趴在铁门上,透过格子观察布匹情况,并对周洁说:“看机最重要的是查布,看有没有漏针等情况。” 周洁马上凑过去找寻,“什么是漏针,在哪里?” 夏晴笑道:“这是正常的布,有漏针布匹就报废了。” 周洁顿时觉得自己好蠢,有些不好意思。 夏晴见状笑道:“没事的,我刚来时也是什么都不懂。” 她想了想,“嗯,漏针就像毛衣滑了线一样,以后见到了告诉你。” 周洁马上努力回想她有没有哪件毛衣是滑线的,很遗憾,好像没有。 夏晴打开铁门,猫着身子进去蹲下,用剪刀剪断布匹,把布匹连同轴棍取下,抱出了机器。 周洁想帮忙,却是无从下手,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只好呆站在一旁。 夏晴用力将轴棍抽出来,再把它卡回机器,布头缠回上面,弓着身子退出机器,关上铁门,按下绿色按钮。 开机了,机器继续转动,轴棍上的布卷不断增厚。 夏晴把布头撑开,反转套在布匹上,此刻的布匹变成了一个布饼。她把布饼立起来,滚动到一个磅秤处称重,然后回到三号机,将落布时间和重量写在吊着的卡片上。 “这样就落布完成,一定记得记数哦。”夏晴笑着说。 周洁想,落布这个倒是挺简单的,一看就会了。她现在很好奇漏针是怎样的,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 旁边的二号机突然停住,周洁心想莫不是该落布了,机器就自动停了。 她跑过去铁门处看,布匹才刚才的一半的大小,想错了。 夏晴走过来,“找一找天上,是断线了。” 周洁仰头望着那无数个纱团,怎么找呀?忽然见到另一边亮着一盏红灯,瞬间明白了,这个和翻纱机一样,哪里断了线都有红灯提示。 她正准备过去,夏晴已经到了那里,仰着头在驳纱了。 整个上午,夏晴很认真耐心的教周洁各种看机的知识,分享她的经验。 周洁跟着她一起工作,很快掌握了大量知识,也喜欢上了这个爽直的女孩。 下班了,夏晴和夜班的女孩交接,周洁旁观。 胡巧巧走了进来,好奇地观察那些机器。 周洁迎上前去,“巧巧,你这么快?” 胡巧巧点点头,问道:“你以后在这里上班了吗?” “嗯,应该是。” “看这个机挺轻松吧?” “差不多吧,我也还在学习。” 胡巧巧疑惑地问道:“怎么会调你过来呢?” “我也不知道,阿芝叫我过来的。”周洁摇摇头说。 胡巧巧看着她正准备说话,夏晴这时过来,以为她们在等她,笑着说:“我们走吧。” 几人就出了织布区。 第二天,周洁便负责看两台织机。 她有些忐忑不安,怕弄出差错,随时提着一颗心,不断地去关机查布。 夏晴每次查完自己机器的布之后,总会过来帮她查一遍,哪怕她刚刚查过。周洁落布的时候,她会赶过来在一旁指点。机器的纱断了,她看见了顺手帮忙驳接好。 夏晴对她照顾有加,减轻了周洁的心里压力。 相比翻纱机,看织布机轻松多了。因为大约两小时才落一次布,那纱团十分大个,估计要几天换一次纱。 她们要做的就是,每隔五分钟,趴在铁门上观察布的情况,有断纱了驳接一下。而断纱的情况不多,很多时候显得无所事事。 织机工作时并没有多大的声音,显得织布区比较安静,让人很静心。 周洁和夏晴两人一起查完布,就趴在机器上聊天。 有机器的遮挡,她们能清楚地看见车间里的一切,车间里的人却不易发现她们,她们开开小差完全没问题。 周洁了解到,夏晴比她大一岁,是河南人,车间里还有两个十分要好的同乡。 周洁十分羡慕,有人互相照应真好,打工生活也就没有那么寂寞了。 两人正聊着天,谢云飞进来了,径直向她们走过来。 夏晴对周洁眨了眨眼,“来找你的。” 周洁翘起小嘴,“别胡说!”夏晴笑着走开了。 周洁懒得走开,他要找她,就算她钻进地缝里他也会把她拔出来。 躲不开就面对吧,她低着头,认真观察那旋转的布匹。 谢云飞来到她旁边,也俯身查看那匹布。 这么近的距离让周洁很不自在,她马上直起腰,走向另一台机。 谢云飞跟过来,笑着问道:“怎么样,看织机轻松吧?” 周洁淡淡的说:“还行。” “你知不知道,是我为你争取的这个工作,你得好好感谢我。”他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周洁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阿芝叫她过来的,他想冒功领赏? “阿芝想调人过来,肯定是先问我的意见啦。”谢云飞解释说。 周洁仔细想想,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他是车间组长,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 想起她跟着阿芝过来时,他对她的那一笑,让她十分心安,他当时肯定是知情的。 既然如此,道声谢也不是不可以。她微微一笑,“哦,谢谢啦。” “就这样吗?”谢云飞挑眉问道。 周洁暗自腹诽,还要怎样?难道要以身相许?她并没有觉得翻纱工不好呀。 谢云飞见她不说话,便提示说:“你请我看一场电影吧。” 周洁心想,只有男女朋友才会一起去看电影,他真是居心叵测! 她正想拒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行,我请你看电影。” 谢云飞却愣住了,她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不像她的风格呀。 他不确定地问:“真的?” 周洁点点头,“嗯,今晚十点,你在厂门口等着。” 谢云飞十分怀疑,“为什么要十点?” “因为我买电影票需要时间呀。” 谢云飞哑然失笑,他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答应,“我一个人怎么看?” 周洁故作为难,“好吧,我就慷慨解囊,给你买两张,总可以了吧?” 谢云飞盯着她白皙的脸蛋,特别是那双迷人的大眼睛,如同一泓秋水,让他深深陷入其中。 他幽幽地说道:“我要你陪我一起看。” 周洁促狭地一笑,“我没空,你那么多红颜知己,找她们吧。” 谢云飞望着她突然绽放的笑脸,有些失神,忘记了要说什么。 周洁见他愣愣地望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走开到另一台机。 远处夏晴望了过来,笑得很暧昧,周洁朝她翘起了嘴。 谢云飞走后,夏晴过来笑着说:“都说谢云飞在追你,原来是真的。” “什么呀?他就是喜欢找女孩子聊天罢了。” “他现在只喜欢找你聊天。” “他肯定有女朋友,还到处拈花惹草的,不是个好人。” 周洁觉得,谢云飞长得不错,又油嘴滑舌,怎么会缺女朋友? “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呢。” “他有没有你怎么会知道?” “车间里那么多双眼睛望着,他能藏得住?” 周洁想,就算厂里没有厂外肯定有!咳,想那些干嘛,关她什么事? 第113章 口是心非 周洁例行查布,来到了六号机。 她趴在铁门上,仔细查看布匹的纹路。夏晴告诉过她,一般情况下不用关机查布。 布匹静静地转动,透过里面的灯光,她发现布匹上似乎有一条与众不同的纹路,心中一惊,马上关了机。 待机器停止转动,她打开铁门钻进去,凑近布匹仔细查看。 那条纹路比其他的纹路要宽一点,所以显得与众不同,这就是夏晴说的漏针。 第一次自己查到漏针,她竟然有点激动,马上招手叫夏晴过来。 “夏晴你看看,这是不是漏针?” 夏晴仔细看了看,又拉开下面的布匹查看,笑着说:“嗯,这是断针了。这么快你就可以出师啦。” 周洁一阵欢喜,“名师出高徒,谢谢师傅的教导。” 夏晴笑道:“我徒弟小嘴真甜。” 她站起身来,“你现在试试把断针找出来,我去谢云飞那里拿针。” 周洁更加激动,找断针可是个技术活,她见过夏晴找断针,十分崇拜她,觉得那很有成就感。 夏晴来到车间,对办公桌旁的谢云飞说:“周洁看的六号机有断针,我来拿颗针。” 谢云飞看了她一眼说:“你先回去看机,我会拿过来。” 夏晴有些惊讶。 这些小事他要亲自出马?她刚来时他帮忙找过漏针,教会她以后,这些小问题都是她自己搞定。找到坏针就自己换,实在搞不定的大问题就找机修。 现在他一听周洁的织机有问题,就要亲力亲为,是想展现他的实力吧?夏晴笑着回去了。 谢云飞来到六号机,只见周洁已经打开机盖,正趴在织机上,一边摇动手柄,一边全神贯注地排查断针,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机器。 他想,要是那双眼睛这样看着他,该是什么感觉呢? 谢云飞来她旁边,打趣说:“这些粗活不适合女孩子,让哥哥我来啦。” 周洁听到一愣,那声哥哥多么熟悉,已经好久不曾听见了,她心里漫过一片酸楚。 她回过神来,让出了位置,谢云飞便认真地趴在机器上查找。 那个自称哥哥的人,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在对别人含情脉脉地说着甜言蜜语?心里还有没有她的痕迹? 她禁不住眼中湿润了。 正想得出神,谢云飞转过脸来,眼神明亮,盯着她问:“是不是觉得哥哥很帅?” 天哪!他竟然也这样说话,是否长得好看的男孩都比较自恋,天天追问人家他帅不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人家不转眼,真是丢人,赶紧移开视线。 “不觉得。”她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开了。 “口是心非。”他在她背后说。 下班路上,周洁和夏晴一起,还有她的两个老乡,一路上嘻嘻哈哈,说笑打闹,快乐又轻松,这也是周洁特别喜欢的氛围。 夏晴和她老乡的感情很好,平时互相帮着打开水、买东西,上下班一定要等着一起,好得让人羡慕。 周洁看见前面的胡巧巧和何秀,好久没有和她们一起了,她心里有些歉意,就追上前去,和她们并排而行。 自从调进了织机,由于下班要交接工作,会耽误一下,很多时候胡巧巧就自己走了,久而久之也就形成各走各的习惯。 “这下调到好工作了,都不认识我们了?”胡巧巧开玩笑地说。 “哪里会?还不是一样上班,没什么好不好的。”周洁笑了笑。 “她们说那个谢云飞对你有意思,所以才把你调过去的。” 周洁有些尴尬,不知怎么解释,低声说:“是阿芝叫我过去的。” 何秀问她:“看织布机容易吗?” “还行,在慢慢学,时间久了就会了。” “好好学吧,听说看织布机工资会高一些。” “这个我还不知道。”周洁老老实实地说。 她见胡巧巧闷不作声向前走,笑着问她:“巧巧,要不要出厂去逛逛?” “你不陪那个什么夏晴玩吗?” “她有老乡一起,我们两人去逛街买衣服,怎样?” 胡巧巧顿时来了兴趣,“那好,我钱早花光了,等一下去银行取点钱再出去。” 鸿发纺织厂为每个员工在广发银行开了户,发给他们一个存折,每个月的工资是直接打进账户。厂里设有广发银行的分行,存钱取钱非常方便。 两人拿了存折在柜员机上各取了两百块,兴致勃勃地准备大购物。 出了厂门,周洁去买来饮料请胡巧巧喝,胡巧巧脸上漾起了笑容。 她们直奔主题,先去逛服装店。 现在已是深秋,天气日渐降温,服装店里多了许多新货。女人天性喜欢欣赏衣服,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周洁看过几家之后,终于找到一家符合她审美观的服装店,买了浅紫色短外套、牛仔裤。 买到了自己喜欢的衣服,够她兴奋一段时间了。 胡巧巧在另一家买了一件仿皮外套,夸张的大毛领,彰显时尚潮流,令她非常满意。 她们路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各式的耳环项链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吸引住了两人的目光。 胡巧巧拉着周洁走过去,在里面挑选,“这耳环真好看,你也买一对吧?” 周洁看着手中的那对亮闪闪的树叶耳环,遗憾的说:“可惜我没有打耳洞。” “你连耳洞都没有打?”胡巧巧觉得很意外,“我都打了好几年了。” 老板娘马上说:“靓女,我这里可以帮你打耳洞,五块钱就行了。” “我怕疼。”周洁不好意思地说。她觉得打耳洞很痛,所以从来都没想过戴耳环。 “哪里疼呀?我都打过两次了,一点都不疼。” 胡巧巧劝道:“五块钱又不贵。” 周洁并不是觉得钱的问题,而是怕疼,就算打完给她钱她都不愿意。 “算了,我不打,还是有点怕疼。” “哪里疼了?真的不疼。”胡巧巧说。 老板娘也在一旁附和,“不疼的,几秒钟就给你打好了。” 周洁听着有些心动,“真不疼?” “不疼不疼,最多像蚂蚁咬一下那样。”胡巧巧说。 老板娘也劝说道:“打啦,打了就可以带这些漂亮的耳环。”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了那对一见钟情的耳环,周洁下定决心,“那我试一试。” “这就对了嘛。”胡巧巧点头说。 老板娘让周洁坐下,从一个小盆里捞出两块白萝卜片,用手夹在她的耳垂上,周洁只觉得耳垂一阵冰冰凉。 几秒钟后,老板娘拿出一把像手枪的工具,对着她的耳垂按下了开关。 “啪”一声,周洁觉得耳朵一阵刺痛,禁不住“嘶”了一声。 谁说不疼的?她们两个骗人!周洁捂着耳朵,摸到耳垂上已经钉进了一颗耳钉。 胡巧巧笑着说:“一点点疼啦。” 周洁想,可能是自己对疼痛比较敏感吧。 想到还要挨一枪,她有些畏惧。可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不能只打一个耳洞吧? 她只得咬着牙让老板娘再接再厉,对着耳朵又是一枪。要疼两个一起疼,才显得公平合理。 周洁捂着火辣辣的耳朵,将那对心仪的耳环收入囊中。想到过几天就可以带上它们了,这点疼痛还是值得。 她们继续向前逛,见不远处围着一堆人,老板在大声介绍,原来是在卖游戏机。 胡巧巧拉着周洁好奇地挤进去,要看个究竟。 那游戏机就巴掌大,半截是显示屏,里面有水,游动着一些小圆圈,还有几根小柱子,通过按钮加压,将小圆圈全部套进柱子就是成功。 胡巧巧爽快地掏出十块钱买了一个。 “你不买吗?无聊的时候玩这个消磨时间呀。” “我不用,无聊时不如去图书室看书。” “读书时有这么努力就好了。” “是啊,不过还是看小说比较有趣。” 两人逛了一圈后,就往回走。 路过几个卖水果的地摊,又被吸引住了脚步。 那水果摊位很小,一小堆水果就是一个摊位,老板们都挤在一起,有人来就大声吆喝,没人时几人就叽里呱啦地聊天。 有苹果、香蕉、还有梨,每一堆水果上面,都有个纸牌,上面大大地写着两个字:“五毛”。 两人都很惊讶,所有的水果都是五毛?水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便宜了?一般苹果都要两三块一斤,五毛真是太划算了。 两人蹲下身子,周洁问卖苹果的短发妇女,“苹果是五毛钱一斤吗?” “是呀,很便宜的啦,买啦。”妇女热情地说。 周洁和胡巧巧对视一眼,好便宜!两人马上挑苹果。 苹果不大,周洁挑了四个,那个妇女劝说:“这么便宜,买多点啦。”她又挑了一个放在里面。 胡巧巧很快挑了四个,递给妇女称重。妇女看了一眼称,“五块钱啦。” “什么?五块钱?不是五毛钱一斤吗?这几个苹果有十斤?” 周洁也奇怪,这苹果比鸡蛋大不了多少,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有两斤多,除非是铁苹果。 妇女把纸板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三元”。 她瞪着眼说:“五毛钱一斤的苹果,你哪里去买?我还想要呢,快给钱!” 周洁生气地说:“你这不是骗人吗?” 胡巧巧气愤地站起身,“我不要啦!” “必须买!”短发妇女大喝一声,顾不上穿鞋,一个箭步从地摊上跨出来,赤脚站在地上,头发竖起,目露凶光。 她一手提着苹果,一手伸向胡巧巧,大声说道:“拿钱!” 胡巧巧也不甘示弱,瞪着她,“你想强买强卖?!” “是又怎样?装了袋就要买!”妇女嚣张地说,眼中带着藐视。 旁边买香蕉的妇女说:“现在大家都是这样卖的啦。” 周洁见那妇女样子凶猛,生怕胡巧巧挨打,急忙掏出五块钱递给妇女,接过苹果,对胡巧巧说:“算了算了。” 妇女是本地人,有着特有的优越感。看她那气势,一人对付她们两个打工妹还绰绰有余。就算是她要明抢,她们也是束手无策。 妇女收了钱,回到摊位,把周洁的那袋苹果称了重:“七块!” 多一个苹果多两块钱?嗯,很合理! 周洁不敢计较,马上掏了钱,拉着胡巧巧落荒而逃,隐约听见妇女不屑地说:“死捞妹……” 路上,胡巧巧还是气愤难平,带着恨意说:“他妈的骗子,老子想把她的摊砸个稀巴烂!” 周洁劝她道:“算了,按正常价格也是差不多,不算吃亏,这就是她们吸引人的手段。” “老子以后再不买水果了!” 周洁想,江湖险恶,防不胜防,她们该少出厂门才是。 第114章 交给我 周洁戴上那对亮闪闪的树叶形耳环,镜中的她,多了几分灵动。 虽说没有别人戴的金耳环那般华贵,却胜在款式漂亮,她也并不喜欢张扬。 这是她第一次戴耳环,于是对着镜子狠狠陶醉了一番。 谢云飞来到织机区,见周洁站在织机旁望着机器,今天她戴了一对闪亮的耳环,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他夸奖道:“你今天特别漂亮。” 周洁不理他,转向另一边,她又不是戴给他看的。 他歪头瞅了她一眼,笑问:“是戴给我看的吗?我很满意。” 周洁还是一言不发。他总是自动入座,仿佛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引起他注意,自恋狂! 他吸了吸鼻子,夸张地叹息一声,“真香,茉莉花香水,很好闻。” 他的一番评头论足,让周洁有些羞恼,很想给他一巴掌! 她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你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他理直气壮地说。 周洁哑口无言,红着脸走开了。 趁谢云飞不在办公桌旁时,再次去看了那张员工休假表,确定自己明天休息。 鸿发纺织厂规定,所有员工每个月有一天休假。但这一天不是自己想休就休,是由车间统一安排。不过如果想在某一天休息,可以自己去和当天休假的人协调。 周洁看了看,胡巧巧不是明天休息,夏晴更不可能和她同一天休,不然没人看织机。 看来明天只能睡一天大觉了,一个人出厂去很没意思,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其实她很想去鞋店找赵光明,她不是无情的人,午夜梦回时,还会忆起他的音容笑貌。 现实却很残忍,她和他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点,见面后也跨越不了那道鸿沟,只会徒增烦恼。 她转念一想,既然没事干,干脆不休假吧,这样还有一天的加班工资呢。 夏晴问她明天要不要休息,她坚定地点点头。 早上六点,宿舍里闹钟响起,有人起床开始洗洗涮涮。 周洁迷迷糊糊醒过来,赖在暖和的被窝里,正发愁又该起床了,忽然想起,今天不是休假吗?太好了!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她翻了个身,心安理得地又进入了梦乡。 车间里集合,谢云飞扫视了两遍队伍,确定没有周洁的身影,心中疑惑,才想起她今天休假。 安排完工作,谢云飞坐在办公桌旁发呆,今天注定会过得很无趣。 她休假会去干什么?会不会去找她那个男朋友重归于好?想到这里,他一阵烦躁。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在意她,竟然为见不到她而心烦意乱,以往她休息他可不会想这么多,这说明了什么? 一上午,谢云飞都在思忖中度过。中午吃饭时,他迫不及待地走向食堂。 排在队伍里,他环顾四周,在三三两两吃饭的人群里搜索,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同时他的心脏加速跳动了一下。 那个身穿短款牛仔衣,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女孩,不正是他想见到的人吗? 她正低头小口吃着东西,恬静、优雅,十分美好,特别赏心悦目。 看见她的身影,他十分满足。 他已经明白,平时对她说的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其实都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她。 她美丽善良,对人不卑不亢,宛若一朵莲花,高洁、雅致,他深深被她吸引,从欣赏变成爱慕。 待他打好饭,准备过去骚扰她一下时,发现她已经起身,把托盘放到洗碗处后,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周洁,明天见! 次日早上,周洁上班打卡,坐在办公桌旁的谢云飞忽然抬头望着她。 她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眼神?幽怨得像深宫怨妇一般。她为这个想法感到滑稽,抿嘴笑着走开了。 上班后,周洁打开机器,钻进里面查布。 确认没问题之后,她弓着身子退出机器。忽然感觉退进了一个温热的怀中,同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美人投怀送抱,太让人惊喜了!” 原来谢云飞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在她身后张开双臂,等待她自动送上门。 她旋即侧过身走向一旁,满脸通红,暗骂他真不要脸! 谢云飞看着她晕红的脸,心中得意,面露笑容,谁叫她打卡时嘲笑他呢? 夏晴看着远处的两人,忍俊不禁。这谢云飞真是搞笑,总是出其不意地换着花样去逗周洁,让她天天有戏看,工作不无聊。 周洁开了机,靠在织机上,望着旋转的布匹,掩饰刚才的窘迫。 “你昨天怎么不来上班?”他明知故问。 “要扣工资吗?”她不满地反问。 “那倒不用,只是关心你一下,去哪里玩了?” 他看着她的脸,不戴口罩真好,他可以尽情欣赏她动人的容颜。 她注意到他垂涎的目光,下意识摸摸围裙口袋,却不见口罩踪影。车间里的人都不戴口罩,她也随波逐流,把口罩都扔掉了。 她转过脸去,没好气地说:“会周公去了。” 谢云飞失笑,这回答还真是幽默,也特别让他开心,说明她并没有出厂去。 他笑着问她:“周公和你怎么说的?” “他说你真是多管闲事。”她奚落他。 “你意思是说,你的梦里有我?真让我感动。”他故意歪曲意思。 周洁一时语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真是脸厚。 他又说道:“下月我们调休到一天,我带你出去玩。” “下月我不休息。”周洁走向另一台机去察看。 谢云飞跟过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欠我的债什么时候还?” “我什么时候欠你了?”她诧异地问。 谢云飞振振有词道:“你说要请我看电影,我天天等,夜夜等,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周洁听得想笑,咬了咬唇,“你自己不愿意,过期作废了。” “真小气,那我请你看电影吧,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又走开了。 谢云飞有些泄气。 这个冰山美人,追她这么久,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莫非是万年寒冰? 不对,她比起以前话多了不少,这也算是有进展吧?精诚所至 ,金石为开!他又重拾信心,决定要穷追不舍。 周洁调进织布机这边已经一个多月,对织机的一切操作基本上都已经熟练。 这天早上集合时,阿芝也过来了,待大家排好队,阿芝宣布一件事。 为了督促大家认真工作,厂里规定,看织布机的人,如果产生次布多,必须受到惩罚。具体是,超过一米次布后,就要按五块钱一米罚款。 周洁和夏晴对视了一眼,这么严苛的规定?织机目前就她们两人,这规定就是只针对她们。 这下看机得小心了,如果不然,一个月的工资恐怕都会被厂里回收。 规定宣布之后,周洁和夏晴两人看机特别谨慎,查布更勤快了,五块一米的布,谁都不想买。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小心翼翼后,周洁渐渐又放下心来。 她发现,只要经常查布,发现问题就停机修理,产生一米以上次布的几率并不大。再说也不是经常烂针,有次布的几率更小。 转到上夜班了,大家都懈怠了不少。 因为白班时,厂长或者阿芝有时候会过来视察工作,都不敢松懈。晚班就不同了,他们不上夜班,肯定不会来。 谢云飞别说管他们,他自己还以身作则,后半夜就找地方躲起来睡觉。 这晚,周洁和夏晴各负责三台机。 后半夜,周洁查完几台机的布后,见夏晴趴在织机上似睡非睡,不禁跟着打了个哈欠,也靠在机器旁的大纸箱上开始打盹。 仿佛没过多久,周洁清醒过来,马上瞅了一眼旁边的二号机,顿时吃了一惊! 那布匹上面竟然有一条明晃晃的漏针纹路!机器还在兢兢业业地转动,哪怕是织着次布也不停歇。 周洁慌忙按下关机按钮,又不放心地去查看其它几台机,包括夏晴看的机都看了一遍,还好都没事。 她回到二号机,心想就打了个盹,次布应该不会超过一米吧? 她将布匹往外扯,却是越扯越长,越拉越多,仿佛无穷无尽,她越来越心慌,在拉出七八米之后,布匹才恢复了正常。 周洁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次布,她瘫坐在布堆中,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实在是想不通,不就打了个盹吗?还是在查完布的情况下,怎么会这么多次布啊? 估计是查完布就开始漏针了,那她真是太倒霉了。 夏晴这时赶了过来,也傻了眼。次布少还可以剪下来扔垃圾桶,这么多,藏不住呀。 周洁此刻在心里盘算,这堆布要被扣多少钱,应该不会超过一百吧? 夏晴安慰周洁说:“你先别慌,我去找谢云飞想办法。” 她快步跑向织布区的角落,对着一个大纸箱拍了几下,“喂,出大事了。” 纸箱里的谢云飞翻开盖子,不满地说:“搞什么鬼?” 夏晴正色说:“不开玩笑,周洁找你有事,快点。” 谢云飞仿佛屁股被蛰了般,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马上跨出纸箱,疾步向周洁方向走去。 夏晴目瞪口呆,又忍俊不禁。 周洁正抱着一堆次布发愣,见到谢云飞过来,满眼无助地望着他,模样十分楚楚可怜。 见她这副模样,谢云飞哪里忍心责怪,低声对她说:“你先起来,这些交给我。” 周洁马上站起身,狐疑地看着他。 谢云飞吩咐她道:“你先找出烂针。” 周洁点点头,和夏晴一起打开机盖,两个人头挨着头,四只眼睛紧紧盯着那密密麻麻的钩针,定要找出那颗罪魁祸首。 谢云飞拿起剪刀,“嚓嚓嚓”几下剪掉布匹,又将布匹剪成许多小断,分几次拿出了织布区。 周洁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心里既感激又佩服,毕竟他帮她解决了大麻烦。 第二天一上班,夏晴笑着告诉周洁,车间里的人都在议论,昨晚谢云飞抱了一大堆次布,往车间里那些纸箱里、废纱筐里、垃圾桶里塞,不用说肯定就是周洁的,所以他才这么上心。 周洁有些脸红,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她们这次猜得真准,这下全车间都知道她出了差错。 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被办公室知道?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谢云飞走了进来,对周洁意有所指地说:“上班要打起精神,不能萎靡不振啦。”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萎靡不振了?周洁正想反驳,想起昨晚他顶风作案,帮她销毁证据,她倒是不好意思再怼他了。 她放低姿态,点点头,有些难为情地说:“昨晚,额,谢谢你。” 他瞅着她的脸,“这么没诚意?” “那请问谢组长,要说几次才表示有诚意?”周洁一本正经地问。 谢云飞笑了起来,正要说话,瞥见阿芝进了车间,正在四处张望搜寻,他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周洁望见阿芝脸色不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第115章 答不答应 “阿芝,还没下班吗?”谢云飞笑着迎上去,向等在办公桌前的阿芝打招呼。 阿芝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问道:“谢云飞,有人举报你,说你昨晚私自处理次布?” “怎么可能?昨晚哪有次布?”谢云飞故作惊讶。 阿芝见他不认账,便去车间的一个废纱箱里搜寻,真找出来了几块废布。谢云飞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阿芝拿着废布来到谢云飞面前,黑着脸问:“这不是吗?你还不承认?” 谢云飞接过几块废布,左看右看,十分疑惑不解,“奇怪,这些布是谁塞进去的?莫非是白班的人搞的鬼?” 见他想祸水东引,阿芝生气地说:“你怎么还包庇员工?也要一并罚款!” 谢云飞忙拖过椅子,放到阿芝面前,笑着对阿芝说:“你先坐,别激动啦,女孩子生气容易老。” 阿芝哭笑不得,气恼地说:“我和你说正事呢!”她偏要定定地站着,不愿落座。 “好,说正事,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弄的呢?”谢云飞微笑着反问道。 阿芝顿时无言以对,除了举报人的话之外,她的确拿不出证据。 谢云飞接着说:“总不能屈打成招吧,举报人也可能是为泄私愤,诬告我呢?” 阿芝当然知道谢云飞是在狡辩,无风不起浪,人家不会凭空捏造事实,最多只是添油加醋罢了。 但是她又犯难,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就算把次布全找出来,只要他打死不承认,还真拿他没办法。 总不能把举报人叫出来对质吧?到时反倒可能影响她的形象。 次布肯定是有的,多少就不清楚了。不过按照平时的工作情况来看,看机的两个女孩都是熟手,次布数量应该不会很多,举报的人可能有些夸大其词。 这罚款的规定,本质上是起到一个震慑作用,目的在于督促认真工作,并不是以罚款为目的。 “芝芝,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谢云飞英俊帅气的脸上,又浮现出迷人的笑容。 阿芝无法抗拒,移开了视线。 当初就是因为这魅惑众生的笑容,让她暗暗决定推荐他为组长。他为此也很感激,对她尊重有加,但,也就仅此而已。 她暗自叹了口气。对他,她拉不下脸来追查到底,警告他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阿芝缓和语气,好言相劝道:“云飞,你再怎么也不能把厂里的规定不当回事呀。” “没有,我怎么敢忘记?一直都铭记在心。”谢云飞含笑说,眼中的笑意让人沉伦。 阿芝有一瞬间的恍惚,听他似乎话里有话,顿觉脸上有些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直言道:“谢云飞,别以为你能糊弄我,看在你平时工作态度还好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你了,下不为例!” “芝芝说得对,在下一定谨遵教诲!”谢云飞态度十分谦卑。 阿芝勾了勾嘴角,不露声色地走向车间门口。 周洁靠在机器旁,一直暗暗关注阿芝和谢云飞的动态。 见阿芝满脸严肃,不用说肯定是在训斥谢云飞。谢云飞倒是一贯的风格,嬉皮笑脸地样子。但她猜测,他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谁挨骂会舒服呢? 其实她并不想逃避责任,让别人为了她的过错买单。俗话说:金钱债易偿,人情债难还。她特别不想欠他的人情债。 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主动去认罚吧?辜负了谢云飞的好意不说,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只能静观其变。 如果厂里实在要追查到底,她就站出来承担责任。 正想着,她注意到阿芝似乎消了气,环顾了一下车间,又望了一眼织布区,缓步出了车间。 周洁暗自松了一口气,也不知谢云飞是怎么应对的。 见谢云飞呆坐在办公桌旁,双手支着下巴,似乎很郁闷,她不由得升起一阵歉意。 周洁查完了一遍布,又靠在机器旁望向车间。 办公桌旁不见了谢云飞的身影,她目光在车间里搜索。 身后突然响起谢云飞的声音:“别找了,我在这里。” 周洁有一丝心思被撞破的尴尬,脸色微红,嘴上却说:“谁找你啦?” “女孩子说话,总是那么口不对心。”谢云飞打趣她。 周洁不和他贫嘴,小声问道:“刚才阿芝找你干什么?” 谢云飞听后,笑容渐收,脸色微变,叹了一口气说:“昨晚的事,有人举报了。” 周洁想,果然没猜错,人多嘴杂,车间的消息一天就到达了办公室。 她又问:“那她怎么说?要罚款吗?”要是罚款她认罚就是,不必连累别人。 他欲言又止。 周洁不知是什么严重的惩罚,让他难以启齿,急道:“你说呀,她怎么决定的?” 谢云飞笑了笑,“罚款倒不至于,也就是骂了我一顿,说我包庇你,然后给了我个警告处分。” 周洁心里一阵愧疚,明明是自己的过错,却让他遭受到无妄之灾。 “对不起。”她低声说。 谢云飞摆摆手,大度地说:“没事,给她骂一顿又不疼。帮你我心甘情愿的,毕竟,在我心里,你与其他人不同。” 周洁低头不语。 谢云飞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着离去了。 自此之后,周洁对谢云飞的态度有些转变。她不再对他冷冰冰的,不再排斥他,偶尔还会配合的开开玩笑。 谢云飞心里乐开了花,真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车间里,每天逗她就成了他最大的乐趣。 周洁站在凳子上换纱,他惊慌失措地在下面张开怀抱,“这么高,小心摔倒,让我抱你下来吧?” 周洁羞恼地作势要踢他,待他闪开后,马上跳下凳子。 她查布,他总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身后,守株待兔等她退进他的怀抱。让周洁不得不习惯性地先扭头确认他在不在,才退出机器。 车间外,他也常常制造机会接近她。 排队打饭,他就那么巧的排在她身后。她打开水回来,也能在路上偶遇他。她趴在机器上查布,他也来趴在旁边,双目含情地看着她,让她羞红了脸。 周洁对谢云飞屏除成见后,觉得他也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他长得好看,看着赏心悦目;谈吐风趣,听得心花怒放。他常常说些俏皮的话,逗她开心,这样的男孩子,让她有些无法抗拒。 当初的赵光明也是这种性格,所以让她念念不忘。只是,他们却选择了分道扬镳,彼此淡忘是最终的结局。 她不由地想起在书上看到,让她记忆深刻的那句: 从此音尘各悄然,青山如黛草如烟。 转白班了,上白班不易打瞌睡的,周洁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她靠在织机旁思索,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到底要不要回家过年呢? 她问过夏晴和胡巧巧,他们都选择在厂里过年。 那年艰辛的回家之路还记忆犹新。如今更是孤身一人,她不敢造次,没有勇气面对未知的恐惧。 想来不如留在厂里,不回家,所有的彷徨失措就不用面对了。 她正想得出神,谢云飞出现在身旁。 他收起一贯的嬉皮笑脸,表情认真,仿佛变了一个人。 周洁直觉他有话要说,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踌躇了一下,郑重地对她说道:“今天晚上,我——想请你看电影。” 她十分惊讶,这太意外了,马上害羞的低下头去。 “答不答应?”他满怀期待看着她。 周洁抿紧嘴唇,脸泛红霞,不置可否地走向另一台机。 谢云飞摸不着头脑,她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跟过去,“你曾经答应过,只要我改变了,就做我女朋友,我现在做到了,你不会食言吧?” 周洁正想反驳我哪有说过,只听谢云飞接着说:“今晚我在厂门口等你,不见不散。”就快速地离开了。 她张口结舌地望着他的背影,这么武断吗? 一下午,周洁都有些心绪不宁,晚上到底要不要去赴约呢? 去了,就代表认可当他女朋友,可是她还没准备好要进入下一段恋情。 她一直觉得他很花心,虽说他的确有所改变,不再和其他女孩玩笑,但是谁知他是不是心血来潮,三分钟热情? 当晚,周洁在图书馆里翻动着手里的书,看着那一行行熟悉的文字,却根本不知何意。 厂门口,谢云飞左等右盼不见佳人赴约,急得抓耳挠腮。他满腔的热情,在寒风中渐渐冷却。 第116章 赴约 次日早上,车间列队分配工作。 谢云飞脸色阴郁,员工们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凝神静气地等待安排,再静悄悄地离开。 最后分配织机时,谢云飞瞟了一眼周洁,见她低垂眼眸,眼观鼻鼻观心,不知是不是在心里嘲笑他。 这个罪魁祸首,让他昨晚在冷风中吹了几个小时,差点冻感冒了。 本以为她是想考验他,故意姗姗来迟,就一等再等,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中途想离开又怕她来了见不到人,怪他没诚意,就那么硬生生等着。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想起来就气愤难平。 他压抑住心中的怨气,平静地说:“夏晴,一号二号。” 夏晴很惊讶,就看两台?他是不是说漏了一台机?正想问,却见他瞪着她,脸色难看,也不敢多问,疑惑地离开了。 谢云飞看着仿佛已经入定的周洁,气哼哼地说:“周洁,三、四、五、六号!” 就知道他不会放过她,周洁扯了扯嘴角想笑,给她增加一台机,这是要公报私仇吗? 谢云飞正等着看她如何反应,现在他看得很清楚,她在笑 ,她就是故意的!捉弄他就这么让她开心? 周洁来到织布区,和夜班交接完后,夏晴马上过来,不解地问:“谢云飞是不是吃错药了?给你安排四台机,我才两台。” 周洁笑着点头,“有可能,要不你提醒他去医院看看?” 夏晴忍不住笑了,又瞅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惹到他了?” “没有呀,我哪里敢得罪他?他可能……脑子短路了。” “哈哈……脑子短路,笑死我了。”夏晴笑着走开了。 虽说一人看四台机,对周洁来说毫无压力。因为落布上纱时,夏晴都会来帮忙,还不时帮她查布,和平时并没有多大区别。 上午,谢云飞面无表情地进来,挨个查看了机器,随后走了出去,全程无视周洁。周洁想,这下终于清净了。 一连三天,谢云飞都是如此安排。 周洁暗自好笑,他这气性可真不小。不过毕竟是她放他鸽子在先,傲娇的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她可以理解。 谢云飞有时会进来,并不说话,每台机视察一下,很快就又出去了。 夏晴来到周洁面前,挤眉弄眼地说:“你们两个肯定有什么事。” “哪有,别瞎猜。”周洁抿嘴笑。 “那他天天让你看四台机,我看两台,什么意思?” 周洁装模作样思考一下,“诶,我知道了。” 夏晴好奇,“为什么?” “他喜欢你,担心你累着了。”周洁促狭地笑。 夏晴敲了一下她的头,“喜欢个鬼,车间里谁不知道他喜欢你呀!” 周洁一愣,“她们都这么认为吗?” “当然啦,还有人说你手段高明,故意吊着他呢。” “她们太能想象了。”周洁捂脸,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这几天很明显他在针对你,还偷偷望着你,我看呀,他的确很在意你。” “他就是没事找茬,心胸狭隘。”周洁嘴上强行解释,心里却漾起了一丝波动。 谢云飞走进织布区,正好听见这一句,停住了脚步。 夏晴急忙走开,回到她的织机查布。 周洁偷偷瞄了一眼谢云飞,只见他正紧紧地盯着她,她一阵心慌。背后说他坏话,还被他听个正着,真倒霉! 这下好,估计明天要看五台机了。 谢云飞走过来,面无表情,盯着周洁不说话。 在他虎视眈眈下,周洁感到手足无措,干脆在织机上支起手臂,捂住前额,以便挡住他的目光。 “我还不知道,你喜欢背后编排人。”他微斜过头,瞅着她说。 她移动一下手肘支点,再次挡住他的视线。 那一叶障目的姿态,却遮不住微翘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内心。 她还在笑话他!谢云飞有些气恼,真想上去摇晃她,问她什么意思? 他进前一步,低声问道:“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害我等到关厂门。” 周洁暗自腹诽,太夸张了吧,能从八点等到十二点?你又不傻! 看他那么生气,她念头一转,故作不满地说:“我去了呀,没看见你就只好走了。”这样说他是不是就消气了? “怎么可能?我就在门口旁边不远,出来肯定看得见。”他忍不住解释道。 她抿了抿嘴,“我……可能没看清楚。” 谢云飞正想指出她撒谎,她根本就没有去!瞬间念头急转,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周洁瞪大眼睛,这么拙劣的借口,他竟然相信了? “既然你去了,表示你答应我了,没关系,今晚我们再去也是一样。”他笑容灿烂,带着几分得意。 “……” 周洁哑口无言,她这次是自己挖了个坑,然后急不可耐地跳下去。 “我…..要考虑一下。” “你都答应了,还考虑什么?” “我……” “今晚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方便你看得清楚。” “不行!”在楼下等,是想引起大家都注意吗?她们又会议论,早就说他们有瓜葛嘛。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的话题。 他拿开她挡脸的手,俊美的脸上笑容魅惑,柔情似水地问道:“那你选一个,是宿舍楼下还是厂门口?” 她呆望着他的脸,大脑停止思考,下意识说:“厂门口。” “好,说定了,今晚厂门口见!”他打了个响指,露出胜利的笑容,疾步离开了。 周洁回过神来,刚才说了什么?她竟然约他在厂门口见?她捂住了脸。 下班了,周洁随着众人走出车间,谢云飞从后面追上来,在她耳边说:“八点,我在厂门口等你。” 众人好奇地望着周洁,周洁已经羞红了脸,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耳语?她还要不要见人! 胡巧巧靠过来问周洁:“他和你说什么?” 周洁十分慌乱,随口说道:“没什么。” 胡巧巧撇撇嘴,周洁变了,有事藏着掖着都不告诉她,真不够意思! 她加快脚步,顾自走了。 “哎—-”周洁想叫住她,见她脚步迅速,只好放弃了。 纺织厂门口,站着一群男男女女,他们伸长脖子,翘首期盼在意的人。 人群中,谢云飞十分自信地抱胸而立。他身穿淡蓝色牛仔外套,银白色牛仔长裤,整个人充满了青春活力。 他拂了拂刚洗过的头发,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冰山美人终于为他融化了,叫他如何不开心? 这几天他故意给她安排多看一台机,是想刺激她一下,要她来找他质疑,他顺便问她怎么想的。可她却闷不吭声,让他更加郁闷。 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主动出击,竟然探测到她的心意,自己并不是一厢情愿,真大喜过望。 他抬手看看表,八点已过,她还没出来,不会又放鸽子吧? 她要是再敢放鸽子,他明天就给夏晴放假,让她一人看六台机! 远远望见车间里的阿华和几个女孩出来了,谢云飞想避开她们,往旁边靠了靠。 玉树临风的他,实在是难以让人忽略,她们一眼就发现了他。 阿华笑道:“谢组长,你在等谁呀?” “还用问,肯定是等女孩子啦!”旁边一个女孩说。 “不会是等周洁吧?” 她们几句就说中重点,谢云飞无奈地笑笑,随口胡诌道:“我在这里看看风景,透透气,不行吗?” “切,信你个鬼。” “我们走吧,还是别打扰人家约会啦。” 几个女孩说笑着离开了,谢云飞放下心来,她们不走,周洁肯定不会出现。 周洁在宿舍左思右想,是继续拒绝他呢,还是试着和他交往一下?最后决定遵循心中的意愿,按时赴约。 周洁随着人群迈出了门口,略微害羞地快速扫视了一眼人群。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黑色长裤,纤纤身影亭亭玉立,娇美动人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吸引了无数目光。 她终于来了!谢云飞一颗心怦怦直跳,他迎上前去,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周洁含羞地瞟了他一眼,故意曲解意思,“你是说我不该来吗?我回去了。” 谢云飞忙上前拦住转身的她,“没有,我是担心你不来,空欢喜一场。” 周洁转身往街道走去,谢云飞快步跟了上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周洁始终保持一步距离。谢云飞再次靠近她说:“离那么远,说话都变成喊话了。” 她抿嘴笑了笑,没有躲开他。 他想去牵她的手,却发现她双手揣在衣兜里,只好作罢。他明白,对她这样的女孩子,不能太唐突,别把她吓跑了。 谢云飞开始找话题,问她芳龄几许,老家何处,兄妹几个,仿佛查户口。 周洁淡淡笑着,偶尔回答几句,多数时候是一个优秀的聆听者。听他介绍自己的家庭,眉飞色舞地聊各种趣事。 他们顺着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上,到达了那座装修豪华大气的影剧院。以前她经常路过这里,却从没进来过。 步入宽阔的大厅里,迎面就是几幅巨型的电影海报,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震撼。空中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黄色的光芒,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谢云飞见周洁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一切,在她耳边问:“来过没有?” 周洁欣赏着电影海报,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转头看着谢云飞,笑吟吟地问:“你来过吗?” 谢云飞心想,说没来过有些没面子,说来过她肯定会猜测和谁来的,就开玩笑说:“来过啊,我天天来。” “吹牛不打草稿。”周洁斜睨他一眼。 谢云飞笑着摸摸鼻子,“你在这等我,我去买票。”然走向售票口。 “你好,请问下一场电影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后,你要买普通座位还是情侣座?” “情侣座。”谢云飞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他回头看看远处的周洁,他们理所当然该坐情侣座。 “五十块一张,要几张?” 谢云飞心想,情侣座肯定是买两张呀,要不怎么叫情侣?真多此一问,“买两张。” 付完钱,他拿着两张电影票回到周洁身旁。她看海报,他看她。 以往多看她几眼她就会躲开,现在可以仔细欣赏她了。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他看得失了神。 周洁被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抽过他手里的电影票查看。两张票一百块,好贵!情侣座十九号、二十号,她满脸娇羞,他们算是情侣了吗? 电影散场了,人潮从楼梯上汹涌而下,观赏下一场电影的人只得顶住人潮往上走。 谢云飞很自然地牵着周洁的手,往楼上挤去。 两手相交一瞬间,两人都感觉一股电流通过,酥麻了全身。她的手略微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紧紧握住,只得任由他牵着。 谢云飞找到十九号情侣座时,才明白自己搞错了。 情侣座是一个个的双人包厢,在电影院最靠后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买多了一个座位。 谢云飞拉着周洁坐下,将电影票偷偷揣进了兜里。 周洁环视包厢,见里面全部用暗红色丝绒面料装饰包裹,座位柔软舒适,很让人放松。左邻右座相互隔绝,非常的隐蔽。 坐在包厢里,居高临下,对下方的普通座一览无余,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灯光暗了下来,电影开演,放映的是一部外国谍战片。 周洁很快被剧情吸引,情绪随着电影的情节波动。 谢云飞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佳人在侧,心里有股情绪蠢蠢欲动。 他拉过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猿意马。她却害羞地缩回手,双手叠放在腿上。 主角潜入敌方的军事基地,盗取了机密文件,却无法脱身,他倒挂在天花板上等待机会。此刻,一滴汗水从他额头缓缓滴下,眼看就要落向下面敌方元首的光头上。 紧迫的剧情,配上胆战惊心的背景音乐,影院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周洁紧张得屏住呼吸,全身绷紧。谢云飞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怕。” 只见主角急中生智,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了那滴汗水,险情排除,大家都长出一口气。 周洁也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他怀中,羞愧地正要直起身,谢云飞却俯身吻住了她。 她猝不及防,下意识挣扎。他早有防备,一手紧紧揽住她,一手捧着她的脸,更加激烈地蹂躏她的红唇。 她内心一阵悸动,闭上眼睛,渐渐沉沦其中…… 第117章 好奇 早上,周洁去胡巧巧宿舍,想和她一起上班,顺便告诉她昨晚的事,却只见床铺空空,看来她又自己走了。 她边走边想,希望昨晚他们没有被车间的人看见,不然真是难为情。又不由自主想起那个甜蜜漫长的吻,心怦怦乱跳。 走进车间,只见办公桌前围了一群人,女孩们围着谢云飞,七嘴八舌的在说话,场面闹哄哄的。 “…….你们两个亲亲热热回厂,有人都看见了,还不承认!”阿华说。 “我证明,看见他们手牵手回厂的。” “就是在拍拖啦,快点请我们吃拖糖啦。” 阿华又说:“昨晚我们看见他在厂门口等人,就猜到啦。” …… 谢云飞背靠办公桌,微笑着听她们议论,这众星捧月的感觉真不错。 有人瞥见周洁进了车间,就威胁说:“你不请我们吃糖,我们去问周洁要!” 马上有人付诸行动,喊道:“周洁,请我们吃糖啦!” 周洁猝不及防,惊讶地望着她们,她们怎么全都知道了?她羞得不敢过去,红着脸躲在柱子后面去了。 谢云飞见她那害羞的模样,暗自好笑。 本来他也没想要隐瞒,见大家都起哄得厉害,就大声说道:“好好好,请你们吃糖。” “好嘢!”女孩子们一阵欢呼。 谢云飞掏出皮夹,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阿华,“你闹得最大声,就负责中午去买糖吧。” “呀,这么大张钱,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呀?”阿华故意曲解意思,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谢云飞笑道:“你们都看见啦,她想一个人独吞,要吃糖只管找她要。” 后到的夏晴弄清情况后,过来对躲在柱子旁的周洁笑道:“别躲啦,请我吃糖吧。” 周洁脸红似火烧,嗔怪她道:“行,给你买一大包,甜掉你的牙!” “我不怕,还可以当饭吃。” 两人正笑着,胡巧巧过来了,似笑非笑地说:“你们拍拖很久了吧?竟然还瞒着我。” “巧巧,不是的,没有……”周洁急忙解释,话还没说完,胡巧巧轻哼一声,转身离去了。 夏晴不解地问:“她生什么气?不是应该替你高兴吗?” “她认为我骗了她。”周洁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郑钧靠在纸箱旁,不露声色地冷眼旁观。他很不解,周洁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又和谢云飞在一起了? 平时偶尔听女孩们谈论谢云飞在追周洁,他本是不相信的。她有男朋友,怎么会答应谢云飞的追求呢?结果却出乎意料。 估计是周洁见到谢云飞后,就一脚踹了她男朋友。看她文静漂亮,却是见异思迁的人,真是不能以貌取人。 郑钧对她那点旖丽的感觉,在此时化成云烟,渐渐消散了。 上午,周洁瞥见谢云飞进来了,马上脸红心跳,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夏晴迎上去,伸出手笑道:“组长,我要吃糖。” “行,少不了你的。”谢云飞心情极好,举目寻找周洁。 夏晴努嘴示意,“在四号机落布呢。” “真是个机灵鬼。”谢云飞夸奖道。 他来到四号机,见周洁已经把布匹抱出机器,正在用力抽轴棍。 他上去一步握住她的手,“让我来。” 周洁感觉手被电了一下,羞涩地赶紧松开手,看着他将剩下的工作做完。 谢云飞将布称完重,过来四号机写上数字,也趴在机器上,和周洁面对面。 她并没有躲开,只垂下眼眸,满脸红晕。 他看着她那艳丽的红唇,回想着它的滋味,哑声说:“我昨晚一夜未眠,都在想你。” 周洁脸泛红霞,娇羞地一笑。他说这些干嘛?好像她昨晚睡得很好似的。 “今晚想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就在宿舍。” “这可难办了,有人看着我上不去呀,得想办法把门卫打晕。”他故作苦恼地说。 “谁说要你上去了?”她 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就出厂去,我一个人孤独寂寞,你必须陪陪你的男朋友。” 周洁不说话,咬着嘴唇笑。 他见她咬着红唇,心里升起一股冲动,立即绕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腰。 她惊慌地推开他,“你要干嘛?现在上班呢。” “给我亲一下,我马上走。”他瞟了外面一眼,把她稍稍揽过去一点,确定别人看不见,低头对着诱人的红唇吻了上去。 “不行!唔……”她强烈反对,捶打着他,却像在给他捶背。 几秒钟后,他放开她,“今晚再继续。”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周洁羞恼地擦了一下嘴,在他背后小声骂:“色狼!” 谢云飞并不回头,嘴角上扬了一下。 晚上,周洁收拾打扮好,迈出宿舍,一眼望见了趴在栏杆上的胡巧巧。 她走过去,“巧巧,你没出去呀。” 胡巧巧转向她,上下打量一下,“这是又要去约会?” 见周洁不语,她又趴回栏杆上,自嘲地说:“我又没男朋友,出去干啥?” “巧巧,我并没有想骗你,我们也只是昨晚才……约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她们就闹开了。” “你不用解释,我没怪你什么,说得好像我妒忌你似的。”她笑了笑说。 “其实,我只是试着和他交往,合不合适也还不知道。”周洁说出心里话。 胡巧巧瞅了她一眼,“你快去吧,他在楼下等你呢。” 周洁探出头看去,谢云飞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不时向楼上望一眼。 见到他的身影,她不由自主嘴角上扬,心情也飞扬。 她看向胡巧巧,“那我下去了。” “去吧,去吧。” 胡巧巧静静地在楼上观望。 只见周洁快步走到谢云飞身旁,谢云飞起身,帮她拨弄了一下头发,然后去牵她的手,她却缩回手揣在兜里,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 胡巧巧心里一阵失落。 周洁说没有骗她,她是不信的。她口口声声说要离他远点,自己却去投怀送抱。她就是被她哄骗了,错失了先机。 当初她们一起进厂,谢云飞可是先注意到她的,和她说那么多暧昧的话,不就是对她有好感吗? 那些话她都铭记在心,夜深人静时,一遍遍在心里不断重复。 她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有一天他再次接近她,她一定抓住机会,向他表明心意。 可是还没有等到那一天,就被周洁捷足先登了,她实在难以接受。 今天她难受了一整天,上班都没有精神。想到以后天天要面对他们卿卿我我,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倒不如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想到就要做到,她转身进了宿舍,从背包袋子里掏出一张名片,仔细看了看,上面名字写的是罗文。她踌躇了一会,下楼向厂门口走去。 谢云飞背靠办公桌,望着前方出神,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阿芝走进了车间,见到他的神态,停下了脚步。她抬头望向车间里的女孩,一个个审视着。 谢云飞迎上前来,打趣说:“芝芝,欢迎光临,有何指教?” 阿芝笑了笑,“听说你追到了车间最漂亮的女孩子,我很好奇,就过来看看。” 谢云飞微微一笑说:“哪有的事,她们乱说的。” “还不承认,你还能藏得住?”阿芝表面上在笑,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谢云飞有些不好意思,“看来你消息真灵通。” “哪个是她?”她扫视着那些女孩。 谢云飞微笑不语。 “是红色发夹那个女孩吧?”阿芝见他不说,就自己猜。 她说的是余娟,一个新来不久的女孩,长得公认的漂亮。 谢云飞笑着摇摇头,继续保持沉默。 阿芝看来看去,觉得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女孩了,不高兴地说:“别买关子了,到底是谁?” 谢云飞向织布区示意,“在那里面。” 阿芝才想起那里还有两个女孩,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迈步走向织布区。 她首先看见了夏晴,这个女孩虽说长得眉清目秀,不过称不上最漂亮。 她望向另一个趴在机器查布的女孩,那女孩听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略微惊讶,又继续自己的事。 肯定是她了,不得不承认,她长得的确漂亮。皮肤白皙水嫩,眼睛大而明亮,粉红的樱桃小嘴,身材高挑纤细,完全符合美人的特点。 阿芝心中五味杂陈,嫉妒、委屈、恼恨几种情绪交织。 当她听到他有女朋友的消息后,是非常的震惊。 她一直以为,他对她多少是有些感觉的,才会亲切地称她芝芝,才会见到她就眉开眼笑,才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语。原来,全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又忍不住想来看看,是谁入了他的心,勾了他的魂。 现在她后悔来此一趟,活在自己的幻觉里不好吗? 周洁下班时,来到柜子旁,拿出饭卡,再把围裙放进自己的柜子里。 旁边的一个女孩子正在梳头,仔细打量她后,笑着用家乡话说:“周洁,我发现我们长得还挺像呢。” 周洁打量她,面孔很陌生,好像是新来的,长得挺好看。 自从进了织布区,她和车间里的人就少有交流了。 周洁看了一眼她的厂牌,名字叫余娟。 听余娟说的家乡话,顿时拉近了彼此距离。她将盘起的头发放下来,笑着问道:“真的像吗?” 余娟点点头,“你看,我们都是白皮肤、大眼睛,笑起来脸上都有酒窝,真的很像。” 周洁俏皮地说:“是呀,还都是四川的,我们莫不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呀?” 得到周洁的认可,余娟眉开眼笑。 “就是,有可能呢。”她马上附和说,仿佛和她相像是很光荣的事。 谢云飞过来,打开柜子,将水杯装进去。余娟娇羞地瞥了他一眼,走开了。 周洁侧头梳着黑亮的长发,刚好瞧见,暗暗一怔,她这是什么眼神?转而又失笑,男朋友帅了就是麻烦,让她开始疑神疑鬼了。 那个让她开始操心的人笑着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梳?” 她羞涩地说:“多事。” 中午,夏晴去吃饭,周洁看机。 她不习惯和谢云飞一起去吃饭,所以选择第二批。她觉得那样太高调,不自在,仿佛是在宣誓主权一般,那不是她的性格。 她希望感情像涓涓细流,缓缓滋润心田,绵长又温柔。 周洁去靠门口的几台织机查布,心里暗自好笑。 谢云飞以权谋私,为了方便对她亲亲抱抱,安排她看里面的机器,靠门口的几台机一般都是夏晴负责。 对此她表示,安排得……很合理!很喜欢! 几个陌生女孩出现在织布区门口。她们并不进来,也不像是来参观机器,只笑嘻嘻地对着她一阵猛瞧,不久说笑着离去了。 周洁觉得很奇怪,她们不是车间的人,跑来这里干什么?像是,参观她? 第二天,夏晴一上班就笑着对周洁说:“你呀,快成明星了。” “什么意思?”周洁莫名其妙看着她。 “昨天是不是有几个女孩子来这里了?” “是的,她们是谁?” “她们是五楼下来,专门来看你的。” “看我?” “因为她们听说谢云飞拍拖了,女朋友是车间最漂亮的,就很好奇地来看看。” 夏晴告诉她,之前她们还来过一次,看过后回去议论,女朋友漂亮是漂亮,就是太矮了,一米六都没有。 原来她们错把余娟当成她了,有人告诉她们看错人了,是看织布机的女孩。所以她们昨天就又跑来看一次。 周洁听后哭笑不得,她们怎么那么八卦呀?巴巴的这么远跑来参观她,这是把她当动物园的猴子吗?买票了吗? 不对,五楼的?那是和她们车间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对他们拍拖的事那么感兴趣? “你知道谢云飞和五楼有什么关系吗?”周洁问夏晴。 “好像是有老乡在五楼上班。” “原来如此。” 不过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舒服。如果大家都高度关注他们,那任何举动都有可能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她只想躲在角落里默默无闻、独自盛开,不想被摆上台面成为大众的焦点。 希望她只是想多了。 第118章 过年 夜色静谧,冷风吹拂。 离纺织厂不远的一条林荫大道上,昏暗的路灯散发着橘黄色光芒,努力为寒风中人们传送着光明。 这条大道宁静清幽,硕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是情侣们漫步的最佳去处。 周洁和谢云飞相互偎依着走来,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的味道。 她拒绝了谢云飞看电影的提议,觉得太浪费钱了。毕竟打工挣钱不容易,感情深厚与否,不需要用金钱来衡量。 对不喜欢喧闹的周洁来说,这条大道就很合她心意。 “我唱歌给你听吧。”他在她耳边低语。 周洁眼睛一亮,原来他也喜欢唱歌,“好,愿洗耳恭听。” 谢云飞拥着她在路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说:“一首粤语歌,只想一生跟你走,送给我喜欢的人。” 周洁满面娇羞地望着他,双眼亮晶晶的,宛若天上的星辰。 谢云飞清清嗓子,“共你有过最美的邂逅……” 他的声音低沉,粤语唱得很不错。 周洁宿舍的磁带里有这首歌,没想到听他亲口唱出来别有一番韵味。她侧头靠在他肩上,陶醉在他深情的歌声中。 一曲完毕,谢云飞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问道:“好听吗?” “好听。” “那怎么没有表示?” “唱得真好!”她立即“啪啪”鼓了几下掌。 “这么敷衍了事?” “那要怎样嘛?”她撅起了嘴。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这里需要奖励一下。” “不要!”她害羞地正要坐直身体,却被他箍在怀里,急风骤雨般的吻扑面而来…… 良久,两人因为气竭而结束这个长吻,紧紧相拥着,倾听彼此心跳。 待到气息渐渐平稳,谢云飞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闻着她淡淡的发香,“过年打算回家吗?” “回呀,我都两年没回家了。你呢?”周洁忽闪了几下眼睛。 “这里有你,我怎么舍得分开?哪像你那么没良心。” “回家而已,怎么就没良心了?” “你要回去了,让我怎么办?” “你自己不回家,怪我干嘛?”她故意装糊涂。 他捏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无奈地说:“不回去好吧,放假我带你去深圳玩。” “我考虑考虑。” “看来刚才亲得不够用力,还没打动你的芳心!” 谢云飞迅速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瓣,先是一番温存,突然略微用力咬下,惹得她吃痛地捶打他。 他放开她的唇,狡黠地笑着问道:“还要考虑吗?” 她将头埋在他胸口,抚着微疼的红唇,幽怨地说:“你是属狗的吗?还咬人!” 他拥紧她,“我是属狼的,想吃了你!谁叫你想离开我?” “用词错误,是回家。” “那还回吗?”他对她的红唇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来个饿虎扑食。 周洁见势不妙,马上投降道:“我不回就是了。” “这才乖嘛,那这次我就温柔一点。”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吻着她粉嫩的脸颊、雪白的脖颈。他的吻绵密又细碎,仿佛在呵护一件珍宝。 周洁暗自腹诽,他这是吻上瘾了吗?却身不由己地环住他的脖子,感觉全身酥麻,犹如飘上了云端。 周洁在公共卫生间洗完衣服,拿了衣架在走廊上晾晒。 最近天气冷,她不想出去约会,反正他们天天见面,不存在有相思之苦。 这时她看见胡巧巧“蹬蹬蹬”从楼梯上来,眉眼舒展,嘴角上扬。 只见她全身上下一身黑。黑色高腰皮衣,里面是紧身衣,领口开得很大,露出胸口雪白的肌肤。黑色紧身弹力裤,包裹着挺翘的臀部。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时尚前卫了?还穿这么少,不怕冷吗? “巧巧,穿这么漂亮呀,去哪里了?” “出去逛了逛。”胡巧巧笑着走到近前,她心情很不错。 周洁发现她抹了口红,同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吃惊地问:“你喝酒了?” 胡巧巧对着手掌哈了口气,闻了闻,笑道:“喝了一点点。” “你一个人喝酒?还是……你究竟去哪里了?” “去迪厅里玩了,进去不用钱呢,有空我带你去。” 周洁听说过,迪厅舞厅为了人气旺盛,对女性都是免费入场。 但那是什么地方呀?鱼龙混杂,正经的女孩一般不会去那种地方,她难道不担心安全吗? “你一个人去的?” “不是,还有人一起。”她略显羞涩,似乎不想多说,“我回宿舍了。” 难道胡巧巧交男朋友了?如果是的话倒是不用担心她,至少男朋友会保护她。 她心下稍安,为胡巧巧感到开心。 她们这些漂泊无依的打工妹,有人关心,有人呵护,才会感觉自己不是干活的机器,是一个鲜活的人。 明天就一号了,准备转入上夜班。 上班分配工作时,谢云飞将下月的饭卡分发给大家。 周洁接过饭卡,瞟了一眼,谢云飞把她的名字写得非常漂亮,刚劲有力。 饭卡的手感似乎有些不同,再仔细看,发现饭卡用透明胶缠了一层,这样既防水又防断裂。 真是个好办法,毕竟这小纸片要用一个月,以前用到最后几天已经毛糙变形,这下完全不用担心了。 她瞟了一眼谢云飞,暗自夸他细心。他正发着卡片,没空注意她赞赏的眼神。 忽然发现他手里的饭卡有反光,这说明还有缠了胶的。 她暗自诧异,不露声色地观察她们手里的饭卡。本以为就自己有这特殊待遇,却发现至少还有三个女孩和她一样。 欣喜的心情瞬间消失,被不快取而代之,她并非是与众不同。 这件事情虽是不大,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周洁心里。她想问他原因,又担心他认为她太过小心眼,小题大做,也就作罢了。 虽说是上夜班,周洁并不敢放松,她不想再给谢云飞添麻烦。再说身为他的女朋友,更得工作认真,以免别人说他徇私,让他难做人。 谢云飞倒是如鱼得水,这下可以毫无顾忌地骚扰周洁了。 他上半夜精力充沛,说些甜言蜜语逗她开心。下半夜困了,就躲在纸箱睡觉,有时干脆不见人,不知躲哪里摸鱼去了。 周洁没想要去过问他的行踪。她觉得,不能因为两人的恋爱关系就去羁绊住他,应该尊重他,给他充分的自由。 周洁给父母写了信,告诉他们今年不回家,还交了新的男朋友,他对她很好,让他们放心。 之前她告诉过父母,她和赵光明分手的原因。他们回信说支持她的决定,既然他改不掉赌博的习性,早点断绝来往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周洁很快就收到父母回信,信上说为她有男朋友感到欣慰,叮嘱她一定要自重自爱,万事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 他们最后说,虽然很想她回家,但是路途遥远,不放心她一人回去,在厂里过年倒是让他们很安心。 周洁看后热泪盈眶,她为了自己开心快活,让父母在远方孤独牵挂,实在是大不孝啊。 她 希望有一天,把他们接出来,租房子让他们住着,挣钱把他们养着。哪怕吃糠咽菜,一家人在一起不分开,那就是幸福! 她相信,肯定会有那么一天。 很快过年放假了,厂里共放十天假,初八开工。 假期里,食堂也不上班,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吃饭问题。周洁准备买些方便面、麦片这些对付过去算了。 谢云飞却告诉她,他有个同乡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住,他和另两个同乡已经和他联系好,春节期间过去搭伙,一切费用平摊,这样既省钱吃得又舒服。 周洁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操作,那她就不用天天吃那甜得腻人的麦片了。她毫不吝啬地表扬他聪明能干,在他厚颜无耻地要求下,主动送上了红唇。 正式放假了,谢云飞带着周洁去了那间出租屋。 这出租屋是称呼为五哥的两夫妻租的,他们在另一间厂上班。厂里支持员工自己租房,每月有一百块住房补贴,对于打工夫妻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出租屋非常简易。就用红砖砌成,顶上盖几张石棉瓦,装一扇门,买把锁,也不用粉刷,房东就用来挣钱了。 屋子里左边摆一张小床,床边有一张小方桌,右边就是他们才买的锅碗瓢盆煤气灶等。因为五哥夫妻平时都在厂里吃饭,没想过要自己做饭。 五哥的老婆刘姐见到他们到来,热情地拉着周洁到床边坐下,招呼她吃桌上的瓜果。 两人在一旁磕着瓜子,谢云飞和五哥还有两个同乡一起,四个男人手上忙忙碌碌,嘴里也在互相嫌弃。 你说我煮饭水加多了,我说你切的肉太厚了,那个又说洗菜的没洗干净。到后来发展到互相揭短,谈论小时候的糗事,逗得两个女性笑个不停。 他们平时很少聚在一起,趁着放假的机会,放松心情,重温儿时的回忆,仿佛回到孩提时代。 谢云飞站在灶台边,挥舞着锅铲,锅里的回锅肉滋滋冒着香气。 周洁没想到他还会炒菜,顿时满眼星星。 谢云飞瞟了她一眼,见到她痴迷的目光,锅铲挥动得更加有节奏了。 吃饭时,几个男人喝酒吹牛,话题不断。周洁细细品味菜的味道,正宗的家乡味,好久没吃到了,不禁多吃了一碗饭。 下午几个男人打牌,周洁和刘姐两人在一旁观战。周洁看了一会儿,睡意来袭,谢云飞让她去旁边床上躺一会儿。 她和衣躺下不久,只听谢云飞招呼几个人说:“都小声点,别把我的人吵醒了。” 周洁偷偷弯起了嘴角。 大年初一,周洁和谢云飞在镇上逛。街道上人来人往,都心情愉悦,挥洒着真挚的笑容。 各种小商小贩络绎不绝,卖力吆喝,给小镇增添了许多活力,让人能感觉到浓浓的年味。 路边一个卖手工艺制品的,用薄薄的竹片编织成各种小动物,栩栩如生,再把它们固定在长长的竹片上,可以像灯笼一样提在手中。 老板现编现卖,引来许多人围观追捧,赞叹着他精湛的手艺。 周洁拉着谢云飞挤进人群,仔细观赏他的编织过程。她觉得那只蜻蜓编得非常漂亮,盯着它不转眼。 “喜欢吗?”谢云飞问她。 “嗯。”周洁点点头。 谢云飞马上掏出十块钱,对老板说道:“老板,给我编一只蜻蜓,像这个一样的。” “好叻,没问题。”老板收了钱,快速编好手里的一只螳螂,递给一对情侣,又抽出竹片编蜻蜓。 周洁感觉自己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子,这种被宠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很快,周洁提着蜻蜓出了人群,高高举起左看右瞧,娇声道:“这是我们的定情之物。” “你说是就是,我没意见。”谢云飞宠溺地笑着。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迎面一个女声响起:“小洁,这么巧呀?” 第119章 旧事重提 周洁定睛一看,前方竟然是李丽华,还有抱着悦悦的赵光辉。他们两人不约而同望着他们牵着的手,她下意识把手松开了。 “华姐,你们也没回家过年呀!”她有些尴尬地向他们打招呼。自从和赵光明分手后,她再没有去过鞋店,心里有点愧疚。 李丽华点点头,对赵光辉小声说了一句,赵光辉看了她一眼,抱着悦悦去一旁看热闹了。 谢云飞用眼神询问周洁是谁,她正犹豫怎么介绍,李丽华过来了,她笑着说:“小洁,好久没见到你了,我想和你说说话。” 李丽华看向谢云飞,眼神不善。 谢云飞不明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但也明白,这是嫌他在一旁碍事。就知趣地对周洁说:“你们聊,我去那边鞋店看看。” “你交男朋友了?”李丽华看着他的背影问。 周洁微微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她。 “小洁,你知道光明为什么离开你吗?”李丽华开门见山地问。 “他……不高兴我管他打牌的事。”周洁黯然回答,同时奇怪她怎么明知故问呢? “你错了,他是因为太在乎你。” 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在乎她就离开她?逻辑不通呀。 李丽华告诉她,赵光明因为得知自己有乙肝,不想拖累她,才忍痛割爱离开她。打牌是他故意为之,就是要让她误会,相互断了念想,他才有决心离开。 周洁十分惊愕,她猜测过各种原因,万万没想到,事实竟然如此意外。 他得了那可怕的乙肝了吗?肯定很难过吧,她瞬间觉得心疼。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怎么就确定她会介意?怎么就肯定她不会和他共度难关?他以为这样做很英雄很伟大,却是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他现在在哪里?”她脱口而出。 李丽华见她焦急的神情,确定自己做对了,小洁对光明还是余情未了。 “他去了广州,最初在小翠爸爸的工地上,不久独自去了别的工地,目前失去了联系。” “我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不应该让你误会下去。他喜欢你,愿意默默的付出,可你却一无所知,我替他惋惜。” “我去厂门口等过,却找不到你。还好,今天遇见你,能让我把实情说出来,也算了我一桩心事。” 李丽华一直在内疚,那晚对周洁没有如实相告,总觉得他们分手自己有一定责任。 假如周洁知道真相,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如今虽说是旧事重提,不过她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才不枉费赵光明的一番苦心。 这消息太突然了,周洁心如乱麻,各种思绪交织成一团,没法思考,无法再聊下去。 她告辞道:“华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走了。” “好的,有空过来鞋店玩。” 李丽华望着周洁有些落寞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赵光辉牵着悦悦过来,他问道:“她也是……” “不是,我没看错她,她不像唐晶晶。”李丽华不等他问完,就回答了问题。 她转头看着赵光辉,嘲弄道:“你们都什么眼光,还想帮唐晶晶牵线搭桥?结果她一听光明有乙肝,直接就没了下文。” 她又看了一眼周洁离去的方向,“人家小洁就不同,心地善良,听到后很着急问光明在哪,并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 赵光辉反驳道:“我也不是很赞成啊,所以才让大姐告诉她实情,试探她一下,结果马上就被吓跑了。” “那女孩三心二意的,千方百计接近大姐,让大姐以为她有多喜欢光明呢,要非他不可,结果是口是心非,自私自利,不要也罢。” “他们现在这情况也难办呀,光明这小子,也不给个信来。” “现在没消息,以后肯定有的,她要是有心,我想她会等他的,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周洁缓慢地走着,思绪万千,原来她一直错怪了赵光明。他离她而去,宁愿独自躲起来舔伤,也要成全她的幸福。 可是,他有没有想过,那都是他自以为是。没有他,她会有幸福吗?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差一点就撞进他怀中。周洁急忙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那张俊美的脸,似乎十分熟悉。 “你在想什么?像丢了魂似的,他们是谁?”谢云飞看着她呆楞的样子,十分疑惑。 “他们是……以前男朋友的哥嫂。”她迟疑地说。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实在太累,还是不隐瞒他。 谢云飞心中一沉,“她和你说什么了?” “嗯,也没什么,她是见我又交男朋友了,觉得好奇,就问了几句。”周洁压下纷乱的思绪,笑着说。 她这是善意的谎言,希望他不要计较。 谢云飞看着她有些牵强的笑容,也没再问。他猜测,估计是说她前男友还想着她之类的话,想劝她复合。 她这么美好,前男友忘不了她也正常。但是想复合,问过他的意思吗?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现在,她是他的,他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人,他坚决不会放手! 他揽住她的腰,笑着说:“我们现在去哪里玩?” 周洁有一丝不自在,拉开他的手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谢云飞有一丝不快,不露声色地说:“才刚来没多久就回去?要不我们去看录像吧。” “不要。”周洁脱口而出。 她现在脑子已经够乱了,如果再加上录像厅的记忆,她不敢保证她不会失控。 她掩饰地笑着说:“我们……还是逛街吧,我喜欢逛街。” 为了和凌乱的思绪作斗争,她紧紧挽住了谢云飞的手臂。 谢云飞十分满意,笑道:“我也喜欢陪你逛街。” 吃完中午饭,谢云飞和几个男的打扑克牌,周洁带着温和的微笑,静静陪在他身边。 上午的消息太震撼了,她想一个人独自消化,却没有条件。只能什么都不想,木呆呆地望着火热的牌桌。 谢云飞偶尔问她该出哪张牌,她脑子一片空白,哪里会知道?就胡乱指挥。 他以为她故意作乱,笑着刮她鼻子,捏她的脸,完全无视旁人的目光,羞得她无地自容。 晚上,两人挽手走在回厂的路上。 谢云飞告诉周洁,他们几个准备明天去深圳找老乡玩两天,他希望她一起去。 “去深圳?那么远,你们去吧。”她马上拒绝。 安全起见,陌生又遥远的地方她是不会涉足的。 谢云飞有些失望,劝说道:“不远啦,坐车也就一个小时不到。” “我晕车,最不喜欢坐车了。”周洁坚定地摇摇头。 谢云飞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体贴地说:“那好,这两天你照顾好自己,没事少出厂门。” “你不在,我也不想出厂门。正好把宿舍里的方便面消灭掉。”周洁笑道。 “还是要吃饭,别饿瘦了,在厂里乖乖地等我回来。”他搂紧她的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她又不是小孩子,没必要这么唠唠叨叨的吧。周洁笑着低下了头,心中却是暖暖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正是思念的时候。此刻周洁的脑海里,全都是尘封的记忆。 她在黑暗中坐起身,任凭回忆的浪潮翻涌,一波接一波。 本以为已经忘记了他,腮边的眼泪却告诉自己,她只是把他藏于心底,从不曾遗忘。 他为了她的幸福,牺牲自己的感情。她很感动,却似乎无以为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谢云飞对她的好,她是感觉得到的。他体贴细心,能照顾到她的感受,还能为她而改变,是多么难得。 在不知不觉中,她陷入了他编织的情网里。看见他,她就心生欢喜。 她见异思迁了吗?不算是,她是喜新恋旧,对赵光明还是念念不忘。 他们一个留存于记忆,一个参与了现在,两人在她心中都有份量,能平分秋色。 她很不解,怎么会同时喜欢两个男孩子?归根结底,是她对感情的认真,每一段感情都全情投入,才有如今的难以割舍。 忘记赵光明,她并没有做到;放弃谢云飞,她更舍不得。 一夜无眠到天亮。 思考了两天,在谢云飞回来之前,她终于想清楚了。 她不能辜负谢云飞,她没有舍弃他的理由。 忘不掉赵光明,就让他存在记忆里。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只能成为遗憾,只能证明,他们今生是有缘无份。 第120章 患得患失 早上,周洁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初四,谢云飞应该已经回来了。 她一阵欣喜,迅速翻身下床,拿上毛巾去公共卫生间洗漱。 回来时,路过楼梯口,她习惯性地透过小窗户瞄了一眼。只见对面男生宿舍的三楼,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 她嘴角上扬,下了几步楼梯,来到窗口,笑吟吟地望着他。 谢云飞注意到她的身影出现,四目相对,他抛了一个飞吻,周洁捂着嘴笑。谢云飞指指楼下,周洁点点头。 周洁下到宿舍楼底,才发现昨夜下了一场雨,地面上湿淋淋的,顿时感觉寒气袭人。 她走向等在长椅旁的谢云飞,几天不见,他似乎更加帅气迷人了。 “六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对她扬眉一笑。 周洁一愣,瞬间会意过来,哑然失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两天没见,不就是六年吗? 她嘟起嘴,幽怨地说:“你一去就是六年,我能过得好吗?” 谢云飞笑着上前捏一下她的脸,“调皮,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折叠整齐的浅粉色丝巾,笨拙地为她系上。 丝巾柔软细腻的质地,温柔地呵护着她的肌肤,带来阵阵暖意。 周洁眼含惊喜,倒不是因为丝巾的价值高低,而是感动于他的这份心意。 粉色丝巾衬着她白皙的脸越发娇艳,谢云飞非常满意,“喜欢吗?” 周洁抚摸着丝巾,笑着点点头,“谢谢。” “不表示一下?”谢云飞指指自己的俊脸。 她捶了他一下,娇嗔道:“讨厌啦,这是在厂里。” 厂区虽然冷冷清清,几幢宿舍楼却是虎视眈眈。 “哪有人?要不我亲你也行。”谢云飞望着她羞红的脸颊,十分的娇媚,很想一亲芳泽。 周洁还来不及躲开,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得意地笑着说:“我们走吧。” 周洁无奈地在心里翻个白眼,他总是这么不分场合! 两人勾肩搭背地前往出租屋,天上竟然下起雨来,不过雨势不算大,他们决定加快脚步赶路。 老天很不解风情,雨点越下越密。此刻离出租屋已经不远,谢云飞把外套脱下,顶在周洁头上,拉着她跑向出租屋。 一进到出租屋,他来不及寒暄,急切地对刘姐说:“刘姐,麻烦你找条干毛巾给我。” 刘姐见他头发往下滴着水,急忙起身帮他找毛巾。 周洁取下头上谢云飞的外套,抖了抖水珠。这雨真大,还好有这外套挡住,并没有被淋湿多少。 她抓了几下长发,忽地一条毛巾在她头上游动,谢云飞一边擦拭一边说:“赶紧擦干,别感冒了。” 周洁望着他的俊脸,一股暖意从心中涌起,流向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 他不顾自己淋湿的头发,首先照顾她,关心体贴到细致入微,叫她如何不被感动?她没有看错他。 假期很快结束,纺织厂开工了。 周洁去宿舍约胡巧巧一起上班。 过年期间,她忙着谈恋爱,胡巧巧也是行踪不定,她们很少见面,这下大家都该收心上班了。 “巧巧,搞好了没有?” 胡巧巧正对着镜子搽面霜,“好啦,我正准备去叫你,你就来了。” 周洁注意到她手指上涂着红色指甲油,非常漂亮。 两人走出宿舍,周洁问她:“你过年去哪里玩了?很少看见你。” 胡巧巧以为她知道了,也不隐瞒,略显羞涩地说:“我在厂外面住。” 周洁大吃一惊,她去外面住? 她一个人肯定不会去住外面,那可能就是和男朋友,他们感情发展这么快吗? 她试探地问:“和……男朋友?” 胡巧巧脸上一层红晕,笑着点点头,她现在的幸福快乐心情,恨不得分享给全世界知道。 “他是我们厂的吗?对你好不好?” “是其他厂的,对我很好很好,带我唱歌、跳舞、看电影,还去饭店吃饭,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好开心。” 就算再好也不能住一起呀!周洁却不好把这话说出口。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希望她是遇上了对的人,会好好珍惜她。 周洁见到夏晴,非常亲切,激动地上前要拥抱她:“晴晴,真想你啊!” 夏晴笑着躲开,假意嫌弃道:“你只会想男朋友,哪里会想别人?” “讨厌。”周洁斜睨她一眼,换了话题,“过年去哪里玩了,怎么都没看见你?” “我可是经常看见你们,两个人恨不得粘在一起。” “哎呀,哪有那么夸张。”周洁含羞说道。在厂里她可是很矜持的好不好,都不好意思手牵手。 “有次在宿舍楼下卿卿我我的,我在对面宿舍都看见了,说的没错吧?” 周洁羞得无地自容,就那么一次,怎么偏偏被她看见了呀? “你快看,他又在看你了。”夏晴逗她说。 周洁才不上她的当,过年天天看,现在少看一眼也没什么。 她不想再聊自己的话题,就打趣说:“他还有几个老乡,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以后—-” 她想说以后她们两个离得近一点,忽然就住了嘴,怎么越说越离谱,想到哪里去了? 夏晴听出她的意思,见她害羞,故意追问:“以后怎么样?你快说呀!” “大家集合!”谢云飞在那边喊了一声。 周洁立即拉上夏晴,“走,过去集合啦。” 上班后不久,阿芝笑盈盈地来到车间,给每个员工派发一个开工“利是”。 虽然只有五块钱,却彰显了厂里对员工的重视,也让员工更有归属感。因此这间厂的工人一般不想跳槽。 厂里织布机的订单增多,织机区又增加了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加上周洁和夏晴,一共五人,负责所有织布机。 织机区人多了,谢云飞就不好再对周洁有小动作。他坐在办公桌前又觉百无聊赖,想着不如帮翻纱机的女孩们干活,顺便还可以闲聊几句。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意?她以前就是以此为借口拒绝他,现在应该不可同日而语了吧? 他决定先试探一下,趁着帮忙换纱时和一个女孩子说笑了一阵,并且确定周洁是能看见的。 第一天,她无动于衷;第二天,她视若无睹;第三天,第四天……无论上班中还是约会时,她都没说什么,照样笑颜如花。 看来,她想通了。本来他就是正大光明地聊天,又没有偷偷摸摸背着她说笑,她还是很识大体的。 于是,他穿梭在机器之间,虽万花丛中过,却片叶不沾身。 周洁注意到谢云飞似乎又恢复了风流的本性,和女孩们说说笑笑,只觉得非常非常刺眼。 她压下心底升起的怒意,每天自我催眠:他是干部,不可能不和别人说话,他们也就是开开玩笑聊聊天。不要草木皆兵,那样的小心眼。 这天下午,周洁查完布后,靠在机器旁,习惯性地在车间里搜寻谢云飞的身影,却是心肝一颤。 谢云飞一手撑在机器上,侧头和旁边的女孩子说笑着,还不时激动地比划几下。女孩笑得花枝乱颤,用纱管捶了谢云飞一下。 那个女孩叫阿媚,性格活泼大方,很喜欢开玩笑,以前谢云飞就比较喜欢和她说笑。 周洁记得,阿媚的饭卡也是用透明胶粘过,瞬间心里就不好了。 那根心里的刺,此刻终于刺破了她伪装的大度。 她怒气顿生,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云飞进来织布区,找周洁说笑,见她神情冷淡,并不回应。约她晚上拍拖,她马上摇头拒绝,让他莫名其妙。 “你怎么啦?”他伸手去捏她的脸。 “没什么。”她躲开他的手。 他仔细瞅着她,十分纳闷。她明显有事,为什么不直说,却让他来猜?他又不是肚里的蛔虫,怎么猜得到! 谢云飞愣怔了片刻,郁闷地走了出去。 周洁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呵,这就开始不耐烦她了吗? 第二天,谢云飞再次来到织布区,见周洁趴在机器上,望着转动的机器出神。 “你在想什么?”他凑近她,笑着问道。 周洁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并不出声。 谢云飞摸不着头脑,又无计可施,一把拉过她的手,在她雪白的手背上咬了一下。 周洁吃痛,猛的缩回手臂,恼怒地瞪着他。 “你到底怎么啦?”他有些抓狂,看着她漂亮的大眼睛,真想能看进她的心底。 周洁移开视线,心里一阵难受。 他竟然还没明白什么原因! 既然两人谈恋爱,就应该遵守恋爱规则,彼此忠诚,不去沾花惹草,这难道还需要她来提醒吗? 难道结婚以后,也要时刻提醒,你不能再娶一个女人回来了? 他和女孩玩笑打闹,在别人眼里完全就是打情骂俏,有没有考虑过她这个女朋友的感受?将她的脸面置于何处? 如果一定要她提出抗议他才明白,那就真没意思了。 她很羡慕宿舍里的一个女孩,她和男朋友的相处模式是那样美好。 他们经常一起在图书室里看书,两人都是那种恬静的气质,在一起时淡淡的、静静的,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们不用太多言语,只需一个眼神,彼此就会懂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样的男孩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安心。 谢云飞给她的感觉,却恰恰相反,不确定因素太多,让她患得患失,心力交瘁。 她猜测,他这么无所顾忌,还有一个她不愿正视的原因:他对她只是逢场作戏! 谢云飞受到她的冷落,再次负气而去。 回到办公桌旁,他烦躁地抓抓头发,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抓得乱七八糟,像个鸡窝般顶在头上。 女人的心思真难懂!有话偏偏要闷在心里,偏偏要让人来猜,张嘴说句话有那么难吗? 他冥思苦想她不高兴的根源。 应该不是他和女孩说笑,不然她早就生气了,不会等到现在。既然不是这个问题,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乍现,莫非她在想那个分了手的男朋友? 联想到初一逛街的那天,她和那个华姐聊天后的异常表现,他确定以及肯定:他猜对了! 第121章 心伤 车间里织布机全开,生产任务加重,办公室决定,再招收一名管理,专门负责管理织机。 管理人员很快走马上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名叫陈仪。 她个子不高,长相甜美,一头齐肩的短发又黑又亮,脸上常常带着明媚的笑容,给人平添一种亲切感。 陈仪对织布知识十分匮乏,可以算是一窍不通。车间里的女工们私下议论,她这样也可以当管理,办公室的招工标准是只要长得好看吗? 后来才知道陈仪是阿芝的亲戚,大家顿时了然。这就难怪了,什么学历、经验,在关系面前,就必须靠边站。只要后台硬,当厂长都不是不可能。 周洁听夏晴说起此事时,并不惊讶。 当初她进宏达鞋厂的经历,不是和陈仪的情况如出一辙吗?她一无学历,二无经验,却能稳稳当当坐上仓库管理位置,不是凭实力,而是靠关系。 回想那段当干部的日子,无忧无虑,工作轻松,感情甜蜜,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连空气都带着香甜。 谁会料到,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往事一幕幕,历历在目却又恍若隔世。忆起那些前尘往事,她黯然神伤。 “周洁,你帮我看看,我那台机是不是有问题了?” 新来的小玲过来找她,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见夏晴早已经走开,自己还在这多愁善感。 周洁已经算是老员工了,她和夏晴一样,很乐意帮别人排忧解难,新来的几位都得到过她的帮助。 周洁过去查看布匹情况,的确是出问题了,她笑着对小玲说:“不错呀,这样细微的瑕疵都能发现,火眼金睛练成了。” 小玲腼腆地笑着说:“哪里。” 周洁打开机盖,趴在机器上找问题,小玲很自然地去帮她看织机。 此时陈怡进来巡视,见状上前询问:“这台机怎么啦?” “有烂针。”周洁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回答,又继续摇动手柄排查。 这个陈仪虽说是管理,却没有一点架子。对员工友好,对工作充满了好奇,一如她刚当上仓管时的模样,也让她对陈仪很有好感。 陈仪歪着头凑近一看,见那么多密密麻麻的钩针,她头皮一紧,立即抱紧双臂,皱着眉头说:“这么多针呀,看着好肉麻。”不等周洁答话,转身快步出了织布区。 周洁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这是有密集恐惧症吧? 不久,谢云飞进来了,表情冷峻,缓步向周洁这里走来。 自从陈仪来后,谢云飞就很少进织布区,这里不再属于他的管理范围。 周洁见谢云飞向她走来,有一瞬间的惊讶,一颗心怦怦直跳,他是来找她的吗? 谢云飞来到周洁面前站定,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面前,都心神激荡。两人眼神一接触,便胶着在一起。 后面跟过来的陈仪笑着说:“周洁,你回去看机,这里交给我们车间的大帅哥解决。” 陈仪的话让谢云飞勾起了嘴角,露出魅惑的笑容。 周洁迷失在他的笑容里,眼中波光潋滟。猛然间想起他并不是来找她,硬生生收回目光,垂眸点点头,有些慌乱地离开了。 谢云飞收起笑容,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里一阵烦闷。 他趴在机器上,浓眉紧锁,目光锐利,专注的神情更显得帅气。 陈仪在一旁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稍后上前靠近他,好奇地问:“这个怎么才能找出来呢?” 谢云飞紧盯着机器,向她解释道:“针出了问题,它就和其他针有些不同,仔细比较就能看出来。” “这么多针,太难找了,好考眼力啊。”她在一旁感叹,然后又问:“如果实在看不出该怎么办?” “那就用笨办法,把那一片区域的针陆续换掉,直到织出的布正常就行了。”谢云飞耐心地解答。 “原来如此,你懂得真多呀,我真得好好向你学习!”陈仪夸奖道,笑容灿烂无比。 面对陈仪崇拜的眼神,谢云飞心情变得舒畅。片刻后,他找到了烂针,快速地换好针后,启动了机器。 机器缓缓转动,布匹上那条纹路不见了,雪白的布匹完美光滑。 “哇,这么快就好了?你真厉害!”陈仪夸张地惊呼,仿佛他完成了十分伟大的壮举。 “这只是个小问题。”谢云飞笑了笑。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远处的周洁,后者却背对着这边,摆明就是故意无视他的存在,他不禁暗自升起无名之火。 “我觉得你比机修都还要专业呢!”陈怡眼神明亮望着他。 “没那么夸张,我也就只能解决这些小问题。”谢云飞谦虚地回答。 “很不错了,有空教教我,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两人说着话走了出去。 周洁盯着他们的背影,一口气在胸腔里上下乱窜,搅得内里翻江倒海。 刚才他们两人谈笑风生,靠得特别近,样子十分亲密,仿佛就是在故意羞辱她。她真恨不得冲过去,双手叉腰地问候他十八辈祖宗! 他们冷战多日,她克制自己,尽量不去关注他,管他和谁眉来眼去,管他和谁打情骂俏,她眼不见心不烦。 唯有这样,她的心才不会揪疼,才不会心酸得想落泪。 可是他不但不收敛,更是变本加厉,主动找上门来,在她眼皮底下来刺激她,真是太过分了! 此刻,她美丽的眼睛里,燃烧着可以焚毁一切的烈焰,她绝不会轻易原谅他! 接下来几天,谢云飞一反常态,大多数时间都在余娟的工位上,殷勤地帮忙做事,笑逐颜开地和她聊天,样子十分亲密,比追周洁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洁目睹之后,顿时心如刀割,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向她示威宣战吗?要她害怕失去他而主动求和? 他在做梦! 她不会屈服,也不能屈服! 如果他们一有矛盾,他就去找个女人来刺激她,那她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不是以泪洗面,就是鸡飞狗跳,再不然就是早早地含恨九泉! 虽然很想装作毫不在意,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要去观察他们,她就是这么不争气、没出息! 看就看吧,反正心中已经伤痕累累,再多添一道新伤又能如何?等到心痛得麻木,也就不会知道心痛为何物了。 午饭时间到了,夏晴的老乡张晓芬进了织布区,远远地朝着夏晴招手。 夏晴一边解围裙一边对周洁说:“我吃饭去了,你帮我看着。” 周洁淡淡地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张晓芬远远观察着周洁,目光里意味不明。 夏晴好奇地问她:“你在看什么?” 张晓芬拉着她走出了车间,才小声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周洁不对劲?” 夏晴思索了一下,“嗯,好像最近不怎么爱说话,怎么啦?” “你知不知道?听说谢云飞又在追余娟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在和周洁拍拖吗?” 张晓芬斜睨了她一眼,“幼稚,拍拖怎么啦?他们只是男女朋友,又没有结婚,是女朋友就随时可以换啦。” “你是说谢云飞变心了?”夏晴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明摆着嘛?他对余娟那么亲热,周洁不会看不见吧?可她好像没什么反应,只能证明他们分手了。”张晓芬笃定地说。 “没听她说分手呀。”夏晴反驳道,又皱着眉头说:“就算分手,谢云飞这么快就去追别人,太没良心了吧!” “你和这些男的讲良心?良心值几个钱?厂里就那么几个男的,面对这么多的女孩子,他们都挑花眼了,还想他们感情专一,等太阳从西边出来吧。”张晓芬撇嘴说。 夏晴一时无语,张小芬接着说:“打了几年工,我也听得多了,好多男的都很花心。” “听我表姐说,她车间有个长得好看的男孩,经常换女朋友,还同时交往几个呢。车间里有五朵金花,他一人就摘了四朵,所以好看的男孩哪里靠得住!” 夏晴惊讶地问:“同时交几个女朋友?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们有的很单纯,一直被蒙在鼓里,最后接受不了就只好分手。有的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能得到他的真心,却全都是一样结果,没有一个长久的。” “谢云飞不像是这种人吧?他追周洁可是追了好久,我觉得他是真心的。” “男的都这样,追的时候可能是真心,追到手后就不会珍惜啦。吃着嘴里的,盯着碗里的,想着锅里还有好多呢。” “诶,你才多大呀,说话这样老气横秋的。”夏晴打趣她说。 “我经历过呀,那个死人头出来打工,不到三个月就变心了,所以男孩子没结婚之前都靠不住。” “额,的确,周洁那么漂亮,都不能让谢云飞死心塌地。” “在外面找男朋友,就是自寻烦恼……” 夏晴吃完饭回到车间,仔细观察周洁,她是只觉得她最近语言少,从没有想过她会有什么心事,毕竟她有谢云飞的疼爱,不用别人瞎操心。 此刻才发现,她两眼无光,面容有些憔悴,像朵快要枯萎的玫瑰花,失去了往日的娇艳明媚。 她最羡慕的一对情侣竟然会分手,真不敢置信。 夏晴来到周洁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你和谢云飞怎么了?” 周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没什么呀,你怎么这么问?” “你还在骗我,车间里怎么传他又在追余娟?” 周洁心上被重重的一击,愣在原地。 她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小心眼想多了,才会对他接触女孩子很敏感,结果全车间的人都看出他们已经非比寻常了。 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快要窒息。她皱了一下眉头,强压下心痛,淡淡地说:“随他吧,他想追谁是他的自由,我管不着。” 那云淡风轻的背后,却是掩饰不住的伤心。 夏晴审视着她,“他是不是变心了?” 周洁看着旋转的机器不说话,她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么没用,抓不住谢云飞的心。 夏晴气愤地骂道:“谢云飞这个王八蛋,竟然这么花心,还这么猖狂,真是狼心狗肺!” 周洁苦笑一下,“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并没有改变,是我自己没认清现实。” 夏晴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他要真是这种人,你也不用难过,花心的男孩子靠不住,不要也罢。” 周洁眼眶湿润,点点头,“我吃饭去了。” 她脱下围裙走出了车间,神思恍惚地前往饭堂。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夏晴的话:谢云飞又在追余娟了! 胸口在一阵阵的抽搐,那是心在哭泣。 她一直认为他只是做做样子,只是为了让她低头,毕竟两人还在冷战之中,不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结果只是她自欺欺人!他早已经把她抛在脑后,转移了目标,投入到下一场恋情。 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谢云飞的人品。 她早应该知道,厂里这么多的女孩,他怎会只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恋爱才两个月就被抛弃,她现在是不是成了车间里的笑话? 她望着迎面而来的工友,虽然她们都眼含笑意看着她,似乎都饱含着或怜悯或同情或嘲笑等各种情绪。 她低下了头,不敢面对她们的视线。 回车间的谢云飞,注视着迎面而来的周洁,放慢了脚步。 见她漂亮的脸蛋上眉头紧蹙,低着头心事重重顾自走路,对他的目光浑然不觉。 天天都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这是害相思病了? 谢云飞带着一股怒气,目不斜视地和她擦肩而过。 第122章 误会重重 周洁站在织机旁,下意识望了一眼车间里,谢云飞正和余娟亲切交流,她移开视线,苦涩满腹。 他在她面前装了这么久,花心的本性,终于还是暴露了出来。 他把感情当作游戏,可以随心所欲变换对象,而她却是全身心投入,痴心一片最终付诸流水。 既然他如此薄情寡义,她本该慧剑斩情丝,从此和他一刀两断。可是陷进了情网,不是说抽身就能挣脱出来的。只能被迫承受妒忌的折磨,任由痛苦啃噬着她的心灵。 她不是委曲求全的性格,并不想去挽回。这样的人,再不值得她的深情。倒不如就这样成全他,大家好聚好散。 他们的恋情以轰轰烈烈的方式登场,谁曾想会是一个无言的结局? 此刻她很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祭奠他们之间那如烟花般短暂、却又绚烂的恋情。 谢云飞一边帮余娟驳纱一边东拉西扯聊着天。 余娟笑着听他讲家乡趣事,下意识瞟了一眼织机区,试探地问:“以前听说周洁不准你和别人聊天的,现在你天天和我们说话,她没意见吗?” 谢云飞一怔,讪笑着说:“正常交流,怎么会有意见?”心里却在想,她要是有意见就好了,起码说明在乎他。 “说得对,有的女孩子就很小心眼,把男朋友管得死死的,一谈恋爱就失去了自由。” 余娟凭直觉他们俩在闹矛盾,以谢云飞的作风,大概率是让周洁吃醋了。 车间的人误以为他是在追求她,可她心里明白,他只是在利用自己刺激周洁。不过她不明白,谢云飞为什么要背道而驰,故意来接近她,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如果真是这样,谢云飞对周洁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深情。 不过她并不觉得反感,相反还有一些欣喜。这不就说明他觉得她有些份量,足以让周洁紧张,也许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呢。 谢云飞感叹说:“你们女孩子啊,心思真复杂,让人看不透。” “你要能看穿人家的想法,不成神仙了?”余娟娇笑道。 “故弄玄虚,像男孩子坦坦荡荡,简单直接多好。” 余娟瞟了他一眼,附和说:“是啊,心眼太多真不好,坦诚才是最重要的……” 杂工王东过来拉纱,他把装满纱的纸箱推到余娟面前,递上一支大头笔,笑着说:“上面有要求,这批纱一定要签上名字。” “什么时候规定的?”谢云飞疑惑地问王东。 “刚才送纱上楼,主管吩咐的。” “王东,你帮我把名字写上就行啦。”余娟并不接那支笔。 “这可不行,我可负不起这么大的责任。”王东开玩笑说。 余娟无奈接过笔,顺便白了王东一眼,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天大的责任,胆小鬼!” 余娟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上名字,谢云飞瞟了一眼,她的字迹笔画歪斜,实在不敢恭维,不禁想起周洁的字,秀气精致,像她的人一样漂亮。 王东被余娟抢白,站在一旁不说话。看到她写的名字,心中了然,原来是字写得丑,才想让他帮忙,不帮就奚落他。 余娟写完,把笔扔向王东,王东一个没接住,大头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机器底下。 余娟只管忙自己的,并没有要捡笔的意思。王东只得蹲下身,探出手去把大头笔捡起来。 余娟开玩笑说:“不就一支笔嘛,掉了就不要啦,厂里多的是,让组长再给你一支就是了。” 王东起身,一言不发地把纸箱装上板车,准备拉走。 “等等。”谢云飞一个箭步,麻利地坐上纸箱,调皮地说:“王师傅,开车!” “你这货有点多余啊!”王东嘲笑了一句,拉着他走开了。 出了车间,谢云飞跳下了地,准备去上厕所。 “老谢,她们说你在追余娟,是真的?”王东叫住他。 谢云飞停下脚步,奇怪地问:“谁说的?” “车间的女的都在这样说,据说本人还没否认。” “怎么可能?”谢云飞赶紧否认。 “什么眼光!”王东丢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拉着纸箱向电梯方向去了。 谢云飞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陈仪来后,为了方便管理,让谢云飞把办公桌换了地方,搬到了织布区的附近。 两张办公桌,一横一竖围在一根大柱子旁,呈半包围形状摆放。 谢云飞的办公桌面对大柱子,一半露出柱子。陈仪的办公桌侧面对着织布区,对里面可以一目了然。当然她在办公桌前的一举一动,也都在织布区工人的视线之中。 周洁发现,谢云飞似乎放弃了追余娟的打算,常常坐在办公桌旁。 虽然视线被大柱子挡住,但是在车间里看不见他的身影,就可以确定他是在办公桌旁了。 她烦躁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他想要对谁好,想要去追谁,只要不让她看见,随便! 可是她很快又发现,陈仪经常坐在办公桌旁,和谢云飞聊得十分投机。 虽然看不见谢云飞的表情,但是从陈仪眉眼弯弯的表情就可以猜到,他也一定也是喜笑颜开的。 陈仪那灿烂的笑容,触动了她敏感脆弱的神经,心酸苦涩去而复返,继续陪伴着她,不离不弃。 她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不去在意,却总是习惯性去注视那刺目的场景,再一遍遍体会心疼的感觉。 现在上班,就如同身在炼狱,让她倍受煎熬,却苦于无法解脱。 无奈之下,她改变了想法。 既然谢云飞这么执迷不悟,只有直言不讳才能让他明白。如果他再来找她,她就告诉他:她很介意!她十分介意他和别的女孩说笑聊天! 在她的心底,还是对他有着期盼。因为她并不相信,他会真的去追求余娟。他们当初那么甜蜜,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就移情别恋? 她知道,他是要她屈服,在他看来,这场冷战是她莫名其妙先挑起的,得由她来解除。 谢云飞走进织布区,望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落布的倩影,眼中爱恨交织。 这场冷战,大家都不好过,他想找她谈一谈,冰释前嫌。 他装作巡视,不露声色地慢慢接近周洁。周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头做事。 他看着她把布匹推向磅秤,称完重后,又回来织机作记录,然后站在机器旁边,垂眸看着转动的机器,默不作声。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她苗条的身材依旧惹人爱怜,美丽的容颜仍然让人心动。 只是她柳眉紧蹙,美眸低垂,花瓣般的红唇紧抿,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肯定知道他在看她,却这样漠然以对。她这是要和他保持距离,划清界线吗? 他有些恼怒,又夹杂着恐慌。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她卸下冷漠,恢复往日那让他神魂颠倒的笑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占据了他的心头。 他故意接近余娟,就是向她展示,他有多么受欢迎,只要他愿意,女朋友可以排到厂门口去! 她怎么就看不清现实,那个赌鬼男朋友哪里能有他一半的优秀? 可她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对他的各种举动无动于衷,让他很是灰心丧气。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在卖力表演,而她却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们之间的恋情,虽说短暂,却甜蜜温馨。她怎么能说忘就忘,翻脸无情,把他当作一个陌生的过客? 就如同此刻,她对他视如敝屣,连眼神都不愿多给一个。从没有哪个女孩像这样忽视他,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看她那一副嫌弃的神情,他勇气就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女人心, 海底针!看不透,摸不着!不但琢磨不透,而且还善变无情! 谢云飞负气转身,快步走出了织布区。 周洁睁大眼睛,一脸愕然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就这样走了? 看他的神情,明显是有话要说。她表面强作镇定,暗自激动开心,多日的心灵折磨就要解脱了。 她在期待他开口,她会告诉他缘由,如果他在意她的感受,不再做穿花蝴蝶,她愿意给他机会,和好如初。 可他怎么就临阵脱逃了呢?是什么话让他说不出口? 莫非他已经另有新欢,是来宣布分手?唯有这个原因,才会让他难以启齿,大概是他那所剩无几的良知,阻止了他的开口。 周洁心中黯然。她总是把一切想象得很美好,现实却往往兜头一瓢冷水,让她从头凉到脚。 六号机又出问题了,这台机这段时间经常出问题,看织机的人都把它列入重点关注对象。 这次不是漏针这些小问题,而是掉布。整圈布全都掉了,机器随即停止运转,无数的红灯齐刷刷亮起。 远远望去,织机就像一棵挂满宝石的树,晶莹的宝石发出淡红色的光芒,显得非常漂亮。 陈仪听夏晴报告情况后,立即去找来了机修李健。 李健三十多岁,瘦高个,带着眼镜,挎着一个硕大的工具箱,跟着陈仪进了织布区。 陈仪对修机器实在是不感兴趣,指了指六号机方向,就马上转身出去了。 李健仰望着六号机满树的红灯,瘦削的脸上露出惊讶,随即皱着眉头说:“怎么会这样?这下可麻烦了。” 夏晴笑着解释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拽着它不让掉。” 周洁远远见到这种情况,抑制不住好奇走了过来,望着那无数的小红灯,笑着对夏晴说:“这满天的小星星,还挺漂亮的嘛。” 李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啊,就知道好看。” 夏晴笑着说:“真的是难得一见哦。” 杨平接过话说:“这情况你们也没见过吗?” 杨平是新来不久的男孩子,个子高大,性格很和善,对她们非常尊重,两人却很喜欢合伙捉弄他,不过他并不生气,照样笑呵呵的,好像是乐在其中。 “怎么没见过?你没来时,每天掉一次布呢。”周洁开始忽悠他。 “是呀,后来被大师傅修好了,直到今天才掉布。”夏晴笑着附和。 “你们两个骗子,骗鬼去吧!”杨平笑着怼她们。 曾经被她们骗得团团转,吃亏上当多次后,哪里听不出她们哪是玩笑话,哪是实话?所以现在他一个字都不信。 “我们不骗鬼,只骗人。”周洁说完,几人嘻嘻哈哈一起笑。 周洁又问李健:“大师傅,这种情况很难修吗?” “肯定比找断针难啦,断针知道大概位置,这个刚开始无从下手,只能慢慢摸索。”李健头也不抬地回答。 周洁凑过去,看着光秃秃的机器说:“那你教教我们,我们帮你一起找。” 夏晴马上附和说:“对,以后有这种情况,我们自己搞定,不用大师傅你亲自出马啦。” “行啊,你们两人负责那一边。” “杨平,你去帮我们看机。”夏晴吩咐说。 “没问题,你们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出师。”杨平笑着说完,过去查布了。 李健摇动手柄,同时把纱线一条一条挂上钩针。三人各据一方,趴在机器上,仔细观察那一排排钩针。 周洁和夏晴十分好学,除了抽空去查布,就是在你一言我一句不停提问,李健很健谈,耐心细致地给她们讲解。 半个小时后,六号机解除了问题,又开始转动了。 “师傅就是师傅,这么快就修好机器了,真厉害!”周洁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就是,太厉害了!要是我们哭都哭不出来呢。”夏晴接着赞美。 李健面带骄傲的笑容,嘴上却谦虚地说:“哪里哪里,也有你们的功劳,何况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要不我们拜你为师吧?靠技术吃饭多轻松。”夏晴打趣说。 “不收不收,教会了你们,我就该下岗了。”李健注视着转动的布匹,笑着回答。 “这很正常呀,古话说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呀。”周洁胡乱解释,惹得夏晴格格直笑。 李健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更加不能教徒弟啦……” 谢云飞走进织布区,就见到三人有说有笑的场面,他顿了顿脚步,接着不动声色地走过来。 周洁一见到他,瞬间收起了明艳的笑容,回到她自己工作岗位去了。 谢云飞心中恼恨,她对别人可以笑得花枝乱颤,对他不是横眉竖眼,就是视若无睹。 真是岂有此理! 第123章 拍拖了 办公桌旁,谢云飞拿起水杯,准备出车间去打开水。 坐在一旁修指甲的陈仪见状,把自己的粉色水杯递向谢云飞,含笑说:“云飞,帮我打一下啦。” 谢云飞笑着说:“自己去啦,又没多远。” “你就帮我打一下吧,又不累。”陈仪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 谢云飞扛不住她这娇柔的声音,无言以对。 他伸手接过她的水杯,出了车间。很快,谢云飞打了开水回来。 陈仪递给他一个红苹果,笑嘻嘻地说:“辛苦啦,奖励给你的。” 谢云飞也不客气,接过苹果啃了一口,打趣说:“不错嘛,打杯水能换个苹果,你赶紧喝完,我又去帮你打。” 陈仪斜睨了他一眼,娇声说:“没有了,有也不给,你真是贪心。” “你真是小气……” 两人一边吃苹果一边说笑,一切都被附近的周洁看在眼里,心如针扎。 他的身边永远不会缺女孩子,厂里美女如云,群芳争艳,她这颗伤痕累累的心,还能承受多久这样的折磨? 与其日日在痛苦中挣扎,不如去找他握手言和,不就可以解脱痛苦了? 可一想到他无视她的感受,把她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她的自尊心就不允许她低头。 现在还只是谈恋爱,他就这么无所顾忌,结婚后的他可能会更加猖狂。到时他朝秦暮楚,左拥右抱,她该何去何从? 向他妥协,换来的绝不会是他的感动,只会是理所当然、得寸进尺,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哪怕心痛到破碎,她也要坚持到底!如果他不妥协,那就放过彼此,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转夜班了。 对周洁来说,白班夜班已经无所谓,她现在对任何事情都失去兴趣,机械地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 她控制自己不去关注谢云飞的动向。冷战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没有主动来找她,也就表明放弃她了。 她提醒自己不要再心存幻想,这种花心的男孩,根本就不适合她,和平分手是最好的结局。 天亮下班时,胡巧巧难得地来等周洁一起下班。 回去路上,胡巧巧好奇地问周洁:“车间里都在议论,说你和谢云飞分手了,是真的吗?” 周洁微微皱眉,车间那群人怎么总盯着他们不放,有点风吹草动就议论纷纷?也不知道背后是怎么议论她的,估计都是她不想听的。 她很反感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却又无可奈何,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周洁点点头,继续向前走着,不想说话。 胡巧巧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分手?” 周洁沉吟了一下,苦笑着说:“我们……性格不合适。” 这借口果然好用,给彼此都留足脸面。赵光明对她用过一次,如今她活学活用,还可以举一反三。 胡巧巧叹了一声,“唉,又分手了 。” 周洁听她这样说,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知道她说话一贯直接,也不计较。 周洁问她:“你男朋友对你怎么样?常联系没有?” 以她过来人的经验,如果久不联系,感情就会慢慢疏远,就如同她和谢云飞,冷着冷着也就凉了。 “还好,上夜班后,我们还没见过面,过几天我休假就去找他。” 胡巧巧提起男朋友,眼神明亮放光,满脸娇羞欣喜,一副热恋中的模样。 周洁不禁想起自己的那段恋爱时光,每次照镜子时,见到的都是神采飞扬的模样。 那时的她,常常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谢云飞身旁,心安理得地感受他的温情与怜爱。 他帮她擦淋湿的头发,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哈气,用外套把她裹在怀里一起散步。他的柔情蜜意令她痴迷沉醉,如坠梦幻中。 到如今,她却不敢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那满眼的落寞与苦涩,简直判若两人。 爱有多销魂,就有多伤人。 “告诉你吧,我可能干不了多久了,男朋友让我去他们厂里当质检员。”胡巧巧兴奋地说。 周洁收回思绪,惊讶地说:“这太好了,当质检很轻松的,真羡慕你,你男朋友真厉害。” 胡巧巧微微扬起下巴,笑着说:“本来去年底就说帮我弄进厂去上班,后来他说做质检比较好,让我等到年后,我上次问过他,他说快了。” 周洁由衷地为她开心,她一直怀疑她男朋友到底是不是真心对她,毕竟两人才认识一个多月就发展到亲密关系,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只因为听多了负心薄情的故事,就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她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两人准备进入宿舍区,门口的保安突然拦住周洁,“你的厂牌呢?” 周洁以为厂牌掉了,忙低头看向胸前,才发现忘了把厂牌换在外套上。 车间里不冷,外套都是进车间就脱,出车间再穿。有时也会忘记露出厂牌,工衣这么明显就能证明是厂里人呀,没想到今天这保安这么较真。 周洁拉开工衣外套,把戴在里面的厂牌亮了出来。 这时胡巧巧笑话保安说:“人家明明戴了厂牌,你却看不见,该看的地方不看。” 保安一愣,又忍不住笑了,反问她:“那我看哪里去了?” “你看该看的地方呀,不该看的就……” 她说话大声,惹得前后左右的人都来注视她们,暗中猜想,保安到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周洁瞬间满脸通红,她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别说了。”她赶紧拉着胡巧巧快步走向宿舍。 “我说错了吗?他眼睛不知道长哪里去了。”胡巧巧还在抱怨。 周洁捂额,“嗯,没错,没错,我们不和他计较。”她觉得和她解释不清,干脆就不解释了。 明月高悬,给厂区地面撒上一层清辉。 周洁靠在窗口,视线越过对面的厂房顶,凝视着天上那半个月亮。 她最喜欢看窗口位的几台机,在车间最靠后,不被人注意。可以透过窗口看见一小片天空,还可以神游天外。 她望着深幽的夜空,心中感概,天大地大,包容世上一切万物,渺小如尘埃的她,却还在为情所困,实在是可笑又可怜。 夏晴来到她面前,欲言又止。 周洁心中一沉,看她那么难以启齿,难道她又收到什么让她难受的消息了? 夏晴的老乡张晓芬,是收集情报的高手,许多消息都是她透露给夏晴,夏晴再传递给她,所以她们在织布区里,才没有与世隔绝。 “晴晴,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周洁故作轻松地说,她已经作好了五雷轰顶的准备。 夏晴义愤填膺地说:“车间里的人在传,说谢云飞那个王八蛋和陈仪在拍拖!” 周洁那颗已经痛到麻木的心,如同受到电击,瞬间苏醒过来,发出一阵绞痛。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谁告诉你的?” “小芬告诉我的,有人看见他们在厂区里散步,难怪每晚有几小时不见他们,原来是拍拖去了,真不要脸!” 周洁的心再次揪紧,她咬紧了牙关。见夏晴比她还要生气,这个肝胆相照的朋友,为她的破事操碎了心,她眼眶湿润了。 虽然心中满是苦涩,她却笑着说:“谢云飞挺厉害的嘛,刚追完余娟,又看上了陈仪,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夏晴惊讶地看了周洁一眼,然后撇撇嘴说:“就是,还好你和他分手了,这种男孩子真不能要。见一个喜欢一个,朝三暮四,没良心的东西。” 她看出周洁因为放不下谢云飞,茶饭不思,萎靡不振,心里很替她担忧。 告诉周洁这个消息,也是思虑再三后决定的,就是想让她早点放下,为这种男孩子伤心难过,真不值得。 不过现在看起来,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脆弱,还能笑得出来,让人欣慰。 夏晴走后,周洁颓废地坐在纸箱上,浑身发凉。伪装多日的坚强,却在此刻轰然崩塌。 上次传说谢云飞追余娟,她只是半信半疑,他做得那么明目张胆,多半只是为了气气她,不过他的确达到了目的,让她那几天气得肝疼。 这次却不同,她们说的是拍拖,而不是追求,两者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她见过谢云飞帮陈仪打开水,见过陈怡披着谢云飞的衣服睡觉,见过两人说笑着一起回车间…… 林林总总,显示出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从见到谢云飞帮陈仪打开水后,她就开始忧虑,因为她明白,她没法和陈仪相提并论。 陈仪是干部,自带光环,又看起来甜美温柔。以谢云飞自傲的个性,他肯定会选择乖巧的陈仪,而不是任性不羁的她。 担忧的事情这么快就成真了。谢云飞翻脸无情的速度如同翻书,能说会道的男孩果然靠不住! 他今天可以对你甜言蜜语,明天也可以对别人舌绽莲花,让人真假难辨,却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情网,不能自拔。 他将她带到天堂,感受爱情的甜蜜,又绝情地把她推下云端,跌落进地狱,从此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无数个夜晚,她独自舔着伤口,任凭泪水湿了枕头。一到车间,又不得不装作云淡风轻。 她不愿四处倾诉,也不想得到别人同情,那样不但无济于事,还只会让人瞧不起。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让他看笑话。 心好累,也好凉。 这悲伤的日子,何时能到头? “小妹,在想什么呢?”窗口处突然冒出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他双手趴在窗沿上,笑嘻嘻地看着周洁,他旁边有人在轻声笑。 周洁被吓了一跳,马上站起来,没好气地回答:“关你什么事!” 另一个胖男人挤在男孩后边,越过他肩头说道:“小妹妹,他都注意你好久了,想和你谈对象,答不答应啊?” 周洁没想到他们说话这么直白,又羞又恼,真想回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她瞪了他们一眼,退开到另一台织机。 “小妹,别走呀,我是真心实意的。”男孩子急忙说,细长的眼睛依旧带着笑意。 胖男人小声取笑他道:“我就说漂亮女孩哪有那么好追的啦,电梯来啦,我们走。” 窗外响起了一阵板车的声音,不久又恢复了宁静。 周洁细想,这窗口不远处就是货梯,经常有搬运工人运送纱和布匹。 他们也应该是某个车间的搬运工,大家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却打破了平静,这下得注意提防了。 第124章 那封信 周洁下夜班回到宿舍,对着床架上的镜子照了照,镜中的那张脸模样依旧,只是眉眼间都是憔悴。 她现在上班是身心俱疲,只有宿舍,才能给她宁静。 她擦了擦酸涩的眼睛,拿上毛巾准备去洗漱间。 胡巧巧突然出现在门口,双眼红肿,头发蓬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一脸无助地望着周洁,颤抖着声音说:“周洁,我该怎么办啊?” 周洁诧异地看着她,她这形象从没见过,估计是出了不小的事。 她见宿舍里还有上夜班的人,就把胡巧巧拉到走廊,小声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我昨天休息,晚上去找罗文,结果发现他出租屋里,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胡巧巧哽咽着说。 “……我质问他,他却说分手,那个女的还打了我一巴掌,叫我滚……”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要滚的也是那个女的!”周洁十分气愤,这个男的人品真差到极点。 “呜呜……他女朋友不止一个……” “他竟然是个骗子!” “他说感情要你情我愿……没有感情了……让我别再去找他…..呜……”胡巧巧蹲在地上,泣不成声,也不管别人会不会听见。 周洁望了望宿舍,希望她们都听不懂她们的家乡话。 “这种话他都说得出口,真是畜生没人性!这种人真该千刀万剐!”周洁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真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种男的,把无耻发挥得淋漓尽致! 周洁蹲下身子,轻轻拍着胡巧巧的背,静静地等她释放悲伤。 她暗自叹息,她们两个眼光都不行啊,都遇上了人品差的男孩。 待到胡巧巧哭声渐渐平息,周洁问道:“我一直都想问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自从那次问胡巧巧她男朋友的情况,见她讳莫如深,周洁就再没有问过。 “他叫罗文,你见过的,就是那次我们去唱歌,给名片我的那个人。” 周洁仔细回想,好像有这么回事,当时那个男的把名片递给她,她只随便看了一眼,并不在意,以为把名片扔掉了,结果却在胡巧巧手里。 胡巧巧的男朋友竟然是他,她要是早知道,肯定会提醒她,和这种在大街上随意搭讪的男孩交往,得多留个心眼。 “那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他是经理,我想着让他帮我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他当时满口答应,说可以让我去他厂里当质检,不过要稍微等一等。后来他说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了。” 原来是胡巧巧主动去找他的,周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罗文把名片给自己,有可能是先盯上了自己,结果胡巧巧稀里糊涂凑上去,他就顺水推舟,用一个虚假的职位引诱她上钩,这样看来,说不定罗文是个玩弄女性的惯犯。 看着胡巧巧,她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爱情骗子的骗术并不高明,她却看不透,还一再期待。 不得不承认,恋爱中的女孩智商为负数。 她自己不也是一样蠢吗?明知谢云飞那放荡不羁的性格,却依然飞蛾扑火自取灭亡,除了怨自己,怨不得别人。 当初她就觉得胡巧巧是太冲动,这么快就委身于人,对自己不负责任。她怎么就不知道,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呢?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如今她能帮她做什么?冲上门去把他打一顿,她没那个能力;去跳着脚骂他却又不善言辞,真让人义愤难平! “巧巧你想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想起他恶狠狠的样子我就害怕,像疯狗一样……” 周洁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像这种事情,不可能喧之于众,只能藏着掖着,名声重要。 在外打工,举目无亲,除了靠自己,谁能帮上忙?如果自己没有实力,没有依靠,就只能保护好自己,远离一切隐患,防范于未然。 她们两人如今同病相怜,都栽在男人手里,为情所伤。 不触碰感情,她们心无旁骛,逍遥自在。陷入了情网,甜蜜苦涩心酸,各种滋味通通都品尝了一遍。 这就是人人向往的爱情吗?她不要也罢! 周洁再不去关注谢云飞的动向,对他能避则避,避不开就视而不见,就当作他们从没恋爱过,当作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夏晴又给她带来一个震撼的消息,车间里有人说,谢云飞是结过婚的! 周洁如五雷轰顶,呆愣在当场。难道谢云飞也是像罗文一样,是个爱情骗子? “不可能!” 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就算他们分手了,她也相信他的人品,他除了花心,别的无可挑剔。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差到离谱。 夏晴皱着眉头,和已婚的男人谈恋爱,真是恶心,她也不愿意周洁受到这种伤害。 “我也不相信,但这消息你猜是谁说的?” “谁?” “陈仪!” “怎么会是她?他们不是在……拍拖吗?”周洁艰难说出那两个字,心里发酸。 “她知道后肯定就分手啦。” “她对谁说的?” “看一号机的阿华,她们是老乡,现在关系很亲密。” 听到陈仪和谢云飞分手了,她心里一阵舒畅,但很快又被谢云飞已婚的消息掩盖,怒气马上攻心。 花心是谢云飞的本性,她无法去怪罪他,因为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却自愿往火坑里跳,只能怨自己愚蠢。 但是如果他是已婚,打着谈恋爱的旗号欺骗她,玩弄她的感情,那她绝不能忍气吞声。 这样的消息如果置之不理,她真成了车间里最大的笑话。 她决定亲自去问清楚,只要他敢承认,她一定给他几耳光以泄心头之恨! 陈仪又去了车间,找她的老乡阿华聊天。她最近很喜欢往车间里跑,女孩之间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比枯坐在办公桌旁有趣多了。 办公桌旁,就只有谢云飞坐在椅子上,在对着白墙发呆。 周洁怒气冲冲地来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两眼喷火盯着谢云飞:“谢云飞,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谢云飞猝不及防,被她扑面而来的气势冲击得有点发懵,他疑惑地问:“这从何说起?你是听谁说的?” “到底有没有结婚?”周洁一双美目逼视着他,不想听他废话。 谢云飞眼中渐渐有了怒意,咬着牙关,抬头迎着周洁犀利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结婚!” 周洁望着他恼怒的眼神,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莫名地消了怒气。她静静地和他对视几秒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了。 谢云飞愕然的看着她的背影,来匆匆去也匆匆,难道就不该对他解释一下吗? 周洁回到织布区,一遍遍回想他刚才的话,还有那坚定的眼神,莫名地有些开心。 她相信他,她喜欢过的人,不会是让人唾弃的垃圾。 虽然他很花心,但不能代表他很卑鄙。曾经的美好甜蜜都是真真切切的,就算分手也不能抹去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她可以确定,至少在那时,他是真心喜欢她的。 她正在思绪万千,谢云飞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她身旁,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冷淡地说:“这是我前几天收到的家信,可以证明我没有撒谎。” 周洁并不接信,既然相信他,不看也罢。谢云飞一言不发地将信递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既然他这么执着,一定要给她看,那她就不客气了。 周洁展开信,一目十行的浏览了一下。信是他爸妈写的,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家事,这些自动被她忽略,她不需要关注。 很快她看到了重点,他家里的三姑六婆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在某个厂上班,让他去找她,并附上详细地址。 一股酸楚涌上了心头,她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这封信的确可以证明,他没有结婚。车间里的传言不攻自破,她却开心不起来。 他们恋爱了几个月,他并没有对家里提起她只言片语,这点很让她伤心。 联想自己,恋爱一开始,她就告诉父母有男朋友了,分享她的喜悦。这,才是正常的做法。 这封信,直接证明他未婚,却间接证明了,他对她只是逢场作戏,给他招蜂引蝶的举动增加了一条注释。 周洁心中失落,不露声色地将信装进信封,递还给他。 谢云飞却不接信,望着转动的机器,嘴唇紧抿,表情有些委屈。 见谢云飞不接信,她无奈地上前一步,把信直接塞进他的外套口袋,低声说:“我相信你。” 谢云飞瞟了她一眼,还是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等什么。 周洁没心思关注他,一个玩感情游戏的人,不值得她关心。何况他现在另有新欢,哪里需要她的关心?他需要的是她保持距离。 谢云飞在等,等她给他一个解释。 无端地怀疑他,怀疑他的人品,就这么简单几个字就打发了?连个解释都没有,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见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打算开口,他忍不住打破沉默:“我想问问,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周洁回过神来,脑子急转。肯定不能说是夏晴,不然被他记恨上就麻烦了。虽然他有可能猜得到,但她不能说。 他想知道的肯定是制造谣言的罪魁祸首,是第一个说出这话的人,那她就直截了当告诉他,让他们去狗咬狗,额,有点难听,但是没办法,这样说心里很爽。 她扬起下巴,梗着脖子说:“是你女朋友说的!” “什么?” 谢云飞十分诧异,又莫名其妙,他的女朋友?除了她自己,还有谁称得上? 周洁看他的表情惊讶,哼!装模作样!敢做不敢当,鄙视之! 他以为能瞒天过海,真是幼稚!这个车间人才辈出,能让谣言满天飞,也能让秘密无所遁形。连这点都看不穿,幼稚加弱智! 她冷笑道:“你不用装疯卖傻,就是陈仪说的!” 谢云飞皱紧眉头,这又是哪里钻出来的谣言?陈仪什么时候成了他女朋友?必定是车间里那些女的编排他。他真想敲敲她的脑袋,怎么就不长点脑子,人云亦云? 看着她嘲讽的神情,谢云飞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冷声道:“是,她就是,她比你聪明,比你有头脑!” 周洁听到这戳心的话语,眼圈发红,却毫不示弱地反辱相讥:“那我恭喜你!” 谢云飞一时无语,见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全是冷漠,他亲吻过的花瓣一样的红唇,现在却对他吐出尖酸刻薄的话语。 她那如花朵绽放的美丽笑容,他是否再也见不到了?他们的关系,怎么会走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禁悲从中来,立即仰起头,望着空中旋转着的纱线,将眼眶里的泪意逼了回去。 周洁微微低头,眨了几下眼睛,将眼中的温热液体稀释。 稍倾,谢云飞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转身走出了织布区。 周洁瞄见他的动作,心中疑惑,他好像是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如今新人在怀,春风得意,怎么会为了她而流泪? 她这是旧病复发,又开始自欺欺人地产生幻想了,必须立即反省。 夏晴过来,疑惑地问周洁:“谢云飞给你看什么?” “他的家信,证明了他并没有结婚,车间的人是乱说的。” “这个陈仪,她怎么要胡乱造谣?” “他们不是在拍拖吗?也许故意气气他罢了。”周洁表情淡淡的,眼中却有藏不住的哀伤。 就像谢云飞气自己一样。他承认陈仪是女朋友,嘲讽她愚蠢没脑子。他说得对!她要是有脑子,怎么会喜欢沾花惹草的他? 夏晴看出她的伤感,抚着她肩膀安慰她说:“别管他们怎么样,就算他没结婚,也改变不了他花心的本质。” 周洁努力微笑,“他算哪根葱,值得我为他伤心?” “呸,他就算个屁!” 第125章 让她自己来 谢云飞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捂头,显得十分苦恼。 陈仪为什么会这样说,其实都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 不久前的一个晚上,吃过夜宵后,陈仪告诉他说,等一下她在厂区的绿化带旁等他,有事和他商量。 他满腹疑惑,有什么事不能在车间里说?转念一想,莫非是周洁请她做和事佬?很有可能!他十分激动,兴冲冲地过去赴约。 远远见到陈仪,他打趣说:“靓女,有什么知心话要和我说?” 陈仪听了,略带娇羞低下头,又抬头直视着他:“谢云飞,你有女朋友吗?” 这开场白有点奇怪,他讪讪笑着说:“额,为什么这么问?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你……想做我男朋友吗?”陈仪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他顿时一怔,这话实在太出人意料了,和他想的天差地别,像是在表白。 他反应过来,随即笑道:“你别开玩笑啦,说正经的。” 陈仪注视着他,双目含情,“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想做你女朋友。”说完她羞涩地低下头。 谢云飞平时油嘴滑舌,现在舌头打结。 他挠挠头说:“我……有女朋友。” “谁?”陈仪有些惊讶,她在车间里打听过了,谢云飞除了车间里有个分了手的前女友,目前没有谈恋爱。 谢云飞没料到她不但不知难而退,反而要刨根问底,倒是不知怎么搪塞她了。 他现在和周洁这个情况,说她是女朋友又形同路人,显得自作多情;说不是又都没提分手。 不过无论怎样,陈仪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这点他可以确定。 她刚来上班时,他对她印象还是不错,漂亮娇嗔,爱说话爱笑。和这样的女孩共事,还是挺开心的,所以他对她照顾有加。 两人熟络之后,陈仪开始以她女性的身份,提各种小要求。 比如让他帮忙打开水;借口怕冷让他把外套给她披着;吃饭时主动和他对坐,然后让他帮忙把餐具拿去洗碗池等等。 虽然陈仪要求的都是些小事,是举手之劳。但是他渐渐发现,她有着极强的优越感,仿佛他理所应当为她服务。 如果是为周洁做这些事,他倒是喜闻乐见,愿意随时听候她的吩咐。只是那个倔强的女孩从不喜欢麻烦别人,他没有机会表现。 但是陈仪和他只是同事,他没有义务时时任她差遣。 像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同事之间都且如此,男女朋友更不用说,只会要求更多更过分,他是绝对受不了。 必须要让她断了这份心思。 谢云飞半开玩笑地说:“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我已经结婚了,让别人听见了对大家影响不好噢。” “你……真的结婚了?”陈仪呆愣在原地。他竟然是已婚,这可能才是他和那个周洁分手的真正原因吧?看来车间里说他们性格不合的消息并不属实。 谢云飞看见车间里有人出来了,赶紧笑着告辞,“不是蒸的难道是煮的?我先走了。” 回想起这件事,谢云飞才明白这谣言的根源,竟然是在自己这里,他自己造自己的谣。 当时只想搪塞陈仪,没料到她会四处宣传,连织布区里的周洁都知道了,那车间还有谁不知道? 他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只怕周洁误会他是个骗子。好在还有家书可以证明,不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只是她看了信为什么态度依旧冷淡呢? 回想她来找他时,那怒火中烧的样子,感觉是十分在意他的,可后来又变得冷冰冰的,这是何故? 他再次翻开信纸,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给他介绍女朋友,这不就是表明他未婚吗?谁结婚了还会有人介绍女朋友? 女人心, 海底针! 女人的世界更是复杂又可怕。她们能凭空制造出谣言,然后煽风点火,津津乐道,给她们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却丝毫不在意,当事人是怎样的感受。 最令他生气的是,周洁竟然会相信那些传言,说陈仪是他女朋友,就如同上次说他追求余娟一样,完全是别人无中生有,她却深信不疑! 她被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 她怎么就那么愚蠢?别人说什么都信,在她心里,他就那么不堪吗? 小玲斜倚在窗口旁边的纸箱上,困意来袭,她不禁打了个哈欠。 “小妹。”窗口外出现一个男孩,一双细长的眼睛带笑看着她。 “干什么?”小玲警惕地站起来。 “我想找个人,能帮我叫一下她吗?” 小玲看他不像捣乱的,耐心问道:“可以,她叫什么名字?” “额,她告诉过我,我却没记住——”男孩拍了一下脑袋,懊恼不已。 “连名字都说不出来,你找什么人?哼!”小玲以为他在戏弄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准备走开。 “哎,你先别走,她就在这里面上班,眼睛大大的,个子挺高,长得像你一样漂亮。” 小玲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嘴角上扬,心花怒放。谁不愿意听到别人的赞美呢?何况还是长得不错的男孩子赞美她。 她转过身来,笑着问:“你是找周洁吧?” “周洁?对对,就是叫周洁,我想起来了,看我这记性,你能帮我叫一下她吗?我有事找她。谢谢!”男孩带着狡黠的笑。 “好,你等着。”小玲脚步轻快去向周洁的机位。 周洁坐在纸箱上,倚着旁边的纸箱胡乱写着一些字句、歌词。她发现,这样可以静下心来,不会缅怀过去。 “周洁,窗口那边有人找你。”小玲走过来,笑得暧昧。 “是谁呀?”周洁狐疑地站起身。 “我不认识,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啦。”小玲说完,急忙回去看机了。 周洁遥望窗口方向,却被机器挡住视线。除了车间里的,厂里没其他认识的人,谁会找她?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办公桌方向,谢云飞不在,莫非是他?不对,小玲不会不认识谢云飞,那会是谁呢? 反正是在车间里,不出去就不存在安全问题,她放下心来走向窗口。 窗外灰蒙蒙,静悄悄,远处的路灯像萤火般的微弱,并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她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正准备离开,窗户旁突然闪出一张带笑的脸:“周洁,我在这里呢!” 周洁一看那双细长的眼睛,就认出是那晚骚扰她的男孩子,他竟然贼心未死。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很惊讶,冷着脸问道。 他眼珠一转,“因为……我会算。” 周洁见他不说实话,有些气恼,去一旁拿起叉纱的竹竿,仿佛那是关羽的大刀,用力往地上一竖,一手叉腰,斜睨着他说:“那你算算,你会不会挨打?” 她想让自己显得彪悍一点,把他吓跑了,就不会来纠缠她。 那模样落在男孩眼中,却是娇俏动人,美艳无双。 他笑意更浓:“我猜不会,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可我不是君子!”周洁扬起棍子,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脸,却真的下不去手。 “哼,今天先警告你一下,下次绝不饶你!”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顺势放下棍子。 “好,下次我任凭你处置。”男孩趴在窗户上,眼神明亮地望着她。 那善解人意的小玲,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只道他们在打情骂俏,捂着嘴偷偷地笑。 “走开啦,以后别来打扰我!”周洁凶巴巴地说完,准备离开。 “周洁,我叫聂伟,双耳聂,伟大的伟。”聂伟在她身后说。 周洁翻了个白眼,不如叫孽障比较顺口。她不想再废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洁,真好听。”聂伟自言自语道。 天快亮了,意味着快下班了。 周洁在四号机落布完成,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这一晚总算熬过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干涩的眼睛,此时六号机仿佛得到什么指令,突然停止运转,红灯全部亮起,整台机由于惯性在微微颤动。 掉布了!以前觉得那红灯像红宝石般美丽,现在看像一只只红眼睛,一眨不眨瞪着她。 快下班了掉布,这是有多倒霉啊? 厂里规定,交接班必须要机器正常运转,布匹无质量问题,否则不能交接。除非实在修不好,那才另当别论。 她望了一眼远处的二号机,李健正忙得不亦乐乎。二号机的电机坏了,李健把机器拆得七零八落,一时半会没空过来。 周洁趴在机器上叹气,这愚蠢的机器,为什么就不能多坚持一下?等到交接给白班后再掉布,那样修多久都不关她的事,她现在可是已经困乏极了。 她过去找李健说:“大师傅,六号机掉布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有凉拌!我这个还没搞好,你先自己动手,照上次我教你们的办法试试。” 李健推了推眼镜,继续忙碌。 周洁无奈回到六号机,解决掉布的问题,对她来说是难度系数最高的。 夏晴和小玲见状都过来了,小玲说:“这么严重呀?李师傅没空,可以叫谢云飞来修,他技术也挺好的。” 周洁摇摇头,小玲哪里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呢?她是绝不会去求他的,不想面对他阴沉的脸,哪怕下不了班,她也不会向他低头示弱。 她摇动着手柄,睁大眼睛盯着那一排排钩针,希望快速找出问题。 夏晴上前趴在机器上,“还是自己找吧,我帮你。” 周洁看着她,报之一笑,只有她明白自己的想法。 知我者,夏晴也! 她们试着先把纱线勾上,一开机,纱线又全部滑落了,只得改变方法,一点一点地排查。 小玲看着两人聚精会神的样子,不理解她们为什么那么喜欢修机,明明那都是机修师傅的事情,她们只负责把好质量关就行啦。 算了,修机她帮不上什么忙,就帮她们看机查布吧。 谢云飞靠办公桌旁,侧头望着六号机方向,心中烦躁。 六号机出这么大问题,她都不来找他,还自以为是地亲自动手,眼看下班时间就要到了,她这是不想下班了? 当他发现六号机掉布了,心里还挺高兴。想着她来找他修机,然后顺理成章展开交流对话,不就冰释前嫌了。 这本是一个和好的契机,可她根本就没考虑他的存在。如意算盘落空,叫他如何不生气? 周洁和夏晴认真查找,确定了五处问题,周洁说:“我们先把有问题的针换掉,再上好线试一试,看能不能织出布来。” 夏晴点头,“如果能织出布,还有问题就容易看出来,就好办多了。” “嗯,我去李师傅那里拿针。”周洁十分开心,她和夏晴的思维总是很同步。 很快周洁回来了,望了一眼办公桌方向,“夏晴,你去帮我领针吧,李师傅那里没针了。” 夏晴会意,微微一笑说:“好。” 夏晴来到办公桌旁,见谢云飞脸色阴沉,好像在生闷气,她有些诧异,谁给他气受了,真是活该! 她抿了抿嘴唇,上前说:“六号机掉布了,要领五颗针。” 谢云飞斜睨着她,“今晚六号机是你负责?” “不是,是周洁负责。”夏晴老实回答,他自己安排的机位会不知道?明知故问! 谢云飞移开目光,冷声道:“叫她自己来领。” 夏晴微微一怔,周洁就是不想面对他,她才代替她来的。 他冷峻的眼神扫了过来,“怎么?这是规定,不服吗?” 夏晴负气转身,小声嘀咕:“小心眼!”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就是想为难周洁,想羞辱她。 两人好歹还谈过恋爱,他本应该立即送上钩针,却推三阻四,真是无情无义,良心被狗吃了! 第126章 霉运当头罩 夏晴两手空空回到六号机,气愤地说:“那个谢云飞不给针,说要你去拿。” 周洁蹙眉,他这是什么意思?一定是想刁难她,报她怀疑他的一箭之仇,她才不给他机会呢。 可是不去拿针,机器修不好,她就下不了班。 她左思右想,最后把心一横,去就去,难道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她带着奔赴刑场慷慨就义的心情走向办公桌,见谢云飞一张俊脸比锅底还黑,马上心里发怵,脚步绵软无力。 只是已经过来了,总不能掉头就跑吧?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不敢看他的脸,就眼眸低垂,用冷淡的语气说:“领五颗针。” 谢云飞转头盯视着她。 明明她冤枉了他,不但毫无歉意,没一句解释,连态度都没一丝改变,依旧这么冷冰冰,硬邦邦,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他气恼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周洁立即抬起头,怒目圆睁瞪着他,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不仅忘情负义,让她丢了脸面,现在还公报私仇,故意刁难,完全不顾念往日的情意。但凡有点良心,都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真是卑鄙无耻! 到底她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她? 谢云飞见她眼中波光盈盈,微微一怔。她哭了?明明盼望着和她说话,却怎么一见面就把她弄哭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他冷峻的表情马上瓦解,上前一步准备解释,对不起三个字已经呼之欲出,却不料她迅速转身,挺直脊梁走向了织布区。 谢云飞郁闷了片刻,马上从抽屉里取出针,随即快步来到了六号机。 他把针放在机器上,想开口道歉,又见夏晴在这里,他实在放不下脸面,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周洁头也不抬,完全忽视他的存在。夏晴伸手拿过针递给周洁两颗,两人同仇敌忾,都默不作声,自顾忙碌着,任由一旁的谢云飞自生自灭。 谢云飞自觉尴尬又多余,去二号机找李健闲聊去了。 六号机终于修复了,在停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又快速地运转起来,此时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 远处的李健注意到这边情况,大声夸奖道:“你们竟然把它修好了?真厉害!” 周洁和夏晴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自豪。 周洁下意识瞟了一眼谢云飞,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马上移开视线,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下班时间到了,周洁走出车间,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今天的天气就像她的心情,阴沉又压抑。 脑海里浮现出谢云飞那张冷漠无情的脸,那阴鸷的眼神,那无情的话语,像一把利剑,深深刺入她的心底,残存的复合幻想彻底破灭。 前面不远处,胡巧巧低头独自缓慢地走着,像具行尸走肉。最近她少言寡语,常常独自一人,郁郁寡欢。 和她相比,自己这点破事算得了什么? 周洁追上胡巧巧,见她一脸的憔悴,耷拉着眼皮,整个人像根腌黄瓜,再无往日的神采,不禁心里发酸。 想想明明都是男人的错,她们却饱受煎熬折磨,凭什么?!她们必须要摆脱困境,情绪不被他们所左右。 “巧巧,今天我们去镇上逛逛吧?”她提议说。 自从和谢云飞冷战以来,她天天宿舍与车间,对其他事了无兴趣,很久没有出厂门了。也许出去走走逛逛,烦心事就烟消云散了。 胡巧巧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周洁,“陪我去溜冰行不行?” 周洁有些为难。自从去过一次之后,胡巧巧再邀约她,她都坚持拒绝,因为她觉得溜冰场里鱼龙混杂,不适合她们这种单身女孩子玩耍。胡巧巧后来就不再叫她,经常独自一人去。 只是如今情况不同,胡巧巧需要她的陪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周洁不忍心拒绝,“好,我陪你去。” 胡巧巧黯淡无光的眼中有了一丝神采,“我们两点钟就去。早一点去,可以多玩一小时。” “好吧,你说了算。” 这是镇上最大的溜冰场,人气十分旺盛。 溜冰场里,光怪陆离的灯光在场内游曳,男男女女在里面快速穿梭,口哨声笑闹声不绝于耳。 几个头发颜色各异的男孩子,炫耀着各种技巧,原地转圈、倒滑、交叉滑等等,还配合上各种花式动作,溜冰技术都是炉火纯青。 只是他们以技压人,特别喜欢戏弄单个或者新手女孩,时而从背后擦肩碰撞,时而斜刺冲出堵住去路,让人防不胜防。溜冰场里不时发出女孩的尖叫,夹杂着男孩子得意的笑声。 这种行为看似玩笑,实则对别人有不小的危害。被戏弄的人,本就学艺不精,猝不及防之下更易摔倒,场外都能听到摔跤的“咕咚”声,看着都好疼。 周洁微微皱眉,有些想放弃。就是因为那些捣乱的人存在,才让她讨厌溜冰。不过溜冰场并没有因为她的讨厌而有所改变。 胡巧巧望着热闹的溜冰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拉着周洁去往卖票窗口。 周洁见她那么开心,不好扫了她的兴致,只得舍命陪君子,也跟着买了票。 两人一进到场内,胡巧巧就像鱼儿见到水,矮身用力蹬了几下地面,很快融入到滑行的队伍中。 周洁照旧一手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蹬着地面,缓慢向前移动。 走了一段路后,渐渐适应,灵活性有所提高。她试着放开栏杆走了几步,也许是上次玩过有点基础,这次能控制住身体,不再左摇右摆了。 她十分欣喜,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她很想分享她的喜悦,停下来望着场内,搜寻胡巧巧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胡巧巧是溜冰的高手,她娴熟的技巧在场内十分引人注目,也引起了那几个男孩子的兴趣,他们前后包抄戏弄她,却被她巧妙地冲出包围圈。 胡巧巧突然一个原地转身,拦住后面追过来的灰头发男孩子的去路,蓄势待发。 灰头发连忙俯身急刹车,却为时已晚,被胡巧巧用力往旁边一推,他踉跄了好几步,靠着技术高操,才不至于被摔倒,却显得十分狼狈。 胡巧巧扬起下巴,嘴角带着不屑的冷笑,继续滑行。 周洁看得很解气,恨不得鼓掌欢呼。待胡巧巧路过她这方向,她向她招手,“巧巧!” 胡巧巧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低身膝盖相抵,减速滑了过来。 “巧巧,我发现我可以稳住身体,比上次好多了。”周洁迫不及待地向她报告情况。 胡巧巧笑着说:“那我带你进去里面玩。” 周洁正有此意,她一个人肯定不敢进去,有胡巧巧这个高手在身旁保护,胆量暴涨,跃跃欲试。 胡巧巧拉着周洁在场内快速游走,有她的带动,滑起来是潇洒自如。周洁感觉自己天赋异禀,溜冰技术已经精进飞升。 “你学得挺快的,要不你自己练一下,慢点就行。”胡巧巧提议说。 “好!”周洁松开了胡巧巧的手,心里顿时慌乱。她调整思绪,蹬着地面,缓缓加速。 胡巧巧陪着她滑行了一会,忍不住心中心中澎湃的运动激情,快速地滑走了。 周洁尽量靠着内圈滑行,以避开那些速度飞快的人,不挡他们的道。 滑了两圈后,她不禁喜上眉梢。原来学溜冰也不是很难嘛,她可以骄傲地宣布:她学会溜冰了! 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她踉跄着前进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一个黄头发的男孩子从她旁边经过,在前面不远处转回头,嬉皮笑脸看着她。 周洁猛然惊觉还有这群人的存在,她怎么都给忘了?没有胡巧巧在身旁,就失去了保护伞。她焦急地抬头找寻胡巧巧,却见她在外围欢快地滑着,丝毫没注意她。 现在她孤立无助,心里掠过一丝恐慌,担心他们再来碰撞,慢慢往栏杆边滑去。 此刻,黄头发和灰头发并肩而行,速度飞快,朝着周洁而来。 等她发现时,想躲避已经来不及,只能圆睁双眼,眼睁睁看着灰头发撞向她的肩膀,“啊!”她尖叫一声摔倒在地,疼得眼泪直冒,两个男孩子嘻笑着滑远了。 周洁挣扎着想起身,右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不敢使劲,只得坐在地上四处张望,等待胡巧巧的救援。 胡巧巧滑了几圈后,听到周洁的呼唤,才发现周洁坐在地上,忙滑到她身旁。 “怎么啦?滑累啦?”她笑着问道。 “我被人撞倒了,现在脚好痛,起不来。”周洁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地解释。 胡巧巧挟住周洁的肩膀,用力往上提,周洁借着她的力量缓缓站了起来,脚踝又是一阵钻心地痛,不敢用力着地。 “我的脚可能扭到了。”周洁哭丧着脸说。 “那就先去那边休息一下,揉揉就没事了。” 周洁点点头,不敢行走,任由胡巧巧拉着她滑到了场边凳子旁。 周洁坐下,解开鞋带,将溜冰鞋脱下查看情况,只见脚踝处已经红肿如馒头,动一下就刺痛。 她试着用手去揉,“嘶!好痛!”她失声叫道。 旁边有人说:“妹子,你这个脚都肿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她疑惑地看了那人一眼,去医院?打工几年,她从没去过医院。不就是扭伤吗?痛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去医院拍个片,看看伤到骨头没有。”又有人附和说。 她再活动一下脚掌,钻心的疼痛让她无法站立,可她还要站着上班呢,去医院看看也行,开点止痛药吃。 周洁对胡巧巧说:“我去医院看看,你继续玩吧。” 胡巧巧皱眉说:“你都走不了路,怎么去?还是我陪你去吧。” 周洁心生歉意,自己运气不好,连累胡巧巧也玩不尽兴。 她今天真是霉运当头罩。看织机掉布,领钩针受气,溜冰摔伤脚,没一件顺心的事。 胡巧巧脱下溜冰鞋,提了鞋去退回了押金。又出去溜冰场外叫了一辆摩托车,载着两人去往镇上的医院。 第127章 要有骨气 周洁一瘸一拐地搭着胡巧巧的手臂前往外科诊室。每走一步,脚踝就一阵刺痛。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白白净净,看起来很和蔼。 他看了看周洁红肿的脚踝,用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周洁皱紧眉头,强忍疼痛。 “先去拍个片吧。”医生刷刷几下写了一张检查单,吩咐交完钱再去拍片,并详细告诉她们拍片室在哪个位置。 胡巧巧扶周洁坐在过道,先去排队交钱,然后再扶着她去拍片。 周洁暗想,幸好胡巧巧来了,不然自己的脚要遭多少罪啊,她总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几经辗转拍完片,结果很快出来了,结论处写着:轻度骨折。 周洁不敢置信,不就摔了一跤吗?怎么把骨头都摔断了? 她和胡巧巧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医生看了片子,严肃地说:“你这脚踝处骨折了,得马上住院,上石膏。” 周洁一听要住院,顿时吓得变了脸色,“医生,我这个很严重吗?不住院行不行?我是厂里打工的,没什么钱。” 医生再次看了看片子,“你这个骨折比较轻微,不住院也行,不过还是要打上石膏,休息一个月。” 周洁暗自叫苦,休息一个月,她怎么上班呀?这个暂且不说,眼下还有另一个问题。 她忧心忡忡地问:“医生,打石膏要花多少钱?” “打石膏一百多,加上药钱,大概三百多。” 周洁和胡巧巧对视一眼,刚才她们两人把钱凑一起,才一百多块,除了拍片的费用,也就只够石膏钱了。 周洁期期艾艾地说:“医生,我钱不够,先打石膏,药以后再说。” “那也行,你明天叫她帮你来拿药吧,药还是要吃的,要消炎止痛,还有帮助骨骼愈合,这个可不能省。”医生仿佛看出她的想法,郑重其事地说。 胡巧巧点头说道:“好,我明天来帮她拿药。” 周洁坐在治疗室的床上,两个护士将她的脚放在做好的石膏模型上,再用绷带一圈圈严严实实缠绕,一直缠到右腿膝盖以下。上好了石膏,右腿看起来十分粗壮。 周洁站起身,石膏的重量向下拉扯着,就像右脚上吊着一块大石头,很不习惯。 护士嘱咐石膏不能湿水,腿不能用力,最好拄拐杖。 可是租一副拐杖要一百块,还要押金,她们现在一穷二白,想想还是算了。 周洁心想,只要回到宿舍,平时不需要怎么走动,拐杖也没多大用处,最难的就是如何回宿舍。 胡巧巧说:“我们先回厂,到厂里再想办法。” 周洁点点头,先回厂再说,不能耽误了胡巧巧上班。 两人打摩托车到达厂门口,周洁小心翼翼下了车,望了一眼厂区,去往宿舍区的路看起来并不算远,跳过去大概没问题。 摩托车师傅看着周洁的伤脚,好意提醒说:“你这个样子,又没有拐杖,要不要送进厂里去?” 周洁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胡巧巧就过去问保安:“保安,我们是厂里的,现在她受伤了,可不可以让摩托车送她进去?” 保安摇摇头:“不行,厂里规定,闲杂人等不得进厂。” “现在是特殊情况呀,让摩托车进去啦。” “不行,我们负不起破坏厂规的责任。” 另一个保安建议说:“你去找厂里的工友帮忙背进去吧。” 胡巧巧只得过来对周洁说:“他们说不行。” 周洁见过路的人都好奇地瞅着她,自觉很不好意思。她赶紧对胡巧巧说:“算了巧巧,你扶着我,我跳着进去。” 两人在保安惊讶的目光中进了厂门,才走了一小段路,周洁已经是气喘吁吁。望着远处的宿舍区,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现在觉得是那么遥不可及。 胡巧巧也替她发愁,说道:“要不我叫保安背你吧?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帮下忙没什么的。” 周洁急忙摇头,让一个陌生男孩子背在身上,她很难为情。 “我去叫谢云飞吧,我们怎么也算是老乡,背一下你应该不会拒绝。”胡巧巧又提议说。 周洁还是摇头,那个昨晚还在讥讽她愚蠢的人,她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她宁愿找陌生人帮忙也比他强。 这一刻,她无比心酸。身在异乡,孤独无助的时候,她却没有人任何人可以依靠。 可现实的难题还等着她解决,不允许她多愁善感。 她咽下心酸,深呼吸一下,“我能行,我们走吧。” 周洁咬咬牙,又跳着前进,每跳一下,石膏的重量就拉扯得脚刺痛一下。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宿舍楼下。 她坐在长椅上大口喘着气。额前的刘海紧贴在额头上,汗珠顺着发尖一滴一滴往下掉,身上的里衣已经汗湿,冰凉地贴在身上。 仰望四楼,平时毫不起眼的宿舍楼,今天格外高大巍峨,让她望而怯步。 胡巧巧站在一旁看着她,心里有些不解,让人背一下又不少块肉,何必这么受罪呢?真倔! 歇息了一会,周洁鼓足勇气,开始爬楼梯。她握紧栏杆,借力往台阶上跳,才感觉到,这比平路上困难一百倍。 才跳几步台阶,她就不得不停下来,靠着栏杆喘息着。透过小窗户,对面的男宿舍映入眼帘,她竟然生出叫谢云飞来背她的念头。 不行,昨晚上他冷漠的话让人寒心,更何况他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她得有点骨气,不去打扰他,不和他产生瓜葛。 那么远的路程都过来了,不能最后倒在楼梯上。 她咬紧牙关,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向前再向前!不能让他看扁自己。走一步,总归是会少一步,离宿舍就会近一步。 四十分钟后,她到达了四楼,全身酸痛,累到快要虚脱。 胡巧巧扶着她进到宿舍,让她先坐在别人的下铺休息。 宿舍里有两个上夜班的女孩已经起身,惊讶地看了一眼她的脚,没说什么,匆匆出门上班去了。 全身汗湿的感觉好难受,她得马上解决。周洁喘着粗气对胡巧巧说:“巧巧,你帮我拿一下衣服,我想冲凉。” 胡巧巧爬上她床铺找好衣服,用塑料袋装好。 “巧巧,我这里没事了,你赶紧去上班吧,记得帮我请一个月的假。” “自己能行吗?” “行的,慢一点就是了,又不赶时间。” “你今晚吃什么?” “宿舍里还有几包芝麻糊,可以对付。明天你帮我买箱方便面回来,到时钱一起还你。” “嗯,那我走啦。” 周洁艰难地洗漱完毕之后,回到宿舍,坐在下铺,陷入了沉思。 回厂的难题解决了,面临的就是生活问题。 她睡的是上铺,目前这种情况上下床铺是很不方便,最好的办法是和下铺换一下。 只是下铺的女孩和她不同步,一个上白班,一个上夜班,能相遇也是在休假时,并不是很熟悉。 只有对面下铺的女孩吴霞,她上长白班。她和吴霞在图书室见过几次,因为有相同的爱好,聊过几次天,比其他人熟悉一些。不知道她会愿意吗? 进了大厂才知道,虽然一个宿舍,大家因为部门不同,相互之间并不是很熟络,加上上班时间不同,就基本很少交流。 好怀念在制衣厂打工时,一间宿舍二三十人,大家却能亲如一家。大厂的人情冷暖,和小厂天差地别。 在这种情况下,也许换短短一两天可以,一个月有点强人所难。 她站起身来,握住铁架,右脚虽然受伤,膝盖却没问题,她试着用右腿跪上铁架,惊奇地发现,只要慢一点,上床铺并无多大难度。 她本来就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这下解决了难题,心里一阵轻松。 接下来是其他方面,宿舍楼每层都有公共卫生间,还有热水,洗漱很方便。她的宿舍离那里不远,跳过去完全可以,生活方面没问题了。 现在就剩下吃的问题。一日三餐都让胡巧巧帮忙,很不合适。那就买些泡面、芝麻糊,麦片这些。有时让胡巧巧帮她打一下饭,这样倒还可行。 她身强力壮,平时感冒都没有过,这点小伤除了影响行动,伤害不了她的身体。挺一挺,很快就过去了。 车间里,女工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说笑着,等待着集合上班。 谢云飞背靠办公桌,望着地上出神。 昨晚他对周洁说那些话,的确有些太过了。他后悔太冲动,口不择言,让她误会更深,也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僵。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想缓和关系,说的做的却总让她更生气。 他决定今天去向她解释清楚,那只是他的气话,他愿意向她道歉。 这时,胡巧巧径直向他走来,“我来给周洁请一个月假。” “请一个月假?为什么?”他十分惊讶。 “她……腿摔断了。” “摔断了?”谢云飞更加吃惊。 胡巧巧点点头。 “怎么摔断的?是下楼梯摔的?”他着急地问。 “额,她去溜冰场溜冰,摔了一跤,脚就被摔断了。” “溜冰?”谢云飞记得周洁说过不喜欢溜冰,里面太乱,他当时还夸奖她聪明,懂得趋吉避害。 “她怎么会去溜冰,是你叫她去的吧?”谢云飞含着怒意问道。 “是她自己要去的,关我什么事?”胡巧巧不高兴地反驳。 “你——”谢云飞暗自腹诽,她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他见上班时间到了,起身走到集合地点,“集合!” 大家立即响应,列队等候差遣。 谢云飞分配完工作,接着来到胡巧巧工位,“她……周洁摔得严重不?” “腿都摔断了,你说严重不?”胡巧巧没好气地说。 谢云飞被她呛了一句,却只能忍住,耐着性子问:“摔到哪个部位?” 胡巧巧指着脚踝处,“就这里断了。” 谢云飞一看,这是脚的关节处,听说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那医生怎么说的,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医生没有说,可能会吧,我们老家有人摔断腿,后来就一直是个瘸子。”胡巧巧脱口而出。 谢云飞心直往下沉,那么美丽的女孩子,如果变成瘸子是多大的悲哀啊!他脑子里浮现出周洁一瘸一拐的样子,实在太痛心了。 而这一切都是胡巧巧引起的,他语气不善地质问胡巧巧:“你既然叫她去溜冰,怎么就不知道保护她?” “别人要撞她我怎么知道?”胡巧巧不满地说,“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干嘛那么紧张?” 谢云飞暗想,周洁已经单方面宣布分手了?这里面也有胡巧巧的功劳吧? 既然她说分手了,他也不会示弱,“她是我手下的员工,不该过问一下吗?” 胡巧巧哑口无言。 谢云飞看着她,气势逼人,“难道你觉得自己就没有一点责任?” 胡巧巧十分恼火,她就是担心别人把责任归结到她身上,要是周洁瘸了,她怎么赔得起? 胡巧巧气愤地辩解:“我有什么责任?我摔过好多次也没什么事啊,是她自己倒霉,不关我的事!” 谢云飞不再和她作无谓的辩论,郁闷地回到办公桌旁,望着柱子发呆。 第128章 借钱 晚上,白班的女孩们回到了宿舍,看书的看书,听歌的带上耳机,大家都互不干扰,宿舍里静悄悄的。 周洁不想别人注意到她的伤腿,一早就爬上床铺,准备不下床。可是人有三急,还是不得不下床去解决。 她慢慢地下床,铁架床在她缓慢的动作中吱吱嘎嘎一阵响,引起对面床铺吴霞的注意。 “咦,你腿怎么啦?”她放下手里的书,起身下床,过来扶着周洁。 “今天下午去溜冰摔了一跤,有点轻微骨折。”周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胆子真大,溜冰很危险的,别说我,我男朋友都不敢去。”吴霞瞪大眼睛。 周洁苦笑一下,她能说她也是被逼上梁山的吗? “你男朋友不是不敢,他的爱好是陪你一起看书,不会喜欢溜冰的。” “他呀,就是个书呆子。”吴霞笑着说,又看着周洁包成粽子的伤脚,“你这样不方便,要不我和你换一下床铺吧?” “不用麻烦,反正你白天都在上班,床铺借我坐一下就行。”这样她方便,又不影响别人。 “没问题,随便坐。”吴霞爽快地说。 周洁下铺的女孩这时也出声说:“我的床你也可以坐,帘子拉开就行了。” “谢谢你们!”周洁觉得一阵暖意弥漫心头。 靠窗口边的女孩说:“你需要打开水可以叫我们帮你,或者我的开水瓶你随便用啦。” “是的,需要什么我们可以帮你跑腿。”另一个女孩附和说。 周洁眼圈红了,她们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现在却都来关心她,可谓是患难见真情。 吴霞笑着说:“打工一家亲,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呀。你是要去上厕所吧?我扶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扶着栏杆过去就好,没几步路。”周洁擦了一下眼角,慢慢扶着墙出了宿舍。 天亮了,周洁懒洋洋地坐起身。 这下好啦,不用忙碌着上班,可以天天睡懒觉,无所事事,算不算因祸得福呢? 胡巧巧闯进周洁的宿舍,气呼呼地说:“周洁,我去给你请假,那个谢云飞听说你受伤了,着急死了,竟然怪我为啥要带你去溜冰,真是气死我了!” 听到她的话,周洁心中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赶紧安抚胡巧巧,“他真是蛮不讲理,明明是我自己要去的,你又没绑着我去,别理他就是。” “本来就是嘛,我怎么知道你会摔断腿呢?知道我就不去了。” “不怪你,是我运气不好。”周洁笑道,又接着说:“你快去休息吧,哦,对了,你……还有多少钱,能帮我先垫付一下药钱吗?我现在不方便去取钱。” “我没啥钱,就剩七八十块。”胡巧巧迟疑地说。 周洁知道她一贯花钱大手大脚,基本月月光,没钱很正常,“那你先去休息,今天先不拿药,我再想想办法。” 胡巧巧走后,周洁靠在墙上,思索着找谁借钱。药钱要两百多,还要买些吃的,医生说要补充营养,恢复快一点,那起码得计划两百块吧,总共至少需要四百块。 她存折里也没多少钱,每两个月她就把钱寄回家,留下两百块零用,现在存折里也就一百多块。 厂里许多人都不相信香港的银行,工资一到账就取出来,有的寄回家,有的转存到其他自认为信得过的银行。 周洁当然也顺应潮流,毕竟是辛苦挣的血汗钱,寄回家里才安全。 目前的情况,就看夏晴有多少钱,她一贯节约,不像胡巧巧花钱没节制,应该有钱可借,等晚上胡巧巧上班去找她问问。 正想着,门口外夏晴的声音响起:“周洁?” 周洁激动地坐起身,“夏晴,我在这里。” 夏晴进了屋,第一眼就去看周洁的腿,见她右脚被绷带裹到了膝盖下,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吓得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搞的,这么严重啊?” 见到夏晴,周洁十分激动,眼圈微红,笑着安慰她:“没事,就脚踝那里受伤,有块骨头裂了这么长的一条缝,很快就会长好的。” 夏晴看着她比划的半截手指长,“吓死我了,我听她们说你腿摔断了,好担心。” “别担心啦,我福大命大,会逢凶化吉呢。” “嗯,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 夏晴见她这么坚强,很是欣慰。她扬起手里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就给你买了罐葡萄糖,没事就冲开水喝,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谢谢,你能来看我就很感动了,还买东西干嘛,真是破费。”周洁借过葡萄糖放在床里边,又对夏晴招呼,“你快上床来聊。” 夏晴脱掉鞋子爬上床铺,坐在另一头,看着她的脚,“很疼吧?” “不是很疼,毕竟只是轻微骨折,只是要时间恢复。” “到底是怎么摔到的?” 周洁便细细对她描述当时的情景。 夏晴听得直皱眉,教训她说:“溜冰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你都敢去,真是不要命了!” “晴晴,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周洁拉着夏晴的手摇晃着,撒娇式的认错。 “还以后?” “没有没有,没有以后,要不我写封决心书?” “不想看,你是想炫耀字写得比我好!” “小心眼,那我用左手写好啦。” “太难看……” 两人嘻嘻哈哈闲聊了一会,周洁对夏晴说了目前的难处,想向她借四百块钱救急。 夏晴懊恼地说:“我也是把钱寄回家了,现在只拿得出一百块。这样吧,我去帮你向谢云飞借钱,他工资高,应该有这么多钱。” 见周洁低头沉吟,夏晴又说:“有什么关系呢?先不说别的,你们是老乡呀,他又是车间管理,员工有困难,帮助一下也是应该的。” 周洁思忖,本不想去牵扯他,不过现在没办法,她的朋友个个都穷得叮当响,几个人都凑不出这笔钱。 想来他们也曾相恋过一场,让他帮忙也说得过去,都是迫于形势,反正又不是不还给他。 片刻后,她点点头,“好,你去找他借吧,说我下个月就还他。” 晚上,夏晴一上班就想着为周洁借钱的事。 她想,虽然听说陈仪和谢云飞分手了,也不知道真假,还是避开她好一点,免得节外生枝。 夏晴终于找准时机,来到办公桌旁,堆起笑脸说:“谢组长,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谢云飞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呃……周洁这不是脚受伤了吗?想找你借点钱救救急。” “借多少?” “三百块,她说下月就还你。” 谢云飞浓眉微皱,疑窦丛生。 以周洁对他冷漠高傲的态度,她怎么肯低头向他借钱? 再说发工资也没多久,她身边的几个女的,不可能连三百块都凑不齐,唯独找他借,这里面莫非有什么圈套? 她们几个有可能把帐算到他头上了。怪他昨晚故意刁难,让她受了气,心情不好引起她脚受伤,然后串掇她来借钱,一张口就是三百块,不用说,这钱肯定是有去无回。 看着夏晴脸上那牵强的笑容,他很确定,她们就是把他当傻子算计,那他怎么能让她们奸计得逞? 他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着夏晴说:“我也无能为力,工资都被我老乡借去了,帮不上忙。” “真的是这样?”夏晴审视着他。 谢云飞神色有些不自然,“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从他开始的迟疑到现在的异样,夏晴已经看出他在撒谎,暗自腹诽,这样的人品,当初周洁是怎么看上他的? 夏晴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懑,冷冷地说:“谢云飞,周洁真是看错你了!”然后扭头走开了。 谢云飞呆愣在当场,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29章 扎心 夏晴回到织机,想到周洁还等着借了钱去买药,她心里一阵难受。 脚伤不吃药怎么会好?影响了伤口恢复,要是瘸了,可就贻误终生了。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帮她借到钱! 车间里的几个老乡,一人借一点应该可以凑齐…… 她正考虑着,杨平走过来,一边帮她驳纱,一边笑着说:“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迷。” 她回过神来,原来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谢谢。”她笑了笑,忽然灵光一闪,可以问问杨平有没有钱?马上转念一想,他进厂也就一个月,还不到领工资的时候,哪有钱借? “我在想,怎样帮周洁借钱,她脚受伤了,都没钱买药吃。”夏晴双手支头,苦恼地说。 “没开玩笑?”杨平警惕地问道。 夏晴失笑,他这是防备心提高了呀。 “真的,谁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要借多少?” “三百块,难道你有?”夏晴打趣他说。 “没问题,明天早上我就能给你。”杨平笃定地说。 “真的?你没开玩笑吧?”夏晴惊喜地问。 “这么重要的事谁还开玩笑!” “太好啦,我先替周洁谢谢你!” “没事,给她说好好养伤,早日康复。” “我一定把话带到。”夏晴欢快地说。 谢云飞坐在办公桌旁冥思苦想,看夏晴的态度,是非常生气,难道是他想错了? 假如周洁的确急需用钱,让夏晴帮忙找他借钱,却被他断然拒绝了,她肯定会心急生气,那就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如果周洁知道他不愿借钱,她会怎样的失望?岂不是更恨他? 现在她需要帮助,他怎么就被怨气蒙蔽了双眼,做出违背心意的行为?他讨厌的是在她身边饶舌的人,不是讨厌她啊! 谢云飞腾地起身,快步走进织布区找夏晴。 他讪讪地笑着问:“夏晴,你是去看过周洁了吧?她还好吧?” 夏晴淡淡地说:“还好,轻微骨折,不用一个月就会恢复正常。” “哦,不是摔断了?” “你听谁说的,还是你这样想的?”夏晴嘲讽说。 谢云飞不和她计较,细细回想,他是从胡巧巧那里得到的情况,这胡巧巧说话一贯不过脑子,他怎么就信了呢? “那个钱的事,我想办法——”他实在不好改口,如果夏晴能忘了他开始说的话,他马上把钱递到她手中。 夏晴打断他的话,“不用啦,我已经借到钱了,不用你操心。”她说完假装查布,走向另一台机。 谢云飞心里狐疑,她这么快借到钱了?随即跟过去笑着问:“谁这么有钱啊?” “杨平。”夏晴头也不抬回答。 谢云飞心中了然,看来自己的确想多了,事已至此,后悔也于事无补。 他沉吟了一下,从皮夹里掏出五十元钱,放在机器上,“我身上没多少钱,这点钱麻烦你给她买点东西。” 谢云飞说完,仿佛怕夏晴追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夜,静谧无声。 412宿舍静悄悄的,女孩们都进入了梦乡,周洁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 脚踝处隐隐作痛,但并不是睡不着的主要原因,还因为白天胡巧巧说的话。 胡巧巧抱怨说,谢云飞听说她摔伤了十分着急,朝着胡巧巧乱发脾气,是不是代表他心里还在乎她呢? 借着窗外的微光,她凝视着挂在床顶的那只风干了的竹蜻蜓。虽然它不再青翠嫩绿,却依旧保留着展翅飞翔的样子。 在相恋的日子,每晚她都望着这只蜻蜓入眠,它承载着他们无数美好的回忆。 此刻,它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封存记忆的密室,把那葬进坟墓的过往,又发掘了出来,缅怀品味。 回想曾经的点点滴滴,让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脚上的伤痛似乎消失无踪。 次日上午,周洁坐在吴霞的下铺,看着吴霞从图书室借回来的小说。 “周洁。”夏晴进了宿舍。 “你下班啦?快来这里坐。””周洁招呼夏晴坐在身旁。 夏晴看着她包裹严实的右脚,真希望自己有灵丹妙药,能让她马上健步如飞。 “今天好点没有?还痛不痛?” “嗯,好多了,没昨天那么疼了。” “骗谁呢?都没吃药,怎么能不疼?”夏晴说着从兜里掏出钱来:“这是四百五十块钱,赶紧让胡巧巧去帮你找医生拿药。” 周洁心中一动,谢云飞借钱这么爽快,像个男子汉!既然人家不计前嫌,她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了? 她接过钱,“好,真是辛苦你了。四百五十?” “这里面我有一百块,杨平三百块,谢云飞,”夏晴轻哼一声,“五十块!” 周洁怔住了,是她听错了吗?谢云飞五十块?她抬头看着夏晴,眼睛里满是疑问。 夏晴明白她的潜台词,暗自叹息,她这脚上有伤,心里还要添一道伤。 她抚着周洁的肩说:“我告诉你,你可别生气。我去问谢云飞借钱,人家想都不想直接说没有,明显是不想借,当时气得我想骂人。”她声音里含着怒气,音调提高了不少。 周洁一颗心直往下沉,最后坠入冰窟,一阵寒意袭向全身。她抱紧了双臂,红唇紧抿,垂首不说话。 “我当时很生气地走开了,后来他可能是良心发现,又过来给了五十块说是给你买东西,不用还。” 周洁抿了抿嘴唇,低声说:“你不该要他的钱。” “我当时也想不要,后来觉得你现在正需要钱,先拿回来给你用着,你不要以后还给他就行。” 周洁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笑着说道:“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应该好好感谢他的慷慨解囊,能借给我这么大笔巨款。” “那是,那么抠抠搜搜一个人,能拿出这笔巨款,恐怕是比割身上的肉还疼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周洁问夏晴:“你说杨平借了三百块,他应该还没领过工资吧,哪来的钱?” “杨平真不错,他自己钱不够,去向他哥哥借的,他哥在染厂当干部呢,他进厂就是通过他哥的关系。”夏晴眼神里全是赞赏。 “没料到杨平这么大方,真后悔平时老是捉弄他,等我好了,就去向他负荆请罪。”周洁打趣说。 “人家才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听说你要借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告诉我不够再给他说,多大气。哪像某个人—-” 夏晴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算了,别提那个人了。 周洁眼中的黯然一闪而逝,“不怨他,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他没有义务帮我。” “分手怎么啦?是借钱呢,又没说不还,我猜测啊,他就是心胸狭隘,怕你借钱不还!” 实话就是这么扎心!周洁不说话,暗自升起一股怒气,他要真是这样想的,简直是侮辱她的人格! 夏晴觉得自己说话有点过火,笑道:“是我瞎猜的,他也不算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好歹还借了五十呢。” 周洁也笑着点点头。 两人聊了一会,周洁就催夏晴赶紧回去睡觉。她的宿舍在另一栋楼,回去还有段路程。夏晴又叮嘱了她几句后才离开。 夏晴走后,周洁陷入沉思。她想不明白,谢云飞为什么不愿意借钱,是另有苦衷,还是急着划清界线?恐怕是后者。 她再次望着床顶的那只蜻蜓,时过境迁,就算它样子没变,却已物是人非,它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它了。 时间的齿轮在转动,一切都再也回不到原点。没必要沉浸于消逝的过往里,该面对的,是现实和未来。 她快速爬上床铺,把伤脚安顿好,喘着气盯着那只蜻蜓。 稍顷,她探出手去,用力扯下蜻蜓,看着它在手中慢慢变形,发出“嚓嚓”的声音,直至面目全非。 她瞄准远处的垃圾桶,测算好力度,然后一个空投,看着那团垃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掉进了垃圾桶,她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快意。 胡巧巧下午打摩托车去了医院,给周洁拿了药回来,周洁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她劝自己什么都不想,好好养伤,早点回归车间,才对得起关心她的人,才能傲视看扁她的人。 第130章 送饭 办公桌旁,谢云飞和陈仪各据一方,各自写着工作报告。 阿芝来到他们面前,“你们这么认真在写什么?” 陈仪抬头笑话她说:“我们在做作业,你却在摸鱼,都摸到这里来了?” 谢云飞以为她又来找陈仪聊天,对她笑着点了一下头,又继续写报告。 阿芝对两人说道:“车间里有员工意外受伤了,厂长指示,让我们去慰问一下。” 谢云飞心中一动,那样的话,他是不是也可以借机去看看她? 陈仪却不以为然,“你说的是周洁吧?她溜冰摔断了腿,厂里还要去慰问她?” “溜冰!她不是下楼梯摔倒的吗?”阿芝十分诧异。 “谁说的?个个都知道她溜冰摔伤的。”陈仪说完,瞟了一眼谢云飞。 阿芝走到谢云飞旁边,用手指敲着他面前的桌子,带着几分恼意说:“谢云飞,你怎么要跟我说的?” 谢云飞马上站起身来,疑惑地问陈仪:“什么?她是溜冰摔伤的?那个胡巧巧来帮她请假,说是下楼梯摔的,她竟然撒谎!” 阿芝和陈仪对视了一眼,都半信半疑。 阿芝问:“周洁是你女朋友吧,你怎么会不清楚?” “他都结婚了,还女朋友,他就是个骗子。”陈仪嘲讽说。 “真的?”阿芝很意外。 谢云飞有口难辩,故作羞涩说:“别信她乱说,人家还是黄花大闺男呢。”说完低着头,扭捏作态地绞着衣角。 他那滑稽的模样,让陈仪和阿芝笑得花枝乱颤。 陈仪笑骂:“谢云飞,你好变态!” 谢云飞恢复正常,笑着对阿芝说:“你要不信我们过去问胡巧巧,她为什么要撒谎?难道是怕请假不批准?” 阿芝摆摆手说:“算了,既然周洁不是在厂里受伤的,慰问就免了吧。” 谢云飞有些失望,但也不好说什么。 阿芝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用粤语和陈仪聊起了天,“仪,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肥了?我觉得脸上好多肉了。” “没有呀,本来你就是圆脸,肉多好看。”陈仪打量着阿芝,“我才是要减肥了,前几天去称长了半斤。” “你哪里需要减肥,刚刚好……” 谢云飞走出车间,抬头望着暗黑的天空,那个倔强的女孩,她会知道他的苦心吗? 他去阿芝那里给周洁请长假,称她在厂里下楼梯摔伤了脚。之所以要撒谎,是担心厂里知道实情后,不但不批假,反而开除她,那她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在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方,他不敢保证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撒谎是万全之策。在厂里受伤的,就算不能算作工伤,厂里至少不会绝情地开除她,保住她的工作才是重要的。 周洁受伤五天后,胡巧巧转白班了。 周洁想到她中午吃饭时间短,帮她打饭很不方便,就让胡巧巧中午不用管她吃饭的事,她吃方便面芝麻糊就行。 在此之前,胡巧巧白天休息时,中午吃饭可以顺便帮她打饭,晚上她要去上班,周洁就自己解决的。现在就调整时间,晚餐帮她打饭。 一天打一次饭,胡巧巧倒没觉得麻烦,点头说好。 车间里,胡巧巧在忙着换纱,谢云飞过来帮忙,顺便找她打听情况。 “胡巧巧,周洁吃饭问题怎么解决的?” “她说中午吃方便面,晚上让我给她打饭回去。”胡巧巧照实回答。 谢云飞十分吃惊,“她就吃方便面?” “呃,也不全是呀,还有芝麻糊麦片这些换着吃。”胡巧巧解释道。 谢云飞着急地问:“她在养伤,每天就吃这些?” 胡巧巧觉得莫名其妙,“不吃这些吃什么?吃饭馆她又走不动,吃这些才方便呀。” 谢云飞拧紧眉头,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中午吃饭时,你回宿舍去,把她的厂牌和饭卡拿来给我,我帮她打饭,你负责送饭。” “啊?中午时间那么短,我回去再来,来回四趟,时间不够用啊。” “那就跑快点!” 胡巧巧急了,“凭什么要我送饭?!” “她的伤你有责任,你要将功补过。不送饭的话,你可别后悔。”谢云飞不再和她废话,冷着脸走开了。 胡巧巧瞪着他的背影,将纱团重重地扔进纸箱。 周洁坐在宿舍床铺上,望着那只伤腿出神。 去年她的左脚受伤,流了好多血,现在还记忆犹新。今年换右脚了,还包成粽子一样,似乎这样才彰显公平。只是左脚两三天就恢复了,这个却要十倍的时间,哪里公平了! 她忽然发现,左脚受伤时,她和赵光明在怄气。右脚受伤,和谢云飞在闹矛盾。两个男孩给了她两次伤害,她是不是单身一辈子比较好? 胡巧巧风风火火地跑进宿舍,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说:“周洁,快把你的厂牌给我,那个死谢云飞,逼着我每天给你送饭!” 周洁不解地问:“你没说我们商量好的,只下午送饭?” “他听说你天天吃方便面,不高兴了,要我将功补过,说他负责去打饭,我负责给你送饭。” 周洁哭笑不得,亏他想得出,这什么理由嘛?真是蛮横霸道,摆明要把责任赖在胡巧巧身上。看这样子,还真把胡巧巧唬住了。 “真是辛苦你了。” 她把厂牌递给胡巧巧,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心里感动,就安慰她说:“巧巧,他既然叫你送饭,自然有安排,你不用这么赶时间。” “哪有什么安排,他叫我跑快点!我走了。”胡巧巧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口。 周洁忍不住笑了,接着叹了口气,唉,都是自己不争气,连累了胡巧巧。 谢云飞怎么想到替她打饭?难道是……她心湖里泛起一阵涟漪。脑海里有个声音响起:他关心员工不是应该的吗?那片涟漪便渐渐消散,心湖回归平静。 夜晚,谢云飞站在阳台,遥望着对面的女宿舍,深深吸了一口烟。 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样?心情好不好?会不会苦恼烦闷? 他想去看她,但是女宿舍严禁男士进入,他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厂牌。照片上的女孩巧笑嫣然,可以想象她刚进厂的激动心情。看着那动人心弦的笑容,他陷入了回忆中,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二十天之后,周洁的脚并不怎么痛了,反而是活动时,石膏的重量让脚产生拉扯痛,她决定把石膏拆掉,减轻负荷。 她剪断绷带,一圈圈解开,拿掉那块长长的石膏。试着下地走几步,伤处还是有些隐痛,但是脚很轻松,感觉上班没问题。 她萌生了回车间上班的想法。 夏晴来看她,见她竟然拆掉了石膏,还想着要复工,生气地说:“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上班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都重要,不过我欠了一身债,要挣钱还债呀。”周洁调皮地说。 “难道有谁在催着要钱吗?” “没有没有,其实是我待着太无聊啦,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像猪一样。” “给我好好待满一个月,这么久都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好吧,凶恶的管家婆。” “听话,可爱的小猪。” 周洁只好乖乖待在床上,尽量少活动,毕竟医生要求的是休息一个月,她也不敢拿身体开玩笑。 二十五天,脚伤已经完全不痛了,只是心里作用下,觉得这只脚受过伤,不敢用力走路,显得有点瘸。 周洁实在是受不了无聊的折磨,让胡巧巧去把她的厂牌拿回来,她要提前复工。 她考虑过了,胡巧巧她们现在是上夜班,夜班比白班宽松,可以偷懒坐着休息,这点对她来说非常有助益,所以她才大胆地复工。 明天,她就要恢复正常生活了。不,是开启她的新生活。 第131章 复工 周洁和胡巧巧一同走进车间,她看着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一切是那么亲切。 她尽量保持正常行走状态,慢慢走向等候区,大家的目光还是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她脚上。 “周洁,你的脚好啦?” 几个女孩围过来,问长问短。 周洁笑着点点头,“好啦,跑步都没问题啦。” “才二十多天,恢复得挺快的嘛。” “是的,摔得不严重,轻度的。”周洁抬起右脚,脚掌左右晃动,用事实说话。 “看你走路还有点瘸,还是很痛吗?”一个女孩说。 “不痛,只是要慢慢适应。”周洁面带微笑,坦然面对她们的各种问题。 “这次可亏大了,以后还会去溜冰吗?” 周洁赶紧摆手说:“不敢,打死也不敢去了。” “她这是被吓破胆啦。” “哈哈…..”女孩子们发出一阵笑声。 周洁好久没有这么愉快地聊天了,特别开心,有问必答。 夏晴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头,“不听话。” 周洁捂着头,可怜兮兮地说:“轻点敲,都敲傻啦。” “你本来就傻,还怕敲?”夏晴索性还敲了一下。 “我不傻,数数我能数到一百呢,不信我数给你看。”周洁撅起嘴,扬起下巴,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一个女孩笑话说:“你是不是摔跤摔聪明了呀?” “应该是吧,因祸得福呗。”周洁认真地点头。 大家一阵笑。 夏晴在一旁听她说笑,觉得周洁经历过受伤之后,反而开朗了不少,她这越挫越勇的性格,真让人喜欢。 周洁瞥见不远处的谢云飞正含笑望着她,心中一动,快速移开了视线。 陈仪瞟了一眼谢云飞,若有所思。 周洁被分配了两台织机,她知道谢云飞看她伤后复工,特殊照顾。不过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既然可以借工作之便刁难她,也就可以在工作上关照她,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她可再不会因为他的小恩小惠感动涕零。 一切工作就绪之后,周洁来到杨平面前,郑重其事说道:“杨平,谢谢你借钱给我,我下个月就还给你。” 杨平对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不适应,腼腆地笑着说:“没事,我不急着用。” 周洁马上开玩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有钱人呢,进厂打工是体验生活吧?” 杨平看她又恢复了常态,这才正常嘛,“什么有钱人,你在笑话我是吧。” 旁边的夏晴走过来,笑道:“我可以证明,杨平就是有钱人,一出手三百五百不在话下。” 杨平无奈地说:“你也来凑什么热闹?你们说是就是吧,我说不过你们。” “杨平,说正经的,周洁这几天脚伤刚好,不适合太用力,我建议,像落布这些笨重活就包在我们身上吧,谁有空就谁帮忙,你觉得呢?”夏晴提议说。 周洁急忙推辞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真的。” 杨平很爽快地答应了,“这没问题呀,包在我一个人身上就行,我是男的,有的是力气。” “就知道你很实在。”夏晴夸奖道。 周洁再次重申,“真的没必要,我又不是身负重伤。” “你刚恢复,注意一下啦,不然再有事我可没钱借了。”夏晴故作嗔怪道。 “是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不能大意。”杨平也说。 盛情难却,周洁只好答应,“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二位大善人,大债主。” “是啊,我们是债主,你得听我们安排。”夏晴毫不客气地说。 “什么债不债主的,多难听。”杨平笑着反对。 周洁坐在纸箱上,揉着脚踝,站立久了,脚有些胀痛。 “周洁。”陈仪走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周洁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陈仪毕竟是上级,给她看见摸鱼多不好。虽然陈仪自己也经常偷懒不管事,但是她是干部,身份不一样。 她以为是机器出了状况,看了看自己负责的机器,都正常转动着。 “没事,我只想和你聊聊天。”陈仪说。 周洁笑了笑,暗暗惊讶,她们算得上情敌吧?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 远处,谢云飞带着微笑进了织布区,见陈仪和周洁在聊天,略显惊讶。他止住了脚步,胡乱地瞄了几眼旁边的机器,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陈仪扫了一眼周洁的脚,“脚没事了吧?” “嗯,没事。” “没事就好,我就直说吧,听说你和谢云飞谈过恋爱?” 周洁不知她何意,反正这是车间里人尽皆知的事,就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们是闹矛盾了吗?” 周洁沉默不语。她不想和她谈论这些,就算她是上级,她的私事没义务要告知,除非她想要撮合他们。 陈仪等不到她回答,接着问:“为什么?是因为他结婚了吗?” 虽然和谢云飞有些过节,但周洁不想别人误会他,进而影响到自己的名声。 “他没有结婚,我可以确定。”她摇摇头。 陈仪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她沉吟了片刻,笑了笑说:“我想向你道歉。” “为什么?”周洁很惊讶。 陈仪似乎不好意思说出口,“我不知道你们是在谈恋爱,所以才……和他拍拖的。” 周洁愣住了,他们拍过拖?陈仪亲口承认了!本来半信半疑的事,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谢云飞真的背叛了她! “不过我和他已经没什么了,我不能横刀夺爱,现在把他还给你。”陈仪笑着说道。 周洁张口结舌,照她这种说法,她是否该说声谢谢? 谢云飞再次进到织布区,微笑着来到周洁面前。 正靠在机器旁沉思的周洁抬起头,木然地看着他。 多日不见,谢云飞竟有些不敢和她对视,低头看着周洁的右脚,关切地问:“脚伤好了吗?” 见她穿着黑色凉鞋,娇小玲珑的脚趾头雪白如玉,难怪书上称女子的脚为玉足,真是名符其实。 周洁把右脚略略往后收,低头简短地回答:“好了。” “怎么不休够一个月呢?”他抬头看着她的脸说。那张脸似乎清瘦了,却依旧美得让人心动,更加我见犹怜。 “我要挣钱还债,你的钱下个月就可以还你。”她转过头看着转动的机器。 她还是那么倔犟,谢云飞暗叹一声。 他笑着说:“不用还,我也不是来要钱的。” “那组长你还有什么事吗?”她态度谦恭。 谢云飞见她这疏离的态度,马上就有些来气,为她打饭二十多天,还没有捂热她的心? 看在她刚刚康复的份上,不和她计较。他耐下性子,说出一直想说的话:“那晚我说话有点过火,我……并没有和陈仪拍拖,那都是气话。” “……”周洁却默不作声,脸色暗了几分。 谢云飞疑惑地看着她,他受了怨屈,还向她道歉了,她怎么还是这种态度? 周洁见他望着自己,似乎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行,就淡淡地说:“没关系,都过去了。”她平静地说完,走向另一台机查看。 谢云飞听她说的轻描淡写,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原谅他呢?还是说分手了不重要了? 他跟着过去,试探地问:“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下班后出去走走吧?” 要是在受伤前,周洁一定娇羞地答应,这一刻是她长久的期盼。 抑或是在一小时前,她也会考虑考虑,也许会给彼此一次机会。 心随境迁。此刻,在和陈仪谈话后,她听见这话,心中波澜不惊,面不改色。 她摇摇头,漠然地说:“不用了。”然后再次走开了。 这句话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谢云飞怔在原地,看着转动的机器出神。片刻后,他阴沉着脸出去了。 周洁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息。 经过一些事,看清一些人。 这一个月,她认真思考,梳理了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发现他们在性格上有诸多的矛盾。 她自知有些任性,爱生闷气。和赵光明一起时,他会包容她,生气了会哄她。她也很好哄,三两句话就会心软,再大的气都会烟消云散。 习惯了赵光明对待她的方式,让她不自觉以这样的标准来要求谢云飞。 可是谢云飞和赵光明不同,他虽然也愿意为她付出,但是希望她乖巧懂事,理性豁达,她的小性子他不会惯着。 他十分理性,还有些骄傲自负,不会轻易低头。而她自尊心极强,不轻易妥协,所以常常会碰撞得火花四溅。 归根结底,是他们性格不合适。 两个不合适的人,就像两只想拥抱的刺猬,本想给彼此温暖,却把对方扎得遍体鳞伤。 他的骄傲她不理解,她的诉求他不明白,他们的关系注定会渐行渐远。 陈仪的话,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为她的心墙装上了一把锁。 宁可高傲的孤独 ,也不违心地将就。 第132章 请客 夏晴和杨平言出必行,随时关注着周洁这两台机的动静。 断纱了,周洁起身还没走到,夏晴已经过来接好了;准备落布,刚打开铁门,杨平和夏晴都往这边赶来,杨平当仁不让,钻进机器熟练地操作起来。 周洁笑道:“我是不是只需要坐着,看着你们干活就好呀?” “也不是不可以。”杨平说。 “主要是杨平想展示一下技术。”夏晴打趣说。 “不错不错,技术突飞猛进,前途无量啊。”周洁夸赞道。 “咳,是是是,真服了你们了。”杨平无奈地说。 “你看,这不就承认了。”夏晴揶揄他。 周洁开心地笑着,心中无比感慨。 以前心思都放在谢云飞身上,只顾着情呀爱的,忽略了珍贵的友情,还好她没有错过太多。 上帝关上了感情的门,却为她打开了友情的窗。 她要好好享受这美好的时光,珍惜这纯洁的友谊。 也许,在还清债务之后,她就会离开这片伤心地。 周洁坐在窗户边的纸箱上,将右脚放上纸箱,轻轻揉着脚踝,心里想着心事。 再过几天就转白班了,到时就不敢这样想坐就坐,还基本上得站着,不知道到时这只脚能不能承受?转念一想,实在不行,她就金鸡独立式地上班。 她又想起一件事,认真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她上月只有九天工资,不到两百块,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有三百多块。还掉胡巧巧的钱,还剩下两百多。 她计划请他们几个吃一餐饭,以感谢他们在她受伤期间的帮助。 她在心里拟好了名单,胡巧巧、夏晴还有杨平,都理所应当地榜上有名。只是还有一个人令她纠结,那就是谢云飞。 虽说他借钱不爽快,但也算是借了,还帮她打了那么久的饭,这份情她不会忘记。但是请他一起吃饭,她又会觉得尴尬。 自复工那天后,他再没有找她说话,一切例行公事,不带丝毫个人感情。只偶尔会远远望她两眼,再不动声色地走开。 夏晴走过来,坐上另一个纸箱,“上了几天班,脚还受得了吧?” “没事,就开始两天下班时肿得厉害,现在只是微微有点肿,一天比一天好啦。” 周洁按了一下脚踝处,上面出现几个浅浅的指印。 夏晴看了看,“肯定是运动过度,没事就多揉揉,少走动。” “嗯,夏晴,我想等转了白班,请你和杨平,还有胡巧巧一起吃个饭。” “吃饭干嘛?厂里有饭吃,你嫌钱多呀?” “你们都给了我许多帮助,让我顺利度过难关,我一定要表示一下。大饭店暂时请不起,大排档还是没问题。” 夏晴起身探头看看她负责的织机,见一切正常,又坐回纸箱上,笑道:“那不行,没有龙肉燕窝,我哪也不去。” “那你再借点钱给我,我们去大饭店看看有没有。”周洁揶揄她。 “装糊涂是吧,真服了你。” “反正必须得吃饭,表表我的心意,不然我心里难受。再说,我也想改善一下伙食呢。” “好,那我去点最贵最贵的菜,狠狠宰你一顿。”夏晴打趣说。 “聪明!那就这样说定了。” “定不了,还要看他们的意思啦。” “肯定没问题,他们怎么也得给我点面子吧?” 两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周洁期期艾艾地问:“晴晴,你说要不要叫谢云飞呢,毕竟他帮我打那么久的饭。” “叫他干嘛?手下的员工受伤了,帮打一下饭不是他应尽的职责吗?”夏晴很不以为然。 从借钱那件事后,她打心底里看不起谢云飞,觉得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不如杨平来得实在。 听完夏晴的话,周洁点点头,心安理得地把谢云飞剔除在外。 下半夜,周洁为了避免打瞌睡,又坐在纸箱上按摩脚踝。 “嗨!”窗外有人在打招呼。 周洁扭过头一看,对上一双细长带笑的眼睛,原来是那个叫聂伟的男孩。 他声音里带着惊喜,“周洁,真的是你呀,你还记得我吗?” “孽障是吧?”周洁说完,低头咬着嘴唇偷笑。 “错啦,是聂伟。你的脚没事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脚受伤了?又是掐指算的?”周洁没好气地说。 这里方便揉脚,她不想起身离开,只好扭转身体,背对着他。 “不是,我是问的她们。”聂伟老实回答,他往里探头看了一眼,见她在揉脚,“你是脚伤还没好就来上班了?” “关你什么事?少来这里来晃悠。” “男孩子爱在女孩面前晃悠,不是喜欢她,就是讨厌她,而我并不讨厌你。”聂伟随口胡诌,话里有话。 周洁听出他歪理邪说背后的潜台词,嗤笑道:“可我讨厌你。” 聂伟却面不改色,依旧笑容满面,“那是你的事……” 不远处有人在叫他:“伟子,电梯来了。” “周洁,再见。”聂伟匆匆跑开了。 周洁头也不抬说:“见你个头!” 转白班第一天,七点下班时,周洁邀约上她尊贵的客人,一起到厂外不远的大排档吃饭。 四人落坐后,周洁笑着说:“今天我请客,大家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不要客气。” 夏晴笑道:“你呀,就是不会过日子。明明厂里有饭吃,偏偏要出来浪费钱。” “怎么叫浪费呢?这叫花得其所。”周洁反驳说。 老板娘拿了菜单过来,周洁招呼大家点菜,夏晴笑着说:“我哪知道点菜,我就喜欢吃土豆丝。” “那就来个酸辣土豆丝啰。”老板娘边说边记下。 周洁知道她为了省钱,笑话夏晴说:“你真没出息。” 她把菜单递给胡巧巧,“巧巧,你来点。” “不用看了,我喜欢吃青椒肉丝。”胡巧巧直接点了菜。 “老板娘,赶紧记下。”周洁说。 她把菜单递给杨平,“杨平,你快点菜,别客气。” 杨平笑了笑,“你们点,我什么都可以的。” 周洁其实也不知道点什么好,干脆问老板娘,“你们这里拿手菜是什么?” 老板娘报出菜名,她很快就点了四个菜,还准备点,夏晴忙拉住她,对老板娘说:“够了,吃不完了。” “吃了再说吧。”杨平也附和说。 周洁这才罢休,又问:“我们喝点什么?” “喝啤酒吧。”胡巧巧说。 “我不会喝酒,我喝茶。”夏晴赶紧说。 杨平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们女孩子天生自带三两酒,少喝点没事。” “没喝过酒,怕醉。” 胡巧巧笑道:“啤酒又不醉人,和喝饮料差不多啦。” 提到喝酒,周洁不禁想起了赵光明。 那次宏达厂仓库部门聚餐,她醉得让赵光明背回了宿舍。后来他警告说:“以后我不在时,不准沾酒!” 那她今天该不该喝呢?咳,怎么忽然间想起他呢?她收回了思绪。 今晚情况不同,她也是赶鸭子上架,因为不想怠慢了她的朋友,喝点啤酒没关系。 周洁对夏晴说:“其实我也不会喝酒,不过这么开心的时候,就想试一试,咱们少喝点,浅尝辄止。” 夏晴听她这么说,也来了兴趣,“好,那我少喝点。” 为了保险起见,周洁让老板娘拿了最小的酒杯,她可不想旧戏重演,因为再没人背她回宿舍了。 酒菜上桌,杨平举起酒杯,“来,我们大家恭喜周洁顺利康复。” “恭喜恭喜!”大家都举起酒杯。 “谢谢,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希望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好姐妹。”周洁举起了酒杯,豪情万丈地说:“干杯!” “干杯!”几人异口同声地响应。 酒足饭饱,几人喝茶聊天。 周洁感叹说:“当初在老家时,听说广东是沿海城市,想着出来打工还顺便可以看看大海,结果打了几年工,连大海的影子都没看见。” “是啊,也不知道在哪里可以看到海。”胡巧巧接过话说。 “天天在厂里上班,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大海在哪个方向啊?”夏晴也在感叹。 “万河归海,你顺着河流走就找到了……” 杨平靠着椅背,微笑着听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冷不防说一句:“我们东莞就可以看到海。” “在哪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着杨平。 杨平不紧不慢地说道:“虎门镇,林则徐硝烟你们知道吧,就是在虎门海边。” “离我们这里有多远?” “不远,十多块车费就到了。” “这么近吗?难道你去过?” “没有,我路过那里。” “原来大海离我们这么近,什么时候去玩玩。”周洁兴奋地说。 她脑海中浮现出电视里看到的画面,蓝天白云,海浪沙滩,多么美好呀! “最好在天气热一点的时候去,可以玩玩水。”杨平说。 “快啦,下个月就六月了,开始热起来啦。”夏晴也很有兴趣。 “那我们下个月就去虎门,看看梦中的大海。”周洁对大家说,大家都表示赞同。 她想,如果在她回家以前,能看一眼大海,也算不负这次广东之行。 第133章 留下青春的印记 周洁的脚很快恢复正常,她喜滋滋地邀约夏晴陪她去逛向往已久的夜市,夏晴欣然应允。 养伤期间,她无数次怀念繁华的街道,五光十色的霓虹,感叹平时习以为常的事物,原来都是最美的风景。也深深领悟到,健康才是最大的财富,其他的都是浮云。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洁特别兴奋。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哪怕是路边的野草,都值得她看上两眼。在她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存在。 周洁买了最爱吃的甜筒,和夏晴手牵手边吃边逛。逛完服装店,接着首饰摊,欣赏她们喜爱的东西。 路过一间照相馆,相馆的玻璃墙上贴了许多俊男靓女的照片,周洁心血来潮,拉了夏晴过去仔细欣赏。 通过照片上呈现出来的效果,看出相馆老板拍照技术很不错。 周洁商量说:“晴晴,我们去照张相吧?” 夏晴马上点头说:“好呀,我也很久没有照相了。” 两人立即进到店里,店面不大,墙上是大幅的背景画,颜色鲜艳,内容丰富,就显得很漂亮。 里面除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没有其他人。她见两人进门,立即起身,热情地招呼她们:“靓女,你们照相是吧?” 两人浏览着墙上的风景画点了点头。 老板娘指了指右边一个布衣柜,“我们店里还有服装提供的喔。” 两人好奇地过去衣柜面前,仔细欣赏那些衣服。 衣柜里面挂着七八件衣服,有红色纱裙,蓬松柔软,款式很洋气。有日式和服,衣服上印着大朵的牡丹花。 最抢眼的是那件婚纱礼服,洁白似雪,布料是缎面的,泛着一层幽光。高耸的泡泡袖,胸前是一大片透明的蕾丝,裙摆上的荷叶边层层叠叠,处处显示着高贵。 老板娘介绍说:“这几件衣服都是新款式,很适合你们的身材,穿上拍照绝对漂亮,还可以免费化妆,试一试啦?”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夏晴摩挲着布料,明知故问道:“这衣服是免费穿的吗?”一旁的周洁捂嘴偷笑。 老板娘笑着解释道:“靓女,不是免费的,我们买来也要成本呀。不过不贵的,穿一次十块钱,照相五块一张,很便宜的啦。” 这价格并不便宜,周洁却已经按捺不住,对夏晴说:“照吧,我请客。” “不,你请过了,该我请了。”夏晴马上反对。 “不行……” 老板娘笑道:“你们先挑衣服吧,照了再说。” 没有女孩子能抵挡住婚纱的诱惑,两人都看中了那件雪白的婚纱礼服。 老板娘建议她们加上那条红色纱裙,这样一人一件,合照完之后再换着穿。 夏晴把婚纱递给周洁:“你先穿,我穿红色。” 周洁没有推辞,就去帘子后面换衣服。衣服稍稍有点大,毕竟要考虑照相的人胖瘦不一,相馆只能买大码。 老板娘过来帮她整理,背后用夹子固定,立即就合身了。 她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别人会不会笑话她恨嫁呀? 这衣服设计得非常端庄大方,高贵典雅。胸前的蕾丝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蓬松的裙摆,更突显出纤腰盈盈一握,加上她清水芙蓉的脸蛋,活脱脱就是一个婚纱模特。 老板娘只觉眼前一亮,夸赞道:“靓女,你没化妆都这么好看,等一下化妆会美得像明星。” 夏晴笑道:“真漂亮,我要是个男孩子就娶了你。” 两人的赞美,让周洁羞红了脸。 老板娘让周洁坐下,把她黑亮的长发挽在头上,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型,再熟练地为她化妆。 扑粉、画眉、涂胭脂、抹口红,老板娘看着她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好奇地问:“靓女,你皮肤这么好,平时擦的是什么?” “没有呀,我很少擦东西的。” “原来天生皮肤这么好呀,真让人羡慕。” 她本来天生丽质,化妆只是锦上添花,简单地化下妆,就是一个绝色佳人。 夏晴穿上红纱裙出来,高挑的她很适合这款衣服,显得亭亭玉立,明艳动人。 周洁回头看见夏晴,“天啦,晴晴你好美,像仙女下凡!” “哪有你美。”夏晴被她夸的不好意思。 老板娘说:“两个都美,多照几张照片啦,留下青春的印记。” 她很快替夏晴化了妆,安排她们在一幅风景画前摆好姿势,然后调试着灯光。 这时玻璃门外响起几声口哨声,几个男孩在门外嘻嘻哈哈地叫嚷:“拍婚纱照怎么可以没男的呢?” “我们几个可以免费陪你们拍照。” “要不在我们当中选一个也行……” 周洁羞得捂住了脸,娇羞地靠在夏晴肩上。 她只沉浸在穿婚纱的美妙感觉中,忽略了相馆是玻璃门,里面的情形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不然她是没有勇气穿这衣服的。 夏晴笑着揶揄她:“谁叫你长那么好看,招蜂引蝶。” 老板娘忍不住笑,几步来到门口,冲着几个男孩说:“你们谁要进来拍照?”几个男孩笑着一哄而散。 拍照顺利进行,周洁换了三件衣服,夏晴两件,都拍了七八个镜头,还意犹未尽,却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口袋里的钱支撑不起她们的挥霍。 最后她们各自花了五六十块,才心满意足地出了相馆。 第二天满怀期待地去取照片,意外地发现,相馆的玻璃门上,周洁的婚纱礼服相和红色纱裙相,被放大了尺寸,贴在显眼位置。照片上的她,明目皓齿,清纯亮丽,仿佛是明星海报。 老板娘笑着说:“实在太漂亮了,我忍不住多洗了几张,你没意见吧?” 周洁笑着点头,她欣赏着手中的照片,满意到爱不释手,哪有心思管她洗了多少张。只要不让她出钱,满大街贴上她的照片都没有意见。 后来,谢云飞无意中在相馆看见了周洁的照片,对着那张动人心魄的笑脸,凝视了许久许久…… 仿佛为了弥补损失,周洁脚伤好了之后,整天想着要出去玩。 去看海现在不是时机,那去看山总可以吧? 她来到夏晴织机旁,找她闲聊:“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山?我好想去爬山玩,特别想。” 夏晴想了想,“环宇鞋厂后不是有一座山吗?” 周洁马上摇头说:“那山上杀死过好几个人,其中还有女孩子,不去不去。” “不会吧,你怎么知道?”夏晴听得咂舌。 “我在那厂里干过呀。”周洁脸色严肃,压低声音说:“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夏晴汗毛直竖,双手捂住耳朵,“现在是晚上,你别说了,我不听。” “哈哈……胆子真小。” 夏晴白了她一眼,又偏过头认真思考了一下,“东边有一条新公路,路两旁有好几座小山。”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过年时和张晓芬她们走过那条公路,很宽大漂亮,不过山不是很高。” “好呀,正和我意,太高爬起来很累,我们就去那里爬山。” “可是我们又不能同时休假,总不能晚上去吧?” “傻瓜,过几天就转夜班了,我们白天去啦。” “你不是很着急吗?” “哪有那么着急?没有目标才急呢。”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天空蔚蓝如画,朵朵白云悠闲地游曳在天际。 周洁和夏晴走在宽阔平坦的新公路上,笑声不断,仿佛刚飞出笼的小鸟,欢快又活泼。 人行道上人迹稀少,偶尔一两个路人,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不时一辆汽车路过,带起一大片尘土飞扬。 两人重点关注道路两边的小山,边走边评头论足:这座山太小了,不好玩;那座小山没什么树,风景不好;咦,那一座树挺多,却像个小土坡,一眼望到头,没意思…… 迎面走来四个男孩,他们一路在说笑,不时还追逐打闹。 凭其中两人是黄头发就可以判断,他们不是厂里的,因为工厂不允许工人染头发。 这样看来,他们大概率就是混社会的,让周洁联想到溜冰场害她受伤的人。 孤身在外的女孩,都知道这些人惹不起,会对这样的人避而远之。 周洁两人便停止说笑,低头前行。 那群男孩人还没到近前,尖锐的口哨声便传送了过来。 接着有人轻佻地问:“靓女,去哪里玩,要人陪吗?”引起几声低笑。 周洁一脸警惕,抿紧嘴唇,和夏晴低着头靠路边而行。 一个黄头发男孩,几步窜到了周洁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嬉皮笑脸地说:“靓妹,我们一起玩吧?” 周洁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他也敢来调戏她们,真太嚣张了! 她紧握双手,恼怒地瞪着他,“你干嘛?!”如果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好欺负。 “想和你玩呀。”黄头发男孩说完,甩了甩挡住视线的长发。 夏晴马上拉着她离开人行道,加快脚步从公路上绕过他们。 后面的几个男孩有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又发出一阵哄笑声。 两人也不理睬,远离了几个男孩,长舒了一口气。 她们很快忘了这个小插曲,又兴致盎然地继续观察周围的小山。 前面的一座山映入她们眼帘,这座山比其他山高了不少。准确来讲,是半座山因为修公路劈开了山体,占用了一小半,留下陡峭的山崖。 但是这座山树木茂密,林深草木青,十分符合她们的要求,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就爬这座山。 她们兴奋地加快了脚步,跳下路基,顺着前人踩出的小道,迅速钻进了树林。 第134章 身陷险境 树林里遍地落叶,踩上去发出“嚓嚓”的声音。 “真好听。”周洁重重地踩了几下枯枝落叶,倾听着这来自大自然的声音。 “这就好听啦,你是在厂里闷傻了吧?”夏晴嘲笑她说。 “可能是吧,我现在看狗尾巴草都觉得很漂亮。”周洁认真地说。 “哈哈……真没出息。” 两人说笑着继续前行。 虽说是荒山野岭,却也有好几条小道,看来并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前人开路,后人享福,我们选择爬这座山很正确。”周洁笃定说。 夏晴附和道:“嗯,我们是很有眼光的。” “等一下。”周洁猛然站住。 夏晴莫名其妙看着她,“怎么啦?” 周洁环顾四周,轻声说:“不知道—-会不会有蛇?” “啊?”夏晴吓得一个箭步冲到周洁身边,紧张地四处张望。 周洁嘲笑说:“真胆小。” 她去一旁折断一截树枝递给夏晴,“你听说过打草惊蛇吧,咱们噼里啪啦走过去,就算有蟒蛇也会被吓跑的啦。” 曾经她和赵光明去山上小树林拍拖时,见他这样操作过,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想起他们那晚的遭遇,她觉得他们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不该在晚上去山上玩,第二不该去人多的山。人一多就鱼龙混杂,危险系数升高。 像她们今天选择这鸟不生蛋的荒山野岭,就不存在安全问题,这才是明智之举。 夏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接过树枝对着周围的灌木丛一阵挥舞,扫落一大片树叶。 “你这打狗棍法不错,这些树没有一棵是你的对手。”周洁赞美道。 “哈哈,照你这么说,我可以当丐帮帮主了。” “那是,我再找个棍子,咱们一起去要饭。” 周洁笑着说完,又折了一段树枝,舞动着继续向前。 她们顺着小道,到了一处崖石突兀的地方。这里没有树木生长,石头缝隙里野草丛生,还有一簇簇不知名的植物,盛开着许多黄色的花朵。 “哇,好漂亮!”周洁走过去,折下了一枝花,仔细欣赏。 夏晴也折了花枝,低头闻了闻,一股怪味扑鼻而来,她皱眉说:“好臭!” 周洁笑道:“这花只可远观,不可亵闻。”她将花枝插在夏晴头上,感叹道:“真漂亮!” 夏晴赶紧折了长长的一枝花,插在周洁头上,“我们要有福同享,嗯,这样子的确很美。” 两人相互欣赏,都感觉对方像个疯子,忍不住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山林。 欣赏完野花,周洁说:“继续走吧,最美的风景在前方等着我们呢。” “好勒!” 不久,她们又来到一处岔道,踌躇不前了。此刻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哪条是上山的路。 这树林的树木并不粗壮,达不到遮天蔽日的效果。树下生长着各种灌木,一丛丛的灌木上,还缠绕着带刺的藤蔓,荆棘丛生,让人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游逛,只能顺着这小道前进,倒也省时省力。 夏晴见周洁犹豫不决,就说道:“要不走左边这条路吧,刚才走的右边。” “好,听你的。” 她们悠闲地穿行在树林中。脚下落叶的“嚓嚓”声,和着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如同一首美妙的乐章,让人陶醉其中。 一声清晰的汽车鸣笛声响起,打乱了周洁的思绪。 前面怎么会有汽车声?她快走几步,透过稀疏的树干仔细观察,原来她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山崖边,这高高的山崖下面,就是那条新公路。 这座山就是从这里被挖断了,暗红色的崖壁上还有一道道挖掘机的痕迹。 周洁瞅着下面的公路笑道:“哈哈,夏晴你是不是不想爬山?怎么指挥到这里来啦?” “走错啦?那是判断失误,我们回去走右边那条道。”夏晴带头往回走。 右边的小道七拐八绕, 看地形,可以确定是上山的路。 “哇,那是什么?梨吗?”夏晴惊呼。 周洁忙挤上前看,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一棵一人高的树,几枝长长的枝条伸出树丛,上面挂着几个绿褐色的果实。 “野梨!”周洁兴奋地说,“我们过去摘吧,今天有口福了。” 她向前几步,却被一些带刺的藤蔓拦住了去路。只要穿过这些拦路虎,再向前几步,就可以摘到梨子。这条小道也就在藤蔓这里拐弯向右方去了。 “算了吧,过不去。”夏晴看着藤蔓上那些长长的刺,劝阻说。 “你看那梨子好漂亮,看得我垂涎三尺了。” 周洁作势收回那三尺长的口水,惹得夏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胜利果实就在眼前,我们要排除万难摘到它。”说着她慢慢一根根扒开藤蔓,小心翼翼地低头钻了过去。 夏晴无奈,只得有样学样,跟着也钻过去。 周洁已经摘下一个梨,递给夏晴说:“真是运气好,正口渴呢,天降水果。” 她拉低枝条,再摘下一个,胡乱擦了擦,一口咬下去,本以为甘甜多汁,却是硬邦邦的,一股涩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她马上张口吐掉,一张俏脸皱成了苦瓜脸。 满嘴的苦涩让两人暂时停止说话,此时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隐约夹杂着一句男声:“哪里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疑惑,这山上还有其他人? 周洁脑子灵光一闪,他是在问哪里去了,是在找人吧,难道是在找她们? 她突然感到毛骨悚然!她怎么就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如果遇上坏人那就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啊!她们两人怎么都这么愚蠢? 夏晴见周洁变了脸色,也醒悟过来,马上脸色发白。 那边的声音渐渐靠近,“刚才还听到声音的,怎么不见了,你那边呢?” “这边没有。”远处有人在回应。 周洁惨白着脸,心脏剧烈跳动。他很可能是在找寻她俩,还根据她们的说笑声定位,而且不止一个人! 她慌忙环顾四周,找寻藏身之处。 可是周围都是荆棘密布,就算不怕刺伤也很难行走,不出几步就会被发现。唯一的出路就是退回到小道上,逃跑起来比较快速。 她拉上六神无主的夏晴,低下身子往回走,脚步声却已经迫近。来不及了,她们一钻出去就会被发现! 她望了一眼野梨树底下那一小丛灌木,虽说勉强可以藏两个人,但那灌木怎么就长得那么奇怪?只顶上有一些叶子,底下都是光秃秃的树杈,根本就不适合藏人,可是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只能赌一把。 她拉着夏晴蹲在灌木丛后面,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以缩小目标。 她看了看两人的衣服,暗暗叫苦。她穿的是红色外套,夏晴穿白色,这两种颜色和周围景色格格不入,在这山林里是特别显眼。 她立即把红色外套脱下,揉在怀里,里面是白色里衣,总归比红色好一点。 再看夏晴,她已经吓得嘴唇发白,浑身颤抖。周洁心里一阵难过,夏晴都是为了陪她才来爬山,自己却让她身处险境,真对不起她。 她不禁拥紧了夏晴,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脚步声近了,周洁的一颗心随着脚步声上下跳动,几乎快要跳出胸口。夏晴用力抓紧了她的手臂,咬紧了嘴唇。 透过灌木的缝隙望出去,一个黄头发男孩走了过来,停在在藤蔓前,四处张望。 竟然是他!就是路上调戏她们的那个男孩。 他们竟然折返回来,尾随她们上山,可以断定,他们肯定居心不良! 刚才还有一丝侥幸,也许是她们想多了,现在幻想彻底破灭,他们就是来找她两个的。 见他朝这边张望,周洁心知这枝疏叶稀的灌木,是很难隐藏住她们,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如同筛糠一般。 一旁的夏晴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紧紧闭上了双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周洁想起妈妈曾经教过她,遇到危险,就念观世音菩萨保佑,会逢凶化吉。不管是不是真的,先念了再说。 “观音菩萨保佑,他看不见我们……” 正闭着眼心里默念着,那黄头发男孩忽然叫道:“有梨子!” 完了!他能注意到梨子,就能发现蹲在树下的她们。 周洁脑子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第135章 跳下去 周洁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山风习习,鸟鸣啁啾,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那个黄头发男孩已不知去向,她想不起他是怎样离开的,仿佛失去了记忆,难道,刚才是吓晕过去了? 她转头看向夏晴,低声问道:“他走了?” 夏晴目光呆滞,还没从恐慌中清醒,只下意识地点点头。 “走多久了?” 夏晴回过神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难不成她刚才睡着了,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小声回答:“刚走不久,最多两分钟。” 周洁看出她的疑惑,也不好解释刚才可能是吓晕了,怕引起她更大的恐慌。 她暗自思忖,虽然她们躲过一劫,但是危险并没有解除。如果他们在前面没找到,再折返回来搜寻,她俩能不能躲过就很难说了。 绝不能坐以待毙!趁着他们现在注意力在山上,她们必须马上下山! 只是这里面岔道不少,她们慌乱中跑出去,说不定会自投罗网。 “夏晴,你还记得下山的路吗?” 夏晴摇摇头,“我只顾着玩,不是很清楚。”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下,她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记得路。 周洁沉默了,她是个十足的路痴,原地转两圈就会找不着北。不过,就算记得路线也不敢贸然行动,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留下人守在山下呢? 夏晴见周洁陷入沉思,知道她在考虑出路,静静地等待她的决定。自己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周洁一向比较有主见,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 周洁忽然想起,她们刚才曾经走到过山崖边,那下面就是新公路,距离这不算远。虽说有点冒险,但却是逃离的最佳捷径。 “夏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夏晴点点头,等待下文。 “我想从那个高崖处下山,那里回公路最快,你怕不怕?” 夏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露出坚定的表情,“不怕!我都听你的。” 周洁知道夏晴胆小,得给她打打气,不然到时她吓得腿软跑不动就麻烦了。 她认真分析:“现在他们往山上去了,正是逃跑的好机会,但也有可能会被他们发现,不过你千万不要害怕,只要速度够快,他们绝对是追不上的!” “嗯!”夏晴使劲点了点头。 “你只管跟在我后面,别掉队。” “好!” 周洁深呼吸一下,慢慢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弯着腰走向藤蔓处。 她轻轻扒开一条条藤蔓,慢慢钻过去,回到了小道上,待到夏晴也钻出藤蔓,就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地上的枯叶马上发出“嚓嚓”的声音,一声声砸在周洁的心上。刚才听着还宛如天籁之音,现在竟如此响亮刺耳,响彻了四面八方。 周洁咬紧牙关,提着一口气轻轻行走,脚下的声音依旧没有消失。没办法,要想不发出声音,除非她们飞过去。 再这样磨磨蹭蹭,说不定会让机会溜走。周洁索性加快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夏晴,见她紧跟在后面,并没有因为害怕而腿软,心中踏实了一些。 “她们在那里!”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周洁紧绷的神经“轰”的一下,魂魄被吓飞了三尺高。 他们果然倒回来了,再晚走一会就会被堵在路上! 周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快跑!”就使出全力朝前跑去。夏晴也惊恐万状,脚步凌乱地跟在后面跑着。 两个男孩追着她们后面,边跑边喊: “别跑,快回来!” “她们下来了,堵住!” 虽然说的是方言,但周洁大致能听懂,她暗自庆幸自己判断正确。 她拼命地跑着,顾不上被藤蔓划破了皮肤,被树枝挂伤了脸颊。只祈祷自己没有记错路线,那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山上山下的几个男孩已经缩小包围圈,见周洁两人似乎已成囊中之物,发出一阵阵嬉笑,“靓女,别跑啦。” “嘿嘿,你们跑不掉的啦。” 见两人往右拐上了岔道,都以为两人慌不择路,跑错了道,更加得意地笑起来。 一人狞笑着说:“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周洁终于跑到了高崖边,望了一眼下面,腿有些发软。 前有山崖,后有追兵,却是刻不容缓! 她仓皇地对后面的夏晴喊道:“滑下去!”马上坐在山崖边上,摊开手脚,两眼一闭,双手使劲一撑,身体就迅速往下滑去。 “啊……”恐惧让她发出一声尖叫。 夏晴脸色惨白,见周洁已经滑了下去,顾不上害怕了,也毫不犹豫地学着她的样子,摊开双手双脚往下滑去。 “啊……”又一声尖叫想起。 几个男孩追到山崖边,望着滚落下去的两人,他们面面相觑:这两人不要命了? 山崖虽然高,但毕竟是人工挖掘出来的,还有一定的坡度。 周洁如同坐滑梯般的滑下山崖,由于惯性,一个翻滚,摔在下面的土堆上,接着一大片泥土紧随其后,铺天盖地的盖在她身上。 她刚翻身爬起来,夏晴也滑下来,滚倒在她的旁边。 周洁马上过去扶起她,“夏晴,你没事吧?” 夏晴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活动了一下手脚,“我没事,你呢?” “没事,赶紧走!”周洁顾不上检查有没有受伤,灰头土脸地拉着夏晴往公路上跑去。 她们狼狈不堪地跑出很远,才敢回头望向后面,确定他们没有追来后,两人停下来喘口气。 两人就像刚刚在工地干完活出来的工人,一头一脸都是泥土。 周洁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她的红外套还好,泥渍不算很明显。夏晴的白色外套就惨了,后背变成了黄色,惨不忍睹。 夏晴帮她摸去脸上的泥,心疼地说:“你的脸受伤了,有两条小口子。” “没事,两天就好啦。”周洁笑着捂住右边脸颊,那里有些刺痛。 “呀,你的手也受伤了。”夏晴看见她手背上几道红痕,拉过她的手仔细观察,才发现自己手上也有不少划痕。 夏晴正要说什么,周洁帮她拍掉头发里的泥土,“我们回厂再说。” 经过刚才的惊心动魄,周洁吸取了教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胆战心惊。在这人迹稀少的地方,危机还没解除,随时都可能还有意外发生,只有回到厂里,才可以安心。 两人一言不发,行色匆匆地回厂。 保安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们:这两个女孩是不是出去打架了? 周洁跟着夏晴到了她宿舍,宿舍里没其她人,两人惊魂未定地坐在床铺上,相互对视一眼,长出了一口气,马上同时哭了起来。 劫后余生,让她们不顾形象地抱头痛哭。所有的恐惧和惊惶无助,在这一刻化作泪水流淌出来。 能够全身而退,是何其幸运?她们这是喜悦的泪水。 两人哭够了,渐渐平息下来。 周洁抽了口气,问夏晴:“那个人喊有梨子,后来怎么走的?” 夏晴瞪大发红的眼睛看着她。 周洁不好意思地说:“不瞒你说,我当时被吓晕了。” 夏晴扯了扯嘴角,却并没有嘲笑她,想想自己当时不也是在闭目等死吗? 她回答说:“远处有人说野梨不好吃,叫他赶紧找人,他就走了。” 周洁心有余悸地猜想,“如果我们没有去摘梨子,没有因为吃梨子而停止说话,也许,他们走到我们身后都不知道。” 夏晴不寒而栗,懊恼地说:“是啊,我们一直没有停下说笑,他们就是跟着我们的声音来的,我们好蠢。” “当他说有梨子的时候,我以为在劫难逃,竟吓晕过去了,因为我觉得那树枝根本遮挡不住我们。” “我也以为跑不掉了。” 周洁很疑惑不解,“他怎么会发现不了我们呢?” “我也想不通,树丛就那么几张叶子,他竟然看不见人。” “也许是菩萨显灵,当时我一直在默念观音菩萨保佑,让他看不见我们,还真的逢凶化吉了。” 周洁双手合十虔诚地说:“感谢菩萨!” “肯定是菩萨显灵了,我们那么高的崖上滑下来都没有摔伤呢。”夏晴也幡然醒悟了。 “诶,你当时怎么会想到用这个办法下山,你不怕吗?” “有点怕,不过觉得那山崖虽然高,但都是土,小时候我们不是特别喜欢滑土坡吗?我觉得两者除了高度都差不多,才有勇气选择这种方式。” “还是你聪明,这方法挺好的,咱们不是都没事吗?” 周洁笃定地说:“菩萨保佑着我们呢。” 第136章 被人揍了吗 该上班了,周洁照了照镜子,脸颊上的两道细长的伤口非常惹人注目。 伤口明晃晃地摆在脸上,车间里的人看见了肯定要打听。这么惊险刺激的事,她们知道后必定会极速传播,津津乐道,到时没事都会说出点事来才罢休。 她和夏晴说好了,今天的遭遇,这么狼狈,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就让它成为两人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只要想办法遮住这伤口,就不会有人问了。 她寻思,要不戴着口罩去车间吧,只是大家都不怎么戴口罩,她这么与众不同反而更引人注意,这方法不可取。 她灵机一动,把长发放下来披着,又将右边的头发往脸颊方向拨了拨,不错,长发能很好地遮挡住伤口。 她和胡巧巧一起去车间,胡巧巧一路上都没发现她的异样。 夏晴看见她到来,瞟了一眼她的垂肩长发,朝她会心地一笑。 分配好工位,周洁走进了织布区。正式上班了,她不得不把长发挽在头上,用夹子固定住,脸上的伤口就很突兀地露了出来。 小玲首先发现了,奇怪地问:“周洁你这是怎么啦?和别人打架啦?” 周洁本想说是梳头时太用力,梳子挂伤的,见不远处的夏晴在看着她笑,眼珠一转,指着夏晴说:“是被她抓的。” 夏晴扬了扬眉,笑着回应说:“你敢再惹我,我就抓花你左边脸。” 小玲笑了起来,她们感情那么好,不可能会打架,应该是开玩笑弄伤的。 杨平听见后,对夏晴说:“你们两个会打架?哄鬼呢!” “怎么不会?我嫉妒她长得好看,一时冲动就抓了一下。”夏晴撒谎不眨眼,周洁被逗得乐不可支。 夏晴说着走过来,端详了一番周洁的伤口,“还好,伤口不深,明后天就会好。” “你也长得好看,怎么会嫉妒别人?”杨平此刻反驳说。 夏晴一听,顿时满脸羞涩,红了脸转身走开了。杨平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周洁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若有所思。 谢云飞进来织布区,例行巡视工作。虽然有陈仪管理,他可以不用操心这边,但他每天还是会进来一次。 他视察到周洁的织机,忍不住瞟了她一眼,赫然发现她脸上的两道伤口,不禁一愣。 周洁见他注意到自己的伤,下意识捂住了脸,却在不经意间,把手上的伤口也展示在谢云飞眼前。 谢云飞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问道:“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两人许久没说过话,他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周洁有些慌乱,也夹杂着几分委屈。 今天的经历,她到现在都惊魂未定,真的很想找个肩头靠靠,得到一些安慰。 她眼圈发热,低下头说:“没……没什么。” “不会是被人揍了吧?”谢云飞脸上出现些许笑意。 周洁抿了抿嘴说:“胡说什么,我像惹是生非的人吗?” 他继续追问:“那这鼻青脸肿怎么解释?” 周洁无语,明明只是两道伤,哪有鼻青脸肿了?真是夸张! 她不愿意解释,撒谎技术又差,只能沉默以对。 谢云飞定定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无形的压力让周洁感到窒息,她暗想,告诉他也没关系,她又不是去做贼被打伤的。 她如实回答道:“我和夏晴今天去爬山玩,遇见几个坏人,逃跑的时候被树枝挂伤了。” 谢云飞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她惊慌失措地在林中奔跑的样子,像只可爱的小兔子,忍不住笑了。 他笑着说道:“你们这么胆小吗?他们可能只是吓唬一下而已。” “不可能!他们……”周洁话说了一半,却放弃了反驳。 今天的事那么惊心动魄,她的举动也可以说是英勇无畏,非常可歌可泣。 可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全盘否定了她的所作所为。仿佛只是她杯弓蛇影,显得幼稚可笑。 大部分的失望,都源于不该有的期望。 早知道他是这样态度,打死都不会告诉他!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何况他们还隔着性别差异。再怎么强调惊恐害怕,他也无法感同身受,等同于鸡同鸭讲、对牛谈情。 没有得到想要的安慰,周洁有些恼怒,她冷冷一笑说:“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谢云飞顿时变了脸色,眉头紧皱,第一次听见她的指责,他很不适应。 他明明是在关心她,安慰她啊,她怎么就不知好歹,还对他出言不逊呢? 再待下去,她肯定觉得他是死皮赖脸地想缠着她,他才不屑一顾呢! 谢云飞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周洁见他被气走了,自觉有些说话有点过火,毕竟他也是一番好意,是在关心她。 不过没关系,谁叫他以前让她受了那么多气,这只是对他小小的回报而已。 周洁的伤好得很快,没两天就恢复了花容月貌。 她让夏晴留意一下,看车间里有没有关于她们的话题,夏晴很肯定地说没有。 那就证明谢云飞还是值得信任,他不像那些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没有将她们的事泄露出来,这点倒是值得称赞。 这天晚上,周洁负责的九号机出现断针,她去办公桌那里拿针,却发现办公桌旁没人,谢云飞和陈仪都不在。 她心中一沉,这两人莫非又勾搭上了? 虽然内心一再强调和他如今没有瓜葛,他找谁都是理所应当,但还是有抑制不住的怒气在胸中翻滚。 夏晴见她脸色阴郁地回来,关切地问:“怎么啦?” “我去拿针,他们两个人都不在,不知死哪里去了!”她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夏晴抿了抿嘴,说道:“我知道谢云飞在哪,我去帮你叫他。” 周洁睁大眼睛看着夏晴,“你知道他在哪?” “他在五楼。” “五楼?” “我没跟你说,”夏晴避开她的视线,“张晓芬告诉我,谢云飞在追五楼的一个女孩子,每天晚上都会去那里。” 周洁被这消息重击了一下,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她虚弱地质疑道:“五楼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是王东说的,他不是要经常送纱上楼吗,是他亲眼所见。” “王东?” “你忘啦,他是我们老乡,是他告诉了张晓芬,我才知道的。” 周洁无言以对,垂下了头。 夏晴知道她肯定难过,她心里更不好受。这件事她憋在心里好多天了,就是不想让周洁难过,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 她义愤填膺地说:“我去叫他!” 五楼车间,里面是许多的大型织布机。无数机器快速地转动,发出一片“嗡嗡”声,白色的布匹源源不断地往下滑落,卷轴快速旋转,把布匹整齐地卷在轴上。 谢云飞斜靠在一堆长长的布匹上,正悠闲地和机器旁的女孩聊着天。 女孩长相俏丽,粉面含羞,听着他的俏皮话,不时发出几声娇笑。 夏晴气势汹汹杀到谢云飞面前,瞪着眼睛说:“谢云飞,车间有事找你!” 谢云飞见夏晴出现,十分惊讶,马上站起身来,“什么事?” “下去不就知道啦!怎么,舍不得走吗?”夏晴斜睨了他一眼,讥讽道。 也不等他回话,夏晴鼻子里轻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女孩讶异地看着这一幕,娇笑道:“这是你车间的人?脾气好大呀。” “呃,就是,把她们惯坏了,走啦。” 谢云飞赶紧去追夏晴,他很奇怪她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是不是周洁也知道了? 他一路追到楼梯口,却不见夏晴的踪影,只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差不多已经快到楼底了。 这女孩,真是个急性子。 夏晴一路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场景,实在难以接受谢云飞变心的事实。 想起过年时,他在宿舍楼下为周洁围上围巾的温馨画面,一个温柔体贴,一个含情脉脉,那一幕让她久久难忘,一度对恋爱心生向往。 只是世事难料,曾经的两情相悦最后却形同陌路。真正诠释了一句话:没有永恒的爱情,只有善变的人心。 谢云飞来到车间扫了一眼,见一切正常,便走向织布区找夏晴。 他打趣说:“夏晴,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夏晴见谢云飞嬉皮笑脸地出现在眼前,似乎很是春风得意,顿时怒从心底起,讥笑道:“九号机烂针了,你和陈仪都不见人,没办法才去五楼找你,打扰你谈情说爱了。” 谢云飞笑了笑,不以为意,又厚着脸皮问:“呃,我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五楼的?” 夏晴没好气地说:“车间里谁不知道?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谢云飞有些不解,怎么车间的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隔着几层楼都能看见他?真有些不可思议。 谢云飞拿了针去周洁负责的九号机,只见机器已经打开机盖,周洁面色阴郁,盯着那排钩针出神。 她好像有点生气,是否因为他去五楼的事? 他故意靠近她,她立即退后几步,仿佛他是毒蛇猛兽,唯恐避之不及。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走向了另一台机。 她这态度,让谢云飞不知该喜还是该怒,只好趴在机器上开始换针。 第137章 交锋 窗外夜色沉沉,窗内的人儿心事重重。 周洁坐在窗边的纸箱上,望着不远处转动的机器,心绪百转千回。 人要是像那机器一样该多好,没有七情六欲,就没有烦恼苦闷。或者像金鱼也行,只七秒钟的记忆,所有痛苦的开心的记忆通通忘却,是不是就永远快乐了? 很多的痛苦都来自于记忆。记忆往往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总在不经意间,冲破层层禁锢,攻城掠地,窜入心间,刺痛脆弱的心灵。 每当看见谢云飞时,就会撩拨起她的记忆。 谢云飞无疑是优秀的,他帅气的笑容,宠溺的眼神,让她念念不忘。他为她抚平了内心的伤痛,让她再次感受恋爱的甜蜜。一颗孤独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依靠。 只是,他能给她快乐甜蜜,却不能带给她安全感。 当他的女朋友,总有隐隐的不安,担心某一天,女朋友的头衔被别人替代。毕竟这里的女孩多如星辰,她没有把握能牢牢抓住他的心。 他绯闻不断,桃花朵朵开。和赵光明相比,他少了一份安心的感觉。她不想陷在这困局里,他的感情游戏,她不愿再参与。 谢云飞虽然优秀,却并不适合她,不是她理想的男朋友。 情感受挫,爬山又遇险,让她知道了社会的险恶,更体会到孤身漂泊的艰辛。 她只是普通的打工妹,无学历,无一技之长。打工对她来说,并无出头之日,只能是一种人生体验。 她没有崇高的理想,只有小小的梦想,就是希望在这繁华的城市里,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现实将它残酷的一面展现出来,让她认识到,她的梦想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了解脱自己,也厌烦了漂泊无依的生活,她决定:下个月就辞工回家。 夏晴走过来坐在一旁,打趣道:“坐这里想什么呢?是不是在等那个男孩子呀?” 那个叫聂伟的男孩子,让她们传话找过周洁几次,周洁并不理睬他。他就只好等周洁在窗边织机上班时,趁机找她说话,挺痴情的样子。 周洁白了夏晴一眼,说道:“是呀,我在等他,咦!怎么还不来看我呢?”说着将头探出窗外左右张望,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 “哈哈,矜持一点啦,真是丢人。”夏晴格格直笑。 周洁也跟着笑了,看着夏晴的笑脸,想起刚刚做的决定,那就意味着,不久之后她们就会分离,顿时鼻子有点发酸。 也许,有可能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出来打工,那她们就相见无期了。那么,在她回家之前,一定要和夏晴痛痛快快地游玩一次,以弥补爬山的遗憾。 “夏晴,天气热起来了,我们去看看大海吧?” “你呀,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出去玩了?” “这次我们多约几个人,最好有男孩子一起,那就没问题啦。” “也是,海边不像深山老林,安全多了。” “你问问杨平要不要去?他个子高大,为我们保驾护航,更有安全感。” 夏晴有些害羞,“干嘛要我去问?” 周洁振振有词,“他和你比较熟嘛,我叫他不一定会答应。” “胡说什么呀,谁比较熟啦?”夏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哦,你都不熟啊?那就算了吧。” 周洁手托下巴,偏头思索,“那叫谁好呢,其他人更不熟,诶,叫你老乡王东熟吧?” 夏晴欲言又止,周洁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嘛。” 夏晴扭捏地说:“其实叫杨平比较好,他知道具体位置。” 周洁顺势道:“对哦,还是得约杨平,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怎么办?” “是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呢?” “转白班前吧,上白班就去不了啦。” “那没几天了,我们一起去问问杨平。” “好吧,你也问下张晓芬去不去,还要想办法借个相机拍照呢,我们……” 夏晴瞄了一眼织机方向,马上起身,“谢云飞来了。”急忙回自己的工位去了。 周洁并没有起身,他来与不来,她都坐在这里。只要工作上不出差错,他无话可说。 “周洁,你今晚在这里上班呀?”聂伟突然在窗外冒出头来,笑嘻嘻地说。 “关你什么事!”周洁没好气地说。 对于聂伟,她倒是不反感,感觉他没什么坏心眼,高兴了就和他说几句,不高兴就拂袖而去。 “别那么凶呀,女孩子温柔一点才可爱。” 周洁从机器之间的缝隙中,瞥见谢云飞慢慢往这里过来,突然改变了态度。 她微微一笑说:“聂伟,问你一件事。” 聂伟很意外,周洁第一次对他这么和气,顿时心花怒放,“什么事你说。” 她有些几分扭捏,“嗯,你有没有相机,借给我用用。” “你是要去哪里玩吗?” “我和工友要去看海,想拍拍照。” 聂伟马上浮想联翩,顿了顿说:“相机没问题,可以借给你,但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周洁并没有因为他有相机而高兴,她才不管他有没有相机,只是想和他多说几句话而已。 她略带不满地说:“这么小气,还有要求?” “别误会,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让我也参加一个,像你们这么漂亮的女孩出去玩,怎么能没有护花使者呢?” “哈哈,护花使者?”周洁笑得花枝乱颤,“你到底有没有相机?” 远处的谢云飞听见周洁的笑声,心中疑惑,她和谁聊得这么开心?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聂伟说:“有,我可以去吗,你们也需要人拍拍照不是吗?”他强调他能带来的好处。 她假装思索了一下,挑眉说:“如果有相机,可以考虑考虑,没有就免谈。” “好,准备什么时候去?” “呃,过几天吧。”她回答得含糊其辞。 回头瞄了一眼,谢云飞马上就要到面前了,她立即说:“你快走吧,要是被我们车间脾气不好的组长看见了,一定骂得你狗血淋头。” 谢云飞一脸郁闷,说他脾气不好骂人?他什么时候骂过她? 他转过机器,就看见窗口处的两人,一里一外相对,聊得十分投机,也十分的刺眼。 “一言为定?”聂伟望了一眼出现的身影,却并不慌张,他又不是他的组长,管不着他。 周洁通过聂伟的眼神,已经猜到谢云飞出现了,她娇羞地朝聂伟嫣然一笑,点头说道:“是的是的,一言为定,快走吧。” 聂伟看得心旷神怡,谢云飞却黑了脸,沉声问道:“干什么的?” 聂伟见来者不善,怕周洁被挨骂,“那我先走啦。”马上离开了窗口。 周洁回身见到谢云飞,似乎吃了一惊,马上收起笑容,低头离开了窗口。 谢云飞一张俊脸铁青,目光灼灼盯着周洁的身影,一股怒意在胸中翻滚。 刚才那一闪而过妩媚的笑脸,是他许久不曾见到的期盼,她却毫不吝啬地对着别人展露,真是岂有此理! 他阴沉着脸走到窗口,外面夜色朦胧,早已不见那聊天的男孩。他转过身走到周洁对面,目光犀利地看着周洁。 周洁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锋,不断飞溅出阵阵火花。 —-他是谁?有什么约定?! —-关你屁事! —-竟然偷偷和别的男的聊天?!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水性杨花! —-以己度人! …… 一番较量之后,周洁转过身去,不再理睬他。 谢云飞越愤怒,她心里越畅快,真想狂笑三声。 谢云飞,你也有今天!滋味如何? 第138章 骑虎难下 周洁和夏晴一起来到杨平织机旁,周洁看了一眼夏晴,直接问:“杨平,夏晴说要去虎门看海,叫你一起去,去不去?” 夏晴傻了眼,明明她提出来的,怎么成了自己想去了? 她捶了一下周洁胳膊,正想辩解,杨平含笑看着她说:“怎么不去?求之不得的事。” 夏晴顿时脸红心跳,结结巴巴说:“我……不是……” 周洁笑着打断夏晴的话,煞有其事地说:“我说对了吧,你的邀请,杨平怎么会不答应呢?” 看她那表情,就好像她们真的讨论过似的。 夏晴张口结舌,她觉得自己被坑了,还无从辩解,红着脸掐了一下周洁胳膊。 周洁夸张地叫了一声,“温柔点啦,好疼。” “不理你了!”夏晴气呼呼地走开了。 周洁暗自好笑,她早就注意到这两人互有好感,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想帮他们撮合撮合,去看海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见夏晴走远了,杨平望着她的身影,周洁直截了当问道:“杨平,你是不是喜欢夏晴?” 杨平眼神乱飘,“怎么这么问?” “不喜欢?”周洁眼神一凛,她的好姐妹,他敢说不喜欢,欠他的钱就赖着不还了! 杨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耳根微微发红。 周洁看在眼里,比起能言善辩的某个人,这样的男孩才忠诚可靠。 她夸赞道:“你很有眼光。” “给你个任务。夏晴很喜欢拍照,你想办法借个相机,给她多拍点照片,把她哄开心了,你就心想事成了,机会难得哦。” 吩咐杨平办事,她可以从中受益,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真不错。 她倒不是为难他,如果实在找不到相机,就去相馆租一个也行。只是想看看杨平的态度,是尽心尽力呢,还是敷衍了事。 周洁的暗示,杨平再傻也听明白了,她透露出一个信息,夏晴对他也有好感。 杨平顿时心花怒放:“没问题,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随时为你们效劳。” 周洁狡黠地一笑,“孺子可教也。” 第二晚,上班后不久,聂伟出现在窗口,对不远处的夏晴说:“夏晴,麻烦你叫一下周洁。” 他见过几次夏晴,偷看厂牌知道了她的名字。 夏晴不为所动,“她不会过来的,你走吧。” “不,她一定会来的。” “为什么?” “昨晚她对我说,帮她借一部相机。” “真的?我没听她说要相机呀。”夏晴狐疑地说。 她仔细回忆,周洁好像是提过要借相机,只是她干嘛要和这个男孩子说这些? 聂伟通过她的话,分析得出周洁应该是和夏晴一起去玩。 他认真地说:“真的,她说如果我有 相机,就和你们一起去看海。” 夏晴彻底相信了,看海这事周洁不说,他一个外车间的人肯定不会知道。既然她告诉他这些,是不是代表,对他有意思? 精诚所至 ,金石为开,聂伟成功了! 原来是自己太迟钝了,夏晴态度马上变得柔和,“好,你等着,我去叫她过来。” “谢谢!” 夏晴来到周洁面前,带着一脸暧昧的笑容说:“周洁,聂伟找你呢。” “他找我干什么?别理他。”周洁毫不犹豫地回答。 见夏晴并不离去,且笑容诡异,解释说:“你别笑得这么奸诈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晴一语道破,“那是怎样?你叫人家帮你借相机,人家借到了,等着你兑现承诺呢。” “呃……我只是随口说说,他竟然当真了。可我已经让杨平借相机了,”周洁有些尴尬,她就不该去骗人。 她沉吟了一下,“要不你帮我转告他不用了。” 夏晴只当她是被说破了不好意思,笑道:“别急着下定论,杨平要是没找到呢?” “那就租一个,聂伟和我们不熟,一起玩会很尴尬的。” “有什么好尴尬的?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工友。”夏晴不以为然。 “要不我们先问问杨平吧,他借到就行啦。” 两人来到杨平的织机旁,周洁问:“杨平,你有没有借到相机?” 杨平正待回答,夏晴在周洁背后使劲对他摇摇头,他一愣,夏晴再次摆摆手,眨了眨眼说:“看你这表情,是没借到是吧?” 杨平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顺着她说:“我……去问过我老乡,他们没有相机,我再想想办法。” “好,不着急。”周洁爽快答道。 “没关系,有人已经找到了,我们快过去吧。”夏晴满含赞赏地对杨平笑了笑,拉着周洁走了。 杨平看着她们的背影,一脸不解,女孩的心思真是难猜。 聂伟看见两人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相机,邀功似的说道:“周洁,我借到相机了。” 夏晴把周洁拉到窗口边,笑着离开了。 周洁愁眉苦脸地看着那相机,懊悔不已。怎么头脑发热去和他说这个,这下怎么好意思回绝?想撒谎说不打算去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们什么时候去?”聂伟却是兴高采烈,一双细长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周洁支支吾吾说:“呃,嗯,还没定呢,可能会下雨吧,下雨就不去了。”她希望下几天倾盆大雨,让这计划泡汤。 “天天太阳高照,哪里会下雨?上夜班正是去玩的好时机,不然就转班了,干脆就明天去吧?” 原来聂伟也考虑到这些了,周洁尽力搪塞道:“要看他们怎么说……” 聂伟马上向不远处的夏晴招手,“夏晴,过来一下,找你商量个事。” 夏晴笑嘻嘻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周洁,“怎么,让我当电灯泡?” 周洁白了她一眼,可能夏晴觉得要礼尚往来,就热心地为她牵线搭桥。可这不是在报答她,是在报复她。 聂伟听了眉开眼笑,解释说:“是周洁怕下雨,要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去玩,我建议明天去。” “明天有点急,要准备一下,要不后天吧,周洁,你说呢?” 一个说明天去,一个说后天去,周洁心说:我这边建议昨天去。 她现在骑虎难下,自己挖坑自己跳。转念想想,事已至此,多个男孩子不就多一倍安全感,不就玩得更放心了吗? 她小声道:“随便吧。” 在旁边两人眼中,她这是害羞的表现。 “那就听夏晴的,后天去,那就这样决定了。”聂伟看着周洁,下了结论。 “好。”夏晴笑着说。 周洁无力回天,只得艰难地点了点头。 当晚,谢云飞偷懒睡大觉时,没有去其他地方,径自进了织布区,在窗口边那排大纸箱里,挑出一个半空的箱子,钻了进去。 夏晴目睹一切之后,向周洁吐槽, “我今晚不敢偷懒睡觉了。” “为什么?” “那个谢云飞,今晚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不去追女孩子,躲在窗口那里的纸箱里睡觉。” 周洁心中一动,他是否在针对她?他在纸箱里睡觉,是不是会睁着一只眼? 她忍俊不禁,笑着说:“你一样可以睡,他以身作则带头睡觉,你必须响应啦。” “不敢,我又不是你。” “我又怎么啦?” 夏晴自知失言,现在还提这些干嘛,忙岔开话题,“后天要拍照,我们下午去逛街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买一件。” 周洁马上兴奋地说:“好呀,我也正有此意,好久没逛服装店了,去看看今年的流行什么新款。” 杨平抽空去问夏晴,“夏晴,我不明白,明明我可以借到相机,你为什么要我撒谎?” 夏晴脸泛红晕,回答说:“有个男孩子在追周洁,他为了能一起去玩,已经借来了相机,我们要给人家制造机会嘛。” 杨平听她说我们两个字,心里特别的舒畅,“那是,你的好姐妹,我们必须要帮忙。” 他接着笑道:“那我无论如何都借不到相机,对吗?” “对,必须借不到。” 夏晴和杨平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第139章 误判了 回宿舍路上,周洁快步追上胡巧巧,“巧巧,我和夏晴准备明天去虎门看海,一起去吧?” 胡巧巧眼皮都不抬地回答道:“算了吧,我不想去。” “一起去嘛,人多热闹呀。”周洁极力劝说她。 她问过小玲,毫无意外被小玲拒绝了。小玲有她的朋友圈,一般不会和她们一起玩。 胡巧巧转过头来,一脸疲惫,对周洁抱怨道:“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轻松吗?上了一夜班,人都快累死了,哪有精神出去玩?” 周洁顿时语塞。仔细想想,她说的也没错,她们干翻纱机的比较忙碌,不像织布机,只要机器转动着,就没多少事,时而检查一下布匹就行了。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周洁不再勉强。 看来只有他们四人出行了。 静悄悄的宿舍里,周洁擦干刚洗过的长发,对着镜子梳理一番,再用小剪刀修剪刘海、发尾。 很快修剪完毕,黑亮的头发整齐地披在肩后,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从包里掏出收藏许久的耳环,耳环依旧闪亮如新,仿佛诉说着主人的冷落。以前戴这耳环是为悦己者容,现在想来,悦人倒不如悦己。 她再换上昨天刚买的衣服,这套裙子被她一眼相中,虽然质量一般,但款式新颖。 衣服很合身。彩色碎花短袖上衣,白色大翻领,再配上两条长飘带,优雅时尚;腰部皱折处理,展示出苗条纤细的腰身;下身是白色大摆半身裙,垂感十足,举手投足之间,又尽显飘逸。 再次照照镜子,镜中的她容光焕发,青春靓丽,夜班的疲惫完全被游玩的激动所掩盖,她满意地对着自己笑了笑。 杨平和聂伟相继下楼,在约定的绿化带旁等待两个女孩。 后来的聂伟向杨平打招呼道:“老乡,我叫聂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平,”杨平微笑着和聂伟闲聊,“你在哪个车间上班的?” “我在二车间上班,当搬运。” “搬运很不错嘛,可以走来走去,很自由。” “哪里,就是一个下苦力的。” “哈哈,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 谢云飞慵懒地靠着栏杆,打算抽完手中这支烟后就去睡觉。 远远看见女宿舍楼旁,杨平和一个男孩在绿化带旁闲聊。看腻了厂里的工衣,两人的衣着就显得特别亮眼。 杨平身着白衬衣,灰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相貌堂堂。这小子收拾出来还挺帅的。 他旁边男的穿着白色t恤,搭配黑色休闲裤,也十分精神。那清秀的面容看着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此刻女宿舍楼响起下楼的脚步声,他习惯性地望了过去。 透过楼梯间的小窗户,一个长发女孩背着小包低头快速下着楼梯,飘飞的白裙令人遐想,蹦跳的脚步显示出她心情的愉悦。 那女孩很快下到底楼,隐入楼层中。看她的身影,有几分像周洁,不过没见她穿过这身衣服。再说她也不怎么喜欢出厂去,应该不是她。 想起周洁,想起她冷漠的样子,谢云飞有些惆怅。 他低头踩熄烟头,准备转身进宿舍,却瞥见那白裙女孩出现在视野中,只见她径自走向杨平他们,走路姿态十分眼熟,他不禁心中一动。 女孩在两人不远处停下来,边说话边撩了撩头发,露出一张俏丽的侧脸。 谢云飞心中震惊,那不是周洁又是谁? “夏晴,快点,别磨蹭了,太阳都快下山了。”周洁转头对刚从宿舍楼出来的夏晴笑道。 “你不也刚到吗?敢说我磨蹭。”夏晴笑着反驳,加快了步伐。 杨平看了看两人的衣着,惊讶地说:“你们穿的衣服都一样啊?” 周洁抿嘴一笑,说道:“是呀,这有什么奇怪的,大惊小怪。” 她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远处的宿舍楼,接着原地转了一圈,白色裙摆像飘飞的蝴蝶,笑问:“我们这衣服好看吧?” 楼上的谢云飞感觉呼吸一窒,胸口堵得难受。 夏晴暗暗惊讶,在男孩子面前,周洁一贯是矜持文静,这不像她的作风呀!肯定是因为有聂伟的缘故,她的猜测被证实了,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看,你们真像两朵姐妹花,不会是亲姐妹吧?”聂伟赞美道,痴痴地看着周洁的笑脸移不开眼。 “是呀,你现在才发现吗?我们就是两姐妹。”夏晴走了过来,挽着周洁的手说。 夏晴和周洁身材差不多,两人都长发披肩,站在一起,的确像两姐妹。 周洁牵起夏晴胸前的飘带,“你穿这衣服真漂亮。” “你也不错。”两人相互吹捧。 杨平笑道:“都漂亮,不如你们姐妹合个影吧。” 他谨记周洁的话,夏晴喜欢拍照。他必须见缝插针地表现自己很有觉悟。 “好呀。”周洁十分积极,马上拉着夏晴去一旁找位置,摆姿势。 杨平看向聂伟,“聂伟,相机带了吗?” 聂伟从挎包里掏出相机,晃了晃,讪讪笑着说:“呃,照不了,没上胶卷,要去相馆买胶卷才行。” 周洁和夏晴刚摆好姿势,听见聂伟这样说,都有些不好意思。 周洁捂着嘴笑了笑,偏头对夏晴说:“我们真是太性急了。” 杨平笑着说:“没事,等一下到了海边,风景更好,给你两个拍个够。” 他瞟了一眼夏晴,夏晴正好望向他,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夏晴羞涩地低下了头。 聂伟见周洁脸泛红晕,心中懊恼,昨天怎么不提前买好胶卷呢?赶紧说:“那我们走吧,先去买胶卷。” “嗯,我们走吧。” 夏晴和周洁手挽手在前,两个男孩随后,一行人出了厂区。 谢云飞全程目睹他们之间的互动,俊脸紧绷,浑身散发的冷气,如同一座冰雕。 他想起那个陌生男孩是谁了,就是那晚在窗口边和周洁说话的人。原来他们早已眉来眼去勾搭在一起了,所以周洁对他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冷嘲热讽! 如果说她找回前男友他还能理解,毕竟他们有感情基础,他可以认输。可这个男的,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是不是想错了?她并不是因为前男友才和他闹矛盾,而是其他原因,难怪她会说他自以为是。 想到这里,谢云飞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因为自己错误的判断,好像错过了许多。 他沮丧地回到宿舍,一头倒在床上,将双手枕在脑后,眼望床顶,慢慢梳理两人所发生过的事。 一切从周洁无缘无故冷落他开始,接着误会他移情陈仪,后来又怀疑他已婚,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翻云覆雨,让他们总是陷在冷战中不能自拔。 那只手就是车间里的那帮人!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车间的女人,那就是好戏连台。 她们表面唯唯诺诺,暗地里兴风作浪,煽风点火,然后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好戏。 他已经意识到谣言的威力,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结果他都躲去五楼了,还是逃不过被她们编排的命运,竟然说他在五楼谈情说爱。 面对这种行为,他悲哀地发现,他是如此无计可施、束手无策。 谢云飞眉头紧拧,牙关紧咬,猛地翻过身,对着被子狠狠地捶了一拳。 第140章 看海 晴空万里,湛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 太阳向大地洒下它金色的光芒,人们以晶莹的汗珠回报它的热情。 周洁下了汽车,明晃晃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她马上打开小背包,把雨伞拿了出来,撑在头顶。 夏晴也撑开了伞,和周洁并排而行。她回头看看杨平两人,他们神态自若,似乎对阳光并不在意,只不过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 一行四人,两个人各撑一把伞,另两个却被阳光暴晒,似乎有些不近情理。 夏晴和周洁商量:“给把伞他们吧,我们两人撑一把伞。” 周洁点点头,原本她也觉得她俩一人一把伞有点浪费,但不好意思和他们共撑一把伞,也就作罢。还是夏晴聪明,这样大家都不用晒了。 夏晴回转身,将手中的雨伞递给杨平,“这把伞给你们,两人一把伞刚好。” 杨平推辞说:“不用,我们不怕晒。” 聂伟却马上接过来,笑着说:“是有点晒,谢谢啦。” 夏晴笑了笑没说什么,回转身,夺过周洁手中的伞,“打累了吧,让我来。” “才刚一会儿,哪里就累了嘛。”周洁想拿回伞,被夏晴拒绝了。 她只好挽住夏晴的手臂,“那等一下打累了换我。” 后面的聂伟对杨平使眼色,杨平不明所以,聂伟小声说:“去帮忙打伞呀。” 杨平顿时会意,追上前去,握住伞柄说:“还是让我来打伞吧,我个子高。” 夏晴不好意思和他争抢,松开了手。 周洁马上笑着退开来,让他们并肩前行,嗯,这画面多么的和谐呀! 突然一把雨伞罩在头顶,原来聂伟走了过来,他笑着说:“一起走吧。” 周洁赶紧向前走两步,嘴里说:“不用了。”伞下的空间太小,让她很尴尬拘束。 “要不你打伞吧?海边太阳毒辣,别晒黑了。”说着他上前递过伞来,很理性地伸长手臂,拉开彼此距离。 周洁却有些犹豫了,如果接了是不是显得有些自私?她又不可能帮聂伟撑伞。 这时聂伟低声笑道:“难道你想去拆散他们?” 周洁看看夏晴他们,两人迤逦而行,已经毫无她的立足之地了。 前面的夏晴满脸羞红,瞟了一眼杨平,嗔怪道:“你这样,周洁怎么办?” 杨平笑道:“你不是说要给他们制造机会吗?” 夏晴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周洁往路边走去,聂伟追随过去,伸长手臂为她撑伞,两人在说着话。这样看来,杨平似乎做得对。 “你们两个快点啦!”杨平回头笑着催促。 周洁不好再耽误时间,想想也没关系啦,以前找工作时,还坐过别人的单车呢,撑下伞算什么? 她也不接伞,只管往前走。聂伟亦步亦趋跟随在旁边帮她撑伞,见她没有再反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们先去威远炮台,兴许是天太热,这里虽是免费游玩,游人却不多。 周洁走在古城墙上,感叹在历史课本中出现的画面,终于身临其境了。 城墙上那斑驳的痕迹,是历史的见证,诉说着那沧桑的岁月,也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那些锈迹斑斑的大炮,像一个个饱经风霜的老将军,沉默而坚毅地望着海面。 透过城墙上的窗口,遥望海面,想象一百多年前,海面上布满了英国侵略者的战船,顿时众炮齐发,杀声震天动地。 无法想象,当年在这里的战斗是何等的惨烈。 炮台上的将士们,用落后的武器装备抵御列强,虽然敌我实力悬殊,却都视死如归,顽强不屈,他们用生命扞卫国家的领土,虽败犹荣。 他们几个人顺着铁架爬上城墙顶,杨平指着远处的一座横跨两岸的雄伟大桥说:“那是虎门大桥,是中国第一座大型悬索桥。” 夏晴发出一阵赞叹,“大桥真的好长啊。” 杨平接着介绍,“那下面就是伶仃洋。” 周洁眼睛一亮,“是文天祥诗中写的那个伶仃洋吗?” 杨平点点头。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原来就是说的这里呀。”周洁兴奋地说。 她望向远处海面,发现海水一片浑浊,像雨后的河流一般,和想象中的蓝色大海大相径庭,略微有些失望。 “怎么海水这么黄,不是蓝色的吗?”夏晴问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这里是珠江入海口,还不到深海。”杨平笑着解释。 “意思说这还不算是大海?” “这里是海湾,也算是大海啦。” “这海水,还没我们家乡的河水清澈呢。”夏晴笑道。 此刻聂伟故作神秘地说:“你们仔细看看,这大海和你家的河有什么区别?” 夏晴和周洁凝神静气看了一会,夏晴摇头说:“没什么特别呀,就是宽一点。” “是有货船吗?”周洁问。 聂伟摇摇头说:“再仔细看看,已经很明显了。” 一旁的杨平心中了然,微笑不语。 两人再次瞪大眼睛仔细看,终于发现了端倪,海面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白线。 “你是说那道白线吗?” “那白线是什么?”两人同时发问。 聂伟回答道:“海浪。” “是海浪吗?!”周洁再次兴奋起来,虽然这里的大海是沽名钓誉,名不符实,但海浪却是真真切切的。 “我们马上去海滩吧?”周洁急切地说,夏晴也附和着点头。 “那边还有硝烟池,你们不想看看吗?”杨平问道。 “硝烟池?那肯定要看看,我们快过去吧。” 他们立即前往林则徐硝烟池。 周洁瞧见远处有个卖遮阳帽的小摊,问夏晴:“我想去买个帽子,你要一起吗?” 让聂伟给她撑伞实在是不合适,她一直很别扭,买个帽子大家都方便自在。 夏晴马上响应,对杨平说:“你们两个等我们一下。”就拉着周洁跑开了。 很快,她们戴着白色遮阳帽回来。周洁的帽子上缀着几朵粉色玫瑰花,夏晴的绑着一个大蝴蝶结,都十分漂亮。宽阔的帽檐下,两张红扑扑的脸蛋娇艳动人,两个男孩看直了眼。 这下两个女孩形影不离走一起了,把两个男孩扔在身后。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聂伟对杨平小声说了几句,杨平笑着点点头,聂伟立即向前跟上周洁。 “周洁。”左后方的杨平喊了一声。 周洁往左转过头,见杨平举起相机对着她,这还没摆好姿势呢,怎么就拍照了?聂伟迅速上前一步和她站在一起,面带微笑,“咔嚓”一声,杨平按下了快门。 两个男孩哈哈大笑,周洁才明白自己被捉弄了,红着脸嚷道:“杨平,赶紧给我删掉!” “开玩笑的,没有拍到,真的。”杨平解释说,“你看嘛,数字都没动。” 周洁半信半疑,她哪知道刚才数字是多少?可是相机又不能打开来看。她暗想,如果拍了,等照片洗出来,马上毁掉! 夏晴朝周洁挤眉弄眼,一脸坏笑。周洁眼珠一转,“杨平,你和夏晴还没拍过照呢,我帮你们拍一张吧。” 夏晴笑容僵在脸上,“啊?不,不拍。” 杨平可是求之不得,马上把相机递给周洁,迫不及待来到夏晴旁边,笑着说:“这里风景这么好,拍一个吧。” 夏晴低下了头,扭扭捏捏。 周洁已经打开镜头,微微弓起身子,一副摄影师的架势,“摆好姿势别动,嗯,杨平再靠拢一点!晴晴笑一个,嘴角要向上弯,说茄子……” 夏晴忍不住笑了,“咔嚓”,合照完成。 这一对总算撮合成功,周洁心满意足了,笑道:“真是郎才女貌。” 夏晴绯红着脸过来,“相机给我,该我帮你拍照了。” 周洁笑着躲开,“胶卷为数不多,别浪费了。” 她把相机递给聂伟,聂伟看着这个有趣又可爱的女孩,移不开视线。 他们来到了硝烟池,原来是两个蓄满水的大池子,池子旁边绿树环绕,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阅读旁边的介绍,才知道这池子的构造和销毁鸦片的过程。 “为什么不一把火把鸦片烧掉呢?多省事。”夏晴问。 杨平解释道:“鸦片燃烧会产生有毒物质,飘在空气中,人吸了会染上毒瘾。” 他暗自庆幸自己有远见,为了这次出行,特意去图书馆翻阅了资料,做到了有备而来。 夏晴看着杨平,眼神亮晶晶的。 周洁陷入想象,如果用火烧,毒烟飘到哪里,哪里就全成了鸦片鬼,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好恐怖。真佩服古人的智慧。 他们转了一圈,便走向了海滩。 沙滩上,游人多了许多,他们有的坐在沙滩上玩沙子,有的在水里戏水、拍照,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周洁迫不及待地脱下凉鞋拎在手中,赤脚踩在柔软细腻的沙滩上。 “夏晴,快脱下鞋子走,好舒服!” “好。”夏晴也马上脱下鞋子,杨平体贴地说:“给我吧,我帮你提。” 夏晴抿嘴一笑,“算了吧。” 杨平已经拿过鞋子,“客气什么?快过去吧,找位置拍照。” 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夏晴心中欢喜,笑着跑开了,和周洁一起在沙滩上挖坑玩沙子。 聂伟望着她们,暗自叹了口气。 本以为和周洁一起游玩,可以增进彼此了解,让关系更进一步。她却对他不冷不热,礼貌且生疏,并没什么改变。 杨平看出他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灰心,女孩子都脸皮薄,也许是对你的考验呢。” 聂伟一听,望着远处那个美丽的倩影,马上又提起了精神。 白浪渐渐临近,周洁和夏晴手挽手严阵以待,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们后退了几步,接着又踏浪而行。聂伟和杨平卷起裤腿下到水中,轮换着为大家拍照。 胶卷“咔咔咔”转到了二十多张,剩下不到十张了,她们连忙叫停。海里风景再好看,不能千篇一律呀,留几张给岸边礁石吧。 几个人在水中嬉戏,相互洒水。两个男孩手下留情,女孩们却铁面无私,逮着一人就联手攻击。 看着两人头发滴着水,长裤都湿到了大腿,如同两只落汤鸡,两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 大家玩累了,坐在礁石上,吹着清凉的海风,晒着打湿的衣衫,享受这惬意的时光。 海面上,海鸥在轻盈飞舞,偶尔几声欢快的鸣叫;远处货船来回穿梭,汽笛声声响;海浪一波接一波拍打着沙滩,沙子随波逐流,然后又卷土重来,循环往复…… 第141章 你不适合我 周洁几人旅游回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只能草草休息一下。 六点四十,周洁走进车间,见夏晴已经到了,走过去靠在她肩上说:“晴晴,好困哦,我还想睡觉。” 夏晴轻轻拍着她,笑着说:“等一下我帮你看机,你睡一下。” “你真好,你不累吗?” “我还好,一点点。” 周洁揶揄她道:“我知道了,因为有人贴心照顾,怎么会觉得累呢?” 夏晴下意识瞟了一眼杨平,马上移开目光,“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我要吃糖,明白没有?” “不明白,糖吃多了要长胖,你不是要保持身材吗?还是少吃点好。” 夏晴一本正经地劝说,惹得周洁笑个不停。 上班时间到,谢云飞沉着一张脸,走到了集合的地方,负手而立。工人们赶紧行动,自动排成三队。 最近翻纱机货比较少,停了几台机,谢云飞照例安排了几个翻纱工去二楼帮手。 剩下织布机的几人,谢云飞瞟了一眼周洁,见她眼眸低垂,神情愉悦,不知在想什么。 谢云飞压下心中的怒气,开始安排工作。 轮到杨平,谢云飞面无表情地说:“杨平,七、八、九、还有十号机。” 杨平有些惊讶,前面的人就两台三台,他怎么安排四台机?是谢云飞弄错了吧,他问道:“七八九十,四台机吗?” 谢云飞眼神凌厉,盯着他说:“对,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只是问清楚。”杨平笑了笑,转身走向织布区。 周洁暗自惊讶,竟然让杨平看四台机,还剩三台,她和夏晴两人看三台吗? 结果又出乎意料,三台机全部安排给了夏晴。夏晴和周洁对视一眼,都很意外。 夏晴走后,就剩下周洁一人独自屹立。 见毫无声息传来,周洁不禁抬头看向谢云飞,他是不是打算让她罚站? 谢云飞见周洁终于看向自己,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疑惑,才清清嗓子说:“你去三楼清理废纱。” 周洁抿了抿嘴唇,她就知道他会反击。 早上她下楼时就注意到栏杆边的谢云飞,所以在楼下她一改端庄矜持,为他表演了一番,想刺激刺激他,结果晚上就收到丰厚的回报。 本以为大不了又让她看四台机,又不是没看过,有杨平和夏晴助力,五六七八台也不在话下。 结果却很离谱,他让杨平看四台机,把她流放到三楼理废纱。曾听她们说过,那工作挺辛苦。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很生气,她就特别开心,恨不得高声大笑!辛不辛苦倒不重要了。 她嘴角往上翘着,昂首挺胸向车间门口走去。 周洁来到三楼,向三楼组长打听废纱位置。 组长是个高高大大的女孩,她打量了一眼周洁,指着车间里最靠后的一扇大门,“从那门口进去,往右走就见到了。” “谢谢。”周洁道谢后,走向那扇大门。 组长看着她的背影想,谢云飞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让人家去清理废纱。 周洁走进大门,里面灯光昏暗,一排排高大的三层铁架,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十分阴森。铁架上摆着一个个大塑料箱子,里面装着许多筒管。 她向右边望去,前方不远处靠墙角的地方,堆着一大堆筒管,筒管有好几种颜色,上面或多或少有些残留的纱线。 她明白她的工作就是把纱线清理干净,把筒管按颜色分类放进箱子里。 这挺简单的,毫无技术含量,只是一个人在这鬼屋一样的地方有点害怕。 不!她并不害怕,外面车间那么多人,有鬼都被吓跑了。 周洁定住心神,去架子上找来空箱子,蹲在一人高的废纱堆旁边,开始清理废纱。 废纱少的筒管,往下一撸,纱线就下来了,非常容易。废纱多的就麻烦了,最好有把小勾刀,勾断纱线。 周洁是看织布机的,没有钩刀,她只得掏出线剪,一点点剪断纱线。 不久她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们说这工作辛苦。 因为没有凳子,只能蹲着,脚蹲久了会发酸发麻,短时间内她就换了好几次重心,站着干活又太高,弯腰干活又会腰酸背痛。 谢云飞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久,周洁面前的废纱少了,上面的纱筒就噼里啪啦滚落下来,冷不防灰尘扑得她满头满脸,还带着一股霉味。 周洁急忙用手扇了扇,捂住口鼻站起来,这筒管是堆多久了,竟然都发霉了? 她伸手去围裙里掏口罩,却发现在柜子里没有带来,只得无奈地蹲下继续干活。 一个人干活,十分枯燥无味,加上白天去海边没有休息好,周洁眼皮开始打架。 她小声地哼起了歌,想解解乏,歌声却像是催眠曲,不久把自己催得昏昏欲睡。 她望了望四周,反正这里没人管,不如睡一下下? 她立即把几根筒管并排放在地上,坐了上去,双手抱膝,将头靠在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谢云飞走进大门,就看见双手抱膝睡大觉的周洁,她这是在抗议他的安排?顿时有些恼火。 黑着脸来到她旁边,见箱子里有不少筒管,看来她并不是一来就睡觉的,当下脸上缓和,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了一下。 他从箱子里拿起两根筒管,在她旁边蹲下,凑近她耳边,“可可可”轻轻敲了几声,见她丝毫没反应,他加大了力度。 “咔咔咔”,周洁被声音吵醒,睡眼朦胧地望向声音来处,旁边这个帅气的男孩是谁?在笑什么?环顾四周,这又是哪里?好陌生。 她再次望着面前的男孩,目光散乱,不知道要干什么。 谢云飞觉得她迷糊的样子可爱极了,不禁笑了,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睡够了没有?” 周洁渐渐意识回归,揉揉眼睛,抿了抿嘴唇,脸上有些羞赧。 她马上拉开距离,顺手拿起一个筒管,低头认真地剪着纱线。 谢云飞笑道:“这么萎靡不振,没事就少出去玩啦。” 周洁在心里反驳,我只是打瞌睡,你才是萎靡不振! “今天去哪里玩了?”谢云飞直截了当地问。 他知道,她当时发现他在楼上看着她,他就不打哑谜了。 周洁想说关你什么事,不过转念一想,换种方式应该更刺激,“海边。” 他沉声问道:“那个男孩是谁?” “杨平呀。”她表现出欲盖弥彰的样子。 谢云飞略略提高声音,“另一个!” 周洁看他似乎很不高兴,她心里马上舒畅无比。 她笑着说:“他是二车间的。” 看见周洁夸张的笑容,谢云飞十分气闷,“那样的人,你何必自暴自弃呢?” 自暴自弃?是不是除了他谢云飞,找任何男孩都是自暴自弃?太自负了! 周洁收起笑容,讥讽道:“你走错地方了,应该去五楼,难道说,你是被她赶下来的?” 谢云飞虽然满腹怒气,但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她是我老乡,人家有男朋友。” 周洁心想,原来是没看上他呀,这女孩挺聪明,不上他的贼船。 她似笑非笑地说:“别灰心,建议你去四楼看看,肯定有没男朋友的,这三楼也挺多女孩,总会有合意的。” 谢云飞气恼地说:“你把我当什么人?” “花心大萝卜呀!”周洁斜睨了他一眼,继续用剪子使劲剪着纱线。 这么直白的回答,让谢云飞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将一把小勾刀递到周洁面前。 周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钩刀。 白玉般的手上,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对着筒管上密实的纱线划了下去,所到之处,纱线纷纷向两边绽开,须臾之间筒管就干干净净。 这钩刀的确好用,既省时又省力。 她伸手去拿下一个纱筒,手却被谢云飞伸手握住,顿时一愣。手上一阵温热传来,她像是被蜜蜂蜇了一般,迅速缩回了手。 谢云飞心中失落,拿起一个废纱,缓慢地一圈圈解着纱线,说道:“做人做事自己要动动脑子,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周洁听出他意有所指,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无风不起浪。” 谢云飞转头看着她,“不管你信不信,你听到的所有传言,都是无中生有,是她们恶意编排我的。” 周洁轻哼了一声,“如果不能端正自己的行为,就不要埋怨别人的误解。” 他硬气地回答:“身正不怕影子斜。” “当所有人都觉得是斜的,只有自己觉得是正的,是不是本质上是斜的呢?” 谢云飞欲言又止,抿着嘴不说话,他想起他的初衷,并不是来找她争吵的。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我老乡说,女孩子爱打扮爱漂亮是天性,也让男朋友脸上有光,我才醒悟过来,以前想得太简单了。” 周洁暗想,他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原来很嫌弃她爱打扮,现在醒悟了? 她是喜欢买衣服,可都是便宜货,只不过她会审美,买的衣服都很有特色,看着好似价格不菲。 相比胡巧巧,她是很节约的了。却不曾想,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个花钱如流水、酷爱打扮、不会过日子的女孩。 她很悲哀,相识以来,他从来都没认真了解过她。 周洁直视他的眼睛问道:“谢云飞,你觉得我们两人合适吗?” 谢云飞迟疑了一下,移开目光,“我觉得,你不适合我,不知道我适不适合你?” 周洁马上勾唇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不适合,我们终于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谢云飞看着她笑吟吟的脸,一时愣住了。 周洁伸手向门口方向:“请。” 谢云飞看到她的手势,十分气愤,立即站起身,一脸傲娇地离开了。 周洁注视着他的背影,深深呼了一口气,顿感无比轻松。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能推波助澜,助她心如止水地放下,义无反顾地离开。 她终于可以释怀了。 第142章 你在怪我吗 次日晚班,周洁已经做好再去三楼的心理准备,谢云飞却没有这样让她去,照往常一样安排工作。可能是织布机这边挺忙,不能影响生产。 陈仪最近好几天都不在,大概是请假回老家了,毕竟她是本省的,回家方便。正因为没有人向办公室打小报告,谢云飞才可以为所欲为。 吃完夜宵回来,周洁和夏晴坐在纸箱上聊天。 夏晴问:“昨晚你去三楼理废纱,累不累?” “干活倒是不累,是蹲得辛苦,今天腿还有点酸。”周洁捶打着腿。 “我觉得谢云飞像是在针对你。” 周洁沉吟了一下,笑着附和说:“嗯,有可能,要不怎么会让杨平看四台机呢?因为你们跟我同流合污。” 夏晴不满地说:“他凭什么?你和谁出去玩,关他什么事?” 周洁沉默了,不好明言都是她自找的。 她的小伎俩,只可让谢云飞意会,不好与夏晴言传。 在度过了无数个伤心欲绝、备受煎熬的日夜之后,就这样黯然离场,她不甘心,她要找补回来。 不过,现在已经达到了目的,适可而止,没必要再去招惹他了。 周洁看着夏晴,面有愧色,“不好意思,让你们受牵连了。” “说的什么话?说得好像株连九族一样,他又不是皇帝。”夏晴笑道。 “他要是当皇帝,肯定是一个暴君,涂炭生灵、民不聊生的那种。” “那我第一个起义!” “我第一个跟随……” 两人笑得东倒西歪。 聂伟吃夜宵回来,特意绕道路过一车间,见办公桌旁没人,便走进了车间,来到织布区。 他一眼望见杨平,向他打招呼,“杨平。” 杨平笑着向他招手,“过来这里说话。” 聂伟边走边四处搜寻,杨平知道他在找周洁,指着右方说:“她在那边。” 聂伟被他看破心事,有些不好意思,马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袋,“照片洗出来了,我是来送照片给你们的。” “那我们过去找她们吧。”杨平领着聂伟走向聊得热烈的两个女孩。 “你们俩个,照片洗出来了,要看吗?”杨平问。 夏晴立即站起来,面露喜色:“照片?当然要看啦。” 周洁也马上起身,两人喜滋滋地走到聂伟面前。 聂伟把照片从袋子取出,递向周洁,“这相机好,照片都很不错。” “都是你的功劳。”周洁对他微微一笑。 夏晴和杨平对视了一眼,同时无声地笑了。 周洁接过照片,把照片分了一半给夏晴,接着说:“这么快就洗出来啦?我还以为要两三天呢。” 聂伟笑道:“我说我马上就要回老家,让老板加急洗出来。” “哈哈……要回老家,你真会撒谎。”周洁发出清脆的笑声,戏谑道。 聂伟不知这是夸他呢还是取笑他,只好笑着不说话。 杨平凑到夏晴身边看照片,夏晴含羞瞟了他一眼,看完一张就递给他一张。 周洁可不好意思和聂伟一起欣赏,她走到机器旁,将照片铺在机器上,方便大家观看,夏晴见状也过来放上照片。 两个女孩开始叽叽喳喳评论:“哎呀,这张我眨眼了,像个瞎子。” “天哪,我这张头发被风吹乱了,和疯子一样样的。” “快看,你这张照得好,笑得真甜。” “我好喜欢这张,风景好美好美……” 杨平扬起一张照片,“这张大合照不错,要加洗,每人一张。” “我看看。”夏晴从杨平手中抢过照片,周洁也偏过头去欣赏。 照片上夏晴和周洁手牵手站在中间,旁边分别是杨平和聂伟,四人都笑容灿烂。 周洁有些脸红。那个帮拍合照的人安排他们这样站,他以为他们是两对情侣,当时不好解释,现在更不好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张偷拍照,马上认真在里面找寻,却一无所获。是不是聂伟藏起来了?她把目光转向聂伟,眼神里带着审视。 聂伟看出她在找照片,装作若无其事,保持微笑低头看照片,任由她打量。 她的确猜对了,他已经先下手为强,把照片挑了出来,打算永远珍藏。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他笑嘻嘻地侧头靠拢周洁,周洁刚好侧身向着他,扭头看着镜头,瞪大眼睛,小嘴微张,表情十分可爱,整个画面非常和谐自然,十分合他心意。 反正打死他都不会承认有那张照片! 周洁见聂伟不露声色,灵机一动,借口要找底片加洗照片,要过他手中的纸袋,把裁剪好的底片倒出来,一张张对着灯光确认。 还是没有,现在她也吃不准有没有照片了。 周洁没洗过照片不知道,相馆一般不会裁剪底片,是一整个胶卷归还顾客的。 她想问聂伟要,又想到既然他藏起来,就肯定不会承认有这张照片,白费口舌。如果真没有大家就很尴尬了。 算了,一张照片而已,不必在意。 他们挑出一些需要加洗的底片,让聂伟再跑一趟相馆。 旅游费用是由聂伟一人开支的,杨平和聂伟算了算账,分摊下来每人六十多块。欣赏了风景,还得到一堆照片,大家都觉得很划算。 夏晴兴致勃勃地建议找机会去深圳看海,周洁微笑不语,心里在叹息,没机会了。 转白班后两天,就是发工资的日子。 趁中午吃饭时,周洁去厂里银行把钱取出来,再去小卖部买了几罐可乐,拎到了车间,还钱的同时送上可乐以表谢意。 还完杨平和夏晴的钱后,就该还谢云飞的钱了。 她攥紧那张五十元,十分纠结。 对于当初他不愿借钱这个事情,她一直耿耿于怀。他没有雪中送炭,让他曾经的甜言蜜语变得十分讽刺可笑。 干脆不还了!受伤的心灵需要补偿。 呸!她才不稀罕呢,那伤害是金钱无法弥补的! 算了,做人要言而有信不是吗?她鼓足勇气走向办公桌。 谢云飞正坐在办公桌旁发呆,感觉有个身影到了桌旁,抬头一看,发现是周洁,诧异中带着几分欣喜。 周洁低垂眼眸,抿紧嘴唇,深吸一口气,将五十元摆上桌,再把饮料压上去,一起推到谢云飞面前,笑容生硬,“谢谢你借钱给我。” 其实她本想扭头就走,但是心里却在期盼着什么,迈不开腿。 谢云飞眼神一暗,马上伸手推了回来,抬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受伤,“我说过不用你还。” 呵,他还算是有点良心,只是不多而已。 周洁稳住心神,把钱再次推了回去,“我说过是借钱,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他看着她,依旧眉眼如画,只是冷淡疏离,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她重新戴上了冰冷的面具,是要当作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曾经两人耳鬓厮磨,无数次深情凝望,多少次甜蜜相拥,她俏皮可爱的话语犹在耳边,娇艳甜美的笑容总在眼前,难道这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试探地问:“你……在怪我没有借钱给你,对吧?” 他终于想要解释了? 周洁淡淡地说:“没有,你不是说借给老乡了吗,怎么会怪你?” 谢云飞抿了抿嘴,正准备开口,周洁却告辞说:“我上班去了,谢谢。” 她突然不想听了,无论是真相还是谎言,现在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谢云飞望着桌上的那张钱再次出神。 周洁靠在织机上,心事重重。 无债一身轻,她的债还完了,却轻松不起来。 听说在这间厂辞工,有的人会顺利批准,有的人却被驳回,要是驳回的话,三个月后才能再申请。 区别就在于辞工单上填的辞工原因,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究竟要填什么样的理由才会一次通过,这就是周洁苦恼的原因。 这间厂的员工比较稳定,辞工的人少,没有参考答案。 如果像环宇鞋厂那样自动离职,肯定不划算,哪怕发了工资就走,也要损失一个月工资,六百多块,行李方面,同样只能把衣服穿出去。 最好像宏达鞋厂那样,有了放行条,带什么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别人的行李都可以带出去,当然那是令人不齿的行径。 忆起之前的出厂经历,一张俊美的脸庞浮现在脑海,多情的双眼含笑看着她。虽然分开这么久,赵光明的容颜还是那么清晰明了。 每一次出厂进厂,都有他在身边陪伴。 那次她翻房顶出厂,两人还闹得不愉快。因为他担心自己的安危,脸色不好看,让她不高兴了,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甜蜜? 来时两情缱绻,归时孑然一身。 她怎么把他弄丢了? 她不禁鼻子一酸,泪湿了眼眶。 赵光明,你现在身在何方?可还记得这个骄傲任性的女孩? 第143章 生什么病好呢 周洁决定告诉夏晴,让她老乡帮忙打听一下用什么理由能顺利出厂。 “晴晴,今晚有没有空,我们出去玩?”周洁欢快地问夏晴。 “呃……我…..”夏晴支支吾吾,有些难为情。 “是不是要去拍拖呀?”周洁笑道,“我逗你玩的啦。” 原来她是故意的,夏晴捶了她一下,“你好坏,让我纠结半天。” “怎么,有了男朋友就嫌弃我了?重色轻友,哼!” “嫌弃怎么啦?就嫌弃!” “好,你竟然这样对我,今晚我跟去当电灯泡,一千瓦的,挡在你们中间!” 想像夏晴和杨平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咯咯笑个不停。 夏晴揶揄道:“你应该找聂伟陪你逛街,我等一下去帮你传个信?” 周洁的笑声戛然而止,撅起小嘴说:“不要。” 夏晴占了上风,哪里肯放过她,“人家可是很有诚意的哦,还帮你打过伞呢。” 周洁更加不自在了, 还是嘴硬道:“打个伞嘛,很正常。” 夏晴正色说:“其实你可以考虑和他相处试试,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几个月了,还是对你念念不忘,挺专一的。” 周洁知道她这是对比谢云飞得出的结论,苦笑一下说:“我不想找男朋友了,这辈子都不想。” 她的情路如此坎坷,上天肯定是要她孤独终老。 夏晴沉默了。 她亲眼目睹周洁在伤害与失望中挣扎,痛不欲生,如今好不容易走了出来,怎么会轻易再提感情?是自己头脑笨,才会想着撮合他们。 “晴晴,我打算辞工回家了。”周洁期期艾艾地说。想到要和夏晴分开,喉咙一阵发堵。 “为什么,你干得好好的,干嘛要回家?”夏晴瞪大眼睛。 “打工不是长久之计,迟早都会回去的呀。” “你是和谢云飞赌气吧?太不值得了,这样的好厂很难进的。” “不是赌气,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和他没关系,就是单纯想回家、想父母了。” “干到过年吧,还能多挣点钱,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我厌倦了漂泊的生活,想回家去找出路,还可以陪着父母。” 夏晴马上摇头说:“老家能有什么出路?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出来打工了,你再考虑考虑吧。” “实话告诉你吧,我从受伤以后就在考虑这个问题,想了好几个月,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周洁不为所动,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轻易不做决定,做了决定就不轻易回头。 夏晴难过地低下头,小声说:“可是我舍不得你走。” 周洁眼眶一热,赶紧使劲眨了眨眼,稳住情绪。 她抚住夏晴的肩,故作轻松地说:“你知道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不过我们还可以写信联系呀,你以后来我们四川玩,我带你去吃火锅。” 夏晴眼睛微红,点点头说:“一言为定,吃完火锅,就去我们河南吃烩面,还有胡辣汤。” “好,天天吃,从街头吃到街尾,城里吃到城外,四川吃到河南,到时我们长成两个大胖妞,像皮球一样滚着回家。” “哈哈哈……”两人笑作一团。 笑过之后,周洁擦了擦眼角,说道:“晴晴,我想你帮我打听打听,要怎么样才能顺利辞工。” “没问题,你忘啦,有人肯定能打听到。”夏晴胸有成竹地说。 周洁想了想,“杨平?” “聪明,他哥不是在染厂当干部吗?我给杨平说说,让他去问问他哥。” “太好啦,这么头疼的事被你三两句话就解决了,晴晴,太谢谢你了!” “为你排忧解难,应该的!” “真是我的好姐妹!” “嗯,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陈仪回来上班了,回了趟老家,气色却不是很好,脸色没有之前红润,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说话声音小了不少,显得虚弱无力。 大家暗暗猜测,可能是她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烦恼,有的人喜欢找人倾诉,以减轻负荷。有的人却喜欢藏在心里,默默承受。 陈仪就是属于后者,她变得沉默寡言,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经常坐在办公桌旁发呆。 谢云飞就不好也呆坐那里不动,两个干部都坐办公桌旁发呆出神,大家会以为这车间是不是有什么古怪,两人被鬼附身了? 他去车间里,只是早已失去了和女孩们聊天的兴致,人多嘴杂,他深受荼毒。 去织布区里更是闹心,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孩,已经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冷得让人窒息。 诺大个车间,却好似无他容身之地。 他决定还是帮她们干活,用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拒绝一切不必要的交流。 对于陈仪的变化,大家在津津有味地议论几天之后,也就没了兴趣。 她们的话题又落在了谢云飞身上,通过观察加分析,得出结论:谢云飞之所以有这么显着的变化,是因为被五楼的女孩子甩了。 当周洁听夏晴说起这个消息时,只抿嘴一笑。这些传言如同连续剧般,一集过后还有下一集。 她早就醒悟过来,这些不要钱的传言听听就好。也证实了谢云飞的话:车间里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是无中生有。 不对,他和陈仪拍拖的事,是陈仪亲口承认的,这个可不是无中生有。 算了,这里的是是非非、纷纷扰扰,与即将离去的她,还有什么关系呢? 杨平和夏晴一起来找周洁,杨平得到了消息,出厂理由要写生病、回家治病之类的理由,才容易通过,因为他哥车间里有人离厂就是这个理由。 周洁想,原来如此,毕竟工作和健康相比,还是健康最重要,厂里没有理由不签字。 那她回家治什么病好呢?治穷病还是懒病,或者……相思病? 夏晴问杨平:“一定要写清楚什么病吗?” “应该要写吧,不然厂里怎么会相信?” “不会那么严格吧,谁会好好的说自己有病呢?” 杨平说:“肯定要先想好病情,万一要查问呢?” 周洁点点头,“让我想想,生什么病好呢,嗯,绝症肯定不行,不能咒自己……” “胃病,那个不严重。”夏晴提醒说。 周洁眼睛一亮,也觉得可以。 却听杨平说:“不严重就不用回家治病啦,不一定通过。” “一定要重病缠身吗?”周洁皱着眉头问,早知道她打石膏的时候就该辞职,肯定顺利通过。 “不清楚,我哥就是个小干部,他就知道这些。”杨平挠挠头说。 周洁点头,可以理解,如果随便问问人都知道理由,工人岂不是想走就走?厂里的本意是要留住工人,所以设置出厂障碍,提高离职成本。 杨平接着说:“我觉得,也就是撒个谎骗骗办公室的人,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没必要纠结。” “说得也是,要不就说得了心脏病吧,被气出来的。”周洁笑着说。 那段时间天天被谢云飞气得心痛肝疼,说不定真有了呢。 最好办公室听后,为她伸张正义,立即把谢云飞开除,她就不药而愈,也就不必辞工了。 周洁心怀鬼胎地笑了起来。 杨平过去看机了,周洁对夏晴说:“晴晴,你有空去帮我问陈仪拿张辞工单。” 夏晴扭过头去,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不拿,拿了你就走了。” 周洁拉着她的手摇晃,撒着娇说:“好晴晴,好姐姐,我没那么快走的,签了字还有十天呢。” “好吧,看你小嘴这么甜。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下。”夏晴捏捏她的脸说。这白嫩的脸蛋都不敢用力捏,怕掐出水来。 “谢谢姐姐,嗯,别让人知道是我要走。”周洁叮嘱道,她不想节外生枝。 “行,她要问就说是我心情不好,想辞工。”夏晴眨眨眼说。 “心情不好?这个理由好,不知我写这个行不行?” “行啊,你多写几个理由,总有一个能蒙对。” “哈哈,你以为是考试做题呢?” 第144章 也是假的 夏晴拿了辞工单来给周洁,神秘兮兮地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周洁嗔怪道:“有什么事大惊小怪?” “我刚才去陈仪那里,她正望着面前的一张辞工单发呆,见我去了,赶紧拿本子盖住。”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呀。” “凭我直觉,她是要辞工,在写辞工单。” 周洁微微一愣,“也是,谁没事会研究辞工单呢?根据她最近的异常表现,很有可能。” “你说,她干嘛要辞工呢?当干部多好呀。” “我猜是她家里出了事,张晓芬她们也许知道。” 夏晴摇摇头,“都不知道,她们问过阿华,阿华一问三不知,守口如瓶。” “算了,其他的我不关心,就想知道她辞职写什么理由。” “你就那么想走,不能多陪我几天吗?” “我没说马上就走呀。” 夏晴泄气地说:“唉,走吧,要走的人儿留不住。” 周洁暗想,要做到一击而中,不如等多几天,看看陈仪情况,好过等三个月。如果陈仪辞职成功,她找机会问问填的什么理由。 她亲昵地抱着夏晴的肩,“不着急,我还想多陪陪你。” 次日,周洁注意到陈仪没来上班,很是疑惑。 她昨天才交辞工单,今天就不上班,不会是自动离厂了吧? 对了,办公室的阿芝是她亲戚,可以给她开特例。就像自己在宏达鞋厂,也是辞工一天后就出厂了。 真是遗憾,她没机会打听了,就只能回家治病了,可她不想说自己有病啊。 上午,陈仪出现在车间,周洁十分惊喜,暗暗观察她的动向。 她还是苍白着一张脸,像一朵开败的鲜花,失去了艳丽的颜色,和刚来时朝气蓬勃的娇艳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陈仪在办公桌收拾物品,谢云飞笑着说:“做得好好的,干嘛要辞工呢?” 陈仪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有了一抹红晕,显得气色好了不少,只是简单地回答:“没办法,家里有事。” 谢云飞见她不愿多说私事,也能理解,就岔开话题,问道:“辞工单签字挺不容易的,你怎么这么快就搞定了,有什么秘诀吗?” 陈仪笑了笑,“有秘诀又怎样?你又不辞工,干嘛要告诉你?” “我只是好奇而已。”谢云飞也不在意,笑道:“同事一场,没时间去送你,在这里祝你一路平安。” “谢谢。”陈仪笑着回应。 对于这个曾经喜欢过的男孩,她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当初她向他表白,谢云飞因为一直对周洁念念不忘,所以欺骗她说已经结婚,这是善意的谎言,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可当时她一直怀恨在心。 周洁受伤之后,他隐瞒她受伤的原因,殷勤地为她打饭,一切向着两人复合的方向发展。 这一切她看在眼里,气在心上。于是在周洁复工第一天,她先下手为强,抢先找周洁谈话,故意对周洁撒谎,心中想着这算是对他欺骗她的报复。 以她的判断,漂亮女孩骨子里有着骄傲,是无论如何忍受不了感情上的背叛。 果然如她所料,周洁对她的谎言深信不疑,对谢云飞态度十分冷淡,直到如今都毫无复合的迹象。 他们这样的结果,她功不可没,或者叫罪孽深重,现在摊上这么不好的事,是否上天在惩罚她? 她想对他解释原委,却是无从开口。 现在不如就卖他一个人情吧。 “谢云飞,你不是想知道能顺利签字的秘诀吗?我告诉你…….” 周洁见陈仪收拾好东西,去车间里和阿华聊了几句,就走出了车间。 她立即对不远处的杨平说:“杨平,你帮我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不等他回答,她急匆匆地走出了织布区。 车间外,周洁快步追上陈仪,“陈仪,麻烦你等一下。” 陈仪转过头来,见是周洁,心中诧异,她来干什么? 周洁一改平时对她的冷淡,笑吟吟地问:“呃,你是不是辞工了?” 陈仪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也想出厂,听说辞工单很难签字,想问问你写的是什么理由?” “我……家里有点事,就写的回家有事。” “这么简单?”周洁十分疑惑,“不是要写生病才行吗?” 陈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这是来故意气她的吗?于是语气不善说道:“你既然知道何必还来问我?” 周洁一愣,回想她刚才的话的确有点冒犯,马上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你,那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陈仪缓和了情绪,“我是回家有事。” “嗯,谢谢你,祝你一路顺风。”周洁说完准备离开。 “等一下。”陈仪叫住她。 周洁回身站定,疑惑地看着她。 陈仪咬了下嘴唇,小声说:“对不起,我以前说和谢云飞拍拖是假的,因为他骗我说已经结婚,我只是想报复他。” 周洁愣住了,这件她最在意最笃定的事情竟然也是假的? “对不起!”陈仪再次道了歉,转身离去。 周洁心里大为震动。她在意的传言,都被一件件证实是子虚乌有的事。那这几个月来,她岂不是白白折腾自己一场,全都是自寻烦恼? 谢云飞说她愚蠢没脑子都是事实,她气得肝肠寸断都是活该。 不,并不是!都是因为他行为不正,才让她相信她们的传言,他也有责任! 只是心里的冰墙开始消融,渐渐化作一池温柔的春水。 周洁和夏晴吃午饭回来,杨平和聂伟正聊得开心,见到她们进来,杨平招手道:“你们过来一下。” 两人走过去,杨平说:“今晚厂里放电影,聂伟说我们大家一起去看。” 夏晴看着周洁,等她表态。两个男孩也跟着看向她。 周洁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去呀,看着我干嘛?” 聂伟说:“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周洁想,那么多人看电影还不够热闹? 她摇摇头说:“我不想去,有点累。”如果没有聂伟一起,她倒是愿意陪陪夏晴。毕竟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半个月一次的电影,下一场也许她已经离厂了。 杨平向夏晴递了个眼色,夏晴迟疑了一下,说:“小洁,我们一起去吧。” 周洁正待说话,耳边听到一句吼声:“你们在干什么?” 谢云飞刚吃完午饭回来,陈仪走了,他理所当然地要随时进来视察工作。 远远见到周洁几个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仔细一看,其中还有那个他最讨厌的人,他竟然目中无人地登堂入室,顿时怒气横生,朝着几人大声吼了一句。 几个人急忙散开,各归各位。聂伟对杨平说:“那就这样吧,晚上见。”转身往外走,却被谢云飞拦住去路。 谢云飞皱起眉头,拿出管理者的威严,盯着聂伟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车间的?”他上前一步查看他的厂牌,“工作时间到处乱窜,影响我们车间的工作,我要去投诉你们部门!” 聂伟迅速摘下厂牌,清秀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别激动,别激动,我马上走,不好意思,打扰啦。”说完快步向外走去。 谢云飞阴冷的目光一直追着聂伟的身影,直到他出了织布区。 他回头扫了一眼,大家都低头关注各自的机器,无人敢和他对视。可是他余怒未消,想去找一下罪魁祸首的麻烦。 他慢慢一台一台巡察机器,到了周洁的工位,见她正钻进机器里落布,便站在一旁,等待她出来。 今天一定要狠狠地训斥一下她,没安排她在窗口边看机,她就把人叫进车间来,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正是夏天,天气炎热。她穿的夏装工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几滴晶莹的汗珠,顺着雪白的脖子往胸口滑落,让他心猿意马,忘记了恼怒。 周洁弯腰退出了机器,将剪下的布匹拖了出来,接着把弹力十足的布头用力撑开,套在布匹上。 她全神贯注地干活,胸前雪白的丰满在领口里若隐若现。谢云飞的目光不由自主从她领口投进去,顿觉口干舌燥。 周洁直起身,才发现谢云飞站在一旁,正眼神迷离地望着她胸前,她急忙一把按住领口,狠狠地瞪了谢云飞一眼,绯红着脸走开了。 谢云飞摸摸鼻子,他又不是故意的。他知道非礼勿视,是眼睛不受脑袋控制,怎么能怪他? 刚才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织布区。 第145章 原来是她 夜风悠悠,大地的余热被不断驱逐,留下一片清凉。 周洁倚在四楼栏杆的转角处,遥望着篮球场方向,那里人头攒动,电影正在上演,屏幕明暗交替,不断闪烁。 虽然夏晴他们极力邀请一起去看电影,她还是拒绝了,心事太多太乱,她要理清头绪。 今天得知又一次误会谢云飞后,她离厂的决心开始摇摆不定,那被泪水浇灭的感情又死灰复燃,那张辞工单,她迟迟下不了笔。 仔细回想,谢云飞对她并不是无情无意。他总是远远地凝望她,一次次主动接近她,是自己心里有怨气,每次都用言语激发起他的怒气,让他负气而走。 是她一次次误会,一次次怀疑,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她的一颗心有所触动,无论怎样,她都欠他一句对不起。 风中飘来一阵阵洗发水的清香,周洁侧头看去,不远处一个长发女孩,靠着栏杆梳理刚洗过的长发。 她身材苗条,身上的白底蓝花睡裙随风飘动,她侧过头来梳理长发,一张俏丽的脸蛋呈现出来。 原来是她。周洁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移开视线,目光穿过沉沉夜色,遥望着远方。 这个女孩就是车间里传说的,谢云飞在五楼追求的目标。是胡巧巧告诉她才知道的,因为胡巧巧曾见过他们在食堂一起吃饭,相对而坐,亲密地说笑。 当时她听到就一阵心慌,她们竟然住同一层楼,她那颗脆弱的心灵,随时随地就会遭受到刺激,怕是不得安生了。 果然,以后每次见到她,她就一阵揪心,不断被嫉妒折磨。 见到她出去,肯定就是去拍拖;见到她回来,一定是刚拍拖分开。 她不敢下楼,畏惧出厂,就怕遇见他们两人卿卿我我,会让自己崩溃。 这种细碎的长久的折磨,消磨了她的意志,让她坚定了离厂回家的决心,目的就是逃避现实,得到解脱。 “晏芳,今晚没去拍拖看电影?”一个短发女孩走过来,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发问。她穿一身花格子短袖短裤,看样子是刚洗完澡出来。 晏芳笑道:“都没男朋友,拍什么拖呀。” “你是在说我吗?” 短发女孩夺过晏芳的梳子,快速地在头上划拉着,“你骗谁呢,人家夜班时天天来陪着你聊天,当我们是瞎子吗?” 晏芳手指卷起一缕长发转动着,“你是说云飞吗?他只是我老乡啦,找我聊聊天而已。” “云飞,叫得这么亲热,那你说说,我老乡怎么不天天来找我呢?”短发女孩把梳子插在晏芳的头发里,单手撑在栏杆上,一副要辩论到底的架势。 “哎呀,说不过你,你说是就是吧。”晏芳取下梳子,继续侧着头梳理长发,一副娇羞的样子。 “哈哈,终于承认了吧?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事实胜于雄辩。”短发女孩得意的笑起来。 “……”晏芳欲语还休。 “看吧,害羞了吧,无话可说了吧?请我吃糖啦。” 晏芳羞涩地低下头,“我没有,你去问他要吧。” “好,我明天就去问他要,就你们两个甜甜蜜蜜,我们这些女光棍却这么苦,买颗糖让我们甜一甜呀。” “哈哈……女光棍……”两人都笑了起来。 听到这些,周洁心里的酸楚更浓,她实在待不下去了,转身走向另一头的宿舍。 晏芳侧身看着周洁的背影,目光闪烁,她都听清楚了? 她转回身,趴在栏杆上,不理短发女孩说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抹笑意在嘴角绽放。 去年,她和堂姐堂姐夫一起出来打工,堂姐夫找他同村的谢云飞帮忙,把她们两姐妹介绍进了这间纺织厂。 见到谢云飞的第一眼,她就对他产生了好感。他身材修长,相貌英俊,谈吐幽默,是她理想中的男孩形象。 他有很强的责任感,会时不时抽空到五楼,询问堂姐和她的工作生活,这样体贴的性格更让她沦陷。 她以为他对她也有好感,暗自期待着,直到有一天听说他有女朋友了,她肝肠寸断,呆若木鸡。 她很不甘心,叫上堂姐一起去他车间,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夺走了他的心。 见过之后,她觉得那个女孩虽然漂亮,可她也并不差呀,之所以能让谢云飞动心,应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 年后不久,因家里有变故,堂姐两人必须回老家,他们在走之前,拜托谢云飞多多关照她一下,谢云飞爽快地答应了。 他和她其实很少有交集,见面也仅限于日常交谈。后来他和周洁不知为什么闹起了矛盾,夜班时他经常到她这里来偷懒睡觉,或者找她聊天。她心中暗喜,莫非他终于发现她的好了? 后来她发现,他们之间的话题大多数都在围绕周洁。 他苦恼地诉说周洁性格执拗,难以驾驭;又说周洁爱漂亮爱打扮,担心被别人觊觎;还讨论周洁究竟是什么心理,为什么就是不信任他?俨然把她当成一个情感专家或者红颜知己。 她很失望,转念一想又有几分欣慰,至少他看重她才和她交心,不是吗? 她尽量迎合他的喜好,顺着他的脾气劝慰,比如:女孩子就是不能太迁就,越迁就脾气就越大。 女孩子喜欢性格高冷的男孩,所以不能太主动,会被她瞧不起。 女孩子表面是不信任你,实际上可能是爱挑剔。 如此等等,谢云飞竟然深以为然,觉得句句都说到他心坎上了。 她通过谢云飞认识了送纱工王东,有意无意的举动,让王东坚信她和谢云飞有暧昧。 前段时间谢云飞告诉她,周洁又听信流言怀疑他,矛盾再次激化,烦恼丛生。 他觉得很烦,打算放弃了。但她看得出,他只是发发牢骚,并不能完全放下。 今晚见周洁在旁边,她临时起意,才顺水推舟说了那些话。在她的推波助澜之下,会有什么结果,她拭目以待。 她很笃定周洁是知道她的,因为每次两人见面时,周洁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敌意,自然不言而喻。 她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如果你自己没有主见,不能明辨是非,就怨不得别人利用你的弱点达到目的,就应该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在她看来,他们之间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分手也是迟早的事。 周洁回到宿舍,趴在床铺上,难过地将脸埋进枕头,嫉妒正啃噬着她的心。 根据刚才晏芳的谈话,她和谢云飞是老乡确定无疑。她虽然没有直接承认拍拖的事,但是模棱两可的态度,很值得怀疑。 她这情况和陈仪不同,陈仪是特意对她撒谎,这次是自己偷听到的,能说是假的吗? 谢云飞还是撒谎了。他说晏芳有男朋友,可事实上并没有,以此推断,他说的话并不可信。 最近她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总是起起伏伏,此刻,终于跌到了谷底。 不,不能就这样,她不甘心! 之前她一直不屑于去争取感情,觉得太没骨气,一次次把谢云飞往外推,然后又悲伤难过,可谓是自作自受。 晏芳的话激起了她的斗志,她为什么要轻易放手,便宜了别人? 她要向她证明,只要她愿意,勾勾手指,谢云飞就会回到她的身边。 第146章 他该怎么办 早上,周洁进了车间,夏晴迎了上来,“昨晚电影很好看,你不来看真可惜了。” 周洁笑了笑,小声说:“因为我不想当电灯泡呀。” “说的什么话,那满场不都成电灯泡了,嗯,等一下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神秘呀,现在都不能说?” “那我们去那边说。”夏晴也有些迫不及待,这么大的秘密实在难以承受,要赶紧说出来让人分担。 她把周洁拉到柱子后面,小声说:“是关于陈仪的事,早上张小芬告诉我,陈仪是生病了辞工的。” “生什么病?” 夏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看了看周围,凑近周洁耳朵说:“她和办公室一个人拍拖,不小心怀孕了,去小诊所做了流产手术,结果手术没做好感染了,一直流血不止,怕影响生育,才辞工回家治病的。” 周洁瞪大眼睛,吃惊地说:“这么严重,不会是别人乱说的吧?” “阿华说的,她陪陈仪去医院看过病。等陈仪走了才敢说出来。” 周洁有些诧异,原来是阿华,她和陈仪那么要好,却在在她走的第二天就把秘密公之于众,真可谓是人走茶凉。 “有小孩了就结婚呀,为什么要去流产?” 夏晴笃定地说:“肯定是那个男的不负责任。” “那个男的是谁?” “阿华说不知道,只说是办公室里的人,她们猜测她是不敢说。” “还可能是已婚男人,不能见光。” “我想也是,你看见她手上那个金手镯没有,一般人哪买得起?那这个人……” 她们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周洁暗自唏嘘,人生路千万条,陈仪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曲折坎坷的道路。只能说,人各有志,莫论他人短长。 谢云飞走进织布区例行视察工作。 自前两天偷看周洁被瞪了一眼之后,他心虚得不敢接近她,路过她的工位就绕道而行,而她也见了他就躲,两人你藏我躲,仿佛相互在玩捉迷藏。 他走向周洁负责的的机器,想着要不要绕过去,却发现她今天并没有躲开,正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嘴角微微上翘,那样的美丽端庄,温柔娴静。 卸下了冷漠后的她,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 好久没有见到她这样的神态,他还有些不适应,却又痴痴地舍不得移开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眼波流转,似乎在无声地倾诉。 她终于想通了?谢云飞情潮涌动,情不自禁向她走去。 周洁垂下眼眸,脸上一抹晕红,嘴角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等待他的到来。 这时王东匆匆走了进来,边走边说:“老大,没贴纸了。”瞬间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旖丽。 谢云飞停下脚步,回头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干什么?别打扰我谈情说爱!” 王东以为他在开玩笑,也戏谑道:“天天谈情说爱,也不差这一会啦。” 他猛然看见机器旁的周洁,才反应过来,谢云飞是说真的,顿时愣在原地。 谢云飞瞥见周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狠狠瞪了王东一眼,“胡说什么,要贴纸是吧?走走走。”他推着王东往外走去。 路上,王东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说呢?你这个猪脑子。”谢云飞恨不得给他一巴掌。眼看他们的关系就要破冰,却被这个混蛋搅了局。 “你们旧情复燃了?” “燃你个头,刚冒一点火星就被你浇灭了。” “要不我去帮你解释解释,掩盖一下真相?” “掩盖什么真相?我说了多少次了,别乱开玩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洁抬起头来,目光中一片寒凉。冷漠再一次替代了温柔,心里重新竖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她还是太欠缺考虑了。 王东的话确实提醒了她,就算他们和好了又能怎样?既不能抹除晏芳潜在的威胁,也不能改变他滥情的性格。 晏芳喜欢谢云飞是肯定的,上夜班时他们夜夜相对,日久生情。谢云飞也肯定是有所心动,试想一下,如果自己和不喜欢的男孩在一起,哪里有兴趣和他说话? 她怎么就被嫉妒冲昏了头,好了伤疤忘了痛?差点重蹈覆辙。 谢云飞花心滥情的特质,带给她的痛苦和烦恼远远多过快乐,这是切身体会,是既定的事实。 总而言之,他们两人不合适。 刚刚敞开的心扉又徐徐关上,封心锁爱,才是规避伤害的最佳选择。 谢云飞再次进来找周洁,却见她逃避瘟神一般,躲得远远的,与开始的温柔似水判若两人。 他可不会追着她去解释。别人一句话就能挑起她的猜忌,几次三番上当还没醒悟,真无可救药。 夜晚,周洁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她戴上耳机,反复听着林忆莲的伤痕。这首歌的歌词写得很有深度,触动了她的灵魂。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 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 …… 让人失望的虽然是恋情本身 可是不要只是因为你是女人 若爱得深,会不能平衡 为情困,磨折了灵魂 该爱就爱,该恨的就恨 要为自己保留几分 女人独有的天真和温柔的天分 要留给真爱你的人 不管未来多苦多难,有他陪你完成 爱是种责任,给要给的完整 有时爱美在无法永恒 爱有多销魂,就有多伤人 你若勇敢爱了就要勇敢分 …… 次日,周洁深吸一口气,走向办公桌,一言不发将手中的辞工单放上办公桌,推到谢云飞面前。 谢云飞看清楚后,脸色一暗,咬了下牙关,问道:“回家治病?治什么病?” “……”周洁无言以对。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无论说什么,他肯定知道都是一派谎言。 不过既然知道她撒谎是为了辞工,以他们的交情,不是该痛痛快快地签字吗? 她抿了抿嘴,用平淡的语气说:“谢组长,麻烦你高抬贵手签一下字,我还要去办公室呢。” 谢云飞有些气闷,把辞工单扔回周洁面前,冷冷说道:“我不会签字的。” 他又想刁难人!周洁正想发火,转念想,现在是求人办事,不是硬气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大丈夫……大女子要能屈能伸。 她压下心中愤概,再次将辞工单推过去,语气柔和地说:“过去都是我不对,错怪了你,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在意。” 谢云飞惊讶地看着她。 他一直希望她放下高傲的姿态,今天终于得偿所愿,讽刺的是,却是为了离开他。 说到底,她根本没有认识到错误。 “你就这么想走?”他阴沉着脸问。 周洁气鼓鼓地点头,心说再不走要被你气死,回家保命。 谢云飞拿起面前的辞工单,三两下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你什么意思?!”周洁睁大眼睛,气愤地质问道。 “这理由不通过。”谢云飞面无表情地说。 眼看盼望已久的回家梦一并被他撕碎了,周洁急红了眼,“你胡说!他们说这个理由可以通过!” 在他面前,她也不想隐瞒,他感情上虽然不可靠,人品上倒是没问题,不会去告密。 谢云飞两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看着她说:“谁告诉你的?既然是生病,病历呢,医院诊断书呢?” “我……还要诊断书?” “口说无凭,不然随便说个理由就放人,你以为厂办公室的人都只是吃干饭的?” 周洁眉头紧蹙,虽然出过几次厂,她还是没有出厂经验,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以为写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结果在认为最容易过的第一关就卡住了。 去弄份假的诊断书吧,她没那个能力。自动离职吧,会白白损失七八百块,对她来说,那是一笔巨款。 那回家计划岂不是要泡汤了? 厂里待不下去,有家又回不了,本就孤苦伶仃,还要任人宰割。 千般身不由己,万般无可奈何。 她突然悲从中来,眼泪霎时喷涌而出,顺着脸颊“啪啪”地直往下掉。 谢云飞没听见她的动静,抬起头看向周洁,见她珠泪双垂,正无声地在哭泣,模样十分的楚楚可怜。 他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放低声音说:“你别急,可以……再想想办法的。” 周洁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抽泣着,“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谢云飞纠结了,告诉她,她就远走高飞了,这违背了他的本意啊。 他只好搪塞说:“你先别急,我帮你打听打听。” 周洁腮边挂着眼泪,眼中带着惊喜,“真的?你真的会帮我?” 谢云飞忍住替她擦眼泪的冲动,柔声说:“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周洁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好,我等你的消息,那我去上班了。” 谢云飞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了,才猛然回过神来,刚才一冲动,向她许下的承诺,简直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她突然提出辞工,是要远离他,放弃他,他却承诺要帮她离开,是不是傻呀? 他怎会舍得让她离开? 本以为假以时日,她会看清事情的真相,两人再冰释前嫌,所以他听从劝告,把一切矛盾交给时间来化解。 谁知她却失去了耐心,提前告别。 帮她,他心不甘,情不愿;不帮她,见她伤心流泪,又于心不忍。 他到底该怎么办? 晚风悠悠, 第147章 真的要走吗 谢云飞这几天都避着周洁,每天进织布区胡乱转一圈就出来了。他不敢和周洁对视,逃避着她期待的目光。 他想,也许她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时冲动要辞工。等过两天情绪平静下来,就不会想这事了。 周洁也不好催他,要想别人办事,总得给时间吧,况且上一天班就多一天的工资,也不吃亏,她就耐心等待。 很快车间转入夜班。 夜宵过后,谢云飞又来到久违的五楼。上白班他不敢偷懒,一般不会来这里。 五楼车间里,充斥着“嗡嗡”的机器轰鸣声。 晏芳坐在纸箱上,向半躺在布匹上的谢云飞问道:“她要辞工?为什么?” 谢云飞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不远处转动的织布机说:“不知道,我把她辞工单撕了,生病的理由根本就过不了。” 晏芳扬了一下眉,他其实是不想让她走吧? 她不动声色地问:“那你要打算怎么做?” “我就是左右为难,在想要不要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晏芳笑着说:“我觉得你应该帮帮她。” 谢云飞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晏芳认真地帮他分析,“她现在需要帮助,你挺身而出,为她排忧解难,她一感动,你们关系就恢复了,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和好的机会?” 谢云飞坐起身来,认真地思考。 晏芳接着说:“假如说你搪塞她,辞工单被驳回,她不是对你怨气更深了吗?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呀。” “那要是她真的要走呢?” 晏芳拂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没有正面回答:“你有没有想过,她其实是以退为进,在试探你的心意,并不是真的想走?” 谢云飞细想,明明那天周洁还对他含情脉脉,第二天却写了辞工单,以这个说法,还真就解释得通了。 此刻他恍然大悟,夸奖道:“原来如此,还是你聪明。” 晏芳笑了笑说:“我也是女孩子,肯定比你更懂她啦。” 周洁沉不住气了,来到办公桌旁,酝酿了一下情绪,轻声对正在写报表的谢云飞唤道:“云飞。” 好久没这样叫他了,竟然觉得有些拗口。 谢云飞听周洁叫出他的名字,心神一荡。他抬起头,见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刹那间有些恍惚。 周洁问道:“有没有帮我打听到消息?” 他直视她的大眼睛,很想能看穿她的所思所想,“你还是想辞工?” 周洁眼神清澈,目光柔和,她点点头说:“有消息了吗?” 谢云飞没有立即回答,转动着手中的笔,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回家?” “我不想再打工了,你也知道,我两年都没回家了。” 想起上一次和他说这句话时,在他暴风骤雨般的热吻下,迫不得已改口的情景,她脸上有些发烧。 “回家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也许做点小生意吧。” “老家能有什么生意好做?哪里有外面挣钱容易?” 周洁笑了笑说:“老家那么多人,不一样生存吗?七十二行,打工不是唯一的出路。” 看见她楚楚动人的微笑,谢云飞心情大好,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谈话了。 他扬起俊秀的眉毛,很笃定地说:“我觉得,你回去肯定会后悔,还会再出来的。” “你就那么肯定吗?”周洁偏头想了想,“也许吧,到时再说。” “那就不要走,何必麻烦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接着问:“别绕圈子了好吗?到底该写什么理由?” 谢云飞沉吟了一下,看着她的脸,缓缓吐出几个字:“回家结婚。” 周洁马上羞红了脸,嗔怪道:“你别开玩笑了。” “我是说,辞工单上写回家结婚,就畅通无阻,毕竟是人生大事,厂里不会阻拦。”谢云飞见她满脸红晕,十分满意。 生病要看病历,她以此类推,问道:“这个理由……嗯……厂里不会要看结婚证吧?” 谢云飞笑意更浓,“真傻得可爱,那也是回家才能办呀,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配合一下。” 周洁有些尴尬,他们不再是恋爱关系,开这种玩笑不合适。 谢云飞也觉得有些失言,掩饰地摸摸鼻子,清了清嗓子。 周洁岔开话题说:“呃……辞工单呢?” 谢云飞心中一沉,他刚找到一点以前的感觉,怎么话题就转变得如此沉重了?他竟然忘了他们是在谈论她的离开。 周洁见他不说话,抿嘴一笑道:“你把我的辞工单撕了,必须赔我一张呀。” 知道了辞工理由,她心情非常愉悦,看谢云飞也是十分顺眼,不自觉地露出一副娇俏的模样。 他眼眸暗沉,“你真的要走?” “你当我是小孩子闹着玩吗?”她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谢云飞见她笑逐颜开,无疑是真的想辞工,哪是什么以退为进? 他突然后悔告诉她真相了,他本可以随便编个理由,厂里不通过的话,她就可以多待三个月,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骑虎难下了。 在她无比期待的目光中,谢云飞打开抽屉,拿出辞工单,撕下一张,迟疑地说:“你想好没有,这个厂出了就不好进了?” “早想好啦。”周洁快速地从他手中抽出辞工单,又向他伸出手,也不说话,只笑吟吟地看着他。 谢云飞莫名其妙,愣在那里。 “笔,难道要我咬破手指写血书吗?”她打趣说。 她的笑容明媚,那是回家的喜悦,并不是对他笑的,谢云飞闷闷地把笔递给了她。 离开他,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兴高采烈,没有丝毫留恋? 周洁填写辞工理由时,停了下来,脸红耳热,有些难为情。 谢云飞紧盯着她的表情,心里暗暗期待,期待她下一秒改变主意,或者签字笔没有水了。 却见她咬了下红唇,继续写下去,然后面带羞涩的把辞工单递给他,“帮我签个名吧。” 谢云飞看着纸上那秀丽的字迹,回家结婚几个字是那么刺眼,仿佛在呲牙咧嘴嘲笑他。 虽然知道理由是假的,感觉却是真的难受,如同她真的回家和别人结婚一样的难受。 他全身都在反对签字,于是推辞说:“我给你点时间,你再考虑考虑。” 哪知周洁也怕夜长梦多改变主意,她催促道:“你就签字吧,我已经考虑好了。你对我的帮助,我会铭记在心。” 谢云飞想说,我不需要你铭记我的帮助,我只希望你能留下来,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吗?却是那么难以启齿。 周洁目光灼灼盯着谢云飞,他为什么迟迟不签字?还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顿觉有些委屈。 既然你心里有了别人,就应该放了我,早早把我打发走了,也就没人嫌弃你花心,给你添堵了。 她灼热的目光,穿透谢云飞冷静的表面,炙烤着他的内心世界。 谢云飞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无法掌控的局面。周洁去意已决,这一去,也许此生都无法再相见,让他很恐慌。 不如强行把她留下来,哪怕她怨他、恨他,也好过见不到她。 他两手抱臂,面无表情,不打算签字了。 周洁见状,变了脸色,气愤地质问道:“谢云飞,你为什么不签字?” 眼看着回家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阳关大道摆在眼前,他却像是那路上的绊脚石,绊住了她回家的脚步。 两人相恋一场,他怎么能这样无情,几次三番刁难她?以前的千般爱意万种柔情都是假的吗? 物是人非事已休,欲语泪先流。 两行清泪顺着周洁的脸颊一滴滴滑落。 谢云飞见她突然之间泪光盈盈,心中一颤,他怎么又把她气哭了?他总是能让她不开心,到底该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 她的眼泪像是对他无声的控诉,事已至此,就算他开口挽留,大概也是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他拿起了笔,握笔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突,用力签下了他的名字。 周洁擦了擦眼泪,收起辞工单,沉吟了一下,轻声说道:“谢谢。”转身快步离开了。 谢云飞望着她的背影,无限的惆怅笼罩着他。 第148章 会在这里等你 办公室在例行询问之后,很快将辞工单签了字,周洁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离厂日期是转白班的前一天,因为夏晴说一定要送送她,那就只能选择在她上夜班时,利用白天的休息时间送她。 生活的齿轮在无情转动,离厂的日子进入倒计时。 想到要离开夏晴,离开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周洁还是有些依依不舍,开心之余也多了几许伤感。 她只能安慰自己: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机器的钩针又断了,周洁去办公桌找谢云飞拿钩针。 她敲了敲桌子,对双手支着头发呆的谢云飞说:“三号机断针了,我来拿颗钩针。” 谢云飞闻言猛然抬头看向她,眼中的情绪复杂不明。 回家的喜悦让她无暇顾及别人,现在近距离观察谢云飞,她吃了一惊。 只见他头发略显凌乱,双目暗淡,眼下还有黑眼圈,嘴边一圈黑乎乎的胡茬,完全是一副不修边幅颓废的样子。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帅气的男孩吗? 他这是遭遇了什么重创?不会是……因为她吧?也许大概,是像她一样,还有些余情未了。 虽说要封心锁爱,看到他这副模样,她还是有一丝心疼。 既然做不成恋人,可以还是朋友。她垂下眼眸,态度变得温和,作为朋友,她却不知说什么好。 难道问他为什么不刮胡子?或者问他为啥睡不着?都不妥当。 谢云飞把钩针递给她,眼含一丝幽怨。 周洁避开他的眼神,伸手接过针,略微迟疑了一下,迅速走开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去关心他,心疼他。 心软是病,情深致命。 既然他们情深缘浅,在即将离别时,断情绝爱,是对这份感情最大的尊重。 再有两天离厂,周洁迫不及待收拾行李,要做到万无一失,毫无遗漏。 其实能带走的行李也就是衣服鞋子,那顶旅游时买的帽子不方便携带,送给了胡巧巧,其他的被子蚊帐等日用品只能丢弃,厂里没人缺这些。 周洁蹲下身子,从床底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双黑色高帮皮鞋,皮质光滑细腻,针脚细密,显得特别结实。 看着那黑亮的鞋面,她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这鞋是我亲自裁剪,鞋底也是我亲手所上,能穿上我做的鞋,是你的福气。” 封存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让人不堪重负,她后退一步,颓然坐在床铺上。 她和赵光明的曾经过往像电影一般,一帧一帧浮现于眼前。 他侃侃而谈时的潇洒,浓情蜜意时的温柔,赔礼道歉时的惶恐,面临危险时的沉稳,各种画面穿梭交错,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周洁的眼眶湿润了,那些记忆虽不曾提起,却从不曾忘记。此时此刻,她感到一股无比强烈的思恋,啃噬着她的一颗心。 惊觉相思不露,原只因已入骨。 她终于明白,只因曾经沧海般的深情,此生再无真心可以替代。 她要去找他,无论他变得如何沧桑颓废,她要去关怀他、温暖他,只为回报他的这片真情。 她马上停止了收拾行李,决定先去一趟鞋店,打听赵光明的消息。 七月的天气,炎热干燥。阳光穿过云层,照射着大地上,激起阵阵热浪。 周洁迫不及待地出了厂门,撑开雨伞,脚步急切地走向小镇方向。 虽然汗水不停滴答,心中却是无比欢畅,仿佛是去赶赴一场甜蜜的约会。 半年过去了,华姐他们不可能还没有赵光明的消息,如果知道确切地址,她可以考虑去找他。 她已经有所醒悟,有些事情要自己主动去把握,不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安排,让珍贵的事物悄然溜走。 路过溜冰场时,她不禁多望了几眼。 这是她永生难忘的地方。在这里右脚受伤,让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想起来脚还有点隐隐作痛。 一路思考着,周洁来到了鞋店这条街。 远远的望过去,鞋店门口没有摆放招牌。奇怪了,这么重要的招牌,怎么不摆放出来呢?它可比店门口上的招牌显眼多了。 待她走近了一看,顿时大失所望。 只见鞋店的卷闸门紧闭,被一把锁牢牢锁在地上。 周洁退后一步,仰头看去,店门口上的招牌也不翼而飞,莫非她走错店了? 她四处张望,确认就是这里。想去旁边打听,才发现隔壁店一样店门紧闭,再一看,整条街的店铺十之七八都关门闭户。 这条街,承载着他们许多的过往曾经,如今人去楼空,昭示着岁月的变迁。 站在孤寂又熟悉的街道上,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向,皆是过往。 人海茫茫,她要去哪里找寻那个她在意的人? 本以为到了鞋店,就能得知赵光明的消息,可是事与愿违,现在连鞋店也失去了踪影。 她环顾四周,不远处有家士多店还在营业,便走了过去。 她买了个甜筒,一边吃一边询问:“老板娘,这条街怎么这么多店铺没开门呀?以前好热闹的。”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你是很久没过来了吧?这地方要建商品楼,商店就都搬走了。” 原来如此,周洁想了想,指着鞋店铺子问道:“请问,你知道那家鞋店搬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不是回老家就是另外找了店面,你去附近找找看啦。” “好,谢谢你。” 周洁道谢出来,看看地形,再往前走就是村庄,人迹稀少,如果搬店的话应该是往镇上靠近或者去镇上,于是她顺着街道往回走。 她一路走一路看,找寻步云鞋店的招牌。 日头越来越越晒,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这种无头苍蝇乱碰乱撞的找法根本行不通,因为对他们的信息一无所知,全凭一己猜测,如果猜测方向错误,只会白费功夫。 他们有可能回了老家,或者改了店名,还有可能去了宏达鞋厂开店,一切皆有可能。 看来只有回老家再说,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她决定放弃寻找,低着头走上回厂之路。 在她右侧的一条小街上,步云鞋店那宽大的招牌,默默地注视着她走过。 周洁怀着喜忧参半的复杂心情,在纺织厂上最后一天班。回家的喜悦和离别的伤感,两种情绪交织一起,五味杂陈。 夏晴走过来,默默无言地陪着她。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有的叮嘱也说好几遍了,再多的嘱托也不能改变离别的事实。 这一别,山高水长,相距千里,也许此生不复相见,等同于永别,怎不叫人唏嘘? 人为什么要有情感?如果没有情感,就没有生离死别之痛,没有感情纠葛之伤。没有牵绊,了无牵挂,才会快意人生。 谢云飞缓缓迈步走过来,夏晴看了一眼周洁,识趣地走开了。 周洁带着淡淡的笑意,等待他的到来。既然要离别了,所有的恩怨都一笑泯之。 回想之前的两人,每次谈话都剑拔弩张,如今想来只觉得好笑。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至于此? 谢云飞面带笑容走过来,问道:“明天出厂了是吧?火车票买好了吗?” 周洁点点头,“嗯,下午五点多的火车。” “一个人吗?问问厂里有没有回家的老乡,一起走好有个照应。” “没有,夏晴帮我问到一个女孩,不过她要后天才回去,时间对不上。” 周洁倒是不担心,火车票才是她的阴影,所以她在厂里签字后的第二天,就去买好了预售票。买到了火车票,就万事大吉了。 他叮嘱道:“回家路上一切小心,特别是火车站,很多小偷。” “谢谢,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谢云飞沉吟了一下,笑容有些牵强,“看你这么开心,对这里就没有一点留恋?” 周洁抿嘴一笑,“人非草木,留恋肯定是有的,但敌不过归心似箭。” 谢云飞仰头望着天上旋转的纱团,幽幽地叹道:“你们女孩子忘情真快。” 周洁低下头,轻声说道:“你错了,有些事情如果忘不了,就让它留在心底。” “也许吧。有时我真希望,我们没有认识过,就不会……”谢云飞吞下了后半句。 周洁沉吟了一下,“就当我从没有来过吧。” 两人陷入了沉默,织布机静静地旋转,见证着他们的感伤。 谢云飞深呼吸一下,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是说如果,回家后觉得不理想,想再次打工,可以来找我。” 谢云飞觉得她冲动之下回家,很大概率会再次回来,因为这种情况非常普遍。 很多打工者习惯了外面的繁华和便利,回到落后的老家十分不适应,不用多久,就会厌倦老家的慢节奏生活,再次收拾行囊,回到朝气蓬勃的打工生活中来。 他希望她再次出来时,会第一个想到他,到时让他们重新来过,这也是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周洁沉吟不语,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她会再次踏上打工路。 不过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她颔首笑道:“好啊,等我想打工时,就出来找你。” 看着她巧笑嫣然,如春风拂面,让他心中愉悦。转念又想到这般美好的她即将远他而去,再次黯然。 他带着一抹轻愁,郑重承诺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第149章 一路珍重 次日早上,周洁下了班,回宿舍洗漱完毕,换上了宽松的黑色t恤,蓝色牛仔裤,将长发高高扎在头顶,简单利落。 夏晴说过,要她穿普通一点,免得被坏人盯上,所以她这身打扮十分普通寻常。她心里也明白夏晴的意思,长得漂亮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收拾好到楼下和夏晴汇合,夏晴看着她苗条的腰身,掩饰不住的青春亮丽,皱眉说:“衣服最好不要扎起来。” “那样好没精神呀。” “就是要那种效果,不惹人注目。” “好,我到了火车站就装成蓬头垢面的样子,让人家以为我是要饭的,行了吧?” “行,随便别人怎么以为,安安全全到家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说笑着一起去办公室结算工资,开放行条。 办公室里的文员说,由于还不到发工资的时间,这个月十多天的工资暂时发不了,不过可以叫厂里人在下个月代领。 周洁十分意外,没想到还有这种规定,转念想又不是不给工资,迟一点罢了,就爽快地填上了夏晴的名字。 去银行取钱的路上,夏晴笑道:“三百多块呢,你就不怕我不寄给你吗?” “怕什么,不寄我就不要了,送给你啦,就当给妹妹给姐姐的结婚贺礼。” 夏晴羞红了脸,“谁说要结婚了。” “反正迟早的事呀。” “你就没个正经的。” 两人取完钱出来,周洁将钱装进小背包。工资不多,上月剩下的加上一个月的押金一共九百多块。 夏晴郑重地说:“我觉得,你最好把钱分开放,以防万一。” “没事,我就放这小包里,包不离身,包在人在。”周洁满不在乎地说。 “你放点在鞋子里备用吧,这是人家的经验之谈。” 周洁心想没必要吧,嘴上倒也不反驳,“好,听你的,等一下回宿舍放。” 夏晴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宿舍拿行李。行李很简单,一个大背包和周洁身上的小双肩包。 夏晴执意要帮她背包,周洁知道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心里才会好受,也就随她去。 两人下到宿舍楼底,夏晴停下来,把背包放在长椅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见周洁疑惑地看着她,她才解释说:“谢云飞说要来送送你。” 周洁一听,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一个夏晴就够她难受的了,还要加上一个谢云飞,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哭着跳车。 “不用,我们快走吧。”她伸手去拿背包。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让我来吧。”她回头一看,谢云飞俊秀挺拔的身影出现了。 他身着白色t恤,米白色休闲裤,头发还有些湿润,浑身散发着一阵香皂的清香,英俊帅气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周洁顿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他为什么要来刺激她的泪腺啊?让她默默离开不好吗? 谢云飞把手里的一袋苹果递给周洁,“路上吃。” 周洁眼圈发红,睫毛颤动,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了苹果。 一旁的夏晴看着这幅情景,回想他们当初在长椅这里围围巾的画面,难过地转过头去。 谢云飞拿过背包背在肩上,“我们走吧。”率先迈开了步伐。 周洁和夏晴手挽手跟在谢云飞身后,走向厂门口。保安接过放行条,检查了行李,很快就放他们出了厂门。 一切顺利,就是好的开端。 周洁不禁回望一眼厂区,有些恋恋不舍。 这里有欢笑,有泪水,有曾经亲密的恋人,有她患难与共的朋友,还有她青春的足迹。 鸿发纺织厂几个红色大字巍然屹立,漠然地注视着一切。 当看尽世间沧桑,悲欢离合只是寻常。 几人心情沉重地坐上了小巴车,一路沉默到了镇上汽车站。 周洁一下车,就马上去窗口,花三十元买了到火车站的汽车票,因为她不想让他们花钱。 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谢云飞眼中一片黯然。 还有二十分钟汽车到站,三人站在栏杆旁,静默无言。 老天爷似乎也感受到他们几个的心情,天气变得阴沉,愁云笼罩。 “钱放鞋子里,放好了吗?”夏晴再次小声提醒。 周洁笑了笑,“还没有,这里不方便,等会我在车上放。” “要记得哦,还有,路上少和陌生人说话,别人问话也不要回答。” “知道啦,你说过好多次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啦。”周洁故作轻松地笑道。 她瞟了一眼旁边闷头抽烟的谢云飞,他刚好也望着她,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记得到家一定要给我写信。”夏晴眨巴着眼睛,阻止眼泪的落下。 “好好好,每天一封信,致我亲爱的晴晴。”周洁强作欢颜。 其实她现在很想大哭一场,狠狠地哭,哭它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她希望时间过快一点,少承受离别的痛苦;又希望时间停下来,让他们多相处一会。这一别,相见是遥遥无期。 在这矛盾的心理中,开往火车站的汽车到站了。 车门徐徐打开,谢云飞马上拿了背包上了车。 夏晴眼泪汪汪地拉住周洁,嘴唇颤动,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周洁含着泪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瓮着鼻子说了一声:“保重。”转身上了车。 车上的谢云飞迎面走过来,带着淡淡的忧伤,他指着一个靠窗位置说:“背包在那里。” 他还记得她曾经说过晕车,要坐靠窗位置才好受一点,所以提前上车为她占座位。 两行珠泪滚落下脸颊,周洁哽咽道:“云飞,谢谢你。” 他看着她的泪眼,抬手想替她拭去那晶莹的泪珠,最终放下了手,轻声说道:“一路珍重。”迅速下了车。 周洁擦着眼泪坐下后,才发现这是空调车,玻璃打不开。 隔着玻璃望着窗外的两人,仿佛突然之间,彼此被分割成两个世界,再无任何交集,她不禁泪如雨下。 车下的两人仰望着她,夏晴不停地抹着眼泪,谢云飞一脸木然,眼圈泛红。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此生相见无期。 周洁的眼泪已经泛滥成灾,忍不住捂着嘴小声呜咽起来。 汽车徐徐启动,夏晴红着双眼,向前几步,挥动着手臂。谢云飞凝视着周洁,仿佛在用力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周洁泪眼婆娑地趴在玻璃上,努力扭转头,一只手不停地晃动,“再见!”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谢云飞望着远去的汽车,感觉一颗魂也追随着被她带走了。他仰望天空,长叹一声,将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时光静好不曾惜,繁华落尽终是悔。 夏晴看着这一幕,流着泪叹息:他们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为什么老天就不能成全他们啊? 汽车上,周洁将背包抱在怀里,头伏在背包上,压抑地痛哭着。 离开,她并不后悔,但不代表她不伤心。 所有的遗憾、不甘、不舍在此刻得到了宣泄,通通化作眼泪汹涌而出,湿润了半个背包。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叫人肝肠寸断。 一个小时后,汽车到站了。 周洁下了汽车,深呼了一口新鲜空气,终于解脱出来了。今天还好,晕车没有吐。 此刻的她,两眼浮肿,脸色苍白,显得一脸病态。 她背着大背包,胸前挂着小包,手提一袋苹果,走向不远处的火车站。 火车站的广场上,依旧是人来人往。他们行色匆匆,为自己的目的而奔忙。 大多数人却是另一种状态,他们三五成群,在广场上席地而坐。有的谈笑风生,有的面无表情,显得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不到发车时间前两小时,不允许进站,所以旅客们索性就坐在广场上等待。 离上车还有四个多小时,周洁见时间还早,似乎除了坐在广场上等,也别无选择。 孤身在外,最好是靠近人多的地方,那样比较有安全感。 很快她选定了地方,左方是两夫妻,右方是一群人,两个妇女三个男子。她觉得,有女性的地方就代表着i安全。 她来到两伙人的中间空位,吹了吹地上的灰尘,学着他们直接坐在地上,再用双腿夹住背包,全身紧绷,一脸警惕地观察周围。 周围人似乎并不在意,看了她一眼之后,发呆的接着发呆,聊天的继续聊天。 周洁欣赏着城市的风光,高楼大厦一座接一座,街道上商铺林立,人群和车辆川流不息,整座城市充满了活力。 能在这样的环境生活,真是人生之幸事。 在百无聊赖之中,她渐渐融入了氛围,目光变得呆滞散乱,无聊地等待时光的流逝。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提醒她该吃点东西了,晕车又让她食欲不振,想起谢云飞给她的苹果,她眼神一亮,这个正合心意。 苹果袋子被打了个死结。她一边费力地解着结,一边暗自埋怨谢云飞,到底是给她吃的还是给她看的? 终于解开了死结,她打开袋子,发现苹果里夹着一张折叠着的纸条,打个死结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心中震动了一下,他……会说些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不会骂她,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纸条。 “纵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他那刚劲有力的字迹,她再一次泪眼朦胧。 她何尝不是一样? 千言万语,只化作无声的泪滴。 第150章 无助 天色阴沉,空气十分沉闷。 周洁坐在广场上,听旁边那群人谈话,竟然是熟悉的乡音,她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由于对陌生人的戒备心理,让她不敢上前搭话。就这样在旁边也挺好,一样很有安全感。 昨晚上了夜班还没休息,她有些困意,就将头靠在背包上面睡觉,迷糊中还不忘紧紧抱着背包。 “干什么?!”远处一阵男人的吼叫声响起,吵醒了周洁。 她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黑瘦的男孩急促地跑了过来,十五六岁年纪,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背包。 周洁还没反应过来,男孩子慌慌张张地从她旁边跑了过去,带起一阵风拂面而过。 紧接着一个瘦高的男子满脸怒气地追了过来,大声吼道:“站住!别跑……” 男孩子很熟悉周围地形,七拐八绕不久就消失在人群中。 男子失去了追逐目标,停下来双手叉腰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 他气愤地跑向不远处的值勤岗亭,边说边比划,情绪十分激动。值勤人员马上拿起手里的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边做记录边安抚男子。 广场上的人木然地看着刚刚发生的这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边那群人里,一个女人议论说:“这些人怎么这么大胆,大白天的敢抢包,那边还有值勤的人在呢。” 有个男人小声回答:“那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他们恐怕都是一伙的,所以这些人才这么猖狂。” 另一个男人说:“你们看到没有,广场上那些闲逛的小娃儿,看着就不像好人。” 周洁忙抬头张望,果然发现,广场上游荡着一群十几二十岁的男孩子,他们两手插兜,或者手拿一张报纸,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和行色匆匆的旅客格格不入。 他们在人堆里慢慢穿行,略微低着头,两眼斜视,或瞟或瞄,仔细打量着旅客的行李,像是正在寻找猎物的狼群。当对上旅客警惕的目光时,他们眼神变得犀利,硬生生把对方逼得低下头去。 周洁下意识护紧自己的行李,心中涌起一股恐慌。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劫,太吓人了,外面的世界真恐怖,她要赶紧回家,再也不出来了。 下午三点多,周洁旁边那群人收拾行李,走向火车站大厅,检票进候车室去了。 周洁看看时间,还有两小时上车,可以进候车室去了,在那里就安全多了。估计刚才那群人和她是同一列火车。 她准备起身,想想觉得应该确认一下火车票,以防记错了时间,就将身上的小背包取了下来。 为了防备火车票丢失,她将火车票收藏在钱包的夹层中。 她掏出粉色钱包,从夹层里抽出火车票仔细查看,确认了没记错时间。 她把钱包装进小背包,正准备往身上套,冷不防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来,抓住背包用力一扯,手中的包就脱手而飞,身后马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周洁惊慌地回头,只见到一个黄头发男孩子急匆匆的背影,她立即翻身站起,跟着追了过去,嘴里喊道:“抢包啦!” 她希望有人挺身而出,帮她拦住那个小偷,可是大家都漠然注视着,遇上她求助的目光,只是冷漠地别开眼。 周洁追了一段距离,眼睁睁看着小偷窜入人群中,已经无力回天了,她猛然想到另一个包,马上转身,只见一个男子正在翻看她的背包的口袋。 周洁急忙喊道:“你干什么?”一边跑向背包处。 男子见大背包里都是衣物,没什么油水,不慌不忙地离开了。 周洁跑过去紧紧抱住背包,抱着她唯一的依靠,眼中噙满了泪水。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身份证,火车票,九百多块钱,全都没有了!她将头埋在背包上,无声地哭泣。 她后悔不听夏晴的劝告,把钱分开来放。不然她此刻可以从容不迫地从鞋底掏出钱来,再买一张火车票回家。 她怎么就那么自信、那么愚蠢啊?! 周洁边哭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少顷,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停止哭泣,渐渐冷静下来。 为今之计,是看能不能找老乡借到钱,买票回家后再还给他们。她大致算了算,回家的费用最少要一百五十元,不是一个小数目。 首先必须排除向男性求助。倘若遇上心术不正的,知道她是孤身一人,把她绑去卖了都有可能。所以不但不能求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那就只能找女性,她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夫妻。 那个女人目睹了抢包的全过程,正好奇周洁下一步该怎么办,一对上周洁求助的目光,马上移开了视线。 周洁突然意识到,周围的人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抢,被人翻背包,连帮忙喊一声的勇气都没有,以他们这种冷漠的态度,怎么会拿钱出来帮助她呢? 广场上处处都是人,他们却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而她的世界是空无一人,孤立无助。 空气沉闷压抑,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洁缓缓站起身,恐惧使她浑身发冷,她不禁抱紧了双臂。 眼前所见,皆是黑暗。举目四望,全是绝路。 此刻多希望有个坚实的臂膀拥着她说:不要怕,一切有我! 周洁做出了决定,去执勤点寻求帮助,那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 她沮丧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岗亭走去,一边思考他们会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是借钱给她买一张车票吗?应该不会,这样无凭无据,连个身份证都没有,他们无法确定她不是骗子。 那他们会怎么救助呢?她隐约记得,曾听别人说过,如果没有钱没有证件,就会被收容所收留,再遣送回老家去。 收容所?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出来打工时,曾听张茂林说过,那里面有作奸犯科被抓的小偷,有街头流浪的乞讨人员,还有失足妇女、三无人员,真正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张茂林曾经因为没有暂住证而被抓进去过,亲眼目睹里面的人被打被搜身,钱财被小混混搜刮一空。 男孩况且如此,她一个女孩子,在里面的命运恐怕是凶多吉少。 周洁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往回走。她竟然急昏了头,怎么会想到去进收容所呢? 周洁来到公共卫生间,按照夏晴的话,把衣服下摆从牛仔裤里扯出来,让宽松的衣服遮住苗条的身材。 再胡乱地抓了两把头发,马尾辫就松松垮垮地歪在头上,几缕发丝垂在脸上,一副颓废落魄的样子扮成了。 没想到自己竟一言成谶,真的要在街头乞讨了。 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身无分文,潜在的危险,未卜的命运,让她一阵心悸。 周洁捂住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但要提防心怀不轨的人,还要提防被盘查,不然会被抓去收容所,因为她已经成为三无人员了。 一个中年妇女过来洗手池洗手,周洁咬了咬嘴唇,期期艾艾地说:“大姐,我的钱和火车票被偷了,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回家一定寄还给你。” 中年妇女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带着防备说:“没有。” “五块钱有吗?我……”周洁红了眼眶,乞讨真的太难堪了,她退而求其次,积少成多也行。 现在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要,也许一人施舍她几块,也能凑够车票钱。 中年妇女打量着她,最后好心提醒她说:“妹子,钱被偷了找派出所呀,在这里要钱谁会相信你?”说完赶紧走了出去。 周洁暗自叹息,她何尝不知呢?可那样会被送去收容所啊。不管传说的是真是假,她可不敢去尝试。 周洁放弃了在火车站要钱的想法,离开车站去往街道。 一路上不时有妇女或大妈上来问询:“小妹,要住宿吗?” 周洁摇着头,她倒是想住宿,有没有不要钱的? 街道两旁有许多的店铺,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店主殷勤地接待每位顾客。 对面一间面包店,胖胖的的老板娘站在柜台里,油光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和善。 周洁决定先找她试一试,便穿过街道,来到了店门口,迟疑了一下,脚步轻柔地走进了店里。 老板娘见到周洁的形象,愣了一下,还是热情地招呼,“靓女,看看喜欢吃什么?” 周洁鼓起勇气上前,微笑着说:“老板娘,我的钱被偷了,能不能……” 不等她说完,笑容可掬的老板娘马上变了脸色,皱起眉头,赶苍蝇似的对她挥着手,“去去去……” 周洁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只得涨红着脸向外走去。 老板娘在身后嗤笑道:“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出来骗人。” 一个女顾客说:“看她那样子不像骗子呢。” “都是装的,我们在这里开店,各种各样的骗子见得多了……” 周洁平生第一次被别人说是骗子,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带着一颗受伤的心落荒而逃。 她本来计划,厚着脸皮向这些店铺老板要钱,三块五块都行,只需要够三十块,就买汽车票回纺织厂那边,然后找夏晴或者谢云飞借钱回家。 出师不利,信心丧失了大半,却又不能放弃。 她咬咬牙,继续去求助。可是问了几家店,都是不等她说完就被赶出来了,有的都没机会进门,仿佛她是一只人人嫌弃的过街老鼠。 人与人之间的心灵并不相通,反而是戒备森严,防守重重。 第151章 遗憾 酝酿了一天的大雨终于落下了地,雨滴急促地敲打着地面,溅起一片水雾。 周洁知道这些店家不欢迎流浪人员,就匆忙向着一个巷口跑去,在转角处停下来避雨。 她将背包放下地,靠墙坐在背包上,望着雨丝密集的灰色天空,一筹莫展。 现在,就算要够钱,回厂那边也找不到夏晴,她今晚在上夜班,自己还得露宿街头。 回想昨天还在车间无忧无虑,今天就流浪街头,既窘迫又恐惧,真不敢置信。 鼻子一酸,眼泪又滚出了眼眶,她赶紧拭去,继续思考问题。 如果在人迹稀少的厂外露宿,倒不如在这城市里,至少这里人来车往,相对比较安全。 火车站广场虽然人多,却有很多小混混,并不安全;夜晚待在街道上,容易被治安队发现,也不可取。 她望着远处的高架桥,桥墩下是郁郁葱葱的绿化带,那里看起来还不错,不但可以遮风避雨,也不会引人注意,今晚就睡绿化带。 夏天的雨,来得急也去得快,只有一地的潮湿能证明它曾经来过。 空气清新了不少。周洁深吸一口气,顿感饥肠辘辘,可是身无分文的她,只配喝西北风充饥。 忽然想起包里还有几个苹果,她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心里充满了对谢云飞的感激之情。 从包里掏出苹果,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咬下去,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来。 谢云飞应该不会想到,他送的苹果竟成了她的救命粮草。他和夏晴应该都没想到,刚出厂的她,就沦落在街头乞讨。 眼泪在不知不觉中,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满嘴都是苦涩滋味。 眼泪和着苹果,填充了她空虚的胃,短暂安慰了无助的心。 鸿发纺织厂车间里,谢云飞坐在办公桌旁,有些失魂落魄。 那个牵挂的人现在应该在车上了吧?疾驰的火车载着她飞奔而去,他们之间的距离正越拉越远了。 夏晴走了过来,带着淡淡的愁绪。她将给一个方形袋子放在他面前,“周洁让我交给你的。” 谢云飞愣愣地看着袋子,默不作声,夏晴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了。 谢云飞疑惑地打开袋子,一条折叠整齐的粉色丝巾映入眼帘,上面还有一个白色信封。 他一怔之后,明白了意思,她是不想睹物思人。 打开信封,看着那秀丽的字迹,眼前浮现出一张娇美动人的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云飞,我走了,感谢你的帮助。 能与你相遇,我觉得很幸运。 你肯定还在疑惑,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结局。 其实很简单,感情是自私的,具有排他性,如果不能独享,不如忍痛撒手。 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的处理方式,都不是对方想要的,这是我们性格上的差异,注定最终会天各一方。 希望你对未来的她,多一些安全感,让她放心,别让她伤心。 我并不后悔认识你,只是有些遗憾。有一句诗想与你互勉: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谢云飞握信的手微微在颤抖。 终于明白了,不是女孩子心思复杂,从头到尾都是他理解错误。 他很乐意一生一世对她好,可是再无弥补的机会,她不会回来了。 佳人一去不复返,徒留遗憾伴终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周洁靠着墙角,怔怔地望着街道 。 过往的行人来来去去,都有他们的目的与归宿,可她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捱过今晚, 明天的道路又在何方? 难道就这样在街头自生自灭吗? 不,她不能气馁! 曾经钻火车、翻房顶,那么惊心动魄的事都没有让她畏惧,眼前的困境算什么?一切只是暂时的,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在心里盘算,那几个苹果还能维持一天的生活。明天就努力要钱,脸皮再厚一点,反正又没人认识她。 如果实在要不到钱,就只能去寻求救助,到那个别人谈之色变的收容所里闯一闯,总不能在大街上活活饿死吧。 远远的有几辆摩托车徐徐驶来,车上红蓝双色灯不停闪烁,在夜色中特别刺眼。 治安队来巡逻了!他们见谁不顺眼就会上前查证,没证就立即抓走,像她这样的三无人员就是目标。 周洁一阵恐慌,马上站起身,背上背包往巷子里跑去。 巷子里虽然光线暗淡,也有不少的店面。是一些发廊、按摩店之类的,店门口外的霓虹灯不停闪烁,虽然行人不多,却仿佛十分热闹。 路过一家发廊,门口外的旋转灯不停在旋转,暗红色的灯光从发廊玻璃门透出来,映红了行人的脸。 一群年轻女孩坐在长椅上,注视着过往的行人。她们一个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看一眼都叫人脸红。 周洁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说起发廊女就满脸鄙视,这一看就不像是正经剪头发的。 她继续往前走,要远离这种龌龊的地方。 前面一家装修豪华的店门外,立着一个小小的牌子。周洁走近仔细看,上面写着招收服务员。 她心中一动,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除了乞讨,她还可以用劳动换钱呀。 她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招牌,“芳缘咖啡馆”,几个大字设计得非常艺术,被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包围着,似乎在对她眨眼。 原来是卖咖啡的。看这店面虽然不大,装修却非常的独特,带着西式风格,显得很有档次。 玻璃墙里挂着暗红色的帘子,挡住了行人大部分视线,透过那扇玻璃门望进去,一个水晶吊灯发出橘黄色的光芒,照得里面温馨明亮。 正对门口一台电视机正在放映着,旁边是两个落地大音箱,进门左侧靠墙摆放着一个长长的金色西式沙发,两个女孩正坐在沙发上,一边说笑一边看电视。 这里的环境真高档,令人心生向往,在这里面当服务员绝对是一种享受。 周洁暗自思量,咖啡馆的服务员和饭店服务员应该差不多,区别就是一个端咖啡,一个端菜肴,并没有技术含量。 她心中蠢蠢欲动,就算没有身份证,她也想去试一试,不试怎么会死心呢?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仪容,这副要饭的样子肯定过不了关。 她马上来到店旁边的通道,将头发上的皮筋扯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及腰的长发,然后将衣服下摆扎进牛仔裤里,整理好了之后,精神抖擞地出了通道。 她深呼吸一下,推开了玻璃门。 第152章 救命稻草 周洁推开门,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夹杂着一股暗香扑鼻而来,感觉非常舒服。 两个女孩听到开门的声音,同时扭过头来,一个习惯性的说:“欢迎光……”见是一个女孩子,马上住了嘴,好奇地看着她。 周洁正准备询问,右侧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小妹,有什么事?” 周洁转过头,原来右侧还有一个金色吧台,刚才在外面被帘子挡住了视线,没有发现。 吧台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漂亮女人,身着亮紫色衣裙,烫着时尚的披肩卷发,淡紫色的眼影加上口红,显得高贵冷艳,凸显出成熟女人的魅力。 她面带微笑,用那双画着黑色眼线的漂亮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 周洁见她笑容美丽,宛若春风拂面,顿时感觉到十分亲切。 她上前几步,怯生生地说:“老板娘——” “你可以叫我芳姐。”漂亮女人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呼,马上给周洁提示。 “芳姐,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招服务员?” “你是想应聘服务员?”芳姐挑眉问道。 周洁急忙点头,一脸期待地望着芳姐。 “以前做过服务员吗?” “没有,一直在厂里打工。” 芳姐了然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周洁的背包,“你先把包放下吧,背着累。” 她体贴的话语真让人暖心,周洁不禁心中一热,顺从地把背包放在脚下。 芳姐接着说:“身份证给我看看。” 周洁老老实实地回答:“芳姐,是这样的,我本来今天准备回家,结果火车票身份证在火车站被人偷走了,现在什么都没有。”。 芳姐听后,眼神闪烁了一下,为难地说:“没有身份证,我怎么能收你呢?” 周洁心中黯然,她知道没有身份证,很难找到工作。本来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来询问,可现实中却没有那么多的侥幸。 她突然想起什么,忙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芳姐,这是我打工厂里的厂牌,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周洁暗自庆幸,出厂时她把厂牌随手揣在裤兜里,厂里忘了收回去,才得以幸存。 芳姐伸出两根涂着玫红色蔻丹指甲的手指,夹起厂牌看了一眼,“周洁?” 周洁忙点点头,“对,我叫周洁。” 芳姐把厂牌递还给了她,微微一笑说:“厂牌上就一个名字,代替不了身份证呀。” 周洁暗暗观察芳姐的神情,见她似乎并没有嫌弃的意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恳求道:“芳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希望你能收留我,再苦再累的活我都能干。” 说到这里,她眨巴着眼睛,眼圈泛红了。 芳姐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唉,女孩子出门在外真不容易。照道理说,没有身份证是不行的,不过——” 周洁睁大眼睛,目光中满含期待。 芳姐轻启红唇说道:“不过,我也是女性,很同情你的遭遇,好吧,你可以在我这里上班。” 周洁眼眶湿润了,芳姐简直就是那救人于水火的菩萨啊!真恨不得跪下给她磕几个响头。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推门进来,沙发上的女孩马上站起身,微笑着招呼道:“先生,欢迎光临,请楼上坐。” 男人伸出两指,对其中一个女孩勾了勾,径自走向离吧台不远的楼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女孩立即跟了上去。 原来营业场所在二楼。周洁瞟了一眼那道楼梯,楼梯上铺着红色地毯,栏杆上雕着精美的花纹,扶手上还有紫色轻纱装饰,真是美轮美奂。 芳姐开始冲泡咖啡,周洁好奇地问道:“芳姐,当服务员要做些什么呢?” “就是给客人端一下咖啡,客人需要的话,陪他聊聊天唱唱歌。”芳姐搅动着咖啡,暗暗观察周洁的表情。 周洁思考,端咖啡不在话下,有手就行;唱歌也应该没问题,不会的可以学;不过聊天就有些难度了,她本就不善言辞,何况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聊啥呢? 不过千万不能让芳姐看出她的犹豫,她现在没有栖身之地,迫切需要这份工作,这是上天赐予的救命稻草,必须牢牢抓住,不然就得露宿街头。 她装着一副了然的样子,接着问道:“那工资是多少呢?” 芳姐见她绕开话题,微微一笑,一只手支着脸颊,看着她说:“我们这里呢,不说工资,只讲提成。卖一杯咖啡一百块,你就有三十的提成,喝几杯就算几杯。如果客人聊天聊得开心,他给的小费就是你自己的。” 周洁暗暗咂舌,一百块一杯的咖啡?价格好吓人,她要上好几天班才能挣到,这比抢钱还容易。每天推销几杯咖啡,一月的工资就有一两千了呀!不过这么贵的咖啡,没几个人喝得起吧? 她再次问道:“没有工资,那要是没有卖出咖啡怎么办?” 芳姐扬了扬秀眉,说道:“你要工资也行,我每月给你六百,月底发工资,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周洁急忙点头。 她觉得,芳姐说的那上千的工资是镜花水月的事,她要的是稳妥,做一个月实实在在有路费可以回家。 再说,她有自知之明,不会聊天的话,可能就拿不到小费。 芳姐和沙发上的女孩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周洁大概明白她们笑的含义,是笑她愚笨没追求,几千块的工资不要,只要六百块就够了。 她们不会明白,她的目的只是车费钱,这个要聊天的工作,她自觉不能胜任,只希望芳姐看在她工资要得少的份上,让她赚够路费钱。 芳姐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眼角,对周洁说道:“你先不用急着做决定,明天上班试一下再说。” 刚刚上楼的女孩此刻下楼来到吧台,端上咖啡准备走,芳姐笑问:“兰兰,就一杯?” 兰兰撇了撇嘴,小声说:“连糖都不舍得加,铁公鸡!” 芳姐笑着训斥,“闭嘴。” 兰兰嘻嘻笑着端了咖啡上楼去了。 周洁听了她们对话,有些不明所以。 此时芳姐对沙发上的女孩吩咐道:“丽丽,你带她去你房间休息。” 叫丽丽的女孩子站起身,她面容姣好,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领口比较低,胸部若隐若现,身材凹凸有致,曲线迷人。 她扭着纤细的腰肢,去吧台里面拿了一个红色坤包,脚下的高跟鞋清脆动听。 “走吧。”丽丽拂了下披肩的长发,圆片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周洁立即背上背包,跟在丽丽后面出了店门。 闻着丽丽身上散发的香气,欣赏着她曼妙的身姿,周洁暗暗羡慕。 这大都市的女孩,时尚又美丽,让她自惭形秽,仿佛她们都不处在同一个时代。 丽丽带着她穿过店铺旁边的狭窄通道,往店铺后面走去,入眼全是比较陈旧的楼房。 她们进了一栋小楼,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丽丽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带有床垫的大床,一个白色衣柜,一套小桌椅,靠窗户有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女孩子的化妆品。 房间虽小,布置得挺温馨。窗户挂着淡蓝色窗帘,墙壁上还贴有几幅女明星画报。 丽丽对正在打量房间的周洁说:“我上班去了,你自便吧,记得关好门。” “好,谢谢。”周洁忙不迭地点头。 待她走后,周洁内心欢欣雀跃,忍不住原地蹦了两下,太好啦,她终于不用露宿街头了! 第153章 聊什么 周洁坐在铺着凉席的席梦思床上,又忍不住弹跳了几下,床垫很配合地震动几下,弹性十足。 她洗漱完毕,去阳台上洗衣服,瞄见有个小洗衣机,她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轻举妄动,怕操作失误洗坏掉。 躺在床上,她舒服得打了好几个滚。太舒服了,比宿舍的硬板床舒服一万倍。 这舒适无比的床,让她头脑特别兴奋,毫无睡意,开始认真思考工作的问题。 服务员这工作虽说不怎么样,但总也比发廊那些女孩子高尚,正大光明凭劳动挣钱,不像她们那样不能见光。 仔细分析芳姐说的话,这份工作还是和她的想象有些出入。 主要是这工作需要陪客人聊天,这对她来说是个难题,如何聊天,聊什么内容?如果不知道聊天,或者聊得不满意,会不会被炒鱿鱼? 给小费她并不觉得奇怪,因为看外国电影,见过他们给小费,帮忙拿个行李、饭后结账都会给小费,估计不是很多。 她觉得,自己可能挣不了小费,没关系,只要有一份工资就行。 丽丽回到咖啡馆,芳姐一边修着指甲,一边和她聊天,“丽丽,你觉得刚才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丽丽笑道:“长得挺漂亮,不过她好像什么都不懂,我觉得她干不了这工作。” “这也难说,我觉得她不是完全不懂,多少明白一些,不然怎么来这里找工作呢?” “厂里的妹子,很单纯的。整天只知道打卡上班,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情。” “那也没关系,她不懂可以教她,当她知道在厂里干一个月,还不如这里干一天,她绝对会心动的。”芳姐很笃定地说。 丽丽笑了笑,沉默不语。 其实她并不赞同芳姐的话,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金钱出卖灵魂的。就像她自己,如果不是母亲病魔缠身,需要大笔钱治疗,打死她也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这条路上的人,除了金钱堆砌的华丽躯壳,什么都没有。 她倒是挺羡慕周洁这样的厂妹子,辛苦是辛苦,开心也是真开心。她们可以在阳光下恣意洒脱,自己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慢慢腐烂。 凌晨一点多,周洁还没有睡着。陌生的环境,她随时保持着警惕,毫无睡意。 这时门外响起高跟鞋的声音,接着听见钥匙的响声。 她马上下了床,站在靠近阳台的地方,紧盯着门口。如果有坏人进来欺负她,实在走投无路,她就直接从阳台上跳下去。 丽丽开门进来,突然见到屋子里站着一个人,吓了一跳,一看是周洁,笑着问:“你怎么还没睡呢?站在这里吓我一跳。” 周洁见是下午带她回来的丽丽,顿感亲切。她回到床边,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怕,习惯了厂里人多的宿舍,很久没有一个人睡过了。” “胆子这么小呀。”丽丽打趣她说,一边脱下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拖鞋。 周洁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她躺上床,“丽丽姐,怎么现在才下班?” 丽丽说:“晚上客人多一些,都习惯了,你赶紧睡吧。” 丽丽拿了睡衣准备去冲凉,想了想,她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打开红色坤包,掏出一把钱来放在小桌上。钞票都是十元钞票,被揉成各种大小不一的形状,她一张摊开整理。 周洁马上移开视线,虽然她现在很缺钱,也不能盯着人家的钱流口水。但是耳朵立即变得异常敏锐,听着丽丽所有的动静。 不久,就听见丽丽数钱的声音,而且仿佛怕她听不清楚,数了两次,大概有二十多张。 数完钱,丽丽起身打开衣柜,将钱锁进了里面的抽屉,然后拿了睡衣去冲凉。 周洁躺在床上,并无睡意,她有好多疑问想解开。 她暗自猜测,这就是丽丽今天挣的小费吗?两百多呀,太会聊天了吧!她得向她学习学习,早点赚够回家的路费。 丽丽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过来床铺坐下,见周洁紧靠着墙,留出了大半个床位,暗自好笑,这女孩真懂事。 估计她并没有睡着,丽丽笑着说:“睡出来一点吧,都快要钻进墙里去了,我有那么胖吗?” 周洁抿嘴笑着,移出来了一点。感觉丽丽很好相处,就好奇地问道:“丽丽姐,你刚才数的钱就是小费吗?那么多呀。” 丽丽擦了晚霜,雪白的手指在脸上按摩,“嗯,这个行业是这样的。” “那你和客人都聊些什么呢?”周洁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丽丽一怔,转头看向她,见她眼神清澈,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抿了一下嘴,淡淡地说:“聊些客人喜欢的话题。” “哦,客人喜欢聊什么?” “这个嘛,要看情况,通过聊天才能了解。” 周洁听出她的意思,这个得临场发挥,每个顾客喜欢的话题不一样。 “当服务员这个工作累不累,除了聊天,还要干什么呢?” 丽丽看着她欲言又止,然后说道: “这工作也许不适合你。” “为什么?”周洁很惊讶。 丽丽不打算多说,“明天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睡吧。” 丽丽关上了灯。周洁在黑暗中胡思乱想了一会,抵不住沉沉睡意,很快进入了梦中。 早上七点,周洁在饥肠辘辘中醒来,昨天一天没吃饭,肚皮在强烈地抗议了。 见丽丽还在熟睡,她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完毕,特意换上那套喜欢的白裙子,坐在桌旁,静静等待丽丽醒来。 肚子不停地咕咕叫,丽丽却丝毫没有起床的迹象。昨晚忘记问,咖啡馆什么时候上班,有没有早餐。 等了一会,实在饿得不行了,她先啃了个苹果充饥。 直到九点钟,丽丽还在睡,上班肯定迟到了,她得提醒她一下,不然不好交代。 周洁过去摇醒丽丽,“丽丽姐,快起床了,上班迟到了。” 丽丽睡眼惺忪地问:“几点了?” “快九点了,是不是迟到了?” “还早呢,十一点才开门。” “哦,那你不吃早餐吗?” “早餐?从来不吃。”丽丽翻个身,又继续睡觉。 周洁坐回桌子旁,陷入沉思。 原来咖啡馆上班这么晚,是因为下班晚吗?这和厂里的作息完全不一样。 入乡随俗,她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呢?不过想到第一天上班,她根本睡得着。在这陌生的环境,让她心生畏惧,不敢出门去乱逛,只好坐在桌旁发呆。 十点多,丽丽起身洗漱,换上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胸部是镂空设计,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坐在梳妆台,开始涂涂抹抹,描眉画眼线,涂腮红、抹口红,看得周洁眼花缭乱,也大开眼界,原来化妆有这么复杂的工序。 丽丽见周洁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觉得好笑,厂里的妹子就是这么单纯。 待她画好妆起身,美艳动人,仿佛变了一个人。 周洁眼中带着羡慕,赞美道:“丽丽姐,你真的好漂亮,像个电影明星。” 丽丽听得心花怒放,微微一笑说:“你也好看,不化妆都好看呢。” “赶你差远了。”周洁说着,去洗了一个苹果递给丽丽,“吃个苹果吧,不吃早餐怎么行?” 丽丽迟疑了一下,她刚抹了口红,并不适合吃东西,可见到周洁真诚的眼神,还是接过了苹果,咬了一口说:“真甜,我们走吧。” 两人出了门,丽丽包里突然“哔哔哔”响了几声。 她打开包,拿出一个黑色的传呼机,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马上对周洁说:“你先自己去咖啡馆吧,我老乡来找我了,我等等他。” 周洁点点头,正准备走,丽丽问道:“你知道路吧,拐两个弯后,进左边那个通道。” “知道,放心吧。”对于丽丽的体贴,周洁非常开心,在这陌生的地方,丽丽就如同亲人般的存在。 下完楼梯,出了小楼,迎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步伐匆匆向小楼方向而来。他面容白净,长相清秀,给人斯文干净的感觉。 男子见周洁打量着他,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径自走向楼梯。 这莫非是丽丽的老乡?或者是男朋友?还是挺般配的。 周洁转身走向咖啡馆。 第154章 婷婷 周洁来到咖啡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正在拖地,芳姐坐在吧台里喝牛奶。 芳姐见到周洁进来,眼神一亮。 经过一晚的休息,加上精心打扮,周洁恢复了精气神,亭亭玉立,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果然没看错,这个女孩就是块美玉,等待有心人的雕琢,假以时日,她肯定会大放异彩。 “芳姐。”周洁来到吧台唤了一声。 “嗯,昨晚还睡得还好吧?”芳姐展露出春风般的笑容,关心地问道。 “很好。”周洁点点头,满怀感激。她没有露宿街头,芳姐的恩情令她没齿难忘。 “等你安定下来,再给你找间屋子。” “不用不用,挺好的。”周洁不想再麻烦她。 芳姐眼神闪烁,笑了一下,接着问道:“丽丽呢,她怎么没有一起来?” “她老乡来找她有事,等一下就来了。” 芳姐目光一暗,闪过了一丝阴霾。 又陆续进来三个女孩,她们都衣着时尚,妆容精致,显得光彩照人。 一个女孩笑道:“芳姐,又招新人啦?” 芳姐说:“嗯,她第一天上班,你们多教教她。” “这个呀,哪用得着教,无师自通啦。诶,叫什么名字?” 周洁正准备回答,芳姐笑道:“还没取呢,我都忘了。” 转头对周洁解释道:“我们这里不用真名字,她们几个叫兰兰、珍珍、莲莲,你可以自己想一个名字。” 兰兰看着周洁的白裙子,“我帮你想个,就叫白白好啦。”引得大家一阵笑。 周洁腼腆地笑着,她没想到还要取名字,还是这么随意,难道这是工号? 莲莲说:“拜拜?好拗口,不行不行。” 芳姐见周洁一时想不出来,见她亭亭玉立的身姿,就说道:“不如叫婷婷吧,你觉得怎么样?” 周洁点点头,既然只就是个工号,无所谓叫什么了。 “婷婷好听,芳姐就是芳姐,真会取名字。”大家表示赞同。 “芳姐,我和莲莲去逛一下街,买点东西。”兰兰对芳姐说道。 周洁听她的语气,不像是请示,倒像是通知,她暗自观察芳姐的脸色。 芳姐嗔怪说:“整天就想着买东西,该想着多挣钱才是。” 兰兰对她眨眨眼说:“我内衣坏了,要去买件新的。中午客人不多,让她们先顶着,不会耽误你的生意的。” “快去快回。” “好。” “客人多了,我们芳姐又可以亲自出马呀……”莲莲笑道。 芳姐翻了个白眼,“给我闭嘴。” 两人嘻嘻哈哈笑着出了门口。 芳姐向拖地的阿姨吩咐道:“阿平,中午多准备一个人的饭。”阿平恭敬地答应了一声,拖完地走向了后面的厨房。 芳姐把周洁叫到吧台,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婷婷,你上班时,要尽量让客人多消费,这样你的提成就多。喝咖啡呢,一般人喜欢加糖,方糖十块钱一份,你也有三块的提成。” 她指着吧台后面的架子说:“还有这上面的零食巧克力这些,你让客人请你吃,一样有提成。不过最好是让客人请你喝咖啡,提成比较高。” 周洁表面上听话的点头,心里却在烦恼:怎么好意思问人家要吃的呢?这不是她的性格。 本来喝一百块一杯的咖啡就像是敲竹杠,还让多敲几下,她觉得很难做到。 莫非这聊天的内容,就是围绕着让顾客请吃东西?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沙发上,仿佛接到了十分艰巨的任务。 那个叫珍珍的女孩觉得无聊,起身去把影碟机打开,挑了张碟片放进去,再打开了两个落地音响,室内马上响起了邓丽君的歌声。 音响的音效非常好,低音饱满、浑厚,高音清晰、明亮。音乐笼罩着整个空间,让人舒缓。 珍珍拿起了话筒,跟着音乐唱着,“……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听着很舒服。 在音乐声中,周洁的心情渐渐放松,心想这工作真不错,有空时还可以K歌,比厂外边那些花钱的还好听,以后她要好好享受一下唱歌的乐趣。 几首歌之后,一个男子进了店里。他身着白衬衣,带着眼镜,长相斯文。略皱着眉头,脸上被淡淡的愁云笼罩。 周洁最先看见他进来,赶紧别过头去,希望他不要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她还没准备好,不知道怎么聊天。 珍珍放下话筒迎上前去,“先生,欢迎光临,请楼上坐。” 男子不说话,看了珍珍一眼,再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周洁。 周洁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装作毫无察觉,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很认真的在欣赏画面。 珍珍往楼梯方向做了个手势,笑着说:“先生,这边请。” 男子便随着她走向楼梯,上楼去了。 周洁看着他们上了楼梯,舒了一口气。 芳姐站在吧台里,暗暗观察周洁的一举一动。她搅动着手里的咖啡,若有所思。 此刻的周洁无心听歌,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因为现在就她一个人在这里,两个女孩子在逛街,丽丽还没来,如果再有客人,可就只有她上了。 正焦虑不安,听见门响,她心中一震,惊慌地望过去,原来是丽丽。 周洁像看见救星一样,开心地招呼道:“丽丽姐,你来啦,老乡走了?” 丽丽略微尴尬,瞟了一眼芳姐,含糊地答应了一声,走向吧台,将她的红色坤包放进柜子里。 芳姐唇角带着笑意,看着丽丽说:“老乡来了,怎么不留他多坐一下?” 丽丽笑了笑,“他只是有点事情问我,问完又回去上班了。” “噢,挺赶时间的嘛。” 丽丽没有回答,径自走向沙发,拿起话筒,跟着音乐唱起歌来。周洁在一旁赞美道:“丽丽姐,你唱得真好听。” 不久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身形高大肥胖,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多肉的脸上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没睡醒的样子。 丽丽转过头来,马上打招呼,“先生,欢迎光临。” 男子微微点头,走向吧台。 芳姐笑盈盈地招呼:“于老板,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吧?想我啦?”于老板轻佻地说。 “是啊,我们这里的靓女都想你了,你要常来才是。”芳姐面不改色,笑得很妩媚。 “这不就过来了吗?” 芳姐压低声音对于老板说了几句,于老板把目光投向了沙发上的周洁。见她虽说素面朝天,却天生丽质,显得清新脱俗,宛如一朵出水芙蓉。 他满意的点点头,“来杯咖啡。”自己上楼去了。 芳姐赶紧冲了一杯咖啡,对周洁招手:“婷婷,过来。” “叫你呢。”丽丽笑着拍了周洁一下肩膀。 周洁才想起自己现在叫婷婷,顿时慌乱不已,这是要赶鸭子上架了? 左右躲不过,那就面对吧。 她起身走向吧台,芳姐把咖啡放在台上,笑着说:“于老板指名要你去,好好把握机会。” 她压低声音,“于老板很大方的,你把他陪开心了,小费可观哦。” 周洁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心脏怦怦直跳,她能聊什么让他开心啊? 她端着咖啡准备走,芳姐又说:“记得让他请你喝咖啡。” 周姐却觉得这很丢脸,本来她又不喜欢喝咖啡,何必还厚着脸皮去要呢?嘴上答应着,走上了楼梯。 第155章 耳光 二楼光线昏暗,紫红色的窗帘挡住了采光的窗户,靠着墙上的几盏小灯照明。 借着小灯微弱的光芒,周洁见到两排朱红色的包厢,分左右两边摆放,中间是狭窄的通道,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 包厢大约有十多个,里面空间并不大,最多能对坐四个人,有橘红色的小灯照明。 一阵低笑声从最后面的包厢传来,是珍珍在和客人聊天。他们聊得那么开心,到底聊的是什么? 周洁下意识向里面靠近,想偷听一下,不过才走几步,就看见了二号包厢的余老板。他正斜靠着包厢,抖着二郎腿,气定神闲地望着她。 周洁只得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无声地走进包厢,将咖啡放在中间的茶几上。见于老板一言不发,只管打量着她,真想掉头就走,服务员的职责不就是端咖啡吗? 为了完成任务,她定住想逃离的双腿,一时手足无措,觉得该说点什么,就小声地提醒道:“于老板,你的咖啡。” 于老板目光灼灼,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似笑非笑说道:“坐下说话。” 周洁觉得他那猥琐的眼神十分恶心,冷不防又听见这话,浑身一震。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在于老板的对面座位坐下。 座位很柔软,金丝绒的面料摸着很丝滑,让她想起与谢云飞看电影坐的那个包厢,颜色质地都差不多,区别就是那个是单向的。 此刻想起谢云飞,她心里发酸,眼睛发胀,强迫自己将思绪收了回来,不然眼泪马上就要滚下来。 于老板一双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洁,仿佛粘在她身上了,让她浑身不自在,暗自攥紧了手。 她看着茶几上的咖啡,没话找话说:“于老板,你喝咖啡。” 心里却在抱怨,既然来喝咖啡,就不要盯着人家看,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好。”于老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皱起了眉头,“不够甜。” 周洁心想,怎么可能不甜?他是不是故意找茬?在制衣厂加通宵时,她可是喝过咖啡的,那就是甜的。 难道一百块的咖啡还没有免费的好喝? 紧张的她已经忘了芳姐的吩咐,方糖是要另外收钱的。 她灵机一动,说道:“要不,我去帮你加点糖?”她正好可以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出去透透气。 于老板笑了笑,“不用了,你坐过来,离那么远,说话费劲。” 周洁看了一眼对面座位,这么小的空间你说话都费劲,莫不是有病?不然就是没安好心。 她只当没听见,低头研究地毯上的花纹。 于老板见她无动于衷,便起身过来,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 周洁慌忙往里面靠了靠,这么近的距离,他这是要干嘛? 于老板侧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玩味,觉得她这惊慌羞怯的模样,真是少见,还十分有趣。 周洁心中焦虑,得想办法打开话题,转移于老板的注意力,不要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她清清嗓子,“于老板,你是哪里人?” “我?上海的。”于老板随口胡诌,又往周洁旁边靠了过来。 这座位本就不大,现在更显局促了。周洁面前是茶几,旁边是于老板山一样的身躯,她挤在座位上不敢动弹。 “额,你来广东干什么呢?”周洁只得再次没话找话。 于老板一边欣赏她的窘态,一边扬眉问道:“你这是要查户口吗?” “没有……不是…..”周洁尴尬地笑了笑,低下了头。没办法,她能想到的就这几句话。 灯光映照下,她低垂眼眸,长长的睫毛如羽扇,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羞涩的姿态十分甜美诱人,于老板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她白色裙子掀开,手掌攀上了她白嫩的大腿。 周洁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开于老板的魔手,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于老板变了脸色,“摸一下怎么啦?装什么纯洁?” 他非常不满,欺身上前,将周洁逼在角落,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只手从她衣服下摆往上探去,同时一张嘴凑向她娇美的脸蛋。 “流氓!”周洁火冒三丈,“啪”一巴掌拍在于老板的脸上。 于老板被打得有点懵,周洁趁机挣脱他的钳制,立即站起身来,见去路被于老板肥大的身躯堵住,当机立断,一脚踏上座位,越过茶几跨到对面,在于老板诧异的目光中,跳下包厢,往外就走。 于老板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大声叫道:“老板娘,给我上来!” 后面包厢的珍珍闻言站起身来,向这边张望,又被拉着坐了下去。 楼下的芳姐闻讯立即往楼上赶,在楼梯上碰见了怒气冲冲的周洁,疑惑的问道:“婷婷,怎么回事?” 周洁气红了脸,却难以启齿,只觉得丢人,她小声骂道:“他耍流氓!” 芳姐顿时明白了大概情况,上面的于老板又在叫嚣,她无暇细说,瞪了周洁一眼,急匆匆地赶往包厢。 芳姐带着妩媚的笑容,装作不知情地问:“于老板,怎么啦?” 于老板捂着火辣辣的脸,气冲冲地说道:“你这里的女的真没教养,竟敢打人!” “什么?竟有这种事?”芳姐吃惊地瞪大眼睛,马上又堆起满脸笑容说:“实在对不起啦,于老板,你听我解释,婷婷她是新来的,第一天上班不懂规矩,我马上给你换个懂事乖巧的靓女。” 芳姐不等于老板开口,几步走到楼梯口,对下面喊道:“丽丽,你快上来。” 楼下的丽丽见周洁怒容满面地下了楼,正准备问清缘由,听见芳姐叫得急促,急忙走上楼梯。 芳姐带着丽丽一起走到于老板的二号包厢,笑道:“于老板,真不好意思,让丽丽来陪你吧,她最会体贴人了,我保证,再不会惹你生气。” 又对丽丽说:“你好好陪陪于老板,再惹他生气我可饶不了你。” 丽丽马上进了包厢,在于老板胸口揉搓,娇声说:“于老板,别生气了嘛,来,我给你揉揉,顺顺气……” 脸上的疼痛提醒于老板,周洁刚才打得有多用力,他实在是气愤难消,斜睨着芳姐:“我看你这店是不想开了?” 芳姐马上说:“哎呀,于老板说笑了,我这店恨不得开一辈子呢,这样,我马上去叫婷婷来给你道歉,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芳姐马上转身准备下楼,于老板沉声说道:“给我换杯咖啡!” 刚才周洁从咖啡上面跨了过去,他哪里还喝得下? 芳姐有些不明所以,他这还和咖啡较上劲了,有关系吗?不过审时度势,她连声附和,马上端着咖啡下楼去了。 周洁坐在沙发上生闷气,那个于老板真是个衣冠禽兽,一上来就动手动脚,把她当什么人? 她隐隐约约觉察到不对劲,感觉这咖啡馆的服务员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聊天才是主要目的,而且还不是单纯的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这里的女孩和发廊里的那些有什么区别呢? 芳姐下了楼梯,精致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婷婷,于老板怎么你了,你竟然打他?!” “他……摸我!” 芳姐此时才确定,周洁的确是单纯幼稚,什么都不懂。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周洁循循善诱道:“摸一下怎么了?又不少块肉,让他给多点钱就行了,你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周洁此刻证实了心中的疑惑,芳姐那迷人的笑容后面,是一颗扭曲的灵魂。 她直着脖子说:“我才不挣他的钱!”于老板那猥琐的嘴脸,她想起来就想吐。 芳姐有些恼火,这女孩怎么顽固不化? 看一时半刻改变不了她的想法,芳姐不再和周洁争执,冷着脸转身去了吧台,很快冲了一杯咖啡。 她把咖啡放进托盘,顿了顿,又把一碟方糖摆上去,用不容质疑的口吻说:“你马上把咖啡端上去,向于老板道歉,不然这里你别想待下去!” 周洁抿紧嘴唇,倔强地看着芳姐。心中愤恨不已:凭什么他耍流氓,我还要向他道歉?我才没那么下贱! 这时一阵饭菜香味飘了过来,后面厨房里,阿平正叮叮当当地在炒菜。一阵强烈的饥饿感马上袭来,周洁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她已经快两天没吃一粒饭了。 无论怎样,得先把这顿饭吃到肚里再说,还有那杯咖啡的提成是三十块,刚好够她回厂的路费。 她打定主意,吃完饭就收拾东西回厂,找夏晴或者谢云飞借钱回家,她才不屑于挣这种钱。 为了这三十块钱,她可以暂时低下她高贵的头。细想于老板非礼了她,她也给了他一巴掌,不算很吃亏,只要不是叫她继续聊天,其他都不成问题。 周洁站起身,低垂眉眼,去吧台端起托盘,缓步走向楼梯。 芳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女孩总算明白她的处境了吧?在金钱面前,谁能不低头?有谁能抗拒金钱的诱惑?如果有,只能是因为金钱不够多。 第156章 雪中送炭 周洁如同上刀山般爬上了二楼,试了几次,实在是挤不出笑容,就冷着一张脸来到二号包厢。 包厢里,于老板背靠包厢,满脸不高兴。 丽丽正俯身拉着他的手,用情侣之间撒娇的语气说:“于老板,干嘛不理人家嘛……” 周洁这下算是见识到她们都是如何聊天的了,只不过她已经不打算学习了。 曾经她也撒过娇,但是只限于对自己喜欢的人,像于老板这种人,她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弯着腰的丽丽,胸前的饱满展露了大半。于老板表面不悦,眼神却不停地往她胸前飘。 周洁嘴唇紧抿,进退两难。 丽丽眼角余光瞥见了她,直起身来,转头冲着她说:“像木头一样杵着干什么?快端进来呀。” 周洁有些惊讶,温和的丽丽怎么突然对她那么凶?她抬眼看去,见丽丽对她眨了眨眼,顿时明白了。 她端了咖啡进去,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于老板,你的咖啡来啦。”丽丽又拉着于老板的手摇晃,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于老板面色阴沉,斜睨了周洁一眼,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懂事?还不赶紧向于老板道歉!”丽丽狐假虎威地朝周洁冷声说。 周洁暗自咬牙,强咽下一口气,生硬地说:“于老板,对不起。” 丽丽马上笑着说:“于老板,她新来了不懂规矩,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大人大量,别和她计较了,好不好?” 丽丽端起咖啡,在于老板旁边坐下,紧贴在他身上,胸部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来嘛,喝口咖啡,消消气。”她将咖啡送到他嘴边。 这画面,周洁简直不敢直视,只好低头盯着脚尖。 她想起丽丽昨晚说的话:“你也许不适合这个工作。”说的真是一针见血! 于老板抬手拨开咖啡,脸色稍稍缓和,瞟了一眼旁边发愣的周洁,冷冷地说道:“给我滚!” 周洁并不觉得侮辱,反而如蒙大赦般高兴,转身三步并两步就下了楼。 芳姐见周洁下楼来,凝神静听,楼上风平浪静,看来于老板不再计较了。 她严肃地对周洁说:“这事下不为例。” 周洁抿了抿嘴,沉默不语,不是下不为例,是不可能有下次了。 芳姐缓和了语气,“其实我也是为你好,社会复杂,人心难测,不要轻易得罪别人 ,不然后果是你无法想象的。” 周洁心中不忿,他耍流氓谁能忍得了?不过她并没出声反驳,反正都不想干了,随便她说去吧。 不久,丽丽下楼来,让芳姐再冲杯咖啡,再拿包开心果。 芳姐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马上冲咖啡,笑着问丽丽:“这么快搞定了?” “小意思,其实于老板挺好说话的。”丽丽说完,瞟了一眼周洁。 周洁别开头去,丝毫不赞同她说的话。她知道,丽丽她们被芳姐洗脑,灌输了大量金钱至上的思想,对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此刻,兰兰和莲莲提着袋子推门进来,一眼见到沙发上的周洁脸色难看,似乎在生闷气。 她们去吧台放下挎包,兰兰小声问吧台前的两人:“这个婷婷是怎么啦?” 丽丽轻笑一声说:“刚才让她向客人道歉,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道歉?” “她呀,让客人摸了一下,就给了别人一耳光。”芳姐将咖啡放在吧台上。 芳姐话音刚落,几个人立即笑了起来。 “这么有脾气?!”莲莲笑道。 兰兰低声说:“只是摸了一下吗?我还以为是遇上变态的呢。” 丽丽瞟了一眼周洁,接过话说:“不过我倒是挺佩服她的勇气。” 芳姐在一旁催促道:“丽丽,还不赶紧上去陪客人。” 丽丽笑着端了咖啡上楼去了。 芳姐朝着周洁说:“婷婷,你今天表现不好,那杯咖啡的提成没有了,算丽丽的。” 周洁心中一沉,马上想反驳,她都被占了便宜,怎么能不给钱?转念一想,她打了客人耳光,芳姐肯定要扣她工资。 她后悔没想到这一点,白白去道了个歉。 没有钱怎么回厂?她想求芳姐高抬贵手,把那提成给她,又觉不可能。如果她还继续干下去,芳姐兴许会答应,既然都不干了,就没有什么人情可言了。 午饭时刻到了,屋子里的那张小桌上,摆了四个菜一钵汤,香气四溢。 丽丽几个女孩为了保持身材,吃东西像小猫一样,一点点就足够了。 周洁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不理她们惊讶的目光,一直坚持到最后一个离桌,吃了满满两大碗米饭。 既然决定要走,在晚饭还没有着落的情况下,现在就尽量多吃点,最好这一顿能够撑个两三天。 吃完她打了个嗝,准备收拾碗筷,阿平忙阻止她,因为那是她的工作。 周洁倒是挺羡慕阿平的,有事可做,不用去聊天,如果芳姐愿意,她情愿给她们做饭。 回到沙发上坐下,几个女孩在谈论着某间店里衣服,周洁在一旁陷入了沉思,计划下一步行动。 原本打算吃完饭就走,觉得在这里多待一刻都觉得污染了身心健康。 可仔细想想,短时间里她可能要不到路费,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要想不露宿街头,也许今晚还得住一晚。 她决定先按兵不动,慢慢想个万全之策。 于老板在丽丽的陪同下下楼来了,他目光不善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周洁。 周洁早就瞄见他下楼,只管目不斜视,认真地看着不知所云的电视。 于老板去结账,芳姐再次给他道歉,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临走时,目光阴冷地望了周洁一眼,出了门口。 丽丽看了于老板出了门,到吧台将小费塞进包里,回到沙发坐下,见周洁脸色依旧沉重,笑着问道:“还在生气?是不是因为我凶了你?” 周洁摇摇头,眼眸低垂,“我知道你是在帮我。”她又低声说:“丽丽姐,真被你说中了,我的确干不了这工作。” “你一开始不清楚这个职业是吧?” “嗯,我以为就是服务员端咖啡。” “如果你想干,我可以教你,习惯就好了。” “我干不了这工作。”周洁顿了顿,鼓足勇气说:“丽丽姐,你……能不能借我三十块钱?我打算坐汽车回厂,找工友借钱回家。” 刚才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觉得借钱还是比要钱容易一些。丽丽和她比较熟悉,决定向她开口试一试。 其实她很想问丽丽借两百块,这样就可以直接买火车票回家,只是数额太大,怕丽丽认为她想骗钱。 如果被拒绝了,就再没有二次机会,只好说个小数目,这样比较稳妥。 丽丽沉默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审视。 “丽丽姐,我也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我们素不相识,只是我——”周洁还在作最后的努力。 “好。”丽丽轻声说。 周洁张着嘴,惊喜地望着丽丽,秋水盈盈的眸子泫然欲泣,“丽丽姐,你真好!” 丽丽看着周洁,这么单纯善良的女孩,不帮她都觉得过意不去。 今天早上担心她没吃早餐,把她唯一的一个苹果给了她,这份关心她默默地记在心里,所以在于老板面前,她完全不顾脸面,尽力为她解围。 同时她也欣赏她有骨气,就算身无分文,也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三十块钱无所谓,如果她开口借钱买火车票,她也许会考虑一下,既然她打算找工友帮忙,也就不多事了。 不管怎么说,离开这里,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想现在就走,买汽车票回厂还来得及。” 丽丽毫不迟疑地起身,去吧台打开包拿了钱过来,塞到了周洁手上。 周洁紧紧攥着手中的钱,热泪盈眶。这几十块对她来说,犹如雪中送炭。 她哽咽着说:“丽丽姐,谢谢你,我回家后一定给你寄过来。” “哎,不用了,这点小钱,算我送给你的。” 丽丽笑着摆了摆手,她不禁想起当初的自己,如果有人出手帮助她,也不至于……唉,往事不堪回首。 丽丽瞟了一眼远处的芳姐,轻声说道:“如果没买到票,你今晚还可以住我那里,明天再走,不让芳姐知道就行。” “谢谢。” 芳姐不时注意她们的动向,不知两人在嘀咕些什么。 不久,就见周洁向她走来,红着眼圈对她说:“芳姐,我觉得我干不了这工作,打算回厂去了,谢谢你的收留。” 芳姐有些惊讶,身无分文还要走? 她倚着吧台,挑眉问道:“你想好了吗?这工作有什么不好?干一天能顶你上一个月班,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不要冲动。” “我不是冲动,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芳姐摩挲着指甲,“你是在担心吗?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可以保证你没有麻烦。” “不是这个原因。” 芳姐见她坚决要走,就直截了当地说:“你一天班都没上满,我可没工资给你。” 周洁点点头,“我知道,是我自己干不了这工作,谢谢。” 她转过身对丽丽说:“丽丽姐,麻烦你帮我开下门,我去拿行李。”然后向外走去。 丽丽马上起身,走向吧台拿包,“芳姐,我很快回来。” 芳姐望着周洁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看走了眼,还有如此清高的女孩。 “丽丽,”芳姐叫住即将离开的丽丽,递给她二十元钱,“你把这钱给她吧,算是她今天的工资。告诉她,如果愿意回来,我还是欢迎她。” 丽丽点点头,笑着说:“芳姐,我发现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别废话,我只是看她可怜。” 路上,丽丽把钱给了周洁,周洁又是一阵感动,有想回去磕头的冲动。 丽丽说:“其实,如果你不走,我也要劝你走。” 周洁惊讶地望着她。 “那个于老板,我感觉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打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你还是离开比较好。” “不是有芳姐吗?她应该会保护她的员工吧?” “真到了那种地步,芳姐也帮不了你,她只会袖手旁观,因为没必要多事,你懂的。” 周洁才后知后觉,这是复杂的现实社会,容不得她半点任性妄为,此刻她毛骨悚然,真有些后怕了。 她不禁四处张望,生怕于老板躲在某个角落里,阴狠地窥视着她。 第157章 重逢 再次背上行囊,踏上回厂之路,周洁满怀激动和兴奋。 她感叹,也许上天看她离别时哭得太伤心,太撕心裂肺,就让她回去再见他们一面。 只是,相逢的喜悦过后,又面临离别的伤感,到底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还是惩罚? 她甩甩头,继续考虑回厂的事。只要能回到鸿发纺织厂,她就有把握找到夏晴,因为她还有厂牌在身,可以混进厂里去。 一路思索着向前行,路过火车站的出口,只见出口处涌出了许多旅客。 他们一脸疲惫,肩背手提着大小行李,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在出了出口后,便四散开来,奔赴各自的人生道路。 一些人马上迎上前去,手举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住宿。有的手中拿着几册地图,见人就执着地递到人家面前。 举牌子的大多都是女性,年轻女子居多。 她们向着人群不断招呼,但凡有人多看了一眼牌子,便立即上前询问,甚至热情地扯过行李背在身上,愿意去的就跟着她走了,不愿意去的就要夺回行李,于是两人好一番拉扯。 也许是离天黑还早,住宿的人并不多,她们便意兴阑珊的站在人流中,打量着川流不息的旅客。 周洁望着那些旅客心中感叹,他们千里迢迢地赶赴这座城市,为各自梦想而奋斗,而自己却千方百计地只想逃离。 每个人的追求各不相同,才有千姿百态的人生。 “你干什么?”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声音洪亮地呵斥他旁边一个男子。 男子拽着他的衣袖,“拿钱来,十块。” 老人把手中的地图递给男子,“地图我不要,为什么要拿钱?” 男子避开地图,只管扯住老人不放手,“不要你为什么要接?” “你地图都伸到我脸上了,我接了怎么啦?” “接了就必须要买!” 老人冷笑一声,“大家都来评评理,我就不信了,现在这法治社会,还有强买强卖的?!” 他面色沉稳,目露精光,脊背挺得笔直。 男子被老人一身正气震慑住了,又见旁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自己,有些心虚地吼道:“不要就算了!”接着一把夺过地图,很快混进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周洁目睹了这一幕,觉得这火车站真是个是非之地,得赶紧远离。 她转头正准备离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周洁?” 周洁回头望去,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孩注视着她。 女孩带着一个遮阳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白皙的下巴,垂下的头发半黄半黑界限分明。 她身穿粉色紧身t恤,勾勒出饱满的前胸,下穿淡蓝色牛仔裤,裤脚边是一圈毛边,腰间一条巴掌宽的白色腰带非常醒目,这身打扮青春又时尚。 她奇怪地望着这个女孩,感觉并不认识她。 “洁姐,你不认识我啦?”女孩上前几步,取下了帽子,把遮住脸的头发别在耳边,一张秀丽的面容露了出来。 “小燕?!”周洁惊喜交加,女孩竟然是两年未见的周小燕! 自从两年前那个晚上,她把周小燕送到公路上,看着她和男朋友私奔而去,从此她就杳无音讯。曾经在信中询问过父母,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她的消息。 没想到在这走投无路之际,能遇见小燕,真是老天开了眼! 周洁顿时悲喜交集,上前紧紧抱住周小燕的肩头,热泪盈眶说了声“小燕…..”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恐惧委屈心酸,在此刻一起涌上心头,堵在了喉间。 周小燕也眼眶湿润,拍着她的肩膀,笑道:“见到我这么激动呀?” 她看看周洁身上的背包,“你这是要去哪儿?是刚来还是要回家?” 一提起回家,周洁更加心酸,抽泣起来:“我本来是要回家……昨天……钱和车票都被偷了……回不了家……” 周小燕惋惜地说:“原来是这样,真是太倒霉了,这里一直比较乱,经常有这种事发生,以后要小心点。” “嗯。”周洁擦着眼泪,泪珠却止不住,不停地往外冒。 周小燕安慰道:“姐,你别哭了,有我在呢,走,跟我回住处再说。” 周洁点点头,才注意到她手中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住宿三十元,有热水。 “小燕,你现在干的是这工作?” “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再说吧。” “那你不工作了吗?” “没事,现在人比较少,我这个自由,少干一天半天无所谓。” “那好吧。”周洁擦干了眼泪。 “背包给我吧,我帮你背。” “不用,我自己能行,见到你,我浑身都是劲。” 周小燕拗不过她,笑了笑说:“你还是没有变,还那么有主见。” “我是没变,你好像比以前成熟多了。” 周小燕笑笑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电话亭,周小燕说:“你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周洁站在电话亭外,看着周小燕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欣喜。 感觉周小燕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什么都要问她的意见。现在的她,似乎成熟稳重,那么自己就有了依靠,有了主心骨。 周小燕很快打完电话出来,领着周洁穿过大街钻进小巷,不久到了一片城中村。 这里的出租屋摩肩接踵,一排排挤得密不透风。主要通道也非常狭窄,两边有一些小铺面,早餐店、士多店,棋牌室、理发店,应有尽有。 她们穿行在小巷中,小巷里面光线昏暗,道路错综复杂,犹如进了迷宫。 周小燕领着周洁进了一栋三层小楼,来到顶楼她的住处,是个一室一厅的套间。 室内光线明亮,墙壁洁白无瑕,白色的地砖泛着光泽,看起来整洁又舒适。 “小燕,这是你的家吗?好漂亮啊!”周洁赞叹不已。 周小燕笑了笑,“我哪买得起房子,租的。” 她接过周洁的背包放在木质沙发上,“随便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周洁坐在沙发上,瞅见阳台上挂着的男式衣裳,就问道:“你的男朋友呢?” “他整天在忙,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做什么工作的?” “额,跑业务的。” “那挺不错噢。”周洁的印象中,跑业务的人都能说会道,让人佩服。 “也就那样。” “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许虎。” “哦,这里真舒适,看来你们过得不错。”周洁打量着客厅。 “一般般吧,这房子采光比较好,但是房租要贵一些。” 周小燕将一杯水递给周洁,也在她旁边坐下,“你昨晚怎么过的?” “我呀,因为不想睡大街,饥不择食地想找个工作,结果……”周洁详细说了遭遇。 周小燕笑着说:“你胆子真大,什么店都敢进。” “我哪是胆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周洁自嘲地笑笑,接着问:“你这两年怎么过的?说来听听。” 周小燕沉吟一下,拿过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支问周洁,“你抽烟吗?” 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周小燕就熟练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冉冉而上。 看着周小燕吞云吐雾,周洁心里诧异,她们曾经议论过,抽烟的女孩都不是好女孩。 “小燕,你怎么……学会抽烟了?” “无聊的时候就抽一下,感觉挺解闷的。” 周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对你好吗?” 周小燕深深吸了一口烟,轻启红唇,向周洁讲述她的经历。 当初在许虎的鼓动之下,她不顾一切地和他私奔到了广州,两人挤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相依为命,过了一段甜蜜温馨的日子。 爱情的华丽外衣渐渐褪去,剩下是现实生活的残酷。风花雪月不能充饥裹腹,花前月下的浪漫无法持续,必须回归到现实,为一日三餐算计。 因着周小燕学过几天理发,许虎建议她到一家发廊做事。 她欣然答应,本以为不但可以挣钱,还可以学到技术,结果发现那发廊是挂羊头卖狗肉,里面的女孩子浓妆艳抹,都是做着和理发完全不沾边的工作。 开始时她在里面负责打杂,工资本就不高,又不想和她们同流合污,就想去进厂。 许虎强烈反对,说厂里不自由,不但辛苦工资还很低,不舍得她去受苦受累,让她先干着,慢慢再作打算。 后来听说火车站拉客非常挣钱,许虎就让她跟着别人学习,帮那些偏僻的小旅店带客人,挣点提成费。 她本就不想再呆在发廊那种龌龊之地,想着拉客这个事情倒也自由自在,也就同意了,一直做到现在。 周洁笑道:“这样挺好呀,你给旅店介绍了客人,收点辛苦费,也算是多劳多得。” 周小燕笑了笑,不置可否。 “难道不是吗?” 周小燕笑着点点头,“是的,多劳多得。”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中等个子,身体强健的男子进了屋,他仔细打量着周洁,问道:“小燕,这是谁呀?” 周小燕笑着介绍道:“许虎,这是洁姐,那次就是她送我出来的,今天凑巧在火车站遇见了。” 她转头对周洁说:“他就是许虎。” 周洁打量着许虎,他长相还不错,高鼻薄唇,有一对浓黑的剑眉,不怒自威。 只是他这身打扮,让人心生畏惧。 他留着一头黄色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耳朵上带了一只银色耳环,身穿黑色宽肩背心,臂膀上的一条青龙纹身非常醒目,手里拿着一个大哥大,有点像香港电影里的黑社会形象。 许虎露齿一笑,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在她们对面坐下,“原来是洁姐来啦,曾经听小燕提起过你,你这是刚来广东吗?” 周洁有几分不自在,一个大了自己好几岁的男子叫她姐,多少有些不适应。 周小燕立即把周洁的遭遇粗略地告诉了许虎。 许虎笑着说:“这真是天意,让你们两姐妹相见,你就安心在这里玩几天,让小燕好好陪陪你。” 周洁腼腆地笑了笑说:“我今天本来打算回厂里借钱,现在好啦,不用舍近求远,你们借点路费钱给我,我明天就可以买票回去,回家后我再把钱给你们寄过来。” 许虎说:“这是小事,不用急,既然你们难得见面,那就多玩几天吧,不用急着走。” “我已经在广州呆了两天了,现在归心似箭。” 周洁转向周小燕,“小燕,你们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周小燕看了一眼许虎,垂下眼眸,“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许虎笑着说:“你们两姐妹先聊,我下去办点事。小燕,晚上去外面吃饭,为洁姐接风洗尘。” 周洁推辞说不用麻烦,许虎已经起身走出了房门,只好作罢。 “小燕,你们真不错,连大哥大都有,听说那个要一万多块钱呢。”周洁赞叹道。 周小燕笑了笑,“没那么多,二手的。” “那也不少钱呢,你们现在这么能干有本事,怎么不回家看看呢?好让父母放心呀。” “其实你爸妈还是在意你的,你走了之后,你妈妈四处找你,一提起你就哭。” 周小燕眼眶泛红,她抬起头望着窗外,“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第158章 我可能醉了 周小燕很好奇打工生活,不断向周洁打听工厂是怎样的情形。 周洁有问必答,详细描述她在工厂的所见所闻,周小燕听得津津有味。 整个下午,两人就在聊天中度过。 周小燕疑惑她怎么会孤身一人,问道:“洁姐,你的那个男朋友呢?” 周洁下意识想到赵光明,神情变得黯然,“我们分手了,现在失去了联系。” 周小燕见状,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分手?” 周洁把分手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告诉了她。 周小燕听后一阵唏嘘,“姐,原来他这才是真正的爱啊。” 周洁沉吟不语,是啊,只是她明白得太晚。 “你们相互都有情意,我相信,你们肯定会再相见的。” “也许吧。” 周小燕见她神情伤感,笑着转移话题说:“姐,打工生活挺有意思的,我一直想去打工,总是不能实现。” “你想去很容易呀,这附近应该也有许多工厂吧?” “许虎不同意。” “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为什么要他同意?” 周小燕叹口气,“姐,你比较独立有主见,而我习惯了按照他说的做,不想动脑子。” 周洁心说,她独立是因为无依无靠,只能自力更生。如果有一个肩头可以依靠,她何苦为难自己? 这时周小燕腰间的传呼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笑着对周洁说:“姐,许虎叫我们去吃饭了,走吧。” “干嘛在外面去吃呢,真是浪费钱。” “应该的,见到你高兴嘛……” 两人说笑着下了楼。 她们来到一家餐厅,老板娘见到周小燕就说:“虎哥他们在三号雅间里。” 周小燕点点头,领着周洁走向雅间。 雅间里烟雾腾腾,三个男子在里面抽烟聊天。 除了许虎,还有两个陌生男子,一个年龄稍长,另一个和许虎不相上下。 许虎见到两人到来,笑着招呼,“小燕,快带姐进来坐,等你们好久了。” 两个陌生男子的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周洁,周洁下意识地往周小燕旁边靠了靠。 许虎介绍道:“姐,这是我的两个朋友,轮子和王五。” 周洁朝他们点点头,在周小燕身旁坐下,非常拘束不安。 那个叫王五的说道:“小燕,这是你姐呀?” “是啊,有我姐在场,你们说话可得文明点,别口无遮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 “嘿嘿,我什么时候不文明了……” “小燕,你可难为他了,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他哪知道什么是文明?”年龄稍长的轮子嘲笑说。 王五有些不屑,“别狗眼看人低,我虽说书读得少,道理我可比你懂得多。” “放屁,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还在流着鼻涕满地撵鸡呢,吹啥牛皮!” 许虎抽着烟,接过话说:“你两个是大哥莫说二哥,半斤八两差不多……” 周洁听他们互损,捂着嘴笑了笑,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周小燕对周洁说:“他们说习惯了,别理他们。” 服务员陆续上菜,菜的分量很足,色香味俱全,看着很有食欲。 “服务员,拿件啤酒来。”许虎吩咐上菜的服务员。 “好的,马上。”服务员立即出去端了箱啤酒进来。 许虎站起身,把准备在面前的五个酒杯倒满酒,然后依次递给轮子、王五,再递一杯给周洁,“姐,喝点酒。” 周洁慌忙摆手拒绝,“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就喝茶好啦,谢谢。” 许虎却并不收回手,笑道:“不用客气啦,啤酒不醉人的,大家难得团聚,就少喝点吧。” 周洁求助地看向周小燕,“小燕,我真的喝不了酒,一沾酒就醉。” 周小燕伸手去接许虎手中的酒杯,“给我吧,姐不喝酒,就别劝了。” 许虎扫了轮子和王五一眼,避开周小燕伸来的手,执着地继续把酒杯递向周洁说:“姐,就这一杯,你就随意喝都行。” 轮子说:“多少喝点啦,不喝酒怎么尽兴呢?” “对,虎哥点这么大桌菜,姐还是给点面子啦……”王五也在一旁附和。 周洁见实在难以推脱,心想就这一杯啤酒,倒不至于喝醉,何况还有小燕在身旁。 她接过酒杯说:“谢谢,我只能喝这一杯。” 许虎眼含笑意,爽快地点头说:“行。” 他坐回座位,举起了酒杯,“今天姐姐远道而来,我们为她接风洗尘,来,大家干杯!” “干!”三个男相互对视一眼,一饮而尽。 “谢谢。”周洁喝了一小口,对她来说,啤酒还不如白开水好喝。 周小燕帮她夹菜,笑着说:“姐,多吃菜,空肚子喝酒,容易醉。” “好,你也吃。” “这家餐厅的菜味道还不错,我们经常来这里吃。” 周洁小声笑道:“味道的确很好,比起来,厂里的饭菜像是喂猪的。” 她们两人边吃边聊,几个男子聊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大家互不干扰。 不久,轮子对周洁举起酒杯,“妹子,第一次见面,敬你一杯,我先干了,你随意。” 周洁根本不懂该说什么,只好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小口酒。 接着王五又敬了她一杯,见他们都不怎么劝她酒,周洁放下心来。 吃到一半时,周洁感觉有些轻微头晕,心想不会这么点酒就喝醉了吧?上次她和夏晴她们吃饭,喝了两三杯啤酒都没事。 周小燕见她揉着额头,“姐,怎么啦?” 周洁自嘲地笑着说:“我喝不了酒,喝这一点就感觉头晕了。” “那就别喝了,多吃菜。”周小燕体贴的为她夹菜。 周洁继续吃饭,感到身上的力气似乎在一点一点消失,夹菜都有些力不从心,一不留神筷子掉了一支。 她歉意地对周小燕说:“我可能是醉了。” 许虎注意到她的情况,马上向门外大声说:“服务员,拿双筷子来。” 周洁怕再待下去会出丑,马上说:“不用了,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透透气。” 周小燕立即起身,“我陪你出去。”她对许虎说:“我们在外面等。” 许虎叫住了周小燕,“既然姐喝醉了,你先带她去休息吧,我叫对面旅店的高老板留了个房间,你陪她一起过去就行了。” 周小燕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想得真周到,那我们先过去啦。” 周洁想推辞,头晕得不想说话。她跟着周小燕出了餐厅,下梯子时,脚绵软无力,差点摔倒。 周小燕回头笑道:“姐,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我是真的头晕。”周洁解释说。 周小燕忙上前扶住她,一脸疑惑地问道:“姐,你以前喝过啤酒吗?” “喝过的,今天不知怎么了,一杯就醉了。” 周小燕脸色变得严肃,“洁姐,你现在什么感觉?” “头很晕,身上没力气,脚也发软,好想睡觉。”周洁只觉得眼皮都无力抬起,直往下垂。 这话周小燕似曾听过,对,另一个人也曾这样说过。 她看着昏昏沉沉的周洁,眼神渐渐变得凌厉。 第159章 迷途知返 周小燕面带愠怒,胸口急剧起伏,她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承认,她所担忧的,真的发生了。 眼见周洁越来越昏沉,她暗自咬了咬牙,扶着周洁走向路边的电话亭。 “姐,你在这里等我,我先打个电话。”周小燕叮嘱说。 周洁含糊应了一声,背靠电话亭的玻璃墙,双腿无法支持体重,顺着墙壁就蹲了下去。 周小燕无暇顾及她,皱紧眉头进了电话亭,从挎包里掏出Ic卡插入卡槽,转头望了一眼外面的周洁,翻开手中的电话本,照着号码按下了一个个数字键…… 很快她出了电话亭,警惕地左右望了一眼,上前拉起周洁的手搭在肩上,“姐,我们去坐车。” 周洁半睁开眼,目光散乱,顺从地攀着她的手臂起身,脚步踉跄地随着她向远处的路口走去。 二十分钟后,周小燕叫停了出租车,周洁已经进入半昏睡状态,周小燕连拉带拽把她弄出了出租车。 一下车,周洁就蹲在地上,似乎疲惫到了极点,已经无法站立。 周小燕直起身,望向不远处的一家店铺,店铺的霓虹灯不停闪烁,门楣上是几个流光溢彩的大字:如意花店。 “洁姐,姐……”她摇动周洁的肩膀,试图叫醒她,可周洁只是含糊地答应,头随着她的摇晃无意识地摆动。 周小燕沉吟了一下,蹲下身子,把周洁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姐,我背你走,你别乱动。” 周洁嗯了一声,任由她摆弄。周小燕一咬牙,吃力地把周洁背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店铺。 如意花店的玻璃门开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美的女子坐在柜台里,心不在焉地望着柜台上的小电视,不时瞟一眼门外。 周小燕背着周洁出现在门口,喘息着唤了她一声:“小雪——” 杨雪立即起身出了柜台,拉过一张椅子,“先把她放下再说。” 周小燕放下周洁,牢牢扶着她,抹了一把汗水说道:“她是我堂姐周洁。” 杨雪扫了一眼昏睡的周洁,惊讶地问:“她这难道是—-?” 见周小燕表情复杂,她面色一凛,盯着周小燕说:“他们连你堂姐都不放过吗?” 周小燕嗫嚅道:“我也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 杨雪呲了一声,抱臂说:“那你说说看。” 周小燕把今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出了餐厅门口,她就走路不稳了,我觉得喝一杯酒不至于就醉成这样,怀疑酒有问题,为了保险起见,就没去旅店,先带她到你这里。” 杨雪气恼地说:“这还不明显吗?房间都开好了,下一步就会支开你。他们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就是一群没人性的畜生!” 周小燕辩解说:“也许是我想多了……”此刻她腰间的传呼机震动起来,发出一阵蜂鸣声。 杨雪瞥了一眼传呼机,撇嘴说:“我猜是让你回家。” 周小燕没有作声,掏出传呼机扫了一眼,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信息:马上回家一趟,有点急事。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杨雪在一旁冷嘲热讽道:“我猜对了吧,他对你可真好!” 周小燕脸色阴沉,捏紧手中的传呼机,有捏碎它的冲动。 杨雪心知她也不好受,就说道:“先把你姐弄上二楼去吧。” 周小燕背起周洁,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向二楼,杨雪跟在后面,以防有什么闪失。 二楼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中间用落地布帘隔开,“去小间吧,我已经收拾好了。” 小间很整洁,浅绿色的地砖上,有张白色床垫,上面铺着席子。 周小燕把周洁背进了小间,两人一起倒在床垫上。 剧烈的震动之下,让周洁稍稍清醒,她半睁开眼,不知身在何处,想问清楚,只觉得动个手指头都难,根本没力气说话。 在看清身旁的人是周小燕时,她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杨雪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如同童话里的睡美人,不禁叹息道:“长得漂亮真的是一种灾难。” 她去大房间拿了一床毯子过来,盖在周洁身上,“她恐怕要明天上午才能醒。” 接着她又幽幽地叹道:“她命真好,有你这个妹妹保护她。” 周小燕面带愧色,“小雪,对不起,我…….”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没有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那群王八蛋!”杨雪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身走向楼梯。 周小燕见周洁睡得安稳沉静,放下心来,跟着杨雪下了楼梯。 两人来到柜台旁边坐下。 杨雪紧盯着周小燕说:“你该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那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生,你还要助纣为虐吗?” 见周小燕沉默不语,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再这样会毁了自己下半辈子,知不知道?” 周小燕微微低头,“我……” “真没出息!”杨雪气恼不已,转而又凄冷一笑,“其实我又有什么不同?根本就没资格说你。” 周小燕马上说:“小雪你别这样说,你比我强多了,你至少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只不过打发时间罢了。”杨雪自嘲道:“开了店才知道,想象与现实相差太远,我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慢慢来,至少你走出了这一步,而我无数次想要离开,却总是想想而已。” 周小燕觉得烦躁,从包里掏出香烟,正准备点上,杨雪制止道:“不准抽烟!别把我的店熏臭了,真是近墨者黑!” 周小燕悻悻地准备将烟收回,杨雪抢过香烟,一把掐断扔进了垃圾桶,“你呀,还是把烟戒掉吧,不然以后变成个牙齿发黑的大烟鬼,丑死啦。” 周小燕笑了笑,“好,我明天就戒烟。” 杨雪白了她一眼,“鬼才信!” 她语气缓和下来,“你今晚的举动值得赞扬,说明你良心未泯,不过,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她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周小燕一愣,“我倒没想过后果,只觉得应该这么做,不然我就不配为人,这辈子良心上都会过不去。” “我没看错你,你本性很善良纯洁。既然你走出了这一步,就不要回头,迷途知返,勇敢离开他,不再受他控制,不再做他的傀儡。” “小燕,你该明白,他对你只有利用,没有感情,不然怎么会连你的亲人都不放过?他给不了你幸福。” 周小燕微微点头,低声说:“我也觉得很寒心。” 腰间的传呼机不时响起,信息一条接一条,她干脆按下了开关键。 “小雪,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姐,她最近也挺倒霉的……” 她把周洁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雪。 杨雪赞叹道,“你姐还真有骨气,这样的性格我喜欢,能帮到她我很开心。”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把她行李带过来,她就可以早点回家去,那样也就安全了。” “她多住几天也没事,反正我一个人。”杨雪送周小燕到门口,叮嘱道:“小燕,你回去要小心,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没事,放心吧,大不了被臭骂一顿。”周小燕笑了笑,走出了店门。 杨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第160章 挣钱的工具 周小燕回到住处,轻轻打开房门,只见许虎斜靠在沙发上,满脸阴沉,室内酒气熏天。 见她进屋,许虎猩红的眼里射出阴冷的目光,“去哪里了?” 周小燕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一边将挎包取下来挂在架子上,一边说:“洁姐住不惯旅店,说她有老乡在附近,我送她去老乡那里了。” 许虎起身,一步步逼近周小燕,“她的行李怎么还在这里?” “今天走得急忘了,明天我就给她送过去。”周小燕强作镇定,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你他妈在撒谎!”许虎怒视着她,“说!她现在哪里?” 周小燕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想到他的无耻行为,马上讥讽道:“奇怪了,你这么上心她在哪里,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许虎一口酒气喷到她脸上,“蠢货!你知不知道,你造成多大的损失?那可是好几千块啊!” 周小燕听他说得直白,也证实了她的猜测,恼恨地说:“你还是不是人?!她可是我姐啊!” 许虎嗤笑一声,“又不是你亲姐,值得你背叛我?再说了,女人嘛,那不都是迟早的事?与其白白便宜了别人,不如替我们挣点钱,我也不会亏待她……” “无耻!”周小燕气急之下,脱口而出:“你干嘛不叫你姐帮你挣钱?!” 许虎恼羞成怒,上前“啪”一耳光扇在她的脸上,“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提我姐!” 周小燕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个站立不稳,踉跄着撞到了桌子边缘,“咔嚓”一声,腰间的传呼机应声而脆。 许虎见状更加气恼,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败家的蠢货!” 周小燕用力掰着他的手臂,浑身发抖,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她,同时心底升起一片寒凉。 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跟了他两年,却丝毫没有一点情分。她算是看明白了,许虎只是把她当工具,女人只是他挣钱的工具! 她死死瞪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许虎见她那不屈服的眼神,手掌渐渐收紧。 周小燕几欲窒息,眼中的恨意更浓,她不再徒劳地想掰开他的手,拼尽全力伸手向许虎的眼睛抓去。 许虎没料到她会反抗,下意识闭眼躲避,同时松开了手,脸上已经被她的指甲划出了几道血痕。 周小燕缓过劲来,立即顺手抄起茶几上面的水果刀,咬牙切齿地说:“许虎,你竟然这样对我,我要杀了你!” 许虎轻蔑道:“杀我?来呀,手别抖啊!” “把我的钱给我,我们就此一刀两断!” “还想要钱?你吃的住的哪样不是花我的?想走可以,必须补偿我一万块钱!” “你真不要脸!还算是男人吗?这两年帮你挣的昧心钱还少吗?竟然还问我要钱,你信不信,把我逼急了,我就去告发你!” 许虎听后,再次逼向周小燕,气急败坏地骂道:“臭婊子,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周小燕拿着水果刀对着他,“你别过来,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许虎拍着胸脯,冷笑着说:“来呀,朝这里捅过来呀,老子他妈躲一下就不是人!” 周小燕的手不断抖动,脚步不断后退,“别过来!” 许虎知道她是色厉内荏,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扔向了墙角,接着接着对她拳打脚踢,同时面目狰狞地骂道:“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娼妇!” 周小燕尖叫着四处躲闪,却无处可避,想跑出房间,却被暴怒的许虎拽住了头发,再一脚把她踹倒在地,雨点般的拳头劈头盖脸地落在她身上。 身上传来刺骨的疼痛,她的心更是痛到抽搐。 这还是那个她喜欢了两年的男人吗?她对他言听计从,哪怕明知前面是万丈悬崖她也奋不顾身,可是得到了什么?得到的是侮辱谩骂!是拳脚交加!她真是眼瞎啊! 周小燕无力反抗,强忍悲愤,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咬牙承受许虎的怒火,直到失去知觉。 上午,周洁从沉睡中醒过来,顿觉头痛欲裂,胸口还一阵阵恶心。她试着抬了一下手臂,绵软无力,顿时一阵恐慌,她这是怎么了? 她满怀狐疑,强撑着坐起身来,低头查看自己衣衫,还算完整,稍稍放下心来。 屋外传来人声和汽车声,提示她现在已经是大白天了。抬头环顾这陌生的房间,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记忆却停在了酒桌吃饭的场景,后面是一片空白。 昨晚的酒这么厉害吗?感觉只是普通的啤酒,怎么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呢?一思考头更晕了。 她活动一下僵直的四肢,感觉体力在慢慢恢复,就缓缓起身。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大房间,中间用布帘隔开,分成一大一小两间房。 房间装修得很漂亮。墙上贴有墙纸,蓝色的海洋里,一条条海豚在里面遨游,卷起一朵朵浪花;天花板涂成淡淡的粉色,地板铺着浅绿色瓷砖,感觉非常温馨。 另一个大间里面,有一张白色欧式床,旁边一个白色梳妆台,上面堆满了女性化妆品。一面墙上装有白色推拉壁柜,柜门微开,能看见里面挂满了衣服。 中间布帘这里,摆着一个长长的米黄色沙发,充当两房之间的一道墙。 房间有两面是墙,一面是玻璃,另一面是米黄色的落地布帘,布帘后面露出一段白色的雕花栏杆,那里是一处向下的楼梯。 周洁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一间阁楼。 这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周洁警惕的望着楼梯口。 一个漂亮的女孩从楼梯走上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女孩黑发垂肩,皮肤白皙,厚厚的齐刘海下,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粉红娇嫩的小嘴微微嘟起,肉肉的脸颊带着一丝婴儿肥,看起来娇憨可人。 周洁被她胸前的一个银灰色小东西吸引住了目光,那东西比传呼机大一倍,被一根金色链子挂在胸前,那是否就是传说中的手机? 女孩微笑着说:“我猜你差不多该醒啦。”她的声音柔和婉转,让人舒心。 周洁微微颔首,暗自揣测,这陌生女孩是不是和芳姐一个类型? “我叫杨雪,你可以叫我小雪。昨晚是你妹妹周小燕把你送来这里,你还记得吗?” 周洁马上努力回忆,记忆还是一片空白。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对杨雪摇了摇头,不过潜意识里,她相信杨雪说的是真的。 杨雪把手中的水杯递给她,“喝口水吧。” “谢谢。”周洁接过来,虽然她很想喝,但不确定眼前的人是敌是友,只好拿在手中。 杨雪走进了大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又示意周洁,“你是不是感觉头晕想吐,坐下说吧。” 周洁心里疑惑她怎么知道她头晕想吐?就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迟疑地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小燕呢?” “你还不知道,昨晚多亏了小燕机灵,让你躲过了一劫。”杨雪笑道。 周洁不知所云,愣愣地望着她,等待下文。 杨雪解释道:“你昨晚中了迷药,药就下在酒里。” 周洁顿时反应过来,难怪喝那么一小杯酒就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原来如此。 “还好小燕发现及时,马上把你送到我这里,不然后果…….你懂的。” 周洁听得心惊胆颤,急忙问:“药是谁下的?” “还能有谁?那三个男的是一伙的,多半是许虎出的手。” 周洁真不敢置信,许虎竟然是这种无耻之人,那小燕也……她心里一阵刺痛,小燕可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啊! 不对,小燕不是那种人,昨晚如果不是她果断把她送来这里,她已经惨遭毒手了,小燕没有变! 想到这里,她稍稍心安。 “许虎不是小燕男朋友吗?怎么会——” “是啊,你说他还算人吗?小燕什么对他言听计从,不论对错,结果呢?许虎还要对你下手,真是猪狗不如!” “许虎太卑鄙了,我要去告他!”周洁义愤填膺地说。 这个许虎卑鄙下流,不是个好人,不明白小燕为什么不离开他? “你有证据吗?谁信你?何况他们还有后台,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周洁联想到自己在火车站的遭遇,顿时泄了气。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个女子,在她危难之际收留了她,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红着眼眶真诚地说道:“小雪,谢谢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而已,小燕给我说过你的遭遇,你也是多灾多难,不过还真是有骨气。”杨雪笑道,圆眼睛里满是善意的光芒。 周洁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说:“都是我太愚蠢,不懂现实社会。” “也不能这样说。每个人的阅历,都是一点点慢慢积累的。没有经历,就不会成长。” 周洁觉得杨雪说话很有深意,对她好感倍增。 楼下有人在说:“老板……” “来啦。”杨雪答应了一声,起身拿起床上准备好的衣物递给周洁,“这是我的衣服,你将就换一下,冲凉房在楼下,你洗漱好后准备吃早餐。” 说完她匆匆忙忙地下楼去了。 周洁才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周小燕的出租屋里,看来只能等她送过来才能回家了。 她看着手中的衣物,一条浅蓝色连衣裙,质地柔软细腻,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还有新的内衣,她暗叹杨雪真是体贴细心,又豪爽大方。 她靠近栏杆,微微撩开落地布帘,居高临下俯瞰,能看见下面店铺一半的情形。 只见店铺里面花团锦簇,一大片色彩艳丽的假花占了半间屋。透过落地玻璃墙,发现门外还有不少花草,原来这是一间花店。 周洁顺楼梯下来,下面是个小间,和外间店面一样的装修,雪白的墙壁,浅绿色地砖。中间摆着一张小餐桌,另一头放着一些花盆和竹子编织的筐子。 外间有人在说话,周洁透过珠帘望向外间,一个体态丰满的短发妇女用广式普通话问道:“怎么还没有鲜花?明天初一啦。” “不好意思,没有卖鲜花,”杨雪温和地回答道,“要不看看植物盆栽?” “我要拜神的,买盆栽干什么?本来想着你这里方便,却没有花卖,开花店又不卖花……”妇女念叨着走了。 周洁也感到奇怪,作为花店,杨雪怎么不卖鲜花呢? 第161章 舒心 周洁洗漱完毕,坐在桌子旁梳理长发。 杨雪提了一个袋子进来,“吃早餐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怎么会做饭,一般买着吃的时候多。” “谢谢。”周洁笑道:“你要忙生意,买着吃方便。” 杨雪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炒粉、茶叶蛋、豆浆还有肉包等食物,周洁惊呼:“小雪,你买这么多,怎么吃得了呀?” 杨雪将早餐推向周洁面前,笑道:“我怕不合你胃口,所以买多几种,还怕不够吃呢。” 周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素不相识的女孩带给她浓浓的关怀,瞬间眼睛湿润了。 杨雪小口喝着豆浆,“别客气,多吃点。” 周洁咬了一口肉包,只觉香气四溢,唇齿留香,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肉包子了。 她好奇地问杨雪:“小雪,你怎么不卖鲜花呢?” 刚才听了那个妇女说的话后,她一直在心里疑惑不解,客人有明明白白的需求,这生意就好做呀,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呢? “以前卖过,感觉挣不到钱,还很辛苦,这两个月就没卖了。” “没有人买吗?” “有人买,主要是鲜花保鲜期短,不易保存,就不能进货太多。如果要保持随时有鲜花卖,就必须经常进货,我觉得好累。” “进货很远吗?” “也不算吧,骑摩托车的话,来回一两个小时。” 杨雪用纸巾擦了擦嘴,接着说:“还有一个原因,现在天气热,鲜花很快就开了,开了的鲜花少人买,就成了卖一半扔一半,结果白费功夫,倒不如不卖。” “原来是这样。”周洁微微点头,又问:“初一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风俗习惯,初一十五他们要拜神供奉鲜花。” “那说明鲜花还是有市场呀。” “就是太累太麻烦,不如卖仿真花和盆栽省心。” 周洁心想,既然开店做生意,怎么会因为怕累而放弃生意呢?这不像是做生意的思维,莫非另有其它原因? 虽然心里疑惑,她却不便刨根问底,毕竟她们才认识。想来杨雪应该有她的经营理念,自己一个外行,谨言慎行才好。 两人吃过早餐,周洁出来外间,面对满屋的花草,舒畅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流向四肢百骸,顿感神清气爽。 进门左侧是一张柜台,上面摆着一盆盛开的花,紫色的大花瓣如同无数展翅欲飞的蝴蝶。 周洁凑近观赏,“这是什么花呀?好漂亮!” “这花名叫蝴蝶兰,算是比较名贵的花,是我这店里的镇店之宝呢。”杨雪笑着说,“我特意摆在柜台,没事就欣赏一下。” “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周洁一脸痴迷地观赏了一会,再环顾周围。 右侧是一个梯形架子,一层层摆着许多大小不等的观叶植物,植物的叶片颜色各异,有的还有着漂亮的花纹,非常有欣赏价值。 墙上做有错层的格子,里面摆放着精致的花瓶、花盆,还装饰着一簇簇假花。天花板上是一条条假花藤,茂密的绿叶丛中一朵朵小花若隐若现。 名副其实的花花世界! 周洁感叹道:“你这店真漂亮,在里面感觉好舒服。” 杨雪略带自豪地点点头,笑道:“这间店是按照我喜欢的风格设计的。” “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设计,这么漂亮的店,生意肯定很好。” 杨雪轻轻摇头,“生意倒不算好,只是让心灵有个寄托罢了。” “你开店多久了?” “四个多月吧。” “才几个月,时间不长,生意是慢慢做起来的。” 周洁来到那片仿真花前,从花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牡丹花,花朵有碗口大小,颜色鲜艳夺目,栩栩如生。 她抚摸着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含笑说:“这花就像真的一样。” “看来你也喜欢花。” “是的,我从小就爱种花,在老家种了许多花草,有月季花、鸡冠花、金银花、桂花、栀子花…..” 周洁掰着手指数了十多种,“那时候只要见到有喜欢的花,就想方设法弄点花苗回来种上,有的不会种,就枯死了。” “我也喜欢花,所以才想开间花店,这样可以天天欣赏花草。” 杨雪拿起架子上一棵小盆栽,举在眼前观赏,“你看这翠绿的叶子,多么有生命力。” 周洁点点头,“看着很舒心。” 她抬眼望见门外开花的小盆栽,立即快步走出门口。 门外的地上摆着一些她不认识的花草,开着各色的花朵,阳光照射下,生机勃勃,十分养眼。 “这是小月季花吧?” 她兴奋地蹲下身子,凑近闻了闻,“怎么没有香味?” “这是珍珠玫瑰,没香味,不过花朵很多。”杨雪跟了出来,笑着解释。 周洁想起老家屋前那一大片野蛮生长的月季花,每当花开的季节,百花齐放,香气四溢,微风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引来蜂飞蝶舞,好不热闹。 她收回思绪,仔细观察这盆珍珠玫瑰,小小的一盆,却开有十几朵花,更有无数的花蕾,花朵指尖大小,真如同绿叶丛中撒落的彩色珍珠。 一阵熟悉的香气袭来,和她最爱的香水味一模一样,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惊喜地问:“我闻到茉莉花香了,在哪里呀?” “那盆白色花朵的就是茉莉花。”杨雪倚在玻璃门上,看着她如孩童般兴奋的模样,也跟着心情大好。 周洁捧起那盆茉莉花,淡雅的馨香扑鼻而来。洁白如玉的花朵在绿叶丛中微微颤动,美丽又娇弱,仿佛一阵风就能让它香消玉殒,十分惹人怜爱。 她贪婪地闻着花香,闭上眼叹息。暗叹开花店真好,既可以悦人眼目,也可享受身在万花丛中的乐趣。 相隔不远有一堆盆栽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些枯树桩,还有只剩下枝桠的小树。 修剪过的残枝上,有的挂着零星的新叶,新叶有长有短,显然修剪时期不一致。 “小雪,这些树为什么这个样子?” “这些树很久没卖出,有的叶子掉光了,有的长变形了,我就把它们修剪一下,让它们重新长新枝。” “你真细心,不过新叶要等很久才会长出来吧?” “反正堆在这里,它们什么时候长好了,有卖相了,再摆出来卖。” 周洁看着那堆枯树头残枝丫,和一旁的其他盆栽格格不入,显得凌乱无章,似乎有碍观瞻。 她又不禁想起了亲手种的那些花草,时隔两年,不知它们长成了什么模样? 不过,很快她就可以见到它们了。 待小燕把她的行李送过来,她立即去买票,运气好的话,今晚就可以坐上回家的火车。 回家之路已再无阻碍,周洁嘴角微微上扬,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暗暗期待着周小燕的出现。 第162章 建议 周洁以为周小燕上午会送行李过来,可是一等再等,不见周小燕的踪影,激动的心情渐渐被担忧所替代。 小燕让许虎的奸计落空,许虎会怎么对她呢?会不会打她呀? 周洁不禁摇摇头,以两人的亲密关系,应该不至于吧? 但周小燕一直不出现,心里总是没来由地心慌,她决定找点事做,以平静不安的心情。 “小雪,有什么事让我帮你干吧?” 杨雪修着指甲,笑道:“没什么事呀,你就看电视玩吧。” “这些花要浇水吗?”周洁看着店里的那些绿色植物问。 “这些是室内植物,都比较耐旱。” “我看有的有黄叶了,是缺水了吧?”周洁很执着,毕竟杨雪帮了她大忙,她却无以为报,感觉很亏欠她。 “不是,”杨雪放下镜子,“好吧,你帮我修剪一下那些黄叶。”她把剪刀递给了周洁。 对于爱花之人,侍弄花草是一种乐趣。 周洁开心接过剪刀,来到店外蹲下,认真修剪花草。 “小雪,这些谢了的花是不是要剪掉花柄?” “我不知道呢,反正我从来没剪过。”杨雪有些不好意思,一问三不知,这样显得自己很不专业。 对于花草,她只喜欢欣赏,并不喜欢打理它们,觉得太过繁琐。修剪花枝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那都是花钱买来的。 “剪了又会长花蕾的,再说也会好看很多。”周洁手握剪刀看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剪吧,你懂的比我还多呢。” “也不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周洁一边修枝一边回应。 修剪过的盆栽清爽自然,提高了不少观赏价值。 两个中年大妈来到店门口,问周洁:“靓女,今天有没有百合花?” 周洁想说没有,又不想让她们走掉,就说:“里面有,进去看看。” 假百合也是百合,她们又没有说要真的,进店逛逛也许会看上其他。 两人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出来了,边走边议论,“我就说没有啦,这个老板娘真不会做生意。” “她就是个懒鬼……” 周洁见远去的两人,心里着急,“小雪,这么多人问鲜花,你还是不打算卖吗?卖鲜花还可以带动其他种类。” 杨雪摇摇头,“卖一半扔一半,都是白辛苦。” “明天是初一多人买,那你就拿够明天卖的量也行呀。” 因为周洁观察了花店情况,一上午过去,门可罗雀,没有什么生意,十分替杨雪着急,所以建议她进货。 杨雪沉吟不语,虽然觉得周洁说得有些道理,但她就是不想奔波劳累。 她开花店的目的,乐趣大过利益。 周洁接着问:“鲜花能够管多久?” “这季节大概一星期。” “那你一星期进一次货,方便他们换花,一个月进四次鲜花,这样就算有损失也不大,但是可以吸引人气,留住客人,盆栽植物就好卖了。” 小雪这么善良美丽,周洁非常希望她的花店生意兴隆,客似云来。 杨雪有些心动,觉得周洁这个建议不错,而且思路清晰,目标明确。不像自己,头脑里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不如跟随她的思路试一试。 “那好,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进货吧,帮我建议建议。”杨雪笑着邀请周洁。 周洁有些意外,她这么信任自己吗?转念一想杨雪要去进货,自己一人在店里也不方便。 她笑着说:“我哪里懂什么建议?不过我也想去看看,就是不知道小燕什么时候过来?” “早上打过传呼,到现在她都没回电话,估计要下午才过来。” 周洁心里的担忧更甚,见杨雪神态很平静,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 “对了,我发个消息给她。”杨雪打开她胸前的翻盖手机,拨通传呼台,给周小燕留了一条简讯。 两人走出门口,周洁看着杨雪锁上店门,挂上有事外出的牌子,问道:“你说走就走,这时候去进货不影响生意吗?” “我经常关门,有时候关两三天呢,大家都习惯了。”杨雪随口回答,似乎觉得不妥,马上笑着解释说:“额,就是有时去旅游,或者逛街买买东西。” “自己开店真好,自由自在。”周洁一脸羡慕地说。 像她这样的打工人,处处身不由己,何谈自由?这样的生活方式想都不敢想。 杨雪笑笑不说话,从店铺旁的巷子里推出一辆女式摩托车,对周洁说:“上车吧,我带你去花市逛逛。” “好,今天跟着雪姐去涨见识,开眼界,真是三生有幸。”周洁笑道,微微扶住杨雪的纤腰,利落地坐上了摩托车。摩托车的后座宽大结实,非常有安全感。 “哈哈,我们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杨雪说完,一拧车把手,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徐徐向前驶去。 来到花市,周洁立即被眼前的盛况深深震撼到了。 这是一片花的海洋,各种鲜花千娇百媚,五彩斑斓,它们一堆堆、一排排整齐地摆放在地,如同菜市场上的蔬菜般任人挑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香,醉人心脾。 盆栽区的植物千姿百态,造型独特。大到两三米高的树木,小到酒杯大小的迷你小盆栽,应有尽有。开花的、观叶的,都分门别类摆放,让人眼花缭乱。 卖花的人多,买花的人也不少,你来我往,市场上像过年一样热闹。 杨雪只打算进一些鲜花,所以她们就在鲜花区里面转悠。 周洁跟在杨雪后面,感觉一双眼睛忙不过来,不停地在心里感叹。 哇,那是向日葵吧?金黄色的花盘比图画里还要好看! 那是什么花?无数小花朵聚集成一团,像个大花球,还有好几种颜色呢。 那层层叠叠堆积成山的竟然是菊花,各色的花朵组成了一面鲜花墙,真是壮观! 咦,那几大捆绿色的草仿佛在路边见过,这也能卖钱? 那也是花吗?好奇怪,长得像一只鸟头…… 周洁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十分好奇,看见特别喜欢的就上前去询问,打听叫什么花名,花期有多长。 杨雪含笑看着周洁的举动,一如刚开花店时的自己,回想那时的她是信心百倍,兴致勃勃,现在的她是心灰意懒,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周洁一路打听后,总结出了结果。原来鲜花的花期不尽相同,有的是两三天,有的一星期或者半个月以上。 “让一让,让一让。”一人拉着板车迎面而来,板车上满载各种花卉,行人纷纷避让。 周洁站在一旁,仔细观察这花老板进的什么货。观察过几个人之后,发现许多花老板都喜欢买一种枝条细小的花,应该是这花十分畅销。 她见不远处有人在卖,立即过去打听。 卖花人介绍,那花名叫康乃馨,花期比较长,有半个月左右,很耐放。 她问杨雪:“你要不要进这种花试试呢?我看好多人都买了这花。” “我一般都是拿百合花、菊花等等,那都是顾客常买的,这些不知道有没有人买。” “我觉得吧,其实很多人像我一样,并不懂花,一般都是听卖花人的介绍,所以你可以引导他们购买。” “好,听你的,我拿两扎试一试。” 见杨雪愿意听从她的建议,周洁却又反省自己外行指挥内行,似乎有些唐突了。 不过她认为,做生意就应该有大胆尝试的魄力,如果固步自封,在这千变万化的市场,迟早会被淘汰。 看着这一大片万紫千红的花海,她好想拥有一家花店,把这些娇艳动人的花朵统统都搬到店里去,悦人又悦己。 她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好笑,开花店,那可不是简单的事。看杨雪的店面就知道,只是租金和装修费用,对她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还是别异想天开了。 第163章 压力 杨雪进的鲜花并不算多,放在摩托车的脚踏板上就载回去了。 回到店里,杨雪开始清理花枝,去叶剪枝,给玫瑰花打刺。 周洁蹲在一旁,很快就看懂了该怎样整理修剪,立即上前帮手。 两人整理好花枝,插在加了水的花桶里,一桶桶摆放整齐,店里看起来货源充足,显得有些拥挤。 花拿回来了,接下来是等待顾客上门。明明上午有好几拨人来询问鲜花,现在却不见一个人影。 看着几大桶鲜花,周洁有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是她鼓动杨雪去进的货,如果没卖出,岂不是好心办坏事,帮了倒忙? 她迈步走出店外观察,这间店地理位置其实挺不错,处在这条街的繁华地段,服装、鞋店、黄金店,大小店面云集。 不远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购物中心,购物中心分两层,上层是日用百货超市,下层是菜市场。市场外有一个供人们休闲的小广场,一条罩有透明罩子的长长电梯从广场直达超市,显得非常气派。 人们从四面八方过来,购物中心人来人往,非常具有虹吸力。 因为花店这边街道稍宽一些,人们来去都习惯走这边,所以花店门口经常有人路过,客源比较充足。 杨雪的这间花店,完全可以利用优越的地理位置,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周洁观察了一会,渐渐发现了为什么客人少的原因。 由于花店平时没卖鲜花,人们都习以为常了,纷纷选择去广场上的流动摊贩那里买花。因此就算店里有鲜花到货,他们却一无所知,依旧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既然是这种情况,不能再被动地等待顾客上门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她能等得起,鲜花的保鲜期可等不起,必须要主动出击。 周洁想了想,进到店后面的小间里面一阵翻找,找出了一个废纸箱,用剪刀剪下了一块大纸板,又询问杨雪有没有大头笔。 杨雪在一旁看着她的举动,虽然好奇却并没有多问,很配合地找出大头笔递给她。 她看出周洁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孩,无条件认定她所做的一切自有道理。 周洁用大头笔写上几个大字:“今日有鲜花卖”,然后把纸板用透明胶粘在玻璃门上。 杨雪跟出门来,笑道:“小洁你真聪明,这个办法好,写的字很漂亮,佩服。” 周洁笑了笑,心说这都是逼出来的办法。 有人见到了牌子,便进店去购买,这大大鼓舞了周洁的信心,俏丽的脸蛋上展露出舒心的笑容。 不久周洁又开始焦虑了,因为她见进店的顾客人数不多,购买鲜花的数量有限,按这个速度,这几百块的货别说赚钱,回本都似乎有些困难。 她再次在一旁观察,不久又觉得这牌子还不够显眼,因为要走近了才能看到,不注意依旧被忽视。 她的黑眼珠转动,脑筋快速运转,一个想法诞生了,对,就这么办! 她快步走进店里,搬了一筒仿真百合花出来立在纸板下面,又将花枝尽量散开,花头全部向外,审视一番之后,接着又搬了一筒玫瑰花放在旁边,花店顿时显得生气勃勃。 百合花瓣五颜六色,盛开的花朵像一张张笑脸,让人见到就心生喜悦,加上颜色艳丽的大红玫瑰,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很远就能吸引住路人的目光。 这种引客方式还是有效果,陆续有人以为这是真花,上前来观赏询问。 周洁便介绍说店里面有新鲜百合花,把顾客往店里引导,杨雪在里面殷勤地接待。 路上来往的行人渐渐增多,正是买菜的高峰时期。 看着有人拿着在广场上买的鲜花路过,周洁觉得损失惨重——那可都是小雪的生意! 杨雪瞥见周洁一脸焦急,联想到她刚才的一系列举动,还不时进店查看鲜花数量,猜测她是因为生意在着急,便走出店门笑着说:“不要急,今天卖不完还有明天呢,我都习惯了,他们爱买不买。” 周洁笑着否认说:“我没着急。”心里却是更加惭愧。明明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却以为能指点迷津,她太自负了。 自责起不了任何作用,眼下是要如何把鲜花快速销售出去。 她想起老家的集市上,经常见到有人为了推销货物,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拍着手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很快就吸引了许多人过去围观。 她要不要借鉴一下呢? 她在心里自问,站凳子上去?不行!无论如何做不到,吆喝叫卖?这太难为情了。 既然没那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呀,她在心里埋怨自己。 如果是自己的生意,亏本赚钱她能坦然接受,毕竟做生意有风险。可这是杨雪的生意,在她的一番胡乱操作之下亏了本,那真是无地自容了。 思来想去,为了早点把鲜花售完,为了不让杨雪亏本,只能豁出去了! 周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反正没人认识,无论她怎么折腾,过两天一走了之,再无人会记得她的模样。 她一咬牙,红着脸开始在门口拍巴掌招揽生意:“今天有鲜花卖啦,刚到的货,新鲜漂亮……” “阿姨,买百合啦,刚到货……” “靓女,里面有鲜花卖,进去看看啦……” 杨雪在店里惊讶得下巴快掉在地上,这也行?她不觉得难为情吗? 这一招很快就见到了成效,不断有人被招揽进了花店。 有人买完鲜花后,在店里面参观了一圈,顺便买了几棵小盆栽,真应了周洁的那句话,鲜花可以带动盆栽的销售。 两个年轻女孩进到店里,看中了娇小花枝的康乃馨和小雏菊,想买几支回去欣赏。 她们向杨雪询问花瓶的价格,觉得花瓶太贵,便有些意兴阑珊地往外走。 一直观察她们情况的周洁赶紧说:“姐姐,没有花瓶没关系呀,塑料瓶玻璃瓶都可以插花的。” 她在老家时,每当槐花飘香的季节,就会折几枝回家,酒瓶、塑料瓶、玻璃罐子,只要能盛水的东西都用来插花,一样的满室生香。 两个女孩同时眼睛一亮,一个说:“是吗?用塑料瓶插花也可以?” 周洁笑着说:“当然可以,能装水的容器都可以,虽说没有花瓶美观,但是很独特别致。再说,重点是欣赏鲜花,花瓶只是陪衬。” “有道理,我有矿泉水瓶,就买三支试一试。” “我有个易拉罐,那我也买几支……” 杨雪收钱后,对周洁眨眨眼表示赞赏。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远远过来,目光直直盯着门口的红玫瑰。 “帅哥,要买花吗?”周洁小声招呼道,和陌生男孩说话,她还是很害羞。 男孩抽出一支玫瑰,略带腼腆地问道:“这是玫瑰花吗?” “是的,不过——” “给我包一束,我送女朋友的。”不等周洁说完,男孩就急迫地说。 “好的,不过这是仿真花,里面有真的,里面请。” 男孩非常尴尬,挠挠头解释说:“我没买过花,还以为是真的呢。” “很正常呀,这玫瑰仿真度太高了,很多人都分不清真假呢,不过真的玫瑰花更漂亮。” 周洁的话成功化解了男孩的尴尬,男孩笑了笑,跟着她进到店里。 她对杨雪说:“小雪,这位帅哥想包一束玫瑰花送女朋友。” 杨雪马上热情地询问:“你好,请问你想要一般的,还是要大束一点的……” 周洁向杨雪眨了眨眼,杨雪会心一笑。 进货时杨雪并没打算进玫瑰花,因为她好久没卖鲜花,担心拿了花可能无人问津,又会等得花儿都谢了。 周洁问了价格之后劝说她,现在这花价格便宜,卖一束花能赚几倍的钱,以小博大,值得一试。 她听从周洁的意见,拿了几扎玫瑰花,好巧就有人来买花束。 周洁继续在门外招揽顾客,不时观察杨雪一眼,好奇她是怎样包花束的。 只见她把玫瑰花头上的套子抽掉,剥掉几片花瓣,用嘴吹了吹花头,玫瑰花便瞬间绽放开来。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竟然还可以这样操作? 杨雪开始扎花束,一支花一条衬草,不久扎成一个喇叭状,玫瑰花均匀摆放,和绿叶相得益彰。然后外面再包上两层粉色包装纸,扎上蝴蝶结,一束漂亮的鲜花就完成了。 男孩满意的付了钱,抱着鲜花急匆匆地出了门口。 杨雪笑着夸奖周洁:“今天多亏你的建议,不然就没有花束卖,挣不到这个钱了。” “我也是瞎蒙的,还是归功于你的英明决定啦。” 周洁接着问道:“你包的花束好漂亮,是怎么学会的?” “我上过插花培训班,久了没包花,手艺都有些生疏了。”她对自己的作品还不是很满意。 “这个也有学校教的?” “当然啦,什么都要有老师教的,不可能无师自通呀。” “学费贵吗?” “三四千块。” “啧啧,好贵!”周洁咂舌道,“不过生意好的话,很快就赚回来了,这钱也花得值。” “不一定噢,我开了几个月,根本就没有赚到什么钱。” “慢慢来吧,坚持就是胜利。” 快晚上了,周小燕还没出现。 杨雪打了好几次传呼,一直没有收到她的回电。 杨雪见周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安慰说:“别担心,她可能是今天忙,明天肯定会过来。” 周洁点头,希望情况是小雪猜测的那样。 她自告奋勇去做晚饭,让杨雪守在店里卖花。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得做出一点贡献回报杨雪。 虽说她不算很擅长做饭,不过简单的家常菜还是没问题。 杨雪看着周洁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闻着浓浓的饭菜香,陷入了沉思。 没开店之前,她很羡慕别人开花店,天天身在花丛中,那是多么美好的享受啊! 开花店后才知道,看着光鲜靓丽的行业,背后要付出许多艰辛与努力。 鲜花要去枝叶、打刺,还要经常换水、剪枝,有的花头要经常喷水保持湿度。 盆栽植物需要浇水,这浇水有很大学问,必须要掌握植物的习性。比如绿萝这样的喜水植物要经常浇水,耐旱的金钱树十天半月才浇一次。 起初她不懂,每天统一浇水,看着植物的叶子由绿变黑,接着发黄直到枯萎,才惊觉养花并不是那么简单。 她想象中的卖花是这样,每天漂漂亮亮坐在店里,没事浇浇水,有人买花就卖,没人买就自己观赏,多么的闲情逸致。 现实却是为了生意绞尽脑汁,进货回来就要想方设法卖出去,花没卖出,就会变成一堆垃圾,亏了本钱。 如果花卖光了,又开始烦恼,要该去进货了,真是好麻烦。 这样的状况下,她常常心力交瘁,完全丧失了欣赏鲜花的兴趣。 开花店本就是心血来潮,一来是为了兴趣爱好,二来为了消磨时间,谁知搞得这么辛苦,与初衷背道而驰。 她几次三番想放弃,又舍不得自己这唯一的人生乐趣。想请人看店,一来请个陌生人来不放心,二来自己也没信心,她不懂怎样运作生意,只怕是更难以维持。 思虑再三,她决定不卖鲜花,只卖耐放的盆栽和假花,虽说少了许多生意,却也少了许多烦恼。 此刻,她很喜欢这种氛围。 有人帮忙打理花草,帮她做饭,重要的是,还比她脑子灵活,能帮她生意上出出主意。她只需悠闲自在地赏花观叶,轻松惬意,这正是她想要的生活模式呀。 只是周洁很快就要回家了,这样的时光太短暂了。 当天花店的营业额有四百多块,杨雪暗自欣喜,好久没有卖到这个数字了,周洁真是她的福星,一个想法陡然间在她心中冒了出来。 第164章 跟我走吧 第二天,一大早周洁就在门口叫卖,因为杨雪说按惯例拜神是上午,过后就少人买花了。 周洁看着所剩无几的鲜花,心中无比踏实,小雪赚多少钱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定没亏本。 杨雪继续打传呼给周小燕,可是一直到中午,周小燕都还没有回复消息。 杨雪心中越来越担忧,周洁更是坐立难安,小燕恐怕是凶多吉少。 午饭时,周洁对杨雪说:“小雪,我不放心小燕,准备吃完饭去她的住处看一看。” “你就不怕被许虎看见吗?”杨雪漂亮的圆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她,眼神里全是探究。 周洁一怔,大声说:“他是干坏事的人,我干嘛要怕他?小燕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找他拼命!”她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却能听出明显底气不足。 她怎么会不怕?纠结了好半天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如果可以,她希望这辈子都不要看见他。 可是怕也得去呀,小燕是她的亲人,是最好的姊妹,她不能坐视不管。 她想过了,只要确定小燕安然无恙,她立即回头就走,不吃饭甚至不说话,不给许虎丝毫害她的机会。如果小燕有事,她就马上去报警。 “你先别冲动,他们可不是好惹的。”杨雪哪会不知她是虚张声势,心中却很赞赏她的勇气。 “你记得她住在哪里吗?说实话,每次都是她找我,我一次都没去过她的住处。” 周洁摇摇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那里面道路太复杂,不过那栋楼我有些印象,见到了应该能认出来。” 她是个路痴,原地转一圈就会找不到北。可是为了小燕,她不得不去挑战自己的弱点。 “那好,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找她。” 周洁暗自惊喜,有杨雪一起她就不心慌啦,嘴上推辞说:“不用吧,你还得看店做生意呢。” 杨雪笑了笑,“就你担心她吗?小燕也是我的姐妹呀。我这店一个月要关好几次门,无所谓。” 周洁又听见她说这话,很不理解,既然开门做生意,经常关门会影响生意她不知道吗? 杨雪看见她探究的目光,低头自顾扒着碗里的饭,“快吃吧,也不知道小燕到底是什么情况,得赶紧去看看。” 周洁感觉杨雪似乎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平时聊天也很少谈及她的家庭,不过根据店里的装修情况,她推测杨雪至少是家境不错。 其实有秘密也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欲为人知的一面,那是心灵自我保护的最后一道防线。她们的交情还达不到突破防线的地步。 两人吃完饭,周洁迅速把一切收拾好,杨雪立即拉下了卷闸门。 周洁四处张望,问杨雪:“公交站往哪边走?” “不用,叫出租车快些。” 杨雪领着周洁快步走向路口,看起来比周洁还要心急。 不久她们拦了一辆出租车,迅速钻了进去。 城中村里,周洁望着那片拥挤的房屋,正在冥思苦想。那天周小燕带她走的方向,好像是往左走不久就拐弯,然后钻进了小巷,出了小巷再拐,就是那栋小楼。 她试探着按脑海中模糊的路线前进,不出意料很快就迷路了,那些巷子看起来都差不多,不知道该往哪一条巷子钻。 周洁气恼地拍了一下脑袋,“我怎么就长了颗榆木脑袋呢?” 杨雪笑着安慰说:“别着急,越急越糊涂,我们慢慢找。” 她观察着周围环境,“这么复杂的路,记不得也很正常。” 周洁想起周小燕住的房子是三层楼,马上欣喜地抬眼望去,所见之处却有许多三层楼的房屋,而且外观看起来都差不多,立即又泄了气。 “小洁,你仔细想想,小燕那栋楼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杨雪提示道。 周洁努力回想,“我记得,二楼阳台上有一棵半人高的仙人掌。”那仙人掌是那栋楼唯一的一点绿意,所以她印象深刻。 “太好了,那是个很明显的标记,我们就专门查看二楼阳台。” “对,今天哪怕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那栋楼找出来!” 两人顿时来了精神,快步在小巷里穿梭。 阴暗的巷子里,一个男人哼着小曲迎面走了过来。 他光着上身,衣服随意搭在肩上,肥大的短裤左右晃荡,腿上的腿毛长得打起了卷,脚下的拖鞋一路发出“啪叽”的声音。 狭窄的巷子仅容两人并肩,周洁和杨雪对视了一眼,便让出路来,一前一后行走。 男人越来越近,他不再哼小调,一双眼睛无所顾忌地上下打量两人。 周洁抿紧嘴低下头,尽量贴着墙走。后面的杨雪一脸厌恶地拢了拢头发,遮住半张脸。 男人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拦着周洁,直勾勾地望着她,涎着脸说:“小妹,要多少钱?” “阿?”周洁一愣,莫名其妙看着他。 “钱你妈个头!滚开,死色鬼!”杨雪上前把周洁拨到身后,气势汹汹的骂道。 周洁才反应过来,顿时脸气得通红。 男人眼一瞪,粗声说道:“凶什么?出来卖还装什么纯?老子有的是钱!” “再不滚开,老娘马上打电话叫人来砍死你!”杨雪柳眉倒竖,拿起胸前挂着的手机,翻开盖子作势要打电话。 男人看见手机,知道那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感觉惹不起,就变换了脸色,咧嘴笑道:“靓女,我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马上侧身让出路来。 杨雪拉着周洁快步走了过去,男子对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哼,有什么了不起!” 路上周洁问杨雪:“你怎么不说报警呢?要是他看出你只是吓唬他,就麻烦了。” “报警他最多被教育几句,叫人来可是会真的砍死他。” 周洁一想,还真有道理,这就是现实的社会,真实的人性。 两人继续向前搜索,杨雪一脸冷漠昂首挺胸走在前面,虽然收到了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却再没人上前骚扰。 她们顺道问了路边的小店,都说不认识周小燕,因为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很多人虽然彼此熟悉,但并不知道姓名。 她们转悠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发现了那棵仙人掌,再看三楼,阳台上还挂着周小燕那天穿过的粉色衣服。 两人兴冲冲地爬上三楼,周洁看着贴有门神的暗红色木门,很笃定地说:“就是这里。” 她到了门前,抬手准备敲门,突然犹豫起来,如果许虎在家怎么办?要面对那个混蛋,她内心还是有些恐惧的。 杨雪明白她的顾虑,上前说道:“让我来,你去那边避一下。” 杨雪“咚咚咚”敲了几下门,然后退后一步,沉住气,等待着开门。 等了两分钟,却不见门开,她再次敲门,“小燕,你在家吗?”然后贴着门侧耳倾听。 听到室内响起了脚步声,她再次退后一步,眼神凝重地望着房门。 门被打开了,只见周小燕身着睡衣,头发蓬乱,憔悴浮肿的脸上,几块淤青非常醒目,嘴角还有一道伤口。 “小燕,你怎么啦?!”杨雪惊呼道。周洁闻声立即从拐角处跑了过来,见到周小燕的模样,马上流下了眼泪,“小燕,他打你了?” 周小燕抚着脸颊,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们怎么来了?进来说话吧。” 杨雪怒气冲冲地进到屋里,四处张望,“许虎,你给我出来!” 周洁也一脸愤怒,准备配合杨雪将许虎臭骂一顿。 “他不在,”周小燕扶着墙走了过来,“昨天就没回来。” “把人打成这样,还扔下不管,真是没人性!”杨雪骂道,见周小燕走得缓慢,过去扶着她走向沙发,“我一直呼你,你怎么不回个电话呀?” “呼机被砸坏了,我本想过去找你们,又觉得这张脸无法见人,所以打算过两天再说。” 周洁蹲在周小燕面前,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心里一阵绞痛,哽咽着说道:“小燕,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姐,别这样说,对不起的是我,差点让你被他们害了,不过只要你平安无事,我这点伤倒也不算什么。” 周小燕憔悴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往沙发靠背上靠去,“嘶—-”身上的疼痛让她又不得不坐直身体。 杨雪一把撩开她背后的衣服,只见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剩几块好地方。 “天哪,这个畜生真下的了手!” 周洁一眼看去,也大为震惊,立即泣不成声道:“小燕,我带你回家吧……你再不走会被他打死的……” 周小燕苦笑着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见人呢?” 杨雪拉着周小燕的手,严肃地说:“小燕,听我一句劝,这种打女人的男人千万不能要。跟我走吧,先去我那里养伤,养好了再做打算。” 周洁为杨雪的义气所感动,含泪说道:“小雪,小燕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 “应该的,我和她曾经患难与共,可以说是生死之交。” 杨雪转头对周小燕说:“我去帮你收拾行李,马上搬出去,再也不见那个没人性的东西!” “可是……我的钱都在他那里,这样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周小燕有些犹豫。 “你连命都快没有了,还在乎钱?钱可以再挣,命却只有一条!他那么卑鄙,怎么可能把钱给你?你不要再做梦了!” 周小燕垂下头,不得不承认,杨雪的话是一针见血,直击要害。那晚许虎说过,要想离开他,还得给他一万块。 跟了许虎两年,不但落得个一无所有,还附带了一身伤,她怎么甘心啊? 杨雪不再多说,走进房间去收拾行李,周洁也立即跟进了房间帮手。她们翻出一个大旅行包,把看得上眼的东西都往里面塞。 杨雪催促周小燕:“你赶紧把睡衣换下来,我们得赶紧走,要是许虎回来了,就有些麻烦了。” 周小燕只好顺从地换下睡衣,草草收拾了一下,跟着两人走向房门。 杨雪伸手拉开房门,不禁倒吸一口气。 门外,许虎正一脸诧异地望着她。 第165章 演技 许虎扫了她们背上的行李一眼,目光中顿时一片阴寒。 他吐掉嘴里叼着的牙签,阴阳怪气地问道:“你们来了怎么不多坐一下?这么急匆匆的,忙着去投胎吗?” 周洁和杨雪皆一言不发,神情紧张,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后面的周小燕缩着脖子,低下了头。 许虎缓步迈进门来,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近,几人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了几步。 “怎么不说话?”许虎扫视了几人,同时把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杨雪满脸不屑,将头扭向一边。 周洁却听得心肝一颤,汗毛倒竖,她看了一眼沉稳的杨雪,又挺直了脊背。周小燕抱紧双臂,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许虎来到周小燕面前,脸上忽地变换了表情,堆起了温和的笑容,柔声说道:“小燕,怎么不说话,对不起,我那天酒喝多了,并不是真想打你,原谅我吧?” 他伸出手去抚摸她脸上的淤青,周小燕负气别过头去,他拉起她的一只手作势向脸上挥去,嘴里说:“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我让你打回来啦。” 周小燕挣脱手臂,马上红了眼眶,委屈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杨雪见周小燕态度有些软化,立即嘲讽道:“许虎,你别在这里演戏了,真要在乎她,就不会把她打得只剩半条命了。” 她又转头对周小燕说:“小燕,你别上他的当,他就是个伪君子!” 许虎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你叫杨……雪是吧?听说你傍上了大款,过得非常滋润,你不去伺候大老板,却跑来这里多管闲事,脑子有病吧?” “你—-”一席话说得杨雪面红耳赤,怒气攻心,胸口剧烈地起伏。 许虎继续说道:“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你本应该好好感谢我们,怎么能恩将仇报,来挑拨我和小燕的感情呢?” 杨雪咬牙切齿地回击道:“许虎,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以后一定去牢房里探望你!去刑场送你最后一程!” 许虎冷笑,“那你可能要欠我一辈子了,我会过得逍遥自在,让你死不瞑目!” “无耻!”杨雪怒目相向,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生吞活剥了他。 周洁见许虎牙尖嘴利,唇枪舌战她们占不了一丁点便宜,只有马上离开才是上策,就拉着周小燕的手说:“小燕,我们走。” 许虎转头冷睨了周洁一眼,向她走近一步,“姐,你是小燕的姐姐,我跟着她叫你一声姐。” “我自问并没有亏待你,你来这里我好酒好菜招待,为你接风洗尘,怕你住不习惯,还去旅店给你开房间,就算是我亲姐来都没有这种待遇,可是你却不留情面,一心想要拆散我们,你有良心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许虎的语气里带着幽怨,仿佛委屈至极。 周洁气得涨红了脸,这个男人真会颠倒黑白,说什么接风洗尘,还不是为了他私下的龌龊勾当!现在装腔作势还倒打一耙,什么叫厚颜无耻,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周小燕呆呆地望着许虎,他是不是忘了?他那晚已经什么都抖露了出来,现在竟然还能这么镇定自若当着她的面说谎,看他那委屈的表情,她真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听错了? 周洁明知许虎那下流无耻的阴谋,却羞于启齿挑明真相,只得瞪着他说:“小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打她?!” 事实摆在面前,任你许虎巧舌如簧,应该也不能自圆其说了吧? “我刚才说了,那晚我喝醉了,醉酒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所以说喝酒误事啦。”许虎辩解道。 他走向周小燕,“小燕,你说说,我平时我对你怎样?对你好不好?是不是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住好的,谁有这么好的福气?” 杨雪冷笑道:“哼!你对她好?干嘛让她身无分文,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许虎眼中精光一闪,“你不要挑拨离间,她是我老婆,我们还用分彼此吗?钱放我这里和放她那里有区别吗?” “小燕,你年纪小,我担心你容易上当受骗,钱放我这里是为了安全起见,如果你不愿意,以后挣的钱都交给你保管,我绝对没意见。” 许虎边说边把周小燕扶到沙发上坐下,“你的传呼机不是坏了吗?为表歉意,明天我带你去买个新上市的小灵通,你看怎么样?” 周小燕擦了擦眼泪,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安慰,她撅嘴说:“你要说话算话!” 许虎笑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明天一定去。”他挑衅地瞟了远处的两人一眼,眼里全是得意。 周洁和杨雪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周小燕,这么几句话就哄好啦? 周洁眼见许虎那副深情的样子,真有些怀疑这次是不是就是个误会,一切只是周小燕想多了,而自己也只是不胜酒力喝醉了。 如果不是误会,许虎的演技真是太精湛了!那什么金鸡奖百花奖都应该颁发给他,世上无人可与他匹敌! 杨雪越看越生气,痛心疾首地对周小燕说:“周小燕,你怎么就那么好骗呢?你这伤疤都还没好,就已经忘了疼了吗?” 许虎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皱紧眉头冷冷地说:“你还不走?这里不欢迎你!” 杨雪一时气结,周洁唤了一声:“小燕?” 周小燕抬头看着她,平静地说:“姐,你先和小雪回去吧,我有空来找你。” 许虎满意地把周小燕揽在肩头,轻抚着她的脸,“还疼吗?我给你揉揉,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 “咚—-”杨雪把背包使劲往地上一扔,一把拉上周洁走向门口,“我们走!她是死是活我再也不管了,我们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周洁回头望向周小燕,只见周小燕靠在许虎肩头,安静地任由许虎揉着脸上的淤青。许虎温言软语地和她说着话,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她一阵无奈,心说小燕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几句话就原谅了他?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要借钱回家呀! 周洁和杨雪一路沉默回到花店,两人打开店门,整理好店铺,杨雪就坐在柜台里面生闷气。 周洁也坐在凳子上,默默想着心事。 既然小燕打算原谅许虎,她也不好再从中作梗了。毕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小燕还为了帮她挨了一顿毒打,她能说什么呢? 陷入爱河中的人,会变成智商为零的傻瓜,这句话说的真没错。 小燕现在已经是非不分,油盐不进。想帮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等回家后告诉她的父母,或许他们有办法把她带回去。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行李倒是拿回来了,可车票钱依旧没有着落。 看来只有厚着脸皮向杨雪借钱了,如果她不愿借,就只能按原计划行事,回厂去借钱。 周洁趁杨雪有空,来到柜台,期期艾艾的开口说道:“小雪,我想向你借两百块钱买票回家,等我回去后,马上寄钱过来还给你。” 杨雪微微一愣,又笑着说:“借钱没问题,不过你真不打算管小燕了吗?” “我想管也没那能力,看她那样子,也许许虎平时对她挺好,所以才会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他。” 杨雪一脸不屑地说:“哪里是对她好!你不知道,他只是利用她罢了。” “利用?什么意思?” 这时有顾客进店来了,杨雪站起身迎接,回头对周洁说道:“晚上再告诉你,小燕的秘密。” 周洁惊讶地看着杨雪,小燕还有秘密? 第166章 拯救她 晚上,周洁和杨雪收拾妥当,上到二楼准备休息。 “小洁,你知道小燕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杨雪盘腿坐在床上,偏着头问周洁,身上的红色丝绸睡裙衬得她肌肤雪白,仿佛一个瓷娃娃。 “她在火车站拉客,帮人介绍住宿。”周洁坐在沙发上,一下一下梳理着黑亮的长发,暗自奇怪杨雪怎么会这么问。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杨雪问:“难道不是吗?” “小燕是这样告诉你的?” “是呀,我还亲眼目睹,我们就是在火车站碰巧遇上的。” 杨雪摇摇头说:“小燕没告诉你实情。” 她沉吟了一下,“本来我不应该说出来,不过你是她姐,是她的亲人,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真相,希望你能帮帮她。” 周洁瞪大眼睛,隐隐有些不安,听她的语气,小燕做的事情很不寻常。 杨雪叹口气说:“她在干违法的事。” “啊!不会吧?小燕是很单纯的。”周洁大吃一惊。 “就是因为单纯,才会被许虎利用。” 周洁不再梳头,起身走到杨雪的床边坐下,“她到底在干什么?” 杨雪开始对周洁讲述周小燕隐瞒的真相。 其实,当初在老家时,许虎就是有预谋的。 他经常给周小燕洗脑,说在外面的发廊打工很挣钱,运气好的话一年就能挣一座楼房,并且说很喜欢她,希望她和他一起出去打工。 周晓燕在他的甜言蜜语下迷失了自我,理发只学了些皮毛就按耐不住,在许虎的鼓动之下跟着他私奔了。 出来后不久,许虎介绍她去发廊工作,其目的是让她见识那些发廊女穿金戴银、纸醉金迷的生活,在耳濡目染之下,她肯定就会复制她们的人生道路。 可是许虎没料到,虽然周小燕是贫穷家庭的农村姑娘,她并不崇拜金钱,那种奢靡的生活她并不向往。 她虽然年纪小,没多少文化,却也知道道德的底线在哪里,做人的廉耻是什么。她只想正大光明挣钱,清清白白做人。 许虎对她软磨硬泡,周小燕死活不答应干那种丢人的工作,甚至到了以死相抗的地步。 许虎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假意退让一步,让她跟着别人去火车站拉客。 她做了才知道,表面上是介绍旅客去住宿,实际上是要配合他们做宰客、敲诈勒索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周小燕坚决不同意,许虎这次态度强硬,威逼恐吓说,同意的话,以后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不同意就让她永远消失! 周小燕才发现自己陷入了虎口狼窝,许虎只是打着爱情的幌子骗她入伙的骗子。 奈何她只身一人,孤掌难鸣,钱财身份证都被许虎控制,想进厂不可能,逃跑又怕被残害了性命,无奈之下妥协了,唯一的条件是不出卖身体。 许虎答应了她的条件,她的坚持也让他高看一眼,让她待在他身边,接受他虚伪的关怀。 周小燕听从许虎的指挥,利用自己姣好的面容去火车站拉客,很多人被她清纯的外表所迷惑,跟着她去了那些黑心旅馆,然后被迫接受高价住宿。 一些好色之徒心怀不轨,就被她引诱着走进旅馆,然后许虎和轮子几人出面,以嫖娼等理由敲诈勒索。由于自己的行为本就不可告人,被勒索的人往往选择忍气吞声,自认倒霉,最后钱财被洗劫一空。 “天哪,小燕怎么那么傻啊?她不知道这是犯罪,抓住是要坐牢的吗?”周洁听完,焦急万分。 “她当然知道,她说一直心里很害怕,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可是她不敢反抗。” “那她为什么不离开他?或者告发他呢?” “她不敢,因为许虎威胁说,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都要把她抓回来,这辈子也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最可恶的是,他还要回老家去宣传她在外面干的所有事情,要让她身败名裂,有家难回。” “许虎真是恶毒!但是就算他那样做,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呀。” “他并不惧怕,据说他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就算把他抓进去,最多三五天就出来了,他出来肯定会报复小燕,那可就麻烦了。” 周洁紧皱眉头,这就是复杂的社会,残酷的现实。 小燕遇人不淑,虽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却是身不由己,不得不配合许虎做违心的事。 从小到大,小燕和她都是十分亲密,比亲姐妹还要好,所以她为了保护她而不惜和许虎撕破脸。 周洁心里的责任感油然而生,既然小燕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现在也不能弃她而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邪路上越走越远,她必须拯救她。 “我要带她一起走!”周洁坚定地说。 杨雪赞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你们真是姐妹情深,都重情重义,让人羡慕。” “小雪,如果你愿意,你也是我的亲姐妹,你心地善良,很有正义感,才相处两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杨雪眼神闪烁,“我……不配。” “怎么这么说呢?说起来还是我高攀了呢,你是花店老板,我只是个打工妹。”周洁俏皮地说。 “人的高低贵贱不是以金钱来衡量,是以灵魂的高度为标准。” “这话好深奥,好有哲理,小雪你是不是上过大学?” “没有,只上过高中。” “高中也很不错了,难怪我总感觉你气质与众不同。” “我的书算是白读了,才会……”杨雪苦笑了一下,欲言又止。 周洁思绪回到了周小燕身上,她苦恼地说:“小雪,你这么聪明,帮我出出主意,怎样帮小燕?” “你这话让我汗颜,不过依我看,这件事要小燕自己想通了才行。她惧怕许虎的威胁,不敢违逆他的命令。我们就算把她绑回家,她也会由于恐惧而再次回去的。” “是啊,看来要消除她的心理负担才行。” “其实这次真的是个好机会,许虎的所作所为,让她很寒心,加上挨了一顿打,心里有怨气,我们再推波助澜,找机会多劝说她,也许就事半功倍了。” “说得对,那我先不回家,明天就去找个工作,等待时机,总不能老是待在这里麻烦你。” “既然我们是姐妹,说什么麻烦呢?我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你说,我都听你的。” “我看你也喜欢花花草草,对做生意又很有见解,就留在这里帮我打理花店吧,我教你包花、插花的技术,当三个月学徒工,期间要走要留随你,后面看情况再说。” 周洁脑子快速运转,在这里打工,有了栖身之处,每天面对花草心情舒畅,还能够学到技术,说不定有一天她也可以开间花店,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事呢? “好,我愿意!” 杨雪笑着说:“不过学徒工工资不高,我给你三百块一月吧,卖一束花提成五元,插花篮每个两元,你可以考虑一下再说。” 周洁本以为学徒工是没有工资的,小雪去学插花还花了好几千块呢,现在不但免费教她技术,还愿意给她工资,已经是特别厚待她了。 她心里非常感动,立即表态:“不用考虑了,我特别特别愿意。” 周洁又想起什么,情绪马上低落下来,“小雪,我身份证丢了,办不了暂住证。” 杨雪略微一沉吟,轻描淡写地说:“这个简单,你明天去相馆照张相,其他的交给我。” “太好啦!小雪,亲爱的杨老板,我好爱你!”周洁拉着杨雪的手臂摇晃,满脸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 周洁的快乐感染了杨雪,她笑着敲了敲周洁的头说:“别叫老板,就叫我小雪。” 第167章 他是谁 第二天,周洁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她愉快的学徒工作。 做早餐,打扫卫生,把店面收拾得井井有条。 杨雪揉着眼睛下楼,看见桌上摆放的早餐,打趣说:“这么早就做好早餐啦?你以后肯定是个贤妻良母。” 周洁笑道:“贤妻良母的标准这么低吗?” “我说是就是啦,”杨雪又打了个呵欠,“其实不用那么早开门的,我平时都八九点才起床开店。” “我在厂里习惯了早起,一到六点就睡不着了,你可以晚点起床,开店的事交给我来。” “随便你吧。” 早餐过后,周洁手持笔记本,向杨雪一一询问植物名称,价格多少,多久浇一次水,再详细地记在本子上,并且注明喜水还是耐旱,喜阴或是喜阳。 杨雪看了她的笔记本,打趣道:“不错哦,记得真详细,像上学时的课堂笔记。” “我上学时哪里会记笔记,光顾着打瞌睡去了,要是那时能这样用心,肯定考上高中了了,现在是追悔莫及啊。”周洁感叹地摇摇头。 杨雪被逗笑了,“现在也来得及呀,你还可以自学,也是能上大学的。” “我这文化程度就别想了,朽木不可雕也,你文化高,人又聪明,倒是可以去继续学习。” “我倒真的有这个想法,去学会计或者文员,还有打字员也不错,知识能改变命运。” “你真有上进心,佩服你。” “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夸夸其谈罢了。”杨雪自嘲道。 “那也比我强,我都没这种想法。我学习不好,不上学就觉得解脱了,我猜你应该成绩很好吧?” “平时还可以,高考却没发挥好。”说着杨雪有些黯然。 看来高考落榜让杨雪难以释怀,周洁见状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地上的几盆花说:“小雪,我觉得这几盆花摆在那边比较好,红绿相间,高低错落才好看。” 杨雪看了一眼,“你做主吧,这间店交给你全权负责,都听你的。” 她对周洁已经心悦诚服,把管理权交给周洁她很放心,自己也乐得清闲自在。 周洁便按照自己的思路,改变了一下店里的布局,将零乱的商品归类,再将一些长久没卖出的植物修剪一下,不好看的搬到店外的那堆枯树桩一起。 她在门外左看右看之后,皱起了眉头,对杨雪说:“小雪,我觉得店铺门面就是店铺的脸面,这些植物堆在这里好像不是很好。” 杨雪疑惑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们站在顾客的角度想吧,有人兴冲冲来买盆栽,走到花店门口,一眼就看见这堆光杆树桩,心想这植物在花店里都长成这副鬼样子,我买回去肯定也是这结果,算了不买了,浪费钱。这样是不是就很影响生意?” 杨雪点头表示赞同,“那该怎么办?” “这堆植物就像脸上的污渍,影响了美观。我建议全部扔掉,再去进一批喜欢阳光的植物摆在这里,店面就会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杨雪看着那堆树桩,那可都是花钱买来的,她还下功夫修剪出来,有的已经长了不少新叶,扔掉怪可惜的。 听了周洁这样说后,看上去的确有些碍眼。难怪生意越来越差,竟然是受这堆树木所影响,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点头同意了,“你说了算。” 周洁看出杨雪的纠结,却还是听从她的建议,给了她充分的信任,心里感动。 “不过,少数几棵长了新枝的可以留下来,挂上牌子特价处理,先这样试一试,不行再扔。” 周洁是想起自己在厂外和胡巧巧一起买苹果的事情,才想到这个方法。 她们就是被水果摊上的低价牌子所吸引,想着五毛一斤的苹果好便宜,才会受骗上当的。不过现在她不是欺骗顾客,是真正的低价引客。 杨雪立即开心地说:“行,就这么干,记得把泥土留下。” 见周洁疑惑不解,她解释说:“这里是城市,在乡下随处可见的泥土,到了这里就身价倍增了,都是需要钱买的,物以稀为贵嘛。” “这样的吗?那我们去乡下拉一车泥来卖?”周洁闻到了商机的味道。 杨雪笑道:“可以呀,大概一年半载就卖完了,咱们再去拉一车。” “哈哈,算了吧,还是卖花好。” 周洁带上手套,将那些枯树头从花盆里拔出来,“唰唰”抖落掉泥土,树桩扔进垃圾桶,泥土用空花盆装好。 收拾好一切,店铺里外显得焕然一新,只是货物稀疏了不少。 周洁闲着没事,见不少植物叶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就拿了毛巾一片片擦拭起来。 一个五六十岁的大爷进到店里,周洁迎上前去,“老板,看看喜欢什么树?” 大爷点点头,背着双手在店里巡视了一圈,“怎么还是这几种?没有进新货?” “这么多品种都不喜欢吗?” “这些我家里都有啦,你这店里的种类还不够我家里的多。” 周洁觉得他有些夸大其词,但也说得在理,店里货物的确不多。 “看来你经常买花呀,我们过两天会进新货,你到时过来看看。” 其实周洁觉得应该马上去进货,不过杨雪没决定,她只能随口说说。 “还要过两天?”大爷摇着头走出了店门。” 周洁问坐在柜台里的杨雪,“刚才的大爷说品种太少,什么时候去进货呀?” 杨雪不以为意地说:“他只是喜欢看花,不会买的。我这又不是花市,哪有那么多品种,有什么就买什么好啦。” 周洁不好反驳,沉默了一下,“小雪,那门口外面空出来了一块地方,要不还是去进点新货摆上吧,还可以顺便进点鲜花。” 既然请了她打工,店里还是得多摆些货物,把鲜花卖起来,如果不好卖,她拿去小广场卖也行,不然她的工资从哪里出? “你也觉得该进新货吗?我本打算把这些存货卖掉一些再说,因为我进盆栽是要请货车的。” “店里面品种多样,顾客才愿意上门呀,因为选择性大,总有他们喜欢的。” “好吧,那我们下午去进货。” “是,一切听从老板指挥。” “呸,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再叫我炒你鱿鱼。”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老赛。”周洁学了一声广东人的称呼,笑着走开了,拿上毛巾继续擦叶子上的灰尘。 快到中午了,杨雪把五十元递给周洁,“去帮我买菜吧,我懒得出门。” “没问题,你要看店,就应该我去,喜欢吃什么?” “就按你的爱好买吧,你做的菜很好吃,很合我胃口,嗯,我不喜欢吃香菜和茄子,其他随便。” “香菜那么好吃你却不喜欢呀?没口福。” “香菜好臭的,应该叫臭菜才对……” 正说着,杨雪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电话,“我去接个电话。”便快步走向了里间。 不久,她出来对周洁说:“我等一下有事出去,今天没时间去拿货了,等我明天回来再说吧。” “你今晚不回来吗?” 杨雪表情有些不自然,“嗯,朋友有点事情找我,估计要到明天才回来。” 她急匆匆往楼上走,“一会你出去买菜就锁上店门,把牌子挂上就行。” 周洁想起她多次提及关店,看来是和这个朋友有关。如果自己不在,杨雪可能又会关门停业。 如今有她在,怎么也不能再做三天打打渔 两天晒网的生意了。 不久,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店外,响了一声喇叭之后,就静静地停在原地,似乎在等人。 周洁好奇地瞅了一眼车里面,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白净的男人坐在车里,手扶方向盘,侧头望向花店,却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周洁正疑惑他是不是要买花,杨雪拎着皮包快步走下楼来。 她换了一件浅紫色丝质长裙,宽大的裙摆飘逸优雅。黑发挽在头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淡扫娥眉,轻点朱唇,腮红若隐若现,看起来十分妩媚动人。 只是眼神中,却好似有一层淡淡的轻愁。 杨雪看了一眼呆愣的周洁,“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匆匆出了门口,留下一屋醉人心脾的香水味。 周洁点点头,惊讶地看着杨雪拉开车门坐上了轿车的副驾驶位,轿车立即无声无息的开走了。 原来这车是来接小雪的,这个男人是谁?是父亲,还是男朋友? 或者这就是许虎口中说的大款? 胡说!小雪不是那种人,许虎骂她的话,怎么能当真? 第168章 是他吗 整个下午,花店并没有几个顾客光顾,显得门可罗雀。 有两人进来马虎了一圈,又一言不发走了。有人来买鲜花,见几支百合开得灿烂,低头吸了一口香气,夸奖了一句“好靓”,也走出了店门。 周洁十分泄气,杨雪请她来打工,生意却这么惨淡,如果她创造不了价值,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百合花香气浓郁,粉红色花朵如展开的笑颜,静静地望着她,她却无心欣赏,独自依在柜台想着心事。 一个年轻女子走进店里,见到周洁,惊讶地问:“咦,换老板了吗?” 周洁赶紧笑着解释,“没有,我是打工的。” “哟,老板娘生意做大了,请小妹啦。” 周洁笑着点头,真希望她说的是事实,老板生意做大了,她才能有饭吃。 女子四处张望,“老板娘去哪里了?” “她今天有事出去了,请问你想买点什么?” “我路过闻到了花香,想买几支花。”女子打量着桶里的鲜花,“就这么点吗?还有没有没开的?” “不好意思,卖完了。” “这么好卖吗?怎么不进货?我每次来买她都说没有货,今天闻到花香以为有花,结果只剩下开的。” 女子对着百合花深吸一口气,以抚慰失望的心灵。 “昨天多人买花,很快就卖完了,我们明天下午会进货,要不你明天晚上来?” “可我明天没时间。”女子为难地说,再次打量那几支百合花。 周洁见状,立即劝说:“那就买这个百合吧,是今天早上刚开的。” “开了的我不要,还没到家就谢了。” 听她说得夸张,周洁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快,其实这和昨天卖的是一批货,天气热,所以开得快。” 女子沉默不语,拿起一支花再次闻了闻。 周洁在心里计算了下成本,接着说道:“这样吧,你买这三支百合花,再送你两支康乃馨,它花期很长,可以开半个月。” “这样啊,”女子开始纠结了,拿起几支花左看右看,自我安慰说:“好像也挺新鲜的。” “是啊,还有几个花苞没开呢,回去插一个星期没问题。” “好吧,看你这么热情,帮我包起来吧。” 周洁暗自欣喜,赶紧拿出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把花包上。 女子付了钱,临走时笑着说:“小妹,你比老板娘会做生意多了,下次还来找你买。” “谢谢!欢迎常来。” 周洁得到夸奖,非常欣慰。不过她自作主张拿花送人,不知道杨雪会不会有意见呢?杨雪说过可以便宜卖,但这女子并不是嫌价格贵,所以她才想到这个方式推销,送几支花并未不亏本,不就是赚了? 鲜花花期短,开放了就只能打折处理,今天不卖出,明天更难卖,结局就是扔垃圾桶。 虽说鲜花卖出去的和没卖出的都是殊途同归,但是经过交易流通,能给千家万户带来愉悦,那就有了它存在的意义。 傍晚一位阿姨来买了几支假花,再次减轻了周洁的心理负担,虽说也就几十块的收入,至少让她也有了存在的价值。 晚上,周洁躺在床上,静静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切好似大梦一场。 经历了各种猝不及防的事件、彷徨无助的挣扎,时光好似被拉长,离开纺织厂才短短四天,却如同度过了无数春秋。 她就像那无根的浮萍,在命运的洪流中浮浮沉沉,身不由己,每当以为有所依附,却只是镜花水月的假象。 记忆的跨度很久远,却能在顷刻间闪现眼前。 往事一幕幕,曾经的浪漫岁月,再次重温,还依然怦然心动。 夏晴泪流满面的样子,谢云飞不舍的叹息,如今都觉得是那般的美好。 厂里的生活,虽说辛苦、不自由,却没有恐惧,不用为生存而烦恼,按部就班,无虑无忧。厂外的世界,却是变幻莫测,难以预料。 身在这陌生的城市里,陪伴她的只有回忆,她的快乐似乎只存在于记忆里。 小燕有秘密,杨雪也有隐私,她只有一颗赤诚的心。 未来,还有多少的危险和意外,在冥冥中等待着她? 杨雪第二天上午回到花店,她下了出租车,神态略显疲惫。 “小雪,你回来啦,”周洁欢快地迎上前,打趣说:“老实交代,昨天来接你的是谁呀?” 杨雪抿了一下嘴唇,略微迟疑地回答道:“他…..是我朋友。” “是男朋友吧?别想瞒过我的火眼金睛!”周洁笑道。 “不是,只是朋友。” 杨雪神情十分不自在,往楼上走去,似乎并不想多说。 周洁不再追问,暗自沉思,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杨雪就是一个富家女,所以会有这么有钱的朋友,所以对做生意不上心。 下午杨雪用摩托车载着周洁到了花市,两人面对成百上千种植物,有些无从下手。 周洁见状提示杨雪:“哪些植物是比较好卖的?” 杨雪为难的说:“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一般只进喜欢的,自己觉得好看就买回去。” “我觉得,最好要知道顾客需要什么,毕竟不只是给自己看。” “嗯,我想想,他们喜欢意头好的植物,也就是名字好听、寓意吉祥的,还有不喜欢尖叶和带刺的植物。” “这就对了,还是有经验嘛,你这几个月不是白干的。” “你别取笑我了,我就知道这些,其他的不清楚。” 周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样,我们像上次一样,观察别人都进的什么货,哪一种比较多,我们就跟着进准没错。” “行,听你的。” 两人来到停车场,观察人家货车上装的什么,板车上运的什么,不久得出结论,发财树、金钱树、红掌之类的比较受欢迎。 有了目标,她们就直奔主题。去店里询问价格,打听生长习性。 周洁拿出准备好的笔记本,记上名称和价格。她怕回去对不上号,甚至还在旁边画了草图。 杨雪见她记得五花八门,忍不住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啦。”说完就去旁边的礼品店买了商标纸,把名字写上贴在树杆上。 “小雪,你真聪明。”周洁赞赏地竖起了大拇指。 两个人继续商量着进货。周洁才发现杨雪说的没错,这进货真的是看自己喜好,喜欢的就想搬回店里去,管它畅不畅销,好不好卖,自己喜欢的,别人应该都钟意。 不喜欢的植物,哪怕它名字再好听,多么的有寓意,也不会勉为其难进回去添堵。 货进得差不多了,她们去花市旁边找货车拉货。 外面一长排全是各种货运车,大小都有,而她们的目标是小货车。货车司机们见到两人在张望,都热情地招呼起来。 “靓女,要叫车吗?”不远处一个年轻司机面带微笑招呼她们,他身后停着一辆蓝色小货车。 司机不到三十岁,留着平头,笑起来阳光又帅气,感觉非常有亲和力。 杨雪便走过去询问价格,见他报价很合理,就决定用他的车。 她们记下车牌,然后通知店主把货物送到车上。杨雪骑摩托车回店,周洁就跟车押运。 周洁刚上车坐好,司机就热情地递给她一张名片,“靓女,我姓吴,这是我的联系电话,下次进货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好。”周洁点点头,接过卡片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吴生,还有一串小灵通号码。 “靓女是哪里人呀?” “四川的。” “这么巧?咱们是老乡啊,老乡真厉害,自己开店做生意……”吴师傅马上用家乡话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 车里的汽油味让周洁有些晕车,她回应了几句后就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了。 吴师傅见状,便知趣地闭上了嘴。 等红绿灯时,一辆摩托车从后面驶来,停在货车斜前方,吴师傅轻按了一声喇叭,摩托车骑士充耳不闻。 骑士身材修长,上着黑色背心,外罩花格子长袖衬衣,下穿灰白色牛仔长裤,黑色皮鞋上有少许泥土。他长腿撑地,脊梁挺得笔直,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周洁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立即坐直身体,睁大眼睛观察,越看他身型越像某个人。 是他吗?望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侧影,她呼吸急促,身子微微颤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 她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可惜他的脸隐在红色头盔里,玻璃片反射着太阳光,无论如何看不真切。 红灯马上就要变绿,她心里着急。不管了,先喊一声试试! 她用颤抖着手快速摇下车窗玻璃,张嘴正准备呼唤,忽然瞥见了他腰间的大哥大,立即把声音咽了回去。 周洁颓然地靠回椅背。呵,怎么可能是他?那部上万块的大哥大,他怎么可能买得起?也许是自己对他太刻骨铭心了,才总会觉得个个男子都像他。 此刻绿灯亮起,骑士一踩油门,红色摩托车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她暗自为刚才的莽撞而脸红,还好没喊出声,不然多丢脸。 吴师傅关切地询问:“小妹,很晕车吗?要不要停车透透气?” “不用,没事了。” 回到花店,杨雪和周洁看着满车的各种植物十分开心,里面的每一棵都让她们喜爱,于是干劲十足地卸货。 吴师傅非常热心肠,也下车帮忙。他爬上车厢,一边说着恭维赞美的话语,一边将车里面的花盆往尾部移来,方便两个女孩子在车下搬运。 有几棵树比较高大,两个女孩准备抬走,他豪气地:“让我来吧。”马上跳下车,毫不费力地把树搬进了店里。 吴师傅的举动让两个女孩很是感激,杨雪说:“辛苦你啦,吴师傅。” “不客气,下次进货记得打电话联系我。”吴师傅启动了汽车。 “好的,没问题。” 周洁掏出卡片递给杨雪,“这吴师傅人真好,还帮忙卸货,你把他的电话记下来,以后就找他拉货吧。” “嗯,我也觉得他挺不错。”杨雪打开手机输入了电话号码。 第169章 杨雪的故事 晚上准备收档时,杨雪的手机铃声响起,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 “小雪,是我。”电话里面传出了周小燕的声音。 杨雪马上捂住手机,欣喜地对周洁说:“是小燕。”周洁立即过到杨雪身边,竖起耳朵聆听。 杨雪冷声对手机里面说:“有什么事吗?噢,是来炫耀你买手机了?” “小雪,你别生气嘛,我怎么可能会有那想法呢?我是想问问你,洁姐走了吗?” “你还记得你姐呀?她见你不听话,气得当晚就走了。”杨雪瞟了一眼周洁,故意没好气地说。 “啊?她去哪里了?是回家了吗?” 杨雪轻哼一声,“我哪里知道?她身无分文,怎么回家?” 周小燕焦急地问:“她怎么不找你借钱呀?” “你都不管她死活,我干嘛要借钱给她?她是你姐,又不是我姐。” 杨雪说完向周洁眨了眨眼,周洁捂着嘴偷笑。 “我没有不管她呀,我昨天忘了这个事,她该等等我……”电话那头的周小燕着急地解释。 “好啦,我是骗你的,你这个样子,她哪能放心走人?”杨雪将手机递给周洁,轻声说:“你劝劝她。” 周洁接过手机,“小燕,是我。” “姐,我以为你真的走了,不理我了。”周小燕悲喜交加。 “我放心不下你,要走也要和你一起走呀,我暂时住在小雪这里,等你过来。” “我……现在不想回去,你如果想回家,可以向小雪借钱,以后我还给她。” “小燕,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 “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你怎么能做这种危险的事呢?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再下去你们迟早会被抓的。听姐的话,赶紧离开他,那种卑鄙无耻的人,你没必要为他搭上自己一生。” 电话里一阵沉默。 “小燕,我知道你怕他找你,我们不回家,一起去进厂,厂里非常安全,许虎是绝对找不到的。” 周小燕解释说:“姐,我没走的原因其实是不甘心,我只想拿回我的钱。” “小燕,有什么不甘心的?咱们的路还长着呢,有的是赚钱机会。跟着他可没有,他一直防着你,一旦你的目的暴露,他可能会下狠手,我们都是普通人,不要去冒险。” “你先离开他,我们进厂去。他那么丧心病狂,法律肯定不会放过他,坐牢是肯定的,甚至还有生命危险,你不能被他拖累了,不值得啊。” “离开他,光明正大地挣钱,堂堂正正地做人,有未来就有一切!”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周洁柔声说:“小燕,你明天就过来,我们一起进厂去,走的远远的。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谁也不会知道。咱们从头再来,一起去打工挣钱,好不好?” 杨雪在一旁向周洁竖起大拇指,对着电话大声说:“周小燕,你听见没有?有我和你姐给你撑腰,还怕什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头是岸,不然咱们断绝来往!” “小燕?”周洁对着电话唤了一声。 “好。”电话里的周小燕吸了吸鼻子,显然是流泪了。 “小燕,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过去。” “你小心点,别让他看出你要走。”周洁叮嘱道。 “嗯,我知道。”周小燕挂了电话。 周洁将电话还给杨雪,长嘘一口气说:“她答应了。” “你口才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她说通了,可以去当公关经理了。”杨雪笑道。 “不是我口才厉害,其实她也知道那条路不能走,走正道才是最好的出路。” “说得是。”杨雪眼神闪了闪,目光暗淡下来,走向一旁,“我们收档吧。” 夜里,周洁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小燕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下的床垫不断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知小燕会不会食言?会不会被许虎发现?接下来该想什么办法?她来了之后,她是否真的和她去进厂? “小洁,还没睡着呀?”杨雪摸黑来到了周洁的小间。 “嗯,想小燕的事呢,你怎么也睡不着?”周洁翻身坐了起来。 “我也没睡意,想和你聊聊天。”杨雪低声说着,在周洁的对面盘膝坐下。 “好啊,长夜漫漫,我们聊什么好呢?” 杨雪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你……有男朋友吗?” “曾经有过两个,都分手了。”周洁笑道,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为什么分手呢?呃,如果你不想提起,我们聊别的也行。” “没关系,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聊一聊巩固记忆也好。” 周洁双手抱膝,将下巴靠在膝盖上,缓缓开口说道:“我第一个男朋友,是相亲认识的……” 面对杨雪,她徐徐敞开了封锁的心门,将揉碎封存的记忆重新拼接…… 今夜,心不设防。 夜风吹动窗帘,卷起一屋的心事。 “小洁,原来爱情真的是如此的唯美,如此的动人心弦,能遇上这么深情的男孩,真让人羡慕。” 杨雪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吸了一下鼻子,由衷地说。 周洁听见她浓重的鼻音,暗自感叹,真是个感性的女孩,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没哭,她却先流泪了。 “不用羡慕,拥有这样的感情,如果不能长相厮守,也是一种无尽的心灵折磨。”周洁的声音带着无限伤感。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只要拥有过,此生无憾。”杨雪反驳道。 周洁试探地问:“你呢?有没有男朋友?”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又怕你看不起我。” “怎么会?我们是朋友、是姐妹,谁会嫌弃自己的姐妹呢?” “我相信你,看你对小燕不离不弃我就知道,你很重感情,让我好生羡慕,也想拥有这样美好的姊妹情。” “我的雪姐,你已经拥有了,在我心里,你和小燕是一样的重要。” “谢谢,我和你很投缘,一直想告诉你我的秘密,又怕你嫌弃,压在心里又难受。” “那就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分担。” 杨雪点点头,开始述说她的故事。 杨雪出生农村,有一个弟弟。父亲是当地的干部,家里还开了小卖部,家境也算不错。 她从小学到高中,成绩都十分优异,坚信自己能考上大学,谁知却马失前蹄。 高考落榜后,杨雪大受打击,不服输的她,想要复读以证明自己。 她的父母不同意,认为女孩子读了高中已经是超越了大多数人,再多读也无用,还不是一样要嫁人生子。不如守好家里的小卖部,等着找个好婆家。 她只得无奈地放弃了大学梦,毕竟复读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考上。 一家有女万家求。杨雪模样好,家境好,上门说亲的媒人络绎不绝。 但是杨雪心高气傲,一心想找一个各方面都能让自己仰视的男孩。 在农村来讲,她算是高学历,能和她对视的男孩都不多,更别说仰视了,那更是凤毛麟角,而这样优质的男孩早早就被人家抢先预定了。 她不愿俯就那些她眼中的歪瓜裂枣,产生了出门打工的想法。也许她梦中的白马王子,正在遥远的城市等着她。 机会终于来了。一次她大舅办五十大寿,她们一家前去祝寿,遇见了几年没回家的表姐。 表姐穿金戴银,衣着时尚,据说她在广东做服装生意挣了大钱,因此被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 望着光环里的表姐,杨雪十分羡慕。她私下里恳求表姐带她一起出门,本以为大家都是亲戚,表姐应该爽快地答应,可她却推三阻四,十分不情愿。 杨雪的妈妈也支持女儿的想法,因此对表姐颇有微词,认为她是怕杨雪抢了她的风头。她去找大舅说情,在大舅的威压下,表姐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带着杨雪奔赴广东。 到了这里才知道,表姐是在发廊里工作,而且是做违法的生意,所谓的服装生意纯属子虚乌有。 杨雪大失所望,就打算离开表姐去进厂。 表姐被她撕下了遮羞布,哪里能放走她?死活要把拉她下水,极力劝她说:山高路远的,在外面做任何事家里都不会有人知道,做几年后风风光光回家,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杨雪毕竟是高学历的女孩子,更加知道礼义廉耻,知道什么可为与不可为。她义正言辞地斥责了表姐一番,反过来劝说表姐马上收手,回头是岸,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在此期间,杨雪认识了在发廊里面打杂的周小燕,觉得她单纯善良,是里面唯一干净纯洁的人。两人观念一致,都不屑挣这种肮脏的钱,商量着一起去找厂打工。 不几天表姐带杨雪去吃饭,说朋友过生日,席上有许虎和轮子等人。她在表姐的劝说下,喝了几杯啤酒,然后就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被表姐送去了旅店房间。 第二天醒来,杨雪发现自己被人玷污了,马上意识到是表姐设下的圈套,顿时怒火攻心,准备找表姐拼个同归于尽。 她来到发廊,却不见罪魁祸首,表姐早就躲了起来。她想报警将他们绳之以法,又没那份勇气。 虽说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可现实是耻笑往往多过同情。如果事情公之于众,不但她无脸见人,父母更是一辈子抬不起头,会成为整个家庭的耻辱。 她感到万分绝望。她的人生之路才刚刚起步,就被恶魔毁于一旦,幸福从此与她无缘,试想谁会要她这个残破之身? 她想到了死。与其耻辱地活着,不如一死了之得到解脱。 也许她的死,还可以让表姐他们被绳之以法。 她木然地走上了人行天桥,望着桥下的滚滚车流,回忆这短暂的一生,还有无尽的遗憾。 如果有来世,就让她重头再来! 正当她准备从桥上一跃而下,被尾随而来的周小燕奋力抱住。 原来周小燕见她神色有异,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问她也不说原因,猜测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便暗自跟随,竟然会遇见这一幕。 周小燕非常内疚,她当天晚上也在场,只是并不知情,不然她会尽力阻止,就算阻止不了她也会想办法提醒她。 那几天周小燕和她同吃同住,一直陪伴着她,用她单纯的话语开解她,让她忘了一切,好好活下去。 表姐又厚颜无耻的登门来了,脂粉厚重的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说给她带来一件天大的喜事。 一见到罪魁祸首,她顿时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将表姐臭骂一顿,恨不得把她撕成两半。 表姐也不恼怒,只笑着劝说她看开点,事已至此,就算是杀了她也没用。 她说那个毁了她清白的老板对她念念不忘,愿意包养她,为她提供住房,每个月还给几千块零花钱。还说那老板非常有钱,跟着他吃香喝辣,每月还有几千块钱,这是别人做梦都想要的好事。 “这么好的事你自己怎么不去?”杨雪恼怒地回怼她。 表姐不顾廉耻地说:“我当然想去呀,可人家老板没看上我,你就是死脑筋,不懂得把握机会。” 表姐的话让杨雪觉得非常恶心,把她赶了出去。 可她并不放弃,每天都要上门,用她三寸不烂之舌游说,翻来覆去强调,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杨雪坚固的堡垒渐渐松动了。既然幸福和她无缘,了结自己又再无勇气,那就不如拥有金钱,以弥补她缺憾的人生。 蔡老板大他二十岁,对她年轻的身体十分迷恋,经常买礼物哄她开心,对她百般宠爱。 她已心如死灰,只剩下活着的躯壳听天由命。她对蔡老板的态度不冷不热,从不曲意逢迎、刻意讨好。这反而让蔡老板另眼相看,认为她气质独特,不似那些烟视媚行的女人,更让他沉迷。 表姐自以为办了件好事,想向她邀功请赏,被她严词拒绝后,气恨地骂她没良心,从此再无往来。 闲着无聊的杨雪经常去花店买花,安抚空虚寂寞的心灵。日子一久,就想自己开一家花店,过上与鲜花为伍的日子,忘却一切烦恼。 蔡老板听后非常赞同,能让她开心的事他是无条件满足。他大手一挥,拿出几千块让她插花学校交学费,后面又帮她找铺面搞装修,一切以她的爱好优先。 但是他有一个要求,杨雪必须要随叫随到,随时任他差遣。 花店开起来了,开始生意还不错。只是无论她生意多忙,只要他电话一响,必须扔下生意去陪他,所以她的花店会经常关门,鲜花只能扔垃圾桶。 由于经常关店,生意渐渐没落,她也没心情认真打理,权当打发时间,得过且过。 她感觉前路茫茫,内心很看不起自己,当初义正言辞地斥责表姐,结果还不是一样自甘堕落。 杨雪说完她的故事,已是泪流满面,黑暗中的周洁沉默不语,很令她忐忑不安。 周洁的眼泪无声地在滑落。上天不公!为什么这么好的女孩子会有这么悲惨的遭遇呢? 她靠近杨雪,揽着她的肩头轻声说:“姐,委屈你了。” 短短几个字,却胜似千言万语。杨雪马上情绪失控,靠在周洁的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终于遇见一个理解她的人,她想要的不是同情,而是理解。理解她的委屈,理解她的不甘,理解她的无可奈何。 “小洁,我是不是很脏?” “不,你的心灵是纯净的,就像开放在淤泥里的莲花,依然一尘不染,光彩夺目。” 她的语气温柔,有一种抚慰人心的神奇力量,让杨雪觉得无比的心安。 第170章 不想再进厂 夜风徐徐,窗帘不停地舞动,好似无言的安慰。 通过一番敞开心扉的聊天,周洁和杨雪的心更加贴近了。 两人并肩睡在床垫上继续聊天。 周洁轻声说道:“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可以试着改变一下,人生的道路千万条,总有适合自己的路。” “我本想改变现状,终止这种肮脏的交易,所以开花店做生意,但是我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力。”杨雪懊恼地说。 “不是你没能力,也许是不适合。你不是说喜欢读书吗?可以选择去学习呀。嗯,比如学电脑打字,以后去公司里当文员,那个可能更适合你。” “也许是吧,不过现在不是时机,等明年,明年我一定会改变。” 周洁不知她说的时机指的是什么,不过要做改变肯定需要时间,不是一蹴而就的,就附和说:“行啊,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小洁,我没进过厂,你和我说说厂里的事情吧。” “好,”周洁移动了下身子,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轻声说道:“我第一次出来打工,进的是一间制衣厂……” 周洁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亮,整个人沉浸在回忆里,仿佛回到了那个懵懵懂懂的年纪…… 次日上午,周小燕背着行李走进了花店,周洁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欣喜地上前,张开双臂拥住周小燕说:“小燕,你终于来了,我真担心你不来。” “姐,我想过了,你们都比我文化高,听你们的不会错。昨晚我就偷偷整理好衣服用品,今天他一离开,我就赶紧把东西塞进包里出了门。” 周小燕放下背包,脸颊由于激动而微微发红,“你们不知道,我当时好紧张,心都快跳出来了,就像是在做贼。” “小燕,你终于战胜了自己,恭喜恭喜!”杨雪竖起了大拇指。 周小燕笑着说道:“走出来我才发现,离开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去留本来就在你一念之间。”杨雪笑道。 周小燕点点头,“是我太懦弱了。” “不,你很勇敢,是你没有认清真实的自己。” 周洁打量着周小燕的脸,见她脸上的乌青已经变淡了,欣慰地说:“不错,伤好多了。” “可惜没找到他的存折,只在钱包里拿到几百块钱,还好有这个。”周小燕扬起手里的黑色小灵通。 “那天我听他说要给我买这个,心想不如等他买了再走,也好过啥都没有的离开。” 她接着说:“还有,当时我怕你们有麻烦,他们那帮人凶起来很恐怖的,如果翻脸不让你们走怎么办?所以我留下来让你们先走。” “原来是我们误会你啦。\"周洁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 周小燕瞟了一眼门外说:“小雪,我来这里会不会给你增加麻烦呢?许虎他……” “放心吧,有蔡老板这个靠山,他许虎还不敢动我。”杨雪满不在乎地说。 周小燕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地对周洁说:“姐,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进厂去比较好。” 她心中有深深的恐惧,这一路过来都是提心吊胆、背脊发凉,害怕许虎从后面赶上来把她拽回去。 虽说目前许虎不知道小雪的这家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假如他打听到了这里,就算他不敢动小雪,却可以动她和洁姐。 杨雪笑道:“那可不行,我可舍不得她离开。你姐现在帮我打理花店,她头脑灵活,很有商业头脑,让她去打工,简直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 她又接着说:“你就安心在我这里住下,有我在,不会饿着你啦。” 周小燕惊讶的看向周洁,周洁点点头,“是的,我也喜欢花花草草,所以那天小雪一提议,我想着和你有个照应,就答应了。” 杨雪说:“咱们三姐妹在一起多热闹,不用去进厂啦。” 周小燕急忙摇头,“不,我还是想去进厂。” 她觉得自己是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伤及她们两个,只要她离开了,大家也都安全了。 周洁见状提议说:“小燕,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进厂,等你习惯了以后再出来帮小雪。” “姐,如果你不想进厂就不用陪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还当我是去上幼儿园,要你背着我去呀?”周小燕笑着拒绝。 “嗯,你翅膀长硬了,不用我背你了是吧?”周洁打趣说。 “是啊,换我背你了,那天我背过你,累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什么时候背过我?” 杨雪解释道:“来这里的那天晚上,你差不多昏迷了,是她背你来的。” “我一丁点记忆都没有,什么药呀这么厉害?” 周洁说完,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这是她们共同的伤心事。 周洁率先打破沉默,笑着说:“往事就不要再提,我们要忘掉过去,面对未来。” 杨雪接着说:“昨天已经逝去,新的明天即将到来,未来属于我们。” 周小燕笑着点点头。 这时店里进来了客人,周洁见说话不方便,和周小燕提着背包上了阁楼。 周小燕满怀焦虑地问周洁:“姐,怎么样才能快速找到工作?我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周洁理解她的焦虑,毕竟她被压迫这么久,不可能一下子就英勇无畏了,走出这一步已是用尽了全力。 她想了想说:“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中介所,他们那里招工信息最多,只不过要花一点钱。” “那没问题,我下午就去问。” 下午,周洁不放心周小燕一个人去找中介,就陪同她一起去,一路上向周小燕介绍她的经验。 根据她在厂里的听闻,找工作不能去小中介,他们大多数没有实力,正规的大厂一般不会找他们招工,只有一些条件不好、地理位置差招工难的工厂给他们招工信息。 他们一般都会满口应承包你进厂,等交了中介费后,有的就会介绍一些偏远的小破厂了事,不去就是你自己的事;还有的串通一些黑心工厂,进去不几天就找个理由把你开除了,他们再骗下一批人。 周小燕听后倒是满不在乎,她说大小中介都行,现在急于离开,什么都不考虑,只要能马上收留她。 周洁失笑,此刻的小燕一如当年刚出来打工的自己。 进到一间小中介所,她们发现了一条招工信息:手袋厂招工,不需要工作经验。 周小燕马上拉着周洁去柜台询问,运气不错,现在还有名额,而且明天就是中介送工人去厂里的日子,只是工资不算高,位置在郊区。 周小燕当即要交钱报名,周洁忙说:“再看看吧,那间厂位置太远了,工资还低,还是找一家近点的。” “姐,这样的厂才适合我,我就想躲得远远的。说实话,我很想你和我一起进厂,因为厂里才安全,你不知道许虎那伙人有多坏。” 周洁心想,小燕被许虎欺负怕了,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许虎针对小燕还说的过去,没可能针对她,况且她在杨雪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她已经厌倦了厂里的打工生活,不然就不会出厂。如果小燕说害怕一个人进厂,她会义不容辞地陪她进厂,要是因为安全问题就完全没必要了。 “我不想再进厂了,我希望有一天,我们都不用进厂打工。”周洁表态。 “好吧,我自己去,不过你在外面要小心点,千万不能大意。” 周小燕立即交了钱,暗自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安全无忧了。 两人出了中介所后,周小燕说:“姐,为了保险起见,我电话会停机,进厂后短时间不会出来,你们也不要来看我。” “那我们不知道你的情况,怎么放心?” “以后我用公共电话找你们吧。” “好,每个星期最少通一次电话,这样我们才放心。” 周小燕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周洁和杨雪一起到中介所送周小燕。 望着汽车消失在视线中,周洁心里满是欣慰,小燕终于跳出了火坑,改邪归正了,希望她在厂里一切顺心如意。 她不禁想起当年在制衣厂的那个穿超短裙的女子,她是否也是这种情况,本有心改邪归正,却被世俗所不容,被胖大姐等人侮辱谩骂,只得含恨离开。也不知她会重操旧业,还是会坚守初心呢? 人们习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往往会忽略客观现实,从而导致误会产生。 周洁给家里写了信,告诉父母自己在花店打工,大概年底回家。她并没有诉说自己的遭遇,撒谎说是朋友介绍的,以免父母生出不必要的担心。 对于周小燕的事,她也只字未提,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免得节外生枝。 然后又给夏晴写了一封信,这封信里详细诉说了惊险的遭遇,感叹命运的曲折,庆幸自己的好运。 她的目的是想提醒夏晴,江湖险恶,充满了各种陷阱,以后出了厂门要小心谨慎。 她猜测这封信有可能被谢云飞看到,因为厂里员工的信都是分发到各个部门,谢云飞认识她的笔迹,不羁的他说不定会先睹为快。 她想了想,提笔在最后写下:代我向谢云飞说一声谢谢,是他的苹果让我度过了难关,才不至于饿死街头。 读了读,她再补上一句:这份大恩大德,此生难忘。 她笑着把信纸装进信封,猜测谢云飞看见这句话是如何表情,是开心抑或是悲伤? 很快收到了夏晴的回信,夏晴先是一番埋怨,说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把钱分开放,就不会有后面的历险记了,接着猜测是因为周洁心善貌美,才会得到老天爷的眷顾,最终有惊无险,值得庆幸。 最后夏晴提到谢云飞,和周洁想象的差不多。当谢云飞发现是周洁写的信,他当着夏晴的面撕开信封,皱着眉头读完才递给她,良久吐出一句话:既然江湖险恶,为何不回厂? 夏晴信上说,如果想回厂绝对没问题,谢云飞会安排好一切,她也很想周洁回厂,不过会尊重周洁的选择。 周洁收起信纸,看着满屋的花草树木,自问:想回厂吗? 心底一个声音立即回答:不,一点都不想! 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拿上喷水壶为盛开的花朵撒下甘露,花朵在水滴中微微颤动,好似含笑在对她点头。 花儿如此多娇,何必为几两碎银折腰? 如意花店的货物增加,种类繁多,进门就能感觉到生机盎然,门口外面也堆满了无数的大小盆栽,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吸引了不少顾客前来欣赏。 有的人看中了植物,就回家拿上自家的花盆来到店里,让帮忙换上新的植物。还有人量好尺寸后,按尺寸来选植物。 养花之人,既喜新又恋旧,从不会嫌弃花草多。 周洁特别注意店门口的吸引力,仿真百合和玫瑰依旧摆在门外,给人花团锦簇的感觉。 店里现在基本保证有鲜花卖,每隔两三天,杨雪一大早就去花市拿少量鲜花回来,有鲜花才能做花束花篮,这些都是比较赚钱的业务。 中午闲来无事,周洁正在练习包花束,杨雪在一旁指点。她的电话响起,接听了几句就往外走。 周洁不知她有什么事,跟出店门察看情况。只见杨雪径自走向路口不远的电线杆处站定,左右张望,似乎在等人。 不久一辆摩托车驶过来,递给杨雪一个信封,很快又开走了,前后不过一分钟。 杨雪很快回到店里,将手里的信封递给周洁,“给你的。” 周洁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张身份证和暂住证,瞬间明白杨雪花钱办了假证,难怪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看这造假质量,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她问杨雪:“做得像真的一样,这个很贵吧?” “不贵,我给你办的,你就别问了。” “谢谢,会不会被看出来呀?” 杨雪豪气地说:“放心,看出来也不怕,就算把你抓去了,我也能不花一分钱把你领回来。” “雪姐好厉害。”周洁恭维道。 杨雪骄傲地一甩头,“那是。” 第171章 来者不善 周洁便一心一意打理花店生意,以回报杨雪对她的厚爱。 她见许多商家都贴有商品宣传广告,建议杨雪也去广告店做海报。 杨雪听从建议,去做了几幅花束和花篮的大海报,贴在玻璃墙上的显眼位置。 由于地理位置优越,人流量大,加上不再隔三差五关店,花店渐渐有了回头客,生意就有了起色,还能接到少量花束和开业花篮的业务。 花店的生意比较特殊,并没有稳定性。今天也许闲得掰脚趾头玩,明天就可能因为插花篮加班到深夜。 虽然辛苦,两人却是累并快乐着。 盆栽的生意也有所增加。周洁发现,植物若是塑料盆种植的,就不怎么受欢迎,常常被顾客嫌弃“树好看,盆不好看。”若是带陶瓷盆的,他们又嫌贵,毕竟进货也贵。 为此她特意去过花市,仔细观察那些盆栽老板是如何换花盆的。其实挺容易,剪掉植物的塑料盆,直接把植物放进陶瓷盆,再填满泥浇上水就可以,重点就是:不能把植物的原生泥土弄散。 她建议杨雪,以后进货时,除了稍大型植物,其它都要塑料盆的,再买一些款式各异的陶瓷花盆,还有种花的泥土,她要自己换花盆。 杨雪非常信任她,一一照做。 植物进货回来,周洁有空就带上手套,手持小花铲,根据植物的形状颜色搭配花盆。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花草植物就靠盆装。不起眼的植物一经她的手,马上变了模样,被打扮得娇艳迷人,让人一见钟情。 这样一番操作之下,成本降下来了,议价的空间就大了,生意又更上一层楼。 “小洁,你这么有创意呀?真的好漂亮!”杨雪看着架子上的一盆君子兰由衷地赞美道。 这盘君子兰是周洁刚刚换完盆摆上的。它厚实的叶子修长而翠绿,弯曲的形态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显得优雅灵动。 君子兰配的是一个船型花盆,一棵小巧的红色网纹草陪伴在侧,绿色的青苔铺满花盆,几颗鹅卵石散落其中,如同公园里的微景观,非常的有意境。 周洁洗完手出来,听见杨雪的赞美,笑着说:“种上后我觉得花盆有点空,显得它很孤独,就种上一棵网纹草陪伴它,看着就舒服多了。” 种花是心灵与精神的双重享受,能让人身心愉悦,周洁把种花完全当成娱乐。 杨雪过来拉着她的手摩挲,“小洁,辛苦你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亲手种花。” 周洁看着她那双涂了蔻丹的白嫩小手:“你这双手不适合种花,只适合绣花,像这样—-”她翘起兰花指,作出绣花的样子。 杨雪格格笑着,“你十指尖尖,一看就心灵手巧,更适合绣花。” 她又叮嘱说:“种花伤手,种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手套,现在马上去擦护手霜。” “不用啦,你呀,还给我买什么护手霜,我这干农活的手,皮糙肉厚的,何必浪费钱。” “听话!”杨雪皱眉。 “好的,老大。”周洁赶紧领情。 时光在忙碌中流逝,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这天晚上,周洁和杨雪正说笑着收档,准备等会一起去逛逛街。 由于要守店,白日里她们只能一人出门,要想两人一起走走,就只能等到晚上。 一个粗壮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阴阳怪气的声音同时响起:“杨老板,生意好啊?”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许虎双手插兜站在门口,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旁边还有一个小个子男人,是许虎的跟屁虫王五,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刚才的声音就是出自于他口中。 来者不善,周洁和杨雪同时变了脸色。 “你们来干什么?”杨雪冷冷地问。周洁急忙走到杨雪身边,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们。 “好久不见,来看看你们啦,这地方真叫我好找。” 许虎说着缓步进到店里,打量着店里的环境,仿佛是来参观访问。王五一双眼珠骨碌碌不停旋转,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杨雪指着门口,毫不客气地对许虎说:“这里不欢迎你们,麻烦你们出去!” 许虎不再装模作样,凶相毕露说:“你他妈真以为我想来看你?周小燕呢?叫她出来!” 杨雪讥讽道:“她不是在为你卖命吗?怎么还有脸跑来问我?” 许虎向王五示意,王五立即快走几步,掀开珠帘窜进了里间,不久响起了上楼的脚步声。 “你们想干什么?不要欺人太甚!”杨雪恼怒地大声警告。 周洁也黑着脸说:“你们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许虎嗤笑一声,并不答话。王五很快下楼来,对许虎摇了摇头。 许虎眼神阴沉,扫视着杨雪和周洁,阴森森说道:“我知道是你们在作怪,没有你们的煽风点火,周小燕没有胆子背叛我!” “说,周小燕现在在哪里?”王五马上窜上前来,对着两个女孩叫嚣。 “不知道!”两个女孩异口同声说。 “哼,你们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王五两手交替捏着指节,发出啪啪响声,一步步向两个女孩逼近。 杨雪顺手拿起柜台上的剪刀,嗤之以鼻道:“哼!老娘不是吓大的,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不客气?!” 她将手中的剪刀指向王五,那凛然的气势,仿佛握着的是一把正义之剑。 周洁眼珠一转,一个箭步去旁边架子上拿了小花铲,又迅速回到杨雪身旁,用铲子对着王五大声说:“你要敢乱来,我一铲子扎死你!” 王五本想吓唬吓唬两个女孩,却被她们视死如归的态度震慑住了,他停止向前,回头望向许虎。 许虎咬紧腮帮,似乎在权衡利弊。少顷他拨开王五,语气缓和地说道:“我并不想为难你们,只要告诉我周小燕在哪里就行,我自己去找她。” “不知道!”杨雪大声说,“别说周小燕不在这里,就算是在这里,你也休想带走她!许虎,你真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吗?” 许虎摊开两手说:“我做什么了?你们不都是好好的吗?搞得我像是你们杀父仇人一样,有必要吗?” “我和你的仇恨不共戴天!” 许虎嗤笑一声,“真是恩将仇报!你现在不是很享受吗,何必假清高呢?既然当了婊子,难道还想要立个牌坊?” 杨雪气得满脸通红,胸口急剧起伏,许虎的每句话都像刀子,深深扎进她的心窝,痛彻心扉。 她用剪刀指着许虎喊道:“王八蛋,你给我滚出去!” 许虎却不屑一顾,他看向周洁,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说:“姐,你告诉我,小燕在哪里?我实在太想她了,只想接她回去,和她好好过日子……” “你闭嘴!”周洁不想听他狡辩,也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就冷冷地说:“早知道你是利用小燕,我当初就该阻止她跟你走。” 许虎眼神一冷,“跟着我有什么不好?吃香的喝辣的…..” “滚出去,再不走马上报警!”杨雪打断了他的话,她将手机盖翻开,“今天,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五马上捧起柜台上杨雪钟爱的蝴蝶兰,一脸奸笑说:“这盆花很值钱吧?要是摔坏了就可惜了。”接着他高高扬起,作势要往地上摔。 “你敢!这间店是蔡老板开的,我劝你们先考虑一下后果,是不是能承受得起,识相的赶紧滚!” 许虎眼珠一转,假意笑道:“既然是蔡老板的店,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他可是我们的大主顾啊,王五,你说是不是?” 王五闻言,马上把兰花放回原位,附和说:“那是,虎哥讲义气,蔡老板的面子一定要给。” “可惜有些人真他妈没良心,得了便宜还卖乖,过了河就拆桥。” 杨雪听着许虎无耻的言论,火冒三丈,立即大声呵斥道:“滚!” 许虎变了脸色,面目狰狞地瞪着杨雪,一拳砸在柜台上,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转身走出了店门。 王五用手指着杨雪,轻蔑地说:“哼,你完了。”也悻悻地走了出去。 两人走后,杨雪把剪刀一扔,靠着柜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只是虚张声势,全靠一口怒气撑着。 周洁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脚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片刻后,周洁疑惑地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杨雪摇摇头,“不知道。” 周洁担忧道:“小雪,他已经找到这里了,会不会还来报复呀?” “他应该不敢!照刚才的情况分析,他并不是有恃无恐,说明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逼急了,他最多让我伤筋动骨、身败名裂,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要不是怕小燕受牵连,我早就去告发他了。” 周洁闻言,一颗悬着的心缓缓落地,但愿一切如小雪所说。 此刻猛然醒悟,小燕躲在许虎黑手触摸不到的地方,是多么的明智。 第172章 花孔雀 午后的阳光,明亮到刺眼。 周洁手持扫帚,正在店里清扫地上的花材垃圾。 她嘴角微微上扬,心情极好。 刚刚她独自完成了一个大花束,还得到了杨雪的夸奖,说她天资聪颖,而且审美水平很高,很适合做鲜花行业,是未来花艺师。 这束花是一位顾客上午预定的,让花店在下午指定时间帮忙送过去。 对于这些不急的单子,杨雪就安排周洁上阵练手。因为时间充足,做不好拆掉重做也不耽误功夫。 周洁当然是求之不得,精心制作,力求完美,果然得到了杨雪的赞赏,她也享受了包花束的乐趣,一举两得。 现在杨雪骑着摩托车去送花了,她则在店里打扫战场。 一个高个子男孩走进店里。 他头戴红色耳机,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身着花衬衫,外罩牛仔马甲,牛仔长裤上有七八个口袋,白色运动鞋,一个红色旅行包随意搭在肩上,身体随着音乐节奏微微摆动。 他进店后四下张望,那副大墨镜让他显得十分傲慢冷酷。 周洁急忙放下扫帚,笑吟吟地上前打招呼:“你好,需要买花吗?” 男孩看见周洁过来,嘴唇微启,似乎有些诧异,随即他身体停止摇晃,取下了耳机挂在脖子上,“你刚才说什么?” “请问你要买花吗?” 男孩略略迟疑了一下,就勾唇一笑说:“嗯,买花。” “请这边看看,”周洁引他到鲜花区,“请问是买花送女朋友的吗?” 根据经验,这个年纪的男孩一般是买花送女朋友居多。 “额,对,送女朋友买什么花呢?” “建议送红玫瑰,代表热情似火,你看想要大束的还是一般的?” “大束的,小了怎么拿得出手?要最大的。”也许是想到女朋友的可爱,男孩嘴角上扬,笑得开心。 周洁暗自激动,这可是个大生意啊,千万不能让他跑掉!要不要把店门锁起来? “好的没问题,那就来一束九十九支的好吧?你是马上要吗?” “也不是很急,多少钱?” “现在九十九支的价格是四百八十。” “哇!这么贵?”男孩夸张地张大嘴,立即破坏了他冷酷的形象。 周洁心想,看来他是不怎么买花的人,对花束价格一无所知,就耐心引导,“那你的预算是多少?我可以给你搭配。” “预算?额,算了吧,又不能吃又不能用,浪费钱。”男孩连连摆手。 周洁可不想放过每一个客户,笑着说:“你可以买九支或者十一支的花束,才几十块,也可以表达心意。” “算了,买了也不知道送谁好。” 周洁一愣,揶揄道:“女朋友很多吗?那就有几个送几个咯。” 男孩痞痞地笑道:“我的意思是没有,买了送给你怎样?” 周洁顿时明白了,又一个闲着无聊拿她消遣的,对此她和杨雪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谁叫她们长得稍微出众一点呢? 她不想和他再废话,眉毛一挑,脆生生地说:“好啊,拿钱来,四百八十,我马上包花。” 男孩一愣,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周洁挑衅地看着他,“包花束太麻烦,不如直接送钱给我,怎样?” 男孩一脸邪笑,“你想做我女朋友?”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为了杜绝此类情况,她和杨雪都宣称自己有男朋友。 “那你怎么还叫我送花给你?是见哥长得帅,想脚踏两只船?” 真没见过这么自恋的,周洁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人傻钱多喜欢乱送,谁会拒绝呢?我们开店不就为了赚钱嘛。” “你什么钱都挣,来者不拒?” 周洁听着十分刺耳,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下逐客令:“你请便吧。”接着她转身又过去继续扫地。 男孩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放下了旅行包,开始在店里转悠,“不错,花店变样了,变漂亮啦。” 周洁只当他是没话找话,充耳不闻。 男孩顺手拿起架子上的一盆小植物,问道:“这个不错,怎么卖?” “一百块。” 男孩撇嘴说道:“这么贵,黑店都没你这么黑,这个呢?” “两百。” 周洁看也不看回答道,她已经确定他是来寻开心的,连敷衍都不愿意。 “那旁边这盆,应该就是三百块对吧?”男孩慢条斯理说。 “……” 周洁想笑,抿紧了嘴。 男孩转到了周洁面前,“你这样做生意可不行,看也不看顾客一眼,还闭着眼睛叫价,成心把顾客往外赶,我要叫你老板炒你鱿鱼!” 周洁瞪了他一眼,真多管闲事!脸皮真厚,比城墙还厚三分。 咦,他怎么知道她是打工的? 因为小雪一直对外宣称她们是两姐妹,熟一点的人也只知道她们一个叫阿雪,一个叫阿洁,没人知道她们真实的关系。 周洁正在疑惑间,杨雪走进店里,一眼看见男孩,惊喜地说:“小鹏,你来啦?怎么不给姐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嘛。”杨鹏笑嘻嘻地回答,说着取下墨镜,露出一张和杨雪有几分相似的俊脸。 他瞟了一眼呆愣的周洁,那眼神在说:没想到吧,傻眼了吧? “给我个惊吓还差不多。”杨雪笑道。 “姐,店里什么时候请工人了?” “她叫周洁,是我的好姐妹,我请她帮忙打理花店,才来一个多月。” 杨雪转头对周洁笑着介绍说:“他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杨鹏。” 周洁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还在想方设法赶他走呢,现在人家变成半个老板了,他还真有能力炒她鱿鱼。 她暗暗为自己辩驳,不知者不为过,谁叫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拿扫帚赶他已经是心地十分善良了。 “姐,你怎么能这样介绍我呢,应该说这是我高大帅气,风流倜傥的弟弟。”杨鹏说着戴上墨镜,甩甩头发,打了个响指。 “是是是,一看就知道你风流提档,哪里还用介绍?”杨雪嘲笑道。 周洁没想到杨雪会这样开她弟的玩笑,红着脸准备走开。 “诶,你先别走开。”杨鹏叫住了她。 周洁和杨雪同时惊讶地望着他,只见他走到刚才问价的盆栽前,带着一脸狡黠的笑说道:“姐,她刚才说这个卖一百块,那棵小的是两百块。” 周洁没料到他当场就要找补回来,十分的孩子气,她愣了一下之后,捂嘴笑了。 杨雪看了一眼周洁的表情,眼都不眨地马上回答:“是呀,没错呀,我们就是这样卖的,你有意见?” 周洁闻言立即扬起下巴一脸挑衅地看着杨鹏。 杨鹏瞥了一眼傲娇的周洁,马上转头看向盆栽,假意擦了擦眼睛,“哇塞,这竟然是两盆仙草!是我有眼无珠,惭愧惭愧。” 杨雪和周洁被逗笑了,杨鹏一脸得意。 杨雪上前捶了杨鹏一拳,“小鹏别闹了,快把行李拿去楼上吧。” “小的遵命。”杨鹏行了个礼,提起旅行包,“坐了车有点劳累,我先去补一觉再说”,说完就“登登登”上楼去了。 “那好,你先休息,吃饭了我再叫你。” 杨雪转头对周洁说:“别理他,油嘴滑舌惯了,都是我爸妈给惯的。” 周洁笑着解释道:“刚才他说要买大束玫瑰,又故意嫌贵,说我开黑店,我以为他是来消遣人的,就不想理他了。” 虽然杨雪无条件帮着她,她还是有必要说清楚缘由,免得误会她看店不尽心。 “你不用解释我也猜得到,他一向胡作非为,看见漂亮女孩子就像花孔雀一样赶紧开屏,幼稚极了,经常被我骂。以后他要是惹恼你,别客气,给他点颜色瞧瞧。” 周洁听见花孔雀几个字时,忍俊不禁,这形容真是贴切,还是姐姐了解弟弟。杨雪这姐姐当的,典型的胳膊肘子往外拐啊,不过好喜欢她这种性格。 晚上吃饭时,杨鹏对杨雪说:“姐,我这次来是要办一件大事。” “又想买什么?不同意!” “不是,你先听我说完再打击我好不好?在老家我遇见杨强了。” “就是那个在广东开五金厂的杨强?怎么啦?” “要走好运了,我给你说……” 原来杨强是他们那里的风云人物,十几岁就出来打工,由于聪明能干,很快受到了厂长的重用提拔,一路高升到主管。而他并不满足现状,在积累了一定的资源和客户后,就自己独立开厂,生意还做得红红火火,简直是一代打工人的楷模。 这次他父亲六十大寿,他回家祝寿,风风光光办了上百桌酒席,周围几个村的都都来庆贺。 杨强当然是被众星捧月,各种恭维奉承伴随左右。席间他高谈阔论,说他现在生产的dVd机,是Vcd的升级版,强过Vcd百倍,并且未来会全面代替Vcd。 大家问他到底好在哪里?他打了一个比方,Vcd的光碟存一部电视剧需要十几二十张,而dVd的光碟只用一张就够了。而且比Vcd的视觉效果更清晰,如果连接家庭影院或者音响,有三d环绕音…… 大家赞叹不已,纷纷说如果真这么好,大家肯定选择换dVd机,杨强注定要发大财。 杨鹏心中一动,假如他去杨强厂里进dVd机卖,岂不是会大赚一笔?厂家直销,没有中间商,这是多大的优势。 他和另一个兄弟伙商量,一起去找杨强,请他看在一个村里长大的份上,授权他们做代理商,帮厂里推销dVd机。 杨强为人谦虚低调,很有大老板的风范。他耐心询问他们准备在哪里开店,兄弟伙说在县城,杨鹏说在广东,他爽快地答应了杨鹏,并要求他去厂里学习业务知识。 杨雪听完,沉吟了片刻,说道:“听起来不错,可我怎么对你很没信心呢?不会是三分钟热情吧?” “你对我没信心很正常呀,什么时候对我有过信心?从来就当我是小孩子。”杨鹏不满地说。 杨雪笑着捏了一下弟弟的俊脸,“你不就是小孩子吗?鹏鹏。” “说多少次了不要这样叫我。”杨鹏偏过头躲开,瞟了一旁偷笑的周洁,俊脸微红。 “哟,还害羞啦?” “姐,说正事啦,你对我没信心,但是你要对市场有信心,现在的dVd很吃香的,没有关系根本拿不到代理资格。” “我还和强哥说好,压批付款,就是下批货付上批货的钱。” “他同意了?” “那必须呀,毕竟强哥还是很看好这边的市场潜力。” “那你计划怎么干?” “明天我就去强哥的厂里学习,然后回来在这附近找一间档口,开店赚大钱。” “好,支持你!” 晚上,周洁洗漱完上楼休息,赫然发现杨鹏躺在她睡的床垫上,还拿着她那本学粤语的小册子在翻,顿时羞恼道:“你怎么睡在我床上?” 她本以为杨鹏睡她姐屋里的沙发。 “这是我的床,之前一直是我在睡,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杨鹏不以为然地反驳,翘着的二郎腿不停地晃动, “那我睡哪里?”其实周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沙发。 “睡沙发啦,难道你想和我一起睡?”杨鹏促狭地说。 “呸!小心我叫你姐撕烂你的嘴。” “我姐才不会呢,这床垫是她特意为我买的。”杨鹏不屑道。 周洁这才了然,之前她觉得奇怪,小雪买张床垫空在这里干嘛?原来是给她弟弟准备的。 正在楼下锁门的杨雪听见他们的谈话,赶紧说:“小洁,你暂时和我一起睡吧,小鹏睡不惯沙发。” 杨鹏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周洁轻哼一声,很快把自己的东西收到隔壁去了。想想实在不过味,又进来房间,一把抽走了杨鹏手里的小册子。 杨鹏在身后嘲笑:“小气鬼。” 第173章 不够温柔 第二天,杨鹏吃过早饭就提着旅行包出了门,去杨强的厂里学习。 杨雪望着他的背影,由衷地感叹:“这小子,知道忙自己的事情了,我家的鹏鹏真的长大了。” “是啊,让你别叫他鹏鹏了呢。”周洁笑着附和说。 杨雪忍不住笑,“他呀,稍大一点,就开始反感我叫他鹏鹏。” “其实他从小都很聪明,就是贪玩调皮,读完技校,就天天游手好闲,我爸妈也由着他去。要是认真读书,他不会是目前的这个样子。” 周洁心想,她父母那么娇惯杨鹏,他却对杨雪这个姐姐很尊重,这就很难得。 “他现在也不差呀,知道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是啊,总算是开窍了,不再虚度光阴了。” 一星期过去,杨鹏提着旅行包又回到店里,满脸兴奋之情。 他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姐,我见识过了,那dVd影碟机真的太好了,高科技啊,加上家庭影院播放,那个杜比立体环绕音,和影院里面的效果差不多。家里的Vcd和音箱该扔了,都什么破玩意。” “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才几天不见,说的什么专业术语我都听不懂了。”杨雪揶揄他说。 “那是,这几天可不是白学的,读书时都没这么用功。” “那我问你,Vcd和dVd有什么区别?dVd优势在哪里?” “那你问对了,我这几天就专门研究这些知识,Vcd和dVd都是数字视频机,但是dVd的容量达到4G多,是Vcd的好多倍,同时它支持多声道,放出来的声音更立体。还有它的视觉效果非常清晰……” “不错不错,虽然听不懂,反正知道它很好就行了,下一步怎么打算?” “下一步就是找档口,我打算不仅仅卖影碟机,还卖配套音响设备和光碟等等,让顾客能看到直观的效果,用事实说话。” “说得对,用事实说话才是最强的推销……” 周洁在一旁静听他们的对话,很好奇那影碟机是怎样的神奇,能让杨鹏赞不绝口。 不过按照杨鹏说的思路,应该是行得通的。 新产品比现有的高了好几个档次,家里没有买机器的肯定考虑买新产品;家里有旧机的又会觉得过时,也要考虑换新的,照这样来说,新机市场潜力很大。 杨鹏开始找档口,每天风雨无阻都要出去逛一圈,今天往这个方向考察,明天又换另一个方向搜索。 找档口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想去的地方没有档口,有档口的地方又不尽人意,一切都要看机遇。 才几天时间,杨鹏就被烈日晒黑了不少。杨雪心疼极了,叫他休息几天,不然快被烤焦了。杨鹏却不以为意,意志十分坚定。 这天下午,杨雪出去买菜了。自从杨鹏来了之后,很多时候就是杨雪去买菜,因为她知道杨鹏喜欢吃什么。 周洁在小桌上叠花纸,她灵巧的双手不停舞动,很快叠了一小堆纸。 杨鹏从外面回来,咕噜噜喝了一大杯水,问周洁:“我姐呢?” “买菜。”周洁简短的回了两个字。 杨鹏来到周洁对面坐下,侧身看着她将一张张纸叠出齿花。 静默了几分钟后,杨鹏问道:“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周洁眼皮也不抬地回答,继续叠手中的花纸。 心里在暗自腹诽,当然有意见,意见非常大!一来就占用她的床,她现在连个私人空间都没有,真正的寄人篱下。 虽说杨雪的大床她们两个睡也绰绰有余,但是进厂多年,习惯了有自己的小空间,十分不习惯这种没有隐私的住宿。 她也明白这样安排无可厚非,但他那晚问都不问,大摇大摆地往她床上一摊,一点不懂得尊重别人,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没有意见,怎么很少说话?” “我话少。” “可是对顾客你又很能说的,刚来那天还叫我送花给你。”杨鹏笑道。 周洁顿觉尴尬,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 杨鹏瞅着她的红脸蛋,十分得意地笑了,故意问道:“你脸红什么?” 周洁抿紧了嘴唇,用沉默应对。 杨鹏又好奇地问:“你男朋友有没有送过花给你?”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周洁生硬地回答:“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很好奇,你每天都面对鲜花,收到花会是什么感觉?” 周洁挑了挑眉,“干嘛要告诉你?” “你说话一直这么冲吗?” 杨鹏皱了皱眉,接着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女孩子要温柔才可爱。” “要你管。”周洁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我是为你好,不然哪天被男朋友甩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周洁觉得他说的话句句都不中听,还十分聒噪,冷着脸回怼:“要你多管闲事。” 这时杨雪提着菜走进门来,杨鹏立即笑着问:“姐,买了什么好吃的?” 杨雪扬起手中的袋子,“你看,都是你喜欢的。” “那我今晚一定要多吃几碗饭。” “那必须的,不然对不起我出的这身汗……” 周洁立即起身,接过杨雪手中的袋子进了厨房。杨雪买菜,她就做饭,分工合作。 杨雪接替周洁继续折纸,小声问杨鹏:“刚才在说什么,小洁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说她说话很冲,她就生气了,真小气。” “那是你不会说话,对女孩子要多夸奖,说人家喜欢听的。你这么说人家,难怪她会生气。” “说好听的是她男朋友的事,我干嘛要去哄她开心?” “谁说她有男朋友?” “她自己说的,你还不知道?” 杨雪仔细一想,忍不住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 “笑你呀,就像个小孩子。” “怎么又扯到这句话上来了?”杨鹏莫名其妙,马上反应过来,“你意思是说她骗我?” “怎么,想追她?” “怎么可能?脾气那么大。” “人家可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孩,在她面前你给我规矩点。” “你怎么老是帮外人说话?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不帮她难道帮你这个混世魔王?” “好好,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静寂的夜里,周洁毫无睡意,脑海中总回响着杨鹏的话:女孩子要温柔才可爱。 她是否真的不够温柔,才会让两段感情都以失败告终?和赵光明的这个结局,是否是她的性格造成的? 回想进纺织厂的前一晚,她哭着质问他时,他手足无措,不断地解释、道歉,拥抱她安抚她,她都不为所动;还有在厂门口,他情真意切的承诺,满含无奈的眼神,也都被她刻意忽略,只一意孤行地想要惩罚他。 她是否太固执了?真的缺乏温柔? 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莫非,赵光明只是以有病当借口,想要放弃她、远离她?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恐慌。现在才明白,她骄傲任性的依仗,就是他对她的爱,如果感情消失了,她的一颗心将何处安放? 她是否该做点什么,以求弥补过失,挽回这段感情? 傍晚,杨雪正在招呼顾客,周洁在给鲜花换水。 杨鹏兴冲冲地回来,“姐,我和你说件事。”他不管不顾地拉住杨雪的手臂,进里间说话去了,留下顾客愣在原地。 周洁赶紧放下手中的剪刀,上前去接待客人。这个杨鹏,行事总是那么鲁莽冲动,顾前不顾后。 里间,杨鹏眉飞色舞地说:“姐,我看中了一家档口,位置很好,各方面都不错,只要五万块转让费。” “五万?可不是小数目,你确定那里位置好,能做起来?” “姐,不要转让费的店一般不怎么好,转让费高的才是好位置,物有所值嘛。” “那这样算下来,要多少钱才能把店开起来?” “八九万块吧。” 杨雪蹙眉道:“要这么大笔钱啊!” 杨鹏气呼呼地大声说:“你愁什么?找那个老杂毛要呀!” 门外的周洁小声咳嗽了几声,杨雪赶紧小声斥责杨鹏:“你给我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说完瞪了杨鹏一眼。 杨鹏抿了抿嘴,“姐,吃这么大的亏,你就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 “你不知道,我好多次想告诉爸妈,揭露表姐的罪行,可是想到你的叮嘱,要顾及名声,又只能忍着,这口气我实在憋得难受!” 杨鹏说完红了眼眶,“咚”一拳捶在桌子上。 周洁进来拿泥土帮顾客种花,正好听见杨鹏说这句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本以为他是那种不谙世事、大大咧咧的男孩,原来骨子里也有一股正气,真小看他了。 杨雪低头沉默不语。她能体会弟弟的愤恨与无奈,却只能压制他。 他年纪还小,稚嫩的臂膀还不足以与暴风雨抗衡,只有在她的保护下,慢慢地让羽翼丰满强大,才能面对这复杂多变的社会。 杨鹏见周洁进来了,赶紧擦了一下眼睛,不再说话。 周洁装着不在意,很快拿了花泥出去了。 杨鹏望着周洁的背影,试探地问:“她……知道吗?” 杨雪点头说道:“我都给她说了,她很善良,没有看不起我。” 杨鹏念头一转,情绪激动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把那个老杂毛阉了,让他一辈子当太监!” “别胡说!小鹏,我已经没有未来,你就是我唯一的希望,还有更美好的人生。我期盼你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也希望你幸福平安,只要你过得安好,哪怕是牺牲我自己也愿意,知道吗?” 杨雪直视着杨鹏的眼睛,眼中水光闪动。 杨鹏和她对视了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最后无奈的低下了头。 第174章 你真美 次日下午,黑色桑塔纳将杨雪接走了。 周洁只淡淡扫了那辆车一眼,就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自从杨雪和她开诚布公谈过之后,她就从不过问打听杨雪的私事。给彼此留点私人空间,才能相处融洽。 杨鹏在店里瞅着那辆黑色轿车,一脸怒气,双拳紧握,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待到车子离开后,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王八蛋!” 周洁把一切看在眼里,知道作为一个正直的人,肯定是无法接受这种违背道德的事情。 她暗叹杨雪虽然命运多舛,却有一个爱她疼她的弟弟,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她见杨鹏在店里一直闷闷不乐,脸色难看,思考了一下,就去柜台拿出五十块钱,来到杨鹏面前,笑着说:“杨鹏,今天我要看店,你去买菜吧。” 杨鹏看了眼递到面前的钱,抬手一把抽走,几步就跨出了店门。 周洁无声地笑了,她就是想杨鹏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吃晚饭时,周洁见杨鹏一言不发,冷着一张俊脸,只管埋头扒拉碗里的饭,就故意问他:“杨鹏,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她现在对他有了改观,对他重情重义的品质非常赞赏,不想看他不开心。就学着杨雪的口气,逗这个弟弟玩。 “还行。”杨鹏闷闷地回答,随便夹了点菜,又继续扒碗里的饭。 “我和你姐,谁做的好吃?” “都好吃。” 周洁暗笑,呵,杨鹏倒是学乖了,知道两边都不得罪。 她十分不满地说道:“不行,必须说我做的好吃,不然别想吃!” 接着她孩子气般翘起小嘴,伸手将两个菜盘子都拉到自己面前摆着,一脸挑衅地看着杨鹏。 杨鹏惊讶地瞪大眼,他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周洁,那胡搅蛮缠的模样,灵动的双眸,显得格外可爱。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做的菜最好吃,世界第一。” “这还差不多,”周洁马上展开笑颜,将菜盘子推向杨鹏,“奖励你吃光它。” 杨鹏无语,女孩子好奇怪,明明是一句虚假的夸赞,却能让她瞬间开心,原来再高傲的女孩子,也喜欢听谎话。 他忘却了不快,开始和周洁聊天。 “你家有几姊妹?” “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 “挺孤独的吧?” “没有啊,没人和我抢父母的爱,挺好啊。” 杨鹏愣了一下,第一次听见这样特别的言论,仔细想来,似乎还挺有道理。 “听说你以前在厂里打工,你觉得,是厂里好,还是外面好?” “这个是看心态吧,心态好,在哪里都是好;心态不好,在哪里都是煎熬。” “那你是什么心态?” “你猜。” “我不了解你,猜不到。” “当然是好啦,要不然我早就回家了,笨瓜!” “哦,说得也是……” 晚上收档,杨鹏积极地帮着周洁搬运花草进店,“小洁,想不想出去玩?” 周洁愣了一下,马上纠正:“别叫小洁,叫我洁姐。” 刚才他那声小洁让她有些失神,酷似记忆里的声音。 杨鹏立即过来站在周洁面前,不服气地说道:“你看看你这么矮,还想当姐,凭什么?” 周洁不屑地对着他的肩膀说:“小雪不是比你矮吗?你不还是叫她姐。” “她是我亲姐,你凭什么当姐?” “就凭我比你大一岁。” “你是虚报年龄吧?我看着你比我还小两岁。” “不叫我姐,就不让你出去,我要替小雪管教你,晚上不准乱跑!”周洁说完就去把摩托车钥匙装进了口袋,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她就不信治不了他。 见周洁又开始胡搅蛮缠了,好男不和女斗,杨鹏只好服软,“好好,洁姐,能让我出去玩吗?” 周洁满意地笑了,学着杨雪的口气说:“鹏鹏,你想去哪里呀?” 杨鹏气得咬了咬牙,忍了下来,“去看全中国最高的大厦,你想不想看?” “你是说六十三层吗?”周洁顿时来了兴趣。 她早就听说过这个让本地人十分骄傲的大厦,但是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今晚正是好机会。 “看来你还不是孤陋寡闻,去吧?” “去,赶紧推摩托车过来。” 杨鹏骑上摩托车,后座上周洁正襟危坐,双手紧握铁架,指挥道:“出发!” 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车灯刺破夜色,冲进了繁华的街道。 周洁下了摩托车,尽力仰起头,微微张开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国际大厦吗?太令人震撼了! 夜色中,国际大厦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身躯笔直挺拔,昂首挺胸耸立在星空下,静静地俯视着都市的喧嚣与繁华。 月光洒在它巍峨的身躯上,为它披上了一件闪闪发光的铠甲。 在这个巨人面前,周洁感觉自己如蝼蚁般渺小,如尘埃般卑微。 “我们去那边的人行天桥上,视觉效果更佳。”杨鹏提议说。 “好,前面带路。” 两人很快上了人行天桥,靠着栏杆,仔细欣赏这座闻名遐迩的大厦。 大厦的外墙用铝板和镀膜玻璃装饰,显得简洁时尚。楼层十分密集,层层叠叠不断向上延伸,仿佛无穷无尽。 周洁自言自语道:“这么密的楼层,好像不止六十三层呀。” “要不你再数一数?”杨鹏打趣说。 周洁笑道:“我干嘛要数,我又不傻。” “我敢打赌,你数不清楚,不信你试试,要诚实,不准作弊。” “试试就试试,我才不信呢,一、二、三……” 周洁开始用手指点着数楼层,当数到三十多层时,已经眼花缭乱了,不过她还是很守信用,笑着继续数下去,最后数出来六十九层。 杨鹏笑话她说:“多出来几层是你盖的?” “是啊,我刚刚盖的。”周洁捂嘴笑着,她明白杨鹏一定是试过,才会这么笃定她会数不清。 一轮皎洁的明月独悬天际,伴在大厦旁边。 周洁凝视明月,今晚的月亮,一如曾经和他相依赏月时,一般的大,一样的圆。 明月见证过他们的甜蜜,也目睹了他们的分离,却始终无动于衷,清冷依旧。 不知心中的他,现在何处?是否也在对着明月,追忆他们的过去? 杨鹏看向身旁的女孩,清冷的月光下,她漆黑的长发在夜风中飘飞,眉眼精致如画,白玉般的脸庞泛着淡淡的光泽,眼眸中星光点点,红唇如玫瑰盛开。 她是那么美艳绝伦,又圣洁无比,宛若九天下凡的仙女,又仿似月光下的精灵。 “你真美。”他由衷的赞叹说。 熟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周洁嘴角漾起微笑,露出一脸温柔,思绪继续在九霄云外遨游,他总是会在说完这句话后,将她拥进怀中,低头给她一个深情绵长的吻…… 杨鹏痴痴望着眼前这个月下仙子,她那娇美温柔的模样让他迷醉,心中悸动,很想一亲芳泽,他情不自禁靠近她,轻轻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一触即收,周洁有些怅然若失,红唇微颤,渴望得到更多。 蓦然之间,她回过神来,立即一把推开杨鹏,柳眉倒竖:“你干什么?!”又抬手在脸上不停擦拭。 杨鹏从陶醉中清醒过来,顿时傻了眼,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怪只怪月色太迷人,气氛太暧昧,才让他一时冲动,唐突了佳人。 周洁掉头就走,她恼恨杨鹏的狂妄轻浮,更恼恨自己第一时间竟然是期待,她是有多缺爱,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她常常夜不能寐,导致精神有些恍惚了。 思念的种子在心里疯狂生长,蔓延了整个身心,渗透进了骨髓。每一句相似的话、每一个相似的身影,都能让她魂不守舍,陷入深深的回忆中不能自拔。 杨鹏一路跟随在后,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小洁,我错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鬼上了身…..” “这里走回去很远的,要不还是坐摩托车吧?” 周洁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用一双美目瞪着杨鹏。 杨鹏呆愣了一下,又忙不迭道歉说:“对不起…..” “车!” “啊?噢,我马上去骑,你就在这别动,我马上就来!” 两人回到店里,周洁一言不发进了房间,翻身上床,两手抱膝,将头埋在手臂间,静静地想着心事。 杨鹏锁了店门,蹑手蹑脚进到他的房间,悄无声息地躺下后,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的感情深沉绵长,哪怕时光的摧残、岁月的磨砺,却依然是坚如磐石 信念可以改变命运 时光如此美好,岁月值得期待。 第175章 一定回来 次日,杨雪回到店里,见周洁坐在柜台发呆,连她进店来都没注意到。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杨雪用手掌在周洁眼前晃动。 周洁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说:“没,没什么,你回来啦。” 杨雪环顾了一下店里,“杨鹏去哪里了?” “他一早就出门去了。” “这小子,店里真是装不住他。” 周洁打开柜台抽屉,拿出一叠钱,“小雪,这是昨天的收入。” 杨雪接过钱,“不错嘛,昨天生意挺好呀。” “嗯,有人搬新家,买了一批植物。”周洁的情绪明显不高,语气有些敷衍。 杨雪没在意,将钱收进包里,上楼去了,周洁继续想着心事。 待到杨雪出来店里,周洁迎上前去,“小雪,”她欲言又止。 杨雪奇怪的看着她,“怎么啦小洁?我们俩姐妹,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我…..想回家一趟。” “回家?有事吗?” “我最近特别想家,晚上都睡不好,所以想回家看看,顺便把身份证办了。” “你不是说过年回吗?是有其他事吧?”杨雪瞅着她笑。 她最近也感觉到周洁晚上睡不安稳,经常翻来覆去,应该是有什么心事,不过她不愿说,她就不问。 “没有,两年没回家了,特别想父母。”周洁垂下眼眸,掩饰心里的想法。 杨雪也不勉强,沉吟了一下,“准备回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吧。” “什么意思呀?难道有可能不回来?我可离不开你呢。” “如果我没回来,你也可以请别人帮手的。” 杨雪马上摇头,“那不行,谁也代替不了你,你回去看看也行,半个月够了吧?” 周洁沉默不语,那是她魂牵梦系的家乡,半个月根本看不够。 杨雪又说道:“其实回家也就开始那几天好玩,待久了也没意思的,不过,你想多玩几天,我也没意见,毕竟难得回家一次。” 见杨雪这么通情达理,周洁点头说:“好吧,我尽量。” “这就对了嘛,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想下午就去买明天的火车票。” “这么急?真是归心似箭呀!好,吃完午饭再说。” 杨鹏回到店里,见杨雪回来了,有些忐忑不安地叫了声“姐,你回来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周洁,不知她告状没有?周洁见他回来,便立即走开去打理花草了。 “臭小子,我不在店里,你不帮我看店还到处乱跑,真不懂事。”杨雪捶了他一下。 “这不是有她在吗?我又不懂。”杨鹏讪笑着。 “不懂可以学呀。” “好好,我以后慢慢学。”杨鹏见杨雪神色自若,看来他姐并不知情,一颗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中午吃饭时,气氛异常沉默。 一向多话的杨鹏一言不发,只埋头吃饭,眼神都不敢乱飘。周洁看似平静如水,却安静得有点过分。 杨雪暗自奇怪,想到周洁突然提出要回家,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安静地吃完饭,周洁马上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杨雪跟着杨鹏上了阁楼,瞪着他问:“杨鹏,老实交代,你干了什么好事?” 杨鹏心中一惊,避开她犀利的眼神,俊秀的脸上有些心虚,“没有,我哪有干什么?” “为什么小洁突然说要回家?” “她要回家?我…..我哪知道,你去问她呀。” 杨雪见他一脸惊慌,断定有事瞒着她,抬手扯住杨鹏的耳朵说:“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哎哎……我说我说……”杨鹏疼得龇牙咧嘴,低头求饶。 杨雪放开了他,他揉着通红的耳朵说:“昨天晚上无聊,我带她去看国际大厦,一时脑袋发热,就……亲了她一下……”他越说越小声。 杨雪一听,怒气噌噌直往上窜,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这是轻薄人家,是耍流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冲动,我向她道歉了,我……”杨鹏低着头,小声地辩解。 杨雪气得拧了一下杨鹏的胳膊,“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干什么?” 她接着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要真喜欢人家,好好追求,哪有一上来就亲人家的?” “我不是……我不知道她会反应那么大,不然我哪里敢……” “你以为她像和你一起混的小红小绿呀?人家是正经姑娘,你这样只会吓跑人家,难怪她要回家。” “她要是走了,那生意怎么办?” 杨雪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这家店全靠她打理啊,怎么还这么鲁莽?” “姐,她很听你的话,你叫她不要走,我再也不敢了。” “你吓到人家,还不让她回家,显得我们不近人情,她更加待不下去,以她的性格,可能会不告而别。” 杨鹏脑袋再次低垂下来,虚心接受教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杨雪略微沉吟,严厉地说:“你去给她买火车票,明天送她上火车,好好表现,力求将功补过,她要是不原谅你,我就扒了你的皮!” “好,那我马上就去。” 周洁收拾好厨房出来,对杨雪说:“小雪,我准备去买火车票了。” “不用了,我叫杨鹏去帮你买了,本来想买飞机票,可是你没身份证,只能将就坐火车了。” “这样啊,那我等一下把钱给你。” “说什么呢?我帮你买票是应该的。” “小雪,真不用……” “昨晚的事,杨鹏告诉我了。”杨雪打断她的话,周洁一听立即闭口不言。 “我刚才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他真是被惯坏了,一点不知道分寸,莽撞又冒失。” 杨雪拉住周洁的手,“小洁,我没有管教好他,我向你道歉,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他再敢乱来,我会扒了他的皮!” 周洁也猜测杨鹏可能只是孩子心性,逗着她好玩,并没有恶意。又见杨雪说得诚恳,就解释说:“我并不是生气,只是想回家看看。” “我理解,现在回家不像春运那么多人,回家看看也好,希望你早点归来,这个店真的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杨雪说着眼中泪光闪闪。周洁是她的知己、姐妹,也是她的精神支柱,如果没有她,她生活就没有了支撑,人生找不到方向。 周洁非常感动,郑重地许下承诺。“好,我一定回来。” 小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她,让她有了栖身之地,还给了她喜欢的工作,这份恩情,她必须涌泉相报,才不辜负她的一片情谊。 次日上午,杨雪站在店门口,不断叮嘱回家路上的注意事项。周洁带着微笑,不停地点头。 杨鹏去路边招来一辆出租车,将周洁的背包放进尾箱,坐上了副驾驶。 周洁疑惑地看向杨雪,杨雪笑道:“火车站人多复杂,我让他去送送你,他已经知道错了,给他个机会将功补过吧。” 周洁想了想,有杨鹏一起,的确安心多了,暗自感激杨雪想得周到。 她在后排坐下,正准备关门,杨雪过来将一卷钱塞进她衣兜里,迅速关上了车门。 “我没来得及给叔叔阿姨买礼物,你帮我安排,代我向他们问好。” “不用了,小雪……”周洁反应过来立即推辞,却被她关在车里。 “师傅,可以走啦。”杨雪吩咐司机。 车子立即驶向前方,周洁只好向杨雪挥手:“小雪,谢谢你,再见。” 杨雪笑着挥挥手,“一路顺风。” 车上,周洁摸出那卷钱,竟然是整整五百块,她红了眼眶,小雪对她太好了。 她偷偷将钱塞进内衣,又摸了摸袜子里的备用金,确定还在原处,放下心来。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两人下了出租车,杨鹏提上行李走在前面,一路沉默不语。两人自从那晚回来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周洁看在小雪的情分上,也不打算再计较了,看着杨鹏急匆匆的背影,故意抱怨说:“杨鹏,你走慢点,走那么快,人家以为是你抢了我的包。” 杨鹏闻言笑了笑,放慢了脚步,欲言又止。 周洁知道他是怕说错话惹她生气,暗自好笑,她真有那么小气吗? 火车站依旧人来人往,不过并不拥挤。这次周洁算好了时间,一来就可以进候车室,不用去广场上等待,增加了安全系数。 “你在这等等我。”杨鹏回头对她说了一句。 周洁马上站住,不知他要干什么。只见杨鹏向售票窗口走去,难道他也想回家? 不久就见杨鹏拿着一张票回来,只不过票的颜色不是粉红色。 周洁疑惑地问:“杨鹏,你要去哪里?” 杨鹏笑着说:“这是站台票,我的任务是送你上火车,没票进不去。” “没必要啦,进到候车室就安全了。” “看着你上了火车,我才能安心,额,才能交差。”他小心翼翼瞟了周洁一眼,不知说错话没有。 周洁笑着打趣道:“要不送回老家吧?那样更安心。” 杨鹏立即笑着回答:“你早说嘛,我昨天就可以买两张票,把你送到家再回来。” 他见周洁不再冷着脸,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站台上,列车在一声长长的鸣笛之后,徐徐向站台外驶去。 杨鹏随着列车移动脚步,对坐在窗边的周洁说:“路上小心,我们等着你回来。” 周洁对他挥挥手,笑吟吟地说:“好。” 列车缓缓加速,驶向周洁魂萦梦绕的家乡。 第176章 回家 秋高气爽,和风悠悠。 乡间小道上,周洁遥望那间竹林掩映中的瓦房,俏丽的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容。 对于打工者来说,家是一种永恒的渴望,是心灵的寄托,是温暖的港湾。 回家的心情,就像这秋日的阳光,温暖而宁静。 “妈妈!” 周洁对着远处那熟悉的身影,喊出了久违的称谓,这个在梦中温习了千百遍的词语,此刻终于可以叫出口了。 刘桂香正在砍猪草,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幻听,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妈妈!”周洁加大音量,激动地加快了脚步。 刘桂香惊讶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长发披肩身着风衣的女孩向她奔来,美丽的脸蛋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那不正是她牵肠挂肚的女儿吗? “小洁!”她赶紧起身,惊喜道:“你回来啦?!” 周洁来到刘桂香面前,笑盈盈地点头,眼中饱含激动的泪水:“妈妈,我回来了。” “好好,回来好,回来就好。”刘桂香也红了眼眶。她仔细打量女儿,两年未见,女儿似乎更漂亮了,也成熟了许多,带着城市姑娘的气质。 家里的大黄狗冲过来,围着周洁打转,尾巴如风车般摇动,嘴里低低地发出呜呜声,努力表达它的喜悦。 周洁抚摸着大黄的头,“大黄,你还认得我呀?” 大黄原地转了几个圈,又高高地扬起身子,仿佛想扑进周洁的怀里。 “小洁,快进屋去,饿了吧?我给你煮荷包蛋。”刘桂香接过周洁的背包,喜滋滋地拉着周洁走向屋里。 “妈妈,我现在不饿,坐了车没胃口。” 两人在进去屋里坐下。刘桂香含笑坐在周洁身旁看着她,目光黏在她身上移不开眼,仿佛永远都看不够。 “你信上说过年回家,我昨天还在想,再有几个月就可以见到你了,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 “我想你们了,就请假回来,顺便办个身份证。”周洁含笑望着母亲,母亲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鬓角也新添了几丝白发。 时光就是一把双刃剑,一面让人渐渐成长,另一面让人缓缓衰老。 “路上还顺利吧?” “现在回家的人不多,一切顺利。” “听你说上次在火车站被抢了包,还好遇上了工友,还帮你介绍了工作,真是菩萨保佑,让你逢凶化吉,真要好好感谢你的工友。” 周洁笑着点点头,她在信上说了暂时不回家的原因,又编了个故事,好让父母放心。她没有告诉父母遇见的是周小燕,周小燕目前还不想联系家里,她要为她保密。 “你的老板对你好吗?” 提起小雪,周洁笑容灿烂,“你是说小雪吗?她很好,把我当成姐妹对待。” “那就好,真是出门遇贵人。” “是的,好多贵人呢,可能是你天天吃斋念佛,菩萨显灵了吧。” 周洁笑着附和,又问道:“爸爸呢?” “他在外面干活呢,等下就回来了。” 刘桂香又问:“你信上说,和男朋友分手了?” 周洁知道她问的是谢云飞,自从告诉她因赵光明在外打牌而分手后,她就认定他已经无可救药,再没有提及过他。 “嗯,我和他不合适,感觉他有点花心,让我没有安全感。” “分得对,我也不希望你在外交男朋友,不是知根知底的,我哪里能放心?男朋友还是要在老家找……” 刘桂香在絮絮叨叨,周洁却心思恍惚,不禁望向门前熟悉的小路,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两年前离开时的情景。 那个大雾弥漫的早晨,赵光明穿过白色浓雾向她走来,俊逸洒脱的身姿,含情脉脉的双眸,那一幕永远铭刻在她心里。 她沉醉在他迷人的眼神里,跟随他踏上了打工之路,开启了她新的人生。 她甩了甩头发,抛开脑海中的记忆,有些黯然神伤,“我现在不想交男朋友了。” 刘桂香叹了口气,“你呀,也不知道是什么命,找两个男朋友,一个爱打牌一个又花心。” 她像是要给女儿打气,“不过事不过三,下一个肯定是个好的。” 周洁撒娇说:“妈妈,别提这些好不好嘛。” “好!不提了……” 晚上,周洁拿出为父母买的礼物:一件浅蓝色外套和一个黑色剃须刀。 “妈妈,试一下看合不合身。”周洁抖开衣服,等待刘桂香穿衣。 她现在一口一声妈妈,仿佛想弥补这两年的损失。 刘桂香激动不已,在身上擦了擦手,配合女儿把衣服穿上身,心中异常满足。 她在穿衣镜面前转了一圈,转头向周贵平炫耀说:“老周,怎么样?女儿给我买的衣服呢。” “还行,挺好看的。”周贵平笑着夸赞了一句,又仔细研究手里的剃须刀。 “那是当然,我女儿眼光好。”刘桂香发福的脸上漾起幸福的笑容,目光柔和明亮,仿佛年轻了十岁。 周贵平拿着剃须刀左看右看,不懂操作,也不敢乱按,怕一不小心弄坏了女儿的礼物。 周洁笑着走过去,按下了开关,“爸爸,按这里。”剃须刀马上转动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桂平立即放在嘴边试了一下,笑道:“这个小玩意还不错,挺方便的,比剪刀好用多了。” 刘桂香在一旁嘲笑道:“你爸爸真是个土老冒。” 周洁笑吟吟地耐心的教他使用,“爸爸,这是上电池的,以后如果不转了,换电池就行,在这里打开。” “好,弄懂了。”周贵平手持剃须刀,在下巴上不停游走,一脸的享受。 周洁望着父母的笑容,那仿佛是一道灿烂的阳光,照进了她的心间,也温暖了家里每一个角落。 次日是赶集日,刘桂香带着女儿上街办身份证。 她心情特别好,一路上都和熟人主动打招呼,热情地回应他们的询问,骄傲地介绍女儿请假回来看她了。 路过村口,远远见到村里的洪秀,站在路上和旁边地里的方大嫂正聊得火热,她脚下放着一担装满水的水桶。 洪秀是村里出了名的爱碎嘴,对于这样的人,刘桂香总是特别客气,就怕一不小心被编排上。 她笑着热情地打招呼:“秀儿,方大嫂,你们两个聊什么呢?一起去赶场啦。” 洪秀侧过身来,笑着说:“二嫂,我今天没空去。”她打量着走在后面的周洁,“哟,洁妹子回来啦?” “嗯,她昨天下午到家的。” “是不是回来准备办喜事啊?” 周洁瞬间脸红了,尽量把头低下,让母亲去应付。 刘桂香一阵尴尬,小洁分手的消息,她只给李杰梅说过,平时大家没问起,她也就没说,现在该是时候解释一下了。 “不是,他们两个去年就分手了,小洁这次回家来是办身份证,身份证被弄丢了。” 洪秀眼睛一亮,闪动着好奇的光芒,“听说那个男孩子很不错呢,怎么分手了?” 刘桂香暗想,既然都已经分手了,还是给人家男孩留点面子,不要到处宣传他爱赌博的事,就笑道:“他们性格不合适,在一起总是闹矛盾。现在的年轻人呀,脾气都挺大的,性格不合马上就分手,不像我们那时候,将就将就也就算了。” “是啊,时代不同了,谁会将就谁呢?洁妹子这么漂亮,再找个合适的男孩子还不容易?”方大嫂附和着说。 “就是,好女不愁嫁呢。”洪秀笑容里意味深长。 “那些以后再说。”刘桂香笑着告辞说:“你们忙啊,我们先走了。” 洪秀瞅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小声对方大嫂说:“还没过年就回家,洁妹子不会是被人家甩了吧?” “不可能,长这么漂亮,男孩怎么舍得呢?” “男孩长得也不差,我见过的,长得像明星一样,是个女的都会喜欢他,而且家庭也不错,是住楼房的。” “这样啊,那倒是有可能。” “不是可能,是肯定,你知道老张家的幺女吗?也是两人一起出去打工,结果男的变了心,她才出去半年就回来了,听说是回来打胎。” “你意思说,洁妹子也是—-” “你想呀,他们谈了两年,按理说早就该结婚了,现在说性格不合,谁信呀?” “那要真是这样就可惜了,她要想再找个好人家,可就不容易了,她就不该跟着一起出去。” “不出去还不是一样,周老五家的二女儿不就是吗?男孩在外面打工,她在家里等他,结果男孩再回来时,竟然带着个女孩回来说要结婚,周老五家快气死了。” “也是啊,现在社会上这种情况很多,年轻人都很开放……” 洪秀心想,这真是个特大新闻,得赶紧去找李二姐宣传宣传。她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像一朵盛开的波斯菊。 “方大嫂你忙,我回家做早饭去。”她迫不及待地挑上水桶,一路小跑着往村里赶去。 母女俩继续赶路,路过邻村的田地,刘桂香指着远处一个锄地的男孩子说,“那是吴家的小儿子,真是可惜了。” 周洁看了眼那男孩子,生的眉清目秀,身材高挑。不到过年期间,老家很少见到这么年轻的面孔。 她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他呀,年纪轻轻就得什么乙肝,女朋友马上就和他退婚了,这辈子怕是不好找老婆了。”刘桂香叹息说,她自己也是为人父母,所以真的很心疼那个男孩。 周洁心中一动,想探听母亲对这个病的看法,好奇地问道:“乙肝是什么病?很严重吗?” “听说那是绝症,和癌症一样治不好的,还会传染别人,得了一辈子就完了。像他就没人敢和他一起,总是一个人在家里。你在外要小心,和别人一起吃饭要注意,别用人家的杯子喝水……” “没事,我在厂里打了疫苗的。” 周洁暗自庆幸,为了保护赵光明的隐私,她没有对母亲说出他得乙肝的事,不然她这次的目的怕是很难实现了。 看着那个男孩孤寂的身影,她十分同情。 得了这个病已经够可怜了,还要被排斥,被歧视,不知赵光明是否也是同样的遭遇?那他该有多绝望呀! 想到这里,她一阵揪心,更加坚定地想见到赵光明,以抚慰他的痛苦。 第177章 媒婆上门 镇上的街道,挤满了朴实的乡民。他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交头接耳,这三天一次的集会,让他们有了期盼,生活没那么枯燥乏味。 周洁去镇上派出所办理身份证,人不多,很快办好了手续,不过暂时只能拿到一个临时身份证,正式的要等一个月左右才能下来,但可以邮寄到指定地点。 她填下了花店的地址,交了邮费,这件事情就算圆满完成了。 “妈妈,我想去梅子姐那看看,她还在老地方吗?” “还在那里,不过生意做大了。” 刘桂香介绍说,李杰梅现在不在村里住了,为了做生意方便,在镇上租了房子,每天都去往附近各个乡镇摆摊。 “你去吧,我先去买点东西,等一下过来叫你。”刘桂香理解她,老家现在几个没年轻人,她去和李杰梅说说话解闷也正常。 周洁正找不到借口支开刘桂香,一听正合她的心意,她很善解人意地说:“妈妈,你不用急,慢慢过来,我在那里等你。” 看着刘桂香的身影隐入人群,她满怀欣喜地快步走向农贸市场。 周洁远远望着李杰梅的摊位,似乎扩大了不少,摊上的货物种类繁多,花花绿绿一大片。货物被顾客翻得凌乱不堪,李杰梅正在一件件整理,看来她生意不错。 “梅子姐,你生意做大了呀!”周洁快步来到摊位旁,笑嘻嘻地说。 李杰梅转过身来,惊讶道:“小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 李杰梅笑道:“是准备回家过年,还是请假回家呀?” “过年还早呢,我把身份证弄丢了,请了半个月假,回来办身份证,顺便看看爸妈。” 面对李杰梅,周洁有些歉意,是她介绍她和赵光明两人相识,如今却是这样的结局。 “你出去快两年了吧,该回来看看啦。”李杰梅看见周洁,想到了赵光明,顺口问道:“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在她看来,周洁和赵光明两人非常般配,结果却分手了,很是遗憾。 周洁有些惊讶地摇了摇头,一颗心像灌了铅直往下沉,原来梅子姐并不知道赵光明的下落。 望着这熟悉的摊位,她忆起了他们相亲时的场景。 那个阳光明媚的夏日,赵光明优雅地坐在摊位旁边,笑嘻嘻地对她说:你看清楚我的样子没有?没看清楚的话,我允许你再看一次……” 她鼻子发酸,当时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心酸。 李杰梅叹了口气说:“赵光明真的是一个挺不错的男孩子,人长得帅,家里条件也好,当时好多女孩都喜欢他,只是我没想到他这么爱打牌。” 她说这些,是想向周洁表示,她并不是随便找了个歪瓜裂枣介绍给她,是经过斟酌之后才决定的。 “其实他父母很喜欢你的,他妈妈每次见到我都埋怨赵光明不争气……” 周洁心中一动,他家还认可她,是不是说明赵光明还没有交新的女朋友,他们再续前缘的机会很大? “他……现在在哪里?”周洁忍不住问道。 她脸上飞起一朵红云,主动找赵光明,李杰梅会不会笑话她呀?可是不问出口,这次不就白回来一趟了吗? 李杰梅惊讶地看了周洁一眼,敏锐地读懂了她的心思,她对赵光明余情未了。 周洁小声解释说:“梅子姐,我已经原谅他了,但是我们失去了联系,我是想……想……” “想打听他的情况?”李杰梅笑着帮她说出后半句。 周洁含羞点点头,梅子姐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笑话她了? “这个简单,我有空去他家帮你打听清楚。”李杰梅爽快地回答。 “谢谢,嗯,你别直说,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 “这个我知道怎么问。”李杰梅笑着说:“不会的,说不定他也在等你原谅呢。两人有矛盾就是要及时解决,免得以后大家都后悔。” 周洁点点头,她就是后悔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只能麻烦你这个媒人负责到底了。 “这样吧,你下一场过来,我给你消息。” 周洁开心地点头,又叮嘱说:“先别让我妈妈知道,以后我自己告诉她。” 她现在不敢让刘桂香知道,本来赌牌的事她就很反感他了,如果知道他还有病,会更加强烈地反对。 但是,她却想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因为她割舍不下他们曾经甜蜜的感情,想要重温旧梦,陪他一生到老。 她也不想再被动等待,要主动去挽回,幸福靠自己争取不是吗?该做的她会尽其所能地去做,结果就交给老天爷吧。 回家的心情是愉悦的,是满足的。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也是值得珍惜的。 周洁每天和父母形影不离。他们在地里干活,她就陪在一旁聊天。聊外面世界的精彩,聊城市的喧闹繁华;或者回味童年的趣事,追忆儿时的梦想,欢声笑语洒落在田地间。 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梦中的记忆,现在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一切都让她感到温暖,还有无与伦比的安心。 这片土地是她的根之所在,是她情感的寄托、灵魂的依附,是她永生难忘的地方。 赶集日又到了,周洁借口很想吃老家的豆花,米花糖,让刘桂香和她一起上街。 刘桂香宠溺地看着女儿,知道她太久没回老家了,对家乡一切都充满热情,就笑着说:“我要去打猪草,你就自己去吧,早点回来。” 周洁欣然应允,愉快地上路了。一路上,周洁想到马上就会有赵光明的消息了,她的心一直“砰砰”乱跳,脚步轻快又急促。 周洁走后,刘桂香正在家里扫地,大黄突然在门外不停的吠叫,有人出声在喊:“桂香,在家吗?” 她探头一看,原来是隔壁村的陈媒婆,暗自欣喜,不用说她肯定是上门说媒来了。女儿刚回家没几天,就有媒婆上门,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 她马上喝斥住大黄的叫嚣,赶紧满面笑容地出门迎接道:“陈大姐,真是稀客呀,快进屋坐。” 陈媒婆笑嘻嘻的进到屋里,“哟,真勤快呀,家里搞得这么干干净净的。” “哪里,这泥地再怎么扫也有一层灰,只是扫一下心里觉得舒服点,陈大姐,快请坐。” “听说你家洁妹子回来啦?” “是的,前几天才到家。” “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她和男朋友去年就分手了。” “哦,怎么分手的呀?” “他们两个性格不合,在一起总是闹矛盾,最后干脆分手了,可能两人没缘分吧。” “说的是,那就是没缘分,我今天来,想给她介绍一个条件好的男孩子。” 刘桂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啊,他是哪里的?” “这个男孩子是城里人,家庭比较富裕,他爸爸在百货公司上班,还是个干部。男孩子呢,人也长得不错,你看,这是他的照片。” 陈媒婆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刘桂香。 刘桂香心里奇怪,不是要现场相亲吗,怎么还带照片?转念一想,人家是城里人,距离远不方便。 她接过照片,这是一张男孩的半身照,五官还算端正,身型微胖,没有赵光明好看,不过他条件优越,是城里人,那是赵光明没法比了,刘桂香在心里为他辩护。 她把照片还给陈媒婆,“看起来不错,他是干啥工作的呢?” “男孩子没工作,”陈媒婆略微顿了顿,“是这样的,他有一点小儿麻痹症,右脚走路稍微有点瘸,只是有一点,也不算什么病。” 刘桂香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微微皱起了眉头。 陈媒婆察言观色,赶紧说:“人家可是城里人,他家说了,女方嫁过去就转城市户口,愿意上班就安排工作,不愿意上班他们家也有能力养着。他家也没有其他要求,就是只要长得漂亮,我那天看见洁妹子,觉得她非常合适,这可是一桩好姻缘啊。” 刘桂香心里无名火起,这个陈媒婆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给她那天仙一样的女儿介绍一个瘸子,这不是在贬低她家吗? 她压下怒气,委婉拒绝说:“陈大姐,他们家条件这么好,我们高攀不起,你另外去找人家吧。” 陈媒婆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马上劝道:“能嫁到城里去,在城里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住的还是高楼大厦,又风光又有面子,这让多少农村人羡慕呀。” “我也是看你家人品不错,才介绍给你们家的,一般差点的人家,求着我介绍我还看不上呢……” 刘桂香心里已经开骂:听你这张嘴,母猪都能吹上天!他一个残疾人,明明是在城里找不到媳妇,所以想着在农村上来找,还挑肥拣瘦的,以为农村人个个都想往城里钻。周家可不是那种人,面子不面子的不重要,女儿的幸福最重要。 “算了,陈大姐你别说了,我家小洁是乡下姑娘,在泥巴里打滚惯了,去城里她反而不习惯,再说我就一个女儿,不想她嫁得太远。”刘桂香打断了陈媒婆的吹嘘。 “桂香,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或者问问洁妹子的意思再答复吧,说不定她愿意呢。” 刘桂香有些不耐地说:“她不会愿意的,她就是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一个瘸……残疾人。” 见刘桂香态度不好,陈媒婆也不客气地说:“桂香啊,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别生气啊,听人家说,洁妹子是被男孩子甩了,如果这样的话,以后哪里还能遇上这么好的人家呢?要把握机会嘛。” 刘桂香冲口而出:“放屁!谁说她被甩了?” 陈媒婆打了个哈哈,笑着说:“桂香你别生气,我也是听你们村的人这么说的,实话说吧,说被甩了算是比较好听的,还有更难听的,我都不好开口说。” 刘桂香腾地一下站起来,拍桌子说:“你说,是谁在造谣?我去撕烂她的嘴!” 陈媒婆笑着说:“这个你叫我怎么说呢?要不你自己去村里问问吧,我也不是有心要说这些,我是为你们家好,为你女儿好,不管是不是真的,她们这么说,都影响了洁妹子的名声了。” 刘桂香胸中怒火在燃烧,却不得不按压下怒气。她不想得罪陈媒婆这类人,她们能说会道,交际广泛,编排一个人是易如反掌,她还需要她帮小洁正名。 “陈大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要声明,我女儿和男方是和平分手,因为那个男孩子爱赌博,我们家不喜欢赌博的人,所以坚决反对他们来往。”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村里人怎么能这么胡编乱造呢?女孩家的名声可是比命还重要啊,她们真是可恶,回头我帮你说说她们。” 陈媒婆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我说的你还是考虑一下吧,我觉得还是挺合适的。” “好,我问一下小洁的意思。” 刘桂香客客气气的把陈媒婆送走,坐在凳子上气愤难平。 女儿才回来几天,村里就谣言满天飞,不用说,肯定是洪秀说的,现在她恨不得拿刀去把洪秀的嘴巴砍个稀巴烂,让她乱嚼舌根! 可是陈媒婆又没指名道姓是谁说的,怎么找得着她?只要她矢口否认,凭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越描越黑,反而更加不利了。 第178章 远走高飞 周洁来到李杰梅的摊位,见她正在和顾客讨价还价,便在一旁耐心等候,心中无限期待。 李杰梅做完生意,过来对周洁抱歉说道:“小洁,不好意思,我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周洁大失所望,脸上挂着很勉强的笑容,继续听她说下文。 李杰梅告诉她,赵光明父母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是听赵光辉电话里说,赵光明曾打过一次电话给他们,他现在广州的工地上干活,由于工地不断流动转移,并没有具体地址。 期望越大,失望越强烈。周洁十分沮丧,广州那么大,没有具体地址,如何去找寻他? 她不禁有些埋怨赵光明,给父母连封信都没有,太不孝顺了 像她出了远门,能体谅父母的担忧,随时会向家里报告行踪。赵光明却不同,一出门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此杳无音讯,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归。 李杰梅笑道:“他父母说他过年肯定会回家,反正再有三四个月就过年了,不如你就在家等他吧,到时把婚事办了再出去。” 周洁脸上发烧,心里腹诽,他们能不能见上面都难说,到时怕是只能和公鸡拜堂。 “我是请假回家的,过几天必须要回去。”她解释说。 她想了想,“梅子姐,我也在广州打工,我给你写个地址,还有店里的电话,如果见到他,就帮我交给他吧,就说……我等他来找我。”说完她脸上又晕红一片。 “这个办法好。”李杰梅拿出记账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你写在这里吧,到时候我撕下来交给他。” 周洁很快写好递给李杰梅,“梅子姐,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也希望你们赶紧和好,早点喝到你们的喜酒。” 周洁含羞低下头,心里是欣喜和期盼。经历了这么久的相思折磨,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只要赵光明心意未变,她愿意马上结婚。 周洁心事沉沉的回到家,却见刘桂香坐在堂屋,脸色十分难看。回来这么多天,第一次见到母亲这么生气的样子。 “妈妈,怎么了?”周洁赶紧上前询问。 刘桂香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刚才陈媒婆来跟你说媒了。” 周洁放下心来,暗自觉得好笑,陈媒婆真是有千里眼顺风耳,她才回来几天,就上门说亲来了。 “找个借口不答应就是了,何必要生气呢?”她笑着安慰道。 妈妈一定是在苦恼怎么拒绝,以她以前拒绝别人的丰富经验,找借口还不是信手拈来? “你知道她给你介绍的什么人吗?”刘桂香忍不住说道,满脸都是怒气。 “是什么人?”周洁有些诧异,莫非是给她介绍个老头子? “她开始说得好听,说给你介绍个城里人,还可以给你农转非,我还挺高兴的,结果说到最后,竟然是介绍一个瘸子,一个天生就带残疾的人,简直是侮辱人,我怎么能不生气?” 周洁听完也有些恼火,陈媒婆是不是脑子有病,认为她只配嫁给残疾人? 算了,不和陈媒婆计较,她心里已经有人了,并不指望别人说媒。 她安慰刘桂香说:“妈妈,别生气,不答应就是了,她又不能强迫我们答应她。“ “不只是这件事,最气人的是,她告诉我村里人说你坏话,说你被男朋友甩了,说得很难听。” 周洁一愣,她这么正直的人,没想到村里人也会制造出她的谣言。 “她们在造谣,不会有人信的。”周洁辩解道。 “她们才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又不是坏自己的名声,只图嘴上说得开心就行。” 周洁一颗心开始往下沉,接着轰然坠地,因为她知道谣言的厉害。 在纺织厂里,谢云飞是流言蜚语的主角,她跟着遭受池鱼之殃,两个人一刻都不得安宁。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现在她成了主角,也切身体会到那种有口难辩的痛苦。而这种流言更恶劣,可以杀人于无形,暗地里要人性命。 她感到一阵悲哀,交过男朋友的女孩子怎么啦,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吗?要用唾沫淹死她? 她更心痛的是,她可以远离家乡打工,躲避流言,可是父母却无法逃避,不得不在这里承受别人的嘲笑和奚落。 刘桂香见周洁脸色苍白,有些后悔告诉她这些话,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承受住这么恶毒的谣言攻击? 只恨自己人微言轻,不像村长那样有地位,哪怕他家姑娘真的是被人甩了,却没有人敢出声议论一句。 她正准备开口安慰,周洁已经恢复了神情,安慰她说:“妈妈,别人要说什么让她们说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刘桂香没想到女儿这么坚强,心里一阵安慰。几年的打工生涯,让女儿长大了,成熟了,能够独自抵抗外面的狂风暴雨了。 “嗯,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都不得好死!” 周洁按下心中的哀伤,寻思本打算多玩几天,现在看来不用了,“妈妈,我过两天准备回去了。” “好,早点走也好。”刘桂香原本打算留住周洁,以便让人给她介绍个男朋友,现在觉得不是时候,等关于她的话题淡了再说。 “妈妈,等着我,我想以后开一家花店,到时候把你们也接出去,再也不看这些人卑鄙的嘴脸。”周洁坚定地说。 总有一天,她会带着父母远走高飞,离开这愚昧落后的地方,再不回来。 “好好,我和你爸一定等着。”刘桂香立即爽快地答应,她想给女儿受伤的心灵一点安慰。 三天后,周洁背着鼓鼓的行囊,依依不舍地和父母告别。 刘桂香感动于杨雪的恩情,装了许多土特产在周洁包里。她叮嘱说:“小洁,你要好好干,要对得起杨雪对你的好,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周贵平看着女儿,虽然心里担心,却无法说出口,只郑重地说:“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爸爸妈妈放心吧,你们要好好保重身体,别累着了。”周洁语气轻快地回答。 她心里除了对父母的不舍,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向往,她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将他们一家拉出这个泥潭。 小路上,周洁回首遥望熟悉的村庄,还有那些依然熟悉的人,她心底的温暖一点点消逝,渐渐化成一片寒凉。 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上,却养育出一些卑鄙下贱的人,破坏了这里的美好祥和,让这片土地变得不再值得留恋。 此刻她很怀念广州,因为那里有疼爱她的人,虽然孤身在外漂泊,她们真挚的温情,足以抚慰她孤独的心灵。 她的未来,就在远方。她坚信,未来靠自己创造,梦想终将会实现。 如意花店里,杨雪百无聊赖,看着门口发呆。 没有周洁在店里,她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副得过且过的态度。周洁已经把她惯成了一个巨婴,在独自面对日常琐事时,很是厌烦。 真担心周洁一去不回,以她自己的能力,店铺早晚得关门大吉。 一个长发飘飘身着风衣的女孩出现在视线中,那不正是日思夜盼的周洁吗? 杨雪喜出望外,惊喜地迎上前去,拉着她的胳膊说:“小洁,你终于回来了!” 周洁笑着对她眨眨眼睛,“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杨雪帮她卸下背包,“太想了,你走后我度日如年,每天都掰着手指数日子,眼睛都望绿啦!” “眼睛绿啦,我看看,”周洁假装审视杨雪,然后打趣说:“是饿了吧?” “也是有点啦,你做的饭菜好吃嘛,你走了后,我都没有吃饱过饭呢。”杨雪夸张地抱怨。 “我听了好心疼,”周洁马上解开背包,“正好,我给你带了土特产,你赶紧充充饥,别饿晕了。” 她将花生、南瓜子、红薯干等土特产拿出来,摆满了柜台。 杨雪惊呼道:“哇!这么多家乡味呀,还有我最喜欢吃的红薯干。”杨雪毫不客气地拿起一片红薯干,“咔嚓”咬了一口,“真香,这就是家乡的味道。” 周洁环顾四周,问道:“杨鹏呢,叫他也来吃。” “他现在很忙,很少过来,在准备开张的事情。” “店面这么快就搞好啦?” “不是开店,是在超市租了块地方摆卖,这样就省了转让费了。” “竟然有这么好的事?他运气可真好。” 杨雪笑了笑,低声说:“是那个蔡老板找的关系,开店投资太大,有风险,先去超市试一试。” “可以可以,咦,店里好像没多少货了呢?” “你不在,我也懒得去进货,计划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 “一定要我亲自出马吗?” “是呀,你是我的军师,我相信你的直觉。” “好,明天看我的!” 第179章 再次相聚 花市上,各种植物千姿百态,周洁置身其中,仿佛桃源仙境,阴霾的心情霎时间云开雾散,彻底忘却了回家的不快。 杨雪提前联系了吴师傅,让他先在花市外面等着。两人进货非常顺利,不久就进够了一车的货。 各种植物陆续送到了吴师傅的车里,吴师傅一如既往热心地帮忙装车,很快搞好一切,周洁又坐上了吴师傅的汽车,跟车回花店。 “吴师傅,你真忙呀,上次找你都没空。”周洁将安全带系上。 吴师傅拧动钥匙,启动了汽车,一边笑着说:“还行吧,上次在帮工地拉机器,那个工地的工头是个老乡,挺耿直的,经常找我拉东西,所以有时候就不凑巧。” “那好呀,如果忙不过来,就买多一辆车,请个司机开就是啦。” “说笑了,哪里请得起?养车也要很多费用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周洁就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吴师傅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哦,玉莲,什么事?” “发烧了?我现在拉货,没那么快回来,你先带他去医院吧。” “嗯,我卸完货马上过来。” 玉莲?多么熟悉的名字,让她想起了环宇鞋厂的邱玉莲,周洁睁开了眼睛,对了,邱玉莲的老公叫吴小虎,这个司机也姓吴…… 周洁瞪大眼睛,试探性地问:“吴师傅,你是不是叫吴小虎?” 吴师傅有些诧异,点头笑道:“你怎么知道?” 周洁哑然失笑,之前看了他的名片,一直以为他叫吴生,原来是没有写真名。 她一阵惊喜,继续发问:“你的老婆,是不是叫邱玉莲?” “这你也知道?你是——”吴小虎更加疑惑不解了。 “我叫周洁,是邱玉莲在环宇鞋厂的工友。” “这么巧?原来你就是周洁,我听她说起过你,在厂里时,她得到过你许多的帮助。” 周洁笑了笑,“也没有啦,邱玉莲她现在哪里?” “她现在去了医院,我儿子有点发烧。” “你们都有孩子啦?太好了,我好想见到她。” “这样吧,明天我带她过来见你,反正她整天在家里带孩子,没什么事干。” 周洁马上激动地说:“好,一言为定,一定要带她过来哦。”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邱玉莲。当初听华姐提起过,邱玉莲被她老公接走了,她当时很替她开心,终于等到浪子回头了。好像华姐说过他们在广州,她倒是给忘了。 时隔两年,邱玉莲竟然当妈妈了,真让人难以置信。她很好奇,当了妈妈之后的邱玉莲,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次日上午,周洁心不在焉地为植物浇水,不时满怀期待地望一下店门外。 “嘟—-”门外响起一阵汽车喇叭声,周洁透过玻璃望出去,吴小虎的蓝色货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子从车上下来,她身材微胖,胸部丰满,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她俏丽的脸上带着笑意,抬头望了一眼花店招牌,又将视线投向店里,脸上一片期待。 是邱玉莲!周洁十分激动,马上跑出店外,对那张熟悉的面容喊道:“邱玉莲!” “周洁!“ 两人同时欣喜的出声。 周洁几步来到邱玉莲面前,仔细端详着她。 邱玉莲留着齐耳的短发,脸上的肌肤白里透红,眉眼间流露出的全是幸福。 她变了,有了爱情的滋润,她变得妩媚又温柔,整个人神采飞扬,与曾经颓废的她判若两人。 看来她过得很不错,周洁很是欣慰,对她说道:“好久不见,真想你!” 邱玉莲笑道:“我也想你,昨晚听小虎说遇见了你,我激动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吴小虎走过来笑着说:“我可以证明,她高兴得连儿子的奶都忘记喂了,饿得这小子哇哇乱叫。” 他捏了捏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小孩在睡梦中咧嘴笑了。 邱玉莲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瞟了吴小虎一眼,娇嗔道:“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睡觉压到他了。” 两人那恩爱甜蜜的样子,甜的让人牙疼。 周洁打量邱玉莲怀中的孩子,长得白白嫩嫩,胖嘟嘟的小脸蛋像鼓胀的馒头,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你儿子好可爱呀,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磊磊。” “磊磊,名字真好听。”周洁也禁不住去捏了下磊磊胖乎乎的小脸。 这时杨雪走出门来,笑道:“小洁,怎么不叫他们进来坐?难道你要让他们就站外面说话吗?” 周洁拍拍头,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一高兴什么都忘了,我们进店里去说话。” 吴小虎摆摆手,对邱玉莲说:“你们进去吧,我去拉货了,收工我来接你们。” 邱玉莲将儿子的小手抬起来摆动着,含笑说:“拜拜,路上慢点。” 吴小虎再次捏了一下儿子的脸蛋,“拜拜,我先走了。”他转身上了汽车。 几人进到屋里,周洁安排邱玉莲坐下,“玉莲,真没想到,两年不见,再见面你都有儿子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邱玉莲感叹道,“不过你还是没变,还那么好看。” “我觉得你当了妈妈之后,更加漂亮了。” 周洁看着胖嘟嘟的磊磊,打心底的喜欢,“我可以抱抱他吗?他太可爱了。” “可以,他现在还不知道认生。” 周洁小心翼翼抱过磊磊,他小小的身体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奶香味。换了个怀抱,磊磊马上睁开圆圆的大眼睛眼,眼神黑亮清澈,好奇的打量着周洁。 “磊磊你醒啦?我真想咬你一口。”周洁说完,在他脸上使劲地“叭”了一口,磊磊张开小嘴笑。 杨雪笑道:“你那么凶猛,可别把人家吓哭了。” “不会,我发现他很爱笑……” 大家正说笑着,有客人进店里来了,邱玉莲赶紧起身让到一旁,怕影响做生意。 杨雪见状说:“小洁,今天放你的假,陪你的朋友好好玩玩。” 邱玉莲赶紧说:“不用陪,不用陪,我就在店里说说话就行,你忙你的,有空再说话。” 杨雪笑着推了周洁一下,“去吧,小广场那里适合带孩子的玩,你带她过去。” 周洁为她的善解人意而感动,“好,有什么事,你过来叫我。” 小广场上,孩子们在奔跑打闹,大人们在一旁含笑注视,时光静谧而美好。 周洁坐在长椅上,静静地听邱玉莲谈论她的过往。 在周洁离厂后两个月,吴小虎通过刘勇找到了邱玉莲,真诚地向她道谢认错。他解释说,因为他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加上对这陌生的城市感到迷茫,所以心情不好才和她吵架。 后来他联系上他的朋友,在朋友的指点帮助下,买了个二手货车跑运输,等渐渐稳定下来之后,才来接邱玉莲过去,因为他不想她再跟着操心。 其实吴小虎心里明白,是自己闯的祸连累了无辜的邱玉莲,她还对他不离不弃,心中感动,也带着深深的歉意,所以想干出一番成绩再来找她。 邱玉莲一看见吴小虎的出现,马上就忘了一切不快。其实她早就原谅了他,日思夜想就等着他的到来,于是借坡下驴,立即辞工,跟他来到了广州。 “玉莲,看你现在过得很不错,我真替你开心,苦尽甘来,未来会越来越美好。” 邱玉莲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自从有了儿子后,他更加勤劳,他说要给儿子一个幸福的家。” “有儿子了,你老公也成熟了。” 邱玉莲笑了笑,问道:“你呢?和男朋友结婚了没有?怎么会在花店打工?” 周洁自嘲地笑笑,“我把男朋友弄丢了,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准备当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她不禁抱紧了双臂,邱玉莲现在有老公的保护,而她只能拥抱自己取暖。 “怎么回事呢?” 周洁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邱玉莲唏嘘道:“你真是多灾多难,还好你顺利度过了,真佩服你。俗话说好事多磨,你和男朋友因为误会分开,我想他一定还在等你。” “分手这么久了,说不定他早已另有新欢。”周洁说的轻描淡写,心里却无比担忧。 “我觉得不会,如果有真感情,没那么快就能忘记的。” “那你觉得,要忘记需要多长时间?” “我想,最起码也得一两年吧。” 周洁稍稍心安,他们分手还不到一年呢,她不相信他就已经把她忘记,移情别恋了。她觉得,如果自己要忘记赵光明,大概需要一辈子。 邱玉莲拍着不停扭动的磊磊,“小洁你别泄气,你以前劝我,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我做到了,所以你也能做到,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周洁坚定地点点头,希望一切如她所愿。 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她们青春的脸上,都流露出对未来无限的向往。 第180章 惊吓 晚上,杨雪和周洁刚躺上床,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杨雪看了一眼号码,按下了免提键,“小燕,你刚下班吗?” “嗯,刚加完班,你睡了吗?” 周洁翻过身来,趴在床上,对电话里唤了一声:“小燕!” “洁姐,你回来啦?” “嗯,前天回来的,小燕,我回家带了些土特产,你过来吃吧,好久没见你了,不知道你胖了还是瘦了?” 周小燕格格笑着说:“我还是老样子,去你们那里就算了吧,说了你可别笑话,我连厂门口都很少出去,觉得外面不安全。” “小心点也好,不过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一点不无聊,我也爱上了看小说。打发时间很不错呢,家里怎么样?好不好玩?” 周洁想起回家的遭遇,有些郁闷,“也就那样,还是老样子。我这次回家,遇上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什么事啊?”一旁的杨雪好奇地问道。 周洁就把回家传出流言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下。 周小燕听完气愤不平,“家里那些人的嘴巴好讨厌!你这么正正当当的人,都会被胡说八道。” 她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我被说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和她们接触,没听见说你什么。”周洁撒谎道,其实她从刘桂香口中得知,周小燕的名声也不好听。 杨雪在一旁若有所思,然后自嘲道:“听你这样一说,我这样的人更加不敢回去了。” 周洁歪头看着她,“你不一样,如果没人说,老家就只知道你在外开花店做生意,没有根据她们不敢乱说的。” 周小燕在电话里说:“我以后不回去了,就在厂里过一辈子算了。” 周洁叹了一口气:“唉,家乡还是那个家乡,但是人心变了。” 杨雪幽幽说道:“不是人心变了,是我们长大懂事了,接触到了真实的社会。” 杨鹏的店面开业了,杨雪决定关店一天,带着周洁前去祝贺,并为他送去八个豪华的开业花篮。 这是一家新建的大型购物中心,所处地理位置优越,附近有许多新建的楼盘,具有很强的虹吸能力,假以时日,人气会越来越旺。 新购物中心的店铺今天统一开业,广场上锣鼓喧天,舞狮队正在表演,腾挪跳跃,吸引了许多人在围观,不时发出阵阵喝彩,还有不少人闻声而来。 周洁听小雪淡淡提过,之所以杨鹏能顺利拿到店面,是因为蔡老板有这家购物中心的股份。看来许多事情都需要人脉关系,如果靠自己摸索,不但要付出金钱成本,还有时间上的成本。 杨鹏的店面在二楼,面积不算小,所以他叫来了他的好朋友杨林过来帮手。两人都西装革履,面带微笑,殷勤zhoudaoq地为客人服务。 “姐,你们来了。”杨鹏笑着招呼杨雪,对周洁点了点头。 他一改吊儿郎当的习性,十分彬彬有礼,英俊的脸上充满了自信,给人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杨雪毫不吝啬地赞美道:“这位风度翩翩的老板是我老弟吗?我简直不敢相认了。” 杨鹏充满自信地甩了甩头发,“姐,我现在干事业了,肯定得有个干正事的样子啦。” “嗯,不错,我老弟一定是前程锦绣,大展宏图!” 周洁也觉得他反差好大,仿佛是变了一个人。她笑着道贺:“杨鹏,祝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来。” “谢谢!”杨鹏含笑瞟了一眼周洁,点头道谢,又对杨雪说:“你们随便参观,我去招呼客人。” 杨雪摆手说:“快去吧,别管我们,做生意要紧。” 周洁跟着杨雪进到店里,里面有顾客在看音响,杨林耐心地讲解和调试。 店里货物种类很多,有家庭影院、各式音响、影碟机功放机等等,看起来非常气派。 由于购物中心的大力宣传,还有各种开业优惠,吸引了众多市民的光顾。杨鹏的音像器材店也迎来了许多顾客光临参观,他和杨林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杨雪看着这一幕,不禁喜上眉梢,还带着无比自豪:她的弟弟终于迈出了人生第一步,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周洁也暗自羡慕,有一家自己的店面,是多么自豪啊,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不知哪一天也能梦想成真? 周洁收到了老家寄来的身份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出来一个多月了。 过得快也好,最好三下五除二就混到过年,赵光明就会回家,就会知道她的地址,然后来找她,她会满心欢喜地和他重归于好。 这一次,她一定牢牢抓住他,不让他从身边溜走。 日子真如周洁所愿,一晃又一个月过去了,离过年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周洁的工资涨到了一千块,她感激杨雪对她的厚爱,更加尽心尽力打理花店,一切以花店利益为上。 她热情耐心的服务,也得到顾客的认可,进店都喜欢找这个叫阿洁的女孩子,让她推荐合适的植物,或是询问一些专业知识。杨雪倒是乐得清闲,没事就在柜台看小说。 接近年底,花店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搬新家、娶亲的人家多了。要办喜事,家里肯定要布置一番,就少不了鲜花绿植的点缀。有了生机勃勃的花花草草,整个家庭充满了温馨的感觉。 冬日的阳光洒进了花店,带来一室的温暖。 周洁用湿毛巾擦拭着树叶,绿叶经过水珠的滋润,更加苍翠欲滴,焕发出勃勃生机。 杨雪进货去了,留下周洁看店。现在店里离不开人,进货一般都是周洁下单,杨雪照单子去进货。 花店外,一辆黑色轿车快速驶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刹车声尖锐又刺耳。 车窗缓缓降下,一个身材微胖的卷发女人探出头来,犀利的目光望向花店的招牌,随后她低头在包里掏出几张照片,比对之后,对旁边一脸横肉脸色阴沉的男人说:“就是这里!” 男人马上开门下车,怒气冲冲地疾步走向花店。女人随后也下了车,带着怨恨的眼神跟在他后面。 周洁见又有顾客进门,赶紧迎上前去,面带礼貌的微笑说:“你好,欢迎光临——” 男子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周洁。 周洁感觉到男子神色不对,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等她站定,男子迅速出手,“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重重地甩在她的脸上。 周洁猝不及防,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身体立即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额头撞到了架子边缘,发出一阵刺痛,脸上也像被喷了辣椒水,在火辣辣地疼。 她有些发懵,还没待她反应过来,男子顺手将一盆花砸在地上,“砰”的一声,花盆的瓷片四溅。 “啊!”周洁发出一声尖叫,赶紧两手护住头部。 一定是许虎找人上门来修理她们了!恐惧立即传遍全身,伴随着一阵颤栗。 男子蹲在周洁面前,周洁立即感觉到一股杀气逼近,想起身逃跑却感觉双腿发软;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货架阻断了去路,只得绷紧全身,准备接受拳头的袭击。 男子顺手捡起一块花盆瓷片,阴恻恻地说道:“死八婆!喜欢勾男人是吧?我划花你的面,让你一世都无脸见人!” 周洁虽然说不好粤语,但是已经能听懂他说的意思,原来不是许虎派来的,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杨雪。 “不是我!”周洁马上颤抖着声音解释,同时捂住了火辣生疼的脸。她可以不要命,但是一定要保住这张脸! 男子冷笑一声,丝毫不信她的话。一看这张勾魂摄魄的脸就知道是她,竟然还想狡辩? 他不由分说,一把扯住她的长发,迫使她仰起头来,抓住她盖在脸上的手用力掰开。 “啊!不要,不是我——”周洁尖叫道,努力地想挣脱他的钳制,恐惧使她的声音变了调。 男子目露凶光,对着她露出的半张脸,举起瓷片准备划下。 “细佬,等等。”后进来的卷发女人看见周洁露出的半张脸,立即出声道。 她再次看了眼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是圆脸,而这个是鹅蛋脸,就冷声说:“不是她。” 男子推搡了一下周洁,同时松开了手,他二话不说立即起身,气恼地去店里面寻找目标。 周洁劫后余生,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停地流淌。 卷发女人拿着照片走到周洁面前,看着她红红的脸,面无表情地问道:“照片上这个八婆,你认识不?” 周洁颤抖着瞟了一眼照片,上面是杨雪和一个男人亲昵吃饭的情景。她想说不认识,又想到既然他们能准确找到这里,手里还有那么多照片,肯定是有备而来。如果惹恼了他们,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不敢撒谎,小声说:“她是我老板。” 卷发女人厉声问道:“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她下午就出去了,没说去哪里。”周洁捂着头,心惊胆战地回答。 这时男子里外搜索了一遍之后,出来外间,大声说:“她跑路了!” 卷发女人恼恨不已,转念一想,虽然没找到人,但可以确定,她没有找错地方。 卷发女人环顾整个店面,豪华的装修,温馨的布置,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越看越上火,恨不得用怒火把店铺烧个精光。 她对男人吩咐道:“给我砸!” 她率先捧起柜台上的蝴蝶兰,“啪”一下砸在地上,花盆四分五裂,紫色花瓣在花枝上一阵颤抖。她觉得并不解气,一脚踩上花枝,狠狠蹂躏了几下。 男子收到指令,仗着身强力壮,个子高大,立即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在店里横冲直撞。一阵稀里哗啦之后,所有的货架都被推倒,架上的花草纷纷滚落下地,“乒乓”声不绝于耳。 周洁躲在角落,使劲捂着嘴不敢出声,怕惹恼了那头气红了眼的公牛。 男子的破坏力极大,短短几分钟后,花店已是满地狼藉。 卷发女人又指着墙上的货架,“全部给我砸掉!” 男子大步走过去,大手一挥,一排花瓶应声跌落下地,顿时玻璃片横飞。接着他顺手抄起一个凳子,对着架子一阵打砸,精致的货架便歪七扭八地挂在了墙上。 隔壁店的童装店老板娘听到响动,好奇地过来查看,路人也纷纷停下脚步,投来疑惑的目光。 卷发女人站在门口,不停向众人解释道:“这家店主是个鸡婆,骗我老公出钱开店,我现在要砸烂这店,让她滚!” 众人心中了然,望着脸颊通红瑟瑟发抖的周洁,嘴上不说什么,心中暗骂活该。 有几个老阿姨对着周洁不停指指点点,话里话外都是,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凭着有几分姿色,勾三搭四,不值得同情。看到花店被砸得面目全非,她们感觉无比痛快,不久心满意足地散去。 男子砸完店,喘着粗气,对躲在角落的周洁说:“你告诉那个八婆,让她赶紧滚,不然我打爆她的头,见一次打一次!” 卷发女人见到满地狼藉,十分解恨,发出一声轻哼,昂首挺胸走出了门口。 男子临出门口,见柜台完好无损,上前就是一脚,木板被踢破一条裂缝,把他的皮鞋紧紧夹住,让他差点摔倒,他恼羞成怒,拿起断了腿的凳子又一阵打砸。 柜台毫无招架之力,在他的武力镇压下应声而倒,上面的东西滚落一地,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离开了。 第181章 太委屈 花店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之后,陷入一片沉寂。 躲在角落里的周洁惊魂未定,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男人凶神恶煞的模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她忽然想起小雪不知情,此刻还在花市进货,赶紧起身,却因双腿绵软无力,差点摔倒。她镇静一下,脚步虚浮地走向柜台处。 她蹲下身子,从一堆木板里面扒拉出红色电话机,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试着拨打电话。 还好电话没坏,很快被接通了,话筒里传来了杨雪轻快的声音:“小洁,有何指教?” 两人处境的反差让周洁鼻子一酸,眼泪马上流了下来,“小雪,刚才来了两个人,把我们的花店砸了。” “你说什么?!”杨雪十分吃惊,顿了顿,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问道:“是许虎他们吗?” “不是,应该是那个蔡老板的老婆,她手里有你的照片,一进来就乱砸,你赶紧离开蔡老板吧,不然有危险。” 杨雪听出她声音颤抖,关切地问:“你有没有事?他们欺负你没有?” “我还好……只被打了两个耳光。”周洁哭得更伤心了,刚才她差点就被毁容,太恐怖了。 杨雪焦急地说:“对不起,小洁你别害怕,我不拿货了,马上就回来。” 周洁赶紧阻止道:“不,你先别回来,我怕他们躲在外面等着你。” “那……你别害怕,我马上给杨鹏打电话,你现在把店门关了,躲在里面千万别出来。” “嗯,要报警吗?” 杨雪沉默了一下,低声说:“不用,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好。”周洁理解杨雪的心情,事情闹大了,只会对杨雪不利。 杨鹏搭出租车到了花店门口,见店门紧闭,急忙上前敲门,“周洁,我是杨鹏,你开下门。” 不久,卷闸门被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杨鹏钻进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狼藉,墙上也是满目疮痍,他不禁握紧了拳头,恨声骂道:“王八蛋!” “杨鹏。”一旁的周洁带着哭腔唤道。 杨鹏抬头看去,只见她头发蓬乱,额头上一个乌青的包,脸上的手掌印清晰可见,双眼红肿,泪痕犹在,十分楚楚可怜。 见到杨鹏,她仿佛看见了救星,压抑了半天的恐惧,在这一刻立即释放,“哇”的一声,捂着嘴大哭起来。 杨鹏一阵心疼,下意识上前将哭泣的周洁揽住,让她靠在他的肩头,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在这里,没事了。” 他在心里狠狠骂道,真是畜生!对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也下得了手!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来找他呀,他一定奉陪到底! 周洁有了杨鹏的依靠,更觉委屈,忘情的放声大哭,她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伤害? 杨鹏见她哭的伤心,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不久,周洁哭泣声渐渐平息,才发现自己是靠在杨鹏怀里,把他的西服打湿了一大片,她赶紧退后一步,抹了抹眼泪。 杨鹏看着她红肿的脸,“对不起,让你受罪了。” 周洁微微摇头,抽泣着问道:“小雪……没事吧?” “她没事,我让她直接去我的住处,先别回店。” “这里怎么办?” “花店不开了,她准备回老家去。” 周洁理解地点点头,杨雪不是一直想改变现状吗?也许这就是一个助力,让她果决地离开,今天这事对杨雪来说,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你先休息吧,我来清理这些垃圾,明天找房东过来退押金。” “能退吗?” “试试看吧,能退就退。” 杨鹏脱下外套,挽起了袖子,又去附近拖了一个大垃圾桶来,开始打扫清理。 周洁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还没有从惊吓中走出来,假如那个女的没有出声阻止,假如男子不听劝阻,她现在是否已经血流满面,一辈子都无脸见人了?她下意识抚住了脸颊。 看着平时生机勃勃让人赏心悦目的花草,现在都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她又一阵心酸。 杨鹏抱起地上乱七八糟的假花,准备将它们装进垃圾桶,发现枝条太长不好装,就将它们用力弯曲。花朵艳丽依旧,花枝在微微颤动,仿佛心有不甘。 一旁的周洁见状脱口而出,“等一下。” 杨鹏定住姿势,疑惑地看着她。 周洁来到杨鹏面前,仔细查看了一下,由于是假花,就算被那个男子踩了几脚,砸了几下,也一样完好无损。 “这些仿真花没有被损坏,还可以售卖,扔了好可惜。” 杨鹏倒是不以为然,“不开店了,留着也没用。” 周洁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堆花应该价值两千块以上,因为怕过年涨价,她们才囤这么多货,就这样扔了,实在心痛。 “你先放在这里,让我来清理,等小雪过来,看她怎么说。” 作为卖花之人,对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无论真花假花,都一样钟情。 杨鹏听从她的建议,放下假花,去清理其它垃圾,周洁叮嘱说:“如果有好的花瓶和花盆,都先不要扔。” “行吧,都依你。” 清理完毕,已是华灯初上。 他们商量了一下,为了安全起见,打电话让杨雪晚一点再回来。 周洁做了简单的晚饭,和杨鹏两人在沉默中吃完。 杨鹏试探地问:“我打算回去了,你……一个人行吧?”本来他想等杨雪回来再走,但是现在他们孤男寡女在一起,怕周洁不自在。 周洁听他说完,心中顿时一片慌张。杨鹏走了,她一个人在这里,要是再有什么人上门闹事怎么办?她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任何响动都会惶恐不安。 她迟疑地说:“小雪等一下要回来,你就放心她吗?” 杨鹏听出她的意思,便放下心来,“那我就这里等她回来再走,你上去休息吧。” 周洁抿了抿嘴,小声说道:“你要是累了,可以去沙发上休息。”杨鹏把他睡的床垫带到了出租屋,现在他要睡就只能睡沙发了。 “不用,我就在楼下等我姐。”杨鹏坚持说。 周洁也不勉强,独自上了阁楼,静静想着心事。 花店不开了,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家吗?不行!出来还没两个月,就又打道回府,不知老家的那些长舌妇又会生出什么闲话?再说她现在并不像以前那么想家了,家乡已不值得留恋。 既然不回家,又该如何呢?首先得养活自己,要不,回东莞进纺织厂继续打工?不,进厂与她的梦想越走越远,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实在没意义。 何况厂里一步一规矩,哪有外面自由自在呢? 看见过光明,从此再也忍受不了黑暗。 既然如此,就再去找一间花店打工,学习经验,积累资金,凭她的手艺,应该没问题。 目标明确了,她一阵轻松。眼下就是住宿问题,在没找到工作之前,她住哪里呢?杨鹏那里肯定不合适,他们两个男孩子租的一间出租屋,女孩子不方便。 对了,邱玉莲!先去邱玉莲那里借住几天,可以陪她聊聊天,还能逗一逗可爱的磊磊,简直太开心了。 深夜,卷闸门一阵响动,杨鹏正趴在桌上睡觉,立即起身问道:“谁?” “小鹏,是我。”杨雪在外低声说。杨鹏松了口气,赶紧打开门,“姐,你回来啦。” 杨雪点点头,紧张地看看四周,钻进了店里。 空荡荡的店铺,几个扭曲的货架扔在角落,墙上她精心设计的格子被砸变了形,玻璃墙上一道明晃晃的裂痕。 看着这一切,杨雪心中恼恨不已,恼恨之中又有一丝庆幸。 这不是正好吗?她一直想换种方式生活,却臣服于金钱的诱惑,一拖再拖,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小雪。”周洁匆匆地从楼上下来,欣喜地走了过来。 杨雪见她的双颊红肿,头上的青包清晰可见,顿觉一阵愧疚,瞬间泪光莹莹。 她上前轻抚周洁的脸说:“小洁,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周洁淡淡笑着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幸好你不在,不然——” 她想起男人拿着瓷片的凶恶模样,不禁一阵颤栗。 杨雪问道:“你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是一男一女,他们拿着你的照片找上门来,那个男的以为我是你,一进来就打了我两个耳光,然后拿着瓷片要划花我的脸……”周洁缓缓地诉说。 一旁的杨鹏心中一紧,不禁攥紧了拳头,要是周洁的脸被毁了,他一定去找他们拼命! 杨雪听完也是一阵后怕,如果她在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拉着周洁的手,真诚地说道:“是你帮我挡了灾,让我躲过了一劫,谢谢你。” 杨鹏疑惑地问:“他们手里有我姐的照片?” “是的,有好几张,我只看见一张吃饭的照片,其它的内容我没看见。” 杨鹏皱起了眉头,“姐,你是不是被私家侦探跟踪了?” 杨雪摇摇头,“我不知道,没注意过。” “小雪,会不会是许虎搞得鬼?”周洁提醒道,她想起许虎那次离开时,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 “这个有很大的可能,许虎想借刀杀人!”杨雪一提起许虎,就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语气加重了不少。 杨鹏马上说:“肯定是他,老子去宰了他个王八蛋!” 杨雪瞪了杨鹏一眼,“这事你不用管,做好你自己的事,你现在有事业,有大好的前景,好好挣钱就行。” 她接着说:“我早就想离开,只是想帮你做出一番成就再说,现在我了无遗憾了。” 杨鹏倔强地说:“花店被砸了,我咽不下这口气!那个许虎,绝对不能放过他!” 杨雪眼中闪过一片寒意,“放心,我不会让他好过。” 周洁指着那堆捆绑好的假花,“小雪,你看那里还有一堆假花,都是好的,扔了太可惜了,要不你换个地方再开店吧?” 杨雪看了一眼,摇头说:“我不能再留在这里,这次连累你,下次不知连累谁,我不希望再连累任何人。” 她顿了顿说:“小洁,我不开店了,你打算怎么办,要回家吗?” “我不想回家。” “那是想进厂?” 周洁摇头说:“不是,我喜欢花店的工作,想再找间花店打工。” “你没想过自己开店吗?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开花店了。” 周洁笑了笑说:“开店要有好多本钱,我还是先打工赚钱吧。” 杨雪一时沉默,又接着说:“我明天就搬去杨鹏那里,安排好就回老家,你跟我一起过去那边吧,然后再找工作。” “不用,我打算去找邱玉莲,她天天在家带孩子很无聊,我可以陪陪她,慢慢找工作。” “这样也好,”杨雪点头,又眼睛一亮,“对了,听说她租的房子有个小院,你把这些花打包拉去她那里放着,以后开店一样可以卖。” 周洁推辞说:“也许你以后会开店,还是放杨鹏那里吧。” 杨鹏赶紧说:“我那里地方太小,没地方放,你拿去吧。” 杨雪也摇头说:“我不会再开店了,我想回老家,找寻合适自己的人生道路,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周洁暗自点头,的确,目前对杨雪来说,回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杨雪用不用质疑的口气说:“就按我说的办,这些花只有送给你,才能让它们有价值,不然就只能扔垃圾桶,你不觉得可惜吗?” 听她这么说,周洁不再推辞,“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谢谢小雪!” 第182章 祝福你 次日一早,周洁正在打点行李,花店外响起了喇叭声,周洁探头一望,原来邱玉莲一家三口到了。 她匆匆下楼,笑嘻嘻地迎出门来,“玉莲,你们这么早呀?” 邱玉莲下了车,拍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开心地说:“昨晚听你说了,我高兴了一整夜,以后有人陪我说话了,所以一早就催他快点过来接你。” 她仔细瞅了周洁一眼,“咦,你的脸怎么啦?” 周洁下意识捂住脸颊,小声说道:“没事,等去你家再告诉你。” 邱玉莲点点头,跟着周洁走向店里。心中暗自揣测,周洁和杨雪是不是打架了,才会分道扬镳? 进到店里,周洁说:“玉莲,你们在下面等等,我上去拿行李下来。”就匆匆上楼去了。 杨雪下了楼,见到邱玉莲他们,笑容中略带尴尬,“吴师傅,你们一家都来啦。” 邱玉莲心疼周洁被打了耳光,暗自对杨雪心生埋怨,一言不发,态度冷淡。 吴小虎环顾空荡荡的店铺,好奇地问:“杨老板,花店开得好好的,怎么说不开就不开了?” “额,合同到期了,我准备回老家去,就全部清货了。”杨雪含糊解释了一句,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神。 吴小虎看了一眼墙上变形的货架,暗自疑惑:清货?难道墙上的货架也想掰下来卖掉? 不过他没有追问,附和说:“那是,这边房租太贵,回老家开店比较划算。” 杨雪笑着点头,“吴师傅,这堆东西我送给周洁了,你帮她搬回去先放着,以后开店还可以卖。” 吴小虎见地上有几捆包装整齐的假花,还有些花盆之类的货物,看起来能值不少钱,暗叹杨雪真大方。他不再多说,弯腰准备搬东西。 杨雪接着说:“还有,我楼上有张床垫,可以带过去给小洁睡,还有沙发桌子这些,你们看有用的就都搬走吧,留着也是送给房东……” 邱玉莲听她一席话,似乎一心为周洁着想,并不像闹矛盾的样子,看来是自己误会了,脸色缓和下来,又听说送东西给他们,立即和颜悦色地开口道谢,“谢谢你啊,小雪。” 她知道杨雪店里的东西质量都不差,就算拉去二手市场卖也不会太低价,既然杨雪不要,她就不客气了,不然白白便宜了房东,于是指挥吴小虎把桌椅搬上车去。 装车完毕,准备上车时,周洁忽然想起给赵光明的地址是花店地址,现在搬走了,如果他来找她怎么办?又暗暗埋怨自己,当时怎么脑袋短路,要留店里的座机号码呢? 她赶紧找出纸和笔,问了吴小虎的电话认真记下,见大家都疑惑地看着她,她不自然地笑着解释:“我担心如果有人来找我找不到,就很麻烦。” 邱玉莲和杨雪对视了一眼,都猜到她言下之意说的是谁,心照不宣地笑了。 周洁没心思管她们怎么想,一心只想着要留下线索给她的心上人。 她带着纸条来到隔壁的童装店,对老板娘阿香说:“香姐,我今天要走了,这是我的联系电话,麻烦你记一下,如果有人找我,就叫他打这个号码。” 阿香瞅了一眼周洁脸上的淤青,心中十分鄙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她模样清纯,竟然给人家当二奶,这么不要脸,活该被打! 不过她脸上堆起了亲切的笑容,假意关心地问:“这么快就走呀?” “嗯,去朋友那里住几天。”周洁也不好过多解释原因,毕竟是杨雪的隐私,不是光彩的事。 阿香伸手接过纸条,“好的,没问题。” 见阿香收下了纸条,周洁放下心来,“香姐,麻烦你了,我走啦,祝你生意兴隆!” “不客气。”阿香回应道,看着周洁走远,随手将纸条揉成一个团,“啪”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周洁回到车旁,和等在那里的杨雪默然相对,彼此眼中都带着无限依恋。 对于这场突然的变故,大家都毫无思想准备,心中有许多话要说,却又无从开口。 杨雪开口打破了沉默,“小洁,你先安顿好,我过两天去找你。” 周洁马上欣喜地回答:“好!你走之前一定要来看看我,我们好好说说话。” “一定。”杨雪拍拍周洁的手臂,看着她爬上了车厢。前排驾驶室只有两个座位,所以周洁主动提出坐车厢里。 吴小虎过来关上铁门,将篷布拉下来遮住车厢,然后上车启动了汽车。 周洁把篷布掀开一条缝,对着杨雪挥手,“小雪,再见!” 杨雪眼眶湿润了,使劲挥着手,“再见!” 邱玉莲的出租屋在一个村子里,因为这里租金相对比较便宜。吴小虎考虑到她独自在家带小孩,特地找的带小院的房子,这样他在外就不用时刻担心她们母子俩的安全问题了。 汽车停在小院门口,吴小虎将东西从车厢里全部卸下,准备继续往院里搬运。 周洁急忙上前阻止说:“吴哥,你去忙吧,这些让我自己来,反正我没事干,大把的时间。” 她知道对于吴小虎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耽误他太久,心里就过意不去。 “你搬不动,还是我搬进去吧。”吴小虎觉得这么娇弱的女孩子,哪里搬得动这些庞然大物? “真不用,我和玉莲慢慢搬,你还是先走吧。”周洁坚持说。 邱玉莲见状,笑着说:“小洁是怕耽误你的时间,你就先出车吧,我和她一起抬进去。” 吴小虎就不再坚持,叮嘱说:“那你们小心点。” 两人目送汽车开走,对视一眼,都会心地笑了。 想到这次很轻松就找到了栖身之地,周洁心中无比感动:“玉莲,真谢谢你收留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好。” “客气什么?你以前帮我那么多,也许你忘了,我可一直记得。” 邱玉莲感叹道:“那时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不知道能不能撑过那段黑暗的日子。”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两人尘封已久的记忆,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曾经有心酸迷茫,也曾是屈辱愤恨,哭过,笑过,泪水与欢笑交织,磨难与伤痛并存。峥嵘岁月,她们相互扶持,相互依靠,在风雨中屹立,在苦难中成长。 时光无情,打磨了心灵,坚强了意志。多少苦楚,几多辛酸,如今都付笑谈中。 两天后的下午,周洁和邱玉莲坐在床上,一边逗磊磊玩耍,一边聊着各自的故事。 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周洁立即起身出来,透过门缝探看外面情况,只见杨雪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外。 周洁十分惊喜,赶紧打开门,上前拥抱杨雪,“小雪,你来啦。” 杨雪拍着她的肩膀,“这么想我呀,好感动。” 两人进了小院,杨雪好奇地打量小院里的环境,“这里环境不错呀,住得还习惯吧?” 周洁笑道:“当然习惯啦,你看这桌椅,摆在院里多么方便。” 在邱玉莲的安排下,床垫放在客厅里,拉上布帘遮挡在前。桌椅厅里摆不下,就放在小院里,顶上拉了三色塑料布遮雨,给小院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感觉。 周洁暗暗打量杨雪,发现经历了这次事件,她并没有颓废,反而如释重负般,显得容光焕发,脸上是发自心底的笑容。 她暗自高兴,略带撒娇的语气说:“只是我每次看见桌子,就想起和你一起吃饭的情景,会睹物思人。” 杨雪捏了一下周洁的脸蛋,打趣说:“你呀,真是多愁善感的林妹妹。” 邱玉莲走出门来打招呼,“小雪来啦,快随便坐。” “玉莲,打扰你了。” “没有,快坐吧,你们先聊着,我哄孩子睡觉。”邱玉莲知道她们有许多话要说,识趣地进屋去了。 当她知道杨雪的真实情况后,十分替她惋惜,也很是同情她。 周洁两人在院里坐下,杨雪说:“小洁,我准备明天回老家了。” “要这么快吗?你在我这里还住几天好不好?我舍不得你走。”周洁撒娇说。 杨雪笑了笑,眼中含着无尽的伤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再住几天,我不是一样要离开?” 周洁知道她说的是事实,禁不住红了眼眶,叮嘱道:“你回去后,记得给我打电话,不,长途话费太贵,一块钱一分钟还说不了几句话,给我写信吧,一次必须写满三页纸!” “好,只要你不嫌我啰嗦,我每天吃几碗饭都写信告诉你。” “对,吃的什么菜也必须写清楚!” 两人都笑了起来,离别的伤感暂时被笑容掩盖。 “小洁,以后你回家了,我们也可以再见面的。” “你不打算过来了吗?杨鹏还在这里。” “他长大了,也该磨练磨练,不然怎么能够成熟?” “不错,他现在比来的时候成熟多了。” 杨雪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周洁手中,“小洁,这是你的工资。” 周洁握着厚厚的信封,估计有好几千块,急忙塞回给她,“小雪,我的工资没有这么多,你弄错了。” 依她所想,这次小雪受了这么大的损失,不给工资她也没有意见。 “除了你的工资,其它的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很抱歉,这次连累你受苦了,这是我表达歉意的唯一方式。” “别那样说,我们是好姐妹,我并不觉得受苦,你千万不要在意。” “不要推辞,再推辞,我就觉得是嫌弃,你是在嫌弃我吗?” “怎么会?我们是永远的姐妹!” “听见这句话,我觉得给的还不够,得再加点……”杨雪说着打开了挎包。 周洁慌忙抢过信封,“够了够了,”马上又反应自己中计了,哭笑不得,“小雪,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杨雪拉着周洁的手,“小洁,我希望你早日开家花店,完成我未了的心愿。以你的能力,一定会做得风生水起,我会一直一直祝福你的。” 周洁眨了眨眼睛,忍住眼中呼之欲出的泪水,“好,我一定努力做到!” 屋里的邱玉莲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无限感慨。 外面两人之间的情谊,一如她和周洁的感情,纯粹又真实。这种真挚的情感,悠长绵远,经久不衰,在这异地他乡,在人生的旅途中,格外地弥足珍贵。 如意花店关闭十天后,门口上面的招牌依旧耀眼,只是灰色卷闸门紧闭,正中贴着一张红纸,纸上写着四个大字:旺铺招租。 一辆红色摩托车停在了门口,车上的男子望了一眼花店招牌,又看向那张红纸,似乎十分疑惑。 他除下头盔,露出一张英俊瘦削的脸庞,冷峻中透露着几分失落。 他抿紧线条分明的嘴唇,思忖一番之后,将手中的头盔夹在腋下,走向花店隔壁的童装店。 老板娘阿香热情地迎上去,“靓仔,需要买点什么?” 男子对她礼貌地微微一笑,俊美的笑颜十分魅惑,让她有一瞬间有些失神。 “老板娘,我想请问一下,隔壁的花店怎么没开了?” “关门十多天了,你想买花吗?那边那条街有花店。” “不是,我想找人。” 阿香顿时明白了,这帅哥是被那两个妖精勾走了魂,难怪那个阿洁要让她记电话号码,原来她脚踏几只船,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她。 今天,她必须撕下她的伪装,让这个帅哥知道真相,拯救他于谎言和欺骗之中。 阿香不无惋惜地说:“靓仔,你还不知道吧?她们是大老板包养的二奶,前段时间被原配找上门打了一顿,第二天就关店走人了。” “不可能!你听谁说的?”男子紧盯着阿香,眼中升起压抑的怒气。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个原配还在店门口大声宣传呢,你不信可以去问问旁边店,他们都听见的。” 男子一时沉默,又沉声问道:“你说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阿雪,一个叫阿洁,姓什么我不知道。” 男子眼神变得阴郁,再深深吸了一口气,“请问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或者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 阿香心里叹息,这人竟然还不死心,看来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难以拯救了。 “我也不知道,第二天就有人开车来把她们接走了,她们的交际很广泛,谁知道又跟谁走了。”阿香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男子眼神黯淡了几分,低声道谢后,转身走出了店门,修长的背影尽显落寞。 他骑上摩托车,再次望了一眼花店招牌,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愣愣地看了片刻,突然将那张纸撕得粉碎,再随手一扬,纸片便像白色花瓣般飘洒落地。 摩托车嘶吼着冲了出去,纸片随气流扬起,仿佛想要跟随而去,却在翻滚几下之后,无奈地归于尘埃。 第183章 照顾你 冬日的阳光洒进小院,铺上了满地金黄。 周洁靠在椅背上,感受身上传来的阵阵温暖,心里却是无比的惆怅。 最近她积极努力的寻找出路,却是无功而返。去打听几家花店,不是已经人手足够,就是根本不请工人。这也不奇怪,一般的花店一两人就足够应付,毕竟不像其他行业,不会天天忙碌不停。 找工作碰壁,她又转变思维,想找一家便宜的店面自己开店。可是经过她的观察询问,租金便宜的店面都比较偏僻落后,比如城中村附近,面对的是打工一族,可他们根本没有消费的能力和需求。 做过花店的她知道,花店的主要受众是家庭条件优越的本地人,所以选择店面必须是在繁华地段,或者小区附近。 但这样的店铺对周洁来说,租金高,转让费更不便宜。她手上也就六千多块,其中有五千还是杨雪给的资助。开花店,不说像杨雪那样精装修,就是一般店铺,没个两三万根本就是幻想。 现在她感觉进退维艰,仿佛每一条道路都被堵死了,难道她只能选择进厂打工吗? 邱玉莲哄完孩子睡觉后出来门口,见周洁又是愁眉紧锁,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她拉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笑道:“小洁,你再这样愁眉苦脸,就变成苦瓜脸啦。” 周洁马上舒展眉头,换上甜美的笑脸,对她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我有吗?” “哈哈,这才是我印象中你嘛,别放电了,快把我迷晕了。” “你只会被吴哥迷晕才对,每天早上送他出门时都柔情似水,说话娇声娇气,好肉麻。” 邱玉莲脸上飞去一片红云,“哪有,胡说八道。” 她赶紧换个话题,“其实你不用急,找工作很多时候是靠运气的,你就耐心等待,运气到了,一出门工作就向你招手。” 周洁扬起笑脸说:“我没有着急呀,这里有吃有喝,有你陪我聊天,还有可爱的磊磊逗着玩,我都住得不想走了。” “那好,住到年后再找工作。” “那不行,打扰你们太久,我才不好意思呢。” “哪里打扰了?你天天抢着做饭洗衣服,我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你要是走了,我会很不习惯的。” “你带孩子那么辛苦,我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是应该的。” “咳,我哪会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放心吧,我给小虎说了,叫他出门帮你留意一下,他天天在外跑车,去的地方多,见到花店的机会大。” “谢谢你们,玉莲你真是善解人意。” 周洁想,给自己一个月时间,如果实在找不到花店工作,其他的工作也必须考虑,不能顽固不化地一条道走到黑。 小院外面响起了几声摩托车喇叭声,很明显是在叫门。 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邱玉莲起身过去,透过门缝望向外面,只见一辆女式摩托停在门外,车上一个帅气的男孩望着门口,一脸期待的表情。 “你找谁?” “请问周洁是住在这里吗?” “你是谁?”邱玉莲警惕地问道,暗想莫非是那个叫许虎的找上门来了? 周洁听见他们的对话,立即走过来确认,惊讶道:“杨鹏,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杨鹏露齿一笑道:“问我姐不就知道了。” 周洁转头对邱玉莲说:“他是杨雪的弟弟。” 邱玉莲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赶紧打开了院门,“老乡,请进来坐。” “谢谢不用了,我找周洁说几句话就走,这里正好可以晒晒太阳。” 邱玉莲会意地笑笑,“那随便你啦,我不打扰你们。”她转身面带暧昧的笑容,对周洁眨了眨眼。 周洁很无奈,又不便解释,就只好先由着她去胡思乱想。 她走出院门,来到摩托车旁站定。熟悉的人熟悉的车,他们就像这冬日的阳光,温暖又美好。 她抚摸着车头上的大灯,问道:“杨鹏,你生意还好吧?” “马马虎虎,还过得去,”杨鹏瞟了周洁一眼,把后视镜转动不停,“你找到工作没有?” “还没有,花店工作不好找,很多店都不招工。嗯,小雪有没给你打电话?” 看着杨鹏俊秀的脸,周洁仿佛看见了杨雪,那个一脸甜美的女孩。 “她准备去培训学校学电脑。” 周洁眼睛一亮,“太好了,小雪找到了她的人生目标,真替她开心。” “还有一个好消息。”杨鹏瞅着她,一脸神秘地说。 周洁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好消息?” “许虎他们被抓了。” 周洁愣了一下,“真的吗?消息确定吗?” “当然,我姐告诉我的,她让我转告你,恶魔终于得到报应了。” 周洁想起花店被砸的那天,杨雪说一定不会放过许虎,可能是她用了什么办法,让蔡老板出手了。 过程是如何进行的她不想知道,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许虎得到应有的惩罚,那就大快人心了。 不过她还有些担忧,就问道:“会不会只是拘留几天?许虎也是有后台的,没那么容易被搬倒。” “不是,他敲诈勒索,还有—-”杨鹏顿了一下,“反正数罪并罚,至少判三年以上。” “那太好了!真是个特大的好消息!” 周洁吃了定心丸,内心雀跃,她决定今晚就写信给周小燕,让她不用再躲在厂里惶恐不安了。 杨鹏见她激动得脸颊微微发红,非常的好看,心情十分愉悦,“既然工作不好找,不如去我那边,找间店面开店吧。” “你那边的店铺太贵了,我想都不敢想。” “如果差钱,可以找我。我姐说了,要我替她好好照顾你,随时随地提供帮助。” 周洁忍俊不禁,嫣然一笑道:“谢谢啦,小雪真是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了,还要人照顾。” 杨鹏看着她浅笑嫣然的脸微微失神,马上移开了目光。 周洁继续说道:“开店是为了赚钱,不能为了开店而开店,所以要好好考虑,仔细斟酌。” 她转头看着杨鹏,打趣说:“不过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会向你开口,谁叫你现在是杨老板呢,怎么也得扶贫一下我这个落魄的老乡是吧?” 杨鹏笑了笑,踌躇了一下说:“我是说真的,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并不是因为我姐的话。” 周洁只得点头说:“好,有需要我一定找你。” “我的电话你有吗?” 周洁有些不好意思,“我只留了小雪的电话。” “她的以后可能打不通,她想静心学习,也许会暂时停机或者注销号码。” 杨鹏从挎包里拿出笔和本子,刷刷的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事就联系我。” 周洁接过纸条,“谢谢,我会的。” 她感觉杨鹏的确变了,有一种成熟稳重的男子气概。做了喜欢的事业,磨练了他的品性,让他变得不再肤浅和单纯。 “杨鹏,你要好好经营生意,做大做强,让你姐为你自豪、为你骄傲。” “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杨鹏语气坚定,深邃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向杨雪许下承诺。 送走杨鹏,周洁进到小院,关上了院门。 邱玉莲停下织毛衣,对着周洁一阵挤眉弄眼:“这个男孩真有心,都追到这里来了。” “别乱说,他是杨雪的弟弟,所以我们比较熟悉而已。” “那不正好吗?你和杨雪关系那么好,干脆和她做一家人,还不会有家庭矛盾。” “别乱八卦了,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这男孩子又高又帅,还有事业,我看你们很般配呢。”邱玉莲像个称职的媒婆,不停地拉拢撮合。 周洁只得耐心解释:“他比我小,我只当他是弟弟,明白吗?” 邱玉莲听后,十分惋惜地说:“比你小呀,那的确不合适,男朋友还是要比自己大一点的好,才有安全感。” 周洁笑着反驳道:“要什么安全感?靠山会倒,靠人会跑,只有自己,才是最好的依靠。” 第184章 新发现 时间的齿轮不停转动,不管众生如何烦恼,依旧无情地向前推进。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离过年不到一月时间。 工作的事情并没有周洁想象中的那么顺利,让她十分沮丧。 邱玉莲劝导她,先开开心心过完年,一切等年后再说。 周小燕也写信来说她厂里一年四季都招人,让周洁先过去她那里,年后一起另外找出路,但是周洁并不考虑。 进厂,只能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权宜之计,现在她并不是没有栖身之地,何必去浪费时间?她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天上午,邱玉莲告诉周洁,昨晚吴小虎告诉她,有个叫新岗的地方非常热闹,她们闲着没事可以去逛逛。 周洁望着窗外金黄色的阳光,心情开朗了不少,笑着说:“好呀,附近我们都逛腻了,今天就去新岗玩,说不定就找到工作了。” “你呀,就是整天想着找工作,好像我很嫌弃你一样。” “你没有嫌我,是我嫌弃自己没用。” “别想那么多,开开心心过完年再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周洁背上装有奶瓶尿不湿的小背包,又帮助邱玉莲把磊磊用绑带绑在背上。磊磊特别开心,在妈妈背上不停地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地呢喃着他自己才懂的语言。 她们一起搭上了去新岗的公交车,新岗离她们住处并不算远,公交车半小时就到了。 一下车,周洁就感觉到这里的确与众不同。马路上各种车辆来来往往,人行天桥上人流不断。街道两边的店铺一间接一间,而且多数都顾客盈门。 只是她很奇怪,看似繁华的地方,却没有见到有花店。 邱玉莲介绍说,这附近有个大型工业区,里面有许多公司和厂房,工人们下班就爱到这里逛。另外周围还有许多大小村庄,住的是本地村民,他们也都是来这里消费,所以十分热闹。 周洁暗想,这里地理条件优越,如果开间花店,应该生意不错。 邱玉莲兴致勃勃地逛服装店铺,周洁负责帮她照顾小孩,顺便观察周边环境。 一路下来,邱玉莲买了一件红色外套,给吴小虎买了一双皮鞋,还为磊磊买了个小绒帽。 她兴奋地劝说周洁道:“这里店铺多,款式都很好看,价格还合理,你也买一件衣服过年啦。” 周洁笑着婉拒说:“我衣服够穿了。”她哪有心思穿衣打扮?如今的她,就像是风中飞扬的黄叶、水中漂流的落花,茫茫然,不知归宿在何处。 工作,就是那颗定海神针,能让她在这暗潮汹涌的江湖中有所支撑、有所依附,不再漂泊无定、惶恐不安。 带孩子逛街非常辛苦,两人轮换着抱磊磊,都觉得手臂酸软,她们决定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顺便给磊磊喂奶。可是放眼看这繁华的街道,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周洁四处张望,指着不远处一栋大楼说:“那里有个万福超市,我们去超市里吧,肯定有座位。” 两人立即加快脚步,很快来到大楼面前。 这是一栋四层建筑,墙上挂着一个大招牌,介绍大楼的整体布局。底层是菜市场,二楼超市,三楼是各种商铺,四楼是餐饮。 两人准备乘电梯上二楼,周洁忽然瞧见一名男子手持一束鲜花,从大楼左边街道走了过来,她马上停下了脚步。 这附近有花店?那她可不能放过机会,必须去问问要不要招工,说不定她今天鸿运当头呢? 邱玉莲见状,明白她的想法,“走,我们过去看看。” 两个人往左边街道走去,这条街道并不长,一眼能望到底,却并不见有花店。 也许那男子从其他地方买的花过来,周洁后悔刚才没有上前问问,正懊恼间,只听邱玉莲说:“看那边,那里有花店。” 周洁顺着她指的方向,目光穿过一排摩托车,终于看见了花店。原来菜市场这边也有出口,在出口两边,竟然有两家花店,严格来说,是两家花档,因为没有店面。 菜市场也可以卖花?这真是刷新了周洁的认知,她一直以为开店必须要有铺面,必须要资金充足,还得位置优越。现在看来,只能怪她见识太少了。 像这种档口,租金肯定不会贵过店铺,而且还不用装修,植物本就是一种装饰,摆上就美轮美奂了。 周洁抑制不住激动,立即向前迈步,又想起磊磊,回身笑道:“看我急的,花店又不会跑,我们还是先喂饱磊磊再说吧。” “不着急,他现在没闹,我们先去问了再说。”邱玉莲很理解她的心情,率先向花店走去。 这两家花档远看不算大,近看才知道规模并不小,除了门口摆满了各种鲜花争奇斗艳,后面一整条通道都摆满了各式植物,高低大小层次分明。 左边一家名叫馨欣花店,是一对二十多岁的年轻夫妻经营,另有一个女孩帮手;右边叫兰香花店,是一对中年夫妻经营,不见请工人。 周洁把目光瞄准了兰香花店,此刻老板娘在里面和顾客谈生意,老板在门口外面给盆栽换花盆。 老板嘴上叼着半截香烟,种花的动作缓慢且磨蹭,仿佛在磨洋工。周洁恨不得立即把老板轰开让她来干,既然干得不情不愿,干嘛不请个工人呢?当翘脚老板只管喝茶收钱不好吗? 她上前笑着问道:“老板,请问你们花店要不要招工?我在花店打过工,种花包花什么都会做。” 男人抬头瞟了周洁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不招工。” 随着他的说话声,烟灰飘落下来,洒在了金钱树的叶子上,他毫不在意,继续往花盆里面塞泥土。 周洁忍住拿毛巾擦拭掉那些烟灰的冲动,又劝说道:“老板,你家生意这么好,请个工人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呀。” 老板淡淡地说道:“请不起,生意好,但是赚得不多。”又低头继续种花。 周洁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凉了一半,起身放弃游说,看向另外一家店,他们都已经有三个人了,不可能再招工,顿时心灰意冷。 邱玉莲见她很失望,就说道:“小洁,我们去市场里面看看吧。” 周洁跟着她走过通道,看着两边熟悉的植物,让她想起了如意花店,想起了杨雪,心中莫名的伤感。 邱玉莲感叹道:“没想到菜市场也可以开花档,真是方便,拉一车货往这一摆就行了,还永远都不缺客流。” “是啊,还能节省很多开店成本,也不要转让费。”周洁满含羡慕地说。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止住了脚步,回头望着花档不说话,顾自陷入了沉思。 邱玉莲好奇地问:“小洁,你在想什么?” 周洁的目光快速浏览过花档,同时暗自估算货物成本。他们所卖的货物虽然品种丰富,但大多比较普通,没有多少高档花卉,这样算下来,成本仅需五六千甚至更少,就算加上租金,开这样的花档一万块完全足够。 这个发现真是出乎意料,让她看到了开店的希望。既然不让她打工,那她就来当老板,都是让他们给逼的! 她十分激动地说:“玉莲,我想开个这样的花档!” “啊?好,我支持你!”邱玉莲不明白周洁为什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冲动,不过她相信她的能力。 周洁环顾四周,这么大的市场,不知道还有没有空位? “你是想找空档口?”邱玉莲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洁笑着点点头,“既然有现成的模版,我就照本宣科。” “好,我们进去找找。”邱玉莲怀里的磊磊此刻哼哼了几声,她拍着他的背安抚着,快步走向市场里面。 这菜市场非常大,四面都有门口,里面四通八达,规划布局很不错。相同的种类安排在同一个区域售卖,台上的蔬菜瓜果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的垃圾不时有人清扫,随时保持干净整洁,完全没有脏乱差的现象。 两人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空位,周洁激动的心情随着脚步的移动渐渐冷却下来,她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市场这么旺,怎么会有空位闲着? 她叹息了一声,自嘲地说:“这市场和我没缘分,我们走吧。” 邱玉莲安慰她说:“这个市场没有,我们再找另外的市场。” 周洁点头说:“对,既然菜市场可以开花档,我们的道路又宽敞了不少。” “明天我们就去附近的菜市场问问……” 两人说着走向另一个出口。 到了门口,周洁注意到靠右方有间屋子,屋子外面挂着一个长条形牌子,上面黑底白字写着:市场管理处。 她忽然想到,有没有位置,问一下管理处不就知道了?说不定有人想回老家过年不干了呢?虽然几率不大,问问也不吃亏。 邱玉莲见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马上知道她的想法,“要不,我们进去问问?” “好。” 第185章 心想事成 市场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两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实木沙发上喝茶聊天,一个年轻女子坐在办公桌旁写着什么。 见周洁他们走了进去,年轻女子问道:“靓女,你们有什么事?” 周洁走到女子面前,笑容谦卑,“你好,我想问问,这市场还有没有档口出租?” “你打算卖什么?” “花草植物。” 年轻女子立即摇头说:“不好意思,花档没位置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周洁还是掩不住的失望,眼神黯淡下来,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准备出去。 “等一等。”喝茶的两人中,一个胖胖的男人出声说道。待她们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时,他用粤语对年轻女子说:“阿兰,我记得二号花档旁边还有个空位。” 阿兰略一思考,“是有一个,但是卖杂货的,她们想要花档。” 胖男人小声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商量:“那个档口一直没人要,既然靠近花档,不如就规划为花档,租给她们卖花。” 眼镜男略微沉吟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 胖男人改用普通话对周洁说:“花档还有一个三号档口,你先去看看中不中意。” 周洁已经听明白了,估计这个位置不怎么好,才会一直都没人要,不过先去看看再说。 她故作开心地说:“好,谢谢老板。” 胖男人吩咐阿兰,“阿兰,你带她们过去看看。” 阿兰收到指示,立即起身,“你们跟我来。” 几人很快来到通道附近,阿兰指着一个地方说:“档口就在那里。” 周洁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原来是中年夫妻花档的转角处,一个黑暗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框子架子,还有几辆三轮车、摩托车,难怪她们刚才没有发现这里是空档口。 这位置的确离花档不远,转弯就到,但却是面朝市场里面,两面靠墙,对着一排杂货档,在通道门口外面根本看不到这档口。卖杂货的话,也十分靠后不显眼,所以没人愿意要这个冷宫般的位置。 邱玉莲皱着眉头小声说:“这位置太靠里面了,不行。” 周洁也大失所望,位置太差了,照这情形,门口两家花档就像两条拦路虎,顾客都被他们拦在外面,别想有人能突破他们的封锁。 周洁问阿兰:“靓女,这档位太偏了,还有没有其他的呢?” 阿兰已经预料到她们的反应,淡淡的笑着说:“没有了,其他档口是卖菜的,不合适,花档就剩这个档口了。” 她又例行夸赞一番,“这位置卖杂货靠后,卖花却是很不错呀,离他们不远,花档加上你们一共才三档,菜档杂货档可都是好几十档呢。” 周洁心里反驳,这怎么能比较呢?那些是生活必需品,是民生保障,每天都要消耗的;花草只是精神食粮,不是必不可少的,也不会天天买。 她微笑着点头,问道:“这位置看起来比他们的小,租金多少钱呢?” “位置大小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的比较长,这里比较方正,但是租金便宜很多,只要八百块一月,外面花档要一千八。” “这么差的位置,还要八百块,太贵了!”邱玉莲嫌弃地说。 阿兰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说道:“这是市场定的价格,要不要租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吧。”说完转身走了。 周洁暗自计算,按照杨雪经营的情况,八百块肯定不贵,运气好的话,几单业务就能赚回来。 但是这里位置偏,生意起码要折半,再加上竞争比较大,还得对折,不过人流量大、顾客多、租金低又可以加分,估算下来就算赚得不多,但是绝对不至于亏本。 邱玉莲看周洁在认真思考,好奇地问:“你真的想要这个档口?” “几百块一月,我倒是想试一试。”周洁想的是,她本就资金短缺,这档口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你确定可以做吗?这太偏了,都没人能发现。” “不论怎么偏,总归是在市场,和他们是在同一个地方,时间久了就会有人知道的。” “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们可以去其他市场看看,找个好位置。”邱玉莲知道便宜无好货的道理,怕她图便宜反而亏本。 周洁见两家花档不断有客人,更加坚定了信心,“这个市场大,人流量多,周围环境配套比较成熟,比其他小市场有优势。” 她压低声音说:“刚才听他们说,这位置一直没人要,我们再去压压价,看给他们五百块钱行不行?” “五百块?真要是行的话,算起来的确不贵了,比租房子贵不了多少,不知道行不行?” “试一下不就知道啦,行不行都不吃亏。” 周洁心情极好,低头亲了一口睡梦中的磊磊,笑道:“小宝贝真乖,全程睡觉没有哭闹,看来很支持阿姨的决定啊。” 磊磊立即睁开眼睛,马上感觉自己很饿,撇起小嘴准备嚎哭,邱玉莲赶紧拍着他:“乖乖别哭,妈妈马上喂你。” 周洁捏了下磊磊的胖脸蛋,“走吧,先上楼找地方喂饱他,别饿坏我们的宝贝了。” 不久,周洁几人又回到了管理处。此刻阿兰不在,两个男人正仔细看茶几上的一张报纸,认真研究买码。 见周洁她们进来,两个人都略显诧异,估计是没想到她们还会回来。 周洁笑着对胖男人说: “老板,刚才去看了那个档口,真是太靠后了,怎么做生意呀?能不能想想办法,另外找个地方安排一下?比如说在其他通道上挤一挤。” 胖男人无奈地说:“市场都是有规划的,不能随便更改,那个位置就是我们想的办法,没其他办法了。” 邱玉莲说:“老板,那位置那么偏,租金怎么还那么贵呢?能不能便宜点?” “这可不行,档口定价都是市场研究决定的,不可以议价。”胖男人立即说。 周洁毫不气馁,努力游说道:“老板,市场也要为档主考虑一下是吧?八百块真太贵了,租金降一点,档主有钱挣了,市场也有租金收,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 她继续说:“除了我们,估计没人愿意要那档口,不然不会一直空在那里,不如五百块租给我们试一下,租金高了有压力,便宜点才敢试。如果生意有得做,你们再恢复租金也行。” 邱玉莲又帮腔说:“行啦,老板,那么差的位置,难得有人愿意租,不然只能继续空在那里,给人家免费堆东西,一分钱都没有。” 胖男人不说话,看了一眼眼镜男,眼镜男不动声色,稳坐如磐石。 周洁笑着对邱玉莲说:“看来老板们不差钱,宁愿让档口堆东西也不愿租给我们,我们还是走吧,去昨天那里看看。” 邱玉莲会意,点点头说:“老板铁石心肠,一分钱都不让,我们只好去别的地方找了,我就说昨天那里可以……”两人说着向门口走去。 胖男人看向眼镜男,此刻眼镜男说话了:“你们等一下。” 周洁立即回身,按住内心的激动,静静地望着他。 眼镜男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不紧不慢地说:“按规定,市场的档口不可以议价,不过听你们说了这么多,也很有诚意,我们就根据实际情况,暂时调整一下租金,六百块租给你们,这是我们市场最大的让步了。” 周洁眼中闪过惊喜,真是天降横财!其实降不降租金,她都决定要这个档口,说这么多只是想尽力争取一下,没想到心想事成了。 她见好就收,马上道谢:“谢谢老板为大众考虑,行,你们这怎么签合同?” “一年一签,押一个月租金。” “好,就这样定了,今天我们没带够钱,明天我们过来签合同。” “行,截止明天,过期作废。” 周洁出了市场,感觉今天的天空特别的蓝,阳光是无比的和煦温馨。 她内心在欢快雀跃,恨不得站上楼顶呐喊:我终于找到了档口啦!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啦! 虽然位置不是很理想,但好在投资小、压力不大,就算挣得不多,但可以积累宝贵的经验,为以后的发展奠定基础。 邱玉莲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提醒周洁:“小洁,你可要考虑好,那位置真有得做吗?” 周洁信心十足地说:“租金便宜,投资少,这就叫以小博大。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邱玉莲笑道:“也对,几百块钱一个月,随便做都有钱挣,那我要恭喜你啊,周老板。” 周洁莞尔一笑,“谢谢你,玉莲,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所以我才这样的大胆,还得感谢你们呢。” 当晚,周洁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考虑花档的事情。 如果她一人既要看档又要进货,分身乏术,还会影响生意,杨雪之前的经营模式就是前车之鉴,最好就是两人经营。虽然邱玉莲说会经常过来帮她,但她带着孩子很不方便,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她想到了周小燕。现在许虎进去了,小燕就再没有可担忧惧怕的人了。根据上次信中的内容,她说年后一起找出路,可以分析出,她觉得那间厂并不理想,也想要换条道路,不如邀请她来一起开店,她们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更重要的是: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对!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她立即翻身爬起来,披衣写下了一封信。 第186章 四面楚歌 次日,周洁和邱玉莲去市场办公室签定合同,交了押金。 阿兰再次带着她们来到三号花档,交待水表电表等情况。 邱玉莲指着那些筐子架子问阿兰:“这些怎么办?让我们自己清理吗?” 阿兰没有回答她,转身对周围档主大声说:“这些东西都是谁的?今天之内必须清走,不然明天全部当垃圾处理!” 一个档主问道:“阿兰,这位置租出去了吗?” “是啊,这两个靓女租下卖花,你有东西赶紧清走,别挡着人家做生意。” 那个档主说:“清哪里去呢?没地方放啊。” 另一个档主接口嘲笑说:“拿回家摆神台上啦。”引得周围档主都笑了。 阿兰笑道:“我不管你们放哪里,不清走就叫保安来帮你们清。” 她转头对周洁承诺:“你放心,明天就给你清理干净了。” 周洁点头道谢,她其实并不想让大家为难,但是没办法,她要做生意,就必须给她腾地方。 工作确定了,接下来就是考虑住宿问题,住邱玉莲那里太远不方便,必须找间出租屋。 周洁计划就在市场附近租房,工作比较方便。结果一问租金,贵得吓人,好一点的贵过她的花档租金,太不划算了。现在她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不需要住得太好。 她退而求其次,选择稍偏一点的地方。看了几家,租金倒是便宜了,邱玉莲全都不满意,“小洁,这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不安全。” “这家窗户都是破的,要是有坏人爬进来怎么办?” “这房子太阴暗潮湿了,住久了会生病……” 周洁也觉得住宿是件大事,毕竟就她们两个女孩子住,各方面都得考虑周到,得找个满意的地方。 两天后的晚上,大家刚睡下,吴小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后听了几句,把手机递给邱玉莲,“找周洁的,你去拿给她。” 邱玉莲立即把电话拿到客厅,对周洁说:“小洁,有人找你。” 周洁心中怦然一动,莫非是赵光明?她接过电话,柔情万种地说:“喂?” “洁姐,是我。”电话里传来周小燕的声音。 周洁满腹柔情立即化为失落,转而又一阵振奋,“小燕,你收到信啦,怎么样?” “听你说的那么好,我很心动,就是不知道我行不行?” “怎么不行?别小看自己,不是还有我吗?我们姐妹一起同甘共苦,无往不胜!” “那我明天就出厂,我早就不想呆在这里了,枯燥乏味得要死。” “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对吧?平时你总说很好很喜欢,我差点就相信了。” “那不是想让你放心嘛,现在许虎那个混账去坐牢了,我再不用躲躲藏藏啦,希望他把牢底坐穿,永远都不要出来。” 周小燕的语气十分开心,重逢这么久,周洁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轻松的语气说话。 她由衷地为周小燕高兴,对着电话里说:“小燕,欢迎你重出江湖!” “哈哈,好,我明天就重出江湖。” 次日吃过早饭,周洁又准备出发去找房子,她对邱玉莲说:“玉莲,今天我自己一人去,你在家带好小宝贝,这几天太折腾你们了,好好休息一下。” “那不行,你一个人去,被人骗了怎么办?我不放心。再说我本来就闲着没事干,出去走走当锻炼身体,磊磊,你说是不是?” 她拿出背带套在磊磊的身上,又捏了一下儿子的脸。磊磊知道又要出门,兴奋地舞动着手臂,一双黑眼睛看着妈妈,咧开小嘴直乐。 无奈周洁只得走过去帮她,一边数落着:“真没见过你这样带儿子的,天天背出去风吹日晒,一点不知道心疼。” 邱玉莲笑着反驳:“风吹日晒才长得快呢!” 她们又坐公交车到了新岗,决定不再局限于市场附近,不过为安全着想,偏僻的地方也要排除。昨天往东边没有结果,今天往南边看看。 两人走街串巷,见到墙上贴有出租两个字的,都上前打听。 找了两家,有一家比较满意,租金略微有点贵,但还可以接受。她们决定再看看,不行就回来。 又走过两条小巷,见一户人家有着高高的围墙,围墙上贴着雪白的马赛克,墙顶上是暗红色的瓦片,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见墙上贴有出租字样,邱玉莲眼睛一亮,“这家有围墙,比较安全,我们过去问问。” 她们来到大门口,目光透过铁门,穿过一片空地,落在了一幢四层小楼上面。小楼的每一层都有五六个房间,看样子是出租屋。 铁门右侧是一幢三层小楼,修得非常漂亮,亭台楼阁别具一格,估计是房东住的地方。 周洁上前敲门,一个头发花白、体形精瘦的老头从三层小楼里出来,警惕的目光投向门外,用广式普通话问:“什么事?” “阿伯,请问你这里是不是有房出租?” 老头缓和了脸色,过来打开铁门,“有,进来吧,要几个人住的?” 听他口气,要什么房间都有,是个财大气粗的包租公。 周洁说:“我们就两个人。” 邱玉莲在一旁强调,“阿伯,是两个女孩子住,要找那种安全性比较好的房间。” 老头似乎觉得被冒犯到了,板起面孔说:“我这里每一间都很安全,看看这围墙、这铁门,还不够安全吗?我们一家就住在旁边,外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听着老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席话,周洁和邱玉莲都笑了。还没看房间,周洁已经十分满意,房东就守在门口给他们当保安,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洁笑着夸赞道:“阿伯,你这里一看就很安全,所以我们马上就过来打听了。” 邱玉莲见老头不再板着脸,接口解释道:“阿伯,我的意思是,她们是两个女孩子住,最好是找离其他人远一点的房间。” 老头停住脚步,“你这样说也有道理,作为房东,我要对你们这些租客的安全负责,你们确定就两个女孩子住?” 周洁急忙点头,“是的,我和我妹妹住。” 老伯对周洁审视了一番,“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们在那边市场开花店。” “是卖花的?” “对,就是卖鲜花和盆栽。” 老伯脸色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我那边还有间屋子,是独立小院,不从这边进出,不过租金稍贵一些,一般人我也不愿出租,可以租给你们。” 邱玉莲马上说:“谢谢阿伯,贵点无所谓啦,要的是安全,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老头转身往旁边的小楼走去,穿过大客厅,来到旁边的小花园。 这个花园里有座假山,下面有个小鱼池,池子里面几条锦鲤悠闲地游荡着,一棵龙眼树长在围墙边,像一把大大的遮阳伞。 穿过小花园,靠后有一间屋子,老头掏出钥匙打开门,介绍说:“这是以前我们住的地方,后来新修了旁边的两栋楼,这里就放了一些旧家私,不过我们经常清扫,非常干净整洁的。” 室内的确非常整洁。中式的装修风格,墙上贴着浅金色墙纸,地上的地砖带着复古的花纹。客厅靠墙摆着一套红木沙发,桌椅齐全,另一头整齐地堆放着一些桌椅。 卧室分里外两个房间,一道大大的圆形拱门隔在中间,拱门用红木包边,十分古色古香。外间有一张书桌,和一套皮质沙发,里间摆着一张大木床,上面铺着床垫,还有一个木质衣柜,一应俱全。 周洁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环境,太特别了,当即就决定租这里,哪怕租金和店铺一样多,只要住着舒服。 在得到邱玉莲的赞同后,周洁签订了租房合同。 又解决了一件大事,周洁舒了口气,这下该考虑档口怎么规划了。 她们再次去到档口,发现已经被清理出来了,位置很方正,比较好规划摆放。就是墙壁太黑,最好买涂料粉刷一下,还有光线比较暗,得装上一根光管照明。 周洁暗自观察,发现那两家花档都是用铁架铺上木板摆放货物,那肯定比杨雪找人设计的货架便宜不少,她就有样学样吧,做一个铁架放花瓶盆。 这样看来,开店的事情还真不少。 周小燕很快出了厂,来到了周洁的身边。 在厂里面沉淀了几个月,周小燕的身体变得圆润了许多。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因为厂里女孩子都不抽烟,她只得强迫自己戒烟,难受时就用吃来缓解,工资被她吃得所剩无几。 周洁却是十分开心,很佩服她有这份毅力,笑言她虽然长胖了,反而更可爱了。周小燕哪里肯信,借口周洁嘲笑了她,扬言一定要减肥了。 很快她们搬进了新家,开始准备开店事宜。 周小燕的到来,让周洁省了不少心,有如虎添翼的感觉。周小燕说到做到,为了减肥,什么事情都主动做、抢着干,周洁只好由她去。 周洁去买了一桶涂料来到档口,周小燕自告奋勇的拿上滚筒粉刷墙壁。 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娘阿芬走上前来,好奇地询问:“你们是哪里人?” 周洁微笑着回答:“我们是四川的。” 阿芬一脸惊讶:“你们是外地人,怎么会想到来卖花呢?” 周洁一怔,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规定外地人不能卖花? 周洁笑着反问:“不可以吗?” 阿芬抿嘴冷冷一笑,不再多说,径自离开了。 周洁也不计较,估计她是思想守旧,认为外地人就只应该进厂打工,怎么能和本地人一样做生意呢? 待刷完墙壁,周洁提了水倒在地上,再撒上洗衣粉,周小燕用扫帚洗地。 两名女子走了过来,站在档口旁边。周洁一看,原来是馨欣花店的老板娘沈红,旁边是她的工人阿敏。 沈红留着一头齐耳短发,一张圆脸饱满红润,看起来很和善。 她手扶着阿敏的肩头,一只脚交叉在前,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你们也开花档?” “是的,以后大家是邻居,请多多关照。”周洁友好地回答,尽力打造良好的邻里关系。 “关照个屁,你们是不是傻?就这个角落,鬼都不会有一个来,还想开花店?”沈红嘲笑道,笑得很是肆无忌惮。 阿敏附和着笑了,瘦削的脸上被挤出了几条皱纹。 劈头盖脸的嘲笑让周洁猝不及防,愣在了原地。沈红怎么这样不懂尊重人?她是个做生意的,不知道和气生财这句话吗? 周洁压下心里的怒气,准备走开不理她们,初来乍到,不适宜树敌。大家都卖花,沈红认为是来抢她碗里的饭,厌恶她们也是可以理解。 周小燕听见沈红这样说话,心里怒气横生,马上黑下脸来,舞动扫帚,把地上的污水直往沈红方向扫去,吓得两人忙不迭退开到一旁。 杂货档的阿芬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红瞪着周小燕,大声质问:“你干什么?!” 周小燕斜睨着她,一脸挑衅道:“我在洗地啊,你眼瞎看不见吗?” 沈红正要发作,阿敏赶紧小声劝道:“别理她,外地人没什么素质。” 沈红撇撇嘴,轻蔑地说:“哼!外地捞妹竟然想开花店,真是发梦!” 阿敏附和道:“就是,等着看她们怎么死。”两人议论着离开了。 看着沈红带着阿敏灰溜溜地走了,周洁和周小燕两人会心一笑。 周小燕说:“姐,有些事情不能忍,不然她们以为咱们好欺负,会得寸进尺的。” 周洁点点头,“说的对,不过要知道分寸。” “这我当然知道,不然我糊她们一脸,让她们回家洗个澡去。” 周洁忽然想到,周小燕虽然比她小,却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两年,见识阅历比她多,她已经没有资格去教小燕该怎么做了。 不久,另一家花档的老板娘杏枝路过档口,不经意地看向两人,虽然她面无表情,但是眼中透露出的犀利目光,似乎能把人扎穿一个洞。 周洁突然意识到,她的到来,似乎很不受人欢迎,都对她虎视眈眈,让她有了一种四面楚歌的感觉。 第187章 刁难 无论现实如何刁难,都敌不过周洁开店的坚强决心。 墙壁粉刷好了,电灯安装上了,招牌挂上去了,嘉艺花店几个红灿灿的大字,在档口非常显眼。万事俱备,只欠进货。 周洁盘算了一下手中的资金,发现还有三千块的缺口。 她不想向别人借钱,暗想要不就跟他们一样,拿些便宜点的货物,也可以把铺位摆满。外面两家花档品种就是差不多,你今天进了新品种,明天我跟着拿了新花样,你有我有大家有。 转念一想,如果她档口也和外面的货物一样,没自己的特色,那就毫无吸引力,顾客肯定不愿舍近求远,还得多走几步路拐进来里面买花。 还是要拿一些高档特别的盆栽,以吸引顾客,做出自己的特色。这样一来,那就必须借钱。 向谁借钱好呢?快过年了,邱玉莲他们到时要回老家,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如果她借的钱一时半会还不上,就很不好意思了。 看来只有先问问杨鹏,他生意还不错,应该没什么压力,如果不行再找邱玉莲借。 周洁和周小燕一起,坐公交车来到了杨棚所在的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人来人往,似乎比第一次来时还要热闹。上到二楼,就见杨鹏在店里接待客人,不见他的帮手杨林。 临近过年,许多人准备回家,买一台高科技产品带回家是十分有面子的事情。 “杨老板,生意好啊!”周洁笑着打招呼说。 杨鹏见到她们到来,有些惊喜地说:“周洁,你们两姐妹过来啦,先去那边坐一下,我马上过来。” 周洁点头说:“你先忙,我带小燕参观参观。” 两人在店里四下晃悠,周洁发现杨鹏店里又增加了不少商品,说明他越做越熟行了。 周小燕环顾店铺说:“这店子看起来很不错哦,小雪对他弟弟真是好得没话说。” “那是,她就这一个弟弟嘛,不过杨鹏也挺争气,生意越做越大了。” “和我们那个档口一对比,一个是天上的凤凰,一个是地上的麻雀。”周小燕自嘲道。 周洁笑道:“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呀,慢慢来,以后也有机会变凤凰的,要有信心。” “说得对,我们一定可以的。” 杨鹏送走客人,快步走到休息区,“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啦。” 周洁奇怪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看店?你的搭档呢?” “他怕买不到票,提起回家了。”杨鹏坐下后,开始烧水泡茶。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工作找到了吗?” “没有找工作,我找了个档口,准备开花店。”周洁回答。 周小燕笑道:“杨鹏,你什么时候学会喝功夫茶啦?” 周洁看着他那个比饭碗还小的褐色茶壶,还有拇指大小的褐色茶杯,这就是广东的功夫茶? 杨鹏微微一笑,“我在这认识了几个老板,跟着他们一起久了就学会了。” 他用夹子夹起茶杯,在开水烫洗,动作非常熟练且流畅,又问周洁:“在哪里?离这远吗?” “在新岗,坐公交车四五站路就到了。” “这么近,太好了,什么时候开业?我过去祝贺一下。” “嗯,准备最近几天开业,你知道,卖花那行业开业挺方便,把植物买回来摆上就可以了。” 杨鹏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的确是,定在哪一天?我一定去。” “谢谢,还没有定日子,就是…..”周洁扭扭捏捏,实在说不出借钱的话。 周小燕忍不住笑道:“杨鹏老板,我姐进货还差点钱,想向你借点,她怕你不愿意,不好意思开口。” 周洁瞬间红了脸,责怪的看了一眼周小燕,垂下眼眸,掩饰地喝了一小口茶。心里却松了口气,要她自己说出借钱,估计得等到天黑。 杨鹏猜到她有事而来,以她的性格,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特地过来,估计就是有事要他帮忙。他一直在等她说出来意,她却始终不开口。 见她绯红的脸颊,像抹了一层胭脂,杨鹏暗自好笑,对周洁说:“我怎么不会愿意呢?上次就和你说过,有什么难处一定要给我说,差多少?” 周小燕瞟了一眼周洁,等她自己开口。 周洁简短地说:“三千。” “三千?”杨鹏有些诧异。 周洁见他表情,愣了一下,急忙说:“如果不方便,两千也行。” 杨鹏哑然失笑,“我是说,三千就可以了?”他记得他姐开花店可是花了好几万 ,照理说周洁不可能有那么多钱。 周洁见是自己会错了意,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是这样的,我们是在菜市场找的档口,租金很便宜,也不需要装修,就因为投资不大,我才有勇气开花店,所以借三千足够了。” “原来是这样,那挺好啊,没问题,我等一下就去取给你,如果不够再给我说。” 杨鹏心中愉悦,周洁有难处第一个想到他,这不就代表他的重要性吗?向他借钱,也许就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谢谢,嗯,我可能没那么快还你,最起码要到年后。” “不用急,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杨鹏想说不还都行,却生怕又唐突了她,咽下了这句话。 周小燕夸奖道:“谢谢你啊,杨鹏,你和小雪一样,都很讲义气!” “不客气,我姐虽然不在这里,大家都还是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周小燕笑道:“好,以后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傍晚,周洁带着周小燕去花市进货,教授她各种花卉知识。她觉得,只有亲自经手,才能更快地熟悉经营情况。 晚上吴小虎收工时,过来花市帮她们把货拉回档口。因为这时候回去,市场差不多收档了,他们的货车就可以进到市场卸货。 回到市场,见两家花档还没收档,他们决定等一等。 吴小虎下了车,打量着周围环境,“这市场挺热闹的,位置选得不错。” 周洁说:“可惜就是太靠里面了。” “像这么大的市场,能找到位置已经算运气不错了,慢慢等机会吧,以后外面有合适的位置,再搬出来。” 周洁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吴小虎进到档口,见到雪白的墙壁,整洁的地面,夸奖道:“你们女孩子真是细心,收拾得这么漂亮,酒香不怕巷子深,肯定会生意兴隆的。” 两个女孩听后,心中更加底气十足,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晚两家花档仿佛商量过一般,很有默契地都不着急收档。 馨欣花店里面,沈红阿敏和一个女孩子在聊天,谈兴正浓;兰香花店这边空无一人,杏枝靠在杂货档旁,和阿芬说短论长,滔滔不绝。 周洁有些明白了,她还没开业,她们已经暗中较上劲了。 周小燕看出她们两家是在刻意刁难,气愤地说:“哼!以为这样就难倒我们了?我去搬开那些东西。” 周洁觉得先打个招呼比较好,周小燕已经走了过去,将兰香花店占道的植物往档口里面挪动。 才搬动两三盆,远处响起一阵吼声:“干什么?” 沈红听见吼声,停止了聊天,探头望向她们,笑着说:“有好戏看了,看她们狗咬狗。” 其余两人没搭话,静观其变。 杏枝怒容满面地快速走过来,对周小燕大声喝斥道:“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周小燕毫不示弱,也大声说:“我们要进来卸货,你摆这么出来,车子进不来!” “进不来关我什么事?”杏枝瞪着周小燕说。 “你占道摆卖,还有理了?”周小燕不服气地将脚下的花盆往里面踢去。 杏枝见状更加生气了,指着她鼻子警告道:“你再动我的东西试试!” 周小燕扬起下巴说:“动了又怎么样?” 杏枝双手叉腰,“你试试!” 周洁没料到她们几句话就剑拔弩张起来,赶紧上前把周小燕扒拉到身后,对杏枝说:“不好意思,我马上给你摆回去。” 她将挪动的花草归位,甚至还摆出来一点,然后赶紧将周小燕拉走了。 杏枝瞪着她们的背影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姐,她摆明是欺负人,我们干嘛要怕她?不然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周小燕还是很不服气。 “小燕,我们是新来的,强龙难压地头蛇,已经得罪了一家,就不要再结怨了,出门是求财,不是求气,暂时忍耐一下。” 吴小虎本打算上前帮忙理论,听见周洁这样说,就止住了脚步。想来也是,就算今天晚上帮她们争论赢了,但关系肯定也搞僵了,以后她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相处? 他转而也劝说道:“说的对,忍一时风平浪静,出门在外,还是要以和为贵。” 周洁赞同地点点头,“就是,你看吴哥也这样觉得。” 周小燕撇了撇嘴,问道:“那怎么办?我们就只能等吗?” 吴小虎说:“我去帮你们把货搬进来。” “谢谢吴哥,小燕,我们一起去。” 他们三人开始蚂蚁搬家式卸货,将盆栽一盆盆用手拎到档口。 两家花档冷眼旁观,待到他们把货卸得差不多了,就慢吞吞的开始收档。 周洁一边整理货物一边思考,她一直觉得人性本善,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是她想得太简单,还是现实太残酷? 第188章 开业 今天正式营业,周洁和周小燕两人一早来到店里,精心摆放货物,规划布局,期待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顾客。 摆设完毕后,姐妹俩站在过道,激动无比地欣赏她们这几天的杰作。 雪白的墙上挂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塑料花藤,既作装饰又可售卖,一举两得。货架上铺着绿色仿真草皮,几盆精品植物摆放其中,充分展示出它们的独特气质。 地上的植物由低到高摆放,层次分明,井井有条。在灯光照射下,各类植物的叶子碧绿光亮,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三层鲜花展示架上,各种鲜花簇拥一起,花团锦簇,既漂亮又不占地方。 杨雪的仿真花摆在显眼的位置,就在隔壁花档连接处,花朵姹紫嫣红,十分醒目,足以吸引住远处顾客的目光。 这不起眼的角落,在她们的精心装饰下,显得温馨别致,十分赏心悦目,也让她们非常有成就感。 周洁笑吟吟地说:“我觉得咱们家花档是这里最漂亮的,肯定会生意兴隆。” 周小燕笑着点点头,拍了拍斜背在身上的黑色挎包,“今天要求不高,把它装满就行。” 周洁忍俊不禁,打趣道:“你这要求一点都不高,肯定没问题!” 两人正说笑着,邻居杏枝两夫妻来上班了。杏枝一进来就注意到那片花枝招展的假花,不禁沉下脸来。 他们打开围着档口的塑料布,开始往外摆放货物,通道立即窄了许多。 杏枝再次斜睨了一眼那片姹紫嫣红,对老公阿权说:“把发财树摆到后面去。” 阿权看了一眼靠墙那排两米多高的发财树,觉得并无不妥,疑惑地问杏枝:“那么笨重的树,搬来搬去干什么?” 杏枝走到假花旁边,不耐烦地招手道:“你搬过来就行啦,怎么那么多废话?” 阿权拗不过她,皱着眉头搬了一棵过去摆好,杏枝却不是很满意,弯腰将花盆拖出一些,挡住了假花。 阿权总算明白了她的意图,有些不满地说:“搞什么鬼?要搬你自己搬。”然后径自走开,去一旁凳子上坐下,点上一支香烟,开始吞云吐雾。 杏枝恼怒地看着他的背影,满肚子窝火却又不好发作。知道以他犟驴一样的脾气,哪怕她大吵大闹他也不会改变主意,只得低声埋怨了一句:“衰公!” 她决定亲自动手,去到发财树前面,弯腰蹲起马步,鼓起腮帮,牙关紧咬,使出生孩子的劲,将发财树一一拖了过来,整整齐齐摆好。 十多盆大树集中摆在一起,显得规模庞大,树叶浓厚茂密,仿佛一片绿色森林,将假花遮挡得严严实实。 周洁抿紧嘴唇,冷眼看着杏枝的举动,暗自郁闷。杏枝之心路人皆知,可是人家在自己档口里折腾,只要没超过黄色界线,怎么摆放是她的自由,哪怕她想吊起来卖,她们也管不着。 周小燕两眼圆睁瞪着杏枝,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她们吗?太过分了!她想上前理论,又想起今天开业,不宜吵架,只两眼喷火地望着那堆树。 左思右想,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上前将那堆假花通通移向道路中间,再挑衅地看向杏枝。 杏枝喘着粗气,略微瞅了她一眼,不屑地走开了。 现在从通道外面望去,那些假花纷纷从发财树的树杆下探出头来,仿佛在好奇地向外窥探。本就因占道摆卖而剩余不宽的通道,现在更显狭窄了。 有人路过通道进去市场买菜,见到那片突兀的假花,立即将目光投向周洁两人,眼中满是无声的责备。 周洁本就觉得不妥,见状小声对周小燕说:“小燕,我们摆得太出去,对杏枝没一点影响,反倒会引起路人的反感。” 周小燕不满地哼了一声,“难道只能忍气吞声吗?” “开业第一天,我们先不和她去斗气,要引起顾客注意,再想别的办法。”周洁说完就去将假花摆回原位。 周小燕也不阻拦,只心有不甘地说:“那个死老婆子心肠这么坏,老子今晚要把那堆树全部砍断!” 周洁笑道:“行,等下就去给你买把斧头,全都砍回去当柴烧。” “好!”周小燕忍不住笑了,气马上消了不少,提上水壶浇水去了。 周洁松了口气,刚才还担心她不愿善罢甘休,要多费点口舌劝她,幸好她还是很听她的话,不会一意孤行。 不久,邱玉莲背着孩子来了,她打量着档口,赞叹道:“哇,好漂亮,真是大变样了!” 见到邱玉莲,周洁涌起一阵安心的感觉,她迎上去笑着说:“是吧?我看着也挺顺眼的。” 邱玉莲递上一个红包:“小洁,祝你生意兴隆!” 周洁忙推辞道:“你来了我就很开心了,不收红包。” “不行,今天开业是要进财的,必须收下。”邱玉莲固执的把红包塞进周洁手中。 周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谢你,吴哥什么时候过来?” “他今天跑得远,估计要晚上才能来。” 周小燕适时地递上凳子,“玉莲姐,你快请坐。” 周洁扶着邱玉莲坐下,看着她背上熟睡的磊磊,“快把小磊磊解开,几天不见,我好想抱抱他……” 邱玉莲笑道:“他天天闹腾得我心烦,你要喜欢就送给你算了。” “好呀,只要你舍得……”几人就坐在档口里东拉西扯,气氛既快乐又热闹。 虽然预测开业会受到冷遇,却没料到会是这般冷清。 外面花档不时有顾客光临,里面的花档却是闲得打苍蝇。偶尔有人买菜路过,倒是十分惊讶:这里面又有一家卖花的? 经过观察,周洁发现这条通道过路的人并不多,进来的基本都是去市场买菜的。而买花的顾客,习惯成自然,在外面买了就走,根本没留意到有什么变化。 周洁觉得自己还是太乐观了,原本她觉得花档都在一处,顾客随便转悠一下,应该不难发现她们。 现在不得不说,杏枝的蒙头大法很有成效,把她们捂得密不透风,不给她们展示的机会,顾客在短时间内不会注意到她们。 周小燕十分烦躁,望着外面络绎不绝的顾客,在档口坐立难安,开始抱怨道:“那些蠢货,就知道在外面转悠,怎么就不进来看看呢?多走几步又不会死。” 周洁压下焦虑,笑着劝说道:“沉住气啦,做生意要有耐心,不是跳着脚骂几句生意就来了。” 周小燕反驳道:“他们是不知好歹,也许就是欠骂!” 邱玉莲安慰说:“你们才刚开始,别人不知道很正常,时间长了就好啦,只要态度好,肯定会好生意的。” 周洁附和她说:“就是嘛,任何事情都有个过程,急不来的。” 花档终于迎来了第一个顾客,一个女孩子路过花档,好奇地浏览欣赏,忽然发现桌上的小盆栽非常精致可爱,一问价格感觉很实惠,于是就掏钱买了一个。 等了半天才做了第一笔生意,周小燕拿着手中的五元钱感叹道:“这钱挣得真不容易啊。” 周洁笑嘻嘻地说:“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吗?” 邱玉莲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周洁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从开张顾客的年纪,能推测出以后生意好不好。” 周小燕好奇地问:“什么意思?”邱玉莲也竖耳聆听。 周洁微微一笑,“以前听他们说过,开张的顾客如果是老年人,就如同日落黄昏,生意没多少盼头。如果是年轻人,生意就会蒸蒸日上。” 邱玉莲忍不住笑道:“这里的人真是迷信,我还第一次听说。” 周小燕开心地说:“哈哈,我倒希望是真的,我们今天是个小女孩开张,表示以后生意会越来越旺。” 邱玉莲也附和说:“对,肯定是这样,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来!” 正说笑着,有人从外面花档一路溜达进来,看见今天的鲜花非常新鲜,顺道买了几支。 邱玉莲说:“我说得没错吧?”大家相视一笑。 又有几人闲逛赏花,顺便问了问那几盆高档盆栽的价格,不动声色地走了。 周洁觉得这都是好现象,说明外面两个拦路虎再怎么厉害,还是有人虎口脱险,突破了封锁钻了进来。 一个人能带动一群人,假以时日,还是会打开销路的。 第189章 竞争 快中午了,磊磊开始吵闹着要睡觉。周小燕见状,和周洁商量,说她还不懂做生意,不如带母子俩去出租屋休息,顺便回去做午饭,周洁点头同意了。 她们走后,周洁走出通道,以顾客的角度远远观察。发现档口被绿树覆盖得不见天日,悬挂的招牌也并不显眼,所以生意冷清是有原因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怎么也得垂死挣扎一下。不过怎样才能突破封锁线呢?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走进通道,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眼光飘忽不定,忽左忽右打量着两边的盆栽。 阿敏和杏枝同时招呼道:“老板,买花吗?” 男子转向杏枝的花档,开始询问价格。 通道里的周洁立即回到档口,一边等待机会,一边望着招牌继续思考。 她想到了,如果把招牌上挂上一圈彩灯,日夜不停闪烁,顾客一定会注意到的,这个办法好! 这时只听杏枝操着夹生普通话说:“老板,你给这价格太低了,没钱挣。” 男子却不以为然:“不低啦,我要买很多的,薄利多销,老板娘你就少赚一点啦。” 杏枝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没钱挣,买得多也没用呀,你再加点啦。” “不加了,”男子毫不退让,他试探地往外走几步,回头问:“卖不卖?不卖我就去别家买了。” 听着这威逼的口气,杏枝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 这样的外地人她见得多了,为了压低价格,总是口气很大说要买很多,结果往往只买那么一两盆。这套把戏她早就看穿了,怎么还会上当? 杏枝用宁死不屈的口气说:“不卖!”扭头走进档口,不再理睬。 男子见状,马上走向馨欣花店。 早就候在一旁的阿敏马上迎上去,“老板,需要买什么树?买得多还可以优惠哦。” 男子指着一盆金钱树问道:“这个怎么卖?” 阿敏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杏枝,凑近男子低声说了一个数字,男子说道:“我要买不少植物,你给我报个最低价,价格合适我就在你家买。” 阿敏笑容越发灿烂,声音甜美动听,“没问题,老板你看需要哪些植物?保证给你最低价,像你这样的大客户,我还希望可以长期合作呢。” “只要价格公道合理,一切好说,这几种树你给我报一下价。”男子指着几种植物说。 阿敏快速地在本子上写上最低价格,递到男子面前过目。 男子刚才问了杏枝,心中有数,现在见阿敏报的价格合理,就不再犹豫,对着那些盆栽开始点兵点将:“这个来两棵,这个,来五盆,还有这种,来两盆……” 阿敏嘴角高高上翘,态度十分谦卑,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周洁暗暗咂舌,这可是一单上千块的大生意呀! 她目光扫过杏枝,只见杏枝脸色阴郁,眼中的余光不停瞟向阿敏两人,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嫉妒气息。忙碌了半天,却是为他人作了嫁衣,她怎么甘心? 看着杏枝一副心如刀割的模样,周洁忽然意识到,难怪不见她们两家花档有任何交流,有可能是因为生意吵过架。 同行生嫉妒,顾客在这家买那家不高兴,在那家买这家又不开心,天长日久就会心生怨恨,吵架就难以避免了。 每天循环在这种竞争的状态中,想想真觉得心累。还是她这里好,背对她们,眼不见心不烦。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位置也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沈红路过档口,脸上带着满溢而出的笑容,瞅见周洁一人在看档口,走向前来问道:“生意怎么样?” 周洁知道她是来看笑话,而且把心思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丝毫不加掩饰。 本不想理她,想想也不能过于示弱,就笑了笑说:“还可以。” 沈红一只嘴角向上挑起,歪嘴笑了笑说:“不会还没开张吧?” 她说得直白,让周洁有些气恼,正准备回怼关你什么事,沈红又接着说:“我今天生意也不好,才卖三四百块。” 周洁愣了一下,她这是想安慰她?难道自己误会她了? 谁知沈红话锋一转,又神气十足地大声说:“不过,我等下就要去送一批货,一千三百多块呢。” 周洁明白了,沈红目的还是那一个,做了大单特意来向她炫耀,想看她气得吐血的样子,那她偏不如她的意。 想想还是没必要和她唇枪舌战正面交锋,于是轻描淡写地笑着说:“哦,你生意不错嘛。” 沈红听见她这话,马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态度倒是变得温和起来,“唉,卖得便宜,也赚不了多少钱,只是好过没得做啦。” 周洁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奚落,附和说道:“是啊,有生意就好。” ”慢慢等吧,总会有生意的。不说了,去上个厕所。”沈红说完,脚下生风地走了。 这反转太快,周洁有些难以适应,这沈红真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对面杂货店的阿芬走过来,朝着沈红的背影撇嘴说道:“她就是喜欢炫耀,最喜欢人家夸她,做单生意恨不得整个市场都知道,大家都叫她大嘴红。” 周洁暗自好笑,“她是这样的人呀?不过她家生意的确不错。” 阿芬不屑地说:“她哪会做生意?都是她工仔阿敏谈生意,没有阿敏,她早就关门了。” “不会吧?”周洁一脸疑惑。 “她这人说话不过脑子的,天上一句,地下一句。有次一个靓女买了一大批货,让她再送多盆小花,她说你别太过分,还要得寸进尺,那个靓女当场就和她翻脸,让她退钱,最后生意搞黄了……” 周洁忍俊不禁,原来沈红竟然是这种性格,心无城府,直来直去,就像个小孩子。 不过阿芬似乎对沈红有些敌意,才在背后贬低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对了,她和杏枝比较要好,经常在一起窃窃私语,她们俩是穿同一条裤子的,这就不难理解了。 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无论她们具体是什么情况,她只做壁上观就行,不想介入到她们的是非里面。 傍晚,一辆红色本田摩托从通道驶进来,徐徐停在周洁面前。在她呆愣的目光中,车上的骑士取下头盔,甩了甩头发,英姿飒爽地看着她。 “杨鹏!怎么是你?”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 “怎么不能是我?”杨鹏意气风发地笑道。 “你什么时候换摩托车啦?以前的摩托车呢?” “那个太小气,卖了,换了这辆大的。” 周小燕和邱玉莲闻讯走了过来,邱玉莲打趣说:“哟,杨老板,挣大钱了,换摩托车啦?” “没有,只是为了跑业务方便。” 周小燕上下打量着摩托车,“这个车挺贵吧?要不要两万块?” 杨鹏笑了笑,“差不多吧。” “现在怎么这么低调了呀?” 杨鹏自嘲地说:“不是低调,以前太幼稚了,认识了几个朋友后,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周洁也感觉到杨鹏的不同,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一定会对他的摩托车大吹特吹,现在却表现得成熟内敛,看来他是交对朋友了。 她好奇地问:“你的那些朋友是干什么的?” “他们是一个小团队,有开超市的,有卖服装的,还有卖金银珠宝的,只要哪里有商业广场开业,他们就一起去那里开店。” “哇,不错哦,都是有钱的大老板啊!”周小燕不禁感叹道。 “是啊,我跟在他们身边,能学到很多社会知识。” 周洁看着杨鹏,由衷地说:“杨鹏,你是遇上贵人了,好好把握,以后肯定会飞黄腾达的。” 杨鹏对上她的目光,耳朵微红,笑道:“你这口气怎么那么像我姐?” “没错呀,我也是你姐呀。”周洁笑了起来,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杨鹏看着她迷人的酒窝,没有搭话,送上一个红包,“周洁,祝你生意兴隆,早日开分店!” 周洁迟疑了下,接过红包笑着说:“谢谢你的祝福!我一定会的。” 杨鹏围着花店转了一圈:“不错啊,布置得很漂亮,今天生意很好吧?” 周洁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很理想。” 杨鹏安慰说:“没关系啦,我姐开业的时候也是没啥生意,这个行业要慢慢积累客户,有了熟客生意就好做了。” 听他这样说,周洁心中释然,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 不久,吴小虎也到了,周洁笑着对周小燕吩咐道:“小燕,马上收档,我们今天赚够了,去茶楼庆祝庆祝!” “好!”周小燕响亮地应声,急急的去搬动货物,心里却暗自好笑,做了一天生意,才卖几十块钱,还说赚够了,洁姐也学会睁着眼说瞎话了。 邱玉莲本来暗自替周洁担忧,听见她这样说,心中充满了安慰。 她觉得,周洁身上有一股永不屈服的力量,给人带来信心,升起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期待。 那是她望尘莫及的地方,值得她仰望。 第190章 互利 开业几天来,嘉艺花店的生意都是不温不火。 周洁暗自焦虑,却还得装着若无其事,安抚心浮气躁的周小燕。 她们买来了彩灯,想方设法把彩灯缠绕在招牌上。彩灯明明灭灭,五颜六色的灯光总算吸引住了一些顾客的目光,慢慢开始有人光临花店了。有一天的营业额达到了三百,两人异常欣喜,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喜悦总是短暂的,像璀璨的烟火般一闪即逝。 眼看着外面两家花档每天忙碌不停,隔天就要拉一车植物回来补货,晚上还需要加班插花。相比之下,她们的生意非常寒酸。 临近年尾,附近的工厂公司弃旧迎新,需要换购新的植物盆景,于是每天都有大客户上门选购花草。两家花档各显身手,使出浑身解数,将这些大单瓜分殆尽。 另外很多工厂公司要开年会,需要用到讲台花、胸花、会议花等等,纷纷上门定制鲜花。为了保证鲜花的新鲜度,花档就只能晚上加班加点插花。 而且遇到所谓的好日子,有人结婚办喜事,花档还有婚车装饰的业务。 周洁现在才见识到,花店的业务范围其实非常广泛。可她在如意花店时,除了包装一些中规中矩的花束,会插简单的开业花篮之外,没有接触到其他业务。 见自己生意清淡,别人却忙碌不停,周小燕在店里如坐针毡,没事就去外面花档附近溜达转悠,看看风景透透气。 杏枝一眼就看穿了周小燕的目的,明显就是来偷师学艺,刺探商机。每次见到她出现,杏枝谈生意的语气马上降低几分,变成了窃窃细语,似乎只想和顾客交头接耳。 顾客却是不能体会她的一片苦心,讨价还价时声如洪钟,大得差点刺穿耳膜。而周小燕也无视她的白眼,特别喜欢在她谈生意时,一脸冷笑地在周围晃悠,明目张胆的偷听谈话内容,弄得杏枝心力交瘁,精神都濒临崩溃,却是无计可施。 馨欣花档的情况却是不同,沈红毫不在意周小燕的存在,谈生意时一贯地嗓门比顾客大,说得天花乱坠,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阿敏则是笑容亲切,和女性顾客勾肩搭臂拉近距离,对男性顾客温声细语、娓娓道来,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周小燕兴致勃勃地将这几天的观察结果分享给周洁听,说杏枝一见到她就是一脸便秘的难受模样,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燕,你气人的本事真不小,杏枝算是遇到克星了。”周洁揶揄道。 “谁叫她欺负我们呢?这叫以牙还牙,真以为我们是两个软柿子好拿捏?让她后悔去吧。” 周小燕接着说:“其实我只是想去学习她们是如何做生意的,现在终于了解到了。” 周洁问她:“那你觉得谁比较厉害呢?” “我比较佩服阿敏,其他两人的学不来。” “我也佩服她,她的确很会做生意,不过那种自来熟的方式一般人做不到。” “这有什么,脸皮厚吃个够,所以阿敏谈成生意的几率很高,我觉得她很厉害。” “我没有贬低她的意思,是自愧不如,如果你能做到我也佩服你,可以多多向她学习。” “没问题。”周小燕眼神亮晶晶的,她忽然发现了自己的长处,就是脸皮够厚。洁姐觉得很难的事,她却觉得很简单,那她就好好发扬她的长处,不让洁姐失望。 周小燕又笑着说:“今天一个顾客被杏枝气到了,进来买完后夸我态度好,说杏枝的态度很恶劣,一还价就不高兴,一听外地口音就爱搭不理,以后再也不去她家买了。” 周洁也早就看出杏枝十分排外,对外地人带着天生的敌意,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过这样也好,让顾客有了对比,她们就能笼络住顾客的心。 周洁叮嘱说:“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态度,和气生财,顾客讨价还价说明他是有诚意,不能不耐烦,生意是慢慢谈成的。” “知道啦,你教过我好多次啦。” 周小燕又告诉周洁她这几天偷听到的商业机密,装饰一部婚车几百上千块,会议花基本都是一两百起步。 周洁计算成本后才发现,原来这些业务才是花店最挣钱的。 卖盆栽和零售鲜花这些非常简单,毫无技术含量,利润并不算高,特别是盆栽,非常笨重,对她们两个女孩子来说,非常不友好。 相比之下,婚车装饰和商业插花等业务,既轻松又高利润,非常适合她们。不过前提是要有技术、有手艺,才能有高回报,可这些都是她们目前做不到的。 周洁有些沮丧,她把开花店想得太简单了,对这行业只是一知半解,就自信满满地来开花店。 现在才明白,如意花店和他们两家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想要在这个环境生存下去,必须要有真本事。 目前这个档口,因为位置太偏,鲜花并不好卖,为了减少损失,她们决定暂时不卖鲜花。这样一来,她包花束的特长就不能发挥,轻松的业务做不了,只能当盆栽的搬运工,赚些辛苦钱。 盆栽中的大型盆栽比较挣钱,但是一般要送货上门,对她们来说是一大难题,因为根本搬不动,就只能卖一些中小型植物,进而缩小了经营范围,更加没有竞争力。 这段时间,她也有所发现,开店最重要的是有熟客。有的客人很爽快,一切相信老板,直接电话里下单,然后给他送货上门。有的来到熟悉的店里,只需几句话就把生意谈成了,大家都非常省心。 这是她以前从来没考虑的问题,如意花店位置有优势,竞争对手少,不用太操心。 不过她也看到了希望,这市场的潜力非常大,未来可期。只要她努力站稳脚跟,就算喝点残羹剩水,也应该足够填饱肚子。 这天下午,周洁和周小燕两人坐在店里,暗中关注着正在谈生意的阿敏。 面对经验丰富的对手,她们选择韬光养晦,察言观色,再虚心学习,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 阿敏接待的是一个开公司的老板,是她们店的熟客,想买一些比较上档次的植物。 老板在定下一批植物之后,再次浏览了店里全部植物,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买得不够尽兴。他转头把目光投向了兰香花店,当见到那里的罗汉松时,眼神一亮,准备迈步过去。 阿敏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眼珠一转,立即笑着说:“杜老板,你喜欢罗汉松是吧?里面还有一间花店,品质很不错,价格也实惠,我带你过去看看?” 杜老板一听,这倒是省心了,就跟着阿敏走向嘉艺花店。 阿敏远远的向周洁打招呼:“哈喽,我给你带客户来了。” 周洁马上起身,惊讶从脸上一闪而过,“好啊,欢迎光临。” 周小燕坐着没动,一脸警惕地望着阿敏,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敏介绍说:“这位杜老板想要买罗汉松,他是我的老顾客,你给他最优惠价啦。” 杜老板觉得阿敏挺维护他的利益,心中高兴,微笑着点了点头。 周洁马上笑着说:“行,没问题,老板这边请。”她把两人让进档口里,来到货架前,“老板你看,这罗汉松造型别致,很有意境,摆上办公桌既高档又漂亮。” 杜老板仔细观赏两盆罗汉松,觉得品相很不错,树木的造型设计非常美观,花盆也很有特色,只是两盆都好看,有些难以取舍,就转头问阿敏:“以你的眼光,觉得哪一盆比较靓?” 周洁不等阿敏说话,抢过话头说:“老板,两盆都好看,这是我在几十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俗话说:家有罗汉松,一世不忧穷,非常好意头,两盆一起买啦。” 周洁说的粤语还不算标准,但是她不得不锻炼。因为她总结出生意差的原因,除了位置不好,还有部分原因是她们说的是普通话,得不到客人的信任,甚至还会排斥,所以她定下规矩,接待本地客人必须说粤语,不能因为不熟练而羞于启齿。 杜老板被她的蹩脚粤语逗笑了,不过还是听懂了她表达的意思,心想罗汉松寓意这么好,买多一盆摆家里也不错。 他豪爽地问道:“我两盆都要了,多少钱?” 阿敏马上提醒周洁说:“优惠点,给个老友价啦。”然后向周洁眨了眨眼。 周洁笑着对杜老板说:“好,这罗汉松最低卖价是三百八一盆,两盆七百六,这样吧,两盆我就收你七百块,这是最低的友情价,你可以问问阿敏是不是这样的。” 阿敏略有些惊讶,马上附和说:“这价格挺实在,罗汉松一直都比较贵,特别是过年又涨价了,所以我们进货少,上午被一个大老板全买走了。” 她又接着强调说:“罗汉松高档又好意头,也比较好养,随便养个几年没问题,很多老板都喜欢。” 杜老板并不知道卖价究竟是多少,想来阿敏不会骗他,不过还是要讲一讲价,不然显得自己很愚蠢没主见。 他斟酌了一下,试探地说道:“两盆六百六,行的话马上就拿走。” 不远处的周小燕眼神一亮,目光灼灼地望向周洁。 周洁一副为难的样子:“老板,这已经是友情价了,你不能再讲价了。” 阿敏在一旁劝说道:“再便宜点吧,杜老板是图个好意头啦。” 杜老板被提醒了,附和说:“对,不是钱的问题,我就是要个好意头,六六大顺。” 周洁勉为其难地说:“既然老板这么说,我就再让一步,六百八十八,祝老板一路都发发发!” 杜老板听见最后一句,非常满意,再讲价就没意思了,“行,承你吉言,大家都发!” 他马上掏出钱夹付了款,转头对阿敏说:“等下把这两盆一起送过去。” 阿敏立即点头说:“没问题。”她瞟了一眼周洁,和杜老板出去了。 周小燕见他们走远了,低声笑道:“姐,没想到你这么精,那个本来最多卖三百块,你竟然卖了一个高价。” 周洁微笑不语,周小燕继续说:“不过我有点不懂,阿敏为什么要帮我们?” 周洁解释说:“他们两家势均力敌,货物都差不多,如果因为罗汉松,让杏枝和杜老板搭上线了,不单是损失一单生意那么简单,还有可能失去一个大客户。” “难怪阿敏全程咬着杜老板不放,她是怕我们给他截胡了。” “知道一句话吗?两弊相衡取其轻。在他们眼里,我们实力不够,称不上对手。” “哦,原来是这样……” 两人正说着,阿敏面带微笑过来了。 周洁招手让她进来档口里面,从包里掏出六十块钱递给她:“阿敏,谢谢你。” 阿敏抿嘴一笑,也不推辞,快速把钱塞进了裤兜,接着说道:“你们马上把树搬出去吧,我们准备送货了。”然后转身走了。 周小燕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姐,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 “这下明白啦?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以后不要对着他们张牙舞爪啦。” “肯定不会了,只要能让我挣钱,我把她当财神供起来都行。” 两人搬了罗汉松出到市场外面,见沈红家的面包车等在街道边,尾箱门敞开着。 周洁把罗汉松放到车上,对坐在驾驶室里沈红的老公阿光说:“老板,麻烦你了。” 阿光点了下头,没有说话。这时沈红从档口走了出来,满脸不高兴地说:“你赚了钱,却要我们帮你送货。” 周小燕脸色一变,准备回怼,周洁赶紧使眼色让她回去,周小燕抿紧嘴唇,快步走开了。 自从知道沈红单纯直爽的性格,透过现象看本质,周洁知道沈红只是说话不过脑子,心里并无恶意,反而不会介意她的言行。 她打趣道:“阿红,辛苦你了,要不我给二十块油钱?” 沈红不屑地说:“切,二十块钱很多吗?我才看不上。” 这时不远处的阿敏出声说:“红,不就两盆小树吗?别那么小气啦。” 沈红马上解释说:“我也就是说说而已。”说着坐上了副驾驶位置。 周洁暗自好笑,原来她习惯听从阿敏的指挥呀,到底谁是老板呢? 她上前对沈红说:“谢谢你,以后有机会我也帮你介绍生意。” 沈红嗤笑道:“你能给我介绍生意?” 周洁微微一笑道:“这个说不准,说不定有那一天呢?” 第191章 蝴蝶牡丹 腊月十五过后,嘉艺花店的生意渐渐有了些起色,原因是外面两家花档客人太多,两家人员齐上阵都招呼不过来,一些漏网之鱼就进到里面花档购买,给了嘉艺花店的机会。 周洁明白其中缘由,虽然很无奈,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个机会,就算做不成生意,混个脸熟也行,图长久之计。 她们对每一个光临的客人服务热情周到,态度和蔼,得到了许多顾客的认可与好评。 一个身着长裙外套风衣的年轻女子来到兰香花档,想购买一些假花。她熟络地对正在谈生意的杏枝说:“杏姐,帮我配一束假花。” 杏枝一边用笔记下客人订购的植物,一边回答笑着回答:“好,阿月你先挑选好,我等一下来帮你包花。” 阿月为难地说:“我不知道怎么搭配。” 杏枝望了一眼老公阿权,见他正忙着帮人家种花,旁边还有好几个空花盆,也是抽不开身,就说:“那你先等一下,我这里搞定了马上就来。” 阿月只得点头答应,走到假花跟前,抽出几枝尝试自己搭配,左看右看之下,觉得不满意,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被通道里面一闪一闪的彩灯吸引住了目光,仔细一看,原来那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一家花店。她回头看看杏枝,见她一时半会还没空过来,于是走向了嘉艺花店。 穿过那片发财树,一间精致的花店映入眼帘。花店不大,却处处透露出店主的细心,每一棵盆栽都被打理得精神抖擞,生机盎然,红得夺目,绿得舒心。 一个圆脸女孩正在为一盆红色如意铺上青苔,另一个高个子梳着马尾的女孩在一旁指点。 花店显眼处摆着一个落地藤艺高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假花。假花很特别,每一朵花都有圆盘大小,丝绒材质,暗红色的花瓣上面被镀了一层金粉,在灯光下闪着金光,显得特别高档华贵。 花束整体造型层次分明,美观大气。每一朵花都开在合适的位置,在白色星星花的陪衬下,呈现出它最耀眼的姿态。 阿月第一眼就喜欢上这瓶假花,上前仔细欣赏起来。 注意到她的到来,高个女孩赶紧过来,说着不算标准的粤语:“靓女,喜欢这花吗?它叫蝴蝶牡丹,是今年的最新款,摆在家里非常上档次。” 阿月瞟了一眼高个女孩,身着短款牛仔上衣,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下配一条紧身牛仔裤,身材纤细苗条,虽然穿着普通,但也难掩她的青春美丽。 阿月收回目光,看着假花问道:“这花怎么卖?” “一百六十八元。” “我自己有花瓶呢?” “那就一百三十八。” “这么贵?也就三枝主花。”阿月抚摸着花瓣,感受它的质感,柔软中带着韧度。 “蝴蝶牡丹是比较贵一些,买单枝三十八块,但是物有所值,你买一束普通假花算下来也便宜不了多少,可效果就差远了。” 阿月暗想,她说的不错,买其它花也要差不多一百块,但是远没有这个漂亮。 阿月很是心动,试探地问:“能再便宜一点吗?” “我们是新店,价格都很实在,”高个女孩刚说到这里,圆脸女孩接口说道:“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最少要卖到五十块一支呢,而且现在这个已经卖断货了,想再补货都没有了。“ 圆脸女孩说着走了过来,高个女孩让开了位置,圆脸女孩将那束蝴蝶牡丹拿起,“你看这材质看这做工,都是顶级的。就是因为这个拿货贵,他们外面花档都不敢拿。你买回去,不就显得你家的花很特别吗?” 阿月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瓶花摆在客厅里的情景,光彩夺目,蓬荜生辉,亲朋好友一进门就惊叹一句:好漂亮的花啊! 圆脸女孩又笑嘻嘻地说:“靓女姐姐,看你打扮这么时尚漂亮,只有这蝴蝶牡丹才配得上你的品味,你不觉得那些塑料花都太俗气了吗?” 阿月听得心情愉悦,忽然觉得以前买的大红大绿的假花好俗气。不过这不能怨她,她也是根据花店老板的推荐买花,因为相信他们的眼光,现在才知道,老板是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货,还存在价格的因素,她们不进新潮的花,顾客也就不知道潮流是什么。 还是这间花店有新意,让她知道今年的潮流新款。她下定决心说:“便宜点,一百一十八给我,我再帮你做宣传,让其他朋友也来你家店买花。” “太便宜了,我们都是说实在价,这样吧,一百三给你,你帮我多多做宣传好吧?” “靓妹,就幺幺八啦,我马上付钱。”阿月看着假花目不转睛,恨不得马上抱回家去。 圆脸女孩问询远处的高个女孩,“姐,这个靓姐只给幺幺八,你看行不行?” 高个女孩看向她们,为难地说:“太便宜了。” 阿月马上劝说道:“卖啦,你们开在这里面,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帮你们多宣传宣传,多来些客人就赚回来啦。” 高个女孩嫣然一笑:“好吧,不过你不要跟人家说这个价格,真没什么钱赚。” “行,我懂。”阿月笑逐颜开,马上付了钱。 “是另外拿几支新的还是就这一束?”圆脸女孩问阿月。 “我就要这个样板,你稍微包一下就行,不要弄变形了。” “好。”圆脸女孩麻利地包好,笑着递给阿月,“靓姐,记得多帮我们介绍客人。” “那是当然,放心吧。” 阿月抱着那束假花准备出去,想到要路过杏枝档口,又止住脚步,转身走向市场里面。 市场里面人潮涌动,阿月小心呵护着怀里的花束,仿佛那是易碎的青花瓷。她一路上花枝招展,收获了不少人的目光,许多人没见过这种新款的假花,纷纷询问她在哪里买的,多少钱? 阿月满怀喜悦,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和赞美,不就证明她眼光独到、品味高端吗?这大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阿月也信守承诺,耐心地详细回答,顺便宣传新开的嘉艺花店很有特色,值得一逛。 这之后几天,花店里迎来了不少询问蝴蝶牡丹的顾客,有的爽快付款,有的却在价格面前止步。 有人问过之后,觉得价格太贵,认为这是新开的花店,赚钱太狠,就各自去叫熟悉的花档进货。 见这么多人询问蝴蝶牡丹,杏枝借着和阿芬聊天的机会,偷偷观察蝴蝶牡丹,把模样牢牢刻在心里,计划去进一大堆货,把生意抢过来。 沈红在阿敏的授意之下,大模大样地去周洁档口观赏了蝴蝶牡丹,然后去假花市场搜寻。 结果两家花档都一无所获,只拿到一些类似的假花回来,效果不尽人意。 沈红不甘心,亲自上门询问周洁,“你这花在哪里进的货?我怎么没找到?” 不远处的周小燕抢先开口:\"凭告诉你?” “凭我帮你们送过货!”沈红理直气壮地回答。 周小燕一时语塞,背过身不理她。周洁想了想,问道:“你去了哪些地方寻找?“ ”楼上楼下都找过了,都没有。” 周洁听后心中有数了。当初和杨雪一起进货时,见到许多老板都在订购这款假花,发往全国各地,又听老板娘说快断货了,当时只是半信半疑,不过觉得花挺漂亮,就跟风拿了几件,准备屯到过年卖个好价钱,没想到那老板娘说的是事实。 她告诉沈红,应该是已经卖断货了,要进货只能等明年,沈红才悻悻而归。 周小燕在一旁听了她们的对话,灵机一动,对周洁说:“姐,我们的蝴蝶牡丹应该涨价了。” “为什么?” “这么多人喜欢,却又拿不到货,我们的存货肯定不够卖,物以稀为贵,赚大钱的时候到了。” “那你觉得涨多少?” “五十块一支。” “这么高呀?” “三十八一支是贵,五十块一支也是贵,反正货不多,试试不吃亏。” “也对,如果现在还有货拿的话,应该也是贵得离谱。” “买花的都是有钱人,他们觉得价格越贵才越有面子呢,说不定涨价后,还更好卖。” “行,听你指挥。” 次日,周洁决定和周小燕调换工作岗位,周小燕负责卖假花这一块,周洁负责卖盆栽。 因为周洁不够自信,实在喊不出五十块一支的价格,不像周小燕那样理直气壮地涨价。 一群阿姨进来询问蝴蝶牡丹,周洁原本以为,她们会被高价格吓跑。谁知她们听了周小燕的危机营销,下决心的速度更快了。 周小燕介绍说,蝴蝶牡丹是今年的新款,寓意富贵如意,刚上市就被一抢而空,批发部已经卖断货了,花店也是托人情弄到一批货,数量不多,再过两天想买都买不到了。 阿姨们听后,联想到外面两家老花店都没有这款产品,有人也小声附和,说她叫外面的花档进货,等来等去回复说断货了。 于是大家认定周小燕说的都是事实,再看这款蝴蝶牡丹,花朵又红又大,金光闪闪,既是潮流的标志,也是富贵的象征,谁拥有谁富贵,谁拥有谁发财!机不可失,马上毫不迟疑地开始选购。 周洁暗赞周小燕的销售能力,接下来却更让她出乎意料。 周洁卖假花时,她会挑挑拣拣,和整体色调不搭的花她不会强加进去,力求搭配出完美的效果,虽然漂亮美观,但是销售额不理想。 周小燕的理念却大不相同,只要顾客愿意,任何花都可以搭配,天下就没有不搭调的花。 一束五颜六色的塑料花,中间加上一支雍容华贵闪闪发亮的蝴蝶牡丹,在周洁眼中是不伦不类,在周小燕嘴里是真好看、真漂亮。 在她不住口地赞美下,阿姨们纷纷出手,仿佛被洗了脑一般,拿了这支又加那支,嘻嘻哈哈异常快乐,热闹的气氛引来了其他客人加入其中。 周小燕把顾客挑选出来的假花拢在一起,照着周洁平日教她的方法摆弄几下,顿时五彩缤纷,万紫千红,再赞叹一句:“好靓!”花束就算完成了。阿姨们也随声附和:“靓!真是好靓!” 望着阿姨们抱着假花喜滋滋离去的背影,周洁不禁捂额反省。 她一直追求完美品质,认真细致对待每一束花,却不如周小燕这样来得爽快,毕竟懂品味懂欣赏的人并不多。 一般大众就是喜欢五彩缤纷,就喜欢色彩艳丽,周小燕投其所好,顾客的感觉至上,她不用动脑思考,顾客买得开心,结果是皆大欢喜。 周洁终于领悟,她做的只是兴趣爱好,周小燕做的才是生意。 第192章 生意经 腊月十九,离过年还有十一天。 中午时分,周小燕回去休息了,周洁坐在档口看租来的小说。 正沉迷在剧情中,沈红来到档口,张开双手对周洁晃动,“我刚涂的指甲油,好不好看?” 周洁仔细瞧了一眼她的手指,浅粉色的指甲油增添了一丝优雅,夸赞道:“哇,真漂亮,这颜色很时尚,眼光不错哦。” 沈红听得心花怒放,看着周洁白皙的手指说:“你的手指涂上也好看,要不要涂?” “不用了,我没那习惯。” “试一下啦,我去拿指甲油。”沈红说完就急匆匆的回她档口去了。 周洁哑然失笑,没想到沈红做事是这么雷厉风行。 不一会沈红拿来了指甲油,吩咐周洁说:”来,你坐下,我帮你涂。” 周洁很不适应她的热情,推辞说:“不用不用,额,要不我自己来。” “自己怎么好涂呢?我也是阿敏帮我涂的,我帮你涂。”沈红不由分说拉着周洁坐下,开始给她涂指甲油。 周洁看着一脸认真的沈红,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对她好感倍增。 她无话找话闲聊说;“时间过得好快,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 “是啊,明天,不对,后天就开始摆花街了。” “摆花街?”周洁第一次听说,有些不明所以。 “这你都不知道啊?我们这里年年都有摆花街的习俗,在广场那边。” “那你们是要过去摆吗?” “我才不去呢,那里上百家卖花的,好大的竞争,我在档口卖还忙不过来呢。” “花街都是卖鲜花吗?” “不是,广场那边是卖盆栽和年桔的,卖鲜花在公园这边,不过要最后几天才开市。” “哦,鲜花和盆栽还是分开地方卖的,花市开了,对我们花店有没有影响呢?” “我才不怕呢,那些炒鬼哪会做生意?今年冬天暖和,好多花都提前开了,到最后那几天肯定会涨价,他们肯定都不敢拿太多货的。”沈红吹了吹周洁的手指,又换她另一只手继续涂。 “价格太贵,肯定就少拿货,不然卖不完会亏本。” 沈红头也不抬地反驳道:“你懂个屁,没卖过鲜花不知道,花越贵才挣的越多。” 周洁对她的口吐芬芳并不介意,知道她说习惯了,追问道:”怎么会呢?” “你想啊,假如你进一支百合五块钱,翻两倍卖十块,只赚五块,如果拿货十五块,翻两倍就赚十五块,你说哪个挣钱?” 周洁第一次听见这种生意经,仔细一想,犹如醍醐灌顶,沈红这个说法真的很有道理。 一般做生意都想着进货越便宜越好,这样比较容易销售出去,却没想过,进得便宜就卖不了高价,因为不是独家生意。如果进货贵,水涨船高,卖的价格相对就高,利润也就高。 周洁点头附和,“说的对,你真会做生意,诶,你们两家谁先来这里?” “开档是他们最先来,但是做得乱七八糟,那个台花插出来丑得要死,后来偷学我们的才看得顺眼了,我可是去学过插花的。” 沈红轻蔑地望了一眼杏枝的档口,接着说道:“我来了之后,老太婆见我生意好,什么都跟我们学,我拿什么货她也卖什么货,就像没长脑子一样。” 周洁暗笑,人家先来她后到,还怨人家学她,这不是倒打一耙吗?还有,杏枝有那么老吗? 她笑了笑,顺着沈红说:“你头脑灵活,他们肯定要向聪明人学习啦。” “老太婆心胸狭窄,我们一来就和我们吵架,认为抢了她的生意,这么大个市场,她一个做得完吗?再说了,花档要成行成市才好做,我来了之后,顾客多了许多,大家都生意好,她就是装死看不到。” “的确,花店多品种就多,更能吸引来顾客,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一点周洁深有体会,如意花店的生意和他们两家花档相比差远了。 “就是呀,她们就是蠢……”沈红话匣子被打开就关不上,有问必答,直到涂完指甲油。 沈红离开后,周洁欣赏着她的纤纤十指,粉色指甲油泛着亮光,衬得手指更加雪白细嫩。 她心里却在想,后天摆花街了,她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第二天,邱玉莲过来档口玩,顺便告诉周洁她和吴小虎过两天准备回老家,还有转告吴小虎的话,如果她需要进货的话要赶紧,因为花市上盆栽区快休市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洁才醒悟过来,她竟没有考虑到,花市是做批发的,不会营业到最后几天。 她赶紧和周小燕商量,最后决定把手头的三千块钱全部用来进货。虽然她们销得比较慢,但是听沈红说过,最后三四天生意才是最火爆的,她们想搏一搏。 本钱不多,她决定专卖小型盆栽,结果也装了满满一车货回来,将档口塞得密不透风。 档口实在装不下的,她们就用小三轮车拉回出租屋的小院里放着。 房东一家毫无异议,见到满院赏心悦目的花草,开心得合不拢嘴,没事就来小院里欣赏。房东辉伯还主动提出帮忙浇水,大家其乐融融,一片和谐。 腊月二十一,中午吃过饭,周洁让周小燕看档口,自己骑上小三轮去了广场。 老远就见到一个新建的高大的牌坊,上面写着迎春花市几个大字。牌坊下面一字排开许多水马,阻住了道路,还有警察在一旁执勤。原来这条道路已被临时管制,用来摆卖年花。 周洁将车锁在停车场,迫不及待地走进花市。花市上顾客并不算多,三三两两在游荡观望。 道路两边的货物却是应有尽有,而且每个品种都是数量众多,仿佛把批发市场搬到这里来了。 这里摆卖最多的是年桔和菊花,相比之下,其余的小盆栽不值一提。 两三米高的年桔树上硕果累累,挂满了金灿灿的大桔子,而且数量庞大,像是丰收在望的果园,蔚为壮观。 大片大片的菊花竞相争放,鲜艳夺目,规模也十分宏大。 海棠、兰花、腊梅等等小盆栽,枝头上的花朵千娇百媚,空气中不时飘来阵阵清香,让人流连忘返。 周洁在里面逛了一大圈,注意到几个位置空着,莫非还有没租出去的位置? 想起进牌坊时见到的花市管理处,不如去问一问,立即加快脚步往回走。 管理处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短发女子,正百无聊赖地望着花市发呆。 周洁略微酝酿了一下,上前询问道:“靓姐,请问花市还有位置出租吗?” 那个女子打量了周洁一眼,微笑着回答:“没有啦,这些位置是提前投标的,一个月前就定下了。” “这样啊,可我见那里还有些空位。” “那都是人家定了,只不过还没过来摆卖。” “哦,谢谢!” 周洁有些失望,她今天过来,本以为能在花市上租个没人要位置,哪怕摆在最后面,也好过在市场里埋没,却是天不遂人愿。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既然来了花市,她就好好享受一下逛花街的乐趣。 她特别喜欢那片菊花,颜色明亮艳丽,多彩多姿,一片片分门别类整齐排列着,犹如五彩绚丽的海洋。行走在这片花海中,身心舒畅愉悦,仿佛化身为悠闲自在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路过出口处,见那片年桔树高大威猛,上面的果实密密麻麻,而且有一两百盆,全场就数他家规模最庞大。 周洁十分好奇,那么多桔子整整齐齐挂在树枝上,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于是跟在几个老板模样的人后面,进到桔树丛中一探究竟。 年桔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一张脸庞红中带黑,一看就是长年在田间地头劳作,他正和一个小伙子吃盒饭,见有顾客上门,端着饭盒迎上前去,边吃边谈生意。 小伙子瞥见一个女孩迈步进了树丛里,在一棵桔树旁驻足观赏,便几口扒完盒饭,擦擦嘴走了过来。 周洁仔细研究,发现那些桔子是被铁丝固定造型,才排列整齐,并没有神奇之处,不过要做成这样形态,应该要花不少功夫。 望着眼前那一个个饱满的桔子,不知是酸还是甜?唾液不由自主地泛滥成灾,她不得不吞了吞口水。 “靓女,要买年桔吗?” 周洁正沉浸其中,冷不防听见背后有人出声,吓得一个激灵。转头见是一个男孩子,头戴一顶草帽,模样清秀,皮肤微黑,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小伙子马上道歉,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 周洁有些脸红,怪自己太过专注,才这么失态,她故作镇定,随口问道:“这树怎么卖?” 男孩打量了她一眼,笑道:“这是全场最高最靓的,一千多一盆,你确定要这个吗?” 周洁听他口气,这是认定她买不起吗?真是……眼光毒辣!的确买不起。 她点头附和说:“的确很靓,我再看看。”就准备走开。 “你是卖花的吧?”小伙子笑着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周洁回头惊讶地望着他,不知哪里露出了马脚。 “哈哈,我猜的。”小伙子开心地笑了,雪白的牙齿非常醒目,倒也显得清爽干净。 周洁有些尴尬,这男孩年纪和她差不多,却老奸巨猾。 她不甘示弱,要刨根问底,“怎么猜到的?什么理由?” “看你长相,听你说话,可以肯定你是外地人,外地人很少买这树,何况还是女孩子,因为一般都是中年以上的人来购买,而且基本上都是男的。” 原来是自己的形象露了马脚,周洁笑了笑说:“你的观察力很不错,但是怎么确定我是卖花的?” “这个倒不是很确定,今天花市刚开业,卖花的比买花的还多,这里很多女孩子都是卖花的,所以猜测你也是,你在多少号位置?” 原来他是蒙的,是她自乱阵脚,不过也没什么,她笑道:“你猜错了,其实我是开花店的,想来找个位置摆卖,不过没找到。” “原来如此,看来你不了解,这些位置都是提前投标的。你开店不是有档口吗?” “就是档口位置不好,所以才过来看看。”周洁老老实实回答。 想到那一档口的货物,她微蹙秀眉,清丽的脸上罩上了一抹轻愁,让人有一种想替她抚平的冲动。 男孩看在眼里,有心帮她也是有心无力,只附和说:“位置的确很重要,就像我们这个位,靠近路口,出入方便,我老爸每年都投这个位,价格贵许多也值得。” “嗯,有眼光。”周洁点点头,无心闲聊,“我回去看店了。” 看她一副失落的模样,男孩灵机一动说:“诶,你可以等到最后几天来看看,说不定有提前卖完走人的,不就有空位了?” 周洁回身问道:“可以吗?管理处给摆吗?” “不知道,到时你给他们说说,大不了交点钱。” 周洁嫣然一笑,“谢谢你,那我过几天再来看看。” 第193章 帮助 日子一天天逼近除夕,周洁和周小燕的心理压力也与日俱增。 她们的档口的货物充足,销售却很缓慢,照这状况,本想趁着过年期间大赚一笔,却有可能会血本无归。 因为她们进的货,除了少部分是绿植,其它基本上都是开花植物,这在过年期间是畅销货,但在年后就没有了销路。 追根究底,因为是新开店,客源少,得不到顾客的信任。这是客观现实,短期内难以改变,除非是商业奇才,才能力挽狂澜。 现在她们唯一的指望,就是年底最后几天,期望到时能生意火爆,快速地销售一空,她们就可以心满意足地过年了。 但心里又都不踏实,如果到时候情况没有改变,那该如何是好? 在心事沉沉中,时间推进到了腊月二十五,期间生意虽说有所提升,但按这进度,最好的情况也只能销出一大半,结果很有可能是挣一堆货物。 周洁沉不住气了,决定再去花市看看,期望如那个男孩所说,有生意好的老板卖完退场了。 她骑着小三轮再次光临花市。 比起上一次,现在的人数多了好几倍,拉货的三轮车进进出出忙个不停,车上都装着最畅销的年桔和菊花,还有少量盆栽。 周洁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空位。 她叹了口气,只得往回走,目光扫过路口那家卖年桔的,他家的年桔很畅销,茂盛的果园如今稀疏了不少,东一块西一片露出一些空位。 那些空位可都是寸土寸金,就这样空着好浪费啊!忽然,一个想法浮现在周洁脑海之中,她顿时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她给自己打气,不管行不行得通,必须去试一下,不然怎么死心呢? 她缓步走过那个卖年桔的摊位,却见三四个人抬着一棵三米高的大年桔从树丛里出来,那个男孩也在其中,此刻他双手紧握铁手柄,鼓足劲,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在吆喝声中合力把树装上了拉货的三轮车。 见他没空注意到自己,周洁只得悻悻地继续向前,去到斜对面的菊花摊位,装着欣赏菊花,暗暗关注男孩的动向。 不久,三轮车开走了,男孩站在摊位旁,取下草帽不停扇风,不时打量一眼路过的行人。 周洁再次慢悠悠地闲逛过去,不出所料,那个男孩一眼就认出了她,笑着打招呼道:“你今天又过来了?” 周洁先是露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呀。” 见失望从男孩脸上一闪而过,周洁又笑着说:“那天和你说了半天话,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孩听见周洁主动问他名字,不禁有些激动,“我叫李昌明,叫我阿昌也行,怎么称呼你?” “我叫周洁。” 周洁说完,望了一眼他家的摊位,“你家生意不错嘛,都卖出去一大半了。” “还马马虎虎,反正拉过来就没有打算拉回去。阿洁,你找到位置没有?” 周洁苦恼地摇摇头,“没有,生意好的老板,卖完又去补货了,哪会有位置空出来?” “是啊,今天才二十五,正是挣钱的时候,谁舍得走呢?”李昌明附和说道。 周洁望着他身后那些空位,差点眼冒绿光。她斟酌了一下,试探地问道:“诶,阿昌,你摊位上这么多空位,能不能租一块位置给我?我是卖小盆景的,不会影响你生意的。” 李昌明听完后一愣,想了想说:“可能不行,不是我不想帮你,是花市有规定,我们这里是年桔摊位,只能卖年桔。” 周洁环顾四周摊位,都卖得很单一,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她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哪肯轻易放手? 她不以为然地说道:“规定只是规定,又不是法律,没那么严格。我只要一小块地方销底货,两米宽位置就够了,再说也是卖盆栽,不算违反规定。” “你家是全场最贵的摊位,管理处收了你们那么多钱,怎么也得给你们几分面子吧?如果实在不同意,我就拉回去,决不会让你们为难。” “我是外地人,没什么朋友,就两姐妹在这里开店,谁知位置没找好,压了许多货在店里,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所以才请你帮帮忙。” 她言词恳切,大眼睛里秋水盈盈,目光中饱含期待。 李昌明不忍心再开口拒绝,就说道:“要不我去问问管理处,看他们怎么说,免得到时为难你。” 周洁马上阻止道:“千万别去,问就是不可以,懂吗?不如你去问问你爸。” 李昌明似懂非懂,“那行,你等等我。” “诶,阿昌,跟你老爸说,我愿意出五百块租金,毕竟这是你们买来的位置,我不能白占便宜。” 周洁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萍水相逢,凭什么给位置她摆卖?如果收了钱,那就另当别论,五天五百块,不多也不算少,大家你情我愿,她也摆得理直气壮。 李昌明进去树丛,见他爸正在谈生意,他就候在一旁等待。 很快老李谈好生意,挥手叫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工人过来,把年桔抬出去给客户装车。 李昌明瞅准时机,对老李说:“老爸,我们摊位上现在很多空位,有人想租块地方卖花。” 老李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这里是卖年桔的。” “我知道,不过给一小块地方就行了,她愿意出五百块租金。” “我这摊位一万块都出了,还差这五百块?摊位上卖得乱七八糟,影响生意。”老李不耐烦地说。 “老爸,不是说我们差这五百块,是帮帮忙,做好事,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老李听后,沉吟了一下,“那也行,让他给一千块,我可以考虑一下。” “一千块太贵了,她是开花店的,生意不好才出来找位置,只想租一个地方销底货,是个外地女孩子,我们就帮帮她啦。” 老李看着儿子,“开花店的?女孩子?”他忽然有些醒悟,问道:“在哪里?” “就是站在摊位旁边那个女孩。” 老李抬眼望去,见一个女孩婷婷玉立在桔树旁,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正望着桔子发呆。 老李转头看向李昌明,会心一笑,李昌明心虚地移开目光,“你没事笑什么?” 老李也不挑明,问道:“她准备卖什么?” “她卖小盆栽,对我们没影响。”李昌明赶紧解释。 老李不屑地说:“我会怕影响?市场这么多摊位,有谁能影响到我?” “是是,没有人能影响你,你这是同意啦?” 老李故作威严地说:“你去给她说,可以让两三米给她,不过市场禁止的东西不能卖,不得违反规定。” 李昌明大喜过望,只要他老爸点了头,就万事大吉了。 “知道了,我马上去给她说。” 周洁站在摊位旁,余光瞅见父子俩在那边商量,心中满是忐忑。 见他们说了良久,估计李老板不愿意为了五百块让位给她,毕竟对他们来说,五百块是不值一提的小钱,这也是她没有直接找李老板的原因。 如果他不愿意,她又该如何应对呢?是再加一点钱,还是无奈地放弃? 念头一转,假如他愿意,这五百块又能不能赚回来呢?她再次环顾四周,觉得这想法太可笑了。 花市上人群熙熙攘攘,每个摊位都有人在选购商品,这里的位置没有好坏之分,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公平竞争,不可能赚不到钱。 当她再次抬头,看见李昌明脚步匆匆走向她,表情轻松,不禁心中一喜,莫非他老爸答应了? 她扬起笑脸,一脸期待地问道:“阿昌,怎么样?” 李昌明看着那张明艳的笑脸,有一刻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点头说道:“我老爸同意了,不过他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就只是卖花?” 他又解释道:“因为市场有规定,除了花草植物,其他的商品都禁止售卖。” 周洁放下心来,笑道:“当然啦,你能帮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骗你?” 李昌明瞟了她一眼后,看着一旁的桔子树说:“我也觉得,你不会骗人。” “谢谢你的信任,那就这样说定了,我马上回去把货拉过来。” “等等,这里白天货车不给进,要晚上八点后才行。” “哦,还有这规定,那我晚上再车过来。” “到时我们可能回去了,我会给你留出空位,记住,这里是52号。” “好,麻烦你了,阿昌,真感谢你的帮助!”周洁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容明媚又真诚。 李明昌不敢和她对视,又看着桔子树说:“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周洁满怀喜悦回到档口,周小燕奇怪地望着她说:“姐,你捡到钱了?” “小燕,我遇见一件天大的好事,比捡到钱还开心!”周洁神秘地说。 “什么好事?”周小燕立即竖起了耳朵。 “你猜!” “看你这么开心,莫非是遇见男朋友了?” 周洁嗔怪道:“就知道男朋友女朋友的,没出息!” 心中却是一动,思绪飘飞,不知道他回老家没有?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啊? 最近为了生意焦头烂额,每每想起他才有动力。他是宁静安详的港湾,是心底深处的温暖,也是生命力量的源泉。 是他,支撑着她一步步努力前行。 “哼,也不知道是谁没出息,天天偷看男朋友的照片。”周小燕揶揄道。 周洁顿时脸红了,“死丫头,不准胡说八道。” “好好不说了,姐,你知道我蠢,别逗我了,快说是什么好事?” 周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潮,对周小燕说:“我在花市租了个位置,今晚就可以把货拉过去了。” “哇!姐你好聪明,这下解决大问题了!”周小燕立刻喜笑颜开,激动地上前抱着周洁亲了一口。 “不过,要花五百块租金,你觉得划不划算?” “你真当我傻呀,咱们这可是好几千块的货,拿五百出去,赚个五千回来,这是以小博大,当然划算啦。” “开始我还担心你不同意呢,没想到你一点就通,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你就是小看我呗……” 当晚,待到两家花档收档后,周洁才叫了货车进市场装货。她不想被他们知道她去花市摆卖,怕节外生枝。 货车到了花市,牌坊处依旧有人值守,运输车辆可以进入,但是只能空车出场,以保证里面货物的安全。 对此周洁非常满意,此前她还隐隐担忧货物在里面会不会被偷,现在彻底放心了。 李昌明已经回家了,不过摊位上留出了一片空位,大概有三米宽,纵深却很长,足够摆卖了。 两人卸完货,再摆放整齐,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家,忐忑不安地等待明天的到来。 第194章 搏一搏 次日一早,周洁两姐妹满怀激动来到花市,开始规划布局货物。 位置有限,只能摆紧凑点。她们把花草划分成一个个小方块,两边留出通道,方便顾客进出选购。 一切准备就绪,此刻朝阳冉冉升起,晴空万里,周洁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在市场里面封闭又沉闷,很难见到阳光,如今见到这霞光万丈的景象,竟然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李昌明父子和两个工人一起过来开档,他们路过周洁的小摊位,父子俩停下了脚步。 周洁立即起身,对老李打招呼,“老板早上好,生意兴隆,年年发财!” 本地做生意的人,最喜欢图吉利、讨彩头。老李对周洁顿生好感,这女孩长得漂亮又会说话,难怪儿子要帮她。 他微笑着点头,看了看天空耀眼的阳光,说道:“这两天比较晒,你们应该买把太阳伞,这样日晒雨淋都不怕啦。” 周洁赶紧回答:“好,谢谢老板关心。” 她心里却想,还不知道生意怎么样呢,怎敢乱花钱?在市场闲得快长霉了,晒晒更健康! 老李不再多说,领着几人进了树丛,查看年桔树的情况。 李昌明蹲在摊位旁,望着琳琅满目的各式盆栽,“阿洁,你卖的品种还不少呢,都挺漂亮。” “是啊,做花店就是这样,要品种多,数量少。” “这是什么花呢?” “郁金香。” “这个呢······” 李昌明好奇地问长问短,周洁一一耐心地解答。 周小燕在一旁瞧了一会儿,偷偷对周洁说:“我说怎么那么顺利找到摊位,原来你是用了美人计,那个男孩子喜欢你。” “别胡说,是他人品好,喜欢乐于助人。” “我才不信呢,他总是偷看你,瞎子也看得出他的心思。” 周洁嗔怪道:“你给我好好卖东西,别整天研究这些无聊的事。” 周小燕笑道:“现在没人无聊嘛。诶,这男孩虽说黑了点,长相还不错,他老爸又是大老板,可以考虑考虑。” “原来是你看上他啦?我去给他说说,把你介绍给他。”周洁打趣说。 “我才不要,这辈子没打算嫁人的啦,我只喜欢钱,只有钱才可靠。” “小财迷。” 花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洁所处的这一段路的摊位,都是卖年桔和菊花的,小盆栽集中在牌坊附近。 她们的小摊位虽说夹在年桔丛中,倒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摊位上花草种类繁多,能引起顾客的探索欲,让人流连忘返。而且盆栽品质都很不错,毕竟是花店出品,一般都是A级货,虽然比人家价格贵一些,但现在是过年,顾客要的是漂亮美观,多数人不在乎那点差价。 这里也是花市的另一个进出口,大家一进来就能注意到她们摊位,浏览之后心中有数了,有合适的等逛完花市回头再买,就不用捧得辛苦,所以一开始就锁住了一部分顾客。 人流高峰期到了,顾客如潮水一般涌进花市,辐射向各个摊位。 周洁两人从来没试过这么忙碌,问价的多,买的人也不少,摊位上到处都是人,站着蹲着选购。 她们手上不停忙碌打包装,嘴上也没闲着,不断回答顾客的询问。 这样火爆的生意,令两姐妹异常兴奋,激动得脸蛋泛红,浑身都是干劲。 李明昌注意到她们这边的情况,立即走过来,在摊位外面抱臂而立,眼神犀利地望着一众顾客。 因为他知道,这花市上面,生意越好的摊位,混水摸鱼的人越多。 人潮渐渐消退,两人才得到喘息的机会,坐在凳子上稍作休息。 周小燕说:“这生意才好做,不讲价,只管收钱,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要是天天这样买,他们会买成穷光蛋,穷得就剩满屋子花了。” “哈哈,满屋都是花,饿了就抱着啃几口·······” 两人正说笑着,两名年轻男子来到了摊位前,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她们。 看他们的表情,周洁意识到他们不是顾客,又注意到他们胸前都挂着一个蓝色牌子,原来市场管理处的,不禁心中一沉。 其中一名留着平头身材胖胖的男子说:“靓女,你们投的位置是多少号,拿发票出来看看。” 周洁有些慌神,她是走旁门左道进来的,哪里有发票?本以为就一个小摊市场不会管,没想到他们这么较真。 她不禁看向远处的李昌明,希望他过来解解围,却见他往桔树丛里走去,她失望地垂下眼眸。唉,遇事就躲,靠不住。 周小燕装着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啦?” “这里是年桔摊位,怎么卖上盆景了?” “怎么不可以?都是卖盆景,没卖其它的呀。”周小燕说得振振有词。 平头男不耐烦了,大声质问道:“你们拿不出发票,是不是没有位置?“ 另一名男子也严厉地说:”谁让你们来摆的?赶紧退场出去!” 周洁暗自叫苦,难道真要把货拉回去? “是我让他们摆的,怎么啦?”这时老李走了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威严的表情,后面跟着李昌明。 在周洁眼中,他们就是如同天神降临,解救她于危难之中。顿时心中一暖,眼眶发热。 平头男见到老李,态度变得谦恭,换上一副笑脸,客气地说:“老板,是这样的,有人投诉说,年桔位有人在卖盆栽,所以我们过来看看。” 老李不动声色,说道:“这是我开花店的亲戚,是我叫她们来这里销底货的,卖的也是盆栽,不违反市场规定吧?” “原来是你亲戚呀,年底销底货很正常,没有违反规定。”平头男笑容可掬地回答。老李可是最大的财神爷,没必要惹他不高兴。 老李轻蔑地说:“有些人不好好做生意,只会唧唧歪歪,这么大个市场,这么几盆花就挡住他财路了?” “没事了,我们已经了解情况了,祝老板生意兴隆,大吉大利!” 两名男子不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去。 一场危机被老李几句话就化解了,周洁满怀感激地对老李说:“李老板,谢谢你!” 老李摆摆手说:“你们大胆摆,如果再有人来干涉,就叫他来找我说。” “好的,谢谢!” 周洁顿时挺直了脊背,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她看向李昌明,为刚才误会他而暗自羞愧,“阿昌,也谢谢你。” 李昌明笑着解释说:“刚才看见他们到来,怕我说话不管用,就赶紧去叫我老爸出面。” 周小燕夸奖说:“你爸爸的面子真大,一出场他们就马上点头哈腰的,像变了个人。” “毕竟摆了好几年了,他们都认识。这下你们放心摆,不会有人来干涉了。” 周洁笑着点点头,李昌明见有顾客上门,马上走开了。 周小燕感叹道:“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如释重负,都无声地笑了。 见顾客比较少,周小燕说:“姐,我去数数今天卖了多少钱。”说完急匆匆跑到一棵年桔树后面去了。 见她那猴急的模样,周洁忍不住摇头,真是不折不扣的小财迷。 不久周小燕快步走了过来,兴奋地说:“姐,我刚才数了数,差一点就有两千块了。” 周洁很惊讶,“才半天时间就有这么多?” “是啊,照这样卖,这点货明天就没有了,得赶紧去拿货。” “现在卖盆栽的休市了,可能没货拿。” “那我们后面卖什么?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可不能浪费呀。” 周洁眼珠一转,“没有盆栽,我们就卖鲜花。” “对,就买鲜花,没人同我们竞争,还是卖独市呢。” “不过——” “你担心管理处会来干涉吗?你看他们今天的态度,既然卖开了,就算我们卖鲜花,他也会睁只眼闭着眼的。” “先别那么肯定,李老板说过不能违反规定。这样,今晚我去批发市场看看,有盆栽我就拿,没有的话,我就拿点鲜花搭公交车回来,先试探一下情况再说。” “这个主意好,如果不给卖鲜花,我们大不了卖完不卖了。” 当天李老板的桔子树又销了大半,只剩下二十来盆。 李昌明将东一棵西一棵的桔树集中一起,过来对周洁说:“现在大把空位,你们可以摆开一点啦,没关系的。” 周洁笑道:“你家桔树不够卖,赶紧去进货呀。” “这个哪有货进?都是自己家种的,已经全部拉过来了……” 周洁暗想,那么大块地方,就算她再拉两车货来也填不满呀。 早上还在嫌位置不够宽呢,下午就嫌太大装不满,出乎意料的大转运。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放手搏一搏!今晚就去批发市场,狠狠地塞一车货回来,成全李昌明的一片好意。 当晚,周洁怀揣全部家当,五千多块钱去了花卉批发市场。 市场的盆栽区大多都清完货关门回老家了,还有少量店铺在清货。卖货的少,进货的也不多,很是冷冷清清。 周洁却暗自高兴,无论怎样,她今天不能白跑一趟。 问了一圈下来,位置好的档口,货物价格贵了许多,因为现在来进货的大多是因为畅销而来补货的,商家就坐地起价。 虽然想着放手一搏,但也不能盲目冲动。 周洁专往偏僻的地方去找货,因为她深知,位置不好的店铺绝不会卖高价。 这是她切身体会,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一个顾客,恨不得把他供在神台上,哪敢要高价把顾客吓跑呢? 果不其然,角落里那家一品红大量积压,现在打折出售,平时五块现在两块。 面对笑容可掬、热情似火的老板娘,她豪迈地说:“给我来一百盆!” 大柱子背后那家买小发财树的,写了牌子挂在柱子上:半价。 这两个字吸力非常之大,周洁双脚不听使唤地移动了过去。 一看那些树,全都是些歪瓜裂枣,长得一言难尽,但是,价格很便宜,名字很美好。 她仔细打量,觉得拿回家修剪打扮一下,也还能有几分姿色,于是大声说到:“老板,再打个八折,我要五十盆!” 老板正想拒绝,想想也许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心一横,牙一咬,“成交!” 巷子里拐角处卖水仙的老板伸长脖子叫卖:“水仙便宜卖啦,一百五、一百五,卖完回家过年啦······” 周洁眼神一亮,前段时间三百一筐呢,再回想花市上卖五元一个,老天,这不是水仙,是天上掉的馅饼!她挤进抢购的人群,喊道:“我要三筐!” 兰花、杜鹃,海棠、风信子等等小型盆花她各拿了几件,尽量要把货车塞满,不留一丝缝隙,不然对不起翻了一倍的运费。 最后,她来到了鲜花区,这里人们摩肩接踵,你来我往,和盆栽区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一时彼一时,盆栽区繁荣景象已经落幕,该鲜花区闪亮登场唱主角了。 周洁拿了一些畅销的鲜花,直到花光身上所有的钱,才心满意足地满载而归。 第195章 一起赚钱 次日是腊月二十七,花市上的人流量相对昨日又增加了不少。 周洁昨晚拉回的一车货物,将摊位面积扩大了一倍有余,从不起眼的小摊位变成有一定规模的盆景档口。 特别是那一百盆一品红,似一大片火红的海洋,红得耀眼,红得夺目,看一眼就能提神醒脑,激发出生命的潜力。 大过年的,谁不喜欢红红火火? 过路的人群纷纷被吸引过来,十元一盆不算贵,买上两三盆回去,让家里红旺起来。 买了年桔树的老板,本打算去买菊花做陪衬,见一品红艳丽迷人,激发出了奇思妙想:菊花年年摆,毫无新意,不如换个花样试试?于是决定抛弃陈旧的观念,一口气买了二十多盆。 见一品红这么畅销,周洁后悔没有听老板娘的劝告,多拿五十盆。转念一想,不能得陇望蜀,要知足常乐。 那几筐水仙也非常受欢迎。 别人卖水仙是装在红色小塑料盆里,像一盆盆绿油油的蒜苗。周洁在摆卖时才发现,由于拿货比较仓促,一个水仙盆都没有准备。 没有盆,又不能直接摆地上,她灵机一动,把筐里的塑料薄膜袋剪开铺在地上,再把水仙倒上薄膜,列队摆放。 人家的水仙是立在盆里,生机勃勃;她家的水仙是睡在地上,修养生息。 没料想这种摆卖方式却很受人欢迎,躺在地上的水仙,环肥燕瘦一目了然,十分方便挑选。 顾客们前仆后继,围着那堆水仙蹲下,找花苞最多的,选枝条最壮的,体会到一种寻宝的乐趣。 其实顾客年年买水仙,家里都有水仙盆,并不需要花盆。 最让周洁意外的是鲜花。 今年的鲜花被沈红说中了,最畅销的百合花价格翻了一倍,平时的卖价是现在的进货价,有的还不止,其它的花材也多多少少都有涨幅。 早上周小燕问了进价后,并没有被高价吓到,笑着说:“姐,整个市场没人卖鲜花,他们就没有参考价,我们可以卖贵一点。” “你定价吧,我只负责进货。”周洁乐得省心,十多个品种的鲜花,要定价格也挺费脑子的。 “那好,这个卖十五,这个二十,这个五块……”周小燕看着进货单,不假思索地定价。 “会不会太高?” “你担心会吓跑他们吗?放心,都是有钱人,不差钱。” 周洁心想,反正货不多,就照她说的试一试吧。 很快就有个女子过来询问价格,得到回复后,质疑道:“今年的花这么贵吗?” 周小燕笑吟吟地说:“靓姐,过年的花肯定贵啦,我们进货也很贵,人家种花的平时都没啥钱挣,就指望现在赚点钱呢。” 女子也知道过年什么都会涨价,年年如此,不再多说,开始挑选花材。 她嘴上说很贵,该买的还是要买,一支都不能少,最后挑了一大扎鲜花,周小燕一合计,“靓姐,一共一百四十三,收你一百三十九啦,长长久久。” 女子笑着道谢,爽快地付了钱。 周小燕对周洁眨了眨眼,“我说的没错吧,买花的都是有钱人,不会嫌贵。” “真聪明绝顶。”周洁夸奖道。 由于卖鲜花的花市要明天才开放,加上整个市场只有周洁她们卖鲜花。上午还没过去,她们的鲜花已经销了大半。 李昌明远远看着周洁那货物充足的摊位,有些闷闷不乐。 她说来销底货,现在看来,她不但销自己的底货,又去拉了一车别人的底货过来,她撒谎了。 回想自己竟然还傻傻地为她着想,腾出大片地方来给她,说不定她俩暗地里还在笑他单纯好骗呢,让他感觉有一种被愚弄的难堪和气愤。 老李注意到儿子的反常,今天一到这里,就少言寡语,待在这边一直没过去。有些奇怪地问:”你今天怎么不过去帮忙了?” “她说销底货,却越销越多,感觉她在利用我,外地女孩子真不可信。”李昌明闷闷地回答。 老李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笑着说:“这不很正常吗?后面几天是卖盆栽最旺的时候,她作为生意人,肯定不会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我觉得她没说实话,有点生气。”李昌明的表情有些松动。 “市场瞬息万变,要学会变通,也许她一开始本打算销底货,然后发现市场生意好,赶紧去补货,她这样做完全可以理解。” 李昌明默不作声,老李拍拍他的肩膀:“你太直了,要学会换位思考。” 虽然生意火爆,周洁却一直悬着一颗心,不停左顾右望,担心管理处来干涉她们。 瞥见管理处的两名男子又过来例行巡查,她的心脏不由自主怦怦乱跳,呆望着问价的顾客,不知所云,还是不远处的周小燕在一旁回答了询问。 周洁暗自想着应对之策,却见两名男子路过这段路时,只管靠对面行走,微微侧着头看向另一边,对卖得热火朝天的鲜花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待走过她们摊位后,他们才恢复正常姿态。 周洁舒了一口气,周小燕说得没错,李老板的面子他们会一给到底。 这让她心中有了底气,她决定下午再去拿鲜花来卖,不过怎么操作呢? 现在进入了市场最旺的时期,高峰期她们两人看档都忙不过来,如果还要抽出一个人去进货,另一个人根本照看不过来。如果等晚上去进鲜花,又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时间。 虽然有李昌明帮忙照看,但是他不熟悉业务,能帮到的很有限。而且也不能占了人家摊位,还要人家帮忙卖货,她脸没那么大。 周洁忽然想到了杨鹏,不知道他的电器生意现在怎么样? 她和周小燕商量:“小燕,我们可以大胆卖鲜花了,我想中午就去进货。” “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事呢,鲜花利润高,比卖盆景强多了,等人少时你就去。” “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呀,机会难得。” “还有三天,我想,要不叫杨鹏过来帮忙,他有摩托车去进货就方便多了,而且随时可以补货。”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杨鹏来最好不过了,他现在应该不忙了,你赶紧叫他关档过来卖花,一起挣大钱!” “我也是这个意思,让他负责进货,我们负责卖,分工合作,有钱大家一起赚。 ”行,你赶紧打电话。“ 周小燕把身上的小灵通递给周洁,周洁离开吵闹的人群,到后面拨通了杨鹏的电话。 ”喂,杨鹏,你现在生意怎么样?” “这两天生意很一般,你呢?” “我这里很忙很忙,要不你关店过来卖花吧?”周洁直截了当地说。 “你那个档口这么旺了吗?两个人都忙不过来?”杨鹏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不是,我在花市上面租了个位置,生意很好,最后三天是卖鲜花的高峰期,我们人手不够,没时间去进货,你过来帮忙进货,我们负责卖,大家有钱一起赚。” “生意这么好吗?一天能卖多少钱?” “现在三四千吧,如果卖鲜花还更多,机不可失哦。” “那行,我下午就过来。” “你现在就关店吧,今天中午拿货,下午就能卖一场,时间就是金钱。” “行,你的吩咐不敢不从,我马上关店锁门。”杨鹏调皮地回答。 周洁忍不住笑了,正准备挂电话,突然想起什么,马上又说道:“杨鹏,我们现在的钱都压在货里,你准备五千块备用。” “好,没问题。” 中午,杨鹏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摊位旁,俊秀的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神采飞扬地打招呼道:“两位靓女,生意好呀,累不累?” “不累,只要有钱赚,累死都愿意。”周小燕爽快地回答。 周洁含笑摇了摇头,“杨鹏,你来得挺快的嘛。” 杨鹏打量着她,白皙的脸蛋都被太阳晒红扑扑的,眉宇间溢满了开心。 “你催得十万火急,我哪敢耽误,火烧屁股一样赶来了。” “那你不是被烧成猴子屁股了?”周小燕嘲笑道。 “还好跑得快,只差一点。” 周洁抿嘴直笑,杨鹏来到周洁面前,环顾了一下摊位,“这么厉害,能在这里找到位置。” “是遇见了好心人帮忙。”周洁不禁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昌明。 杨鹏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见不远处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孩子,头戴草帽,正用一双漆黑的眸子打量着他,就问道:“他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是卖年桔的,旁边的桔子树就是他家的,我见他家卖得快空出很多位置,就请求他租块位置给我,没想到他答应了。“ 杨鹏望着她晕红的脸蛋,心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的请求,谁能拒绝得了? ”呵呵,就像我一样,对你的请求是有求必应。” 他突然伸出手,帮周洁额前的一缕发丝别在她耳后。 周洁诧异地看着杨鹏,这…… 杨鹏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越矩了,马上笑着道歉说:“对不起,这只手有些不听使唤。” 远处的李昌明移开目光,转身走进了桔树丛中。 周小燕在不远处会心一笑,装作没看见,低头整理货物。 周洁退开一步,岔开话题,“杨鹏,你是骑摩托车来的吧?” “是的,有什么吩咐?”杨鹏脸上的笑意更浓。 周洁没心思猜他笑什么,掏出两百块钱递给他,“鲜花不能晒,你现在去帮我买把太阳伞。” 杨鹏并不接钱,转身就往外走,“我身上有钱。” “诶——” 周洁没办法,只好作罢。 周小燕在一旁看着她无声地笑,周洁瞪了她一眼,“你又在傻笑什么?” “我刚才看了一场戏,真是好精彩!” 周洁翻了个白眼,不知所云。 杨鹏很快把帐篷买了回来,几个人齐心协力安装好,这个摊位看起来就像模像样了。 周洁对杨鹏说:”你现在可以去进货了,这是清单。” 杨鹏点点头,并不接那张纸,“那我们走吧。” “我们?”周洁一愣,她没打算和他一起去呀! “你照单进货,然后拉回来不就行啦?” 见她一脸惊讶,杨鹏觉得好笑,“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什么花都不认识,你放心让我进货?最起码你得带我一次吧,小燕,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周小燕马上点头附和说:“说得对,隔行如隔山,姐你得去教他一下,不然净拿些次品回来怎么卖?” 她推了周洁一下,“中午人少,你们赶紧去,早去早回。” 杨鹏也催促说:\"还不赶紧走?时间就是金钱,这可是你说的。” 周洁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是自己考虑不周,只好跟着杨鹏走出花市。 杨鹏骑上他的红色摩托车,拍了拍后座,笑道:“这位靓女,请上车。” ”杨鹏,你做了几天生意,变得更加油嘴滑舌了。”周洁故意打击他。 “过奖了。”杨鹏嘴角噙着笑意,侧头问道:“坐好没有,出发了?” 周洁抓紧铁架,大声说:“好啦,出发!” 第196章 独此一家 杨鹏载着周洁,摩托车快速地在车流中蜿蜒穿梭,像一条灵动的蛇。 后座上的周洁表情凝重,双手紧握铁架,长发忽左忽右随风狂舞,一如她忽上忽下忐忑不已的心情。 她想提醒杨鹏开慢点,话一出口就被风声吞没了,想拍拍他肩膀,又怕分散他注意力,只得紧抿红唇,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了花市停车场,杨鹏停住车,转头问周洁:“怎么样?速度够快吧?” 周洁下了车,拂拭着凌乱的头发,没好气地说:“还不够快,都没飞起来!” “那我下次再快点?”杨鹏嬉笑着说,接着解释道:“我这不是赶时间吗?时间就是金钱。” 周洁也明白他的本意,并没有生气,转身走向花市,“我们走吧,跟紧点。” 杨鹏立即如影随形地跟在她后面,两人很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在花市,周洁俨然如一名严谨敬业的老师,耐心教杨鹏认识各种畅销的花卉,怎样辨别质量,哪种花在哪个棚区。 杨鹏非常配合,认真在本子上做笔记,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这让周洁很欣慰。 进货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货物品质好坏,直接影响销售。把关好质量,既能促进销售,还能降低损失。 因为是摩托车拉货,周洁选了十多种畅销的花,每一种数量拿得不多。 花市像一个巨大的吸金池,再多的金钱也能在短时间消化吸收,变成一堆堆货物。 周洁带来的钱很快见底,还意犹未尽,却不得不离开花市。 杨鹏把货物绑在后座上,像是载着一座小山丘。 周洁摇了摇货物,稳如泰山,非常满意,“杨鹏,你先回去,我再去进点货,坐公交车回去。” 杨鹏骑上摩托车,拍拍他面前的位置,促狭地笑道:“坐公交车太麻烦了,不如坐这里?” 周洁翻了个白眼,“我愿意麻烦,我喜欢麻烦。” “行,你开心就好,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来。”杨鹏发动了摩托车,准备起步。 “诶,杨鹏,你小心一点,不要开那么快!” “好,我慢慢开,边走边等你。” “少啰嗦,快点回去,小燕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下了车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拿不了多少货,你快走吧。” 杨鹏一踩油门,摩托车徐徐驶出了停车场。 杨鹏听从周洁的安排,从她们摆卖的这个路口进场,避免招摇过市。 他的这车鲜花到得非常及时,刚好是顾客登场的时候。 他扛着独一无二的鲜花进场,瞬间吸引住了顾客的目光,立即像蜜蜂一般,一路跟随到了摊位。 杨鹏刚把花放下地,还来不及插进桶里,那群蜜蜂立即蜂拥上来,围着花朵精挑细选。杨鹏干脆把花放到在地上,让他们先选购一波再说。 当买了花的人,举着鲜花在市场游荡时,就是一个个活广告,众人纷纷询问地址,又引来了无数顾客,所以买花的顾客络绎不绝。 很多顾客都是图方便,盆栽鲜花能在这里买齐,就不用特意去鲜花市场了。加上人人都有从众心理,见这么多人围着抢购,要不是很便宜,就是快断货了,当机立断也下手抢购,买个安心。 面对众多的顾客,周小燕面不改色,和杨鹏分工合作,一个负责计价包装,一个负责收钱找钱,一切井然有序。 她指使顾客自己挑选花材,这样既省心又省事,并且一再强调说:所有的花都好意头,买回家都会花开富贵,吉祥如意。 其间有人抱怨价格太贵,周小燕就振振有词地说:“你看这个市场还有人卖花吗?就是拿货太贵了,今年天气暖和,好多花都提前开完了,没开的肯定贵啦,现在鲜花是一天一个价,我们也只是赚点辛苦钱…… 抱怨归抱怨,顾客见卖花的的确独此一家,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有心等到明天再买,但是说不定明天更贵呢?不如早点买了省心,也就不再犹豫。 杨鹏听到周小燕的叫价,暗自咋舌。他参加了进货,知道进价多少,没想到鲜花的利润竟然这么高。 这一波人流高峰过后,空闲下来,周小燕问杨鹏,”我姐怎么还没回来呢?” 杨鹏戏谑道:“你姐被我拉去卖掉了,她还帮着数钱呢。” 周小燕奚落他道:“给你十个胆你也不敢啦,不然我把你大卸八块!”她望了一眼入口处,“照理说,坐公交车也该到了。” “这里的公交站在哪里?我去接她,说不定她现在坐在路上哭呢。” 周小燕忍不住笑了,“这有可能,你赶紧去帮帮她。” 她详细说了地址,杨鹏立即往出口走去。 出了门口,远远见到周洁扛着一捆鲜花缓慢走着,纤细的身材似乎快要承受不住而摇摇欲坠了。 杨鹏快步跑过去,接过货物边走边说:“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周洁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笑了笑说:“我怕你们走不开。” “走不开也要走啊,人累坏了怎么办?” “没事儿,我种田人出身,没那么娇贵,诶,你怎么有空出来,鲜花不好卖吗?” “谁说不好卖?那些人像抢狗屎一样,一窝蜂上前,那堆货已经卖了一半了。” “真的?!”周洁不禁喜上眉梢,又责怪道:“干嘛说得那么难听,鲜花是高雅的象征,不准亵渎它。” “好好好,反正就是十分畅销,我想等一下再去拉一车。” “对,应该趁热打铁,那就辛苦你了。” “没事儿,只是我有点担心,怕进的货不好,影响生意。” “不用担心,你只要记得,便宜无好货。市场上鲜花价格基本不相上下,如果同样的货,价格相差很大,那就拿贵的,便宜的很大概率有问题,有的不够数,有的有断枝,所以不贪便宜就行。” “学到了,进货也是一门大学问。” “杨鹏你这么聪明,难不倒你的,如果决定不下来,可以打电话问我,我免费教学指点。” 杨鹏转头对着周洁眨了下眼睛,“那先谢谢周老师了。” 周洁笑着把头一扬,”不客气。” 杨鹏进货去了,两个女孩坐在摊位上休息。 周洁望见李昌明也坐在摊位旁,无聊地望着过路的人群,他老爸和邻居老头聊得非常投机,不时比划几下。 快一天了,都没见李昌明过来这边说一次话,刚才忙的时候他也只是远远看着,有些奇怪。 她起身向他走过去,李昌明见她过去,站起身看着她。 周洁扫了一眼他家的年桔,说道:”阿昌,这么好卖,就剩这几棵树啦?” 李昌明有些不自在地笑着说:“都年二十七啦,卖年桔已经接近尾声,现在是卖盆栽和鲜花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今天我家的鲜花挺好卖,不过进货太贵,只能进一点卖一点,都不敢拿多了。” 李昌明附和说:“的确,年底什么都贵,额,那个帮你进货的男孩子是你男朋友?” 周洁笑着解释:“不是,他是我老乡,这两天刚好有空,所以叫他过来帮帮忙。” “是该来帮帮忙,你的生意很不错,感觉一整天都在忙。”李昌明笑得灿烂无比。 “别笑话我啦,都是赚的小钱,还忙的脚不沾地,哪像你们做大生意的,卖一棵树要顶我们卖好几天。” “我们这个是一年的投入,全在这几天收回来,其实风险也挺大的。” “有风险吗?这么畅销我没看出来。” “我们家还算可以,你看那边那家卖金桔的,到现在还有一半没卖出,估计只能砸烂走人。” 周洁望向金桔摊,那是一米多高的金桔树,树形丰满圆润,上面还有小果子,感觉挺漂亮的。 “为什么要砸烂呢?便宜点处理不行吗?” “就是便宜都没人买,所以砸烂。” “为什么他的不好卖呢?”周洁又问道,因为她并没有看出不好卖的原因。 “果子太生,挂果太少。” 周洁仔细观察才明白过来,那金桔枝叶茂密,上面的果子却很稀疏,颜色绿中带黄。李昌明不愧是内行,说话一针见血。 “这么漂亮的树,砸烂多可惜,可以拉回去种着,等明年再卖呀。” “再长就变形了,还不如重新种。” “也可以放在这里,有人愿意要就让他拿去吧。” “那可不能坏了规矩,如果这样的话,有贪便宜的人就不买,等着老板卖不掉去捡就行了,这样还怎么做生意?” 没想到还有这么深层次的原因,周洁望向那个老板,他忧心忡忡地站在摊位旁,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周洁暗自叹息,商场如战场,有人赚得盆满钵满,凯旋而归;有人垂头丧气,亏得血本无归。 希望老板的生意可以起死回生,明天就被人抢购一空。 第197章 纠结 腊月二十八,据说这一天是个黄道吉日,花市上的顾客急速暴增。 早上,杨鹏拉了一车花过来,卸完货又返回了批发市场。他决定一直蹲守在那里,一边看行情,一边等待这里的市场反馈,再决定进货。 两个女孩非常赞成他这种做法,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这一天她们摊位上顾客如长流水,基本没有散场的时候。 杨鹏送了四次货,帅气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两个女孩的声音变得嘶哑,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李昌明一个人过来看档,他家只剩五棵年桔树,询问的人不多,相对比较清闲。 他见两个女孩忙不过来,有空就过来帮手照应,让她们得以轮换坐凳子上休息一下,对两个累得疲惫不堪的女孩来说,如同是雪中送炭。 中午的盒饭是李昌明帮忙买的,周洁想要给他饭钱,却被他拒绝了,她十分过意不去,却无暇顾及,不得不忙碌她的生意。 下午五点,此时花市人群开始逐渐散场。 周小燕对周洁招呼了一声,就躲去大纸箱里面数钱了。 周洁见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来今天应该是收获不错,她才会这么迫不及待。 她低头捶打着酸胀的双腿,消除疲累。 李昌明走了过来,对周洁说:“阿洁,我准备收工了,明天就不过来了。” “你卖完啦?”周洁站起身,瞟了一眼他的摊位,“咦,不是还有两棵树吗?” “明天家里有聚会,所以就不来了,这两棵树送给你卖吧。” “什么?你这树好像要卖一两百块一盆吧?怎么能说送就送呢?如果你没有空我帮你卖,到时候你来我档口收钱。” “算了,不值多少钱,给你卖吧,按照往常,我就把它砸烂了。” 周洁戏谑道:“你真是财大气粗啊!” 李昌明笑了笑:“你看着卖吧,也不一定卖得出,有人给钱你就卖,我走了,祝你生意兴隆!” “谢谢,以后有空来我档口玩,就在新岗市场里面。” “好,我一定会去,再见。”李昌明向周洁挥挥手,转身走向出口。 周洁望着他的背影,脑子急速转动,阿昌这几天帮了她不少忙,又买水又买饭,还帮着看档,如今又送两棵树给她卖,这天大的人情,她却一句感谢都没有,做人不能太过分! 她赶紧追上前去:“阿昌,等等。” 李昌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周洁。 周洁将两百块钱快速塞进他的上衣口袋,笑着说:“两棵年桔树我买下了,等一下再高价卖出去。” 李昌明要把钱掏出来,“不用,就两棵树不好卖了,你这样说不定会亏本。” 周洁按住他的口袋,“你放心,两棵树这么漂亮,就算卖不出,我拉回去摆在院子里自己欣赏。” 李昌明还要推辞,周洁正色说:“阿昌,你帮了我大忙,我都没时间好好感谢你,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这个年我会过得不安乐。” 李昌明见她态度坚决,就不再推辞,“咳,举手之劳的事不用再提。”他顿了顿,“祝你新年快乐,我们明年见!” 周洁微笑着点头,“明年见!” 周洁回到摊位,周小燕疑惑地问道:“姐,你刚才干嘛呢?” “阿昌说把年桔送给我们卖,他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不想让他吃亏,就给了他两百块,你意下如何呢?” 周小燕笑道:“有便宜你都不知道捡,再说他又不缺钱,给不给无所谓啦。” “不是这样说,没有他老爸的面子,我们也卖不了鲜花,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和我们挣的钱相比,这点钱算得了什么呢?” 周小燕打趣说:“你是不是看上他啦?” 周洁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对,看上他啦,用两百块收买他,他见钱眼开,就把家产分一半给我。” “哈哈,还没嫁过去就想分家产呀?好贪心!” “不和你扯了,今天卖了多少钱?” 周小燕马上兴奋地扬起身上的挎包:“你猜?” 周洁沉吟了一下,“昨天八千多,我猜,今天应该破万了。” 周小燕附在她的耳边说:“一万六!” 周洁惊得张大了嘴巴,“哇,这么多?你数清楚没有啊?” “我数了好几遍呢,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周小燕的圆脸蛋上红扑扑的,犹如涂了一层胭脂。 她激动地回味说:“你不知道,今天忙的时候,我收钱都收不过来,钱包一会就装满了,又得赶紧去里面把钱藏起来,不然钱包会被涨烂掉,这感觉真是太爽啦!” 周洁附和说:“是啊,一大群人围着我问价,七嘴八舌闹哄哄的,脑子一阵阵短路,看着他们的嘴发愣,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她又笑着问周小燕:“那你还觉得给阿昌两百块多吗?” “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他是我们的大恩人,给两千都值得。”周小燕十分服气地表态。 周洁被逗笑了,嘲笑说:“我还不知道你?要是给两千,你会心疼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周小燕理直气壮回答:“一分一厘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当然心疼啦。” 次日早上,周洁两人刚刚开档不久,就接到杨鹏的电话。 周洁按下免提键,“喂,杨鹏,这么早就在市场啦?” “昨天不是剩货不多吗?我想早点拉车货过来。我打电话是想问你,有一批多头黄天霸,非常漂亮,好多人在抢,你看要不要拿?” “价格多少?” “一件三千六。” “真贵,市场上的货多不多?” “目前看来货挺多,不过这种靓货不多。” 周小燕在一旁听了,非常兴奋,“只要货靓,拿一件!十八块,我要卖三十八!” 普通的百合只需十几块、二十几块,这个价格贵了近一倍。周洁看了她一眼,“定价这么贵,有人要吗?” “怎么没有?有钱人多着呢。”周小燕很笃定地回答。 周洁询问杨鹏的意见,“杨鹏你觉得呢?” “这批货很不错,加上我们是卖独市,可以试一下,我先抢了一件在手才问你的,现在已经抢光了。” “那行,就拿一件。” 周洁又说:“杨鹏,你再去拿一些便宜的黄百合。” “你不是说只拿好的吗?” “要有对比,他们才知道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 百合花很快运回来了,周洁打开纸箱,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拿出一扎仔细查看,花朵的确漂亮,每一枝都有七八个花苞,是她见过最漂亮的黄百合,不过也是最昂贵的百合。 这一箱货就接近四千块,是她以前从不敢想象的,真可谓是一场豪赌。 周小燕赞叹道:“好漂亮的百合,卖三十八一支,绝对很多人买!” 周洁欲言又止,周小燕看出她的心思,“你先别担心,试试看再说。” 周洁心想,说得也对,如果不好卖,再降价也不迟。 花市的顾客渐渐登场,周小燕把黄百合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开始扯开嗓门叫卖:“全场最靓香水百合,最靓黄天霸,买一支顶两支……” 马上就有个卷发妇女过来询问价格,拿着百合闻了又闻,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当她听说三十八块之后,马上把百合扔回桶里:“卖这么贵,我去鲜花市场买!” 周小燕劝说道:“靓姨,你过去也是白费功夫,卖得贵是因为进货贵,都是同一个地方拿货,大家都一样贵。” 卷发妇女鄙夷地说:“是你卖得贵,人家可没你这么黑!”说完扭头就走。 周小燕也有些生气,对着她的背影撇撇嘴,“穷鬼。” 周洁和周小燕交换眼神,周小燕倒是很气定神闲,“放心,有钱人还没到呢。” 诚然,这么大的市场,百货中百客,没有卖不出的东西。 陆续有人过来摊位买花,不过大多对黄百合敬而远之,选择了稍便宜的红百合。 也有少数人特别喜欢黄百合的清香味,再贵也愿意买。不过由于价格昂贵,黄百合的销售速度十分缓慢。 一晃眼上午过去了,看着一箱没有减量多少的黄百合,周小燕不由得有些动摇了,“今天是怎么啦?全都是些舍不得花钱的穷鬼。” 周洁怕她自乱阵脚,影响了心情,就会影响卖货,安慰她说:“别急,今天卖不完,明天还有一天呢,让杨鹏少拿点百合就是了。” 下午两点后,花市的顾客又陆陆续续开始增加,今天顾客登场的时间似乎提前了。 杨鹏及时补了一次货,又回到花市蹲守。 周洁摊位上的盆栽不多,目前基本清空了。现在主要销售鲜花,除了黄百合销售缓慢,其他的还是非常畅销。 一个阿姨问了黄百合的价格,非常好心地告诉她们,“靓女,你们还卖这么贵?今晚要降温十多度呢,明天没人买花啦。” 周小燕笑道:“阿姨,这和天气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天冷就不过年了?就算明天下雪,该买的还是要买呀。” 周洁也觉得阿姨是危言耸听,置之一笑。 “天气冷,谁有心情逛花街呢?该买的今天就买定啦,你们不觉得今天很多人吗……” 周洁心说,没感觉呀,天天都是这么多人。 周小燕见阿姨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就为了便宜几块钱,无奈之下卖给了她。 但那一席话却在两人心底生了根,不久之后,在两人看着销售不畅的黄百合时,无数担忧从心底冒了出来。 周洁和周小燕商量:“小燕,要不降点价?” “那就降到三十五?” 周洁盯着那一箱货,那可是好几千块钱,如果砸在手里,这几天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现在哪怕是照本甩卖出去,那也算是赚定了。 “我觉得卖三十也行。” 周小燕没有说话,心中纠结不已。 这么完美的百合花,不到最后一刻,她并不想降价。 但她心里也没底,假如真的如同阿姨所说,明天无人买花,她们岂不是应了那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第198章 随行就市 正当周小燕为降价纠结时,一个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贵妇从路口进来,举目望向鲜花摊位,随即匆匆而来。 贵妇见到黄百合,眼神亮了起来,上前拿起一支闻着香味,启开红唇问道:“百合怎么卖呀?” 周小燕快速打量了她一眼,手指粗的金项链,碧绿的翡翠手镯,金镶玉的戒指,绝对是个暴发户! 她甜甜地笑着说:“靓姐,全场最靓黄天霸,三十八一支。” 贵妇扬了扬眉,接着又问:“一扎是十支吧?” “对的,你要一扎吗?” “便宜点,一扎三百五,我要两扎。” “靓姐,不能便宜啦,就这一点靓货,还不够卖呢……”周小燕想稳她一下,免得答应太快让她反悔。 贵妇没有答话,去一旁拨打电话,“你要不要黄天霸啊?我在盆景市场找到了,好靓好靓……” “……是啊,去花档说卖完了,鲜花市场上也没有,听别人说这里有……” “你也要一扎是吧?那行,我帮你买回来。” 周小燕凝神听完贵妇的电话内容,心中狂喜,如果是真的,她们可就发财了! 贵妇人挂了电话,“靓女,我要三扎百合,多少钱?给我优惠点。” “没问题,”周小燕不慌不忙地计算,“三百八一扎,三扎一千一百四十,收你一千一百三啦,生生猛猛。” “一千一给我啦。” “不行,已经给你优惠啦,进价贵,要不你买红百合吧?”周小燕笑嘻嘻地递上一扎红百合,“这个也很香的。” 贵妇皱着眉头拨开百合,“我不喜欢那味道,好臭。” “靓姐你的品味高雅,黄百合清香怡人,最适合你了。” 这时又有人过来询问黄百合,周小燕大声说:“最后几扎黄百合啦,四十五一枝。” “刚刚不是说三十八吗?” “刚才怎么不买呢?涨价啦!”周小燕说得理直气壮。 顾客一时气结,想赌气离开,不过找了一圈只这里有鲜花卖,只得硬生生忍住,和颜悦色地说:“三十八啦,我要两支?” 周小燕故意迟疑了一下,“行吧,要不是你刚才问过,我一分不能少,快没货啦。” 贵妇怕再说几句被涨价,毕竟独此一家,人家说了算,赶紧掏出钱包付款,抱着三扎黄百合招摇过市去了。 一下就销出去了三扎,周小燕感觉压力瞬间消失,进而觉得百合拿太少了。 现在整个新岗就她们有黄百合,她才不担心卖不出去呢,因为喜欢黄百合香味的人,是不会因为价格贵而突然喜欢红百合的味道的。 “姐,我们的黄百合不用降价了。”周小燕小声对周洁说。 “为什么?” 周小燕把刚才偷听到的告诉周洁,周洁精神一振,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如果是真的,有可能批发市场黄百合断货了。” “那太好了,我打电话确认一下。”周小燕掏出了手机。 手机却在此时响起,周小燕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喂,杨鹏,什么情况?” “什么?市场上所有的百合都抢断货了?” 周洁闻言在心里盘算,顾客买不到百合肯定会买其他花,她拿过电话说:“杨鹏,你去多拿两捆剑兰,其他的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周小燕笑道:“姐,你不担心剑兰不好卖吗?” “剑兰寓意步步高升,没有百合,剑兰也是最佳选择,再说剑兰便宜很多,没压力。” “嘿嘿,便宜的我也要卖高价,就算明天少人买,钱已经赚到手了。” “看情况吧,随行就市。” 买黄百合的顾客渐渐增多,她们有的是经过打听来的,有的是在鲜花市场上没找到,本着轻易不将就的原则,不辞劳苦跑来这边寻找。 周小燕向顾客宣传百合断货的消息,但大多数人半信半疑,觉得生意人嘴里哪有实话?一定是在故意制造舆论。 一个人说有可能是谣言,当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时,那就意味着是真相。 人们开始口口相传,许多人收到了百合花即将断货的风声,他们放弃了等明天捡便宜的想法,急匆匆奔赴市场。 周小燕早已坐地起价,黄百合涨到了四十五,其他的百合都往上调了价。 此时的顾客已经饥不择食,之前还要挑颜色挑品种,现在只要是百合就行,无论多头单头,买到了就是好意头。 因为百合的寓意非常美好,百事合意,如果没有买到,感觉明年这一年都难得如意了。 在这种抢购热潮之下,当天下午,市场上所有的百合花都被抢购一空。 有人来晚了,不甘心地四处询问摊主明天是否有货到,她们可以预定。得到的回复是不接受预定,要想购买明天请早。 这回答让她们非常失望,暗自后悔不该想贪便宜,错失先机。有人脑子灵活,突然想到另一条出路,闷不作声赶往盆景市场。 盆景市场上,卖盆栽百合的老板昏昏欲睡,近百盆百合花沐浴在阳光下,花儿朵朵开,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天气暖和,花儿竞相开放,却不是顾客喜欢的模样。 他们喜欢买回家后才开花,花开富贵,那代表自家运气好,是自己的富贵。于是对百合挑三拣四,横竖都嫌弃,销售十分缓慢。 有顾客在拭目以待,照这情形,老板明天肯定会亏本大甩卖,到时再来捧几盆回去。 当有人对老板提出买单支百合时,老板揉揉惺忪的眼睛,十分为难地表示:“我这一盆三支,你掰掉一支,我还怎么卖呀?” 顾客说:“我也没办法,市场上没百合卖了,你就帮帮忙……” 老板睁大眼睛,混沌的脑子突然一片清明,他猛然意识到,鲜切花百合断货了! 风水轮流转,财神爷终于选中了他,发财的机会到啦!想到这里,老板精神抖擞,头发根根竖起,笑出了一阵猪叫声。 他故作勉为其难,扬起锋利的剪刀,手起剪落,“咔嚓”一声,一枝百合应声而倒,三十几块立即到手。 一枝卖出了一盆的价格,顾客还对他千恩万谢,老板偷偷掐了一把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白日梦。 盆栽百合的价格应声上涨。 老板豪气地宣布:三十八一支,看上哪支剪哪支。 顾客趋之若鹜,还夸赞老板善解人意,解决大家的燃眉之急,毕竟百合这么贵,一盆三支不是谁都可以接受得起的。 周洁遥望卖盆栽百合的盛况,不禁感叹:市场真是瞬息万变,毫无规律可言。 傍晚,周洁见摊位上没什么货可卖,想起档口还有一些花瓶花盆之类的,不如都搬来清货,将这摊位的价值最大程度发挥。 她让周小燕看摊,自己骑着三轮车回了档口。 回到市场,她扫视了左右两家花档,杏枝家的盆栽销得七七八八,沈红家的还有不少,特别是发财树和金钱树,货源还很充足,不知什么原因。 对于无货可卖的她来说,真恨不得把那些盆栽统统搬去花市,再次享受生意火爆的感觉。 她正往车上装花瓶,沈红过来了,“喂,你是不是去了花市摆卖了?生意好不好?” “只能说一般般啦,我当是去销底货,卖得很便宜,那个市场竞争太大,挣不了多少钱的。” 周洁知道不能说实话,不然以沈红的性格,又会好长一段时间看她不顺眼,没必要惹她。 “我就说嘛,那天我老公去市场看见你们了,说你们生意很好,我猜肯定卖得便宜。” 沈红笑逐颜开,“不过,能够卖出去也算不错了,比在这里面好多啦。” “我也是这样想的,诶,你家怎么还那么多发财树呢?不好卖吗?”周洁在考虑要不要帮她销售,赚点辛苦费。 “谁说不好卖?我们上个月定的货早卖完了,这是我们去花场给人家清货了。” “还去花场找货呀?” “市场上没货,就去花场啦,不过你们就别想啦,没人手又没车,做不了。” “我已经知足了,才不想那么辛苦呢。” “今年的鲜花很好赚哦,不像去年,百合花烂市,才几块钱一支。那个黄天霸下午我们卖三十八一支,还很快就卖光了。” 说起生意,沈红满面红光,满腹的开心喜悦,很想一吐为快。 周洁心想,要是她知道她们卖四十五一枝,会不会乘兴而来 ,败兴而归呢? 她岔开话题:“诶,你今天怎么没去拿货?” “还拿个鬼呀?明天也就半天时间,过了十二点后就没人买花了,加上明天降温,更加少人。” “十二点以后不可以买花吗?有什么说法?” “不是不可以,是下午家家要拜神了,还要准备年夜饭,该买的最迟上午就买好啦。” 周洁原以为明天还可以卖一整天,有些出乎意料,“那你家还有那么多树,怎么办?” “明天会很多人买盆栽,再说过完年一样可以卖……” 沈红在滔滔不绝,周洁的思想却在开小差,这样说来不能拿太多货了,得赶紧通知杨鹏。 等她回到摊位,打电话给杨鹏时,杨鹏说已经拿好货,在回来的路上了。 周洁不便再说,让他开慢一点。杨棚只当她是关心他,开心不已。 周小燕安慰说:“没关系,这个市场就我们一家,也就一车货,不可能卖不掉。” 周洁点点头,“但愿如此。” 第199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老天似乎发现了失误,错把冬天当夏天发放了。为了弥补过失,赶紧把太阳收藏起来,再把温度计使劲往下扒拉。 年底最后一天,天空变得阴沉,寒风阵阵,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的凉气,将人间的温暖驱散殆尽。 周小燕搓着手,抱怨说:“昨天还热得想穿短袖,今天就要穿棉袄,这天气真会变脸。” 周洁无心谈论天气,拉紧下巴处的棉衣,将脖子缩进衣领里,心事重重地望着路上。 现在都九点多了,花市上的顾客却是零零星星,难道因为天气寒冷,他们不打算买花了?或者大家都买够了? 周小燕看出她的担忧,说:“我就不信他们今天都不出窝!” 她去市场巡视了一圈,大多数卖盆栽的余货不多,卖蝴蝶兰的还有不少货,有的挂出了全场超低价的牌子。 只有那家卖金桔的,似乎并没有减量,还有不少桔树郁郁葱葱地立在那里。 盆栽百合老板翘着二郎腿,不停地上下晃悠,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经过昨天的抢购,他的百合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枣。虽然长得丑,却是价格高,而且势必会是抢手货。 因为对于许多顾客来说,没有百合不行,哪怕有一个花苞也是吉祥的象征。 不久,顾客渐渐登场了,花市恢复了熙熙攘攘的情形,每个摊位前又围满了顾客。 周洁舒了一口气,看来是天气冷,大家都起得晚。 和周洁猜想的一样,那些歪瓜裂枣百合很快被洗劫一空。 再有顾客前来摊位询问百合,周小燕说:“现在全省都没百合了,都买剑兰啦,步步高,节节高,很好意头……” “买双数,不用配其他花,插五六对八九对都行,红红火火,漂亮大气上档次……” 顾客只得接受现实,在她的鼓动之下,于是选择买剑兰,剑兰花一时风头无两。 有人觉得太过单调,周洁建议搭配银柳一起插,红的似火,白的如银,效果很不错,大家又一阵跟风。 昨晚拉过来的花瓶,还有花泥营养液之类的东西,虽然不畅销,但也不是没人买。 这让周洁有一种错觉,就是做生意太容易了,市场的需求惊人的大,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只有不会做生意的人。 其实她不知道,公园那边的鲜花市场竞争十分激烈。 许多新手胆小,由于鲜花价格上涨,战战兢兢的拿一点货,想着赚点小钱就满足了。 有经验的老手财大气粗,拿的货物品种齐全,花样繁多,成了顾客的首选,生意被他们做了大半。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周洁不知自己是占尽天时地利,整个市场独此一家,顾客别无选择,再加上她的货物品种繁多,而且品质上乘,能留住顾客的脚步。 今天买盆栽的顾客不同往常,不看品质,只注重价格。 他们一上来就还半价,甚至更低,还劝说道:“你现在不卖,下午就没人买啦,不如早点便宜处理掉,回家过年啦。”一副很为老板着想的模样。 让周洁想起了在批发市场拿盆栽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劝说过老板的,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被劝了。 如果生意没谈成,顾客立即扭头去下一家,今天摊主都想早点清货,议价的空间很大,去晚了可能就被别人买走了,不能耽误时间。 摊主也抓住机会,价格合理能卖则卖,毫不含糊,毕竟放走了顾客,回头的机会很渺茫。 顾客与商家,相互知道对方的心理,在价格上展开博弈,看谁最先沉不住气。 李昌明的两棵年桔树还没卖出,像一对门神镇守在摊位旁。因为挂果率太低,好在果子还挺大个。 周洁见无人问津,死马当作活马医,用剪刀把树枝修剪了一下,看上去挺顺眼了。 一个中年女人买了鲜花,看见旁边的桔子树,问周小燕:“这年桔是你家的吗?怎么卖?” “老板娘,这年桔进价一百五,照本给你啦。” “这么丑的树要一百五?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贵?五十!我帮你清一棵走。” 周洁在一旁暗自腹诽:真能说,把捡便宜说成助人为乐,既然觉得丑,何必浪费钱? 周小燕堆起笑脸,“让我少亏点啦,最低一百你拿走。” “五十!”中年妇女再次强调,“五十卖不卖?不卖我走了。”说完拔腿就走。 “诶,老板娘,给你给你。” 中年妇女回头道:“这树摆几天就扔了,也就是意思一下。” 她招招手,不远处的三轮车大叔立即上前,把年桔装上了车。 周小燕劝说:“老板娘,这么便宜,不如两棵一起买啦?” “二十,二十我就要。” 周小燕和周洁对视一眼,周洁使劲摇摇头。 “太便宜了,不卖。” “不卖算了,我还不想要呢。” 待中年妇女走远,周小燕鄙夷地说:“真抠门,就等着今天来捡便宜。” “是啊,今天的顾客都是这种心理。” “二十块怎么不卖呢?反正是捡来的。” “我看不惯她得寸进尺的样子,一棵树要培育出来,需要很多工夫,在她眼里却是一文不值。” 周洁想起阿昌那张黝黑的脸,觉得卖二十块简直是对他劳动成果的侮辱。 快到中午了,周洁她们的鲜花卖了一大半,虽然有剩余,但都是一些比较便宜的花材。 周洁把几种花材搭配好扎在一起,一扎一扎便宜卖,又销出了不少,这下她的心情彻底放松了。 两个女孩坐在凳子上开心地闲聊着,今年的收获满满,很出乎意料,也令人惊喜万分。 突然听见远处一阵喧闹,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些人匆匆赶往喧闹处。 周洁站起来,只见卖金桔的老板站在树丛中,手持一根粗壮的棍子,对着金桔树一阵狂挥乱舞,顿时响起“劈劈啪啪”的断裂声。 金桔树纷纷倒在主人的棍棒之下,枝叶满地,泥土纷飞。路过的人为之侧目,留下一声叹息。 辛苦一年种出的树,被自己亲手毁掉,不知老板的心里是怎样滋味,但从他木然的表情中可以推测,他的心在痛,泪在心里流。 一群阿姨匆匆赶过去,掏出怀里准备好的塑料袋,一边叽叽喳喳聊着天,一边翻动桔树,采摘上面的金桔。 显然她们是有备而来,早就等着老板的这个举动。 老板冷冷看了一眼那群快乐的阿姨,带着一种决绝和无奈,转身默然离开。 人们只会看到成功者的喜悦,却不会觉察到失败者的心酸。在这个看似繁华的市场上,几家欢喜,几家愁。 周小燕过去凑热闹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小金桔。 周洁奇怪地问:“这么小个肯定很酸吧,怎么那么多人摘呢?” “我问过了,这金桔是个好东西,她们摘回去装在瓶子里,铺上冰糖化成水后,喝了可以止咳化痰呢。” “看不出小小的桔子,还有这样的价值,老板怎么不把桔子摘回家呢?” “估计他家里还有很多吧,再说一年能咳几次?” “是啊,谁会没事天天生病呢?” 两人正说笑着,杨鹏过来了,见到她们第一句话就说:“不好意思,我今天睡过头了。” 周洁笑道:“本来就让你今天好好休息,过来吃年夜饭就行了。” 杨鹏看着卖得七零八落的鲜花,夸奖道:“哇!又卖完了,要不要去拿货啊?” 周小燕笑道:“要拿货早就打电话给你了,现在去也没人啦,人家都回家过除夕了。” “说不定还有清货的,价格肯定更便宜。” “我们也在清货呀,清完又去拿?吃饱了撑的。” 周洁笑吟吟地说:“不要想啦,我们今年已经是大丰收了,知足常乐。” 身体上的疲累,挡不住发自肺腑的喜悦。几个人相视一笑,快乐在空气中蔓延。 午饭过后,花市渐渐冷清,摊主们陆续退场,管理处拆走了桌子,拉走了拦路的水马,车辆可以自由出入了。 牌坊处立即来了几个卖鲜花的,向路人大声兜售。他们是鲜花市场过来的,由于竞争太大,现在还有不少存货。 听说盆景市场鲜花很好卖,苦于有管制不敢过来,现在抓紧时间摆卖,能卖一点就少剩一点。 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还有不少人光临购买,不过必须便宜。因为大多数是可买可不买的态度,买着玩的心理。 周洁和周小燕开始收拾东西,把花盆水桶往回搬。 杨鹏提议说:“你们两个辛苦了几天,现在给你们的放假,去逛逛街吧,这里让我来收拾。” 周晓燕眼神一亮,“好呀,我早就想去逛街了,一直没时间。” 周洁却说:“你也辛苦啦,我们还是一起搬吧,现在还早呢。” “你们去吧,我有摩托车,很快就搬完了。” “那好吧,我们去买对联,过年了,要有过年的气氛才行。” “姐,我提议今天晚上吃火锅,好久没吃了,一想起来就流口水。”周小燕夸张地吧唧两下嘴。 周洁捏了一下周小燕的圆脸蛋,打趣她说:“你不怕长胖啦?” “怕什么?吃完等明年再减肥,我们先去逛街,再去买菜。”周小燕拉着周洁准备走。 “周洁,这个怎么处理?”杨鹏指了指那棵孤零零的年桔树。 周小燕说:“没人要了,要不也砸了?” “不,砸了好可惜,拉回小院去自己摆,那边菊花在清货,我们去买几盆做陪衬。” 周小燕边走边笑话周洁:“卖花的还去买花,二十不卖还搭二十,你会不会做生意?” “卖花的家里没有一朵花,怎么合理?” 一家菊花摊位还有上百盆菊花,老板娘挥泪大甩卖,无论什么品种,统统两元一盆。 虽然价格便宜,菊花品质却很不错,引得无数人像蜜蜂一样在花丛中穿梭寻找。 周小燕低声笑道:“我们两元一支的菊花都卖完了,她这一盆五支才几块钱,还剩这么多。” “大概是菊花产量高吧,听说剪一段插在土里就能活,如果是自己种的,两块也不亏本。” “我觉得,种花不如卖花赚钱轻松。” “卖花虽然高利润,也是高风险,种花产量大,薄利多销,收入很稳定。” “这样说来,种花还是挺挣钱的,我们以后去种花,赚大钱。” “种花好啊,天天身在花丛中,多么的诗情画意。” “什么诗呀画的,我只想挣大钱……” 她们买了六盆不同颜色的菊花,提回了摊位。 杨鹏用摩托车把年桔拉到了出租屋,摆放在小院门口,配上几盆菊花,立即有了过年的氛围。 第200章 除夕夜 周洁两姐妹心情特别好,手牵手来到大街上,打算买件新衣慰劳一下,却发现许多商铺关门了,街道显得冷冷清清。 看看还有两家女装店在营业,两人迫不及待进去,却很快就退了出来。里面的服装都是被人挑剩的,没什么好看的款式。 没衣服买,两人觉得索然无味,放弃逛街的想法,转向超市。 吃一顿好吃的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奖赏,两人去超市买了许多平时舍不得买、看一眼都不敢的食品,打道回府。 回到出租屋,两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把所有的钱拿出来堆在床上,盘着腿数钱。 先从最大额的下手,因为看着养眼,手感还特别好,就是数量不多,面额和数量成反比。 不久,周小燕喜滋滋说:“姐,我算了一下,除去本钱,我们赚了接近三万!” 周洁睁大眼睛,“这么多?” “是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像在做梦一样。”周小燕温柔地抚摸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几沓钱,眼中无限满足。 见她那小心呵护的模样,周洁狡黠一笑,抓起一沓钞票洒向空中:“我们有钱啦!” 周小燕惊讶之余,也不甘落后,捧起一堆钱抛向头顶,“有钱啦,好多好多钱!” 周洁头顶着一张五元人民币,将飘落下来的钞票再次抛起: “天上下人民币啦!快拿麻袋捡钱呀······“ 周小燕腾地站起身,钞票天女散花般落下,”哈哈,麻袋都装不下了,要用火车拉啊······” 两人欢快地嬉闹,面对飞舞的花花绿绿的钞票,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包围。 激动过后,两人又赶紧床上床下收拾整理钞票。 周小燕说:“今晚我要把钱铺在床上睡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是做梦都会笑醒的滋味。”周洁笑着回答。 周小燕正色问道:“姐,给杨鹏多少?” “你的意思呢?” “三千,怎么样?” “太少了吧?当初说好一起挣钱的。” “但这利润并不完全是鲜花赚来的,三千足够了,再说他也不缺钱。” 周洁摇头说:“我觉得,怎么也得给个五六千吧?” 见她态度坚定,周小燕只好退让一步,“那就四千。” “给五千吧,不能言而无信,再把他的三千块还了。” “好吧。”周小燕不再坚持。 待到杨鹏回来,周小燕把厚厚一沓钱递给他,“杨鹏,这是一万三千块钱,三千是上次借你的,有五千是你的本金,还有五千是这次赚的,辛苦你啦。” 杨鹏并不急着接钱,推辞说:“哪用那么多,我也就是帮忙跑跑腿而已。” 周洁上前将钱塞进他手中:“杨鹏,说好大家一起赚钱,这是你应得的那份。” “那也太多了,”说着杨鹏数了两千递回给周小燕,“三千就行,一天一千块,已经是高工资了。” 周小燕马上接过钱,笑嘻嘻地说:“谢谢啦,杨鹏你真是耿直讲义气,以后肯定发大财!” “杨鹏—-” 周洁还想再说,杨鹏笑着说:“你要觉得不够,请我吃饭好啦。” 周小燕接口道:“早就准备好啦,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一会你敞开肚皮吃。”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除夕夜,礼花满天飞舞,鞭炮声响彻云霄。天气虽然寒冷,却阻挡不了人们对过年的热情。 出租屋的小院里,周洁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的一锅红油汤汁不停翻滚着,香气四溢。 不远处的房东家里不时传出几声响亮的喷嚏,桌前的三人暗自闷笑。 周洁想起纺织厂郑钧说过的话,他们广东人吃了辣椒,有孔的地方都会痛。这房东一家更夸张,连辣椒味都不能闻。 嘴里吃着美味的火锅,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烟花声,浓浓的年味在空气中飘荡。 周洁不禁感慨道:“在家过年时,晚饭后我爸就带我去屋后的坡上放花炮,我最喜欢魔术弹,数它有多少发烟花,本以为没啦,又突然冲出一发,让人惊喜。” 周小燕吞下一个鱼丸,说道:“我老弟喜欢在我身后放鞭炮,突然“啪”的一声,我都被他吓怕了。” 杨鹏笑着说:“男孩子都这样,我们以前玩鞭炮,点燃后盖上盆子,“砰”的一声,盆子被炸飞好远,很过瘾。我们还把鞭炮装进烟盒扔水中炸鱼,塞进洞里炸老鼠,还有炸牛粪,牛粪被炸得满天飞,好玩极了。” “哈哈,牛粪满天飞,笑死人了!”周小燕捧腹大笑。 周洁也忍俊不禁,“没想到你们玩出这么多花样,我只玩过火药,把鞭炮剥开倒出火药,用火柴点燃,“刷”一道火光冒出白烟,好玩又安全。” “那个对我们来说太小儿科了,还是大鞭炮好玩,声音够大够响亮。” 周小燕不满地说:“你们男孩子就是喜欢搞恶作剧,吓到别人才开心。” “那才有意思呀······” 几人边吃边聊,回味着童年的各种趣事,仿佛这样就能拉近和远在天边的家乡之间的距离。 吃完饭,周洁和周小燕收拾桌椅,刷碗拖地,待她们收拾妥当出了厨房,正好瞧见杨鹏推开院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魔术弹?杨鹏你去买花炮了?”周洁一眼瞧见袋子里长长的几根棍,声音中带着惊喜。 “过年嘛,放放花炮才有气氛,我出去找了一圈,还好被我找到了。” “太好啦,好多年没有看这个了,马上开始你的表演吧。”周洁急切地说。 周小燕说:“杨鹏我警告你,不准吓人啊!” “胆小鬼,花炮有什么好怕的。” 杨鹏不以为然,拿了一个窜天猴插在墙脚的泥土里,用打火机点燃,“唧”的一声,鞭炮窜上天空,接着“啪”的一声炸开了。 两个女孩愣愣地望着夜空,似乎等待落点什么下来。 “呲啦!”冷不防一团五颜六色的火光在她们脚下旋转移动,“小心哦。”那是杨鹏憋笑的声音。 两人同时尖叫起来,跳着脚躲避,生怕火光钻进裤腿里。 杨鹏童心大发,俊脸上挂着邪魅的笑容,接二连三点燃小蝴蝶小蜜蜂,捉弄两人。 周小燕堪堪躲开一个又来一个,似乎长了眼睛追着她跑,吓得哇哇大叫:“啊,救命!杨鹏你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周洁尖叫着跑出重围,躲到了墙边,气恼地说:“杨鹏,别胡闹了,很吓人的。” 杨鹏两手一摊,“已经放完了。” 周小燕回过神来,气势汹汹冲向杨鹏,杨鹏拿着一支魔术弹对准她,“别动,我要开火了!” 周洁出声解围道:“小燕,等放完了我们再揍他。” ”好,等一下再收拾你。”周小燕退向一旁。 杨鹏招手说:“周洁,你不是喜欢这个吗?过来我教你放。” 周洁急忙摆手说:“我不敢。” “不用怕,你知道的,这个是往天上冲,不会伤到人,放心吧。”杨鹏说着走向周洁。 周洁迟疑地接过烟花,“那我试一试,先说好,不准乱吓人啊。” “保证不会,准备好没有,我点火了?” ”等等,“周洁深吸一口气,“好了,你慢点。” 看着引线上的火光慢慢没入烟花筒里,周洁神情十分紧张,瞪大眼睛严阵以待。 “呼”的一声,一团火光从烟花筒里冲向天空,周洁吓得一抖,紧紧闭上了眼睛,手中的烟花筒倾向一旁,杨鹏急忙握住烟花,安慰说:“没事,举高一点,看天上。” 周洁闻言照做,两手高高举起烟花,又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开来,像流星一般一闪即逝。 “真漂亮!”周洁不禁感叹,渐渐不再恐惧,开始欣赏烟花的美丽,细数烟花的数量。 杨鹏对周小燕说:“一根太单调了,你也来放。” 周小燕瞧见周洁态度从容,没有任何不适,就大胆地拿了一根,让杨鹏点燃,和周洁站在一起。 杨鹏把剩下的几根魔术弹握在手中,来到周洁旁边点燃,顿时烟花此起彼伏,前仆后继,制造出了热闹非凡的效果。 再美的烟花也会落幕,当最后一朵烟火消失,夜空再次恢复了平静。 周洁望着无尽的夜空,突然想到,不知道那个常常出现在梦里的人,现在干什么,有没有想她? “好玩吗?”杨鹏看着她陷入沉思的脸问道。 周洁虽意犹未尽,却也心满意足。 能在异地他乡放烟花,体会曾经的快乐,是杨鹏带给她的最大惊喜。 她转头对杨鹏嫣然一笑,“杨鹏,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杨鹏加深了笑意,“不客气,开心就好。” “啪”,冷不防他背上被敲了一下,回头见周小燕手持烟花空筒,得意地笑着说:“这花炮棍子打人还不错,非常顺手。杨鹏,我要报仇!” 杨鹏四处躲避,求饶道:“小燕姑奶奶,别打啦,我错啦······” “错了就该打,叫祖宗都不行······” “小燕,我两肋插刀帮你来啦!”周洁笑着加入了战斗,对杨鹏围追堵截。 杨鹏抱头鼠窜,夸张地叫道:“救命啊!我再也不敢啦······” 笑闹过后,杨鹏准备回去了,他问周洁:“你们明天打算怎么玩?” 周洁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打算好好睡一觉,弥补欠下的瞌睡账。“ ”新年第一天,怎么能在床上度过呢?我们明天去爬白云山吧。” 周小燕接口说:“白云山?听说那里很好玩呢。” “可是爬山好累,不如睡懒觉。”周洁摇头拒绝。 她那次和夏晴出厂去爬山,被吓得魂飞魄散去了半条命,从此心里有了阴影,提起爬山,就有莫名的恐惧感。 “白云山并不高,很轻松就能上去,你们可以晚点起床,上午十点去吧,一年到头就这几天有空闲,应该趁机会好好玩一玩啦。”杨鹏说完,看向周小燕。 周小燕立即说:“姐,我们去吧,累了我背你上去。” 周洁笑了起来,一来不想扫了他们的兴,二来想到风景区的山肯定和那荒山野岭有区别,不存在有危险,就点点头说:“好,明天去爬山。” 杨鹏高兴地打了个响指,“好,就这样说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上午来接你们。' 第201章 新春出游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天气一改昨日的阴郁,变得天朗气清,日丽风和。 一大早,周洁就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了,她起身说:“小燕,你多睡会,我去煮汤圆,好了叫你。” “谢谢姐,我好幸福哦。”周小燕拥着被子翻了个身。 周洁煮了两碗黑芝麻汤圆,希望今年事业圆圆满满,家人团团圆圆。 两人正吃着汤圆,房东桂姨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口。桂姨五十多岁,长得慈眉善目,待人非常和蔼。 她温和地打招呼道:“新年好!” “桂姨新年好,新年快乐!”周洁和周小燕连忙站起身问好。 虽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们却很少时间交流,不过每次见面气氛都很融洽。 桂姨递给周洁两个红包,“新年大吉大利。” 周洁有些意外,马上想起广东有派利是的风俗习惯,接过来甜甜地说:“祝桂姨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桂姨微笑着点头,“好,好,人最重要就是身体健康,健康就是福。” 周小燕接过红包,立即跟着说:“祝桂姨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好,好,大家都喜乐,”桂姨问她们,“花都卖完了吧?” “都卖完了,生意还不错。” “你们两姐妹真厉害,”桂姨环顾屋子,用略带自豪的口气说:“我给你们说啊,我这屋子风水很好的,谁住了都会发财。” 两人对视一眼,周小燕立即附和道:“难怪桂姨家这么发财,原来是住在风水宝地上呀。风水好就是不一样,我看您和辉伯越活越年轻了。” 桂姨笑容十分灿烂,“你这女仔真会说话,不过我说真的,之前这里住过一家外地人,也是做生意的,后来他们在这边买了楼,才搬走的,你们好好做,以后也会买楼的。” “谢谢桂姨,承您吉言!”周洁笑着道谢。桂姨喜欢说吉利话,口吐莲花福自来,所以生活优渥不是没道理的。 她把桂姨送到门口,“桂姨,您慢走。” 周小燕拆开红包,小声说:“一个才五元呀?” “这边都这样,以前我在厂里,开工利是也是五元,只有一个,人家桂姨还给两个呢。” 周小燕拿起红包在嘴边亲了一下,“我第一次收到红包,这房东真不错。” “小财迷,快收拾收拾,等下杨鹏来接啦。” “他又不是想接我。”周小燕嘟囔说。 “你说什么?” “没有,我擦脸去,昨天吹了一天风,脸都快开裂了。” 不久,院门外响起敲门声,周洁打开门,杨鹏双手插兜站在门外,笑嘻嘻地说:“新年快乐!” 他穿着黑色皮夹克,搭配黑色长裤,高挑的身材笔直挺拔,显得又酷又帅。头发经过精心打理,吹出时尚发型,还没进门就满院的摩丝香味。 “新年好!”周洁含笑把他让进小院。 周小燕走出门口,惊呼道:“杨鹏,你今天真帅呀,差点没认出来。” 杨鹏一甩头,“难道以前就不帅吗?” 周小燕没好气道:“帅,天天都帅,说你胖还喘上了。” 杨鹏看向周洁,觉得她今天很让人惊艳。 今天周洁穿上了平时不舍得穿的红色外套,衬得她面如桃花,娇艳中透着妩媚。 这件衣服是赵光明买的,她每次看见这件衣服,都会细细回味一遍当初选购衣服的情景,甜蜜在心中蔓延,心情就会变得舒畅愉悦。 她想,虽然没有他陪在身边,就让这件衣服代替他,拥着她度过新年。 周小燕问杨鹏,“听说白云山风景不错,你有相机吗?没有我们去租一个。” 杨鹏从兜里掏出黑色相机,“早就想到了,你们女孩子最大爱好就是逛街和拍照,没有相机怎么行?” “说得你好像很懂女孩子似的,难道交过很多女朋友?”周小燕揶揄道。 杨鹏瞟了一眼偷笑的周洁,有些尴尬地说:“我哪有?因为我姐是这样的,我就以此类推。” “真是聪明,”周小燕戏谑道。 周洁说:“我们好啦,走吧。” “好,我们出发!” 风景秀丽的白云山,山势连绵起伏,平坦且开阔,树木郁郁葱葱,苍翠欲滴,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俊秀迷人,真可谓是一块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 杨鹏骑摩托车载着两个女孩,不久到达了白云山脚下的云台花园。 周洁下了车,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大门口的白色欧式罗马柱,半圆形的拱门,完美结合了东西方元素,设计风格独特,耐人寻味。 透过铁门望进去,里面鸟语花香,鲜花遍地,喷泉淋漓,看一眼就心旷神怡,仿佛是传说中的伊甸园。 周小燕惊叹道:“哇,真的好漂亮!” 周洁也点头附和,“不虚此行。” 杨鹏拿着门票过来,周小燕迎上前去:“谢谢啦,让你请客,真不好意思。” 她嘴上在客套,却毫不客气地从杨鹏手中抽出两张票,拉着周洁走向入口处。 杨鹏无奈地笑笑,跟在她们身后进了园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大水池,池子里面,数个喷泉欢快的喷涌着,营造出一个个如诗如幻的圆形水幕,晶莹的水珠叮叮咚咚洒落水面,宛若一篇悦耳动听的乐章。 两行平缓宽阔的步梯中间,是阶梯式瀑布,哗啦啦的流水声,让人有一种欢畅淋漓的感觉。 步梯两边盛开着各色争奇斗艳的鲜花,组成绚丽多彩的花海。远远望去,彩色的洪流从山上一路倾泻而下,直到将游客淹没在鲜花的海洋之中。 这真是一场令人无比震撼的视觉盛宴! 几人拍完照,沿着步梯拾级而上,顺便欣赏旁边的花草,猜测它们的名字。虽说她们是卖花的,但是时间不长,有不少花草她们还不认识。 到了喷泉广场,大人小孩在喷泉里穿梭嬉戏,旁边还有一些人围观。 周小燕玩兴大发,要拉着周洁去喷泉里玩,周洁笑着挣脱了,她干脆自己钻了进去。 刚开始她还能灵活自如地躲避水柱,正当她得意时,被突然冲出的水柱喷了个正着,她发出一声尖叫,赶紧急匆匆地往外跑。慌不择路,又被喷了一下,哇哇乱叫着冲了出来,惹得外面的观众哈哈大笑。 周洁赶紧替她抹去头发上的水珠,杨鹏打趣说:“玩成落汤鸡了,可以下锅炖了。” 周小燕白了他一眼,“有种你去试试!” “本人不玩小孩子的游戏。”杨鹏气定神闲地迈步向前方走去。 “不敢就直说啊……”周小燕拉着周洁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湖边,平静如镜的湖面,将蓝天白云尽收囊中,好似湖里还有另一个世界。 湖的周围处处繁花似锦,最特别的是那鲜花组成的花钟,钟面上的数字清晰明朗,创意十足,显示出设计者的独具匠心。 杨鹏抬手看了看表,赞叹道:“一分不差,厉害!” 周洁站在宁静的湖边,微微扬起头,嗅着花草树木的清香,听着清脆的鸟鸣,不禁感叹道:“真是世外桃源啊。” 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她清丽的脸上,春风温柔地拂着她的长发,大自然的慰籍让她宁静而美好,仿若落入凡尘的仙子。 杨鹏目不转睛地呆看着她,真怕她下一秒就会脚踏祥云飞上云霄。 周小燕见到两人的情形,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他们边走边欣赏风景,一路感叹,不时拍拍照,不久到达了岩石园。 园里的岩石造型千奇百怪,风格各异。特别是那风化塑石,有的像动物有的似人像,令人浮想联翩。 “你们看这块石头像什么?”杨鹏指着一块高高耸立的风化塑石问道。 周小燕左右打量说:“我看像只狗。” 周洁偏着头瞅着说:“我觉得像一匹奔驰的马。” 周小燕问杨鹏,“你说像什么?” 杨鹏不紧不慢地说:“我看,像块大石头。” 周小燕翻了个白眼,“切,这还用你说,本来就是块石头。” 杨鹏突然认真地说:“我看出像什么了,像一个人物。” “像谁?” 两个女孩子齐刷刷地看着杨鹏,不知道像哪个大人物。 杨鹏走向一旁,笑道:“像一个叫周小燕的人。” “哪里像了?”周小燕反驳道,瞬间反应过来,“好你个杨鹏,竟敢骂我,你找死!” 她马上追过去打,杨鹏在石头群里灵活地躲避,不让她得逞。 周小燕无法泄愤,对周洁嚷道:“姐,你就看着他欺负我吗?” 一旁作壁上观的周洁被拉进了阵营,再不好置身事外,笑着对她说:“这石头又高又大,明明很像杨鹏,你生什么气嘛。” “是哦,我也觉得像杨鹏,哈哈,简直一模一样!”周小燕停止追逐,开始嘲笑杨鹏。 杨鹏挺起胸膛,负手而立,“你们看仔细了,哪一点像?” 周洁眉毛一挑,下巴一扬,斜睨着他说:“少数服从多数,我们觉得像你就像你!” 杨鹏很少见到她这俏皮娇嗔的模样,心都快融化了,马上败下阵来,“好好好,这石头很像我,像我这么高大帅气,英俊潇洒。” 两个女孩被逗笑了,周小燕补上一句:“是你像这块石头,长得龇牙咧嘴的。” 几人嘻嘻哈哈的继续沿着石梯一步一步向上游览。 前面不远处,一块高大的岩石横向斜出,顶上平坦宽阔,像一个小小的观景平台。 周洁突发奇想,不知坐在上面看风景是什么感觉? 她几步来到岩石旁,回头对周小燕说:“小燕,我们上去坐一下吧?” “那上面有什么好玩的?” “走累了,想坐上面休息一下。” “行,我帮你。” 周洁扶着周小燕的肩头,爬上了的那块石头,又准备拉周小燕上去。 “哇,那里有块石头好特别!我过去看看。”周小燕猴急地往另一边跑去,周洁只得自己坐下,遥望远方。 巍峨坚固的巨石上,一个红衣女孩抱膝而坐,黑亮的长发随风飘舞,给这呆板的环境增添了一丝温柔。 杨鹏偷偷举起相机,拍下了这美好的瞬间。 “杨鹏,快来给我拍照。”周小燕在另一边喊道。 杨鹏立即过去,原来周小燕发现了一块风塑石,像一只巨大的鹰头,鹰嘴大张着,有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 周小燕站在鹰嘴里,显得娇小玲珑,如同送进嘴里的一条虫子。她双手撑向上方,笑道:“赶紧拍,我怕它把我吃掉。” “放心,就你这个子,不够它塞牙缝的。” 拍了两张之后,周晓燕提议说:“杨鹏,你今天一张没拍,这石头很特别,我帮你拍。” “算了不用。” “拍啦,这石头难得一见哦,快教我怎么拍照。”周小燕一把抢过了相机。 杨鹏见这鹰嘴石的确特别,也来了兴致,耐心教导周小燕拍照。 风儿轻轻,阳光柔美,周洁闭上眼睛,静静享受这份惬意的时光。 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英俊的脸庞,目光深情,微笑着慢慢向她靠拢…… 正当她神游天外的时候,一阵喧哗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方宁静。 原来一群游客进入了岩石园,大约十几人,男女都有,聚在一处正嘻嘻哈哈说笑着。 周洁一眼就确定他们不是厂里的人。 进过好几间工厂的她很有经验,厂里的男女不常见阳光,都比较白净。而这群人除了两个女孩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古铜色皮肤,应该是做户外工作的。 喧哗的原因,好像是他们在打赌搬动一块石头,一个接一个上前挑战,失败者被大家齐声嘲笑、喝倒彩,气氛非常欢乐。 普通人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周洁笑了笑,正想转回头来,忽然被一个身影吸住了目光,顿时屏住了呼吸。 第202章 他不是他 吸引周洁目光的是一名戴墨镜的年轻男子,他身着灰色风衣,身材修长,背靠着一块岩石,一只脚尖点地,静看大家嬉闹。 他那悠闲的姿态十分眼熟,让她想起赵光明背靠电线杆等她赴约的样子,一颗心禁不住“砰砰”狂跳起来。 这时那群人又在起哄,似乎要求墨镜男子表演搬石头。 墨镜男子也不客气,上前几步,潇洒地将身上的风衣脱下,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 他身体非常结实,胸肌发达,臂膀粗壮有力,犹如一名健身教练。 腰间的黑色砖头手机此刻显露出来,彰显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旁边的一位长发女孩立即向他伸出手,他随意将衣服抛过去,女孩接过衣服,退到了一旁。 墨镜男子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开始弯腰搬石头,一群人将他围在中间,为他助威加油。 接着更大的喧闹声响起,夹杂无数的掌声,看来墨镜男子成功了。他站起身,两手叉腰调节呼吸,接受大家的赞美。 周洁在他脱下衣服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她想多了。 赵光明没有这么健美结实的体魄,也买不起这么昂贵的手机,发型也略有不同。唯一相同的,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许是刚才想念赵光明的缘故,把他的形象硬往墨镜男子身上套,才给她熟悉的感觉。 周洁自嘲地笑笑,她是不是得了严重的相思病,总是把身材修长的男子看成是赵光明?就如同那次看到的摩托车骑手一样,差点让她喊出了声。 好在今天距离远,不然她可能冲动地奔了过去。仅凭感觉就下结论,真是贻笑大方。 周洁收回思绪,突然发现墨镜男子正遥遥注视着她,顿时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气短。 时光似乎静止了,几秒后周洁蓦然惊醒,生拉活扯移开了目光。她疑惑自己怎么对一个陌生人心跳加速,更不明白对方为何也看着她目不转睛? 或许是自己一脸痴迷的盯着他,让他产生了误会;也有可能他只是在看风景,毕竟距离这么远,还那么大个墨镜挡着,怎么能确定他在看谁? 她自觉好丢脸,脸上发烫,余光瞥见他还紧盯着这个方向,不管是不是看她,她都感觉很不自在了,想下去又怕摔跤,坐在石头上左右为难。 “姐,休息好了没有?” 周小燕的声音响起,让周洁舒了口气。 “早就想走了,在等你们呢。” “那就走吧,我学会拍照了,等一下我给你拍。” 周小燕拿着相机对着周围景物不停比划,完全忘了周洁下来需要她的帮助。 周洁起身,弯腰走到石头边缘,杨鹏见状上前伸出手臂,“小心,别摔着。” 周洁扶着杨鹏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量下了岩石,几人继续往上走。 远处,墨镜男子定定的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石头群里。 刚才的一幕让周洁心潮起伏,无尽的失落此刻啃噬着她的心。她本以为是他,也希望是他,现实却又一次让她失望。 她失去了游玩的心情,也不想拍照,一路走马观花,只想早点回家休息。 路过玻璃景观屋时,只见里面种植着许多稀奇古怪的花草植物,倒是又引起了周洁的兴致,拉着周小燕进去参观。 景观屋里培育着无数奇花异草,让游客大开眼界,屋子里撒满了惊呼声赞叹声。 几盆艺术造型的花草吸住了周洁的目光,她停下脚步,打算细细观赏品鉴。 目光不经意透过玻璃墙,又瞧见了那个墨镜男子。 他正领着那群人不急不缓地向这边走来,那副大墨镜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旁边的长发女孩还抱着他的衣服,一边和另一个女孩说着话,不时望上他一眼。 他那酷似赵光明的举止神态,令周洁一阵恍惚,再次心跳加速,可那身明晃晃的肌肉时刻都在提醒她,他不是他! 赵光明这个时候应该在老家,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再说她并没有墨镜遮脸,怎么会认不出她? 为了避免尴尬,为了不让自己情绪失控,她拉着周小燕匆匆出了门口。 周小燕有些莫名其妙,边走边问:“姐,走那么快干嘛?” “没什么,想早点看完回去休息。”此时她只把游玩当作一件需要完成的任务。 “那行,杨鹏,我们走快点。”周小燕回头对后面的杨鹏吩咐。 不久,周洁从开始的心不在焉,渐渐变成了提心吊胆。 因为她发现,墨镜男子和她走的是同一条路线,高度怀疑是在尾随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墨镜后面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后背直发凉。 莫非他们不是做工的,而是一群黑社会?那带头大哥被她刚才痴迷的一望,误会她对他心生爱慕,所以缠上来了? 这样一想,顿觉毛骨悚然! 港产片里见多了,社会老大的脾气一般是阴晴不定,一不高兴就拿刀砍人,她可不想让大家惹上无妄之灾。 她无心再游玩,推说太累了,催促杨鹏马上下山。周小燕见她情绪不佳,担心她身体不适,也一起劝说杨鹏。 杨鹏见周洁脸色苍白,信以为真。心想这段时间她的确很辛苦,还没好好休息一下,于是也不勉强。 他们抄近路下山到了步梯处,游客源源不断迎面而来,几人在人群里快速穿梭,很快出了大门口。 周洁回头望了一眼,终于摆脱那群人了,她大大松了口气。 他们坐上摩托车,快速离开了景区。 身后,墨镜男子只身追出大门口,望着那抹红色身影渐渐远去,十分懊恼,忍不住一拳捶在墙壁上。 回家后,周小燕见周洁恢复了正常,没有不舒服的样子,就问她:“姐,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干嘛呢?” 周洁才将自己的担忧告诉周小燕,说那个墨镜男子不像好人,一路在跟踪她。 周小燕说:“你是不是说穿黑背心那个人?” “就是,你也注意到了?” “走的时候,我不是坐后面吗?看见他追出了门口,望着我们这边,我以为他在等人。” “什么?他追出了门口?” 周洁愣住了,一颗心直往下坠,他怎么会追出来?是在追她吗?难道说,他就是赵光明?! “姐,怎么啦?”周小燕看着呆愣的周洁,不解地问。 “我看见他第一眼感觉很熟悉,觉得他像赵光明,你觉得他像吗?” “我哪会记得赵光明的样子?莫非就是他,所以他才跟着你?” “不可能,赵光明应该还在老家过年,而且他没有那么强壮,他没有大哥大,他…..” 周洁心乱如麻,不停找借口说服自己,却感觉整个人直直坠向了深渊。 “这只是你的猜测,有可能他没回家呢?身体强壮是他长胖了呀,毕竟你们一年多没见面了,大哥大也不是一定买不起,许虎就是买的二手机……” 周洁一时语塞,的确,世事变幻无常,她怎么能确定事情一定是按照她想象中发展呢? 她想起那个长发女孩,抱着他的衣服,含笑走在他旁边,她忽然明白了,是他另有新欢,所以不愿和她相认! 不,不会的,不是他,不能是他! 心中另一个声音在反驳: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要追出门口? 周洁充满了恐慌,心中的信念在慢慢崩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一直以来,对于他来找她这件事,她并无多少把握。如果在如意花店,她还有一线希望,可是在命运将她推离那个地方之后,未来就充满了变数。 她怎能笃定他一定会来找她?如何确定他对她情比金坚,忠贞不渝?就在今日,他没有第一时间相认,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周小燕见她脸色一变再变,后悔不该说那么多话,断了她的希望。 那个墨镜男子她有注意到的,毕竟这样好身材的男子并不多,不容人忽视,同时也看到他身边有女孩陪伴。如果真是赵光明,可以确定他变心了。 周小燕笑着说:“姐,也许是我看错了,今天戴墨镜的人也不少。再说如果是赵光明,他早就和你相见了,还会等到最后再来追你吗?肯定不是他。” 可是,她能一句话让周洁掉进深渊,却是一百句话也不能把她解救出来。 周洁已经确信,赵光明早就认出了她,毕竟她穿的红色外套是他亲手挑的,所以才望着石头上的她不转眼,可他最终没有上前相认,这就是他的选择。 他追出来,或许就是想向她解释,他是逼不得已,或者是另有苦衷。可是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 幸好他没追上,不然她可能会当场崩溃。 周洁闷闷地点头,“也许是吧。” 周洁开始变得沉默,不爱出门,每天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对任何事漠不关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用平静掩饰内心的绝望。 在此期间,杨鹏的邀约被周小燕直接拒绝了,说等她们休息好了再说。 年初四晚上,周小燕在洗衣服,周洁早早上了床。 桌上的电话响起,杨鹏打电话过来,邀约两人明天去逛动物园。 周小燕正为周洁的消沉着急,眼看就要开工了,她却对开档的事不闻不问,真担心她走不出来。 听见杨鹏的邀约,她灵光乍现,不是说,治疗失恋的方法是开始新的恋情吗?杨鹏喜欢洁姐,她是很确定的,不如撮合他们在一起,忘了那个薄情寡义的赵光明。 她觉得杨鹏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长得高大帅气,有钱有事业,而且人品好、讲义气,退两千块给她们时眼都不眨一下。 在这些优势面前,年龄小一岁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她轻手轻脚出了小院门口,对着电话说:“杨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杨鹏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语气肯定地说:“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她。” “好,你敢于承认,很有男子气概,我决定帮你一把,最近我姐情绪低落,因为……” 周小燕对杨鹏说了情况,嘱咐他好好把握机会,还教他要有耐心,不能急于求成。 “小燕,谢谢你。” “不用谢,我都是为了我姐,她难受我也难受,老规矩,你明天来接我们。” 周小燕挂了电话,暗自寻思,接下来该怎么说服洁姐出门呢? 周小燕洗漱好上床,她知道周洁并没有睡着,故意抱怨说:“姐,天天待在家里好闷哦,这年过得真没意思。” 周洁继续闭着眼睛,只轻声说:“你可以出去转转,别走远了就行。” “我一个人怎么好玩嘛,再说了,附近都逛腻了,没什么好看的。” 周洁想起这几天小燕为了照顾她的心情,一直在家陪着,很少出门,就有些内疚,她只顾自己伤心,忽略了小燕的感受,于是睁开眼睛问道:“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昨天去买菜,听人家议论动物园很好玩,狮子老虎大象什么都有,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你呢?” “我也没见过。”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让杨鹏骑摩托带我们去,省得到处找公交车,好不好?我太想出去玩了。” 周小燕摇动周洁的肩头,一脸期待地望着周洁,似乎去动物园玩是她毕生的追求。 周洁不忍心拒绝,只得点点头,“好吧,不过不能再让杨鹏出钱了,我们买票。” “没问题,上次是他请客,这次肯定该我们啦。”周小燕答应得十分爽快。 周洁见她十分欢快激动,想来是在家里憋太久了缘故。都怪自己太脆弱,才让小燕担心。 为了关心她爱护她的亲人,她必须得走出来,忘掉过去的一切,忘掉让她伤心的人。 第203章 我愿意等 杨鹏来出租屋时,两个女孩早已等在门外。 他偷偷打量周洁,见她俏丽的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哀乐,却能感觉到一种颓丧的心境,顿时心中一痛。 “杨鹏,又麻烦你来接我们,辛苦啦。”周洁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客气地说。 “不麻烦,反正我也闲着没事。”杨鹏笑了笑,”上车吧。“ “是啊,大家一起玩才热闹嘛,姐,你先上,我胆小,要抱着你才安全。” 周小燕拉过周洁,两人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不久之后,他们到达了动物园门口。 今天游客不少,售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周洁准备去排队,杨鹏说:“让我来,你们去那边等吧。” 周小燕笑道:“姐,他是男子汉,辛苦的事就让他上吧。” “那也行,小燕,你把钱给杨鹏。” 杨鹏摆手说:“不用,我身上有。” “进去后说不定还要花钱的,回头一起算啦。”周小燕拉着周洁到一旁等待。 不愧是大型动物园,里面的动物种类繁多,很多动物的名字是他们闻所未闻的。能近距离观察这些珍稀的野生动物,着实让人激动。 进了园区,周洁暂时忘却了伤心,恢复了昔日的活泼,和周小燕一起,对那些动物评头论足: “哇!大象又高又壮,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你看那只老虎,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真的像一只病猫。” “长颈鹿脖子怎么会这么长啊?有好几层楼高吧·····” 杨鹏在一旁暗自好笑,进了动物园,两个女孩一下变幼稚了,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河马池边,几只肥胖滚圆的河马在水里翻腾,搅动着浑浊的池水。一只河马身子没入水中,将一张血盆大口尽力张大,稳稳安放在岸上,等着人们将食物投进它的大嘴里。 “喂,你也太懒了吧?饭来张口吗?”周洁对着河马挥着手说。 周小燕对着河马挑衅地喊道:“懒鬼,上来看看呀!” 河马无动于衷,兀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孔雀园里,几只蓝孔雀在里面悠闲地走来走去。 周洁趴在铁栅栏上说:“喂,小孔雀,我们来看你了,怎么不开屏迎接呢?太不懂事了。” 一旁的杨鹏忍不住笑,周洁今天变成傻姑娘了。他也童心大发,出主意说:“听说它们喜欢比美,小燕,把你的花围巾解下来试试?” 周小燕二话不说解下围巾展开,在栏杆外面晃来荡去,“来呀,看看谁最漂亮?开屏比一比呀。” 周洁笑得前仰后合,“小燕,你笑死我了!” 周小燕见周洁难得这么开心,愈发卖力,抖着围巾扭来扭去,活脱脱一个跳大神的。 不知是碰巧还是真不服气,里面一只大孔雀抖了抖身子,长长的尾羽徐徐竖起,形成一把绚丽多彩的扇子,上面的花纹像一只只眼睛,骄傲地注视着他们。 “哇,开屏了!孔雀开屏了!” 两个女孩激动地扒着栏杆叫了起来。 惊呼声引来了其他游客围观,有人掏出相机一顿猛拍。 “真漂亮!” “难得一见啊!” 孔雀伸长脖子,高高扬起头,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在里面闲庭信步,接受着人们的赞叹。 直到孔雀收起了漂亮的尾巴,几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路过休息区,几人顿时觉得有点累了,就坐在石桌旁休息。 杨鹏问:“你们饿了没有?想吃点什么?” 周洁摇摇头,周小燕望着对面的小卖部说:“我想吃热狗。” 杨鹏马上起身走向小卖部,周洁回味刚才的情景,笑道:“进了这里之后,感觉我们变成小孩子了。” “好呀,返老还童,说明我们来对了。” “是啊,小孩子多好,没有烦恼,无忧无虑。” 周小燕怕她又想起伤心事,岔开话题,“杨鹏怎么还不买回来?饿死啦。” 两人望向小卖部,小卖部现在人比较多,杨鹏在排队等待。 两个女孩买了饮料后,来到杨鹏面前,其中一个短发女孩说:“帅哥,这个瓶盖好难拧,可以帮帮我吗?” 杨鹏很讶异,一愣之后,接过饮料帮她拧开,递回给她。 “谢谢,你人真好。”短发女孩接过饮料,忽闪着眼睛说。 她的同伴打趣说:“帅哥心地这么好,和他交个朋友啦。” 短发女孩就一脸认真地问:“你有名片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杨鹏委婉拒绝。 女孩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没关系,这是我的名片,有空联系。” 杨鹏顿了顿,出于礼貌伸手接过,“好。” “记得联系哦,拜拜!”短发女孩娇笑着对他挥挥手。 待到杨鹏拿了热狗回去,周小燕揶揄道:“杨鹏,你走桃花运啦,恭喜恭喜。” “什么桃花运?”杨鹏嗤笑了一声,将卡片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周洁也打趣道:“干嘛扔了?女孩挺不错呢。” 杨鹏看了一眼周洁,认真地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小燕察言观色,立即起身,“我去上个厕所。”咬着热狗匆匆走开了。 周洁笑着反驳,“都没有了解,怎么能确定呢?” “就凭她主动搭讪的这个举动。” 周洁嗤之以鼻,“杨鹏你真是古板,现在什么时代了,女孩子都很开朗大方啦。” 杨鹏沉吟了一下,“我有喜欢的人。” 周洁好奇地问:“是谁?怎么不带她出来玩?” “她不知道。” “原来是暗恋呀?那就对她表白呀。” “她总是装糊涂。”杨鹏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周洁,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 周洁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原来是在说自己,一时哑口无言,低头小口吃着热狗。 杨鹏看着她俏丽白皙的小脸,很想替她抚平那眉间的轻愁,他幽幽说道:“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走进她的心里,你能告诉我吗?” 周洁咬了咬嘴唇,回应道:“她心里已经有人,难以再接纳别人。” “错过的,就代表没缘分,不要再做无谓的等待了。” “有些事是身不由己。” “我可以等,等到她面对现实的那一天。” “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一辈子,你也要等?” “我愿意等,我会用我的诚意打动她。” 面对杨鹏突如其来的表白,周洁除了惊讶,心中并无一丝波澜。她一直只当他是朋友,从来没有考虑过男女之情。 周洁抬头看着杨鹏说:“你不用等了,她不会再谈感情了。” 杨鹏迎着她的目光,“不,我会一直等,我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周洁移开目光,望着远方没有回答。她经历过两次恋爱,都以失败告终,她有理由认为,她根本不适合谈感情。 也许杨鹏只是一时冲动,等到激情消退之后,也就淡然了。 把一切交给时间吧,让时间来消除他的迷惑。 周洁不愿谈感情,只想谈事业,谈赚钱。 她封闭自己的内心,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花店的经营之中。 初八开工,嘉艺花店货物充足,商品琳琅满目,似乎又恢复到从前。 虽说年底卖鲜花大赚了一笔,可是再次回到这个角落,卖不了鲜花,她们还得慢慢适应这种巨大的落差。 上午,周洁蹲在地上给盆栽换花盆,周小燕在一旁给她当助手。 一辆摩托车徐徐来到档口停下,摩托车上面的男子出声说道:“新年好!生意兴隆!” 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李昌明,“阿昌,新年好!” 看见李昌明,周洁觉得十分亲切,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李昌明将车停在一旁,笑着说:“我初六过来找过,没见到你们,想着你们可能会在初八开工,真猜对了。” “我们开始也准备初六开市,不过想着现在人少,又多玩了两天。” “进来坐吧。”周小燕递了凳子给李昌明。 李昌明坐下后问道:“你们今年的花都卖完了吧?” 周洁答道:“还行,都卖完了,还得感谢你呢。” 周小燕笑着说:“你的两棵年桔,还摆在我们出租屋呢。” 她要让李昌明知道,那两棵年桔她们并没有占到便宜,说两棵也没关系,反正他又不会去证实。 “我就说卖到最后没人买了,要不我把钱退给你们?”李昌明有些过意不去,准备掏钱包。 周洁急忙阻止,“你别误会,是我们不舍得卖,还去买了几盆菊花配上,很漂亮。”说完她偷偷瞪了周小燕一眼。 周小燕附和说:“是啊,我们天天浇水,越长越漂亮了。” 她递了一个橘子给李昌明,“吃橘子吧,大吉大利。” “谢谢。”李昌明接过了橘子,慢慢剥开。 “阿昌,你家过完年是不是又开始种桔树了?“周洁一边种花一边闲聊。 “没那么早,还过段时间……” 通过聊天,她们了解到李昌明的情况,地里有活就干活,空闲时就出来跑摩的赚钱。 周小燕突然想到,他既然是拉客的,送货也可以吧,就问道:“阿昌,如果以后我们有货送,你可以帮忙送吗?我照样给钱,三十五十看情况,行吗?” “没问题,帮帮忙无所谓,不用提钱啦。”李昌明爽快地点头。 “作为朋友,帮忙一两次可以,长期怎么行?肯定要付钱的,不能让你吃亏呀,这样,你把电话号码留给我们,方便联系······” 李昌明走后,周小燕说:“姐,我有个想法,我们把大发财树也卖上,尽量不送货,实在需要送货,就请李昌明帮忙,他是男孩子,力气够大,应该没啥问题,我们少赚几十块,会增加很多生意,你说呢?” “这个办法好,解决了送货的问题,这样一来,外面档有的我们也有,增加了竞争力。小燕,你真聪明。” “杏枝不是喜欢挡着我们吗,我就把发财树和她的摆在一起,人家挑着挑着就进来了,让她煮熟的鸭子飞掉,气死她!” 想象着杏枝气冲天灵盖的样子,周洁忍不住笑道:“那她可能会气得满地打滚。” “关我屁事,气死她活该!” 晚上,两个女孩在床上聊天。 周小燕说:\"姐,过年到现在一直没有小雪的电话,好奇怪哦。\" \"我也不知道原因,写信给她没有收到回信。” “以前她会用公共电话打过来,现在她不找我,我们就找不到她了,哪天我问杨鹏要她的联系方式。” “别,小燕,不用问了。” “为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小雪并不想我们联系她呢?” “什么意思?” “我们代表着她的过去,她现在要开始新生活,就会断绝以前的一切人和事,她会刻意忘记我们,从此不再提起。这是我的猜测。” “好像有道理,像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以前干的事。” “所以我们不再去打扰她,默默祝福她就好。” ”好,希望她过得开心如意。\" 第204章 情人节 开工以来,店里的生意都很清闲,周洁有时会去馨欣花店串门聊天增进感情,不过对象也仅止于沈红。相比城府深的阿敏,她更喜欢和心不设防的沈红相处。 沈红是真性情,心情好的时候可以聊好半天,不高兴时半句也不想多说。 今天沈红心情好,路过周洁档口时,周洁随口说了声,“来坐一下?”她就顺势走了进来。 周小燕和沈红不怎么对路,见她来了,就拿上小说还书去了。 周洁待沈红坐下,说道:“来,吃个沙糖桔。” 沈红接过桔子,剥开放了一瓣在嘴里,抱怨说:“今天生意好淡,都没人买东西。” 周洁苦笑了一下,“是啊,这个月不知道能不能赚够租金。” “不过也正常啦,一节淡三圩。” “一节淡三圩?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过一个节日,生意就会淡三个圩日那么久。” ”哦,明白了,就是差不多十天半个月没生意是吧?” “只是一种形容,没有一定的。” 周洁忽然心中一动,叹了口气说:“唉,现在也没有什么节日,只能慢慢熬。” “谁说?马上就到情人节了,一个情人节可以赚好几个月的铺租呢。” “情人节?是哪一天呀?” “二月十四号,没几天了,很多人买玫瑰花的。” 触碰到话匣子开关,沈红开始滔滔不绝: “去年的情人节很好卖,卖到最后没花了,连盆栽里的玫瑰都剪下来卖掉了,好搞笑。” “真厉害呀,能卖出一百束花吗?” “哪止,差不多两百呢。” “哇,这么好生意呀,怎么不多拿点货呢?” “这个和赌博一样,谁知道好不好卖?” “有参考呀,比如去年卖了多少,今年就计划多少。” “不一定,这个要看日子和天气,有时候情人节在大年初几,很多人都在老家,就不好卖了,下大雨也会影响生意。” “原来这样,那你觉得今年怎么样呢?” “今年应该没有去年好,不过也还可以,已经十几了,厂里都开工了。” “你意思是说工厂里的人买得多?” “对呀,这个节日百分之八十是外地人买,本地人很抠门。不过你就别想啦,在这里面肯定不好卖,没人进来的。” “是啊,我都没打算卖鲜花,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其实周洁知道情人节快到了,但不知道这个洋节有没有人买花。 谈过两个男朋友,她都没收过花,也许是以前那里不流行这个节日,也许是在他心中,她不值得。想到这里,心中一阵伤感涌出,她立即停止思考,不让负面情绪左右自己。 待到周小燕回到档口,周洁向她汇报了最新情报。 “卖一两百束花?这么多?”周小燕吃惊地说。 对于情人节,她很陌生,许虎从不在乎什么节日,她也从不在意。 周洁说:“你知道沈红说话有很大的水分,挤掉一半,应该一百束左右差不多。” “那也不少呀,好几千块呢,这么大的市场,我们也要卖!” “这是个好机会,我也不想放过,但是在这里面肯定不好卖,得想办法走出去。” “对,想办法·····” 路是走出来的,办法是想出来的。有了花市摆摊的经验,她们对于出去摆卖很有信心。 十三日傍晚,周洁和周小燕坐车来到花市。 鲜花区人潮汹涌,大老板们一车一车往外拉鲜花,简直堪比过年时的场景。 两人不禁疑惑,情人节真这么好卖吗? 原本计划进五十束鲜花的花材,在这种买到就是赚到的疯狂模式下,两人血气直冲头顶,数量加倍! 她们在花市里面问了一圈价格,玫瑰价格比平时贵了许多,本地的比外地的便宜一半。 买哪一种呢?周洁暗自分析。 这次和过年时情况不同,根据沈红提供的情报,这次的受众是厂里打工一族,卖价不能太贵,看来只有本地玫瑰适合,成本低风险小。 她询问周小燕的意见,周小燕也非常赞同,说反正都是玫瑰花,进价越便宜越赚得多。 两人到了本地玫瑰的区域,面对堆积成山的玫瑰,又觉得无从下手,因为她们担心没经验被老板坑。 两人决定跟风,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等人家讲好价,她们跟着拿货,那些大老板都是生意精,跟着他们不吃亏。 进好货后,周小燕打电话给李昌明,让他过来运货。 他们提前说好了,李昌明帮她们运一次货,给五十元路费。 这一点货,如果请货车的话,很不划算,叫李昌明,大家是互惠互利,皆大欢喜。 两人坐公交车回到档口,只见李昌明把玫瑰花整整齐齐地堆在档口里,还用东西盖着严严实实。 他的细心得到了两人的赞赏,找他办事就放心,可以长期合作。 两人开始刮玫瑰刺,沈红路过档口,看见一大堆玫瑰花,有些惊讶地问:“你们拿这么多玫瑰花,是有人定了吗?” 周洁还没说话,周小燕抢先说道:“是啊,全部都定了。” “我信你个鬼,这么多花,怎么卖得完?真替你们发愁。”沈红一脸忧虑地说。 她的话刺激到周小燕敏感的神经,于是回怼道:“多管闲事,你还是回去愁你自己的吧。” 周洁知道沈红其实是好意,只是说得太直接,赶紧笑着打圆场,“作为花店,情人节都不卖花,怎么好意思叫花店呢?” “说的也是,慢慢卖吧,到时我卖完了,可以帮你卖。” 周小燕撅嘴不满地说:“不需要,我还不够卖呢。” 沈红觉得她说话句句刺耳,一片好心全被当作驴肝肺,不领情算了,她哼了一声走开了。 周洁劝周小燕:“别那么张牙舞爪的,她没有恶意。” “她是没有恶意,但是说话难听,谁愿意听她这种丧气话呢?嘴巴那么臭,也不知她怎么做生意的?” “好啦,忠言逆耳利于行······” 十四号早上,周洁两人开好档后,就教周小燕包花束。这次数量太大,她一个人是包不出来的。 她们只做最简单地包装,这样既好学又快速。对包花一窍不通的周小燕很快就上手了,感叹包花其实也不是那么难。 周洁看了一眼她的作品,勉强能及格。要在平时,她一定拆了重做,现在没办法,她包一束花自己就少做一束,能帮上忙已经很不错了,熟才能生巧,要求不能太高。 两人包了一上午,用了一半花材,档口里的空位就都塞满了,却不见几人来买,心想今年是不是不好卖?不禁都有些忐忑不安。 周小燕失去了包花的热情,干脆坐在一旁休息。 周洁一面慢慢包花,一面观察外面花档。买花的人也不多,但他们都还在拼命的做,这样看来,有可能是晚上才多人买。 没错,白天大家都在上班,晚上才有时间过节。 下午四点,沈红走出档口,把对面停放的单车摩托车移开,再把包好的花束摆在了街道边。 杏枝也不甘落后,马上“呼啦啦”摆了一大片。 周小燕见状,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顿时来了精神。既然可以在市场摆卖,就不用舍近求远拉出去卖啦。 她立即出动,把杏枝移开的单车再移远一点,在离杏枝不远处也摆上了花束。 杏枝没料到周小燕也会搬出来,竟然把自己夹在了中间,头位变成了中间位,太过分了! 明人不吃暗亏,她当即瞪圆眼睛冲周小燕说:“谁让你摆这里的?” 周小燕脖子一梗,“干嘛?这地方是你买了的?!” “随便你摆哪里,就不能摆在我旁边!” “你不想在我旁边可以搬走啊,要不换个位置让我在中间,我无所谓。”周小燕似笑非笑地说。 “你!”杏枝一时找不到说词,回头对包花的老公阿权开火,“你是不是死了,出个声啦!” 阿权不耐烦地回答:“整天吵吵吵,烦不烦?”干脆背过身去包花。 杏枝气得倒仰,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想了想,又对隔壁的卖杂货的老板说:“你让她们在你门口外面摆摊,不怕影响你的生意吗?” 杂货老板摊开两手说:“她又没摆在我档口,我哪管得着?” 杏枝暗骂他是个软脚虾,回到档口,也没心思干活,坐在凳子上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条计策,于是走向市场办公室。 第205章 卖花 市场办公室,是新岗市场里最清静的地方。 办公室就两人,一个是坐沙发上喝茶看报的吴经理,还有办公桌旁修着指甲的阿兰。 杏枝带着一阵风进了办公室,阿兰立即打招呼道:“杏姐,你有什么事呀?” 阿兰喜欢花花草草,经常找杏枝帮忙拿货,杏枝从来只收她批发价,所以两人关系很熟络。 此刻杏枝沉着一张脸,气恼地说:“新来那家卖花的,今天把花摆到我旁边来卖,影响我做生意,你们该去管管啦。” “她把货物搬到你旁边卖?”阿兰一脸惊讶。 “我说的是鲜花,今天情人节。” “原来是这样,她们摆在你档口旁边吗?是挺过分。”阿兰站起身来。 这时坐沙发上喝茶的吴经理问:“你们是不是摆在停车位上?” “我们年年都摆啦,那是我们档口外面,一年就摆这么一天。” 吴经理点头道,“是啊,市场也理解你们特殊情况,没有出面干涉,现在你主动要求市场来赶你们吗?” “不是赶我们,她们的店在里面,怎么可以摆出来?还摆在我旁边抢生意,太过分了!” 吴经理推了一下眼镜,不紧不慢地说:“她们也是档主,不同外面的人,大家都摆在外面,你让我们只管她们,没道理啊。” 杏枝一时无言以对,吴经理接着说:“除非大家都不摆。” 阿兰笑着劝道:“算啦,她们在里面生意不好,不和她们计较啦,你们做开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怕她们抢了你的生意?” 杏枝心中泄气,可是一想到周小燕嚣张的样子,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她不满地对吴经理说:“她们租金那么便宜,怎么能和我们比?要这样说,我们租金也降成和她一样行不行?” “那你的意思是要怎样?” “赶她们回自己的档口。” 吴经理说:“只赶她们,这让我们很难做,要不大家都不摆出去,你考虑考虑吧。” 杏枝心想,不摆出去只不过是缩小了范围,并不影响卖花。但嘉艺花店就不行了,搬回去只能死路一条。 哼,她就想要看她们怎么死! 她下决心说:“我可以不摆出去。” 阿兰望向吴经理,“吴经理,你看—-” 吴经理点点头说:“行,你先回去,我们会来处理。” 周小燕守在路边卖花,见现在买花的人还不多,想着要不要把桌子也搬出来,在外面包花,她还能帮上忙。 正考虑着,只见阿兰领着两个保安从通道里面出来,心里顿时一沉。 阿兰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杏枝说:“市场收到投诉,你们花档占用停车位卖花,属于占道经营,必须马上清走。” 阿权停下包花的动作,不满地说:“清什么鬼?就今天摆一下,又不是天天摆。” 杏枝故意做出不配合的样子,冷着脸说:“我很忙,没时间搬。” “那就市场帮你搬啦,你们两个,去把花束搬回来。”阿兰吩咐两个保安。 两个保安立即上前,拎起花束塞回了杏枝的花档。 阿兰走向另一边的馨欣花店,将对杏枝的说词再次说了一遍。 沈红不满地抱怨:“哪个死人头吃多了投诉我们?关他屁事!” “市场也没办法,收到投诉必须处理,大家配合一下啦。” 沈红瞧见杏枝已经搬回去了,就懒得理他们,只顾忙自己的,任由两个保安搬回了花束。 阿兰领着保安来到周小燕面前,她和气地说:“靓女,这里不能摆卖,属于占道经营,已经有人投诉了,搬回档口去啦。” 周小燕斜睨了她一眼,憋着一肚子火气。眼看有条出路,又硬生生被堵死,怎不让人恼火? 凭直觉她怀疑是杏枝搞的鬼,抬眼看向杏枝,见她面露得意之色望着这边,又马上移开了目光。 肯定是心虚!这笔账她记下了,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周小燕压下火气,冷冷地说:“搬什么搬?我这是准备装车拉走的,没打算在这里卖。” 她才不要搬回去,那样杏枝会开心得死掉。 阿兰加重了语气:“那就赶紧装走,不然我叫他们搬进去。” 周小燕慢吞吞推了三轮车过来,再磨磨蹭蹭把花束装上车。车太小,十来束花就装满了,地上还剩下不少。 阿兰一声令下,两个保安把花束搬回了档口。 周洁看着保安一趟趟把花束搬回来,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淋下,浇灭了才刚萌发的希望和喜悦,顿时失去了包花动力,坐在椅子上发愣。 “姐,我觉得是杏枝在背后使坏,他们搬回档口也是在外面,不受影响,只有我们最吃亏。”周小燕气愤地说。 “有可能,”周洁微微点头,“没办法了,我们只能按原计划进行,等一下拉出去卖。” “我明白,如果不好卖,我还回来摆外面,照本便宜卖,气死她!” “别想着斗气,该赚的还是要赚,生意差照本卖更亏得多,咱们现在的目标是把本钱先收回来。” “好,把本钱卖出来后,我再去和她斗个你死我活!” 五点半,周小燕拉着满满一三轮车花束,去了工业区路口。 这里是李昌明推荐的位置,他说这是工业区的主要出入口,人们去新岗逛街,都要经过这个路口。 她刚到路口,还没有摆下地来,马上就有人上前询问:“花束多少钱?” 周小燕报价:“八十元。” “这么贵,好像还不新鲜呢。” 周小燕心知这是外行,笑着反驳道:“帅哥,什么都可以说,就不能说不新鲜,这是我们花店刚刚包好的。” “原来是花店出来的,”男孩翻看着花束,似乎一下觉得品质好了不少,还价说:“六十行不?” “不行,最低价了。” “就六十啦,开张生意,便宜点啦。” 另一个男子路过,听见对话,走过来附和说:“六十我也买一束,我们打工的没多少钱,少赚点啦。” 周小燕想了想,管他的,薄利多销,不能让那两家人看她们的笑话,“好,挑吧。” 这里正挑着,又有人过来,一问价格六十,马上爽快地掏钱。 由于周小燕已经送货上门到了路口,省了一大段到市场的路,而且价格便宜,许多人就图方便在她这里购买,生意竟然很不错。 眼看拉过来的十多束花就剩几束了,等她再回去运又耽误时间,她立即打电话给李昌明, “阿昌,麻烦你去我店里帮我拉花束过来,嗯,我在路口这里,能装多少装多少,尽快哦。” 李昌明急人之所急,赶紧骑摩托车来到市场,对周洁说:“你妹妹在路口那里很好卖,叫你赶紧装一车我拉过去。” 周洁正担忧花束不好卖,包花都是有气无力慢吞吞地,一听这消息,立即精神百倍。 她赶紧找出了一个纸箱,让李昌明绑在摩托车后座,然后把鲜花装进箱子,迅速拉走了。 纸箱太小,装不了多少束,不久,李昌明又回来拉了一次,周洁加快了包花的速度。 其他两家花档瞪大了眼睛,最好卖花的地方不是市场这里吗?她们找了个什么风水宝地,竟然这么畅销? 买花的高峰期到了,陆陆续续有人来选购花束。 沈红将花束又摆在了路边,她才不会甘心当缩头乌龟,一开始就暗自计划好了,等人多时再搬出去,管别人投不投诉,赚了钱再说。 杏枝见状,觉得不摆出去就是吃了大亏,也不甘示弱,马上拎起花束占了一大片位置。 周洁眼见外面花档热闹起来,而她在里面却无人问津,也沉不住气了。 既然她们把市场的话当耳边风,她肯定得响应一下,鼎力支持她们。 于是她紧随其后,也把花束搬了出去,而且还把桌子也搬到外面,现包现卖。 外面两家花档毕竟是老店,熟客比较多,花束卖得很快。 包一束花一般需要十多分钟,卖一束花只需一两分钟,很快地上的花束减少了一半,他们只得加快包装速度。 杏枝瞥见周洁又搬了出来,有心发作,却有人在等着定制花束,她无暇顾及那么多,也就视若无睹,不再干涉。 周洁要和顾客谈价格,又想赶着把花包出来,供应周小燕那边售卖,心中十分着急,后悔开始懈怠了。 送完花的李昌明回来了,对周洁说:“你赶紧包吧,我来帮你卖。” 原来他看出周洁一个人应付有些吃力,送完花就回来帮忙。 周洁正求之不得,客气道:“谢谢,那不就耽误你拉客了?” “没事,我那个很自由的,想做就做。” 李昌明也算是生意人,口才不错,很快就卖了两束花。 有了李昌明帮忙,周洁感觉一下轻松了许多。见李昌明帮她讲价,帮她收钱,仿佛又回到了在花市的时候。 她心中充满感激,想着结算运费时多给一点,也就心安理得了。 周小燕很快卖了三十多束鲜花,十分激动,心想照这样卖,她们计划的一百束估计还不够卖,早知道该多拿一点花。 这时远处两个男子过来,走路姿态一摇一晃没个正形,周小燕暗自提高了警觉。 见他们径直走向她,她笑着招呼:“帅哥,买花吗?” 两人过来站定,头发蓬乱的黄头发男孩歪嘴笑着问:“怎么卖呀?” “不贵,八十一束,新鲜又漂亮。” 黄头发嬉皮笑脸地说:“我没女朋友,小妹,你做我女朋友,我把这里全买了。” 按照以前脾气,周小燕早就开骂了,不过现在孤身一人,无人倚仗,只得忍气吞声。 “大哥别开玩笑啦,我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还让你在这里卖花?不是该带你去开房吗?”说着两人一阵邪笑。 周小燕冷冷说道:“你们不买请走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这时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子阴阳怪气地说:“谁让你在这里摆的,懂不懂规矩?” 周晓燕觉得一再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好欺负,当即反问道:“什么规矩?哪里来的规矩?” “想在这里卖,交两百块钱,一切好说。” “凭什么要交钱?这大街是你家的?” 八字胡一拍车架,气势汹汹地说:“不交钱是吧,那就给我滚!不然我砸烂你的车!” 周小燕心知碰上讹诈的无赖了,怒火中烧,这种人是欺善怕恶,她绝不能示弱。 她也一拍车架,厉声说:“老娘又不是吓大的!你们才该滚,王八蛋,给我滚开!” 两人陡然被周小燕的气势惊到了,一时忘了说话。 这时有男孩过来询问:“花怎么卖?” 不待周小燕回答,八字胡回过神来,眼睛一瞪:“不卖!” 男孩莫名其妙,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想惹事,就转头走了。 “你们不要太过分,想敲诈勒索是吧?我马上报警!” 两人一声冷笑,双手抱胸,丝毫不慌张。 周小燕准备掏包里的手机,瞄见两人的眼光直勾勾盯着她的钱包,突然嗅到一种危险的味道。 如果报警,在警察赶到之前,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把她手机和钱包一起抢了,那可就吃大亏了。 这时又有人过来买花,同样是被他们两人赶跑了。 周小燕眼看这样僵持下去对自己很不利,“哼,不让老娘摆,老娘还看不上呢。” 她三两下把花束收进三轮车,骑上车快速离开。 两个男子没有得逞,用不甘心的眼神望着她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以泄心头之恨。 第206章 暖心 新岗市场,华灯初上,增添了一丝情人节的浪漫情调。 两家花档的鲜花从市场里面一路延伸到街边,看起来规模宏大,买玫瑰花的人络绎不绝。 顾客的选择各不相同,有的买花束,有的买单支,有的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定制。 在他们旁边,周洁的小花摊只能算是陪衬,好在也有少量顾客。 李昌明卖了一束鲜花,他过去周洁身边,将钱递给她。 周洁停下手上包花的动作,夸奖道:“阿昌,你真厉害,一来就帮我卖了好几束花了。” 她的笑脸明艳动人,李昌明快速地瞟了她一眼后,有些腼腆地说:“只是市场行情好,并不是我有多厉害。” “就是你口才好,不用谦虚啦……” 两人正说着,一辆摩托车驶过来停在街道旁,“滴”响了一下喇叭。 周洁抬头望去,竟然是杨鹏来了。 只见他西装革履,发型新颖,俊秀的脸上,带着阳光般温暖的微笑。 长得好就是这么有优势,稍微打扮一下就风度翩翩、帅气逼人,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惊讶之后,周洁欢快地打招呼,“杨鹏,你怎么来啦?” 虽说她不接受杨鹏的心意,但看见他还是很开心,毕竟大家依旧是朋友。 杨鹏放下头盔,拂了下头发,解释道:“今天是情人节,我估计你们很忙,所以过来看看。” 他并不确定周洁她们有没有生意,只是今天日子特别,他很想过来见她一面。 一来就见周洁和那个阿昌说说笑笑,相处十分融洽,莫名感觉很刺眼。这阿昌今天怎么会在这里?都过完年了,还阴魂不散跟着她。 杨鹏按下心中的不快,掏出香烟递向李昌明,客气地说:“兄弟,抽支烟,辛苦你啦!” 李昌明听后,脸色变了变,自己又不是帮他,他有什么立场和资格说这话? 李昌明摆摆手,礼貌地回绝:“谢谢,我不抽烟。”又看了一眼周洁,“阿洁说忙不过来,让我帮忙一下。” 他想要表明,他是周洁请过来帮忙的。 杨鹏收起香烟,附和着说:“是啊,就像过年时,她也是一个接一个电话催我过来帮忙,今天有事走不开,就辛苦你了。” 李昌明笑了笑,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去街边招揽生意去了。 杨鹏转头问周洁:“有什么用得上我的,请尽管吩咐。” 周洁抿嘴一笑,俏皮地问:“包花行吗?” “行啊,小意思,既然你相信我的实力,我一定不负重托,看我的。”他走到周洁旁边,作势挽起西装袖子。 周洁笑道:“一边去啦,别捣乱,去帮我卖花吧。” “这更简单,”杨鹏立即转头走到路边,双手叉腰,伸长脖子叫卖:“买花买花,又平又靓的玫瑰花……” 周洁忍俊不禁,“你看看你这样子,有人敢来买吗?” “那我换个姿势。”杨鹏改成双手抱胸。 周洁只好说:“随你便吧。” 李昌明见两人非常自然的互动,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打算离开,突然手机响起,他接通了电话:“阿燕,什么事……” 听着电话里的内容,他浓黑的眉毛渐渐皱起,最后说道:“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周洁见他表情严肃,紧张地问:“阿昌,小燕有什么事?” “有小混混讹诈她,威胁不给钱不让摆,现在回来的路上,我过去看看。” 杨鹏一听,立即义愤填膺:“竟然还有这种事?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我和你一起去!” 周洁追在他们身后叮嘱道:“诶,你们小心点,不行就算了,千万别打架。” 李昌明回头安慰她说:“你放心,那是些欺软怕硬的人,不会怎么样。” 两辆摩托车相继启动,一前一后迅速驶向周小燕的位置。 周小燕站在街边,焦急地翘首期盼。 她一直战战兢兢,怕两个混混尾随来抢她的钱包,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不然她们这次亏大了,所以打电话向李昌明求助,看他有没有办法。 两辆摩托车飞速到达她的身边,仿若天神降临,给她带来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她不禁眼眶湿润,激动地说:“阿昌、杨鹏,你们终于来啦!” 李昌明听出周小燕声音里的颤抖,安慰说:“阿燕,不用怕,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了。” 杨鹏一脸严肃道:“走,我们马上回去继续摆,再有人敢欺负,我让他脑袋开花!” 他们的话语让周小燕觉得特别安心,马上有了底气,骑上三轮车跟在他们后面往回走。 到了路口,她大张旗鼓的把花束全部摆在地上,开始大声叫卖:“买花了,情人节鲜花,又便宜又靓…..” 马上就有人上前询问价格,周小燕只想尽快卖完,统统叫价六十元。 李昌明和杨鹏两人靠在摩托车旁,一个抱胸而立,一个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扫视大街上的行人,就像两尊守护神。 八字胡见周小燕去而复返,觉得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带着黄头发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周小燕冷冷看着他们,丝毫不慌张。她现在有了靠山,才不把两个獐头鼠目的人放在眼里。 李昌明走上前去,站在了周小燕旁边。 周小燕禁不住看了一眼李昌明,面对恶势力,有人为她挺身而出,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李昌明对迎面而来的八字胡说:“二仔,你想买花吗?” 八字胡略一惊讶,马上堆起笑脸说:“原来是阿昌啊,我见有人卖花,好奇过来看看,你继续忙,我先走了。”两人立即掉头离开。 杨鹏嗤笑道:“胆子比蚊子还小,还敢出来讹诈。” 周小燕反驳说:“他们是怕阿昌,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周小燕一脸笑意看着李昌明,弄得李昌明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不过是经常跑摩的,认识他们。” “那也是你的功劳……” 谁也没料到,在路口卖花,生意竟然比在市场还要好。 两个男孩换班去市场运花,在几人的同心协作下,周洁她们店的鲜花最早卖完。虽说卖得很便宜,总的来讲还是赚了些小钱。 两家花档都还有不少鲜花,市场就这么大,周小燕占了先机,花档就多少会有些影响。 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嘉艺花店收档了,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市场,去附近的大排档吃宵夜。 周小燕大摇大摆地从杏枝档口走过,似笑非笑的地看向杏枝,很想上前问一句:老太婆,怎么还没卖完啊? 杏枝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斜睨了一眼,背过身去,似乎是眼不见心不烦。 周洁见状,低声笑道:“还得感谢她呢,不逼我们一把,哪能这么早卖完。” 周小燕轻哼一声,“我感谢她八辈祖宗!” 铺着金黄色餐布的圆桌旁,四人各据一方,面对着满桌佳肴,杯觥交错,谈笑风生。 周小燕起身为李昌明斟上啤酒,接着端起酒杯说:“今天多亏有你,才这么顺利卖完花,非常感谢,我先干为敬!” 她一仰头,一杯啤酒就杯底朝天,李昌明也豪气地一饮而尽。 杨鹏也为李昌明斟上一杯,“阿昌,今天你帮了不少忙,我在此表示感谢。” 李昌明笑道:“大家彼此彼此,我们都在帮忙……” 周洁喝着茶,笑看他们推杯换盏。 酒桌上的事她不擅长,但她知道周小燕的酒量很好,交际能力比她强,就一切交给周小燕安排,自己躲在一旁只管吃喝。 此刻,她心中有无限感慨。 常言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今晚的事情,充分地说明了朋友的重要性。 回想她打工在外这几年,交的朋友虽不多,却个个都称得上是肝胆相照、两肋插刀。 邱玉莲、夏晴、杨雪,是她亲密无间的挚友。在她受苦受难时,都挺身而出,扶持她走出无数困境,度过重重难关。 她是何其幸运,能拥有这世上至坚至诚的友情? 她的人生,因为有了这些朋友,显得更加精彩。 杨鹏把两个女孩送回到小院门口,周洁正准备进门,杨鹏叫住了她,“周洁,你等一下。” 周小燕会心一笑,快步进了院门。 周洁不知杨鹏要说什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杨鹏下了车,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四方形盒子,递到周洁面前,“送给你。” 周洁有些犹豫,今天这个日子送她礼物,含义不言而喻。 杨鹏见她迟疑,有些结巴的解释说:“今天,嗯,超市香水打折,很多人在抢购,我想,你们女孩子应该都喜欢,也去抢了一个。”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在专柜挑选了半天,还打电话咨询周小燕,才买了一个品牌的,绝不是他口中所说的打折促销商品。 周洁沉吟了一下,推辞说:“谢谢,我天天忙着做生意,不喜欢用香水。” 杨鹏知道她在说谎,周小燕可不是这样说的,说她最喜欢淡雅清新的香水。 杨鹏笑着拉过她的手,迅速将香水放在她手中,“都已经买了,你就收下吧,没别的意思,我们男的用不上。” 周洁想拒绝已来不及,只得无奈地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杨鹏见她不再拒绝,顿时心花怒放,“好,下次我送其他的,可以吧?” 周洁白了他一眼,“懒得和你说,再买就扔垃圾桶,你该回去了。” 她转身进了门口,又回身道:“你喝了酒,路上慢点。”不等杨鹏回答,就把门掩上了。 杨鹏心情无比舒畅,对着门口说:“晚安。” 然后启动摩托车,吹着口哨离开了。 情人节的辉煌过后,嘉艺花店生意又恢复了清淡。 而其他两家花档情况却不同,不断接到商务单。因为工厂要开员工大会,或者领导视察等情况,都需要用到鲜花。 对此,周洁虽然羡慕,却又无法复制。谁叫她眼光不济,找了个小旮旯开店。 其实她现在心里有两个想法,只是究竟选哪一个实施,还没有考虑清楚。 第207章 天赋 邱玉莲一家从老家出来了,她第一时间过来看望周洁,并带来了腊肉香肠等家乡特产。 周洁非常感动,也很开心。虽然没有回老家,却能吃到家乡味,也能一解思乡之苦。 回家一个月,磊磊的脸蛋更圆了,白里透着红,粉嘟嘟的实在逗人喜欢。 “小磊磊,给阿姨抱抱?” 周洁伸出手,磊磊马上身子一扭,同时一把挥开周洁的手,气得周洁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一个月不见,脾气变大了啊。” 邱玉莲笑着解释:“回家太多人逗他,可能被吓到了,他现在只要我一人抱。” 两人许久不见,有许多知心话要倾诉。周洁让周小燕看档,陪着邱玉莲去公园玩。 两人坐在石凳上,看着磊磊玩沙子。 邱玉莲问周洁过年的情况,周洁开心地和她分享,说因为店里生意不好,不得不去花市找出路,结果出人意料赚了点小钱。 邱玉莲不禁对她竖起大拇指:“小洁,真的好佩服你,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到你。” “没有啦,只是运气好罢了。” “就算是运气,也得有能力才能把握住呀。” 周洁笑道:“行吧,听你这么说,我好像真的了不起。” “本来就是嘛,诶,你那个男朋友找你了吧?” 提起赵光明,周洁高昂的情绪瞬间低落,她摇了摇头,幽幽地说:“他不会来找我了。” 邱玉莲以为她等得心焦,安慰道:“不要着急,可能他还在老家没出来。” “他没有回老家,一直都在这边。”周洁把在白云山的情况告诉了她。 邱玉莲沉吟片刻,问道:“你确定是他吗?” “我非常确定,因为那感觉、那姿态十分熟悉,就算开始不能肯定,但是凭他追到大门口,我就确定是他了。” “你说他是因为变心了才不和你相认,那后来为什么他又追了出来?难道那时他就不在乎了?” 周洁听邱玉莲这样一问,也觉得有些不合逻辑了。 如果那个女孩子是他女朋友,所以一开始不敢相认很合乎情理,怎么又会在短时间内态度转变,扔下女朋友来追她? 邱玉莲说:“依我看,那个女孩子不是他女朋友。” 周洁忽然心潮澎湃,感觉乌云笼罩的天空,突然透露出一丝阳光。 “玉莲,真是这样吗?” “只有这种情况,才能解释得通。至于说,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和你相认,我也想不通。” 邱玉莲皱起眉头冥思苦想,忽然她一挑眉,“对了,你是和杨鹏一起对吧,也许他误会你有男朋友了。” 周洁心中一动,“不会吧?我和杨鹏又没有牵手什么的。” “那他也没牵手,你怎么就认为旁边的女孩是他女朋友呢?” 周洁欲言又止,她能说她是因为嫉妒吗?当时心里强烈感觉是他,但她不敢面对他有新人的现实,极力催眠自己那不是他。 每次回忆起那个场景,她就被嫉妒折磨的心碎欲裂,她强迫自己不去回忆,也就从未考虑过,赵光明有可能是因为吃醋而不愿上前相认。 周洁心乱如麻,低头双手抚额,难过地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无缘对面不相识,也许这预示着我们没缘分。” 邱玉莲摇摇头,“不,你说错了,分开这么久,竟然还能巧遇,这就是缘分。” 邱玉莲拉着周洁的手,“俗话说好事多磨,这只是上天在考验你们,既然他也在广州,总有一天你们还会相见的。到时候不要再疑神疑鬼,勇敢一点,无论什么情况,先问清楚再说。” 她的一席话,让周洁心里又升起了一线希望。 或许,这真是上天的考验,历尽磨难才能见真情。命运如此安排终归有它的意义,那就把一切交给时间,时间会给出最后答案。 她抬头望着邱玉莲,眼中闪动着泪光,“玉莲,谢谢你解开了我的心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和他一定还会再见。” 邱玉莲微微一笑,“经历过磨难的感情,才是真挚的,你要坚定自己的信念,就一定会梦想成真,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沈红的馨欣花店接到了一个大单,五十个开业花篮。店铺外面的场地都被花篮摆满了,场面十分壮观。 周小燕满眼羡慕,酸溜溜地说:“八十元一个花篮,整整四千块呀,也不知是哪个蠢货老板找上了她。” 接着她又抱怨道:“他妈的,就因为她在外面位置好,真气人。” 周洁沉默片刻,说出了深思熟虑的想法:“小燕,我想去学习插花。” 周小燕惊讶道:“学插花?我们还需要学吗?我觉得,我们应该想办法换个位置。” “这个我也考虑过,以前我觉得开花店完全不是问题,但现在我觉得,我们还没那个实力。” “怎么会这样说?” “我们不懂商业插花,不懂婚车装饰,这些都是比较赚钱的业务,做不了这些业务,想赚大钱是非常难的。” 周小燕正想反驳,周洁直接点明,“你想说过年赚到钱是吧,那个是运气好,除了过年,平时怎么办呢?还是靠有技术才稳妥。” 见周小燕沉默,周洁继续说:“就算我们马上换个位置,没有技术也接不下来了单,反而会增加租金压力。” “姐,你说得有道理,我听你的。” “我是这样想的,反正现在是淡季,我们抽出一人去学技术,等到学成之后,有了竞争力,再去找个好位置,厚积薄发。” “嗯,说得对,学费贵不贵?” “我进货时去打听过,现在两千八,学期二十天,随到随学。” “好贵哦。”周小燕又有了一丝犹豫。 “小燕,你看他们接厂里的订单,哪一单不是几百上千?如果学会了,有可能接一单就赚回来了。” 周小燕点头说:“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姐你去学吧,你头脑比我聪明。” 周洁被她的比喻逗笑了,“你去也行,都能学会。” “不,我不喜欢插花,只对赚钱感兴趣,还是你去吧。” “那好,那就辛苦你看店,等我学成归来,咱们再找家店铺,像你说的,赚大钱!” “那是肯定的!”周小燕像想起什么,“诶,对了,去之前给你买个手机。” “为什么突然想到买手机?” “出门在外,方便联络,情人节那天晚上,我当时好害怕,想求助你又做不到,那时我就想应该买个手机,随时保持联系。” 周洁打趣说:“又得花不少钱,你不心疼吗?” “比起你的安全问题,多少钱都是小事。” 周洁心情急切,很快去离花市不远的插花学校报了名,第二天就去上课了。 时间就是金钱,早一天学成,早一天收获。 搭乘的公交车堵了一会儿车,下车后她一路小跑赶到插花学校。 第一天上课就迟到,真有些不好意思。要知道以前上学时,虽然成绩不算好,却是从未迟到过。 来到二楼教室,里面已经开始上课了。讲台上一个中年女教师在向大家介绍插花知识,下面坐着十几个学员,全部是女性。 周洁不想打断老师的讲解,蹑手蹑脚地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 女老师姓颜,瞧见这个迟到的学员,一来就傻乎乎地坐在位置上,什么都不准备,估计她是新来的。 她停下讲解,说道:“新来的同学,去旁边桌上拿花材和花器。” 学员们顿时纷纷回头看向周洁。 不想打扰还是被打扰到了,周洁带着歉意对她们点点头,立即来到教室角落的工作台旁。 工作台上堆了一些菊花和衬草,还有湿水花泥和剑山。 她瞟了一眼讲台上的情况,拿起桌上的小刀,三下五除二切好了花泥插入剑山,又抓了一把花材,赶紧回到了座位上。 “我们继续,”颜老师说:“准备工作做好后,我们开始插花,今天教你们插三角形台花。” “插花首先要定位,大家注意啊,定位是非常重要的,直接影响作品的整体效果……插好框架,再填充丰满……” 周洁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她记得非常详细,想着如果没学会,以后还可以温习笔记。 颜老师一边解说一边插花,学员们跟随她的节奏临摹。 对于插花,周洁并没有经验,她做得最多的是包花束,插过少量开业花篮,然而都和这个不同。 但她觉得老师的讲解简单易懂,并没有想象中的深奥,插起来得心应手。 台花插好了,颜老师走下讲台,开始认真地评价学员的作品。 “你这个定位花太长了,头重脚轻,不小心就会倒栽葱,剪短。” “你这盆花没有层次,花插得不少,像个大肚罗汉,如果开花店照这样插花,会亏掉老本,抽出几支。” 她幽默风趣的评价,引起学员们一阵阵低笑声。 颜老师提高声音说:“大家注意啊,并不是花插得越多越好看,要有层次。” “嗯,你这个框架还不错,不过像孔雀开屏,太单薄了,丰满一下。” “你这个衬草太长,喧宾夺主了,你想让人看花还是看草……” 颜老师一路点评过来,周洁的心情随着她移动的脚步激动起来。 看见周洁的作品,颜老师不禁打量了她一眼,问道:“同学,你是今天刚来的?” 周洁一愣,不知老师为何要这样问,她老老实实回答:“是的,我今天第一次上课。” 颜老师马上大声说:“同学们,这位同学今天第一次来上课,就能插出这个效果,这就是天赋,天生自带美感,大家可以多向她学习。” 学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周洁。 猝不及防之下,周洁有些愕然,转而又有点害羞。 读书时很少得到老师表扬的她,面对突如其来的赞扬,感觉受宠若惊。 她只是根据老师的教导,再凭自己的感觉插花,觉得这样插才能体现出美感,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老师的夸奖。 颜老师继续点评:“不错,定位比例都很好,这里,你看出有什么问题没有?” 学员们都屏声静气,等待她的回答。 周洁感觉莫大的压力,这是要现场考试吗?会不会操之过急了?她一节课还没上完呢。 她屏住心神,仔细观察,不确定地说:“好像……有点空。”这是她刚学到的术语,空就是空缺、空洞,代表花插少了。 颜老师满意地点头,“不错,的确有天赋,补上一支花,再用排草丰满一下。” 颜老师说完后,又向大家宣布:“现在大家把花拔掉,自己练习。”说完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放松了许多,开始热闹起来。 相互熟悉的学员互相欣赏作品,学着颜老师的口气说:“你看你,插了一个大肚罗汉,给我重新插!” “你插个孔雀开屏是什么意思?” “你把花藏在草里,是不想给别人看到吗……” 听着她们嘻嘻哈哈的玩笑话,周洁脸上跟着露出了笑容。 这样祥和的学习氛围,是她喜欢的。本以为会像上学时那样沉闷严肃,还担心能不能学会呢,看来她又想多了。 一个短发女孩走到她面前,用漆黑的眸子盯着她问道:“你是外地人?” 第208章 强买强卖 听女孩的口音像是本地人,周洁警惕地打量着她。 只见她双眉似弯月,红唇如樱桃,嘴角微微上翘,显得俏皮可爱, 看这表情倒不像是排外,就不露声色地点点头。 “第一眼我就猜到你是外地的啦。”女孩笑得更开心了,似乎很有成就感,黑眼睛熠熠生辉。 周洁放下戒备,微微一笑,“你是怎么猜到的?” 女孩看向周洁的披肩长发,“外地女孩子一般喜欢留长头发。” 周洁恍然了悟,仔细回想,的确如此,她接触的广东女孩子很多都是短发。 女孩羡慕地说:“你的头发又黑又亮,真漂亮。” 周洁瞟了一眼她蓬松的短发,“你的短发也很好看。” 女孩抓了抓头发,“我习惯留短发,觉得很方便。” 她把眼光转向周洁的作品,“颜老师说我插的花头重脚轻,我来向你请教请教,是有什么诀窍吗?” 周洁很意外,她还是新手学员,向她请教,也不怕被带偏了? 不过女孩的话让她非常开心,她略微含羞道:“我哪有什么诀窍,就是凭感觉。” “什么感觉?我都是按照老师说的做,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洁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能勉强解释:“感觉就是,这支花应该插在这里,而且是必须要插在这里,心里才舒服,就是这种感觉。” 她抬头看着女孩,希望她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女孩一脸茫然,然后似懂非懂地点头,“看来颜老师说的没错,你天生自带美感。” “哪里,我都不知道美感是什么东西。” 周洁试探地询问:“要不你把花材拿来这里,我们一起学习?” “好呀。” 女孩几步跑去第一排,捧了台花过来,坐到了周洁旁边座位上。 周洁观察她的作品,的确是架构太大,和花器很不相称。 “你这个除了花太长,造型挺不错呀。” “是吗?你这样说我又有信心了,我还担心我一没天赋,二没美感,学不会呢。” “不用担心,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开始练习吧。”说着周洁把作品上的花材一支支抽出来。 女孩忙乱地抽着花材,嘴里嚷道:“你慢一点啦,等等我。” 周洁不禁好笑,觉得这女孩子好可爱。 两人开始一边插花一边交流。 通过聊天,周洁知道女孩名叫罗悦玲,本地人,已经来上课两天。 让她意外的是,罗悦玲学习插花并不是为了开花店,只是兴趣爱好。 两人很快就成了志趣相投的朋友,上课总坐在一起,中午吃饭也形影不离。 罗悦玲性格开朗活泼,喜欢问长问短,一副虚心求学的模样。 周洁耐心地一一解答,不时夸奖她有进步,以激励她求学的信心。 一天相处下来,罗悦玲抱着周洁的肩膀感叹道:“周洁,你性格真好,和你在一起好开心。” 周洁拍了拍她的手背:“彼此彼此,我也很喜欢你的开朗。” 上了几天课后,周洁了解了一些商业插花的造型特点,花束的色调搭配,蝴蝶结的多种打法。 她特别喜欢那法式蝴蝶结,虽然稍显复杂,但确实很漂亮。 她觉得,这学费花得很是值得。 当然,她并不认为是杨雪藏着掖着没有教她。估计杨雪上课并不认真,加上她的花店鲜花业务比较少,教她的知识就很有限。 她现在报的这个班是速成班,教的多数是开花店的必备知识。 既然学到了知识,就要学以致用。她很想实践一下自己的技艺,但她的花店没有卖鲜花,有技无处可施。 目前她每天都来花市,进货如此方便,就得想办法扩展鲜花业务。 周洁去花市买了一些鲜花照片,做成相册,以供顾客选择。再让周小燕去做了一个广告牌,立在档口旁边,上面大大地写着鲜花预定。 如果能接到订单,就通知她拿货,晚上做好放在档口,第二天再交给客人,完全不影响品质。 她向周小燕解释只接受预定的原因,要想打响花店的招牌,就得追求品质卓越,哪怕少挣钱也不能滥竽充数。等她学成之后,回来再慢慢教她。 周小燕根本不介意,她本就没兴趣研究鲜花包装,她的重心是如何把货物卖出去。 “姐,都听你的,”她表态说,“我有个建议,你放学时去花市拿一些便宜的花回来,包好了放在档口,这样有人买就卖,没有人买也不要多少成本。” 周洁仔细想想,这办法倒是值得一试。虽然前期可能有损失,但只要接到鲜花订单,也就值了。 “不错呀,你越来越会做生意了,我还觉得你会舍不得拿钱砸呢。”周洁夸奖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看他们的鲜花业务那么多,我着急呀。” “别急,我们还在学习,以后一定会赶超他们,就像你现在卖货,就比以前有很大进步呢。” 周洁发现周小燕现在的销售能力变强了,似乎得到了阿敏的真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对女顾客热情似火,老远就在打招呼,很自然地拉拉手、抱抱肩,仿似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对男顾客笑容可掬,连声夸奖赞美,让他们心情愉悦,掏钱就特别爽快。 周小燕倒是满不在乎,“顾客就是上帝嘛,为了他们口袋里的钱,态度热情一点,多说几句好听的话,他们一开心,也就没那么挑剔了,生意就做成啦。” “这是你的心得体会吗?很有道理哦!” “小意思。”周小燕毫不谦虚地笑着回应。 周洁暗自庆幸,她并不擅长小燕的那一套,小燕刚好弥补了她的短处。只要两人配合默契,未来可期。 这天下午,一位身着黑色夹克的男子来到市场的花档,目光在各种植物上游走。 杏枝马上迎过去,询问他需要什么植物。 夹克男子说他的饭店准备开张,过来订购植物和花篮。 又有大单送上门来了,杏枝暗自高兴。 她殷勤地翻开图册让男子挑选花篮,然后介绍各种植物,说发财树是必不可少的,建议买一对摆在饭店门口。 夹克男子听从她的建议,来到发财树前,只见一大片发财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十分有气势。 他把一棵棵发财树拖到路中间,然后绕着圈子审视比较,终于选定了一棵,另一棵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一旁的杏枝不停给他推荐,都被他一一否决。 见他这么挑剔,杏枝不禁有些不耐,心中腹诽,挑棵树比选女婿还要严格,以后他女儿怎么嫁得出去?又暗自后悔干嘛要说买一对,早知就说买一棵一样会发财。 夹克男子看了十来棵树,已经挑花了眼,感觉每一棵都有瑕疵,突然发现靠后那棵树比较符合心意,立即上前查看。 杏枝连忙制止:“老板,那树不是我的,我这里这么多都看不上吗?你看这棵就很靓。” 夹克男子却不听劝阻,径自走了过去。 周小燕早就关注着这里的动静,一见夹克男子碰她的发财树,哪里肯放过机会,马上上前打招呼:“老板买发财树呀,你真有眼光,我家的发财树是全市场最漂亮的,你看这棵,是不是一层一层上去很有层次?这造型叫步步高升……” 夹克男子听她声音清脆悦耳,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再看周小燕青春靓丽,觉得和这样的女孩子谈生意,很是愉悦心情。 他马上把杏枝抛在脑后,笑着问周小燕:“靓女,你这树怎么卖呀?” “老板,看你需要多少?如果量大,我直接给你实在价。” “我要的挺多,要买树还要订花篮。” 后边坐冷板凳的杏枝着急了,“老板,花篮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你如果喜欢她家的树可以在她家买,其它的我帮你下单了。” 周小燕白了杏枝一眼,“老板在哪家买花是他的自由,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杏枝回瞪她一眼,“他先和我说好的,你少挑拨离间!” “什么说好的?老板还没下定金呢,没定金不算数的,你做了这么久生意不知道吗?难道想强买强卖?” 周小燕的回答咄咄逼人,平时积压在心里的怨气此刻尽情释放,势必要拿下这笔生意。 她的话让杏枝急得跳脚,脱口骂道:“死捞婆,胡说八道,我做生意关你什么事?” 周小燕正想趁机把杏枝骂个狗血淋头,心念一动,突然闭上了嘴。 她暗想这个老板现在没有决定在哪家买,吵起来像个泼妇惹人反感,就得不偿失了。她的目的是做生意,并不是要骂赢她,为了生意,暂时忍一忍。 夹克男子听见杏枝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也是外地人,最敏感这种称呼,见周小燕一脸受伤楚楚可怜的神情,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 他伸手挡住气势汹汹的杏枝,“老板娘,你先别激动,做生意嘛,要和气生财,等我看看再作决定,好吧?” 他的口气不容置疑,杏枝知道再说下去真有强买强卖的感觉,还是有必要留下一线生机,就悻悻地说:“好,老板你看完了过来,我给你开单。” 周小燕见杏枝走开了,笑着问夹克男子:“老板,你和她很熟吗?” “不认识。” “我想也是,她很看不起外地人,经常背后骂别人捞仔捞婆。” 夹克男子被激起了反叛心理,马上自动和周小燕站在同一阵线。心道她既然看不起外地人,那我偏要照顾外地人的生意,气一气她。 他一改刚才的挑剔态度,让周小燕帮他推荐货物。 周小燕马上投桃报李,推荐的都是品质不错的植物,报的价格也十分公道。 夹克男子听完她的报价,更加确信他的选择没错,放下了戒备心,完全听从周小燕的建议。 植物定下来了,男子环顾花档,不见有鲜花,疑惑地问:“老乡,你这里能做开业花篮吗?” 周小燕笑吟吟地回答:“老板,我们能开花店,别家会做的我们就能做啦,而且技术还比他们好。你看我这牌子,定做鲜花,客人订了再进货,才能保证鲜花新鲜漂亮。” 夹克男子觉得她言之有理,微微点了点头。 周小燕拿出相册,向他推荐了几款经济实惠又大气美观的款式。 夹克男子指着一张图片,“就这款,要六对。” 周小燕一看,那款花篮八十八元,一千多块呢,激动得写字的手都在发抖。 她暗自庆幸,前几天洁姐才买回来这些照片,今天就派上了用场,洁姐真是有远见。 夹克男子交了定金,嘱咐道:“老乡,帮我做好一点,以后还会帮你介绍客人。” “谢谢老板,你放心,质量绝对让你满意。花篮做得好,也是为我们自己店打广告呀,大家都是外地人,相互照顾生意,以后我一定去你店里吃饭,到时给我打个折哦。” “那没问题,你只管多带朋友过来。” “老板人品这么好,肯定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谢谢,承你吉言。我先走了,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前一定送到。” “好的,没问题。” 夹克男子走出通道,杏枝见他目不斜视,自知大势已去,却偏不甘心地上前问道:“老板,刚才说的那些植物还要吗?” 夹克男子见她脸上有被强行压抑的怒气,微微一笑道:“老板娘,我已经买好了,下次吧,下次在你家买。” 杏枝再不控制情绪,怒容满面说道:”老板你也是做生意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夹克男子并不计较她的态度,轻描淡写地回答:“不好意思,她是我老乡,应该照顾一下她的生意,下次一定找你买。” 杏枝鼻子里轻哼一声,转身走向一旁,瞥见周小燕正满含笑意偷窥这边,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周小燕耸耸肩,对着夹克男子的背影挥手道:“老乡你慢走啊。” 第209章 送货 插花学校,宽敞又明亮的教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花香。 今天,颜老师教授大家如何包装九十九支玫瑰花。 此刻正是练习阶段,学员们每五个人分成一组,团团围在课桌旁边,面前是一大堆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她们有的清点花朵的数量,有的动手包扎,不时发出阵阵欢快的说笑声,整个教室里的氛围异常活跃,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共同学习之后,大家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之间,彼此都变得非常熟悉,没有了最初的陌生感和拘束感。 一位学员调皮地问:“颜老师,你老公有没有送你九十九朵玫瑰呢?” 颜老师将视线从学员们的手上移开,耸了耸肩回答说:“他可没什么浪漫细胞,在他看来啊,与其花钱买鲜花,还不如买一把挂面。”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一名学员说:“以后干脆别理睬他了,让他跟那挂面过日子去吧!”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颜老师如此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他居然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真是好过分!干脆一脚把他踹回姥姥家去!” 颜老师抚上自己的脸颊,故作惊讶地说:“真的吗?你们真觉得我很美吗?” 学员们纷纷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异口同声地喊道: “当然美啦!” “简直就是个大美女!” 只见颜老师双手叉腰,一脸傲娇地说:“哼,今晚回家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不是眼睛有问题,为什么就看不到我的美呢?” 说完,教室里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响起。 “我们强烈支持!”有人高声喊道。 “对对对,我们就是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 大家七嘴八舌,欢快的笑声如同涟漪一般在教室里荡漾。 这时,一个好学上进的学员向老师询问道:“颜老师,像这样一束花大概能卖多少钱呢?” 颜老师收起笑容,态度变得严肃而认真,“这个价格啊,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首先,它会受季节的影响,不同季节价格会有所不同;其次,要看售卖的地点,如果是在发达城市,价格可能会高一些,而在偏远地区则相对便宜;最后,还得考虑花的品质问题,品质好的自然会更贵一点……” 周洁想起情人节的时候,本地玫瑰和云南玫瑰的价格差距非常大,这也让她们趁机小赚了一笔。 正当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这种感觉仿佛是大腿被一道电流击中,使得她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周洁,你怎么了?”一旁的罗悦玲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个电话打进来。”周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由于担心会影响到正常上课秩序,老师明确规定,所有学员都必须将电话调至静音模式。 听见周洁这么说,岳玲不禁笑出了声:“你居然会被一个电话吓成这样,真是个胆小鬼!” 周洁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玫瑰花递给了罗悦玲,迅速掏出手机查看,发现来电显示是周小燕。 小燕了解她的上下课时间,通常情况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拨打电话过来,想必是有什么紧急事情。 想到这里,周洁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她赶紧来到走廊,接通了电话,“小燕,什么事?” “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电话那头传来周小燕难以抑制的兴奋之声。 平日很少听到她用如此语调说话,周洁不禁也跟着激动起来,连忙追问道:“快说,是啥好消息?” “嘿嘿嘿……”周小燕轻笑了几声,然后压着嗓子轻声说道:“我刚接到一个大单,有一千八百块哟!”话语间,声音竟有些微微发颤。 “哇塞,太棒啦!小燕,我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亲你一口!”周洁兴奋得大声说,随后看看安静的走廊,立刻捂住了嘴。 “嘻嘻嘻……”周小燕似乎猜到了她的反应,在电话那头轻笑,又故作神秘地问:“姐,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谈成这笔大买卖的呀?” “当然想啦,快告诉我!”周洁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电话里的周小燕再次放低音量,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给周洁听。 讲到最后,周小燕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不知道,现在杏枝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刚才还借故骂了她老公几句呢,笑死我了。她老是想用发财树挡住我们档口,这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 “对,这是她居心不良的后果。”周洁想象杏枝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发出一阵轻笑。 她嘱咐道:“小燕,你现在要低调点,她心情不好,要是来找你茬,给我忍着,千万不要硬碰硬。” “我知道,这两天我都会绕着她走的。” “嗯,算你聪明。” 两人接着讨论进货事宜,周小燕建议说:“一点点鲜花,就不用麻烦吴小虎过来了,找李昌明就行。” “好,你说了算。”周洁表示赞成。 花档,周小燕面带微笑,注视着正坐在档口生闷气的杏枝,心中暗暗得意:“哼!自作自受,活脱脱一个现世报!” 接着,她将目光转向眼前的发财树,掏出手机拨打给李昌明:“喂,阿昌啊,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这边需要送点货。” 听到李昌明说大约半小时后才能回来时,周小燕愉快地回应道:“好嘞,那我等着你。” 挂断电话后,周小燕心情格外舒畅,毕竟这是她头一回找李昌明帮忙送货,好在对方并未推诿拒绝。 如此看来,之前李昌明说愿意帮忙并非只是随口一说。这样一来,以后若再有送货需求,便不用担忧啦。 周小燕开始动手,将那些能够搬动的盆栽逐一放上三轮车。随后,她又吃力地将挑出来的一对发财树拖拽至通道外,摆放在路边,静候李昌明的到来。 杏枝斜睨一眼外面那堆绿植,几乎瞬间便估算出它们的价值,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此刻,她的怒气如同火山爆发,却又找不到出口发泄,在胸中来回窜动。 她站起身,化怒气为力量,一阵轰隆作响之后,她把发财树通通归位,摆放到了以前靠墙的位置。 周小燕暗自冷笑:哼,现在亡羊补牢会不会有点晚?不管你怎么折腾,反正我钱已到手,哪怕你布个八卦阵也不能改变。 她现在就像是三伏天吃冰棍,浑身上下舒畅无比。 半个小时后,李昌明到了市场,见到大大小小一堆货物,笑道:“哇,接了大生意呀?” 周小燕嘴角微扬,略显傲娇地点头,“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呢。” 李昌明很认真地说:“以你的能力,那是肯定的。” 周小燕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指着发财树说:“阿昌,你帮我运棵发财树就行了,其它的我用三轮车运。” “行。” 李昌明说完,和周晓燕一起把发财树抬上三轮车。三轮车空间不大,这棵树一装进去,马上就满了。 两人又互相配合,把另一个发财树绑在李昌明的摩托车后座上。 李昌明试着摇了摇五花大绑的发财树,树枝纹丝不动,“很结实,我们走吧。” 周小燕骑上三轮车,李昌明见她踩车有些吃力,就问道:“你行不行?不行等我再跑多一次。” 周小燕回头一笑说:“没问题,我拉得动,你速度快就先过去吧。” “行,那我先走了。”李昌明一踩油门,驶出了市场。 周小燕踩着三轮车,缓慢地行驶在道路上,目的地离市场有一两公里,不过她并不感觉遥远,此刻的她浑身是劲,这车货感觉是轻若鸿毛。 一辆摩托车迎面飞驰而来,稳稳地停在她的旁边,原来是李昌明卸完货回来了。 “阿昌,你这么快呀!”她惊讶地问。 李昌明见周小燕脸颊红彤彤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暗叹这个外地女孩子真能吃苦,不由地心生怜惜。 “阿燕,要不要我帮手?” “不用了,不能耽误你的生意,我慢慢送过去就行。”周小燕摆摆手,委婉拒绝道。 听她这样说,李昌明反倒觉得应该帮她一下,“你先别动。” 他调转车头在三轮车前面,拿出绳子一头绑在后座,另一头绑在三轮车的龙头上。 周小燕看明白他的意图,惊讶于他的细心周到,嘴上却客气地说:“不用了吧,耽误你做生意不好意思。” “没事,我家又不等着我挣钱买米。”李昌明难得地说笑了一句。 “阿昌,你心眼真好,以后哪个女孩嫁给你就是有福气。”周小燕也开起了玩笑。 李昌明马上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搭话,很快绑好,骑上摩托车,回头吩咐道: “我会开慢一点,你好好掌握方向。” “好,辛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把货送到了饭店门口,李昌明帮着把货物搬进店里,按照老板的指示摆放整齐。 他认真负责的态度,让周小燕心中愈发感动。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子,能帮她到这份上,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她暗自叹息,自己当初真的好幼稚,才会被几句花言巧语蒙骗,以致误了一生。 周洁在花市拿好了鲜花和花架,等候李昌明的到来。 在等待期间,她去各家物料店里寻找照片。 当初上课时,老师每完成一个作品,就让学员们拍照,说可以在接单时做参考。 为此她去买了相机,但是胶卷要等拍完才可以洗照片出来,于是她想到了在市场上先买几张照片回去,没想到今天就接下了大单,充分证明了照片的重要性。 李昌明到花市找到了周洁,一见面就说:“你妹妹真厉害,接到大单了,下午还叫我帮她送货呢。” 周洁附和说:“是啊,小燕别的不说,做生意的能力很不错。” “她很能吃苦,那么一大车货,她就自己用三轮车拉过去,真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她是农村出来的女孩,吃苦耐劳不在话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第一次听见李昌明主动说这么多话,还都是夸小燕的,周洁暗自称奇,寻思必须告诉周小燕,免得她总是看不起自己。 晚上,周洁和周小燕两人加班插花篮。 周洁笑着说:“小燕,你知不知道,今天阿昌还夸奖你呢。” 周小燕停下手中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聪明能干,做生意厉害,还能吃苦耐劳,真是与众不同。” 周小燕嗔怪道:“姐,你就没个正经,怎么可能?”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真这样夸你,不信你可以问他。”周洁恨不得对天发誓,以证明自己没撒谎。 周小燕默不作声,继续照着周洁的样板插花篮。 周洁趁机说:“小燕,我们是好姐妹,听姐的话,过去的事就不要再回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放下过去,咱们一切都要向前看。” 周小燕故意曲解周洁的意思,笑道:“我现在就是向钱看啊,我希望挣很多很多的钱,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周洁很是无语,欲言又止,最后一声叹息。 她了解周小燕的心思。她认为曾经走过一段弯路,整个人生已经被毁掉,所以用尽全力只想挣钱。追根究底,她是因为对未来生活充满了恐惧和担忧,还有迷茫。 她希望能化解她的心结,只是每当她一提及,她就顾左右而言它,刻意回避,话题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看来短时间里是难以改变她的想法,只待来日方长。 第210章 千金小姐 周洁和罗悦玲的友谊,在每天的相处中与日俱增。 课堂上,她们如影随形,相互协助准备学习用具,并肩而坐,宛如并蒂莲般亲密;用餐时,两人争先恐后地付账,都想着绝不能让对方受到丝毫的委屈。 在性格上,她们一个温柔体贴,宛如春日暖阳,一个活泼直爽,恰似夏日清风,相处得极为和谐。 罗悦玲时常与周洁一同探讨花艺知识,自身的学习能力也得以提升。 周洁总能将各种晦涩的专业术语,巧妙地转化为通俗易懂的白话,宛如化繁为简的魔法师,令罗悦玲对她的聪慧钦佩不已。 这天老师教学员们用缎带扎绣球花,示范过之后,就安排学员们四人一组,自己练习。 周洁和罗悦玲自然同一组,和另两个学员相互配合,拉的拉绸缎,挽的挽花球,很快做好一个大绣球,再剪个鱼尾就完成了。 周洁拿起剪刀,正准备剪下,一个学员迟疑地说:“方向好像错了。” 罗悦玲白了她一眼,斩钉截铁地说:“怎么可能?她是不会弄错的。” 周洁为罗悦玲的无条件支持而感到自豪,非常自信地“咔嚓”一剪刀剪下。 当她们把折叠的缎带打开,缎带呈现出一个剑尖的样子,果真是剪错了方向。 周洁瞠目结舌,上一秒还自信满满,下一秒就惨遭“啪啪”打脸。 刚才那个学员有些得意洋洋地笑道:“我就说错了吧。” 罗悦玲眼珠一转,嫣然一笑,拍了一下周洁的胳膊,嗔怪道:“你又在逗我是吧?” 她转头对那个学员说:“你难道看不出她是故意的吗?” 周洁心领神会罗悦玲的意图,立刻佯装出一副教导的模样:“我这是做了个错误的示范,你看明白了吗?得在布料边缘下剪才对。” 罗悦玲颔首示意,“我明白了,你重新剪吧。” 那位学员看着她们一唱一和,配合得严丝合缝,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分不清是真的出错了,还是有意为之,只得悻悻然收起笑容,不再争论。 周洁悄悄向罗悦玲眨了眨眼,两人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心中都为这完美的配合而暗自欣喜。 中午,下学时间到了,学员们纷纷走出了教室,准备下楼吃午饭。 周洁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一出了教室门口,就疾步走向楼梯口。 身后的罗悦玲转头望了望走廊尽头,旋即拉住周洁,“我们去那边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以前去看过吗?” 周洁一脸狐疑,她发现有时课间自由练习时,罗悦玲就如兔子般溜出去往那边跑。 罗悦玲的脸红了一下,跺了跺脚说:“哎呀,你跟我走就行了嘛。”不由分说,拉着周洁走向走廊尽头。 周洁一心求学,平时对其它教室漠不关心,如今见到罗悦玲的这样的神态,如同被磁石吸引,好奇心被勾了出来。 走廊尽头也是一间教室,门口摆放着一个高大的心型拱门,上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假花,绚丽多彩又充满浪漫气息。 此刻教室门关着,透过那扇窗户玻璃望去,里面没有传统的讲台课桌,取而代之的是如仙境般的装饰。 轻纱绸缎如流云般飘逸,美轮美奂;星星点点的彩灯闪烁,如璀璨繁星,将整个房间装点得如梦似幻。 一群女孩如蝴蝶般围着一个白色拱门架子,有的用气筒给气球打气,气球在她们手中逐渐膨胀;有的给气球打上结,再一对对绑在一起;还有的站在凳子上,将气球高高举起,装点在拱门上。 她们的欢声笑语清脆爽朗,快乐的气氛弥漫整个房间。 “悦玲,这是教什么的?”周洁转头疑惑地问道。 “这是婚礼班,在教婚庆布置呢。”罗悦玲头也不回地回答,目光如雷达般在里面游走搜寻,最终牢牢锁定在一个目标上。 周洁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窗边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的面庞瘦削,鼻梁高耸,眼睛深邃,相貌英俊非凡。 此刻他的神情严肃,双臂抱在胸前,与屋内的氛围格格不入。然而,他这种高冷的姿态,却更增添了一股神秘的魅力。 见罗悦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周洁不禁暗自偷笑,悦玲肯定是被这个男子的魅力迷住了。 “砰”的一声,一个气球爆裂了,立即传出一阵夸张的尖叫声。 一个女孩拍着胸口说道:“啊,吓死我了!” 另一个女孩笑道:“凌老师,芳芳被吓到了,快来安慰一下啦。” “是啊,过来抱抱她,马上就好啦。” 那个被称作凌老师的男子扫视了她们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家动作快点,下课吃饭了。” “凌老师,你请我们吃饭啦,我们交了这么多学费呢。” “请不起。”凌老师简单地吐出这几个字,依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女孩们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和他开玩笑:“那我们请你吃好不好啦?” “我们天天请你吃饭都愿意呢……” 显然,大家都以逗弄这位高冷的凌老师为乐,学习反倒成了其次。 罗悦玲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目光犹如被磁石吸引般流连忘返。 周洁心里暗自嘀咕,这哪像是上课呀?分明是在开茶话会嘛! 她转头对罗悦玲说:“走吧,我肚子饿得在抗议了,今天中午我们吃啥?快餐还是面条?” 罗悦玲随口应道:“都行。” 她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回,跟着周洁走向楼梯。 时光荏苒,课程已近尾声,在这期间,周洁从未落下任何一堂课。 她学会了多款商业台花的制作,如扇形、水平型、L 型等,婚车装饰也不在话下。 她的领悟能力超群,常常得到颜老师的夸赞,这让身为她至交好友的罗悦玲倍感骄傲。 明天就是结业考试了,成绩合格就能拿到一个插花资格证书。 下午放学时,罗悦玲对着周洁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明天就要毕业了。” “是啊,悦玲,你以后要不要开花店呢?” “不想,我本来就是学着玩的。” “很好呀,插花本就是一种乐趣,可以陶冶情操。” “你今天要去花市拿货吗?” “嗯,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其实我想去你店里看看,很好奇你的店是什么样的。” “可以啊,坐公交车也就半个多小时,等下跟我一起回去。” 罗悦玲微微一笑,说道:“你今天可以多拿点货,我送你回去。” 周洁惊讶地问道:“你是开摩托车来的吗?我一直以为你在附近住,是走路过来的。” 罗悦玲掏出一串钥匙,晃了晃:“我今天开车来的。” 周洁的下巴差点惊掉了,她难以置信地说道:“原来你是富家千金啊!” “别这么说,我老爸开了家小厂,家庭条件也就一般般啦。” “你真是太低调了,没想到我竟然有个千金小姐当朋友!你等一等,让我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周洁夸张地拍着胸口。 罗悦玲娇笑着轻捶了她一拳,“好啦,我可跟你还差得远呢,你都已经是个老板了。” “哪里算得上老板,自己给自己打工罢了……” 既然有专车护送,周洁就拿了许多小盆栽,和罗悦玲一人拎几袋,来到了停车场。 罗悦玲径直走向一辆红色汽车,打开后备箱,将货物装了进去。 周洁惊叹道:“哇,这汽车真漂亮啊!” 她轻轻摩挲着车身,那鲜艳的红色金属光泽,热情而奔放,正如罗悦玲富家千金的身份一般,带着一种震撼。 罗悦玲微微一笑,“谢谢,我喜欢红色,老爸就给我买了这辆车。” “红色代表着激情和上进,很适合你。” 两人上了车,周洁看着罗悦玲娴熟的车技,既佩服又羡慕,在她的一片赞美声中,她们到达了新岗市场。 红色轿车在市场旁边停下,两家花店以为是有什么大客户来选购花草了,都暗中虎视眈眈。 不曾料想,周洁竟然从车上走下,众人都瞪圆了的眼睛。 周洁向瞠目结舌的沈红略微颔首,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领着罗悦玲走向里面的花店。 “小燕,今天有贵客到了。”周洁朝着正在浇花的周小燕喊了一声。 周小燕赶紧放下水壶迎过来,接过罗悦玲手中拎着的花草,欢迎道:“欢迎欢迎,快请坐!姐,你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姐姐劳动呢?” 罗悦玲笑道:“这是你妹妹啊,小嘴真甜。” “哪里,我只会说老实话而已。”周小燕笑盈盈地说。 罗悦玲围着花店转了一圈,称赞道:“店铺设计得很不错呀,只是这位置……” “位置有点偏对吧?当时没钱,加上店铺也不好找,看着这里租金便宜,没什么压力,就先租下来练练手。”周洁解释说。 “以后换个好地方吧,以你的手艺,在哪里都能做得风生水起的。”罗悦玲鼓励道。 “有这个打算,慢慢来吧,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周洁转头吩咐道:“小燕,赶紧收档,我们出去吃饭。” 罗悦玲连忙说道:“不了,我马上就要走,耽误你们生意可不好。” 周小燕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罗悦玲:“这位姐姐,我一直想吃大餐,都没机会,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吗?” 周洁笑着附和道:“悦玲,你看她都这样说了,还忍心走吗?要是让她吃不成大餐,她会难过好几天的。” 罗悦玲纠结了一下,点头说道:“那我们先说好,我请客。” “这话太没道理了,”周洁连忙反驳道:“你到了我这里,我应该尽地主之谊,可别和我抢……” 第211章 争取机会 基础插花班的结业考试非常简单,仅需制作一个水平型台花,手工做一朵胸花,简直与开卷考试无异。 监考老师来自插花协会,他悠然自得地坐在讲台上,偶尔扫视一下底下的学员。 学员们在各自的座位上插花,这和一般情况的考试有所不同,大家可以相互参考、模仿,只要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也算得上是一种本事。 考试结果是全员通过,大家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职业证书,这无疑是对她们努力学习的最好褒奖。 在等待拿证的间隙,罗悦玲问周洁:“阿洁,你有没考虑报高级插花班吗?” 周洁摇了摇头,“又要几千块呢,太贵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觉得,技艺只有在不断实践中才能提高。” 罗悦玲却不以为然,“这不过是速成班,所学的是基础知识,仅仅只是皮毛而已,真正的插花艺术根本没有触及到。” 周洁惊愕不已。她已掌握了商业插花、花车布置和花束设计,开花店游刃有余,此刻的她只想回去大显身手,与其他花店一决高下。 可罗悦玲却说只是学了一点皮毛,她有些不服气。 “有了这些知识,我觉得开一家花店已足够。” 罗悦玲循循善诱道:“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天赋,学习高级插花更能事半功倍?的确,很多人只需学习基础知识,因为顾客大多不懂花,难以分辨精品与普通的差异,只关注价格。” “但是,高级插花截然不同,接触的是有一定品味和档次的顾客,比如酒店插花,一盆花轻而易举就能赚几百上千块。学会高级插花,你就能承接各大公司的订单,挣的可都是大钱。” 周洁陷入了沉默,到底是富家千金,罗悦玲的眼界和格局胜过自己太多,她的目光长远而深邃,仿佛能够穿过时光的缝隙,洞察久远的未来。 而她,从未思考过进一步提升自己,只想全心全意地经营好花店,能与其他花店一较高下,分得一杯羹,便心满意足了。 不过罗月玲口中的目标,对于她来说,犹如遥不可及的星辰,甚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见周洁不说话,似乎有所松动,罗悦玲继续说道:“在我老爸厂里,每当有重要客户来访时,摆放的全是高品质的会议花,价格不菲,一般都是千元起步。这也是许多公司的普遍情况,他们更注重品质的卓越,而不是价格的低廉。所以我建议你去学习高级插花,前景更加广阔。” 周洁虽然认同,然而她们的情况却有云泥之别。在罗悦玲眼中易如反掌之事,于周洁而言,却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周洁说:“你说得的确很有道理,不过我需要回去考虑考虑。” “嗯,你考虑一下吧。” 罗悦玲深知周洁对金钱的重视,几千块在她眼中可不是小数目。 她差点就冲口而出:“要不我借给你吧。”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清楚,周洁并非交不起学费,只是舍不得钱罢了。她曾想过替周洁支付学费,可依周洁的性子,肯定不会接受,如此一来,反倒会损害她们纯洁的友谊。要想帮她,唯有另寻他法。 周洁回去后,被罗悦玲激起的那丝冲动渐渐消退,她觉得还是应当脚踏实地,将所学知识运用到实践当中,一步一个脚印地创造财富。 这天上午,周洁站在市场门口,远远地审视着自己的店面,心里琢磨着如何让它更加引人注目。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铺之前,花档还是要尽心尽力地经营。 这时,两位年轻女子朝杏枝档口走去,问道:“老板娘,你们这里能做胸花吗?” 杏枝立刻翻开相册,热情地回答:“当然可以,你们看看需要哪种款式?” “就是玫瑰花这种。” “好的,需要多少个呢?” “是这样的,我们老板娘比较挑剔,对质量要求很高,你能先做一个样版给我们带回去吗?到时候再决定要多少。” 杏枝微微皱眉,心想这些人真是麻烦,摆明不相信他们的手艺,不过知道通常是大单才有这种情况,还是爽快地同意了。 杏枝很快做好了一朵玫瑰胸花,两个女子客气地说:“谢谢,做得很不错,等我们回去问过老板娘后,再联系你。” 她们付了钱,将胸花装进袋子里,又走向馨欣花店,对阿敏同样一番说辞,沈红开始做胸花。 阿敏热情地和女子聊天,询问她们是哪间公司的,准备搞什么活动。 两名女子简略地回答了问题,不愿透露过多的信息。 拿到胸花,两名女子走出档口,小声议论说:“他们说市场花店多,也才两家花店呀。” 一名女子望着彩灯闪烁的嘉艺花店招牌说:“里面还有一家。” 另一个歪着头瞅了一眼,“好像都没卖鲜花,肯定不会做,算了,我们再去别处找找。” 周洁一直在外面徘徊,暗暗关注她们的动向。本以为她们会进去问问,结果却对她的店不屑一顾,这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机会要靠自己去争取,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必须试一试。 她追上准备离去的两人,“两位靓女,请等一等。” 两名女子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周洁。 周洁赶紧自我介绍,“我是里面花店的,你们需要胸花对吧?我会做最新款的,可以免费做一个样版给你们。” 两名女子见周洁长相漂亮,气质出众,不由得心生好感。又见她说得这么诚恳,不如给她一次机会。 “好,我们去你档口吧。” 见两人应允了,周洁兴奋极了,立即领着两人走向档口。 杏枝瞥见周洁领着她们去而复返,脸色沉了下来。 周洁安排两人坐在凳子上等待,马上动手做胸花。 这几天没有去花市,档口目前没有鲜花。 不过周洁早已成竹在胸,她拿了剪刀去盆栽玫瑰旁,“咔嚓”剪下了一朵红玫瑰,然后起身,目光在其他盆栽上扫过,用什么做衬草好呢? 她想起花艺学校时,除了普通的黄莺草,颜老师还介绍过几种特别的衬草,米兰、情人草、星点木等等。 对了,正好有米兰,她眼睛一亮,立即过去剪了两片叶子下来。 学校教玫瑰胸花的做法是,先把玫瑰花的花柄剪掉,再十字交叉穿上铁丝代替,但是周洁发现,外面两家档口都没有剪掉花柄,她试着也这样做,的确既快速又牢固。 此刻周洁得出结论,学校教的和现实有些不一样,要自己分辨哪一种更实用,不能生搬硬套。 很快,玫瑰胸花就做好了,她把胸花递给两名女子,两人不约而同地眼神一亮,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鲜艳的红玫瑰,配上翠绿的米兰叶,加上一个金丝带,新颖又别致。 最大的区别是蝴蝶结,前两家都是做的波浪结,显得比较小巧,而周洁做的是法式蝴蝶结,美观大气,宛如一只金色蝴蝶伫立在鲜花之上。 这朵胸花时尚高雅,在它面前,其余两朵胸花显得黯然无光,还带着几分俗气。 两人满面笑意,非常客气地对周洁说:“靓女,把你的名片给我一张,我们回去询问老板娘后再联系你。” 周洁将名片递给她们,“谢谢你们的信任,我们店一向很注重品质,希望得到你们的认可。” “对,品质很重要,也是我们厂所重视的,现在社会竞争这么强烈,品质好才能立足。” 另一名女子说:“多少钱?我把钱付给你。” 周洁笑道:“不用了,我刚才说免费送给你们的,言而有信。” “这钱又不是我们出,该收钱就收,五块是吧?给你。” 周洁心想,如果执意不收的话,反倒让人误解是在贿赂她们,弄巧成拙就不好了,也就不再推辞,收下了钱。 她们走后,周小燕笃定地说:“我从她们的眼神中看出,对我们家的胸花非常满意。” 周洁笑了笑说:“别的不说,至少比她们两家的要时尚,因为我做的是最新款。” 周小燕兴奋地说:“她们这样专门出来评选,应该要的数量不少。” 周洁点点头,“最起码也得要好几十朵吧。” 她心里有一些期待,也还有些忐忑,学习了这么久,真正的考试来临了。 第212章 想通了 次日,周洁如坐针毡,苦苦等待着两名女子的电话。一上午转瞬即逝,却未有一通电话打来。 她暗自思忖,老板娘莫非是目光短浅之辈,看上了别家的胸花?若是这样,她无话可说,毕竟如罗悦玲所言,懂花之人寥寥无几,多数只看重价格,而不在乎质量。 中午吃过饭后,周洁趴在小桌子上,准备小憩片刻。 此时,一个声音响起:“周小姐,在睡觉吗?” 周洁抬头一看,竟是昨天的那两名女子,她的心跳瞬间加速,睡意顷刻全消。 她连忙起身让座,笑着说道:“你们好,请坐。” 两位女子落座后,便开始自我介绍,一位是陈小姐,还有她的同事。 接着,陈小姐说道:“昨天我们将胸花拿回去给老板娘看,她非常喜欢你的作品,所以我们今天特意过来预订。” “多谢。”周洁喜不自禁,连声道谢,老板娘果然独具慧眼。 “请问,你们需要多少朵胸花呢?”周洁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问道。 陈小姐回答道:“目前统计的数量是,玫瑰胸花六百朵,还有八十朵高档的胸花。” 这么多?!周洁心跳骤然加剧,如战鼓般咚咚作响,身子差点从凳子上跌落下来。 她强装镇定,拿出本子作记录,“好的,没问题,高档的胸花建议选用洋兰,就是电视上领导佩戴的那种。” “没错,我们老板娘也是这样说的,此外还需要一个讲台花,三个会议花。” 周洁的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她暗自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地说道:“好的,讲台花和会议花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这个没有特殊要求,就按照你的思路来设计吧,我们相信你的技术。” 没有要求,其实并不简单,要做到顾客心中满意,也可以说是最高要求。 周洁点头说道:“谢谢你们的信任,什么时候要?” “后天早上,送到永盛玻璃厂,没问题吧?” “没问题。” 周洁回答得云淡风轻,内心再次被震撼到了。 永盛玻璃厂堪称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厂,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前途必将一片光明。 “原来你们是永盛的呀,听说你们厂效益好,工资超高,好多人都想进你们厂,却就是进不去。” 她嘴上在闲聊,心里已在考虑,接下来该怎样安排,今天下午就去拿鲜花,晚上打蝴蝶结,明天白天做胸花,晚上插台花…… 陈小姐的同事随声附和道:“没错,我们厂品质卓越,口碑很好,所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陈小姐把话题拉回正轨:“周小姐,去年我们厂找别人订过鲜花,老板娘非常不满意,因此今年特别重视,希望你确保质量,以后还会有更多合作机会的。” 周洁认真表态道:“这个请放心,我会用事实证明,你们的选择十分正确。” 她撕下一张纸,“这是收据,共计五千六百二十块,请先交一千块定金。” 周洁本想将收据递到她们手中,又唯恐自己颤抖的手泄露出内心的激动,于是将收据放在桌上。 交了定金后,陈小姐又一次郑重地叮嘱,务必将她的花做得完美无瑕,好使她们在老板娘面前脸上有光,以后的业务就好商量。 周洁满口答应,表示如果实在不放心,完全可以明天下午到店里检视。 “那倒不必,我们也相信你的实力,辛苦你了。”陈小姐客气地说,然后和同事放心地离去。 周洁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立即拨通了周小燕的电话,“小燕,快醒醒,天上掉钞票啦,赶紧出来接!” 周小燕瞬间清醒过来,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客户打电话来了?” “不是打电话来了,是亲自找上门来了,你赶紧给我出来,我们下午要去拿货,后天就要。” 她压着嗓子说:“你猜猜多少钱?” “嗯,八百块?” 周洁佯装失望地说:“你的胃口可真大。” “那——三百?不对,你不至于这么高兴,最少也有五百块。” “告诉你,你说少了一个零!” “什么?你再说一遍!”周小燕惊叫道。 “我说少了一个零!”周洁拖长了音调回答道。 “天哪——”电话那头传来“咕咚”一声。 “喂,小燕你怎么啦?” “嘿嘿,起床太急,摔地上了。真的吗?姐,你没开玩笑吧?” “和你说正事呢,谁有闲心和你开玩笑。我们得好好谋划,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做好了,后面还有大财呢。” “好好好,我马上出来。天呐,这么大一笔单子,砸得我差点晕过去。” 周洁说:“我也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刚才还掐了自己一下,确定不是做梦。” 周小燕笑道:“你别说,我也掐了自己一下,疼死我了……” 周洁接到大单的消息,很快通过卖杂货的阿芬传到了杏枝的耳朵里。 当她得知是永盛厂的订单,后悔不迭。早知道胸花该做认真仔细一点,太大意了。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里面的花店,真没想到她们这么厉害,上次抢了自己的生意,这次又抢先一步,难道她们是自己的克星不成? 她很不想看到她们得意的嘴脸,想了想,拨打了一个电话,“喂,朱小姐你好!请问你们厂今年的厂庆……” 对方说了几句后,就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杏枝颓然坐下,脸色十分难看。 沈红路过档口,看见周洁两人在赶制胸花,满脸羡慕地说:“今年永盛的订单被你们家抢走了?发达了!” 接着她又幸灾乐祸地说:“他们厂每年厂庆都要一批鲜花,去年是杏枝家做的,估计是做得太丑了,今年就换人了。” 周洁忍俊不禁,说道:“原来如此,我们家也该被财神爷扶持一下啦,不然都快要喝西北风了。” 沈红眉毛一挑,撇嘴说:“你骗鬼呢,你家生意哪里差了?有人路过看都不看我们,直接跑到你们这里来买,还说生意不好?” 周小燕接口道:“做了这么久生意,如果还没有几个回头客,那还做什么鬼!” 沈红突然惊讶道:“咦,你们家蝴蝶结是这样打的吗?我们都打波浪结,又快又好,这个感觉好麻烦。” 周洁才不会告诉她,就是因为她们的蝴蝶结太过简单,才痛失大单的。 她装作无奈地说:“没办法呀,这个客户太挑剔了,非要这种蝴蝶结。” “是啊,他们厂一直就这么挑剔,不过价格还算不错,过年时在我档口买了一大批植物,都不怎么讲价。” 周小燕没好气地说:“人家是大厂,财大气粗的,才不在乎这点小钱呢。” 沈红察看了那一大箱蝴蝶结,羡慕地说:“这次你们可真是发财了。” 周洁谦虚地说:“这样的大单可不是经常有的,我还羡慕你们呢,天天小单不断。” “那倒是,我昨天还送了一批货…..” 这张订单,周洁处理得十分谨慎,就算数量众多,她制作的每一朵胸花也都近乎完美。 周洁明白讲台花才是重中之重,这个很考验插花人的艺术水平,因为那是摆在领导面前的花,所以更要注重品质和造型。 这也难不倒周洁,她完美复制了颜老师教学时的一个讲台花,再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细节处理。 其他三个台花,她也根据学校教的基本造型,再融入自己的小创意,做出的质量比老师教的还要漂亮几分。 周小燕欣赏着几盆造型美观时尚的台花,不住地夸奖:“姐,你这学可真没白上,这花比他们外面插的好看几十倍。” “那是当然,我上课可是很认真的,不然怎么对得起这几千块钱学费呢?有空我教你。” “我学不会,会欣赏就行了,就像你说的,插花要有天赋。” 她们准时将花送到永盛玻璃厂,陈小姐亲自来到门口迎接。 看到那几盆造型独特新颖的台花,她深深地沉醉其中,一时竟然忘了说话。待到反应过来后,她马上赞不绝口,连声道谢。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周洁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每次她完成一件作品,都会用挑剔的眼光审察一遍:花朵的位置是否恰到好处?整体造型是否符合心中的标准?恨不得拿尺子测量一下。 直到欣赏作品时,心中涌起一阵舒适满足的感觉,她就明白了,这盆花在自己看来,已经达到了最完美的效果。 鲜花本就是用来取悦人的,如果能让人身心舒畅,那就体现出了它最大的价值。 短短两天时间,数千元便轻松入袋。这次的大单令周洁深受触动,而陈小姐的赞赏更是让她信心倍增。 她要努力经营,把花店做大做强。 “姐,有个靓女预定了一束花,她说是别人介绍过来的,平时她都在外面买,不知道里面还有一家。”周小燕兴奋地对周洁说。 “是吗?”这种市场反馈让周洁感到无比欣慰。 “她也在惋惜我们在里面,很多人不知道,接不到花车花篮生意。我们必须找家位置好的店,这里太憋屈了。”小燕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 周洁何尝没有这样的苦恼呢?在这里,即使她们的花束做得再精美,也无法吸引到大量的顾客购买。 周洁明白,俗话说:“好酒不怕巷子深”,那是因为人家的酒香气扑鼻,能够自然而然地吸引到客人光顾。 可她们这家小花店,与人家仅有几步之遥,却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隔开,难以获得更多人的关注。 大单完成之后,生意又趋于平淡。周洁感觉这生意就像坐过山车,时而爬上云端,时而跌落谷底。 原本只希望能在这个市场上,分得一小杯羹便已心满意足。现在她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找店铺并不容易,市场周边没有空位,离市场太远有可能还不如市场里面,她们一时下不了决心。 经过冥思苦想,周洁想通了一个道理。 她意识到市场规模有限,自己每多占一份份额,别人就要少分一份。 如此一来,大家不免心生怨恨。尤其是看到外面那两家花档,仿佛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时刻都如两只乌眼鸡般紧盯着对方。 或许,如果能够将自己提升到更高的层次,让其他竞争者望尘莫及,那么他们最多也只会对自己心生嫉妒,而不会仇视。 想要走出这片狭小天地,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实力作为支撑。 此刻,她有了继续进修深造的想法。 周洁和周晓燕商议道:“小燕,上次悦玲建议我去学高级插花班,你觉得怎么样?” “高级插花班都学些什么呀?” “教学员设计比较大型的、有艺术水准的花艺作品,那才是真正的艺术插花,” “姐,我一直都信任你,你做决定就好,我无条件支持。” “你这样说,我反而更难决定了,就不能给点建议?” 周小燕笑道:“嗯,我说实话吧,以前我可能不会赞成,但现在觉得,学技术也是一种投资。” “可我要是去学,不但要耽误将近一个月时间,又得花几千元呢。” “这钱花得值,你看这一单就有好几千,学费很快就回本了。” “我在想,是否有必要再去学习?花店的一般业务我都能应付了。” “姐,咱们已经尝到了卖鲜花的甜头,你看就那么一小堆花,经我们的手一摆弄,就变成了几千元,你难道不觉得很好赚吗?依我看,以后别卖这些盆栽了,只做鲜花生意就行啦。” “那不行,在这种业务不是很多的情况下,还是得卖盆栽,维持店铺的开支。”周洁摇了摇头。 她又问道:“小燕,你的意思是,支持我去学习?” “嗯,既然那个罗姐姐也支持你,你就相信她吧,她那么有钱,肯定不会骗你的。”小燕话语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周洁拨通了罗悦玲的电话:“阿玲,我决定去报名!” 电话里传来罗悦玲兴奋的声音:“太好了!你终于想明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通的。以你这么出众的天赋,如果不去学习深造,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咱们明天就去报名吧!” 第213章 想法 周洁和罗悦玲按照学校约定的时间,开始去高级插花班上课。 上课时间到了,一位身材高挑修长的男子走进教室,周洁一看,竟然是婚礼班的凌老师。 “大家好,我叫凌浩,以后就由我为你们上课…..”凌老师自我介绍道。 周洁下意识瞟了一眼罗悦玲,只见她目不转睛看着凌老师,一脸痴迷的模样,不禁暗笑。看来她没看错,悦玲真的是被凌老师的美色迷住了。 讲台上凌浩依旧一副高冷的表情,侃侃而谈:“插花是一门独特而美丽的艺术形式,通过花卉搭配和设计技巧,创造出富有生命力和感情的作品…… “插花也是表达情感的艺术形式,能够培养我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让作品传达出或是温暖、或是浪漫等等的情感氛围……” 第一次听到如此专业且深入浅出的讲解,周洁不禁瞪大了双眼,露出惊讶和钦佩的神情。 相比之下,基础班的颜老师就显得逊色多了。她通常只会简单地说一句:“来,我们今天插个三角型……”然后直接动手操作,极少涉及到理论知识的传授。 此刻,周洁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专业知识!她兴奋不已,急忙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插花主要分为中式插花、日式茶花以及西洋式插花三种类型。其中,中式插花追求自然天成,注重线条的美感……” 周洁全神贯注地聆听,不断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然而,坐在一旁的罗悦玲却双手托腮,沉浸在凌浩讲解之中,听得如痴如醉。 “插花的灵感源自大自然,我们需要巧妙地运用各种花材,自然地展现出每一朵鲜花的形态之美,和蕴含的意境之美。这也是大家以后学习的重点……” 周洁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些话如同醍醐灌顶般令她恍然大悟!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基础班的教学过于僵化死板,那些所谓的扇型、水平型等等,把花枝剪裁得过分整齐,丧失了它们的独特美感与灵动。 此刻,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商业插花与艺术插花之间的区别。 在这堂课上,有一个词汇烙印在了周洁的脑海之中——意境。 午饭时,罗悦玲问周洁:“怎么样?感觉到与基础班的差异了吗?” 周洁点点头,感叹道:“知识点太多了,我做笔记都忙不过来。” “证明凌老师确实有真才实学啦,听说他曾经去日本深造过呢。”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周洁惊讶地问道。 “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啦!关于凌老师的话题可多着呢。”罗悦玲笑着回答道。 “还有什么信息?”周洁顿时来了兴致。 “这位凌老师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却仍然是单身,称得上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单身汉’呢!好多女学员都对他有好感。”罗悦玲轻声说着,黑亮的眼睛焕发着光彩。 周洁摇着头说:“他成天都是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类型的?” 说到这里,周洁脑海里浮现出赵光明那充满笑意的双眸,温柔的眼神能将人融化,让人陶醉其中。 罗悦玲反驳说:“你不懂,比起油嘴滑舌的男孩子,他这样的性格更让人有安全感。” 周洁陷入了沉默,心中暗自思忖:的确,相比那些油腔滑调的男孩来说,这种内敛沉稳的性格,反而更容易给人带来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这时,她又想起了赵光明,他能说会道,谈吐幽默风趣,总是能轻易地吸引到女孩的喜爱,自己就是一头扎进他编织的情网,再也出不来。 想起自己那扑朔迷离的感情,周洁的心里涌起一丝伤感。 自从周洁去学习插花后,白天基本上就在学校,花店就由周小燕一个人打理。 可能是因为店铺开了有一段时间,口碑慢慢传开了,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虽说依旧比不上外面两家大花档,但和之前相比,已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每次需要送货上门,周小燕都会联系李昌明来帮忙。随着他们越来越熟悉,很多时候李昌明不用周小燕出面,就直接把货物准时送到客户家里。 李昌明待人彬彬有礼,服务周到,许多顾客都以为他是周小燕的男朋友。 一开始听到这种说法,李昌明还会解释一下;后来这种话听多了,他干脆就不解释了,像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这样一来,那些顾客更相信自己的猜测了,下次再来买东西的时候,竟然对周小燕说:“让你男朋友早点送货过来哟!” 周小燕赶紧解释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顾客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打趣说道:“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呢?人家都亲口承认了!” 周小燕心里嘀咕,怎么可能?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李昌明其实只是懒得多费口舌去解释罢了,和她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她也选择含糊不清地敷衍过去,任由这些人揣测。 偶尔,李昌明也会来到档口坐坐,闲聊几句。 周小燕暗自琢磨,估计他知道洁姐外出学习插花,无暇顾及店铺生意,所以特意前来帮忙照看。毕竟,这个男孩子一向是热心肠,总喜欢帮助别人。 这天,李昌明又来到店里闲聊,看到周小燕正在给弯竹换水,他随口问道:“你们这竹子怎么卖啊?” 周小燕心中纳闷,他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笑着回答道:“八块钱一支。你喜欢这个是吗?可以送你几支。” “我只是随便问问,价格这么高啊?” “因为进价不便宜呀。” “进价多少钱一支?”李昌明追问道。 周小燕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四块多,你问这个干嘛?” 李昌明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不妥,他赶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有个朋友在花场打工,就是种这弯竹的,他说卖两块多钱一支,给人家一转手,价格就贵差不多一倍了。” “两块多一支?种地的竟然还没有二手买卖好赚?”周小燕惊讶道。 “不过种地的也很赚钱,他的那个老板,第一年种两亩地,第二年就种了五十亩地。”李昌明的话语中充满了羡慕。 “哇,这么夸张,真的假的?”周小燕瞪大了眼睛。 “是真的,这个是最近两年才上市的新款富贵竹,在国外很畅销。” “既然这么赚钱,你那个朋友怎么没想过自己种地呢?”周小燕好奇地问道。 “他没钱啊,就算他是技术工,一个月也才一千块。”李昌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周小燕问:“种地要很多钱吗?” “听他说,一亩地需要一万块的投资。” “难怪,投资这么大,一般人可不敢想。” “不过他也说了,一年后就能翻身,因为投资一万块,回报最少有两万。” “意思是说投资一万,可以收回三万?” “就是这个意思。”李昌明肯定地点了头。 “哇!这么高的利润!那就算借钱也要种啊。” “我也问他为什么不自己种,他说如果种植规模太小,有可能没客户看得上,那些做进出口的老板,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的订单才入得了眼。” “原来如此,那最少要种多少才行呢?” “他没说,估计是他远远达不到那个目标,才没有单干的想法。” 周小燕的大脑飞速运转,投资一万可以赚两万,自己可以拿出三万,那不就能赚六万?甚至咬咬牙还能凑足五万,这样就能赚十万回来,这可比开花店强多了。 周小燕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阿昌,这个项目这么赚钱,你去问问你那个朋友,最少要种多少亩地?我们几个人一起出钱,看看能不能达到那个目标?” 李昌明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我平时从来没有想过这问题,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个想法挺不错,等我有空去问问。” “好,你赶紧去问,我很感兴趣,想快点知道答案。” “难道你想去种地?”李昌明诧异地问。 “不行吗?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只要能挣钱,什么苦活我们都能干,可别小瞧人。”周小燕故意不满地回答。 李昌明赶紧解释:“没有小瞧你们,你们真让人佩服,不仅能吃苦,头脑还很聪明……” 周小燕才笑逐颜开地说:“这还差不多。” 第214章 急单 高级插花班的老师凌浩,外表高冷,令人望而生怯,学员们对他也小心翼翼。 课堂上,他的每一件作品都宛如神作,散发着令人惊叹的光芒和魅力,赢得了学员们的一致称赞。 没过几天,大家就发现,他那冷冰冰的外表不过是一层伪装。实际上,他对学员们的疑问都会认真解答,耐心讲解,对学员的作品也会细致地纠正问题。 渐渐地,学员们发现他的高冷只是表象,并非性格乖戾,于是便与他熟络起来,有的甚至变得油腔滑调。 今天教授的是组合式插花。由于花材价格不菲,学校为了控制成本,只给老师提供花材。凌浩在讲台上边讲解边制作,学员们则在下方观摩。 待他完成后,便吩咐学员们上前拍照,随后一起将作品拆解再重新复原。 学员们轮流拍照,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哇!凌老师,你究竟是怎么构思出来的啊?” 另有人赞叹道:“凌老师,你的这盆花简直太美了,美得可以直接摆放在主席台上去展示了......” 凌浩对这些赞美之词无动于衷,他倚在窗边,沉默地看着大家。 拍照完成后,凌浩走过来说:“大家开始练习,按照我教你们的方法,重新插一遍。” 大家涌上讲台,围着那盆花艺作品,一个调皮的学员说:“凌老师,这么漂亮的花,我们怎么舍得下手啊!” “就是啊,这可是老师的心血之作呢。”有人附和道。 凌浩无奈地皱起眉头,上前将所有花材抽离下来,说道:“开始吧。”然后又回到窗边,望着窗外。 学员们开始动手插花,刚才看老师讲解,觉得一切顺理成章,很有把握复原作品,待到从头再来,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支花刚才是插这里吗?” “好像不是,是插这里。” “不对,这是主花的位置……” 一群人围着讲台七嘴八舌,人人都在插花,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几个调皮的学员又挤眉弄眼,对着凌浩说道:“凌老师,你快看看,这朵花是不是该插在这儿呀?” 凌浩转头瞅了一眼,说:“你们自己先练习,做好了再叫我。” “可我们不知道怎么做,做不好呀?” “凌老师,你得带着我们一起做,我们才能学得会。” 凌浩不知道她们是真不会,还是故意戏弄他。本着教师的职责,他还是走了过去。 学员们忽地闪开一个口子,等他进去后,立刻将他围在中间。 凌浩看着她们插花,并适时讲解一番。 罗悦玲刚才趁机挤到凌浩身旁,近距离接触让她的心“怦怦”直跳。她拿起一支花,正准备插上时,突然改变主意,换了个位置插下。 凌浩马上看着她说:“你这枝花应该插靠前一点,这样才能俯仰呼应。” 罗悦玲的脸上顿时泛起一朵红云,羞涩地笑了笑,然后把花换了个位置。 周洁站在人群中,专注地插花,她可不希望被老师指点,因为那就意味着她没有理解刚才学的知识。 后来她发现,有些学员平时插得不错,现在却故意乱插,显然是想得到老师的只言片语的指点。 她暗自感叹,这个凌老师真的是魅力四射。 两盆花被插得乱七八糟,凌浩无奈,只得全程指点。对于这种情况,他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插花的精髓,哪是能在短期内领悟的? “凌老师,这朵花叫啥名呀?”一个学员举起一朵橙色的花问道。 “洋牡丹。”凌浩回答道。 “原来这就是牡丹花呀?真美。”她眼疾手快,把花往凌浩耳朵上一插,“送你啦!” “哈哈哈”,大家看着凌浩这副滑稽的样子,笑得人仰马翻。 有人摇头晃脑念出一句诗:“牡丹真国色,花开动京城。凌老师貌若天仙!” 学员们又笑得前俯后仰。 凌浩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立刻取下花朵,板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别胡闹,认真上课!” 学员们却不以为然,嘻嘻笑道:“凌老师笑起来更好看。” “对,回眸一笑百媚生啊。” “就应该多笑笑。” 凌浩板着脸说:“你们是来学插花,还是来看我笑的?” “我们是来看你边笑着边插花的。” “哈哈,说得好……” 气氛越来越活跃,大家都乐此不疲地逗着凌老师。 看着这样的场景,凌浩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他暗自纳闷,为何自己这般高冷孤傲的姿态,依然无法让这些人知难而退呢?反而像扑火的飞蛾一般纠缠不休。 难道真要对她们冷言相向才能制止吗?但这样做,是否又会显得过于刻薄无情呢?种种念头涌上心头,让凌浩陷入了思考之中。 下午临近放学,凌浩完成一个瓶花的教学后,嘱咐大家练习模仿,然后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刚离去,有人调笑道:“凌老师被你们这群女色狼吓到了,还没放学就落荒而逃,大家以后还是收敛一点啦。” “还好意思说,都怪你啦,总是色迷迷地望着人家。”有人打趣说。 “他是老师,不望着他难道望着你?” “正常啦,他长那么英俊潇洒,看帅哥心情好啦……”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笑着,插花就不觉得枯燥乏味了。 听着她们的玩笑话,周洁一边暗自偷笑,一边插花。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出一看,是周小燕打来的,便连忙来到走廊接电话:“小燕,什么事?” “姐,接了个大单哦,九十九朵玫瑰!”周小燕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哇,小燕你真厉害!”周洁也开心不已,马上夸赞道。 “不过时间很紧迫,客户要求两小时内做好,你看行吗?不行我就打电话回绝他。” “两小时?时间有点紧,坐公交车恐怕来不及。”周洁有些为难,心里马上考虑怎么才能快速做到。 “我知道时间紧,外面两家花档都不够花,去进货又来不及,只有我们能接,这个单价格很高哦。” 她飞速在心里盘算,的士可能会堵车,那就租个摩托车。 进货大概二十分钟,摩托车回去半小时,包花需要一小时,时间非常紧张,但仍有完成的可能。 时间虽然紧迫,但是机会难得,排除万难也要拿下。 “好,我马上去拿货。” 周洁回到教室,对罗悦玲说:“我先走了,花店有急单,我得赶紧去拿货。” 罗悦玲问:“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搭摩托车。” 周洁出了教室,急匆匆冲向楼梯口。 刚转过拐角,她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对方手里抱着的花材顿时散落一地。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凌浩,心中一阵慌乱,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凌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忙蹲下身,帮忙捡拾花材,却惊喜地发现其中有几扎正是她急需的红玫瑰。 她心中一动,说道:“凌老师,这红玫瑰卖给我行吗?我有急用。” 凌浩的眉毛微微皱起,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他暗想:又一个前来套近乎的女孩子,难道她真的以为自己很特别吗? “不卖。”他冷冰冰地说完,接过花材,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周洁望着他的背影,呆立在原地。按理说,自己只是无心之失,都已经道歉了,他还这样不高兴,真是毫无师德可言!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她的生意最重要。 她匆匆地下楼,快步来到花市,直接挑了最靓的红玫瑰,催促老板用报纸包好,然后抱着玫瑰,快速奔向市场出口。 转念一想,这是去赶公交车的路线,不行,得找个摩托车回去。 她想起插花学校旁边的路口,平时那里有摩托车载客,于是立刻转身,朝着另一个出口飞奔。 周洁站在路口,焦急地左顾右盼,仿佛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不见一辆摩托车的踪影!她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她惊喜地回头,却发现竟然是凌浩。 回想起他刚才那冷冰冰的态度,周洁在心里哼一声。这么无趣的人,不想和他打招呼,何必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凌浩也发现了周洁,他的目光扫过她怀中的红玫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继续向前驶去。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周洁灵机一动,立刻大声喊道:“凌老师,请等一下!” 凌浩的摩托车应声而止,他侧过头,静静地等待着周洁的下文。 周洁快步追上前去,脸上堆满笑容,声音轻柔地说:“凌老师,是这样的,我是开花店的,有位顾客急需九十九朵玫瑰,我得赶时间回去包花,你看能不能搭你的摩托车一下,我可以付车费。” 凌浩依然面无表情,沉吟了一下,他微微抬起下巴,“我像很缺钱的人?” “啊?”周洁一脸不解,又马上懊悔不已,自己怎么能提钱呢?这不是伤害到凌老师那颗脆弱的自尊心吗?看来这条路是被自己搞砸了。 谁知凌浩又出声道:“店在哪里?” 周洁赶紧说:“新岗。” “上车。”凌浩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啊?哦,好的!”周洁手忙脚乱地把玫瑰花放上后座,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上了摩托车。 前面传来询问的声音:“坐好没有?” “谢谢,坐好了。”周洁紧紧抓住座下的铁架,心中暗自感叹,这凌老师还真是外冷内热啊! 第215章 真漂亮 摩托车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车上的两人都一言不发,很快到了新岗市场。 周洁下了车,感激地说:“凌老师,谢谢你啊,要不进去坐坐?” 凌浩马上给摩托车熄了火,随即下了车。 周洁却傻了眼,愣愣地看着他。她只是随口客气一下,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 凌浩一脸冷静地看着周洁,嘴角似乎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周洁有些后悔自己今天的举动,没事找事,竟然去招惹这个冷面煞星。 她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凌老师里面请。” 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为他领路。 凌浩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倒是踌躇不前了。 刚才见到周洁的表情,还以为是她撒谎了。 据他观察,市场这里的两家花档,一家对周洁冷眼旁观,另一家视若无睹,可以断定不是她开的店。 所以他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下了车,想要戳破她的谎言,没料到她往里面走,难道他判断失误了? 他扫视两家花档,心生好奇。市场周边有花店不奇怪,可在菜市场里面开花档,而且是在通道摆卖,这倒是头一次见。 凌浩怀揣着好奇心,跟着周洁走进了市场。 “小燕,花拿回来了,赶紧打刺。”周洁朝着档口喊了一声。 周小燕正在换水,望见周洁抱着玫瑰花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稳稳落地。 瞥见周洁身后跟着一个面色冷峻的男子,她忙微笑着上前打招呼:“帅哥买花吗?看看喜欢什么花?” 周洁小声说道:“他是插花学校的老师,先别管他,你赶紧打刺,时间不多了。” 周小燕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学校的老师怎么来了?她无暇细问,迅速开始为玫瑰花打刺。 周洁搬出一张凳子,摆放在过道旁,略显不自然地说:“凌老师请坐,我现在有点忙,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凌浩在这里,她感觉空气中有一股莫名的压力。 凌浩摆摆手表示理解,他并不落座,围着花店转悠,打量着花店的布置。 待他转回来时,见周洁正在数玫瑰花枝,十支一束用绳子紧紧绑住,接着再数十支。 凌浩皱起了眉头,忍不住上前问道:“你的九十九支是这样包的?” 周洁奇怪地瞟了他一眼,接着理直气壮地回答:“对啊,这不是学校教的吗?十支扎一扎,十扎合在一起就行了,又快又好。” 她很是不解,身为老师,怎么还会质疑自己学校的教学方法呢? “解开。”凌浩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周洁瞪大了眼睛。 这位凌老师,你只是被撞了一下胸口,不是撞到了脑子,现在是要争分夺秒包花,你应该能理解吧?怎么还添乱呢? 凌浩见周洁没有动作,也不解释,伸手拿过桌上的剪刀,“咔嚓”一下,就把绑花的绳子剪断了。 周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立即蹙紧眉头,不客气地说道:“诶,我赶时间呢!” 她心想,虽然你惜字如金,但好歹也解释一下吧。 一旁的周小燕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在周洁灼灼逼人的目光下,凌浩开口解释道:“那样的花束没有灵魂。”拿起玫瑰开始扎花。 周洁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是自己愚笨无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的确,基础班教的都是如何快速挣钱的方法,而凌浩一贯追求自然之美,必定看不惯这种生硬死板的包装方式。 她将扎好的几扎玫瑰悉数解开,在一旁仔细观摩凌浩现场教学。 凌浩使用的是螺旋式扎花方法,花束在他手中不断增大。扎到一半时,花束已经大到超出手掌范围。 凌浩侧过头,冷峻的目光扫向周洁,同时向她伸出了手。 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周洁不明所以,难道他现在想起要摩托车费了? 凌浩见周洁一脸呆愣,只得轻启薄唇,吐出几个字,“透明胶。” “哦,好。”周洁为自己的迟钝而羞红了脸,迅速递上了透明胶。 凌浩把手中的玫瑰花枝用透明胶缠绕结实,然后一边加花枝,一边巧妙地缠绕着透明胶,玫瑰花束在他手中继续增大。 周洁才发现透明胶竟有如此妙用,又学到新知识了。 很快,九十九支玫瑰扎好了。 凌浩剪齐花枝底部,直接放上桌,花束便稳稳当当地立在桌上,如同一件完美的工艺品,是他娴熟高超技艺的证明。 周洁不用凌浩发话,拿出叠好的包装纸递给凌浩,心说既然你是老师,做事得有始有终,好事做到底,把花束包装一起完成吧。 凌浩并不接包装纸,淡淡说道:“拿没折的纸过来。” 周洁顿时明白他是嫌弃这个叠法不好看,马上翻出新包装纸奉上。 凌浩以周洁从未见过的折纸方式开始叠纸,这种方法很不错,叠出的纸蓬松饱满,非常具有美感。 周洁马上跟着学习,并暗自腹诽,基础班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呀?在高级班面前,全都成了渣滓。莫非插花学校故意有所隐瞒,以赚取更多的钱财? 花束大功告成,周洁估计了一下时间,竟然比自己快了一倍,不禁对凌浩过人的实力钦佩不已。 凌浩接过喷壶,为玫瑰花洒上晶莹的水珠,花朵更加鲜艳欲滴。 周洁拿出金粉,小心翼翼地问:“凌老师,要撒这个吗?” “不用。”凌浩只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周洁心领神会,她知道,凌浩钟爱鲜花的天然之美,自然不希望这些人造的东西破坏了这份美感,于是赶紧收起了金粉。 玫瑰花束完成,粉色的包装纸宛如轻柔的云雾,包裹着艳丽似火的红玫瑰。玫瑰花恣意绽放,每一朵都妖娆迷人,花朵上晶莹剔透的水珠,更衬托出它们的娇艳与灵动,令人着迷。 周洁轻轻抱起花束,如欣赏珍宝般凝视着。 “真漂亮!” 她凑近花束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闭上眼睛,微微发出一声叹息。在鲜花的映衬下,她那甜美的笑容,竟然比花朵更加妩媚动人。 凌浩静静地凝视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别处,轻声说道:“我走了。” 周洁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旁边还有一位冷若冰霜的老师,顿时羞红了脸。 她带着窘态说道:“谢谢你,凌老师,你慢走。” 凌浩微微点头,走出了通道。 周小燕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们的互动,待到凌浩走出去后,她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问道:“姐,你交男朋友了?” 周洁嗔怪道:“瞎说什么,他只是学校的老师,因为要赶时间,所以请他帮忙送我回来。” 周小燕露出狡黠的笑容,揶揄道:“只是老师吗?不但送你回家,还帮你包花,真是体贴又周到呀。” 周洁白了她一眼,“很正常啊,他是老师,帮助学生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说着,她拿起金粉撒在了玫瑰花上,刹那间,花朵金光闪闪,仿佛漫天星辰坠落在花丛中。 虽然凌浩不喜欢金粉,但是他只代表个人,不能代表市场。做花店,顾客的喜好才是宗旨。 周小燕可不想错过这个八卦的好机会,继续笑道:“虽然他全程没有露出一个笑脸,但我觉得,他对你很特别,他应该属于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 “你错了,认识他这么久,见他笑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像雪人一样冷得不近人情。” “他只是不爱笑而已,他送你回来,还帮你包花,怎么能说不近人情?”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行了吧?可我不喜欢这种性格的人。我就不明白,像他这种冷若冰霜的气质,在学校里居然还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为什么呀?” “因为他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呗。” 周洁一愣,第二次听见这样的评价,不禁陷入沉思。 “花束做好了吗?”订花的男孩来取花了。 “早就做好了,看看我们家的手工,漂亮吧?”周小燕迎上前去,并不失时机地自我夸赞一番。 男孩见到这束高品质的玫瑰花,不禁赞叹道:“真漂亮!谢谢,太感谢了!” 听到这句赞美,周洁和周小燕会心地笑了。劳动的是凌浩,得表扬的是她们,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次日早上,周洁来到学校,见罗悦玲已经就坐,就热情地打招呼:“早啊,阿玲,你来多久了?” 罗悦玲闷闷不乐地回答:“刚到。” 周洁感觉到她情绪低落,打趣说:“怎么啦?是在为钱太多而发愁吗?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花呀。” 她本想逗罗悦玲开心,可罗悦玲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到底怎么了嘛?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周洁不解地问。 罗悦玲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问道:“周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是从哪里说起呢?”周洁一脸茫然。 罗悦玲撅起嘴,气恼地说:“昨天我看见你坐上了凌浩的摩托车,你们是什么关系?” “原来你是说这件事啊,你误会了。” 周洁连忙解释,为了赶时间包九十九支玫瑰,四处找不到摩托车,她实在没办法,才厚着脸皮请求搭凌浩的车。 见罗悦玲如此在意凌浩,她便隐瞒了凌浩帮她包玫瑰花的事情。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没有骗我?”罗悦玲半信半疑地问。 “我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周洁坚定地说,心里却暗自想:我只是没有把事情说完,这应该不算是欺骗吧? 罗悦玲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好吧,我相信你。” “现在该我问你啦,说,你是不是喜欢凌老师?”周洁开始反客为主了。 罗悦玲沉默不语,脸颊上泛起了一抹红晕。 周洁假装生气地撅起了嘴,“刚才还埋怨我有事瞒着你,现在看来,是你有事情瞒着我啊。” 罗悦玲扭捏了一下,索性梗着脖子回答:“是的,我喜欢他!我就是为了他才来学插花的。” “什么?听起来,这里面还有不少故事呢,你竟然瞒着我!该不该打?”周洁一脸促狭,假装生气地挥了挥拳头。 “我……”罗悦玲刚要解释,瞥见凌浩走进了教室,顿时一缩脖子,低下了头,像只乖巧的小猫。 她扯了扯周洁的衣袖,低声说道:“等中午有空我再告诉你。” 周洁微微一笑,“好,等一下我洗耳恭听。” 她看向凌浩,对方只云淡风轻地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上课。 第216章 暗恋 中午用餐时,罗悦玲信守承诺,将自己深藏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周洁。 罗悦玲酷爱鲜花,对买花情有独钟。由于她家离花市不远,她便常常前往花市选购鲜花。 有一次,她来花市购花,拥挤的人群中,与抱着许多鲜花的凌浩擦肩而过时,玫瑰花枝上的刺勾到了她的衣服,凌浩带着歉意的微笑,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就是这帅气十足的一笑,深深地烙印在了罗悦玲的心上,让她茶饭不思,恋恋不忘。 她懊悔当时没有索要他的联系方式,不知他是开花店的呢,还是家里喜欢插花,不过可以确定,他一定也是个爱花之人。 自此之后,她来花市更频繁了,常常在鲜花区徘徊,满心期待与他再次相遇。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她真的又见到了他。 当时有几个女学员在和他打招呼,称他为凌老师。仿佛魔怔了一般,她不由自主地尾随在后,偷听她们的谈话内容,这才得知他是插花学校的老师,而且还是单身。 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兴奋不已,绞尽脑汁要如何接近他。 既然他是插花老师,那肯定有不错的品位。她觉得必须提升自己,才能和他有共同语言,于是萌生了学习插花的念头。 这样不仅可以接近他,还可以提升自己,可谓一举两得。 她前往插花学校询问,得知他在高级插花班授课,她当即决定报名。然而,接待的老师告诉她,学习插花必须从基础班开始。无奈之下,她只好报了基础班。 结识周洁后,她觉得两人十分投缘,于是劝说周洁一起报高级班。有朋友陪伴,她才有足够勇气去追求他。 可是,进入高级班后,面对总是一脸冷漠、仿佛与人相隔千里的凌浩,她却胆怯了,迟迟不敢行动······ 听她说完,周洁才后知后觉,回忆起上基础班时,罗悦玲经常去隔壁班偷看的事,不禁暗自佩服罗悦玲这份为爱执着的精神。 她没有经历过暗恋,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受,或许是喜忧参半的吧?见到他时开心,见不到时就失望,心情总在欣喜与失落中徘徊。 不过,暗恋虽痛苦,却尚存希望。反观她自己的恋情,却是一片迷茫。 周洁甩甩头,将自己的烦心事抛出脑海。 作为朋友,既然知道罗悦玲为情所困,就有责任帮她一把。 “阿玲,你可以主动创造与他相处的机会,凌老师应该是外冷心热的性格,不像表面那样冷漠。” 周洁照搬周小燕的评价,言不由衷的安慰罗悦玲,心里却认定,凌浩其实就是性格冷漠的人。 “怎么创造呢?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在他面前都不敢张口说话。”罗悦玲撑着下巴,一脸苦恼。 周洁也茫然无措,她从未主动追求过男孩子,毫无经验可言。 她苦思冥想了半晌,忽而说道:“诶,要不像我这样,说有急事请他送你回家,不就有了接近他的理由啦?” 罗悦玲眉头紧皱:“可我没有花店,要是他真送我回去,不就露馅了?” “你随意找一家花店,送到后不要挽留他,他肯定会离开,就不会露馅。不过最好选择顺路的,这样成功的概率会大一些。” “嗯,接着呢?”罗悦玲眼神明亮起来。 “接着问他要电话号码,请他吃饭以表谢意,不管他同不同意,反正就多了很多接近他的理由了。” 罗悦玲黑眼珠转了转,兴奋地说:“好,我明天就去尝试。” 周洁按住她的手臂,“别急,先计划好再说。” 新岗市场,买菜的人络绎不绝,花档这里却是冷冷清清。 周小燕正在擦拭植物叶片上的灰尘,一辆摩托车驶入通道,停在了档口。 她以为是李昌明,抬头准备打招呼,却发现是杨鹏。 “小燕,真勤劳呀,小心别把叶子擦烂啦。”杨鹏打趣说。 周小燕笑道:“我哪是勤劳,是没事找事消磨时间,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 杨鹏抓了抓被头盔压过的头发,再一甩头,说道:“今天跟朋友一起去考察店铺位置,刚好路过这儿,就顺道进来看看。” 周小燕惊讶地瞪大眼睛:“考察店铺?是打算开新店了吗?” 杨鹏点了点头,“有这个打算,正在考察中。” “哇塞,恭喜杨老板,生意越做越大啦!”周小燕大声祝贺道。 杨鹏谦逊地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说话间,他的目光四处搜寻。 周小燕见状,抿嘴一笑,问道:“你是在找洁姐吗?” 杨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问道:“她去哪儿了?” “她最近在上学呢,这会儿应该在花市。” “上学?上什么学?”杨鹏十分不解。 “学习插花技术呀。”周小燕解释道。 杨鹏恍然大悟,“哦,是不是也打算开分店了?” 周小燕摇摇头,“那倒不是,这里的位置不太好,想换个地方。” 杨鹏环顾了一下店铺,“早就该换个位置啦,在这里多埋没人才。” “想要找个好店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还要转让费……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杨老板资助一下呢!”周小燕打趣说。 杨鹏满不在乎地说道:“这都不是事儿!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绝对义不容辞……”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杨鹏起身告辞离去。 望着杨鹏的背影,周小燕暗自思忖:要是找到条件更好的店面,也许真需要杨鹏的援手…… 李昌明来到市场,见周小燕正在谈生意,于是走进档口,搬了个凳子坐下。 周小燕谈好生意,准备帮顾客装车,李昌明立即上前,帮忙把盆载搬到顾客车上。 “阿昌,谢谢啦,请坐。” 周小燕估计李昌明是有事找她,笑吟吟搬了凳子递给他。 李昌明落座后,直截了当说:“阿燕,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情,我已经问过我朋友啦。” 周小燕有些激动,连忙问道:“哦,那他怎么说?” 李昌明回答道:“阿良说,最起码得种五亩地以上才行。” 周小燕暗自盘算,如果三个人合伙,应该是没问题。 她兴奋地说:“咱们三家凑五万块,应该不成问题。” 李昌明却摇了摇头,“阿良家境不好,父母多病,目前拿不出钱来,没有单干的打算。” 周小燕一颗欢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李昌明见她满脸失望,忍不住说:“不过他说了,如果我有意向种植,他可以在技术方面提供帮助。” “你确定他不是随口说说?”周小燕质疑道。 “不是,我和阿良认识两年了,他为人正直,很讲信用。”李昌明很笃定地回答。 周小燕的思绪飞速运转,片刻之后,她又兴奋地说道:“阿昌,要不这样吧,我们两家合伙种植,然后请阿良来当技术指导,年底给他分成,你看怎么样?” 李昌明原以为周小燕只是心血来潮,听到刚才的消息后,会知难而退,打消种地的念头,谁知她竟如此执着。 “你一个女孩子,真的想种地?” “怎么?看不起人吗?我是干农活长大的,种地可难不倒我。”周小燕斜睨着李昌明,撅起了嘴。 “不是,不是看不起你,种地风吹日晒的,不适合你们女孩子……”李昌明赶紧解释。 “切,我都说了,我在家一样是在地里干活,怕什么风吹日晒?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李昌明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周小燕见状问道:“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 见李昌明摇摇头,周小燕眼珠一转,“那你是对投资种地没信心?” 李昌明欲言又止,然后点点头。 周小燕笑道:“你一个男子汉,还不如我有勇气,难道你不想当大老板吗?趁着年轻,我们可以尽力去拼一拼,不是有首歌天天在唱吗?爱拼才会赢!” “阿良不和我们一起,我就有些没底气……”李昌明解释说。 周小燕信心十足道:“你刚才说过,他为人正直,肯定不会欺骗你的。再说只需要他抽空指点一下,不用亲自干活,还分成给他,他肯定会很用心的。” 李昌明点点头,“那这个分成的事情——” 周小燕想了想,说:“给他一成的利润,你看怎样?不过要卖出后才给钱。” “行,你要不要问问你姐的意见呢?” “嗯,等她今晚回来,我就和她商量一下,看她怎么说。” 第217章 不是赶时间吗 傍晚,周洁回到花店,周小燕立即把下午商量的事和盘托出,征求她的意见。 周洁听后,呆愣住了。 种地?她可从来没想过。 她沉默片刻,说道:“小燕,我们不是要找店铺吗?把钱拿去种地,就没有钱开店了呀?” “种地能挣大钱!一亩地就能挣两万,开花店可没这么好赚,反正现在花店也有点收入,后一步再说吧。” 周洁迟疑道:“咱们对种地一窍不通,只听阿昌朋友随口一说,就决定投资,是不是太草率了啊?” “姐,咱们可以不信阿良,但绝对相信阿昌的人品,阿良是他的朋友,人品应该也不差。”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说得也有道理,成功的把握大吗?” “阿昌说有八九成的成功率,那肯定要去博一博啦。” 周洁微微点头,“不过我有个问题。” “有问题就说出来,我就怕想得不周到。” “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你说给阿良一成利润是吧?” ”没错,是富贵竹卖出后才给他的,对我们有利。” 周洁摇摇头说:“可我觉得并不是,你想,若是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阿良能全心全意帮忙吗?咱们是真金白银投进去了,所有希望都在他身上,差不多一年时间,他要是半途变卦怎么办?” 她又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他的人品,只是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得考虑到各种情况啊。” 周小燕也开始纠结了,毕竟未来的事谁也不能保证。 她忧心忡忡地说:“这还真是个大问题。” 周洁想了想,有了主意:“小燕,要不这样,我们和阿昌租五亩地,指定一亩地给他朋友,以后这亩地的利润都算他的。要是真像他说的回报那么高,他就能拿到两万块,这样他肯定会全力以赴的。” 周小燕惊讶地说:“只五亩地就给他一亩,是不是太多了?” 周洁笑了笑:“这就和我学插花一样,是花钱学技术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既学会了技术,又赚了钱,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周小燕思索了一下,最后重重地点头:“有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周洁被逗笑了,接口说:“这样他就有了责任心,能拿到多少就看他有多用心啦。” 其实,周洁有点小心思,她担心阿良不会把技术都倾囊相授,倒不如把他绑在一条船上,在利益的驱动下,肯定能同心协力。 “这个办法好,明天我就和李昌明说。” “等等,还有个问题,要是咱们真把地租下来了,我们都去种地了,花店怎么办?” 周小燕笑道:“我早想好啦,你留在店里照看生意,我去田里干活,咱俩分工合作,两头不耽误。” “你觉得和阿昌两个人就行了?你想过五亩地有多大吗?” 周小燕一脸茫然,问道:“有多大?” “让我算算,一亩地大约是六百六十七平方米,五亩地加起来,有三千多平方米呢。” 周小燕听完更迷糊了,她完全没有概念,忍不住说道:“你直接告诉我到底有多大!” “呃……我也没法形容,反正就是很大,”周洁瞟了一眼市场,“大概,有三四个菜市场那么大吧。” 周小燕转头朝着宽阔喧闹的市场望了一眼,心里立刻凉了半截。 那么大一块地方,她哪有本事种得过来?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她,顿时偃旗息鼓了,垂头丧气地说:“我之前光想着能挣大钱,根本没考虑到这些问题。看来这个计划行不通了。” 周洁安慰说道:“也不是行不通,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请工人。” 她这句话刚一出口,周小燕马上反驳:“绝对不行!现在都还没有赚到钱,哪有闲钱去请工人!” 周洁说道:“你先别反对,既然是和李昌明合作,你去问下他的意见吧。毕竟是合伙人,凡事多商量。” 周小燕眼神一亮:“对哦,工资又不是我一个人出,我怕啥!咦,姐你同意了?” “看你信心十足,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也心动了,不过咱们要好好计划,不能鲁莽。” “那是当然,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周小燕情绪又开始高涨,仿佛已经看见大堆的钞票在向她招手。 插花学校的路口,罗月玲抱着一大扎玫瑰花,静静地站在路边。 她看看时间,放学时间快到了,顿时心跳急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为了实施接近凌浩的计划,她特意提前半小时溜出来,去花市买了这些玫瑰花,满心期待着能将周洁那天的情景再次重现。 一辆破旧的摩托车缓缓驶来,在路口戛然而止。车上的红脸师傅熄了火,悠然地点燃一根烟,开始坐在车上吞云吐雾。 糟了!有摩托车在这里等客,那她之前想好的借口就行不通了! 她开始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恰和那天的周洁一个模样。只不过她们的情况截然相反,周洁是因为找不到摩托车而焦急,她则是因为摩托车不走而心急如焚。 她希望摩托车能立刻消失,可那摩托车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要不干脆放弃算了!但转念又觉不行,要是被周洁知道了,肯定会嘲笑她,也辜负了她们这几天的计划。 无论如何,她必须得尝试一下。 学员们陆陆续续从插花学校门口走出,罗悦玲的心脏瞬间提速,“咚咚咚”地开始狂跳。 她一咬牙,抱着玫瑰大步走向学校门口方向,然后敏捷地躲在一棵树的后面,以免被同班的学员发现。 她暗暗决定,只要凌浩一现身,她就立刻冲上前去请他帮忙! 周洁步出门口,目光在路口来回搜寻,怎么不见罗悦玲的身影呢?难道她还未买好鲜花吗?千万别错过了时间。 正当周洁疑惑之际,罗悦玲从一棵树后探出脑袋,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周洁嘴角微微上扬,暗中朝她比出一个 oK 的手势,祝她一切顺利。 她转身走向花市,打算购买一些小盆栽带回店里。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在身后传来,估计是凌浩出来了,她顿生好奇心,于是迅速闪身到一旁偷看。 凌浩骑着酷炫的摩托车驶出了校门口,正准备加速,突然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竟然是学员罗悦玲。 凌浩略微惊讶,用眼神询问她的目的。 面对凌浩俊美的容颜,罗悦玲呆愣了两秒,接着娇靥含羞,轻声说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凌老师,我店里急着包花,你能捎我一程吗?” 她的眼神羞涩而闪躲,红晕如晚霞般在她脸上弥漫。 凌浩看着罗悦玲沉默不语,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没有得到回应,罗悦玲心中慌张,言语也变得结巴起来:“不……不远的,很快就到了。” 看到罗悦玲扭捏的样子,远处的周洁着急地攥紧双手,恨不得冲上去替她说话。 “你也是开花店的?”凌浩的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是……是的,我的花店刚……开不久。”罗悦玲的舌头像打了结,紧张得说不完整话,还求助地望了周洁一眼。 周洁束手无策,在心里呐喊:罗悦玲,既然是赶时间,你得做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呀。 她向前迈了两步,在引起罗悦玲的注意后,指了指摩托车后座,示意她先斩后奏,上车再说。 罗悦玲领会了周洁的意思,却不敢轻举妄动。眼前的凌浩就像一座冰山,让她不寒而栗,只要他稍微瞪眼,自己就会忍不住颤抖。 其实她现在好想掉头就跑! 这时凌浩开口说道:“上车吧。” “什么?”罗悦玲有些不敢置信这么顺利,想再次确认一下。 凌浩将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远方,一言不发。 罗悦玲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远处的周洁不停地挥手示意,她咬咬嘴唇,心一横,坐上了摩托车。 凌浩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后视镜,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一下,随后启动了摩托车。 摩托车飞驰,很快就抵达了罗悦玲指定的花店外。 凌浩停下车,目光如炬,打量着那漂亮的店面。 罗悦玲怀抱着花枝下了车,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凌……老师,麻烦你了,能留个……电话吗?改天请你吃饭。” 凌浩语气淡淡的回答:“不用客气。” 他双手扶在摩托车上,气定神闲地看着罗悦玲,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罗悦玲诧异地看着他,心中暗想,他不给电话号码倒也在预料之中,不过他此时不应该立即离开吗?这样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实在是,让人难堪。 她再次道了声“谢谢”,然后期待他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凌浩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道:“你不是赶时间吗?” 罗悦玲这才如梦初醒,他这是在验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啊,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呢? “嗯,对,我赶时间。”罗悦玲一边说着,一边抱着鲜花慌乱地朝店门走去。 “靓女,今天过来买花呀?”老板娘看见熟客,马上满脸堆笑,并热情地迎出了门口。 此时的罗悦玲尴尬得无地自容,埋怨这个老板娘热情得过了头!只盼望凌浩突然失聪,听不见这句话。 原本以为,按照凌浩清冷的性格,肯定会送到就走,她就没必要和花店沟通。没想到他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让她乱了阵脚。 罗悦玲连忙使了个眼色,提高了音量:“我进货回来啦,赶紧包花。” 老板娘愣了一下,显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提取到有用信息,回应道:“要包花是吗?马上给你做。” 此刻,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凌浩如一阵风般离开了。 罗玉玲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垂下双肩,身子摇摇欲坠。 她有气无力地说:“不好意思,我突然改变主意,不包花了。” 说完,她抱着玫瑰花,如同打了一场败仗,神情沮丧地离开了。 身后的老板娘在原地反省:我是哪句话说得不对? 第218章 合作 次日清晨,周洁迫不及待地走进教室,却惊讶地发现,一向坐在前几排的罗悦玲,此刻竟坐在了后排的位置。 她快步来到罗悦玲身旁,观察她的神色,只见她双眉紧蹙,满脸愁容。 周洁挨着她坐下,轻声问道:“阿玲,情况怎么样?” 罗悦玲捂着脸说道:“别提了,羞死人了!” 周洁拉开她的手:“难道露馅了?” 罗悦玲满脸羞愧,轻轻点头,把昨天的事情大致描述了一番。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次我真的没脸见人了!” 周洁连忙安慰道:“没关系,这个办法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希望了,我骗了他,他肯定对我有成见了。”罗悦玲一脸的沮丧。 周洁鼓励说:“别灰心,只要你真心实意,一定能打动他的……” 两人正说着,只见凌浩迈着修长的双腿走进了教室。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缓缓扫过教室里的学员。 罗悦玲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侧过头去,同时用手捂住了半张脸。 周洁迎上凌浩的目光,试图在他那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神中,找到一些情绪的波动。 凌浩的视线仅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钟,便飘走了,他那张冷峻的脸,依旧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周洁不禁有些泄气,要征服这座千年冰山,谈何容易啊! 她开始为罗悦玲担忧起来,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这个冰雕般的男人? 李昌明驾驶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行驶在宽阔的公路上。 午后的阳光,犹如一双温柔的手轻抚着他,激起他心中无限美好的遐想。 今天上午,周小燕告诉他:她们两姐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非常看好种地的前景,希望他找阿良详细商量合作的事情。 她们坚定的信念,仿佛是一把火,点燃了李昌明隐藏在心底、轻易不会表露的雄心壮志。毕竟,有哪个男人不想成为一名成功的大老板呢?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道,他立即扭转车头,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迅速冲上岔道。 岔道两旁,农田和菜地里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呈现出一幅美丽的乡村田园风光画卷。 这片充满生机的景象让李昌明心情愉悦,同时也坚定了他要努力奋斗的决心。只有通过不懈的努力,才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不久,一片巨大的、黑蒙蒙的田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这片土地被黑色的遮光网所覆盖,给人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感觉。透过黑网,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生长着绿色的植物,宛如一片神秘的绿洲。 李昌明驾车驶进小路,最终在一片由沙石铺建的空地上停下了车。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旁边那排用灰色石棉瓦搭建的小屋里。只见所有的房门都紧紧锁着,屋内空无一人。在屋子旁边,拴着一条体型硕大的花狗,正对着他呲牙咧嘴地狂吠。 “阿花,才几天没见就不认识啦?”李昌明双手叉腰,大声对大花狗说道。 听到李昌明的声音,大花狗立刻停止了叫嚣,开始不停地摇晃着尾巴,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为刚才的愚蠢行为向他道歉。 李昌明弓着身子,朝着花场里面张望。里面一大片田地被规划成一垄一垄的长方块,方块上长着绿油油的富贵竹苗,远处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其中晃动。 他掏出手机,手指刚按在按键上,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循声望去,只见田间狭窄的小路上,缓缓走来一个人。 来人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裤腿高高卷起,露出一双赤脚,上面沾满了泥土。他的脸色黝黑,脸颊消瘦,浓浓的眉毛下,一双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当看到李昌明的时候,他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阿昌,原来是你来啦!” 李昌明笑着回应道:“是啊,阿良,你在忙啥呢?” “我刚刚安排工人们杀菌。”于良回答道。 “这个还需要杀菌?” “起预防作用。” “老板今天有过来吗?”李昌明接着问道。 于良摇摇头说:“没有,现在是农闲,老板一般都不过来。走吧,咱们到那边坐着聊。” 说完,他便领着李昌明来到一座用竹子搭建而成的棚架下,棚架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墙虎。 这里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桌椅,桌子上还放着茶壶和茶杯。坐在这里,可以将整个花场的大致情况一览无余。 于良给李昌明斟了一杯茶,疑惑地问道:“怎么?你还是想种地?” 李昌明笑道:“种地挺有前途的,你老板就是榜样,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于良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今年本打算和表哥一起大干一场,谁知老爸突然病情加重,我的所有钱都拿去治病都不够,还向老板预支了几个月工资,表哥也没了兴趣,进厂打工去了。” 李昌明顿时沉默了。生在那样的家庭,承受的压力是无法想象的。于良的无奈和心酸,他都看在眼里,作为朋友,想帮他却是有心无力。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两个朋友,她们对种富贵竹很有兴趣,想合伙一起种地。” “我现在不能走,不能对不起老板。”于良看着李昌明,眼神坚定地说:“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你如果要种地,我可以提供技术。” 李昌明拍着于良的肩膀说:“阿良,你的这份心意我很感动。” “不过,肯定不能让朋友吃亏,我们商量好了,给你一亩地的收入作为报酬。” 于良抬起头,晦暗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亮一闪即逝。作为行内人,他知道一亩地的收入大概是多少。 他抿了一下嘴,连忙摆手,推辞说:“既然是朋友,还要什么报酬?太见外了。” 李昌明一脸严肃,郑重地说:“你不用推辞,这是你应得的,技术就是你的投资。” 于良有些为难道:“可我在这里上班,地里我帮不上忙,我不想……” 李昌明打断他说:“不用你干活,只需要你技术指导一下,或者抽空去看看,没问题吧?” “这没问题,我能抽出时间。”于良坚定地回应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过两天约个时间大家见面详聊。”李昌明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一般。 就在此时,于良出言提醒道:“既然决定要种地,就不能再拖延,必须立刻去找地,力求在下个月将小苗种下去,不然就只能等到明年了。” “这个还有季节方面的限制?”李昌明疑惑地问道。 于良点了点头,解释道:“没错,夏天是生长期,很适合造型,天气转凉后,它们的生长速度就很缓慢,而到了冬天,就进入了休眠期。” “原来如此。”李昌明恍然大悟,他当机立断说:“那咱们明天晚上聚一聚,一起商量一下。” 第219章 电话号码 插花学校里,周洁正聚精会神地上课,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急忙来到走廊上接听电话。 “喂,你好!” 电话里传来柔和悦耳的女声;“喂,周小姐,还记得我吗?我是玻璃厂的陈小姐。” “哦,是陈小姐呀,当然记得啦,请问有什么关照呀?”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客户需要定制一个餐台花,我觉得你的手艺非常不错,就向她极力推荐你。她想了解一下价格方面的情况,所以让我来问问你。” “真的太感谢你了,陈小姐!那她具体需要什么样规格的餐台花呢?”周洁感激地说道。 陈小姐接着问道:“她需要一盆直径两米的餐台花,大型餐台上用的,你之前有做过这么大的餐台花吗?” 周洁心里在暗暗叫苦,说实话,这么巨大的餐台花,她不仅从未制作过,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识过。 她脑海中开始快速构想,两米长的餐台花究竟会是怎样一番模样,大约就是比一般的台花大一点,需要的花材多一些…… 顷刻之间,她决定尝试一下,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 她自信满满地回答道:“直径两米的餐台花对吧?没问题的,完全可以做出来!” 她深知不能露怯,如果表现得过于怯懦,不仅会辜负陈小姐的一番好意,还会失去这次宝贵的机会。 “我真没看走眼,什么样的款式都难不倒你,请问价格需要多少呢?”陈小姐瞅准时机,夸赞了一番。 这下周洁犯难了,她没有做过,自然不知道需要多少花材,只能估摸个大概,又怕价格报得太高,让人觉得她狮子大开口,把客人吓跑。 她略加思索,试探地说:“一般这个需要一千多块,我们这么熟了,就收个友情价,九百八。” “九百八是吧?好的,谢谢你,我给客户说一下,迟点回复你。”陈小姐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欣喜。 周洁心里清楚,她的报价可能报低了,她靠在墙上,望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凌浩走出了教室门口,看了周洁一眼,继续朝办公室走去。 周洁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有现成的内行可以请教吗? “凌老师,请等一等。” 凌浩转头望向她,双手抱胸,脸上的冰块依旧十分坚硬。 “我想问一问,做一个直径 两米的餐台花,需要多少钱?” “什么档次?”凌浩不咸不淡地问。 周洁突然想起,自己连什么档次都没过问,就直接说了价格,真是太缺乏经验了,她懊恼得想捶自己一拳。 她低声说:“一般的吧。” “两千块左右。” “什么?那么贵吗?”周洁瞠目结舌,那她岂不是要做亏本生意了? 凌浩挑了挑眉,问道:“你报价多少?” 周洁垂下头,期期艾艾地说:“九…..百八。” 凌浩见她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时,周洁手中的电话响起,是陈小姐打来的。 “喂,周小姐,我刚才问过客户了,她说相信我的眼光,让我定下来,十六号,也就是后天晚上用,没问题吧?” 此刻的周洁左右为难,想要改口又难以启齿,觉得这样出尔反尔,会影响她的信誉,可是答应下来就意味着要亏本。 “呃……”周洁欲言又止。 凌浩瞧见她面露难色,猜到她在为难什么,低声说:“可以。” 周洁心灵神会,马上爽快地说:“没问题,麻烦你把地址发给我,还有和酒店先沟通好,这个需要场地制作……” 很快周洁挂了电话,望着凌浩说:“凌老师,真的可以做吗?” 凌浩解释说:“价格只是一种筛选方式,便宜的有便宜的做法,只要花材搭配得当,一样可以插出漂亮的效果。” 周洁正想问用什么样的花材,突然改了主意,“凌老师,能留个电话给我吗?到时我遇到难题,想请教你一下,可以吗?” 凌浩看着她不说话,周洁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沉重。 她一阵心虚,正想说不方便就算了,凌浩向她伸出手来,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 她还没弄明白状况,凌浩从她手中抽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随后将手机还给她,转身走向他的办公室。 凌浩竟然给号码了!周洁真是大喜过望。 她赶紧回到教室,喜滋滋地轻声对罗悦玲耳语道: “阿玲,我拿到了凌浩的手机号码,就是这个,你赶紧记下来。” 罗悦玲放下手中的花枝,惊喜地问:“你怎么拿到的?”一边快速掏出手机,准备存下号码。 “我说要请教插花的事情,留个号码方便。”周洁照实回答。 罗悦玲一脸好奇,“听说有女孩子问他要号码,他说学校有热线电话,怎么你问就给你了?” 周洁不以为然道:“应该是他知道我是有正事请教吧,没事我才不会找他呢。” 罗悦玲突然间泄了气,放下手机说:“记下有什么用,我根本不敢给他打电话。” “哎呀,先记下再说啦,又不用给饭吃,说不定哪天就有用呢。” 周洁一把夺过罗悦玲的手机,把电话号码输了进去。 她要电话号码就是为了罗悦玲,不然她也没有勇气去问,也怕会碰一鼻子灰。 当然这样做对她而言是一举两得,以后有问题就可以随时咨询凌浩。不懂就问,不是一个学员必备的优良素质吗? 不过,罗悦玲的胆怯,似乎也传染给了她,她也觉得,要给凌浩打电话,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 下午放学后,周洁去了一趟花市,了解了一下各种鲜花的价格之后,心里开始犯难了。 按她心目中设想的花材,价格都不便宜,而且她还发现,用花数量她也是心中没底,花材拿多了浪费,拿少了效果又会差强人意。 如果说在不计成本的情况下,她绝对能做出一盆高端漂亮的餐台花,但是做生意不同,第一时间要考虑成本问题。 她现在已经降低底线,只要不亏本,人工都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好像还是有点难度。 思来想去,她在手机里面输入一条信息:凌老师,我是周洁,请问餐台花用什么花材比较实惠? 看着这串文字,她有些犹豫不决,几分钟后,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快速按下了发送键。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一眨不眨盯着手中的手机,害怕错过凌浩的信息。 直到回到店里,手机都毫无动静,发出的信息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回应。 她点开发件箱,确定信息已发送,看来凌浩为人处事公平公正,不会为了某人某事而改变他的原则。 周洁自嘲地笑了笑,把那条信息删除了。 说实话,她发这条信息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担心罗悦玲知道,破坏了她们的友谊。 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她这下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姐,你干嘛呢?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周小燕好奇地打量着她。 “嗯,我在考虑两米的餐台花怎么做,价格太便宜,要控制成本。” “这有什么难的,直接打电话问学校老师啦,他们应该很有经验。” “呃……” “哦,我知道了,你是担心被罗姐姐知道是吧?这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找老师谈情说爱,正大光明的事情,要不然,你和她一起去问啦。” 周洁想想,小燕说得对,正大光明的事情,她干嘛要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疑心,明天直接拉着罗悦玲去问,正好有了接近他的借口。 夜晚,周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着插花的问题,身旁的周小燕早已鼾声微起,进入了梦乡。 “叮”,枕边的手机传来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点开信息栏,上面写着:天堂鸟、红掌、铁炮百合、本地玫瑰、洋兰…… 信息上全是花材的名字,没有多余的内容,很符合凌浩一贯简洁的风格。不过俗话说,浓缩的都是精华,每个字都是重点。 周洁在脑海中仔细勾勒着这些花材组合出来的模样,的确非常漂亮,完全达到了她心目中的要求。 她赶忙回了一条信息:谢谢! 花材虽然确定了,但是数量还不明确,她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又发了一条信息:麻烦你说一下数量,谢谢! 她想象着凌浩收到信息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凌浩肯定会无奈地翻个白眼,心中嘀咕: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学员?什么都要问,简直像个白痴一样。 这次信息回复得很快,每种花材的数量都有,和周洁预估的相差挺大。她暗自庆幸自己咨询了凌浩,不然肯定会浪费不少花材。 这个凌浩人品其实挺不错的,周洁实在想不明白,罗悦玲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一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只想落荒而逃,到底怕他什么啊? 第220章 商量 夜幕下的新岗,街道上人流如织,商铺门口的霓虹灯不停闪烁跳动,展示着这座现代城市的活力。 于良骑着自行车来到新岗,在商场门口稍作停留,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许久未来这里,感觉熟悉又陌生,不禁让他陷入了回忆。 曾经拥有的美好生活,是那般的温暖甜蜜,最后却连同梦想一起,被现实击得粉碎,从此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冰雪寒冬。 他叹息了一声,脚下继续用力,驶向约定的大排档。 远远看见李昌明坐在铺了红色桌布的圆桌旁,正和旁边两位年轻的女孩子聊天。 于良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竟然还瞒着他,真是不够意思。 此刻李昌明抬头望见于良,立即起身挥手道:“阿良,这里!” 于良锁好自行车,来到桌旁坐下,好奇地打量两位女孩子。 一个长发披肩,面容姣美,正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杯,一副文静的气质;另一个扎着短马尾,模样清秀,也正用一双微微上翘的丹凤眼打量着他。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旁边的李昌明揽着于良的肩膀,对两个女孩说,“这就是我的朋友于良,来自贵州,你们可别小瞧他,他可是花场的技术专家,管理着上百亩地呢。” 面对李昌明的玩笑话,于良只微微一笑,对两个女孩点头示意。 马尾女孩周小燕“噗呲”一声笑了,“我差点听成上百个人呢。”旁边的周洁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收起了笑意。 李昌明又对于良介绍说:“她们两姐妹来自四川,名叫周洁、周小燕,在市场开花店,标准的小老板。” 于良恭维道:“真没想到,你们两姐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老板了,佩服!” 周洁谦虚地说:“开个小店而已,算不上什么老板。” “很不错啦……” 周小燕插嘴问道:“于哥,你们贵州是不是很多大山呀?” 于良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回到了遥远的家乡。 他眼前浮现出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腰处那座矮小而破旧的房屋,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体弱多病的父母正坐在门口,他们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思念与牵挂,翘首期盼着他早日归来。 想到这里,于良的心情阴郁起来。 他勉强笑了笑,淡淡地回应道:“是的,我们那里的确有很多山。” 看到众人都好奇地盯着自己,似乎在期待更多的故事,于良只得继续道:“我们那别的不多,就是山挺多的,如果村里有新生儿诞生,就直接分一座山给他们家。” “哇,分一座山?整座山就都属于他们家了吗?”周小燕不可置信地问,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 于良苦笑了一下,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我们那里山多地少,山上除了树木就是石头,种不了庄稼。要说唯一的好处,就是有永远烧不完的柴。”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李昌明看向周小燕:“你们家乡有大山吗?” 周小燕摇了摇头,“很少有,只有一些小山坡,而且上面全都种满了庄稼,一点都不好玩,所以我特别喜欢大山。” 于良接口道:“大山有什么好的?如果要去镇上买点东西,天不亮就得动身,不然天黑之前根本赶不回来。”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厌恶情绪。 李昌明察觉到这个话题似乎让于良心情沉重,于是连忙转移话题,说道:“阿良,言归正传,我们来聊聊种地的事情。” 于良一脸疑惑地看着李昌明,在“你的朋友呢?” 李昌明被问得一头雾水,反问道:“什么朋友?” 于良这才反应过来,惊讶地说:“你的意思是,她们两个女孩子想要种地?” 李昌明点了点头:“对啊,还有我一起呢。” 于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再次打量了一眼两个女孩,一个文静秀美,一个活泼娇弱,哪里像种地的样子?她们该不会以为种地就像在家里种花那么简单吧? “不开玩笑,就是我们几个!”李昌明郑重地说道。 周洁注视着于良,大眼睛里带着探寻:“是有什么问题吗?” 周小燕见于良轻视她们,用略带不满的语气说:“你该不会认为女孩子就不能种地吧?我们可是从小就在地里干活长大的!” 于良一时沉默,内心里失望透顶。本以为老天终于开了眼,派来贵人相助,能把他拉出生活的泥潭,回到阳光灿烂的世界。谁知竟然只是两个女孩,让她们种地太不切实际了,绣花还差不多。 大家全都不说话,静静看着于良,等待他的回答。 于良沉吟了片刻,说道:“我解释一下,这里说的种地和种庄稼是不一样的,种庄稼就算马虎了事,多少都还能有点收成。 可这个种地是一种商业投资,每个环节都要严谨细致,稍微大意就会前功尽弃,因为一旦失误,最后只会得到一大堆废品,吃不能吃,当柴火都烧不着,和种庄稼完全是两码事。” 周洁看着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的于良,心里暗想:虽然他年龄不大,说话却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听起来很有道理。 周小燕不服气地撅着嘴反驳道:“你可别小看我们!我们能种庄稼,就能种富贵竹,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就不行呢?” 于良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觉得你们不行,实在是环境太艰苦,怕你们吃不消。” 周小燕瞪圆了眼睛:“有多艰苦?不就是风吹日晒吗?又不是没试过。” 于良耐心地解释道:“每天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除草、施肥、锄地还有杀虫杀菌,这些都是日常工作。到了造型的那几个月,必须严格按照时间来干活,早一天或者晚一天,结果就天差地别。” 周小燕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假的?” 周洁也满脸狐疑地看着于良,难道这工作要精确到以分秒来计算? 李昌明看见两人质疑的表情,笑道:“阿良,要不你给她们详细讲讲,这弯竹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吧,不然以为你夸大其词呢。” 于良稍加思索后,拿起一根筷子竖在桌上,说道:“我就给你们简单讲解一下吧,这根筷子呢,就好比一根富贵竹,我们要把它造型,做出两个螺旋形的弯,也就是我们说的成品。” 周小燕插嘴说:“我知道,我们花店也有在卖弯竹。” 周洁好奇地问:“是不是有什么模具,把它绑在富贵竹上,就能拗成螺旋形了?” 于良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说:“没有模具,所有的造型都要靠富贵竹自己生长。要想它按照我们的想法生长,就得人工干预。” 他顿了顿,见大家都很认真地聆听,接着说道:“具体做法是,等富贵竹长到一定高度,我们就把它压倒,由于植物都有向上生长的特性,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自己抬头,长成7字型,接着我们再换个方向压倒,它再继续往上生长。这样重复多次,就形成螺旋状了。” “原来是这样造型的啊,感觉好复杂哦!”周小燕不禁发出一阵感叹。 于良说:“掌握了规律就不复杂,主要是时间得把控好,生长期的植物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相隔一天结果就大不相同。所以,对时间的把握就要精准、严格,另一个就是角度问题,高和低也会影响成品的形状。” 周洁不禁皱起了眉头,感觉种地比走钢丝还要难,难道属于高难度工种? 于良继续科普:“在这个最关键时期,必须全身心投入。种庄稼呢,是今天干不完明天再接着干,这个却不行,每天的活必须按质按量准时完成,不然影响后面的所有工作,如果人手不够或者工作敷衍,质量必定会受影响,产品一旦变形,就一文不值了。” 周小燕瞪大了眼睛,“这么严重啊?光听你说我就感觉压力山大。” “所以说,我不太赞成你们去种地。你们还在开店,一心挂两头,就怕两头都落空。”于良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周洁和周小燕面面相觑,她们已经意识到,隔行如隔山,她们把种地想得太简单了。 此刻,两人的雄心壮志已经所剩无几,时刻准备着打退堂鼓。 李昌明看出她们的心思,暗自着急。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往大老板的道路上闯荡,这还没开始就要结束吗? 他笑道:“阿良,你别说得那么夸张,看把她们都吓到了!你那一百亩的花场,难道都是你亲手种出来的,不也是请工人干活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洁顿时醒悟过来,对呀,于良再厉害也只有一双手,不还得请别人帮忙干活吗?他说得这么严重,就是想让她们知难而退。 周小燕也被点醒了,心想于良这样说,分明就是看不起她们! 她目光不善地看着于良:“原来你是在吓唬我们!” 周洁也目光灼灼看向于良,听他怎么分辩。 于良并不慌张,淡定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们,这事真发生过,几十万支废品晒不干,烧不着,又没地方堆放,最后用来铺路,让田间周围的路面升高了二十几公分,我不希望再看到那样的结果。” 李昌明胸有成竹地说:“不会的,人工问题很好解决,如果忙不过来,就请临时工来帮忙就行啦。” “不行!”于良马上反驳道,“请临时工是最不靠谱的做法。他们想来就来,说走就走,毫无责任心,更别提还有干活敷衍了事这些问题了。” 李昌明一时语塞,周洁问道:“于哥,你经验丰富,建议怎么做?”她听于良一席话,感觉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倒是坚定了投资的决心。 于良扫了她一眼,见她并没有被刚才的话吓退,心中多了几分欣慰。 “如果你们实实在在想种地,那我建议你们最好请两个长期工,这样的工人比较稳定,一般不会半途跑路,干起活来很省心。最好找靠得住的人,做事认真负责,那就离成功不远了!” 李昌明向于良竖起大拇指说:“不愧是技术专家,说得头头是道,佩服!” 他看向两个女孩:“你们觉得专家的建议怎么样?” “我没意见,你呢?”周小燕看向周洁。 周洁开口说道:“建议很好,只是去哪里找合适的人呢?” “最好去老家找,知根知底,”于良插嘴道:“别找年轻人,他们没定性,不能吃苦,宁愿在厂里拿低工资,也不愿意到地里干活。得找中年人,最好是夫妻档,比较稳定可靠。” 周洁暗想:这么多条件和要求,符合的没几个吧?就算符合条件,还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呢。 周小燕眼珠转了几下,笑嘻嘻地对周洁说:“姐,我想到合适的人了。” “谁?” “你爸妈呀,二伯和伯娘不是老担心你吗?干脆叫他们出来,能天天看着你,不就放心啦?” 周洁眼神一亮,如果她日思夜想的父母能来到身边,那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激动地说:“可以吗?我真想让他们来呢!” 于良听见她们的对话,点头说:“要是能叫你父母来,那最好不过了,自己亲人,做事肯定放心,就成功一半了。” 周洁又有些犹豫,“我是很希望他们来,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 “这还不简单,我有个好主意,”周小燕对周洁挤了挤眼,“你就说有个男孩子疯狂追你,需要他们保护,估计他们连夜就会赶来。” 她的话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周洁红着脸地捶了一下周小燕,“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于良转头对李昌明说:“人手问题可以缓一步,前期整地请临时工也行,现在是考虑找地的问题。” 李昌明问他:“往哪个方向找呢?你有好建议不?” 于良说:“不瞒你说,我本来打算自己种地,早就考察过了,谢家村那边有片地挺合适的,我抽时间带你去看看。” “行,我们明天就去。” 李昌明端起啤酒杯:“来,祝咱们合作顺利,马到成功!” “好,马到成功!” 清脆的碰杯声在宁静的夜色中欢快地响起。 第221章 失误 十六号这天,周洁一早出发去学校,感觉空气格外的清新,令她心情愉悦。 今天下午,她将要完成一个大工程,制作直径两米的餐台花,想起来就无比激动。 她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并不担忧自己能力不足,反而十分期待。上了这么久的插花课,验收成果的时候到了。 上午,学校安排的课程是气球装饰,这种可以自由活动的实操课,是学员们最喜欢的课程之一。 在那间充满轻纱绸缎装饰的实操室里,几个学员玩心大发,相互比赛吹气球。 有底气足的学员,把气球吹得篮球般大小了,还不肯罢休,旁边人吓得捂住耳朵,焦急地喊道:“别吹啦,要爆炸了!” 那学员狡黠地一笑,继续鼓着腮帮往里吹气,“砰”的一声,气球终于承受不住爆炸了,引起一片尖叫声和笑骂声。 凌浩向大家演示如何为气球打结。只见他右手两根手指夹住气球,左手捏住气球口,用力拉长绕过右手指一圈,再往外一拉,一个结便打好了。 \"凌老师,你动作太快了,我们都还没看清楚呢,能不能慢一些呀?\" 一位学员提议说。 “海霞,你叫凌老师手把手教你啦,这样才学得快。”另一名学员打趣她道。 “行啊,凌老师你觉得可以吗?”叫海霞的学员毫不介意,娇笑着回应。 凌浩有些无奈,将气球高高举起,耐心地说:\"大家仔细看,要将两根手指并拢夹住气球,然后把气球这样绕在手指上,注意,气球不要打气太满......\" 周洁手握打气筒,认真地给气球充气,罗悦玲在旁边练习打结。 她并没有掌握到诀窍,打结的过程十分不顺利,“哎呀,烦死了,到底怎么打的呀?” 周洁见状,笑着调侃道:\"去问问凌老师不就知道了?\" 罗悦玲瞄了一眼被学员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凌浩,撇了下嘴。 “不用怕啦,你请教问题,他是老师有义务回答,不会拒绝的。”周洁鼓励说。 那边有学员在问:“凌老师,是这样绕的吗?” 凌浩点点头,另一个学员又在叫:“凌老师,过来教教我,我还没弄明白呢。” “看仔细了。”凌浩走过去,又把气球打结示范一遍。 周洁拉着罗悦玲说:“你看看人家,走,我们也过去问问。” “不用,我问她们就行了。”罗悦玲挣脱她的手,凑到几个学员面前询问去了。 周洁在心里叹气:她这个样子,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追到心上人呀? 待到气球都充好气后,凌浩在一旁指挥,大家一起动手,创作出一个巨大的弯月造型,接着又在室内各处还有墙上,都布置上气球装饰,实操室变得既温馨又浪漫,仿佛是梦幻中的世界。 学员们赞叹不已,未婚的表示以后结婚一定要选这个设计风格。已婚的说要重新补办这种婚礼,老公不同意就离婚,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纷纷表示支持。 下课时间到了,周洁和罗悦玲随着大家走出了教室。 “你下午不准备上课了?”罗悦玲问。 “嗯,今天停半天课,吃完饭就去买花材。” “需要我去帮你吗?” 周洁充满信心地回应:“不用,这点小事不用劳动你出马啦。” 罗悦玲打趣道:“的确,凭你的实力,别说两米的台花了,就算二十米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我去估计只会拖后腿。” 周洁笑着解释:“不是这个意思,下午你要上课,加上距离有点远,太麻烦了。” “我知道你是不喜欢麻烦别人,好吧,如果有需要帮忙,打电话给我,我马上赶过去。” 周洁心想莫非罗悦玲想去看看呢,这样拒绝就不好意思了,就改变主意说:“我们一起去吧,你不好奇两米的餐台花是什么样子吗?” “还是算了吧,我去帮不上什么忙,记得做好后拍照片哦。” “这是当然的啦——”周洁拿腔捏调地拉长声音说。 此时,凌浩从二人身旁经过,侧目看了她们一眼,周洁略显尴尬,转而颔首示意。 自从那天晚上发过消息之后,周洁便再没有与他联系,也没刻意向他道谢。 在她看来,凌浩替自己答疑解惑是分内之事,毕竟他身为老师,那是他职责所在。 当然她心里还是很感谢他的,不过不便宣之于口罢了。 周洁很快买了花材,回到花店后,便开始做准备。她仔细挑选鲜花,将它们去掉多余的枝叶,修剪成合适的长度。 下午五点,周洁和周小燕带着花材和工具,骑着三轮车朝着华美酒店出发。 这家酒店是当地有名的星级酒店,远远望去,那宏伟壮观的建筑风格实在让人赞叹。 酒店门口排列着一根根白色罗马柱,还有着带浮雕的亭台,处处散发着浓郁的欧式气息。 两人抬着箱子走进了大堂,只见正中央摆放着一盆三四米高的大型花艺作品,大堂顶部悬挂着一盏巨型豪华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熠熠生辉;大厅的一侧,整齐地摆放着几张白色镶金边的欧式沙发,旁边的大理石茶几上,一盆混色蝴蝶兰悄然绽放,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第一次踏入如此奢华气派的酒店,姐妹俩感到既紧张又兴奋,瞪大眼睛东张西望,感受到了强烈的视觉震撼。 周小燕压低声音道:“我的天哪,真是太豪华啦!” 周洁深吸一口气,镇定地挺直脊背,心说:虽然我消费不起,但绝不能显得没有底气。 大堂经理迎上前来,领着她们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推开房门,一张巨大的餐台呈现在她们眼前,餐台铺着暗金色镂空边桌布,中间是一个大玻璃转盘。桌面大得惊人,保守估计,这餐桌能招待三四十位客人。 面对这颇为壮观的场景,周洁惊讶得张大了嘴。她暗下决心,一定要用最好的姿态呈现她的花艺作品,展现出她的专业能力。 大堂经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出了房间,并体贴地掩上了房门。 周小燕望着巨大的餐桌,心中一片茫然,问道:“姐,我们应该怎么做啊?” “嗯……咱们先在地上把花插好,然后再搬到桌子上去就行啦!先把塑料布铺在地上,把花泥摆成圆形。”周洁胸有成竹地指挥说。 “好嘞!”周小燕应了一声,随即按吩咐照做。周洁是她的主心骨,有她在一切就高枕无忧了。 两人开始动手摆放,要将长方体形状的花泥摆成圆形并非易事,只能通过巧妙地插花来弥补了。 周洁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插花的创作之中,周小燕在一旁充当助手全力配合。两人一边忙碌着,一边时不时地交流几句,显得格外轻松愉快。 插花工作已经完成将近一半,周洁猛然愣住了,她意识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以往的台花,只需将插好的花直接摆放在台上即可。这次的花型庞大,她原计划先在地上完成插花,然后再将其拼装到桌上。 刚才她尝试着移开其中一块花泥,却惊讶地发现,精心插好的花型瞬间变得杂乱,想要重新整理还得费一番功夫。 周小燕看着周洁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目光直直地盯着花泥,好奇地问道:“姐,怎么了?” 周洁喃喃道:“我好像弄错了……这台花不能在地上做,必须得到桌子上去插花才行。” 两人同时抬头,将视线投向那张宽敞的大餐台。餐台巍然不动,玻璃转盘上的反光映射过来,仿佛在轻蔑地嘲笑。 周小燕担忧地问道:“你确定要去桌上插花吗?会不会把玻璃压碎啊?” 她想要是把玻璃压碎了,她们可承担不起,这么冒险的事情,不如直接放弃算了,免得惹祸上身。 周洁心里也没底,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周小燕突然灵光一闪,出主意道:“姐,赶紧给你的老师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做!” 周洁却有些犹豫不决,“他这会儿正在上课,打扰他不太好吧?” “哎呀,没关系啦,就简单问几句,耽搁不了多久,赶紧打吧!”周小燕焦急地催促。 周洁略加思索,心想时间已经浪费了不少,如果再耽误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于是不再犹豫,迅速掏出手机,拨打凌浩的电话。 第222章 翻船了 讲台上。凌浩手握一束香槟色的流线型手捧花,详细为学员们讲解制作要点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腾出手探进兜里,挂掉了电话。 然而,才讲两句话,手机又不屈不挠地震动起来。 无奈之下,凌浩只得拿出手机查看,当看到来电显示时,他顿时一愣,随即对学员们说道:“你们现在自行练习。”然后迅速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接听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洁焦急的声音:“凌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请问这个餐台花是需要直接在餐桌上插花吗?” “必须是啦,难道你不清楚?”凌浩略带惊讶地反问道。 “我……我原以为可以先在地上插好,然后再组合摆放到餐桌上,”周洁的语气中充满了羞愧,“现在做了一半才发觉行不通,是一定要在餐桌上插花对吗?” “那不然呢?”凌浩听后哭笑不得,这女孩看着挺聪明的,今天怎么犯傻了? “这下麻烦了,浪费了好多时间,我得赶紧重新做,不然来不及了,谢谢你啦!”周洁的声音透露出明显的慌乱,话音未落便挂断了电话。 凌浩看着手中的手机若有所思,静默了一分钟,他又毫不犹豫地按下回拨键。 电话那头很快接听了:“喂,凌老师,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地址在哪儿?”凌浩直截了当地问道。 “啊?什么?”周洁一时反应不过来。 “酒店的地址在哪里?”凌浩再次询问。 “地址?”周洁惊讶地问道,“你……要过来?” “告诉我地址!”凌浩不耐地催促道。 “哦,好的,我这就把地址发给你。”周洁迅速挂断了电话。 周洁和周小燕手忙脚乱地拆除那些花枝,然后把带来的报纸铺在餐桌上,以防弄脏餐台。接着,她俩脱掉鞋子,小心翼翼爬上餐桌,轻轻地将花泥铺在玻璃转盘上。 周洁负责插花,周小燕在一旁为她传递花材。时间紧迫,工作量却又如此庞大,两人都沉默不语。 时间紧迫,不容丝毫拖延。若因此误事,不仅会辜负陈小姐的一番好意,更可能影响到花店的声誉,往后恐怕再也接不到鲜花相关的业务了。 周洁内心焦急万分,额头和鼻尖都挂满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花枝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怎么摆放都无法达到她预期的效果。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凌浩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英俊的面庞上表情沉稳,看不出真实情绪。 周洁抬头看见凌浩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一颗慌乱的心立即平静了下来。 “凌……凌老师……你来得好快啊!”周洁因为羞愧而满脸涨红,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她居然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简直无颜面对眼前这位凌老师。 凌浩微微点头示意,动作轻柔地关上了房门,随后迅速走到桌前,仔细查看插花的状况,目光扫过周洁额头上的汗水后,语气平缓地说:“插花讲究心境平和,才能创造出优秀的作品。” 说完他迅速脱掉皮鞋,敏捷地踏上椅子,单膝跪在餐台之上,探出半个身子,拾起桌上的花枝快速制作起来。 凌浩认真插花的姿态优雅迷人,眼神专注而投入,宛如一位艺术大师正在精心雕琢他的作品。 两位女孩不禁被眼前这一幕吸引住了目光,原本忙碌的双手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愣神了几秒钟后,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继续手中的工作。 周洁一边插花,一边回味着凌浩刚才说过的话:“要心境平和。”的确,只有心无杂念,才能更好地感受鲜花的美丽和生机,让它以最美的姿态呈现在人们面前。 她的心变得格外平静,思绪不再混乱,脑海中的杂乱的念头渐渐消失。 在这种心境下,周洁发挥出了娴熟的插花技巧,和凌浩配合非常默契,两人都沉浸在创作的意境中。 在他们的齐心协力下,餐台花以一种完美的姿态绽放在餐桌之上。它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给人带来无尽的视觉享受。无论是谁见到这样的美景,都会心情愉悦,胃口大开。 几人走出了酒店,周洁满怀感激地对凌浩说道:“凌老师,今天真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根本无法准时完成,呃,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这已经是凌浩第二次帮她了,她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有所表示。 尽管身处酒店,但这里消费水平太高,而且通常华而不实。那盆餐台花的钱恐怕还不够他们的饭钱呢,还是去外面的餐馆更为实惠。 周小燕也附和说:“凌老师,辛苦了,吃完饭再回去吧。” 凌浩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不用客气,我只是不想让人怀疑我们学校的实力。” 不待她们说话,他便大步走向他的摩托车,迅速跨上车座,踩下油门,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之外。 周小燕看着发呆的周洁,调皮地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调侃道:“哎哟,这位凌老师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赶来帮你插花,这待遇可真特别噢!” 周洁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周小燕一眼:“你别胡思乱想!你没听见他说吗?他是担心我搞砸了,会影响到学校的声誉,以后招不到学员。” 周小燕不以为然地说:“切,那只是借口罢了,谁信呢?” 周洁懒得跟她争辩,“信不信随你便,无所谓。”她的脸颊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第二天清晨,阳光灿烂而温暖,周洁心情愉悦地走进了学校。 罗悦玲一见面就关切地询问:“阿洁,昨天的餐台花布置得顺利吧?” 周洁微微一笑:“嗯,还算顺利,虽然中间遇到了问题,最终圆满解决了。” “哦?什么问题呀?快说来听听。”罗悦玲好奇地追问。 “我原本以为可以直接把花做好摆在桌上,没想到还得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插花。”周洁自嘲地笑道。 “哈哈,你要是不说,我可能也会跟你一样想法呢,毕竟我们都没做过这么大的台花嘛,没经验很正常,不过这点问题对你来说,都是小意思啦。”罗悦玲充满信任地拍了拍周洁的肩膀。 周洁在心里纠结,她不想对罗悦玲隐瞒太多,否则内心会一直感到不安。经过一番斟酌后,她决定坦白实情。 “其实......我是打电话求助凌老师,他来帮忙才完成的。”周洁小声说道。 罗悦玲瞪大眼睛,惊讶地问:“什么?他去帮你插花了?”她不敢相信,一向冷漠无情不苟言笑的凌浩,竟然主动去帮周洁插花,太不可思议了。 “嗯,当时我做了一半才发现问题,打电话请教凌老师,他看时间不够就过来帮忙了。” “难怪他昨天下午没有点评就走了,原来是赶着去帮你插花。”罗悦玲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牵强。 “阿铃,我只是打电话请教他,并没想过要他来帮忙…….”周洁见她表情变了,急忙解释。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罗悦玲打断她的话,脸上各种情绪交织,表情很复杂。 “其实凌浩还是挺热心肠的,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冷淡。”周洁想借机开导罗悦玲。 罗悦玲喃喃道:“他是挺热心肠的,可惜不是对我。” 看着罗悦玲受伤的表情,周洁突然后悔告诉她这些事了。或许她该委婉一点,换种方式说出来。 “悦玲,你可以给他发信息,聊一些跟花有关的话题,这样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周洁为罗悦玲出谋划策道,“比如问他一些花的花语是什么?” “我又没开花店,没什么问题需要问他。”罗悦玲幽幽说道,又补了一句,“就算问他,他也不会理我。” “事情还没开始做呢,就下结论啦?别想那么多,要尽力而为呀。” 罗悦铃低头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这里好闷热,我去那边坐。”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马上收拾东西,坐到另一个空位上去了。 周洁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心中懊悔不已。她怎么这么笨呢?明知道罗悦玲在意凌浩,干嘛要说这些去刺激她呢?就好像是在向她炫耀似的,弄巧成拙,真是太愚蠢了! 上课的时候,周洁的眼神总是刻意地避开凌浩,大部分时间低着头,偶尔抬头看一眼,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她频繁地走神,对凌浩投来的诧异目光浑然不觉。 凌浩讲解完花型的主架构后,便让学员们开始自由发挥创作,等他们完成作品后再回来进行点评。 待凌浩走出教室门,原本安静的课堂顿时变得热闹非凡。学员们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一边插花,仿佛这样能够激发更多的创意。 周洁忍不住朝不远处的罗悦玲望去,却发现她一改往日活泼的模样,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对周围的喧闹声置若罔闻,全身心地投入到插花制作中。 周洁默默地收回目光,手握着花材,脑海里充斥着如何挽回友谊、怎样消除隔阂的想法,完全没有一丝插花的灵感。 在混乱的思绪中,手里的花材突然被人抽走。 “这个位置你觉得还不够饱满?” 周洁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见凌浩手握花材,正侧头看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探究,仿佛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恍惚了许久,再一看自己的作品,简直丑得不忍直视——主花被各种衬花喧宾夺主淹没了。 周洁一阵尴尬,忙不迭地抽出多余的花材,因为紧张,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你今天很不在状态,难道客户对餐台花不满意?”凌浩一边帮着改变造型,一边低声向她询问。 周洁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瞟了一眼罗悦玲,后者正收回目光。她心里暗暗叫苦,隔阂还没消除呢,他又来火上浇油! 但为了避免又增加一颗受伤的心灵,周洁连忙解释:“不是的,客户很满意,还特地打电话表示感谢呢,说是她见过最大气漂亮的餐台花。” “那就好。”凌浩简短地说了一句,表情十分满意,就不再说话,认真调整好作品离去了。 周洁长嘘一口气,庆幸他没有继续追问,不然她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她和罗悦玲友谊的小船在今天翻了,那个红颜祸水就是他? 周洁仔细欣赏调整后的作品,花型变得简洁明快,沉稳中又不失灵动,让人眼前一亮。不得不佩服凌浩的才华,他对花艺的理解和把握都非常精准到位。 看到这样完美的作品,周洁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然而,这种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感觉心中仿佛被压着一座无形的大山,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223章 第一步 李昌明和于良来到谢家村准备租地,但却遇到了麻烦。 他们看中的是一片靠近河涌的土地,这里不仅水源充足而且方便灌溉,这也是于良选择此地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片土地肥沃,所种植的蔬菜瓜果长势喜人。正因为如此,其中有户村民对出租土地并不是特别乐意,使得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如果不能与这位村民达成协议,那么这块风水宝地将会被分割成两半,彼此遥遥相望,仿佛隔着一道天然的银河,显得极不协调。 于良提议请村长帮忙从中说和一下,毕竟在农村,只要村长愿意帮忙说话,事情往往就好办许多。他还举例说自己的老板,地里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村长,只要好处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 李昌明听后也觉得很有道理,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们决定请村长吃顿饭,并准备一些礼物作为感谢。 两人打电话邀约到了村长。饭桌上,两人向村长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并递上价值不菲的礼物。 村长客气了几句,收下了礼物。看得出来,他对于两人的懂事明理非常满意,承诺会尽力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果然,不到两天时间,村长就打电话通知他们过去签合同。 签了租地合同,对于几个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件特大的喜事。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在创业之路上,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大家再次相聚在那个熟悉的大排档,心情都格外激动。这次聚会不单是为了庆祝租地成功,也是共同商讨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而欢快。当听到李昌明讲述租地的经过时,周洁感慨道:“真是不容易,辛苦你们俩了!” 李昌明谦虚地笑了笑:“没什么,其实还是阿良厉害,他的沟通能力很强,给村长留下了好印象,以后我们再找村长办事可就容易多了。” 于良笑着回应:“哪里,阿昌也很不错,端茶倒水特别殷勤,说不定村长就是被你的真诚所打动呢?” 周洁笑着调侃道:“你们就别推卸责任啦,俩个都有份哦!” 周小燕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我看啊,说不定村长是被你们的帅气给打动了呢,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互相打趣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期待。 周小燕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李昌明,说道:“阿昌,这里面是两万块钱,你拿去安排。如果不够用,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听于良说过,种地都是前期投入巨大,约有八成的资金都会耗费在前期阶段。她和周洁两人商量后,决定把钱交给李昌明安排。 李昌明点点头,接过纸袋问道:“我还是写个收据吧,有没有纸笔?” 周小燕连忙摆摆手,说道:“不用啦,咱们认识这么久了,还信不过你吗。” 李昌明转头看向周洁,周洁微笑着说道:“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呀,我们既然选择与你合作,那肯定是非常信任你的。” 李昌明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用心经营好这片地,让所有人都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于良在一旁暗想,他们之间的友谊如此深厚,真是令人羡慕。能和这样的一群人合作,未来充满了希望。 李昌明骑着摩托车来到花档,车轮上和鞋子上都粘了一层泥土,仿佛从土里钻出来一般,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周小燕搬了凳子给他坐,打趣道:“瞧你这一身泥,是自己在犁地吗?” 李昌明没听出她在笑话他是一头牛,认真地说:“哪里需要我犁地?那犁地的大黑牛又肥又壮,非常听话,阿叔一吆喝,就拉着犁头走得飞快,活像一匹野马,阿叔在后面跟着跑才行。” “哈哈……好搞笑!”想想那个场景,周小燕不禁笑出了声。 李昌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们今天去找种苗了。” 周小燕惊讶地说:“原来真是从地里爬出来的呀,辛苦了,找到了吗?” “看了好几家,有阿良一起,少了很多麻烦,他知道哪些地方有种苗卖,直奔目的地,已经定下了。” “太好了!还得亏有阿良这个内行,”周小燕又问:“地什么时候能搞好?” “今天下午在开沟了,明天就能搞好。” “那我后天过去干活,刚好我姐后天也毕业了。”周小燕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李昌明笑道:“你们不用急,阿良的意思是,锄地这些活请村里的妇女就行,她们是最在行的。” 周小燕有些不满,“他还是看不起我们。” 李昌明解释道:“不是,还有最重要的工作,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干得下来?” “当然能,”周小燕不假思索地回答,“什么工作?” 李昌明故弄玄虚,“我先问你,会不会缝衣服?” 周小燕白了他一眼,“切,这个谁不会?和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整片地都要盖上遮光网,要把网一张张缝起来,这就必须要你们女孩子来做了。” 周小燕恍然大悟道:“没问题,小意思啦。” 李昌明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逗她说:“是吗?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哦。” 周小燕立刻撅起嘴巴,轻哼一声:“说什么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李昌明看着她俏皮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时,一个身材胖胖的妇女从花档前路过,周小燕马上热情地打招呼道:“哇,英姐,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真好看啊!” 英姐听到夸奖,露出开心的笑容,略有些自豪地说:“是吗?这是我上星期去香港玩时买的。” 周小燕连忙夸赞道:“我就说嘛,原来是港货,真的很与众不同呢,穿起来像是香港明星。” 英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瞟了一眼坐在里面的李昌明,调侃道:“好啦,我去买菜了,不打扰你们两个拍拖了。” 周小燕对这样的调侃已经习以为常,顺口回答道:“没关系啦,不打扰。” 话刚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李昌明还坐在旁边,顿时感到一阵尴尬,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李昌明察觉到她的反应,偷偷瞅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周洁回到店里的时候,周小燕正在整理账目。 见她回来,周小燕赶紧放下手中的笔,迎上去说道:“姐,你回来了。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她将一张纸递给了周洁。 周洁接过纸张,只见上面写着刚劲有力的几个大字——《工作计划表》。 “谁写的?” “还有谁?于良呗。” 周洁十分好奇,仔细地阅读起这份计划书来。 这份计划书分为五个阶段,每个阶段都详细列出了具体的任务和所需的材料。比如第一阶段包括了犁田、整地、寻找种苗、购买材料等等;第二阶段涉及到了灌水、插苗、施肥、杀虫和除菌等工作……所有的内容都清晰明了,让人一目了然。 周洁一边看着这份计划书,一边暗自钦佩。于良果然做事严谨,有这样一份计划书,让她对整个项目的进展都有了清晰的了解,心中不再是一片茫然。 周洁赞叹道:“于良真是个细心又负责的人,而且字也写得漂亮。” 周小燕笑着说:“那可不?于良可是上过高中的人,人家有文化着呢!” 周洁惊讶地说:“他还上过高中呀?看他又黑又瘦的样子,我还小瞧他了。” 周小燕感慨地说:“他就是太瘦了显得有些老气而已,其实他只比阿昌大一岁,但看起来却像是大了五六岁一样。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周小燕接着把自己从李昌明那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洁。 于良非常聪明,是他们村子唯一一个考上高中的人。只是,命运对他很不公平,高二那年,他父亲突然患上了重病,母亲的身体又一直不太好,家里因此欠下了很多债务。 面对这样的困境,于良别无选择,只好中途辍学,和他青梅竹马的女友一起外出打工赚钱还债。 来到城市后,两人的选择却大相径庭。于良决定去花场工作,希望能够学到一门手艺,有朝一日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女友却觉得花场的工作太过辛苦,选择进工厂上班。 于良并没有怨言,很尊重且理解她的选择。可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她就和厂里的一个男孩谈起了恋爱,无情地抛弃了于良。 周洁听完这一切,不免一阵唏嘘。 于良的命运真是太坎坷了,不仅家庭遭受重创,连爱情都离他而去。也许正是这些经历,让于良变得如此沉稳谨慎。 不过,只要他不放弃自己,继续努力拼搏,总有一天他会走出困境,一飞冲天。 周洁让周小燕把计划书收好,问道:“现在地里情况如何呢?” “目前正在犁地,暂时不需要我们去。他们今天已经定下了种苗,于良说一定要在一个月内种下去。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开始忙碌起来了。” 周洁有些焦虑起来:“不知道我爸妈有没有收到我的信。” 周小燕安慰说:“别着急,于良说先请村里的临时工帮忙锄地,那些本地妇女们对锄地非常拿手的。” 周洁点点头说:“那就好。” 这些天来,周洁的心情可谓是起起伏伏,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又忐忑不安。毕竟,她不知道父母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第224章 期待未来 川西的一座小镇上,正值集市日,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一片热闹景象。 小镇的邮局里人满为患,有取汇款的、寄挂号信的、咨询业务的,把小小的屋子挤得水泄不通,就连代人写信的几张小桌上也被人占了半个屁股。 刘桂香站在小窗口前,欢喜地接过递出来的信件。对她来说,这世上最开心的事,就是收到女儿的来信。 她小心地将信件护在胸口,仿佛怀揣着一个珍宝,转身挤出人群,快步走到一棵大树下,用激动到发颤着手拆开信封。 当她读完信后,胸口急剧起伏,心跳变得异常急速,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女儿竟然叫他们到广东去种地,说这样全家人就能团聚在一起了。 这个消息对刘桂香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只要能和心爱的女儿团聚,无论有多少艰难困苦她都不在乎。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打电话给女儿,确认一下情况,抬头看向邮局,那里等待打电话的人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她等不及了!于是快步走向街道,前往百货商店。那里虽然电话费贵一点,但是不用等太久。 邮局的话费便宜,所以是大多数人的首选,大不了等待一下。对农村人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由于话费便宜,有些人家长里短要说上好半天,后面的人也不好催促,也许人家是好几个月才通一次电话呢,何况人家打电话又没花别人的钱。 刘桂香走进了镇上的百货商店,这里有一部公共电话机。有个人刚好通完话离开,她急忙上前,先询问价格,得知依旧是一元钱一分钟,她打定主意,长话短说。 正在练习插花的周洁,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区号,心中激动,爸妈收到信了! 她急忙走到走廊上,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洁啊,我是妈妈,我刚刚收到你的信啦。”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周洁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她急切地问道:“妈妈,你看过信了吧?怎么样?你们愿意出来吗?” “当然愿意啦!收到你的信后,我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明天就去你那里。” “太好啦!我每天做梦都在想你们到来。”周洁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调。 “我打电话是想问问清楚,种那个什么竹容易学不?我担心学不会,给你丢脸。” “妈妈不用担心,就是和种庄稼差不多,有技术员教的,你们完全没问题。” 周洁又略带愧疚地说:“只是出来这里还得种地,也是很辛苦的……” 她多么希望是让父母来享清福,而不是远赴千里之外,换个地方种地。 刘桂香却笑得格外开心:“傻姑娘,说什么呢?我们可不怕吃苦!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日子过得苦点累点,那也是甜的呀!” 周洁被母亲的话深深感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轻轻拭了一下眼角,强忍着激动的情绪说:“好,那你们赶紧安排好家里的事情,早点出来吧。” “嗯,我得赶紧回家告诉你爸爸,咱们的女儿要当大老板啦。” 周洁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大老板呀?还不知道爸爸同不同意呢?” 刘桂香带着笑意霸气地说道:“女儿要做事业,我们当父母的必须要支持,他要是不同意,以后别想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妈妈,别那样说,我……” “我知道,怎么可能是吧?逗你玩的。” 刘桂香开心地笑着,逗弄女儿是她最喜欢的,好久没有享受这种快乐了。 “好了,我要赶紧回家,告诉你爸爸这个好消息。” “嗯,电话费贵,有话以后见面说,不过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好,那我挂电话了,小洁,要乖乖的哦,等着我们过来。” “好,我等你们,妈妈再见!” 挂了电话,周洁揉了揉湿润的眼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期待早日与父母团聚,共同开启新的生活。她坚信,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何种艰辛与挑战,只要一家人心连心、肩并肩,相信所有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刘桂香步伐急促地走在小路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浑身散发着幸福的气息。 “二嫂,赶场回来啦,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迎面遇见周小燕的妈妈张兰,她正背着一背篓猪草,靠在路边一棵树下歇息。 “哟,是你呀,割这么大一背猪草,要不要我帮你背?”刘桂香热情地回应。 “不用,你遇到啥好事了,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张兰盯着她继续追问。 刘桂香心中的喜悦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满满的幸福,就只差一个合适的听众。张兰的出现犹如打瞌睡时遇上了枕头,恰到好处。 刘桂香脸上笑容灿烂,无比兴奋地说道:“今天我收到了小洁的来信!她说让我们去广东种花呢。” 尽管种花与种地仅有一字之差,但听起来显得更为高雅和高贵,特别让人自豪,特别有面子。 张兰听后,立即发出一连串的追问:“种花?很挣钱吗?是自己种还是帮别人种呢?” 刘桂香本打算自豪地宣布女儿已经成为老板了,突然想起女儿嘱咐,一切要保持低调,以免引来闲言碎语。 她连忙改口道:“呃……帮别人种啦,她哪有那个本事自己种啊。” 周洁曾经偷偷告诉刘桂香,周小燕和她在一起,目前周小燕并不希望家人知道她的情况,叮嘱刘桂香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 此刻面对着张兰,刘桂香生怕自己一时兴奋说漏了嘴。她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闭紧嘴巴,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蒙在鼓里的张兰继续追问:“工资多少?高不高啊?” 刘桂香简短地回答:“她没说工资,等去了再说。” 张兰堆起满脸笑容,语气讨好地说道:“二嫂,你这次过去后,能不能帮我们问问看那边还招不招人,如果还要人的话,也叫上我们两口子。” 刘桂香有些惊讶,笑着反问:“你们还打算出去打工呀?小军不是快要结婚了嘛,你不在家照顾孙子吗?” 张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唉,就是因为小军要结婚才需要钱呐!现在的女孩子可傲气了,出去打了几年工,眼界变得特别高。要求这个那个的,要是不同意就闹着要分手,很让人头疼!” 刘桂香暗想,张兰去年就宣称要娶儿媳妇了,到现在还没动静,原来是这种情况。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自然不好去评价别人,只好微笑着点了点头。 张兰紧接着又问道:“小洁现在还在花店打工吗?有没有寄钱回来呀?” 刘桂香有些骄傲地回答:“她还在那里上班。我告诉过她,家里并不缺钱花,让她把工资都攒起来。不过,她还是会时不时地寄些钱回来,叮嘱我们不要太过节约。” “小洁就是懂事,不像我那个死丫头,这么几年了,就正月寄了两千块回来,一直不见人!”张兰不自觉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怒意。 刘桂香理解她望女心切,安慰说:“挺好啊,小燕知道给你寄钱,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迟早会回来的。” 张兰马上反驳道:“两千块哪里够?小军结婚起码得一两万,她既然能挣钱,就该多出一点力。” 张兰的话匣子一打开,抱怨和委屈就倾泻而出,“她写了个假地址,我让小军去找没有找到她,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却这么没良心!” “她可能有她的难处,给你们寄钱,不能说没良心……” “哼,她要是真有良心,就不会躲着我们,”张兰白了刘桂香一眼,“她不见我们不和她计较,但是要多寄钱回来啊!把她养这么大容易吗?” “可能她在外也不容易……” “哼,她过得好不好我不管,都是活该!让她去学手艺,却跟个男人跑了,害得一家人跟着她丢脸,出门都抬不起头,扫帚星……”张兰气愤地说着,眼神中充满怨恨,让人不敢直视。 “唉,你也别说得这么难听,毕竟是自己的亲身骨肉。” 张兰冷笑一声,“更难听的我都听到过,她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刘桂香听了张兰的话,心里不禁一阵发凉。 平时张兰很少提起周小燕,本以为她是不想伤心,现在看来,张兰并不关心周小燕的现状,只记恨着她离家出走的行为。 不寄钱时风平浪静,寄了钱反而徒增埋怨,要是周小燕知道后会不会心寒? 第225章 必须支持 和满口抱怨的张兰分开后,刘桂香的心情一直处在郁闷之中。 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忍不住暗自嘀咕:“这张兰整天就知道抱怨,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的烦心事。” 不知不觉间,刘桂香已经走到了自家田边。远远见到周贵平挽着裤腿站在田里,一下一下铲着田坎上的杂草,她心情一下好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对着周贵平大声喊道:“老周,赶紧回来,有事儿和你说。” 周贵平正专注于铲除杂草,听到刘桂香的呼喊声,不禁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回应道:“等我把这里的草铲完了再回去。”说着,又继续低头干活。 刘桂香见状,连忙催促道:“哎呀,不用铲了,回来有事儿。”她心想,要出去赚大钱了,还在这里费力地铲什么杂草?纯粹是白费功夫。 周贵平见刘桂香催得这么急,心中疑惑,停止铲草,扛着锄头走上了田坎,他一边向刘桂香走去,一边略带紧张地问道:“有什么事情?” 刘桂香笑眯眯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轻声说道:“回家再跟你说。”然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周贵平见她神色并无异常,嘴里嘀咕着:“什么紧要事一定要现在说?”脚下的步伐还是紧跟着刘桂香,一同往家里走去。 旁边地里的人看着他们打趣道:“哟,你两口子还没天黑就等不及啦?” 周贵平像往常一样一声不吭,对这种玩笑他一般不会理睬。 刘桂香却大大方方地回应:“是啊,你还在等天黑呀?” 对方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两人刚到家门口,刘桂香就喜滋滋地说:“你看,小洁写的信!” 周贵平接过信件,好奇到底小洁说了什么,让她如此激动?” 他逐字逐句认真读完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让我们过去她那里啊。” “是啊,怎么样?去不去?”刘桂香紧紧盯着他的表情问道。 周贵平嘿嘿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这丫头怎么会突然想要种地呢?”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欣慰。 刘桂香不客气地嘲笑道:“她可比你这个老头子强多了,你只会在田里挖泥巴,其它啥都不会。” 周贵平无奈地摇了摇头,“挖泥巴有啥不好,年轻人都说那叫修地球呢。” 刘桂香笑着调侃道:“修了几十年地球也没修出啥成绩来,小洁脑子可比你灵光多了。” 周贵平笑了笑,没有反驳,女儿聪明能干,是他的骄傲。 “行啦,我知道你挖泥巴也比其他人强,都夸你是种庄稼能手呢,可惜没人给你发个奖状。” 刘桂香先是夸赞了一下周贵平,接着话锋一转,“你种庄稼是能手,出去种花更没问题。” 周贵平有些犹豫,“我们都走了,土地怎么办?要不你出去吧,我一个人种也行。”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在家我才不放心呢!”刘桂香坚决反对。 周贵平讪笑一声,“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不管,公不离婆,称不离砣,你不去我也不去,下午我就去打电话给小洁,说老头子不同意,让她自己想办法。” 刘桂香使出一招以退为进,静静地观察周贵平的反应。 周贵平却慌了神,担心刘桂香真的会说到做到,这样一来就会影响到他在女儿心中光辉高大的形象,于是赶忙说道:“这不是在商量嘛,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呢?咱们一起出去,田地送给大哥他们种,把那些鸡鸭猪全部卖掉就行了。”刘桂香态度坚定地回答道。 周贵平听后没有说话,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远方,眺望着那片他所熟悉的土地,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 刘桂香当然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其实她自己又何尝舍得呢?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深厚的感情。而且他们都从来没出过远门,对于外面的世界感到陌生而彷徨。 但是,这些理由都无法抵挡能见到女儿的喜悦之情。一想到即将要与女儿团聚,刘桂香的心情就愈发激动。 刘桂香耐心劝说道:“老周啊,咱女儿现在可是在做大事,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帮忙。咱们先出去帮她一年半载的,到时候要是想回来,咱们再回来就是了。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们得过去支持一下啊!” 她见周贵平的表情似乎有所松动,接着说道:“家里的房子和地又跑不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说着,刘桂香轻轻抚摸着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大黄狗,“我抽空去问问看,有没有人家愿意收养大黄。把它托付给别人养着,等咱们回来的时候再接回来。” 大黄不停地摇着尾巴,仿佛非常赞同。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周贵平,期待他的回应。 “老周,你倒是说话呀,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周贵平沉默片刻后,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的安排吧。” 刘桂香一听,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兴奋地拍了拍周贵平的脸,“哈哈,这还差不多嘛,我就知道你肯定也舍不得女儿一个人在外辛苦。” 周洁上的高级插花班毕业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给她带来同样的激动和快乐。一切源于她和罗悦玲之间的紧张关系,至今仍未得到缓和。 她曾尝试找罗悦玲交流,但每次都遭到冷漠回应。罗悦玲总是冷冰冰的,淡漠得像个陌生人,让周洁感到自己像一个自讨无趣的人。 领取毕业证后,学员们笑着闹着,轮流与林浩合影留念。 罗悦玲却一言不发,默默地收拾东西。当她走出教室时,一直关注她的周洁迅速追了上去。 “阿玲,等等!”周洁喊道。 罗悦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问道: “有什么事?” 周洁早已料到她会是这种冷漠态度,微笑着回答道: \"你上次不是提到想要照片吗?我特意多冲洗了几张,想送给你作为纪念。\" 罗悦玲目光轻扫,落在那张餐台花照片上。照片中的花朵绚丽多彩、争奇斗艳,仿佛是大自然最美丽的画卷。每一朵花都尽情舒展着花瓣,散发出生命力,让人不禁感叹自然之美。 然而,罗悦玲依然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回应道:“不用了,我又不开花店,拿着没用。” 周洁却不放弃,笑容灿烂地说道:“拿着吧,这可是市面上花钱都买不到的呢,以后你如果想要插花,可以做做参考。” 她的眼神充满期待,希望能够说服罗悦玲收下这份心意。 罗悦玲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难以揣测她此刻内心所想。 周洁见她沉默不语且无动于衷,便拉起罗悦玲的手,将那张精美的照片放在她的手心,郑重其事地说道:“阿玲,无论你对我怎样,我都不会计较,因为在我心里,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祝你一切顺利!” 她说完后,转身走进了教室,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罗悦玲在走廊上伫立了片刻,随后她转过身,缓缓走向楼梯。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留下一片寂静。 第226章 感受 租下地已经过去一星期了,这段时间里,一直是李昌明和于良在地里忙碌着,周洁因为要上课,无法帮上忙,心里感到十分愧疚。 明天终于不用去学校了,她便和周小燕商量,打算明天去地里干活。然而,周小燕并不赞成。 周小燕调侃道:“姐,你刚学了新技术回来就去田里,难道学的是怎样在田里插花吗?” 周洁忍不住笑了,解释道:“不是,我在学校偷懒了这么久,都长胖了,想去地里活动一下减减肥。” “要去也应该是我去啊!有好几个客人知道你去学习了,等着你回来给她们量身定制呢!”周小燕反对道。 “我晚上回来再做也是一样的……” “人家要现场看着你做,这样才能合心意嘛!” 周小燕打断了周洁的话,并露出一脸期待的表情,“我看档口看了那么久,也想出去透透气,你就给我个机会吧!” 周洁疑惑地看着她,怀疑地问:“真的假的?地里的活可辛苦了,那里可不是透气的好地方。” 周小燕笑了起来,“哎呀,没事啦,谁叫我就是干不了插花这种精细活呢?我还是比较喜欢去地里干活,简单直接,不需要动脑子。” 周洁一脸严肃地看着周小燕说:“不动脑子可不行,我一定要好好教你插花,必须让你学会这门手艺!” 周小燕连连点头,“好好好,等这段时间忙完后,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现在种地才是最重要的事嘛。” 周洁也知道目前只能这样,于是说道:“那好吧,我们轮流去,一个人去一天,这样都不会太累。” 周小燕连忙说:“就先让我去,等伯娘他们来了,你再过去陪陪他们呀。” 提到父母,周洁顿时有些激动,如果他们来了,她一定要天天陪着他们形影不离! 周小燕的话说到周洁心坎里去了,于是她爽快地点头表示同意。 意见达成一致,周小燕拿起手机,给李昌明打电话。 “阿昌,地里现在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帮忙吗?我明天有时间过去了。” 李昌明回答道:“地里请了临时工在锄地,我和阿良明天打木桩,暂时没有什么活需要你们做。” “那么大一片地,怎么可能没有活干呢?不能一直让你们两个人干活吧。”周小燕有些着急地说。 “没关系,我们都是男人,有的是力气,你们女孩子不适合干这些粗活。”李昌明体贴地说道。 “那怎么行?你们天天在忙碌,我们却在店里闲着,不公平呀!” 李昌明安慰说:“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计较太多。” “要不我去锄地吧,还能节省一些开支呢。再说,我一直很想去看看那片地。”周小燕坚持说道。 李昌明见周小燕如此执着,无奈地说:“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先过去,到时候再看有什么事可以做。” 听到李昌明终于松口,周小燕十分开心,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地址在哪里?我应该在哪一站下车呀?” 李昌明迟疑了一下,笑道:“嗯......我去接你吧,担心你找不到路走丢了。” 周小燕很意外,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你还要倒回来接我,太麻烦了,我坐公交车过去就行。” 李昌明开玩笑说:“我骑车去很快的,又不是背你过去,一点都不麻烦。” 周小燕嗔怪道:“想得真美!谁会让你背呀?” 李昌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解释:“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可别生气……” 周小燕听他这么小心翼翼,忍不住笑了,“行,第一天不认识路,辛苦你来接我吧,以后就不用了。” 周小燕挂了电话,周洁见她笑容满面,脸颊泛红,打趣道:“哎呀,我说你怎么哭着闹着要去地里呢,原来是有原因的呀!” 听见周洁的玩笑话,周小燕马上狡黠地笑了,反问道:“姐,你和我争论了半天,莫非是因为你对阿昌有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天还是你去吧?” 周洁听后哭笑不得,捏了一下周小燕的脸颊说:“哎呦,你这小嘴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好吧,我说不过你,投降啦!” 周小燕得意地笑了,“还不是跟你学的。” “好的不学,明天就学插花!” “不学,我要去地里插苗……” 两人又开启了斗嘴模式。 李昌明骑着摩托车来到十字路口,停下来四处张望着。 等在路旁的周小燕立即绽开了笑容,向他挥着手说:“阿昌!” 李昌明看见周小燕明艳的笑脸,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他的心尖儿上,让他心里痒痒的。 他第一次感受到,心动是什么样的感觉。 周小燕走到李昌明面前,笑着说:“还要你来接我,辛苦你啦。” 李昌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儿,天天接你都没问题。”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瞬间感觉脸上发烫。 他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挺方便的。” 看着他紧张和尴尬的模样,周小燕感到十分有趣。她笑了笑,坐上了摩托车后座,“我坐好了,走吧。” 没过多久,李昌明便载着周小燕来到了目的地。 周小燕从车上下来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地处一条小公路旁,另一条从村子里延伸出来的水泥路也在这里交汇,形成一个丁字路口,正如李昌明之前所说,交通十分便利。 这片土地紧邻着一条小河涌,河道内流淌着微微泛绿的河水。 堤岸上矗立着一座石棉瓦房,在四周皆是田野的映衬下,这座房屋格外引人注目。 堤岸下方就是他们租的土地,此刻正有五六个四五十岁的阿姨在地里劳作。她们边聊天边挥动着锄头,被锄过的泥土细腻如粉,与旁边未锄过的、如同瓦片般大小的泥块形成鲜明对比。 田地和周小燕想象的大相径庭,不像稻田那样平平整整,而是被纵横交错的排水沟分成一垄一垄的,就像一块块方正的猪肉摆放在其中。 这里的一切都让周小燕感到新奇,就连阿姨们头上戴的尖顶草帽都是那么特别。 她问李昌明:“你还没来,她们自己就开干了?” 李昌明充满赞赏地回答道:“是啊,她们都很自觉,每天准时来,准时回去,从不迟到早退。” 周小燕心中暗自感叹,在老家请人帮忙时,如果主人家没到,那些人根本不会行动,只会坐在一旁抽烟等待。相比之下,这里的临时工让人省心不少。 周小燕又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她们每两人一组,一前一后在同一垄上锄地,不禁好奇地问道:“诶,她们不觉得挤吗,干嘛不一人一行呢?” 李昌明笑着解释道:“刚开始她们就是一人一行,干了半天看不出多少成绩,可能怕误会她们偷懒,下午就改成两人一行了。” 周小燕笑了起来,因为她深有体会。 她以前锄地时,如果是一整行锄过去,会觉得永远到不了尽头,很让人绝望。一半一半的来锄,就感觉速度快了不少。 李昌明朝着地里的妇女们打招呼:“桂姨,你们都开工啦!” 其中一个身材粗壮的妇女回应道:“是啊,我们到点就准时开工,不会偷懒的。” 另一个妇女笑道:“靓仔,今天带了老婆过来呀?很靓女哦。” 周小燕听到这句话,脸瞬间就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顾自朝那座石棉瓦房子走去,留下李昌明去解释。 李昌明一脸尴尬,赶紧说道:“你们可别乱说啊,我还没结婚呢,她只是我的朋友。” “噢,就是女朋友啰。” “也没错呀,是未来的老婆啦。”几个妇女调侃道。 李昌明觉得实在没法聊下去了,只能讪笑道:“你们先忙吧。”说完便转身迅速离开。 妇女们并没有就此罢休,因为她们现在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那个女仔长得真靓,看起来像个外地人呢。” “看她屁股那么大,以后肯定生儿子……” 她们在地里隔空聊天,声音大,嗓门粗,丝毫不顾忌会被当事人听到,非常的坦然。 虽然她们说的是广东话,但周小燕还是能够听懂,就让她感到非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李昌明则嘴角上扬,心情非常愉悦,暗自感叹,这些阿姨们真是太可爱了。 周小燕站在门口,仔细打量着这座小屋。 它坐落在河堤上,总共只有两间房。屋前有个宽敞的凉棚,几根用木板自制的凳子摆在那里,给人一种朴实而温馨的感觉。 李昌明走到门前,打开那把挂锁,推开门介绍说:“这间是住房,另一间是工具房。” 住房里面只有一张自制的木板床,看上去非常结实,还散发着一股木头的香味。墙上开着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过它可以看到流淌的河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地面是浅黄色的沙地,踩上去十分干燥,没有潮湿的感觉。 李昌明又推开另一扇门,里面一片漆黑。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周小燕才发现原来是一堆黑色的遮光网占据了大半空间,只留下一点点空地放着一些工具。 尽管这里的条件十分简陋,但却让人感到一种家的温暖。 李昌明看着周小燕微笑着说:“怎么样?还不错吧?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周小燕好奇地问:“这房子是谁盖的?” 李昌明得意地笑了起来,说道:“当然是我们啦!还能有谁?我和阿良利用两个中午的休息时间盖的。”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满满的自豪感。 “你们会盖房子?还这么快?”周小燕十分惊讶地问道。 在她的印象中,修建房子可是个大工程,不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还要请专业的人来帮忙。 “这个很简单啦,不过是在阿良的带领下完成的,他很有经验。”李昌明笑着回答道,对周小燕惊讶的表情感到满意。 周小燕点点头,原来如此。于良在外打工多年,积累了各种丰富的经验,所以能建造起这样的房子也不足为奇了,也不知他还有多少本事没有显露出来。 她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一堆木桩,这些木桩都是两米多长,有的被削出一个尖,仿佛一支巨型铅笔,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加工。 周小燕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兴奋地说,“这个我可以干!” 她一来到这里,就在找寻能胜任的工作,不然就显得自己多余没用,现在终于如释重负。 她很孩子气地大声嚷道:“刀呢?快把刀给我,我会干这个。” 见李昌明无动于衷,只瞅着她微笑,她一跺脚说:“快去呀!” 李昌明只好去工具屋里找出一把砍刀,顺便拎了一个小板凳过来,问道:“你确定可以?” “没问题!” 周小燕立即接过来,坐上小板凳,拿过一条木桩高高竖起,打算一手握着木桩,一手拿刀削木头,猛然发现手掌太小,一只手根本握不住,但是如果两手握住木桩的话,又没法削木头,一时左右为难。 李昌明忍不住笑,蹲在旁边说:“没干过这个吧?我来示范给你看。” 周小燕一边反驳说:“谁说没干过?我只是忘了。”一边把木桩递了过去。 李昌明瞟了她一眼,也不说破,将木桩靠在肩头,一只手固定住,另一只手握住砍刀,一下一下削着木头。 周小燕暗自懊恼,她怎么就那么笨呢?动一下脑子就会想到的事。 为了找补回面子,她毫不脸红地说道:“对,就是这样的,我想起来了,让我来!” 李昌明并没有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继续削着木桩,同时认真地叮嘱道:“先把这边削好,再削那边,然后左右两边。” “嗯嗯,我明白了。”周小燕乖巧地点着头,一脸急切,仿佛是个生怕自己手脚笨拙而遭到嫌弃的工人。 李昌明将手中的砍刀递向她,嘱咐道:“小心点。” “好,放心吧!”周小燕接过砍刀,迫不及待地挥舞起来。 李昌明看着她那双娇嫩白皙的小手,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走向工具房。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双崭新的手套过来,递给周小燕,“给你。” “谢谢!” 周小燕接过手套,仔细地戴在手上,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种无言的关怀,新奇又美好,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第227章 义气 于良骑着单车到了花场,将自行车停靠在凉棚底下。 一旁传来砍木头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只见周小燕正紧咬牙关鼓着腮,一下下削着木桩,那神情仿佛和木桩有深仇大恨一般,看起来十分有趣。 他笑着走过去跟她打招呼:“阿燕,你今天也过来了啊。” 周小燕抬头见是于良来了,苦大仇深的表情立即转换成灿烂的笑脸,她大声说道:“你看你们地里搞好了,房子也修好了,我们再不过来帮忙,种苗都要种上了,怎么好意思呢?” 于良微微一笑说:“没事,前期很多工作你们女孩子做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小燕削好的木桩上,随即问道:“谁教你这样削的?” 周小燕心中疑惑,连忙问道:“怎么啦?是不是削得不够尖呀?那我再削细一点。”说着,她立即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继续努力地削着木桩。 她刚才观察过那些削好的木桩,觉得一点都不尖细,男孩子做事就是太粗糙了些。于是她特意削尖一点,想让他们看看,女孩子做事有多么细心。 然而,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于良还是不满意,莫非他一贯看不起女孩子,故意为难她? 顿时一股不满的情绪在她胸中涌动,手中的力度再次加大,“咔嚓”一声,木桩被斩断了一截。 周小燕顿时傻了眼,她这表达情绪的方式有点太明显了吧? 于良并没有领会到其中的奥妙,耐心地解释道:“你看,这不就断了吧?因为削得太尖了,就和削铅笔一样,太细了就容易断。” 周小燕才恍然大悟,原来只是她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来也是,以于良严谨认真的态度,他怎么会敷衍了事呢? 她一下子红了脸,隐隐担心于良认为她是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她略带尴尬地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越细越好呢,阿昌也没告诉我……” 她灵机一动,赶紧把责任推给阿昌。反正阿昌不在场,于良也不可能去质问他,更不会怪罪他。把阿昌拉出来做挡箭牌,绝对是个高招。 “那他可能是没注意到吧,没关系,后面的注意点就行了。”于良宽容地说道,然后扛起几根木桩走向地里。 周小燕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得意。果然如她所料,于良并没有再多说一句,看来,阿昌这块挡箭牌真的很管用。 中午,他们几人就在附近的小食店吃午饭,这样就不用来回奔波,耽误时间。 他们简单地吃了一些东西后,稍作短暂的饭后休息。 周小燕问于良:“于哥,你出来这么久了,会不会被老板发现啊?” 于良回答说:“我今天跟老板请了假,说去老乡那里,可能要晚一点回去。” “老板不会有意见吗?” 李昌明调侃说:“他是老板的大恩人,没有他就没有老板的今天。老板怎么敢不同意,阿良你说是吧?” 周小燕笑了起来,只当李昌明夸大其词,谁知于良笑着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周小燕大感意外,于良一向谦虚低调,这样的态度还是第一次见。 她对于良说:“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故事,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说来听听吧。” 于良微微一笑道:“因为弯竹是我发明的。” 周小燕立即瞪大眼睛说:“真的?不是骗我吧?!”然后眼巴巴望着于良,等待他的下文。 于良缓缓打开他的话匣子,说出了他的故事。 当初他进卢老板花场做事时,卢老板经营的并不是富贵竹,而是一些小盆景。富贵竹只种了少量,是用来做竹笼造型的。 一次台风过后,有一小片富贵竹被吹倒后,再也扶不直,像这种情况,只能等着苗尖长高后,剪下来做种苗,所以大家就对它们不闻不问。 一段时间后,于良去剪种苗,见那片富贵竹由于倒下的方向角度各不相同,长出了各种形状的弯度,有一支角度很特别,竟然长出一个半圆形。 他突发奇想,如果再转动方向,会不会长成圆形呢?于是他选了一小部分竹子,按照其长势角度转动到另一个方位,接着每天去观察竹子的长势变化。 不久,他发现竹子真的按照他构想的形状生长,很多长成了半圆形,而那根半圆形的富贵竹又增长了弧度,再变动一次就可以形成一个圆形。 植物经过他的摆弄,仿佛变成了听话的孩子,能按照他的思路生长,不但很有成就感,也感觉很神奇。 他决定继续摆弄调整,看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 冬天到了,富贵竹停止了生长。那些竹子已经长成了两个圈有多了。由于经验越来越丰富,第二个圆圈的弧度非常流畅,这就是第一批弯竹试验品。 于良把这个新品种拿给卢老板看,作为敏感的生意人,卢老板立即嗅到了一丝商机。 卢老板对他赞赏有加,支持他继续研究,如何能将这些试验品加工保存。经过多次实验,他们掌握了加工技术。 第二年开春,卢老板决定用两亩地做实验田,种植弯竹。这两亩地交给于良全权负责,并承诺成功后给他发一笔奖金。 这一年,于良每天待在地里观察,像呵护孩子一样细致入微。终于不负所望,将两亩地的富贵竹全部造型,做出了螺旋型的弯竹。 卢老板把加工好的样板竹送到他的大客户那里,客户是做进出口生意的,当他看到样板后,也认为这产品有市场。 不过商人的精明让他不动声色,只说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可以帮卢老板推销一下,等到卖出了再付款给他。 卢老板当然明白他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做法。不过新产品做出来后,必须要先投进市场探探路,于是他爽快地同意了。随后他们将这一批弯竹加工好,送到了大客户那里。 令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批货被美国那边的商人一眼看中了,不但全部采购,还立即下了订单,预订明年的弯竹,而且数量惊人。 卢老板大喜过望,年底给了于良一大笔奖金。年后就增加了一百亩地,提升于良当技术员,让他只需要管理花场,不用干活。 “哇,阿良哥,你真的好厉害啊!”周小燕对于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自觉地改了称呼,“但是,卢老板挣那么多钱,你却只是一个技术员,太为你不值了。” 于良微笑不语,李长明笑道:“所以才有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聊天啊!” 周小燕无限向往的说:“卢老板从两亩地变成一百亩地,等我们挣了钱,不说多了,从五亩地变成五十亩地总可以吧?” 李昌明回答:“如果一切顺利,完全没问题!” 于良不紧不慢地说:“卢老板今年又在其他地方租了一百亩地,据我所知的情况,今年差不多增加了三百亩地。” “咦,还有其他人种?不是你们家独有的吗?”周小燕不解地问。 “没有什么是能够独家经营的,第二年就有人模仿出来了,有的是花场里干活的工人出去充当技术员,有的是自己种植。”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说不定全省的土地都会种上富贵竹,竞争好大呀!”周小燕有些忧心忡忡的说。 她在市场卖花深有体会,同行之间的竞争,可以在无形之中置人于死地。 于良淡定地说:“目前不用担心,种的人多,市场也在增大。五年之内,最起码三年之内还是很有市场。” 周小燕皱着眉头说:“才三年啊,时间好短。” 她还想着如果能挣钱,种一辈子也行。 于良笑着解释:“把这三五年的机会把握好,也很不错了,任何的事物都不会常兴不衰的。” 见周小燕有些泄气,于良透露说:“我看过市场上的弯竹,只模仿到七八成,还没有掌握到精髓,所以我们完全不用担心。” 周小燕目光投向于良,“有什么区别?” “你卖过弯竹应该有印象,是不是螺旋一般都在主干的一侧?” 周小燕仔细回想,点头说道:“是啊,就像一盘蚊香顶在棍子上。” 李昌明忍不住笑了起来,“弯竹的商品名叫转运竹,你竟然说是蚊香,哈哈……” 周小燕也笑着说:“你说像不像嘛?” 于良接着说:“我给你们说说仿品和正品之间的不同,就照你说的那样,弯竹像一盘蚊香顶着棍子上,正品的区别是,这盘蚊香是中间顶着棍子上,而不是一侧。” “什么?有这样的吗?我们可从来没见过。” “你们当然见不到,正品都出口国外了,国内市场都是筛选下来的次品。” “原来是这样,你这样一说我又很有信心了,市场上弯竹再多都不怕,我们是以质量取胜!” 于良点点头,“质量最重要。” 李昌明对周小燕打趣说:“怕什么,阿良是他们的祖师爷呢。” 周小燕抿嘴一笑,又有了疑问,“阿良哥,你这么厉害,那些人为什么不找你合作呢?” “有人找过我,让我去当技术员,但我觉得卢老板对我挺不错,要我去教会别人再来抢他生意,很不义气。再说如果市场膨胀越快,消亡就越早。如果哪天这个商品不吃香了,我也就没有了价值,所以我就拒绝了。” “好可惜,市场本来就有竞争,你不干别人也会干。”周小燕发表自己的看法。 李昌明拍了拍于良的肩膀,“你就是太讲义气了,早点出来单干,你早就发财了。” 于良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昌明接着说:“不过现在也不晚,咱们好好干,争取赚得盆满钵满,明年扩大经营。” 周小燕立即响应,“完全没问题!” 周小燕干一天活下来,累得腰酸背痛,让周洁十分心疼。 晚上,周洁让周小燕趴在床上,为她揉肩捶背。 “小燕,明天我们换一下,这样下去你吃不消的。”周洁一边捶背一边商量。 “不用,我睡一觉就没事儿了,他们两个才累,轮流用大锤打木桩,还必须要打进去半米深,好辛苦。”周小燕闭着眼睛回答。 “是啊,大家都很辛苦,还有几天我爸妈就到了,到时候人多就轻松了。”周洁安慰说道。 “嗯,所以我就坚持几天,等伯娘他们来了,你就去陪陪他们。诶,我跟你说,于良真是个人才,那个弯竹是他发明的呢。” “怎么可能?如果他发明的,怎么还是一个的技术员?”周洁怀疑他们在周小燕面前吹牛。 “因为他很讲义气,人家来挖他他也不走……” 周小燕就将白天的聊天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周洁,同时感慨道:“于良就是太重义气了,这样很吃亏的。” 周洁想了想回答道:“人各有志,有些人注重感情,有些人更看重利益。对于于良来说,他觉得问心无愧就好,不会认为自己吃亏。” “也许是吧,”周小燕笑着说道:“姐,你可真厉害,感觉你能看穿人心似的。” 周洁微微一笑,自嘲地说:“可能是因为经历过太多事情,渐渐养成了观察和研究别人的习惯。” 说完,她的脑海里如同电影般快速闪过从前的种种经历——钻火车、翻厂房、跳悬崖,被抢包、被打耳光…… 这些回忆让她感到困惑不已。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打工都是平平淡淡、顺顺利利,而她却总是伴随着惊险与刺激? 希望未来的道路,不再是风雨交加的崎岖小路,而是阳光明媚的坦途大道,让她可以在这条道路上尽情地奔跑,追逐自己的梦想。 第228章 同甘共苦 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刘桂香和周贵平背着沉甸甸的背包,静静地站在家门口。他们的目光充满了留恋与不舍,仿佛要将这个熟悉的地方深深刻在心底。 这几天来,他们一直在忙碌不停。家里的几头猪被卖掉了,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也找到了新主人。鸡鸭鹅们或被卖掉,或被送给了亲戚朋友,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周贵平原本把电视机锁在了柜子里,但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连夜将电视机送到他大哥家,他才安心了。 现在,他们看着家徒四壁的样子,却深感满意。家里值钱的东西越少,他们在外面就会越放心。 两人背着背包,朝着他们日夜牵挂的地方出发。 路过村口时,见洪秀手持一个空饭碗,在李大娘家门口聊天,看样子是端着早饭过来串门的。 李大娘见到刘桂香,率先打招呼道:“桂香,你们现在去广东啦?” 刘桂香停下脚步,笑着回应道:“是啊,今天下午的火车。” 洪秀上前几步,好奇地打听说:“听说你们是去种花,怎么找到这种工作的?” 刘桂香本来不打算说太多,但既然洪秀已经知道了,也就意味着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根本无法隐瞒。 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家小洁不是在花店打工嘛,她认识了一个开花场的老板。现在那个老板需要工人,小洁就把我们介绍过去。” 她继续说道:“小洁知道我们一直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早就想把我们也叫出去,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 “是啊,你家就小洁一个女儿,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呢?她不回家,你们就出去找她,这样确实好。”李大娘随声附和着。 洪秀笑着说:“听说我们这个年纪外出打工,个个老板都嫌年龄太大,很难找到工作。你们却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有关系真是好啊!哦,你别想多了,我是说人熟就是好办事。” 刘桂香听出了她话里有话,心里一股怒气升起,正想发火时,突然想到马上就要远走高飞了,何必与这种人计较,等他们在外做出一番成就,再风风光光回来,嫉妒死洪秀这种人! 她压下心中的怒气,笑着说:“是啊,人就是要心眼好,运气就好,想什么来什么,那些心眼不好的,做什么都不顺,你们说是吧?” 洪秀无法反驳,只得干笑了两声。李大娘点头称是,表示赞同。 刘桂香见目的已经达到,微笑着向她们告辞,和周贵平一前一后离开了村口。 李大娘满脸羡慕地说:“小洁真有本事啊!她在广东那边肯定赚了不少钱,现在连父母都被接过去了。” 洪秀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道:“小洁虽然赚钱多,但都二十多岁了还没嫁人,这能算是有本事?刚才不是说她认识一个老板,才介绍她父母过去打工的。” 接着,她又压低声音对李大娘说:“如果不是因为有特殊关系,哪个老板会放着年轻力壮的工人不用,反而要两个年纪大的人呢?你说是吧?” 李大娘附和着点头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洪秀鄙夷地说:“现在这社会,谁知道外面发生些什么事呢?” 她心里面却在想,如果换作是她的话,她必须背着行李绕村子三圈,昭告方圆十里,让大家都来羡慕她! 地里的工作在有条不紊的推进,打木桩、架铁丝、盖黑网,每一样工作都不轻松。但只要这一切就绪,就可以种下种苗了,再之后,就有一段比较轻松的时间了。 周小燕从地里回来,脖子僵硬着,稍微扭头就露出痛苦的表情。 周洁赶紧问她怎么回事,她揉着脖子说:“我今天在缝黑网。” “缝网,难道不是手痛吗,怎么会脖子痛呢?” “你不知道,那个黑网是在头上的,要仰着头缝才行。” 周洁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以仰头的角度缝网,的确很辛苦。 “为什么不在地上缝好,再盖上去呢?” “不行啊,那个网必须缝在铁丝上才牢固,只能在地里做。” 周小燕揉着颈部,哼哼唧唧地说:“哎哟,脖子痛,下巴也痛,感觉我的脖子快断了。” 周洁上前,想帮她揉一揉,刚伸出手,“别碰!”周晓燕一下跳开了。 “一碰更痛。”她解释说,然后叹气道:“没想到种花比种庄稼更难,不是力气活,却比力气活更累,不对,不是累,是痛。” 周小燕感觉满腔的热血都被疼痛浇灭了,对未来充满了担忧。因为她不知道以后还要面对多少困难,能不能坚持下去未知答案。 周洁见周小燕一脸颓废,才去干两三天活,明显被晒黑了,心里一阵疼惜。她们是姐妹,必须要同甘共苦,怎么能让小燕一人去承受呢? “小燕,你明天必须休息,换我去。”周洁语气坚决地说。 “不行啊,我现在很熟练了,不能耽误。趁着这两天天气好,赶紧把网盖上,不然下雨就只能停工,我现在总算明白靠天吃饭的意思了。” 周洁笑了,“你干了几天活,还是很有收获的嘛,知道这个道理了。既然这样,我们明天一起去,早点做完就不用担心下雨了。” “花档不管了吗?” “花档和花场比起来,你说哪个最重要?再说现在花档是淡季,不影响。” 周小燕揉着脖子,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两人早早坐公交车来到花场。 周洁终于亲眼目睹到周小燕向她描述的土地了,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放眼望过去,一垄又一垄的田地仿佛在无限延伸,一行行木桩像士兵一样整齐的排列在田间,木桩上面的铁丝纵横交错,仿佛是一片天网。 这一切新奇且令人赞叹! 田间有一个身影在晃动,仔细一看,原来是李昌明,他正手持锄头在一条沟渠里面捣弄。 两人走向田间,周小燕向李昌明喊了一声:“阿昌,你又这么早啊?” 李昌明停止工作,抬头看见她们俩人一起过来,黝黑的脸上有一些惊讶。 “阿洁你今天也过来啦,不用看档吗?” “今天不开档,我听小燕说在缝网,想着过来帮把手,快点做完。我还以为我们是最早的呢,原来你更早。” “早上干活凉快一点,到中午很晒时候就可以早点收工。” “这沟不是打好了吗?怎么还要挖呢?” “阿良说每隔一片地就要打一条深沟,有利于排水。” “看来种地真的好多学问。以前我下地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周小燕笑着说:“以前我们哪会想这些,都是大人让干啥就干啥。” 李昌明笑道:“感觉傻乎乎的。” 周小燕一挑眉,“你说谁傻呢?” “我说我傻……” 周洁望着远处那一片黑黑的地方,问周小燕:“那就是你昨天缝的网吧?” “是啊,缝了一天,脖子都快断了,才就那么一小片。”说着她轻轻揉捏着脖子。 李昌明问:“阿燕,你脖子疼啊,怎么没听你说呢?不然我把家里的药酒带点过来。” “我才不要呢,药酒好臭。” “又没人嫌弃你。” “我自己嫌弃呀……” 一旁的周洁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感觉气氛有些不同,没有往日的生疏和距离感,多了些熟络和随意。 他们俩人这几天朝夕相处,莫非生出了一些特别的感情?不免让她想起一句话,日久生情。 这倒是不错,李昌明性格稳重踏实,小燕勤劳勇敢…… 正当她陷入沉思,被周小燕推了一下:“姐,想什么呢,我们过去开工吧,争取今天把网缝完。” 周洁点头道:“好,阿昌你慢慢忙。” 李昌明说:“那今天就要辛苦你们了。” 周洁对着李昌明一笑,“你干力气活更辛苦,累了就要休息一下,身体是最大的本钱,要保护好啦。”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李昌明眼神深邃,暗自陷入了沉思。 周洁刚才的那个笑容,犹如一把柔软的羽毛,轻轻拨动了他的心弦,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回忆。仿佛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一刻。 那时她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清新脱俗,令人心动不已。 他被那个冰清玉洁的笑容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她宛如天上的明月,皎洁又清冷,不食人间烟火,让人望而止步。 尽管如此,他依然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将那份深情埋藏在心底。 这时,另一个女孩走进了他的视线。她有着他欣赏的性格,如同风中的雏菊,美丽娇弱却故作坚强,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激起他无穷的保护欲,让他想要呵护她一生。 李昌明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追随她们的身影,同时也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有些深情,只适合藏在心底,温暖着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周洁仰着头,高高举起双手,将八十米长的黑网用力往自己面前扯过来,左手固定住,右手拿着比手指还长的网针开始穿针引线,不一会儿,就觉得脖子酸痛无比。 看着她低头揉着脖子,另一行的周小燕笑着问道:“姐,是不是脖子开始疼了?” “嗯,有点,你说这厂家怎么不把网做宽一点呢?直接拉着盖上就可以了。” “你想得可真美,再大也得缝在钢丝绳上面才牢固呀,不然台风来了会把网吹上天去。” “我发现你现在还懂得不少呢。” “是和于良聊天才懂得的,他懂得很多学问,感觉就像一个万事通。” 周小燕提到于良,马上满口称赞。 周洁开玩笑地说:“说起于良就那么开心,是不是喜欢他呀?” “谁喜欢他了?”周晓燕嘟囔了一句,声音小了许多。 周洁顿觉奇怪,看向周小燕,只见她脸上出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答案明显地写在她脸上。 周洁眼珠一转,半是玩笑半试探的说:“于良是挺不错的,性格沉稳,有文化,还是个万事通……” “你怎么像个媒婆一样,不和你说了。”周小燕嗔怪道,转而她一脸狡黠地说:“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赵光明吧。” 周小燕非常生硬地扭转了话题,立即让周洁陷入了沉默。 “姐,我就奇怪了,你们都在广州,为什么就没碰见他呢?” 周洁叹息道:“也许是没有缘分吧。” “肯定不是,我觉得是时机没到,时机一到就看见了。” “呵,那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 “那你别等了,我觉得那个凌老师很不错,他还帮过你好几次,你可以考虑一下。” “你觉得以他的条件,还会缺女朋友吗?好多人倒追他,我才不喜欢和人家竞争呢。” “你不是说幸福要靠自己追求吗?” “感情可不同,谁能确定追求来的,就一定幸福?” “那考虑杨鹏吧,他人长得帅,还会做生意,估计新店又快开业了,只要你点头,马上就可以当老板娘。” “他是很好,可是没感觉。” “你真是铁石心肠,人家来找过你几次了,你在学校没见到面。” “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来看你的……” 两人相互调侃,工作似乎变得轻松多了。 第229章 忧虑 火车站里,一列火车如同一只疲惫不堪的巨兽,风尘仆仆地喘息着,缓缓驶入了三号站台。 站台上,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紧紧跟随着火车的移动而移动,她们便是周洁和周小燕。 “姐,你确定是12号车厢吧?”周小燕问道。 “没错,我还特意写在了纸上呢,不会错的。” 周洁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仔细地看了一遍。 “12号车厢在前面,我们快点过去了。”周洁抬头望向前方,眼神中透露着喜悦和激动。 “好。” 周小燕点点头,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 列车缓缓停稳后,人群如潮水般从敞开的车厢门口蜂拥而出,仅仅几分钟时间,站台上就已经人头攒动,大家都匆匆忙忙地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周洁站在人群中,睁大双眼仔细辨认着每一个从车厢里走出来的人,但始终没有看到她期待中的那两个身影。 难道是错过了吗?还是记错了车次和到站时间呢?各种猜测充斥在脑海中,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和不安。 就在这时,两张熟悉的面孔终于出现在车厢门口,他们同样在焦急地四处张望。 “爸爸、妈妈!”周洁激动地迎上前去,眼眶微微发烫,喉咙变得哽咽,一时间竟无法再说出话来。 刘桂香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和慈爱。她抚摸着周洁的头,温柔地说:“小洁,我们来了。” 周贵平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幸福与满足的笑容。 周小燕也赶紧跟上来,热情地打招呼道:“二伯伯娘,可把你们盼来了。” 这时,刘桂香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周小燕,惊喜地说道:“哎呀,小燕,几年不见,你变得这么漂亮啦!” 听到这话,周小燕开心地笑了,快步走到刘桂香身边,热情地说道:“伯娘,你们辛苦了,我来帮你背包吧。”说着,她伸手就去取刘桂香身上背着的包。 刘桂香连忙摆手想要推辞,但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小燕已迅速地将她背上的包取下来,背在了自己肩膀上。 与此同时,周洁似乎才回过神来,赶紧走上前去对周贵平说:“爸爸,让我来背包吧。” 周贵平哪里舍得劳动他如花似玉的女儿,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用,我是天天干农活的人,就算再多背几个包也不累。” 周洁知道父亲心疼她,就不再坚持,随即挽起周贵平的胳膊,俏皮地问道:“爸爸,第一次出远门,感觉如何?害怕吗?” 周贵平望着眼前密密麻麻、如蚂蚁般涌动的人群,双腿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汗,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但作为一个父亲,他不能让女儿看出自己的紧张与恐惧。 他强作镇定地大声说道:“有什么好怕的?大家不都是长着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嘛。” 周洁抿嘴一笑,“对呀,我第一次出门也一点都不害怕,爸爸你更不会怕啦。” 她看出父亲其实很紧张,就用轻松的话语鼓励他。 那边周小燕亲切地挽住刘桂香的胳膊,边走边问:“伯娘,我们家还好吧?” 刘桂香看着周小燕期待的眼神,想起那天张兰对她的抱怨,很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她微笑着说:“你家挺好的呀,小军在深圳打工,你爸妈在家种庄稼,一切还是老样子。” 周小燕笑了笑,眼中的落寞却难以掩饰。她轻叹一声说:“伯娘,其实我知道,我妈一定很怨恨我。” 刘桂香心想,真是母女连心啊,小燕还是很了解张兰的性格。 她拍了拍周小燕的手,安慰道:“小燕,你别想多了,你爸妈都挺想你的。如果想家了,你可以回去看看。” 周小燕点了点头,“嗯,等年底我打算回去一趟。” 刘桂香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小燕没有打算现在回去,不然会很失望,影响她这一年的心情。希望到她年底回去时,张兰的怨气已经消散了。 得知周洁的爸妈来了,李昌明便主动提出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给两位长辈接风洗尘,这也是对长辈的一种尊重。 当晚,一行人来到一家饭店的包间里,刘桂香终于见到了女儿口中的朋友。 她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小伙子!不禁暗自琢磨起来:“难道说,这两人就是她俩姐妹的男朋友?” 于是,她开始暗暗观察,仔细聆听他们的谈话,试图分辨出哪个是自己未来的女婿。 然而,经过一番观察后,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她大失所望。 他们之间的交谈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含情脉脉的迹象。唯一让她觉得有点特别的是,那个叫阿昌的小伙子似乎对周小燕多看了两眼,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禁有些焦虑,难道她的女儿已经失去魅力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刘桂香又在心中暗想:小洁以前一见男孩子就脸红,现在能跟他们这么自然流畅地聊天,没有一丝害羞的样子,莫非她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嫁人了? 想到这里,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洁可没有料到母亲心里有这么多的忧虑,不停的为她夹菜:“妈妈,你尝尝这个,是这边的特色菜呢,爸爸,你吃这个…… ” 刘桂香心里焦虑,脸上却挂着慈爱的笑容说:“小洁,你也吃,还那么瘦……” 李昌明和于良相继向周洁父母敬酒:“周叔阿姨,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敬你们。” 刘桂香客气地说:“你们这么热情的招待,我们真的很感动,谢谢你们!” 周贵平微笑着点点头,跟着喝了一口酒。 于良说:“叔叔阿姨,以后地里的事情就要辛苦你们了。” 周贵平连忙摆手说:“不辛苦,我们都是干惯农活的人,这点活不算什么。” 刘桂香接口说道:“我们虽然会种庄稼,但是对种花却是一窍不通,以后还请你们多多指导,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们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担心我们会生气。毕竟大家都是为了事业能够成功,我们绝对不会怪你们的。” 李昌明和于良对视了一眼,都放下心来。 虽然他们曾听周小燕介绍过,说周洁的父母是很明事理的,所以她才首先想到推荐他们。 但他们心里还是有一丝怀疑,毕竟周小燕和他们有亲戚关系,很难让人相信其中没有包庇或者吹嘘的行为存在。 在他们今晚接触之后,证明周小燕所言非虚,周洁的父母确实有着淳朴善良的品质。这种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表现,值得尊重和信任。 心中的疑虑消散后,取而代之的是对两位长辈的好感和赞赏。 夜晚的出租屋,狭小的床铺上,刘桂香睡在中间,两姐妹一左一右陪伴在旁,周贵平则睡在外间的沙发上。 周洁轻轻靠在刘桂香的肩头,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 周小燕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姐,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三岁小孩,还在向妈妈撒娇呢!” 周洁听后,并没有反驳,反而将身体贴得更近,一脸满足地叹息道:“我真希望能够回到小时候,那时候妈妈每天都会搂着我入睡,还会给我唱儿歌。” 周小燕听后,带着幽怨说:“自从我妈有了小军之后,就很少再抱我了,总是让我去照顾小军,还要我处处让着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子。” 刘桂香心疼地摸了摸周小燕的脸庞,安慰道:“这种情况在农村是常见的,家里孩子多,大点的孩子就要帮忙照顾小的。如果小洁也有个弟弟或妹妹,也许我也会这样要求她吧。” 周洁笑着说:“还好就我一个,不然我哪里懂得照顾小的呀,只会把他们打得哇哇乱叫。” 刘桂香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捏了一下女儿那粉嫩如花瓣般的脸蛋,温柔地说:“妈妈有你一个就够了,不想让你受委屈。” 接着,刘桂香又将周小燕的头揽过来,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温和地说:“小燕,你妈妈不在身边,伯娘就是你妈妈,来,乖乖,快睡觉吧。” “好。”周小燕乖巧地回答说,靠在刘桂香温暖的怀抱里,无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230章 试探 次日清晨,周小燕独自去看档口,周洁则带领着父母,一同乘坐公交车前往花场。 原本周洁打算带着父母好好地游玩两天,但没想到的是,遭到了刘桂香的反对。 她坚决地说:“地里还没弄好,我们哪有心思到处跑?要玩也是以后再说,赶紧带我们去花场。” 旁边的周贵平连连点头,表示支持妻子的决定。妻子一向比较有主见,一切听从她的安排就好。 无奈之下,周洁只好带领他们前往花场。 不久后,他们下了公交车,继续向一条小公路上前行。 远处一大片黑网映入眼帘,是那么醒目与突兀,让人无法忽视。 周洁介绍说:“你们看,那片黑网就是我们的花场。” 周贵平目不转睛地眺望着,眼中闪烁着兴奋,这太新奇了。他只见过地里搭白色塑料薄膜,没见过盖黑网,而且还是这样大规模。 刘桂香问周洁:“黑网是干什么的?” “那个叫遮光网,遮太阳光的,可以吸收百分之八十的阳光,在里面很阴凉。” “那得花多少钱呢?庄稼人晒习惯了,都不怕晒的,你们怕晒可以带个草帽呀,这样多浪费钱。” 刘桂香觉得这些年轻人真是娇气,因为怕晒太阳,就在地里盖上黑网,忍不住唠叨起来。 周洁听出她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耐心解释道:“妈妈,盖遮光网不是给人遮太阳,而是怕晒伤植物。” 刘桂香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不懂得节约呢。” 周贵平在一旁笑话说:“你以为小洁他们这些年轻人还没你聪明吗?” 刘桂香回嘴道:“他们当然比你聪明多了!” 周贵平顿时无言以对。周洁见她爸爸又被怼了,笑着说:“没有聪明的父母,哪有聪明的我呢?” 见有女儿给他撑腰,周贵平神气地对刘桂香说:“听见小洁说的没有?” 刘桂香笑道:“听见了,你是个大聪明……” 周洁听着爸爸妈妈斗嘴,心里有满满的幸福感。 她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 一家人能团团圆圆、朝夕相伴,和和睦睦、笑口常开,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周桂平站在堤坝上,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哪里适合种菜、哪里可以种瓜,已经在心中安排明白了。对于一个农民来说,这是一种本能。 接着,他一言不发地钻进了黑网里,仔细研究土质情况去了。 周洁打开房门,里面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套煤气炉灶,再无其它东西。 虽说是新修的房子,到底是工棚,感觉简陋至极。 周洁带着歉意说:“妈妈,这条件太简陋了,你们先住着,我再去村子里面租房子。” 刘桂香却不以为意,说道:“租房子干嘛,住这里多方便呀,打开门就能下地干活,还不用花钱。” “可是……”周洁有些犹豫,她觉得这样的居住条件,实在是愧对父母。 刘桂香打断了她的话,“有不花钱的房子,却花钱去租不方便的房子,哪个划算?你不是做生意的吗,怎么不会算账呢?我担心你做了亏本生意还不知道呢。” 她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希望能减轻周洁的内疚感。 周洁听后不禁笑了起来,她娇嗔地反驳道:“怎么会?我要是做了亏本生意,你们还有机会到这里来吗?” 刘桂香立即夸赞道:“是是是,我女儿聪明能干,一看以后就会当大老板!” 周洁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道:“妈,别吹嘘了,让人听见了笑话。” 刘桂香笑道:“我还不知道分寸吗?这周围哪有人?” 她知道周洁的性格是不喜欢炫耀,但作为母亲,忍不住要夸赞一下自己的女儿才满足。 周洁心里感叹,有这样开明的父母,真是她的幸运,要换作是周小燕的父母,那就一言难尽了。 她想,暂时只能委屈父母一下,等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搬离这里。 周洁打开行李,拿出新买的被褥,仔仔细细地铺床。 刘桂香见四下无人,趁机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小洁,你交男朋友没有?” 提起男朋友这个词,周洁心中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随即一阵黯然,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个让她心动的人,那个她一直牵挂思念着的人。多少次幻想,能与他意外重逢,达偿所愿,现实中却迟迟未能实现。 同在一片天空下,同在一座城市里,却难得再相遇。难道是缘分已尽,今生不复再见? 周洁感到一丝无奈和悲伤。虽然如此,但她依然坚信,真正的爱情一定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即使暂时分离,只要心中有情,终会再次相见。 然而,这些心事她却只能深藏心底,不能对刘桂香吐露半句。 她摇摇头说:“我天天忙着做生意,哪有时间交男朋友?再说了,你不是说外面的男孩子不要轻信吗?” “那是以前你年龄小,怕你吃亏嘛。”刘桂香又好气又好笑,她不找男朋友还成了自己的责任了? 周洁不说话,继续将棉被套上被套。 “你是不是还想着赵光明?”刘桂香突然问道,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周洁的脸,不放过她丝毫的表情。 “没有,”周洁矢口否认,语气坚定地说:“从厂里分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我都忘了他是长什么样子的了。” 说这话时,周洁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疼痛。 她发现自己撒谎的能力被激发出来了,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与心意相反的话来。 刘桂香半信半疑,还是劝说道:“一个赌鬼,忘了他最好,他哪里配得上你!” 周洁在心里叹息:“恐怕这辈子都做不到。” 刘桂香又试探地问:“昨晚一起吃饭的两个小伙子还不错,看起来比较稳重踏实,都是干实事的人,你觉得哪个好?” “妈妈说什么呢?我对谁都没有感觉,”周洁撅起小嘴撒娇道,“你就那么希望我快点嫁出去吗?” 刘桂香语重心长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妈妈虽然舍不得你,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耽误了你一辈子吧?再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人来照顾你,我们才安心。” 周洁搪塞道:“知道啦,妈妈,先让我把种地的事情做好,然后再考虑终身大事好不好嘛?” 她又调皮地笑着说:“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娶个女婿回来。” 刘桂香忍不住笑了起来,嗔怪道:“什么娶女婿,那叫上门,叫入赘。” 周洁故意惊讶地问道:“哇,妈妈,这么文雅的词语你也会说啊?” 刘桂香说道:“哼,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你妈我也是上过学的人。” 母女俩都哈哈大笑起来,简朴的小屋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花档里,周洁正在为植物浇水,电话铃声响起,她放下水壶,掏出手机查看,原来是杨鹏打来的。 接通电话,杨鹏立即问道:“小洁,你学插花毕业了吧?” “嗯,毕业有几天了,好久不见,有空过来玩吧。” “我们是好久不见了,挺想你的。”杨鹏开玩笑说。 “我可不想你,只想做生意呢。”周洁随口答道。 “其实你也可以想想我的……”杨鹏说道。 周洁听他没有啥正事说,便回答道:“有客人来了,没事我就挂啦。” “哎,别挂,有事情。我明天新店开业,想请你们过来玩。”杨鹏急忙说道。 “这么快搞好开业啦?恭喜你哦,杨老板,那我明天给你送几对花篮过来。”周洁笑着说。 “花篮就不用了,几个朋友他们已经定好了,你们过来玩就行。”杨鹏连忙拒绝道。 “那好,我们明天上午过来。”周洁答应下来。 “oK,我等你!”杨鹏开心地说道。 挂了电话后,周洁和周小燕商量,两人决定明天上午停业,一起去杨鹏那里祝贺他。 杨鹏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借钱给她们,帮她们度过了难关;在年底卖花时,他又不辞辛劳地帮忙,却从不计较回报;在情人节那天,他还专程过来看望关心。 对于这份深情厚谊,她们始终铭记在心。 因此,这次杨鹏的新店开业,她们觉得必须要亲自前去参加,向他表达最诚挚的祝福。 第231章 女性朋友 次日上午,周洁和周小燕坐上公交车,转站几次,到达了杨鹏新店所在的富利广场。 杨鹏的新店在一楼门口旁边,位置绝佳,简直是黄金档口,门头的装修也非常豪华漂亮,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店门外已经摆满了花篮,形成一片花海。地上铺设了十几米长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店内。醒狮队正敲锣打鼓,欢快的节奏吸引了许多人驻足观看,场面十分热闹。 杨鹏站在门口,身着笔挺的西装,头发黑亮有型,脸上写满了笑意,帅气中多了几分稳重与成熟。 周洁由衷地替杨鹏高兴,她是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从青涩稚嫩转变为成熟大方,直到迎来了今天的辉煌,不知道杨雪看到现在的杨鹏,会是如何的激动与自豪? “杨鹏,恭喜你新店开业!生意兴隆!”周洁带着甜美的微笑,上前向杨鹏打招呼,并递上了一个红包。 杨鹏见到她们的到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客气地推辞着:“谢谢,这个真的不用了,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已经非常开心了。” 周洁却坚持要给,“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可不能嫌弃哦。”说着,便将红包塞进了杨鹏的衣兜里。 一旁的周小燕也笑着调侃道:“杨老板做得这么成功,我们当然要来沾沾喜气啦。” 听到这话,杨鹏谦逊地笑了笑,回答道:“哪里哪里,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他的目光转向周洁,眼神如水一般温柔,轻轻地拂过她美丽的脸颊,低声问道:“最近生意还好吧?” 周洁调皮地回答道:“不怎么样啊,还没有开分店呢。” 杨鹏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那都是迟早的事。”他语气里充满了宠溺。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个女孩子从杨鹏身后走了出来,用手臂撞了一下杨鹏,笑吟吟地说:“阿鹏,她们是谁呀?介绍一下啦。”神情十分亲昵。 女孩身着一袭枣红色格子背带裙,内搭带花边的白色上衣,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面容清秀,眼神灵动。虽然皮肤微微有些黝黑,但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杨鹏转头看向周洁和周小燕,介绍道:“她们两姐妹是我的老乡,周洁和周小燕。”接着,他又指向女孩,对周洁两人介绍说:“这是我朋友的妹妹,徐丽娜,也算是朋友。” 女孩不满地嘟起嘴,娇嗔地看着杨鹏说:“也算是朋友?怎么介绍的呀。” 杨鹏笑着挠了挠头:“那该怎么说呢?” 周小燕听到杨鹏介绍自己和周洁的时候,说是老乡,心里不禁感到一丝不满。 这才多久没见啊,怎么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呢? 她看向周洁,只见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不出什么异样。 虽然如此,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男人真善变!说什么喜欢洁姐,却变脸这么快,不知他还有多少张脸? 想到这里,周小燕忍不住暗带讥讽道:“你应该直接告诉我们是女朋友啊,难道还怕被我们知道吗?” 杨鹏瞟了一眼周洁,笑着解释道:“只是朋友,普通的女性朋友。” 一旁的徐丽娜用一双细长的眼睛斜睨着杨鹏,娇嗔道:“行,那你给我记住了。”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了广场,徐丽娜见到之后,笑着对周洁和周小燕说道:“我哥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啦。”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了泊车的地方。 杨鹏见状,立即对周洁和周小燕说:“有朋友到了,我过去一趟,你们先进去店里坐吧。” 周洁微笑着点头,“好,你去忙吧,我们自己知道。” 杨鹏便走向停车场,与轿车里走出来的矮胖男子亲切地交谈起来。 周小燕看着远处的杨鹏,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周洁说道:“这个杨鹏,一发达马上就沾花惹草了。” 周洁听到这话,觉得好笑:“什么沾花惹草?人家又没结婚,谈个恋爱很正常啊。” “哼!”周小燕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见一个爱一个,我真是看错他了。” “你真的不生气?”她疑惑地看着周洁问。 周洁挑了挑眉,“我干嘛要生气?”接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问道:“你这么生气,难道喜欢他?” “我呸!”周小燕狠狠地瞪了周洁一眼,“我怎么会喜欢他这个花心大萝卜?我只是气不过,他明明之前还口口声声地说喜欢你……” “别说了,”周洁打断了周小燕的话,“我们去店里看看。”拉着周小燕走向店里。 进店后,周洁和周小燕四处打量。她们发现,这家店比之前的那间要大很多,而且音响器材等商品更加齐全,高中低档都有。 店内设有一个宽敞的休息区,几个男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看起来都是杨鹏的朋友。 参观了一圈之后,她们不想面对那群陌生人,就走出了店门,挤进围观的人群,看醒师队的表演。 狮队的两只狮子色彩艳丽,狮头上两只大眼睛不时扑闪着,非常可爱。它们在长条凳上腾挪跳跃,把顽皮和爬高杆的害怕表现得淋漓尽致。 周洁正看得入迷,周小燕附在她的耳边说:“姐,我们去找他们的领队。” 周洁有些疑惑地望着周小燕,周小燕解释说:“我们去要个电话,有些店面开业,需要请舞狮的,我们就可以给他介绍。” “不错呀,小燕,这都给你想到,真有商业眼光。” “不是我聪明,是有人问过我,我无法提供,当时我就想着要搞个电话号码回来,平时没怎么出门,今天刚好有机会遇见了……” 两人说着来到了醒狮队伍聚集的地方,周小燕对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说:“你好!请问你是负责人吗?”她注意他多时了,看起来像是个领头的。 男子见有人主动询问,立即嗅到了商机,满脸堆笑的说:“我是领队梁师傅,靓女有什么关照?” “梁师傅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是开花店的,想请你留个联系方式,如果顾客有需要我就介绍你们去表演。”周小燕开门见山地说。 “好的好的,”梁师傅连声说好,忙不迭的掏出名片递给周小燕,“这上面的联系号码随时都可以打通,谢谢你们。” 周洁问道:“我们在新岗那边,你们会去吗?” “当然去,只要不出省,都没问题。”梁师傅爽朗地回答。 他又靠近两人低声说:“放心,我们知道规矩的,介绍成功后,会给你介绍费的。” 周小燕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周洁很意外,她只想到能给顾客提供帮助,没料到竟然还有介绍费。 两人走到一旁后,周洁问周小燕:“你知道有介绍费?” “不知道,我是想自己接单呢。这样也好,有谈不成的就让他们自己去谈,我收点介绍费也行。” “真聪明!” 午饭被安排在了广场三楼的一家饭店里,一共摆了两桌。 杨鹏带领着大家一同上楼,他与几个男人走在前面,一路上谈笑风生。周洁则和其他人一起跟在后面。 望着杨鹏高大的背影,周洁心中暗自赞叹:杨鹏的社交能力真是强,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能够结识这么多的朋友,实在令人佩服。 大家到达了饭店,徐丽娜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见到众人的到来,她热情地与客人们打招呼,看起来彼此之间都非常熟悉。 徐丽娜面带微笑,亲切地对周洁两人说道:“今天阿鹏有些忙碌,可能招待不周,还请你们多多包涵!”言语间透露出一种女主人的感觉。 周洁笑着回答道:“没关系,他生意忙碌,我们作为朋友,也感到高兴。” 周小燕似笑非笑地说道:“是杨鹏特意让你来招呼我们的吗?想得可真周到!” 她已经看穿了其中的端倪,这一切都是徐丽娜主动张罗的。 徐丽娜脸上笑容依旧,说道:“是啊,你们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来,你们坐这一桌。”说完她用手指了一下桌子。 杨鹏将和他聊天的几个朋友安排就座后,抬起头寻找周洁的身影。看到她们正坐在邻桌,便迅速迈开脚步向她们走去。 他走到周洁身边,笑着说:“小洁,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没时间陪你们,真是抱歉。”一边说着,他一边拉开旁边的凳子,缓缓坐了下来。 周洁还未来得及回应,一旁的周小燕接口道:“你不用道歉,已经有人帮你表达过了。” 杨鹏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周小燕,这时徐丽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杨鹏,这边给你预留了座位呢。” 杨鹏转头看向徐丽娜,笑着回答道:“我在这里坐也可以呀。” 徐丽娜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拉起杨鹏的手臂,嗔怪地说:“那可不行,这个位置已经被安排好了。你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喝上几杯才行,别想躲开啦!” 杨鹏无奈地笑了笑,只好站起身来,满含歉意地看了一眼周洁,跟随徐丽娜一同离开。 周小燕轻声嘟囔了一句:“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周洁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抿住了嘴。 很快上菜了,这里的菜式新颖别致,色香味俱全,让人很有食欲。 周洁瞄了一下桌上其他人,男女都有,全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 这样也好,既然大家都不认识,那就不用拘束,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美食了。 那边的杨鹏喝得开怀,这边周洁两人也吃得尽兴。 两人吃饱喝足后,准备告辞时,见杨鹏一脸通红,正和其他客人把酒言欢。 周洁和周小燕决定不去打扰他,步伐轻盈地走出了门口。 餐厅里的气氛依然热烈,客人们谈笑风生,享受着这悠闲的时光。 第232章 心如止水 晚上,周洁洗漱完毕后爬上床,舒舒服服地摊开四肢,准备享受这份宁静与舒适。 周小燕依然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玩着手中巴掌大小的游戏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一声清脆的“叮”声打破了宁静。周洁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发现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当她看到发件人的名字时,不禁微微一怔——竟是杨鹏。她迟疑地点开这条短信。只见屏幕上显示出简短的几个字:“睡了吗?” 这个杨鹏,自从在周小燕那里知道她的号码之后,时不时就会给她发来一条问候的信息,但她一般选择装作没看见,很少回复。 这次也不例外,她打算直接忽略掉,等到明天再以已经入睡为理由来搪塞。这时,第二条信息跳了出来:“今天怎么不告而别?” 第三条紧接着闪现,“她不是女朋友。” 周洁盯着最后这条信息发愣,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有必要解释吗? 犹豫了一会儿,她最终按下了手机的静音键,选择继续保持沉默。 然而,手机又开始振动起来,信息接二连三进来,屏幕不时亮起。 “虽然你一直冷冰冰的,但是我对你的热情依旧。” “我一直在等,有一天你对我有所回应,我就死而无憾了。” “等待虽然痛苦,但为了那一丝希望,我心甘情愿。” “你的身影总在我梦里出现,让我无法忘却……” 杨鹏的文字充满了深情和执着,每一句话都像是发自内心的告白。 这些信息让周洁感到脸红,陷入慌乱之中。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索性将手机扔向一旁,仿佛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信息却一条接一条,仿佛如果她不回应,他就发到天亮。 周洁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着。 杨鹏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大胆和直白? 莫非是因为喝多了酒,所以才会一反常态,向她发出这种充满热情与露骨的信息? 一定是这样!他现在就是个满脸通红的酒疯子,胡乱地在屏幕上写着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想到这里,周洁不禁微微一笑,拿起手机回复道:“杨鹏,你喝醉了吧,早点休息。” 然而,杨鹏并没有就此罢休,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是醉了,醉在你无无限的魅力里,无法自拔......” 看到这条消息,周洁的脸更红了。这些话语似曾相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是赵光明在向她诉说爱意。 她的思绪开始神游天外,飘回到了那些令人心醉的时时刻刻。 花前月下,月光如水洒落在他们身上,赵光明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俊美的脸颊轻轻在她的长发上厮磨,低沉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柔情,在她耳边诉说着甜蜜动人的情话。 他唇齿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美妙的音符,触动着她的心弦,让她全身酥麻,神魂颠倒,沉醉在他的柔情中。 周洁的眼眶湿润了,她不禁想,如果这些信息是赵光明发来的,那她将会是怎样的感受? 是像刚才那样心如止水?还是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内心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喜悦?答案不言而喻。 她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虽然只是想象,她也觉得甜蜜无比,快乐无穷。 她的那颗心已经被赵光明牢牢占据,除了他,再难掀起任何波澜。 周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接着将手机关机,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刘桂香夫妻来了之后,花场的进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他们俩每天起早贪黑,一心一意扑在地里,从没叫过一句苦,喊过一声累,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得到了几个年轻人的一致称赞和肯定。 随着雨季的到来,在于良细致的安排和协助下,他们终于成功地把所有的种苗都种下了地。 这件大事完成,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只需要等待富贵竹慢慢生长即可。而除草、施肥等工作并不需要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来。相对来说,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最为清闲的时候。 不过刘桂香夫妻俩可不愿意闲着,他们在堤坝上寻找那些能够利用的空地,种植上各种各样的蔬菜瓜果。每当几个年轻人到来,总是热情邀请他们吃饭,如果实在推辞,就送一些蔬菜给他们带回去。 就这样,大家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就像一家人一样。 有时周洁去看望父母,回去时就必须带上大包小包的新鲜蔬菜。刘桂香总是念叨说:“自己种的菜吃着才放心。” 周洁理解母亲的心情,所以也不拒绝。她明白父母的心意,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照顾自己。为了满足他们的爱女之情,她有时会撒娇说喜欢吃某种蔬菜,周贵平就像领到了圣旨,很快将种子下了地。 作为爱意回报,周洁购买了一台传呼机送给父母,方便他们联系。 周贵平非常高兴,每天都神气地将它挂在腰间,不时看上一眼,仿佛这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刘桂香常常取笑说他真喜欢显摆,实际上她也明白,这代表一个父亲对女儿深切的爱。 周洁偶尔会邀请父母到她那里去玩上半天,陪他们一起去上街、逛公园。亲情传递着温暖,营造出温馨的家庭氛围,一家人其乐融融,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最近花店的生意有了一些好转,但是和外面的花档比起来,营业额还是相差很多。 周洁又生出找店面的想法,但周小燕却不赞成。她觉得目前资金有限,而且花场还要分心去打理,开新店并不是好时机。 周洁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花场耗费了大量的资金,如果经营不善,就会让她们陷入困境。 虽然这个档口的位置不太好,但是处在市场,花店集中之地,也有不少的潜在客户,可以慢慢积累口碑和客源。 于是,周洁放弃了开店的想法,等待时机。 这一天,周小燕去了花场,留下周洁看档口,顺便插花。 她精心制作完一盆艺术插花,前后左右仔细审视,思考是否还需要进一步补充或完善。 这盆花是为一家非常注重品质的公司制作的。他们是听人介绍找到了周洁,提出每周一送一盆艺术插花到他们的办公室。 虽然这笔交易的金额并不大,但却是一笔相对稳定且长期的生意。对于周洁来说,这无疑是对她花店的一种认可和信任,令她欣喜不已。 所以,她做得特别认真 ,对那盆花看了又看,改了又改,力求做到完美。 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阿洁!” 周洁抬起头来,惊喜地发现罗悦玲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阿玲?怎么是你?你怎么过来了?”周洁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急忙放下手中的剪刀,快步走出档口迎接。 “我还以为你会不记得我了呢。”罗悦玲调侃说,随着周洁进了档口。 “怎么会?我都梦见过你好几次。”周洁说的是实话,和罗悦玲和好如初的想法变成了一种执念,日夜都缠绕着她。 “我相信,因为我也梦见过你。”罗悦玲笑嘻嘻地回答。 她坐下后,仔细端详着桌上的花艺作品,眼神里流露出赞赏,“真是漂亮!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啊。” 周洁谦虚地笑了笑,“谢谢夸奖,其实也还好吧。对我来说,只要没退步就算是进步了。” 接着,她好奇地问道:“阿玲,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是路过吗?” 她并不觉得罗悦玲会专程来找她。毕竟,自从毕业以后,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由于罗悦玲一直表现得很冷淡,周洁在尽力缓和关系之后,不再强求,最终放弃了努力。 罗悦玲的世界,也许她不懂。 所以,今天罗悦玲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让周洁感到十分惊讶。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罗悦玲笑靥如花,语气亲切而温暖,一如她们初见的样子。与前段时间的冷漠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真的?”周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同时夹杂着惊喜。 她原本以为两人的友谊就此结束,从此各自安好。没想到罗悦玲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这种转变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罗悦玲看着周洁,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轻声说道:“以前都是我太任性,毫无理由地怪罪你,经过这段时间,我想通了,是我自己太自私了。” 周洁听到这些话,心里一阵感动,她连忙握住罗悦玲的手,安慰道:“阿玲,别这样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呀,你今天来看我,我开心死了!” 罗悦玲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周洁调皮地问道:“这就开心了,还有更开心的事,你要不要听?” 周洁迫不及待地追问:“还有什么事,能比见到你更开心吗?快告诉我吧!” “你坐稳了,我可要开始说了。” 第233章 重担 “坐稳了,我要开始说了啊。”罗悦玲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 “阿玲,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得我心痒痒的。”周洁忍不住轻轻捶了她一下。 罗悦玲看了看周围,神秘得像是要推销白粉。 然后她轻声说道:“有一大单,你想不想做?” 周洁毫不迟疑地回答:“想,什么样大单?” “我先考考你,你说,开业会需要些什么?” 周洁听后眼睛一亮,立刻精神抖擞,掰着手指头数道:“大公司开业,那肯定少不了开业花篮,还有舞狮、剪彩、礼炮、地飘空飘等等东西。” 罗悦玲点点头,满意地说:“不错嘛,还挺专业的。是这样的,我爸爸和朋友开了一家公司,过几天就开业了。” “本来他们已经找了礼仪公司来负责这些,但我硬把花篮业务给抢过来了,说要跟朋友一起合作做。” 周洁不住地点头,说道:“做得太对了,你学习了那么多插花的知识,如果不实践一下,那不就浪费了吗?” 罗悦玲解释说:“我插两盆花还行,但如果数量多,我就没什么兴趣了。我是因为想到了你,所以才找了这个借口。” 周洁非常感动,“阿玲,谢谢你。你不想插花没关系,就交给我来,我不怕累,数量有多少?” “大概有五十对左右。” “五十......对?就是说有一百个?”周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随后又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看到她惊讶的样子,罗悦玲十分满意,她要的就是这效果,“对,一百个。” “天啊,这么多啊!”周洁感觉自己的大脑震惊得忘记了转动。 罗悦玲再次轻声说道:“你知道每个多少钱吗?” 周洁立即启动停转的大脑,猜测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么大数量的话,要么价格非常贵,要么就非常便宜。从你的表情来判断,应该是比较贵吧?” “你还会心理学呀?”罗悦玲打趣说,“你猜对了,一百八一个。” “一个?”周洁有些不敢置信,“不是一对?”她做的花篮一般都一百以内的价格,最多也就是一百出头,这价格不是一般的高。 “一个。”罗悦玲点头说。 周洁激动得身子一歪,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 “差不多两……两万?!”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罗悦玲忍不住笑了,“是啊,这是个超级大单呢,所以我之前叫你坐稳了。” “单太大,的确有些坐不住。” 周洁自嘲地笑了,接着感激地说:“谢谢你,阿玲。” 罗悦玲笑着摆摆手:“谢什么谢,我们是好朋友呀!” 周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阿玲,咱们一起做吧,利润对半分,这样我心里能踏实些。” 罗悦玲摇头拒绝道:“不用,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我们给别人做也是做,不如给我的好朋友赚钱,到时候请我喝杯茶就行啦。” 周洁皱起眉头,装着苦恼地道:“那得是什么样的茶,才配得上你的气质呀?” 罗悦玲哈哈笑了起来:“以后再说啦,先想想怎么做好这些花篮吧。” 周洁立刻说道:“这个没问题,你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会珍惜,用心去做。哪怕少赚点钱,也一定要把花篮做得完美大气,让你有面子。还有什么具体要求吗?你尽管说。” 罗悦玲说:“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但你也知道,这单生意是我从礼仪公司硬抢过来的,所以质量至少不能比他们的差。” “你说得很有道理,的确值得注意。” 周洁暗自思考,礼仪公司的花篮与一般花店的有哪些不同。 一般花店的花篮,通常以花材数量作为标准,价格越高花材就越多,款式基本相似,当然也有少量特别的;但礼仪公司的花篮则由专业设计师设计,款式新颖独特,别具一格,因此价格相对较高。 罗悦玲看着陷入沉思的周洁,想要开口却又犹豫了一下。 周洁并没有注意到罗悦玲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道:“要不这样吧,为了确保花篮的品质和美感,我们请专业人士来设计。” 罗悦玲微微一笑,并未明确表示同意或反对。 周洁看着罗悦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接着提议道:“听说凌老师经常帮别人设计花艺,不如我们也出钱请他帮忙设计,你觉得如何?” 罗悦玲的眼神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道:“别问我,事情交给你了,就是你的事情,自己拿主意。” 周洁拉住罗悦玲的手,兴奋地说:“我们一起去找他吧,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呢!” 罗悦玲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我不去,我已经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你真的想通了?”周洁疑惑地问,“那么去找他也没关系啊。” 罗悦玲无奈地说:“好啦,你不要再想着牵红线了,我们不合适。” 她将放在桌子上的挎包拿起来,从中取出一个纸袋,递到周洁面前,轻声说道:“这里面是八千块钱的定金,剩下的尾款等开业那天再付给你。” 周洁有些颤抖地接过纸袋,心情十分激动:“阿玲,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你做事态度认真负责,性格沉稳踏实,所以我才放心交给你做,加油哦!”罗悦玲拍了拍周洁的肩膀,温柔地鼓励道。 周洁感激地点点头,紧紧握住纸袋,就像是牢牢抓住了她们的友谊。 罗悦玲离开后,周洁沉浸在喜悦和兴奋之中,她感到自己像是置身于梦境,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手中沉甸甸的纸袋却时刻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份信任让周洁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动,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对于其他客人的订单,她有着十足的信心,可以充分展现自己的技艺和才华。 但是面对这个订单,她突然感到有些底气不足。她觉得,这次的订单不是商业交易,而是对她友谊的考验。她担心自己无法做到尽善尽美,辜负了好友的期望和支持。 周洁觉得自己能力有限,要想让这批花篮有特色,那就必须要找凌浩帮忙。毕竟他是个大师级别的人物,他的才华有目共睹。如果他愿意出面,那这订单肯定会圆满成功。 她刚才故意试探了罗悦玲的反应,看出她并不反对,那就好办多了。如果罗悦玲还是计较,她就只能另觅出路。 夜幕逐渐降临,周洁估计凌浩应该已经下课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周洁?”电话那头传来凌浩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和惊讶。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非常好听。 “晚上好凌老师,我有点事,想打扰你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周洁紧张得手心出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一定是被罗悦玲传染的。 “你说。”凌浩的语气温和,却让周洁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嗯,我接了一批开业花篮,价格还可以,但是对品质要求很高,我想请你帮我设计一下款式,可以吗?” 周洁一口气说完,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凌浩的回答。 话筒里一片沉默,周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安慰自己,凌浩是不会知道给罗悦玲家做的。 终于,凌浩开口了:“你对自己还没信心?我觉得你可以的。” 周洁听到后有些羞愧,她觉得凌浩的深层含义是在指责她:这么久了,你还出不了师? 她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凌老师,这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单子,我不想辜负她的信任,想做得完美一点,又没把握。我觉得只有你,才能设计出高品质的花篮,当然,绝对不是免费的。” 说到这里,周洁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凌浩已经帮过她两次了,但她却没有任何表示。这一次,她觉得必须要先表态,以免让人误会她爱占小便宜。 “可以。”或许是被周洁的赞美所打动,凌浩答应了。 听见凌浩的回答,周洁心中不禁一喜。 她连忙说道:“谢谢凌老师!开业时间定在了五天后,需要我准备一些花材给你吗?\" “不用,我会把需要的花材列成清单发给你,当天我去现场设计。” 周洁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如果有什么事,打电话发信息都可以。” 花篮的设计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周洁仿佛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舒了一口气,内心深处有一阵温暖和满足感。她觉得无比幸运,这么多善良的人都愿意帮助她,肯定是上天的眷顾。 不过,似乎只有一件事让她感到遗憾,那就是感情。 哼,感情又不能当饭吃,不要也罢! 周洁收回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清单。 接下来,该思考人手安排的问题。 一百个花篮的数量实在太多,根本无法在小小的档口内完成制作,必须将所有的花材运往现场。 运输方面,她很自然想到了吴小虎。好,运输方面没问题了。 接下来便是插花环节。天气渐热,鲜花的保鲜期越来越短。要确保花篮在开业当天鲜艳夺目,就必须在晚上进行插花,很可能需要通宵达旦才能完成。 花篮数量庞大,又不能提前制作,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人手问题。 插花是专业性较强的工作,需要专业的花艺师来完成。 而这么大规模的插花制作,她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洁有些懊悔,当初除了罗悦玲,为何没有留下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呢?不然现在可以请她们来帮忙。 周洁皱起了眉头,刚刚才卸下心头的一座大山,却又迎来了另一副重担,该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呢? 晚上,周洁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花篮这件大事,犹如千斤重担压在她肩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在没有完成之前 ,她是不可能睡上安稳觉的了。 既然睡不着,她就干脆好好计划。 一百个花篮,如果两个人插花,非常有难度。 晚上干活和白天是不可相提并论的。人在白天精力充沛,做事快速;晚上就变得有些动作迟缓,因为突然打乱了生物钟,脑袋一时半会适应不了,总是要慢半拍。 如果有三个花艺师,每人平均制作三十多个花篮,再加上两名打杂人员负责处理所的杂事,这样花艺师们只需专注于插花,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对于像打杂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她可以轻松地找到一大批帮手,比如父母、李昌明甚至吴小虎等人都可以胜任。 但是,插花的人选却让她感到十分困扰。 让小燕插花她并不放心,因为她知道小燕的水平有限。而罗悦玲早已明确表示不愿意参与,至于凌浩更是不可能,他只负责设计,不负责插花。所以,这些人都无法成为插花人选。 面对这个难题,周洁感到十分焦虑和无助。她躺在床上,不停地思考着解决办法,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最终才在疲惫不堪中沉沉睡去。 第234章 迎难而上 次日早上,周洁对周小燕说出自己考虑到半夜得来的想法。 周小燕听后很开心,不停地点头表示赞同,最后她说:“要去你自己去啊,我可办不到。” “行啦,我也没指望你去办,以你那性格脾气,只会把事情办砸了。”周洁嗔怪道。 “还是姐最了解我,”周小燕嘻嘻笑着,“我祝你一切顺利,马到成功!” 周洁叹息说:“其实我也是压力山大。” 周小燕揽住她的双肩,鼓励道:“姐,别怕,我给你加油!” “好!”周洁笑着坚定地点点头。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和挑战,她必须迎难而上。这个重担,只能由她来挑! 周洁找准时机,缓步来到沈红的档口。 “阿红,找你有点事。”她笑嘻嘻地开口说道。 自从知道她去学插花后,沈红就和她生疏了,甚至在背后轻蔑地嘲笑,说她花店在那个没人的角落,学再好的技术也没屁用。 这是周小燕无意中听到的,于是对此耿耿于怀,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不过周洁并没怎么放心上,她知道沈红是有啥说啥的性格,就是嘴臭。 沈红正嗑着瓜子,瞟了周洁一眼,随口问道:“你有什么好事儿?”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周洁不理她的傲气,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继续笑着说:“还真有好事儿找你呢。我有个朋友,她接了一百个花篮,想找几个花艺师帮忙插花。” 昨天晚上她考虑到半夜,终于想到了解决人手不够的办法,那就是找其他花店帮忙。 后来她又想到,不能说这单生意是她接的,如果让他们知道实情,有可能因为嫉妒而不愿帮忙,毕竟他们谁都不差钱。大家都是同行,会这样做也是人之常情。 虽说可能是她想多了,但能避开麻烦就尽量避开,没必要去验证人心。 到时候,让罗悦玲出面顶了这个名头就行。 “你朋友?不会是你接的吧?”沈红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洁说。 周洁自嘲说:“我哪有那个本事呀,一个小花店,谁会找我做大单呀?” 沈红觉得言之有理,点头说:“那倒是,你那个角落,想找见你都难,还接什么大单。” 周洁立即附和说:“就是,其实是我插花学校的同学,她朋友家公司开业,所以找到她了。” “多少钱一天?”沈红继续嗑着瓜子问。 “三百五,不过需要晚上插花。” 周洁打听过行情,一般三百就比较高了,但她想着把价格提高点,成功的几率就大很多。 听到这个价格后,沈红脸上露出了笑容:“嗯,这个价格勉强还可以接受。不过,晚上我没时间,要带小孩,我让我老公去吧。” 周洁连忙问道:“你确定他愿意去吗?” 沈红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放心吧,他肯定会答应的。反正晚上他也没啥正经事可做,就算天天叫他去插花都行。” 周洁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那就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哦。你告诉他,二十七号下午六点出发。” 沈红点头说道:“好,到时候提前说一声就行了。来,嗑瓜子吧……” 周洁捏着一把瓜子回到了档口,周小燕忙问:“怎么样?” 周洁笑着将瓜子递给她,“你猜?” 周小燕马上夸奖道:“姐,你真厉害!要是叫我去,肯定和她吵一架回来。” “说得真夸张!” 终于确定了一个人选,周洁心里轻松了许多。 这个结果比她预期的还要理想。因为沈红家里的花篮大部分都是由阿光负责制作,阿光的手艺自然更值得信赖。 当然,如果沈红和阿光两人都能前去帮忙,那再好不过了,她也就无需再为寻找花艺师而烦恼。 现在还差一个花艺师,周洁把目光投向兰香花档。 此刻兰香花档里,杏枝正在整理货物。她下巴上的赘肉往下拉扯,使得她的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给人一种凶恶的感觉。 平日里,大家路过时都会选择目不斜视,仿佛彼此都是隐形人。 现在,她需要主动与杏枝沟通,十分难以启齿。再加上她这脸相,更让人望而生畏。 周洁几经犹豫,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后,她最终决定看在钱的份上,鼓起勇气去询问一下。 她安慰自己 :只是去问问而已,又不会掉块肉。去不去是杏枝的事情,不去也没关系。至少不会认为她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提议,而再起冲突。 周洁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抗拒,强迫自己的双腿迈向杏枝的档口。 杏枝正坐在档口,双眼空洞地望着街道发呆。 近期生意清淡,买花的人寥寥无几,很多时候,她都以这种姿态看档口。 这时,杏枝感觉到有人走到了档口前,迅速回过神来,站起身准备迎接客人。 当她抬起头,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里面花档的那个外地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继续耷拉着嘴角,一脸的警惕。 看到杏枝那充满敌意的表情,周洁心中发慌,忍不住想要拔腿就跑。 理智让她强忍着冲动,把双腿牢牢地定在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杏枝姐,我找你有点事情。” 杏枝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周洁,凭着她那虚伪的笑脸,就可以断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找她。如果她想找麻烦,那她也不是吃素的! 杏枝冷冷地问:“什么事?” 面对这样的态度,周洁只能选择无视,不然她会说不下去。 她干脆直接切入正题道:“我有个朋友接到了大订单,需要请熟练的花艺师帮忙插花,一天三百五十元。现在还差一个人,我想问问,你或者老板愿不愿意去?” 杏枝听了,心里更加不安。 她怎么会有这样好心,主动提供挣钱的机会给他们?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圈套,等着他们往里面钻! 不过杏枝并没有直接开口拒绝,毕竟周洁的说辞表面上看来很合情合理,万一是真的呢? 周洁见杏枝半信半疑,决定做最后的努力 。 她笑容可掬地说:“我是这样想的,我们都在一个市场做生意,知道你们的插花技术很好,既然有这么好的挣钱机会,就通知大家一声,有钱一起挣,反正也不用我出钱。” “刚才我也去对面和沈红说了这事,她很想去,不过是在晚上插花,她要带小孩去不了,只能让他老公去。” 杏枝听说沈红的老公要去,心中坚固的堡垒有所松动。看来并没有什么阴谋,那就也让老公去,一个大男人没什么顾虑。 毕竟三百五十块不是一个小数目,也就少睡几个小时的事。如果不去,感觉很吃亏。 她脸上挂起了淡淡的笑意,问道:“应该是晚上插花吧?” “是的,像这种大单,为了保证质量,一般都是晚上加班做。”周洁立即回答道。 “这个我知道,我也接过一百个花篮的单,不过我晚上熬不了夜,等我问问老公,看他愿不愿意去。”杏枝脸色缓和多了,语言也随之增加了不少。 周洁欣喜地说:“好的,你问问他,尽快给我回话,因为我朋友要确定人数。” “好,等一下我就会告诉你。” “那行,我等你消息。” 周洁笑容满面地转身走出了档口。 此刻,她心里在欢呼,终于成功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啊!之前只是自寻烦恼罢了。 她深深体会到一个道理:人性都是相互的,你用善意对待别人,别人也会用善意回报你。 阿权刚回到档口,杏枝便迫不及待地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老公,我跟你说,刚才里面花店的捞……女孩过来找我说,她朋友接了一百个花篮,需要插花的人,想请你去。” 阿权听后,微微皱眉道:“几个人插花?” 杏枝连忙回答:“这个我倒忘了问她,不过她说对面档的老板要去,再加上她们两个,最少应该有四个人吧。反正你能做多少算多少啦,人手不够那是她们的事。” 阿权摇了摇头,说:“肯定得做通宵,太累了,不想去。” 杏枝一听,有些着急地说:“做一晚上就能赚三百五十块,在家里睡觉可是一分钱也拿不到!” 阿权依然执拗地说:“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杏枝顿时火冒三丈,指着阿权的鼻子骂道:“你个衰人,有钱都不挣,白天死睡烂睡还不够吗?晚上少睡几个小时又不会死!” 阿权没有出声,只是走到一旁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杏枝发泄一通后,心情好了点,又走到阿权身边,轻轻推了他一下,温柔地劝说道:“去吧,人家说你插花技术好,所以才找你去帮忙。不然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她们怎么会主动来找我们呢?就算我们问她,她也不一定愿意呢!” 阿权沉默着,只是缓缓地抽了一口烟,没有回应。 杏枝继续劝道:“去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技术啦,让她们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大师级别!” 阿权还是没有说话,依然静静地吸着烟。 杏枝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到底怎么样嘛?”一副又准备开骂的架势。 阿权吐出一口烟,终于开口问道:“哪天去?” 杏枝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说服了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得胜的笑容。 杏枝来找周洁,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熟稔而亲切。 她走到周洁面前,说道:“我来告诉你一声,我老公答应去,等出发的时候通知他就行啦。” 周洁同样笑得格外开心,她回应道:“好的,没问题。” “谢谢你啦。”杏枝客气地说。 “不用客气,大家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周洁微笑着回答。 杂货档的阿芬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当看到两人如此愉快地交谈时,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今天这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怎么平日里不对付的两人,突然间变得这么热络? 待到杏枝和周洁聊完天,阿芬迫不及待地将杏枝叫了过来,急切地想要探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这就是喜爱八卦之人的本性吧?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必定要刨根问底,非得弄个明白不可,说到底,不过是那旺盛的好奇心在作祟。 第235章 形同夜叉 周洁给吴小虎打了个电话,问他二十七号晚上愿不愿意帮忙打杂,吴小虎很干脆地答应了,表示反正自己年轻力壮,一个晚上不睡觉完全没问题。 至此,所有的人员都落实到位,周洁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面对这些难题,一件一件地把它们摆平,真是太有成就感了!她不禁暗暗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周洁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给爸妈发了简讯,开始耐心等待着他们的回电。 昨天实在是太焦虑了,她完全没有心思向父母报喜,但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必须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让他们分享这份喜悦。 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周洁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 “喂,妈妈。”周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小洁啊,你叫我们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刘桂香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因为周洁通常不会在工作时间联系他们。 “妈妈,我有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我接了一个大单!”周洁兴奋地回答道。 “多大的单啊?看把你高兴得……”刘桂香的语气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周洁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一百个花篮,一共一万八千块!” “我的天哪!一万八呀?!”话筒里传来刘桂香的惊呼,“在老家几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你一天就赚到了,难怪大家都想出来打工呢。” 刘桂香感叹完,马上夸奖说:“乖乖,你真有本事!” “是朋友关照我的,不过她是觉得我很有实力,才找我做的。”在妈妈面前,周洁不再低调,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 “那是当然,就凭你能当老板,方圆十里地都没人能比得上你!”刘桂香更是骄傲百倍。 周洁笑着调侃说:“妈妈,下次吹牛还是打一下草稿,我哪有那么厉害。” 刘桂香一阵笑,“反正我女儿很能干,小洁,这么多花篮,我和你爸必须过来帮忙,可别把你身体累坏了。” 周洁心中一暖:“不用啦,你们干活也挺累,我已经找好帮手了。” “你这孩子,还跟爸妈客气什么?那好,如果太累,一定要叫我们帮你,知道吗?” 周洁笑着说:“妈,我知道啦,等我忙过了,我过来带你们去吃大餐! “吃什么大餐嘛,浪费钱,你爸种了好多菜…….” 挂了电话后,周洁心里甜滋滋的。 她要做父母开心的源泉,让他们永远快乐无忧。 当邱玉莲从吴小虎那里得知消息后,特意打来电话向周洁表示祝贺,还笑着问她:“要不要我来帮忙呀?免费的哦!” 周洁笑着回答道:“谢谢啦,人手方面暂时够了,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带着磊磊过来玩,有他陪着我们,就不会打瞌睡了。” 邱玉莲回应道:“还是算了吧,他现在刚学会走路,到时候肯定到处乱跑,只会捣乱惹麻烦,还是让他在家里呆着吧。”言语间满是对儿子的自豪与疼爱。 周洁忍不住笑了,“那等我忙完了,再让你们过来玩,好想看他调皮捣蛋的样子……” 二十七号,周洁计划上午就去花市准备花材,到下午让吴小虎直接拉到现场去,这样花材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新鲜。 准备出发时,她接到吴小虎的电话。他说知道今天周洁要去花市,刚好他要去那边,可以顺便载她过去。 周洁当然很乐意,这样她不用走一长段路程了。 不久吴小虎到了新岗,在路口接到了周洁。 “吴哥,谢谢你啊,还特意来接我。”周洁上了副驾驶,马上对吴小虎道谢。 “没事,早上接到一个老客户的电话,说要运几台机器去花市附近的工地,我一听刚好两边都顺路,就打电话给你了。” 周洁笑道:“也太巧了,我正准备出门,你的电话就来了。” “无巧不成书嘛。” “你装好机器了吗?” “没有,现在过去,离这里没多远,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周洁笑着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急的,今天有一整天时间呢。” 吴小虎感叹道:“我发现我们四川老乡很厉害的,这个工地老板也是老乡,他做得挺大,同时做好几个工地。我经常帮他运机器才知道的,大家熟了,只需打一个电话,我就帮他运过去……” 周洁点头附和,她心里不空,没兴趣闲聊,从包里拿出本子,查看物料清单上有没有什么遗漏。 吴小虎驾驶着货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大型院子,占地面积相当广阔。院子的两边是高耸的围墙,另外两边则是简易的房屋。 在院子的正中央,是一大片空旷的场地,上面随意摆放着各种工程队使用的机器。机器看上去有些陈旧,但都还能正常运转。 吴小虎将货车停在了那堆机器旁边,然后按了几下喇叭,却并没有人出来搭理他。 无奈他转头对周洁说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过去找他们。” “好的。”周洁微笑着点头,继续在本子上涂涂写写,她刚才发现其中一种花材的数量有误,正在重新计算。 吴小虎下车后,径直朝着右边的屋子走去。上一次,是他亲自将这批机器运送到这里的,因此对这里的环境比较熟悉。 他从敞开的门口走了进去,只见里面一群人围在一起,闹喳喳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好奇地上前探头一看,原来他们在围观几个人打扑克牌。打牌的几人每个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有黑色锅底灰,好像刚从火灾现场出来的一样。 大家七嘴八舌、嘻嘻哈哈,哪里会听得到他的汽车喇叭声? 他正准备开口询问,大家一阵喧哗,原来是有人输了。 两个小伙子嬉笑着快速上前,将那个倒霉蛋的手臂牢牢地钳制住,另外一人迅速伸手在旁边的铁锅底上狠狠地摸了几下,然后张开那漆黑的五指,胡乱地抹在了那个倒霉蛋的脸上。 只见那个倒霉蛋瞬间黑得无法辨认出是人还是鬼,大家笑得更厉害了,有的人拍着大腿,有的人甚至捂住了肚皮,显得十分开怀。 这时,倒霉蛋终于挣脱了束缚,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脸上的黑灰,却无济于事。 他笑着说道:“好啊,你们一个个故意整我,都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吴小虎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倒霉蛋正是他们这个工程队的工头——三老板。 于是,他强忍着笑意,走上前去对着那张人鬼难辨的脸说道:“三老板,我到了,哈哈哈……”话还没说完,他就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差点出来了。 大家被他感染,也跟着又一阵哄笑。 这三老板平日里可是非常英俊帅气的一个人,此刻满脸黑灰,头发蓬乱,如此大的形象反差,难免会让吴小虎失去控制,忍不住大笑起来。 三老板也咧嘴笑着,沾满黑灰的脸根本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口雪白的牙齿格外显眼。 他抬起手,指了几个人,大声说道:“你们几个,刚才不是闹得最厉害吗?马上去给我搬机器上车!” “老三,你这是公报私仇啊!”其中一个人不服气地说道。 “三哥,我刚才只是轻轻地抹了一下而已,怎么能算厉害呢?”另一个人也跟着辩解说。 尽管嘴里反驳,但他们还是笑着迈步走出了门口。 吴小虎忍住笑,对三老板说:“三老板,不好意思,我刚才进来半天,硬是没把你认出来!” 三老板再次抹了一把脸,一看手掌乌黑,不用想也知道脸有多黑了。 他无奈地回答道:“没办法,今天运气有点背,他们合起伙来,我搞不过他们。” 听到这句话,坐在三老板对面的那个花脸猫不服气地说:“没有合伙啊,要不我们继续,看看有没有合伙!” “来就来!”三老板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于是,众人又纷纷伸长脖子,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抬机器的几个小伙子走向货车,见副驾驶还坐着一个漂亮女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见几个陌生男子在打量她,女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娇羞的模样惹人怜爱。 几个人麻利地装上了机器,回到了屋子里,向三老板报告说:“老大,装好了。” 一个人笑着对吴小虎调侃说:“你小子出门还带着老婆呀,是怕放在家里不安全吗?” 另一个人接口说:“那是肯定的啦,长得那么漂亮,放哪里都担心,只有绑在裤腰带上。” 吴小虎连忙解释说:“别胡说,她不是我老婆。” 有人就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老婆,那是……” 立即有人心领神会,大声笑道:“哈哈,没想到,你小子还好这个?还别说这女的长得真好看。” 吴小虎无奈地笑着说:“真不是,你们别乱想。” 听说有好看的女人,立即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纷纷起身,有的从窗口探头、有的干脆站出去门口,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驾驶室里的周洁。 “咦,怎么低着头,转个头来看看呀?” “看侧面就知道很漂亮。” “长得那么白,肯定不是广东的……”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有脸皮厚的,竟然吹起了口哨。 吴小虎见都在艳羡他,心里非常得意,也不再解释,反正周洁坐在车里听不到。 见大家在那里评头论足,三老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一边起身一边教训说:“你们这群色鬼自己看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丢人吗?” 说着走到窗户边,目光穿过众人的头顶,望向远处的货车。 此刻,车里的周洁听见口哨声,下意识抬头向屋子这边望了过来。 三老板探头的一霎那,恰好看见了周洁的脸,顿时一愣,随即背过身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时吴小虎上前,对杵在那里呼气的三老板说:“三老板,你还没给我具体地址呢?” 三老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有一瞬间,吴小虎感觉三老板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气,再配上那张漆黑的脸,活像一个想要吃人的夜叉,不禁让他背脊升起了一股寒意。 随即他又觉得好笑,也许他是在绞尽脑汁想地址是哪里,才会这副模样。 三老板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掏出小本子,快速抄下一个地址和联系电话,然后“呲啦”一声,撕下了那张纸。 他用手指夹着纸条,递向吴小虎,但在吴小虎伸手去接的时候,突然松开了手,纸条就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三老板也不理会,转身语气严厉地喊道:“收拾东西,准备离场。”说完,他大步走向自己的私人房间。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啦?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大家只好立即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开始收拾东西。 吴小虎也感到十分疑惑,他明显感受到了三老板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情绪。平日里,三老板一直挺幽默风趣的,此刻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难道是因为打牌输了心情不好? 吴小虎无奈地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条,心中暗暗抱怨,如果输不起,那就干脆别玩牌嘛!何必发这么大火呢? 但随即,他又暗自告诫自己,这位可是他的老客户,不能跟他计较,毕竟生意为重。 吴小虎拿着纸条,快步走向门口。就在出门口的那一刻,他迅速将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坐在车里的周洁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时此刻正躲在小屋里,透过那扇破碎的窗户,用一种痛苦而又炽热的眼神注视着她。 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愤怒、懊悔,还有深深的爱意与理智,像是几头凶猛的野兽,在他的胸膛里激烈碰撞,相互厮杀,争夺着他心灵的主导权。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沦落至此,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吗?他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自责。 他几次想要立刻冲出去,紧紧地抱住她,安慰她。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的她并不愿意看到他,更不愿意把自己的狼狈展现在别人面前。 他后悔极了! 原本,他只是希望能够保护她,给她幸福的生活。可是没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却给她带来了如此大的伤害。 如今,他们的人生轨迹变成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 在这种想见又不敢见的矛盾心情下,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离开。 随着汽车的远去,他的心撕裂般的疼痛,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第236章 没出息 周洁到了花市后,第一站就是去花艺用品店购买中式花篮,因为凌浩建议用中式的,显得稳重大气。 她向老板询问了价格,一个花篮二十元。 周洁心里暗自盘算:这么多花篮,用完收回来放哪里呢?不可能专门租个房子来放花篮吧?多浪费钱呀。 周洁灵机一动,不知可以租花篮不?租可能划算一些。 于是她问老板是否可以出租花篮。老板回答道:“可以出租,租金每个十五元。” 周洁听后有些意外,怎么租花篮还是这么贵?怎么也得便宜一半才是呀,肯定是这个老板漫天要价! 不和这个黑心老板做生意!她赌气转身离开,市场上又不止他一家有花篮。 她连续问了几家店,得到的答案竟然都一样。 无奈之下,她又想到一个主意:租花篮便宜不了多少,那就直接购买,等用完之后再以半价卖给店家,毕竟把花篮上的鲜花一拔掉,和新的没啥区别,这样不是可以省下一笔开销吗? 周洁决定去没问过的店打听,老板表示可以回收,最高五元一个,条件是花篮必须有九成新。 周洁无话可说了,老板们都算计好了的,不能让顾客钻空子,占半点便宜。 这样一来,如果购买了再回收,搬来运去折腾一圈,和租花篮相比,还要倒贴运输费,并且还没有后者省事,因为后者量大可以送货上门。 那就只能租了,她很快付了钱,留了罗悦玲的电话,让下午直接送去她那里。 接着她来到了花市。 由于有些特别的、高级的花材一般现货不多,需要提前预定,她在两天前来过一次,定下了大部分的货,今天过来只需提货。 其实凌浩也是挺用心的,用的花材少而精,但多数是进口的或者特级、A级,价格不菲。不过他也说了,如果想降低成本,可以降低一个档次。 周洁当然不会降级,她宁愿少赚一点,也要做到美轮美奂。花材两个级别之间区别很大,做出来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所有需要的花材物料都已准备齐全,接下来只需运输。 既然已经来到了花市,周洁想是否应该请凌浩吃午饭,以表示感谢。 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则与凌浩单独用餐可能会很尴尬,二则她担心罗悦玲会介意,导致她们刚刚修复的友谊再次破裂。 她去买了面包和矿泉水作为午餐。她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在市场里闲逛。 平时进货总是来去匆匆,今天终于有时间仔细欣赏那些独特的花卉。她心中期待,希望能在下次设计中运用到这些花材。 周洁觉得逛花市是一种享受,最好将其作为一种娱乐活动来推广,通过观赏鲜花的美好,让人们更直观地感受大自然的魅力。 包里的电话响起,原来是凌浩打来电话:“周洁,在花市吗?” 周洁连忙咽下嘴里的面包,问道:“是的,我在,还差什么花吗?” “不是,花材备齐了吗?” “已经差不多了,等到五点我先过去场地,你下完课就过来吧。” “好,你吃饭没?”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你慢慢吃。” “好。”凌浩的话总是简明扼要。 周洁收起电话,心想,这个凌浩还挺负责任的,特意打电话过问花材情况。 他真是小瞧她了,就算她插花没他厉害,花钱买花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时间过得挺快,转眼间就到了下午五点,吴小虎准时来到花市开始装货。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此时,罗玉玲已经早早地等在了公司,得知他们即将到达,便让他们直接将货车开往停车场,她会在那里等待着。 货车缓缓驶入停车场,周洁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的罗悦玲,她正在向他们挥手示意。 按照她的指示,货车停在了指定的位置。这里有一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车位,旁边还堆着一大堆高高的花篮。 周洁从车上下来,立刻被罗悦玲的穿着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罗悦玲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套装,精致的剪裁巧妙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既展现出阳光活力的一面,又不失大方得体。 “阿玲,你这身衣服太漂亮了!真会挑衣服啊!\"”周洁忍不住赞叹道。 罗悦玲娇羞地一笑,目光落在周洁身上,说道:“你也很不错呀,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尝试换一下穿衣风格,别老是牛仔裤配t 恤衫,你没穿腻,我都看腻了。” 周洁笑着点点头,“好呀,改天去大商场看衣服,到时候帮我参谋一下哦!” 罗悦玲回应道:“没问题,我带你去品牌店里挑几件,保证让你变得更漂亮。” 周洁连连摆手说:“算了吧,我最多去看看,那些品牌衣服太贵了,我可买不起。” 罗悦玲笑着说:“没关系啦,买不起咱们就不买嘛,欣赏一下也可以。” 在罗悦玲面前,周洁从不觉得自卑或拘束。她十分清楚与罗悦玲之间存在着差距,但她从不刻意伪装自己以迎合对方。 相反,她始终保持着真实的自我,这种坦诚和自信让罗悦玲感到格外舒适。两人相处时,罗悦玲无需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周洁的自尊心,因为她们彼此信任、理解并尊重。 吴小虎打开了车厢门,上到车厢里面卸货。 罗悦玲看见那一大车货十分惊讶,回头看了看留出的位置,面带歉意地对周洁说:“阿洁,不好意思,我没估计到有这么多货,留的地方有点小,你先将就一下,等到晚上车子开走了,这里就宽敞了。” 周洁揽着她的肩头,一脸笑意地说:“没关系啦,你这么贴心的为我着想,我感动得想哭。” “那你哭一个给我看看!” “行,你等着,我使劲挤点眼泪出来。” 两个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又恢复到昔日亲密无间的样子。 吴小虎把车上的货物往下搬,周洁见状急忙过去帮忙卸货。 罗悦玲也走过来帮忙,周洁连忙说道:“你别来,这些粗活让我们干,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事的,弄脏了就洗嘛,有啥大不了的,再说鲜花这么漂亮,怎么能说脏呢?” 周洁见劝不住她,也只能任由她去了。 三人动作迅速,很快将货物卸完。 周洁对吴小虎说道:“吴哥,你现在马上去我的花档,把插花用具带来,记得提醒小燕,一定要带上板车,这里需要用板车去拉水。” “好,我马上过去。”吴小虎应道,随即关上了车厢门,驾驶着货车快速离开了。 周洁和罗悦玲留在原地,开始整理花材。 罗悦玲看着这些娇艳欲滴、风格独特的花材,感叹道:“真是太漂亮了,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那是当然,这些都是最顶级的鲜花,也只有它们才能与你们家的气质相匹配呀。”周洁打趣说道。 罗悦玲心中感激,真诚地说:“阿洁,我明白你的心意,谢谢你!” 周洁连忙摆手,“别这样说,要谢也是我谢谢你呀。” 两人心有灵犀般地相视一笑,又继续忙碌。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周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凌老师”。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凌浩富有磁性的声音:“周洁,你们在哪?” “我们就在停车场,你直接进来就行。” 周洁挂断了电话,转头对身边的罗悦玲笑道:“凌老师来了。” 罗悦玲瞬间变得有些慌乱,她立即站起身,急切地说:“我突然想起公司里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我先回去了。”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周洁暗自腹诽: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只有她罗悦玲才说得出来!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罗悦玲的手臂,说道:“诶,你今晚总不能躲着不露面吧?这可是你家地盘,有什么好怕的?” 罗悦玲见借口被周洁拆穿了,有些尴尬。被拉着手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时,一辆摩托车缓缓驶入了停车场。 车上的凌浩身穿灰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衬托出他白皙的肌肤和英俊儒雅的气质。 他的出现似乎让整个停车场都明亮了几分,那份卓越的风姿让人为之倾倒。 罗悦玲的目光落在凌浩身上,她的心跳马上乱了节奏,加速跳动起来。 周洁迎上前去,“凌老师,你这么快到啦。” 凌浩取下头盔,见周洁白色体恤加牛仔裤,外面罩着一条紫色围裙,头发高高挽起,显得清纯可爱,仿佛邻家小妹。 他微微点头,正待说话,另一个声音响起,“凌老师,好久不见。” 刚才他以为是周洁的妹妹站在后面,现在仔细一看,竟然是罗悦玲。 “你也在这里?”凌浩问道,眼中带有一丝惊讶。 “我……”罗悦玲慌乱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凌浩看向周洁,目光中带着质疑的味道。 周洁连忙笑着解释道:“她肯定在这里呀,因为开业的公司就是她们家开的。” 凌浩有些惊讶,然后脸色变得缓和,对罗悦玲笑了笑说:“恭喜!” 听到凌浩的祝贺,罗悦玲的脸上立即泛起了一片红霞,羞涩地说:“谢谢!” 这可是凌浩第一次对着她笑,笑容如此迷人,眼神更是销魂,让她的一颗心怦怦乱跳,双腿发软到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了。 此刻,她觉得需要找个地方靠一靠,冷静一下。 她强作镇定地对周洁说:“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先走了。”说完,她便迈着虚浮的脚步,腾云驾雾般地离开了。 望着罗悦玲离去的背影,周洁无奈地摇摇头。这个罗悦玲真是没出息,只是看到凌浩笑一下,就被迷得快晕倒了。 不过,她也理解,毕竟凌浩的确长得帅气非凡,魅力大到能颠倒众生。 第237章 我帮你 凌浩开始设计花篮,他按照心中的设想,精心安排花朵的位置和角度,展现它们最美的样子。 这次的花材非常养眼,鸿运当头那红色的球形花蕾鲜艳似火,花心的颜色却是亮丽的金黄色,仿佛顶着一个金灿灿的皇冠;特级富贵鸟枝条粗壮,花朵如红色小鸟,整齐地站在枝头上振翅欲飞;特别是那进口红掌,颜色鲜红欲滴,花朵有巴掌大小,比国产的大了近一倍,真可谓物有所值。 周洁把整理后的花材送到凌浩身边,不禁被花篮的设计吸引住了,暗自对凌浩的技艺惊叹不已。 高低错落的红掌如同无数的手掌,托举着富贵鸟展翅高飞,几只天堂鸟在仰望天空,它们高瞻远瞩,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周洁站在一旁静静欣赏,沉浸在花的意境里。 凌浩只瞟了她一眼,继续沉迷于自己的设计理念中。 他把剑叶弯成一个弧度,然后分两层错开插上。这看似简单的操作,却让花篮瞬间变得饱满圆润,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周洁忍不住夸赞道:“原来是这样设计剑叶的呀!我原以为是直接插在周围呢,那样就会显得生硬,这样更完美!” 凌浩不露声色,继续专注于手下的花篮,调整着花朵的位置和姿态。 周洁对他的沉闷有些疑惑,莫非他心情不好?认为她和罗悦玲串通一起骗他,这可大事不妙! 只有美好的心情才能制作出优秀的作品。 她再次试探他的反应,说道:“凌老师,你真是技艺高超啊!与你相比,我感觉自己插的花都像是垃圾!” 凌浩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是在怪我没有好好教你?” 周洁一愣,猜对了!这凌老师肯定在生气,不然怎么会好歹不分呢? 她急忙堆起笑脸解释道:“不是的,怎么会呢?是我脑子愚钝,理解能力差。” 凌浩抬头看到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所有的冰封全都融化了。 周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凌浩是故意的,顿时有些尴尬。 凌浩抽出一只花剪短,又插了回去,淡淡地说道:“其实你悟性很好,我注意过你的作品,挺有灵性。” 周洁却不领情了,故意质疑说:“真的吗?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表扬过我呢?搞得我很不自信。” 她当然清楚,高冷的凌老师怎么会夸奖人呢?那样会惊掉全体学员的下巴! 凌浩听出她语气里的气恼,俊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解释说道:“我不太喜欢夸奖别人,而且自信这种东西,不是靠别人给的,应该来自你内心深处的底气。” “是这样吗?那我是很优秀的咯?” 凌浩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对,名师出高徒嘛。” 周洁惊呆了,高冷又低调的凌老师,竟然也学会吹嘘自己了? 不久,吴小虎的车回到了停车场。 周洁见到只这一辆车,心中一沉,赶紧上前询问车里的周小燕:“他们来了没有?” 周小燕知道问的是阿权和阿良两个人,一边推开车门下车,一边忍不住笑着说:“放心,他们在后面呢。” 周洁放下心来,接着好奇地问她:“什么事这么好笑?” 周小燕笑着回答说:“他们两个坐的一辆车呢。” “不会吧?这两个死对头怎么坐到一块儿去了?”周洁惊讶过后,也忍不住笑了。 “我通知他们出发了,阿光开了面包车过来,问我要不要坐车。我又不是没车坐,怎么可能坐他的车呢?我说你叫阿权老板上车吧。” 周洁抿嘴一笑道:“你故意的吧?是不是想看好戏?” “对,我是想故意刺激一下他们,看看是什么反应。没想到他真的问阿权,‘喂,老赛,要不要坐车?’阿权应该不想开车来,一听正合他意,马上一头钻进了车里。留下两个老婆你看我我看你,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什么好,笑死我了。”说完,周小燕笑得前仰后合。 周洁也忍俊不禁,两个男人握手言和了,杏枝和沈红也会冰释前嫌了吧?她拭目以待。 周洁感叹说:“看来男人的思维和女人不同,女人有恩怨就老死不相往来,男人只需一句话,就一笑泯恩仇……” 正说着,一辆面包车缓缓驶入,车上的两个男人还在谈笑风生,态度亲密,那画面十分和谐美好。 周洁嘴角再次上扬:这真是一个好现象,至少他们插花时,不会像两只乌眼鸡一样对峙,从而影响花篮质量。 周洁开始安排工作:“小燕,你和吴哥拉上板车去后面装水,运过来泡花泥。” 吴小虎立刻行动,把水桶放上车,拉着车就走。他心里清楚,只有尽快完成准备工作,才能让插花的师傅们更早开始工作。 周洁面带微笑,对着阿权和阿光说道:“两位老板,你们先休息一下,等他们把准备工作做好后再插花。” 阿光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地走向凌浩所在位置,阿权见状也立即跟上,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围观凌浩的设计过程。 阿光赞叹说:“这花篮真是豪华又大气!” 阿权随声附和道:“是啊,这些花材都很高档,这个花篮肯定不便宜!” 阿光转头询问正在忙碌的凌浩:“师傅,请问这个花篮要多少钱?” 凌浩摇了摇头,“不知道。” 阿光见凌浩似乎不太愿意多说话,或许是担心会打断他的设计思路,于是不再追问。 两人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而来到那堆摆放整齐的花材前,主动帮忙整理起来。 阿光一边整理着花材,一边又好奇地问周洁:“阿......靓女,看这些花材这么高档,这个花篮是不是很贵啊?” 周洁见阿光阿了半天还是叫不出自己的名字来,忍不住暗暗发笑。也不知道他们在背地里到底是怎样称呼她的,估计不是“捞妹”就是“捞女”吧? “我叫周洁,叫我阿洁也行。”周洁自我介绍后,接着说道:“花篮挺贵的,听说两百块一个呢。” 她想反正说的是朋友的,再贵他们也不会来嫉妒她。 阿权点头赞同说:“嗯,确实需要这个价位,我刚才算了算,花材的成本差不多要一百块了。” 周洁一挑眉,暗自佩服。他们都是内行人,对于花材价格了如指掌,计算成本就易如反掌,得出的结果自然也是八九不离十。 “我朋友说她愿意少赚一点,一定要把花篮做漂亮,”周洁解释说,又趁机提醒道,“所以等会麻烦两位老板多费心了。” “这个没问题,我们不知插过多少个花篮了。”阿光回应道。 随后,他又感叹起来:“哎,花篮做得再漂亮,又有几个人懂得欣赏呢?很多人都只关心花的数量够不够多。” 阿权也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道:“是啊,说实话,这些只是个形式而已,摆出去两个钟就被太阳晒干了。” “但是开业呢,没有这个又觉得没气氛。” “是啊,不摆几个花篮,谁知道你开没开业……” 两个人你来我往,交流着自己的心得,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共同话题,想说的话就像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看着他们相见恨晚的神情,如同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再对比平时狭路相逢分外眼红的样子,巨大的反差让周洁忍不住想笑。 她咬了咬嘴唇,抱起一大把花材,走到了凌浩旁边,放下花材后,捂住嘴不停地笑。 凌浩瞥了周洁一眼,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周洁笑够了,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那两位是市场花档的老板,他们是冤家死对头,从我到市场以来,就从没见过他们两家说过话。今天竟然坐在一起,还聊得这么开心,可算是破天荒了,你说好不好笑?” 凌浩回头看了一眼,也嘴角上扬,“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本事。” “哈哈,过奖过奖,应该的应该的。”周洁毫不谦虚地回答道。 凌浩微笑着看向她,深邃的眼神里闪动着迷人的光彩。 周洁有一丝恍惚,差点沉迷在他的眼神中。 她赶紧走开,心想这凌浩笑起来真好看,怪不得罗悦玲看了会神魂颠倒。他还是不要对着女孩子笑的好,不然会迷死人! 插花工作开始进行,大家各司其职,忙碌中又有条不紊。 吴小虎负责搬运花篮,他将空的花篮搬过来,上好花泥,再把插好的花篮搬到一旁。周小燕则负责整理花材、剪枝等工作,其他人员就照着样板插花。 天色渐暗,周洁见凌浩又拎过一个花篮准备制作,心中惊讶。他已经完成了好几个花篮,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想,可能是自己没说,人家就不好意思走,反正喜欢插花,插多几个也没关系。 于是她上前对凌浩说:“凌老师,你已经做完好几个花篮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凌浩回头扫了一眼其他人,压低声音问道:“你计划三个人插花?” “是啊,每人平均三十多个花篮,做到早上六七点完全没问题。”周洁自信地回答。 “可能有些困难。”凌浩皱起眉头。 “为什么?”周洁不解地问。 “你看一下他们的速度。”凌浩示意周洁观察一下阿权和阿光两个人。 周洁转过头去,只见阿权和阿光并排一起,一边轻松地插花,一边愉快地聊天,时不时还停下来讨论一下,丝毫没有紧迫感。 刚才她只顾埋头苦干,心想早点完工就能早点休息,根本没去关注其他人。现在仔细一看,按照他们那比她慢一倍的速度,要想按时交货,确实存在一定的困难。 她计划三个人插花,是按照她自己的速度推算,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她该知道,阿权只要不赶着交货,一直以来都是那种慢条斯理的速度。而阿光平时比他快,现在肯定为了与阿权保持同步,也放慢了速度。 想到这里,周洁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下该怎么办?难道要去催促他们做快点? 凌浩注意到周洁脸上的愁容,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帮你。” 周洁很惊讶地望着他:“你明天还要上课呀。” “不影响,如果我们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休息几个小时呢。”凌浩笃定地回答。 听到这话,周洁心中满是感激:“谢谢你,凌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了。” 此刻周洁觉得,一句谢谢完全不能表达她的感激之情,但除了道谢之外,她又无法做出更多的事情来表达。 尽管有凌浩帮忙,但周洁心里仍然有些忐忑不安。阿权和阿光两人聊得越开心,周洁心里越担忧。 他们两人若是不加点速度,她和凌浩两人会很辛苦,否则就会误了大事,不能听之任之! 周洁一边插花,一边思索如何能让那两个家伙加快速度。 如果直接开口催促,恐怕会得罪他们,到时候花篮被插得乱七八糟,那就耗费她的一片苦心了。 可就这样保持沉默,看着他们慢悠悠地动作,实在令人如鲠在喉。 经过一番思索,周洁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第238章 欣慰 周洁悄悄地向周小燕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等周小燕走到身边,周洁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刚开始,周小燕脸上露出了气愤的神色,但随着周洁继续说下去,她的神情逐渐变得愉快起来。 周小燕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吴小虎身旁,向他低语几句,将自己负责的杂活暂时交给他。 吴小虎也注意到阿光两人的进度比较缓慢,本打算去提醒一下周洁,恰好听到了这样的安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暗自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周小燕交代好一切之后,便抱起一堆花材,朝阿光和阿权走过去。 她将花材分类插进桶里,笑着说道:“两位老板累了吧?我的事情差不多做完了,现在让我来帮你们打个下手。” 阿光和阿权看着她,有人帮手是求之不得的事,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 周小燕接着说:“我不会插花,但是可以帮忙填补叶子,你们只管插花,这样大家就能更快完工,早点回家休息啦!” 两人一听,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这样他们就不用插叶子,更省事了。于是他们欣然点头同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由于周小燕只负责填补叶子,所以当他们插花的速度较慢时,周小燕就会无事可做。 于是她特意来到他们身旁耐心等待,这种无言的催促,让两人感受到了压力,不得不停止聊天,并提高自己的速度。 周洁没料到周小燕会站在旁边去等待,这么过分的做法,也只有周小燕才能办到。 她忍不住偷笑起来,并向周小燕调皮地抛了个飞吻。 凌浩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自己笑的次数似乎比过去一年还要多,不禁陷入了沉思。 罗悦玲拎着一袋子矿泉水,脚步轻快地走到停车场,一眼瞧见凌浩还在现场,顿时感觉心中有只小鹿在乱撞,只想逃走。 既然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她径直走到周洁面前,微笑着说:“阿洁,我去买了些水,你请大家喝吧。” 周洁对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你可是老板哦,我们都是给你打工的,还是你亲自表达关心比较好。” 罗悦玲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有些不太理解。其实,她本来是可以自己直接拿给他们的,但又实在怕和凌浩接触,所以才让周洁来帮忙。 周洁悄悄解释道:“我担心如果告诉他们是来帮我插花,他们可能会不愿意来,所以我就说是帮一个朋友的忙,而这个朋友就是你啦。” 罗悦玲恍然大悟,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你真是聪明!那好吧,我来。” 于是,她开始逐个地把矿泉水递给大家,并非常客气地对每个人说:“今晚辛苦啦!” 看到罗悦玲如此自然、大方的举动,完全展现出了一个老板应有的风度,周洁在一旁默默地点头称赞。 待到该给凌浩时,罗悦玲却踌躇不前了,她转过头来,慢慢走到周洁身边,将水递给周洁,轻声说道:“还是你给他吧,我怕他会嫌弃。” 周洁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明明刚才老板气势十足,怎么一见凌浩马上就蔫了?真是搞不懂她! 她笑着鼓励罗悦玲,“你自己去,有什么好怕的,正好可以和他聊聊天,比如说,问问他这个花篮代表什么含义,或者设计的思路是怎样的,要怎样架构等等问题。” 罗悦玲听后,目光看向凌浩,想要迈步,双腿却不听使唤。 周洁看着罗悦玲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暗自叹气,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推了罗悦玲一把,轻声说道:“去吧,加油!” 罗悦玲被周洁一推,有些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定了定神,走向凌浩。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凌浩,怯生生地说:“凌老师,请喝水。” “谢谢!”凌浩客气地道谢,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罗悦玲看着凌浩喝水时帅气的姿势,不由得心跳加速,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她故作镇定地转移视线,看向那篮鲜花,问道:“凌老师,你说过,每一个作品都有它自己的名字,请问这花篮的名字叫什么呢?” “这款花篮名叫鸿运当头,里面的天堂鸟寓意一飞冲天……”凌浩开始耐心的解说他的作品,并没有一丝不快。 凌浩态度的转变,让罗悦玲感到无比惊喜,激动得几乎要晕倒过去。 她沉浸在幸福之中,完全听不到凌浩说话,只是下意识地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待凌浩介绍完毕,罗悦玲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也不知凌浩到底说了些什么,又继续追问道:“请问,你设计的思路是怎样的?” “每个作品都有一个主题,围绕着这个主题设计,思路就慢慢打开了……” 罗悦玲痴痴地望着凌浩,心里在想,原来和他聊天也不是那么难啊,只要找到他喜欢的话题,他就会侃侃而谈,这个发现令她欣喜不已。 待凌浩说完,罗悦玲收起痴呆的样子,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没有设计思路,只会临摹别人的作品,缺少天赋。” 凌浩语气肯定地说:“你能临摹好一件作品,也代表一种能力。” 罗悦玲惊喜道:“是吗?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有天赋,不适合干插花这行。” “就算没天赋,也并不代表没能力,有天赋只是说明他学习起来比较快……” 远处的周洁看着两人愉快聊天的样子,暗自欣慰,低下头又继续忙碌。 时间到了夜里十一点多,经过几个小时的工作,大家都感到有些疲惫,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手上的动作也渐渐放慢了一些。 但总的来说,他们的效率还是比之前要高很多。如果按照这个进度继续下去,周洁预计大概在四五点钟就能完工。 就在这时,罗悦玲陪着一位中年男人走进了停车场。 这位中年男人身穿一件洁白的衬衫,搭配着黑色西裤,一双皮鞋擦得如镜子般的光亮,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他面带微笑,亲切地向正在忙碌中的众人打招呼道:“晚上好!各位辛苦了!” 周洁见有人来了,急忙放下手中的花枝,快步迎上前去。 她用眼神询问一旁的罗悦玲,罗悦玲介绍说:“这是我爸爸。”接着,罗悦玲又在她爸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洁立刻露出礼貌的笑容,向罗老板问候道:“罗老板晚上好!” 罗老板温和地回应道:“晚上好,小周。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进展怎样,明天早上能够按时交货吗?” “没问题,照这情况有可能会提前几个钟完工,因为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花艺师,速度快,质量好。” 周洁不失时机地夸奖众人,大家听了的精神为之一振。 罗老板微微点头,把目光投向做好的花篮。 罗悦玲骄傲地问道:“花篮漂亮吧?” “不错不错。” 罗悦玲指着凌浩,小声对罗老板说:“那个是插花学校的凌老师,是他设计的花篮。” 罗老板看向那高挑的身影,只看侧面就觉气宇不凡,他惊讶地问:“你连插花学校的老师都搬来了?” 罗悦玲娇嗔地说:“那是当然,以后可别小看我啦!” “嗯,挺有本事的。” “既然一切都很满意,应不应该慰劳大家一下呀?”罗悦玲嘴里对她爸说着话,却向一旁的周洁眨眼睛。 “应该的,你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知道,”罗老板非常爽快的打开皮夹,抽出几张纸币,对周洁说:“今晚大家辛苦了,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们吃宵夜。” “谢谢罗老板!”周洁笑着接过了钱,也对罗悦玲眨了眨眼。 罗悦玲见目的已达到,对罗老板说:“老爸,我们走吧,别打扰他们工作。” “好,你们慢慢忙,辛苦啦!”罗老板说完,就向外走去。 “罗老板慢走。”周洁在他身后说道,又对罗悦玲笑道:“阿玲,谢谢你。” 她心里明白,罗悦玲把她老爸兜里的钱掏出来给朋友,真够义气! “没事,我就是过来给你说一声,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找我,不用担心会打扰我。” “好,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找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好,辛苦你们了。”罗悦玲瞟了一眼认真插花的凌浩,转身走了。 罗悦玲追上罗老板,一脸期待地问:“老爸,怎么样?很满意吧?” 罗老板露出欣慰的笑容,点头道:“还不错,你终于办了一件像样的事儿。” 听到父亲的夸奖,罗悦玲心里欢喜,却故作不满地嘟起嘴:“老爸,怎么说话的?说得好像我从来没办过正事儿一样,我不是在厂里帮你管理账目吗?” 罗老板哈哈一笑,眼中满是宠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叫你哥帮你做的。” 罗悦玲瞪大了眼睛,惊讶道:“这你也知道呀?是不是大哥私下告发我,我要去找他算账!”她作势就要冲出去。 罗老板连忙拉住她,笑着说:“好了,别闹了,你大哥才不会告发你呢。” 罗悦玲无奈地叹了口气:“老爸,我看那些数字真的会头晕,一点都不喜欢。” 罗老板温和地说:“那你总不能天天不务正业吧,可以找个不头晕的事情干啦。” 罗悦玲兴奋地说:“我正在寻找,已经有些眉目了,你就等着瞧吧。” 罗老板微笑着点头:“好,我等着……” 第239章 讨厌欺骗 周洁看着手里的钞票,心里感叹罗老板出手真是大方。原本打算等会儿就安排买夜宵来犒劳大家,现在看来,不需要自己掏腰包了。 她转过头询问众人:“你们夜宵想吃什么?” 周小燕立刻回答道:“我现在饿死啦,只要是吃的我都可以。” 阿光笑着说:“这大半夜的,应该是能买到什么就吃什么啦。” 周洁一想也是,毕竟时间太晚了,有吃的就不错了,确实没太多选择。 她对吴小虎说:“吴哥,你见多识广,就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吧,不管什么吃的都行,要是钱不够回来再找我报账。”说着便将手里的钞票递到吴小虎手中。 “好。” 吴小虎觉得这个任务义不容辞,爽快地答应了。他接过钱,转身上了他的小货车,驶出了停车场。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吴小虎又开着车回来了。他从车上下来时,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吴师傅,买的什么好吃的?”周小燕兴奋地跑上前,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惊喜地叫道:“哇,竟然是洋快餐!” 吴小虎解释说:“这里的档口收得早,所以没找到吃的,我只好去麦当劳买了。” “这个好呀,老远我都闻到香味了。”周洁笑着说,很赞同吴小虎的安排。 周小燕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太香了,大家快来吃吧。” 周洁招呼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洗手吃夜宵。 周洁和周小燕坐在一起,各自拿了一个汉堡包吃着。 “姐,他们的速度现在快了许多,你可真聪明!”周小燕一边吃一边小声说。 “其实是我想到一个故事,小时候我爸爸经常给我讲。”一提起这事,周洁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故事啊?我也想听一听。” “故事是这样的,有个很抠门的人请人帮他锄地,但是他又担心这些人偷懒,浪费工钱,于是他想到一个办法。” “等到请的人下地干活时,因为是冬天都穿着棉袄,干活热起来后都把棉袄脱下了,这个抠门的人就借口说怕被别人偷走,趁机把他们的棉袄统统收起来。” “开始这些人以为他是一番好意,后来才知道他是居心不良,你知道什么原因吗?”说到这里,周洁故意卖了个关子。 周小燕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难道他拿了人家的棉衣不还了?” 周洁微笑着继续说:“不是,你想啊,那是冬天,干体力活发热,要是停下来不就会冷吗?他把棉衣收走了,这些人就必须不停地干活呀,不然就冷得难受,最后本来要干两天的活一天就干完了。” “哈哈,笑死人了!这办法也只有抠门的人才想得出来。”周小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呀,后来别人都不愿帮他干活,说他太缺德了。”周洁同样笑个不停。 “那我们是不是也缺德呀?” “有点吧,哈哈……” 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们一眼,也不以为意,继续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这时凌浩走了过来,周小燕立刻偷偷向周洁眨眨眼,然后站起身来离开了。 凌浩找了一个空箱子,在周洁的斜对面坐下,修长的身姿不失优雅,只是距离稍近,让周洁颇感压力。 按照这个距离,他肯定有什么事情要说。 “你们的小聪明还真不少。”凌浩说道,边说边小口吃着手中的汉堡。 周洁心中疑惑,凌浩这话听着像开玩笑,但是面色又很平静,让她搞不明白这句话是夸奖还是批评,所指的又是哪方面。 她看着凌浩,希望他能把话说清楚,但凌浩说完那句话后,却没了下文。 这是要让她猜猜猜吗? 凭感觉加直觉,周洁认为凌浩指的应该她和罗悦玲,合伙欺骗他过来插花这件事。因为凌浩一直对罗悦玲有成见,知道实情的话有可能不会答应。 “我哪有,我不是跟你说过是帮朋友插花吗?罗悦玲就是我朋友呀。”周洁辩解道。 她当然能理解那种被算计了心中不平衡的心情,毕竟谁也不愿意像白痴一样被人家玩弄,所以凌浩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他肯定是心里实在难受,才过来找她谈话。 凌浩听后微微一愣,但没有说话,继续保持着沉默。 周洁见他不说话,看来是心结难解。她觉得不能让凌浩一直误会下去,这样对罗悦玲不公平。 她决定主动认错,希望化解这场误会。 她满脸堆笑说道:“好吧,我向你道歉。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所有的阴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包括罗悦玲上次找你搭摩托车那件事,也是我出的馊主意,你就不要再怪她了。” 凌浩听到这里,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一下,“那次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周洁非常惊讶。 “我在后视镜里看见你了。”凌浩淡然地回答道。 周洁顿时感到一阵羞愧和尴尬,脸上泛起了红晕。 她回忆起那天的情景,自己在凌浩身后焦急地对罗悦玲比划着,结果完全落在了凌浩眼里,那副样子岂不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周洁感觉双颊发烫似火烧,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居然看到了......” 远处的周小燕看着亲切交谈的两人,笑意不由自主的浮上了脸颊。 虽然她知道周洁还挂念着赵光明,她也见过赵光明,的确长得帅气十足,但是他存在于飘渺的言谈之中,不如凌老师这般真实。 她觉得,凌老师更适合周洁。 看洁姐那副娇羞的表情,肯定是春心荡漾了,说明他们俩有戏! 吴小虎注意到周小燕的神情,走过来好奇地问:“那个男的是谁,周洁的男朋友吗?” 周小燕继续望着两人,答非所问地笑着回答:“郎才女貌,多么般配呀!” 吴小虎点头附和说:“的确,他们是挺般配的,她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他是插花学校的老师。”周小燕有些自豪地介绍。 “那真是不错,有共同语言……” 吴小虎心想,等他回去就告诉邱玉莲:周洁交男朋友了,还是个老师呢。 这边周洁在一阵尴尬过后,强作镇定说:“你……既然你都看见了,那就不存在欺骗,明明是你自愿的。” “我有说你欺骗吗?”凌浩戏谑地笑道:“是你不打自招。” 他欣赏着她满脸红晕娇羞的模样,心情十分愉悦。 周洁一时无言以对,的确,是自己心里有鬼,才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指的是这件事。 不过,既然说到这里,那就索性把话说开吧。罗悦玲本来是听了她的教唆,才以搭车的方式接近凌浩的,既然不怪她,罗悦玲就更没错。 周洁觉得凌浩有些偏执,而她这个旁观者就有义务点醒他。 她鼓起勇气,大胆地劝说道:“凌老师,你也看到了,罗悦玲长得漂亮,家庭好、性格好,她喜欢你才会撒谎,为的是接近你,完全没有恶意,你何必耿耿于怀呢?” 凌浩突然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我讨厌欺骗。” 尽管凌浩脸上保持着平静,但周洁敏锐地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暗流汹涌。 周洁立即为罗悦玲辩解道:“她这个不算欺骗吧?她只是喜欢你,喜欢并没有错呀。” 她静静等待着,希望凌浩给出更多的解释和回应。 凌浩却不再多说,默默起身离开了,开始继续工作。 周洁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要面临失眠的困扰了。 凌浩说非常在意别人对他的欺骗,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曾经遭受过欺骗。他究竟被谁骗过呢?被骗走的是感情还是金钱? 她又想到罗悦玲。从一开始,罗悦玲就踩到了凌浩的底线,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如何继续发展呢?她的情路真坎坷啊! 关键是,这个馊主意还是自己出的,这不成了好心办坏事,帮了个倒忙吗? 真是让人头痛。 第240章 二选一 凌晨四点半,晨曦微露,整个城市都还沉浸在宁静之中,但那一百个花篮却已经接近制作尾声。 它们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个都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向人们展示着自己的美丽与精致。 周洁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花篮,心中充满了激动和自豪。经过一夜的努力,她终于不负众望,将这项大工程圆满完成了。 周洁快步走到阿权和阿光两人面前,从包里掏出钞票,分别递给他们,满含感激地说:“两位老板,真是辛苦啦!这是你们的辛苦费,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阿光接过钱,面带微笑打趣道:“不用这么客气,周老板,这次你可真发达了。” 周洁一愣,突然意识到刚刚太激动,竟然忘记了现在的身份。刚才的一番话应该由罗悦玲出面来说更为合适。 不过事已至此,她索性也不再掩饰什么,笑着解释道:“其实也不能算发达,这是给我朋友做的,你们也看到了,这些花材的成本可不低,实际上赚的并不多。” 阿光点点头,表示理解:“是啊,越是熟悉的人,价格就越是不好谈。” 阿权说:“能赚到几千块也不错啦。” “那我们先走啦。” 两个人就一起上车,很快出了停车场。 周洁皱着眉头对周小燕说:“他们两人知道是我们接的花篮了。” 周小燕满不在乎地说:“知道又怎样?反正我们已经把钱赚到手了。” 周洁心里却感到有些不安,如果沈红和杏枝两人知道自己骗了她们,会不会觉得被她利用了而恼怒呢? 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与此同时,吴小虎一直在忙碌地搬运着花篮,他将这些花篮整齐地摆在公司大门口外,左右呈八字型各摆放了两排,使得整个场面显得十分壮观。 凌浩借着路灯,在仔细地审视着花篮,认真地对每一个细节进行调整。 周洁走到凌浩身边,将一个信封递给了他,微笑着说:“凌老师,今晚真是辛苦你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下班吧,还要去上课呢。这里是一千块钱辛苦费,希望你别嫌少。” 尽管周洁嘴上说着客气话,但实际上这个价格并不低。据她所知,凌浩的设计费用通常是以五百元作为起步价,然后根据具体情况适当增加。 凌浩接过信封,淡淡地笑着说道:“洁老板真是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凌老师,谢谢你帮我……”周洁感激地说。 就在这时,周小燕突然跑过来,对周洁问道:“姐,驾驶室只能坐一个人,那我们另一个人怎么回去呀?” 周洁觉得有些好笑,不明白小燕为什么要特意跑来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她笑着回答道:“这还不简单?我们两个挤一挤,要不我坐车厢里也行。” 周小燕却一脸认真地说:“那怎么行?被交警查到了吴师傅会被罚款的。”同时,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凌浩。 周洁想了想说:“那我们就打个的士回去吧。” 周小燕急忙摇头,说道:“这么晚,又这么偏僻,哪里有的士?”她再次瞟了凌浩一眼,心里暗自着急,心想他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就在这时,凌浩开口说道:“我送你们回去吧。” “好呀!”周小燕像是生怕凌浩会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地一口答应道。 周洁立即阻止她说:“不用啦,凌老师还要上课呢,小燕,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没多远,不耽误时间。”凌浩看着周洁说。 周小燕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欢喜地说道:“好呀,那就谢谢凌老师啦!我姐姐就拜托给你咯!” 凌浩微笑着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把她安全送回家。” “oK!”周小燕笑着跑开了。 两人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对话,完全没有给周洁这个当事人留下插话的机会。 周洁有些无奈,她原本还想要拒绝,此时却觉得难以启齿。毕竟人家都如此热心地答应了,自己再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她只好微笑着向凌浩道谢:“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凌浩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没关系,我从不觉得麻烦。” 当他说完后,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连忙转身继续查看花篮。 周洁看着凌浩的背影,心里感动:凌老师的人品真不错,帮她好几次了,的确从没嫌麻烦。 收拾好各种用品器具,吴小虎载着周小燕率先离场,留下周洁和凌浩两人善后。 周洁和凌浩都属于注重品质的人,他们把每一个花篮都检查了一遍,尽量做到完美才收手。其实这事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乐趣,非常享受。 当他们坐上摩托车准备离开时,一辆货车缓缓驶入,车身上印着一家礼仪公司的名字。 货车停稳后,一群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每个人都抱着一堆装饰用品。 他们显然是来布置现场的,因为要安装一些特殊装置,所以必须提前过来安排。 当他们见到那一大片花篮,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纷纷上前仔细欣赏,传出一阵阵惊叹声。 “这花篮谁设计的啊?真漂亮豪华!” “手艺真不错!” “这老板真是舍得,用这么多高档的花……” 周洁听了,打趣地说道:“凌老师,他们在夸你呢,要不要去亮个相展示一下呀?” 凌浩轻笑一声道:“好,一起过去,让他们看看这么舍得的老板是谁。” 周洁傻眼了,急忙拍了下凌浩后背,低声说道:“还是不要了,做人要低调,我们快走吧。” 她真的担心凌浩会把她载过去,让礼仪公司的人知道原来是她抢了他们生意,那不是自拉仇恨吗? 凌浩忍不住笑了一下,发动摩托车,载着周洁离开了。 他们回到新岗时,已经六点多了。 周洁见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门,想到凌浩为了帮她累了一夜,请他吃个早餐是应该的。 于是她提议说:“凌老师,吃完早餐再回去吧?” 凌浩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摩托车开到了早餐店旁边停了下来。 周洁下了车,在路边的小桌子旁坐下。 清晨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她的面庞,带来了一丝丝清凉,也驱散了一些加班后的疲惫。 周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感慨地说道:“已经好几年没有加过通宵了,现在感觉好累。” 尽管她满脸倦容,却也掩不住美丽动人的模样。 凌浩的俊脸上稍显疲态,精神却非常饱满。他听周洁说完后,好奇地问:“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洁笑道:“我以前就是工厂里的打工妹,经常需要通宵加班赶货,累到就算睁着眼睛也能睡着。” 凌浩笑了笑,觉得她说得真夸张。 周洁却认真地解释道:“我可没骗你,这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在制衣厂上班的时候,经常通宵赶货,真有几次干着活就睡着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时光竟然成了一段珍贵的回忆。” 说着,周洁双手撑着头,目光望向远处,沉浸在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凌浩静静地凝视着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孩,究竟有着怎样有趣的过往呢?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多了解她的冲动。 “两位的瘦肉粥好了,请慢用。”老板娘热情地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放在桌上,打断了两人的遐想。 周洁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沉浸在回忆中,竟冷落了一旁的凌浩,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拌着滚烫的瘦肉粥,好奇地问道:“凌老师,你是不是一出学校,就当老师的?” 凌浩微微点头,“差不多吧。” “难怪你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原来是因为你一切太顺利了。”周洁说完,捂嘴笑了起来。 凌浩抬起头,深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怎么会这么说?” “你给人就是这种感觉呀,难道我说错了吗?” 凌浩嘴角微微上扬,姿势优雅地喝了一小口粥,接着语气平静地说:“错得很离谱。” 周洁不服气地追问:“错在哪?” 凌浩停顿了一下,说道:“食不言寝不语,以后再告诉你。” 周洁的好奇心再一次被泼了冷水,她真恨不得上前掐着凌浩脖子问:“你能不能把话说完?” 不过转念一想,凌浩也累了一晚,还要回去上课,现在的确不适合交流讨论。 于是她不再多问,认真地喝粥。 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餐,凌浩借口拿纸巾,进去店里把单买了。 周洁一脸无奈地说:“凌老师,怎么好意思呢?该我请你吃的。” 凌浩回来坐下,单手支着下巴,调侃说:“我帮你插了一晚上花篮,一碗粥就打发我了吗?” 周洁有些愕然,一向冷静的凌浩竟然开起了玩笑? 她马上笑着回应道:“谢谢凌老师,那改天请你吃——” 她话未说完,就被凌浩打断了。 凌浩带着狡黠的笑容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你可以叫我阿浩或者浩哥,二选一。” 他漆黑的眼睛里,隐隐有星光在闪烁。 周洁更加吃惊,他这个狡黠灵动的模样还像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凌老师吗?看那勾魂的眼神,莫不是被狐狸精附体了? 她随口反驳道:“不,古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硬生生把父字改了口,并且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拿这句话来反驳呢?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凌浩忍不住轻笑一声,再次提醒她说:“二选一。” 周洁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只得考虑二选一的问题。心想叫阿浩感觉太过亲密,他大她好几岁,叫他浩哥很合适。 她咬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声“浩哥!” “嗯,”凌浩十分满意,接着说:“然后呢?” “啊,然后?”周洁睁大漂亮的眼睛,一副懵懂的样子。 凌浩深深看着她,含笑提醒说:“刚才那句话没说完,连起来再说一遍。” 周洁的脑子才转动过来。这个凌浩真过分,他自己说话留半句,却要求别人把话说完。 刚才明明也只是客套一下,他怎么就听不出来?再说了,就算邀请他吃饭,他不是该认真地拒绝吗?哪有上赶着让人请的? 周洁没办法,只好说:“浩……浩哥,改天请你吃饭。” 话音未落,凌浩立即回答道:“好,我等你通知!” 周洁哑口无言了,她怎么稀里糊涂就欠下饭债了呢? 凌浩瞟了一眼她呆愣的样子,无声地笑了。他抬腕看了看表,然后对周洁说:“我送你回住处吧。” 周洁连忙拒绝,“不用了,住处离这不远,我走回去就可以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凌浩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好。” 周洁看着凌浩骑上了摩托车,想到他累了一晚非常疲惫,就叮嘱说:“凌……路上小心,开慢点。” 她心想,不让她叫凌老师,就干脆把称呼省略掉,叫浩哥实在太拗口。 车上的凌浩含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向她挥了挥手。随后,他一脚踩下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声,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回去路上,周洁才隐隐意识到,在凌浩巧妙地引导下,她傻乎乎地钻进他的圈套。 现在,她欠了他一顿饭,该如何偿还呢? 周洁心情恍惚地回到了出租屋,周小燕已经睡得很沉了。 她匆匆洗漱完,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突然,“叮”的一声,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打开一看,竟是凌浩发来的:“我到了,勿念。” 周洁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谁会想念他啊?真是荒谬! 先是逼她改称呼,再骗她请客,现在又发这样的消息,到底什么意思嘛? 难道加了一晚上班,把他的脑子累坏掉了? 周洁心中充满了各种猜测和疑问,但身体的疲惫感逐渐袭来,很快她也进入了梦乡。 第241章 心思 下午,周洁正沉浸在梦乡中,却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发现是罗悦玲打来的。 不会是花篮出了什么问题吧?这个念头瞬间让周洁的睡意消散了大半,她连忙接起电话,紧张地问:“喂,阿玲,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罗悦玲轻快的声音:“阿洁,我就猜到你现在还在睡觉,睡够了吧?我送钱过来给你。” 听到这话,周洁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重新躺回枕头上,懒洋洋地说:“哎呀,不用这么急嘛。” “那可不行,我答应过你今天会把尾款结清的,必须说到做到!快起来,等晚上再睡啦,我等会儿过来,请你们吃晚饭。” “你来我这里,当然应该我请你……” 罗悦玲打断了她的话,不容置疑地说道:“好了,别跟我争了,你先起床吧,等我过来再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周洁坐起身,晃了晃旁边还在熟睡的周小燕:“小燕,快起床,我们出去吃晚饭。” 周小燕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罗姐姐送钱过来了,你还睡得着吗?”周洁诱惑她说。 周小燕猛地睁开眼睛,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周洁忍不住笑出声来:“小财迷!” 周小燕撅起小嘴,“谁不喜欢钱呢?” 随后,两人一起洗漱,周小燕笑嘻嘻地问:“姐,是凌老师送你回来的吧?” 周洁想起早上的事情,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小燕故意凑近她,调侃道:“姐,你怎么脸红啦?你们干什么了呀?” 周洁拍开她的脸,嗔怪道:“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就是搭个车而已,还能有什么?” 她转而教训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把我推给别人,胳膊肘往外拐,我们还是姐妹吗?” 周小燕嬉皮笑脸地说:“人家凌老师那么喜欢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嘛。” “哪有的事,你再这样胡说,我可要生气了。” 周小燕不服气地说:“哼,我才不是胡说,他有时在偷偷看你,我看见的。” 周洁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如果真如周小燕所说,那么凌浩的种种行为,似乎都能够得到合理解释了…… 她嘴上强行辩论道:“看两眼就是喜欢啦?你不也看别人吗?” “那他一次又一次主动帮你,怎么说?” “他人品好,乐于助人。” “你不是说他性格冷漠吗?怎么又乐于助人了?照我看来,他只是对你很特别,就是因为喜欢你!”周小燕坚持己见。 周洁无奈地说:“你这是爱情小说看多了,什么都往感情上面扯。” 周小燕调皮地说:“小说看得多有什么不好?昨晚你们两人坐在一起聊天时,我就想到一个成语。” “什么?”周洁好奇地问道。 周小燕笑了起来,缓缓说道:“琴瑟和鸣。” 周洁气恼地拧了周小燕一下,“张冠李戴!以后不准乱用成语,惹人笑话。” 周小燕依然笑嘻嘻地说:“我觉得很符合呀,姐,你说实话,对着那么一个大帅哥,你真的没感觉吗?”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被你气的!废话那么多,赶紧收拾出门了……” 路口,一辆红色轿车缓缓行驶过来停住,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美丽的笑脸。 罗悦玲笑着对路边等待的周洁和周小燕说道:“阿洁,你们等久了吧?快上车!” 周洁打趣说:“你是美丽的财神爷,等多久都值得。” 她和周小燕赶紧打开车门,坐进车内。 “阿玲,辛苦你跑一趟了。” “没事,我正闲得无聊呢。”罗悦玲拂了一下黑亮的短发,圆脸上笑容甜美,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我们去哪里吃饭呢?你们给个建议吧。” 周洁早就想好了,罗悦玲给自己介绍了一笔大生意,一般的饭店是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的。 她问周小燕:“小燕,我们去华美酒店怎么样?” 周小燕点头附和道:“好呀,华美酒店可是这附近最高档的地方。请罗姐姐吃饭,当然得去那里!” 周洁对周小燕的回答非常满意,她转头对开车的罗悦玲说:“那就去华美酒店,不过先说好,由我请客!” 罗悦玲微笑着点头,“行啊,你们给我指路吧。” 几人很快到达了华美酒店,将车停好。罗悦玲看着那气势磅礴的酒店门头,不禁赞赏道:“真是不错!太符合我的心意了。” 周洁挽起她的手臂,笑着说:“你喜欢就好,我们快进去吧。” 此刻,与上次她们来插花时那种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样子相比,如今的她们显得格外自信和有气势,脊背挺直,步伐稳健。或许是金钱给予了她们足够的底气,让她们变得更加从容。 进入酒店后,大堂经理面带礼貌的笑容,热情地上前迎接她们,再毕恭毕敬地引她们来到了一楼大厅。 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有一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抬头望去,无数颗大型水晶灯悬挂在天花板上,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在这样奢华的环境氛围下,人们会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一种独特的优越感。 周洁也不例外,这种感觉令她浑身舒畅,疲惫全消。 服务员送来菜单,周洁接过后递给罗悦玲,笑道:“你是客人,应该你来点菜。” 罗悦玲笑着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啦!咱们都是姐妹,小燕年龄最小,让她来点菜吧。”说着,她将菜单轻轻推到了周小燕面前。 周小燕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昂贵的数字让她暗暗咂舌,这哪能点得下手? 她又将菜单推回给罗悦玲,说道:“罗姐姐,还是你来点菜吧,我随便吃什么都行。” 罗悦玲见周小燕如此坚持,便不再推辞,开始翻阅菜单,同时询问道:“你们喜欢吃什么菜?” 周洁坦率地回答道:“阿玲,你看着点吧,说实话,我真不知道哪些菜比较好吃。” 罗悦玲笑了笑,便不再多问,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后,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并礼貌地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服务员给她指了方向,罗悦玲对周洁说:“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就匆匆离开了。 周洁打量着这大厅,里面大概有四五十张餐台,只有十几桌坐了客人。大家都低声交谈,整个大厅显得挺安静。 她不禁感叹,这就是高级酒店的区别啊。 “姐,这里的菜好贵哦。”周小燕趁着罗悦玲不在,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心疼了?”周洁微笑着问。 “有点。这里一个菜的价格,我们可以在外面买好大一堆菜了。”周小燕小声说道。 “别那样比较。这里的环境多舒服呀,好好享受吧,又不是天天来。”周洁安慰她道。 周小燕苦笑着说:“要是天天来,不用多久我们就该去要饭了。” 周洁对她摇摇头,神秘地一笑说:“我倒是觉得,如果我们天天来,那就说明我们要发财了!” “啊?什么意思?”周小燕疑惑地望着她。 “我问你,我们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吃饭?” “因为感谢罗姐姐给我们介绍了大单呀。” “那现在明白了吗?” 周小燕如梦初醒般,拍了一下手说道:“噢,我明白了,要是我们天天来这里请客,说明我们天天有大单做,那真是发财了!” “聪明。”周洁笑着点了点头。 周小燕立刻从刚才的愁眉苦脸变得喜笑颜开,开心地嚷道:“好,我希望天天来这里吃饭,越贵越好。” “这就对了嘛。”周洁心里暗笑。仅用几句话就让小燕的心情发生转变,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同样的事情,只要换一种思维方式去看待,人的心情也会随之改变。 罗悦玲回到餐桌,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周洁,“阿洁,这里面装的是花篮的尾款,你仔细清点一下。” 周洁接过纸袋,笑道:“谢谢,不用啦,咱们什么关系呀?就算多几张或者少几张,你我都不会计较的啦。” 罗悦玲还是解释道:“话虽这样说,但我已经数过了,就是担心数目不对,多不好意思呀。” 紧接着,她兴奋地说:“我爸爸和他的朋友对花篮非常满意,还赢得了许多人的赞美。当他们得知这些花篮是由我负责时,纷纷表示以后有需要一定会来找我。他们不知道,其实我只是挂个名罢了。” 周洁立刻回应道:“这有什么关系?只要结果满意就行。如果订单源源不断,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将它们全部拿下!” 罗悦玲点头赞同,“说得对,我突然发觉自己对插花的兴趣又浓厚了。” 周洁好奇地问道:“是为什么呢?”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缺乏天赋,就对插花越来越没兴趣。昨天晚上我不是和凌浩……呃凌老师聊天吗?他说没有天赋不代表没能力,他还说其实我插花还行,让我有了信心。”罗悦玲笑着说道,眼神亮晶晶的。 “是啊,我一直说你插得也不错的,你就是缺乏自信,这下凌老师说了,你相信了吧?” “因为他从来不会肯定别人,让我没有自信心。” “我看到过一句话:自信不是别人给的,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底气。” 周洁突然想起这句话不是书上看到的,而是凌浩说的,看来凌浩对自己的影响力不小。 “是啊,说得很有道理。”罗悦玲附和说。 接着,罗悦玲倾斜身子靠近周洁,小声说:“你知道吗?那天和凌浩聊天,开始我很害羞,到后面就没有那么拘束了,我发现,我现在不再怕他了,甚至还期待见到他。” 说完,她看着周洁,等待她表扬自己的进步。 此时的周洁思绪纷乱,凌浩的那句“我讨厌欺骗”,和那勾魂的眼神,还有那条暧昧的信息,不停地在眼前晃动,让她心烦意乱。 忽然意识到罗悦玲在等待她的回应,周洁立刻回过神来,笑嘻嘻地说道:“这真是一个好的开端,你以后可以多找机会向他请教问题,这样就能拉近距离啦!” 罗悦玲眼里闪烁着喜悦,“是啊,我也发现,只要一谈到专业知识,他就会变得非常健谈。” 周小燕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她的游戏机,但耳朵却一直竖着,隐约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她心里暗暗思忖:罗姐姐喜欢凌老师,这已经不是秘密了。问题是,凌老师似乎对洁姐很特殊,而洁姐却又拼命地撮合其他两人。 这乱糟糟的关系,到底要怎样才能理得清呢? 周小燕猜测,洁姐应该并非不懂凌老师的心思,但却因为义气和友谊,选择将他让给罗姐姐。 感情真的可以随意转让吗? 如果喜欢一个人,因为义气或者友情而放弃,这样是不是太委屈自己了? 周小燕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尽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她们愉快地享用晚餐。 当大家吃完饭后,周洁起身准备去结账,罗悦玲笑着拉住了她,说道:“我已经买过单了。” 周洁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她一直在和罗悦玲聊天,对方完全没有机会独自去结账。 罗悦玲解释说:“我在上洗手间的时候顺便付了款。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应该表达一下谢意。” 周洁连忙摇头道:“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不行,绝对不能让你买单,小燕,快把钱还给罗姐姐。” 周小燕应声拉开挎包,罗悦玲赶紧说:“好啦,真的不用啦,要不你们下次再请我吧。” 周洁心想,这下好了,早上欠下的一顿饭还没还,晚上又欠了一顿。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也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即将开始一场二人聚会。 第242章 顾虑重重 夜幕笼罩着整个城市,各种灯光交织在一起,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徐徐闪烁,似乎在向人们宣告夜生活的开始。 一辆货车在宽阔的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驾驶座上的吴小虎一脸疲惫,目光不断地扫视着路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发现了一家霓虹灯特别密集的餐馆,“悦来餐厅”四个大字闪闪发光,把店门外照得十分亮堂。 对,应该就是这里! 他熟练地将车靠边,停在了餐厅旁边的空地上。 他下了车,缓步走向餐厅门口,目光迅速在外面的餐桌上扫过,并没有看到他要找的人。 他快速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三老板,我已经到了,你在哪里?……直接进2号雅间是吗?好的,我马上到。” 吴小虎挂断了电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走向餐厅。 今天下午,他突然接到三老板的电话,说找他有点事商量,约他在这里见面,边吃边聊。 他心里有些好奇,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呢?但他还是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耐心等待谜底揭晓。 吴小虎推开2号雅间的门,发现只有三老板一个人在里面,他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沉思,浓黑俊秀的眉毛挤出了一个川字。 看到他进来,三老板笑着打招呼道:“吴师傅来了啊,请坐。” 此时的三老板,又恢复了昔日帅气的模样,和那天漆黑如同夜叉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似乎每一根发丝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在帅气发型的衬托下,那张英俊的脸庞仿佛电影里的男主角,令人为之赞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肩背心,展露出坚实的臂膀和强健的胸肌。尽管肤色稍微偏黑,但却增添了一份独特的男性魅力。 “三老板,你这身材和长相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料,不去拍电影真是可惜了。” 吴小虎走上前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手臂,立刻感受到了那紧实的肌肉所蕴含的强大力量。 三老板也就是赵光明微微一笑,说道:“那必须要你当导演才行。” 吴小虎在他旁边坐下,笑着调侃道:“今天怎么这样客气啊,竟然还要请吃饭?有啥事直接打电话吩咐一声就行啦。” 赵光明回答道:“也没啥大事,就是想找你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这些事在电话里怎么行,难不成我俩还煲电话粥吗?” 吴小虎听后哈哈大笑起来:“那倒是,两个大男人煲啥电话粥嘛!” 赵光明起身走到门口,对着服务员喊道:“老板,可以上菜咯,再拿几瓶啤酒过来。” 吴小虎连忙说道:“三老板,还是别喝酒了吧,喝茶也行。” 赵光明摆了摆手,“喝点啤酒而已,没事。” 吴小虎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吧,那就少喝点,等会儿我还得开车回家呢。” 赵光明笑道:“这我当然知道啦,你要开车,我肯定不会勉强你多喝的。” 没过多久,酒菜便被端上了桌。 赵光明拿起酒瓶,给吴小虎倒满了一杯酒,接着端起自己的酒杯,郑重说道:“吴哥,那天我确实有些过分了,今天在这里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别放在心上,影响到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吴小虎装糊涂说:“你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谢谢兄弟的招待,我先干为敬!”说完吴小虎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 赵光明笑了笑,也干了手中的酒,“吃菜,别客气。” 两人吃了一会,赵光明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缓缓说道:“其实我那天也是有原因的。” 想起他那天的模样,吴小虎又忍不住笑了,“我知道,这么帅的一张脸,被抹得乌漆嘛黑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哈哈……” 赵光明淡淡的笑着说:“不是那个原因。”他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吴小虎再次猜测说:“难道是你觉得手下那帮人给你丢了脸,这有什么关系?工地上的男人见了女人都这样。” 赵光明摇了摇头,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想问问你,车上那个女孩是……谁?” 这两天,赵光明内心饱受折磨。他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冰清玉洁、善良自爱的女孩,竟然会走上邪路,难道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 经过各种情绪的拉扯之后,他做下了决定。不管怎样原因,既然让他遇见了,他就做不到不闻不问,就有责任将她拉出泥潭,也算是弥补自己的过失。 吴小虎听后一脸惊讶,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调侃道:“兄弟,原来你也喜欢……” 他没把话说完,只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情。 吴小虎没有注意到,此刻赵光明拿着酒杯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突,而他脸上有一股压抑的愤怒。 吴小虎那副不正经的表情,落在赵光明眼里,就是欠揍两个字。 赵光明紧紧咬着牙关,强忍住想一拳打歪吴小虎鼻子的冲动,缓缓开口道:“不是,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吴小虎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惊讶地追问道:“她是你的熟人?” 赵光明微微点头,眼神又有些犹豫,“我不太确定,所以才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情况,看是不是她。” 吴小虎自信满满地笑道:“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其实你们那天都误会了,她是我老婆的朋友,叫周洁,也是四川老乡,是个花店小老板。那天她坐在我车上,是顺便去花市进货。怎么样,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赵光明听后,瞬间眼神一亮,心中一阵狂喜,激烈跳动的心脏几欲撞破胸膛! 他心中的女孩没有变,依旧是那么美好可爱! 赵光明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内心不停涌动的情感狂潮,平静地说:“那可能不是她,我要找的人姓秦。” 其实赵光明恨不得马上就去找他那个心爱之人,解除他的相思之苦。但是,他心中又顾虑重重,不敢直接面对,只能从侧面打听她的情况。 “噢?名字对不上吗,那肯定就不是她了。” 赵光明突然又说道:“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改了名字?因为我感觉她们长得太像了。” “这我不知道,不过她和我老婆是多年的朋友,如果是假名字,我老婆肯定知道,当然这也难说,也许她不愿告诉别人真名也有可能。” “那天我就随便看了一眼,也没仔细看清楚,她是在哪里开店?有空我再去确认一下。”兜了一圈之后,赵光明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对,你亲自去问问比较好,我把地址告诉你,还有她的电话,要不你打她电话直接问她?” 吴小虎说着翻出电话号码,非常热心地要把电话递给赵光明。 赵光明拨开他的手,“你先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确认,如果直接打电话,她不承认或者认错人了,就很尴尬。” “那好,我说你记……”吴小虎回答道。 赵光明立即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微微颤抖着双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花店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在这个瞬间,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仿佛那颗空洞已久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填补。 赵光明将笔记本收起来,拍了拍吴小虎的肩膀,满怀感激地说:“吴哥,谢谢你!来,喝酒!” 吴小虎举起酒杯,与赵光明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接着,他好奇地问道:“三老板,如果你那位熟人和开花店的女孩长得很像,那肯定是挺漂亮的,你们怎么会分开的呢?” 赵光明叹了口气,说道:“哎,当时年轻不懂事,因为一些小误会就冲动分手了,后来失去了联系,其实心里一直忘不了她。” 吴小虎心里对赵光明的话有些怀疑,但又不好直接询问。 因为是不是熟人,只要打个电话问一句就能知道答案,他却不敢开口,只想要地址电话。 这一切的弯弯绕绕,无非就是一个目的——追求周洁。既然如此,他何不干脆卖个顺水人情呢? 于是,吴小虎试探道:“三老板,那花店女孩长得不错,你也一表人才,如果你喜欢她,我可以帮忙介绍。” 赵光明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自知他刚才这套说辞经不起推敲,让吴小虎产生了怀疑,暗自考虑该如何委婉地拒绝。 突然吴小虎一拍脑门,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如果不然,我一定为你们牵线搭桥。” 听到这句话,赵光明仿佛一下子从云端坠入到暗黑深渊,原本喜悦的心情瞬间降至冰点。 他脱口而出问道:“她有男朋友了?” “嗯,听说是位老师,我前几天见过一次,长得还算帅气吧。” 吴小虎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瞥了赵光明一眼,然后笑着补充道,“不过,比起你来,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此时的赵光明完全沉浸在失落之中,对于吴小虎的夸赞毫无反应。 他喃喃自语道:“既然她已有男朋友,我就没必要去打扰了。” 赵光明这句话,既像对吴小虎说,又仿佛是在对他自己说。 看着三老板的情绪大起大落,吴小虎很后悔自己的多嘴多舌。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能尽力挽救这个失误。 于是他劝道:“兄弟,我觉得吧,如果她是你的那位熟人,就算她有男朋友,只要没结婚,你都可以去争取一下啊!” 赵光明的眼神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他默默地拿起酒杯,倒满后一饮而尽。 吴小虎看到赵光明的反应,看来自己猜对了,周洁果然就是三老板要找的人。 吴小虎见赵光明无动于衷,不甘心地继续游说道:“你看啊,这感情嘛,本来就是要靠追求的。也许她心里还有你呢?据我所知,她应该是最近才交的男朋友,感情还不够深,你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赵光明沉默不语,眉头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吴小虎见状,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你不去试一试,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赵光明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这就对了嘛!”吴小虎用力地拍了一下赵光明的肩膀,笑着说道,“别想太多了,你直接去找她,说不定你们一见面就旧情复燃,她立刻踹了男朋友和你重归于好,完全有这种可能性,对吧?” 赵光明笑了笑说:“哪有这么简单。” 吴小虎认真地说:“有时候,事情想得越复杂,就越不敢去尝试。听我的,别想太多,先行动。” 赵光明把着吴小虎的肩膀,郑重说道:“吴哥,谢谢你的鼓励,我会仔细考虑的。但先不要把这事告诉她,我希望亲自处理。” 吴小虎笑道:“放心吧,我知道分寸,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我可不感兴趣,我只想多挣钱养活我那宝贝儿子。” 赵光明笑着举起酒杯:“对,男人就该这样,有责任,有担当!敬你一杯……” 第243章 默默守护 这单花篮生意算下来,虽说只赚小几千块,但也抵许多人半年工资了,这让周洁两姐妹感到无比的满足。 清晨,阳光明媚,周洁和周小燕早早地来到店里,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停业一天之后,嘉艺花店又恢复营业了。 她们各自忙碌着,将店里的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给每一盆鲜花浇水,并精心修剪花枝,让它们看起来更加漂亮。 不久,沈红和阿光也到了市场。沈红下了车,瞧见周洁的花店招牌灯亮着,迫不及待向市场里面走来。 周洁早有预料,知道沈红会忍不住先来找自己,她微笑着主动打了个招呼:“阿红,早上好!” 沈红撇撇嘴,不满地说道:“喂,你有没有搞错?接了大单不跟我说实话,还骗我说是你朋友的,真过分!” 周洁并不计较她语气不好,依旧面带微笑回应道:“没骗你呀,确实是我和朋友一起的,单子是我俩平分的。” “哼,早知道就不帮你做了,大骗子!”沈红气呼呼地说。 她生气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没想到这个平时默默无闻的小花店,居然能接到这么大的订单,二是觉得自己被周洁欺骗了,很没面子。 如果早知道这是她的单子,她才不会帮忙呢,她又不差那点小钱。 还没等周洁说话,一旁的周小燕忍不住上前一步回怼道:“骗你什么了?难道去了没给你钱吗?” 沈红瞪着她,毫不客气地反驳道:“给钱了不起啊,我才看不上呢!” 周小燕也不甘示弱,“你既然看不上,那就把钱还给我,我看得上!” “凭什么要还……”沈红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洁见这两个前世的冤家对头又吵起来了,连忙出声劝阻道:“小燕,少说两句。” 接着她转过头来,满脸歉意地向沈红解释道:“沈红,你别生气。我之前没告诉你实话,是担心你们会觉得太累而不愿意去。其实,我真的是很感激你们的,没有你们帮忙,哪会有这么顺利呢?” 沈红听了这番话,心里感到舒坦一些了,似乎脸上也增添了不少光彩。于是鼻子里轻哼一声,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去了。 周小燕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也轻哼一声,然后对周洁说:“姐,对付这种一根筋的人,不需要客气,你给她面子,她根本就不懂,直接怼回去就是了。” 周洁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了,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心里在考虑,接下来应该就是杏枝登场了吧?她先准备好说辞,等待着杏枝的出现。 不过,她一等再等,始终不见杏枝有什么动静,最多有时瞟一眼周洁这边,眼神淡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周洁想,原以为杏枝是一个心胸狭隘、爱计较的人。现在看来,她的格局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这点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周洁和周小燕商量后,两人一致决定下午去花场,顺便叫上于良他们一起聚个餐。 就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周洁接到了妈妈刘桂香打来的电话。 “小洁,加班累坏了吧?昨天我就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休息。今天过来玩啊,我煲鸡汤给你们喝。”刘桂香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周洁心头一暖,连忙说:“妈妈,我们正计划下午收档过来呢。不过不用煲汤了,我们去外面吃。” 刘桂香立即反驳道:“外面哪有家里好吃啊?你们只管过来,我好好的做几个菜,保证比饭馆里还香。” 周洁明白母亲心疼钱,毕竟他们都是吃过苦的人,生活一向节俭。 她耐心地解释道:“自己做太麻烦了,天气热,做完饭一身汗,还是去外面吃方便。我们还准备叫上于良和阿昌一起,大家聚一聚。” 然而,刘桂香仍然坚持说:“不麻烦,你们只管过来,再多几个人都不怕,我是不会出去吃的,你爸也不想去。” 周洁无奈地笑了笑,“妈妈,你都没问过爸爸的意见,怎么就知道他不想去呢?” 刘桂香在那头笑道:“哈哈,他什么都听我的,你还不知道吗?下午早点过来,我让你爸去多买点菜……” 周洁有些无奈地挂断电话,转头对着周小燕说道:“他们不愿意出去吃饭,要自己做饭。” “那怎么办?” 两人正说着话,李昌明骑着摩托车来到了花档。 他一下车便问道:“昨天你们怎么没开档啊?” 周小燕笑着回答说:“昨天在家里睡大觉呢,懒得开档。” 李昌明打趣说:“你们可真是够懒的啊,连生意都不做了。” 周小燕撅嘴道:“哪有啦,前天我们接了一个大单,通宵插了好多花篮,所以才休息一天,你还真以为我们懒呀?” 李昌明笑了笑,说:“我当然知道,肯定是有原因的啦,恭喜你们发财咯!” 周洁搬来一张凳子递给李昌明,然后开口说道:“阿昌,我们正想找你呢,晚上大家一起去花场聚餐怎么样?” 周小燕在一旁提醒说:“顺便把于良哥也叫上。” 李昌明疑惑地问道:“是有人过生日吗?” “不是,就简单吃个饭而已。” 李昌明恍然大悟,笑道:“噢,想庆祝一下是吧?” 周洁接过话说:“本来打算去饭店吃的,但我爸妈不愿意去,他们说自己做。” “自己做也行啊,家里吃饭比较自在。” “但是我们觉得有点太普通了,想要点不一样的感觉。” 周小燕问道:“阿昌,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李昌明思考了一下,“我觉得烧烤不错,喜欢吗?” 周洁和周小燕听到这个提议,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她们俩平时去街边的烧烤摊吃过,那滋味让她们回味无穷。只是觉得价格有些贵,偶尔去买一些来解馋。现在听到可以自己做烧烤,她们都感到非常兴奋。 周洁问:“真的可以自己弄烧烤吗?” “当然可以,我之前去过一个朋友家,他们自己烤的烧烤和外面卖的一样好吃。” “哇,那太好了!” “可是我们不会做呀?” “没关系,现在有专门用来做烧烤的工具,很方便的。路边的烧烤摊是怎么做的,我们照着学就行了。” “对啊,我们照葫芦画瓢就是了。” “哈哈,说得对!那我们赶紧准备吧。想到要吃烧烤,我都快流口水了。” “我也是,那我给我妈妈说一声,让她不用买菜了……” 在花店斜对面的一家蔬菜档旁边,站着一位戴着墨镜的男子,他拥有酷炫的外表和健美的身材,显得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顺手挑选了一堆土豆,然后将它们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土豆后,开始称重。当她准备把土豆递给男子时,男子突然开口说道:“麻烦帮我削一下皮,我们工地上没有小刀。” 老板娘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热情地回答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就给你削皮,很快的。” “不用急,我不赶时间。”男子淡淡地说道。 “你们是做什么的,工地就在附近吗?”老板娘边削皮边打听情况。 因为她知道,工地上的人买菜通常都是数量大,而且对菜品的质量要求也不高,对于他们这些档主来说,简直就是财神爷驾临,她必须把握机会,联络一下感情。 但是,这个帅气的小伙子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的脸朝向她的后方,一言不发,仿佛在沉思,也不知有什么心事。 但实际上,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嘉艺花店的情况。而这个戴墨镜的小伙子,正是赵光明。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墨镜后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周洁身上。 分别这么久,她那巧笑嫣然的模样,依然如同往昔一般美丽动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如此熟悉且可爱,仿佛时间从未流逝过。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今非昔比,内心被复杂的情绪所充斥,做不到心无旁骛地欣赏她的美丽。 看着她与身旁的男子谈笑风生时,羡慕和嫉妒同时涌上心头,令他感到一阵阵窒息。尽管心里翻江倒海,他却只能静静地凝望着他们,无能为力,整个人是满满的挫败感。 没有他的日子,她依然过得很好,做起了自己的事业,结交了新的朋友。 看着她那开心快乐的模样,他向她奔赴的脚步开始退缩。 既然无法给予她幸福的未来,那么最好的方式是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或许就这样远远地望着她,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只要她能一直快乐幸福下去,那便已足够。 在转身离开的瞬间,赵光明的心情无比沉重,但他坚信这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他希望她永远保持这份快乐,而他永远会在背后默默地守护着她。 第244章 看不上 下午,两姐妹早早收了档,去超市买了烧烤器材,又去买了各种肉类等食材,拎着满满的几大包,坐车到了花场。 刘桂香早就翘首盼望着,两人一出现在她的视线,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来。 看着两人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她嗔怪道:“哎呀,小洁,你们买这么多东西,我们哪能吃得完啊?” “妈妈,吃不完可以兜着走呀。”周洁俏皮地回答。 周小燕接口道:“伯娘,你不用担心吃不完,我还怕不够吃呢!我吃烧烤从来没有一次吃过瘾的,今晚一定要好好吃个够。” 刘桂香笑着点头:“好,如果不够吃,就让你二伯再去买点,一定让你吃够。” 三人说笑着拎着东西走向小屋。 周洁见不远处的周贵平正在劈柴,感到十分奇怪,于是询问刘桂香:“妈妈,爸爸这是在干嘛?难道你们连煤气都不舍得用吗?” 刘桂香解释道:“他听你们说要吃烧烤,这不正忙着给你们劈柴呢。” 周洁和周小燕愣了一下,接着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周小燕笑着对周洁说:“姐,二伯他还以为是要烤腊肉呢。” 刘桂香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难道不是用柴火,要用煤气灶烤?” “哈哈,都不是,”周小燕笑着打开她们带来的袋子,“是用这个黑色的碳烤的。” 周洁赶紧来到周贵平旁边,笑嘻嘻地说:“爸爸,你不用劈柴啦,不是在火堆上烤肉吃。” 她猜测她爸从电视里得来的结论。电视里纵横江湖的大侠们,随便捡几根树枝烧个火堆,再顺手一箭射下一只鸟来,穿在刀尖上翻来覆去烤着,那情景,让小时候的她看着直淌口水。 “没柴火拿什么烤?”周贵平也有和刘桂香相同的疑问。 “用木炭烤,你这个烤出来烟熏火燎的,怎么吃呀?” 周贵平反驳说:“怎么不能吃,腊肉不就是熏出来的吗?” “是,腊肉很好吃,不过这个烤肉不同,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周洁转头看向黑网覆盖住的田地,“我想去看看竹子长多高了。”说完她快步钻进了黑网。 周贵平也放下木头,跟着进了地里。 周洁钻进黑网里,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惊叹起来。只见大片的富贵竹郁郁葱葱,从高到低整齐地排列在地里,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这些富贵竹生长得极为茂盛,每根都如同手指般粗细,叶子翠绿欲滴,仿佛快要滴下水珠来。 周洁不禁感叹道:“哇,好像才没过多久,就长这么高了?爸爸你们种得真好!” 周贵平听到女儿的夸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笑着回答道:“我平时没事儿也会来地里看看,差不多是看着它们一点点长高的。” 周洁调皮地调侃父亲:“这地里连根草都没有,真是‘寸草不生’啊!” 周贵平也被逗乐了,自豪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的责任嘛,我和你妈妈每天都会在地里盯着,哪能让杂草长出来呢?” 周洁轻轻地抚摸着富贵竹的叶片,感受着它的柔软和光滑。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向她诉说着生命的故事。 周贵平静静地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女儿,眼中是满满的慈爱。 周贵平接着介绍道:“这一部分是大苗,长得比较快,于良说下个月就可能要造型了。” “这么快吗?”周洁有些惊讶地问道。 “他说因为长势太好,上重下轻的,如果不早一点造型,它们就会自己倒下去。”周贵平解释道。 周洁仔细观察这些富贵竹,果然,竹子的下半部分比较小,往上是越长越粗壮,显得根基不稳,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看起来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倒下。 周洁小声说道:“爸爸,到造型的时候你要认真学,不懂就多问,这个技术可是很重要的。” “那还用你说,于良什么时候吩咐我们干什么,我都用本子记下了。”周贵平点点头回答道。 周洁一下子笑了,“爸爸真聪明,还挺细心的。相信你很快就会把技术学会,到时候你教别人干就可以了。” “我在想,这个技术应该也不是那么难的,只要用心观察就行。”周贵平若有所思地说道。 “对,说的很有道理……”周洁赞同地点点头。 父女俩蹲在田坎上,讨论了富贵竹的生长情况,接着又憧憬了一番未来的生活,才意犹未尽地走出地里。 周洁和周贵平回到屋里时,周小燕和刘桂香正在洗切食材。 周洁打开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四方形盒子,对周贵平说:“爸,给你安排一个光荣的任务,这里面是烧烤架子,你负责把它安装好。不懂的话,里面有说明书。” 周贵平接过那个盒子,嘀咕说:“现在这些人真聪明,竟然想出这些洋玩意儿来。” 他拿着盒子去了凉棚下,坐在凳子上研究怎样安装。 小屋里的三个人开始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做花篮的事情,刘桂香听得津津有味。 当她听说那么贵的花篮就摆了一天,不停的摇头说:“真是浪费钱。” 这个话题暂告一段落,刘桂香又开始提起自己的心事,“唉,你们两姐妹都不小了,怎么都不交男朋友呢?” 周洁撒娇地说:“妈妈,你又开始老生常谈了,我不想听。”说完,她故意捂住耳朵。 “你不交男朋友,我见一次就说一次,你再拖下去,好的男孩子都被人家抢光了。”刘桂香笑道。 一旁的周小燕对刘桂香说:“伯娘,你不要担心,很多人喜欢洁姐的,有开店的老板,有的是老师,就等着她点头呢。” 刘桂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激动地问:“小燕,是真的吗?” 周洁瞪了周小燕一眼,暗示她不要乱说话。 周小燕却并没有退缩,笑着回答道:“是啊,伯娘,那些人条件都很不错呢。” 周洁知道周小燕这是在故意气她,赶紧解释道:“没有的事,都是她胡说的。”说完又瞪了周小燕一眼。 周小燕在周洁的威压下,只好说道:“我是开玩笑的啦。” 刘桂香有些失望,叹了口气说:“你们开花店这么久了,都没有遇上一个合适的男孩子?” 周小燕解释道:“伯娘,你不知道,来买花的都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的本地人,他们是看不上外地人的。” 周洁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人家看不上我们。” “噢,是这样啊?”刘桂香恍然大悟,才明白女儿找不到男朋友的原因。 周小燕点点头说:“我在花店认识一个朋友叫小贞,她是湖南的,嫁给了本地人。我们熟悉后,她就时常跟我讲起她家的事。” “她说她老公家里的条件还不如她娘家好,但老公全家人都看不起她,包括他家的亲戚和邻居,他们背地里称呼她为‘捞婆’,十分难听。” 刘桂香不禁叹息道:“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啊?” 周小燕接着说:“小贞还说,如果不是她生下了一个儿子,恐怕早就被他们家赶出家门了。也是因为有了这个儿子,她才不得不忍耐,不然她早就走了。” 刘桂香好奇地问道:“那他们俩相隔这么远,是怎么认识的呢?” “打工认识的呗,以前他们在同一个厂里上班。” 周小燕继续讲述:“小贞告诉我,千万不要嫁给本地人,这边的女人没有什么地位,男尊女卑的观念非常严重,而且这边大多数都是由女人干活。” 刘桂香附和说道:“我也发现了,村子里的女人一大早扛着锄头干活,男的就骑个破单车出去喝早茶,感觉这边的女人是要辛苦一些。” 周小燕感叹说:“所以呀,我们两个再怎么也不会找本地男孩子。你看小贞,刚开始老公和她感情很好,他们是顶着各种压力结婚的。” “可是没过两年,老公就被三姑六婆挑唆起,也开始嫌弃她了,说小贞是外省的,让他很没面子,因为这边的人觉得外地人就是乡下人。 “小贞说,现在她老公对她越来越冷淡,经常和狐朋狗友玩到深夜,喝醉了还动手打她。她说她后悔死当初没有听父母的话了……” 周贵平研究了半天,终于把烧烤架摆弄好,抬头一看,李昌明站在小屋外,正望着地里的黑网发呆,也不知道来多久了。 他热情地招呼道:“阿昌来啦,怎么不过来坐呢?” 李昌明笑着走过来:“周叔,你把这个都装好啦,真厉害!”他下意识瞟了一眼小屋。 小屋里的声音静止了一会,马上又转移到了其他的话题。 周贵平笑道:“其实挺简单的,最近摩的生意怎么样?” “还算可以。”李昌明心不在焉地回答说。 “对了,阿昌,你有没有女朋友啊?”周贵平突然问道。 李昌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有呢,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那要抓紧啊,先成家后立业。”周贵平劝道。 “嗯,谢谢周叔关心。” 两人正聊着,于良也到了,他手里拿着一瓶酒,笑着对周贵平说:“周叔,最近辛苦了,今晚好好陪你喝几杯。” “好。”周贵平一脸欣慰地回答。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他们把桌子和烧烤架摆在凉棚底下,所有的食材摆上桌,开始研究怎么烤肉。 李昌明吃过自做烤肉,就自告奋勇说他来负责烤肉。 大家围着李昌明,看着他如何点火,如何刷油蘸料,笑言如果没有他在,大家只能啃生肉了。 烤熟的食物陆陆续续送上了桌,刘桂香特意炒了几个菜,然后招呼大家坐下,“你们赶紧过来吃,吃完再喝鸡汤。” 周小燕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烤肉,吹了几下便放进嘴里,夸张地喊道:“天呐,太好吃啦,我差点把筷子咬掉半截!” 周洁忍不住调侃道:“你别把桌子啃了就行,不然烤肉没地方放。”她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 于良也跟着凑热闹说:“没事,钉张桌子只需五分钟,小燕你就大胆啃吧。”他的幽默让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不远处的李昌明却无动于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烧烤架出神。 烧烤架上的肉滋滋冒着油,一滴一滴掉进了碳火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偶尔会冒出一团小火苗,但很快又熄灭了。这微弱的火苗如同李昌明心中的希望之火一般,闪烁不定。 周洁见李昌明在发呆,便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阿昌,你在想什么呢?肉都快被烤焦了哦!”说完,她拿起夹子开始翻动肉片。 李昌明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有点走神了。” 周洁说:“你快去吃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李昌明推辞说:“不用啦,我可以一边烤一边吃。” 周洁却坚持说:“我觉得这个挺好玩的,让我试一试嘛,下次再做就简单多了。” 李昌明不好再拒绝,就点头答应:“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然后走向了饭桌。 周洁正认真地翻动食物,“叮”的一声,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这声音莫名地让她心中一颤,她定了定神,掏出手机,点开了信息。 “几时请吃饭?”是凌浩发来的。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她心绪百转千回。 最后她气恼地想,什么时候不能发信息,偏要这时候发来影响她食欲? 她气呼呼地发了两个字,“等着!” “站着等,还是坐着等?” 周洁马上又忍俊不禁,回道:“蹲着!” “请尽快,蹲久了会腿软。” 周洁想笑又不敢笑,强忍着笑意,实在忍得难受,夹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立即叫出了声: “好烫……” 第245章 专业 周洁趁着空闲,翻开小说继续阅读。正看得入迷的时候,被周小燕的声音打断了。 “姐,我刚才去两元店买东西,发现他们家贴着旺铺转让。”周小燕说道。 “哦?是转角那家两元店吗?他们家位置那么好,怎么会转让呢?”周洁疑惑地问道。 “我问过老板娘,问她怎么想着要转让,她说她要回老家去发展。”周小燕回答道。 “嗯……应该只是个借口吧,在这边都发展不好,回老家不是更难吗?”周洁猜测着。 “我想也是,可能是因为铺租太贵,两元店的货物价格又太低,利润太少了。”周小燕分析道。 周洁心中一动,“那个位置要是开花店多好,是转角位,两边街道都非常热闹。” “是啊,我当时也这么想,就问她要转让费吗?她开口就说要五万。” “五万?真是吓人!”周洁惊讶地说道。 “应该可以商量,不过就算三万我们现在也搞不定。”周小燕遗憾地说。 周洁暗想,要是没有投资种地,她们还可以考虑去找老板娘谈谈,因为那个店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就算贵一点她也是愿意的。 吃了这么久位置不好的亏,她十分向往有一个好档口,但是现在却是有心无力。 周洁笑了笑说:“算了,我们就别想了……” 两人立即转移了话题。 请客吃饭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周洁的心头,挥之不去。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只有早日摆脱这道枷锁,她才能真正安心。 于是,她和周小燕商量,提议说:“要不我们放假一天,邀请罗悦玲去东方城逛逛街,听说那是最热闹的地方。这样既可以玩得开心,还能顺便回请她吃顿饭,一举两得!” 周小燕听后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跟她没啥话题,还是你陪她去吧,我留在家里看档口,又不影响生意,这才是一举两得。” 周洁连忙劝说:“一起去吧,听说那里特别好玩,难道你不想去开开眼界吗?” 周小燕回答道:“我当然想,可我们现在没多少闲钱去玩,我看档口还可以挣点钱呢,等以后赚了钱,我一定要去痛痛快快地玩个够!” 周洁说:“就算没钱,去看看也行啊,可以增长见识嘛。” 周小燕摇摇头:“那有啥意思?看着喜欢的东西却买不起,只会让人生气。我还是等有钱了再去。” 周洁笑着打趣道:“行啊,等你成了小富婆,我就给你当跟班帮你拎包提袋子。” 周小燕笑得乐不可支,“哈哈,到时如果你两手不够用,就挂脖子上……” 周洁拿起手机拨打罗悦玲的电话,邀请她一起去东方城玩,并表示自己想去开开眼界,顺便一起吃个饭。 罗悦玲一听便猜到了周洁的真实意图,于是推辞道:“以后再说啦,你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吧。” 周洁笑了笑,说道:“我还打算请凌老师吃饭呢,他那天晚上帮了大忙,必须得好好感谢一下。怎么样?你还不想来吗?” 罗悦玲有些意外,问道:“凌老师答应了?” “是啊,所以才叫你来呀。”周洁笑着回答。 罗悦玲于是答应道:“那好吧,我就来蹭饭吃了。” 两人计划第二天见面,白天一起游玩东方城,享受美食、购物,然后晚餐时再邀请凌浩过来,这样一来,凌浩不用为了上课而赶时间。 定下来后,周洁心想,要不要提前通知凌浩呢,但最终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到时再说吧,如果那时凌浩有空过来,那就再好不过;如果他没时间,那也不能怪她,她已经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对于凌浩来与否,周洁内心十分矛盾。一方面希望他过来,她就完成了她的任务;另一方面,她又希望他没空来,却说不清为什么原因。 第二天早上,周洁收拾好出门,去到公交车站等车。 眼看车子即将到来,突然接到了周小燕打来的电话。 “姐,你现在在哪里呢?这里有个客人想找你插一盆仿真花。” 周洁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她立即给罗悦玲打了过去,带着歉意说:“阿玲,我可能会晚一点到,店里有人要插花。” 罗悦玲听了,笑着调侃说:“没关系,生意要紧嘛,只要你方便,就算改成半夜见面我也乐意配合呢!” 听到这句话,周洁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能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朋友,真是自己三生有幸啊! 她很快赶到店里,见店里坐着一位女子,正在和周小燕闲聊。 女子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高高盘起,显得十分优雅。她身上佩戴的首饰闪闪发光,给人一种珠光宝气的感觉。 原来她是一家美容院的老板娘,名叫梅姐。她的店最近准备举办一场活动,于是想要购买一盆假花摆放在柜台上装饰一下。听说周洁的插花技术不错,所以特意抽空过来看看。 听完周小燕的介绍,周洁心中暗自开心。虽然她们的店铺并不起眼,但名声在外呀,这让她感到非常自豪。 梅姐对插花的要求很明确,她希望能够展现出大气而又不俗气的风格。 周洁听她说完,在心里已经勾画出一盆仿真花的样子。 于是,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架构设计插花,梅姐在一旁默默观看,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不久梅姐开口说道:“我觉得这里还要插两朵才行。” “这一枝向这边斜一点……” 周洁最怕遇见这种类型的顾客,她们喜欢在旁边指手画脚,不但打乱设计思路,而且毫无章法。若是完全按照她们指点的制作,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一个丑字。 她笑着对梅姐说道:“梅姐,你先等我插好了,再按你的意思改好吧,放心,一定改到你满意为止。” 梅姐一听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笑着说:“行啊,那你就先插吧。” 周洁心中松了口气,继续认真地插花。 周小燕见状,搬了凳子坐在梅姐旁边,好奇地向她打听美容院有哪些项目,怎么收费的,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梅姐脸色缓和下来,详细地解答周小燕的问题,毕竟她们也是潜在的客户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洁终于完成了插花作品。她仔细端详着,确认没有瑕疵后,才转头看向梅姐。 “梅姐,你看看怎么样?” 梅姐上前仔细观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周洁并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但最终的成品却比她想象中的更好看。 不过她不想直接承认好看,那样显得自己很没有品味。 于是她左瞧右瞧,说道:“这朵花应该还高一点比较好。” 周洁虽然觉得不合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调整,毕竟这是商品,得让顾客自己满意才行。 梅姐又说:“这两支花再靠前一点。” 周洁忍不住提醒说:“如果太靠前了会显得过于丰满。” “你先试一试吧。”梅姐固执地说。 周洁只好照做,将花朵拔出来,重新插上,整盆花立即变得臃肿,像一个大肚罗汉,失去了高雅的气质。 “算了,还是像刚才那样好看,你插回去吧。”梅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问题。”周洁说完,又改回到刚才的样子。 她再次笑着问梅姐:“还有哪里需要改进?你尽管说。” 梅姐稍作停顿后说道:“把那支花降低一些吧,按照你的想法就好。”她不得不承认,在专业人士面前,自己的建议显得有些多余和不专业。 她暗自想道,这姑娘不仅插花技术精湛,而且性格温和,很有耐心,可以考虑与她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 最后,梅姐非常真诚地赞扬了周洁的技艺,表示会介绍更多的朋友过来,然后心满意足地捧着那盆花离开了。 获得客人的认可和赞赏,周洁内心感到无比愉悦和满足。 每一次用心制作作品,能带给他人快乐和美好的感受,这种成就感让她陶醉其中。 她觉得,选择从事花艺行业,让她找到了人生的价值和意义。 周洁想起和罗悦玲的约会,再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于是背上双肩包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市场办公室的阿兰走过来了,她站在过道中间大声宣布道:“大家注意啦,下午市场有领导要来大检查,你们把自己档口的东西摆放整齐,不得超出黄线,违者罚款两百!” 周洁听到这话,心里一惊,心想决不能大意,两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转头看看自家的货物,发现确实有些货物超了线,于是赶紧和周小燕一起动手搬动货物。 沈红听到了阿兰的话,立刻吩咐阿敏出来整理。阿敏不紧不慢地走出档口,随意地将货物往里面收了收,就准备转身离开。 阿兰突然大声说道:“这样可不行!必须要在黄线以内。” 阿敏无奈,只好又开始重新整理起来。她把一些大颗的树木靠墙摆放,但由于货物实在太多,黄线内根本无法完全容纳,只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杏枝家的情况和沈红家也差不了多少,杏枝费力地将发财树搬到靠墙,见阿兰还没有离开,于是笑着问她道:“搬得好累,我记得上个月才检查过呀,怎么这么快又来一次呢?” 阿兰听到这话,上前压低声音说道:“这次不是普通的检查,是省上派的人下来,你们就好好配合一下吧,只要应付过去就没事啦,又不是天天让你们搬。” “明白了。”杏枝点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整理货物去了。 等到周洁走向通道的时候,她发现原本狭窄的通道如今变得宽敞无比,就算是开着汽车通过也不会有阻碍。 再看两家花档的货物,摆放得十分密集,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堆起了两层。 周洁忍不住笑了,她的档口小,货物也不多,没有这些烦恼。 走在宽敞的通道里,心情都变舒畅了,这才是通道应有的模样啦。 第246章 心慌意乱 周洁下了公交车后,抬头望着不远处那座威严耸立的大楼,心中非常兴奋。虽然没来过这里,但名字已经耳熟能详,经常听本地人提起。 她快步穿过人行天桥,来到了东方城的大门。 东方城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是一座庞大而豪华的商业购物中心。它共有九层,地上七层,地下两层,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商店和娱乐设施。 很快,周洁便看到了在门口等待的罗悦玲。 “阿洁,你妹妹怎么没跟你一起呀? 这里挺好玩的,应该叫上她一起啦。”罗悦玲好奇地问道。 周洁拉着她靠边,避开来往的人群,笑着回答道:“她暂时不想来,让我先探探路,以后再给她当向导。” “那也是,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来玩的,走吧,我们先去逛服装店......” 说着,罗悦玲拉着周洁走进了购物中心。 一进入东方城,周洁立即被其宏伟的气势所震撼。 整栋建筑采用了中空设计,中间的空旷区域悬挂着各种巨大的装饰品,从楼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周围则是一圈圈的商铺,环绕成一个圆形。头顶上方的灯光璀璨夺目,使得整个空间既明亮又宽敞。 周洁仰望着顶上的玻璃穹顶,忍不住赞叹道:“哇!好壮观啊!” “是啊,东方城是非常有名的。”罗悦玲略带骄傲地回答。 周洁跟着罗悦玲一起,前往那些品牌服装店。起初,她脚步有些犹豫不决。毕竟这些店的衣服都比较高档,如果不买的话,会不会显得尴尬呢? 罗悦玲看出了她的顾虑,附在她耳边笑着说:“不用怕,我们就说先看看,她们不会逼着你买的。” 周洁听后,心里踏实了许多,心想反正有罗悦玲这位富家千金在,自己就当是她的跟班。 她跟着罗悦玲走进店里。一进店,就有热情而礼貌的导购员迎上来,亦步亦趋跟在她们身后,对她们所看的衣服进行详细介绍。 这种热情的服务让周洁感到十分不自在,仿佛对方在给她施加压力,暗示她必须购买才能对得起这份热情。 罗悦玲注意到了周洁的不自在,立即对导购员说道:“你去忙吧,我们先自己看看。” 导购员微笑着回答道:“好的,有需要叫我。”然后转身离开了。 周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这才有心思去欣赏衣服,兴致勃勃地和罗悦玲评论起来。 逛了几家店铺之后,周洁发现这些品牌店里的衣服数量并不多,有些店里的衣服甚至比集市上的服装摊还少。但是每一件衣服都独具匠心,有它独特的设计风格和品质,非常有欣赏价值。 罗悦玲见周洁在一个模特面前驻足停留,仔细观察模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她上前建议:“阿洁,这裙子很漂亮,你穿上试试?” 周洁连忙摇头笑道:“不用,买了也没机会穿,我那小档口可不配穿这么漂亮的衣服,欣赏一下就行啦!” 实际上,一开始周洁在心里计划,如果有价格合适的衣服,她想给她自己和周小燕各买一套。 但这里的衣服价格实在超出了她的预算,所以她只能选择放弃。 尽管如此,她依然很享受欣赏衣服的过程,对于她来说,逛街不一定要消费,也是一种放松和享受生活的方式。 皮具店里,罗悦玲被一款米白色的小挎包吸引住了目光。这款包看起来精致而优雅,颜色也是她喜欢的。 她正欲购买,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好几个白色包包了,不禁放下挎包,暗自纠结要不要买下它。 周洁注意到她的表情,知道她看上这个包了。她瞟了一眼这款包包价格,发现标价两百多块,立即心中一动。本来一直考虑找机会送一份礼物给罗悦玲,眼前这个就是绝佳的选择。 “阿玲,这挎包好漂亮,喜欢吗?” 罗悦玲点点头:“不过……” 周洁拿起了那个小挎包,迅速前往柜台付款。 罗悦玲一下子就猜到了周洁的意图,心里涌起一股感动。她一把拉住周洁,坚决地说道:“别买,我不喜欢。” 周洁露出掩饰的笑容,说道:“没有啊,我是打算给自己买的。” 罗悦玲可不傻,她很了解周洁,知道周洁连喜欢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怎么可能会花两百多块钱买个包呢? “我还不知道你吗?走吧。”她笑着把周洁拉出了店铺。 之后,罗悦玲变聪明了,即使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也不露声色。这样一来,周洁就没办法再偷偷为她买单了。 最终,周洁买了冰淇淋和一些小零食,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女孩子对逛街有着与生俱来的热爱,哪怕脚步一刻也没停止过,也丝毫不觉疲倦。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仿佛有超强的磁力,牢牢地吸住她们的目光,从而忘却了身体的疲惫。 周洁突然想起还没有通知凌浩,于是提议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待到两人坐下后,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请你吃饭,东方城,来吗?” 当信息发送成功后,她矛盾的情绪又涌上心头,希望他说没空来。 正当她准备将手机放回兜里时,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她的心猛地一跳。 打开一看,果然是凌浩的回复:“好,一定到。” 这简单的几个字,犹如一道电流穿透了她的心脏,令她的心跳加速。 还有这回复速度,也让她非常意外,就好像他一直握着手机在等待她信息似的。 罗悦玲好奇地问道:“和谁聊天呢?” 周洁有些慌乱,她不愿让罗悦玲知道他们之间的沟通方式,下意识掩饰说:“小燕发了个信息,我刚刚才看到。” “我们接着去逛地下商场,还是去游戏城?” “我不会玩游戏,去地下商场吧……” 时间在她们闲逛的脚步下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多。 此时两人各有收获,罗悦玲买了衣服鞋子,周洁买了一些小东西,两人依然兴致勃勃,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周洁看了一眼时间,询问道:“凌老师应该快下课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罗悦玲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问道:“你真的邀请了他呀?” “是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洁又笑着打趣说,“你现在才问我,还真沉得住气呀。” 罗悦玲脸上一红,“什么沉不沉得住气,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周洁见她不好意思,微微一笑,就转移话题问道:“阿玲,今晚吃什么,给我个建议吧?” 罗悦玲抬头往上一指,“六楼全都是餐饮店,随便选一家就行。” “随便可不行。” “行啦,先上去看看吧。” 于是,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六楼。 正如罗悦玲所说,这一层楼遍布着各种美食店铺,门口都摆着招揽顾客的广告招牌,显得格外热闹。 罗悦玲指向其中一家餐厅,说道:“就那家茶餐厅吧,味道不错。” 周洁却皱起眉头说:“是快餐店啊?不行。” 她知道罗悦玲是为自己考虑,但她心中有自己的标准。 她环顾四周,指着一家装修风格非常特别的西餐厅说道:“我还从来没吃过西餐呢,咱们去试一试。” 罗悦玲阻止道:“西餐太贵了,没什么好吃的,还是吃中餐吧。” “我很想尝尝看嘛,如果没有你陪我,我连西餐厅的门口都不敢路过。去吧,阿玲,带我开开眼界。”周洁晃动着罗悦玲的手臂,一副撒娇的样子。 罗悦玲无奈地笑着说:“你不把钱花掉心里就不舒服是吧?” 周洁朝她歪着头眨了眨眼:“是的,赚钱不就是为了享受花钱的感觉吗?” “别对我抛媚眼,我可不会心动。”罗悦玲轻笑一声,领着周洁走进了那家西餐厅。 周洁好奇地打量着西餐厅的环境,这里的装修非常别致,深棕色的实木桌椅,还有几棵枝叶繁茂的仿真大树,使得整个空间充满了自然的气息。灯光幽暗,营造出一种幽静而舒适的氛围。 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卡座坐下,服务生立即殷勤地递上了一本精致的菜单。 周洁打开菜单一看,里面的菜品图片看起来非常有食欲,但不知道味道如何。 她笑着对罗悦玲说道:“还是你来帮我点吧,这些菜名我都看不懂。” 罗悦玲接过菜单,安慰道:“很正常呀,我以前也是这样。那我就点一些我比较喜欢的,你看怎么样?” 周洁点头说:“好啊,你喜欢的我肯定也喜欢。” 于是,罗悦玲熟练地点了牛排、意大利面、蔬菜沙拉以及一些小吃和甜点。 周洁在旁边提醒道:“不能点得太少哦,我们有三个人呢,再多选几样吧。” 罗悦玲却摇摇头说:“先尝尝味道嘛,如果觉得不好吃,那不就浪费了?等会不够再点好了。” 周洁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罗悦玲将手中的菜单交给一旁的服务生,并叮嘱道:“麻烦先帮我们准备一下,我们还要再等一个朋友。” “好的,请稍等片刻,如果您需要用餐,可以随时通知我们。”服务生微笑着回应后,便转身离去。 周洁看着服务生离开的背影,不禁低声轻笑:“我之前还以为这西餐厅里都是外国人呢。” 罗悦玲笑着解释道:“怎么可能呢?大家只是想尝试一下不同的口味罢了......” 两人正说着,周洁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喂,凌老师,你下课啦?” 凌浩在电话那头说道:“怎么又忘记称呼了?叫浩哥。” 周洁瞟了罗悦玲一眼,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一声,换了一侧接听,说道:“不用客气嘛,在东方城六楼的西餐厅,9号卡座,你直接过来吧。” 凌浩重复了一遍地址后,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不错,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周洁不知该怎么解释,胡乱答道:“对,菜已经点好了,就等你过来了。” 凌浩回答道:“好,我很快到。” 周洁收起电话,笑着对罗悦玲说:“凌老师很客气,还在说不用破费。我说已经点好餐了他才答应。” 罗悦玲笑着附和说:“以他那个性,一般人都约不出来,能来就算很给你面子了。” 周洁点点头,感叹道:“是啊,如果他不来的话,我就觉得永远欠他一顿饭,会坐立难安的。”她在委婉地向罗悦玲解释请凌浩吃饭的原因。 罗悦玲打趣说:“听你这口气,难道这顿饭吃完,就再不打算接触他了?” 周洁笑了笑说:“如果没什么事,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罗悦玲调侃道:“别那么肯定,说不定还有下次呢…….” 凌浩来到西餐厅门口,推开门,只见里面灯光幽暗,氛围显得浪漫而优雅,他心中不禁感到十分愉悦。 这个地方真的是一个绝佳的约会场所,她选择在这里与他共进晚餐,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这让他内心深处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凌浩迈着步伐轻快地走进餐厅,笑容可掬的服务生立刻迎上来,彬彬有礼地询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几位用餐呢?” “哦,我已经预定了位置。请问九号卡座在哪个方位?”凌浩回答道。 “好的,先生,请随我来,我带您过去。”服务生做出一个优雅的请进动作。 “请稍等。”凌浩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收银台快步走去。 凌浩来到收银台前,向收银员询问:“请问九号卡座是否已经点餐?” “是的,已经点好了。” “那我先买单,多少钱?”凌浩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掏出钱包。 凌浩付清账单后,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身跟上服务生的脚步,一同朝着九号卡座走去。 远远的,凌浩就看到周洁正坐在卡座里,与旁边的人说笑。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怎么还有其他人?哦,有可能是她妹妹。 待他走近了,发现居然又是罗悦玲!他再一寻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服务生回头对眉头紧锁的凌浩轻声说道:“先生,这里就是9号位。” 周洁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风度翩翩的凌浩到了。 只见他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西装,衬托出他挺拔的身材和优雅的气质。但他俊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深邃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淡漠。 这副模样,倒是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247章 冷落 周洁刻意忽视凌浩的阴郁的脸色,笑容可掬地招呼道:“凌老师,请坐。” 一旁的罗悦玲也热情地说:“凌老师快坐吧,位置早就给你留好了!” 凌浩客气地回应了一句“谢谢”,然后在她们对面的空位上缓缓坐下。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周洁,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周洁感受到了凌浩的注视,下意识地与他对视一眼,立即移开了视线,似乎有些心虚。她不明白这种感觉缘何而起,却实实在在的存在。 这时,服务生轻声询问是否可以上菜。周洁连忙回答道:“可以,可以,马上就上吧。” 她暗自祈祷这顿饭能够快点结束,大家早点分道扬镳,她就不再忍受这充满压力的氛围了。 “凌老师,你上次设计的花篮好漂亮,很多朋友都说第一次见那么漂亮的花篮。”罗悦玲笑吟吟地对凌浩说,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 凌浩礼貌地笑了笑,回答道:“谢谢。” 罗悦玲继续夸赞道:“他们都说太有创意了!” 凌浩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回应道:“大家喜欢就好,插花的最大意义就是让人们感受到美好,那就能体现出花朵独有的价值。” 周洁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回想起那晚与凌浩一起加班的情景,心情十分复杂,只好垂眸看着桌面,似乎在认真研究那些木纹。 “是啊,你说得很有道理。” 罗悦玲见凌浩和颜悦色地和她说话,心中无比激动,脸上飞起了一片红霞。 凌浩笑了笑,沉吟了一下,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插花这个行业吗?” 罗悦玲歪着头好奇地问:“因为什么?” 一旁的周洁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禁竖起耳朵聆听。 凌浩看了一眼一直低头不语的周洁,随后将目光移开,缓缓说道:“因为我觉得,鲜花是世界上最纯净最美好的事物。世上的人心复杂,许多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充满了欺骗和谎言,让人难以辨别。和人相比,我更喜欢和鲜花打交道。” 罗悦玲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周洁暗自琢磨凌浩的话,不禁微微一震。她强烈怀疑,凌浩是在指桑骂槐,说她很虚伪。 这时罗悦玲开口说道:“凌老师,你说话好有哲理,简直就像个哲学家。”她双手支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一脸崇拜的模样。 “过奖了,”凌浩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是你们的老师了,你可以叫我阿浩。”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周洁忍不住抬头看向凌浩,只见他双眸含笑注视着罗悦玲,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存在。顿时心里很是失落,脸上的微笑快要挂不住了。 罗悦玲心中一喜,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点头道:“好啊,阿浩。” 她没想到凌浩会主动要求她用这么亲切的称呼,感觉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不再有师生间的隔阂。这也是她一直盼望的事情,今天终于实现了。 这时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过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放在餐桌上。 美食的诱惑暂时驱散了周洁心头的不快,她顺手拿起餐叉,叉起面前的牛排,咬了一小块。 罗悦玲见状不禁笑了起来,对周洁说:“阿洁,是这样的,左手拿叉子,右手握着小刀。先用餐叉插入牛排,再用小刀慢慢地切割。你看,这样就好了。” 周洁面露窘态,偷瞄了凌浩一眼,见他正优雅地切着牛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是在嘲笑她吗? 她红着脸将叉子换到左手,笨拙地切着牛排,暗自埋怨:为什么这牛排不像中餐那样一片片切好呢?还得要自己动手,真是麻烦! 只听凌浩轻声问道:“阿玲,需要我帮忙切牛排吗?” 听见这声亲切的称呼,罗悦玲的脸上立即泛起了红晕,仿佛一朵盛开的桃花,她的心瞬间变得轻盈,飘飘悠悠飞上了云端。 “谢谢,不用了。”罗悦玲羞涩地回答。 周洁再次惊讶地看了凌浩一眼,后者并不理会她的目光,顾自吃着东西。他是想在表达什么呢? 罗悦玲也在暗自思索,今天的凌浩与往日的他判若两人,莫非这一切是周洁和他事先商议好的?她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周洁,渐渐明白过来。 肯定是这样!今天周洁特意邀她一同逛街,又安排凌浩前来陪同吃饭,分明就是想撮合他们。 想到这里,罗悦玲满怀感激地看了周洁一眼。 此时的周洁却如坐针毡,她意识到,凌浩这些反常行为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她没有提前告知有罗悦玲一同前来。 凌浩曾经表示过,他最讨厌别人对他有所隐瞒或者欺骗。然而,她却总是在凌浩的底线边缘反复试探,这次终于触到了他的逆鳞。 这顿饭对于周洁来说,吃得十分煎熬。凌浩的刻意冷落,让她的心情非常糟糕。每一口食物都显得寡淡无味,仿佛嚼蜡般难以下咽。 但在旁人眼中,她像是在认真享受美食,完全沉浸于西餐的美妙滋味里。 罗悦玲和凌浩则是相谈甚欢,吃得十分开心。 对于周洁的沉默寡言,罗悦玲并没有感到奇怪,反而心中充满了感激。她认为周洁是为了更好地撮合自己与凌浩,所以才尽量扮演一个旁观者的角色。 周洁听着两人愉快地交流,觉得自己在这里显得格外多余,与其这样尴尬地坐着,倒不如找个借口离开一会儿。 她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一旁的挎包,笑着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去去就回。” 不待他们回应,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餐桌,然后长长地舒一口气。 她慢慢走向收银台,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凌浩应该是被罗悦玲的真诚打动,所以改变了态度。 这样很好啊,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难道不是吗? 周洁来到收银台,却被告知已经买单了,说是后来的那位先生买的。 她一脸惊讶,转而又埋怨自己真是愚蠢,每次买单都慢上一步,怎么就不知道提前买单呢?下次若再要请客,干脆先付钱再点餐! 她不禁又开始纠结,这人情她要怎么才能还清呢? 她恹恹地回到座位,罗悦玲只道她是去买了单,笑着说:“阿洁,谢谢你啊,今天没和你抢了吧。” 周洁笑了笑,不由自主看向凌浩,正准备开口道谢,只听凌浩说道:“阿玲,吃好了吗?” 罗悦玲笑着点点头,“吃好了。”接着她转头看向周洁,“阿洁,我们刚才商量,去游戏城玩玩。” 周洁有些为难,她现在哪有心思玩游戏?只想赶紧回家,找个角落好好地面壁思过。 她推辞说:“你们去吧,时间太晚我怕没有车……” 罗悦玲打断她说:“不用担心啦,我送你回去。游戏城很多好玩的,阿浩说带着我们一起玩,去试一试吧。”她拉着周洁的手,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周洁不好扫了他们的兴致,只得点了点头,“好吧。” 第248章 伪装 一进入七楼的游戏城,各种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枪炮声、引擎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轰鸣,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 里面玩的人多,看的人也不少,不时发出阵阵嬉闹声。 凌浩四下扫了一眼,说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买游戏币。” 周洁忽然想到,还人情并不一定是请吃饭,可以用其它方式呀。 她连忙拦住凌浩:“还是让我去吧。” 说完她迅速穿过人群,小跑几步来到了服务台,掏出钱包,对服务员说道:“买两百块游戏币。” 她不知道能买多少个币,心想如果不够再买就是了。 服务台拿了个小盒子,把游戏币装在里面递给她。她瞪大眼睛望着那一大堆游戏币,才知道游戏币只需一块钱一个。 这时凌浩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盒子,略微皱眉说:“你买太多了,退掉一半吧。” 周洁却想的是,刚才那餐饭绝对不止两百块,她也不能太小气。 她豪气地说:“不用,大家要玩个痛快。”说着,她直接将盒子塞给凌浩,“凌老师,我请吃饭你却来买单,那我就请你玩游戏。” 凌浩眼神一暗,正准备说什么,这时罗悦玲过来了,他立即把盒子递给罗悦玲,说道:“周洁说今天要让大家玩个痛快。” 罗悦玲对周洁嗔怪道:“阿洁,干嘛买这么多,尝试一下就可以了。” 周洁笑笑说:“不多,要玩过瘾才好。” 凌浩问罗悦玲:“你喜欢玩什么项目?” 罗悦玲立即兴奋地说:“我喜欢跳舞机!” “行,那我们先去玩跳舞机。”凌浩说完,便和罗悦玲一起向前去,寻找跳舞机的位置。 周洁跟在他们身后,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这下她再也不用纠结还人情的事了。 她打量着这些五花八门的游戏设施,对一切充满了好奇,这是她未曾接触过的新世界,显得既陌生又神秘。她今天要跟着他们,感受这个新世界带来的冲击。 这里有好几台跳舞机,每一台都被人占据着,他们在上面尽情地舞动身体,四周围满了一群旁观者。 跳舞机的屏幕上不断滚动着五颜六色的箭头,伴随着动感的节拍,跳舞的女孩们轻盈地跳跃着,脚下的踏板也不停地闪烁着各种颜色的灯光,视觉效果非常不错。 片刻之后,罗悦玲终于抢到了机会,她站上跳舞机,兴奋地大声朝着周洁喊道:“阿洁,一起来啊!” 周洁连连摇头,毕竟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一窍不通,不敢上去献丑。 音乐声响起,罗悦玲立刻跟随着节奏跳动,双手也配合动作比划着,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可以看出,她平常必定没少练习跳舞,才能如此灵动自然。 见周洁不愿意上台,罗悦玲转头又对着凌浩喊道:“阿浩,你上来呀!” 凌浩倒是表现得很大方,毫不犹豫地踏上踏板。他双手背在身后,脚步随着音乐的节奏而移动变化。 此刻的凌浩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平日那个沉闷、高冷的形象判若两人,让人不禁好奇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周洁想: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伪装? 音乐再次响起时,罗悦玲伸手将观看的周洁拉上了跳舞机,凌浩迅速让开了位置,站到了一旁。 罗悦玲告诉周洁,只需按屏幕上显示的箭头指示移动脚步就行了,但周洁虽然在脑子里理解了,身体却无法跟上节奏,变得手忙脚乱,一点也不协调。 周洁担心被围观的人嘲笑,特别还有凌浩在场,更加放不开,赶紧开溜:“阿玲,你继续吧,我还是喜欢看你跳!”说完便匆匆下了跳舞机。 罗悦玲见周洁确实不想玩,便不再勉强她,自己随着音乐声欢快地跳动。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舞步轻盈灵活,充满活力和节奏感。她的圆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仿佛是整个游戏厅里最耀眼的明星,吸引了周围众多人的目光。 周洁默默地看着罗悦玲,心中满是羡慕。她知道自己与罗悦玲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性格差异,这种差异使她无法像罗悦玲那样洒脱自如、充满自信地展现自己。 她偷偷瞟了不远处的凌浩一眼,发现他正抱着双臂,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罗悦玲的舞姿,眼中流露出赞赏。 她无声地笑了笑,继续欣赏表演。 待跳舞机游戏结束后,凌浩说教她们射击,于是三人来到了旁边的射击区域。 凌浩让罗悦玲首先尝试,罗悦玲立即兴致勃勃地扛起枪瞄准屏幕,凌浩站在她身后,耐心地调整她握枪姿势,教她如何瞄准目标。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罗悦玲幸福得几乎要晕倒,双颊如染了胭脂般红艳。 一旁的周洁看到这一幕,默默移开了视线。 罗悦玲怕周洁觉得无聊,说道:“阿洁,你也试试。” 周洁摆手笑道:“不用,我对武器不感兴趣。” 罗悦玲在凌浩的指导下终于击中一次目标,激动得双手比起了剪刀手:“耶!打中了!阿洁,我刚刚打中了!” 周洁笑着夸奖道:“太好了,你终于练成神枪手啦!” 罗悦玲再一次劝说:“你试试吧,真的很好玩,不会就让阿浩教你。” “不用,我还是喜欢看你们玩。”周洁立即拒绝,她并不想和凌浩有任何接触。 凌浩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对罗悦玲说:“我们去开赛车,那个更刺激。” “好呀,我们走!”罗悦玲迫不及待地回应。 来到赛车区域,凌浩先示范给两个女孩看。 只见他稳稳坐在座位上,眼神专注,动作沉稳冷静却又潇洒自如,每一次转弯和超车都显得游刃有余,让人心生佩服。 罗悦玲看着凌浩帅气的身姿,眼中的倾慕之情满溢而出。 “哇,好厉害!”她不停地在一旁喝彩。 周洁却有些心不在焉,只希望那堆游戏币能早点花完,她好早点回家。 “阿洁,你也试试!”罗悦玲看出她情绪不高,不容分说把她按在另一个座位上。 周洁无奈之下只得坐下体验,罗悦玲很贴心地帮她开启了机器。 只见屏幕中的车子迅速地向前行驶,弯道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眼前。周洁慌乱无措地转动着手中的方向盘,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汽车狠狠地撞到了石壁上。“啊!”与此同时,她也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一旁的罗悦玲忍不住笑个不停,安慰道:“别怕呀,这又不是真的啦!” “加油,方向别打太多哦……” 车子继续前进,但没多久又是“砰”的一声,再次发生了撞车事故!随后的路程更是状况百出,一会儿撞车一会儿撞墙,一路跌跌撞撞,吓得周洁连声尖叫。 旁边的凌浩扭过头来望向周洁,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憋笑。 一局游戏结束后,周洁开得可谓是东倒西歪,额头上因为紧张和焦急冒出了一层细汗。 “我不太会玩这个,阿玲,还是你来玩吧,让我看你玩。”周洁苦笑着说道,然后赶紧起身将位置让给了罗悦玲。 这时凌浩提议说:“那我们等会去玩简单一点的游戏。” 周洁再次解释道:“不是,我真的是只喜欢看别人玩,不紧张又没压力。” 凌浩和罗悦玲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周洁,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她确实不想玩,就不再勉强。 不过,周洁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心情,毕竟出来玩就应该开开心心、无拘无束。 于是,她一改刚才淡然的态度,变得兴趣盎然起来,甚至比玩游戏的人还要激动,在一旁不停地给他们呐喊助威。 看到这一幕,罗悦玲才确定,周洁的确只是喜欢观看,而且乐在其中。这样一来,她也就可以放开身心玩游戏了,尽情地享受其中的乐趣。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个小时过去了。 在周洁的坚持下,他们用光了最后一个游戏币。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周洁跟着观看了不少游戏项目,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走出游戏城,罗悦玲对周洁开玩笑地说道:“阿洁,你今天可真是亏大了哦!花了钱却没玩到游戏。” 周洁笑道:“哪有啊,我自己玩撞得满头大包,还不如看别人玩过瘾呢。” 罗悦玲扬起一张红艳艳的脸蛋,对凌浩说:“阿浩,我以前只觉得跳舞机好玩,没想到其它游戏也不错。” 凌浩淡淡笑着答道:“所以就是要多尝试新的事物。” 凌浩又问罗悦玲:“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听到这句话,罗悦玲心里甜滋滋的。她带着明媚的笑容回答:“不用啦,谢谢,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她心中暗自懊恼,为什么要开车来呢?白白错过一个和他独处的好机会了。 凌浩又将目光投向周洁,询问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周洁连忙拒绝道:“不用麻烦了,阿玲会送我的。” 凌浩却坚持说:“这么晚了,她送完你再回家太不安全了。今天玩得这么开心,让我送你也算是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罗悦玲见状,也开始帮腔劝说道:“阿洁,他的摩托车速度快,你就让他送你回去吧。” 周洁听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不好再推辞,于是点点头,“好吧,那就麻烦凌老师了。” 第249章 往事不堪回首 摩托车在道路上飞驰,雪白的车灯如一把锋利的剑,划破了前方的夜色。 周洁坐在后座上,两手紧紧地抓住车架,尽量和凌浩拉开距离,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不能触碰到他。 这是她第三次坐凌浩的摩托车了,但却并没有因为次数增加而显得更加熟悉。特别是今天,彼此的距离更觉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 耳边听着呼啸的风声,她微微闭上了双眼,希望这强劲的夜风,赶走她混乱的思绪。 不知不觉间,摩托车缓缓停下。 这么快就到新岗了吗?周洁疑惑地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并非是新岗,而是到了江边。 她十分诧异,却见凌浩也不解释,直接将摩托车熄火,然后坐在车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沉思。 周洁愣了几秒后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等自己下车! 她急忙跳下车,站在一旁,满脸狐疑地看着凌浩,不知道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但可以确定,他不会害她。 凌浩停稳车子后,径直走到江边,双手撑在栏杆上,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仿佛是在享受江风的抚慰。 这异常的沉默,明显让人感觉不对劲,周洁感觉他在生气。 刚才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怎么这会儿就不高兴了?难道是因为送她回家?可她也没死皮赖脸求他送呀! 既然他不开口解释,那她也绝不主动发问。人说要懂得退避三舍,君子不立围墙之下,她不会去自找麻烦,让他有机会把气撒在她头上。 璀璨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仿佛繁星点点,美不胜收。远处的桥梁横跨江面,如同一座巨大的彩虹,连接着两岸的繁华。 第一次见到这江边的夜景,周洁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她慢慢地走到护栏边,趴在上面欣赏起来。 江风习习,带着江水清凉的气息,温柔地拂过面颊,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她不由得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凌浩转过头来,看到周洁正微仰着头,一脸陶醉地享受江风的吹拂。她的长发随风舞动,增添了几分柔美。 凌浩愈发郁闷,他忍不住开口道:“今晚我的表现怎样?你可满意?” 周洁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想到自己所受到的冷落与忽视,心中也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她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答说:“满不满意,你应该去问阿玲,关我什么事?”听上去竟有几分委屈。 凌浩听后,嘴角一弯,无声地笑了,“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我做到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周洁干脆装糊涂,暗自腹诽,明明他自己很乐在其中,却说得好像为了她出卖色相似的。 凌浩轻笑一声,语带调侃说:“看起来,你似乎还不够满意。” 周洁轻哼一声,算是回答。 凌浩认真地看着周洁,“我觉得你并不适合开花店。” 周洁十分不解,疑惑地转头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凌浩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适合去开婚姻介绍所,当一名媒婆。” 周洁立刻意识到他话里的讽刺意味,顿时有些气恼,反驳道:“我哪里适合了?我嘴角没长痣!” 凌浩忍俊不禁,说道:“别小看自己,你很有潜力。” 周洁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是啊,今天你们不都玩得很开心吗?这的确证明我能力强,别忘了给我包个大红包。” 凌浩突然变得严肃,眼神直直地盯着她,问道:“你把我当成什么?” 周洁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转回头望着江水沉默不语。 她哪知道该把他当什么?她只知道心里充满了矛盾与挣扎,心情很烦躁。 凌浩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曾经告诉过你,我讨厌被别人欺骗。” 周洁听出他话语中的深意,不由得涌起一丝不满。她并不觉得欺骗了他什么,他却无端指责她。 她不高兴地反问道:“哪里欺骗了?是不是你以前被人骗过,所以变得这样敏感?” 周洁不想解释,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但她也有表达自己看法的权利。 凌浩沉默了,转头看着江流,似乎在斟酌。片刻后,他轻声说道:“因为我从小就在谎言中长大,所以对谎言特别反感。”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苦楚,仿佛曾经的过往不堪回首。 周洁不禁抬起头,凝视着凌浩。 淡淡的月光下,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凝重而深沉,浓眉微微蹙紧,优美的唇线此刻微微向下,夜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使他看上去显得孤独又苍凉。 周洁心中涌起一丝悔意,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过于冲动,触及到了凌浩心中的痛处。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过往,何必非要去揭开别人的伤疤呢?她不禁反思,怎么会如此鲁莽地对凌浩呢?完全想不通! 不过,根据凌浩的回答,她推测凌浩似乎有意分享他的心事,那么她非常愿意成为一个倾听者,给予他安慰和理解。 她向凌浩身旁靠了靠,试探性地柔声问道:“可以说来听听吗?” 凌浩看了她一眼,“你真的想听?” 周洁点点头,“如果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当然,我不勉强。” 凌浩没有立即回应,目光凝视着那涟漪不断的江水。少顷,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说出他心底的故事。 凌浩的童年过得很孤独。从出生开始,他从未见过父亲,母亲独自抚养他成长,虽然给了他无尽的爱和关怀,但他始终渴望能够见到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想要感受那份缺失的父爱。 偶尔会有一个叫做华叔叔的人来看望他,还会带来一些小礼物,但那种关怀远远比不上真正的父爱。 凌浩逐渐长大,与此同时,他遭受到了来自同龄人的排斥和欺凌。他们嘲弄他,看不起他,骂他是野孩子。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凌浩都会生气地和他们争辩甚至动手,因为他坚信,他的父亲是在远方工作,总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 母亲告诉过他,只要努力学习,不要惹是生非,等他再长大一点,父亲就会回来和他相见。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等这么久,但还是一直坚守着这个信念,认真学习,期待着早日见到父亲,让那些欺负他的人都闭嘴,以此证明他不是野孩子。 上中学的某一天,由于身体不舒服,他请假回家,竟然撞见了华叔叔和母亲在一起。那一刻,他极度愤怒和仇恨,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个男人。 母亲拉住暴怒的他,向他坦白,原来华叔叔就是他的父亲。 在听到真相的那一刻,他感到无比震惊!更无法接受! 他无法理解,明明是自己的父亲,却要被称为“叔叔”;明明可以让他有个快乐正常的童年,却任由他像狗一样被别的孩子欺凌辱骂,让他在孤立无援中度日。 欺骗他这么多年,他们还没打算说出实情,从没有考虑到,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凌浩说到这里,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仿佛想把什么东西捏碎。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江面,那些波纹层层叠叠,永无止境,就像他此刻的心绪,波澜起伏,难以抚平。 记忆刻骨铭心,成为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被欺骗的痛苦和愤怒常常涌上心头,啃噬着他的内心。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继续被蒙蔽,也不愿承受这样的折磨。 周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她从未想到,凌浩竟会向她倾诉如此私密的心事。令她无比震撼,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去安慰眼前这个男人。 她想了想,语气柔和地说道:“如果你觉得难受,那就别再说下去了。” 凌浩望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转过身来,背靠着护栏,凝视着前方的夜色。 “这些事情,我一直憋在心里,找不到合适的人倾诉。但今天,我想要说出来,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心底深处传来。 周洁默默地点头,温柔地轻声说:“好,我很愿意听。” 听到这句话,凌浩的神色稍稍缓和下来,紧绷的嘴角也渐渐放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凌浩像发怒的雄狮,对着母亲咆哮:“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母亲眼中满是愧疚。她紧紧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头,试图安慰他。 然而,他的心已经裂开成无数片,再也无法拼凑起来。他强烈挣扎,抵制着母亲的触碰。 母亲无奈地告诉他,父亲之所以不能陪着他,是因为,父亲还有另一个家! 这个消息更为震憾,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击中了他那脆弱的心灵。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母亲,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本就狭小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他一直所坚信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原来,他竟然是个私生子!原来,他们骂他“野孩子”没错!他本来就是个耻辱! 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无知,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羞耻。 他最信任的母亲,一直在欺骗他,让他生活在谎言之中。他满腹怨恨,却又找不到如何发泄。 他只能带着绝望,痛苦地嘶吼:“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让我来承受痛苦?!” 母亲泪流满面地解释,当年在老家与外地来做生意的父亲恋爱时,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有家室,后来跟着父亲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她曾经想离开,但那时她已怀孕,父亲知道后欣喜若狂,百般讨好,连哄带骗地劝她生下孩子,并承诺会照顾他们一辈子,除了名分,什么都能满足她。 母亲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打掉孩子,含泪生下了他。父亲也确实遵守了诺言,提供了富足的物质条件,让他们衣食无忧。 虽然如此,凌浩心里还是有解不开的结,他一想到自己的身世,就像被人狠狠地扎了一刀。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永远洗不掉的耻辱,无论别人怎么看轻他,都是理所当然的。他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母亲声泪俱下地哭着说,如果他不在了,她也活不下去了,因为他是母亲活下去的勇气,因为母亲也同样承受着良心的谴责。 为了母亲,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性格却变得愈发孤傲。他用冷漠的态度对待所有人,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高墙,将内心封闭得严严实实,不再愿意与其他人亲近。 高中毕业后,父亲想要栽培他,计划把他送进家族企业工作,但他对此毫无兴趣。在他看来,世界如此灰暗,人性如此丑恶,他永远无法融入这个社会,更不愿意去尝试改变。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间爱上了花卉。美丽的花朵在他眼中仿佛是纯洁无瑕的天使,毫不虚伪做作。它们总是默默地展现着自己的美丽,宽容而又博大,给予他心灵上巨大的慰藉。 于是,他下定决心追求自己的热爱,开始学习插花技术,并前往日本深造,深入了解这门艺术。学成归来后,他成功地应聘成为一名专业的花艺师,将自己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这份工作中。 只有在花卉的世界里,他才能找到内心的宁静,同时找回了自我。 周洁听完这一切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悯之情,她终于理解凌浩为何拥有与众不同的性格了。 原来,凌浩的高冷孤傲是一种自我保护。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他充满了防备,同时也极度自卑。因此,他需要用冷漠来伪装自己,掩饰自己的脆弱。 第250章 你愿意吗 夜风徐徐吹拂,月光清幽。 凌浩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周洁身上,带着一丝自嘲说道:“你知道了我的过去,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看不起我?其实这也没什么关系,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周洁听后,心中一阵刺痛。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不知受了多少伤害。 她望着他的眼睛,目光中充满柔情,轻声说道:“阿浩,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是,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般温暖又柔和,吹拂着凌浩那颗冰冷的心。 凌浩静静看着周洁,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如此理解他,如此肯定他。在这一刻,他心中的坚冰开始慢慢融化。 周洁转过头,看着水波中的细碎光影,自嘲地说道:“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烦恼和不顺心。就比如我,因为曾经谈过一场恋爱,就身败名裂了。” “在我老家,流传着关于我的各种谣言,有人说我被男朋友甩了,没人要了,甚至说我……堕过胎。我的名声彻底被毁了,几乎没有优秀的男孩愿意接近我。” 谈起这些,周洁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苦涩。 凌浩难以置信地望着周洁,心中涌起一股震撼。眼前这个总是带着笑容、乐观而坚强的女孩,竟然也隐藏着令人心酸的过往。 短暂的难过之后,周洁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接着说道:“但是,我并没有被这些流言蜚语所打倒。我相信人生道路应该由自己来主宰,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无法阻止我奋斗的动力。” 凌浩深深地看着周洁,她的坚韧令他折服。虽然她是娇弱的女子,却拥有着强大的内心,更让他心生敬佩。 相比之下,他自惭形秽,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与脆弱。 此时此刻,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下,赵光明斜靠在摩托车上,眉头紧皱,一脸焦虑。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周洁出租屋的院门。虽然那里面亮着灯光,但他知道,他想见的人并不在里面。 今天傍晚,当他看到天边那粉红色的晚霞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他忆起在厂里的时候,每当看到这样的景象,他就会感到全身热血沸腾,因为这意味着他和周洁的约会即将来临。 他知道她喜欢看落日、看晚霞、还有看星星,如果有这样的景象,只要不加班,他们都很默契地等在约会的地方。 忆起这些往事,他心中的爱意如潮水般汹涌不息,不断地推动着他想要见到周洁,即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他就感到无比满足了。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赶到新岗市场,却发现周洁不在花店。他固执地在附近徘徊,期待着她的出现,一直等到夜幕降临。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洁还是没有出现,他猜测周洁可能去约会了,心情顿时变得异常沉重。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这段感情,不再打扰她的生活。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说:只看她一眼就走。 晚上八点,市场关门了。他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周围的摊位一个接一个地关闭,心中无限失落。 他紧盯着周小燕的身影,跟踪来到这里,依然没有如愿以偿。 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内心深处的执念让他无法放弃。他决定留下来,只为看一眼她。即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足以慰藉他的相思之苦。 他知道这样做,在别人眼中毫无意义,但对于他来说,却如同久渴之人得饮甘露般美好。 他几次拿出手机,手指停留在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号码上。尽管他从未拨打过这个电话,但早已将其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再一次犹豫后,他默默地收起手机,因为他害怕听到她的声音后,会抑制不住自己的疯狂;更害怕听见她说:她早已忘记了他。 于是,他选择等待,静静地等待,维持万物祥和、岁月静好的样子。 他目光凝视着前方,回忆着曾经与她共度的美好时光,那些甜蜜的瞬间使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月光洒下银辉,却照不到隐在树荫下的,那个孤独的灵魂。 江风渐渐增强,江水沸腾了,涟漪变成一个个月牙。 周洁转过头来,目光温柔地看着凌浩,说道:“阿浩,放下过去吧,昨天已成定局,未来却可以自己创造。”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凌浩听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 他明白周洁的意思,虽然过去的阴影时常笼罩心头,但唯有放下包袱,勇往直前,才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自从认识周洁以来,凌浩便觉得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这种魅力如磁石般吸引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汲取她身上那股温暖的力量。 每一次帮助她,都是为了能够多一些时间与她相处,感受她那坚韧不拔的生命力。 如果余生有她相伴,他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然而,周洁似乎对他的心意毫无察觉,甚至还要将他推给其他女人,这让他倍感失落,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很不堪,不配得到她的爱。 但他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他想努力争取,让她看到他的真心。 此刻,他下定决心,要向她表白,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勇敢地去尝试。 凌浩静静凝视着周洁,月光下的她,宛若空谷幽兰,清纯美丽,楚楚动人。 她眼眸中的柔情,已将他的心融化成水。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的心湖荡起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深邃的眼眸中饱含着无限深情,薄唇里吐出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洁,我想和你一起共度余生,你愿意吗?” 周洁原本还沉浸在激昂的情绪中,正考虑如何让凌浩放下悲惨的过去,面对美好的未来,突然听到这句话,令她惊愕不已。 她不禁瞪大了眼睛,他这是在向她表白吗?该怎么办?她手足无措,心中乱糟糟一片。 为什么他要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呢? 他们刚刚交换了各自的心事,算得上是知心朋友了,那就做朋友不好吗?可以互相支持、共同成长。 可是,一旦涉及到感情,一切都会变得复杂…… 见她沉默不语,凌浩的双手轻轻扶上周洁的肩膀,温柔地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的目光专注而灼热。星光点点,洒落在他明亮的眼眸中,熠熠生辉。 他再次轻声问道:“你愿意吗?” 周洁望着凌浩的眼睛,渐渐沉沦在他灼热又深情的目光中,忘却了言语。 凌浩注视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以及那迷蒙的惹人怜爱的眼神,心中一阵悸动。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缓缓向她靠近。 周洁感受到凌浩越来越近的气息,心跳加速,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忘了该如何应对……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一起的时候,周洁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周洁猛地清醒过来,迅速推开凌浩,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电话。 凌浩十分无奈,深呼一口气,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 周洁接通了电话,“喂,你好?” 话筒里却是一片沉寂,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电话在接通中,就再次靠近耳边,“喂?” 这次她听清了,电话里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可就是不说话,她立即挂断了电话。 这种电话她不时会接到,有的是不出声,有的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有喝醉酒说想她约她出去玩,像这样不正常的来电,她统统归类于骚扰电话,全部拉进黑名单,这次也不例外。 收起手机,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周洁脸红心跳,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像火烧。 她心中无比惊讶,今天这是怎么了?要不是刚才这个电话,她就让他亲上了,而且竟然没有排斥! 怎么会这样……可能是被他那双眼睛魅惑了……那双眼睛太迷人……以后千万不能看他的眼睛……就只看脸……也不行……太帅了……不要看他… “洁……”凌浩开口准备说话,周洁赶紧打断他,“凌浩……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她慌乱得说话都结巴了。 凌浩眼中闪过失望,轻声问道:“为什么?难道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刚才,她明明就没有抗拒,这该死的电话! 周洁低下头,不敢直视凌浩的眼睛,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不管有没有感觉,他们之间,绝不可能! 见她沉默,凌浩温柔地说道:“好吧,我给你时间考虑,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不用考虑,”周洁退后一步,语气坚定地说,“我有男朋友。” 凌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不敢相信,周洁为了拒绝他,竟然编出这样的谎言!明明刚才她还提到过,她已经分手了! 他看着周洁,沉声质疑道:“你在撒谎!” 周洁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我没有,我们虽然失去联系,但我一直在等他。” 凌浩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说:“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只存在于你记忆中的人。” “没有输赢,只是他先到。”周洁顿了顿,轻声说:“对不起。” 凌浩望着江面,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两人都陷入沉默,只有江风静静吹拂着。 良久,凌浩平静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251章 心乱 夜阑珊,人未央。 榕树下,一个孤独的身影正靠着树干,在吹着夜风发呆。 微凉的风让赵光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感到一丝冷意,开始在树下徘徊。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耐心逐渐被消耗殆尽,心中的热情一点点熄灭。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连问候一句的勇气都没有,即使等到她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一想到她此刻可能正与别人卿卿我我,而自己却在这里独自吹着冷风,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他分不清这股怒气究竟是恨自己,还是怨恨她。 她已经忘记了他,忘记了曾经的浓情蜜意,选择了另一段恋情,踏上了另一段没有他参与的人生。 或许,是时候该放下了,放下她,不再折磨自己。如果还执着于过去,就永远走不出这片情感的沼泽。 他该做的,是继续保持他的初衷:让她幸福。 想到这里,他长长叹息了一声,骑上摩托车,正准备发动,一辆摩托车打破了四周的宁静,从小巷里缓缓行驶出来,拐了个弯,停在了小院门口。 他定睛一看,后座上正坐着他日思夜想的人,不由得浑身一震,心潮瞬间起伏不停。再看骑摩托车是一个英俊男子,所有的热情立即被扑灭。 周洁快速下了车,礼貌地对凌浩说:“麻烦你送我回来,谢谢。” 凌浩却跟着下了车,双手插兜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高挑的身材对她十分有压迫感,让她下意识退后一步,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望着地面问:“还有……什么事吗?” 只听凌浩低声说:“你是不是因为其它原因,随便找个借口拒绝我?” 周洁不敢直视他眼睛,摇头说:“不是。”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他沉声问道。 周洁更加心慌,连忙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欲离开,只听凌浩坚定地说:“我想和他竞争!” 周洁愣了一下,折身回来,毫不迟疑地回答:“放弃吧,你不可能赢。” 凌浩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缓缓开口道:“可以抱抱你吗?就当是告别。” 周洁整个人都懵了。她没料到凌浩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想要马上拒绝,却又不忍心,内心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渴望,一时间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凌浩见周洁没有说话,不知是否意味着她默认了?但他不想再犹豫了,他渴望拥抱她一次,想要感受她身上的魔力。 他立即迈步上前,伸手将处在呆愣中的周洁轻轻揽入怀中。 一丝清幽淡雅的发香窜入了鼻中,令凌浩心中猛地一颤,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赶紧稳住心神,拍了拍她纤细的后背,轻声说道:“再见。” 须臾,他松开了手,转身登上摩托车,迅速启动引擎,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留下思绪混乱的周洁,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她眼神茫然,愣愣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拥抱之中。 不远处的赵光明,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心口仿佛被狠狠地插上了一刀,撕裂般的痛。 那个与她相拥的人本该是他,此刻他却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别人拥她入怀。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喀喀”作响,心中满是不甘和悔恨。 他原本以为,只要远远地看她一眼就能心满意足,可是此刻,他才发现内心深处渴望的远不止这些。 他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她的温度,倾听她的呼吸,重温昔日的浪漫。 现在却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她已不再属于他。 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别人的怀抱,那么他又为什么生气、愤怒呢?甚至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个男人的脑袋敲碎! 赵光明痛苦地闭上双眼,不停地深呼吸,努力克制着情绪。他不能冲动,他已经错过了,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 他只能默默守护,用时间来淡忘一切。 待赵光明回过神来,小院门口已失去了她的芳踪,一切恢复了宁静。 他缓步走到小院门口,望着那扇灰色的铁门,心中满是挫败与沮丧。 这扇门里面有他牵挂的人,他想见她,但却不知道,究竟该以怎样的身份? 此刻,他只能止步于门外,再无法跨出一步。 铁门另一边,周洁背靠在门上,思绪还未平复。刚才的那个拥抱,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悸动。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过温暖的怀抱了,而不是对凌浩产生了感情。她的心里只有赵光明一个,不可能有其他人的位置。 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再次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有任何想法。她和凌浩之间没有可能,他们有着无法跨越的障碍。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周洁知道那一定是凌浩,甚至能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声透过铁门传进来。 她不由得捂住嘴,屏住了呼吸,生怕他知道她还没有离开。 他转回来,是还想跟她说什么呢?他们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他们之间,无话可说。 次日早上,待到几家花档都营业时,周洁发现今天的通道格外宽敞。原来前面两家花档突然变规矩了,平时摆放突出的盆栽收敛了许多。 周洁感到奇怪,昨天已经检查过了,他们不应该继续我行我素恢复原样吗?怎么变得老实了? 周洁转身问周小燕:“昨天检查是什么情况?有事发生吗?” 周小燕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呀,就是一群人在整个市场里转了一圈,指指点点。不过,他们站在通道外面,指着花档说了一会儿话,再没什么。” 周洁笑道:“我说他们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老实,肯定是受到教育了。” 周小燕说:“有可能。他们都摆了两个档位那么宽,该挨骂。那天一辆摩托车进来,不小心挂倒了一盆树,沈红骂那人不长眼睛,那人气愤地说要告她占道经营,这不就来人检查了。” 周洁调侃说:“沈红那火炮性格,发挥挺稳定的。” 周小燕撇嘴说:“她那是发挥失常,对谁都乱开炮。” 看着宽敞明亮的通道,她感觉心情开朗了许多,感叹说:“这检查挺管用,一下子变了样。” “看他们能坚持几天?个个都是老油条。市场总提醒他们不要摆太出来了,还不是当耳边风。” “反正都习惯了,随便他们怎么摆吧,别占我们的地盘就行……” 中午,周洁正在休息,接到罗悦玲的电话。 “阿洁,打扰你休息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罗悦玲轻快的声音。 “没有,昨天不是才见过面嘛,这么快就又想我啦?”周洁打趣说。 “是啊,我好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呢。”罗悦玲咯咯直笑,从她笑声中可以感受到她此刻的好心情。 “我信你个大头鬼,你是想我还是想某人呢?”周洁嘴上虽然在调侃,但心里似乎有那么一丝难受。 罗悦玲又是一阵愉快的笑声:“哈哈,说实话,我昨天晚上真的失眠了。” “哦?我猜对啦。” “昨天我玩得好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什么都替我着想,让我好感动,谢谢你哦。”罗悦玲语气非常真诚。 听到这番话,周洁心中一阵愧疚。她的本意确实是想让罗悦玲开心,但没料到自己也会有情绪。 “我没做什么呀,应该是你们…..缘分到了吧。”周洁违心地说。 她知道,凌浩昨天一反常态,对罗悦玲热情似火,体贴周到,其实只是为了赌气,想要刺激她、试探她。 罗悦玲被蒙在鼓里,她却不能告诉她实情,让她有一种负罪感。 “不过我觉得凌浩性格真怪,我们玩得那么开心,晚上我发信息给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我。”罗悦玲完全把周洁视作红娘,有事就向她反馈。 “额,他应该是那种时冷时热的性格吧,或者有可能他不喜欢发信息,你可以换种方式呀,比如打电话。” 周洁立即自动进入角色,开始为她出谋划策:“你没事多打打电话,主动关心他,不要害羞嘛,你不是经常要去花市买花吗?可以请他帮你挑选,帮你建议。” “对呀,这真是个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罗悦玲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你脑子灵活,主意多。” 周洁无奈地笑了,希望不是馊主意多。在感情方面,她教别人可以,换她自己她却是做不到的,这是她的缺点。 “对了,阿玲,你特别要注意,不要对他撒谎、隐瞒,他很在意这个的。”周洁提醒说。 “我知道,上次不就是因为骗了他,一直看我不顺眼吗?我肯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周洁心里叹息,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其他的事情就靠她自己了。 仔细想想,他们两个人挺般配的。凌浩性格孤僻、冷漠,而罗悦玲阳光开朗、热情洋溢,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在一起可以互补不足,共同成长。 她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温暖的拥抱,以及那未完成的吻。她用力摇了摇头,怎么能想他呢?要想也只能想赵光明! 她松开禁锢思念的绳索,无数回忆便喷薄而出。耳边回荡着赵光明动听的情话,脑海中浮现出他深情让人迷醉的眼神,还有那红润光泽、带给她无尽甜蜜的双唇…… 忆起这些美好时光,她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了微笑。 突然之间,赵光明的形象变成了凌浩。他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眼神灼热又带着几分忧郁,说不尽道不完的魅惑。 周洁连忙摇头,驱散心中的胡思乱想。 可能是她最近太缺爱了,才会见一个爱一个,见到男人就心动。 她气恼地想:赵光明,你究竟死哪里去了? 第252章 豁然开朗 这天,阳光明媚,天气晴好。 邱玉莲应周洁的邀约,带着儿子磊磊过来新岗玩。 周洁远远看到他们,立刻迎上前去,故作埋怨说:“玉莲,这么久都不过来看我,是不是忘记我了?” 说着她捏了一下磊磊的小脸,“小磊磊,还认得我不?”磊磊看了她一眼,不满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了,惹得她笑了起来。 邱玉莲一边解开绑带一边回答:“我一直想来呢,又担心打扰你做生意。” 周洁笑道:“哪有打扰啊!我要看档口没时间去找你,你来玩我随时都奉陪。” 周小燕也附和说:“邱姐姐,这里随时欢迎你来玩。” 她们刚将磊磊放下地,小家伙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接冲向了一旁的小盆栽,一把扯下了几片叶子。 这一幕让周洁和周小燕目瞪口呆,又忍俊不禁,“哇,磊磊好机灵呀!” “他会跑了吗?跑得可真快!” 邱玉莲急忙过去抱起磊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佯装生气地说:“你这个捣蛋鬼,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周洁笑道:“没关系啦,听说调皮的小孩长大很聪明呢。” 邱玉莲无奈地说:“他现在会走路了,就不喜欢让人抱着,自己到处跑,害得我天天跟着撵他,都累瘦好几斤了。” 邱玉莲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脸上却难掩自豪之情。 “那不正好可以减肥嘛!难怪你今天看起来这么漂亮呢。”周洁打趣说。 “漂亮什么呀?带着这个淘气包,天天累得跟个老母亲似的。”邱玉莲嗔怪地回答道,语气中满是宠溺和无奈。 “别说得那么夸张,你现在真的是比在厂里时更好看了。” 周洁打量着邱玉莲,见她眼神温柔,饱满光滑的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脂粉,提亮了整个人的气色,显得精致又好看。 邱玉莲抚上脸颊,莞尔一笑道:“是吗?可能有了儿子很开心的原因。” 磊磊在她的怀里开始焦躁不安,不停地扭动着身体,要想下地玩耍。 周洁见状,提议道:“咱们去三楼吧,那里有个儿童乐园,可以让他去玩滑滑梯。” 她回头对小燕说道:“小燕,你看一下档口,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周小燕笑着点头:“你放心去吧,一般的事情我还是能搞定的。” 周洁领着邱玉莲来到了三楼,这里有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四周有围栏围着,里面有不少小孩子在玩乐。 周洁去前台交钱,邱玉莲争着要付款,被周洁拦住了,她打趣说:“你别和我争,这是我请磊磊玩的,不是请你玩。” 邱玉莲也不好再坚持,随后,两人带着磊磊进了游乐园。 磊磊如同鱼儿游进了大海,兴奋地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跳进了球球的海洋里,尽情地翻滚着,玩得不亦乐乎。 周洁和邱玉莲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一边看着磊磊玩耍,一边闲聊着。 邱玉莲开口问道:“小洁,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周洁诧异的看向她,“哪有啊?你听谁说的?” 邱玉莲得意地笑了笑,“小虎告诉我的,那晚你们不是在一起插花篮吗?他看见了,还说你男朋友长得很帅呢!” 周洁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别听他乱说,那只是插花学校的老师,我请过来帮忙的。” 邱玉莲埋怨道:“还不肯说实话啊?他告诉我,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呢。” 周洁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吴小虎哪只眼睛看出他们感情好的?她摇摇头说:“真的不是,不骗你。” 邱玉莲见状,带着一丝失望说:“其实我听到他这样说时,心里还特别替你高兴呢,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 周洁低下了头,默默不语。 邱玉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问道:“有什么心事吗?跟我说说呗。” 周洁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额……”又突然停住了。 邱玉莲疑惑地看着她,追问道:“怎么?有什么事情连我都不能知道?还需要深思熟虑?” 周洁咬了咬嘴唇,最终坦白道:“其实,他确实跟我说过喜欢我,但我拒绝他了。” “为什么?是因为赵光明吗?”邱玉莲立即猜测说。 周洁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眼里满是纠结。 “到底是不是呀?我都糊涂了。”邱玉莲着急地追问。 “有其他原因……”周洁低声说道。 “什么原因?” “我的朋友阿玲喜欢他,我本来想撮合他们,结果事情却发展成这样子。” “我明白了,你其实也喜欢他,但是因为好朋友也喜欢他,所以你就拒绝了他,对不对?” “喜欢还说不上,只能说有些感觉……” “小洁,感情的事谁也控制不了啊,怎么能相互谦让吗?就算你把他推给朋友,又有什么用呢?还是要看男方喜欢谁呀。” “阿玲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伤害她。”周洁坚定地回答。 “照理说,如果真真是好朋友,她就不应该觉得伤害。” 邱玉莲又叹了口气道:“不过在感情上面,人性都是自私的,很少有人能做到大度不计较,伤害也就无法避免了。”她也觉得为难了。 周洁附和说:“是啊,所以我选择谁也不受伤害。” “那只是表面,其实,有可能三个人都受到伤害。”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就算是,大家有难同当,也不错。”周洁说着笑了起来。 “狗屁不通!”邱玉莲笑着反驳,接着劝说道:“我觉得既然你对他动心了,他也喜欢你,这就叫两情相悦,还是接受他吧。” 周洁马上摇头,“我做不到,我不能一边接受他,一边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 “那他们两个,你比较喜欢谁?”邱玉莲开始循循善诱,俨然一个资深的感情专家。 周洁回答:“我没法比较,他们性格不一样。” 邱玉莲考虑了一下问:“你心里想谁比较多一点呢?” 周洁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是赵光明,我们之间有太多的回忆。” 邱玉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还是喜欢赵光明多一点,但是呢,等了这么久,好像看不到什么希望。而眼前这个老师,看得见摸得着,能带给你实实在在的温暖,对吧?” 周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接着她自嘲地说:“我这样子,是不是很花心?” 邱玉莲笑了起来,说道:“你这哪里叫花心?这叫痴情好不好?这么久了一直等着他,还不愿接受其他人。” “你现在这种情况啊,倒是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厂里等待的那些日子。那时我每天都盼望他出现,又都在失望中度过,到最后变得麻木了,不再去想了,可没想到,转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但是呢,你和我情况不太一样,你们之间没有婚约,所以没有多少把握。你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吧?毕竟人的青春有限,一辈子也很短,没必要把一生都浪费在等待上面。” 周洁静静听着,感觉邱玉莲的话说中了她的心坎。 “那我该怎么办?” 邱玉莲想了想说:“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周洁抬头望着她,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迷惑。 邱玉莲说:“我建议你,给自己设定一个期限,比如说到今年年底,如果你们还没相见,就说明你们真的没缘分,那你就下决心忘了他。” 她接着说道:“如果到时候,那个老师还是单身,没有和你朋友在一起,并且依旧喜欢你,那你就接受他。不要考虑伤不伤害的问题,因为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顾及不到别人的感受。” “如果到时候他已经放弃了,说明他并没有多少诚意,对于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邱玉莲的一席话,让周洁心中豁然开朗,迷茫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 这样的安排既合理又明智,可以避免过于仓促地做出决定,同时也不必过多地思考和纠结。 她想:那就让时间来帮她做决定吧。 夜晚,吴小虎驾驶着货车回到家。他缓缓推开院子大门,声音洪亮地喊道:“儿子,爸爸回来啦!” 磊磊正推着学步车满院跑,听到他的呼唤,立刻松开学步车,欢快地飞奔过去,扑进他怀中。 吴小虎紧紧抱住肉嘟嘟的儿子,凝视着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天的疲倦瞬间烟消云散,情不自禁地在儿子粉嫩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邱玉莲从屋内走出来,温柔地说道:“你回来了呀,饭菜都好了,快去洗个手准备吃饭。” 吴小虎洗完手后,就坐在小院里的餐桌前吃晚饭。邱玉莲端起饭碗,追着调皮的儿子给他喂饭,同时和吴小虎聊天。 “今天我去新岗玩了。” 吴小虎嘴里塞满米饭,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邱玉莲接着说:“你不是说小洁有男朋友了吗?我今天特意问过她,她说那位老师只是在追她,但她没有答应。” 吴小虎随口回应道:“那个老师挺不错,为什么不接受呢?” “她心里有人呗,她一直放不下以前的男朋友。” 听到这话,吴小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有没有听她说,有人去找过她?” 第253章 档口危机 邱玉莲疑惑地看着吴小虎,回答道:“没有听说,你怎么会这么问?” “前段时间,有人在向我打听她,听说他们以前谈过恋爱。” 邱玉莲震惊不已,立即追问:“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是一个工地上的包工头,四川的,我只知道他姓赵。” “工地?姓赵?赵光明!一定是他!”邱玉莲激动地大声说,她马上放下饭碗,对吴小虎伸出手,“快把手机给我,我要告诉小洁!” “你别激动,先坐下听我说完。”吴小虎急忙阻止道。 邱玉莲只好听话地坐下,“是哦,我太激动了,都还没问清楚情况,他在哪里?成家了吗?诶,你说他在打听小洁,那是不是他已经知道小洁的地址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吴小虎不知先答哪一个,只好点点头。 邱玉莲又疑惑地问:“他既然知道小洁在哪里,为什么没去找她呢?难道他结婚了?” 吴小虎回答道:“结婚倒是没有。” “那是不是有对象了?” 吴小虎想了想说:“他工地上有两个做饭的女孩,有一个长得挺漂亮,我见过他摩托车载着那个女孩,不知道是不是他对象。” 邱玉莲一听,立即柳眉一竖,气愤地说:“肯定是啦,不然的话,他怎么不去找小洁?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什么情啊爱呀,都是骗人的!” 吴小虎听到这话,不敢反驳,毕竟他有失足的先例,面对邱玉莲的怒火,他只能选择沉默。 邱玉莲继续发泄着心中的愤怒,“男人总是这样,一边说着甜言蜜语,一边又做着让人伤心的事。小洁一直在等着他,结果倒好,他当了包工头,就跟别的女人裹在一起了!” 吴小虎看着邱玉莲激动的样子,劝说道:“好了,你不要生气啦,也许这是个误会。” 邱玉莲瞪了他一眼,“误会?哼,你们男人就是喜欢为自己辩解,敢做不敢当。我看他根本就是薄情寡义,不值得小洁为他等待,小洁真是太傻了!” 此时的邱玉莲感同身受。忆起吴小虎当年的背叛,那种煎熬的滋味如万箭穿心,痛苦到无法言说。 今晚但凡吴小虎哪句话不中听,她一定拿他开刀,出出这口怨气! 吴小虎却聪明地选择默不作声,静静地吃饭,等待她怒气的消散。 “我要告诉小洁,让她别再等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了,就当他死了吧!”邱玉莲的怒气终于转回到正主身上了。 吴小虎笑着劝慰道:“你没必要骂得那么难听,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我们都不清楚,只是在猜测,他不一定就忘恩负义了,不然他怎么会打听周洁情况呢?” 邱玉莲冷哼一声,“哼,他突然见到曾经的女朋友,出于好奇打听一下,看她过得怎么样,这不很正常吗?如果不是已经有了新的对象,怎么会不去找她?这就是事实,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吴小虎仔细回想那晚和赵光明喝酒时的情景,赵光明拒绝马上给周洁打电话,坚持要自己去处理,并反复叮嘱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从这些细节来看,似乎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赵光明已经有了新女友。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见邱玉莲怒意难消,真担心她找不到地方发泄,把自己当出气筒。他赶紧安慰说:“你也别着急,周洁能干又漂亮,不可能找不到男朋友的。” “可是她为了赵光明已经拒绝好几个了,快把自己拖成老姑娘了,这个赵光明真是没良心!” “哎,感情的事谁管得了啊,我们这些旁观者是无能为力的。” “但是我可以告诉小洁,不要再等那个没良心的人了,不值得!” “这样吧,你先别告诉她,等我去探一探那个没良心的口风,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邱玉莲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赞同地点点头,说道:“那样也好,让他知道小洁一直在等他。我也觉得,以他们那么深的感情,他不会这么快就放下了。” 吴小虎附和说道:“是啊,他如果放下了周洁,就不会打听她的消息了。那个工地应该快完工了,到时叫我运机器,我就问问他。” 邱玉莲一听,立刻绽开了笑容:“虎子哥,那就辛苦你一下啦。” 吴小虎故意可怜兮兮地说:“你为了别人的事,才会对我这么温柔,真是心酸啊。” 邱玉莲白了他一眼,“她不是别人,她是我的姐妹。” 吴小虎嬉皮笑脸地问:“意思说是我的小姨子?” 邱玉莲横了他一眼说:“是啊,就是你的小姨子,你得想办法把妹夫给她找回来,姐夫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么一说,我压力还挺大的,你得帮我的放松放松才行。” “呸!吃你的饭吧……” 清晨,柔和的阳光洒满了街道,为忙碌的人们带来了好心情。 周洁和周小燕来到花档,看着店里各种生机勃勃的植物,瞬间感觉精力充沛。。 周洁手握剪刀,开始修剪那些发黄的叶子。由于花档位置靠里面,光线不足,一些植物的叶子会变黄。剪掉那些黄叶,让植物看起来更精神。 周小燕拿着水壶,细心地给花卉植物浇水。 周洁修剪着植物,不由得想起了杨雪的那间花店。店门外阳光明媚,每一株植物都长得郁郁葱葱,充满活力与生机。相比之下,这里的植物因为缺乏光照而显得有些憔悴。 周洁心想,如果自己能有一家那样的店铺,她就知足了! 这时,市场办公室的阿兰拿着几张纸走了过来。 她见到浇水的周小燕,顺手将手中的纸递了一张给她,说道:“你们按照这上面写的执行。”说完,她转身朝另外两家花店走去。 周小燕接过纸张,好奇地看了一眼,立刻露出惊慌的表情。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水壶,跑到周洁身边,焦急地说:“姐,你快看看,这可怎么办呀?” 周洁疑惑地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通知:各位档主,收到上级指示,花档位置属于走火消防通道,严禁摆卖,自收到通知即日起,半个月内搬离档口,望各位档主配合执行。” 周洁不禁皱起了眉头,暗自思忖:刚才还在嫌弃这个地方不好,现在就不给摆了,难道这就叫心想事成? 周小燕见周洁沉默不语,心知她此刻同样焦虑,忍不住抱怨道:“都怪他们两家占道经营,让我们也跟着倒霉。”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人急忙转身出去查看情况,却见到杏枝、沈红阿敏等人围着阿兰,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周洁猜测,肯定是在谈论档口的事。她正想上前去助阵,却听阿兰提高声音不耐烦地说道:“我管不了这么多,你们去找经理说吧。”说完,她匆匆离去。 沈红等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得散去。 周洁再一次将目光落在手中的纸上。上面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仿佛散发着凉气,让人心中寒意阵阵。 因为要保持消防通道畅通无阻,所以必须清理掉花档。虽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但对于档主们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赖以生存的档口面临失去的风险,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周小燕忧心忡忡对周洁说道:“好不容易熬过淡季,生意要开始好起来了,突然要赶我们走,让人怎么活?我们哪有钱去外面租档口呢?” 周洁也是心情沉重,“是啊,没了档口就等于没饭吃了……” 这时沈红过来了,她阴沉着脸,对周洁直截了当说:“我们去找办公室的人谈谈啦,做得好好的,怎么能说搬就搬?” 周洁一听,正中下怀,立刻表示赞同:“好,如果我们一起去争取,说不定能让他们改变决定。” 沈红点了点头,“把杏枝也叫上吧,人多力量大。” “好。” 沈红转身走向杏枝的档口,周洁跟在她身后,心中暗自揣测,或许她是不好意思亲自叫杏枝,所以才先找自己。那她就主动一些,毕竟她和杏枝之间并无深仇大恨。 此时,杏枝手里拿着那张纸,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见她们一起过来,有些惊讶。 周洁正准备开口,就听到沈红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喂,我们要去办公室找经理说档口的事,你要不要去?” 杏枝一听,立即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说:“去啊,当然要去了。” “那就走吧!”说完,沈红便转身向前走去。 两人虽然还是一脸严肃,但语气却相对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为了共同的利益,她们不得不暂时放下成见,达成和解。 第254章 争取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办公室,坐在长椅上的保安见状立即起身,给他们腾出了地方。 刘经理悠闲地斜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支香烟在吞云吐雾。看到几人进来后,并没有丝毫的惊讶,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们会来找自己。 他淡淡说道:“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几人哪有心思坐,都站在了办公桌旁。 沈红率先发难,气呼呼地问道:“刘经理,你们发这么一个鬼通知干什么?让我们搬到哪里去呀?这不是故意刁难我们吗?” 相比之下,杏枝显得冷静多了,她脸上堆满笑容,十分和气地说:“刘经理,我们之前确实做得不好,但是我们已经改正了呀,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搬走呢?” 刘经理直起身子,将手中的香烟用力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不是市场要赶你们走,而是上面有规定,消防通道不能摆卖,必须得保持通畅才合格。” 周洁暗想,看来这次检查的结果是不合格,所以才会取消花档。 坐在另一边的阿兰附和说道:“是啊,你们真以为是市场想让你们走吗?你们走了,市场就少了一笔收入,谁愿意啊?但这是规定,我们市场也没办法。” 沈红反驳道:“这个市场是你们在管理,不还是你们说了算嘛。” 刘经理看着她严肃地说:“无论是谁,都得遵守规章制度。” 沈红被他的眼神激怒了,“哼!你们让搬就搬,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合同没到期,我坚决不搬!” 阿兰不客气地回应道:“你不搬也行啊,到时候就让保安把东西全都扔垃圾桶!” “你敢!”沈红十分火大,想上前和阿兰好好辩论一番,被周洁伸手拉住了。 杏枝忍不住白了沈红一眼,暗骂了一句: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周洁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道:“刘经理,请你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小档主,短时间内哪能找到地方去呢?不如就先让我们摆着吧,我们一定会遵守市场的规定,绝不占道摆卖,不堵塞交通,如果谁再违反,就赶谁走。” 她想先用拖延战术,拖上一段时间后,说不定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杏枝连忙附和着说:“没错没错,只要不让我们搬走,你们让我们怎么摆我们就怎么摆。” 刘经理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我们继续让你们摆卖,市场会被罚款和停业整顿。” 周洁一听,原来后果这么严重,市场肯定不愿冒着风险赚他们那点租金,顿时沉默了。 这时杏枝建议道:“这个市场这么大,另外安排个地方给我们摆摊就好啦,这样你们也没有损失。” 刘经理说:“我们当然也这样考虑过了,可是你们自己说说,哪里还有空余的位置?” 沈红见刘经理油盐不进,忍不住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就不会灵活变通一下?弄几个位置出来有那么难吗?” 周洁一脸无语,沈红这颐指气使的语气,哪里像是来求情的,倒像是来教育市场该怎样做人的。 刘经理满脸不悦,没有搭理她。 阿兰也不想和她解释,提醒刘经理说:“经理,家禽档那边还有一块空地,要不安排她们去那里吧?” 不待刘经理回答,沈红马上嫌弃说:“切,那里臭死了,我才不去!” 杏枝也皱着眉头说:“要是去那里卖花,鲜花都会熏臭了,谁会来买呀?” 周洁想起市场上卖鸡鸭的档口,远远路过都能闻到一股臭味,怎么能把花档安排在一起呢?太不合理了。 刘经理摊开手,无奈道:“那就没办法了,说实话,现在就算你们主动涨租金,市场也不敢让你们继续摆,你们还是考虑找位置搬走吧。”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无言以对。 杏枝见再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了,退而求其次说道:“半个月时间太短了,我们那么多货,清货也要时间啊。” 刘经理略微思索了一下,“那就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必须搬走,这是市场最大的让步了。” 沈红大声质问道:“合同没到期就让我们走,应该有赔偿吧?” 阿兰嗤笑了一声,“市场也有损失,谁来给我们赔偿?” 她往椅子上一靠,提高声音说:“押金会退给你们,多余的摆卖天数就不和你们计算了。”一副你们就知足吧的神情。 沈红听后撇撇嘴,轻蔑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其余两人眼看无望,也跟着出了门口。 路上,沈红不屑的说:“一个烂鬼市场,有什么了不起,我另外去找个档口,比这里生意更好!” 周洁问道:“你打算去另外市场找档口?” “去个鬼!哪里有那么好找?像这样的大市场,人家早就规划好了,不可能有位置,去小市场会饿死人,还不如就在新岗,起码这里熟客多。” “说得对,现在看来,不搬是不行了。” “搬就搬咯,哼!想让我们去鸡市摆,有病才去……” 杏枝跟在后面一直默不作声,一脸的焦虑。 周洁回到档口,周小燕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怎么样?” 周洁摇了摇头,叹气道:“他们说没办法,如果让我们继续摆卖,他们会被罚款。” 周小燕一听,着急道:“那就是说我们没得做了?” 周洁没有回应她,皱起眉头,思索着是否要去家禽区经营。但一想到那地方到处都是臭味,实在难以接受。 沉默片刻后,周洁开口道:“他们倒是给了个建议,说让我们搬去鸡市那边,你觉得怎样?” 周小燕毫不犹豫地反对:“怎么可能!那里臭气熏天,谁受得了啊?他们居然还提这样的建议,有病吧?你们答应啦?” 周洁苦笑着说:“都和你一样想法。” “我就说嘛,傻子才去那里卖花,”她又小声问道:“沈红她们有其他办法吗?” 周洁叹了口气,“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早点去找新档口了,找不到就失业了。” 周小燕听了这话,很是烦躁,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纸,撕得粉碎。 两人一脸愁容地坐在档口里,熟人们路过时,她们也没有心思打招呼,只是默默地坐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 李昌明来到市场买完菜后,顺便到花档来看一眼,见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他十分惊讶,因为通常情况下,她们两人都会面带笑容,这种神情还是头一次见。 他笑着问道:“喂,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啦?吵架啦?” 周小燕抬头望了他一眼,撅着嘴回答道:“我们这些花档做不成了,市场管理处让我们搬走。” “噢?什么理由呢?” 周小燕无奈地说:“说是消防通道不准摆卖。” 李昌明追问:“大家都一起搬走吗?” “是啊,其实都是他们那两家占道经营,才搞出这些事来,我们跟着倒霉!” 李昌明仰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档口,蹙紧眉头说:“你们这是个正经档口啊,不属于消防通道吧。” 周小燕一听,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出档口查看,顿时惊喜地说:“对啊,我们这里确实不是消防通道!” 周洁马上也跟着走出档口,喜出望外道:“是啊,我们这里以前是杂货档,是正常的档口呀。” 她和周小燕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惊喜。 “他们外面那才叫通道,我们根本就不用搬!”周小燕喜笑颜开,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 李昌明附和着:“对啊,还说倒霉呢,等他们都搬走了,你们的生意肯定会好到爆,要发达啦!” 周洁开心地笑道:“只要能让我们继续做生意,我就已经知足了。” 李昌明出主意道:“你们私下去找办公室说一下情况,就说你们档口并不影响消防,不需要搬走。” 周小燕立刻赞同地点头:“对,让我们搬走太没道理了,我们肯定要去争取!” 李昌明的一番话让周洁两姐妹看到了一丝希望,两人决定去找办公室理论,争取留下。 她们选了一个顾客比较少的时间段,一同走向市场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只有刘经理和阿兰两个人,周洁礼貌地上前说道:“你好!刘经理,我看通知上面说是因为花档占用了消防通道,所以需要搬走,但我们的花档属于正常档口,并不在通道内,那我们是不需要搬走,对吧?” 刘经理显得有些惊讶,思考片刻后回答道:“大家都是花档,应该一起搬离,这样才公平。” 周小燕忍不住说道:“要讲公平的话,明明是他们占道经营惹出来的麻烦事,却要我们一起搬走,这哪算得上公平?” 周洁堆起笑容说道:“我们一直遵纪守法,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处理呢?而且我们是正常档口,真要讲究公平,那就更应该让我们留下,你说是吧?” 周小燕赶紧接着说:“对呀,这样你们市场也会减少一些损失啦。” 刘经理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便微微点头道:“嗯,你们说得也有些道理。这样吧,只要他们没有意见,你们就可以继续摆。” 周小燕顿时兴奋地说道:“谢谢经理!” 周洁有些疑惑地问:“他们没意见?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阿兰接口解释道:“就是说,如果那两家花档对你们留下来这事没有意见,能够顺利搬走,那么市场方面也就不会有任何意见。” 周小燕问道:“不告诉他们不就行了?” 刘经理微微一笑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市场这边肯定不会主动去告诉他们的。” “好的,谢谢经理!”周洁向刘经理道谢。 走出办公室,周洁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办公室同意让她们继续摆卖;忧的是,如果沈红她们知道了这件事情,又会发生什么呢? 毕竟相比之下,自己和周小燕就像是两只小蚂蚁,在沈红她们这些强大的螳螂面前,根本无法抗衡。 第255章 只是误会 正如刘经理所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二天,杏枝就从阿兰那里得到了消息,周洁她们的档口已经获得了市场的承诺,可以不用搬走。 听到这个消息后,杏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 “凭什么她们能留下来?”她愤愤不平地想,“这不公平!” 可以想象,如果自己和沈红两家搬走了,那就是她们的天下了,价格高低随意定,肯定会赚得盆满钵满。想到这里,杏枝眼中满是羡慕嫉妒恨!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周洁两姐妹,见她们神情都轻松愉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深深刺激到了她敏感的神经,让她心烦意乱。 整个上午,杏枝无心经营生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她们称心如意! 之前她对那个档口并不感兴趣,但现在情况不同了。那个不起眼的旮旯成为了市场上独一无二的花档,价值已经迅速飙升,成为令人垂涎的香饽饽。 两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居然能打败他们本地人,真是让她觉得没脸见人! 两个女孩看起来年纪轻轻,心眼却不少。之前明明接下了那么大的生意,却藏着掖着,直到最后一刻才让他们知道,可见她们的心机有多深。 这次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办公室同意她们继续留下,她可不相信只是因为运气好而已。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像吞了只恶心的苍蝇一样难受。 冥思苦想了整整一上午,杏枝终于想到了一个能让办公室百分百改变主意的办法,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花市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罗悦玲漫步在熙攘的人群中,浏览着娇艳欲滴的花朵。 她看了一眼时间,心想再去里面转上一圈,也就差不多了,于是她继续在花市里面游荡。 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芬芳馥郁,让罗悦玲心情格外舒畅。她像一只欢快的蝴蝶,轻盈地穿梭在花丛间,享受着这份美好。 时间差不多了,罗悦玲掏出手机。想到等一下就能见到他了,她的心跳不禁加速,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 她摩挲着按键,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如果他又不回应,该怎么办呢? 她努力回想那天凌浩热情的态度,给自己打气加油,最后不再犹豫,轻轻地按下了电话键。 铃声开始响起,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她心上,让她紧张得手心出汗。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阿浩,是我,下课了吧?”罗悦玲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浩“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地问道:“有事吗?” 他的冷淡态度与那天判若两人,让罗悦玲感到一丝诧异,但想到这本就是他一如既往的态度,又觉得释然了。 她定住心神,说道:“嗯,是这样的,有个亲戚过生日,我想包一束特别的花送给他,你能帮我建议一下吗?我现在花市。” “女士还是男士?” “是男性长辈,我没什么经验,所以我才想要问问你。”罗悦玲下意识地向凌浩解释。 “等下我把花材名称发到你手机上。” 罗悦玲心里有些失望,但她并不想轻易放弃,决定再争取一下。 于是她用温柔的声音说:“阿浩,不如你来帮我挑选一下吧?我正好在花市。” “我现在有点事。” 听到这句话,罗悦玲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满是失落感。 但她振作精神,假装听不懂他的委婉拒绝,依然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的,不急。” 说完这些话,罗悦玲感觉脸上发烧,她可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地迁就过一个男人。 凌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后,他开口说道:“那好,我十分钟后出来。” 罗悦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和兴奋淹没了她,她赶紧回答:“好的好的,我在门口等你。”声音竟有些微微颤抖。 挂断电话后,罗悦玲兴奋得快要跳起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明亮。 凌浩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这让她充满了期待。这次见面,是一个美好的开端,她的爱情之花,在不久的未来即将绽放! 十分钟后,凌浩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他身着浅蓝色衬衫,灰色休闲裤,显得儒雅斯文。 罗悦玲看到这样的凌浩,怦然心动。她笑着迎上去打招呼,“阿浩。” 凌浩看见她后,露出礼貌的微笑说道:“让你久等了。” 见到他迷人的笑容,罗悦玲心中柔情荡漾,她摇摇头说:“没有,一点都不久。”她暗想,等待他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她也愿意。 “我们走吧。”凌浩率先迈步走向花市。罗悦玲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走在凌浩身旁,闻着他干净清爽的气息,罗悦玲感觉轻盈得快飞起来,很想挽住他的胳膊,防止自己飘走。 她想找一些轻松的话题聊天,就问道:“阿浩,现在学校的学员多吗?” 凌浩点了点头,回答道:“嗯,全国各地都有。” 罗悦玲感慨说:“那你挺辛苦的。” 凌浩严肃地说:“插花是我最大的爱好,我并不觉得辛苦。能把美好的事物传递给更多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罗悦玲立即赞同说:“说得对,做自己喜爱的事,不会觉得辛苦的。”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花市。在凌浩的指点下,罗悦玲购买了几种合适的花材。 花材买好了,罗悦玲不想那么快分开,和凌浩在一起,就算不说话,她也觉得非常舒心,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十分让她留恋。 于是她说:“阿浩,帮我挑一下包装纸吧,我想知道,你们男士喜欢什么样的。” 凌浩略加思考,指着不远处的一家礼品店说:“那家的包装纸比较有特色。” 说着他迈开大步走向前去,罗悦玲偷偷地笑了笑,一脸幸福地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礼品店,罗悦玲扬起甜美可爱的笑脸,问旁边的凌浩:“阿浩,你喜欢哪种包装纸?” 凌浩没有正面回答,解释说:“男士一般不喜欢太花哨,简单大方就行了。用深色的显得稳重,比如这几款,都不错。” “的确很不错,挑哪一个好呢?”罗悦玲歪着头,娇嗔地问,“阿浩,你给我个建议好吧?” 凌浩拿了深咖色带金色图案的包装纸,“就这个吧。” 挑好了包装纸,罗悦玲又热情地说:“阿浩,为了帮我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走,我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凌浩推辞说道:“不用……” 这次罗悦玲鼓足了勇气,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说道:“走吧,别跟我客气啦!” 凌浩低头看了一眼被挽着的胳膊,顺势抬高胳膊,指着对面的一家餐厅说:“那我们去吃快餐吧。”不着痕迹地挣脱了罗悦玲的手。 罗悦玲听到他答应了,开心地回应道:“好啊,听你的。”似乎并没意识到他的举动。 两人进入快餐店,各自点了餐。凌浩迅速地掏出钱包,付清了饭钱。 罗悦玲不好意思和他争抢,只好把钱收起来,笑着说:“那下次我来请你!”她心里在暗自高兴,这样一来,她又多了一个找他的理由。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在旁人眼中,他们宛如一对情侣,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秀丽甜美,无比般配。 有心仪的人陪在身边共进午餐,罗悦玲心中满是甜蜜,忘了食物本来的味道。幸福的红晕绽开在她的脸颊,让她更显娇艳美丽。 “阿浩,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怎么没回我呀?”罗悦玲嘴角含笑,眼睛弯弯,轻柔地问道。 她谨记周洁的话,尽量找话题和他聊天,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没看到,我不喜欢发信息。”凌浩淡淡解释道。 罗悦玲心中一动,果然如周洁所说,他不喜欢发信息。 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像他这样英俊潇洒、才华横溢的男子,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肯定经常有人会给他发信息。 而他选择不看不回,就是想要让她们知难而退,这种做法显示出他高尚的品质,更是让她倾心。 “那我以后就打电话找你好了,你什么时候比较方便呢?”罗悦玲善解人意地问,一脸期待地看着凌浩。 凌浩微微一怔,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埋头吃饭。 罗悦玲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娇嗔地笑了,调侃道:“怎么不说话呀?难道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凌浩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罗悦玲,轻声说道:“你以后还是别来找我了。” “怎么啦?是我打扰到你了吗?”罗悦玲顿觉不妙,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勉强。 凌浩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将罗悦玲所有的期待和幻想炸得粉碎。她愣愣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他竟然有喜欢的人?难道他那天的热情全是假的?他只是在玩弄她的感情?! 凌浩看着一脸受伤的罗悦玲,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他还是硬起心肠解释说道:“那天我心情不好,所以才会对你那样。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误会?!简单的两个字,就能轻易地将他的戏弄一笔勾销吗? 自从那天回去之后,满脑子都是他的音容笑貌,让她神思恍惚,以至于夜不能寐。 她已经相思入骨,他却说只是误会! 既然对她没兴趣,何必要让她误会、让她产生幻想呢? 罗悦玲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满腹都是委屈,禁不住眼眶发红,鼻子微微发酸。 看见她的表情,凌浩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悦玲不想在凌浩面前失态,故作镇定说:“没事,你也误会了,我只是想回请你吃个饭,既然你说不用了,那就免了。” 趁着眼泪掉下来之前,罗悦玲迅速打开挎包,把饭钱放在桌上,说了声“再见”,抱起花材夺门而出。 凌浩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陷入了沉思。 第256章 变化 罗悦玲强撑着伪装回到了车里,眼泪立即夺眶而出。 满心满眼的爱意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灭,冷得彻骨,痛彻心扉。 她早就该知道,这个冷漠的男人没有感情,不懂得爱情,是自己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想起那天对她的热情体贴,却都是虚伪做作,他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 她应该恨他的,恨他玩弄她的感情!可是为什么,却一点恨不起来呢?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为他开脱,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才会让他不屑一顾。 可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眼中能看到她呢? 此刻,泪眼汪汪的她,太想找个人倾诉她的委屈了。 她小声抽泣着,拨通了周洁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周洁轻快的声音,“阿玲,又想我啦?” 罗悦玲顿时鼻子一酸,委屈的泪水又奔流不息,源源不断地滑落脸颊。 她抹了一把眼泪说:“阿洁,我现在好难过……” 周洁赶紧问道:“好好的怎么哭了?” “我今天去找了凌浩……买了花材,又一起吃饭……” “这不挺好吗?你别急,慢慢说。” “但是……他……他叫我不要找他,说他有喜欢的人!”罗悦玲说完,眼泪又不争气的滑落。 周洁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问道:“他有说喜欢谁吗?” “没有,他只说有喜欢的人,不管是谁,都代表我没有机会了,呜呜……”罗悦玲伤心地哭出了声。 周洁立即安慰说:“你先别难过,可能他只是借口,你也知道,他性格有点怪。” “不是借口,我能感觉得到他不耐烦…..我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罗悦玲哭诉着她最大的痛点。 周洁咬牙切齿地说:“他……凌浩真是瞎了眼!看不到你的好,他一定会后悔的!” “那天在东方城,他那么热情,我以为他接受我了。今天他却说我误会!”罗悦玲委屈地诉说。 周洁生气地骂:“这个王八蛋!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那样没分寸?变态!” 罗悦玲听见凌浩被骂,心中有了几分不忍,忍不住辩解说:“他说他心情不好……” “他哪里是心情不好?他是人品不好!” “也……也不是啦,他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误会了,而且他向我道歉了。”罗悦玲低声说。 凌浩在罗悦玲心目中是神圣的,她不由自主地想要维护他。 “道歉有用的话,你也不会伤心了!”周洁气呼呼地反驳,接着她又劝说道,“阿玲,你别难过,他拒绝你是他没福气、没眼光,蠢得像头猪,你就不要为一头猪伤心了!” 罗悦玲想象凌浩变成猪的模样,竟然有些想笑,此刻才感觉自己心中的怨气,早已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她擦干眼泪,“阿洁,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好多了。” 又接着说:“其实我也不怪他,他这样直接表明态度,就不会让我越陷越深,说明他人品还算不错的。” “阿玲,你能这样想最好了,想开一点,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你条件那么好,一定会找到更出色的男朋友……” 罗悦玲心里想,世上的确不止一个男人,但是却只有一个凌浩…… 早上,市场的花档刚开完档,阿兰就来通知大家,十点到办公室开会,商量关于档口的事情。 既然是关于档口的事情,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大家都满口答应会按时到场。 周小燕猜测说:“姐,你说是不是宣布不用搬了?” 周洁摇了摇头,“不可能吧?规定很难改的。” 周小燕又担忧说:“她说是关于档口的事,可别是说我们这个档口噢。” “应该不是,他们说不会透露出来的。” 周洁嘴上说着,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听听,有事也好有个商量。” 十点,大家陆续来到市场办公室,各自找凳子坐下。 刘经理坐在办公桌旁,抬头询问道:“人都到齐了吧?” 沈红接口说:“都到齐了,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啊?” 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刘经理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刘经理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有一个情况,需要向各位档主说明一下。大家都清楚,花档因为占用了消防通道,存在安全隐患,所以必须要清走。不过,经过我们的研究决定,三号档并不在清理范围内,可以继续摆卖。” 听到这里,周洁心中一沉。她没想到刘经理居然出尔反尔,违背了之前的承诺,当众说出了实情,看来事情有了变化。 她看了周小燕一眼,只见周小燕眼神愤怒,狠狠瞪着刘经理,对方却视而不见。 沈红不解地问:“三号档口?就是说最里面那个不用搬吗?” 刘经理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杏枝面无表情,仿佛对档口丝毫不在意。 周小燕压低声音问周洁:“姐,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洁摇了摇头,“看他怎么说。” 刘经理接着说道:“这个三号档,目前是市场唯一的花卉档口,好多人对这个档口都有意向,所以市场决定,这个档口实行招标,价高者得。当然为了你们考虑,暂时先不对外招标。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说说。” 周小燕立即站起身,不满地大声质问道:“刘经理,那个档口明明是我们的,我们并没说不要了,怎么能招标呢?” 周洁也马上附和道:“是啊,刘经理,我们的合同还没到期,就算要投标,也应该等到期后再说吧?这样做太不公平了!” 另一边的沈红发出一声嗤笑,阴阳怪气地说:“我们的合同也没到期呢,等到期了再搬啰。” 周小燕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是你们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自作自受,早就该搬走,别想连累我们!” 沈红不甘示弱,回瞪着周小燕反驳道:“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啊?” 一直如如不动的杏枝开口了,她语气坚定说表态道:“我觉得,如果要搬走,那就大家一起搬走;如果要留下,所有人都留下,这样才是最公平。” “就是,凭什么我们就该走,你们可以继续做?”沈红马上附和她说,非常难得地和杏枝站在了同一阵线。 周小燕回击她道:“因为我们运气好!” “好个屁!”沈红撇了撇嘴,转头对刘经理表态说:“我同意投标!” 周小燕赶紧大声道:“我不同意投标!” 沈红斜睨着她,奚落说:“你可以不投呀,又没人逼着你投,别好像离了你不行似的。” 周洁不理她们的言论,坚持说:“我要求一切按合同来。” 沈红再次嗤笑说:“你还拿合同说事?都说了,大家合同都没有到期,就只有投标了……” “大家先停下来,听我说。”刘经理听得她们吵闹得差不多了,出声制止道。 待到大家住了嘴,他看向周洁两人,解释说:“我们作为市场管理方,要考虑到所有档主的诉求,不能偏向任何一个人。投标,是最公平的做法,只有投标,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就是嘛,只有投标才公平。”沈红立即表示赞同,说完得意地看了周小燕一眼,收到了一个白眼。 周小燕气呼呼地问道:“如果我们不同意投标呢?” “那就视为自动放弃,不影响别人投标。”刘经理表情严肃地回答。 周洁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暗自叹了口气。 从市场方的角度来看,如果有好几个人同时想要花档,他们肯定不会坚持只给其中某一人,投标确实是最公平、最便捷的解决办法,毕竟可以利益最大化。 “请问投标是怎么操作呢?”周洁问。 刘经理看向另一边的阿兰,“你给她们解释一下吧。” 阿兰点点头,开始解释:“为了避免出现恶意竞争的情况,市场决定采用投暗标的方式。你们将心目中的价格写在纸上,由我们收集起来公开唱票。谁写的价格最高,花档就归谁所有。” 刘经理看向众人,问道:“各位如果还有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会一一解答。” 这时,沈红提问:“如果投标成功了,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呢?” 阿兰回答:“和之前的流程一样,签订为期一年的租赁合同,并缴纳一个月的押金以及一个月的租金。” 沈红又追问:“也就是说总共要交两个月的费用吗?” “对。”阿兰点点头。 周洁和周小燕木然地坐着,心情都很沉重。变化来得太突然,毫无心理准备,本以为档口万无一失,却是空欢喜一场,所有的希望全都化为泡影。 投标也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大家都对花档势在必得,她们完全没有把握能拿下。 “大家还有问题吗?”刘经理再次发问。 他向众人扫视了一遍,见无人回应,就说道:“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么我们决定,三天后投标。” 周洁和周小燕回到档口,都觉十分憋屈难受。 周小燕气愤地说:“这个市场真卑鄙,说好不会说出来,结果是他妈的等开会来宣布,一群王八蛋!” 周洁蹙着眉头,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是这个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才有今天的会议?” “对,有可能,肯定是被沈红知道了,你看她今天的态度,专门针对我们,就是她想要这个档口!” 周洁摇了摇头,“不一定,你不觉得杏枝的反应很奇怪吗?非常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一样。” 她分析说:“如果突然得知我们档口不用搬走,她应该很惊讶或很嫉妒;还有在知道可以通过投标拿到后,多少也应该有些兴奋,可她反应非常平淡,不符合常理。” “对呀,今天她都不说话,莫非是她搞的鬼?” “有可能,那天我们找刘经理的时候,阿兰也在场,阿兰一向和她走得比较近,应该是阿兰告诉她了。” “肯定是阿兰那个八婆干的好事!”周小燕骂道,“长得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烦躁地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在手中蹂躏,“看来我们只有投标了。” 周洁说:“我猜,投标也有可能投不到,你想他们为什么要用暗标?” “那是因为以前上了当。”周小燕说着就笑了起来,周洁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两人笑的原因是,几个月前市场有个蔬菜档招标,档口位置特别好,许多人都去竞标。 招标当天,人数众多,价格被一层层抬高,有些人就故意捣乱,闭着眼睛叫价,马上有人嬉皮笑脸地跟风,从几千块喊到了十几万,小小的蔬菜档标出了天价,让人听了笑掉大牙。 眼看招标会变成了一场闹剧,最后市场不得已,只好改为投暗标才收场。 笑过之后,周洁说:“不过这次情况不同,只有我们三家投标,而且都是熟人,应该不会出现恶意竞争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想暗地里搞鬼?”周小燕问道,语气里多了一丝焦虑。 周洁点点头,“有可能。” “麻烦了,既然暗标容易搞鬼,那怎么办啊?” 周洁苦笑一下,调侃说:“花钱买通市场,给阿兰好处。” “这个就别想了,她是杏枝喂的狗,只吃杏枝喂的骨头,看来我们是没啥希望了。” 周小燕越想越气,愤愤不平地说:“他妈的,他们就是看我们是外地人,欺负我们。” 周洁有些无奈地说:“就算是又有什么办法?毕竟这是在人家地盘上,看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了……” 第257章 温情 投标的压力折磨着周洁。 若将价格定得过低,就可能错失中标;若是咬紧牙关报出高价,又担心自己无法承受。 因为目前没积累到足够多的忠实客户,一旦外面两家花档离开,店里的生意恐怕会不增反降。 此外,还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性。若真如此,几乎可以肯定会落空,只能搬走。 与找新档口相比,市场的档口就凸显出诸多优势。不仅租金相对较低,还能节省装修费以及转让费,对于资金有限的她们来说非常难得。 她和周小燕都清楚地知道,此次搬离的可能性极大,到时该何去何从呢? 看着愁眉不展的周洁,周小燕安慰道:“姐,不要着急,正好花场要开始忙了,我们一起去种地,把地种好了,比这个还挣钱呢。” 周洁听后淡淡地笑了,“是啊,我们还可以种地呢,不会当无业游民的。” 虽然这样说,但她心里始终有块巨石压着,难以化解。 烦闷之下,周洁想到了父母,他们是她心灵的慰藉,是疲惫时停靠的港湾,很适合休整心情。 “小燕,我想去花场看看。” 周小燕笑道:“想去就去嘛,不用给我打申请啦。” 周洁到市场买了一些食材后,便坐车前往花场。 当她来到花场旁边的路口时,惊讶地发现多了一扇用竹子绑成的大门,并且还上了锁。 她透过门缝望进去,远处的小屋静悄悄的,地里被黑网盖着,看不清情况。 她正准备开口呼唤,一只小黑狗从小屋里冲了出来,对着她不停地“汪汪”叫嚷,好似一个故作凶狠的孩子。 这时刘桂香从屋子里探出头来查看情况,一看到是周洁,立刻拿了钥匙过来,一边高兴地说道:“小洁来了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们也好去买点菜呀。” 门外的周洁故意不满地说:“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没想到却给了我一个打击,居然把我锁在门外!” 刘桂香一边开锁,一边笑着解释道:“前段时间有小偷进了屋子,翻得乱七八糟的。你爸爸就想着修个门,虽说真要硬闯也拦不住,但总比没有阻拦的强。” 周洁急忙问:“有没有丢东西?” “没有,小偷只是想偷钱,其他的东西看不上。” 刘桂香说着将周洁让进门,再次锁好大门。 周洁看着那只瞪圆了眼睛、身体绷直、自认为很凶恶的小黑狗,好奇地问:“这只小狗是买来的吗?好可爱呀!” “这是于良送过来的,他的花场里养了好几只小狗。听我们说有小偷,他就捉了一只过来帮我们看门。它特别懂事,只要稍微有点儿响动,就会叫个不停。” “于良还挺细心的嘛。” “小伙子的确不错,经常过来地里看看,很负责任。” 周洁笑嘻嘻地看着小黑狗,小狗却一脸仇视,嘴里发出警告的“呜呜”声。 周洁就叉腰说道:“小东西,你再叫我打断你的狗腿!” 刘桂香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样子笑了,对小狗说:“黑妹,这是姐姐,以后别认错啦。” 周洁听了哭笑不得,跺跺脚说:“妈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呀?我怎么可能有个狗妹妹!” “哈哈哈,黑妹很听话的,就跟你小时候一样乖。没事逗逗它,很有趣。”刘桂香笑得十分开心。 周洁不满地撅嘴说:“哪里跟我一样了?我才没那么黑呢。” 刘桂香蹲下身子,亲切地唤道:“来,黑妹,握个手。” 小黑狗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过来,将一只前脚伸向刘桂香。 刘桂香握住它的小脚,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说道:“乖,黑妹真听话,等下给你吃好的。” 听着母亲那充满爱意的语气,就好像在和小时候的自己说话,让周洁忍俊不禁。 她暗自思忖,这样也好,自己不能时刻陪伴在父母身边,至少有这个小家伙可以代替她,给父母带来快乐。 刘桂香站起身来,从周洁手中接过那些物品,略带嗔怪地说:“你怎么买这么多肉啊?是担心我们没肉吃吗?村子里每天早上都有肉卖呢。” 周洁笑着解释道:“妈妈,这其实是给我自己买的,我突然很想吃你做的锅巴肉片。” 刘桂香一听,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圣旨一般,急忙加快脚步朝小屋走去,边走边说:“好,我马上就给你做。” 周洁见母亲如此心急,温情在心中蔓延,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她跟在后面撒娇说:“别急呀,妈妈,我下午才回去呢......” 路过工具屋,只见里面黑黢黢的。仔细一看,原来是装满了一屋子竹棍,竹棍小指粗细,被裁成一尺多长,一捆一捆的整齐地堆着,直达屋顶。 地上有一捆解开的竹棍,旁边是一堆红色绳子,应该是母亲在干活。 “妈妈,这些竹棍是造型用的吗?”周洁问道。 “是啊,于良说再过段时间就可以造型了,我现在每天在套绳子。” 刘桂香放完东西走过来,坐上小凳子,把打好活结的红绳子穿在竹棍上。 周洁好奇地学着穿了几根,感觉挺简单的。 “爸爸在地里干什么?” “他在地里喷农药,昨天于良带了几包药过来,说是进口的,能帮助植物生长,让我们给小苗用,你爸一大早就去干活了。” “于良经常过来吗?”周洁随口问道。 “是啊,有时中午有时是晚上,这小伙子很不错,人品好,有责任心,对我们很客气礼貌,听说他还没女朋友……” 周洁一听,猜到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就起身说:“我去看看爸爸。” “诶,带个草帽……” 门外传来周洁的声音:“不用了。” 周洁顺着屋子旁的小路钻进了黑网。一段时间不见,富贵竹又长高了不少,那一大片绿油油挺拔的身姿,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远处,一个人影身背喷雾器,手持长长的喷头,喷洒出一片白色水雾,洒在了植物的叶片上。他的动作认真而细致,一定要让植物雨露均沾。 周洁顺着小道,走到了正对周贵平的那条沟渠旁,喊了一声:“爸爸。” 周贵平抬起头,看到是女儿来了,黝黑的脸上立即绽放出笑容:“小洁来啦,你等一下,我这里马上就洒完了。” “好!”周洁蹲在小道上,看着忙碌的父亲,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经常这样蹲在田坎上,静静地等待着父母结束劳作,然后一起回家的情景。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她长大成人,如今重温儿时的记忆,心中是满满的幸福。 周贵平喷完药液,回头看见周洁还等在地里,心疼的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回去,别晒黑了。” 听到这样的话语,周洁不禁笑了。父亲总是这样,对她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把她当珍宝一样的爱护。 草帽下,父亲的脸被晒得黝黑发红,上面布满了汗珠。笑容却很温和,眼里充满了慈祥和关爱。 周洁关切地问:“爸爸,累不累?” “不累,这点活算什么?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花档生意好吗?”周贵平扯下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提起花档,周洁心中一阵黯然,不过她不打算让父母来和她共同承担,就笑着说:“生意还行,很久没有过来了,我想来看看富贵竹,它们变化可真大啊!” “是啊,大苗那边有的都快倒下去了,我们就把它绑上棍子帮忙撑着。” “还绑棍子撑着?”周洁不禁笑眯了眼,夸奖道:“爸爸,你把它们照顾得真周到啊。” “这是我们的责任,不照顾好,怎么对得起这么多人的信任?” “嗯,不过也不要太有压力,尽力而为就行了。” “没有什么压力……” 父女俩边说边出了黑网,周贵平立即领着周洁去看他引以为傲的菜地,自豪地介绍种菜的经验。 看着各种郁郁葱葱的蔬菜,周洁发出一阵惊叹:“爸爸真厉害,这些菜比街上卖的还漂亮!” 听到女儿的赞叹后,周贵平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容。 两人回到小屋,刘桂香见女儿那水嫩的脸蛋有些泛红,就埋怨说:“老周,你带她去看什么菜地嘛?她细皮嫩肉的,怎么经得住晒?” 周贵平挠挠头,有些自责说:“我没想到。” 周洁抿嘴一笑,估计在父母眼里,她就像一根娇嫩脆弱的豆芽,经不起风吹日晒,必须随时由他们庇护着。 她娇嗔道:“妈妈,我又不是豆腐做的,晒晒太阳没事,在档口都没有机会晒太阳呢。” “行,那也晒够了,快进屋来,我马上给你做锅巴肉片。”刘桂香慈爱地说,转身进了屋子。 周洁舒舒服服的躺在父母的床上,周贵平坐在门口摇着扇子,刘桂香一边切肉,一边闲聊着。 简陋的小屋里,却有说不尽的温馨与安宁。 在父母身边,周洁躁动不安的心情渐渐变得平静。父母的爱有一种魔力,能抚平一切烦恼和忧愁。 想到父母人生地不熟,孤零零地住在地里,远离村庄,她非常难受。 她提议说:“妈妈,晚上很无聊吧,给你们买个小电视好不好?” 刘桂香立即反对:“不要,买了电视在地里干活更加不安心,担心会被人偷。” 周贵平说:“不无聊,晚上我们看看书看看报,有时也会出去走走,不过外面不安全,我们也少出去了。” 刘桂香笑道:“前段时间,你爸爸还遇到了骗子呢,这下上街都少去了。” 周洁立即翻身坐起,好奇地问:“爸爸,怎么回事?” 原来前不久,周贵平上街买东西。他穿着周洁给他买的蓝色衬衫,黑色皮鞋,看起来十分光鲜体面。 行人稀少的小公路上,一辆摩托车从他身后过来,“啪”的一声,一沓钱掉在了他前面不远处。他本想提醒对方,摩托车却一溜烟跑远了。 目测那沓钱,至少有几千块。周贵平正犹豫要不要去捡,身后一个骑单车的男子迅速越过他,先他一步捡起了钱。 男子回头见周贵平望着他,就说道:“老乡,这钱见者有份,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周贵平心想这人挺实在的,一般谁捡到钱就是谁的,这人还主动分钱给他,不过,自己却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 于是他摆手说道:“你捡的就是你的喽。” 说着他准备走开,那个男子却拦住他,笑着说:“咱们还是一人一半吧,我怕你会说出去。” “我又不认识你,有什么好说的?”周贵平也笑着回答,心想这人也太多疑了,谁捡到钱就是谁运气好,拿着走就完了。自己不会平白无故占人家便宜,不义之财不可取。 他绕开男子,继续往前走,想着早点买了东西回去地里干活。 那个男子似乎有些意外,原地沉默了片刻,又追上来,将那沓钱在周贵平眼前晃动,说道:“老乡,你看这么多钱,反正是捡到的,那边没人,我们还是去那里分钱吧?” 周贵平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怎么还会有人嫌钱多,老想着分钱给别人的?正常情况不是该揣着钱跑得比兔子还快吗?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就态度坚决地说:“你走开,我不要你的钱!” 男子见周贵平态度强硬起来,感觉再纠缠下去他会发火了,就揣上钱走了。 周贵平讲完,补充说道:“我感觉那人像是骗子,但是怎么骗我又说不上来。” 周洁问:“爸爸,那沓钱是不是卷起来的?” “是啊,卷起来用皮筋绑住的,看起来有好几千块。” “那个人就是骗子!我听小燕说过,那钱只有上面一张是真的,其他都是纸片,如果你去和他分钱,他就把你带到偏僻地方,正好那个摩托车就回来找钱了,见到你就说是你捡了钱,逼着你交出来,你拿不出,他就会搜光你身上所有的钱财。” 刘桂香惊讶地说:“这不就是抢钱吗?还好你爸爸没有去贪便宜。” “是啊,爸爸好聪明!”周洁夸奖说。 周贵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传呼机,说道:“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种田人,不是自己的决不会要。” “爸爸说得对,只要不贪心,骗子就无可奈何……” 周洁忽然想到,人之所以有烦恼,就是贪心和欲望太多的原因。 比如说那个档口,如果想着能拿到就继续做,拿不到就算了,一切顺其自然,是不是就没有烦恼了呢? 第258章 探听情况 周洁趁着空闲时间,和周小燕讨论投标这件事。 “小燕,如果拿不到这个位置怎么办?” “拿不到就拿不到呗,难道还能去抢?” 周小燕倒是出乎意料的想得开。 “那接下来呢?不做花店了吗?” “只是暂时不做,正好可以一心一意种花,不用两头操心。” “地里要忙好几个月,如果不卖花,我们的熟客就全跑了。” 周小燕有些迟疑了,好不容易积累了一些顾客,的确舍不得放弃。 她说道:“那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档口。” 周洁摇摇头说:“整个新岗,也就是市场周边比较繁华,其他地方估计很难生存。” “可是这里的档口我们又租不起,”周小燕打趣说道:“要不我们去借钱,把那个两元店拿下来?” 周洁却很认真地问道:“如果我们去租那间店,还差多少钱?” “你还真敢想啊?我算给你听,转让费要五万,加上租金、装修、和进货,最起码也得六七万吧,我们手上才两万多块钱,就算清完货,也才三万多。” 周洁不作声了,资金缺口太大,就算借钱,人家借个几千块已经是很信任了,上万块自己都开不了口。 周小燕说:“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投标时把价格写高一点,说不定就投中了。” 周洁点点头,“这也是个办法,总比出转让费强。” “不过,我担心她们会搞鬼,那就没办法了。” 周洁安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早上,吴小虎正准备出门,接到了赵光明的电话:“吴师傅,上午有空吗?来工地帮我拉机器。” “有空,我马上就过去,是上次那里吧?” “对,顺便带几个人过去。” “呃……”吴小虎略为迟疑,按规定,他的货车是不能载人的。 赵光明听出他的顾虑,笑着说道:“你放心,这边不会查车的,如果查到了算我的,行了吧?” 吴小虎听他这样说了,就爽快的答应了。 挂断电话,他对邱玉莲说:“赵光明叫我去拉机器。” 邱玉莲立即叮嘱说:“你多花点心思,探听一下他的情况。” “知道了,我一定去把他老底翻出来向你汇报。” 邱玉莲忍不住笑了,“去吧,早点回来。” “明白了,我这车拉完就回来,你等着。”吴小虎嬉皮笑脸地说。 邱玉莲娇嗔地捶了一下他胸口,“去你的!” 吴小虎开着货车,很快来到上次送货的地点。这是一个新建的小区,主体框架已经完成,只等内外装修。 赵光明的工程队租住在这小区底层,没有墙壁,全都是一根根水泥柱子。不过对干工地的人来说,只要能遮风避雨,其他都无所谓。 他将车开进小区的满是沙石的空地,那里摆放着他几台熟悉的机器,还有一些床板等物品。 他停下车,按了几下喇叭,马上从底楼走出来几个工人。 “喂,吴师傅,你来的挺快呀。”一个人对他打招呼。 这个人吴小虎认识,大家都叫他唐老五,是赵光明手下的得力干将,因为拉机器接触过几次,他们都相互熟络了。 吴小虎下了车,一边打开车厢门,一边说笑着说:“今天刚好有空,三老板一打电话我就过来了,他人呢?” “他去新工地了,在那里等你。”唐老五解释说,然后指挥其他人装车。 几个工人动作麻利,很快把机器搬到了车上。 唐老五问道:“三老板跟你说了吧?要带几个人过去。” 吴小虎点点头,“你们上车吧,尽量往里面靠,别出声。” 唐老五对另外几个人叮嘱道:“你们听到了吗?不要说话,抓到了罚款算你们的!” 吴小虎等他们上了车,就锁上铁门,再把篷布拉下来遮盖得严严实实。 回到驾驶室,唐老五已经坐上了副驾驶,于是他启动汽车,向目的地出发。 路上,吴小虎暗想,既然要探听赵光明的情况,问他手底下的人应该更方便,于是他开启了聊天模式。 “老五,你们的活挺多啊,工地一个接一个。” “还行,三老板为人耿直,上面的张老板很看重他,所以工地比别人多。” “那是,这个三老板看着真年轻,好像没结婚的小伙子。” 唐老五笑道:“他本来就没结婚啊。” “哦,他还真没结婚?工地上那个煮饭的不是他老婆吗?” 唐老五听后哈哈一笑:“你说她呀,那是他捡的老婆,他——” 还没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住了嘴。 吴小虎好奇地问:“捡的——老婆?” 唐老五小声说:“不说这个事了,三老板很忌讳的。”说完他指了指身后,意思是怕车厢里的人听见了传话。 吴小虎点点头,明白他的顾虑,两人就扯开话题,不再议论赵光明的事情。 不过吴小虎在心里暗自猜测,听唐老五刚才说的,他们称那个煮饭的是捡的老婆,大概就是没领证在一起的那种。 那个女的长得是挺不错,可是感觉怎么也比不上周洁的气质啊,真替他们惋惜。 不过感情的事他也不便去多嘴。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无人能左右。 五十分钟后,吴小虎驾驶着货车抵达了新工地。 这处工地位于一座立交桥下方,环境复杂。一个个巨大的桥墩高高耸立,宛如钢铁巨人般支撑着宽大的桥面,桥上车流不息,不时传来阵阵轰隆隆的声响。 在离桥墩不远的地方,停放着两辆摩托车。赵光明与一名男子各自倚靠在自己的车上,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 唐老五率先跳下了车,对着赵光明大声喊道:“老三,东西卸哪里?” 赵光明转头望过来,伸手指向桥墩的方向,说道:“桥下。”原来,那两个桥墩之间就是他们即将入住的“新家”。 唐老五回到车上,嘴里嘀咕道:“狗日的老板真抠门,竟然让我们住桥底下!” 吴小虎听后笑了笑,然后将车开到了桥下。 趁他们卸东西的空隙,吴小虎上前去和赵光明打招呼。 他掏出一包香烟,递给赵光明一支,笑着说:“来,抽支烟。”接着又将另一支烟递给赵光明身旁的男子,客气地说道:“老板,请。” 男子打量了他一眼,接过了烟。 吴小虎也在偷偷打量男子。见他比赵光明略矮,身材却十分健壮。脸庞宽阔,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黑色西裤微微泛着暗淡的光泽,腰间别着一个黑色对讲机,还有一部套在皮套里的新款翻盖手机,整个人散发着成功人士的威严气息。 待他接过香烟,吴小虎立刻打开打火机,殷勤地为两人点燃了香烟,接着他很识趣地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到那边去等。” 说完,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桥墩,背靠着桥墩悠闲地抽起烟来。 赵光明收回目光,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埋怨道:“老大,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得罪了你,可以直说嘛,何苦这样为难我们,安排住桥下呢?” 男子听后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说道:“我这可都是为你们好啊!这地方偏僻,如果去租房子,每天来回上班多浪费时间?能住到这桥下,也是我托了不少关系才搞定的,你以为很简单吗?” 赵光明调侃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应该好好地感谢你咯。” 男子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郑重地叮嘱道:“老三,我再跟你强调一次,这个工地做完会有上万斤的废铁,你可得给我看紧点,千万别像陈老二那个蠢货,几千斤的铁说丢就丢了。” 赵光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那是坟头上撒花椒——麻鬼呢!明明就是他偷偷卖掉换钱了。” 男子哼了一声,生气地说:“我会不知道吗?他要是还敢这样,以后就别想搞工地了,让他直接滚蛋!” 赵光明见他上火了,立即转移话题,问道:“老大,你上次不是说新岗有个工地吗?谈得怎么样了?” “那个倒是谈好了,我打算给陈老二做。” 赵光明有些惊讶,“不会吧,老大,你刚才还在不满意他,怎么倒还优先照顾他啊?” “你先别急,我能亏待你吗?那个工地单价低,没多少油水。我给你透个底,大老板正在谈一个大工地,基本上谈妥了,到时候就看你啃不啃得动!” 赵光明疑惑道:“会有我啃不动的?我牙齿好着呢,有多大?” 男子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公里左右,大型管。” 赵光明兴奋得眼神一亮,自信满满地说:“这倒是不小,不过还不至于啃不动。” 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蹙紧浓眉严肃说道:“先认真把这个工地搞好,这个老板是第一次合作,做好了会有大把的机会,做不好,你就死定了!” 赵光明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男子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倒也是,不然我也不敢把这么重要的工程交给你。好了,尽快开工吧。” 赵光明点头应承,看着男子戴上头盔,骑上那辆铃木王摩托车,在一阵轰鸣声中飞驰而去。 赵光明心情愉快,转头微笑着对吴小虎说:“吴哥,让你等久了,不好意思。” 吴小虎连忙回答:“没有没有,也没多久,刚才那位是谁啊?” 赵光明笑道:“那是我的老板,所以得小心伺候着。” “听他说话好像和我们是老乡呢。” “是啊,我们的老乡厉害吧。”赵光明有些自豪地说。 吴小虎随声附和:“确实厉害,你们一个个都是人才,而且还那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赵光明掏出钱包,数出几张钞票递给吴小虎。吴小虎接过钱,低头若有所思。 “怎么了?还差多少?”赵光明疑惑地问道。 “啊,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去找过周洁?” 赵光明眼神中的黯然一闪而过,挑了挑眉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是,是我老婆在关心这个事儿,她告诉我周洁一直在等她男朋友,我现在才知道她等的人就是你。” 赵光明脸上的表情忽喜忽忧,纠结了一会,淡淡说道:“她没有等,她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吴小虎急忙解释:“不是,上次是我搞错了,其实是那个人在追她,被她拒绝了。” “你亲眼看见的,还是她亲口告诉你的?”赵光明斜睨着吴小虎问道。 “我听我老婆说的,但是周洁不会骗我老婆,她们是很要好的姐妹。” 赵光明把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轻声说:“我和她再不可能了。” 吴小虎非常疑惑,既然知道了周洁在苦苦等待他,他却说不可能,看来是赵光明变心了! 吴小虎试探地问:“你是有老婆了,所以不可能是吧?” 赵光明蓦然转头,眼神犀利盯着他:“你听谁说的?” 吴小虎被盯得心里发毛,但想到自己的承诺,哪怕被盯得满头大包他也不能退缩! 他又硬着头皮问道:“工地上煮饭的那个不是吗?” “看来又有人背后嚼舌根!”赵光明指着那边正在忙碌的几个工人,沉声问道:“是他们吗?!” 吴小虎连连摆手解释:“没有没有,他们什么也没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做饭的那姑娘跟你挺般配的。” “胡说八道!”赵光明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意,毫不留情地下达了逐客令,“好了,你可以走了。” “好,我这就走,三老板,如果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请多多包涵。”吴小虎赶紧赔着笑脸道歉,然后脚不沾地急匆匆离开了,生怕赵光明把他再拽回来臭骂一顿泄愤。 赵光明望着吴小虎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难道你不明白,女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吗?” 当晚,吴小虎回到家中,将情况告知邱玉莲。 “你还是劝周洁别再等了,他说了不可能。” 邱玉莲追问:“为什么呢?” “他没有直接说明原因,但我从其他人那里听说,那个煮饭的女孩是他老婆,虽说没有正式结婚,但属于同居关系。” 邱玉莲失望之极,气得张口就骂:“王八蛋!我就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见一个爱一个!” 吴小虎辩解道:“是他们没缘分,不然不会这样扯来扯去。” “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告诉小洁真相呢?” “最好别说,免得她伤心,只能劝她早点忘了他。” 邱玉莲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也不想她伤心,她以为心心念念的人也会像她一样痴情,可人家早就和别人在一起了,这是多大的打击呀!还是别告诉她好……” 第259章 投标 市场办公室的一个小房间里,阿兰坐在办公桌旁,面前摆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盒子。花档的几位档主齐聚,呈扇形围坐在她周围。 阿兰目光扫向众人,见阿权和阿光也亲临了现场,笑道:“今天你们来得挺整齐的嘛。” 阿光调侃说:“大家都来了,是不是应该一人一张票啊?” 阿权不赞同说:“这个又不是抽奖,抽到谁就谁的,再多有什么用?” 阿兰轻笑一声,附和说:“就是,不用搞那么复杂,三家花档三张票,所以你们自己把价格商量好。” 她拿出一张白纸,裁成四张方形纸片,然后对大家说:“你们在上面写上价格和自己的名字,把它放进这个盒子里。”她指了指面前的盒子,起身把纸分发下来。 阿权拿到纸张,掏出笔正准备写上数字,杏枝却从他手中抽了过去,并不急着写,只偷偷打量其他人。 沈红起身走到阿光身旁,倚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阿光就开始动笔。 周洁看了一眼周小燕一眼,周小燕对她点点头。于是,她写上名字和数字,然后把纸张折叠起来,等待下一步动作。 沈红看着阿光写下数字后,立即把纸片揉成一团,上前两步,“啪”的一声丢进了盒子里。 坐边上的杏枝微微侧过身子,似乎防止别人偷窥。阿权觉得她小题大做,脸上有些不耐。 杏枝写完数字,把纸团认真折叠,似乎觉得不放心,又打开纸条确认了一遍,再次折起,也放进了白色盒子。 周洁见他们都交了,也起身照做。她有些好笑,这就是投标吗?感觉像在玩一个小游戏。 阿兰捧起白色盒子,笑道:“我把它们摇均匀一点,看今天谁的运气好。”说着摇了几下。 大家一阵轻笑,沈红笑着说:“再怎么摇,数字也不会变。” 阿兰没理她,放下盒子对大家说:“我现在开始公布了,再强调一句,价高者得,大家确定了吗?不确定反悔还来得及。” 沈红接口说:“都确定啦,不确定也不能改了。” “好,那我开始了。”阿兰伸手在盒子里面拿出一张纸条,打开念道:“沈红,一千五百八十。” 沈红微微一笑,有些得意地扫了周洁两姐妹一眼。在她看来,这个价格非常之高,底价才六百,这差不多三倍了,一定十拿九稳! 不过她并没看到两人有任何吃惊的表情,有些意外。 接着阿兰又打开一张纸念出来,“周洁,一千八百九十。” 除了周洁两姐妹,其他几人都很惊讶,杏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沈红撇了撇嘴,轻声嘀咕道:“有病。” 周洁不动声色,周小燕则满脸不屑地瞪了沈红一眼。 这个价格是她们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知道他们都喜欢八这个数字,预测可能会投到一千八百八,那么她们一千八百九,机会更大。 阿兰念出价格后,环视大家一圈,笑着说:“今天价格都挺高呀。” 她借机瞟了一眼杏枝,杏枝不易觉察地点点头,就收回目光说道:“现在还剩最后一张,看看会是什么价格。” 阿兰打开最后一张纸,念道:“杏枝,一千九百八,哇,这是最高价!” 她把纸条向大家晃了晃,迅速地攥在手中。接着说道:“我宣布,三号花档,由杏枝夺得。” 沈红十分惊讶,不可思议地看向杏枝,这老太婆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周洁和周小燕交换眼神,周小燕面带冷笑,轻嗤了一声。 阿权觉得很意外,低声问杏枝:“怎么写那么高?” 杏枝不耐烦地小声道:“你别管。” 这时阿兰说:“其他人可以走了,杏枝留下来交押金签合同。” 阿权低声劝说杏枝:“太高了,不能要。”杏枝只当没听见,顾自前往办公桌旁坐下。 阿权见她一意孤行,拿她没办法,说了一句“傻婆”拂袖而去。 沈红见状,幸灾乐祸地笑了,挽着阿光的手臂说:“老公,我们走。” 周洁和周小燕嘴角微微上扬,一起离开了。 房间里剩下阿兰和杏枝两人,阿兰起身去关上门,转身问杏枝:“你老公好像在生气,你们没有商量好吗?” “他脾气犟得像头驴,我没让他知道。”杏枝想到刚才阿权的态度,没好气地回答。 接着她又疑惑道:“价格怎么会这么高啊?” “差不多啦,市场就这一个档口,贵一点也正常啊。她们能做,你还不能做了?” “也不是,就是感觉有点不值这个价。” 阿兰有些不高兴地说:“哪里不值?我可不管,你想要的,我已经帮你拿到了。” 杏枝马上堆起笑脸,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说:“谢谢啦!” 阿兰毫不客气地接过,锁进了抽屉,接着拿出合同,“你在这里签字……” 周洁回到档口,周小燕立即问她:“姐,你说她们有没有搞鬼?” 周洁点头说:“这还用问,杏枝怎么刚好比我们多那么一点呢?她那么抠搜的人,绝对不会写那么高的。” “说得对,阿权骂她傻婆娘,她活该挨骂,总在背后搞事。”周小燕一脸坏笑说道。 她接着说:“那么高的价格,做也是帮市场打工,看到阿权的反应,我更加相信我们的分析没错。” 原来周洁和周小燕事先讨论分析过。都觉得这个档口就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它的优势是租金便宜,但是对做生意来讲,这其实是一个缺点,和便宜无好货一个道理。 等外面两家都搬走后,短时间内,这里可能会有一定的优势。不过,搬走的花档不可能从此就不做生意了,不用多久,他们就会有新的档口,这时档口的劣势就会显现出来。 花档其实还是集中一块比较好,这样小档口也可以沾沾光。一旦分开,情况就不同了,由于小档口品种少,位置还不显眼,就会失去吸引力。最多一到两个月,生意可能会一落千丈,而且很难翻身。 但就这样被赶走她们心有不甘,两人决定抬高价格,如果有人搞鬼,就得付出代价。如果自己投中了,她们就暂时做着等机会。 无论什么结果,她们都可以坦然接受。 杏枝签完合同,面露得意之色回到档口,见阿权坐在档口闷头抽烟,她也不理会,找个凳子坐下,拿出合同慢慢研究。 阿权回头看着她,埋怨说:“不是说好写一千三吗?” “写一千三就是人家的了,哪还有你的?” 阿权闷闷地说:“那就重新找档口。” 杏枝耐心地解释说:“外面档口贵,哪里比得上这里?以后市场就只我们一家,价格我们说了算,生意还不好做吗?” 阿权却说:“你是不是蠢?那个位置在里面,外面的一搬走,人家都不知道里面还有花档。” 杏枝有些上火了,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我们那么多熟客,怕什么?” “那是因为在外面方便,以后要买花还得进市场里面去,不顺路,生意肯定受影响。” 杏枝强硬地说:“只有我们一家卖花,顺不顺路他都得进来,多走几步路又不会死!” “你怎么肯定就只有一家?人家不会再开吗?” “他们能在附近开吗?转让费好几万,比这个档口贵多了,那边的两元店我去问过,转让费就要五万,谁敢要?” 阿权见她还执迷不悟,气恼说:“里面位置哪能和外面相比?到时候挣租金都难!” “你净说些丧气话,市场唯一家花档,不可能生意不好,我都懒得和你这个蠢鬼说…..” 两人在档口里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论着,周小燕见状,特意来回路过了好几次。 杏枝看到她路过,就压低了声音。阿权却不管那么多,数落着杏枝的愚蠢,各种贬低档口,杏枝气得直翻白眼。 周小燕嘴角噙着笑意回到档口,向周洁汇报说:“姐,杏枝他们在吵架,阿权骂她像猪一样蠢。” 周洁抿嘴一笑,“骂得有点过分,她比猪还是要聪明一些。” 周小燕被逗乐了,“哈哈,阿权还骂她以后租金都赚不到。” “也没那么夸张,租金还是可以赚到的,他们有多年的老客户,换我们可能不行。” “阿权说如果附近开一家他们就完了,杏枝不服气说没人敢在附近开。我真想马上去把两元店拿下,气死她!” “两元店的确位置好,就是要不起。” “沈红估计也要出去找档口,你说她会不会看上两元店?” “这个很难说。” 周小燕一听着急了,“那不行!不能让她得逞,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钱呢?” “借呀。” “三万块,而不是三千,向谁借?” 周小燕挠挠头,无奈说道:“算了,反正我们现在有地先种着,慢慢找吧,说不定会找到更好的。” 档口的归属定下来后,周洁和沈红两家便开始行动。他们将档口中的植物花草都挂上了醒目的牌子:“清货大甩卖”、“大降价”。这档口还可以摆卖二十来天,如果不趁机尽快把货物清理掉,那可就亏大了。 随着花店正在清货的消息传开,许多人闻风而至。平日里觉得可买可不买的东西,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统统搬回家。原本只是路过的路人,看到清货两个字,怦然心动,忍不住挑几盆喜欢的花草回去。 杏枝没有搬走的顾虑,所以她并没有打算清货。依然坚守原则,咬住价格不放。很快她发现自己的生意异常冷清,其他两家门庭若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奈之下,她也挂上了牌子,加入了清货的行列。 由于价格便宜,前来购买的人会不自觉地多买一些。这样一来,花档的植物很快就减少了,变得稀稀疏疏。 还有十几天时间才到期,总不能空着吧?周洁和周小燕商量,要不要再进一些畅销货?虽说是清货,但不完全是不赚钱,只不过赚得少而已。 最后她们决定继续补货,要让档口的价值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榨干最后一丝油水。到时如果卖不完,先搬回小院养着,房东肯定是没意见的。 花市里,依旧是人来人往,一片繁忙的景象。 周洁在盆栽区订好货后,打电话给吴小虎,吴小虎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过来,于是她决定去鲜花区逛逛。 周洁来到鲜花区,里面姹紫嫣红,各种花朵斗艳争芳,让她目不暇接,陶醉不已。 正欣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她的去路,低沉的声音响起,“周洁?” 周洁抬头一看,原来是凌浩,他手里捧着一把花材,正含笑看着她。 自从那晚分手后,他们再没有联系,却不料在这遇见他。 周洁略微有些尴尬,只能用微笑掩饰,“这么巧,你也来买花呀。” 而凌浩似乎已经忘了那晚的事,眼神明亮地看着她说:“这是上课用的,我经常过来挑选花材。” 凌浩见她两手空空,问道:“你还没买好吗?” 周洁两手一摊,“我只是随便逛逛。” 凌浩很诧异,问道:“你不进货?” 周洁摇摇头,自嘲地笑道:“就进了一些盆栽,再过段时间,连盆栽都不用进了。” 凌浩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周洁看了看旁边,说:“我们去那边说吧,别挡住人家做生意。” 两人来到开阔地,周洁简单地说了下原因。 凌浩听后,点头说道:“我第一次去就觉得奇怪,那明明是一条通道,却规划成花档,很不合理。” 他又接着说:“不过,我倒觉得对你是好事啊。” “为什么?”周洁不解地望着他。 “说实话,那个档口位置很不好,你有没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凌浩戏谑地说。 周洁忍不住笑了,“老实说,有一点,其实我一直想搬出来。” “那不正好?另外找一家店就行了。” “外面的店面太贵,看好了一家,一问转让费要五万,吓得我掉头就跑。” 凌浩嘴角上扬,“好的店面都需要转让费,这很正常。” “嗯,我也知道,就是觉得太贵有压力,所以慢慢再找吧。” 凌浩深邃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试探地问:“是钱不够吗?” 周洁立即摇头,“不是,是觉得太贵不值得。”她不想说自己缺钱,诉苦不是她的风格,何况也没必要对凌浩说这些。 她突然想起自己那天背地里骂他变态,现在面对他时,心里不禁有一丝愧疚和尴尬。 她讪讪笑着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忘了,先走了,拜拜!”说完她转身要走。 “周洁,”凌浩叫住她,“如果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 周洁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她微笑着点头,“好,谢谢!”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凌浩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260章 不缺钱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似火,把整个城市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此时花档迎来生意的高峰期,许多顾客趁着下班后的闲暇时间前来挑选花卉盆栽。 尽管这是清货,但周洁和周小燕仍然态度热情,耐心地向顾客介绍植物的生长习性及养护方法。 忙碌过后,她们坐在档口的凳子上休息。周小燕感叹道:“真没想到,清货的生意竟然这么好!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我们又得去进货了。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生意就好了!” 周洁笑着摇摇头道:“别想得美啦!哪有可能一直这样?等大家都买够了,淡季就来了……” 交谈之际,一辆熟悉的摩托车缓缓驶入并停在了档口前。周洁一眼认出了这辆摩托车,不禁暗自惊讶,凌浩怎么来了? 凌浩取下头盔,随意地抓了抓头发,潇洒地一甩头,动作帅气而迷人。 周小燕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微笑着打招呼:“凌老师,好久不见呀!” 凌浩礼貌地点点头,目光看向了周洁,周洁起身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去会了一个朋友,回来路过这里,顺便过来看看。”凌浩微笑说道。 “哦,是这样啊。”周洁猜测他是找的借口,自己这里真有这么顺路吗? 周小燕搬来一张凳子,热情地对凌浩说:“凌老师,快进来坐。”然后转头对周洁眨了眨眼,“姐,我出去走走,你们慢慢聊。” 周洁嗔怪道:“你去哪里?还要看档口呢。” 周小燕狡黠地笑了一下,正准备走开时,一个顾客过来挑选植物,周小燕立刻迎上前去,热情地招呼道:“你好,请随便看看……” 凌浩站在档口前,打量了一遍,问道:“不是才进了货吗?怎么看起来货不多?” 周洁抿嘴一笑,解释道:“我们在清货大甩卖,所以特别多人买,就跟过年一样。” 凌浩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我见过一家店铺,一年四季都在清货,但他们的货永远清不完。老板就是抓住顾客爱便宜的心理,靠这个噱头来挣钱。” 周洁觉得很有趣,笑着问道:“照这么说,将来我开新店,一开业就清货,是不是就生意火爆呢?” 凌浩忍不住嘴角上扬,深邃的轮廓线条显得格外柔和。他点头说:“这个方法不错,可以试一试。” 周洁纠结地皱起眉头,“一开张就马上进行清货,会不会笑死人啊?” 凌浩一本正经地回答:“没关系,笑死人不偿命。” 他一说完,两人都同时笑了起来。 周洁从没想到凌浩也有风趣的一面,与那晚充满忧伤的他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回忆起那晚的情景,她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凌浩打破了沉默,问道:“我刚才在附近转了一圈,市场旁边有家店铺正在转让,位置很不错,有没有考虑?” “你是说那家两元店吧?我们问过了,转让费要五万。” “转让费是比较贵,但那个钱不会丢,假如你有一天不租了,也可以把转让费要回来,说不定还可以更高。” 周洁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说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我只是想着店要做得长久。” “好的地段转让费是不会亏的,”凌浩提议说,“要不我帮你去问问?” 周小燕虽然在一旁谈生意,却是好奇地竖起耳朵听他们聊什么,当听到凌浩这样说时,立即过来对周洁说道:“姐,凌老师说得很有道理,你们去问问吧。” 她心想,这个凌老师既然愿意热情帮忙,那借钱应该是没问题的了,就凭他那一万多的摩托车,绝对能拿出这些钱,所以她要极力促成这件事。 周洁听完凌浩的分析,有些顿悟,自己只想到要拿这么多钱出去,没有想过这个钱以后也能够收回来,既然这样,那她去借钱也就有些底气了。 想到这里,她竟然开始担心店铺被别人抢先一步夺走了。 她立即点头说:“好,我们去问问。” 凌浩准备把车推开,周小燕赶紧说:“就放这里吧,你们赶紧去,一定要慢慢问清楚,不用着急回来。” 周洁听她说的,又好气又好笑,斜睨了她一眼,周小燕冲她做了个鬼脸。 两人走在街道上,凌浩瞟了一眼身旁的周洁,嘴角不自主上扬。说不清为什么,只要看到她,他就会心情飞扬,世界变得一片明亮。 周洁边走边思考,如果要拿下这个档口,该怎么筹钱呢? 很快两人来到两元店门前,周洁止住了脚步。 她经常来这店里买东西,老板娘认得她,估计会死咬着价格不放。因为经过沈红的无脑吹嘘,很多人都认为他们卖花的很挣钱。 她对凌浩说:“你先进去帮我问问,看她怎么说。” 凌浩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店。 店里没有其他顾客,老板娘似睡非睡地趴在柜台上,见到凌浩进来,懒洋洋地说了声,“想买点什么?” 老板娘叫华姐,四十多岁年纪,脸上有些雀斑,显得面容暗沉。穿着简单朴素,看起来很普普通通的一个妇女。 凌浩双手插在裤兜,慢慢踱步到了柜台面前,问道:“大姐,你这店铺是要转让吗?” 华姐抬头仔细打量凌浩,见他气宇不凡,衣着光鲜,立即有了些精神,“是啊,你想要转吗?” 凌浩环顾一下四周,“这店铺不算大,租金多少钱一月?” “已经够大啦,而且位置好,租金不贵,才三千块,转让费五万。” 凌浩故作惊讶地说:“转让费这么贵?” “老板,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段?这种转角位很难得的,我也是花了五万转过来的,一分没多赚。” “这么好的位置,你为什么转让呢?” “我也不舍得转的,不过小孩在老家天天打架,不好好上学,没人管得了他,只能我回家去管。赚钱也是为了他,如果他不走正路,挣再多钱也没用。”华姐一脸无奈地回答。 “说得对,毕竟孩子是大事,”凌浩赞同地说,接着问道,“这转让费太高了,还有得商量吧?” “没得商量。”华姐摇摇头,态度很坚决,“这个档口就值这个价。” “生意都是谈成的,”凌浩靠着柜台,淡淡笑着说:“大姐你就说个实在价吧。” 虽然他笑容迷人,华姐可不会被迷惑,“少不了,我总不能亏本啦。” 门外的周洁听华姐还是不松口,就迈步走了进来,笑着说:“老板娘,做生意哪能一分不少呢?你说是吧?” 华姐看了看周洁,“是你?你是卖花的对吧?” “是啊,华姐你认识我呀,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就价格优惠一点吧。” 华姐微微一笑,问道:“听说你们花档要搬走啦?” “嗯,这你也知道呀?” “不瞒你说,前几天也有个卖花的来找我谈了,我是听她说的,她出价四万三,让我考虑考虑,我说一分不能少,让她考虑。” 周洁不禁和凌浩对视了一眼,不用说一定是沈红来问过了,而且已经出价,看来她准备下手了。 凭直觉,她相信华姐没有撒谎。不过她还是要试探一下,说不定华姐着急了,就只想要这个数呢? 她商量道:“华姐,四万三不低了,那就四万三给我吧,我可以马上交定金。” “不可能!开玩笑,我要亏好几千呢,可以的话我早给昨天那个人了。” 凌浩问道:“那你说个实在价,总不能一分钱不少吧,生意不是这样谈的。” 周洁附和说:“是啊,你也知道,我们准备搬档了,是很有诚意来和你谈的,不是问着玩。” 见华姐不说话,她又接着说:“再说你这店转了这么久没出手,就是转让费太高了,听说你想回老家,不如稍稍便宜点,早点收钱早点回家看孩子,也不用耽误你时间呀。” 华姐略有所动,思考了一下说:“本来不能少的,既然说到这份上了,我给你们少一千块,少了这个价就不用谈了。” 周洁摇了摇头说:“还是太贵了,租不起啊。” 华姐笑道:“你们卖花的那么挣钱,一单生意几千上万,就这点钱几单生意就挣回来了。其他行业我不敢说,这个店卖花是绝对挣大钱的。” 周洁听着很心动,因为她的确做过上万块的单,一时沉默了。 凌浩看出她的迟疑,就试探着给了一个价格,“老板娘,这样吧,四万五,马上交定金。” “这个价格不用谈了,四万九,你们回去考虑一下吧。”华姐说完,去一旁整理货物,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态度。 “好,那我们回去考虑一下。”周洁只好往外走。 华姐在她身后说:“我提醒你们,那家卖花的也很有诚意,有心要就早点定下,可别为了几千块错过机会了。” “好的,谢谢,我回去商量一下。” 两人出了门口,凌浩再次打量四周的环境,“说实话,这位置的确很不错。” “是的,我们也一直看好这个档口。” 周洁看着过往的行人车辆,心中感叹,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店铺。 凌浩转头说:“看这情况,老板娘是不会再少的了,因为现在有人竞争,租金倒是可以接受,我建议你拿下来。” 周洁一阵沉默,她倒是想拿下,可是如果借不到钱就麻烦了,还要损失定金,好大的压力。 凌浩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开口问道:“是资金不够吗?缺多少?” 周洁想也不想,立即找借口说:“不是缺钱,我要回去和小燕商量一下再说。” 两人回到市场,周小燕赶紧上前询问结果:“谈得怎么样?” 周洁摇了摇头,“说了半天,老板娘只少一千块。” “真是个老顽固!” “她现在更加不会少了,沈红去找她谈过,还出了价格,只是还没谈好。” “什么?沈红去谈过了?”周小燕立即紧张起来,她转头问凌浩:“凌老师,你觉得那个位置开花店可以吗?” 凌浩点头说:“很适合。” 周小燕马上对周洁说:“姐,我们别犹豫了,借点钱拿下来!不能让沈红抢先了!” 一旁的凌浩挑了挑眉,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周洁就是因为缺少资金才犹豫不决。 周洁皱起眉头,暗自埋怨周小燕嘴快,一下把底子都掉了出来。 “还缺多少钱?”凌浩问。 “还差——” “小燕,”周洁阻止道,然后对凌浩说:“也差不了多少,不完全是钱的问题,是这个档口太贵了,很有压力。” 周小燕有些看不懂了。刚才她故意开口说差钱,本打算顺势向凌浩借,突然被周洁打断了,也不知她有什么隐情,但看见她态度坚决,就不好再坚持了。 凌浩大致猜到了周洁的顾虑,笑了笑说:“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支持,希望你们不要错过机会,毕竟有明确的竞争对手了。” 周洁暗想,如果沈红再去谈,老板娘肯定会告诉她自己去问过了,以沈红的性格,她肯定马上拿下,自己就再无机会了。 “姐,我们先去定下来,免得让沈红那个八婆抢先了,不是说转让费不会丢的吗?还怕什么?” 周小燕想起那次在办公室的争论就生气,沈红一直阴阳怪气,不断打压她,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周洁也觉得事不宜迟,早点定下来安心。看着周小燕郑重地问:“小燕,你想好啦?” “早想好啦,”周小燕十分坚定地说,“我马上就去取钱。” 这时凌浩插嘴说:“我有,可以帮你们垫付定金。” “那太好了,谢谢你,凌老师。”周小燕立即笑着答应了。 “姐,你赶紧和凌老师去定下来,气死沈红那个死八婆!”周小燕想到沈红气得吐血的情景,激动不已。 周洁看向凌浩,凌浩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说:“去吧。” 周洁重重地点头:“好!” 第261章 怒火 周洁和凌浩再次回到了两元店,华姐一见到他们,脸上立刻展露出了笑容。 凌浩直截了当地说:“老板娘,我们商量过了,四万八,马上交定金。” 刚才他和周洁在路上商量过,再讲讲价,能少则少,毕竟一千块也不是个小数目。 华姐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行,已经给你们少了一千块了。” “华姐,就四万八好啦,四季发财,多吉利的数字呀,大家图个吉利嘛,行啦?”周洁也上前笑嘻嘻地劝说道。 “不行!”华姐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们回头的举动,让她立刻拥有了钢铁般的意志。 周洁还想游说,这时店里又进来人了。她转头一看,竟然是沈红和阿光两人,顿时心中一沉。 沈红一眼见到周洁,非常诧异,立刻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周洁反问道:“怎么?我不能来吗?” 凌浩听了两人的对话,猜测这是竞争者上门了,再谈价格就有可能错失先机,立即说道:“老板娘,就按你说的,这档口我们要了。” 沈红一听明白了,周洁他们也是来租档口的,马上阻止说:“老板娘,你不是让我们回去考虑吗?我们考虑好了,现在过来交定金!” 周洁哪里肯让她得逞,似笑非笑说:“不好意思,你们来晚啦,我们已经谈好了。” 沈红两眼一瞪,恼怒道:“什么来晚了?我前几天就来谈过了,回去找钱而已,你才是来晚了!” 阿光倒是很和气,附和说:“是啊,我们的确前几天谈过,今天过来签合同。” 他转头问华姐:“老板娘,需要多少定金?”他心里明白,争吵是没用的,华姐的想法才是关键。 面对这种情况,华姐一脸为难。这档口平时别人一问之后就没了下文,今天他们却突然争抢起来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周洁说道:“你们的确来晚了,这店刚刚转让时我们就来谈过,只是价钱没谈好,我们约好今天过来交定金,华姐,我没说错吧?” 华姐点头说:“是的,你们的确上个月就来谈过。” 沈红不屑地说:“谈过又怎样?只要没下定金,就不是你的!” 周洁马上顺势说道:“对呀,你也没下定金,能说是你的吗?” 这时凌浩掏出钱包,直接数出三千块钱,放在华姐面前,说道:“老板娘,就按你说的价格,这是定金。” 沈红见势不妙,瞬间急红了眼,疾步上前用力撞开周洁,迅速打开钱包,一边取钱一边说道:“老板娘,我交定金,给你五千!” 周洁猝不及防,身不由己倒向凌浩,凌浩一把扶住她肩膀才站稳。 凌浩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沉声质问沈红:“你怎么这么粗鲁?!” 沈红不理他,只紧盯着华姐,施加压力说:“收我的五千定金!” 凌浩冷冷说道:“定金而已,多和少并无区别,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他想要提醒华姐,莫要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周洁回过神来,感觉手臂疼痛,瞬间怒气横生。真太过分了!自己平日里总是忍耐她,竟然被认为是软弱可欺,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洁突然上前,用肩膀狠狠地回击沈红,“你给我让开!” 紧接着她手臂一挥,扫开柜台上沈红的定金,拿起凌浩的三千块,递到华姐面前,语气坚定地说:“华姐,档口我要了,就按你说的价,这是定金!” 沈红被撞得一个趔趄,脑子有些发懵,怎么一向软弱可欺的周洁突然变强硬了? 华姐看着周洁,挑了挑眉,轻笑道:“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不行就算了。”她看似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是不容置疑。 周洁微微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说:“行,就五万!” 沈红急忙上前,大声道:“喂!我们可是先说好的……” 周洁转头,眼神如刀,表情严厉:“这里没你的事了,拿上钱赶紧滚!” 沈红从未见过周洁发怒的模样,感觉像是一头猛兽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撕裂她,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畏惧,有心辩论几句,却只是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 华姐接过周洁的钱,笑着对沈红说:“靓女,不好意思,我给他们了,做生意也是讲究缘分的,他们先来,说明档口和他们有缘。” 沈红见大势已去,立即用喷火的眼神狠狠瞪了周洁一眼。周洁也毫不示弱,充满傲气地斜睨着她,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沈红一把抓起钱,气呼呼地拉着阿光往外就走:“我们走!这个破档口有什么好?谁做谁亏本!” “没得做才亏本!”周洁对着她的背影回击道。 这话像一把利剑,直刺沈红的心脏,她立即调转枪口向阿光开火:“都怪你!我说上午就来,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被别人抢走了……” 周洁料到阿光要遭殃,果不其然,马上就见效,忍不住笑了。 凌浩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这看似柔弱的女孩也有如此强悍的一面,就像乖巧的小猫被激怒了,展露出它的獠牙利爪。不过,这样的她更加令人着迷。 华姐写好了收据,笑着对周洁说道:“你别埋怨我多收一千块,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很想要这个档口,估计再多出两千块也愿意。我是看你特别顺眼,才把这档口给了你。” 周洁不说话,只微微点头,心里却在腹诽:真能狡辩!说得好像我应该感谢你坐地起价似的。 华姐将收据递给凌浩,对周洁夸赞道:“你这男朋友真不错啊,长得帅,脑子还机灵。”她指的是刚才凌浩当机立断交定金,巧妙地化解了困局。 周洁瞬间脸红了,低声说:“他不是。” 凌浩则落落大方地解释道:“老板娘,我只是她的朋友而已。”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瞟了周洁一眼。 “哦,原来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啊。”华姐脸上露出了一抹暧昧的笑容,“ 周洁心知越描越黑,索性沉默以对。 凌浩转移话题说:“老板娘,我们谈谈签合同的事……” 经过一番商讨,他们决定十天后正式签订合同。凌浩提出要和房东直接对接,华姐稍作思考,便爽快地答应了。 一旁的周洁暗自对凌浩佩服不已。因为她从没想到这些,认为和华姐签合同就了事。试想到时候华姐一走了之,有什么遗留问题她去哪里找人? 他们回到档口,周小燕得知已经敲定下来,欣喜若狂。当她听说和沈红起了争执,最终大获全胜时,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恨不得立刻冲到沈红面前去耀武扬威一番。 凌浩将收据递给周洁,嘱咐道:“把这个收好,签合同时我再来。” 周洁接过收据,“谢谢,不用再麻烦你了吧,我们自己可以的。” 凌浩凝视着她,郑重其事地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来怎么能放心?” 周洁心想,有凌浩一起,犹如吃了定心丸,自然更加安心,就点头说道:“好,那就麻烦你了,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不用着急,我们是朋友,对吧?”凌浩脸上漾起了淡淡的笑意。 周洁望着凌浩,有一丝恍惚。她点点头,感激地说:“今天多亏有你,让我下定了决心,还夺得了档口。” 凌浩爽朗一笑,打趣道:“那以后挣得盆满钵满,别忘了分我一半。” 周洁不禁莞尔,戏谑地说:“我可记得有人曾经很傲慢地说: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凌浩忍不住哈哈一笑,“你竟然还记得?此一时,彼一时啦。” 档口的位置已然敲定,接下来就该思考资金的问题了。 周洁首先想到的是父母,她拨通电话,向父母详细说明了情况,询问他们手中有多少闲钱。 刘桂香对女儿的决定非常支持,说他们可以拿出八千块,以后发放的工资,他们也可以节省下来交给周洁。 周洁心里感动,笑道:“妈妈你们不用节省,只要店铺开了业,就会天天进账,不愁吃穿了。” 接着她和周小燕盘算了一下,估计还需借三万左右,毕竟是新开店,需要好好装修一番,资金宽裕些才方便行事。 周洁思考后说:“这么大笔钱,不能只向一个人借,给别人带来很大压力。几个朋友一人借一点,应该能凑够。” 提到借钱,周小燕想起之前向凌浩开口,却被周洁打断的事,就满脸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说:“阿昌投了几万块种地,哪有闲钱?于良更不用说,还欠着他老板一屁股债呢。” “那就找杨鹏。” “你确定他会借?上次开业你也看见了,他已经变了。” 周洁继续想办法,“那找玉莲,她肯定能帮忙。” 周小燕不想再兜圈子,直接问道:“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向凌浩借?他都那样说了,你还不愿意,难道要让人家求着借给你?” 周洁摇头说道,“你不懂。” 周小燕顿时来了火气,“我是不懂,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呀。每次都含含糊糊的,还当我是姐妹吗?今天你必须讲个明白!” “我……”周洁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周小燕见状说:“那我来问,你老实回答,凌浩是不是在追你?” “我们只是朋友。”周洁否认道。 “你还想骗我,哪有这样的朋友?出钱又出力,还特意大老远跑来帮你?就算你把他当朋友,他可未必这么想!” 周洁沉默不语,她何尝不知凌浩的心思呢。 “姐,我们只是借钱,又不是有借无还,怎么就不能接受呢?明明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你却偏要自讨苦吃,到底为什么嘛?” 周洁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周小燕盯着周洁问道:“是不是为了罗姐姐?” 周洁见她一语中的,索性点点头,解释道:“她非常在意凌浩,上次因为凌浩帮我们插花,她很久都不理我,所以我不想和凌浩有过多的牵扯。” 接着她反问道:“我这么做不对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伤她的心!” 周小燕不屑地说:“你们的友谊就这么脆弱吗?因为借个钱就受到了伤害?” “你不用嘲笑,我有我的原则。” “你这么付出,罗姐姐知道吗?” “我又不是为了做给她看,不用她知道。” 周小燕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姐,我知道你也喜欢凌浩,但是为了罗姐姐,你想把凌浩让给她,觉得为朋友牺牲自己,很伟大、很无私,是不是?” 周洁一怔,立即认真说道:“你别乱猜,不存在让不让的问题,我不可能喜欢他。” 周小燕满怀狐疑,又试探问道:“那……你还是想着赵光明?” 一直以来,周小燕知道周洁的心事,就很少在她面前提及赵光明,生怕惹她伤心。虽说两人天天共处,可她对周洁的想法却并不十分了解,因为周洁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而她又不擅长揣测他人的心思。 听到赵光明的名字,周洁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伤,她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周小燕眉头紧蹙,嗔怪道:“姐,你真是个死脑筋,赵光明有什么好,把你的魂都勾走了?凌浩既不抽烟喝酒,也不赌博,还有一份好工作,哪一点比不上赵光明?” “小燕,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周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开口阻止道。 “那行,我建议你直接找罗姐姐借钱,她那么有钱,你们的关系那么好,借个两三万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真正的友谊不需要用金钱来证明。一下子借太多,我实在开不了口,就好像我是冲着她的钱才和她结交的。我还是觉得,一人借一点,大家都没有压力。” 周小燕不再坚持,妥协道:“好吧,真是服了你了,那接下来怎么打算?” “先去找杨鹏借一点,再找玉莲,剩下的找阿玲。” 周小燕赞同说:“这样安排挺好,如果实在没办法,还可以问问凌浩。” 周洁计划第二天去找杨鹏,周小燕说打个电话就行了,周洁却觉得这样太过轻率,坚持要亲自去一趟才好。周小燕不放心,决定陪她一同前往。 第262章 他变了 第二天上午,周洁给杨鹏打了个电话,询问杨鹏的近况。 杨鹏说他把老店交给杨林在管理,自己着重管理这家新店,生意还不错。听周洁说要过去找他,他很开心地表示在店里等她。 周洁两人早早吃了午饭,趁着中午顾客少这段时间,前往杨鹏的新店。 两人坐车到了富利广场,远远听见杨鹏的店里在放着劲爆的音乐,让人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两人进到店门,发现杨鹏正在向一名顾客介绍音响设备,所以放音乐展示效果。见到周洁她们到来,笑着示意她们先去休息区等候。 两人走向休息区,发现休息区坐着一名女子,仔细一看,是开业时见过的徐丽娜。 徐丽娜起身热情的招呼道:“周小姐,你们过来啦,快请随便坐。” 周洁礼貌地说:“徐小姐,谢谢!”就找了位置坐下。 周小燕坐下后问道:“徐小姐,这么巧呀,你也在这里?” 上次徐丽娜留给她的印象不是很好,所以明知徐丽娜对杨鹏如影随形,却偏要故意这样问。 徐丽娜笑着说:“阿鹏一个人有时候忙不过来,我没事就过来帮帮手。” 她远远望了一眼杨鹏,回头说道:“他现在有点忙,你们先喝茶,请。”说着为两人斟茶。 “谢谢。”周洁端起精致的小茶杯,喝了一小口,说道:“店里的生意看来很不错呀。” 徐丽娜笑着说:“是啊,我哥是开饭店的,朋友特别多,他把他们全都介绍过来这里,朋友再介绍朋友,所以生意还不错。” 周小燕轻笑一声:“看来杨鹏是得到了你哥不少帮助,才有今天的成就,对吧?” 徐丽娜抿了一口茶说:“也不完全是啦,阿鹏他自己也很有能力,结交了不少朋友。” “不过,”说着徐丽娜的话风一转,“没我哥的帮助,他租不到这个店面的,是我哥出面才搞定的。” 周洁说:“杨鹏有你哥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 徐丽娜略带娇羞地说:“这不是应该的吗?他是我男朋友,我哥帮他也很正常。” 周小燕和周洁对视了一眼,看来杨鹏和徐丽娜已经确定关系了。 周洁笑着说道:“恭喜你们了。” “谢谢。”徐丽娜落落大方地回应。 接着她好奇地问:“不知你们找阿鹏有什么事?” “呃……”周洁有些不好开口,杨鹏本人不在,她和徐丽娜又不熟,怎么开口提借钱的事呢? 周小燕却不管那么多,说道:“我们想要租一个新档口,本钱不够,今天过来是想向杨鹏借点钱。” 徐丽娜眼神闪了闪,问道:“哦,你们也开分店了?” “不是,以前的档口不能做了,就重新找了一个。”周洁解释道,“因为新档口要一大笔转让费,资金不足,想找杨鹏借点周转一下。” 徐丽娜皱起了眉头,一脸为难地说道:“真是不巧了,我们前几天刚刚进了一批港货,现在抽不出资金来了。” 周洁暗自思忖,徐丽娜说的是我们,看来这间店她很有话语权,并不是帮帮忙那么简单。 她这样说,等于是直接拒绝了她们借钱的请求,甚至都没问她们需要借多少,难道是杨鹏猜到她们的来意,特意安排的? 周小燕毫不在意徐丽娜的说辞,笑了笑说:“你们这么大一间店,随随便便也能拿出个万二八千的吧?放心,我们会尽快还的。” 徐丽娜叹了口气道:“哎,你不知道,做大店开支也是很大的。这不刚好进货了吗,如果早几天来,完全没问题的,就是这么不巧啊!” 周洁和周小燕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徐丽娜见状,连忙殷勤地为她们斟满茶,热情地说道:“你们喝茶,别客气。” 接着她若无其事地喝着茶,平静又从容。 周洁心想,看这情况,她们今天恐怕是白跑一趟了。不知道杨鹏是否也是同样说辞呢?她倒是很想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 周小燕无奈地看了一眼周洁,感到十分失望。原本以为多少能借到一些,没想到一开口就吃了闭门羹。 不久杨鹏谈完生意过来了,他满含歉意地笑着说:“让你们久等了,你们吃过饭没有?我带你们去吃饭吧。” 周洁微微一笑说:“我们吃过饭才过来的。” 周小燕打趣道:“知道杨老板生意忙,是没时间招呼我们吃饭的,所以就先吃完再过来。” 杨鹏笑道:“怎么会?那我们先说好,今天要吃了晚饭再走。” “行啊,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周小燕笑嘻嘻地回答,同时瞥了徐丽娜一眼。 徐丽娜视而不见,斟了一杯茶递给杨鹏。 杨鹏喝了一口茶,问周洁:“你们生意怎么样?” 不待周洁开口,徐丽娜接口说道:“阿鹏,他们也换新店了。” 杨鹏有些惊讶:“是吗?恭喜你们!” “杨老板,先别急着恭喜,我们只是先交了定金,能不能开张还是个问题呢。”周小燕直截了当地说。 杨鹏疑惑地挑起眉头看向周洁,询问道:“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徐丽娜连忙笑着说:“她们开店还差一些钱,本来想过来找你借点周转一下,可是真不遇巧,我们刚把钱拿去进货了,要是早两天就能帮上忙的,你说是吧?” 杨鹏看了徐丽娜一眼,然后转头问周洁:“你们想借多少?”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关心。 周洁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立即回答道:“主要是转让费要五万,所以资金短缺,你看能不能借我一万块?等开业之后有收入了,很快就能还你们的。” 杨鹏看向徐丽娜,低声说道:“丽娜,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凑一点出来?” “如果一万有难度,五千也行。”周小燕非常善解人意地插话道,语气还十分诚恳。 徐丽娜马上涨红了脸,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真的没有呀!都说了刚进完货,就只有几千块钱在手上周转,你实在要借,去问我哥借吧。” 杨鹏沉默了,低下头似乎在沉思对策。 周洁见他为难,微笑着道:“杨鹏,不用麻烦了,是我们来得太不巧了,不过我们还有其他朋友,再去问问。” “对,找其他朋友想想办法,”徐丽娜连忙点头,带着歉意说:“周小姐,真不好意思,我们的确是刚刚进了几万块钱的货,你也知道,做生意难免会遇到资金周转困难的问题,请你多多理解。” 周洁轻轻点头说道:“没关系,我也是做生意的,当然能理解。”接着,她转头看向杨鹏,“杨鹏,我们要赶着回去开档,就不打扰你们了,有空再聊。” 周小燕见状,跟着站起身来,似笑非笑说:“杨老板,不好意思哈,打扰到你们啦。” 徐丽娜挽留说:“你们再坐坐呀,吃了晚饭再走吧。” 周洁推辞道:“谢谢,不用了,我们要赶着回去清货呢。” 杨鹏也站起身,带着歉意说道:“我送送你们吧。” 周小燕轻笑一声说:“不敢劳动你这个大老板啦。” “不用了,我们坐车很方便的。”周洁拒绝说,然后走向门口。 杨鹏在后面叮嘱道:“什么时候开业,通知我一下。” “好。”周洁点点头,和周小燕走出了店门。 出门后不久,周小燕就愤愤不平地说:“杨鹏变了,有了女朋友就没了主见。” 周洁淡然说道:“可以理解,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彼此尊重的,你生什么气嘛,以前杨鹏帮过我们不少,你忘了吗?” “那倒没忘,我只是看不惯那个徐丽娜,心眼多得像马蜂窝!” 周洁忍不住笑了,“别说啦,人家还会觉得你心眼小得像针尖呢,各人站的角度不同,想法也就不一样嘛……” 第263章 释怀 借钱首告失败,犹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周洁的心头。她意识到,眼前面临的问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但是无论怎样的艰难,她都必须去克服,勇敢地去迎接一个个挑战。 当天晚上,周洁估计吴小虎已经到家,便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吴哥,你到家了吗?我想找玉莲说说话。” 吴小虎回应道:“我刚到家不久,玉莲,接电话,周洁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邱玉莲那宛如黄莺般温柔的声音:“喂,小洁,是不是想我啦?” 听到她的声音,周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笑着说:“是很想你,不过有点事想麻烦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尽管说。” “是这样,你知道我这档口的情况吧?” “嗯,听小虎说了,他说你们要搬走,我觉得是好事,那个位置并不好。” “是的,我现在找了一个新档口,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只是……”周洁说到此处,开始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是不是手头缺钱呀?”邱玉莲瞬间洞察到了她的言外之意。 “就是,玉莲你好聪明!”周洁十分感动,邱玉莲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你想借多少?” “这个档口转让费要五万,所以我差得有点多,我想借一万,你看行不行?” “一万呀,我想一下,”邱玉莲稍作沉默。 周洁的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接着她听到了一句十分美妙动听的话语:“应该没问题。” 她一瞬间激动无比,她按耐住汹涌澎湃的心情,提醒道:“你还是和吴哥商量一下吧,免得……” 邱玉莲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没事儿,他在旁边听着呢,我们是什么关系嘛,他怎么会反对呢?” 邱玉莲的信任让周洁的眼眶湿润了,她真挚地说:“玉莲,谢谢你,我好感动!” 邱玉莲温柔地回应:“小洁,我们亲如姐妹,说这些就见外了,能够帮到你,我心里特别开心,明天我就让小虎给你送过去。” “好,谢谢……” 周洁挂了电话,周小燕赶紧过来问:“她同意了吧,咦,你怎么哭了?” “我是很感动,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玉莲想都不想就同意了,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啊!” 周小燕也感叹道:“是啊,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姐,我真羡慕你,能交到这么真心的朋友。” 周洁笑着说:“只要你用心去对待别人,也会收到相同的回报。” “对,要真心待人……” 时光的长河缓缓流淌,有的人在岁月的冲刷下逐渐改变了模样,而有的人却始终坚守初心,宛如磐石般坚定。 邱玉莲的信任如同一束阳光,温暖了周洁那颗冰凉的心。让她明白,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她们的友谊坚不可摧。 接下来,周洁准备向罗悦玲求助。不过最近罗悦玲的心情犹如阴霾笼罩,让她有些难以开口。 又拖延了几天,眼看着签合同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周洁知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暗黑的夜晚,天空一片迷蒙灰暗。 周洁握着手机,在出租屋的小院里来回踱步。 她的心中充满忐忑——害怕这次通话后,她们的友情会如薄冰般破裂,甚至分崩离析。 此刻,周洁才惊觉,面对罗悦玲,自己内心深处还是隐藏着深深的自卑感,远不如表面上那般洒脱。 尽管她和罗悦玲亲密无间,但她们却不在同一个阶层。罗悦玲是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而她原本只是平凡的打工妹,即便如今开了店,也依然是社会底层的小人物。 这种巨大的差距让她踌躇不前,担心这份友情无法承受现实的重压。 经过反复思量,她下定决心尝试一下,无论结局怎样,她都坦然接受。因为目前来说,这是她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途径。 她踱步来到小院的鱼池旁,坐在微凉的围栏上,拨通了罗悦玲的电话。 “喂,阿玲,睡了吗?” “还没呢,”电话里传来罗悦玲有气无力的声音,“你也还没睡吗?” “嗯,最近心情好点了吧?”周洁轻声问道,声音中不自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也就那样吧,不怎么想动。”电话里隐隐传来罗悦玲的叹息声,“别说我了,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周洁有些心酸,对于痴情的罗悦玲来说,凌浩的拒绝犹如一把利剑,深深刺伤了她的心。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无法为她排忧解难。 “阿玲,我的档口不能做了。” “为什么?”罗悦玲马上疑惑地问。 周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她,罗悦玲惊讶不已,“这才没多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呀,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又重新找到了一个档口。” “哇,好厉害!这么快就找到档口啦?恭喜你哦!”罗悦玲的声音中充满了由衷的喜悦。 周洁笑着说:“谢谢,只是现在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没问题,什么事你说?” “因为这个档口位置比较好,需要的转让费挺高,”周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所以,我想向你借点钱。” 罗悦玲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想借多少?” 周洁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说道:“两万块。” “没问题啊,我手上没那么多,我让我老爸给我就是了。”罗悦玲回答得非常爽快。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周洁内心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朋友,她果然没看错,值得她为她付出和守护! 罗悦玲说:“我明天给你送过来吧。” “阿玲,你不愿出门,还是我自己过去拿吧。” “我方便呀,也想出门透透气。”罗悦玲的声音倒是轻快了不少。 “那好,你明天过来一起吃午饭。” “看情况吧,我可能要晚点过去。” “尽量早点来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罗悦玲第二天下午才到市场,周洁去市场外面迎接,见她脸颊微微凹陷,面容黯淡无光,整个人似乎清瘦了不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楚。 她们进到档口闲聊了几句,周洁提议说:“阿玲,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新档口。” 罗悦玲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好。” 周洁知道她心情不佳,非常理解,亲昵地挽起她的手臂,一起走出了市场。 两人来到两元店对面的街道,周洁指着对面的店铺说:“阿玲,你看,就是那间店。” 罗悦玲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环顾了四周,最后说道:“这个转角位挺不错,你很有眼光啊!以后肯定生意兴隆。” 周洁笑道:“谢谢,承你吉言。”接着,她再次挽起罗悦玲的手,“咱们去公园走走吧,那里风景好。” 仲夏时节,公园里花红柳绿,绿树成荫,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不少人在这里散步、聊天,享受着这美好时光。 周洁和罗悦玲坐在公园的长亭里,亭前水池里的锦鲤悠闲的游来游去,清风徐徐,柳枝随风飞舞。 罗悦玲慵懒地趴在栏杆上,看着水中自由自在的鱼儿,发出一声叹息。 “阿玲,别再想他了,好吗?”周洁轻声说道。 罗悦玲摇摇头,苦恼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想法总是不受控制,总是回忆起他对我的热情,他的笑容好像刻在了我心上,我经常想,如果我失忆了该多好。” “说什么呢?时间会淡忘一切的,如果没有淡忘,只是时间还不够长而已。”周洁安慰道。 “我好恨他!如果没有那样对我,我也不会陷得这么深!”罗悦玲气恼地说。 “是啊,他真过分!让你升起了希望,又泼你一盆冷水!”周洁附和道。 “我在想,他喜欢的会是什么样的女孩,能有我这样的深情吗?”罗悦玲自言自语地问。 周洁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开导她的方法,“阿玲,你这样想,他不是说心情不好吗?我猜他喜欢的女孩也不喜欢他,也让他日夜痛苦难受,你说是不是?” “嗯,有可能,他也和我一样生不如死!”罗悦玲听后嘴角上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忧虑的神情,“可是我明白,这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周洁见毫无成效,暗自纠结了一番,最后说道:“其实,凌浩也挺可怜的。” 罗悦玲瞪大眼睛,不解地问:“他可怜?什么意思?” 周洁想,也许让罗悦玲知道凌浩的悲惨经历,或许能理解他,就不那么恨他,也就释怀了。 “凌浩的家庭不完整,他爸爸有两个家,他从小生活在欺骗中,还被所有人看不起,让他非常的自卑,他就用冷漠保护自己,不轻易接触他人……”周洁缓缓地将她知道的情况简单陈述出来。 “凌浩竟然这么可怜!”罗悦玲觉得心一阵抽痛,那是为了她心中的男神。 “原来是我错怪他了,他只是找借口拒绝我。”罗悦玲突然间醒悟,精神随之一振,不再萎靡。 此刻,她所有的恨意全都消失不见,她只想去安慰他,鼓励他,让他感受人世间的温暖。 周洁见她终于有了精神,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就不再过多的述说了。 罗悦玲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呃,那次插花篮,为了不打瞌睡,我们就聊天解乏。”周洁赶紧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回应她。 “我以为他是冷漠不苟言笑的性格,没想到都是伪装的。” “是啊,因为他总觉得别人看不起他,就伪装冷漠。” “怎么可能?他这么优秀,这么英俊帅气,怎会有人看不起?”罗悦玲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我想,应该是他小时候被欺凌的经历,形成了他这种心理。”周洁轻声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难过。 “他真是可怜,家庭对一个人的成长有很大影响的。”罗悦玲沉浸在忧伤中。 周洁看着罗悦玲,问道:“听了他的故事,有什么样的感觉?” 罗悦玲蹙紧眉头,眼中含着一丝痛苦,“我觉得好心疼他,很替他难过,在他内心深处,应该是非常孤独的。” 周洁带着一丝调侃说:“以你的身份,会不会看不起他呢?” “我有什么身份?只不过是家里条件稍好一些,我并不觉得会比别人高人一等,更不会因为身世而看不起他,身世是自己无法选择的!”罗悦玲的眼神清澈,透露着真诚。 “阿玲,你的心地真善良,你以后遇见的,永远都会是好人。”周洁拉过她的手,由衷地说道,眼中满是赞赏。 “你也一样善良,所以我们才成为了朋友,以后我们都要做个善良正直的人。”罗悦玲微笑着说。 “我们回去吧,别耽误生意。”罗悦玲拉起周洁的手,起身出了凉亭。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为她们晕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给她们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纱衣…… 第264章 一出好戏 签合同的日子终于来临。 上午,凌浩抽时间来到新岗。 实际上,所谓的不放心只是一个借口,他知道周洁一直在回避他,但他却无比渴望与她相见,唯有通过各种事务的牵连,他们之间才不会失去联系。 他已经考虑清楚,喜欢她是自己的事情,只要能见到她,能让自己感到快乐,这就足够了。 人生本就充满了遗憾,又何必强求圆满呢? 对于凌浩的到来,周洁心怀感激。为了她的事情不断奔波,而她却无以为报,只能在心中默默愧疚。 到了约定时间,他们一同来到了两元店。店内除了老板娘华姐外,还有一位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个头不高,大概不到一米五,身材略微发胖,穿着宽松肥大的衣衫,看起来和街上卖菜的阿姨没多大区别,仿佛是刚卸下箩筐过来这里。 她头发已经花白,松弛的脸上布满皱纹,眼角处有几块老人斑,就像是岁月刻意留下的印记。 尽管外表如此沧桑,她的精神却出奇的好,双眼锐利而有神,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这是房东潘姨。”华姐向他们两人介绍说。 凌浩礼貌地打招呼道:“你好,潘姨,辛苦你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尊敬,让人感到十分舒服。 潘姨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开口说话。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人,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大家围坐在小桌前,凌浩对华姐说:“我可以看看房产证吗?” 华姐转头看向潘姨,问道:“潘姨,你的房产证带了吗?” 潘姨点了点头,然后松开紧握在手中的布袋,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本房产证,随后将房产证递给了华姐,华姐接过房产证后,转交给了凌浩。 周洁暗想,如果换做是自己,绝对不会想到去查看房产证之类的东西。要是华姐随便找个什么人冒充房东,那她岂不是就上当受骗了?凌浩真的好细心啊! 凌浩仔细核对了房产证上的地址和面积等信息之后,向潘姨问道:“这个房产证上的名字是谁呢?” 潘姨面无表情回答道:“是我家老头子的,他去年走了。” 凌浩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冒犯了,谢谢您。”然后将房产证还给了潘姨。 接着,凌浩转头对华姐说:“合同准备好了吗?我看看。” 华姐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两份合同,同时问道:“你们的钱都准备好了吗?” 周洁拍了拍身上的挎包,“准备好了,放心吧。” 凌浩开始认真地阅读合同,而周洁轻松自在坐在一旁。有凌浩帮忙把关,她非常安心。 凌浩询问道:“这份合同里并没有提到转让费的问题?” 华姐解释说:“这只是一份租赁合同,当然不会把转让费也写上啦。你们只要把钱给我,我会另外给你们开一张收据的。” 凌浩仔细地查看了合同上的日期,认真地确认道:“合同上面的租赁期限是两年多?” “没错,我当初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是三年,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所以还剩下两年半的时间。不过这并不影响,等租期满后,你可以直接和潘姨续租就行。”华姐耐心解释着。 接着她又说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就先付钱再签合同。” 周洁转头看向凌浩,见他微微点头,就拉开挎包,从里面取出几叠百元大钞,连同之前的定金收据一起放在了桌上。 坐在一旁的潘姨看到那厚厚的一摞钞票,眼神闪烁不已。 华姐瞥了一眼潘姨,迅速将桌上的钱收起,并当场写下了一张收据。 凌浩接过收据,仔细检查后,对华姐说:“请你在这份收据上按下手印。” 华姐很配合地打开准备好的印泥盒,用力按下了自己的指纹。完成后,她将合同递给凌浩,“签字吧。” 凌浩将合同推向周洁,指点说:“在乙方那一栏签你的名字。” 他看着周洁签字后,将合同递到房东潘姨面前,礼貌地说:“潘姨,请您签名。” 不料潘姨一把挥开他的手,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不签!” 凌浩不禁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向华姐,眼中满是疑问,“怎么回事?” 华姐瞬间慌了神,急切地对潘姨说:“潘姨,您怎么不签字呢?” “不签!我的铺子,你想转就转,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潘姨的态度坚决,语气中充满了埋怨。 “我们事先说好的啊,我有权自由转让店铺,而且合同上也写明了!”华姐气恼地反驳道。 “没错,合同上确实写了你可以转让,但同时也写了需要经过我的同意。”潘姨振振有词地回应。 “可你之前明明已经同意了啊!”华姐着急地说。 “我现在不同意了,你利用我的铺子赚了那么多钱,我却没有得到一点好处,凭什么要我签字?”潘姨毫不示弱。 “这些转让费并不是赚来的,之前我也是花钱从别人那里买来的,现在只是把它收回来而已。”华姐解释道。 “我才不管,这是我的铺子,却让你们赚了那么多转让费,我岂不是吃大亏了?”潘姨固执地说。 “我真和你说不清楚,”华姐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耐心地问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人家签字都有几万块茶钱,我要的也不多,两千块就够了,只要给我两千块,我马上就签字。”潘姨理直气壮地说道。 华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可能!我可是花了五万块才转过来的,现在做生意又亏了好几千块,还要再拿出两千块来,岂不是亏得更多?” 她心里十分后悔,干嘛要让潘姨看见她收转让费呢?实在是太大意了!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要不然你就继续自己做,按照合同办事。” 华姐见潘姨态度坚决,便转过头和凌浩商议,“我和你签合同,不是还有两年后才到期吗?到时候你再和她谈。” 凌浩果断地摇了摇头,“那不行,我只能和房东签合同,如果办不到的话,那就请你把钱退给我们。” 周洁在一旁附和说:“对啊,如果和你签合同,等你走了之后,有问题我找谁去呢?” “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凌浩说:“不怕一万, 只怕万一。” 华姐见这边说不通,再次转过头,满脸诚恳地向潘姨恳求道:“阿姨,你就行行好吧,别再为难我们了,我们外地人赚钱真的很不容易啊。” 潘姨也立即叫苦道:“我也不容易啊!我都快七十岁了,还要这样跑来跑去,多辛苦啊!收点茶钱也是应该的吧?” 华姐无奈地说:“你本来可以不用亲自来啊,让你的儿子过来就行了。” “叫我儿子过来?他们那么忙,过来会要得更多!” 华姐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她再次商量道:“潘姨,你看我已经亏了不少钱了,你就少收一点吧。五百块怎么样?这足够喝好几次茶了。” 潘姨却不为所动,坚决地摇头道:“不行,两千块,一分都不能少!你到底还签不签字?不签我就走了。” 周洁焦急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担忧。如果房东就这样离开了,那么这件事情恐怕就要泡汤了。她忍不住看向凌浩,只见他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华姐无计可施,只好又来商量凌浩,“帅哥,你看这情况,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这样吧,我们一人出一千,这事就成了。”她之所以找凌浩商量,是因为她看出一切都是凌浩在作主。 凌浩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回答道:“说好是多少就是多少,怎么能临时加价呢?做生意要讲诚信。” 一旁的周洁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就只管点头应和,非常地省心。 潘姨见华姐还在想办法推脱,决定再给她施加一些压力,于是站起身来说道:“你们慢慢商量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华姐一听,心里着急了。 她已经收下了钱,那可是一大堆钞票啊,谁舍得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呢?要是今天搞不定,下次还不知道老太婆又会耍什么花样,更是让人恼火。 华姐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回来,给你就是了!” 潘姨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收住了迈向门口的脚步,转身回到了桌旁。 华姐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带着一丝警惕看着潘姨说:“你先签字,我再给钱!”这个老太婆实在太过狡猾,她必须要有所防备才行。 潘姨听到这话后,眼珠一转,心想这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能轻易相信,于是反对说:“我要是签了,你不给钱怎么办?先给钱!” “先签字,再给钱!”华姐似乎要找回一些脸面,坚持说道。 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一直沉默的凌浩开口说道:“要不这样,钱让我先保管吧。” 潘姨上下打量了一下凌浩,觉得他看起来还算靠谱,便点头同意道:“可以,你把钱给他。” 华姐无奈,只好把钱递给了凌浩,然后又将那两份合同放在了潘姨的面前。 潘姨拿起笔,这次毫不迟疑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正当她准备伸手去拿钱时,华姐却突然拦住她说:“等一下,麻烦再写一张押金收据。” “以前那张呢?”潘姨皱起眉头问道。 “被我撕了!”华姐没好气地回答道,接着从包里掏出收据,紧握成一团,说:“重新写一张,写上周洁的名字。” 潘姨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收据,再看看凌浩手中的两千块,心中纠结了一下,还是爽快地写下一张新的押金收据,并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写完之后,她将押金收据递给了凌浩,抬头对华姐说:“以前的收据给我。” 华姐将那个纸团扔到她面前,潘姨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打开纸团确认过之后,几下撕碎了。 凌浩看过合同和收据没问题,就将两千块递给潘姨,客气地说:“你收好。” 潘姨把钱放进贴身挂着的小布袋里,起身说道:“那下个月我就找你们收租金了。” 周洁微笑着说:“是的,潘姨,以后你就找我收。”毕竟这是她以后的房东,还是有必要客气一点。 潘姨说:“那我先走了。”说着迈步走出了店门。 华姐在她背后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回去打个金棺材睡里面去!” 周洁和凌浩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哑然失笑。本以为华姐已然够狡猾了,谁知那房东老太婆更是只老狐狸,让他们看了一场精彩的好戏。 回去的路上,周洁满含真诚地向凌浩道谢:“今天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多细节,说不定就被华姐给坑惨了。” 凌浩微微一笑,宛如春风拂面:“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帮到你就好。” 凌浩的心中充满喜悦。这个女孩总是乖巧懂事,她的每一句话都能抚慰他的心房。与她交流有如沐春风的感觉,真是一种享受。 周洁低头沉思着,凌浩一次次的帮助她,不计回报。这份情谊,她将永远铭记于心。 两人默默地走着,心中都充满了感慨…… 第265章 一吐为快 签下了合同,周洁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再无任何忧虑。 市场的档口还有一星期才到期,她们继续大胆进货回来,毕竟即使卖不完,也有新店面可以接收这些货物。 她们将原本的“清货”招牌换成了“搬迁”和“最后几天”,希望能够继续吸引更多顾客,并顺便告知顾客新店的具体位置。 顾客们看到这样的招牌,认为这是最后的捡漏机会,于是加大了购买力度。 有些顾客购买的数量多,就需要花店送货上门,尤其是那些较大的发财树、金钱树等植物,往往需要两个人合力搬运才行。 李昌明被频繁叫去帮忙送货,就好像他是店里的专职送货员一般。他却对此也乐此不疲,因为送货通常由周小燕负责,意味着他能与她有更多地接触。 这天下午,李昌明正在送客人,又一次接到了周小燕的电话。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让他去送货。听到周小燕那轻快动听的声音时,李昌明的内心泛起了温柔的涟漪。 他送完客人,立即赶到了花档。原来是有位顾客即将搬新家,买了一大批植物,有大棵的发财树,周小燕就请他过来帮忙。 看见李昌明,周洁客气地说道:“阿昌,又要麻烦你帮忙送货哦。” 李昌明笑着回答:“生意好就对啦,我不嫌麻烦。” 一旁的周小燕开玩笑地说:“以后我们的新店生意肯定会更好,干脆你别跑摩的了,就专门帮我们送货吧。” 李昌明听后心里一热,这个主意真是不错,但他故作轻松地说:“行啊,那我就给你们打工算了。”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李昌明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期待和向往,他开始想象自己每天都能这样和她近距离相处的情景。 两姐妹被李昌明的回答逗笑了,周小燕打趣说:“哈哈,堂堂李老板,我们可请不起啊!” 李昌明笑了笑,从周小燕手中接过那块特制的木板,熟练地将其绑在了摩托车后座上。这是他们经过多次实践总结出来的经验,有了这块木板,可以多放好几盆植物。 两人小心地将发财树抬上木板,绑牢固后,李昌明骑着摩托车先行一步,周小燕踩着装满货物的三轮车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顾客所在的鸿福大楼。 顾客住在四楼,两人一趟趟地把小盆栽拎上楼去,最后,他们再一起搬运发财树上楼。 周小燕虽说因为经常送货,练得身体强健,但毕竟是女孩子,力气有限,搬这样的大树上楼梯还是非常吃力。 刚上了一层楼,李昌明见周小燕已经香汗淋漓,气喘吁吁,额头和脸颊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头发也被汗水浸湿,贴在了额头上,便放下大树,体贴地说道:“阿燕,你刚才累了,休息一会儿吧,我一个人搬上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这棵树这么重,要是不小心把腰扭伤了怎么办?我可赔不起啊!”周小燕喘着气说道,脸上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李昌明听出她在担心自己,心里暗自窃喜,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地说:“那我们慢慢来,走一层楼梯就休息一下,好不好?” “行,我们再搬一层,到时候休息一下。”周小燕点了点头,同意了李昌明的建议。 于是,两人一阵爆发力,抬着树又冲上了一层楼,就靠在转角处的窗户边休息。 李昌明见周小燕喘息不停,心疼地说:“阿燕,不行就别勉强,我一个人慢慢搬能行的。” 周小燕喘了几口粗气后,缓过神来,“没事,歇一歇就好了。” 她又抱怨道:“要不是他买得多,价格这么便宜,我才不会给他送货呢。” 李昌明知道她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安慰说:“做生意嘛,图个长久。你这一次少赚点,下一次就赚回来了。” “那倒是,要不然我这么辛苦图什么?”周小燕点头附和说。 “阿燕,在你们老家,女人要不要干活呢?”李昌明突然问道。 周小燕轻笑一声,回答道:“当然要干了,不过都是男人女人一起干活,不像你们这边,有活都让女人干,男人只管喝茶吹牛。”她略带调侃地说着。 李昌明不禁哑然失笑,“你听谁说的?” “我认识一个靓女,她就是外地媳妇,她说的还有假吗?” 李昌明摇摇头,说道:“不是,是太片面了,我们这边也和你老家一样的,不过男人一般干大事,女人就干一些琐碎事。” 周小燕疑惑地追问:“干什么样的大事?” 李昌明耐心地解释着:“男人是要考虑家庭的未来,考虑该怎样发展,怎样赚钱,女人作为辅助,就只需要做种菜浇水之类日常工作,大家各有分工。所以看起来男人整天在喝茶玩,女人却似乎在忙碌不停,这只是一种表面现象。” “哦,这样说也有道理,你们这边的赚钱的门路比较多,男人是应该去外面赚钱的。” “对,”李昌明见周小燕领会过来,非常欣慰,接着说道,“有人说外地人嫁到我们本地就被人欺负,看不起,其实这话也很片面。” “这个是真的,我认识的那个小珍就经常受气,她说谁都看不起她,现在连老公都嫌弃她。”周小燕反驳说。 “那你问她在家里有没有付出劳动呢?”李昌明反问道。 “她没什么事干,就是看看孩子。”周小燕回答道。 “这就对了,不能怨别人看不起她。我们村里也有外地女孩嫁过来,婆家开了间小小的五金厂,她虽说当了老板娘,但是仍然没闲着,天天在厂里面干活,村里的人都夸她,没有人看不起他。” 周小燕听了后,陷入了沉思。 李昌明接着说:“有些女人爱慕虚荣,嫁给本地人只是为了有个好名声,然后整天无所事事,还总是抱怨这抱怨那,这样的人自然会被嫌弃。这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别人。” 周小燕仔细回想小珍说过的话,发现小珍确实什么事都不做,总是在她面前不停地抱怨婆家的各种人和事。原来,问题的根源在于小珍自身。 周小燕笑着打趣道:“我们怎么突然聊起这些来了?感觉就像那些喜欢八卦的妇女一样,闲着没事就在背后议论别人。” 李昌明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上次在花场无意间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当时小燕表示不愿找本地人当男朋友,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李昌明心头,令他耿耿于怀。 今天,他终于找到了机会,将内心的想法一吐为快,希望能借此改变周小燕的错误观念。 “我说这些,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李昌明凝视着周小燕那张粉嫩的脸颊,轻声说道,“阿燕,我其实……”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有人上楼来了。 李昌明浓黑的眉毛紧紧皱起,不得不咽下了后面的话,将酝酿已久的思绪继续深埋心底。 来人瞟了他们一眼,继续上楼去了。 李昌明有些不甘心,正准备继续开口时,周小燕说道:“我歇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李昌明只能咽下嘴里的话语,默默地与周小燕一起送货上楼。 周小燕微微弯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和温柔。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昌明内心的想法。 但尽管她无比感动,却不敢面对这份感情。 李昌明性格稳重而坚毅,同时又非常体贴细心。每次送货时,他总是尽全力减轻周小燕的负担,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对她的关心。 这无言的关怀让周小燕体会到,被人喜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甜甜的,暖暖的,整个人都透露着喜悦,恨不得向全世界诉说自己的幸福。 因此她特别喜欢送货,就是因为喜欢那种被人呵护的感觉。 不过,李昌明越优秀,她越发感觉自卑甚至恐惧。她觉得,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往,怎能配得上李昌明的这份深情? 他们之间,注定无缘! 想到这,周小燕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底那深深的悲伤。 华姐很快就搬走了,周洁她们接手了店铺后,立刻着手准备新店的装修工作。 对于如何装修,周小燕和周洁有着不同的看法。周小燕觉得既然已经花费了那么多资金,现在资金短缺问题严重,只要把店铺打扫干净、整理整齐就可以了。 而周洁认为,这家店是她们用重金买下的,一定要充分利用好这个空间,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所以,简单的装修是必不可少的。 周小燕知道周洁一向很有主见,也就任由她去安排了。 周洁借鉴了杨雪之前花店的装修风格,找来了工人打掉了一面墙,换上了透明的玻璃,这样一来,整个店面变得明亮又宽敞。 然后,她又在墙上精心设计了一些货架,摆放各种精品绿植。地板也铺上了淡绿色的瓷砖,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当她走进店里时,有一种进入到如意花店的错觉,心中倍感温暖。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念旧的一个人。 周洁静静地站在玻璃墙前,望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行人车辆,心中涌起一种回归到现实世界,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这或许是在那不见天日的市场中待久了,所留下的后遗症吧。 以后,她要在这个位置,放上一张小巧玲珑的桌子,闲暇时可以悠然地喝茶、愉快地聊天,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欣赏着这繁华的街景,那该是多么惬意啊!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第266章 误会 十八号这一天,阳光普照,晴空万里,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仿佛老天知道这是嘉艺花店开业的吉利日子,特意把天空擦拭得湛蓝明亮。 刘桂香和周桂平早早起床,怀着满腔的喜悦一同前往店铺。 当他们抵达店里时,见周洁两姐妹正很有默契地为气球打气,地上堆满了鲜艳的红色气球,原来她们准备制作一个气球拱门。 看得出来,为了迎接这个隆重的日子,两人都特意装扮了下自己。 周洁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白皙如玉的脖子,显得高雅大方;蓝白相间的裙摆轻轻摇曳,十分婀娜多姿。 周小燕身着灰色套装,白色的衣领和袖口时尚简约,加上她一头短碎发,显得干练又利落。 看到精心打扮的两姐妹,刘桂香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她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忍不住赞叹道:“你们今天真漂亮!就像电影明星一样!” 周洁娇嗔道:“妈妈,你说得那么夸张,小心被别人笑话。” 一旁的周小燕却笑着补充道:“伯娘说得没错,电影明星都没有洁姐好看呢。” 刘桂香听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是啊,我两个女儿都好看!”她当然不能冷落了周小燕,要夸就两个一起夸。 周贵平打量着漂亮的店铺,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自豪感。他真想回家拿个大喇叭向村里人宣布:“我女儿当老板了!” 随后大家相互合作,在门口安装上气球拱门,又摆上昨晚加班制作的八个大花篮,还铺上了一块红地毯,店门口顿时变得喜气洋洋,格外引人注目。 邱玉莲带着儿子到了花店,周洁热情地出来迎接,“玉莲,我正在想你呢,你就到了。” “我早就盼着过来参观你的新店呢。”邱玉莲站在门外欣赏着店铺。 透过玻璃窗,能清晰地看见店里各种绿色植物生机勃勃,真花仿真花一片绚丽灿烂,门口的花篮豪华气派,红色的气球鲜红夺目,里里外外都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哇!真是漂亮!这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吗?”邱玉莲夸赞道。 “也借鉴了一些别人的设计,”周洁对她眨了眨眼,“你猜是借鉴的谁?” 邱玉莲微微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着各种细节,随后说道:“看起来有点像你打工的那家花店!” “真聪明!”周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我常常想念小雪,是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我,把这家店装修成和她的一样,算是对她的一种怀念吧。” 邱玉莲轻轻地点头,“你真是重感情的人。” 她们走进店内,邱玉莲见里面坐着两位中年人,猜测应该是周洁的父母,立刻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阿姨、叔叔好!” 周洁向刘桂香介绍道:“妈妈,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好姐妹玉莲。” 刘桂香立刻绽放出亲切的笑容,起身走到邱玉莲面前说道:“你就是玉莲啊,我经常听小洁提起你呢。她说你心地善良,帮了她不少忙。没想到你不仅心眼好,还长得这么漂亮,真是人美心善啊!” 邱玉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逊地回答道:“没有啦。” 刘桂香看着邱玉莲怀中扭来扭去的小磊,说道:“哟,这是你儿子吧?长得虎头虎脑的,以后肯定很聪明!” 邱玉莲温柔地看着小磊,“是啊,他就是调皮得很。” “哪里是调皮?那是机灵……” 几人正说笑着,一辆红色汽车缓缓停在了门外,周洁透过玻璃墙见到后,立即说道:“玉莲,你先去那边坐,我去接阿玲。”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店门。 刘桂香一边安排邱玉莲坐下,一边心中诧异,真没想到,女儿竟然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周洁看着罗悦玲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袭简约而优雅的连衣裙,气质高贵,脸上的笑容温和甜美,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她心中涌起一阵亲切感,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快步迎上前去,与罗悦玲拥抱了一下,“亲爱的阿玲,我好想你哦!” “我才不信呢,才几天没见呀,就这么肉麻。”罗悦玲打趣说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算来我们有几十年没见了呢。”周洁调皮说道,引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罗悦玲转头盯着花店的招牌,惊呼道:“哇,好漂亮啊,我喜欢这个风格!” 只见那招牌上,“嘉艺花店”四个字被巧妙地设计成艺术字体,金色的底搭配白色的边框,稳稳地立在一片绿色的仿真草丛中,显得格外醒目。草丛中开放着大小不一、娇艳的粉色玫瑰,为整个画面增添了几分浪漫和诗意。 周洁用骄傲的语气介绍说:“谢谢夸奖!这是广告公司按我的要求设计的!” 她的确花费了不少精力,将自己喜欢的元素融入其中,才有了这独具匠心的招牌。 罗悦玲毫不吝啬地赞美道:“的确有创意,很有品味!” 周洁俏皮地回答:“你懂得欣赏,也是有品味的人啦!” 这时,周小燕在门口热情地招呼道:“罗姐姐快进来喝茶吧。” 两人就说笑着进店,一进店,浓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让人陶醉。 罗悦玲忍不住感叹道:“真香啊,感觉走进了大自然。” 周洁笑着说:“为每个进店的人带来美好的感受,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周洁介绍她给父母认识,刘桂香见罗悦玲态度谦和,漂亮又有教养,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 她们几人坐在玻璃墙旁边聊天。这里是特意留出的一小片地方,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有瓜子花生等零食。 围坐小桌旁,可以一边欣赏着花店内外的美景,一边分享彼此的近况和心情。 邱玉莲怀中的小磊调皮惯了,对桌上的零食很快失去了兴趣,只想下地奔跑,却被他妈妈紧紧搂住,急得小脸通红。 周洁知道邱玉莲担心小磊搞破坏,笑着说:“玉莲,你看小磊都快憋哭了,让他下来玩吧,没关系的。” 不远处的刘桂香听说后,立即拿了一个气球,招手说:“小磊,过来玩气球。” 小磊兴奋地挣脱出来,跑过去抱住气球,使劲往地上拍,气球一蹦三尺高,他又高举双手去追。 刘桂香和周贵平被他逗乐了,他们正觉得无所事事呢,有了这孩子,那就变得有趣多了。 “你们几个放心玩吧,小磊有我们看着,没事的。”刘桂香一边让周贵平给小磊吹气球,一边说道。 三人收回目光,周洁向邱玉莲介绍道:“玉莲,这是我的好朋友阿玲,是在插花学校认识的,她性格很好,我们很投缘。” 罗悦玲微笑着点头示意,说道:“是啊,我们算是同学呢。” 周洁又笑着介绍说:“阿玲,她叫玉莲,也是我的好姐妹,温柔又善良,我们是在厂里认识的。” 邱玉莲打趣说:“你们是同学,我们是工友,能聚在一起,真是缘分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周洁感慨道:“我真的好幸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像你们这样的知心朋友。” 邱玉莲认真说道:“我觉得我才是最幸运的,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你支持我、帮助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周洁连忙摇头,笑着说:“我也没做什么呀,都是靠你自己的意志走出来的。” “不,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不可能坚持下来。所以我很感谢你,小洁。”邱玉莲真诚地说。回想起那段黑暗的岁月,她微微有些感伤。 周洁握住邱玉莲的手:“玉莲,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们好好珍惜现在吧。” 罗悦玲脸上露出一丝向往,说道:“我从未打过工,不知道打工的滋味,真羡慕你们能够有共同的经历,还有共同的回忆。” 邱玉莲感慨道:“哎,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珍贵的记忆,但当初经历时,却是非常心酸和痛苦,感觉生不如死。如果没有小洁的开导,我可能会走上绝路。” 罗悦玲诧异地睁大眼睛,她不知道邱玉莲经历了什么,但又不便刨根问底,只好懵懂地点点头,说道:“虽然打工的日子很艰苦,但这些经历也是一种宝贵的财富。相比之下,我的生活显得平淡无奇,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情,这或许也是一种遗憾吧。” 周洁微微一笑说:“打工生活的确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这些都是难得的精神财富。每当回想起过去的艰苦,就会对现在的生活充满动力。” “是啊,忆苦思甜甜更甜……” 几人正感叹着,周洁的手机响起,她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出杨鹏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键,问道:“杨鹏,你到了吗?” 电话里传来杨鹏熟悉的声音:“是的,我已经到达市场了,你的店在哪里?” “你继续往前走到路口,对面那个嘉艺花店就是了,门口摆着花篮的。” “好,我马上到。” 周小燕凑过来问道:“是杨鹏来了吗?” “嗯,”周洁起身,小声叮嘱道:“小燕,见到他们可别阴阳怪气的啊,以前人家也帮了不少忙,咱们要懂得感恩。” “知道啦,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两人正说着,杨鹏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店门口。 周小燕立刻热情地迎出门去,调皮地说道:“欢迎杨老板大驾光临!” 她望了一眼后座,“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呀,你那个漂亮的女朋友呢?” 杨鹏俊秀的脸微微一红,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回答道:“她在帮我看店,走不开。” “哦,我还以为她看不上我们呢。”周小燕笑着回答,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杨鹏不知该如何作答,这时周洁走了过来,笑着跟杨鹏打招呼:“杨鹏,快进来店里坐吧。” 杨鹏抬头仔细打量花店,称赞道:“真不错,这地理位置也挺好。” 周小燕在一旁笑道:“是啊,所以转让费好几万呢,搞得我们到处去借钱,还好朋友多,不然……” 她见周洁不悦地看向她,止住了后面的话,挑来挑眉。 周洁暗自腹诽,小燕真是记仇,哪壶不开故意提哪壶! 此时杨鹏面带歉意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没能帮上你们的忙,很抱歉。” 周洁立即说:“什么话呀?以前你帮了我们好多次,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呢。” 听到这话,杨鹏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周洁,祝福道:“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周洁客气地回应道:“谢谢,希望大家都生意红火,进去店里坐吧。” 周洁领着杨鹏走进店内,向父母介绍说道:“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朋友杨鹏。” 杨鹏微笑着向周洁的父母点点头,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你们好!很高兴见到你们。” 刘桂香眼神一亮,仔细打量着杨鹏,心中暗自寻思: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帅小伙?看他穿着衬衣打着领带,肯定家境不错,而且还长得高大英俊,难道说…… 她不禁心中一动,莫非这是女儿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刘桂香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兴奋。她连忙起身,亲自给杨鹏搬来一把凳子让他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茶端给他。 接着,她亲切地问道:“小杨啊,你今年多大啦?在哪里工作呀?” 杨鹏有些受宠若惊,心想周洁的父母待客真是热情又周到,让人感动。 他微笑着耐心回答道:“谢谢阿姨,我今年二十一岁,目前开了家音响店……” 他说话条理清晰,态度从容,让刘桂香更加喜爱,暗赞女儿的眼光不错。 周贵平见刘桂香对杨鹏异常热情,不停地问长问短,推测这小伙子关系特殊,就在一旁暗中观察杨鹏,见他如此有礼貌且健谈,心里也颇为满意。 杨鹏感觉他们非常亲切和蔼,没有丝毫架子,和他们聊天十分轻松自在,就打开了话匣子,闲聊一些生活趣事和工作经历,整个场面温馨而和谐。 趁着众人不注意,刘桂香偷偷把周洁拉到一旁,喜滋滋地小声问道:“你和杨鹏是怎么认识的呀?” 周洁一听,立刻明白母亲误会了,赶紧解释道:“妈妈,你别乱想哦,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说完她又忙着去招待她的客人了。 刘桂香心里的喜悦瞬间被浇灭,失望地回到座位上,再没有了聊天的兴致。 看着和周贵平侃侃而谈的杨鹏,心中暗自叹息:“唉,这么好的小伙子又被别人抢走了,小洁怎么就不知道早点争取呢?真是可惜……” 她看向不远处正聊得开心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第267章 各有心思 由于花店位置好,门口的花篮和气球拱门又非常显眼,让路过的人难以忽视,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周小燕站在店门口,热情洋溢地向过往行人招呼道:“欢迎光临!我们今天新店开业,全场大酬宾,所有鲜花买一送一啦!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今天她的主要任务是负责生意,周洁则负责接待客人,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买一送一?那不就是打五折嘛!”一名中年妇女停下脚步,打量着花店问道,脚下已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进店。 “是的,靓姐,进店看看吧,百合、玫瑰、绣球花都有,还有各种盆栽,全是新货,买回家自己欣赏也行,送朋友也行……”周小燕微笑着回答,声音甜美动听。 在她热情的介绍之下,中年妇女忍不住走进了店里。面对琳琅满目还价格便宜的商品,非常心动,于是挑挑拣拣,选了一大把鲜花。 “给我分开两份包装吧。”她对周小燕吩咐说。 “没问题!”周小燕声音清脆地回答道。 她非常仔细地用包装纸扎好鲜花,双手递给顾客,“谢谢惠顾!请介绍给你的朋友们,让她们都来享受我们的优惠活动哦!” “行,这花挺新鲜的,回去我就叫那几个好姐妹来这里买。” “好的,谢谢靓姐,你人真好,慢走哦……” 这时又进来一名男子,他不动声色地抽出鲜花查看花枝, 周小燕立即说道:“老板,这全都是新鲜的花材,开业第一天嘛,没有不新鲜的。” 男子没有搭话,选了一些红玫瑰和白百合,“给我简单包装一下。” 周洁正想起身,见周小燕已经开始制作了,并没有要她上的意思,就又坐了回去。 对于包装简单的花束,周小燕已经完全不是问题。她快速地将鲜花用精美的包装纸包好,打上蝴蝶结,递给了这位顾客。 男子接过鲜花,左右欣赏了一下,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离开了店铺。 周洁夸奖道:“小燕,手艺不错哦,客人很满意呢。” 听到她的赞扬,周小燕得意地甩了甩头发,自豪地说:“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我师傅是谁!” 周洁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小燕,你这小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有人走进店里参观。他们发现店里的商品价格实惠,性价比非常高,于是纷纷挑选起来。 有的人选择一些精致的盆栽,有的人则选择购买香喷喷的鲜花,周小燕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了,周洁见状也赶紧起身帮忙招待客人。 由于店铺位于繁华地段,人流量大,相比起之前在市场的花档,这里的客流量增加了好几倍。 这让周洁和周小燕感到无比兴奋,她们眼中都闪烁着喜悦,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前景。 事实证明,拿下这间店绝对是一个明智之举! 周小燕正在招呼客人,见李昌明和于良一起到了,笑嘻嘻地说:“阿昌,阿良,你们随便坐啊,我们现在有点忙。” 李昌明点点头,看着她今天的打扮,露出了欣赏的微笑。 于良听她说后,摆手说:“你忙吧,我们自己知道,不用管我们。” 两人就站在门外,欣赏花店的陈设和装修。 周贵平意识到店里面太过拥挤,见门外有大片空地,就搬了凳子出来,让几个小伙子在外面聊天。 杨鹏和李昌明几个人年龄相仿,很快就找到了话题,聊得十分投机。 刘桂香见女儿店里的生意不断,心里多少有些欣慰。她心里说,自家女儿长得漂亮,又会赚钱,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呢? 这时,一辆摩托车缓缓驶到店门前停下。车上的男子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他抬头看了一眼花店的招牌,然后优雅地从车上下来。 男子走到店门口,仔细地观察着花店的外部环境,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坐在店外的几人打量了一下他,都觉十分陌生,又继续接着聊天。 刘桂香注意到门外的情况,提醒正在忙碌的周洁道:“小洁,外面有人来买花了。” 周小燕听说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周洁说:“姐,凌老师来了,快出去接待吧!” 周洁没空计较她暧昧的表情,快步走出门口,笑吟吟地招呼说:“凌浩,你来啦!” 凌浩微笑着点头示意,目光落在周洁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穿裙装的周洁,身姿婀娜,娇媚动人,仿佛一朵盛开的鲜花。 他抬头看向店铺的招牌,赞叹说道:“不错呀,这风格挺独特的。” 周洁嘴角微扬,谦虚地回答:“谢谢,这也是因为有你的教导和帮助。” 凌浩闻言挑了挑眉,打趣地问:“哦,那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呢?” 周洁大方地笑道:“当然应该,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凌浩轻笑一声,调侃地说:“真是吝啬。”说着,他笑着迈步走进店里。 一旁的杨鹏看到这一幕,微微低头若有所思。 罗悦玲突然看见凌浩出现,面露惊讶,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一双美眸凝视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不自知的柔情,问候道:“阿浩,你也来了。” 凌浩听见罗悦玲的声音,微微一怔,他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她,心情有些复杂,略带尴尬地回应道:“是啊,这么巧,你今天也来了。” 罗悦玲轻轻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刘桂香这时才如梦初醒,意识到眼前这位帅气的男子不是顾客,而是女儿的朋友。 她仔细打量对方,这气质和风度简直无人能及,莫非这才是她未来的女婿? 她热情地上前说道:“小伙子,快过来这边坐吧。” 周洁向凌浩介绍:“这是我妈妈。” 凌浩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回应道:“多谢阿姨,我先不坐,想参观一下。”说着他打量着店里的仿真插花作品。 “好啊好啊,那就随便参观吧,”刘桂香连忙点头,接着介绍道:“这些都是小洁亲自设计的,可费了她不少心思呢,是不是特别好看?” 尽管刘桂香的普通话并不标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随时向别人展示自家女儿的优秀。 “确实很不错,她非常聪明。”凌浩笑着看向周洁,深邃的目光中透露出赞赏,在她白皙的脸上流连。 就凭这一眼,刘桂香清晰地察觉到,这位帅哥喜欢她的女儿,心中立即涌起了无法抑制的激动情绪。 没想到女儿竟然如此深藏不露,难怪她一直不着急,原来是藏着这么帅气的男朋友!这孩子,怎么就不告诉他们呢?害得他们为此操碎了心,头发都快急白了。 当她再次看向凌浩时,不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稳重可靠,而且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与女儿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罗悦玲也看到了凌浩的这个眼神,心中一动,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邱玉莲见到凌浩的表情后,暗自替周洁开心不已。她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劝说周洁放下过去,忘记那个负心人,凌浩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酒楼里的一个雅间内,十多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大的圆桌旁边。男士们谈笑风生,声音洪亮,气氛热烈;女士们则轻声细语,面带微笑,聊得非常开心。 周洁注意到罗悦玲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觉得有些奇怪。再仔细一想,原来是在凌浩到来之后,决定等饭后和罗悦玲好好聊聊。 刘桂香对凌浩越看越喜欢,尽管她已经悄悄向女儿确认过,女儿并未承认,但她坚信面对如此优秀的凌浩,女儿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满溢而出,急切地想与人分享这份快乐,最好的对象就是身旁的丈夫。 于是她压低声音对周贵平说:“那个穿着蓝色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伙子,说不定就是我们未来的女婿哦。” 周贵平有些惊讶,刚才还在关注杨鹏呢,敢情是找错对象了?立即瞪大双眼,开始用犀利的目光仔细审视起凌浩来。 杨鹏的目光也不时锁定在凌浩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凌浩言辞虽然不多,但是流畅而得体,展现出一种成熟的气质。当他看向周洁时,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和温柔。 杨鹏暗自猜测,这位可能就是周洁的男朋友。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周洁的祝福,又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他将目光转向对面的周洁,只见她笑靥如花,美丽动人。虽然近在咫尺,却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大,无法再似从前那样亲切,这让他感到伤感,还有些遗憾。 尽管如此,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为了追求更好的未来,他注定要踏上这条孤独的道路。虽然偶尔觉得寂寞,但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昌明不时偷偷瞧一眼周小燕,他觉得今天的她特别的美丽端庄,看一眼一颗心就扑通扑通直跳,连旁边的于良和他谈话,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首先是凌浩,他礼貌地向众人告别,表示自己需要赶回学校上课。接着于良也起身,说他必须回去上班,李昌明提出送他回去,两人一起离开。 随后,杨鹏也向大家道别,当他对周洁说出再见后,深深凝视了她一眼,然后毅然转身,缓步离去。 刘桂香看着这些年轻人相继离开,就想要和女儿谈谈心,却发现周洁正忙于陪伴她的小姐妹们,没有时间交流。想到花场不能离开太久,就简单地和周洁说了几句,同周贵平一同乘车回去了。 见大家都陆续散场,罗悦玲淡淡地笑着说:“阿洁,我也回去了。” 周洁急忙拉住她,“阿玲,你这么急干什么?留下来多玩会儿,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罗悦玲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应道:“下次再说吧,厂里还有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周洁明白她可能只是找借口,但还是尊重她的决定,“那好吧,我送送你。” 周洁转身对周小燕嘱咐道:“小燕,你帮着玉莲照顾好小磊,我去送罗姐姐。” “行,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周小燕回答得十分干脆,帮着邱玉莲定住四处乱跑的小磊,让她妈妈给他喂饭。 周洁亲昵地挽着罗悦玲的手,“我们走吧。” 罗跃玲微微点头,和她一起走出了酒楼。 第268章 面对真相 周洁挽着罗悦玲的手,从酒楼出来慢慢往回走。这里离花店距离不远,刚才她们也是走路过来的。 两人都沉默不语。周洁一直在思考如何如何开口,而罗悦玲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终于,周洁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阿玲,你今天好像有心事,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罗悦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又紧紧闭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周洁见状,笑着道:“是什么要紧的事还不能直说?我们可是好姐妹呀!”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鼓励她说出想法。 罗悦玲抿了一下嘴,低声问道:“阿洁,你给我说实话,你和凌浩是不是在拍拖?”她的声音很小,充满了无尽的失落。 周洁心中了然,看来自己猜测的没错,她不开心就是因为凌浩。 她看着罗悦玲的侧脸,回答说:“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奇怪他今天怎么也来了对吧?” 罗悦玲不做声,用沉默代替回答。 “阿玲,我不瞒你,其实这个档口是他帮我选定的。”周洁解释说。 罗悦玲立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们私下里……还有来往?” “不是,自从那次东方城分开后,我们就一直没联系。后来偶然在花市遇见他,就简单聊了几句,他得知我档口要搬迁,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档口打算停业,觉得浪费了我所学的知识,就努力劝我拿下这家店。”周洁简短地解释说。 罗悦玲不说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 周洁估计她并不完全相信,接着说:“如果我和他之间有什么,怎么会向你和玉莲借钱呢?以他的条件,应该有能力帮我垫付这些钱的,所以你不用怀疑我的话。” 罗悦玲眼神闪了闪,沉吟片刻之后,说道:“阿洁,我相信你。其实,如果他喜欢你,我觉得也很正常,说明他挺有眼光,你这么优秀,我要是男孩子也会喜欢你的。” 周洁不想去分析她是真心还是试探,停下脚步,看着罗悦玲说:“阿玲,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心里有男朋友,一直都忘不了他。在忘掉他之前,我无法接受任何一个人。” 罗悦玲点点头,拉着周洁继续往前走,好奇地问:“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孩子,让你这么久还念念不忘?” 周洁轻轻地叹息一声,“我也说不清楚他到底哪里好,但就是无人能替代他。” 她满含苦涩地说:“有时候,一阵风就能勾起内心的伤感;听到熟悉的歌,就会想要流眼泪。” “爱而不得,确实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罗悦玲感慨道。 她揽住周洁的肩头,“你们的感情深厚,就会觉得无比折磨。相比之下,我的痛苦简直微不足道。” 周洁无奈地说:“人们常说,时间可以淡化记忆,可我发现,时间越长,记忆反而变得越清晰。” 她深呼吸了一下,“也许,不断地回忆过去,就会让那些记忆越来越深刻吧。” 罗悦玲听着这些伤感的话语,深深感受到了周洁内心的伤痛,不禁心疼地搂紧她的肩膀,轻声道:“阿洁,对不起,我又差点误会你了,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小心眼。” 周洁拍拍她的手说:“我理解,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容不下第三个人。” 罗悦玲无比真诚地说:“我希望你能早日和他重逢,你们一定会很幸福。” 周洁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吧,但愿他还没有忘记我。” 罗悦玲握紧周洁的手,鼓励道:“你这么好,他怎么可能忘记你呢?你们一定会相聚的。” 两人手牵着手,友谊的力量透过手掌传递给彼此,让两颗心更加紧密地贴在一起…… 送走罗悦玲后,周洁看着略显凌乱的店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都是因为生意好的缘故,让她心中喜悦。 她愉快地开始收拾整理,把包装纸、剪刀等工具放回原位,将各种鲜花盆栽摆放整齐,然后坐在小桌旁,打量着自己精心布置的花店。 每一盆花都是她用心挑选的,每一个角落都透露着她的用心。这一切让她感到无比自豪,对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不久,周小燕和邱玉莲抱着小磊回来了,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原来,小磊犯困了,一直哭闹不停,怎么哄都哄不好。 周洁赶紧把午休时睡的沙滩椅打开,让邱玉莲哄着小磊在上面睡觉。 周小燕见店里收拾整齐了,中午也没什么客人,就趴在柜台上休息。 周洁又回到小桌旁,透过玻璃墙望去,外面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尽收眼底。阳光洒在门外的植物上,仿佛给它们注入了生机和活力。 与之前在市场里那个不见天日的档口相比,这里让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情格外舒畅。 她正沉浸其中,邱玉莲哄睡了小磊,走过来坐下,赞叹道:“你真会布置,坐在这里好舒服,周围都是花草树木,有种回到田园的感觉。” “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周洁开心地笑了。 “我可不是和你心有灵犀的人呢,和你心有灵犀的,是那位帅气的凌老师。”邱玉莲调侃道。 周洁娇嗔地瞪了她一眼,“都说了,我和他真没什么啦。” “我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听小燕说,你能顺利租下这家店,凌老师可是出了不少力呢。”邱玉莲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洁,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这个我承认,确实多亏了他的指点,不然我可能还下不了决心。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嘛。”周洁无奈地说。 邱玉莲突然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小洁,人的青春短暂,要抓住每一个机会,不要等到将来后悔。” 周洁敏锐地察觉到邱玉莲话中似乎别有深意,好奇地问道:“玉莲,你这句话是有什么含义吗?你想说什么?” “没有特别的意思啦,只是希望你好好把握机会,凌浩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而且他对你一往情深,你应该考虑接受他,别错过了。”邱玉莲看着周洁,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上次聊天你好像不是这样说的,今天怎么就变了?”周洁笑道。 “很正常,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邱玉莲面不改色回答道。 周洁瞅了她一眼,叹息道:“你知道我的心思,何必再提起这些呢?” 邱玉莲心里万分纠结,她想告诉周洁赵光明已经变心了,让她不要再苦等,但又担心她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毕竟,在感情中越是痴情,被背叛时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大。 但是,她又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周洁在这条不归路上越陷越深,白白错过难得的好姻缘。 经过一番心理挣扎,邱玉莲最终决定告诉周洁真相。作为好姐妹,她有责任和义务唤醒她!而周洁也是迟早都要面对现实的。 与其让她一直沉浸在幻想中,不如让她早日清醒过来,虽然这可能会很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于是,她坚定地说道:“小洁,我觉得你不应该再等他了,你们没有缘分!” 周洁一怔,凝视着邱玉莲,心里暗自思忖着,今日的邱玉莲显得格外怪异,她的字字句句仿佛都暗藏玄机,不得不让人怀疑。 她狐疑地问:“怎么能肯定?” 邱玉莲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周洁,将视线移到外面的街道上,说:“我......可以肯定。” 周洁的眉头皱起,紧盯着邱玉莲,想从她的表情中寻找答案,却一无所获。 她缓缓开口道:“玉莲,你知道些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吧。” 邱玉莲犹豫片刻后,轻声说:“你等的那个人,已经......”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像是喉咙被卡住一般,难以继续说下去。 “已经怎么样了?”周洁迫不及待地追问。她的心跳加剧,呼吸略有些急促,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邱玉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第269章 忘记他 邱玉莲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洁耳边轰然炸响。 她满脸惊愕,感到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如坠冰窖般的寒冷。 “你见到他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透着震惊、悲伤,还有一丝期待。 “原来小虎早就认识他,只是他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其实......他早就打听过你的情况,说会主动来找你,但事实却是......”邱玉莲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结果已经摆在面前。 周洁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以极快的速度向无尽黑暗的深渊坠落下去。 难道真的是自己过于担忧,常常胡思乱想,所以才将最糟糕的结果呈现出来了吗? 她强忍着心中泛起的阵阵心酸,低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月前吧。”邱玉莲知道她心里肯定难受,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也许......也许只是他太忙了,抽不出时间。”周洁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她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突然,她冲动地一把抓住邱玉莲的手,急切地问道:“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小洁,你先冷静一下!”邱玉莲紧紧握住周洁的手,试图传递给她一些温暖和安慰。 “他现在是工地上的包工头,男人有钱就变坏,他已经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了,你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周洁听后,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克制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她嘴唇微微颤动,问道:“他已经见过我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是在工地上见到你的。”邱玉莲回答道。 周洁仔细回想,她曾经搭吴小虎的顺风车去过一次工地,也就仅有的一次,竟然那么凑巧遇上他,这算是无缘还是有缘呢? 可他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不出面相认,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开,一如那次在白云山相遇时的情形? 他是不敢还是不愿?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思念他吗? 不,他应该是知道的,他是故意的!故意和她划清界限! 她早就该明白,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还天真地认为他的感情也会是坚如磐石! 尽管如此,她的潜意识还是不愿相信,她要确认一下,因为很多事情都只是捕风捉影,只有亲眼所见才能被称为事实。 她强撑着问道:“你说他和别人在一起,是吴哥亲眼见到的吗?” 邱玉莲看着周洁,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不但见过,还听他亲口说过。” 周洁心中一丝希望再次破灭,带着哽咽问道:“他……他是怎么说的?” 邱玉莲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他的原话是‘我们永远不可能了’。当时的情况是我见他一直没有行动,就让小虎去打听他的真实想法,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说。” 她知道这句话对周洁来说,是无比沉重的打击,却又不得不说出来,好让周洁死心。 周洁听完这句话,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肩一下子垮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泪水立即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滑落在胸前。同时她的心一阵抽搐,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邱玉莲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小洁,坚强点,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不值得为他伤心……” 这时,有两位顾客走进了店里,仔细打量着店里的货物。 邱玉莲对午休的周小燕喊道:“小燕,有客人来了。” 周小燕顿时清醒过来,立刻起身,换上亲切的笑脸,热情地迎接顾客。 见店里来了客人,周洁迅速擦干泪水,对邱玉莲说道:“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遇见他,就代表我们之间没有缘分。” “没错,你能想通这个道理,也算是一种解脱。你又不是没人喜欢,何必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邱玉莲附和道。 听到邱玉莲的这句话,周洁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棵歪脖子树的模样。那棵树见证了她的初吻,也见证了他们曾经的甜蜜时光。 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邱玉莲见状,贴心地递上了一张纸巾,“别伤心了,你这么好,是他自己没福气,以后他一定会后悔的。” 周洁接过纸巾,快速擦拭脸颊,然后吸了吸鼻子说:“玉莲,我只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难以接受,明天就没事了。” “我相信你,你一直很坚强,没有什么事能打击到你的!”邱玉莲鼓励说。 周洁深呼一口气,似乎要将内心的悲伤都驱散出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和决心,“是啊,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邱玉莲轻轻拍了拍周洁的肩膀,“对,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只要努力去面对,就一定能够克服它。” 周洁握住她的手说:“谢谢你,玉莲,原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不用谢,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的友情更加深厚了…… 晚上,周小燕盘坐在床上,打开挎包,仔细地将各种面额的纸币归类整理,然后计算数额。 “姐,今天咱们的生意真好!卖了六百多块呢!” 周小燕兴奋地向周洁汇报一天的成果,笑容灿烂无比,“虽然利润不是很大,但吸引到了好多新顾客!这个店铺的位置很显眼,不管是谁路过都会注意到,以后不用担心没有生意做啦……” 周小燕滔滔不绝地说着,过了好久,她才注意到周洁静静地坐在一旁,双眼凝视着地板,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禁心生疑惑,洁姐这是怎么了?不会是高兴过头了吧? 再看她神色,面无表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呀。 她仔细回想,周洁从下午开始就显得有些沉闷,她以为是为了开业的事累得疲惫了,现在想来,显然是有心事。 “姐,发生什么事了?”周小燕摇晃着周洁的手臂,关切地问道。 周洁却依然呆滞无神,仿佛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对她的关心毫无反应。 周小燕从来没有见过周洁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充满了不安。 她用力扳过周洁的身体,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急切地问道:“洁姐,到底怎么了?” 周洁的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嘴唇微微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他变心了。” 突然间,周洁一把抱住周小燕,将头靠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她一边哭泣,一边哽咽着说道:“玉莲告诉我,赵光明他变心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周小燕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一向坚强的周洁会如此崩溃。赵光明就是她的软肋,任何时候,他都能够轻易左右周洁的情绪。 周小燕想要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仔细一想,觉得没有必要。因为邱玉莲不是那种会乱说话的人,而且周洁也一定是经过确认后,才会如此伤心欲绝。 面对这样的事实,周小燕感到无比心疼,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周洁,解脱她的痛苦。 她拍着周洁的后背,气愤地说:“姐,你何必伤心呢?这世上的男人多如牛毛,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我早就看他不顺眼,整天就知道打牌赌博,现在又加上花心,他哪一点配得上你?我觉得,早点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周洁不说话,只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悲伤。她真正伤心的原因,并非简单地舍不下。 长久以来,她一直坚守这份感情,坚信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残酷的现实将她的信念击得粉碎。 她以为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事实上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她苦苦等待和期盼的,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而已! 此刻,哭泣成了她唯一能够慰藉自己的方式。 让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有那个深藏在心底的身影,都随着眼泪从她的世界消失吧。 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彷徨不安,更不会再有任何牵挂! 第二天中午,周洁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将糟糕的心情收拾起来,强作欢快地说:“妈妈,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小洁,昨天都没和你说上话,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啊?” 周洁咬了咬嘴唇,回答说:“新店刚开业,我暂时不过去,过段时间再说吧。”她其实很想扑进母亲的怀抱,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可现实不允许。 刘桂香笑道:“我也猜到你没空过来,我们就在电话里简单聊几句吧,昨天那个凌浩看起来挺不错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周洁知道母亲这是在旁敲侧击,想要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耐心解释说道:“他是插花学校的老师,因为教我插花,所以对我多了一些关心,这很正常嘛。” 刘桂香却并不相信周洁的话,带着埋怨的口气说:“小洁,你现在翅膀硬了,有什么事开始瞒着我们了是吧?”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周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妈妈,真的没什么事瞒你,你也别乱猜了,等我哪天有空,专门去一趟花场,有问必答,好不好?” 刘桂香听女儿说得诚恳,便不再追问,转而嘱咐道:“好吧,小洁,你也别埋怨我们啰嗦,你年龄不小了,该考虑找个对象,不然就成老姑娘咯......”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才意犹未尽地挂断了电话。 周洁握着手机,心中感到愧疚万分。 母亲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按照她现在的年龄,在老家已经算是大龄女青年了,许多同龄人早已结婚生子,而她却依然单身,如何让父母安心? 父母一生操劳,却还要为她的个人问题忧心忡忡。她觉得自己很不孝,没有尽到一个女儿的责任。 然而,她何尝愿意这样?谁能预料到,她的情路会如此坎坷呢? 曾经,她满怀憧憬与期待,以为只要真心付出,就能收获美好的爱情,但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或许,是她太过任性,总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妥协;又或许,是她太过天真,把一切想得简单,忽略了现实的残酷。 她所苦苦追求的那种情比金坚、忠贞不渝的爱情,原来只是镜中花、水中月般的虚幻。 爱情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触及,也琢磨不透。 现实教会她,只有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融入这滚滚红尘之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生。 她该学会面对现实了。 或许是因为“情场失意、商场得意”这句话得到了应验,嘉艺的花店生意竟然超出预期地好,这让周洁和周小燕都感到欣喜。 她们愈发勤奋努力。由于不再受市场的统一管理,她们能够早开店,晚收档,营业时间完全自由安排,这也成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优势。 她们暗自分析生意好的原因,一方面是花店的地理位置优越,另一方面则是沈红还没找到合适的档口,导致她的众多顾客纷纷转投到了这里。 自从杏枝搬到市场里面的档口后,周小燕曾悄悄前去观察过,发现除了一些熟悉的老顾客外,并没有吸引到太多新客户,甚至有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市场内还存在花店,只能四处打听寻找。 两人再次庆幸,当初的抉择十分正确。 周洁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花店的工作当中,尽可能地以最热情的态度服务于顾客,努力让每一个来到店里的客人都能满意离开。 尽管如此,她心中仍时不时涌起阵阵悲伤,诚然,多年的感情不是三两天就能轻易忘却的。 不过,想起那如山般沉重的债务,还有父母殷切的期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浸在儿女情长之中。必须斩断情思,忘却过去,才不辜负那些给予她帮助的人。 或许,每天忘记一点点,总有一天,她能够彻底将他从记忆中抹去,永不再想起。 这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种自我安慰,也是她继续前行的动力源泉。 第270章 特别的感觉 这天,于良来到了花场,进行日常的观察工作。 他先到地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蹲下来仔细查看,最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两天后开始给大苗造型。 李昌明得到这个消息后,特意来到花店,把消息告诉周小燕。 自从花店搬到这边,他觉得自己来这里变得更顺路、更方便了。 周小燕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兴奋地说:“太好了,早就盼着这一天呢,后天我一早就过去!” 以前听过于良的介绍,她大概知道,地里的竹子如果不进行造型,那就和一根草没什么区别。但一旦开始造型,那就意味着他们握住了打开财富大门的钥匙,离发财也就不远了。 李昌明看到周小燕兴高采烈的反应,不禁感到好笑。毕竟,很少有人会像她这样,对于去地里干活表现出如此兴奋。 在地里干活,不仅辛苦,还要承受太阳的煎烤,很容易被晒黑。这对爱美的女孩子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 周小燕却不同一般女孩子,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问题 ,令他心生佩服。 两天后的早上,周小燕早早地和周洁出发去花店,她准备帮忙打理好一切就坐车去花场。 当她们走向店门口时,意外地发现李昌明正等在那里。 周小燕十分惊讶,纳闷地说:“他在这里干什么?” “装什么糊涂呀?”周洁打趣说,“肯定是等你一起去花场呀。” “我没叫他过来。”周小燕连忙解释说。 “哦,那是我误会啦?”周洁微微一笑,显然并不相信。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周小燕远远地就问道:“阿昌,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昌明抬头看向她们,回答道:“我来接你,坐我的顺风车一起去花场。” 他的态度十分自然,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周洁低声调侃说:“他这也叫顺风车?明明就是回头车!”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走到了近前,周小燕说:“我还要帮忙开店,要不你先过去吧?”她下意识要想和他拉开距离。 周洁却笑着说:“不用啦,我自己能搞定,快点上车吧!人家特意绕路来接你,你就别再啰嗦啦!” 周小燕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小声嘀咕道:“我又没让他来接。” 尽管她嘴上这么说,但心中还是有一丝感动。毕竟,还有人愿意为了她而花费时间和精力。 周洁对她眨眨眼,略微提高声音说:“知道啦,看在人家诚心诚意的份上,你就给个面子嘛!” 这时,周小燕突然意识到,风水轮流转,如今竟然轮到周洁来调侃自己了。这种角色的转换让她感到很不适应,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说什么好。 见周洁帮自己说话,李昌明笑容更加灿烂了。对于他来说,得到周洁的认可,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他眼含期待地看着周小燕,等着她的回应。 周小燕见状,赌气说:“行啊,既然你不嫌麻烦,那我就不客气了,有免费车坐,我当然不会嫌弃,就算天天来接,我也没意见。”她觉得这样说,能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周洁立刻对李昌明说道:“阿昌,你听到小燕说的话了吗?她说让你天天来接她,你可要记住哦,一定要准时!” 李昌明听后心中乐开了花,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他巴不得每天地里都有活干,他就可以天天和她见面了。 他连忙答应道:“好的,没问题!” “我哪有说过要天天来接我了?”周小燕见他们故意歪曲自己的意思,有些气恼。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却被他们大做文章,现在无论怎么解释都是白费口舌,有一种孤掌难鸣的感觉。 “好了,都别闹了,赶紧上车吧,不要浪费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啊。” 周洁笑着将周小燕推到摩托车旁边,嘱咐道,“如果感觉太累千万别硬撑,回来换我去。” 周小燕心想:我感觉浑身都是劲,怎么会觉得累呢? 不过她没有反驳,乖巧地点了点头,脸泛红晕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不知为何,以前坐他的车没啥感觉,今天却觉得十分别扭了。 为了掩饰内心的不自在,她大声对李昌明说:“走吧,开快一点,不要浪费时间。” 周洁连忙阻止道:“阿昌别听她的,开慢一点,要注意安全!” 李昌明点点头,然后发动摩托车,缓缓向前驶去。 周洁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早就看出李昌明对小燕有意思,只是不知道小燕是怎么想的,得找个时间好好问一问她。 想到这里,周洁不禁有些自责。她一直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忽略了小燕,丝毫不了解她的内心世界,这个姐姐当的实在是不够称职。 李昌明骑着摩托车,慢慢地行驶在路上。他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确保周小燕坐得安稳。看到镜中那张美丽的脸庞,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温暖。 后座上的周小燕,静静地注视着李昌明的后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祥和。 她暗自奇怪,为什么会有如此特别的感觉呢?这感觉很陌生,却是她一直渴望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摩托车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很快到了花场。 他们来到地里,见刘桂香夫妻俩已经把所需的竹棍摆放在沟里,只等于良过来教授工作。 刘桂香见到周小燕,打趣道:“小燕,是不是你姐怕辛苦,说她要看店,让你过来地里干活?” 周小燕忍不住笑了,“伯娘你说错了,我们两个都争着要过来,不过我说她擅长插花,我干粗活很在行,最后我争赢了。” “你太懂事了。”刘桂香夸奖道,见李昌明在一旁傻笑,就问道:“阿昌,你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吗?” 李昌明点点头说:“大概能听懂一些。” “那你说说,我们刚才说的什么?”周小燕故意为难他说。 “刚才阿姨说你很懂事,”李昌明看着她笑道,“还很勤快,很聪明!” 周小燕听他直白地夸奖自己,不禁脸红,白了他一眼说:“胡说八道!” 刘桂香在一旁看着两人,笑道:“不错,说得很对,阿昌你继续好好学习我们的话,以后呀,就不会沟通困难了。” 李昌明听出话里的言外之音,心中一喜,“一定,其实你们的家乡话并不难学,很接近普通话。” “那当然了,哪像你们的,和外国话一样难懂……” 大家正说着,于良钻进了黑网,“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小燕接口说:“我们都非常激动,等着于大师来教我们造型呢,要不我们欢迎一下于大师吧?” 李昌明马上附和,鼓掌道:“欢迎于大师亲临现场指导工作!”惹得大家一阵笑。 于良笑着捶了李昌明一拳,“什么鱼大师虾大师的!” 接着他挽起衣袖和裤腿,下到干燥的地里,对大家招手说:“你们都过来吧,看我示范。” 几个人马上都集中到他身边,聚精会神的看他如何操作。 于良指着一根富贵竹说:“你们看,这一段是尾巴部分,它会继续向上生长,所以我们绑绳子时,一定不能绑在这个位置。” 接着他拿起一根竹棍,把上面的红绳绑在富贵竹上,打了一个活结,然后把富贵竹向前压倒,将竹棍插在泥里固定。 “大家注意,这个压到的高度必须是在四十五度角,高了低了都不行,会影响造型的效果……” 于良一边做一边详细向他们讲解操作方法,注意事项等等,大家都听得十分认真。 在示范了十几支竹之后,于良就让他们两人一组自己操作。 周小燕本打算和刘桂香一组,刘桂香偷偷对她说:“你去和阿昌一组吧,他们是男的,可以照顾一下我们,我也想你二伯照顾我一下呢。” 周小燕觉得她是找的借口,却又不好反对,毕竟他们是两夫妻,想要在一起干活无可厚非,于是只好走向另一行。 刘桂香立即招呼说:“老周,过来我这边。”说着朝他使了个眼色。 周贵平不知何意,不过还是听话的走了过来。 刘桂香低声说:“你没看出来吗?阿昌对小燕有意思呢,我们要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呀。” 周贵平憨憨一笑,说道:“我哪里懂这些,反正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李昌明见周小燕主动过来和他一起,暗自欣喜,一排富贵竹他做了一多半。 周小燕明白他的善意,感到心里暖暖的,但还是小声嗔怪说:“你一个人都干完了,我做什么?要不然我去另一行?” 李昌明忍不住笑了:“别去,我给你留几支。” 周小燕抿嘴一笑,开始认真干活。不一会儿,他们的动作越来越默契。 于良守在周贵平夫妻俩旁边看了一会,确定他们不是那种笨手笨脚的人,心中非常高兴。 他曾遇到过怎么教都无法领悟的人,仿佛他们脑子里装的全都是豆腐渣,非常的让人头痛,像周叔这样的就省心多了。 他稍稍指正了一下高度后,又来到李昌明这一边察看。到底是年轻人,领悟能力强,又是为自己做事,都做得很认真规范。 “于大师,我们做得怎么样?”李昌明问道。 “还不错,你们大家都领悟到我说的意思了。”于良毫不吝啬地夸奖说。 周小燕谦虚地说:“于大师教得这么认真,怎么可能有人还不会呢?” 李昌明也附和说:“对呀,教的这么仔细还不会,那就是没长脑子。” 于良瞅着两人,开玩笑说:“我怎么发觉,你们两人说话都是一个腔调呢?” 李昌明一下无言以对,周小燕红着脸说:“哪有的事?” 这时隔壁的刘桂香笑道:“不奇怪呀,他们天天一起相处,就越来越像啰。” 周小燕不满说:“伯娘你别乱说,谁和他像了?” 于良却点头认可:“没错,阿姨说得很有道理,让我恍然大悟。” 李昌明笑嘻嘻地瞅了一脸绯红的周小燕一眼,手下的动作更加麻利快速了。 于良看了看地里的情况,对几人吩咐说:“那边四行明天再干。” 周贵平看了看自己完成的数量,再望了望地里情况,笃定地说:“不用等明天,今天就能干完。” 于良笑着解释说:“周叔,我知道你干活很厉害,不过这个要听我安排,因为这不是一次性的工作,要合理安排工作量,不然以后会乱套的。” 周贵平才明白自己误会了,笑道:“我以为你是觉得我们干活慢。” “周叔,阿良在花场干了好几年,一个人一天能干多少活,他心中很有数,所以有没有摸鱼,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李昌明大声吹嘘说。 于良笑着开玩笑说:“是啊,阿昌你要小心点,要是摸鱼的话,抓到罚你的款!” “于大师,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就讲点私人情,可以罚我干活,别罚款行不行?”李昌明假意求饶道。 “不行!身为老板,却带头摸鱼,问题严重,要加倍罚款!”于良故意义正言辞地回答。 听于良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地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于良接着交代说:“你们干一段时间就互相查看一下,再对比我做的样板。我先走了,中午我再过来看看。” 李昌明很体谅他两头跑的辛苦,回答说:“你放心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你那边也忙,过不过来都没关系。” 于良点头说:“我走得开就会过来的。” 于是他快步走出了花场,回头望向那一片被黑网覆盖的田地,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暗自感慨:这是梦想起飞的地方,要好好的把握住机会,让梦想飞得更高、更远! 第271章 别伤害他 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墙,柔和地洒在摆在小桌上的玻璃杯里,杯中的茶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碧绿,仿佛它们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又被唤醒。 周洁静静地坐在小桌旁,微微闭着双眼,轻轻嗅着茶杯里散发出的淡淡茉莉花香,沉浸在这宁静而美好的时光之中,无比惬意。 这时,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喇叭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周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辆红色汽车停在了街道旁,车窗摇下,罗悦玲从车里探出了头,笑吟吟地望着她。 周洁立刻快步迎出门口,开心地说道:“阿玲,我刚才正在想你呢!” “是吗?不会吧,这么巧?”罗悦玲挑了挑眉问道。 “真的,我刚刚在想,要是阿玲能跟我一起品茶就好啦,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周洁笑着回答道。 “哦?是什么样的茶啊,竟然让你想到了我?”罗悦玲饶有兴致地问道。 “就是茉莉花茶,前几天有人来店里推销,我闻着特别香,就买了一些试试,没想到味道还真不错。”周洁解释道。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到了小桌旁坐下。 周洁热情地拿起茶壶,为罗悦玲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说:“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罗悦玲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点头说道:“嗯,味道不错,我也非常喜欢香味,淡雅清新。” “看来我们的品味差不多。”周洁打量着罗悦玲,发现她的气色明显好转,面容恢复了红润,眼神也变得明亮,暗自欣慰不已。 “我是来告诉你,我打算去香港了。”罗悦玲抚摸着手中的茶杯,轻声说道。 周洁听后,调侃道:“是去旅游吗?好羡慕哦,请把我装进行李箱里带上吧。” 罗悦玲微微一笑,认真地解释道:“不是旅游,是去学习。” “哦,学习什么?”周洁好奇地问道。 罗悦玲双手支着下巴,微微仰着头,娇美可爱的脸蛋上是无限向往的神情,“去学婚纱设计。” “哇,不错哦,听起来就很高级!”周洁惊叹道,接着又疑惑地询问:“那你之前说想开间礼仪公司的计划,要放弃了吗?” 罗悦玲眼神一黯,幽幽地说:“我现在都不去买花了,不想看到鲜花,因为……那样会让我想起某个人。” 周洁惊讶地望着她,小声道:“你……还没有放下?” 刚才观察她,还以为她已经想开了,结果像自己一样,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释怀。她恋情都没有开始,就这么刻骨铭心,真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痴情女! 罗悦玲看向窗外,目光深邃幽远,缓缓说道:“你说,用时间来淡忘一切,如果没有淡忘,只是时间不够长。” 接着她微微一笑,“没关系,我有大把的时间。” 周洁叹了口气,说道:“阿玲,我支持你去学习,但是我提醒你,不要因为感情影响自己的选择,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才能做得完美,做得开心。” “我知道,我喜欢插花,也喜欢婚纱设计,它们并不冲突,我还可以把一些插花学到的知识,运用到设计上面去。”罗悦玲坚定地回答。 “这个想法好,不能丢掉自己的兴趣爱好,要学多久呢?”周洁饶有兴致地问罗悦玲。 “大概半年吧,到时看情况。” “要这么久啊?我想你了怎么办?”周洁一脸不舍,拉住罗悦玲的手伤感地说。 在她的认知里,香港繁荣发达,是东方之珠、购物天堂,充满了神秘色彩,只出现在电视里,报纸上,离她的现实生活却非常遥远。 “好啦,又没有多远,我会抽空回来看你的。”罗悦玲笑着拍了拍周洁的手背说。 罗悦玲不能体会到周洁的心情,对她来说,香港只是另外一个比较好玩的城市而已。 罗悦玲抿了一口茶,沉吟了一下,问道:“最近……他有没有和你联系?” 周洁下意识想到她问的是赵光明,心头一酸,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他已经有了别人,再不会找我了。” 罗悦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不会吧,这才多久啊?” 她心想,凌浩绝不是那种善变之人! “分开两年,也许我长什么样他都忘了,可我一直在等他,你说傻不傻?”周洁声音低沉,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自嘲。 罗悦玲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周洁说的是她曾经的男朋友。 她不好解释,就轻轻拍了拍周洁的肩膀,鼓励道:“别这么说,并不是你傻,只能说明你很重感情。既然你们无缘,那就放下他吧,一定会有更好的男孩子等着你。” 周洁点了点头,“我在努力,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他。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不再心存幻想,终有一天会忘记他的。” 看着周洁感伤的样子,罗悦玲心里有些愧疚。 刚才她这样问,其实是另有用意的。 自从开业那天回去之后,她仔细回想记忆中凌浩的一言一行,才幡然醒悟:凌浩喜欢的人就是周洁! 以他清冷的性格,却不止一次地帮助周洁,加班加点帮她插花,鞍前马后张罗开店,还有他看周洁的眼神,无不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喜欢她。 明白了这个事实之后,罗悦玲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和无奈。 她觉得,除了身世背景之外,她无法与周洁相比。周洁聪明漂亮,又很有主见,还特别善解人意,试问哪个男子会不动心? 她开始疑惑,周洁究竟是在欺骗糊弄她,还是只当凌浩是普通朋友?她希望是后者,但又无法确定。 思来想去,她决定直接向周洁发问,希望能从她的回答中找到答案,却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她并没有骗自己,自己太过小人之心,所以感觉很惭愧。 短暂的沉默之后,罗悦玲轻声说:“阿洁,你知道吗?凌浩喜欢你,你可以考虑接受他。” 周洁惊讶地望着罗悦玲:“你说什么?” “我看出来了,凌浩喜欢的人就是你,其实,我觉得你们非常适合,他需要一个理解他懂他的人,你很合适。”罗悦玲的语气轻描淡写。 “阿玲,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周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罗悦玲。 “真的,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希望你能开心,也盼望他能幸福,如果你们俩能走到一起,我会由衷地感到高兴的。” 罗悦玲凝视着周洁,神情异常认真。 一开始,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周洁的态度。当她发现周洁对她并无隐瞒欺骗,她反倒真心期待这样的结局。 毕竟,只有像周洁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子,才有可能抚慰凌浩那受过伤的心灵。 “不行,我做不到!”周洁的语气异常坚定,她看向罗悦玲,“你也一样做不到,不是吗?” 罗悦玲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周洁真的很懂她的心。即使她刚刚说出的那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但内心深处却始终弥漫着淡淡的酸楚。 凌浩永远是她心底放不下的人,但她却不希望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凌浩的命运本就悲惨。家庭给他的是一种畸形的爱,没人真正理解他,造成他性格孤傲,不相信任何人。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却有可能会遭到无情的拒绝。 她已预料到周洁会因为她而拒绝凌浩,那岂不是会伤到凌浩那颗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想到这里,她一阵揪心的痛。 她突然间就释怀了,既然自己和他无缘相守,不能给到他温暖关怀,何必横在他们之间当绊脚石呢?倒不如成全他们,让周洁代替她,去给他幸福。 她要向周洁表明态度,她并不介意他们在一起。 罗悦玲握住周洁的手,再次开口说:“阿洁,我是认真的,不要认为你接受他会伤害我,我是真心希望他幸福快乐的。如果换作其他人,或许我会难过,但如果是你,我会衷心祝福!” 周洁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的这份深情应该让他知道,他一定会感动的。喜欢就去争取,而不是把他推给别人。” 说来说去,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罗悦玲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周洁想也不想,爽快地点点头。 罗悦玲严肃地看着她说:“答应我,帮我照顾他,别伤害他。” 周洁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他帮过我很多次,作为朋友,我也希望他能过得好,不过他好像并不需要别人照顾吧。” “不要伤害他。”罗悦玲再次强调。 “我怎么会伤害他?”周洁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罗悦玲一脸郑重,她也认真说道:“好,我答应你!” 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真诚与善良。 这一刻,她们仿佛找到了一种默契,让这份珍贵的友谊,变得更加深厚而坚固。 第272章 好运降临 又到了去花场做工的日子。如今只是给大苗造型,因此只干两天活,然后再休息七八天,等待植物生长。 周小燕早早起身,把毛巾、袖套之类的物件装入包内。 周洁再度劝道:“还是让我去吧,你腰疼,留在店里看店。” 上回周小燕干活后,腰疼了好几天,这几天才缓过来,弯腰干活真不是件轻松的事。 周小燕笑着说:“早就不疼了,这个就跟练功一样,必须坚持锻炼,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之前受的苦就白费了。” 她光滑的面庞上泛着一抹淡淡的光泽,因阳光的照射而略显黝黑。 周洁看着不禁心疼,执意说道:“让我去吧,这样实在太不公平了,怎么能辛苦的活都让你去呢?” “哪里辛苦了?干两天又休息好几天,就像干着玩一样,你还是留在店里接大单吧。”周小燕同样态度坚定。 周洁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好吧,等我接几个大订单,争取年底就把债还清!” “没错,说不定运气来了,接个超级大单,真的心想事成呢!”周小燕笑着附和道。 她将包包背在肩膀上,然后说:“走吧,估计阿昌已经进货回来了。” 如今这家花店的鲜花业务还算不错,她们每隔几天就需要去进一次货,终于实现了卖鲜花的梦想。 每次到进货的时候,周洁都会准备好清单,让李昌明一早去花市采购,这样既省时又省力。 李昌明对此非常乐意,他觉得自己能为花店出一份力,展示出自己的重要性,而且还能看到周小燕甜美的笑容,何乐而不为呢?甚至有没有报酬都无所谓了。当然,两姐妹向来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所以该给的运费一分也不会少。 待周小燕坐李昌明摩托车走后,周洁便蹲在了店门外认真整理花材。 她熟练地将多余的叶子去掉,小心翼翼地打掉玫瑰花上的刺,动作利落而迅速。 今天的花材质量都很不错,非常新鲜,不是冻库里出来的货。看来李昌明在采购方面越来越有经验了,已经能准确地分辨出花材的优劣,这一点让周洁暗自感到欣慰。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响了几秒后,她接听了电话:“喂,你好?” “喂,周小姐,你现在搬去哪里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但她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是谁,应该是位老顾客打来的。最近一段时间,她经常会接到一些顾客的询问电话,都是问她新店的位置。 周洁立即热情地回答道:“我搬到外面的路口啦,离市场不远,你出了市场往左一直走,就能看到我的花店啦,很好找的。” “好的,我们马上过来。”对方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似乎非常着急。 周洁将花材分类装进桶里,便留意起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虽然想不起是谁,如果看到本人,她相信自己能够认得出来。 没过多久,一辆摩托车缓缓驶到了花店门口停下,车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四十岁左右,衣着得体,面容白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孔很陌生;女子一身珠光宝气,妆容精致,尽显高贵气质。 周洁定睛一看,女子原来是开美容院的梅姐。自从那次为她插了一大盆仿真花之后,她对她青睐有加,还介绍过几个朋友照顾她生意。 周洁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说道:“梅姐,欢迎光临!” 梅姐从车上下来,笑着回应道:“原来你搬到这儿来了。刚才我跑去市场找你,发现花档换了人,我问那个老板娘你去哪儿了,没想到她一下子变脸,凶巴巴地说不知道!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人呐?” 周洁听后,想象杏枝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掩饰地捂了一下嘴,向梅姐解释道:“我们几家花档投标,最后是她中标了,所以我们只能另找出路,搬来这里了。” “这里好呀,比之前那里好多啦!” “还行吧,”周洁对两人做出手势,“快,两位里面请。” 男子下车后,站在花店门口,审视着店铺外部的装饰和布局,似乎并不急于进店。 梅姐看了男子一眼,并未催促。她跟随周洁走进店内,立刻被一股清新宜人的香气所包围,不禁感叹道:“哇,真是太香了!” 周洁微笑着点点头,热情地询问道:“梅姐,我们现在的鲜花品种非常齐全,你看看喜欢哪种花?” 梅姐亲切地挽起周洁的胳膊,神秘地说道:“我不是来买花的,我今天特意给你带来了一位贵宾呢。” 说着,她示意门外的男子,“这位是何生是我朋友,他在万盛广场三楼的电影城即将开业,准备找一家可靠有实力的花店合作,他向我打听时,我马上想到了你,就带他过来看看,希望你们能达成合作。” 听到这话,周洁的内心猛地一震,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胸口的心跳如同一面激昂的战鼓,不停地咚咚敲响。 她意识到,这有可能会是一笔大单!她已经感觉到,幸运的大手正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这时,何生走进了店里。他环顾四周,仔细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布置,仿佛是在收集经验。 梅姐介绍道:“何生,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咨询周小姐,她做事认真负责,在我们这里可是非常有口碑的,你尽管放心吧。” 听到梅姐的话,何生原本严肃的脸上挂上了一抹笑容。他缓步走过来说道:“阿梅,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我刚刚是在欣赏这店里的装修风格,很不错。” 周洁微笑着回答道:“谢谢夸奖,何先生,请这边坐。”说着,她将两人引到玻璃窗旁的小桌前坐下。 此刻,她心中暗想:想当初自己设计这个位置时,就幻想坐在这个位置和客户谈业务,一定非常舒适惬意。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愿望了。 等两人坐稳之后,周洁迅速为他们送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水。 何生接过水杯,道谢后,礼貌性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开口问道:“我的影城即将开业,想举办得隆重热闹一些,不知道周小姐有什么好的建议?” 周洁心里清楚,对方在试探自己的底细,看看有几斤几两。但这可难不倒她,她可是见过世面的。上次罗悦玲家的公司盛大开业,她插过上百个花篮,那就是她的底气! 她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们店承接过一些大型的开业庆典,对这方面还是有一定经验的。要想热闹隆重,建议增加舞狮表演、剪彩仪式项目,很能调动现场气氛。场地布置这方面,需要开业花篮、红地毯、拉横幅以及空飘地飘等等。” 一旁的梅姐忍不住夸赞起来:“你听听,周小姐说得多专业!” 何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接着又问道:“你们能做哪些项目呢?” 周洁心中一震,他这样问,显然不认可她们店的能力。 “都没问题,我们有长期合作的礼仪公司,所有的项目都可以做。”周洁稳住心神,气定神闲地回答。 实际上,有一半的项目她都没做过也不了解。但她不能露怯,不愿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只能尽力把单谈下来再想办法。 何生略微沉吟,金丝眼睛后一双眼睛闪烁了几下,接着问道:“请问有没有相关的图片可以让我参考一下呢?” “有的,我这里有之前做过的现场图片,我拿来给你看看。” 说着,周洁起身去柜台里拿相册,与此同时,她心里在暗自窃喜。 原来,罗悦玲家公司开业的时候,她特意拍摄了许多精美的照片。那个时候,她正打算开一家礼仪公司,所以对于这类事情格外上心。 后来罗悦玲主动送了几张照片给周洁,并笑着调侃说也许以后接大单会用得上。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用场了! 周洁翻出一本小巧精致的相册,这可是她珍藏的,一般不轻易示人。 她轻轻地将它递到何生面前,说道:“这里面都是我们曾经做过的一些现场图片,可以供你参考。” 何生接过相册,礼貌地翻阅了几下,然后说道:“说实话,我对于这些比较外行,不知道如何安排,周小姐,你方不方便去现场查看呢?” 周洁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没问题,什么时候去?”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好。” 周洁迅速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装入自己的双肩包内,笑着说:“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来。” 梅姐低声与何生商议了几句,转头对周洁说道:“周小姐,你是走路过去吗?不如搭他的摩托车去吧,我对开业那些一窍不通,就先回到店里了。” 周洁略微思索,虽然说万盛广场并不算很远,不过走路过去的确耽误时间,要是何生等得不耐烦改变主意就麻烦了。 于是她立即点头,接受了梅姐的建议。随后她迅速拉下卷闸门,坐上了何生的摩托车后座。 梅姐笑着对她眨了眨眼,比了一个祝她成功的手势。 周洁见状,会心地笑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273章 见一面 万盛广场新建不久,地处新岗的繁华地带,和嘉艺花店相距三条街的距离。 虽然离得不远,周洁却很少过来这里。毕竟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店,没有多少时间出来闲逛。 她暗自感叹,电影城都即将开业,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自己竟然一无所知,消息实在是太闭塞了。看来以后应该多出来走走,才能更好地发掘商机。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何生把摩托车停在广场左侧的停车场,然后和周洁走向大门口。 他指着门口方向比划说:“我们已经跟这里的负责人沟通过了,开业那天可以临时占用这片地方。” 周洁点点头,望着门前那一片开阔的空地,脑海中浮现出罗悦玲家公司的开业布局。有他们做参考,她就有了信心。 离门口不远,何生停下了脚步,开口询问道:“周小姐,我们庆典的主要的场地就是大门口,以你专业的眼光来看,我们需要准备哪些项目呢?一定要既隆重又豪华。” 周洁左顾右盼地打量后,认真思考了片刻,说道:“我建议,在门口这里摆上一个充气拱门,再铺上一条二十米长的红地毯,地毯两边各摆一排开业花篮。” 她伸手指向两旁的空地,接着道:“左右两边各摆四个双层落地球,天上也一样,一共放八个空飘气球。” 说着她走向右边,“在这里搭建一个舞台,用来举行剪彩仪式,旁边还可以放上两门皇家礼炮,还有安排醒狮队……” 她仰头看向大楼,继续说道:“可以从楼顶拉下来几十条长条幅或者彩旗,按这样安排的话,应该很隆重了。” 何生听完她的建议,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开口说:“那行,我们上三楼去看看。” 二人进入大楼,一同乘坐电梯来到了三楼。 出了电梯,周洁立即瞪大眼睛,惊讶不已。 这座电影城规模非常宏大,三楼一大半的空间都被它占用了。 影城大门格外宽阔,门口两侧摆放着几尊大型雕像。这些雕像显然是根据电影中的角色塑造而成,国内外的都有。但具体是哪些明星,周洁却完全一无所知,她暗自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惭愧。 从入口处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通道,一直通向服务台。通道的地面铺陈着充满抽象艺术感的花纹,两旁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小巧精致的桌椅,专为观众等候休息使用。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电影海报,让人目不暇接。 最为令人震撼的还是那片天花板顶,它被巧妙地设计成宇宙星空的模样,漫天的繁星如宝石般点缀在幽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银色耀眼的光芒,让人仿佛置身于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 “哇,何先生,你这影城的设计好漂亮!”周洁仰着头,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惊叹声。 何生笑了笑,带着几分自豪向周洁介绍道:“我们特意聘请了最优秀的设计师设计打造,不仅这里,里面的放映厅也很有特色,座椅非常舒适。” 周洁不禁回想起曾经和谢云飞体验过的影剧院包厢,那个感觉就挺不错。她很好奇这里会是什么不同的体验,随口说道:“是吗?真想去参观感受一下。” 说完她就后悔了,毕竟这里还没有正式营业,她贸然提出参观实在不妥。 何生眼神闪了闪,笑着回答道:“非常抱歉,现在里面还没完全搞好,暂时不方便参观,改天一定请你去感受感受。” 听到这话,周洁更觉难为情,好像她是想要人家请自己看电影似的。 她脸泛红晕,赶紧解释道:“额,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等影城开业后,我一定会来看场电影,好好地体验一把。” 她这样说,表示想看电影她会自己买票,并不想占便宜。 何生听后,微笑不语。 周洁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便开始规划起场地布置来。 她计划地上铺上红地毯,两边摆放开业花篮,售票服务台前放上一对高大的发财树,整个场面就既喜庆又大气。 她看着那五彩缤纷的通道说道:“这里已经够漂亮了,并不需要太多的装饰。” 她完全是从一个专业的角度给出的建议,而不是以一个商人的角度出发。倘若换成商人角度,势必会竭尽全力地推销产品,将她店里的植物塞满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不会考虑是否真正需要。 何生听完她的设计构想后,点了点头,客气地说:“周小姐,听完你的建议,我觉得你挺专业的。这样吧,就按你的设计思路,做一份详细的计划表给我,标上数量和价格,到时我们再商榷。” 周洁听后,心中雀跃,这是不是代表认可她了?那就意味着这单生意已经成功一半了! 她激动地说道:“好的,我马上回去联系我的合作伙伴,再给你报价。” “好,请你尽快,我们准备一星期后开业。”何生嘱咐道。 周洁急忙回答:“没问题!” 周洁心情激动地走出广场,马上想打电话给周小燕,让她也开心开心。转念一想,在没有收到定金之前,一切都不能确定,还是先忍耐一下吧。 她一路急急地往回赶,似乎在担忧错过另一笔大生意。因为只有坐在店里,她才能完全安心。 打开店门,她快步坐到小桌旁,长长舒了口气,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虽说她口若悬河的介绍了一番,看起来非常专业,但实际上许多项目她都很陌生,就连合作的商家她都不知道在哪里去找。 她想到了罗悦玲,罗悦玲有可能知道礼仪公司的联系电话。只是她现在香港,给她打电话是国际漫游,话费太贵了。 她忽然想起凌浩,他经常外出设计插花,应该和礼仪公司有接触,就算不知道,他也可以就近去打听。 然而她却陷入了沉思,因为她并不想主动联系凌浩。 凌浩借口是他建议盘下了这间店,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非常关心店里的情况,时不时会打电话询问,或者给她一些建议。 她觉得自己原本像风中飘零的落叶,找不到自己的归宿。而他如同坚实的大地,给她带来了安宁,带来了一丝温暖。 她担心自己会在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中沦陷,很想断了联系,却狠不下心不接他的电话,因此总在矛盾中徘徊。 思来想去,周洁总算想通了:他们本就是朋友,也就打个电话而已,何必再三纠结呢?简直就是庸人自扰! 周洁耐心地等到了中午,估计凌浩已经下课,就迫不及待地拨打他的电话。 电话接通,凌浩带着疑惑的语气,“周洁,有什么事?” 很明显,他也清楚周洁没事不会主动找他。 周洁直截了当地问:“凌浩,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接触过礼仪公司?” “这还用问,当然有,怎么,接大生意啦?”凌浩毫不迟疑回答。 周洁听后心中一喜,说道:“嗯,正在谈,你可以告诉我他们的电话吗?” “行,很急吗?” 周洁觉得他问得有些奇怪,一个电话号码而已,说给她听不就行了?也不耽误多少时间呀。 对了,也许他是要赶着去吃饭,于是说道:“也不是很急,你有空告诉我就行。” “那好,我下午给你送过来。” “送……过来?”周洁迟疑地问,她不能理解,一个电话号码需要他亲自送过来,是担心她听不清楚?还是担心泄露机密? “嗯,我去吃饭了。”凌浩说完,立即挂断了电话,像是生怕她拒绝。 周洁疑惑地看着手机,有些后悔了,早知道问罗悦玲就行了,干嘛要去招惹凌浩呢? 斜阳西下,粉红色的晚霞晕染了半边天,映照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凌浩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行驶在路上。他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因为,很快就能见到那个令他心动的人了。 按理说,这样的小事完全没必要跑这一趟,但他却乐此不疲。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去见她,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呢?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跳开始加速。 她正在店门外为植物浇水,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显得格外恬静和美丽。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美轮美奂。 落日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的倩影镶嵌了一圈金色的边框,就连周围的花草树木,也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富有诗意。 他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画面,停在了街道旁,远远地观赏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幅精美的图画。 他希望能将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每当感到孤独和寂寞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慢慢回味。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她抬起头望了过来。目光与他交汇的瞬间,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挥着手说:“凌浩,你到啦!怎么不过来呢?” 凌浩微微一笑,然后缓缓将车驶向花店门口停下。 “辛苦你跑一趟了,先进去坐吧,茶已经泡好了,自己倒一下哦,我马上就来。” 周洁扬起手中的喷水壶,微笑着对他说道。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不像之前那样拘束。 这样的态度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凌浩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一直渴望能拥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感受那种甜蜜和温馨。 此刻他感觉,这愿望似乎离他越来越近。 凌浩端坐在小桌旁,轻抿一口杯中的芳香茉莉花茶,感受着那股清香在口中散开,心中涌起一股宁静和满足感。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周洁浇完花走进店里,过来在小桌旁坐下,笑着问道:“这茶合你口味吧?” 凌浩点点头,赞赏地说:“茶香清幽,让人心清神静。” 周洁开心的说道:“我很喜欢茉莉花的香味,清新淡雅,闻着很舒心。” 凌浩深深地看着周洁,眼神中透露出温柔,缓缓说道:“茉莉花纯洁高雅,娇而不妖,就像你一样。” 最后一句,让周洁心神一凝,红晕迅速飞上了脸颊。 她羞涩地避开凌浩的视线,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拿出笔记本翻开,低声问道:“礼仪公司的电话是多少?” 凌浩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语有些唐突,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从黑色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放在了周洁的面前。 周洁惊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仔细端详那几张纸,才发现原来是礼仪公司的报价单,上面附有各种项目的彩图,旁边还标注着价格,一切都清晰明了。 “哇,有了这个可就方便多了,太感谢你了!”周洁喜出望外地说道。 凌浩非常满意她的表情,说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需要你自己去和顾客沟通,是按照这上面的价格还是另外定价,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周洁点点头,“我只是当个中间人,帮他们牵个线罢了。”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只想要个联系电话,然后让何生他们自己去商谈。她自知实力不够,只赚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就行了,但她可以帮忙引荐,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凌浩看了周洁一眼,暗自感叹,这个女孩竟然没有一丝贪心,实在是难能可贵。 他指点道:“你拨打这上面的电话联系他们,如果他们生意谈成了,会有介绍费给你。” 周洁略微惊讶:“还有介绍费?他们还挺会做生意的。” 凌浩点点头,调侃道:“这又是个大单子,你搞定以后,需不需要我帮你插花,也让我赚点外快?” 周洁知道他是想要帮自己忙,但这次她有信心能够处理。 她摇摇头,揶揄道:“算了吧,你可是大师,怎么会看得上这点小钱呢?” 凌浩耸了耸肩,假意恳求说:“小钱也是钱,给个机会啦?” 周洁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高冷的凌浩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她真想回答说:凌老师,请你继续保持你高冷的气质好吗?现在这样子真让人很不适应! 凌浩呆呆地望着她的笑脸,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这明媚的笑容,闪耀着无尽的魅力和光芒,照亮了他的世界,让他沉醉得无法自拔。 他并不贪婪,也不奢求更多。只要能够陪伴在她身旁,感受她的喜怒哀乐,便已足够。 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这份美好,珍惜每一个与她共度的瞬间,让她永远保持这样的笑容。 如此,他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意义和存在的价值…… 第274章 担忧与焦虑 待凌浩离去后,周洁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联系凌浩介绍的这家有名的礼仪公司。 她原本想将何生的联系电话交给礼仪公司,让他们自己去联系商谈,那样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不过凌浩在临走时建议,让她先自己去尝试洽谈,如果真遇到棘手的问题,再让礼仪公司的专业人士出面也不迟。 周洁心中明白,这是凌浩想要磨砺自己,让她在实践中成长。 仔细想来,这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无论事情成功与否,以后再遇上类似的业务,必然会更加自信满满、底气十足。 礼仪公司在得知情况后,仿佛接到了一道紧急军令,立即派人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负责勘查现场的人叫阿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瘦削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眼角的细纹十分明显。 阿昆给出了一份详尽的策划表,周洁仔细查看那份表,比她设想的多了些项目,还标注了一些细节,这下她就省心多了。 “周小姐,如果谈成这单生意,我们会按比例给你提成……”阿昆郑重其事地向周洁承诺。 听了阿昆的承诺,周洁暗自开心不已。原来竟有如此轻松的赚钱方式,不花一分力气,只需动动嘴,就能有所收获。 她爽快地回答:“好,我会尽力拿下这单生意。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周小燕下了摩托车,揉了揉酸痛的腰肢,走进了花店。 店里静悄悄的。只见周洁坐在小桌旁,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陷入了沉思,对她的到来全然不知。 周小燕心中好奇,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走过去打趣道:“姐,你在给谁写情书呀?” 周洁猛然一惊,回过神来,见是周小燕,立即满脸喜色地说道:“小燕,有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周小燕眼神一亮,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好消息?” “我们——有可能——会接下一个大单!”周洁拉长声音说。 周小燕一听,瞬间腰就不觉痛了,所有的疲惫一扫而光。 她挺直腰肢坐到了周洁旁边,喜滋滋地问道:“哇,有多大呀?” “比之前的都大!”周洁抿嘴一笑。 “真的?”周小燕暗想,她们做过上万的单子,这么说来,这一单也起码上万! 她顿时激动不已,一把抓住周洁的手,迫不及待问道:“姐,快说说,是什么样的大单?” 周洁见她两眼放光的猴急样子,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你知道吗?万盛广场三楼的电影城准备开业了……” 她简短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最后肯定地说:“有梅姐的介绍,只要我们策划到位,价格合理,这个单子就十拿九稳了!” 周小燕听着周洁的描述,仿佛看见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钞票,正朝着她的钱包汹涌而来,不禁心花怒放。 她兴奋地说:“姐,我好激动哦!我们一定要拿下来!” “我也激动,写策划表都静不下心呢。”周洁自嘲道,将报价单递给周小燕,“这是礼仪公司的最低报价,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报价?” 周小燕接过来粗略看了一下,“这还不简单,按这个报价直接加价百分之十几二十,我们也要赚点辛苦费嘛。” 周洁两手托腮,沉吟片刻说:“但是他们说了,只要谈成这笔业务,就会给我们提成的。” 周小燕笑了,“给他们介绍了大生意,当然应该有提成啦。” “那我们还要加价吗?” “当然要加啦,要是他们觉得价格高,可以谈嘛,要不怎么叫谈生意呢?” 周洁却有些担忧,“这毕竟是一笔大生意,万一他还找了其他人咨询,一对比我们的报价比别人高,不就失去机会了吗?” 周小燕不赞同说:“就算他找别人,别人也一样会加价呀。不加价,谈生意时哪有余地呢?” 周洁静静听着,眼神渐渐明亮。她微微点了点头,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次日,周小燕又要出发去地里干活。连续干两天后,就可以休息几天,今天是第二天。 她心里记挂着那笔生意,不放心地问周洁:“姐,需要我一起去谈生意吗?” 周洁拍了拍她的脸蛋,自信地说:“不用,我看那何先生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很难沟通的人,肯定能顺利谈成的。你就安心去花场吧,别耽误了我们的大事业。” 她当然希望两人一起去更好。不过地里的工作有时间要求,一点不能耽误,也就只能自己单刀赴会了。 种地是她们的大事业,而这家小花店,不过是一个副业罢了。 周小燕点了点头,“那好,姐,祝你一切顺利,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啦!” 周洁信心十足地回答道:“放心,没问题!” 看着周小燕坐上摩托车走后,周洁在店里有些坐立难安了,心中既激动又紧张,恨不得立即去找何生,却又不得不耐心等待。 做生意久了就知道,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商谈事情要在十点后。 等到十点钟,她拿起了手机,一颗心马上跳得咚咚响。她深深呼吸一下,拨通了何生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何生慵懒的声音,好似刚刚睡醒的感觉。 周洁一愣,随即想既然电话打通了,也就顾不上打不打扰了。 “你好,何先生,我这里是嘉艺花店,昨天说的那个策划表我们已经做好,想送过去给你过目,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她态度和缓,语气柔和,生怕触发了这位财神爷的起床气。 何生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现在不在影城,这样吧,你中午一点左右来办公室找我。” 见对方语气温和,周洁松了口气,连忙答应道:“好的,那我一点准时到。” 得到了具体商谈时间,周洁心中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觉得愈发紧张。每过去一分钟,又增加了六十秒的负重感。 她心里明白,这是实在太想谈成这笔生意造成的。因为这笔生意,包含着周小燕的无限期待,也是对自己能力的一场检验。 漫长的三个小时终于过去了,周洁缓缓关上店门,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前往万盛广场。 远望着那座宏伟壮观的高楼时,她心中一阵阵喜悦。今天要是谈成了这笔有史以来最大的订单,那绝对是一件值得她骄傲一辈子的事! 不久她到达大楼,踏进了电梯。电梯缓缓上升,看着面前的数字闪动,她紧张地攥紧了手掌。 厚重的金属门板发出低沉的嘎吱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门外,沈红和阿光二人,如同两尊雕塑般赫然伫立。 在这里意外相见,大家都愣住了,同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随后,沈红鼻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满脸不屑与走进了电梯。脚下的高跟鞋重重敲击地面,电梯都为之颤抖。 周洁见状,也乜斜了她一眼,昂首挺胸走出了电梯。 自从上次租店铺起了争执后,她就觉得再没必要对沈红保持谦和有礼了。沈红不但欺软怕硬,还粗鲁无礼,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尊重!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缝隙中传出了沈红略带嘲讽的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这句话刺激着周洁的神经,让她感到一阵气恼。想要立刻回击,电梯已经开始下行。 她只能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劝说自己:算了,不和小人一般见识。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影城还没有开业,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这万盛广场新修不久,只有一二楼有些小商铺在营业,三楼以上还在招商,一般人不会上来这里。 可能他们是因为好奇,上来参观影城吧?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莫非他们也是来谈业务的? 毕竟他们在这一行比较久,经验丰富且十分精明,只要哪里有装修开店的消息,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闻风而至,上门推销生意。 想到这里,周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 一路想着,周洁穿过售票台,来到了靠里面的办公室门口。 门微微开着,能瞅见何生正坐在桌旁,看着手中的一张纸。 周洁轻轻地敲了敲门,何生头也不抬说道:“请进。” 周洁小心推开门,笑着打招呼说:“何先生,你好!” 何生抬头,见是周洁到来了,立即把纸张放在一旁,微笑着说:“周小姐,请坐。” 周洁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将策划表从包里掏出来,双手递给何生,“何先生,这是我们做的开业策划表,你请过目。” 何生接过表格,低头查看起来。 周洁趁机瞟了一眼那张纸,看不清写的什么。这时她注意到桌上有一个茶叶礼盒,凭直觉,她觉得那是沈红两人送来的,又一阵焦虑涌上心头。 何生浏览完策划表,点头说到:“不错,写得很详细。不过我还要给搭档他们看一下,如果大家都没意见,就可以定下来了。” 周洁有些失望,她想象的情景可是这样的:何生看了策划表,当场指出他不满意的地方,两人就对此进行磋商,直到大家都满意后,就拍板成交。却没料到他们还需要开会表决,真是麻烦。 看来她没猜错,他们是要货比三家! 她抑制住心中的担忧,无奈地问道:“请问什么时候有结果呢?” “很快的,通过了就马上通知你。”何生回答说。 周洁心想,那就是说,没通过就永远等不到电话了。 她还是尽职提醒道:“行,请尽快决定,离开业没几天时间了。” 何生点点头,“这个我知道,肯定得给充足的时间安排。” “谢谢理解,”周洁见暂时得不到结果,就起身告辞,“何先生,那我先走了,等你们的消息。” “好。”何生也紧接着起身,跟在周洁身后,一同走向门口。 周洁以为他起身送她,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说道:“不用送了,谢谢。” 何生温和地笑了,“周小姐,你上次提起说想参观一下放映厅,现在放映厅已经搞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周洁心中诧异,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何生回答不方便改天再说,本以为他是委婉拒绝,没想到竟然还记在了心里。看来这何生人品不错,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虽然对何生有了正面的认可,但此刻周洁却并没有参观放映厅的心思。生意还没谈成,哪有心思闲逛? 于是,她婉言谢绝道:“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得赶紧回去看店,就不耽误你时间啦。” “不耽误,周小姐,”何生摆摆手,笑着说道:“我们这里的豪华放映厅,以后必须是VIp 才能进入,今天可以给你免费参观,机不可失,你真不想体验一下吗?” 他的笑容真诚和蔼,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周洁一时之间沉默了,心中快速略过各种想法。 何生这么热情,再拒绝恐怕会惹这财神爷不高兴,那不就影响生意了?还有沈红也在一旁虎视眈眈,可不能给她创造机会。同时她也很好奇,那豪华放映厅会是什么样子?她可舍不得花钱去办VIp。 随即,周洁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客气地说道:“恭敬不如从命,真是太感谢何先生了,麻烦你前面带路吧。” 何生看着她的笑脸,满意地说:“行,你跟我来。” 第275章 打算放弃吗 周洁跟在何生那略显修长的身影之后,满怀好奇地走向通道。 何生熟练地按下了通道边的灯光开关,原本漆黑的通道立即亮起,却是如同涂上了一层深邃的蓝色颜料,瞬间变得梦幻起来。 原来通道的墙上,是一条条蜿蜒曲折又流畅自然的流线型灯带。这些灯带静静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显得柔和迷离,让人忍不住为之沉醉。 “真漂亮!”周洁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由衷的赞美声。 一直以来她都对蓝色情有独钟,如今这蓝色的灯光与这梦幻的氛围相结合,更是让她着迷,整个身心都被这美丽所包裹。 何生侧身看了她一眼,微微露出一抹微笑,并未言语,继续领着她向前走。 通道里铺着厚实的有着精美花纹的地毯,踩在这地毯之上,没有丝毫的声息传出,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幽蓝的灯光和自己的心跳声。 穿过两条通道,接着又拐了个弯,来到一间放映厅门前。 何生推开那扇镶着暗金色花纹的大门,里面一片漆黑,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洞穴。 周洁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因为有何生在身旁,安全感十足,让她可以坦然面对一切未知事物。 何生按下墙上的开关,放映厅的墙上闪现出许多盏淡紫色的壁灯,朦胧的灯光中,隐隐约约能看出放映厅的大致轮廓。 宽大明净的银幕宛如一块巨大的水晶,熠熠生辉地占满了整面墙壁。它静静面对着一排排整齐的座椅,犹如一位威严的君主俯瞰着自己的臣民。 这里的座椅别具一格,一个个都是宽大的沙发,仿佛是为巨人量身定制的。两个沙发之间设置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茶几,供人们摆放零食饮料。 如此这般的布局,使得偌大一间放映厅,即便算上包厢,也仅仅只有二十多个座位而已。 这无疑彰显出了其独特风格,也正是 VIp 厅与普通厅最为显着的区别所在。 何生介绍说:“这个厅的音响效果非常好,声音立体和清晰,可惜放映师不在,无法向你展示,不过,你可以试一试座椅。” 周洁早就好奇坐上那座位会是什么滋味,听后立即上前,踩着厚厚的地毯,似乎踩在了云朵之上,一步步踏上台阶,缓缓走到最近的一个座位前,轻轻坐下。 在落座的瞬间,她暗自惊叹。 感觉坐的不是沙发,而是坐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堆里,半个身子都陷入沙发之中,柔软的触感轻轻包裹着身躯,有一种奇妙的舒适感。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细腻的皮质如丝绸般顺滑,一股淡淡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开来,沁人心脾。 坐在这样的沙发里,每一寸肌肤都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放松,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种极致的享受。 “这座椅好软啊!”周洁笑着说,一时童心大发,撑起身体向上蹦了几下,感受那沙发所蕴含的弹力。接着她又摊开双手,靠上软软的沙发,发出一声喟叹。 何生不禁眼神一亮,两眼放光走了过来,带着一丝神秘说道:“这个座椅还可以调节角度。” 说完,他按下沙发侧面隐藏的精巧按钮,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沙发的靠背就开始无声地往后徐徐降低。 沙发上的周洁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靠背降低,从坐姿转变成了躺姿,一时间错愕不已。 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呈现出这种斜躺的姿势实在太不雅观了。她尴尬地想要起身,沙发却似故意与她作对,柔软得像一片沼泽。 何生迅速在她旁边坐下,侧身一只手撑在她旁边,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暗藏深意的暧昧姿势俯身看着她,低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如此近的距离,让周洁的心猛地一窒。 她暗自埋怨这该死的座位设计,为啥要设计得能够容下两个人亲密坐着?仿佛是在刻意营造出一种微妙的氛围。 “还……还不错。”她挤出一丝笑容,结结巴巴回答道。 她实在不愿把何生往坏处想,或许他只是一时疏忽,没有注意到男女之间的分寸罢了。又或者他只是在开玩笑,喜欢看别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希望何生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行为很过分,从而起身让开。 不过现实不同于幻想,何生还是那样定定地看着她,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洁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不安,随即演变成了恐惧。 在这幽暗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男人以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眼光看着她,不得不让人害怕。 自己现在这姿势,仿佛是案板上的鱼肉,待人宰割。 不能再继续躺着了! 周洁双腿一弓,踩上了柔软的沙发,侧身避开何生,顺势坐了起来。 “我得回去看店了,谢谢你。”她快速说道,急切地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感到危险的地方。 何生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头,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既然沙发这么舒服,不如就多坐一会儿吧,顺便谈谈开业的事情。” 何生的声音略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周洁听见他呼吸声急促,立即恐惧到后背发凉。 她迅速挣脱何生的手,像泥鳅一样滑下沙发,接着退后了几步,说道:“何先生,我们还是去办公室谈吧。” “办公室哪有这里舒服啊?”何生坐直了身体,翘起二郎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这里谈!” 他依旧一脸笑意地看着她,那笑容却透着诡异,仿佛那薄薄的眼镜片之后,隐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周洁眼中,他就像一只阴险狡诈的狐狸,正贪婪地盯着柔弱可欺的猎物。 周洁很想立即拂袖而去,脚步却在即将迈出的那一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她脑海中思绪翻飞,想起对周小燕说过的豪言壮语,想起凌浩为此作出的努力,如果现在撕破脸,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她怎么能甘心呢? 不如暂且忍耐一下,先不和他翻脸! 周洁咬了咬嘴唇,客气地说:“何先生,我不习惯在这里谈事情,要不我就先回去了,等你们商量好再通知我吧。” 何生见她坚持要走,立即收起笑脸,严肃说道:“我想你进来时也看见了,并不只是你一家在找我谈,现在你这个态度,是打算放弃这笔生意吗?” 他的语气严厉,含着一丝威胁的味道。 周洁明白了,今天这一切都是何生刻意安排,一步步引她进入陷阱,再威逼利诱她就范。 真是卑鄙下流!堂堂一个影城大老板,本以为是谦谦君子,原来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那他可要失算了!她不是那种没有道德底线的人,绝不会为了几万块生意,出卖自己的灵魂。他的奸计,注定不能得逞! 她知道应该马上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有必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也许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呢? 她瞥了一眼门口,心底暗暗盘算,如果这个家伙胆敢起身有所动作,她就立刻跑向门口,以她的速度,摆脱他应该是没问题! 为了那一线希望,她努力再忍耐一下! 何生望着周洁,见她一言不发,以为被自己刚才那番话镇住了,心中十分得意,于是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你过来坐下,我们好好商量一下细节问题,只要谈好了,我立刻就支付定金。” 只听周洁冷冷地回答:“我觉得办公室才是谈生意的地方,如果何先生执意要在这里谈的话,我只好选择放弃。” 何生微微一愣,显得有些意外,随后说道:“你可想好了,我不单只这笔生意,其它地方还有不少业务,如果合作开了,全都可以给你做,这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周洁毫不犹豫地说:“没什么好考虑的,这单生意你愿意交给我做,那我自然接下,要是不行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她态度坚决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快速走出了放映厅。 何生看着周洁离去的背影,心中失望又气恼,不禁抓紧了身旁的沙发扶手,力度之大,似乎恨不得在上面抓出几个洞来。 周洁走出了气势恢宏的广场大楼,外面艳阳高照,她的心却被厚厚的乌云所笼罩,一片阴霾。 真是倒霉,没想到会遇上何生这只衣冠禽兽! 这头色狼,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露出那种令人作呕的欲望,毫无遮掩地暴露出他那丑恶的本性。 与这种人打交道,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也是对她人格尊严的践踏! 这生意,不做也罢! 第276章 给个台阶 下午的阳光慵懒地洒在街道上,为街道铺上了一片金黄。 周小燕顶着阳光,迈着欢快的脚步,回到花店。 今天或许是因为心情愉悦,又或许是因为熟能生巧,他们竟然出人意料地提早完成了工作,比上次提前了两个小时。 此时,周洁正在给一盆植物修剪枝叶。她神情凝重,手中的剪刀格外用力,仿佛和那些枝条有深仇大恨。 见到周小燕走进来,周洁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啦。” 看到她如此严肃的表情,周小燕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原本轻快的步伐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按照常理,如果她成功谈下了大单,此刻脸上应该是喜悦和兴奋才对,但这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喜事临门的样子。 整整一天,她都在期待周洁报喜的电话,然而手机始终悄无声息,仿佛死机了一般。 她猜测可能是何生太忙,抽不出时间商谈。但现在看周洁的神色,似乎这场谈判已经结束了。 周小燕忍不住问道:“姐,今天有去谈生意吗?” 周洁撇了撇嘴,回答道:“去谈了,没谈成。” 周小燕瞪大眼,追问道:“为什么?是因为价格高了吗?明天我正好有空,咱们一起再去找他谈谈。” 周洁摇摇头,“不是价格问题,那人是个色狼!” 周洁一脸愤懑地将上午经历的糟心事讲给了周小燕听。 周小燕听完之后,瞬间柳眉倒竖,骂道:“真不要脸!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他怎么不去死?王八蛋!都那么有钱了,却还是头畜生!” 她能理解周洁为啥这么生气了。周洁一向正直,对心怀不轨的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哪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周小燕柔声安慰道:“姐,你别生气了,没谈成也没啥损失。幸好你没事,不然我非得去剁了那王八蛋不可!” 周洁满脸懊恼,自责道:“我是在恨我自己,蠢得像猪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怎么就没看出他的坏心思呢?” 她回到店里后,越想越怕,要是何生当时动用武力,她有可能难逃一劫,所以她非常生自己的气。 周小燕连忙宽慰道:“姐,这哪能怪你呢?越是内心阴暗的人,越是擅长伪装自己,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上当受骗呢?” 周小燕的劝慰,让周洁内心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 她暗自思忖: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再不能以貌取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晚,两姐妹正在收拾店铺,准备结束营业。 周洁的手机突然响起,她心想这么晚还有谁定花吗?停下手中的拖把,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何生”两个字,瞬间她的眉头皱紧,心中充满厌恶。 周小燕望了过来,见周洁目光直直地盯着手机,任由铃声响个不停,便好奇地问道:“姐,谁的电话?怎么不接呢?” 周洁一脸嫌弃地回答:“就是那个色狼,不想接!”她抬手准备挂断电话。 周小燕急忙道:“别挂,接!看看他想放什么屁!” 周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按下了接听键,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喂,你好!” “喂,周小姐,你收档了没有啊?” 何生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和蔼可亲,但知道他真面目的周洁,只觉得这声音无比恶心,让人作呕。 周洁压抑住心中翻涌的难受,客气地问道:“还没有,请问你有什么事?” “还没收档啊?我现在外面吃宵夜,想叫你过来一起,我们好好聊聊开业的事儿。”何生打着哈哈说道。 周洁听到这话,顿时怒火中烧。这死人头显然还对她色心不死,竟然假借谈生意来骚扰自己,真是可恶! 她真想破口大骂,但素来养成的教养让她无法开口。 她强忍怒气,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何先生,我的报价已经是最低了,没有什么可谈的!” 此时周洁对于这笔生意已不抱任何期望,态度也显得格外强硬。她之所以还愿意跟何生讲话,只是出于做人最起码的礼貌而已。 “这个我当然清楚啦,所以才特意给你打电话,想当面聊聊细节问题,上午你说那里不适合谈生意,这里就应该没问题了吧?” 何生的话里透露出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感觉。 从这语气中,周洁就能想象出何生那嬉皮笑脸的恶心模样,又是一阵反胃。 一旁的周小燕听出了些端倪,赶紧凑到周洁的耳边轻声说:“姐,你就说今天太晚了,不方便出去,约他明天去办公室谈。” 周洁微微皱起柳眉,因为她并不想做这笔生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她会忍不住想吐! 周小燕见此情形,又小声说道:“别怕,有我在!” “喂,周小姐,你说话呀。”何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周洁轻咬下唇,调整了一下情绪,客气地说道:“何先生,不好意思,现在时间太晚了,如果你满意我的方案,明天去你办公室详谈,可以吗?” “行,那就明天上午十点,来办公室找我。”何生很干脆地回答道,话音刚落,就挂断了电话。 周洁一脸嫌恶地将手机扔在了柜台上,仿佛那块金属已被对方散发的不良气息所玷污了一般。 她撅起嘴,对周小燕抱怨道:“干嘛要去找他?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看到她这耍小孩子脾气的可爱模样,周小燕忍不住笑了。 她揽住周洁的肩膀,解释道:“姐,其实他打这个电话,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那我们就顺水推舟,主动给他个台阶好了。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看在钱的份上,咱们就忍耐一下。” 周洁不满地将头扭到一边,粉嫩的嘴唇高高撅起,冷哼了一声。 尽管表面上不情愿,但在心里,她不得不承认周小燕所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下午她好几次想把何生的电话拉黑,但总会有些犹豫和不甘,不就是觉得还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希望吗? 周小燕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姐,我觉得很奇怪,你们明明已经闹僵了,他为什么还会找你呢?解释不通呀。” 周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回答道:“哼,还不是因为我的报价是最低的。” “最低?你怎么能确定?”周小燕满脸疑惑地追问。 周洁解释道:“为了确保能拿下这单生意,我并没有往上加价,完全是按照原始报价写的,所以报价肯定要比沈红他们低啦。” 周小燕十分惊讶,接着拍手叫好:“好险!还好你没听我的建议,如果那样的话,肯定让沈红白白捡个大便宜了!姐,你简直就是神机妙算呀!” 周洁微微一笑,露出一抹自信的神情,说道:“我这样想的,像这种大生意,客户一般都会同时找好几家进行比较和筛选。报价高的,就直接出局,连谈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想在价格上面占先机,毕竟我们是小店,经验还不足。” “姐,你说得太合理啦!你真聪明,我好佩服你……”周小燕满脸崇拜,不停地夸赞着周洁。 在周小燕夸张的称赞之下,周洁紧绷的面容逐渐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下周小燕的肩膀,“好啦,别再夸啦,都快被你捧到天上去了!小燕,明天那个色狼又会不会耍花招呢?那我们岂不是羊入虎口吗?我有点担心。” 听到这话,周小燕立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怕啥!明天我带把刀在身上。只要他胆敢乱来,我就一刀下去,让他下半辈子变成太监,再也别想欺负女孩子!” 周小燕拿起桌上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树枝。 周洁看着十分解气,仿佛何生就是那棵树。 她忍不住捂嘴轻笑,心中暗道:“何生,希望你明天能安分守己,别再想打什么歪主意,否则后果自负!” 想到这里,周洁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凌厉起来。 第277章 需要帮忙吗 次日上午,周洁和周小燕关闭档口,准时来到电影城。 办公室门开着,何生正悠然坐在沙发旁喝茶。见到两人身影,他热情说道:“周小姐,你们真准时啊,快请坐。” 周洁只微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周小燕一边在对面座位坐下,一边笑道:“既然要谈事情,我们两姐妹怎么能让何老板久等呢?” “很好,我喜欢守时的人。”何生为两人倒了两杯茶,显得非常随和。 周小燕不想过多的闲扯,直奔主题问道:“何老板,我们给你的策划表,你还满意吧?” 何生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那份策划表,说道:“这策划表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删减掉了几个项目。其它方面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个价格方面——” 话还没说完,周小燕就迫不及待道:“哎呀,何老板,我们给你真的是最低报价啦!我敢保证,放眼整个市场,绝对找不到比我们更低的价格了。而且,我们合作的可是知名大公司,质量和效果绝对有保障!” 何生听着周小燕滔滔不绝地介绍,目光落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周洁身上。见她微微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言,何生不易觉察的抿了一下嘴。 待周小燕说完,何生往后一仰,舒适地靠在沙发背上,缓缓说道:“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更看重的还是效果,价格倒是其次,只要效果好,多花点钱也无所谓啦。” 周小燕一听这话,立即随声附和:“对对对,何老板说得太对啦!像你这样财大气粗的大老板,追求的肯定是高品质啦!你尽管放心,我们团队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大大小小的项目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每次都能让客户满意!” 听到这里,何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那就好。既然这样说,我就选择相信你们。” 他看向周洁,“周小姐,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到时候出现任何差错,可别怪我扣你们的钱!” 周洁见何生点到她说话,再不能装着自己是个摆设了,不然这笔生意有可能会泡汤。 她堆起笑脸,立即回应道:“那是当然,不过请你放心,从头到尾都不会出现一丁点儿差错!” 周小燕非常自信地回答:“我们可以向你保证!” 何生点头表示认可,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行吧,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给我算一算,这总共得花多少钱。” “好的!”周小燕高兴地应道,随即迅速将手中的纸张递给身旁的周洁。两人默契十足,立刻紧密配合,认真仔细地计算着各项费用的数额。 何生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香醇的茶水。他的目光看似随意,但时不时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周洁那娇嫩的脸蛋。 每当何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周洁便感觉心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只恶心的苍蝇,难受至极。 但是为了能够顺利完成这笔生意,她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假装毫无察觉。 没过多久,她们俩重新写了一张策划表,写上了总价。 周小燕满脸笑容,将这份策划表递到了何生面前,“何老板,请你过目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麻烦你在上面签个字。” 何生接过策划表后,大致浏览了一下,便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小燕喜上眉梢,赶忙趁热打铁询问道:“请问何老板,你打算怎么支付呢?是一次性付清全款吗?” “按照行业内的规矩办就行,先付一部分定金吧。”何生沉稳地回答道。 周小燕连连点头称是,接着说道:“行,没问题的。那就先付一万块钱定金怎么样?” “不好意思,今天出门时太匆忙,没带这么多,”何生不容置疑地说道:“先付五千吧。” 周小燕稍稍停顿了一下,回答道:“那也行,不过这剩下的尾款,要在开业当天结清。” 何生皱了皱眉,“开业那天估计会很忙,还是等第二天再付吧。” 周小燕看了周洁一眼,周洁没有回应,一切全凭她自己做主。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按照何老板的意思来办。” 说完,她转头对着周洁吩咐道:“姐,赶紧写张收据给何老板。” 何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五千块钱,摆放在了周洁的面前,直勾勾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周洁并没有看他,只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伸手将钱递给了周小燕。 周小燕满心欢喜地接过钱,迅速放进自己的提包中。 她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向何生告辞说:“何老板,感谢你的信任!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预祝你影城票房大卖,日进斗金哟!” 何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了默不作声的周洁,说道:“周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周洁笑容僵硬地回应道:“好,合作愉快!”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何生镜片后眼神闪烁了几下,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 第一次谈成如此大的订单,两姐妹内心的激动犹如澎湃的海浪,难以抑制地在心中翻涌。 她们脚步匆匆,丝毫不敢停歇,生怕何生会突然改变主意追出来。 当她们走出广场大楼时,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紧张和不安随着这口气一起释放了出去。 直到这时,她们才敢真正确定,终于成功地拿到了这笔生意。 在来之前,她们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以为会面临各种刁难和阻碍。实际情况却异常的顺利,让她们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姐,我们终于拿下来啦!我现在真的好想跳起来,对着天空大吼一声!” 周小燕兴奋得满脸通红,眼里满含喜悦,双手紧紧相握,整个人处于亢奋之中。 “是啊,功夫不负有心人!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周洁同样难掩兴奋,美丽的大眼睛如星辰般明亮。 姐妹俩情不自禁手挽着手,共同奋斗所带来的成就感,化作一股暖流在她们心间流淌…… 接下来,周洁开始着手安排开业的事情,不过也是打电话沟通比较多。因为这单业务花店的占额很少,一大半是礼仪公司的业务。 由于定金收的不多,想着礼仪公司的业务多过自己,她们将五千定金全部给了阿昆。 这次的开业花篮有六十多个,但因为是中等档次的规格,完全不能和罗悦玲家定的相提并论,也意味着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手。 周洁仔细考虑,这次就不用请花艺师了,她和周小燕两人插花,再请李昌明过来帮忙打杂,应该没啥问题,大不了就做通宵。 开业前一天,周洁早早出门,前往花市进货,周小燕则在店里做准备工作。 周洁坐公交车来到花市,先去了盆栽区补货,然后才来到重点目标鲜花区。 这里花香四溢,周洁漫步其中,享受着这美好的一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凌浩的名字。 才经历了何生制造的难受之后,此刻看到这个名字,十分的顺眼。 她微笑着按下接听键,立刻传来了凌浩调侃的话语:“听说你谈成了大单子,这么好的消息,怎么也不跟我分享一下呢?难道是怕我抢走你生意吗?” 凌浩的声音低沉悦耳,让周洁感觉莫名的亲切。 她忍不住笑了,愉快地回答说:“是啊,怎么还是传到你耳朵里啦?” “因为你身边有我的‘眼线’,所以你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法眼!”凌浩故作神秘地说道。 周洁轻声笑道:“别吹牛啦!我猜肯定是阿昆告诉你的吧?” “你还真是聪明伶俐,一猜就中。”凌浩称赞道。 周洁听了却暗自惭愧。如果自己真的聪明的话,也就不会差点掉进火坑了。算了,难受的事情就别再想了。 电话里凌浩又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在花市?” 周洁一愣,打趣说:“是啊,难道花市里也有你的眼线?” 凌浩轻笑一声道:“那是当然,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周洁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告知了位置。 没过多久,凌浩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便映入了周洁的眼帘之中。 只见他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衬衫,搭配黑色休闲长裤,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他英俊的面庞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步伐优雅从容,气质俊雅迷人。 两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周洁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了几下。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对着凌浩抿嘴一笑后,便迅速移开了目光。生怕再多看他一眼,就暴露出自己的慌乱。 凌浩宛如那从天而降的仙人,看上一眼就心旷神怡;相比之下,何生就是阴沟里的臭虫,光是想起就让人恶心。 不行,怎么可以把凌浩和何生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呢?何生不配! 很快,凌浩来到了周洁的面前。看着这个美丽又略显羞涩的女孩,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这时周洁抬起头来,一双美眸含笑望着他,俏皮地问道:“快告诉我,这里谁是你的眼线?我以后离他远点!” 听到这话,凌浩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里所有人都是我的眼线,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啦。”说完还冲周洁挑了挑眉。 周洁轻哼一声:“以为自己是如来佛啊?我可不是孙猴子!” 凌浩笑了笑,解释道:“说实话,不用靠眼线,我也能猜到你今天一定会来这里。明天客户就要正式开业了,你不来进货行吗?” 周洁知道他一直默默关心着自己,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喜是忧。 她甩了甩头发,抛掉脑海中的杂念,随后笑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参谋参谋,进什么样的花材既实惠又好看呢?” 尽管凌浩并没有说明来意,但心思细腻的她早已心知肚明,他是来帮助自己挑选花材的。不如自己首先发出邀请,以示对他的尊重。 “当然没问题!”凌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随即侃侃而谈,“像开业庆典这样的大场面,制作的花篮一定要做得与众不同,就等于是给自己的花店打广告。” “哎呀,你这个提议太棒啦!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果然还是凌大师厉害!”周洁做出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说。 面对她夸张的赞美,凌浩只是微微一笑,“我不信聪明的你会想不到这些,好啦,闲话少说,赶紧告诉我这次花篮的价格范围,我好好帮你设计一下……” 周洁乖巧地应和一声,随即开心地跟在凌浩身后进入了市场。 他们并肩行走于熙熙攘攘的花市之中,不再调侃说笑,变得认真谨慎。仔细审视挑选,力求买到最优质的花材。 花材备齐后,周洁拿出手机,拨通了吴小虎的电话,告诉他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他前来装货。 待她挂掉电话后,凌浩笑着问道:“今晚需要我过来帮忙吗?” 周洁心中一暖,连忙摆手说道:“谢谢,不用辛苦你啦,我们自己可以搞定。” 凌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凝视着周洁的眼睛,再次认真地问道:“你真的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周洁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格外凝重,不得不迎向凌浩那炽热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感到心慌气短。原本想要摇头拒绝,却像是被施了咒语般僵住,话到嘴边也变成了:“如果你有空来的话,更好。” 说完这句话,周洁自己都吃了一惊,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听到这个回答,凌浩的脸上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让周洁心头一颤。 他满意地说道:“好,那我晚上过去。”说完他转过身,脚步轻快的渐渐远去。 周洁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凌浩渐行渐远的背影。 此刻,她的心情犹如一团乱麻,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理不清头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躁动不安的内心。 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第278章 迷醉 夜幕降临,宛如一张巨大的黑幕笼罩大地。城市的喧嚣声逐渐被夜色吞噬,只剩下点点灯光点缀其间。 宽敞的广场停车棚内,摆放着一大堆品种各异的鲜花,微微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这里是周洁制作花篮的地方。 只见她左手拿着一束颜色各异的扶郎花,右手灵巧地在花篮上翻飞,片刻之间,那些花就开在了适当的位置。 因为她不想看见何生那张虚伪的脸,所有需要与何生沟通的事务,全都交由周小燕负责处理,她只负责花篮制作就好。 周小燕和李昌明两人正在不远处忙碌着。他们坐在小板凳上,整理各种花材,然后源源不断送到周洁旁边。 周小燕轻声说着话,李昌明不时回应几句,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愉快。 也不知谈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周小燕娇嗔地扬起手中的花枝,轻轻敲了一下李昌明的脑袋。 李昌明连忙侧身躲开,接着对她憨憨一笑。 这温馨又俏皮的一幕恰好落入了周洁的眼中,让她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仔细回想,自从他们两人一起前往花场工作以后,关系似乎就变亲密了。周小燕每次回来时都眉飞色舞,心情飞扬。 她问过周小燕,是不是喜欢上李昌明,周小燕坚决否认,只说是他们变得比较熟络而已。 不过在她看来,应该是在共同劳作中,两人已经不知不觉间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 如果真是如此,她也就不用为小燕的终身大事操心了,李昌明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想到这里,周洁心中很是欣慰,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处的街道。突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无数次做这个下意识的举动,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在盼望什么?又在期待谁? 周洁不敢再想下去,生怕那个答案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不安之中。 一辆红色摩托车疾驰而来,闯入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刹那间,周洁原本不时游离的目光仿佛找到了归属,紧紧地黏附在了那个身影之上,无法移开。 那位头戴红色头盔的摩托骑士,身姿修长而挺拔,长腿矫健有力,竟隐隐约约透出几分赵光明的影子。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一阵恍惚,思绪开始变得混乱,分不清谁是谁。 摩托车划过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众人面前。 “凌老师?”周小燕略带惊讶的唤道。她并不知道凌浩会前来,此刻见到他突然现身,着实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洁,却发现周洁正双眼痴痴地凝望着凌浩,手中忘记了动作,整个人仿佛陷入了迷醉的状态之中。 看到这一幕,周小燕忍不住抿嘴轻笑。 “姐,凌老师来了!”周小燕故意提高音量喊道,试图唤醒周洁那沉浸的意识。 周洁猛地回过神来,顿时感到无比尴尬。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她手忙脚乱地低下头继续插花。 凌浩注意到她的失神,暗自窃喜,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他佯装若无其事,把目光转向周小燕,笑着说道:“在这里插花真是不错,地方宽敞,想怎么摆都能摆得开。” 周小燕连忙附和道:“可不是嘛,比上次那个地下停车场宽敞多啦!” 她暗暗猜测,凌浩应该是被洁姐叫来帮忙的。就客气地说:“凌老师,这么远赶过来帮忙,辛苦你了。” 凌浩笑着摆摆手,回答道:“没事,我晚上正好有空,听你姐说今天会很忙,就想着过来搭把手,大家可以早点下班。” 周小燕感激地说:“那太好了!那就麻烦你和我姐一起负责插花,我们等会再来补叶子。” 凌浩欣然应允,朝着周洁所在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周洁那张漂亮的脸庞逐渐清晰。此刻的她双颊绯红,在灯光下显得娇美异常。 凌浩看在眼中,不禁心驰神往。 见凌浩朝自己走来,周洁更加尴尬,自己刚才的那副痴相不知有没有被他看见,真是羞死人了,她得找条地缝藏起来! 正思索着,凌浩已经走近,在她身旁站住,却不发一言。 她惊讶地抬头,发现凌浩正一脸笑意凝视着自己,顿觉有些手足无措。 这样近的距离看着她笑,是不是有点过分?把她笑迷糊了,还怎么插花蓝? 她挤出一丝笑容,问候道:“你过来啦。” 凌浩挑了挑浓黑的眉毛,煞有介事地说道:“嗯,本监工特意过来监督你,看看有没有偷工减料!” 说着,他蹙紧眉头,俯下身子左瞅右瞧,认真地审视刚刚插好的花篮。 周洁被他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揶揄道:“那请问监工大人,经过你的审查,结果如何呢?” 凌浩负手于身后,点头说道:“嗯,不错,甚合我意!” 周洁眼珠一转,柳眉一挑,娇嗔地威胁道:“哼!你要是敢说不满意的话,今晚所有的花篮都归你来做!” 此刻她眼眸明亮,笑容狡黠,刚才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了。 凌浩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的本意就是想化解周洁的尴尬,目前已达到了预期效果。 他很配合地露出一副苦瓜脸,抱怨说:“你竟然这么狠心?我有些后悔过来了。” 周洁把头一扬,得意地笑道:“你已经上了贼船,后悔已经晚啦!” “那我只好认命咯。”凌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起身旁的花材,心不在焉地插花。 他这副苦情的模样,让周洁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敲了敲花蓝架子,说道:“喂,认真点,别想敷衍了事,不然把你扔下船去喂鱼!” 凌浩苦丧着脸说:“请大王饶命!小的这就认真干活。” “哈哈……” 周洁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凌浩也跟着笑了起来。 欢乐的气氛在两人身边弥漫,惹得周小燕不停地向他们张望,笑容里满是暧昧。 周洁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旋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和专注。 她低下头,认真地插花,瞬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凌浩察觉到周洁的变化,暗自疑惑。书上说女孩的心思复杂多变,看来是真的不假。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只非常专注地插花,沉浸在创作之中。 月上中天时,花篮已经制作了大半,不过此时大家都有些疲惫,工作效率降低了不少。 周小燕安排李昌明去购买一些夜宵,让大家趁着吃夜宵时,顺便休息一下。 不多时,李昌明便拎着热气腾腾的夜宵回到了广场。于是大家各自找舒适的位置坐下,开始享用晚餐。 周小燕和李昌明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温馨和谐的氛围。 李昌明将包裹糯米鸡的叶子轻轻剥开,露出里面香气四溢的糯米,随后递到了周小燕面前。 周小燕微笑着接过,甜甜地道了一声谢,接着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李昌明,轻声说道:“擦擦手吧。” 周洁洗完手,拿了吃的,准备找位置坐,瞧见凌浩坐在附近花坛边,沉默地吃着手中的食物,那修长的身影,说不出的孤独。 她想起两人说笑之后,凌浩就不再打扰自己,非常专注地插花篮,看来他是感觉到了自己态度的变化,她顿时觉得很愧疚。 不管什么理由,自己这样的态度绝不是待客之道。 她走过去,在凌浩不远处坐下,笑着问道:“怎么样?还合你胃口吧?” 凌浩看了她一眼,简短地回答道:“我不挑食。” 周洁强烈地感受到,凌浩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高冷状态。这样可不行,她只喜欢和风趣诙谐的凌浩交流。 她一边剥开包裹的叶子,一边感叹道:“这个让我想起了我老家的粽子,纯糯米做的,吃的时候沾一点红糖,又甜又清香,真怀念那个味道。” “那种粽子我也吃过。”凌浩说道。 周洁看向他,“真的?这边可没有卖的啊。” 凌浩优雅地擦了擦嘴,说道:“在我六岁那年,外婆病重,我跟着我妈回了一趟老家,在那里过的端午节,尝到了与众不同的粽子。那一个月,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周洁听他打开了话匣子,赶紧趁热打铁问:“你很喜欢乡下的生活?” 凌浩望着远处的静寂的街道,缓缓说道:“城里没人愿意和我玩,到了乡下,因着城里孩子的身份,我却特别受欢迎。” “他们都争着抢着来邀约我,一起捉迷藏、打泥仗,还带我去小河沟里抓螃蟹、捉泥鳅,每天都有不同的节目,过得特别有意思。可惜我外婆走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凌浩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继续说道:“我特别怀念那个竹筒饭,清香扑鼻,别有一番滋味,直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 周洁好奇地问:“竹筒饭?是不是砍一段竹子,钻个孔,把大米塞进竹筒里,煮熟后再掰开吃?” “看来你也吃过。”凌浩转头看着她,笑道。 周洁兴致勃勃地说:“当然吃过,我家不远有一大片竹林,遍地都是竹叶,我们一群小孩经常在里面烧东西吃。炒黄豆碗豆呀,烤红薯花生这些,竹筒饭也试过几次。” 周洁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有一次我们太馋了,煮的半生不熟就吃了下去,结果全都拉肚子,而且肚子特别特别痛,就像有把刀子在里面乱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滋味,后来大家都竹筒饭没兴趣了。” 凌浩含笑凝望着她,说道:“真没想到,像你这样文静的女孩子,也会这么调皮!” 周洁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回应道:“我们乡下孩子嘛,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在泥巴里打着滚长大的!” 凌浩打趣说:“真好奇你说的那片的竹林,能带我去参观参观吗?” 周洁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调皮地一笑,说道:“行呀,不过得等到我飞黄腾达之后才行,到时衣锦还乡,再邀你一起同行!” 凌浩笑道:“发财就这么重要吗?” 周洁心想,你这家伙虽然整天郁郁寡欢过得不快乐,但从小锦衣玉食生活富足,又怎能理解穷人生活的艰辛与困苦呢? 她敛起笑容,郑重地回答道:“也许发财并不一定重要,但有了钱财,才能解决生存问题,过上有品质的生活!” 凌浩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静静地望着远方出神…… 周洁缓缓抬起头,夜空中明月皎洁,漫天繁星微微闪烁。 这似曾相识的景象,令她心中涌起无数思绪,那些深藏心底的曾经过往,又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回忆是把锋利的剑,每一次触碰都会刺痛心底最深处。 良久,她轻声慨叹道:“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声音中透着淡淡的忧伤与无奈。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浩听到这话,微微偏过头,看了周洁一眼。 仿佛读懂了她内心深处的感受一般,他接口说道:“昨日已矣,未来可期。” 周洁回望着他,见他眼神坚定而明亮,仿佛能穿透深邃的夜空,窥探到时光的长河…… 夜色渐深,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缓慢推进。 周洁好几次催促凌浩回家休息,但都被凌浩拒绝了。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不把工作全部干完,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夜里两点多,花篮终于全部完成了。 凌浩认真巡视了一遍之后,才准备动身离开。 周洁满含感激地对他说道:“谢谢你,凌浩,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凌浩凝视着她,目光深邃而炽热。 他轻声说道:“能陪在你身边,对我来说是一种快乐。我希望,你能够给我机会,让我待在你身边。” 周洁明白凌浩话里的含意,心中泛起一阵涟漪。该如何回应呢?一时间,各种思绪涌上心头。 片刻之后,周洁抬头看着他,微笑着说:“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凌浩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但很快恢复了笑容,点头应道:“我会的,再见!” 周洁默默注视着凌浩离开,心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细线被他牵扯着,随着他的远去,这根线被拉得越来越长。 她很清楚,如果再不斩断这根线,感情会像决堤的洪水泛滥成灾,最终将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279章 自豪感 凌晨五点半,天色微微泛白,整个城市仍沉浸在梦乡之中。 一阵闹钟响起,把周洁从睡梦中拽回到现实。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拍醒身旁熟睡的周小燕,“小燕,起床了。” 周小燕迷迷糊糊坐起身,打着呵欠说:“才睡两个小时,好困啊。” “乖,等一下回来再继续睡。”周洁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说。 周小燕笑了起来,“好,那我要好好睡一天大觉!” 两人匆匆收拾好,迎着微凉的风,向万盛广场快步走去。 原本她们并不需要这么早过去,但她们想借机观摩礼仪公司的现场安装和搭建,那就必须早到。 两人到了广场,广场上已是一片繁忙景象。阿昆已经提前抵达,正指挥一班人马有条不紊地工作。 有的搭建华丽的舞台,有的蹲在地上安装固定沉重的铁架,还有人在为硕大的气球充气。 阿昆注意到周洁和周小燕的到来,他迎上去打招呼道:“周小姐,没想到你们也这么早啊!” “是啊,早点过来把花篮摆好,等会儿才不会手忙脚乱。”周洁微笑着回答说。 阿昆点点头表示赞同,将目光转向停车棚里的那些花篮,称赞道:“花篮做得真漂亮!” 周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地说:“谢谢,我们也就只会做这些简单的花艺。” 阿昆摆手说道:“别这么谦虚嘛,插花也是一门技术,可不是谁都能行的。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失陪了。” “阿昆,等一等,”周洁叫住阿昆,“和你说一下,尾款要等到明天才能付。” 阿昆很开明地说:“怎么样都行啦。” 随后,大家投入各自的工作当中。现场虽十分繁忙,但一切皆井然有序。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间便已到了八点多。 此时众人已经布置好现场,正认真细致地检查,以防有任何错漏。 一辆大货车缓缓到达了现场。车刚一停下,立即跳下一群年轻小伙,动作麻利地往下搬各种物料,原来是醒狮队到了。 带队的梁师傅打量广场上的布置,一眼瞧见了不远处的周小燕,赶忙笑着上前说道:“周小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接到这么大规模的业务,恭喜啊!” 这支醒狮队就是杨鹏开业时所请的那支队伍。当时周小燕主动要了梁师傅的联系方式,自那以后,她陆续给梁师傅介绍了几次业务,一来二去,大家变得熟悉起来。 面对梁师傅的夸赞,周小燕谦逊地说道:“这都是朋友介绍,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她又问道:“对了,梁师傅,你们表演所需的物品,都已经跟何老板那边沟通好了吗?” “周小姐放心!早就沟通过啦,何老板非常好商量,是个爽快人!”梁师傅爽朗地笑着回答道。 听到这话,周洁与周小燕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很不赞同这说法。 周洁暗自思忖:何生分明喜欢仗势欺人,哪里爽快了?转念一想,有可能他喜欢欺负女孩子,对待其他人倒也客气。真是虚伪! “等我们表演完之后,再去店里找你们哈。”梁师傅笑着对两人说道。 两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知道他是要去给她们红包表示感谢,就客气了几句,转身走开了。 接近九点,何生出现在广场。 他今日身穿一件洁白的衬衫,搭配一条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衣冠楚楚、仪表堂堂。 周洁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还是和周小燕一同过去找他。因为她们布场已经完成,需要何生来验收。 周小燕率先向何生道贺:“何老板,恭喜恭喜!祝您开业大吉,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何生的目光在周洁身上稍作停留后,移回到周小燕身上,微笑着点头说:“多谢多谢!你们都搞好了吗?” 周小燕连忙回答:“早就搞好啦!就等着你这位大老板过来验收呢!” “行,我看看。”何生立即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两姐妹立即招呼阿昆一起,紧紧跟随着何生,宛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在广场上巡视。 一行人缓缓地游走,每到一处,何生都会驻足停留片刻,仔细查看各项布置是否妥当。经过一番认真的视察之后,何生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毕竟这是专业礼仪公司负责的活动现场,无论是场地布置,还是装饰摆放,各个细节都处理得极为周到细致,让人无可挑剔。 这时,何生停下脚步,向四周张望着,开口问道:“怎么不见礼仪小姐呢?” 听到这话,阿昆连忙上前一步回答道:“何老板,我刚刚通过电话,她们马上就到。只要她们一到,我立刻带过来见您。” 何生听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非常客气地对几人说道:“行,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谢谢各位啊!” 一旁的周洁和周小燕听到这句话,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她们一直担心何生会故意找茬,以各种理由克扣工钱。不过现在看来,是她们多虑了。毕竟在这个喜庆的日子,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这时,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抵达了广场。 她们身着色泽鲜艳的旗袍,剪裁得体的衣装完美地勾勒出婀娜多姿的身材曲线;高高挽起的发髻如同盛开的花朵点缀在头顶;精致的妆容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她们一出现,立即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阿昆看到之后,立刻上前把她们引到了何生面前。 何生见这群女子个个青春靓丽、光彩照人,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不少,显得容光焕发。 他和蔼可亲地和她们交流,详细地安排工作职责。待展开工作之后,他的目光仍时不时地追随着她们的身影,关注她们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梁师傅看了看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便大手一挥,吩咐道:“开始!” 紧接着,“咚咚锵锵……”,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骤然响起,不断地在广场上空盘旋回荡…… 明媚的阳光洒在广场上,为开业庆典增加了不少热烈的气氛。 放眼望去,广场上空飘扬着五颜六色的旗帜,在微风的轻抚下翩翩起舞;红色大气球也不甘示弱,随风摆动着硕大的身姿;那座巨大的充气拱门特别引人注目,上面盘踞着的两条金色巨龙威风凛凛,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冲入云霄。 地上铺设的红色地毯宛如一条燃烧的火焰带,耀眼夺目,散发着热烈的喜庆气息;排列整齐的花篮里,五颜六色的鲜花相互簇拥,散发出阵阵浓郁扑鼻的芳香...... 周洁静静地站在广场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众人齐心协力所铸就的劳动成果,双眸闪烁着欣喜与满足的光芒。 这都是在她的运筹帷幄之下,才得以呈现出如此规模宏大、蔚为壮观的场景,实在是令人无比骄傲。 她微微扬起头,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自豪感。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周洁记挂着还得开店,连忙招呼看热闹的周小燕一同打道回府。 转过身来,不经意间瞥见,沈红和一名女子正伫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与不满,直直地朝她射来。 周洁心里明白,沈红之所以会如此仇视自己,无非就是因为没能抢到影城这单生意,心怀怨念。 此时此刻,还是尽量别去招惹这个麻烦人物为好。 周洁装作没有看到沈红,拉起周小燕,朝一旁迈步走去。 沈红见状,只觉得周洁太目中无人了,哪里肯善罢甘休,当即上前拦住去路,说道:“喂,这影城开业的生意是你做的?” 周洁暗自思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或者想表达些什么意思。不过可以确定,这场正面交锋是避免不了的了。 周洁无奈地停下脚步,带着几分谦逊回答说:“是我接的,也就是做了几个花篮而已,至于其他的业务,都是别人做的,我可没那本事。” 沈红听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呵,没本事?我看你本事挺大的嘛!这么大的生意都能被你拿下,厉害厉害!” 虽然字面上听起来像是在夸赞,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满是讽刺挖苦。 “没有没有,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周洁装作听不出她的讽刺,露出淡淡的笑容。她深知对方的尖酸刻薄,实在不想和她正面交锋。 周小燕却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红话中的嘲讽,立即毫不示弱地说:“就是本事大,怎么样?你心里不好过啦?” 说话间,她扬起下巴,眼神充满了挑衅。 沈红轻蔑地一撇嘴,冷笑道:“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知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话语如同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周洁的心窝。 对她而言,这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让她忍无可忍,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她双眼喷火地看着沈红,喝道:“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周小燕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沈红,大声吼道:“死八婆!你给我再说一遍!” 此刻的她,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只要沈红胆敢再次开口,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挥起手掌,给对方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面对如此愤怒的两人,沈红不禁升起一丝惊慌。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敢说出一个字来。 沈红身旁的女子眼见形势不利,连忙伸手拉住沈红的手臂,劝说道:“阿红,走吧,我们还要去逛街呢。” 沈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顺势挽起女子的手臂,快步跟随她离开了现场。 周小燕朝着沈红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哼!就你这种送上门都没人要的货色,还想造谣别人,真卑鄙,不要脸!” 发泄完之后,周小燕转过头来,对周洁说道:“姐,你别生气,她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咱们别理她。” 周小燕这番泼辣又直率的举动,成功地将周洁心头涌起的怒气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轻轻地拍拍周小燕说:“我没事,她不过就是嫉妒我们罢了,我才懒得生气呢。” 姐妹俩有说有笑地一同返回花店。就在快到店门口的时候,她们注意到花店旁边的那面墙壁上,张贴着一张极为醒目的粉红色纸张。 那张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路过的行人都要驻足看上一眼。 周洁和周小燕见状,赶忙加快脚步走上前去一探究竟。 凑近之后,她们看清了纸上的内容,上面用黑色字体写着:“尊敬的各位街坊,由于安宁路需要进行全面的水管改造工程,三天后将会暂时封闭该路段。在此期间带来的不便之处,请大家多多理解,感谢大家支持配合。” 最后落款处标明的日期,正好是今天。 周洁心想,安宁路不就是花店旁边这条街道吗?如果封闭施工的话,那不就意味着会影响花店营业? 周小燕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抱怨道:“要封闭道路!那我们怎么做生意啊?损失谁来承担?铺租有没有补偿啊?” 周洁笑着安慰说:“别太担心啦,估计也就封闭个几天而已,不会太长时间的。” 周小燕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得对,如果时间太长的话,这么多的商铺,影响可就太大了。” 这时,周洁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对了,小燕,你之前不是说花场准备给第二批苗造型吗?这几天我刚好可以过去帮把手呢。” 说着,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欣喜的笑容。 原来最近周洁一直忙于生意,很少去探望父母,每每想起都心中惭愧。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既可以去地里帮忙,又能够陪伴一下双亲,可谓一举两得。 如此想来,她反倒期待封闭道路的日子早点到来。 第280章 竟然是你 次日上午,周小燕催促周洁赶紧给何生打电话收钱,但周洁却磨磨蹭蹭,一拖再拖。 当周小燕再一次催促之后,周洁嘟囔说:“哎呀,你打也是一样的嘛,干嘛非得我来打这个电话啊……” 原来,只要一想起何生那张伪善的脸,她就心生反感。倘若不是金额巨大,她宁愿不要这笔钱,也不想面对他。 周小燕明白周洁的心思后,思考了片刻,决定自己打电话。毕竟当初商谈这笔业务时,她也参与过,确实有足够的理由讨要尾款。 周小燕掏出手机,问道:“行,我来打,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周洁带着嫌弃将何生的电话号码念出来,周小燕仔细核对后,按下了通话键。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 周小燕迅速调整好情绪,用甜美而又礼貌的语气开口说道:“喂,何老板,你好!我是嘉艺花店的,不好意思打扰你啦,我想问一下,我们现在可以过去收尾款了吗?” 只听何生略带歉意地说道:“哎呀,靓女,你不说我都忘了,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去外地了,过两天才回来。” 周小燕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不禁愣了一下。 她连忙说道:“可是何老板,当时说好的今天付尾款呀,礼仪公司那边也一直在催我们呢,这可怎么办好啊?” 何生干笑两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啦!这两天实在太忙,把这事给忘了。你跟他们说一声,再多等两天。” 周小燕不禁皱起了眉头,强忍着不满提议道:“何老板,你可以跟手底下的人交代一下,让他们把尾款付给我们就行啦,没必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呀。” 何生却拒绝道:“不行啊,没有我的亲笔签名,他们没法处理这事。还是等我回去之后再说,到时候打电话通知你们,就这样啦!”话音刚落,就挂断了电话。 “王八蛋!”周小燕气得脸色发青,对着电话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周洁走过来问道:“他是什么借口不肯给钱?” 周小燕一脸愤懑地回道:“那个王八蛋说他去外地了,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呸!一点不讲诚信!” 周洁听后,满脸鄙夷地撇了撇嘴,附和道:“他那样的人哪里懂什么诚信!” “唉,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现在也只能等他回来了,不过到时候他要敢再拖延,我才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周洁点了点头,“他应该再没有理由拖欠了。” 中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室内,一片宁静祥和。 周洁正趴在小桌子上午休,一个声音传入了她的耳际。 “周小姐,在休息呀?” 周洁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立即打起精神,热情地说:“梅姐来啦,快请坐!” 她迅速起身,将旁边的椅子拉出来,示意梅姐坐下。 梅姐优雅地坐下后,轻轻捋了一下头发,带着歉意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休息了。” “哪里哪里,梅姐你是贵客,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周洁恭维道。 梅姐给她介绍了大生意,就是她的财神爷,当然不能怠慢。 周小燕也醒了,赶忙起身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客气地说:“梅姐,请喝水。” “谢谢,”梅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道:“昨天影城开业我参加了,场面真是气派,你们做得非常好!” 周洁和周小燕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梅姐继续说道:“这单生意你们能拿到,我可是帮你们说了不少好话,因为有好几个人在竞争呢。我跟何先生强调说,你们做事认真负责,很注重品质,绝对放心,何老板才下定决心把业务交给你们做。” “感谢梅姐!你可真是我们的大贵人呐!”周洁满脸真诚地说道。 尽管那个何生不是个好东西,但这丝毫不影响到她对梅姐的好印象。 她向身旁的周小燕暗暗递了个眼色,周小燕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到了梅姐面前,带着感激说道:“梅姐,多亏有你帮忙,这点小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梅姐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个红包,脸上绽放出绚烂的笑容,嘴里推辞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她嘴上虽是这般说着,目光却是未曾离开过那个红包。 周小燕直接将红包塞到了梅姐的手中,“梅姐,你就别客气啦!虽说我们还没收到钱,但该感谢你的绝对是一分都不会少!” 梅姐嘴角上扬,用手悄悄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喜滋滋地放进了精致小提包里。 随后,她面露疑惑,好奇地追问道:“你们刚才说还没收到钱?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是啊,梅姐。何老板临时有事去外地了,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周洁解释道。 “哦?去外地了?”梅姐有些意外,快速地瞟了一眼周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在心里琢磨着些什么。 随后她笑道:“等两天没关系啦,何先生家大业大,不会缺这点钱的。” 她们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梅姐借口不打扰两姐妹休息,起身告辞回去了。 待她走远,周小燕开口道:“姐,你说,她到底清不清楚何生的为人呢?” 周洁思索片刻后,回答道:“这个不好说,也许她不知情吧?” 周小燕却一脸笃定地反驳道:“不可能的,姐。你想想看,她整天跟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打交道,怎么可能没点眼力?要说她不知道何生的底细,我才不信呢!” 听到周小燕这番话,周洁不禁陷入了沉思。 周小燕继续说道:“假如她明明清楚何生是什么人,却还把他介绍给你认识,那会不会是存心故意的呀?” 周洁心中一震,若事实果真如此的话,那么还给梅姐厚厚的红包,让她觉得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了。 不过她觉得这只是一种猜测,不能胡乱断定,就安慰似的说道:“算啦,不管怎样,至少我们拿下了这笔生意,给点感谢费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那是当然,不过以后她再介绍其他客人过来,我们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嗯,说得对。”周洁点点头,很认可周小燕的说法。 这次她一开始非常信任何生的原因,一大半源自于他是梅姐介绍的,所以没有丝毫防备心,才差点吃亏。 不过以后她会吸取教训,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无条件的信任别人。 一晃两天过去了。 早上周洁两姐妹来花店开档,发现店旁边的街道变样了。 花店门口外,一排水马整齐地排列着,宛如一排坚守岗位的卫士,将整个路口严密地遮挡起来。 水马紧密相连,不留一丝空隙,只在一侧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缺口,供路人穿行。 放眼望去,街道上多了许多头戴安全帽工人,他们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开展着街道的开挖工程。 只见一名工人推着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缓慢前行。机器上安装着高速旋转的砂轮,它飞速转动与地面摩擦,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火花四处飞溅,坚硬的水泥地面被划出了一条狭长的缝隙。 机器持续向前推进,这条缝隙就如影随形般地不断向前延展。 紧接着,另一台机器登场了。高高耸立的铁架内,悬挂着一根又长又粗的大铁锥。齿轮转动,铁锥迅速上升到一人多高的位置,然后以雷霆之势猛然砸向地面。只听得“砰”的一声,坚固的水泥地面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 铁锥不停地上下起落,每一次重击都如同重锤击鼓,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一阵震动。 在这一次次强有力的冲击之下,平整光滑的水泥地面逐渐布满了裂缝,龟裂成无数的大小不一的水泥块。 接着一群身强力壮的工人上前,他们手握铁镐和铁锹,开挖街道。 一些人举起铁镐,用力敲掉水泥块,露出下面的泥土。接着,另一些人手持铁锹,将破碎的水泥块和松软的泥土一同铲开。不久,深埋于地下的自来水管就逐渐显露出来。 周洁和周小燕觉得十分有趣,就站在不远处,满心好奇地观望着。 不久她们反应过来,自家店铺被围在了施工区域之内。门口外那郁郁葱葱的植物,此刻全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仿佛穿上了一件灰蒙蒙的外衣。 虽说她们早就知道这街道将会封闭施工,但是花场要两天后才开始有活干,所以今天特意过来看看情况,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多开一两天店也是好的。 两人绕过水马,来到店门前。卷闸门上蒙了不少灰尘,伸手一拉,一阵呛人的尘土扑面而来,两人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赶忙钻进店里,又拉下了卷闸。 这店门现在万万不能开,要不然店里植物花草非得被这滚滚尘土给掩埋了! 不过要是长期不开门透气,又担心植物会枯萎发黄。 周洁目光扫过店内的一盆盆植物,说道:“也不知道他们多久才能够完工,真担心这些盆栽会被闷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那一片片嫩绿的叶子,脸上露出一抹疼惜。 周小燕手持一把喷水壶,正认真地给植物浇着水,听到她的话之后,回应道:“姐,要不你去问问他们,搞清楚时间,心里有个底,也方便我们安排。” 周洁听她这样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洁出了店门,来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名工人面前。 这名工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此刻正弯着腰埋头苦干着。 周洁礼貌地询问道:“大哥,麻烦问你一下,你们大概需要几天完工呢?” 那位工人闻声抬起头来,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位漂亮的女孩跟自己说话,脸上立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热情地回答道:“妹子,俺就是个干活儿的,哪能晓得啥时候完工呐,这个你得去问老板。” “好的谢谢你,”周洁点点头,又追问道:“那请问哪位是老板呢?” 工人抬起粗壮的手臂,指向街道另一头,说道:“瞧见没?那个穿白衣服的就是老板,你过去找他问问就行咯。” 周洁远远望去,街那头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条纹体恤衫,另一人身穿白色衬衫。他们背对这边,正低着头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好的,谢谢大哥。”周洁礼貌地道谢后,就向那两人走去。 当距离两人不远时,她终于看清两人在干什么了。他们正低头盯着手中的一张图纸,白衬衫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一旁的t恤衫不时地点头。 只听白衬衫用一种严肃而又略带命令式的口吻吩咐道:“陈老二,主水管就在这儿,你可得给我盯紧点,千万别把它给挖坏喽!还有,得加快速度,如果拖得太久,那些居民们就会去投诉!” 陈老二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老大,我让他们加班加点地干!绝对不会耽误事儿!”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十分自信。 白衬衫显然并不相信陈老二的口头承诺,说道:“你呀,别每次都是嘴巴上说得起劲,关键还得看实际行动才行!要是这次再出岔子,你死定了!” 说完,他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图纸。 周洁听他们说的是家乡话,心中一喜,既然大家是老乡,应该会听到实话吧?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家乡话朝白衬衫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老板,你们大概需要几天才能完工呀?” 白衬衫听到这轻柔悦耳的声音,猛地扭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周洁。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微微发黑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健壮结实的身材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禁联想到电影里那些黑社会老大。 周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却听到白衬衫用一种充满惊喜的语气说道:“周洁!竟然是你!” 周洁瞪大了眼睛望着白衬衫,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惊诧:他怎么会叫出自己的名字?可自己却对他毫无印象! 男子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宽大的墨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瞬间展露无遗。 浓黑而整齐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周洁定了定神,仔细端详面前的男子。渐渐地,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慢慢地与眼前之人重合在一起。 终于,一段被深埋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原来,此人正是当年那个带她四处寻找工厂、悄悄给她写情书、最后默默目送她登上汽车的人! “四哥,怎么会是你呀?”周洁失声惊叫起来。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张冬梅的四哥——张茂林。 第281章 花仙子 见周洁认出了自己,张茂林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说道:“哈哈,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此刻周洁依然有些发愣,迷惑地打量着张茂林。 时光匆匆数年,如今再见张茂林,只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相比从前,现在的他看上去愈发显得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从容淡定。 这时旁边的陈老二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张茂林询问道:“老大,这个漂亮的妹子是谁呀?” 说着,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周洁,仿佛想要看穿她。 张茂林脸色微微一沉,没好气地说道:“给我一边凉快去!少在这里瞎打听,等会儿我再找你。” 同时,他眼中一道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陈老二。 陈老二不由得缩起脖子,干笑了两声,然后识趣地转身走开了。走之前,他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等到陈老二走远之后,张茂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问周洁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哦,对了,你刚刚问我什么?” 周洁回过神来,转身指着自己的花店,笑着解释道:“我在那里开花店,你们这里一施工,我就没法开门。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张茂林顺着周洁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花店装修得漂亮时尚,显得非常有档次。 他不禁暗自惊叹:几年不见,周洁不仅容貌越发俏丽,性格也变得开朗活泼,竟然还当上了老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害羞脸红、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张茂林略微沉吟,回答说:“初步预计,大约需要十天左右。” “要这么长时间啊?”周洁一脸失望。原本她以为能在三五天内结束呢,谁知要这么长时间,实在意外。 张茂林观察她的神情,立即明白了她的心思,不禁心中一软,开口说道:“这样吧,我让他们优先把你店门口那段工程做完,你就可以早点恢复营业了。” 听到这话,周洁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笑逐颜开,脆生生地说道:“太好了,感谢四哥!” 张茂林摆了摆手,接着解释说:“按规定是不允许这样做的,不过既然对你有影响,我就不管那么多了。” 周洁听后心中非常感激,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她今天也能沾沾张茂林这个老乡的光。 她甜甜地道谢:“谢谢四哥。” 张茂林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花店,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请我参观参观你的花店吗?” “当然没问题,四哥请!”周洁马上回答,并热情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张茂林嘴角高高扬起,微微仰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潇洒地迈开大步朝花店走去。 周洁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思忖:他之前不是在其他城市么?而且是搞建筑工作的,怎么改行了?张冬梅会不会跟他一起呢...... 一连串的问题在周洁脑海里涌现,她迫不及待想要解开这些谜团,不禁加快了脚步。 工人们手上虽然不停地忙碌着,但嘴巴却很空闲。 当他们看到张茂林与周洁两人愉快地交谈后,又一同走进了花店,就找到了话题,开始窃窃私语。 “哎,你们说,老板跟那妹子是啥关系呀?瞧他俩聊得多亲热啊!”一个工人压低声音说道。 另一个工人猜测道:“可能是老乡吧?” 那个爱调皮捣蛋的工人笑着说:“我看呐,老板是见那妹子长得漂亮,去照顾生意去了,等会儿出来,给我们人手一朵花戴着干活呢!” “哈哈哈……”他的话引得周围几个工人一阵大笑。 立刻有人反驳道:“得了吧!就算老板真买了花,那肯定也是送女人的,咋可能给咱们这群大老粗啊……”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得很是起劲,有人凑到陈老二身边,好奇地问道:“二老板,他们究竟是啥关系啊?” 陈老二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然后吐出三个字:“旧相识。”说完便不再多说一个字。 这下可把众人的好奇心彻底勾起来了,大家开始发挥想象力,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测层出不穷。 有的说张茂林和周洁曾经是同学;有的则认为他们或许是青梅竹马;还有人甚至大胆断言,两人之间一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故事…… 就在这样热烈的讨论氛围中,工人们手中的活儿好像也变得没那么繁重、辛苦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张茂林在花店外略作停留后,抬脚迈进了花店。 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扑面而来,令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与舒爽。 店内,各种各样的盆栽花卉争奇斗艳,它们或娇艳欲滴,或素雅淡泊,美得各有千秋。 转头见周洁静静地伫立其中,身姿婀娜,容貌美丽,宛如这片花丛中的花仙子,让他难以移开目光。 周小燕正站在柜台后整理,抬头看到走进店里的张茂林时,不禁面露诧异。 店门口已经被水马包围起来,竟然挡不住有人钻进来买花。 看这人一副大老板气质,莫不是又有大单上门了? 正当她准备开口招呼时,却听到周洁笑道: “小燕,这是四哥,是我同学冬梅的哥哥,真是好巧,他就是外面工地的老板呢。” 周小燕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说道:“这么巧呀?四哥,快请坐!” 张茂林微笑着向周小燕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洁,疑惑地问道:“她是——” 周洁介绍道:“她是我妹妹周小燕。” 张茂林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在他的印象中,周洁好像是独生女,难道是他记错了? 一旁的周小燕看出他的疑惑,补充说:“我是她的堂妹。” 张茂林恍然大悟,随即笑了笑。 他们在那张精致小巧的桌旁坐了下来,周洁迫不及待地问道:“四哥,冬梅现在哪里呀?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她现在在老家带孩子呢。”张茂林回答。他神情轻松自若,似乎对冬梅如今的生活感到欣慰。 周洁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她都已经当妈妈啦?” 张茂林见她惊讶的表情十分可爱,忍不住笑了,解释道:“她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打工了,现在孩子已经快半岁咯。”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周洁不禁感慨道,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过去那段青涩的时光。 那时的她刚刚踏入社会开始打工生涯,性格胆小又害羞,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好在有活泼开朗的张冬梅陪伴在身边,给她带来了无尽的温暖和力量,免却了她无数恐惧。 张茂林注意到周洁沉浸在回忆之中,便静静地注视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周小燕看到眼前的情景后,连忙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去,拿起一块柔软的绒布,擦拭那些翠绿欲滴的植物叶子。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擦拭,一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两人,似乎想要从他们的交谈中,捕捉到一些有趣的信息。 张茂林再次环顾四周,带着赞赏说道:“这间花店很漂亮!竟然是你开的,真厉害!”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走神的周洁瞬间回过神来,谦虚地回答:“一般般啦,是我们两姐妹开的。”语气中却流露出一丝自豪。 张茂林眼神中充满探究,又追问道:“就只有你们俩经营吗?没有其他人帮手?” 周洁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店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我们两个足够了。” 说完,她同样好奇地问:“四哥,你以前不是一直在搞建筑工作么?怎么现在改行啦?” 张茂林哈哈一笑,然后解释道:“我偶然结识了一位搞水工程的大老板,我们俩特别聊得来,他就邀请我跟他一块儿干……”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从他腰间传来。他熟练地解开黑色皮套的扣子,从中抽出一部简约又时尚的银灰色手机,翻开盖子,将手机凑近耳边,沉稳地问道:“什么事?” 电话里似乎在急切地汇报着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发出简短的“嗯”声作为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话了:“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处理。”说完便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张茂林转头看向周洁,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工地上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咱们只能改天再聊了。” 周洁善解人意地点头表示理解,“好的,工作要紧,你快去忙吧。” 张茂林起身准备离开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停住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略带期待地对周洁说道:“小洁,要不你给我一张名片吧,大姐正好也在这边,我想她肯定会很想和你聊天的。” 听到这话,周洁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惊喜地说:“大姐在这里呀?那真是太好了!” 她急忙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迅速递给了张茂林。 张茂林接过名片仔细端详,名片制作得极为精美,淡蓝色的背景,印着色彩艳丽的花卉图案,以及花店地址和电话号码。 名片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与它美丽动人的主人一样,让人感到无比愉悦。 张茂林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周洁,将名片收好放入皮夹的夹层中,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朝着周洁挥挥手,便急匆匆地消失在了门外。 张茂林走后,周小燕瞅着发呆的周洁,捏着嗓子怪腔怪调的说:“小洁,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一下啦!” 周洁忍俊不禁,噗哧一下笑了,“臭丫头,好好说话。” 周小燕马上一脸认真地看着周洁说道:“姐,那个四哥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你们俩之间肯定有故事,快跟我讲讲!” 周洁连忙否认道:“哎呀,你可别乱说,我们只是比较熟悉而已。当初我刚出来打工,人生地不熟的,四哥帮了我不少忙,我心里一直非常感激他。我们两三年没见过面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会碰见他。” 周小燕摇头晃脑地解释道:“俗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说明你们两个有缘分呀!” 然而,周洁并没有在意她的调侃,低声喃喃自语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冬梅都已经当妈妈了......” 周小燕满不在乎地接嘴道:“不奇怪呀,如果你留在老家,说不定也早结婚了呢。不过话说回来,那么早结婚干嘛?都还没玩够呢!” 周洁依旧沉默不语,她的思绪早已飘远,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那些刚刚外出打工时所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如同一部老旧的电影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放映着。 曾经觉得平淡无奇甚至有些辛苦难熬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竟充满了无尽的温暖和感动。 时光如流水般逝去,带走了年少时的懵懂与青涩,却留下了数不清的珍贵回忆...... 第282章 跑路了吗 上午时分,周小燕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神情有些焦虑。 今天是何生约定收款的日子,她在耐心地等待合适的时间打电话。 周洁斜倚在床头,抱着一本厚厚的小说看得津津有味。因为有周小燕处理收款的事,她不需要操心,显得十分惬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小燕觉得时机成熟了,伸出手指点开通讯录,找到何生的名字后,迅速按下了通话键。 几秒钟后,电话里响起了一句冷冰冰的语音提示:“你好,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周小燕愣住了,眼中满是疑问。 是何生还没开机?还是这间屋子没信号? 周小燕立即快步走出房间,来到小院里。她再次拨打电话,结果依然是那句无情的“不在服务区”。 反复尝试几次之后,周小燕失望地回到房间,心中涌起一种不安。 周洁抬起头,目光穿过小说上方看向周小燕,见她脸色凝重,立即坐起身来问道:“小燕,怎么啦?” “何生的电话打不通,说不在服务区。”周小燕忧心忡忡地回答。 “也许是在外地还没回来吧?”周洁猜测说。 “他是不是跑路了?”周小燕蹙紧了眉头。 周洁一愣,“不可能吧,那么大的影城在那里,怎么跑?” “谁知道是不是他开的呢?”周小燕反驳道。 周洁一时无语了。是啊,她们没看过影城的营业执照,也没见过何生的身份证,何生是不是真名还不知道呢。 周洁想了想,劝慰说:“他是梅姐介绍过来的,应该不会是骗子。” 周小燕点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正思虑间,她突然一拍手说道:“我想起来了,那天何生说过,他会打电话通知我们的。” 听她这么一说,周洁也放心了,笑道:“那就别乱想了,老老实实等电话吧。” 整个上午,两人都在等待着,何生的电话却始终没有响起。 眼看接近中午,周洁开始焦急起来,这何生是不是真的是骗子,现在已经跑路了? 自己那点钱事小,可大部分是礼仪公司的钱,他如果跑路了,自己就得还债。对于已经负债不少的自己来说,岂不是雪上加霜? 她按捺不住内心深处的担忧,又拨打何生的电话,听到的依旧是那句令人心凉的“不在服务区”。 她感到了强烈的恐慌,问周小燕道:“要不,我们给梅姐打个电话问问吧?” 周小燕也坐立难安,一听连忙点头:“对呀,赶紧打!” 周洁心急如焚,迅速拨打梅姐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了长长的嘟声,每一声都让周洁忧虑:梅姐不会也跑路了吧? 电话终于接通了,周洁长长吐了一口气,客气地问候道:“梅姐,生意好吧?现在忙不忙呀?” “不算忙,周小姐,怎么有空打电话来呢?是有什么好事吗?”梅姐笑着戏谑道。 周洁无心调侃,直接问道:“梅姐,打扰你一下,你知道何先生现在哪里吗?我们一直无法联系到他。” 梅姐好奇地问:“找他有什么事?” 周洁解释道:“是这样的,影城开业的尾款还没有付清。所以想问问何先生,是不是忘了这事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梅姐有些冷淡地回答:“你问我干什么?我跟他也不是很熟,他的情况我并不清楚。再说了,你这点钱对于何先生来说算得了什么?他怎么可能会赖账呢?” 周洁听到梅姐如此不客气的回答,顿时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解释道:“我不是说何先生赖账,我是…….” 周洁话没说完,就被梅姐打断了:“行了行了,你别着急好不好?今天打不通就明天接着打呗,总会联系上他的。不说了,我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嘟——”的一声,梅姐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周小燕听完电话后,鄙夷地说道:“哼,收好处时笑得跟朵花似的,现在这么不耐烦,翻脸比翻书还快!” 周洁听了这话,轻声说道:“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不关她的事,谁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呢?” “谁说不关她的事,何生要是跑了,我就找她算账!”周小燕气哼哼地说道。 吃午饭时,两个人都心情沉重,没多少胃口,胡乱扒拉了几口就草草了事。 她们商量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主动出击,去影城守株待兔,要把何生揪出来。 临出门前,周小燕不死心地再次拨打了何生的号码。 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终于接通了! 周小燕心中一喜,连忙说:“何老板!你回来啦?我们可以结账了吧?” 电话里何生疑惑地问:“你是谁啊?” 周小燕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忘记先自我介绍了! 她连忙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何老板,我太着急了。我是嘉艺花店的,想找你结算开业的尾款,请问现在可以吗?” 何生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花店啊。和我谈业务的可是那位周小姐,你让她下午两点过来找我。” 周小燕一听,连连点头应道:“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一定转告她准时过去找你,打扰啦!” 挂断电话,周小燕转头开心地说:“搞定啦,两点钟过去结账。” 周洁眼睛一亮,焦灼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她满脸兴奋,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真的?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他是骗子呢,这下终于可以放心啦!” 周小燕却面露忧虑之色,轻声说道:“不过,他说这是和你谈的业务,指明要你过去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知他是不是没安好心?” 周洁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镇定地回答:“没关系,现在影城不是已经正式开业了嘛,服务台一直都有人的。谅他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她想了想又说:“我估计,他无非就是想看我低声下气的样子罢了。只要能够顺利拿到钱,随便他说什么,我忍一忍也就是了。” 周小燕仍然不太放心,说道:“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真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周洁心中一阵感动,点头应道:“嗯,这样也好。有你陪着,我心里确实会踏实许多。” 约定时间到了,两姐妹出发去了万盛广场。 她们坐电梯上到三楼,穿过漂亮的通道,走向服务台。 这个时间段,影城里没有什么人,服务台的两名女孩坐在里面小声聊天。 见到周洁她们缓缓走近,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笑容可掬地说道:“中午好,欢迎来到我们电影城!” 周洁礼貌地点点头,回应道:“你好,我们跟何老板约好见面,麻烦你帮我们开下门。” 办公室位于服务台的斜后方,想要进入其中,就势必要先穿越服务台这个关卡。 女孩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按照惯例询问道:“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周。”周洁回答道,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花店的。” “好的,周小姐,请您稍等片刻。”女孩说完,便迅速走向办公室。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请示,很快就转身走过来,打开了服务台旁边的小门,微笑着说道:“周小姐,请进。” 周小燕正打算跟着周洁一同进去,女孩伸手拦住她,“何先生只说让周小姐进去,请你在外面稍等。” “我是她妹妹,我们要一起进去。”周小燕解释说。 “不好意思,我们是按规定办事,自己做不了主。”女孩一脸坚持地回答。 周洁看了一眼服务台的环境,对周小燕说:“没事,你就在这安心等着吧。” 周小燕想起何生电话里那不悦的语气,也担心自己贸然进去会惹得何生不高兴,进而影响他付钱的速度,于是停下了脚步。 她对周洁小声说:“姐,别担心,我就在这等着,有什么事叫我。” “好。”周洁回答后,迈步走向那间令她生畏的办公室。 第283章 忍耐 周洁缓步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响起何生的声音:“请进。” 周洁打开门,办公室里不见其他人,只见何生翘着二郎腿,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 为了谨慎起见,周洁半掩房门,不过房门对面就是一堵墙,关不关门好像并无多大区别。 她咬了咬唇,慢慢走向何生,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说:“何先生,打扰你了。” 何生满面笑容,笑咪咪地看着她走近,一脸和蔼可亲的样子,“不打扰,只要周小姐高兴,随时都可以过来喝喝茶、聊聊天。”同时他指了指侧方的座位,示意周洁坐下。 周洁心说:呸,谁想和你喝茶了?瞧你那副德行,就像只满肚子坏水的笑面狐狸! 她嘴上客气地说:“谢谢何先生。” 周洁并没有坐他指定的位置,而是另外拉过一把椅子,在何生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这茶几就像是一道坚实的屏障,令周洁有了些许安全感。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摆在茶几上,“何先生,这是收据,扣除五千块的定金后,应付的金额就是这个数。” “哎,不着急嘛,咱们聊聊天再说啦,”何生坐直了身体,不着痕迹地拉近了双方距离,接着问道:“我们影城开业了,你有没有抽空去看场电影啊?” 周洁心想,我才不看呢,有心理阴影了。 她淡淡笑着回答道:“嗯,还没有,我想现在刚开业肯定人多拥挤,等过段时间再来也不迟。” “周小姐真会说话,像你这么聪明的女孩,真是让人喜欢。”何生夸赞道,眼神一刻也没离开周洁的脸,仿佛她脸上有一股磁场,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接着又说:“这次开业典礼举办得非常成功,为了表示感谢,我想请你去VIp厅看场电影,希望周小姐赏脸。” 周洁暗自腹诽:还好意思提VIp厅,你都这么不要脸了,还赏什么脸?赏几个耳光差不多! 她委婉拒绝道:“谢谢何先生,不过最近店里有点忙,没有时间,以后再说吧。” “周小姐不用客气啦,上次没有让你感受到那独特的音响效果,这次一定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何生依旧热情地邀请说。 周洁听他总围绕着这个主题打转,丝毫不提结账的事情,很明显是在拖延,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如果照这样谈下去,到天黑都拿不到钱! 她决定不再由他牵着鼻子走,于是直接了当地说:“何先生,我们还是谈结账吧,礼仪公司都催我好多次了,因为他们一般都是当天就结账的,这都过了好多天了,再拖下去我也不好交代。” 何生见周洁对自己的提议毫无兴趣,于是收起了和蔼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周小姐,不好意思,近期公司内部的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所以款项恐怕还要再等几天。” 听到这番话,周洁瞪大眼睛,不由自主拔高了声调,“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今天没钱给我吗?” 面对周洁激烈的反应,何生解释道:“周小姐稍安勿躁。只是暂时遇到了一点困难,我们正在积极解决。之所以邀请你看电影,就是想向你表达歉意,没别的意思。” 听他又绕回到看电影上,周洁顿时有些恼怒,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看你妈个头!快把老子的钱结给我! 默默咒骂过之后,感觉稍稍出了一口怨气。理智告诉她,现在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得暂时忍耐。 她无奈地说:“何先生,这没拿到钱,哪有什么心情看电影呢?” 何生感觉她似乎口气有所松动,心中暗喜,立即说道:“要不这样吧,为了不让你为难,我个人先行垫付两千块,给你应急使用。” 这看似为周洁着想的提议,却并没让她感激不尽,反而更心生不满。 区区两千块钱,这不像是打发乞丐吗?难道以后要像讨饭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跑来这里,低声下气索要那本该属于自己的钱款不成? 原来这就是何生的目的!想到这里,周洁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周洁忍无可忍,毫不客气地质疑说:“何先生,影院生意这么红火,怎么会出现资金短缺情况呢?你别开玩笑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周洁的语气明显加重。 “我真没开玩笑!”何生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解释道,“因为另一家影城也正在筹备中,所以资金都被抽调过去了,你就稍微再多等几天。” “作为补偿,等那家影城开业,开业庆典还交给你来做,那里的规模比这家更大,场面也会更隆重!” 何生说完这番话,紧盯着周洁,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周洁抿紧嘴,心中鄙夷:眼前这笔生意结账都如此困难,后面更大的生意可想而知,那不得拖上个三年五载? 周洁面露难色说道:“那些以后再说吧,何先生,这尾款你还是得想想办法,我真没法给人家交代啊。” 何生立即从皮夹里数出二十张百元大钞,递到了周洁的面前,“周小姐,这些钱你先拿着吧。影城目前确实一下拿不出那么多资金来,不过你放心,再过几天肯定没问题啦。” 周洁盯着眼前这一叠钞票,心中暗暗盘算。 看来今天想要拿到全部款项,几乎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不如先收下这两千块钱,总好过空手而归吧。 想到这里,周洁伸手去接那沓钱。就在她拿到钞票的瞬间,何生的手掌突然张开,抚上她那娇嫩白皙的手背。 周洁一愣,猛地缩回手,同时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感觉手背仿佛着了火般的滚烫。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瞪着何生,斥责道:“何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何生再也不加掩饰,直白地说道:“周小姐,实不相瞒,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十分欣赏你,所以我诚心诚意邀请你一起看场电影。” “如果你能达成我这个小小的心愿,作为回报,我也竭尽全力帮你实现愿望,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此时的何生,两只眼睛如同饿狼一般,紧紧盯着周洁那张粉嫩欲滴的娇俏脸蛋。刚才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欲望之火瞬间燃烧,有种想要冲上前去亲吻她的冲动。 周洁察觉到何生那赤裸裸且饱含欲望的目光,顿时毛骨悚然,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立即站起身,尽量保持镇定说道:“何先生,很抱歉我无法接受。麻烦你尽快将尾款筹齐,通知我前来结账。” 话音刚落,周洁一把抓起收据,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匆忙地朝着门口走去,眨眼间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 何生悻悻地往沙发上一靠,目光渐渐变得凌厉,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 周小燕正一脸焦急,伸长脖子望着办公室方向,心里思忖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周洁。 这时,只见周洁脚步匆忙地走了过来,她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肚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她发现周洁脸色不太对劲,阴沉中夹杂着一丝惊慌,出了小门后,一言不发只管向前走。 她连忙跟上前,关切地问道:“姐,怎么回事?” 周洁急匆匆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放缓脚步,回答说:“那个混账说资金周转卡壳了,只给了两千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周小燕惊讶道:“才两千?!这不是打发要饭的嘛!那剩下的钱啥时候给?” 周洁停下脚步,一脸恼怒地回答道:“他说等几天,存心想要拖延我们!” 周小燕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凭什么拖?不行,我这就找他要去!”说完,她转身朝服务台快步走去。 服务台的女孩眼尖,看到周小燕气势汹汹地走来,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立刻迅速起身挡在了门口,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大声说道:“这里是办公重地,闲人免进!” 周小燕暗自思忖:既然何生不讲信用,那我干脆就在这里大闹一场!让所有人知道他不要脸,欠债不还,看他怎么抵赖!说不定他顾忌名声,赶紧把账给结了。 正当周小燕准备付诸行动时,周洁看出她的心思,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劝说道:“小燕,别冲动!咱们现在还有钱在他手里,如果事情闹大了,惹恼了他,那收钱不是更麻烦吗?咱们先回去商量再说。” 周小燕被周洁这么一拦,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因为她并不能确定,大闹一场之后,结果就会如愿以偿。 犹豫再三,周小燕决定听从周洁的建议,暂时忍耐,跟着她一起转身往回走。 两人一路沉默,垂头丧气回到了住处。 周洁这才对周小燕说明, 何生是故意拖着不给钱,想用这种方式来要挟她,达到他那卑鄙的目的。 周小燕听后,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骂道:“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我看他上辈子肯定是一头畜生,人没变全就跑来投胎了!” “小燕,我们干脆去告他吧?”周洁眉头紧蹙,向周小燕提议说。 她觉得要想顺利收钱实在太难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法律。 周小燕却摇了摇头,否定道:“告他?我看没什么用。钱能通神知道吗?以前许虎做了那么多坏事,一直都平安无事,如果不是惹到蔡老板的话,可能现在还在继续作恶。” “那怎么办?不管怎样,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他的!”周洁焦急地说道。 今天之后,她再没有独自去讨要欠款的胆量和勇气了,回想起何生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她会不由自主地浑身打颤。 但是,如果一直逃避,那这笔钱又怎么能收得回来呢?所以她万分焦虑。 周小燕听后,冷笑道:“就算你愿意妥协,我也绝对不可能答应!像这样的败类,怎么能让他为所欲为?” 听到这番话,周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深深明白,周小燕始终会坚定不移地支持她。 周小燕眼珠一转,仿佛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原本紧绷着的脸渐渐舒缓开来。 “想要对付这个卑鄙下流的家伙,就得用一些手段才行!” 周洁急忙追问:“小燕,用什么手段?可千万不能犯法哟。” 周小燕轻蔑地回应道:“用违法行为去达到目的,是最愚蠢的做法。真正高明的手段,可不是这么简单粗暴的。” “说得太对了!快告诉我什么办法?”周洁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说。 周小燕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个办法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284章 邀请 听完周小燕故弄玄虚的话语之后,周洁仍旧是满脸迷惑,犹如坠入五里云雾之中一般。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此刻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难不成还是让自己去?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实在是没有能力应付得了啊。 如果不是自己去的话,难道是小燕准备亲自上阵? 周洁顿时有些泄气。毕竟小燕也只是一个弱女子,她又能有什么厉害的手段来应对何生呢?该不会是想代替自己去答应何生的要求吧? 于是,周洁立即大声说:“小燕,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去找何生?我坚决不同意!”在她看来,周小燕说的办法完全就是个馊主意,她必须果断地表明态度。 周小燕见状,不禁气恼地敲了一下周洁的脑袋,嗔怪道:“我的姐姐呀,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被她这么一说,周洁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顿时一阵尴尬。连忙缩了缩脖子,带着歉意笑道:“姐姐这脑子像浆糊,领悟不到你的意思。好妹妹,你就别再卖关子啦,赶紧告诉我是怎么计划的呗。” 周小燕微微一笑,仿佛故意要吊胃口似的,问道:“那你好好回想一下,今天早上都见到过谁?” 周洁偏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停眨动,一道灵光突然划过脑海,她试探道:“你说的是四哥?” “哈哈,总算是开窍啦!没错,就是他!”周小燕笑着回答道,“你想想看,四哥能当上老板,也算是个人物。工地上的人员繁杂,还要处理各种问题,肯定得有实力!以你们的交情,请他帮个忙,应该没问题吧。” 听完她的分析,周洁立即笑逐颜开,“对啊对啊!就算不直接帮忙,让四哥给我出出主意也行呀。” 转瞬间她的眉头又微微皱起,苦恼道:“哎呀,今天四哥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问他要电话号码。” “别担心,他不是向你要了名片吗?肯定会打电话过来联系你的。”周小燕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事情发展的必然性。 “对对对!”周洁点点头,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那好,咱们就安心等着四哥的电话咯。” 两人都一改愁眉不展,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等待着张茂林的电话。 此时此刻,她们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张茂林身上,而且没来由地认定,只要他一出面,困扰她们的难题会立即迎刃而解。 中午时分,两人坐在桌前准备吃午饭,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周洁和周小燕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躺在桌上的手机。 周洁迅速抓起电话,瞄了一眼屏幕后,对伸长脖子的周小燕说道:“是凌浩。” 周小燕缩回了的脖子,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要不要我回避一下呀?” 周洁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要啊,你赶紧去厕所里回避吧!” 周小燕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周洁忍不住笑了,随后按下了接听键,“喂,凌浩,有什么事吗?” 凌浩低沉的嗓音响起,他关切地询问道:“听说你收钱碰到了麻烦,怎么回事?” 周洁微微一愣,暗自疑惑,凌浩怎么会知道这事?仔细一想,可能是阿昆一直等不到消息,向凌浩发牢骚了。 想到这里,她内心涌起一阵歉疚。毕竟是凌浩介绍阿昆和自己认识,如今出了状况,让凌浩也脱不了关系。 她心里很明白,阿昆是看在凌浩的面子上,才忍着没有采取激烈的手段来追债,抱怨肯定是少不了的。 周洁咬了咬唇,回答道:“没错,那个何老板不讲诚信,总是找借口拖延,付点钱就像挤牙膏似的。” 凌浩沉声道:“要不我过来一趟,帮你去找他讨要?” 周洁心想,这怎么行?以凌浩的天人之姿,去和何生这阴沟里的老鼠打交道,实在是有辱尊严。 而且他去面对何生这样的无赖,无疑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周洁不愿让凌浩牵扯进来,于是回绝道:“不用,麻烦你转告阿昆,就说我们已经想出了办法,这两天应该就能搞定。” 凌浩追问道:“听你这语气,不知是什么样的妙计?” 周洁心说,哪有什么妙计?只是找到一个可能有妙计的人。 为了让凌浩安心,她俏皮地回答:“这个嘛,目前暂时保密,不能走漏风声,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 凌浩见她不想说,便识趣地不再追问,“那好,如果不行的话,就交给我来处理。” 周洁听后,一股暖意弥漫心头。凌浩总是这样,在背后默默地为她付出,做她坚实的后盾。 她轻声回应道:“嗯,我知道啦,谢谢你。” 随后,她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手机上,径自发呆。 周小燕好奇地观察了她一会儿,最后忍不住问道:“姐,怎么啦?” 周洁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口气,放下手机回答道:“没事,吃饭吧。” 周小燕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继续吃饭。 两姐妹怀揣着满心的期待,从中午一直盼到日落,也没等到张茂林的电话。 尽管心里有些失落,但一想到还有明天可以等待,她们内心深处便又燃起了更大、更强烈的希望之火。 夜幕降临,姐妹俩早早就完成了洗漱,然后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第二天的计划。 她们计划明天去工地上探听消息,那个叫陈老二的应该知道张茂林的电话。 就在讨论之际,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周洁看向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喂,您好?” 电话里传来一阵轻笑,紧接着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小洁,猜猜我是谁?” 周洁乍一听这个声音,只觉得异常耳熟。稍微思考了几秒钟,立刻面露喜色,激动地说:“大姐!是你吗?” “总算没有白疼你一场,是我!”张春燕的声音清脆悦耳,夹杂着爽朗的笑声。 “刚才老四回家告诉我,今天竟然碰到你了,可把我高兴坏了,就马上打电话给你。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能陪我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整天闷得发慌。这下好啦,终于有人可以陪我说说话了,以后再也不会那么无聊啦!” 周洁静静听完张春燕这番热情洋溢的话语,十分感动。一种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时才会有的喜悦与温暖,瞬间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心房。 她语气真挚地回答道:“大姐!知道你在这边,我也非常激动,一直眼巴巴等着你的电话呢!” “哈哈,是吗?我也是一收到消息就马上打给你了。对了,我听老四讲,你如今自己开了家花店,当上大老板啦?真厉害哟!”张春燕的语调明显上扬,透露出满满的赞赏。 周洁谦虚地笑道:“哪是什么大老板呀?一间小店而已,也就是自己给自己打工,混口饭吃罢了。” “小店也不错了,”张春燕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道:“真想马上就去看你,参观你的花店,不过听说因为施工没有开门,那就改天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啊,等我们店恢复营业后,我第一时间邀请你过来玩!”周洁笑着回应道。 “哎呀,可是人家现在就特别想见到你呀!”张春燕抱怨道,顿了顿,似乎在纠结什么,很快就听她兴奋地说道,“对啦,你这几天不用开店,可以到处走动呀!要不这样,明天怎么样?明天你来我这里玩,咱们姐妹可是有好几年没见面了,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讲呢,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见面聊吧……” 张春燕的话语,就像潮水一般涌出,几乎快要把周洁给淹没了。 周洁暗自猜测,也许她平时确实缺少能够倾诉心声的对象,所以一开口就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毕竟,以张春燕那外向活泼的个性,如果长时间没有人聊天解闷,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想到这里,周洁觉得自己反正也恰好有空闲时间,过去陪张春燕聊聊天,帮她舒缓一下情绪也不错,还可以顺便找她出出主意。 在她记忆中,张春燕向来都聪明伶俐、机智过人,有她帮忙,收钱的难题不就解决了?去这一趟,真是两全其美! 于是,周洁爽快地答应道:“行啊,那我明天去找你。你的地址在哪里?坐哪一路车比较方便呀?” “你答应啦?太好了!我的地址是……”张春燕开心地向周洁说出详细住址。 一旁的周小燕立即翻出笔记本,快速记下了地址。 张春燕又带着歉意说:“真不好意思,小洁,我很少坐公交车,去哪里都是你四哥送我或者打车,所以不太清楚应该坐哪一路车。不过没关系,你四哥不是正好有工地在你那边吗?明天让他去接你们过来就行啦。” 周洁一听,连忙推辞说:“这怎么行呀?那样会耽误四哥工作的,我们自己过去。” 张春燕却不以为意地笑道:“耽误啥呀?他成天东奔西跑的早就习惯啦。就这么定咯,明天中午你来我这里吃饭,大姐亲自下厨,做几道最拿手的好菜,让你好好品尝一下大姐我的手艺。” 听到这番话,周洁只觉得被一股暖流包围着,浑身暖洋洋的。此时此刻,她越发感觉张春燕如同亲姐姐一般和蔼可亲、关怀备至。 她欣然答应道:“那好吧,谢谢大姐,真是麻烦你啦。” 张春燕爽朗地笑道:“嗨,咱姐妹俩还说什么麻不麻烦的?行啦,那就先不说了,明天等你来哦。对了,别忘了把你堂妹也一块儿叫上,人多热闹嘛,你就早点休息吧,咱们明天见。” “好的,大姐,你也早点休息,拜拜!”周洁有些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电话,嘴角带着笑意,开心地说道:“小燕,你都听到了吧?叫我们明天一起去呢。” 周小燕眼睛闪烁着喜悦,声音中难掩激动:“真是太巧啦!简直就是瞌睡时有人送来大枕头!明天咱们一起过去,顺道请四哥帮忙一下,这不就是一箭双雕嘛!” “哈哈,应该说一举两得。”周洁被周小燕的话逗乐了,笑着纠正道。 她眼中也满是欣喜,“咱俩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呢!” 此刻,两人的心情如同被点燃的篝火一般炽热,兴奋在空气中弥漫,毫无倦意,只有满心的期待与激动。 周小燕靠近周洁,抓住她的胳膊摇晃着,撒娇似地说道:“姐,反正睡不着,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事情呗,无论什么我都爱听!” 周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的思绪如同一叶轻舟,缓缓地飘荡回了那段懵懂青涩的岁月。 她缓缓闭上眼睛,仿佛时间倒流,一幅又一幅鲜活的画面在她的眼前徐徐展开,宛如一部无声的电影正在播放。 首先是初入社会迷茫彷徨的她,四处奔波寻找工作的焦虑身影。 接着是承载着她汗水与努力的制衣厂里,那些或有趣或辛酸的故事。 最后是钻火车的惊心动魄,那紧张刺激的情景再次重现,又体会到那种心跳不断加速快要窒息的感觉。 此外,那位好脾气的针车老板,还有恬静温柔的阿玉、心地善良的刘小英等人,她们的音容笑貌都一一浮现眼前。 甚至连那白玉兰的芬芳气息,似乎都能透过记忆嗅到…… 这一切的一切,串联起了她人生中的一段宝贵旅程。那些曾经的艰辛与困苦,都已化作成长道路上最珍贵的财富。 她睁开眼睛,用一种轻柔的语调,开始娓娓道来,诉说那些深藏心底已久的往事...... 第285章 靠近她 一栋三层小楼里,明亮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间倾泄而出,透露着无限温馨。 张春燕挂断了电话,将视线投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张茂林,眼含笑意,但却一言不发。 张茂林被姐姐的目光盯得有些局促不安,干笑两声后开口问道:“大姐,你在笑啥?笑得我心里发毛。” 张春燕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老弟,电话我帮你打了,人我也成功帮你约到啦,你打算怎么感谢大姐我呢?” 听到这话,张茂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否认道:“大姐,这跟我有啥关系?明明是你自己想见人家,想要跟人家叙叙旧嘛!” 张春燕挑了挑眉,反驳道:“哼,少来了!我是想见她没错,但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刚才是谁不停催我赶紧打电话呢?比我还要性急,什么意思啊?” 张茂林眼珠一转,笑着说道:“没别的意思,大姐。我是看你整天闷在家里怪无聊的,想着让你们两个多走动走动,这样你也就不会觉得孤单啦!” 张春燕双手抱胸,一脸不信地盯着张茂林,“哟,原来是为我考虑呀?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才行呢?” 张茂林假装听不出他姐的讽刺,摆手大度地回答道:“那倒不必,你是我大姐,应该的嘛。” 张春燕轻哼一声,“别跟我装傻啦,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了我?分明就是你对她动了心思!” 面对姐姐毫不留情的揭穿,张茂林有些心虚,避开姐姐犀利的目光,回应道:“哪有啊!大姐,你可别胡说八道。” “好,算我胡说八道!明天我给周洁打个电话,就跟她说小伟的老师突然找我去学校,只能改天约时间咯。”张春燕噘着嘴,故意赌气道。 “诶,这怎么行啊?说好的事情哪能随随便便反悔呢?言而无信不好。”张茂林一听,急忙劝阻道。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反正周洁心眼儿好,就算我言而无信,她也不会怪我的。”张春燕白眼一翻,将头扭向一边,发出一声冷哼。 张茂林看着任性的张春燕,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妥协道:“好好好,你说是啥就是啥吧。” 听到张茂林这样回答,张春燕立刻粲然一笑,“我还真猜对了?” 原来她只是在试探,张茂林十分无语,想否认已经来不及了,只得默不作声。 张春燕好奇地追问道:“你们都好几年没见过了,按道理应该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啊,难道你到现在都还记着她?” 张茂林被张春燕这么一问,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沉吟片刻后,他回答道:“其实,我也觉得已经忘记她了。谁知看到她时,对她的感觉竟然更加强烈了。” 张春燕看着张茂林那副略显忸怩的模样,憋不住笑,她打趣说道:“哎呀,真是没想到啊,我老弟竟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呐!” 张茂林淡淡一笑作为回应,看着地板若有所思。 “这几年,你也谈过几个对象,总是没有个结果,爸妈在家都很着急。这回这么上心,看来是动真格的啦!”张春燕欢喜地说。 张茂林略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呢。” 张春燕说道:“记得那年你回老家过年,本打算去她家说亲,结果却听说她已经有了对象,又出去打工了。那段时间你心情很不好,我们也认为你俩没缘分。谁知居然再次遇见了,我想啊,这肯定是命中注定的安排吧!” 说到这儿,张春燕目光看向张茂林,鼓励他说:“你别担心,明天我帮你打听清楚,只要她还没嫁人成家,你就有机会!” “老弟,幸福靠自己争取才能得来,大姐会一直支持你的!” 提到明天,张茂林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一阵没来由的忐忑不安,让他心慌意乱。 他很想知道周洁的情况,是单身呢,还是已经结婚?这个问题今天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所以借大姐之口请她过来玩,实际上就是想知道她的情况。 而明天,就能揭开这个谜底了。 如果周洁真的还是单身,那无疑将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要是她已结婚成家,那么他恐怕只能黯然神伤、独自叹息了。 此刻的张茂林,既兴奋又紧张,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最终得到的答案不会令自己失望。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离明天越来越近,张茂林的心情也愈发复杂难安…… 次日,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张茂林床上时,他睁开了眼睛。 想到今天的安排,他立即来了精神,翻身起床,以最快速度洗漱完,再把自己精心装扮了一番。 他身穿一件洁白的丝质衬衫,搭配一条笔直挺括的黑色西裤。西裤那流畅的线条,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的双腿轮廓。 随后,他对着镜子往头上抹了一些发油,凌乱的发丝瞬间变得乌黑亮泽且服帖有型。 最后,他换上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 此刻的张茂林,看上去衣冠楚楚、容光焕发,就好像即将要去参加一场盛大聚会一般。 张春燕看到下楼来的弟弟,觉得帅气又潇洒,眼中流露出赞赏和自豪。 “老弟,你打扮成这样,是准备去相亲吗?”张春燕趁机调侃道。 她本想看到弟弟腼腆的表情,出乎意料,张茂林很大方地回应道:“以你的眼光,怎么样?” “这样的形象,还不得把周洁迷得晕头转向?”张春燕评价说。 张茂林自信地一笑,走向餐桌。张春燕赶紧端上准备好的早餐。 草草吃完早餐,张茂林满面春风走出了家门,赶赴新岗的工地。 一路上,交通状况出奇的好,道路通畅无比,没有遇到任何拥堵。 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天会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想到这里,张茂林愉快地吹起了口哨。不一会儿功夫,便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当他下车后,意外地发现花店并没有开门,不禁暗自嘲笑自己:怎么会以为周洁会在店里等着呢?天真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哟呵!老大,你今天打扮得跟个新郎官似的,是要去见哪家大姑娘啊?”陈老二远远瞧见了盛装打扮的张茂林,立即迎上前来打趣道。 听到这话,张茂林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他笑着回应道:“不就是普通的日常穿着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着,他迈步朝工地走去,步伐显得格外轻快。 陈老二才不会相信他那骗鬼的话,从他把车停在花店旁,下了车又望着花店发了一阵呆,可以推断出,这身打扮肯定和花店那个妹子有关。 见张茂林心情格外舒畅,他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快步上前询问道:“老大,我听他们说,那个花店妹子是你以前谈过的对象,是不是真的呀?” 听到这话,张茂林猛地回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陈老二,语气略带不满地反问道:“谁这么喜欢嚼舌根?” 陈老二嬉皮笑脸地回答道:“嘿嘿,大家伙儿都这么认为呢!” 他心想,正所谓法不责众,大家一块谈论这事儿,就算你是老板,总不好去怪罪哪一个人吧? 张茂林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毫不留情斥责道:“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不好好干活,反倒像女人一样在背后说三道四,像什么话?你让他们都给我认真点,别出什么差错,这才是正经事!” 陈老二虽然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并没有感到生气或尴尬。毕竟与以往相比,这次张茂林的态度已经算得上相当温和了。 要知道,这位张老板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没发火时看上去倒是和蔼可亲、人畜无害;可一旦把他惹毛了,就如同炸了毛的狮子,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吓得心惊胆战。 所以,对于张茂林的斥责,陈老二赔着笑脸只管点头,再也不敢提此事。 张茂林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在工地上缓缓巡视了一圈。他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认真检查工程进度与质量。 确认一切都合乎规范之后,他这才放心地往回走。 坐进车内,张茂林望着前方陷入了沉思,手指在方向盘上下意识敲击着。 此刻他脑海中浮现一张娇美动人的脸庞,那双秋水似的大眼睛,有着神秘的吸引力,让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她。 与印象中青涩单纯的她相比,现在成熟大方的她更加令人爱慕。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定格在了昨天刚存下的那个号码上,毫不犹豫地,他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几声短暂等待音过后,电话里传来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喂,你好?” 仅仅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张茂林瞬间感觉被电流击中一般,一阵酥麻感传遍四肢百骸。 定了定神,张茂林回应道:“喂,小洁,我是四哥,你现在在哪里?我开车过去接你们。” “是四哥呀,你在花店那里对吧?你先等一等,我们马上就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动听,醉人心扉。 “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别着急,慢慢过来就行。” 张茂林的语气格外体贴,生怕给对方带来丝毫的压力。 挂断电话之后,张茂林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微笑。 第286章 心中有数 周洁提着一袋刚买的新鲜水果,和周小燕朝着花店走去。 距离花店越来越近,只见一辆白色皮卡车安静地停靠在一旁。 刚才张茂林说他开车过来接她们,难道是这辆农夫车,而不是摩托车? 周洁不由将目光投向皮卡的驾驶室,打量车内的情况。 这时驾驶位一侧的车门打开了,一个健壮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对她微笑。 尽管对方脸上被墨镜遮挡住了大部分,但周洁还是一眼认出,他正是张茂林。 今日的他衣着打扮很时尚,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自信。尤其是他嘴角的那一抹笑容,很温暖人心。 她感到惊讶,张茂林居然已经有小汽车了。要知道,对于外地人来说,能够拥有一辆车非常不简单! “四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周洁微笑着向张茂林打招呼。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没多久。”张茂林笑着回应道,同时将目光落在了周洁身上。 她身穿一袭蓝色连衣裙,就如同池塘里盛开的一朵蓝莲花,清新脱俗又娇艳欲滴,美得令人陶醉。 周小燕几步上前,围着车头转了一圈,惊呼道:“哇塞!四哥,你竟然都有车啦,好厉害!” 张茂林谦虚地说:“都是为了工作,因为经常跑工地,这车拉东西方便。” “是啊,又可以坐人,又可以拉东西,非常适合你。”周小燕点头附和说。 她目光扫过张茂林的衣着,笑嘻嘻说道:“四哥,你今天可真是帅啊!刚才远远看见你,我还当是哪位大明星呢。” 听到这话,张茂林轻笑出声,“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他一边说着,他一边利落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示意道:“你们快上车吧,大姐都催好几回啦,等不及想见你们。” 周小燕和周洁相视一笑,便一同走向车旁。 张茂林留意到周洁提着一袋沉甸甸的水果,开口道:“小洁,请你们去玩,你何必破费买东西呢?实在太见外了。” 周洁俏皮地回答道:“四哥,我可不是见外哦。我是担心大姐做的饭菜太好吃,我胃口大开没吃够,特意带上点儿水果以防万一。” 张茂林没料到她的回答竟会这般出乎意料,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原来是这样。你尽管放心,大姐怎么舍得饿着你呢?” “那倒也是,不过买都买了,就顺便拎过去呗……” 大家说笑着上了车,周洁和周小燕在后排落座。 张茂林瞟了一眼旁边的空位,暗自懊恼为啥没拉开副驾驶门呢? 汽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车内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氛围,谈笑之间,汽车就驶离了主道,上了一条小公路。 周洁猜测可能就要到了,怀着好奇,仔细观察道路两旁的环境。 道路旁绿树成荫,房屋新旧交错,既有古朴传统的民居,也有时尚现代的小洋楼。 小洋楼尤其引人注目,它们造型别致、外观精美,从这些可以看出,这里的人非常富裕。 汽车右拐,进入一条岔路,前方出现了一处高大的围墙。目测其长度,可以推测出围墙里的面积应该不小。 汽车就在围墙的那扇大铁门前停了下来。张茂林下了车,熟练地打开门锁,然后返回车上,将汽车开进了大门。 进入大门,宽敞的大院映入眼帘。 院内的空地上杂草丛生。靠围墙有一些巨大的铁管,一层层叠放着,像一堆大蛋卷,还有一些形状各异的机器,凌乱无序地散布其中。 汽车穿过空地,停在了一幢造型美观的三层小洋楼前。小洋楼雪白的墙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耀眼;朱红色的大门和栏杆,给整座楼房增添了几分喜庆与庄重。 张茂林转身笑着对两人说道:“我们到了。” 周洁立即下了车,好奇地环视周围。刹那间,一段记忆猛地涌上心头——那次吴小虎带着她一同前去运机器时,也曾踏入过与此类似的大院。 彼时,赵光明藏匿于某个角落,远远地看着她,却仅仅是暗中窥视,不愿与她相见。 想到这里,周洁只觉得鼻尖一阵酸涩,胸口有些发闷,呼吸不畅了。 这时,一道人影自小楼内匆匆地走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立即传来:“小洁,你们终于到了,我等你们老半天啦!” 周洁闻声望去,只见来人是一名身材稍显丰腴的女子。 她身着一套薄荷绿修身套裙,风韵十足;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精心纹绣后的眉毛,眉尾略略扬起,既灵巧又生动。 她那一双明亮又熟悉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热忱的光芒,恰似两道暖阳直直照进了周洁的心底,瞬间驱散了萦绕在心头的阴霾。 这正是阔别数年的张春燕!如今的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得更洋气更时髦,仿若城市里的摩登女郎。 “大姐,好久不见了。”周洁绽放出如花笑靥,柔声回应道。 张春燕快步走到周洁面前,亲昵地揽着她的肩头说:“是啊小洁,真是女大十八变,你现在变得这么漂亮了啊,我差点没把你认出来!” 对于这样直爽的夸奖,周洁羞涩地笑了笑。 张春燕转过目光,看向旁边的周小燕说:“这位妹妹就是你堂妹吧,也长得这么漂亮,你们真像是一对姐妹花!” 周小燕笑道:“大姐,我在路上猜想,四哥长得一表人才,你肯定也长得好看,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漂亮呢!” “哈哈,你这小嘴可真甜,走,我们进屋去说。” 张春燕接过周洁手中的水果,嗔怪说:“哎呀,到大姐这里来还买什么东西嘛,下次不准这样了!” 说着她拉着周洁的手,往小楼走去。 “大姐,你家的楼房真漂亮啊!”周小燕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楼,感叹道。 “嗨,我哪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这房子是你四哥租的,他就是看中这里有个大院,可以放工地上的东西。” “这么一栋楼租下来也不便宜呀!” “那是,他干工地那么辛苦,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房子将就住吧,对不起自己呀……” 她们说笑着走上台阶,进入了客厅。 张茂林跟在她们后面,一直插不上话。三个女人一台戏,他现在只有看戏的份。 客厅面积挺大,里面电视沙发一应俱全,墙上还供着一尊关公像,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令人身心舒畅。 屋子的一角,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对着电视机打游戏,似乎已经进入了忘我境界,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小伟,别打游戏了,快过来叫人。”张春燕对着小孩喊道,转头介绍说:“我儿子小伟。” 小伟回头望了一眼,见屋里多了两个陌生人,赶紧走过来,用黑亮的眼珠打量着两位客人。 “叫阿姨,这是小洁阿姨,小燕阿姨。”张春燕介绍说。 小伟听话地向她们问好,周洁微笑点头,夸奖说:“小伟真懂事,在上学了吧?” 张春燕自豪地回答:“他上二年级了,今天是礼拜六,所以在家。” 周小燕笑道:“大姐,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你看起来还像没结婚的样子呢。” “我哪有那么年轻呀……” 小伟趁着她们说话的时候,溜到了张茂林身旁:“舅舅,陪我打坦克好不好?” 张茂林故作严肃地问道:“又打游戏,你作业做了多少?” “都做了一大半了。”小伟理直气壮地回答。 “今天这么听话?行,那舅舅就陪你打两把。”张茂林的脸色马上就缓和了,立即过去陪外甥打游戏。 张春燕看着张茂林的背影,笑着对周洁说:“你四哥也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大姐,打打游戏很正常呀,要劳逸结合嘛!”周洁回答道。 “说得对哈,那你们先坐,看看电视,桌上的水果随便吃。我去炒几个菜,汤早就煲好了,很快就可以吃饭。”说着张春燕进了厨房。 周洁对周小燕说:“小燕,你看电视吧,我去陪大姐说说话。” 周小燕当然理解她的心情,几年没见了,肯定有好多知心话要说。 “好,你去说悄悄话,我去看他们打游戏。”说着她就走到小伟旁边,兴致勃勃地观看起来。 周洁来到厨房,发现这厨房很现代化,各种电器齐全,摆放得井井有条,看得出女主人是爱讲究的人。 “这厨房宽敞又干净,在里面做饭真是一种享受。”周洁忍不住夸赞道。 张春燕一边剁着肉泥,一边笑着回答:“是啊,我就喜欢大厨房,厨房小了,显得非常乱。” 周洁看着摆在水池旁的青菜,“我来洗菜吧。” “不用啦,你陪着说话就行,怎么能让你做事呢?”张春燕客气道。 “这有什么?大家吃大家做,这样才开心嘛。”说着周洁就上前洗菜。 张春燕看了她一眼,心想周洁还是那么懂事,她又暗自思忖,该怎么开口打听她的情况呢? “小洁,你开花店多久了?” “也就大半年吧。” “哦,那你之前在做什么呀?” “以前在厂里打工,进了好几间厂呢,大姐你呢?那次出厂后还有进厂吗?” “没有,那年回去我在家待了半年。你四哥开了新工地,就叫我去工地上帮忙做饭。直到去年,他每天都忙着跑工地,也没个人照顾他生活,就租了这栋楼,让我搬来这里,既可以照顾他,又顺便看守这个场地,还可以照顾小伟上学。” 张春燕说这么多,就是向周洁表明,她弟弟一心忙事业,目前还单身着呢。 周洁也听明白了,暗自惊讶:按张茂林现在这个年龄,应该是已经结婚了,原来还是单身。 张春燕又问道:“小洁你呢?你是怎么想到开花店的呢?像我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想过要去做生意。” “说来就话长了,当时我辞工准备回家,在火车站被人抢了包,后来……” 周洁照实把她的遭遇简略地说了一遍。 张春燕听后,唏嘘道:“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真的是太不容易了。诶,你男朋友呢?怎么没有陪你一起?” “我……我们早就分手了。”周洁低声说道,洗菜的动作也放慢了。 张春燕心中一动,追问道:“分手了?什么原因呢?难道是他花心?我就知道厂里的女孩子多,男孩子很容易变心。”她故意这样猜测,目的是试探真实情况。 “不是,是他比较喜欢赌牌,再加上一些小误会,我们就失去联系了。”周洁立即解释道。 张春燕瞟了她一眼,问道:“这么说来,你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周洁摇摇头说:“没有,我现在只想把生意做好,其他的暂时不想考虑。” 张春燕眼珠一转,附和说:“终身大事就是要谨慎,因为这是一辈子的事。像你四哥,他也一点不着急,说什么宁缺毋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周洁笑着对她解释说:“意思是说,不合适的宁愿不要,也不能将就。” 她心想,这四哥和她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他真是够挑剔的。” “四哥条件好,肯定要找个自己满意的人啦,就像你说的,那是要过一辈子的,勉强凑合只会是折磨。” 张春燕本想趁热打铁,提提老弟对她的心意,想想不能太操之过急。一见面就提这些,仿佛是别有目的,怕她多想。 不过她心里特别开心。周洁不但没有结婚,而且连对象都没有,对老弟来说,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周洁也在暗自思忖,要不要把收钱的烦恼说出来,请她帮忙出个主意,又想到刚见面就提出帮忙,有些唐突,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张春燕心中有数后,就不再刻意引导话题,开始随意闲聊。 “小洁,你今年回家过年吗?”张春燕一边将肉泥捏成小丸子,放在油锅里煎,一边问道。 “今年就在这边过年了,我爸妈都在这边呢。” 张春燕十分惊讶:“什么?你爸妈也在这边?你怎么不早点说?该叫上他们一起过来呀!这老四也真是的,怎么就不问一下呢?等一下我得说说他,太没礼貌了!” 周洁连忙解释道:“不怪四哥,我爸妈不和我在一起,他们在离得不远的一个花厂里种花。”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改天去拜访一下他们。” “没关系,以后到我那里去玩,不就见到啦?” 周洁又笑着问:“大姐,你还记不记得厂里的那些事呀?” “怎么不记得?记得最清楚的是大家围攻那个不穿内裤的超短裙,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哈哈……” 两人一边做饭,一边回忆以前的趣事,仿佛又回到从前的时光…… 第287章 分分钟搞定 张茂林打了几局游戏,见周小燕在一旁看着,就对她说:“小燕,来,给你玩。” 周小燕连忙摆手道:“四哥,我不会这个,看看就行了。” “没事,这个很简单的。”张茂林起身,将手柄递给周小燕:“试一试,我来教你。” 周小燕盛情难却,于是接过手柄坐下了。 张茂林指着手柄介绍说:“这个是控制上下左右,按下这个是发射炮弹……” 操作的确简单,周小燕很快就弄懂了,但因为不够熟练,就有点手忙脚乱,不时发出尖叫声: “小伟,快来救我,好多敌人来了!” “啊,我中弹走不动了……” 小伟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嘲笑说:“阿姨你好笨哦!” 周小燕假装生气地威胁说:“小伟,你竟敢说我笨?我要叛变了,帮着敌人一起打你!” 小伟连忙求饶说:“阿姨,你千万别叛变,你守在那里不动就行了,我去收拾他们……” 张茂林见两个人已经磨合好了,于是转过身,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厨房里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笑声。 原来两个女人正兴致勃勃地回忆往昔。她们时而欢笑,时而感慨,张茂林也被这种欢快的氛围所感染,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走进厨房,见大姐站在炉灶前翻炒菜肴,周洁乖巧地陪在一旁,眼疾手快地将所需调料递给张春燕,两人配合得非常默契, “需要我帮忙吗?我正好闲着呢。”张茂林出声询问道。 两人同时回过头望向他,张春燕眨了眨眼,狡黠地说道:“需要呀,你来掌勺炒菜怎么样?” 张茂林淡定说道:“行啊,不过我担心会影响你们的胃口。” 张春燕笑道:“那还是算了吧,你去摆碗筷,我们这边很快就好了。”说罢,她悄悄向张茂林比一个胜利的手势。 张茂林心领神会,瞬间兴奋不已,大声回答:“好嘞!”就转身快步走向碗柜,熟练地拉开了柜门…… 午餐十分丰盛。色泽诱人的红烧鱼,香辣可口的辣子鸡,还有宫保肉丁、香干腊肉等等,都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味,完美地彰显出张春燕高超的厨艺。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张春燕十分热情,不停地为周洁和周小燕夹菜,“你们两个千万别客气!到了大姐这儿,就跟在自家一样……” 张茂林偷偷瞧着周洁,只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安静吃着饭,忽然想起周洁来时说的话,不禁笑了起来。 “小洁,这些菜可还合你胃口?”张茂林笑着问道。 周洁以为他在礼貌性地寒暄,连忙回答:“很好吃,大姐的厨艺真棒!比大饭店的味道还要好呢。” 张茂林脸上的笑意加深,接着打趣地问:“那等会儿要不要再吃点水果充饥呀?” 周洁听后,一阵窘迫。桌上还有小伟呢,他听了不会以为小洁阿姨是个饭桶吧? “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呢!”周洁瞥了张茂林一眼,略带不满地说道。她粉嫩的脸蛋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张茂林看着她娇羞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荡,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张春燕虽然不知他们到底在打着什么哑谜,但从他们的神情举止中,也猜出了几分端倪,老弟是在故意逗弄周洁呢。她不禁无声地笑了。 周小燕将桌上的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饭后,众人围坐在宽敞的客厅里,随意地闲聊着。 周洁暗自思忖,如果再不把帮忙收款的事情提出来,恐怕就再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对张春燕说道:“大姐,我最近碰到了一个难题,希望你能给我出个主意。” 张春燕一听这话,立即关切地问:“什么问题?尽管跟大姐讲,只要大姐能够帮得上忙,绝对不会推脱!” “谢谢大姐!是这样的,我们前段时间做了一单生意,找客户收尾款时,他明明有钱,就是找理由拖着不给,我实在不知拿他怎么办!” 张春燕眉头微皱,“还有这样的事?他欠你多少钱?” 周洁回答:“两万多块。” 张春燕挑高了眉毛,“这可不是小数目哦!他有什么理由拖着不给呢?” 周洁想说出实情,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张茂林,嘴巴张了几张,最终抿紧了嘴。 张春燕是聪明人,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她有隐情,于是不再追问下去。 这时张茂林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不管他是什么原因,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是!”周小燕附和道,接着抱怨起来,“那个人没一点诚信,每次都随便找个借口来敷衍我们,再不然就只给一两千块钱,把我们当叫花子一样打发掉!” 张春燕看了一眼张茂林,安慰周洁道:“别担心,小洁,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让你四哥出马,那绝对能搞定。你四哥这人啊,鬼点子可多了,对付那人就是小菜一碟!” 周洁原本还满心忧虑,听到张春燕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后,心中一喜,不由自主地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张茂林。 张茂林感受到周洁那双翦水秋瞳正凝视着自己,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 他带着自信说道:“没问题,告诉我他是谁,我分分钟搞定他!” 周小燕一听,满脸喜色地说:“谢谢四哥啦!我就知道像四哥这样的大老板,一定有能力解决的!” 一件十分头痛的事,在张春燕姐弟面前竟如同鸡毛蒜皮般微不足道,不禁让周洁心生敬佩。 这一刻,她庆幸能够遇见张茂林,甚至觉得,他就是上天特意安排来帮助自己度难关的,对张茂林的感激之情更加浓烈。 临走时,张春燕将周洁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那人究竟是什么原因不给钱啊?” 周洁听后,有些脸红,轻声回答道:“那人就是个流氓,要我陪他看电影,不同意就拖着不给钱,还动手动脚,说些话调戏我,我现在看到他就害怕,所以不敢去要钱了。” 张春燕听后,心中了然。她拍了拍周洁的肩膀,安慰道:“你一个姑娘家,肯定对付不了那种人。我知道了,回头我告诉你四哥,让他好好收拾一下那家伙,帮你出气!” 周洁急忙说道:“大姐,只要能把钱讨回来就行了。万一不小心把事情闹得太大,惹上什么官司就麻烦了。” 张春燕微微一笑,回应道:“放心好了,你四哥他做事很有分寸的,不会胡来。” 周洁稍稍安心,诚挚地说:“谢谢大姐的帮助,等我花店开门了,一定请你过来玩。” 张春燕笑着点点头,“好,大姐等着呢,以后我们要多联系!” 随后,张春燕将她送到车上,目送张茂林的车驶出小院。待车子消失不见之后,张春燕嘴角扬起一抹舒心的笑容。 张茂林心情舒畅地驾驶着汽车,将周洁姐妹二人安全送达新岗。 周洁含笑向他表达谢意,那温柔甜美的声音在他听来,犹如天籁一般美妙。 尤其看到周洁那如春花绽放般的笑容时,心中更是泛起阵阵涟漪,甜蜜得有些飘飘然。 带着愉悦的心情,张茂林接着前往工地视察。直到华灯初上,他才驾车回家。 张茂林推开门,诱人的饭菜香扑鼻而来,肚皮马上很配合地“咕咕”叫了几声。 张春燕正陪着小伟看动画片,见到张茂林进屋,原本想将憋了一下午的话一吐为快,在看了小伟一眼之后,随即起身说:“老四,你上楼来,我有话要跟你讲。”说完她朝楼梯走去。 张茂林只好忍住饥饿,顺从地跟随她上到二楼厅里。 刚一站定,张春燕便兴奋地开口道:“老弟,你这次可真是天赐良机!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啊!” 面对张春燕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语,张茂林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不就是帮收个账而已嘛,小事一桩。” 这时张春燕卖起关子来,问道:“那你猜猜看,她们为什么要找人帮忙收钱呢?” 张茂林略作思考,回答道:“碰到老赖了,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 “那个老板明明有钱,为什么要赖账呢?” “这个就难说了,各种原因都有可能。” “那是因为啊,那个老板是个色鬼,看小洁长得漂亮,就动了坏心思,故意赖着不给钱,逼迫人家答应他。” 张茂林脸色一下变得阴沉,咬牙切齿说道:“王八蛋!还欺负女人,我看他是欠揍!” 张春燕见状,劝说道:“别那么大火气,小洁说只要把钱要回来就行了,叫你别把事闹大。” 张茂林沉默不语,似乎已经在暗中计划怎样行事了。 张春燕笑着说:“我觉得啊,你把钱讨回来,小洁就会对你心生感激,你们的事肯定能成。” 张茂林听了微微一笑,然后问道:“她和那个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我问过了,那个男朋友爱赌博,又死不悔改,最后闹到分手。已经分手快两年了,她没有再交往过其他人,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你要是追到她,真算是捡到宝了。” 张茂林脸上浮现出笑容,有些得意地说:“这不说明你老弟很有眼光吗?” “是有眼光,”张春燕附和说道,又补了一句,“光有眼光可不行,要追到手了才算数!” 张茂林自信地说:“没问题,不过这种事急不来,但我有的是时间。” 看着自信满满的张茂林,张春燕却隐约有些担忧,因为她了解周洁。 周洁并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孩,就算有钱有势也并不能直接打动她的心。 她曾经和冬梅说过她的恋爱观,说必须要对对方有感觉才行。但是从今天她的态度来看,她对老弟好像并没有什么感觉。 不过她的性格属于慢热型,兴许接触久了就能让她动心,但这得让他们俩有机会相处才行。 思索间,一个想法渐渐在张春燕的心中成形。 为了老弟的幸福,她有必要助推一把…… 第288章 不受控制 花场从今日开始,要连续忙碌几天。 一早,李昌明就骑着摩托车来到路口,将等在那里的周洁两姐妹载到了花场。 刘桂香听见摩托车声,快步出来迎接,满脸笑容地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女儿。 “妈妈,我好想你哦!”周洁如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见面便靠在刘桂香的肩头撒娇。 “想我?那怎么这么久都没过来呢?人家小燕倒是经常来。”刘桂香口中虽假意抱怨,却紧紧地揽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伯娘,姐没过来是在看店嘛,要是她也天天来这里干活,那大生意不就跑了?”周小燕在一旁笑着帮周洁辩解。 刘桂香也知道女儿最近做了笔大生意,心里很是自豪,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仿佛能溢出眼眶。 周洁扬起手中的袋子说:“妈妈,我知道错了,所以特地买了你们爱吃的芒果,来向你们负荆请罪!” “谁要你买东西啊?人过来就行了嘛。”刘桂香带着嗔怪说道。 刘桂香接过芒果,转身递给站在身后的周贵平,“老周,这是你女儿孝敬你的。” 周贵平憨笑着说:“买这些干啥嘛,多浪费钱。”说着将袋子拎进屋里去了。 刘桂香仔细端详女儿那小巧的脸蛋,眼中满是疼惜:“怎么还是老样子呢?一点儿肉都没见长!等过几天活儿不忙了,妈给你们俩炖只鸡,好好补一补身子。” 周洁连忙摇头道:“不要!” 周小燕也反对说:“伯娘,你要是再给我们补,我俩非胖成猪不可!” 刘桂香打趣道:“和瘦猴子相比,还是小猪比较可爱!”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进了工具房,各自做下地干活的准备。 她们头戴宽边草帽,手上是厚实的手套,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周洁和周小燕还穿上了长长的袖套,将手臂遮盖得严严实实,就这样全副武装走向田地。 到了地头,周洁好奇地打量那些正在造型的富贵竹,见它们已经成型了半个圆圈,像半个翠绿的手镯,十分有趣可爱。 她之前听于良说过,至少得做出两个圈才能算成品。前后大概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过程十分漫长。 因为植物有自己的生长规律,只能耐心等它慢慢生长,最终形成理想中的模样。而不像插花艺术,可以由人工随意摆弄。 周洁站在地里,有些无从下手。而其他人都是熟手,一下地就快速地展开了工作。 刘桂香待她欣赏够了,就对她招招手,“过来,我教你。” 接着她边示范边解说,怎样看角度,如何调整高低。 看着母亲娴熟的操作,周洁称赞道:“妈妈你这速度好快,是老师傅了哟!” 听到女儿的夸奖,刘桂香开心地笑了,“我们这里呀,个个都是老师傅,就你一个人啥都不懂,赶紧学习吧。” “好的,请刘师傅多多指教!” 李昌明和周小燕两人手脚麻利,彼此之间的配合也很默契。没过多久,两人就和其他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李昌明看了一眼周小燕,询问道:“阿燕,花店要多久重新开门?” 周小燕回答说:“嗯……大概还需要六七天吧。” 李昌明听后,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这么说来,地里的活儿干完之后,至少有两天的空闲时间,对吧?” “差不多吧,你问这个做什么?”周小燕抬起头,疑惑地瞥了一眼李昌明。 李昌明浮现出略显腼腆的笑容,试探着问道:“我知道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一直想带你去看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呢?” 这些话在他心底埋藏了多日,今天终于鼓起勇气一吐为快。 周小燕微微愣了一下,说道:“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玩呢!” 见周小燕似乎不相信,李昌明连忙解释:“是真的,我朋友去过,回来跟我说那里风景优美,山是绿色的,水也是碧绿的,而且非常凉爽,很适合夏天去玩漂流!” “漂流是什么?我都没听说过。”周小燕一双眼睛眨巴着,一副好奇的模样。 “就是坐着船在水上漂,”李昌明略作解释,就笑着劝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周小燕歪着头想了想,问道:“远不远呀?太远了我可不去!” “不远,骑摩托车也就一个多小时,你这是同意了?”李昌明惊喜地问。 周小燕瞥了他一眼,含糊说道:“还早呢,到时候再说吧。” 李昌明听出他语气中的默许之意,内心瞬间被喜悦填满,一颗心犹如脱缰的野马在狂野奔腾。 刹那间,他浑身充满了力量,原本已经不慢的手上动作,更是陡然加快了许多,恨不得一天完成几天的工作量,好早点带她去漂流。 周小燕悄悄瞥了一眼李昌明,见他黝黑的脸上带着发自心底的微笑,面色由于激动而微微泛红,不禁莞尔一笑,心里甜滋滋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一见到李昌明,她心情就会变得格外愉悦,总会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当听到他那低沉浑厚的声音时,心头会微微一颤,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心间。 她清楚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曾尝试克制,让理智来掌控一切,但最终却无奈地发现,感情这种奇妙的东西,根本不受思维所控制。 那种如春风拂面般甜蜜与温暖的感觉,总是不经大脑就窜入心间,涌上心头,让人沉醉到无法自拔。 渐渐地,她不再与心中这份感觉抗争,而是选择顺其自然,默默享受与他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对于这份感情,周小燕并不抱有丝毫期望。因为她内心深处,无比清晰且强烈地意识到:终有一天,他们必将遭遇现实的重重阻碍。 不过她想明白了,既然那令人畏惧的一天尚未降临,那就尽情地去品味这份短暂而难得的甜蜜。即便这如同饮鸩止渴,她也心甘情愿。 “阿昌......”周小燕轻启朱唇,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正在埋头忙碌的李昌明闻声抬起头来,满脸惊讶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为啥要用这种能让骨头都酥软的语调来呼唤自己? 周小燕对着他抿嘴一笑,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谢谢你。” 李昌明这下彻底懵了,实在不知她这话缘何而起,到底要感谢什么? 他想问清楚,又怕她嫌自己不解风情,没有默契。无奈之下,只好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嘿嘿傻笑了两声,稀里糊涂地回应道:“不用谢……” 周小燕见到李昌明那副憨态,娇嗔地说了一句:“傻样!”话刚说完,脸上早已泛起一抹艳丽的红晕。 李昌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仔细思考,却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只得在心里叹道:女孩的心思真是难猜啊! 他见周小燕脸色绯红,娇羞动人,顿时激情澎湃,脱口而出:“一见到你,我就变傻了。” 周小燕瞅着他,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听到周小燕的笑声传来,周洁好奇地转头望了两人一眼,回头问道:“妈妈,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刘桂香回答道:“我看是。平时他俩干活总跟我们拉开距离,然后小声嘀咕,总有说不完的话。” 周洁不满地说:“我之前问过她,可她死鸭子嘴硬,硬是不肯承认!哼,今晚我非得好好拷问她,让她从实招来!” 刘桂香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周洁身上,严肃地问道:“小燕不用我们操心了,你呢,啥时候给我们找个女婿呢?” 面对母亲突如其来问题,周洁只得讪讪一笑,敷衍道:“妈妈,感情这事儿不像做买卖,说成交就成交,得讲究缘分嘛,不着急。” “人家小燕比你小都找对象了,你还不着急?”刘桂香生气地瞪着女儿。 周洁暗自庆幸脑袋够硬,不然会被这凌厉的目光盯出一头包! 刘桂香缓和了语气说:“我觉得那个老师挺不错,斯斯文文的,工作也稳定。要不你主动点,去追求他试试?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只要你稍稍用点心,肯定能行!” “好的好的,我一有空马上就去追求他,不就是隔着一层纱嘛,我拿剪刀把它剪开就行了!” 周洁干脆利落地顺着母亲的话往下说,反正能不能做到那是后话。 刘桂香见她回答得爽快,哪会不明白她只是在应付自己?于是气恼地说道:“真是一点都不听话!不管怎样,年底之前你一定要找个男朋友回来,要是做不到,以后就别再叫我妈了!” 听到母亲的威胁,周洁丝毫不慌张,调皮地问道:“那我以后叫你刘阿姨?” “给我正经点!”刘桂香虎着一张脸说。 周洁连忙笑嘻嘻道:“行行行,妈妈你放心,等过年时,我直接去街上抢一个男朋友回来,可以了吧?” 刘桂香听了哭笑不得,无言以对,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毫无办法。 这时,周洁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张茂林! 周洁暗自思忖:他这么快就收到钱了? 她激动地按下了接听键,问道:“四哥,什么事呀?” 电话里却是张春燕清脆的声音:“小洁,是我!四哥这会在开车,我来跟你说,你现在在哪儿呢?” 周洁有些失望,“是大姐呀,我在花场干活。” 张春燕立即兴奋地说:“那可真是太巧啦!我们正打算去拜访你父母呢,你把地址告诉我,等会儿我们就过去。” “啊?”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周洁有些不知所措。这来得太突然了吧,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他们都在地里干活呢。” “没事儿,我们过来就是想看望一下两位老人家,请他们吃餐饭表达我们的歉意。那天没邀请他们一起过来,我们一直过意不去。” “没关系的——” 周洁刚想接着往下说点什么,却被张春燕打断了。 “哎呀,你倒是快说地址呀,我们都已经在路上啦,难道你让我们再开回去吗?”说完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周洁再不好推辞,“那好吧,地址是......” 周洁心想,本以为那天不过是顺口说的客套话,谁知她言出必行,而且动作还非常迅速。 想到这里,周洁的心中一阵感动。 张春燕那欢快的声音传来:“好,我们等会儿就过来。小洁,你可千万记住喽,今天是我们请叔叔阿姨吃饭,不许做饭哈,不然我会生气的,就这么说定啦!” 周洁连忙回道:“这怎么能行呢?你们来我这里,哪有让你们请客的道理......”她话还未说完,就又被张春燕给打断了。 “好啦好啦,你就别跟我客气啦。我们是晚辈嘛,请你父母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呀。你要请我的话,那就留到下次吧。下次我去你花店的时候,咱们再好好聚一聚。好了,先不聊啦,一会儿见哦!” 张春燕风风火火地说完这番话后,便立即挂断了电话。 看着女儿站在原地发愣,刘桂香好奇地问道:“是谁要过来?” 周洁回过神来,回答道:“妈妈,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讲呢。就在前几天,我碰到了张冬梅的姐姐和哥哥,聊得挺开心的。他们现在说要过来拜访你们,请你们出去吃饭。” 刘桂香笑道:“人家大老远地过来,也该由我们来招待呀,我让你爸赶紧去买点菜回来。” 周洁连忙说:“她特意强调过,说他们是晚辈,由他们请客。” 刘桂香稍稍思索了片刻,说道:“那好,看情况吧,到时我们结账也行。” 周洁心里暗自琢磨:等会儿一定要抢先一步买单。毕竟要请人家帮自己收款,于情于理,请吃顿饭是应该的。 周洁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小燕,周小燕先是露出一丝惊讶,随后笑着说:“等他们来了,我们可得用心招待哦……” 第289章 就这么定了 艳阳当空,炙烤着大地。花场上空的遮光网随风起伏,将热焰阻挡吸收,护佑着里面忙碌的人们。 一辆白色皮卡驶进了花场旁的道路,缓缓停在了路旁。随即响起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周洁连忙招呼父母,一起去迎接客人的到来。 出了地头,刘桂香一眼望见那辆白色汽车,不禁暗自惊讶:他们竟然有小车,真是气派啊!女儿的这些朋友非富即贵,真让人自豪! 她随着周洁迎出大门,只见车上下来一位年轻女子,衣着时尚,身穿月白色套装,白色高跟鞋,姣好的脸庞上挂着亲切的微笑,正款款朝他们走来。 接着另一名戴墨镜的小伙也从车里出来,身着白衬衣黑色西裤,看起来很有风度。他双手拎着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跟在年轻女子的身后,大步走了过来。 周洁热情地打招呼:“大姐,你们来啦,一路辛苦了!” 女子笑意盈盈地回答道:“不辛苦,小洁,这两位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吧?感觉好年轻啊!” 周洁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向父母介绍道:“妈妈,她就是冬梅的大姐张春燕,后面的是四哥张茂林。” 刘桂香正待开口,张春燕已经笑吟吟地说道:“叔叔阿姨好,听说你们也在这边,我们就想着必须登门拜访一下。今天老弟刚好有些空闲,就过来了。来得有些突然,你们可千万别见怪哟!” 刘桂香急忙摆摆手,笑道:“瞧你这闺女说的什么话!你们大老远的过来探望我们,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见怪?快快,赶紧进屋坐吧。只是屋子有些简陋,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张春燕连忙说道:“阿姨,我们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哪里会讲究这些呢?能看到你们,我非常开心。” 这时,张茂林大步走上前来,将手中提着的名酒和滋补品递给周贵平,恭敬地说道:“周叔、阿姨,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只能略表心意,还请笑纳。” 周贵平见礼物贵重,急忙推辞道:“这可不行!你们能来看望我们就很有心了,哪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呀!” 张茂林的态度十分诚恳,“周叔,你是长辈,就不用客气啦。这些不过是晚辈的一点孝心而已,你就放心收下吧!” “这不能收……”周贵平十分为难,他觉得无功不受禄,受不起这些礼物。 刘桂香在一旁附和说,“小张,你们这太破费了……” 张春燕立即亲切地挽住刘桂香的手臂说:“阿姨别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外面太晒了,我们进屋去说吧。” 刘桂香只得说:“好好,我们快进屋里去。” 她转身往小屋走去,张春燕跟在她旁边,关切地询问她在这里习不习惯、干活累不累,显得非常贴心。 “周叔,我们也走吧。”张茂林拎着礼物,陪着周桂平往里走。 周洁走在最后,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感觉自己像是个多余的,自嘲地笑了。 小屋旁边的凉棚下,刘桂香陪着姐弟两个亲切地拉家常,周贵平则忙前忙后,将电风扇搬了出来,为大家带来一丝凉爽。 周洁给他们端上茶水之后,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倾听他们寒暄。 张春燕性格开朗、能言善道,只要她开口,别人就别想有插话的机会。 不过这对周洁来说很不错,她喜欢安静地当一名听众。 姐弟俩对花场十分好奇,不顾炎热钻进黑网里去参观,刘桂香夫妻俩就充当解说员,详细的为他们答疑解惑。 由于大家语言相通,再加上姐弟二人特别擅长交流,还能察言观色,没过多久,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亲密融洽了。 张茂林抬手看了一下表,说道:“叔叔阿姨,已经到饭点儿了。今天就让我来做东,请你们大家一起去饭店吃饭。” 刘桂香连忙说:“小张,你们是客人,午饭应该让我们来请才对。” 张春燕立刻说道:“那怎么行?早就说好由我们来请客的。对吧,小洁?”说着,她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周洁。 周洁有些左右为难。按理说,人家大老远过来,她理应尽地主之谊;但张春燕他们如此真挚诚恳,又似乎盛情难却。 她笑着说道:“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再说,我去叫小燕他们收工了。”说完,她一溜烟跑进了黑网。 随后周洁一家坐上张茂林的汽车,李昌明和周小燕乘坐摩托车,一起向镇上出发。 饭店的一间装修雅致的房间内,圆形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张茂林面带微笑,殷勤地为周贵平夫妻斟满酒,说道:“叔叔,阿姨,今天来得仓促,给你们带来了不便,我先自罚一杯赔个不是。”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刘桂香亲切地回答:“小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大老远来看望我们,还请我们吃饭,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 她嘴上说着,心里暗暗思忖:这个小伙子不仅经济条件好,待人处事也不错,还很尊重长辈。像这样人品的年轻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想到这里,刘桂香不禁瞟了一眼女儿,却发现她只顾闷头吃饭,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由得暗自摇头。 “叔叔、阿姨,只要你们不觉得烦,以后我一定经常过来看望你们。”张茂林的语气充满了诚意,让人一听就知道这绝非敷衍之词。 张春燕也连忙接过话头,笑道:“小洁跟我是情同姐妹,她的爸妈也就是我的爸妈,所以你们千万别见外,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帮忙的,只管吩咐我们一声就行。” 刘桂香不禁满怀感激地说:“你们真是太好了!听小洁说,她刚刚出来打工时,你们几兄妹给了她不少帮助。现在对我们又这么热情,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张茂林瞟了一眼周洁,谦逊地回应道:“阿姨你言重了,相识就是一种缘分,帮帮忙也是举手之劳的事。” 接着,他双手举起酒杯说道:“叔叔、阿姨,这杯酒我敬你们二位,祝你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刘桂香也迅速端起酒杯,满脸笑容地回答道:“小张,阿姨也祝你事事顺心!” “多谢阿姨!”张茂林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吃了几口菜,转头看向李昌明,笑着说道:“阿昌兄弟,咱们俩也来干一杯吧!祝你一切如意!” 李昌明不敢怠慢,连忙端起酒杯,笑道:“张哥,小弟我敬你一杯,祝你心想事成!”说完,他目光快速瞟了一眼周洁。 张茂林看到李昌明的举动,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举起酒杯豪爽地说道:“好!咱们干杯!” 餐桌上大家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周洁却再次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她左边坐着张春燕,正兴致勃勃地与自己父母交谈着,话题源源不断,没有空闲理会她。右边坐的是周小燕,可她重色轻友,只顾和李昌明低声私语,同样无暇顾及她。 反正左右都无人说话,她就只能像饿死鬼投胎一般,埋头吃饭了。 酒过三巡,张春燕低声对刘桂香 说:“阿姨,我想上洗手间,这里我不熟,咱们一起去吧?” 听她这样说,刘桂香当然觉得义不容辞,于是起身道:“好。” 两人走出了室外,张春燕见隔壁雅间没人,就笑着对刘桂香说:“阿姨,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去那里面说吧。” 刘桂香见她这么神秘,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好奇地跟着她走进了房间。 张春燕拉开凳子请刘桂香坐下,接着陪坐在旁边,一脸笑意问道:“阿姨,我想问问你,小洁现在有没有对象呀?” 刘桂香一听她这话题,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暗自惊喜。不过她不敢确定,担心自己会错意。 她摇了摇头,愁眉不展地说:“没有,我也正着急呢,每次催她找对象,她总说要忙生意没时间,真是让人心焦。” “是啊,就应该催催她,这女孩子嘛,年龄大了就很难找到合适的男孩子了,她现在二十多岁了吧?” “都二十二了,只是这外面不像老家,我们认识的人不多,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来也是,”张春燕笑了笑,问道:“阿姨,你看我老弟怎么样?” 刘桂香故作惊讶的说:“小张很不错啊,有事业,人品也好,怎么这么问?” “阿姨,不瞒你说,我老弟看上你家小洁了,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让我来给他说媒。” 刘桂香心中一喜,暗自沉住气说道:“哦,那这事得问问小洁的意思。” “阿姨,你听我说。说来呢,他们俩是很有缘分的,不知小洁有没有告诉你,当年我老弟追过她,还给她写情书的事?” 刘桂香惊讶地问:“有这样的事?我不知道!” “当时小洁觉得自己年纪小,不想谈恋爱,让我老弟等她,我老弟就同意了。” 张春燕继续笑着说道:“后来我们家找媒人准备去向你们说媒,却听说小洁已经有了对象,出去打工了,阿姨你不知道,我老弟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郁闷了好久呢。” 刘桂香茫然地说:“你说的这些,我是一点都不清楚。”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阿姨你说巧不巧,这次我老弟的工地竟然就在花店旁边,所以他们俩就再次遇见了,千里有缘来相会,这就是有缘分啊!” “我今天听小洁说了,的确是很凑巧。” “是啊,阿姨,你看小洁长得漂亮,我兄弟也是一表人才,他们站在一起呀,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能再次遇见,依我说,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听张春燕说完,刘桂香心中十分欢喜,但一想起自家女儿那不开窍的样子,又有些着急。 “春燕啊,我也觉得小张很不错,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要问小洁的意思才行呀。”刘桂香老老实实说出心里话。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让他们两人先试着谈谈,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张春燕又接着说:“其实喜欢我兄弟的人也不少,可他只认定了小洁,其他的女孩子都入不了眼。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她,这不说明他很专一吗?在现在这个社会,是很难得的哟。” 刘桂香不禁点头道:“真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是挺专一的。” “阿姨,你相信我,我的弟弟我最了解,他就是个死心眼,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一辈子的!” “说心里话,我也了解小洁。我们打工时相处过一年时间,她心眼好,性格温柔,这样的品德很难得,所以我才想把她介绍给我弟弟,变成我家的人。如果不是了解她的人品,我是不会开这个口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要对他以后的生活负责的。” 刘桂香听她说的有条有理,完全符合逻辑,找不到丝毫反驳的理由。转念一想自己不是正发愁女儿的终身大事吗?如今有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小伙子,还这么痴情地喜欢女儿,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啊! 于是她点头道:“那行,可以让他们先试着谈谈。” 张春燕见刘桂香点头了,马上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了刘桂香手中。 “阿姨,既然你同意这件事,那就这么定了,这里是两千块礼金,你先收下。” “春燕,这钱我不能收,等问过小洁再说吧。”刘桂香立即推辞道,她可不能让人误会是见钱眼开的人。 张春燕却劝说道:“阿姨你先收下,小洁应该没意见的,她非常信任我老弟,这不前天还找我老弟帮忙收账呢。只是我是他大姐,小洁不好意思和我谈论这些,所以阿姨你去说比较合适。” 刘桂香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心想那就只能自己去和女儿沟通了。如果女儿实在不愿意,把这钱还给他们就行了,现在千万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于是刘桂香收下了钱,“好,我去试试,不过婚姻大事,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我们当父母的只能建议,做不得主。” “我明白,”张春燕亲昵地搂着刘桂香的肩膀说,“阿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如果觉得种地辛苦,让我老弟帮你们另外找个轻松的活,很简单的事。” “春燕,谢谢你的好意。我们本来就是庄稼人,只对种地比较熟悉,早就已经习惯了,就不麻烦你们了。” “嗯,那就先干着吧,哪一天不想干了说一声就行。”张春燕挽着刘桂香的胳膊,“阿姨,那我们回去吧。” “你不上洗手间了?” 张春燕笑着说:“那只是个借口啦……” 第290章 枷锁 刘桂香面带喜悦回到雅间,见周贵平已喝得七七八八,脸上泛着红晕,正和两个年轻人谈论着国际大事。 另一边,周洁和周小燕凑在一起低声细语,交流着属于她们的私密话语,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 刘桂香见大家都吃好了,笑着宣布回家。于是,一行人照原路返回。 回到花场,刘桂香热情地挽留张春燕姐弟俩再坐一会儿。张茂林却面带歉意地表示,工地上还有事等着他去处理,实在无法久留。 张春燕将周洁拉到一旁,笑吟吟地对她说:“小洁,你四哥已经计划好了,很快他就会亲自去帮你收钱,你放心吧!” 周洁连忙道谢:“谢谢四哥!谢谢大姐!” 张春燕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说道:“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嘛!” 周洁察觉到她笑容异常亲切,说的话也有些语病,心里不禁犯嘀咕:大姐难道是喝多了?她们虽然关系好,但远没达到亲如一家的地步。 不过她很感动,说明大姐真没把她当外人。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她挽住张春燕的手说:“大姐,过几天来我店里玩,你一定要来哦。” “那是肯定的呀!就是要多来往、多交流,感情才会越来越好嘛。” 张春燕的脸上依然挂着古怪的笑容,说出的话也似乎暗藏玄机。 这时张茂林大步走了过来,问道:“小洁,今天下午收工,我来接你们回去怎么样?” 周洁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拒绝道:“不用麻烦啦四哥,我们搭阿昌的摩托车回去就行,很方便的。” 张春燕却在一旁插话道:“还是让他来接吧,他开车更方便。” “真的不用了,大姐。这里回去很快的,谢谢你们的好意。”周洁再次婉拒道。她向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能只麻烦一人就不愿兴师动众。 张春燕转头看向张茂林,笑道:“老弟,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接送小洁,而是赶紧把欠款收回来,要接她呀,以后有的是机会啦!” 她对张茂林眨了眨眼,然后走向一旁的刘桂香夫妻,亲切地和他们话别。 张茂林目光凝视周洁,郑重其事地说:“小洁,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钱收回来!”那副模样,仿佛是在向她立下保证书。 周洁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含笑道谢:“好,那就麻烦四哥了。” 张茂林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刻也舍不得移开,“这是我应该做的。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洁感觉他说这话有点唐突,不禁诧异地看向他。 张茂林对她报之一笑,“我们先走了。”说着转身回到汽车上。 周洁心里琢磨,四哥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很讲义气! “小张,路上开慢点。”刘桂香上前,在车窗外叮嘱道。 “好,叔叔阿姨再见!” 张茂林说完,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周洁,笑着驾车缓缓离去。 看着汽车消失在视线中,刘桂香对女儿吩咐说:“小洁,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洁心里疑惑,是什么话需要这般慎重?她听话的跟着母亲走进了小屋。 刘桂香拍了拍床沿,说:“过来坐这里。” 周洁乖乖坐下,愣愣地看着母亲,等待着她讲述一个天大的秘密。 周贵平正要跟进屋来,刘桂香阻止说:“老周,你先在外面休息,我跟女儿说几句话。” 周贵平也不细问,毫不犹豫地直接出去外面了。 “妈妈,什么事这么神秘啊?”周洁睁大眼睛,看着母亲问道。 刘桂香一脸认真地说:“小洁,你老实告诉我,今天来的这个叫张茂林的,以前是不是追过你?” 原来是这么无聊的事,周洁笑道:“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是大姐告诉你的吧?没事说这些干嘛呢。” “那就是有这事喽,对吧?” 周洁点点头,“那时我在制衣厂,他给我写了一封信,不过当时我就拒绝了他。” “为什么呢?”刘桂香很好奇地追问。 周洁理直气壮回答道:“不是你说的吗?说外面的男孩子复杂不可靠,不准我交男朋友,难道你忘啦?” 周洁一脸狡黠地笑着,终于逮到机会戏弄母亲了。 “我怎么会忘,你做得很对,那个时候就应该拒绝!”刘桂香淡定自若地回答。 周洁在心里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刘桂香接着埋怨道:“这些事你都没跟我说过,竟然还瞒着我,一点都不贴心!” 周洁辩解道:“我自己早都忘了,不过你现在提这个干啥呢?” “你有没有感觉,小张还是很喜欢你?” 周洁摇头,“没有啊,我没感觉,妈妈你看花眼了吧?” 她暗自腹诽母亲,只要是看得顺眼的男孩子,就想让人家来当女婿,简直有点饥不择食! 刘桂香没好气的白了女儿一眼,“你妈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他一双眼睛总围着你打转,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倒是给我装糊涂!” 周洁笑着解释说:“我真没装糊涂,他哪有什么眼神啊?就算有,那也是看妹妹的眼神啦,他是冬梅的哥哥,我也把他当哥哥看待。” 她在心里哀叹,母亲操心她的终身大事,一再这样自作多情,已经快要成神经质了! 刘桂香一直暗中观察周洁的态度,见她并不像是撒谎,看来女儿对小张真没啥心思,这样一来,倒是有些麻烦了。 她试探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今天为什么过来?” “来拜访你们呀,那天没叫你们一起过去,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刘桂香听后有些好笑,女儿还是太单纯了。她点了一下女儿的脑门说:“傻姑娘,你还当真了,人家今天过来是说媒的。” “说媒?我怎么不知道?” 周洁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感觉张春燕姐弟俩说话怪怪的,原来是这个原因,但是为什么不对她本人说呢? 刘桂香看出女儿的疑惑,说道:“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吗?你,同意吗?” 周洁一愣,这么突然,一点不给心理准备,怎么能同意? 她开始回想张茂林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觉得他无论外貌、谈吐,一切看似都无可挑剔。 但是很遗憾,唯独少了自己最看重的东西,那就是心动的感觉。 见女儿低头不语,刘桂香趁机劝说:“小张要样貌有样貌,要口才有口才,还有事业,各方面条件都好 。他能看上你,我都觉得是你的福气。” “妈妈,你这么看不起自己女儿吗?我并不觉得我比他差多少。”周洁不满地撅起嘴。 “是是是,我女儿也不差,你们两个都不错,那不正合适吗?”刘桂香耐着性子回答说。 “可我觉得,不合适。” “为啥?” “我不喜欢。” 刘桂香一下沉不住气了,加重语气说:“你这样挑三拣四的,迟早把自己挑成老姑娘嫁不出去!” 周洁见母亲似乎生气了,赶紧解释说:“我不是挑剔,是对他没感觉嘛。” “什么感觉不感觉的?我看你就是找借口,故意和我作对,想活活气死我们!”刘桂香见女儿这么顽固不化,真的生气了。 在她看来,张茂林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好男娃,能找到这样的女婿,肯定是他们家祖坟在冒青烟! 周洁慌了,赶紧拉着刘桂香的胳膊撒娇说道:“妈妈,我怎么会想气死你们呢?我只想你们长命百岁呀!” 刘桂香却把脸扭向一边,“你要是听话一点,我们肯定就长命百岁了。” 周洁却不打算妥协,“妈妈,现在什么时代了,难道你还想要包办婚姻吗?我反对!” 刘桂香反驳道:“怎么是包办婚姻?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你说说,小张到底有哪里不好?” 周洁一时无语,顿了顿说:“呃,除了没感觉,其他都还好,但是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感觉呀…….” 刘桂香听她又在拿感觉搪塞,打断她说:“别给我提感觉,反正这件事儿我是同意了!” 周洁哭笑不得,这母亲也太强势了吧? 她故作委屈地说:“妈妈,谈恋爱的是我,你怎么能替我做主呢?” 刘桂香听了心一软,语重心长的说:“小洁,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和你爸还不是相亲结婚的,不也过得很好吗?你们先试一试嘛,不合适分开就行了,何况小张喜欢你好几年了,人家都没有变心,感情专一,这是很难得的。” “我……他……”一席话说得周洁理屈词穷,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是啊,她对赵光明很有心动的感觉,到最后却是如此心酸的结局,她拿什么理由去反驳母亲呢? 刘桂香掏出红包,赌气塞到女儿手上,“诺,这是礼金,人家一出手就两千,你要是不愿意,就自己去还给他吧。” 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你都收钱了,就这样把你女儿卖了?” 刘桂香横了她一眼,反问道:“卖?难道你就只值这点钱?” 周洁一时无言以对,只得闭上了嘴。 刘桂香又苦口婆心的劝道:“小洁,相信妈妈看人的眼光,小张真的很不错,千万别错过了。你们就先试着谈谈,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合适,妈妈也会支持你,毕竟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我收这个钱是风俗,代表我们认可你们俩人谈恋爱,我也跟春燕说好了,只是先让你们试着相处,如果觉得不合适,大家就好聚好散……” 周洁微微蹙紧眉头,暗自思索。 若是她坚持拒绝,母亲肯定会失望难过,会寝食难安,会唠叨不断。而张春燕也会和她产生隔阂,再不会有温暖如春的感觉了。 最麻烦的是,张茂林有可能不愿帮忙去收账,而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去请求他帮忙,那这笔钱要想收回也就遥遥无期了,她如何面对凌浩、阿昆…… 想到这里,她感觉身上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想奋力挣脱束缚,却越挣扎越沉重。 但这一切的一切,在她点头顺从之后,都可迎刃而解,甚至可以用皆大欢喜来形容。 细想张茂林,似乎也挑不出他什么缺点,有事业,人品好,称得上是理想的恋爱对象。 还要什么感觉?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曾经拥有过便已足够,何必再奢望! 罢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又如何幸免? 就暂且照他们说的、希望的去做吧。也许,真如他们说的那样,感觉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此刻,她深深体会到,身不由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第291章 凶狠的模样 当张茂林听说未来的岳母对他很满意时,就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浑身充满了动力,瞬间感觉能手刃了那个欠债的家伙。 他开始紧锣密鼓筹划去收账的事情。在他看来,这是事关他终身幸福的头等大事,必须一举成功,才能树立起自己的光辉形象,博得佳人芳心。 张茂林独自来到电影城查探情况。见这里装修豪华时尚,潮流元素众多,无处不彰显着老板雄厚的财力和挥金如土的气质。这老板财大气粗,却仗势欺人,的确非常欠揍! 他来到服务台,借口找老板有事,打听何生在不在办公室。服务台的女孩礼貌地告知他老板不在,找老板需要提前预约。 询问几句之后,张茂林心中有数了,这个何生神龙见首不见尾,没紧要事一般都不在这里。要想见到他,得找个合理的借口把他钓出来。 张茂林来到僻静处,掏出手机拨打何生的电话。 电话连续响了好几秒,却没人接听。 正当他准备挂断时,电话里传出了一个男声:“喂,您哪位?” 张茂林清清嗓子,以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您好何先生!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是附近永盛玻璃厂的管理干部。” “张先生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何生客气地问道。 “是这样,我们厂里最近评选了一批优秀员工,为了嘉奖他们,厂里打算为他们包场电影娱乐一下。听说你的电影城新开业不久,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所以想找何先生商谈商谈。” 何生听后,哈哈笑着说道:“欢迎欢迎,感谢张先生的信任!请问您想包哪种类型的厅呢?” “当然是最豪华最高规格的厅啦,我们永盛您听说过吧,最最讲究品质了。” “呵呵,的确,你们厂质量好是远近闻名的。” “不过,这包场的价格是不是可以优惠点呢?” “这没问题,我暂时不在影城,我可以打电话给服务台说说,让她们给您最高优惠。” 张茂林听完,眼珠一转,略显为难地说:“额,是这样的。我想价格是最优惠的,又想开发票的价格能高一些,和其他人交涉我不放心,想和您面谈,何先生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理解理解,”何生发出爽朗的笑声,接着善解人意地说,“那这样吧,下午三点,你过来办公室我们面谈,怎么样?” “行,何先生真是通透,不愧是大老板啊!那咱们三点见……” 张茂林客套了几句,挂上电话。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莫测高深的微笑。 猎物已经上钩。 只要何生露面,那他就能掐着何生的七寸,把他控制得服服贴贴! 接近约定时间,张茂林出现在工地上,远远对陈老二招了招手。 陈老二脚下生风,快速地走到张茂林跟前。只见张茂林一脸肃穆,表情凝重,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涌起一阵惶恐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老大,是不是出啥岔子啦......” 张茂林对他的问话仿若未闻,只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一群正挥汗如雨的工人们,暗自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张茂林缓缓收回视线,转头对陈老二沉声吩咐道:“你过去,给我挑七八个身强体壮的人来,记住,一定要选那种面相看上去比较凶狠的。” 陈老二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问道:“老大,你这是……要去找人干仗?” 张茂林面露不悦,没好气地训斥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叫你去就赶紧去,事情办妥当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老二不敢再多嘴,连忙点头应承:“好好好,我这就去!” 他正待转身,又回头问道:“要不要带上家伙?” 张茂林一瞪眼:“我有说过吗?自以为是!” 陈老二心头一颤,赶忙灰溜溜地走开了。 没过多久,他就领着几个膀大腰圆且满脸胡须的工人,回到了张茂林面前。 “老大,你看看,他们几个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陈老二谄媚地笑着说,一副讨赏的模样。 张茂林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几个人,微微点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接着,他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沉声对众人说道:“我打算去收一笔欠款,你们几个,跟我一起过去撑撑场面。都给我记住了,不许嬉皮笑脸!一定要拿出气势,最好能摆出那种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的样子,明白了吗?” 工人们听后,彼此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叫苦,这不就是明摆着让他们去充当打手嘛! 虽说平日里没怎么干过架,但电视里面的场景可没少瞧。那些人手持铁棍砍刀,逢人便砍,看得人心惊胆战。难不成今天自己也要亲身体验一下? 人群中有一部分人面露胆怯,额头上的汗珠又增加了不少。然而迫于老板的威严,却是谁也不吭声。 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工人粗声粗气地说道:“我回去拿铁镐!” 显然,尽管老板的命令不好违背,但为了自身安全,他觉得还是带上家伙防身比较靠谱。赤手空拳地前去,不就像是去送死吗? 他的话立即得到其他几人的附和,蠢蠢欲动准备回去拿工具。 陈老二连忙阻止道:“都给我站住!谁说让你们去打架啦?是让你们摆出凶狠的样子!” 听到这话,大家暗自舒了一口气。说实话,他们这帮人平时都是本本分分地在工地上挖泥巴,哪里懂得打打杀杀的事情?光是听着就觉得双腿发软,更别提动手了。 陈老二又接着说道:“就是让你们学张飞的样子,明白了吧?” 这句话浅显易懂,横眉怒目、须发爆炸的张飞谁不知道?众人立刻领会到了意图,纷纷吹胡子瞪眼表态说:“这个简单,明白了!” 看到大家都领悟了,站在一旁的张茂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果断地下达了指令:“现在,你们沿着这条街道一直往前走,穿过红绿灯后,马路对面有一个大广场。我会在广场大门口等你们,都别磨蹭了,赶紧出发!” 交代完后,张茂林迅速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摩托车在一阵轰鸣声中疾驰而去。 一群人按照张茂林的指示,浩浩荡荡地朝着目标方向前进。 他们一边快速走着,一边低声议论即将面临的情况。 其中一人满脸忧虑地说道:“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打起来啊?老实讲,我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跟人打过架呢,没有啥经验。” 另一人安慰道:“别瞎担心啦,老板不是说了嘛,叫我们过去就是充个数、壮壮声势,又不是真打架。” 旁边有人插话道:“那……万一对方人比咱们还多,怎么办?” 又有人说:“他们手里会不会有枪啊……” 陈老二听到这些话,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几人,大声呵斥道:“都给我闭嘴,少他妈的胡说八道,自己吓唬自己!” 被陈老二这么一吼,众人顿时不再吭声,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没过多久,他们就和张茂林汇合了。大家跟随在张茂林身后,一同进了电梯。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电梯缓慢上升,平稳地停在了三楼。 电梯门即将开启,张茂林再次叮嘱道:“各位兄弟,都给我提起精神,拿出你们最凶狠的模样来!” “好,没问题!”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一群身材魁梧、横眉瞪眼的男人如猛虎出山一般,大踏步走出了电梯。 他们每个人都紧握双拳,手臂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充满了无限力量。似乎只要一挥拳,就能在水泥墙上砸出一个深坑。 张茂林对此深感满意,他让大家暂时在大门口旁边等待,自己则穿过通道,走向服务台。 来到服务台,他和颜悦色地说:“小妹,你们老板在吗?我姓张,和他约好谈事情。” 服务台的一名短发女孩立即起身,打开了旁边的小门,“张先生请进,何先生正在办公室里等你。” 张茂林心中暗喜,步伐从容地朝着那扇小门缓缓走去。与此同时,他轻轻按下了手中电话的通话键,嘟、嘟两声后,便挂断了电话。 一直等待信号的陈老二大手一挥,带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着服务台直奔而来。 服务台的两名女孩原本正悠闲地交谈着,突然看到这样一群满脸怒气、凶神恶煞般的人朝她们走来,不由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她们实在想不通,不过就是来看场电影而已,怎么会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架势呢? “您好,欢迎各位光临我们电影城!”短发女孩虽然心中疑惑且恐惧,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硬着头皮向众人打招呼。 出乎意料,这一群人对她的问候完全充耳不闻,直接旁若无人地朝旁边的那扇小门快步走去。 还没等两个女孩反应过来,刚进来的张先生迅速打开了小门,把一群人放了进来。 两个女孩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莫非他们是来抢劫的? “你们——”短发女孩正准备出声呵斥,只见张先生目光犀利地看着她,冷冷说道:“闭嘴!这不关你的事!” 短发女孩吓得浑身一颤,往后退缩了几步,瑟缩在了角落里。另一个女孩更是惊恐万分,将身体紧紧地贴着墙壁,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其中,以寻求一丝安全感。 张茂林不动声色地对陈老二递去一个眼神,然后便转过身,带领着其他人朝办公室大步走去。 陈老二伸手拦住那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壮实的男人,低声向他嘱咐道:“大强,这里交给你!你可得把这俩丫头看紧喽,别让她们有机会打电话报警!” 大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即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犹如一尊门神般站在了那里。他瞪大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一刻也不敢懈怠。 陈老二转过头来,挤出一丝笑容,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两个女孩说道:“妹子,你们别怕,我们只是过来找你们老板收账的。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不耍什么花样,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你们的。都坐到凳子上去吧,该干啥还干啥就行啦。” 此时两个女孩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哪里还能挪动分毫? 见此情形,大强顿时面露不满,狠狠地从鼻孔里发出一声闷哼,同时加大了瞪视的力度。 感受到大强那充满威胁的目光后,两个女孩承受不住内心的巨大恐惧,只得战战兢兢地迈着颤抖的双腿,缓缓地挪回到属于她们的座位上。 电影城大厅照常营业,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292章 较量 张茂林率先来到办公室门口,略一沉吟,抬脚使劲一踹,那扇朱红色的门应声而开。 屋里的何生如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微张着嘴,愕然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他大声呵斥道,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颤抖,明显地底气不足。 张茂林低声说了一句“给我上!”,身后的一群人立即冲向何生,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几乎要踏穿地板,屋子里发出阵阵震动。 众人把何生包围其中,虎视眈眈看着他,时刻准备把他揍一顿。 张茂林戴着漆黑的大墨镜,双手插兜缓步走了进来。随后进来的陈老二见状,立即拉了一把椅子摆放在他身后。 张茂林气定神闲地坐下,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又取下墨镜擦了擦,举手投足间,俨然一位黑社会老大。 何生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像是被群狼环伺的羔羊,早就没了气势,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番动作,一言不发。 张茂林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是何生何老板对吧?” 何生毕竟是大老板,喜怒不形于色。他强作镇定的回答道:“是我,请问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一旁的陈老二心想,现在不表现,更待何时?他饿虎扑食般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何生胸前的衣襟,瞪眼吼道:“还钱!” 何生被扯得不由自主向前了一步,连忙堆起笑脸说:“兄弟别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我欠谁钱了?” “老二,对何老板要有礼貌!”张茂林淡淡说道,心里却对陈老二的表现十分满意。 陈老二松开手,顺势推搡了何生一个趔趄,回到张茂林身旁站定,宛如一个训练有素的保镖。 张茂林掏出两张纸,随手递给陈老二,“拿去给何老板看看。” 陈老二接过纸张,迅速上前,将其怼到何生的鼻子上,同时大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何生往后缩了缩脖子,定睛看向眼前的纸张,原来是他亲手签署过的开业策划表以及花店的收款收据。 他顿时恍然大悟,心里也随之涌起一股无名怒火:花店那个黄毛丫头居然如此有心计,竟然找人来帮她讨债! 何生一边在心中暗暗咒骂着,一边联想到上午接的那通电话,心中突然明了。 对面戴墨镜的家伙无疑就是张先生,而眼前这群凶神恶煞、怒目圆睁的彪形大汉,想必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优秀员工”! 为了收钱,他们使用诡计骗他,而他竟然着了道,真有些窝火。 何生不动声色地扫视面前这群人,发现他们虽然个个膀大腰圆,却无人有纹身或是染着黄发。 尽管他们的眼睛瞪得犹如灯笼,眼神却很清澈,不见丝毫杀气,有的只是满身的汗气。而且,他们的裤子和鞋子上还沾着许多泥土。 这样看来,他们不像是混社会的,反倒更像是一群干工地的农民工。 观察到这些,何生原本悬着的心安定下来,对于当前的局面,他已然心中有数了。 他满脸笑容堆砌,说道:“大哥,您误会啦!我不是故意不给周小姐钱,实在是真的遇到了资金周转的问题。咱们做生意的,谁还没个资金短缺的时候呀,对吧?再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一定一分不少地付清!” 何生继续重复之前的那套托词,看似恭敬,实则顽固。 他心想,他们用这样的手段来收账,若是立即给了钱,那以后自己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笃定,眼前这帮人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谅他们也不敢对自己怎样。倘若他们胆敢动手打砸电影院,那么周洁那家花店也休想再开了,甚至就连周洁本人,也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张茂林目光紧紧锁定在何生脸上,见他眼珠乱转、神色闪烁不定,心里清楚,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听了何生的狡辩,张茂林微微眯起双眼,带着一丝审视,直直地盯着何生,开口问道:“何老板,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是真实的吗?” “当然,千真万确,我跟周小姐讲过,她竟然不相信,还劳烦你们跑这一趟,请你转告周小姐,我过两日必定付钱。” 何生只想和和气气地将他们打发走,周洁若再向他要账,他定要继续拖、慢慢给,好出出今天这口闷气。 一个小小弱女子,难道他还会奈何不了? 张茂林心里明白,何生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只要今天他踏出这扇门,以后再想见到他比登天还难。自己这边又不能真的动粗,毕竟花店还得照常经营。 何生正是看透了他们的底牌,所以才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张茂林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说道:“好,既然何老板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愿为难你,毕竟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是吧?” 何生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多谢大哥的体谅,改天小弟一定请你喝茶道谢。” 他心中却在冷笑,这一帮乌合之众,让他几句话就给糊弄打发了,真是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何老板,既然你实在拿不出这笔钱,我也不想逼你,毕竟逼你也没用,对吧?” “是是,谢谢大哥理解。”何生暗自窃喜,他没料错,这群人就是纸老虎。 张茂林换了个坐姿,说道:“那这样吧,从现在开始,这间影城就由我们接管了。我们负责帮你收款,帮你经营,哪天凑够这笔欠款,哪天我们就走人。何老板,你说这个办法好不好?” 何生微微一愣,暗暗骂道:鸠占鹊巢,好个屁! 他立即推辞说:“呵呵,这点小生意,就不劳烦兄弟们了,过两天,两天后我就凑够钱了。” 张茂林却铁了心要接管,“凑钱多麻烦啊,哪有坐在这里收钱爽快?为了尽快凑够数,我觉得应该提高票价,把价格翻一番,这样很快就能凑够数了,对吧?” “这肯定不行了,票价太高没人看啊。”何生脸色大变,赶紧阻止说。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张茂林冷笑着说,转头吩咐陈老二,“去给外面服务台说一声,就说何老板说了,从现在起票价翻倍!” 陈老二立即走向门口,何生想要阻止,还没来得及张嘴,他已经不见了人影。 何生皱起眉头,寻思接下来这盘棋该怎么下。 “何老板,来了半天,不请我喝杯茶吗?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张茂林戏谑地说,他就想看何生纠结为难的样子。 何生无奈,只得开始为他泡茶,一边在心里想对策。 这时,外面大厅有人争论起来。 一名男子扯着嗓子质问道:“怎么这么贵?什么时候涨价的?” 接着听到大强粗声粗气地回答:“刚才老板让涨价的,你爱看不看!”语气中全是蛮横的味道。 “票价卖这么离谱,想钱想疯了吧?怎么不去抢银行?”一个女子讥讽道。 “抢银行要坐牢啊,票价贵又不犯法!”大强理直气壮了大声说道。 屋里的一帮人听后,纷纷忍俊不禁,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何生脸色十分难看,心里无比纠结。照这样下去,势必会影响到影城的生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看样子,今天如果不妥协,这个闹剧就会不停地上演下去,收不了场,最终吃亏的是自己。生意与脸面,两利相权取其重,还是生意为要。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大哥,麻烦你叫他们别胡闹了,我突然想起有个朋友应该能借到钱,我马上打电话问问他。” 张茂林挑了挑眉说:“行啊,你打你的电话,不影响。只要钱一到手,我们就直接走人,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何生有苦难言,没办法,只得赶紧掏出电话。 陈老二立即过去查看,凶巴巴地说:“我警告你,最好别给老子耍花样,不然让你好看!” 何生按住心中的愤怒,连连点头,拨通了电话:“喂,阿贵,我现在遇到点麻烦,急需钱用,你赶紧送两万块钱过来影城。” 对方似乎在电话里询问原因,他不耐烦的说道:“你就先别问了,赶紧送过来,我等着急用。” 何生挂断电话,感觉在这群魁梧的大汉中间,空气变得异常稀薄,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笑着对众人说:“各位大哥,你们站累了吧,先坐下,钱马上就到了。” 张茂林见目的快达到了,大家绷着也挺累的,就吩咐道:“你们还杵在那里干什么?都散开吧。” 一群大汉立即散开,各自找位置就坐。 有的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把文件挤得七零八落;有的坐在沙发腿上,沙发显得摇摇欲坠;有的蹲在茶几旁,径自拿了茶杯倒茶喝。 何生一脸便秘的样子,却不敢说什么。 外面大厅又在上演刚才那一幕,来买票的顾客听见票价翻倍,有的气得直骂娘,纷纷谴责老板是个丧尽天良、黑心烂肺的家伙。 何生听了气得七窍生烟,热血直冲脑门,心肝一颤一颤的疼。 他面目狰狞,不时打电话催促那个叫阿贵的快点过来。 半个小时后,阿贵满头大汗的进了办公室,一看满屋子的人,不禁吓了一跳。 何生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上前抢过他手中的提包,将里面的两万块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又从钱包里数了一千块放在一起。 他挤出一脸笑容说:“大哥,这里一共两万一千块,你们点一下。” 他实在受不了这一办公室的瘟神,早点打发走早点清静。 张茂林却沉声说道:“何先生,麻烦你看清楚,那上面写的是两万三千块,你给我两万一,我怎么交差呢?” “不是,大哥,上次周小姐过来我给了她两千,扣除后就是两万一千块,不会错的。”何生连忙解释道。 张茂林一边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一边说道:“其他的我可不管,我只按这上面的数字收钱。” “要不你打周小姐的电话问问,就清楚了。” 张茂林把眼一瞪,“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何生只得闭嘴。这屋里,他唯一畏惧的人就是这个墨镜男人。究竟他是什么来路,一时半会猜不透。看他的气势,真有几分像是社会老大。 张茂林将目光扫过屋里的所有人,淡淡说道:“何老板,你不会以为我们这帮兄弟闲着没事干吧,他们可是很忙的,这样耽误他们时间,每人补偿两百应该不多吧?” 有人不禁发出一声轻笑,老板真会睁眼说瞎话,明明他们干一天活才几十块,老板却说两百块都不多。 陈老二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即换了一副凶狠的模样,继续瞪着何生。 何生没想到他还有这种说辞,他们一共来了十个人,就刚好两千块钱呗。 那个阿贵总算弄明白了,这些人是来要债的,而且想白白的多要两千劳务费。 他立即反驳道:“欠你们的钱已经给你们了,不要太过分,小心我报警告你们敲诈勒索!” 陈老二冷笑道:“哼,好小子,竟然想告我们,老子是吓大的吗?” 他对一个黑脸男子说:“大脑袋,你来教教他该怎么说话!” 黑脸男子一看就是个莽夫,走上前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了阿贵的脸上。 阿贵捂着脸,痛苦地蹲下身子,叫道:“你们竟然敢打人……” 黑脸男子又一脚踹过去,顺势在他背上擂了几拳,边打边说:“打你又怎样?你他娘的就是玉皇大帝,老子也敢打!” 何生看到阿贵挨打,心里暗骂,怎么有这么蠢的人,好汉不吃眼前亏都不懂! 不过那拳拳到肉的声音,听着都替他感觉疼,他连忙说道:“行了,别打了,我给钱。” 黑脸汉子收起了拳脚,退到了一旁,谨记张茂林的吩咐,满脸凶狠地的瞪着阿贵。 何生打开皮夹数了数,对鼻青脸肿的阿贵说道:“再给我五百。” 阿贵这下不敢嚣张了,赶紧掏出皮包,把钱递给了何生。 何生补上两千块钱,客气的对张茂林说:“大哥,这两千就当补偿给兄弟们的辛苦费,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咱们互不打扰。” “行,何老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张茂林霍然起身,沉稳地走到何生面前,目光犀利地锁定他,缓缓说道:“不过,我要警告你,千万不要想去骚扰花店!” 他附在何生耳边,低声说:“周小姐是我的人,如果你还敢打她的主意,我就让你做不了男人!” 何生被他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不敢多说一句,只得满脸阴郁的看着一行人趾高气扬地出了办公室。 偷鸡不成蚀把米。何生懊恼不已,心有不甘地一拳捶在茶几上,瞬间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第293章 不适应 张茂林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一群人走出了大楼。事情办得顺利,让他心情格外舒畅。 他掏出一沓钞票递给陈老二,豪爽地说:“今天辛苦大家啦!这钱拿去犒劳一下。” “谢谢老大,”陈老二脸上笑开了花,赶忙双手接过钞票,接着他提高声音说道:“兄弟们,老大说了,要好好犒劳咱们,今晚加餐,大家敞开肚皮吃顿好的!” “呵……”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有人兴奋地说:“我刚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咯,今晚得多吃几块肉补补才行呐!”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一人附和道:“可不是嘛!大家都瞪着眼,瞧把那个老板给吓得,乖得像孙子一样…….” 大家又一阵笑,七嘴八舌议论着。有人对张茂林嬉皮笑脸地说道:“张老板,以后我们也算是有经验啦,要是再有这种事情需要帮忙,你只管开口。” 还没等张茂林开口,陈老二没好气地说:“乌鸦嘴!哪有那么多烂账?老板收钱都是顺顺利利的!” 那人挠了挠头,讪笑着不再出声。 张茂林摆手道:“行了,你们回去继续上班,今晚就不用加班了。” “好勒!”陈老二响亮地回答,领着一群人快步离去了。 张茂林捏了下袋子里的钞票,嘴角再次上扬。他迅速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驶向花场。 花场里,刘桂香站起身擦汗,眼光落在闷头干活的周洁身上。 天气炎热,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白皙的脸蛋变得粉红,仿佛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十分漂亮。 自从答应和张茂林谈对象之后,她就不再活泼俏皮,变得有些沉默,总显得心事重重。 刘桂香猜测女儿是暂时不适应,谈恋爱嘛,肯定要有个适应过程,时间长了就好了。以后她就会明白,听父母的没有错,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花场外响起了两声摩托车喇叭声,小黑狗立即汪汪叫个不停。 刘桂香透过黑网向外瞅了一眼,惊讶地说:“是小张,小张过来啦!” 周洁听后,嘟囔着说:“他来干什么?” 刘桂香嗔怪道:“你这什么态度呀?还不快出去开门。” “不去,要去你去。”周洁撅嘴说道,继续干自己的活。 “你这丫头!”刘桂香无奈,只得自己动身出去开门。 她快步走向大门口,老远就见张茂林一脸喜色,正透过竹门向里面张望。 一见到她的身影出现,张茂林立即招呼道:“阿姨,是我。” “原来是小张呀,你今天有空过来啦?”刘桂香快步上前打开了大门 “我刚才帮小洁收了账,所以赶紧送过来,顺道接她回去。”张茂林立即表明来意,委婉地邀功请赏。 “哟,收到钱啦?真是辛苦你了,小洁在地里呢,不知道你来了,你先坐坐,我马上去叫她。” 刘桂香喜上眉梢,说话的语气愈发和蔼。她真没看走眼,这个小伙子的确有些本事。 张茂林却说:“不用了,我去地里找她吧。”说着他就顺着小路钻进了黑网。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绿油油被压倒的富贵竹,几个人影在那沟壑之间晃动。 他顺着田间的小道,走到离他们不远的田坎上,对忙碌的周贵平等人打招呼道:“周叔叔,你们大家都在忙啊!” “小张来啦。”周贵平站起身来,笑着回应道。 周小燕调侃道:“四哥,你是来接人的吗?这么早呀!” 其实周洁并没向她透露谈对象的事,是刘桂香偷偷找她,让她多给周洁做做思想工作,所以知道了这事。 张茂林满面笑容,回答道:“不全是,我刚刚帮你们把钱收到了。” “真的?太好啦!四哥太厉害了!我就知道,只要四哥出马,一切都不是问题!”周小燕转头对着周洁大声说,“姐,四哥收到钱了!” 周洁带着不满瞥了周小燕一眼,她又没耳聋,至于这么大声吗? 抬头看向张茂林,见他含笑望着自己,似乎在期待她的回应,就微微一笑说:“谢谢四哥!” 这个消息着实让人开心,却因为要面对张茂林,喜悦就减半了。她心里还没完全准备好,以女朋友的身份面对他。 这时刘桂香也到了,立即对周洁说:“小洁,你赶紧过来呀,哪能让人家蹲在田坎上说话呢?” 张茂林想客套两句,想想又忍住了,只笑了笑。 周洁只得走向田坎,一路低垂眉眼,不敢看张茂林一眼。 刘桂香吩咐说:“小洁,地里的活也没多少了,既然小张来接你,你就先跟他回去吧。” 周洁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又找不到理由推脱,只默不作声上了田坎。 心里在怨尤:她这还没出嫁呢,母亲就把她当泼出去的水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地里出来,顺着小路走向小屋。 走前面的张茂林突然站定,回身望向周洁。 周洁立即止步,抬头惊讶地望向他。见他正笑嘻嘻看着自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单独面对张茂林,她既尴尬又不自在。 张茂林没有说话,只轻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两人来到小屋前,周洁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凉棚旁的水龙头,迅速拧开开关,让哗哗的水声掩饰心中的慌乱。 张茂林却跟了过来,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似乎在欣赏她洗脸的优美姿态。 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周洁更觉难为情。清凉的水珠一碰到她火辣辣滚烫的脸颊,马上化作一片水汽。 她暗自烦恼不已。若是换了其他男孩这样看着她,她早就怒目而视,一阵眼刀刺了过去。可现在人家的身份是她男朋友,让她不好发作,又无计可施。 她胡乱地洗了脸,接着钻进工具房里换鞋子。终于避开了他的目光,她长长舒了口气。 她磨磨蹭蹭走出了房门,外面静悄悄的,往左一瞧,张茂林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双臂抱胸,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周洁不禁疑惑,他这是什么意思?笑的她心里发毛! “你……在笑什么?”周洁忍不住开口问道,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怀疑脸上有脏东西。 张茂林轻笑一声,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说话呢。” 周洁明白了,原来他是在捉弄她,故意笑得诡异,让自己主动开口。 “怎么会?”她红着脸否认,水灵灵的脸蛋更加娇艳。 张茂林目光闪烁了下,见她这般害羞,就不再逗弄她,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她说:“这是收到的钱,一共两万三千块,你点一下。” 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两万三千?不是两万一吗?” 张茂林挑了挑眉,笑道:“你那收据上写的就是这么多呀。” “何生他竟然给了!难道他忘记了上次给我两千?”周洁不解地问。 “你仔细想想,以他的精明,会忘记吗?”张茂林反问道。 “那怎么……”周洁看着张茂林,再次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把他打了一顿?” “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我只是给他提了个建议,他就着急忙慌地主动给钱了。”张茂林解释道,一脸莫测高深的笑容。 “什么建议?”周洁好奇地问。 张茂林邪魅一笑,“我说让我们兄弟几个接管他的影城,帮他好好经营,挣钱还债,结果他不领情。” 周洁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电影城是何等重要,何生怎么会让他们来瞎折腾?可以想象,当时何生一定被气得七窍生烟! 她半开玩笑半夸赞地说:“这么好的馊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茂林见她笑容明艳,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花,心中荡起一阵涟漪。为了这样的笑容,付出再多也都值得。 他轻描淡写道:“这不挺简单吗?动动脑子就行了。” 周洁知道肯定不会那样简单,暗自佩服不已。 她不再多说,数了两千块递给他,“这钱我不能要,我只收该收的钱。” 张茂林笑着推开她的手,“我收回来的也就是你的,何必那么见外?” 周洁脸上一热,却坚持道:“你带了那么多人去帮忙,这钱就当是请客吧。” “你的意思是说,你打算请他们那群人吃饭?” 周洁一愣,“我……我不认识他们,你去安排吧。”也不知他到底带了多少人,但这些钱应该是足够了。 “哈哈,逗你玩的,他们我已经安排好了,钱我是不会要的,不过,你可以请我吃饭。”说着,张茂林将钱塞在她手中,并紧紧握住。 温热的触感传来,周洁心中一惊,立即收回手,“那好吧,等我有空就请你。” 既然他帮自己多收了这么多钱,请他吃顿饭也是理所当然的。 张茂林十分满意地一笑,“我们走吧,先送你回去再说。” “好,那就麻烦你了。”周洁习惯性的客气道。 张茂林凝视着她粉红的脸蛋,郑重地强调:“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再不许你说麻烦两个字。” 周洁避开他炽热的眼光,微微点了点头。 摩托车一路飞驰,很快到达了周洁租住的小院外。 周洁下了车,对张茂林道谢:“谢谢,回去路上慢点。” 张茂林跟着下了车,打量着房屋,“这房子挺不错的,我能进去坐坐吗?” 周洁连忙推辞说:“额,屋里很乱,下次吧。” 她心中腹诽,才认识几天,就想登堂入室,想得美! 张茂林戏谑道:“你刚才说,我帮你收了钱,你要请我吃饭感谢我,对吧?” 周洁立即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立即回绝说:“改天吧,今天我干了活,一身汗味,不方便请客。” 周洁只想马上把他打发走,然后再做打算。无论怎样,不能俩人单独在一起。 却听张茂林说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时间还早,你先冲个凉,我去工地上看看,一个钟后我过来接你。” 张茂林说完,不待周洁回应,发动摩托车,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周洁有些气结,原地跺脚道:“什么人嘛?这么武断!” 她无精打采地开门进屋,暗自抱怨:谈对象有什么好?一点都不自由! 张茂林回到工地上,陈老二察言观色,见他满面春风,立即上前调侃道:“老大,以后我们见了花店妹子,是不是要叫嫂子了?” 今天在影城办公室,通过张茂林和何生的一系列对话,他们才知道,张茂林是为周洁要账。 回来后大家都议论纷纷,猜测八成是两人在谈对象,不然张茂林怎么会出钱又出力,兴师动众的去帮忙呢? 张茂林听后嘴角上扬,制止说:“别乱叫,会吓到她的,她很害羞。” “看来是真的啦,恭喜你老大!找到这么漂亮的嫂子,不过老大你也是一表人材,你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呐。” 张茂林眉眼间全是笑意,“别贫嘴了,工地上进度怎么样?” “老大,按你的吩咐,花店那一段现在已经差不多搞好了,明天就可以土方回填。” 张茂林沉吟了片刻,说道:“先不着急,按照原计划进行,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不会啊……”陈老二眼珠一转,立即附和着说,“哦,老大说得对,那一段还得仔细检查几遍才行,质量最重要嘛。” 张茂林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迈开大步开始视察工地。 第294章 委屈 宁静的小院里,周洁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一脸苦恼。 一想到即将要和张茂林单独相处,抗拒感就笼罩在心头。她甚至暗暗祈祷,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此刻的周洁不禁心生懊悔,当时怎么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他呢? 可是,如果现在反悔,难免会给人一种过河拆桥的感觉,显得很不厚道。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飞,回到了赵光明相亲时的场景。 和他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她一颗心加速跳动,猛烈地撞击胸口,炽热的感觉蔓延全身,红晕染红了脸颊。她站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挪不动脚步。临别时,心中竟十分留恋,满心期待着再次相见。 时至今日,同样是面对异性,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难道是因为年龄增长、心智成熟了吗?成长带来的后果,竟是对异性情感淡漠、心如止水? “滴滴滴!”小院外传来急促而响亮的摩托车喇叭声,划破了宁静的空气。 周洁心头一颤,紧接着一股慌乱的情绪涌上心间。 她知道,她应该迅速起身前去迎接,但她的双脚仿佛被牢牢钉在了地上,任凭内心如何催促,都无法挪动分毫。 同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着急什么?让他先等着好了。 这时,急切而有力的敲门声又响起,这下她再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轻轻推开门,张茂林那张俊朗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深情款款看着她。 她轻抿嘴唇,报之以一个牵强的微笑。 张茂林目光灼灼,上下打量周洁。她头发高高扎起,身穿白色体恤搭配一条淡蓝色牛仔喇叭裤,举手投足间,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有这样清纯漂亮的女朋友,让他倍感骄傲。他开口说道:“好了吧?走,带你去市区逛一逛。” 周洁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市区……会不会太远了?” 张茂林意气风发地回应道:“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周洁默默看着这个充满自信的男人,暗自思忖:或许是因为他发号施令惯了,似乎一旦他做下决定,旁人就很难更改。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性格也并非不好,至少展现出了他的果断和坚毅。 周洁轻轻地咬了咬嘴唇,顺从地坐上了摩托车。 “坐好了吗?”张茂林转头问道。 周洁抓紧座垫下的铁架,“好了。” 张茂林却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这样才安全。” 周洁立即缩回手,“我习惯了,走吧。” 张茂林笑了笑,叮嘱道:“那你可要抓紧咯。” 他发动引擎,一踩油门,摩托车就像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周洁双手攥紧铁架,才不至于往后倒仰,有些不满地冲着张茂林的背影瞪了一眼。 张茂林开着摩托车,载着周洁极速向市区进发。 迎面而来的劲风拂过身躯,带来阵阵清爽。张茂林的心情格外舒畅,笑容如同焊在了脸上,从没消失过。 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兜风,对他来说是件特别快意的事。他喜欢开摩托车,很享受这种御风而行的感觉,这也是他今天没开汽车的原因。 进入市区,道路两旁高楼林立,霓虹灯闪烁着五彩光芒,车辆川流不息,行人熙熙攘攘。 摩托车不得不降低时速,缓缓穿梭在繁华喧嚣的街道上。 张茂林微微扭头,温柔地问后座上的周洁,“你想吃点什么?” 周洁回答:“随便,你决定就好。” 张茂林心里暗自琢磨,想到了外甥小伟喜欢去的麦当劳。虽然不算是什么高档场所,但那里的食物应该会符合周洁的口味。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车开到了麦当劳门口。 周洁下了车,望着门口的招牌,俏丽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这个倒是不错,很合她的胃口。 回想给罗悦玲家插花篮那个晚上,她第一次尝到汉堡包和薯条,那种独特的香味,连同那个夜晚,都让她特别的难忘。 张茂林见状,有些自鸣得意。女人的心思太容易猜了,他一猜一个准。 坐在舒适的卡座里,周洁咬了一口汉堡包,仔细品味着鲜嫩多汁的鸡肉。每咀嚼一下,那美妙的滋味就在口腔中蔓延。 张茂林见她吃得非常香,几乎无暇说话,就问道:“够吗?不够我再去买一份。” 其实周洁是觉得无话可说,只好不停吃东西以缓解尴尬,实际上她细嚼慢咽,吃得很慢。 她立即阻止道:“不用了,我已经很饱了,只是不想浪费而已。” 张茂林突然笑了起来,周洁疑惑地望着他。 他往座位上一靠,笑道:“我想起那年我们一起去找厂,你在路边店吃炒粉的样子,愁眉苦脸的,好像吃的是穿肠毒药,现在想起还觉得好笑。” 周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说:“那时我担心如果进不了厂,就只能回老家了,心里着急嘛。” “是啊,如果没有技术还真有点难办,那些小厂我很不放心,所以我让你们去学针车。” “嗯,还是你想的长远,让我们顺利进到了制衣厂。”周洁再一次佩服张茂林的睿智。 “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自己能开间厂就好了,那样就不用天天担心你们会受欺负。” 周洁半开玩笑道:“那现在你去开间厂吧,我还来帮你打工。” 张茂林凝视着她,“如果我现在开厂,你去也是当老板娘啦,怎么还会让你打工呢?” 周洁脸一红,只好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她忘了他们现在的关系,说话再不能那么随意了。而他却可以直言不讳,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自己还不能生气,真是憋屈! 两人吃完饭,张茂林提议说:“我们去东方城逛逛吧?”他觉得,女孩子都是喜欢逛商场、逛购物中心的。 提起东方城,周洁想起了凌浩,莫名地心里一阵难受。 她拒绝说:“我有点累了,不喜欢太吵,想早点回去休息。” “回去还早,那我找个清静的地方,去江边吹吹风怎么样?” 周洁不好再推辞,只得点头说好。 华灯初上,璀璨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城市。 江岸边,轻柔的江风徐徐吹拂,给过往的行人带来丝丝凉意。 周洁与张茂林缓缓地沿着江边漫步,四周静谧无声,只有江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在这片宁静之中,时不时会有一对对情侣闯入他们的视线。那些情侣们紧紧相拥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轻声细语,全然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 每当看到这样的场景,周洁总会感到一阵羞涩和难为情,暗暗懊悔为何要来这个地方。 一旁的张茂林,似乎被周围的甜蜜气息所感染,伸手牵住了周洁那柔软的小手。 周洁的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无奈他握得太紧,几番尝试后,最终选择了放弃。 张茂林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的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周洁那细腻如丝的手背,感叹道:“能够牵着你的手,一直都是我的心愿,没想到今天真的实现了。” 面对张茂林的表白,周洁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下头,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张茂林又接着说:“你不知道,当初我收到你的回信时,心情是怎样的喜悦和激动!但当我读完信后,我整个人都懵了,好像天塌下来了一般……” “要是当时我们就在一起,那现在会是怎样的呢?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吧?” 张茂林停下脚步,双眸燃烧着熊熊火焰,炽热地凝视着周洁。 面对这深情且直白的话语,周洁无言以对。他的话并未在她心中掀起哪怕一丝波澜,让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他们相识不过短短几天,说这么露骨的情话,实在是为时过早,不仅无法令她感动,反而只觉尴尬与窘迫。 正当周洁思绪纷乱之际,张茂林突然将她拉向怀中。 猝不及防之下,她整个人撞入了他胸怀中。张茂林顺势伸出双臂,牢牢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不给她挣脱逃离的机会。 “你......”周洁心头一惊,预感到不妙,刚要开口拒绝,张茂林迅速俯下头来,精准地封住了她娇艳的红唇。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周洁愣了一秒,随即扭过头去,双手拼命撑在张茂林的胸膛上,惊惶失措地说:“四哥,别这样,我们才认识几天,太快了......” 张茂林呼吸急促,哑着嗓子说道:“真的才认识几天吗?我们可是认识好几年了啊!” 周洁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他那如铁箍般有力的臂膀。眼看着他的脸庞越来越近,周洁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额头抵在张茂林的肩膀上,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轻声说道:“四哥,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张茂林察觉到怀中的女孩正在微微颤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实在太过冲动鲁莽了。 回想起大姐曾对他说过,周洁的性格属于那种慢热型的,需要慢慢地去靠近。而自己这样急切的行为,恐怕把她吓得不轻。 想到这里,张茂林心中懊悔不已。他迅速松开了双臂,满含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小洁,都是我不好,刚刚实在是太冲动了,一下子没能控制住自己。你放心,以后没得到你的同意,我绝不会强迫你……” 周洁立刻向后退开,直到后背紧贴在冰冷的栏杆上。她转过身,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任凭那微凉的江风,带走她眼角那一抹委屈的泪花…… 夜里十点多,周洁回到了住处。 周小燕正在洗脸,见周洁进屋来,就打趣道:“去哪里玩了,天没亮就回来啦?” 周洁无心和她说笑,一脸怔忡地坐在沙发上。 “姐,你这是怎么啦?”周小燕立即坐到她旁边,关切地问。 周洁扭头看向她,正想说什么,忽然发现她的衣着不同了,问道:“咦,你怎么这身打扮,出去拍拖了?” 周小燕眼神闪烁,讪笑着说:“我哪有?” 周洁看她那神色就知道她在撒谎,“好啊,有事儿还瞒着我!” 周小燕忍不住反驳说:“你还说我,你都谈对象了,也没听你提半个字,哪里还当我是妹妹?” 周洁一时语塞。因为她心里并不认同张茂林这个男朋友,所以根本没有兴致和周小燕分享,结果让她误会自己疏远她。 “小燕,是我不对,不是我想瞒着你,而是我些不确定。” “为什么?” “我对他没有感觉,和他在一起时,我并不感到开心,只觉得迫不得已。” “怎么会?他几年前都追过你,你到现在还对他没感觉?” “并不是认识时间久了,感情就自然而然产生了。” “那可能是你们接触的时间还短,像我们也是快一年了,才——”周小燕一下子反应自己说漏嘴了,立即戛然而止。 周洁马上笑着追问:“我们?老实交代,这个我们是谁?” “没有谁。”周小燕还想抵赖。 “还不说实话,哪里还当我是姐姐嘛?”周洁用周小燕的话反击她。 “就是阿昌啦,我们也就是出去吃了个饭而已。” 周小燕只好承认,接着又说道:“姐,跟你说实话,我总觉得我们没有未来。” “干嘛要说这么丧气的话?” 周小燕黯然说道:“因为我的那些过去,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介意的。” 周洁语重心长劝慰道:“小燕,以前是你年纪小不懂事,并没有什么错。再说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旧事重提呢?你要相信他的诚意,要对他有信心呀。” “姐,你想得太简单了,人心最是难测,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我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何况是别人?” “小燕,我觉得阿昌很憨厚可靠,不是那样的人,他……” “好了,姐,还是说说你吧,我倒是觉得你挺幸运的。四哥很不错,有钱有头脑,还对你真心实意的。好好把握呀。” 周洁带着无奈说:“是啊,他什么都好,只是找不到心动的感觉。” 周小燕幽幽地叹道:“有感觉又怎样?以后只怕会是更多的难过。人家说,过日子得找个喜欢你的,而不是你喜欢的……” 此刻周洁目光迷离,脑海中浮现着赵光明的身影。 时至今日,每每回想起阳光帅气的他,还是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可那又如何?爱情如同一把双刃剑,能带来无尽甜蜜,也能带来累累伤痕。 爱有多销魂,就有多伤人…… 第295章 吐露心声 花场里的活暂时告一段落,而花店暂时还无法恢复营业。 周洁问过张茂林花店这一段的进度,张茂林说因为管道连接处遇到点小麻烦,还得等几天,他已经安排人尽快处理了。 周洁不懂工地上的事,相信以张茂林的能力,若不是遇上棘手的问题,他早就搞定了,不会拖到现在。毕竟他说过,也想让花店早点恢复营业。 既然不用开工,周洁就好好的睡了个懒觉。 周小燕一早被李昌明接走了。昨晚她一脸幸福地告诉她,今天李昌明要带她去玩漂流,她听了既惊讶又开心。 如此说来,他们两人也算是正式确定关系了。李昌明性格稳重,为人诚恳,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小燕和他在一起,她是一万个放心。 周洁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漱着,电话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了张茂林温和的声音:“小洁,今天你应该有空吧?我们去海洋馆玩玩。” 在此之前,张茂林通过旁敲侧击询问过周洁的工作安排,知道她今天起开始空闲了。 对于张茂林的邀约,周洁有些犯难。因为前晚发生的事情,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有些排斥和他接触。 可她并不擅长撒谎,不知该如何拒绝才好。 她快速转动脑筋,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嗯……那个,今天确实有空,但是我跟我朋友玉莲约好了,要去找她玩。平常我们没什么时间见面,趁着这个机会,正好跟她聊聊天叙叙旧。” 张茂林并没有放弃的意思,问道:“这样啊?你朋友住在哪里?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周洁连忙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吧,她离我这里不远,坐公交车几个站就到了。” 她暗自祈祷这番话能成功打消张茂林的念头。 “你打算玩多久?那要不我来接你吧?”张茂林却并没有死心。 周洁皱紧了眉头,回答道:“真的不用啦,我吃过午饭就会回来的。”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张茂林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不忘叮嘱一番。 “嗯嗯,我知道啦!” 周洁匆匆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然后长舒一口气。心中抱怨:和他交流怎么这么累呢? 干了几天活有些腰酸背痛,今天本来打算好好休息一下,这通电话后,她不得不走出家门去会朋友,真是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久没有见到邱玉莲了,正好可以和她聊聊心里话。想到这里,周洁的心情好了起来。 随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吴小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还没等周洁开口,吴小虎就调侃说:“周老板,又接大生意了吗?” 周洁被他逗乐了,说道:“是啊,这次生意可大了,准备把花市运回来呢。” “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 “不和你开玩笑了,玉莲在家吧?我想她了。” “在家在家,你尽管过去,省得她整天闲得无聊,老是拿我撒气!”吴小虎说完,自己先大笑起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周洁笑着挂断了电话。 周洁收拾好自己,出门走向花店。她约了阿昆今天上午过来花店收钱。 花店门口那一排水马依旧围得严严实实,工人们在街道另一头忙碌。挖开的土沟里,乳白色的水管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沉睡中的巨龙。 从表面来看,这段工程似乎已接近尾声,完全可以开始填土并恢复原状了,也不知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正当她思考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嫂子,你过来视察工地啊?” 周洁惊讶地回头,发现说话之人是那个名叫陈老二的男子。此时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 周洁面露不悦,语气生硬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陈老二见状,突然想起了张茂林的警告,连忙赔着笑脸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妹子,我嘴巴笨,刚才不小心叫错啦!” 说完,他又迅速转移话题,“妹子,你是不是打算开店了啊?” 面对陈老二如此生硬的话题转换,周洁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也不好再继续追究。 她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这里什么时候能够完工呢?” 陈老二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大概还需要四五天吧。” “这不都已经安装好了嘛!怎么还要这么久?” 陈老二暗自犯起了嘀咕,他不清楚张茂林是怎样向周洁解释这件事的,如果他俩的说辞对不上,那可麻烦大了! 无奈之下,陈老二只好含糊其词地回应道:“妹子你不懂,干工程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得保证质量,要是马马虎虎应付了事,那是收不到钱的!” 周洁听他这样说,觉得颇有几分道理,轻轻抿了抿嘴唇,说道:“的确,我不太懂这些,希望你们尽快完工。” 见周洁不再追问,陈老二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那是当然!老大发过话了,要求加快速度,好让你的花店尽早营业呢!” 听到这话,周洁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走回花店,开始为店内的植物逐一浇水。 不久阿昆到了花店,周洁把余下的欠款给了他,带着歉意说道:“阿昆,真不好意思,拖你们太久了。” 阿昆笑道:“也不能怪你。不过下次遇到这样的单,必须按约定办事,说好哪天付款,就必须言而有信,不然就会多很多麻烦,他们会一拖再拖。” “是啊,这次吸取教训了,以后决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很感谢你们的信任。”周洁很感激他们没有天天打电话催债。 阿昆笑道:“你要感谢凌老师,他一再向我们保证没问题,我们相信他的为人,才没有上门来讨债。” 周洁心中一阵惭愧,她料得没错,这次凌浩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你们。”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有机会我们继续合作。” “好的,你慢走。” 送走阿昆,周洁暗自思忖:等周小燕回来,和她商量一下,趁着这两天有空,请凌浩过来吃餐饭,顺便把欠他的钱先还了。 周洁坐公交车到了邱玉莲所在的村庄外,然后再搭上摩托车,直接到达了邱玉莲的住处。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院门,这时院里传出邱玉莲的斥责声:“小磊,赶紧把洗衣粉给我拿回来,听到没有?” 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你个臭小子,是不是皮痒啦?” 听到这出堪称经典的母慈子孝的戏码,周洁不禁抿嘴轻笑起来。她抬起手,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 院内立刻响起充满警惕的询问声:“谁呀?” 周洁微微凑近门缝,俏皮地喊道:“玉莲,猜猜我是谁?” 院子里便立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门边。邱玉莲透过门缝向外张望,惊喜地说道:“小洁,真的是你呀!” “当然是我啦,”周洁故作嗔怪道,“怎么这么久还不开门?再不开门我就走啦。” 邱玉莲拉开了门闩,打趣道:“哎哟哟,咱们小洁如今是大老板咯,这脾气也跟着变大啦?” 周洁亲昵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娇嗔道:“我哪敢有脾气呀?我这不是急着想见到你嘛。” “小磊,你看阿姨给你带了什么?”周洁笑着对不远处玩耍的小磊喊道,并扬起手中装满零食的大袋子示意。 小磊瞬间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立刻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周洁手里的袋子,然后迫不及待地朝这边跑来。 周洁蹲下身子,故意将零食藏到背后,笑眯眯地说:“小磊,快叫阿姨,叫了阿姨才有好吃的哦。” 小磊站在周洁面前,两只小手不安分地来回揉搓着,带着几分羞涩和拘谨,发出细若蚊蝇般的声音:“阿……姨。” “哎,真乖!”周洁心满意足地应道,随即将零食递给小磊。 小磊兴奋地接过零食袋。邱玉莲在一旁教导说:“说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小磊飞快地说了一声,迅速地跑开了。 邱玉莲嗔怪地数落周洁:“买这么多零食干嘛?别把他惯坏咯。” 周洁不以为然说:“我难得有机会给他买点吃的,平常想见一面都难,哪里就惯坏了。” 两人在院里树下坐着,邱玉莲继续清洗盆里的衣物。周洁陪坐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 她们先是交流了一下彼此近期的生活状况,接着,周洁期期艾艾地说道:“玉莲,跟你说个事儿,我最近谈了个对象。” 邱玉莲顿时来了兴致,连忙惊喜地追问:“是吗?太好了!是谁呀?该不会就是那个凌老师吧?” 周洁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他是搞工地的,我们好几年就认识。说来也挺巧,他的工地恰好就在我的花店旁边……” 接着,周洁便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邱玉莲听后,打趣地问道:“怎么没把他带过来呀?难不成你还要藏着掖着吗?” 周洁淡淡地说:“他很忙。” 邱玉莲仔细打量周洁的神情,只见她平静外表下藏着一丝忧郁,丝毫不像热恋之中应有的模样,顿感诧异,于是追问道:“怎么回事儿?看你这样子,好像有心事?” 周洁暗自感叹,果然是多年的好朋友最了解自己,哪怕藏得再深的心思,都逃不过她敏锐的眼睛。 周洁开口吐露心声:“玉莲,我现在特别苦恼。跟他在一起时,完全没有和赵光明一起时那种心动的感觉。” 邱玉莲听后,思索了片刻,安慰道:“这很正常,毕竟你们相处的时间还不长。” 周洁却马上反驳道:“不是的,玉莲。要是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我会认同你的话。可是我经历过,就能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情况不正常。” 周洁眼眶逐渐湿润,声音也微微颤抖:“我第一次见到赵光明时,就心生欢喜,那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如今面对他,我觉得,再给我一年两年时间,恐怕都无法产生那种感觉了。” 邱玉莲听到这里,手上搓洗衣服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周洁,若有所思。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从周洁的话语中已然洞悉——这个傻姑娘对赵光明情根深种,旁人怕是再难以走进她心里了。 然而,她心里也非常清楚,周洁和赵光明之间再无可能,他们注定是两条无法交汇的平行线。因此,该如何安慰她,邱玉莲竟一时之间找不到语言。 这时,周洁再也压抑不住汹涌的情感,一瞬间情绪失控,含着泪水问道:“玉莲,你告诉我赵光明在哪里?我好想立刻见到他,我要问他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要这么绝情?” 她说完这些,泪水就决堤而下,捂着嘴小声地啜泣着。 由于有张茂林这样一个鲜明的参照,周洁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赵光明的情感有多深厚。她满心不甘,不愿轻易舍弃这份感情,更无法将他拱手让人。 骄傲如她竟然产生了放下自尊去挽回赵光明的念头。只要他心中仍残留着一丝对自己的情意,那么过往种种皆可一笔勾销。 第296章 恋爱的滋味 面对周洁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邱玉莲着实感到意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连忙伸出手,轻轻揽住周洁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温柔地说:“小洁,先别激动,你如果实在想见他,我一定会帮你的!” 接着,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你要考虑清楚,见到他之后会是什么结果,有可能是更加的难过。” 顿了顿,邱玉莲又放轻声音劝道:“就算你低声下气去求他回心转意,可这样做有意思吗?强扭的瓜不甜啊,你轻贱了自己,他只会看不起你!” 周洁抬起被泪痕满面的脸,楚楚可怜地说:“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快变心,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 邱玉莲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是单纯,根本不了解男人。就算天天守在他们身边,他们都会有各种的小心思,何况你们已经分开一两年了。时间是感情最大的敌人,它能轻易地改变一个人的心。” 周洁渐渐停止了哭泣,静静思考着她的话。 是啊,玉莲说的不无道理。时光荏苒,世事无常,等闲变却故人心。而自己还停留在曾经的记忆里,哪怕事实摆在眼前,却还想自我欺骗。 邱玉莲再次语重心长地劝说:“小洁,人生总得向前看,已经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一味地揪着过去不放手,最终受折磨的只会是自己,同时还会错过你的有缘人。” 说到这里,邱玉莲像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补充说:“如果让新对象知道你还去找前男友,你说他会怎么看你?” 周洁一怔,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如果这样的话,张茂林肯定会看轻她,认为她是脚踏两只船的坏女孩。 她并不担心张茂林会提出分手,因为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但前提不能是损毁她名声的理由。 邱玉莲见自己的劝说略有成效,心中高兴,接着说:“小洁,你的新对象听上去条件蛮不错,连你的爸妈都认可他,那你还是好好和他相处吧,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听到这里,周洁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邱玉莲的话,“我不认同这种说法,心动的感觉,根本不是培养出来的!” “你们不过才相处短短几天,下结论为时过早吧?讲句真心话,在我看来,你似乎在封闭内心,根本不给别人走近你的机会。”邱玉莲索性直接指出她所看出的原因。 周洁辩解:“我哪有?我不是答应跟他处对象了吗?” “可你并不是出于真心,只是形势所迫而已。” “我……”周洁顿时无法辩解,邱玉莲的话一针见血,直击关键所在。 “那......我该怎么做呢?”周洁望着邱玉莲,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她心里在想,最好是现在就分手,大家好聚好散,免得既为难了自己,又对不起别人。 邱玉莲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你要给他时间,给他表现的机会呀。” 周洁略感失望,低头不语。 邱玉莲稍作思考后,说道:“要不就这样吧,你先给他三个月时间。假如到时你还是对他没感觉,那么就证明你们俩确实有缘无分。” “那时就算你提出分手,我绝对会支持你的。毕竟,终生大事不能将就,更不能委屈自己。” 周洁静静地听着,思考着这事可行性。 邱玉莲接着说:“不过,在这三个月期间,你要像正常情侣一般对待他,不能故意躲避。只要不是过分出格的行为,你就应当大方地接受。如果连牵个手你都不情愿,那这感情又怎么发展下去呢?” 听到这里,周洁不禁面露难色,嘟囔道:“我不喜欢和他接触,我自己也没办法呀。” 邱玉莲耐心劝说道:“你试着将他当成男朋友来看待,而不是陌生人。还有,不要拿他和赵光明做对比,也许情况就不同了。” 周洁低下了头,心中暗自思忖:既然连邱玉莲都这么说她,看来问题的确是出在了自己身上。 回想当初和谢云飞恋爱时,也是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几个月后的倾心,那就证明了那句话: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不过她费解的是,当时对谢云飞似乎爱得刻骨铭心,分开之后却很少想起他,心中更多的还是赵光明的影子。 或许,当时她答应谢云飞,只是觉得孤独寂寞冷;又或许,是因为赌气,谁能说得清? 现在看来,是因为没有忘记赵光明,才导致对张茂林没感觉。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周洁决定采纳邱玉莲的建议:给彼此一些时间。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铲除对赵光明的幻想,努力尝试接纳真心喜欢自己的人......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过。 车上坐着一男一女,他们的神情欢快愉悦,仿佛被幸福所包围。 后座上的周小燕,两手搂着李昌明的腰部,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上,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羞涩而又满足的笑容。 多少次,她都幻想做这个简单的动作,今天,她鼓足勇气终于实现了。 果然与她想象中一样,是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就如同漂泊已久的浮萍,历经风雨沧桑后,终于寻觅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此刻的她,只愿时光就此停留,让这份美好永远延续下去。 李昌明察觉到背后传来的那份温柔,嘴角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心中满是难以言表的欢喜。 此刻,他真正体会到,恋爱的美妙滋味——甜蜜得令人浑身发软,如痴如醉。 一路飞驰,不久他们抵达了此次目的地——飞龙峡。 远远望去,在两座巍峨的大山之间,一道水流从半山腰处蜿蜒流淌而下,宛如一条巨龙在腾飞游走。 四周群山环抱,层峦叠嶂,山上遍布郁郁葱葱的青翠树木,山下潭中的水碧绿清澈,构成了一幅美不胜收的山水画。青山绿水,正是这里的写照。 今天是礼拜六,前来游玩的游客络绎不绝。有的是全家老小齐出动,有的是情侣成双成对迤逦而行。人们欢声笑语不断,为这片世外桃源般宁静的土地,增添了不少尘世的烟火气息。 “哇塞,这里好漂亮呀!我头一回见到这么高大的山!”周小燕兴奋地下了车,迫不及待地环顾着四周,发出了一声惊叹。 望着周小燕欣喜的模样,李昌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有些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其实之前他还担心这里不合周小燕的心意,如果真是如此,他精心策划的恋爱破冰之旅,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周小燕歪着脑袋,俏皮地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喜欢的呢?” 李昌明一脸认真地回答:“那次邀请于良一块儿吃饭,商量开花场的事,你说从未见识过大山,我就暗下决心,有一天要带你去看看。” 听了这番解释,周小燕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道:“那是老早的事了,你居然还记得啊?” 此刻,她心中甜蜜无比。自己随口说出的话,他竟然放在了心上,这般细腻入微的关怀,让她如何不感动? “当然,只不过你不在意罢了。”李昌明嘴角微扬,含情凝视着周小燕,眼中满是温柔。 周小燕羞涩地一笑,静静地回望着他。 或许是因为有了大自然能量的神奇加持,人的心灵被注入了一股欢快的力量,使得内心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愉悦感。 在这种美妙氛围的下,彼此望向对方时,眼中所见是超乎寻常的英俊和美丽。他们沉浸在彼此的目光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少顷,周小燕迈步上前,主动挽住了李昌明的胳膊,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李昌明惊讶地望着她,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周小燕微微撅起小嘴,娇嗔道:“怎么?你不愿意?那我不挽咯!” 说罢,她赌气似的松开了手。李昌明急忙拉住她的小手,解释道:“我是太高兴了,这求之不得呀!” 周小燕勾唇一笑,说道:“走吧,让本姑娘开开眼界,见识一下漂流到底有多好玩。” 李昌明信誓旦旦表示:“放心吧,你肯定会喜欢的。” 上山有两条线路,一条是坐游览车直达山腰处的目的地,另一条是步行上山。 既然来到这个美不胜收的地方,怎能错过这天然的美景?两人选择步行上山。 两人顺着小道往山上走,一路上林涧清幽,鸟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飘荡着树木的清香味。 选择徒步上山的人并不多,前不见人影,后不见来者。 山路时而平缓,时而陡峭,如同一条灵蛇在山林中穿梭。 经过一番艰难的攀爬,周小燕终于登上了那段陡峭无比的石梯。此刻她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她手扶石壁,喘着粗气说:“哎呀,真是要了老命啦,我爬不动了。” 李昌明见她如此疲惫,心中不禁担心。才走到大概一半路程,她可千万别半途而废。 李昌明试探地说道:“阿燕,要不,我背你上去吧?”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周小燕会生气。背她肯定有身体接触,他担心周小燕误会他想占便宜。 周小燕一愣,随即瞪大眼睛问道:“什么?你背我上去?开什么玩笑,难道你不累吗?” 显然,周小燕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感到十分意外。 李昌明立即回答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路算得了什么!” 见李昌明态度坚决,周小燕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爽快地点了点头,笑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好意咯。” 李昌明一听,立即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周小燕也不客气,二话不说直接趴到了李昌明宽厚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道:“阿昌,你可得走稳啰,要是敢摔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昌明感受着背上轻盈柔软的身躯,以及耳畔那温热的气息,心中不由自主泛起一阵阵涟漪。 他强作镇定地回答道:“放心吧,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接着迈着坚实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山上走去。 刚开始,由于周小燕身材娇小,体重较轻,所以李昌明背着她还算轻松自如。但毕竟是山路,非常消耗体力,李昌明的脚步慢慢变得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如此,他心里却是无比的欢欣。周小燕能答应让他背负,是对他莫大的信任,哪怕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也不能辜负了她。 周小燕原本只是想试探他一下,一直暗暗等待他放下自己,谁知这个傻瓜却硬生生的强撑着。 听着他的喘息声,她心中倍感煎熬。实在忍不住了,就找借口说:“哇,这片风景好美呀,阿昌快放我下来,我想欣赏一下。” “哦,那行。”李昌明小心翼翼的把周小燕放下地,嘴里说着:“你小心一点,站稳了。” 周小燕下地之后,说道:“阿昌,转过来。” 李昌明立即照做,回身看着她。 周小燕从挎包里掏出纸巾,认真地为他擦拭脸上的汗珠,那温柔又专注的神情,让李昌明移不开眼。 周小燕为他拭干了汗珠,见他还愣愣地望着自己,心里一阵冲动,踮起脚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不待李昌明反应过来,她就羞涩地往前跑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李昌明有些发懵。他后知后觉发现周小燕主动亲了自己,顿时热血直往上涌,疲累一扫而光。 老天,他怎么傻傻地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呢?! 他赶紧向前追去,“阿燕,等等我!” 周小燕却不想如他的愿,脚步轻盈地在石梯上奔跑,像一只调皮的精灵。她不时回头望他一眼,眼睛眉梢都带着风情,惹得李昌明心痒难耐。 一路你追我逃,李昌明终于逮到了这个林中精灵,喘息着将她揽在怀中,笑道:“看你还往哪里跑!” 周小燕并未挣扎,笑着反驳说:“我没跑呀,是你自己走得慢!” 李昌明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深深凝视着。周小燕面带羞涩,红着脸回望着他。 一股幽香窜进了李昌明的鼻子,让他顿时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吻住了他觊觎已久的红唇。 周小燕微微闭上眼睛,挥开心中的阴影,搂住了李昌明的脖子,尽情享受这个令人陶醉的热吻…… 第297章 珍藏记忆 阳光宛如金色的细沙,透过茂密树叶的微小间隙,丝丝缕缕地洒落在幽静的林中小道上,形成一片片形状各异斑驳光影。 周小燕和李昌明二人一路上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经过一番跋涉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山腰处的平台——此次漂流之旅的起始点。 平台上搭建了宽敞的小屋,供人们休息。还有一座简易的亭子,里面整齐地堆放着无数救生衣。旁边的大水池中,漂浮着一些红色橡皮艇,它们随着微风在水中游曳,仿佛在焦急地期待着游客。 从平台向下望,一条狭长的水道蜿蜒而下。河水奔腾,冲击着两岸嶙峋的岩石,溅起片片白色的水花。 下游方向不时传来游客兴奋又惊恐的尖叫声,声音划破长空,在山谷里回响,营造出一种紧张刺激的氛围。 周小燕原本兴致勃勃,但听到传来的尖叫声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恐惧。毕竟面对未知且可能存在危险的事物,人类与生俱来会产生一种畏惧心理。 她拉了拉李昌明的衣角,小声说道:“阿昌……我们还是别玩了吧,我有点害怕。” 李昌明揽住她的肩膀,温和地安慰道:“别怕!有我保护你!” 服务人员似乎察觉到了周小燕的怯懦情绪,微笑着向她介绍:“这位女士,不用担心啦,咱们这条漂流线路相对比较平缓,非常的安全!小孩子都能够轻松完成,只要你抓紧船上的扶手,完全没有问题!” 周小燕听后心中稍安,心想既然已经大老远地来了,如果因为害怕退缩回去,那也太丢脸啦! 想到此处,她对李昌明点了点头。 两人购买好了票,在工作人员热情耐心的指引下,穿戴上救生衣和头盔。接着,他们登上了橡皮艇。 椭圆形的橡皮艇里,两人相对而坐。船底软绵绵的,感觉非常柔软舒适。 工作人员叮嘱了注意事项,接着用力一推,橡皮艇便轻轻地打着转儿,仿佛是在跳着一支优雅的舞蹈,慢慢靠近那个巨大的出口。 出口这里的水流速度明显加快,橡皮艇漂流的速度也立即提速。 周小燕看着船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的直直朝着缺口处飞奔,一股强烈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此刻她发现自己其实很胆小,有些后悔来玩这个,这不是自找罪受吗?胆子小还玩什么心跳?! 可现实不容她多想,眼看就要到达缺口处。她只得抿紧双唇,两手死死地抓紧扶手,身体僵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李昌明注意到周小燕的紧张,连忙抬起双腿,紧紧地压在她的腿上,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安慰道:“别害怕,有我在呢!” 听到这句话,周小燕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应他,但内心的恐惧依然无法消除。 很快橡皮艇到达了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缺口处,只一瞬间,它便顺着那湍急的水流疯狂地冲了下去。 “砰!”橡皮艇撞在了岸边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紧接着,强大的反弹力又使它猛地撞向另一边的石头,然后继续在狭窄的水道里跌跌撞撞,犹如一片枯叶在风浪中翻腾。 周小燕紧闭双眼,身体随着船只的颠簸不停地晃荡着,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高高地抛向空中,极度的恐惧让她扯开嗓子连声尖叫着。 李昌明加大了双腿上的力度,紧紧压住周小燕的双腿,试图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橡皮艇顺着水流一路向前,在礁石群里左冲右突,船上的两人被颠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久,周小燕感觉到橡皮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缓缓的睁开双眼,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水势相对平缓的浅滩。 此时,船儿正悠然自得地漂浮在水面上,缓缓地朝着前方移动。 浅滩的水异常清澈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五颜六色的石头和细腻的沙砾。两岸的礁石更是形态各异,有的宛如威猛的雄狮,有的恰似婀娜多姿的女子,还有的仿若憨态可掬的大熊猫……看上去妙趣横生,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感觉怎么样?”李昌明看着惊魂未定的周小燕,关切地问道。 “好吓人!我的魂都快被吓飞了!”周小燕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心有余悸地回答道。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惊心动魄。 “我觉得不过如此嘛。”李昌明一脸轻松地说道。然后松开扶手,将手伸进清凉的水中,用力地划动着,试图给船只加速。 刚刚经历了无比刺激的险途,此刻面对这平缓的水流时,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一旁的周小燕似乎也有了同样的感受,犹豫片刻后,也松开扶手,一同奋力划起水来。 在两人齐心协力之下,橡皮艇迅速朝着前方驶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又到达了一处落差较大的地方。 望着眼前那陡峭的地势和湍急的水流,周小燕才刚平复下来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真想立即弃船逃生! 可惜橡皮艇并不会顾及乘客的想法,义无反顾地顺着水流向前冲去,还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啊——”伴随着周小燕惊恐的尖叫声,橡皮艇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冲进了下方的水潭之中。 “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使水面掀起一阵高高的水花。一些水花仿佛长了眼睛,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周小燕张开的嘴里。 刹那间,周小燕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李昌明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 周小燕从头到脚都被淋湿了,像只凄惨的落汤鸡。更让她气恼的是,李昌明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嘲笑她,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珠子一转,迅速侧过身子,双手从水池里不停地舀水,毫不留情地朝李昌明泼去。 李昌明连忙伸出手试图遮挡,无奈周小燕泼水的速度又快又猛,他根本就抵挡不住。 看着头发丝都在滴水的李昌明,周小燕发出了得意的笑声,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 在这一波波猛烈的攻击下,李昌明那颗隐藏的童心被激发了出来。他索性不再抵抗,同样用双手捧起水,奋力地向着对方还击起来。 一时间,水池中水花四溅,两人嘻嘻哈哈地沉浸在嬉戏中,就像两只戏水的鸳鸯。 随着时间的推移,后续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地不断飘下来聚拢,宽敞的水面逐渐变得拥挤。 最终,他俩被后来的船只挤到了下一段水道,继续体验那时而惊心时而温馨的漂流之旅。 经过这场酣畅淋漓的漂流,两人早已浑身湿透,衣服都能拧出一盆水来。可他们脸上却洋溢着喜悦,对刚才的欢乐时光感到意犹未尽。 两人上岸,各自去换好了干爽的衣物。李昌明注意到周小燕那头湿漉漉的秀发,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干毛巾,轻柔地为她擦拭起来。 望着眼前这个心思细腻、关怀备至的男孩,周小燕内心深处的感动汹涌澎湃。如果能拥有这样一个贴心的伴侣,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她要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将经历过的点点滴滴铭刻于心,珍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可以随时随地翻找出来,细细品味其中的甜蜜滋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周小燕拖着略显疲惫但又难掩兴奋的身体回到了家。 周洁一见到她回来,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小燕,你快说说,今天的漂流好不好玩呀?”。 周小燕在沙发上坐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奋地回答:“太紧张刺激了,我的嗓子都叫哑了!” 接着,周小燕眉飞色舞地向周洁详细描述漂流的每一个精彩瞬间。从一开始坐上橡皮艇时的忐忑不安,到随着水流飞驰而下时的尖叫连连,周小燕说得绘声绘色,让周洁听得着迷,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讲完漂流的经历,周小燕意犹未尽地补充道:“姐,下次我一定要带上你,去体验一把心跳加速的感觉!” 周洁听了,调侃道:“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去当你们俩的电灯泡!” 她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继续追问:“他对你怎么样?知不知道照顾你呢?” 周小燕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显得有些羞涩,还是如实回答道:“嗯……他人挺好的,基本上我说什么他都会照做,懂得尊重我的想法和感受。” 周洁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嘛,这才是谈恋爱该有的样子。” 说到这里,周洁不由得想起了那天晚上张茂林的所作所为,心里有些惆怅。 要是张茂林当时能够规规矩矩,不那么轻浮无礼,或许自己对他也不会如此反感。说到底,他就是不懂得尊重别人。 周洁暗自叹了口气,抛开心中的不快,转移话题说:“小燕,我想明天请凌浩吃顿饭,电影城这单生意,他替我们承受了很多压力,应该好好感谢感谢他。” “我没意见,这礼仪公司是他帮忙介绍的,还帮咱们加班插花篮,确实应当好好地感谢人家。”周小燕微微点头,赞同地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之前他不是替咱们垫付了三千块钱吗,顺便先还给他。至于玉莲和阿玲她们的,后面再说。” 周小燕笑着说道:“还钱这事嘛,其实也不用这么心急火燎的啦。咱们这次也就只赚了几千块,钱都还没捂热呢,又要送出去。” 周洁却有不同看法,“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既然咱们能拿得出这笔钱,那就先还掉一部分吧,这样也能减轻一些压力呀。” 听到这里,周小燕调侃道:“哎呀姐,看把你急的,人家又没有追着催你还钱,你怎么会感到有压力呢?” 周洁认真地回答:“老话说得好,无债一身轻呀。早点还清了债务,我心里才踏实。” 周小燕耸了耸肩,笑着应道:“行啦,知道你重情重义,就照你的安排来吧。” 说完,周小燕又接着问道:“要不要把四哥也一起叫上呀?” 周洁听后,微微蹙起眉头,思考片刻说道:“还是算了吧,他很忙,就不去打扰他了,让阿昌过来陪陪客人好了。” 周小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细想之下,她也认为不叫四哥来确实很明智。 毕竟凌浩一直暗恋着洁姐,要是让他知道洁姐有了男朋友,恐怕心情会很糟糕。到时候别说吃饭了,估计连坐都坐不住。原本是想要感谢人家,反倒变成了给人心里添堵。 想到这里,周小燕暗暗感叹周洁心思细腻,考虑得很周到。 周洁拿起手机,拨通了凌浩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了凌浩低沉又温柔的声音:“阿洁,什么事?” 这声阿洁叫得周洁心中一颤,随即她笑着说道:“凌浩,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想请你明天中午过来吃个饭,怎么样?有空吗?” 周洁知道凌浩礼拜天下午会休息半天,所以约在了第二天中午。 凌浩疑惑地问道:“怎么突然请我吃饭,是你过生日吗?” 周洁连忙解释:“不是,我哪有那么早过生日呀。这不是电影城的钱收到了吗,所以想大家一起庆祝下。” 凌浩好奇地追问:“是用什么办法收到钱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周洁微微一笑,又卖起了关子:“这个嘛……你明天过来,到时我会详详细细地讲给你听。” 凌浩被她吊起了胃口,无奈地笑道:“行吧,看样子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我是非去不可咯。好,我们明天见!” 周洁开心地回应道:“明天见!” 第298章 想看看你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周洁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后走进厨房,很快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姐妹俩一边吃早餐,一边交谈着。 周小燕提议说:“姐,咱们上午一起出去逛街吧?” 周洁也来了兴趣,兴奋地点点头。因为她知道,等花店营业之后,就没什么时间能这样悠闲地逛街了。 她们兴致勃勃地讨论逛街的路线,想要把新岗所有的服装店都逛个遍。买不买衣服无所谓,主要是以欣赏为主。 这时,周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中午凌浩要来,张茂林千万别又打电话约她,不然找什么理由拒绝呢?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正是张茂林打来的。 周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她按下了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喂,四哥。” 张茂林问道:“小洁,今天有空吗?我打算去一趟工地,顺道过去看你。” 周洁微微一怔,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呃……我今天要和小燕去逛街。” 本以为这样就能委婉地拒绝他,没想到张茂林马上笑道:“那太好了,刚好我今天有空,可以陪你们一起逛街,为你们提供拎包服务。” 周洁却无心说笑,暗自焦虑。如果这样的话,凌浩过来了该怎么安排呢? 她连忙开口道:“四哥,今天就算了,明天再说好吧?” 张茂林立即追问道:“你的意思是,答应明天和我出去?”他的语调中带着喜悦和兴奋。 周洁才反应过来,自己慌乱中口不择言,委婉地答应了邀约。 她十分艰难地点头应了一声:“嗯。” 既然邱玉莲说应当给张茂林机会,那就姑且一试吧。 听到周洁肯定的答复后,张茂林喜不自禁,笑着调侃道:“你真是忙啊,昨天陪朋友,今天陪妹妹,我这个男朋友要想见你,还得排队才行。”说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周洁只是默默地轻笑两声,并未作答。 张茂林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美好约会中,“行,那我今天就先不去工地了,明天上午过来接你,你在家等我。” 周洁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心里想:一味地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早点面对他,看看到底能不能擦出感情的火花。 这样一想,她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凌浩骑着摩托车到达了花店,眼前的景象让他大为诧异,花店连同旁边的道路竟然都被围了起来。 他将摩托车停靠在路边,接着穿过那道狭窄的进出口,好奇地查看工地情况。 等在花店里的周洁瞅见了凌浩的身影,立刻笑吟吟地走出店门迎接。 “凌浩,你过来啦!”周洁欢快地说道。 凌浩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街道上的土沟,说道:“原来你这几天没有营业啊?” 周洁微微一笑说:“是啊,所以正好可以请你过来聚一聚呀。” “停业几天了?”凌浩好奇地追问。 周洁略微思索了一下,“有一个星期了,听他们说,可能还要三四天才能完工。”说完她叹了口气,似乎很烦恼。 凌浩微微皱起那双浓黑的眉毛,“怎么进度会这么慢呢?” “唉,没办法,这事着急也没用。毕竟工程质量才是最重要的嘛。”周洁无奈地说。 凌浩心中不由得有些遗憾。他暗自懊恼不知道周洁这几天休息,不然就可以约她出去放松心情。不过好在还有机会,等会就试试约她去玩,看她会怎么说。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嘴角重新扬起了微笑。 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之后,周洁就跨上了凌浩摩托车后座,一起前往饭店。凌浩发动引擎,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摩托车疾驰而去。 远处的陈老二停下了脚步。他刚才瞧见周洁与一名男子站在工地上,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事情,正打算过来探听情况,两人却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陈老二不由得眉头微皱,暗自思忖:这个男的是谁?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挺亲密的,难道......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闪过陈老二的脑海,让他心中一震,老大不会又遇上了一个骗子吧?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 如果猜错了,老大应该不会怪罪他吧?毕竟自己是为了他着想啊。 思来想去,陈老二最终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张茂林的电话。 民以食为天。对人类来说,吃饭不仅是满足身体的需求,更是一种能够让人彻底放松的方式。 此时此刻,在金盛饭店的大厅之中,正坐着七八桌食客。这些客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的高谈阔论,声音洪亮而激昂;有的人相对安静,只是轻声低语。尽管大家的交流方式不尽相同,但大厅里却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周洁和凌浩走进饭店大门,早早等候在此的周小燕立即招手示意。 李昌明迎上来和凌浩热情地寒暄问候,他们两人见过几次面,彼此都比较熟络了。 大家在圆桌旁落座后,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凌浩看向对面的周洁,笑道:“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收到钱的,现在可以跟我讲了吧?” 周洁露出一抹俏皮的微笑,回答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也不敢隐瞒啦。其实是多亏了我的一个老乡。他是干工地的,手下有大把的工人,他选了几个彪形大汉,领着他们凶巴巴地过去收钱,把何老板脸都吓白了。” 凌浩轻笑一声,说道:“看来,这何老板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倒也不算,”周洁接着说:“起初,何老板死鸭子嘴硬,声称自己拿不出一分钱来。后来我老乡说没关系,让我们接管影城就行,把票价翻上一番,很快就能凑够钱还债了。何老板马上慌了神,赶紧打电话让人送钱过来。” 凌浩听后,称赞道:“这真是个高招!正所谓‘软绳能套猛虎’,你的这位老乡很聪明!” 李昌明插话说:“阿燕没告诉我这事,不然我也可以叫一大帮摩的师傅去帮忙收账!人多力量大,谅他何老板也不敢赖账。” “那可不一定。”凌浩却笑着摇了摇头,不认同李昌明的观点。 李昌明疑惑地问:“为什么?” 凌浩解释道:“他们的身份不同。工地上的人,等工程结束后就可以一走了之。摩的师傅们就不一样了,他们还要长期在这里拉客做生意。如果得罪了何老板,有可能以后没办法做生意,所以大概率不会同意去。” 听了凌浩的分析,周小燕连连点头,对李昌明说道:“是啊,我也是考虑到这些,所以才没把这事告诉你,免得给你惹麻烦。” 李昌明凝视着周小燕,眼神明亮,戏谑道:“原来你这么爱护我呀,我居然不知道。” 周小燕听了这话,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娇嗔地反驳道:“爱护你个头!少胡说八道。” “我只会说实话,不会胡说八道……” 凌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敏锐的观察力让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人是恋爱关系。 想到这里,凌浩不由自主地看向周洁,在心里说:妹妹都已经谈恋爱了,你怎么还一点都不着急呢? 周洁喝着茶,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服务员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摆满了桌。 作为陪客的李昌明,立刻展现他应有的热情与周到,笑着对凌浩商量道:“凌老师,难得今天这么开心,咱们喝点酒庆祝一下吧,你喜欢喝啤酒还是白酒?” 凌浩连忙推辞道:“阿昌,我等会还要骑车回去,所以就不喝酒了。” 周小燕插话劝说道:“那就喝啤酒吧,啤酒度数低,跟喝饮料没啥区别的。” 凌浩摇摇头道:“多谢,不过我不喜欢喝啤酒。” 李昌明接口说:“那咱们就喝白的,我待会儿也要开摩托车去拉客,咱俩就随意喝点,意思一下。” 面对李昌明诚恳的邀请,加上不忍拂了众人的兴致,凌浩点头答应了。 服务员很快拿了一小瓶白酒来,李昌明立即起身为大家倒酒。 周洁本不想喝酒,知道自己这不胜酒力的体质。但想到自己是东道主,多少也要表示一下,也就没有拒绝。 吃了几口菜,周洁端起酒杯,对凌浩说:“凌浩,这杯酒敬你,很感谢你的帮助!这次多亏有你,才让我们少了很多麻烦,谢谢!” 凌浩谦虚地说:“一点小事,何必这么客气呢?” 周洁喝了一小口酒,喉咙受到刺激,马上咳嗽起来,她赶紧夹了菜放进嘴里。 凌浩喝下酒,关切地说道:“喝不了酒,就不要勉强嘛。” 周小燕插话道:“我姐是为了凌老师你才破例喝酒的呢!要是换成其他人,磨破嘴皮子她也不会喝一滴酒!” 周洁略带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她再这样调侃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周小燕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当,她赶紧端起酒杯,笑着凌浩说道:“凌老师,我敬你,我不太会说话,一切话都在这杯酒里哈!” “你太谦虚了。”凌浩跟着抿了一口酒。 凌浩和李昌明都是本地人,他们的饮酒习俗就是大家随意,以聊天交流为主,从不强行劝酒。 于是两人边吃边聊,聊得特别畅快。 周洁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凌浩面前,“凌浩,这是我还你的三千块钱,谢谢你!” 凌浩有些惊讶,“我又不急着用钱,你不用这么快还啊。” 一旁的周小燕笑道:“凌老师,你先收着呗,如果我们急需用钱,又再问你借呀。” 凌浩只好接过信封,随手放在座位上,“那行,我先收下,如果再有需要,你们尽管开口和我说。” 周洁微微一笑,点头说:“好,知道啦。” 李昌明又热情地招呼说:“凌老师,快吃菜,别客气啊……” 大家正吃得开心,周洁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张茂林打来的。她暗自疑惑:早上不是说好明天见吗?怎么又打电话来? 她起身走到一旁,迟疑地按下接听键,立即听到张茂林的声音:“小洁,你在家吗?” “额,我不在家里,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刚才过来工地,想顺便看看你。” 周洁立即说:“不用了,我还在外面。” “那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过去找你,咱们一起吃饭。” 周洁一脸纠结,却又找不到借口推脱,只回答道:“我已经在吃了,你等一下再……” 话还没说完,张茂林就打断她说:“正好我还没吃呢,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咱们一起吃。” 周洁瞟了一眼正和李昌明愉快聊天的凌浩,十分为难。 她不想让张茂林和凌浩见面,可张茂林却步步紧逼。 他还在调侃道:“呵呵,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快告诉我地址,我请你吃也行。” 周洁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老实回答:“在……金盛饭店。” “好,知道了,我马上到。”张茂林话音未落就挂断了电话,给人一种很急迫的感觉。 周洁脚步沉重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眉头紧锁,思考着接下来该怎样应对这棘手的局面。 一旁的周小燕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侧身询问她道:“姐,有什么事吗?” 周洁苦恼地回答:“四哥马上要过来这里。” “什么?你告诉他地址啦?”周小燕闻言,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聊天中的凌浩,眼神中有些担忧。 周洁秀眉紧蹙,嘟囔着说:“我没办法,他坚持要来。” 周小燕沉默不语,开始思考对策。 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安慰道:“姐,别担心!等会儿四哥来了,咱们就介绍说他是老乡,说不定他们两人还能一见如故呢!” 周洁听后,稍稍舒展开了眉头,点了点头说:“嗯,就这么办……” 第299章 火药味 张茂林从踏入金盛饭店的大门开始,那双锐利的目光就迅速在大厅搜索。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随后大步走了过去。 不久前,陈老二打来电话询问他是否来到了工地,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细问之下,原来是他远远望见周洁与一名男子有说有笑、相谈甚欢,最后两人坐上摩托车离开了。 尽管陈老二没有直接明言,但张茂林瞬间明白了这通电话隐藏的暗示——周洁或许脚踩两条船! 乍然听到这消息,张茂林根本不屑一顾。毕竟在他眼中,周洁是个单纯得如同白纸一般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花心呢? 何况以他自身的条件而言,无论是外貌还是经济实力,在周洁所认识的人当中,能够胜过他的可谓寥寥无几。 可是,当他回想起周洁的种种表现时,心中不禁泛起了疑虑。她总是找借口推脱他的邀约,而且对他的态度也是冷淡疏离。这使得张茂林的信心产生了动摇,开始疑窦重生。 因此,他马上放下手头的事情,急匆匆地赶来这里一探究竟。 张茂林一边走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陌生男子。见该男子五官端正俊朗,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张茂林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周洁瞥见张茂林到来,立即起身,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四哥,你来啦……” 她努力想要显得自然,笑容却格外僵硬,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慌乱。 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张茂林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上扬,走到周洁身边,犹如宣示主权一般,伸出右手搭上周洁的肩头,稍稍用力往下压了压,示意她重新落座。 与此同时,他抬起头,面带和善的笑容,对其他人朗声招呼道:“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来晚了!” 他的语气亲切而温和,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他心中存在的其他情绪。 看到这一幕,凌浩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洁的反应。只见周洁顺从地坐回椅子上,对来人的举动并未表现出抗拒或反感,不由得眼神一暗。 李昌明面露惊讶,因为周小燕并没提起张茂林也会前来。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连忙笑着说:“四哥,抱歉啊,我们没忍住先吃上了。” 张茂林摆了摆手,笑道:“没事,我早就说过不用等我。” 说罢,他将目光转向了凌浩,故意侧过头去询问周洁:“小洁,这位是谁啊,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周洁有些无奈,但还是硬着头皮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凌浩,他是插花学校的老师。” 张茂林立刻满脸笑容地伸出右手,热情地说道:“凌老师,你好!幸会幸会。” 周洁暗中咬了咬牙,接着对凌浩介绍道:“这位是四哥张茂林,他就是我刚刚跟你提到的那位老乡。” 说话间,周洁不自觉地避开了凌浩的视线。 凌浩礼貌地与张茂林握了握手,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淡淡的疑惑:既然是普通的老乡关系,为何看起来这样亲昵? 张茂林听完周洁的介绍之后,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竟然说自己是老乡?难道她根本就不想承认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也太过分了吧! 转念一想,如果当面反驳周洁的话,不仅会让场面变得尴尬,还可能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 于是,张茂林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和怒火,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若无其事地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周洁的身旁。 凌浩见到张茂林如此举动,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老乡,举止行为似乎很没有分寸。 张茂林坐下之后,笑嘻嘻地对凌浩说道:“凌老师,能够认识你这样优秀的老师,可真是我的荣幸呐!” 面对张茂林的客套话,凌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今天工地上有点急事,所以来晚了,”张茂林解释道,目光扫向桌上的菜肴,“这些菜太少了吧?得再点两个才行!” 这一番言语听上去,仿佛他才是那位姗姗来迟的东道主人似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招呼服务员前来加菜。 就在这时,李昌明赶忙出声道:“四哥,先别忙啦,这桌菜够多了,咱们吃了再说。” 周小燕轻笑一声,打趣地对张茂林说:“四哥,你来得这么晚,得罚你一杯酒哦!” 张茂林倒是爽快,二话不说伸手拿起周洁面前的酒杯,给自己满满地斟上一杯酒。 凌浩见状,眉头不自觉又皱紧了几分。他默默观察周洁的表情,猜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见周洁目光闪烁,尽力避开他的视线。不由得心中一沉。 张茂林端起酒杯,朗声说:“各位,抱歉我来晚了,招待不周,先自罚一杯!”说完,他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洁之前一直苦思冥想接下来的局面如何应对,以至完全忘了准备碗筷这事。此时她如梦初醒,连忙让服务员取来一副碗筷。 张茂林心中十分不满,自己早就告知她会过来,她居然连碗筷都没准备,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张茂林起身为凌浩倒满酒,举起酒杯对他说道:“凌老师,认识你很高兴,敬你一杯。” 凌浩略一沉吟,端起酒杯说了声:“张老板客气了。”然后抿了一小口酒。 张茂林一口喝完杯中酒,见凌浩并没有干杯,立即笑道:“凌老师,按我们的习俗,初次见面第一杯酒,要干了才行。” 周洁见凌浩的脸色不太对劲,心中不禁一紧,连忙开口劝道:“四哥,他刚刚已经喝了好多酒,你就别劝啦。” 张茂林见周洁如此袒护这位凌老师,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得更旺了:果然被陈老二猜中了,他们之间绝对有问题! 张茂林一脸不屑地回应道:“在我们工地上,喝酒那都是一碗接着一碗干的,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酒算得了什么?对吧,凌老师?” 凌浩听见周洁为自己说话,心中泛起一丝喜悦,这样看来,她其实还是挺在乎自己的。 他平时极少沾酒,对于异乡的风俗习惯更是知之甚少。既然张茂林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索性入乡随俗吧。 于是,凌浩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刚放下酒杯,张茂林迅速又给他满满当当地斟上了一杯,满脸堆笑地说道:“来来来,俗话说,好事成双嘛!咱们再干一杯!” 凌浩面露难色,摆手推辞道:“张老板,不好意思,我酒量不行,不能再喝了。” 张茂林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戏谑地调侃道:“咳,咱们男人可千万别说自己不行啊!这杯酒必须要喝的!” 周洁见张茂林从一坐下就不停地喝酒,而且一杯接着一杯,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她不了解酒桌文化,也不知道这种行为是否合理。 但不管什么情况,她都不愿看到凌浩喝醉。于是,她再次出言劝阻道:“别再劝啦!他等会儿还要开车回去,要是喝醉了多不安全呀。” 周小燕也附和着说道:“四哥,你别急着喝酒呀,先吃点菜垫垫肚子吧,饿着肚子喝酒很容易醉的哟。” 听到两人都这么说,张茂林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那笑容却让人感觉捉摸不透。 他点了点头,说道:“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说完,再次将酒一饮而尽。 凌浩看着张茂林,觉得他笑容里满是嘲讽,还有一种莫名的敌意。难道说,这家伙是周洁的追求者,所以才故意在周洁面前如此刁难自己? 想到这儿,凌浩顿时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猛地一仰头,眨眼间杯底朝上,一滴不剩。 张茂林嘴角上扬,豪爽地说道:“兄弟,这才像个真正的男人嘛!” 李昌明已嗅到他们之间的火药味,连忙对着张茂林劝道:“四哥,赶紧吃点菜,这酒咱们慢慢喝,有的是时间。” 周洁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心不在焉地吃着菜,暗暗叫苦不迭。 万万没想到,张茂林一来,整个饭局的气氛就发生了变化。刚刚大家还在开心地谈天说地,现在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变得异常沉闷和压抑。 而且,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张茂林身上散发出来的难以掩饰的怒气。 周洁暗自懊恼,自己这次确实做得有点过分。不仅请客吃饭没有邀请他,甚至连公开介绍他男朋友身份都不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作是自己被这样对待,恐怕也会心生不满吧? 所以对于张茂林的怨气,她完全可以理解,也只好默默忍受着这份尴尬与不快。 正当周洁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张茂林温柔地呼唤她:“小洁,转过头来。” 她不由得一愣,带着诧异转头看向张茂林。只见他拿起一张纸巾凑近她的脸庞,轻轻地帮她擦拭嘴角,并略带宠溺地打趣道:“你看看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吃得满嘴都是。” 他的动作显得那么自然流畅,仿佛这举动他曾经做过无数次。 周洁白皙的脸颊瞬间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红彤彤的一片。 她立即明白过来,张茂林是故意为之,其目的显然是要做给不远处的凌浩看。 确实,凭借着张茂林聪明的头脑,恐怕早就洞悉了她此次行为背后的真正缘由。因此,他才蓄意制造出这亲昵的场景来。 周洁几乎是在下意识间,快速地瞥向凌浩。只见凌浩此刻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深邃的眼眸中情感复杂至极,有惊讶、失落,甚至还夹杂着愤怒。 看到凌浩这种神情,周洁的心头不禁微微一颤。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在心底默默地说声对不起。 与此同时,张茂林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凌浩神色的变化,见对方原本还算平静的模样此刻已变得阴沉无比,心中顿时明了一切。 仅仅是稍作试探,就轻易地验证出了他的猜测——这个男人果然对他身旁的佳人怀有非分之想! 张茂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哼,她不是不愿公开关系么?可我有的是法子,能够让所有人都明白,她已是名花有主了! 凌浩眼见张茂林对周洁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而周洁不仅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反而是双颊绯红。 此情此景,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瞧出其中端倪,事实已然摆在眼前,若是他还继续佯装视而不见,那无疑只是在自欺欺人。 他想起了收钱那件事,现在看来也就解释得通了。原来是因为有她这位男友替她撑腰,才会回绝自己伸出的援手。最可恨的是,她还口口声声说张茂林不过是她老乡而已,这样堂而皇之的谎言,显然是把他当傻子一样愚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怒从心起。 这顿饭没必要再继续吃下去了!他拼命克制着熊熊燃烧的怒火,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周洁,多谢你们的款待,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周洁听到凌浩那冷若冰霜的话语,瞬间就明白了他误会自己存心欺骗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却硬是吐不出只言片语。 望着他转身离去,她一颗心不停地向下沉。她知道,她失去他了,失去这个曾经给予过她诸多帮助的朋友。从今往后,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张茂林似乎并未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热情地挽留道:“凌老师,你别急着走呀,咱们再喝几杯嘛!” 凌浩像是根本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大门走去。他的步伐急促,险些将一把椅子撞翻在地,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前进的速度。 李昌明见状,连忙站起身,想要上前去询问凌浩是不是喝醉了。 张茂林对他摆了摆手,说道:“你别动,我过去看看。”说完,他迅速起身,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第300章 怒火中烧 凌浩跨上摩托车,此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中充斥着难以遏制的怒气。 谎言与欺骗,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又残忍的打击。想想之前,他竟然还天真地幻想着邀约周洁,谁会料到,现实马上迎面给他狠狠的一拳。 此时,一声呼喊从他身后传来:“凌老师,等一下!” 凌浩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张茂林快速向他走来,那张满是笑容的脸,在他看来尽是得意,就如同胜利者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 凌浩并不想回应他,但马上离开只会显得很狼狈。他暗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凌老师,走得这么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当?”张茂林来到他旁边,似笑非笑道。 凌浩当然清楚张茂林不会是特意出来向他道歉的,就冷淡说道:“有话你就直说。” “呵呵,凌老师果然是聪明人,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洁的男朋友。”张茂林收起笑脸,郑重其事道。 凌浩心头一凛,明白他这是向他示威来了。他冷冷一笑道:“她好像并没有承认你。” 张茂林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因为这正是他的痛点所在。 这句话成功挑起了他的怒火,把脸上的得意压下去了几分。 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发怒只会显得自己底气不足,让对方看穿他的不自信。毕竟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没必要计较太多。权当凌浩是困兽犹斗,作最后的挣扎。 他淡淡一笑道:“女孩子嘛,特别害羞,哪怕都抱过亲过了,也不好意思承认的。” 凌浩听后心中一窒,搭在车把上的手不由自主握紧,指节处一片苍白。 他暗自咬了咬牙,冷冷说道:“你到底想怎样?” 张茂林干笑两声,“呵呵,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既然你是她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作为朋友,我向来是真心对待。但要是存了别样的心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凌浩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心中那团怒火在不断翻腾。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吗?这家伙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来对他指指点点? 最恼恨的是,凭什么他能后来居上?! 他真想一拳打爆他的头,看他如何再嚣张! 尽管内心被怒火烧得滚烫,凌浩却十分理智,压下了想出拳的冲动。 此刻逞一时之快,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却于事无补。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自己是个失败者。而对方最为期待看到的,恐怕正是自己恼羞成怒、失去理智的狼狈模样。所以,无论如何,都绝不能遂了他的心愿! 想到此,凌浩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的怒火,迅速发动引擎,用力扭动油门。轰鸣声骤然响起,摩托车很配合地咆哮着冲向了街道。 望着凌浩远去的背影,张茂林脸上浮现出轻蔑的冷笑,却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些担心凌浩会恼羞成怒,对他大打出手。虽说不至于会输给他,但有可能会影响自己在周洁心中的形象。 好在他还算识时务,没过多纠缠就离开了。去掉了这个心腹大患,那么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此刻,餐桌上气氛凝重。三个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无人开口,只剩下一片沉默。 周洁坐在那里,微微低垂着头,神情显得无比颓废,宛如一朵枯萎的花朵,失去了生机与活力。 周小燕暗暗懊悔自己出了个馊主意。如果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地介绍张茂林的身份,或许情况不会变得这样糟糕。或许依旧会让凌浩难受,但至少能够避免张茂林的怒火。 她轻轻地拉了拉周洁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姐,四哥是吃醋了。等一下你跟他好好道个歉,就没事了。” 她以为周洁是在为张茂林生气而担忧,却不知道,周洁并非在担心张茂林的怒火有多可怕,而是沉浸在失去凌浩的悲伤中。 周洁心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还有对现实生活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她并不想伤害谁,却天不遂人愿,事情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李昌明是一头雾水,他搞不懂周洁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明显张茂林不在宾客名单内,是强行挤进这个聚会的。更想不通的是,张茂林表面上顺着周洁的意思,却又通过行动毫不留情地反驳她的说辞。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李昌明挠破头都想不明白。接下来该如何收拾残局,真让人发愁。 张茂林悠然自得地回到餐桌旁,笑着对大家说道:“凌老师没事,他酒量不错,并没有喝醉。” 周洁和周小燕没有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李昌明立即接过话说:“那就好,你来之前我们的确喝了不少,所以他不敢再喝了。”他这样说是想为凌浩开脱,从而减轻张茂林的怒气。 “没事,”张茂林笑了笑,又热情地说,“咱们接着吃,我再点两个菜。”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搜索服务员的身影。 李昌明连忙道:“四哥,我已经吃好啦,你慢慢吃,我赶着要去拉客,就先走了。” 不待张茂林回应,他转头对周小燕说:“阿燕,要不要我顺路送你回去?” 他看出张茂林表面和气,内心却暗潮汹涌,只是碍于他们在场不好发作。不如自己赶紧走人,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周小燕一听,立即跟着站了起来,娇嗔地笑道:“好呀,天气这么热,我才不想顶着大太阳走回去呢!” 她转头说道:“四哥,姐,你们就慢慢吃哈,我先走喽!” 说完她挽起李昌明的手臂,两人急急离开了。 周洁眼巴巴望着两人跟泥鳅似的溜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孤军作战,暗自埋怨真不够义气!不过若是可以的话,她也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谁不想远离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呢? 于是,她讪讪笑着对张茂林说:“四哥,你慢慢吃,我先去结账。” 话音未落,她就站起了身,打算借结账之名趁机逃走。 然而,她刚有所动作,张茂林眼疾手快,伸手用力一按,将她牢牢地摁在了座位上。 只见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别急嘛,等哥哥我吃饱喝足了,咱们再慢慢算账!”他特意加重了算账两个字的语气。 周洁听得心头一抖,却又无计可施,只得乖乖地重新落座,心不在焉地看着张茂林用餐。 张茂林仿佛没事人一般,甚至还让服务员加了个菜,招呼周洁一起吃。 周洁现在寝食难安,哪里还有胃口?连连摇头。 张茂林见状,自顾自埋头大吃特吃,再没有半句言语。两人之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对周洁而言,简直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和折磨,却不得不毫无怨言地承受着。 凌浩骑着摩托车飞速行驶在道路上,身体里的酒精让他狂躁不已。回想起周洁的欺骗和谎言,心中愈发愤怒;又想到张茂林那副得意洋洋的姿态,更是怒火中烧。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懑,再次加大油门,摩托车瞬间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一阵响亮的咆哮声,迅速地穿梭于公路之上,将一辆又一辆的汽车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岔路口。此时,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站在路旁,他瞅准车流量较少的时机,准备冒险横穿马路。 就在他刚刚迈出脚步之际,猛然瞥见凌浩的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速驶来,不禁有些胆颤心惊,原本迈出去的步伐又急速收了回来,准备回到原地,等待摩托车过去后才行动。 凌浩紧紧盯着前方的行人,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对方前行的速度和距离。他预计从这名行人背后过去,时间刚刚好,于是就不打算减速。 万万没料到,那行人不知为何,突然间又向后倒退了两步。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凌浩大惊失色,条件反射下,猛地将车头向右急转,试图避开行人,同时,他死死握紧刹车,努力想让辆摩托车减速。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由于车速实在太快,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紧急制动,那摩托车依然无法完全刹住。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摩托车不受控制地朝着路旁的绿化带冲去。 只听“砰”的一声响,摩托车的车头狠狠撞击在了坚硬的水泥护栏上。巨大的冲击力使整个车身剧烈颤动,零件四处飞溅。 车上的凌浩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直接甩出了几米远,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随着惯性一路翻滚…… 第301章 道歉 周洁坐在餐桌旁等待张茂林用餐,看似愣愣地像只呆头鹅,心里却在想应付的措辞。 不久,张茂林终于放下了碗筷,她立即起身,习惯性地检查桌上是否有遗漏物品。 这时她惊讶地发现,在凌浩所坐的位置上,安静地躺着那个装有现金的信封! 很显然,凌浩因为走得匆忙而遗忘了它。 周洁第一个念头是立刻拨通他的电话,通知他折返取回信封。 她又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此刻的凌浩正生着气,如果给他打电话,先不说他会不会回来,有可能她的电话都会被直接无视,没必要去给他火上浇油。 突然她心念一转:再过几天就要去进货,到时正好可以借还钱之名,向凌浩当面解释清楚。无论凌浩相不相信,最起码能让自己安心。 这么一想,周洁顿感如释重负,心情也随之变得轻松了许多。 两人走出饭店门口,张茂林径直朝着停车区域大步走去。 萦绕在身旁的低气压终于消散了,周洁暗自舒了一口气。但又想到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清算,刚放松的心弦瞬间又绷紧。 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现在不溜,更待何时? 事不宜迟!周洁立即脚下生风,迅速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迈步,很快拐了个弯,钻进了另一条街道。 她边走边祈祷,期望能误导张茂林,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先行跑回家了。 虽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但能躲一时是一时。最好是等他火气消散之后再相见。 就在此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几乎是瞬间就到达了她身旁。 周洁惊讶地抬头,一眼就对上了张茂林冷峻的目光,那仿佛是两道寒芒,不由得让她心中一颤。 “你这是打算去哪里?”张茂林面无表情地问道,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周洁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略带结巴地回答道:“我......吃得太饱了,想散散步,消消食。” 她在心里暗赞自己:一下子就能想到这样完美的借口,很有撒谎的潜质嘛。 张茂林微微挑起浓黑的眉毛,问道:“不是想躲开我?” “呃......当然不是,我不是害怕,呃……我不怕你……”周洁有些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茂林嘴角动了动,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冷冷地抛下一句:“上车!” “四哥你去忙吧,我不用你送啦,能够自己回去的。”周洁客气地回答,同时露出一个温柔且善解人意的笑容。 张茂林却视而不见,再次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上车!” 简短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威力,让人无法抗拒,难以违背。 周洁撇撇嘴,不得不乖乖地爬上了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在街道上疾驰,娴熟利落地避开一众车辆和行人。 周洁本以为张茂林会送她回住处,那她就可以找机会把他关在门外,逃过这一难。 随着摩托车不断前行,她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出了小镇。 虽然张茂林近在咫尺,却是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到底打算如何算账? 眼见道路两旁的人影逐渐变得稀疏,周围环境越发变得荒凉,周洁升起一股莫名的担忧。 为什么要带她到这偏僻的地方?莫非他的计划是:如果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将她杀人灭口?这荒山野岭的,毁尸灭迹比较方便?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汗毛根根竖起! 虽然认识张茂林几年,她却并不了解他,无法预料惹恼他是什么样的后果。 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周洁硬着头皮问道:“四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可张茂林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塑,一言不发,只全神贯注地驾驶着摩托车,车速快得惊人。 周洁拂开脸上那不断拍打的长发,想到张茂林今天喝了不少酒,这样快速地飙车,是想让两人同归于尽吗? 她越来越感到恐慌,战战兢兢地说道:“四哥,你开慢点好不好?我害怕!” 张茂林仍然没回应,不过车速渐渐降了下来。 周洁稍稍安心。她劝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管它前面是地狱还是天堂,先欣赏风景再说。 不久,摩托车缓缓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公路。随着车轮不断转动,他们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桥下方。 张茂林刚将摩托车停住,周洁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迅速和他拉开距离,要尽可能地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她环顾四周环境,高高耸立的大桥如同巨人般矗立着,宽阔的桥面宛如一道巨大的屏障,将炽热的阳光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桥下空间幽静宽敞,不时吹拂过阵阵清凉的微风,让人倍感舒适。不远处一条河流在缓缓流淌,浑浊的河水荡漾起层层波澜。 周洁一边打量着环境,一边暗自思忖:这地方人迹罕至,简直就是个杀人越货......休闲放松的好地方。 她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内心深处却是无比的忐忑和紧张。 张茂林斜靠在摩托车上,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在周洁身上。见她还若无其事地欣赏着风景,顿时有些气闷。 “你就没什么话想要对我讲吗?”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全是冷冽。 周洁心头一紧,故作茫然地回答道:“没有啊,说什么呀?嗯......这地方确实挺凉快的。” 她依旧背对着张茂林,不敢回头与他对视,生怕眼神会泄露内心的慌张。 张茂林面色阴沉,大步走到周洁面前,强壮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周洁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茂林却毫不留情地再次逼近,周洁想逃开,却被他伸手按住双肩,定在了原地。 周洁扭动肩头,想摆脱他那有力的手臂,那双手却如同铁水浇铸焊接在了她肩上,纹丝不动。 她赌气地将头扭向一旁,说道:“动不动就耍自己力气大,就知道欺负人!” 不管他是如何计划的,先发制人不失为一种最佳应对策略。 面对周洁略带委屈的控诉,张茂林暗中咬了咬牙,只得放开手。 他微微俯身,眼眸紧紧锁住周洁,低声质问道:“为什么要说我只是老乡,而不是男朋友?” 在他凌厉的眼神之下,周洁十分勉强地解释道:“呃……是因为,我之前跟他们说,我老乡帮我收回了欠款,是个很厉害、很了不起的人物。所以我一说是老乡,他们马上就明白说的是你啦,就会佩服你呀。” 听完这番解释,张茂林的表情并没有缓和,反而越发冷峻。他冷冷地说:“你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吗?” 周洁在心里叫苦,原以为这套说辞非常合理,应该能糊弄过去,没想到张茂林一个字都不信。 既然他觉得这个理由说不通,那她就再编个理由试一试。 于是,她将头扭向另一边,硬着头皮说道:“其实......是这样,我只是叫老乡叫顺口了嘛。” 张茂林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猛地伸出双手,用力将她的身体扳过来,让她与自己对视。 他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火焰,直直地凝视着她。 “你干嘛?放开我!”周洁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到了,立即避开他的目光,极力挣扎。 “别白费力气了!”张茂林咬牙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竟然拿这么蹩脚的理由来搪塞我!” 周洁感受到从张茂林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怒气,心跳愈发加快。 “我没有,是你想多了。”她眼神四处闪躲,嘴里辩解着。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张茂林粗声问道,语气冷冽至极。 周洁心中一震,听他这语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掐死自己。 这下她有点急了。兔子逼急了要咬人,何况是她? “放开我!”她把心一横,用力挥开张茂林的手,瞪着他说道:“我们只是朋友。” 为什么要怕他?她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承受这份怒气? 张茂林见她态度忽然变得强硬,微微一愣,又冷声质疑道:“朋友?朋友需要这样遮遮掩掩吗?” 周洁听后不由得有些恼怒。她脑海中浮现出凌浩临走时的愤怒表情,今天之后,恐怕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都怪眼前这个家伙!明明她完全可以悄无声息、慢慢地退场,这样谁都不会受伤害。可这家伙偏偏要将她架在火上烤,现在还有脸来质问她,真是过分! 想到这些,周洁柳眉倒竖,美眸圆睁,大声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他是我朋友,曾经帮过我很多忙!所以我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不可以吗?”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一连串质问,张茂林不由得一怔,再看她眼眸里呼之欲出的晶莹泪光,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毕竟是久经情场之人,很快便回过神来,迅速抓住关键所在,缓缓说道:“也许他确实只是你的朋友,但为什么请他吃饭要瞒着我?还要隐瞒我们的关系?” 听到这话,周洁的气焰一下消退了不少,她低声解释道:“说实话,我们才相处不久,对于你女朋友这个身份,我真的还不太习惯。” 张茂林听后,心中顿时翻江倒海,胸口急剧地上下起伏。 他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难道当我的女朋友,你觉得很掉价么?” 周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眸,整个人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轻声回答:“不是,只是太过仓促,要些时间来适应。” 望着眼前美丽娇柔的人儿,张茂林心中满是无奈。他该拿她怎么办?能拿她怎么办? 他是知道周洁是个慢热的女子,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之慢。慢得让人担忧,只怕他还没捂热她的心,就被他人横刀夺爱了。 他长叹一声,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同时将下巴倚在她肩上,低声说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却不料,周洁以为张茂林又想亲吻自己,立即在他怀抱里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她一边奋力推搡他的胸口,一边大声说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绝不会勉强我的!” 张茂林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翻涌的不平情绪强行压制下去,温柔地说:“我只想抱抱你。” 周洁听到这话,脑海里闪过邱玉莲对她的叮嘱,渐渐停止挣扎,安静地待在张茂林的怀中。 四周宁静无比,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周洁静下心来,回想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如果站在张茂林的角度,生气确实是无可非议的。 毕竟作为女朋友,请异性朋友吃饭故意撇开男朋友,还不愿对外公开两人的关系,无论换成谁恐怕都难以接受吧。 更何况,他还率先向自己道了歉,也算通情达理。想到此处,她心中升起一丝歉意。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道:“四哥,你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不会这样了。” 张茂林终于听到她这近乎于道歉的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同时涌起一阵激动。 这简单的一句话,意味着在周洁的心目中,自己终究还是有一席之地。如此,也预示着他们之间的感情,向前迈进了一步。 “小傻瓜,我怎么可能舍得生你的气呢?我只希望,我们能坦诚相待,彼此信任就足够了。”张茂林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周洁柔顺的长发。 周洁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不想再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于是问道:“四哥,我店门口那段路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忘了告诉你,已经处理好了,明天我让人把土方填回去,后天你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周洁的眼神瞬间亮了,喜不自禁地追问道:“真的吗?可不许骗我哟!” 要知道,这段时间她可是度日如年,每天都如坐针毡地盼着恢复经营。 张茂林笑道:“傻妹妹,我怎么会骗你?” 这声“妹妹”,忽然拨动了周洁心底的某根弦,令她感到一阵伤感:曾经,有一个男孩也爱这样称呼她······ 张茂林凝视着那如花般娇艳的容颜,一时间心醉神迷,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周洁回过神来,立刻捂住了脸颊,红晕迅速爬上了双腮。 他的小动作总是来得这样突然,让人防不胜防。不过,想到刚刚收到了好消息,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然而,张茂林却将周洁的沉默当成了默许,顿时大喜过望,胆子愈发壮了起来,又快速地在她另一侧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下周洁无法淡定了,用力推开张茂林,羞恼道:“好啦!有完没完啊?” 张茂林也不恼,得意地笑道:“当然没完,一辈子都亲不够……” 第302章 凝望 清晨六点多,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房间内。 生物钟宛如一个精准的闹钟,准时地将周洁从睡梦中唤醒。当意识逐渐清晰后,她秀美的眉毛却微微皱起。 昨天和张茂林分别时,他邀她今天去市区逛街、看电影。她心想今天才见过面,得缓几天再说。就毫不犹豫一口回绝,推说不喜欢城里的吵闹。 张茂林立刻改口说去森林公园,凉快又舒适。 周洁又推脱说要开店营业了,店里有事忙。可张茂林半开玩笑半威胁说,如果她不同意,工地就按正常程序进行,还得等上几天。 看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周洁最终无奈地答应了。 但是此刻,周洁一想到将要和张茂林单独相处一整天,她的心情变得十分郁闷不安。 因为和他一起时,他总会出其不意的亲近她,让她既羞涩又难堪。虽然这在恋爱中是很正常的事,但她就是很不习惯。 她心中一动,要不叫上小燕吧?如此一来,那张茂林就能收敛一些,而自己就能心无旁骛地欣赏风景。 她立即推醒周小燕,“小燕,咱们今天一起出去玩吧?” 周小燕睁开眼,瞅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天空,嘟囔说:“天这么热,去哪玩呐?” “去森林公园,那里很凉快的,听说还可以划船呢!”周洁诱惑她道。 周小燕来了精神,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想了想又问道:“是不是跟四哥一块去呀?” “呃……对呀,他不是有车嘛,开车送我们过去。” 周小燕嘻嘻一笑,打趣道:“原来你们要去拍拖呀,拉上我这个大灯泡干嘛?给你们照亮吗?”说完她又躺回到床上去了。 这下无论周洁怎样劝说,周小燕就是不肯答应。甚至还反过来劝周洁,既然张茂林那么大度,没计较昨天的事情,那周洁应该礼尚往来,好好地陪陪人家,顺便增进彼此的感情。 周洁拗不过她,只得放弃了劝说。 公路上,张茂林熟练地操控着汽车,同时悠然地吹起了口哨,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今天的他经过了精心的装扮,头发被打理得光滑锃亮,反射着淡淡光芒,苍蝇落在上面都会打滑。那张俊朗的面庞上戴着钟爱的墨镜,更增添了几分潇洒。 在他看来,墨镜最大的妙处在于,可以掩盖住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和情绪波动,让别人捉摸不透,从而显得高深莫测。 不久,车子驶到了约定好的路口,周洁早已等在了那里。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并未刻意打扮。即便如此,天生丽质的她,依然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美,如同一朵盛开在晨曦中的百合,纯洁而动人,让人沉醉。 周洁上车后,察觉到张茂林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羞涩道:“你看什么,好好开车啦!” 张茂林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故意说道:“我可没看你,我是在看后视镜呢。” 周洁闻言,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急忙扭头望向窗外,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看到她这可爱的反应,张茂林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汽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半小时后,张茂林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一棵树下。 他对周洁解释道:“前面是我负责的工地,我叫他们过来拿点儿东西。” 周洁微微点头,暗自思忖着:他每天都有事情要忙,还要抽时间约会,真是难为他了。等下劝劝他,工作才是第一,别整天只惦记着谈恋爱! 张茂林掏出手机,按下号码,电话那头却一直没人接听。他不禁皱起眉头,埋怨道:“这家伙,电话又没带在身上!” 他挂断电话,转过头对周洁说:“我过去工地上一趟,一起去吧?” 周洁立即摇头,“外面太热了,我不去。”那工地上全是男的,她才不愿过去让人评头论足呢。 “那你在车上乖乖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张茂林笑着说完,将公文包夹在腋下,推开车门下了车,匆匆朝工地方向走去。 周洁好奇地向外张望,此地正处于城市近郊地带,高楼大厦较为稀少,更多的是新旧不一的民居。在不远处,有一座雄伟壮观的立交桥,宛如一条巨龙般从村庄上方凌空而过。 村庄的外围,开挖出一条长长的壕沟,一些工人头戴安全帽和草帽,挥舞手里的工具,在继续将壕沟加长。看来那就是张茂林的工地。 周洁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赵光明也是在干工程,他是否也像他们一样,在炎炎烈日下挥汗如雨?这样艰辛的工作,不知他瘦了没有?晒黑了没有…… 张茂林大步走向那群忙碌的工人,目光迅速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 他停下脚步,向距离最近的一名工人开口问道:“老乡,你们三老板在哪里?” 那名工人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张茂林,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热情地回答说:“哟,原来是张老板来啦!三老板就在那边呢。”说着,他伸手指向远处的一条壕沟。 张茂林转头望去,只见那沟里有个人头戴草帽,骑坐在粗大的水管上,正认真地对驳接处进行加固处理。 张茂林沿着土坎前行,尽管他十分谨慎,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还是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泥土,他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接近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时,张茂林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情绪,高声说道:“老三,我说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儿?打你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面庞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令人惊叹的英俊,此人正是赵光明。 此刻他身着黑色背心,结实的臂膀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汗珠滑落在地,瞬间便消失不见。 看到张茂林,他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容,解释道:“不好意思啊老大,电话实在太笨重啦,背着它干活不方便,所以我把它放在了那边。” 他指向不远处的两个土堆中间。那部大哥大手机被一件格子衬衫包裹着,一截黑色的天线露在外面。 其实,就算赵光明不解释,张茂林心里也清楚,他没接到电话就是在干活,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当然张茂林也并不是真的生气,赵光明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得力的臂膀,他不会没有分寸。 他蹲下身子,看着赵光明一下一下将水泥凿进接口处,每一次的敲击都那么精准而有力,缝隙中的水泥均匀又密实。 驳接是工程中最重要的环节,技术性很强,但赵光明总是做得很完美,成功率达到百分之百,这就是器重他的原因之一。 张茂林笑道:“老三,这活还是你亲自干啊,没想过教几个徒弟来帮你吗?” 赵光明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地回答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他一边继续手里的工作,一边说道:“我倒是教了两个人,但是始终不太放心。如果不在旁边亲眼看着,就算做完了我也非得亲自检查一遍不可。” “不错嘛,你这工作态度非常好,让我特别地放心!”张茂林面带微笑夸赞道。 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钞票,递到赵光明面前,“这里是一千五百块,你们先用着。” 赵光明迟疑地接过那一叠钱,一脸为难地说道:“老大,就这点生活费能撑几天呀?上个工地的钱还没结下来吗?” 张茂林无奈地叹了口气,“兄弟,我比你还要着急呢!我们也催了好几次,但他们总说目前资金比较紧张,让再等一等,我也是没办法啊!” 赵光明皱起眉头,看着张茂林说:“那么大的水公司,按道理不应该没钱呐,怎么能拖这么长时间呢?” 张茂林解释道:“唉,其实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到处都在搞工程项目,资金周转不过来也很正常。” 张茂林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朝着远处瞟了一眼。 赵光明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神情,顿生好奇,从沟渠里探出脑袋,顺着他的视线张望,只见远处树下停着他那辆白色皮卡车,隐约能看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位长发女子。由于距离较远,无法看清她的容貌。 他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打趣说道:“哟!老大,原来你是在陪妹子兜风呀!嘿嘿,快说说,这妹子漂亮吗?是哪家发廊认识的?” “去去去!你小子别瞎胡猜!”张茂林赶忙制止,然后又微微一笑,解释道,“她可是你未来的大嫂!” “大嫂?”这下赵光明来了兴趣,“你赶紧给兄弟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张茂林看向远处的汽车,眼神中流露出温柔,“其实三年前我俩就认识,只不过这两年失去了联系。谁能想到,这次新岗的工地,居然就在她的花店边上!我现在不得不相信,缘分这东西是真的。” 赵光明一听到“新岗”和“花店”这两个词儿,脑海里突然间就浮现出了周洁的身影。他想也没想就脱口问道:“她是哪里人?” “她还是我们同乡呢!”张茂林笑着回答道。 赵光明只觉得胸口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猛地上下起伏起来,同时一股莫名的激动情绪迅速涌上心头。 此刻的他,甚至都不敢再多问一句,因为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他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 深吸一口气后,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她姓啥?”他想要确认一下。 “她姓周……” 赵光明的心猛地一沉,心中瞬间五味杂陈。 毫无疑问是她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又换了新男友,而且找的竟然还是自己的哥们!这究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还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劫难? “诶,我说你这家伙,怎么打听得这么仔细呢?”张茂林满脸狐疑地盯着赵光明,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诧异。 赵光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暗叫不好,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强烈了。 他赶紧收回目光,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回答道:“不是说是未来的嫂子吗?我打听清楚才知道怎么称呼嘛。” 张茂林打量着他的神情,“莫非你认识她?” “哪有的事,我不过就是有点好奇。想知道她到底长啥样,看能不能配上我英俊潇洒的老大呐!” 张茂林听了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的确,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这完全可以理解。 “今天就算了,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等我过生日时,一定带她过来给你们见见。” 说到这里,张茂林心中有些得意,到时一定会让所有人羡慕不已的! “那好,兄弟我就耐心等着那一天。”说这话时,赵光明心中有一丝酸涩。 “行,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张茂林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然后转身下了土坎。 此时的赵光明像丢了魂似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辆停着的汽车上,一时间忘记了回应。 那辆汽车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仿佛也感受到了他复杂的情绪,一动也不动。 车里的人儿,是没有看见他?还是已经忘了他? 周洁靠在座位上,双眼微闭。她脑海里像有一台放映机,一帧一帧地重现着与赵光明一起时的场景。 他英俊的容颜依旧清晰,并不因时光流逝而模糊。有花前月下的诙谐模样,有对她翻房顶的担忧模样,还有赔礼道歉的惶恐模样,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生动鲜明,仿佛时光倒流,一切又回到了那段美好的岁月。 不知不觉间,一丝浅笑悄然绽放在她的唇角,那是回忆带来的温暖与幸福。 这时,张茂林回到了汽车旁。他伸手拉开驾驶室的车门,笑嘻嘻地说道:“亲爱的,让你久等啦。” 突如其来的话语,瞬间刺破了周洁的美好幻象,将她拉回到了现实。 亲昵的称呼,让周洁感觉非常难堪。只觉双颊变得滚烫。她瞪了张茂林一眼,略带娇嗔道:“不准这样叫!” 张茂林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绯红的脸蛋,故意追问道:“那应该叫什么?” 见周洁不语,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笑着补上一句:“要不就叫媳妇?” 周洁更是又羞又气,要是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真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让人脸红的称呼来。索性她扭过头去,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再理会张茂林。 此时,赵光明望着汽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驶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快速爬上了土坎,直直地迎向逐渐靠近的汽车。 他紧紧盯着车窗内,双眼充满了期待。他希望周洁能够看见自己,期待她能改变主意,甚至下车与他相见…… 如果周洁稍微转回头,她就会惊喜地发现,那个让她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身影,此刻正静静地伫立在路边的土坎上,痴痴地凝望着她。 张茂林瞥见赵光明那直勾勾的眼神,还有那呆愣的表情,很显然,他是被周洁美丽的容貌给震撼到了。 看到这一幕,张茂林不由得涌起难以言喻的得意之情。他嘴角一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猛地踩下油门。 汽车犹如离弦之箭,从土坎旁疾驰而过。车轮飞速旋转,带起一片滚滚烟尘。 车上的两个红色尾灯,在烟尘弥漫中格外醒目。它们好像是在炫耀,又仿佛是在嘲笑…… 第303章 违背诺言 森林公园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境,远远地避开了城市的喧嚣与嘈杂。这里绿树成荫,郁郁葱葱的树冠如同绿色的海洋,参天大树更比比皆是,它们高高耸立,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桥梁。 森林大道旁的树木枝叶繁茂,纵横交错的枝桠彼此交织,构成了一道道浑然天成的拱门。这些拱门不仅遮挡住了炙热的阳光,更为森林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 一辆汽车沿着森林大道徐徐前行,就像是一只爬行在道路上的小甲虫。 车内的周洁将车窗降下,欣赏着窗外如画般的美景。 “这里的空气真好!” “咦,那是什么树?开的花好漂亮……” 一向沉静的她,仿佛被美景点燃了热情,不停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她并不在意张茂林如何回应,顾自抒发着内心的情感。 透过树木间的缝隙,隐约望见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清澈的溪水静静流淌,水波荡漾间,泛起洁白的浪花。 这时,一只白鹭忽然闯入了周洁的视野。只见它扇动着翅膀,轻盈地落在了树枝上。在它附近,另几只白鹭正优雅地站立着,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宛如无数云朵洒落在枝头。 “哇,白鹭!”周洁惊呼道,兴奋得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快停车,我想看看白鹭!” 张茂林连忙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旁。他看向周洁,笑着打趣道:“白鹭有什么稀奇的,老家不是也有吗?” “那只是远远看过,哪可能这么近看到呀!诶,原来白鹭长得这么漂亮,还有点像仙鹤呢……” 周洁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几只白鹭身上。 张茂林故意逗她说:“哟,你还见过仙鹤啊?” 周洁微微嘟起小嘴,回答道:“笨啦!虽然没亲眼见过,年画上、电视里总见过吧?” 她干脆单膝跪在座位上,将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仔细打量着白鹭。此刻她就像是一个顽皮天真的孩子,完全没了平时矜持端庄的模样。 张茂林看着她这俏皮可爱的样子,无声地笑了。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周洁吧?单纯又活泼,调皮且惹人怜爱。 她今天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真实的一面,是否表明她已经敞开心扉,开始接纳他了呢? 想到这里,他扬起的嘴角再次加大了弧度,心中那朵爱情之花在肆意绽放。 汽车继续缓慢前行,为了让周洁尽情欣赏沿途风景,张茂林特意降低了车速。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车里,显得格外温柔。绿树掩映之下,微风带着清新的气息吹拂而过,让人感觉无比的惬意。 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一个波光粼粼的水池。池子里,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几乎铺满了水面,一朵朵娇艳的荷花迎风摇曳,仿佛一群身着粉裙的仙子在翩翩起舞。 “天哪!好多荷花呀!”周洁一见到这美景,立刻兴奋地惊叹道,她激动地拍着车窗玻璃,“停车!快停车!”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荷花,她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只恨不得立即从车窗钻出去赏花。 张茂林不禁哑然失笑。原本他打算带她去买衣服首饰,谁知她的爱好竟如此与众不同,几只鸟几朵花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交这样的女朋友,还真是省钱呢! 他耐心安抚道:“别着急嘛,荷花又不会跑,等我先把车停好。” 周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禁有些难为情,脸上泛起了红晕。她对他微微一笑,以掩饰内心的窘迫。 张茂林看着心神一荡,忍不住伸手去捏她那俏丽的脸蛋,周洁红着脸躲开了。 车子刚刚停稳,周洁迅速打开车门,迫不及待下了车。 她利落地从包里取出蓝色太阳伞,“唰”的一声撑开在头顶,朝着不远处的荷花池快步而去。 临近荷花池,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便悠悠地飘入鼻中,让人神清气爽,全身的毛孔都舒张了开来。 周洁的步伐轻快,很快便踏上了那条九曲十八弯的廊桥。站在这桥上,可以近距离欣赏这片美景。 微风拂过,荷叶随风晃动,晶莹的露珠在上面滑来滑去,像是一个个顽皮的小精灵;粉红色的荷花轻轻摇曳,好似粉面含羞的少女,在羞答答地向游客问好。 此情此景,令周洁想起了那句千古名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了这首诗所描绘的绝美意境。在此之前,任凭她绞尽脑汁,也是无法想象出这种画面的。 正当她沉醉其中,撑伞的手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她下意识转过头,只见张茂林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她,轻声说道:“让我来吧。” 她赶紧松开了手中的伞柄,小声说道:“谢谢。” 张茂林趁机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略带调侃地说:“和我还用这么客气?” 周洁抿了抿嘴,只笑了笑算作回答。 这时,不远处一朵硕大的荷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快步走了过去,对着那朵触手可及的荷花绽开了微笑,赞叹道:“真美呀!” 张茂林如影随形般跟过来,将遮阳伞撑在她头顶上方。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荷花上,而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欣赏她那比荷花还娇艳的面庞。 她沉浸于荷花,而他沉醉于她。 一阵清风悄然间拂过,带来了荷花更为馥郁的芬芳。 周洁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深深呼吸,沉浸在这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里。 张茂林静静凝视着她。那娇俏动人的脸蛋粉嫩无比,长长的睫毛如同一排精致的羽扇,让人心生爱怜。那一抹鲜艳的红唇,好似熟透的樱桃,诱惑着他去采撷品尝。 张茂林再也按捺不住澎湃的激情,情不自禁揽住她柔弱的肩头,低头吻上了那片他朝思暮想的红唇。太阳伞恰到好处地将他们俩的身影遮掩,营造出只属于他俩的小天地。 周洁没料到张茂林会突然亲吻自己,惊愕之余,本能地开始挣扎。可是张茂林早有预料,一只手揽紧她肩头,另一只手固定在她脸侧,热情又温柔地品尝她甜蜜的滋味。 周洁心中十分气恼,这个男人竟然违背了诺言,强行亲吻自己!想要抗议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脱束缚,却感觉到彼此力量的悬殊。 万般无奈,周洁把心一横,张嘴用力咬了一下张茂林。 张茂林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下意识松开周洁捂住了嘴,有些不满地说道:“你怎么还咬人呢?下口这么狠!” 周洁用力擦了擦嘴角,瞪着张茂林说:“谁让你说话不算数的!” 负痛之下,张茂林心中升起一丝怒火。这女孩的心思真他妈难猜!既然是谈恋爱,亲亲抱抱不是很正常吗?她怎么如此上纲上线!简直就像一只刺猬,只要靠近她就会被无情地刺伤。 然而,当他看到周洁那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时,心中的火气又不得不消散。罢了,一切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会错了意。 张茂林无奈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听到张茂林的道歉,周洁暗自有些内疚,也反思自己的反应是否有点过激了。毕竟对于恋爱中的男女来说,接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其实她也想不明白,为何每次面对这种亲密举动,都会本能地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 那只能归罪于时间,因为交往时间太短,而他又太过性急,才会让她产生排斥心理。 也许这样对张茂林的确有些严苛,但这是她内心深处的底线。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她是没办法接受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 心中定下的三个月之期,似乎变得无限的漫长。 周洁原本愉悦的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她微微垂下头,低声说道:“算了,不想玩了,天气这么热,我们赶紧回去吧。” 张茂林也有些意兴阑珊,说道:“也好,正巧工地上还有点事要处理,那就走吧。” 于是,二人便踏上了归程。一路上,他们各自怀揣心事,谁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两人之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所笼罩,近在咫尺却难以触及。 张茂林眉头微皱,似乎工地上的事情十分棘手,在苦思对策;而周洁目光游离,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第304章 想去看看他 一段时间没营业的花店终于重新开张了,不过生意状况却不尽人意。长时间的停业,还是对花店造成一定的影响。 下午,周洁来到了花市,打算补充一些新颖的品种以吸引顾客。 再次置身于这五彩斑斓的花海之中,她内心满是愉悦,昨日的不快忘到了九霄云外。 购齐了所需要的货物,她看看时间,和预期差不多,这时候插花学校快放学了。于是,她匆匆赶往学校找凌浩。 刚到校门口,就看到有学员说笑着从校门内出来。周洁怕错过,立即掏出手机,拨打凌浩的电话,电话里却传来一阵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 周洁不禁心生疑惑,在她印象中,凌浩很少会关机,只有方不方便接电话的问题。更何况现在这个时间段,他根本没理由关机。 难道……难道他把她拉黑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周洁瞬间心里一阵难受。 她安慰着自己,也许凌浩是因为上课才把手机关掉了呢。可内心却半点不信,脚步变得犹豫不前。 于是她干脆站在校门口,等待凌浩的摩托车出现。 五分钟过去了,始终没见到凌浩的身影。周洁不禁皱起了眉头,再一次拨打凌浩的电话,但听筒里依然是那句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她略作沉吟,决定去学校里面找凌浩。就算是把她拉黑了,但这笔钱还是得还给他。 已经过去两天了,想来他的怒火应该消散不少了吧?她再真诚地道歉,向他解释清楚,也许就能消除误解,大家依旧是朋友。 对于这所学校,周洁可谓是轻车熟路,很快她就来到了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几个教室也是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周洁猜测凌浩可能在办公室,于是朝着办公室方向快步走去。 快到办公室时,一个人影走出了门口,迎面朝她而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初级插花班的颜老师。看那样子,似乎是准备回家。 周洁立刻绽开了笑容,迎上去甜甜地打招呼道:“颜老师好!” 颜老师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少顷她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是你呀,周洁。” 尽管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她对于周洁的印象比较深刻。这位女孩不仅聪明漂亮,还总是彬彬有礼,让人一见就觉得喜爱。 颜老师看着周洁,柔声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周洁连忙说道:“我想找一下凌老师,不知道他在吗?” 提及凌浩,颜老师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哦?原来你要找凌浩呀。” 周洁点点头,“我有点事找他,却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就想着到学校里来看看。” 颜老师缓声说道:“有点不巧,他这几天请假了,没来上课。” 周洁听后很意外,又满腹疑惑,凌浩平时极少请假,可以说是个工作狂,怎么会连续几天不来上课呢? 她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原因呢?” 颜老师稍作迟疑后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他有别的事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呢?”周洁观察着颜老师的神情,继续问道。 “这个……暂时还没那么快。”颜老师含糊说道。 周洁一听觉得不对劲,这不像凌浩的作风,他那么钟爱这个职业,绝不可能平白无故耽误这么久,除非有事发生。 看颜老师的神情透露着些许异样,再联想凌浩竟然电话关机,加上那天他是负气离开,直觉告诉她,凌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一颗心直往下坠。 周洁试探地对颜老师说道:“颜老师,我找凌老师是有业务上的事,麻烦您告诉我他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关机呢?” 颜老师看了看她,犹豫再三后,重重地叹息一声说道:“唉!他出车祸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听到这话,周洁如遭雷击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惊叫道:“车祸?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严不严重?” 颜老师缓缓答道:“是前天下午出事的,昨天我们学校去探望过他。看起来挺严重的,小腿骨折,还有十几处擦伤碰伤,另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 “天哪!怎么会这么严重啊?” 周洁惊讶地捂住了自己嘴巴,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红。想到凌浩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心狠狠地揪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看到周洁担心的模样,颜老师连忙安慰道:“不过医生倒是说,相对于交通事故来说,这种伤算是比较轻的。因为基本上都是一些外伤,好好治疗都能够恢复的。要是不幸伤到了内脏,那属于重伤,治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这话宛如一道曙光,穿透了周洁心中的阴霾,将她从悲痛的旋涡中拽了出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焦急地问道:“他现在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望一下他。” 颜老师看着周洁,见她满脸都是隐藏不住的担忧,不禁感叹:凌老师的魅力还真是不小,连这个漂亮女孩也是他众多爱慕者中的一员。 她摇着头回答道:“不行啊,我不能把地址告诉你,因为凌浩现在谁都不愿见。” “为什么啊?”周洁不解地问。 想到凌浩遭受如此严重的创伤,却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地疼。 颜老师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原因,他就是这样叮嘱我们的。” 然而颜老师心里很清楚,凌浩之所以不见任何人,多半是因为他浑身伤痕累累,极大地影响他引以为傲的英俊外表,所以自然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狼狈模样。 更何况他一向性格清冷,平时对那些主动靠近的爱慕者都避之不及,现在就更加不想被打扰了。 但周洁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不想见的,应该就是自己吧? 她忍住心里的难过,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颜老师,请您告诉我地址好吗?我非常担心他,必须去看看才行!” 周洁深知,凌浩此次受伤,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能当面向他表达歉意,愧疚将会一直折磨她。 可颜老师态度却异常坚决,“不行,我们答应过凌浩不告诉其他人,今天给你说已经是例外了,请你理解,要不,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周洁抿紧嘴唇,想了想,下定决心说道:“颜老师,不瞒您说,那天其实是我请他吃午饭,他出了这事,我觉得有责任,所以无论怎样我应该去探望一下他。” 颜老师露出讶异的表情,凌浩和周洁私底下竟有密切往来?这着实令人很意外! 周洁顾不得许多了,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她立即掏出手机,将与凌浩的通话记录翻出来,递到颜老师面前,“颜老师,你看,这是我们的通话记录,我没有骗你。” 颜老师快速扫了一眼,微微颔首。她暗自琢磨,或许这个周洁是凌浩比较重视的人,告诉她地址,应该没关系。 经过短暂思考后,颜老师轻声说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他现在人民医院......” 得到确切地址后,周洁对颜老师连连道谢,便转身匆匆离去。 在她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如同决堤一般,哗啦啦地沿着白皙的面颊流淌而下。 凌浩现在所承受的,可以说是身与心的双重伤害,那该是多么难以想象的痛啊! 出事故的缘由,想来只有两个原因:其一是被劝了不少酒,反应变得迟钝;其二是因为感觉受了欺骗,心里难受,以至于精神恍惚。 不管是哪种原因,都和她有关系。这场事故,她绝对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她本不想伤害他,却让他伤得如此惨烈,她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这个一直为自己排忧解难的朋友? 此刻,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去探望凌浩,请求他的原谅。但是眼前还有一车货物需要运回去,思来想去,最终她决定,明天上午前往医院。 怀着满腹的忧虑,她坐上了吴小虎的货车。 路途上,她始终沉默不语,对吴小虎的话题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吴小虎暗自感到诧异,转念一想,女孩子的心思细腻又复杂,在这种时候,过多的追问恐怕只会是自找麻烦。于是,他明智地选择了保持安静。 货车回到花店门口,周小燕出来帮忙一起卸货。她注意到周洁一脸凝重,神情异样,问她什么都不作回答,心中暗自纳闷。 她凑到吴小虎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吴哥,我姐这是怎么啦?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吴小虎一边帮忙卸货,一边回答道:“我哪知道啊,从上车到现在,她就和我说了三句话。不过我劝你啊,她要是不想说,你就别追着问,等她自己想开口时,自然就会告诉你了。” 周小燕撇撇嘴,略带调侃地说道:“哟,真看不出来,你对女孩子的心思还挺了解呀!” 吴小虎嘿嘿一笑道:“那可不,我家那位有时候就这样,所以我当然了解得很……” 经过一番忙碌,货物终于全部卸完并摆放整齐,店里面各种花卉盆栽生机勃勃,显得特别热闹。 周小燕寻找周洁的身影,见她呆呆地坐在小桌旁,眼神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周小燕再也沉不住气了,走到周洁身旁坐下,轻声问道:“姐,到底发生啥事啦?看你这样子,我好担心哦。” 周洁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与周小燕对视的瞬间,泪水突然就涌出了眼眶。 她捂住嘴巴哽咽着说:“凌浩他……他出车祸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说完,她就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周小燕听后大吃一惊,惊呼道:“怎......怎么会呢?前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周洁双肩微微颤抖着,泪水汩汩而下,她抽泣着说道:“就......就是那天回去路上出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呜呜呜......” 直到这时,周小燕才恍然大悟,原来周洁一直都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 她赶紧劝慰道:“姐呀,这怎么能怪你呢?又不是你开的车……” 周洁却自顾自地喃喃说道:“如果我没有叫他过来,他就不会生气,就不可能出事,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他......” 周小燕连忙反驳道:“哎呀,这谁能料得到嘛!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叫他过来呀。姐你别自责了,我们只是好心请凌老师吃个饭,不是我们的责任……” 周小燕劝了好半天,才让周洁止住了哭泣。她擦拭掉眼角的泪花,说道:“我想明天去医院看望他。” 周小燕深知周洁那重情重义、将朋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性子,立即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没问题!店里有我照看,你尽管去吧。” 第305章 无力面对 次日,周洁按照颜老师提供的地址,来到了医院住院部九楼。 出了电梯,是非常安静的过道,散发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身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匆忙走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宁静。 周洁轻手轻脚沿着过道缓缓前行,扫视着两侧病房门上的号码牌。当快要接近六号病房时,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一下比一下急促,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回想起那天凌浩临走时极为冷漠的态度,周洁心中惴惴不安,他还愿意见到自己吗? 正当她踌躇之际,只见六号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一对中年男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女人在出门之后,动作轻柔地将病房门关上。随后,他们朝着周洁的方向迈步走来。 周洁突然没来由地担心被他们发现,似乎她就是那个隐藏背后的罪魁祸首。她急中生智,迅速在过道的椅子上坐下,摆出一副等人的模样。 那两人刻意避开病房一段距离之后,便停住脚步,面对面站在走廊里,低声交谈起来。 周洁趁他们路过时,悄悄打量了一下二人,发现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相貌不俗,且和凌浩有着几分相似之处。难道说,这两位就是凌浩的父母? 想到这里,周洁立即绷紧了的神经…… 周洁猜得没错,这对神色焦虑的男女,正是凌浩的双亲——凌华与苏秀芳。 凌华眉头紧蹙,目光中满含忧虑。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压低声音询问道:“浩仔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怪我现在才来?我的确在外地出差脱不开身,一办完事就赶回来了。” 苏秀芳也一脸愁云惨雾,她微微摇了摇头说:“不是,昨天他像魔怔了似的,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把我吓得赶紧去问医生,医生检查之后说,他有点轻度脑震荡,出现这种情况也正常。再后来,他就变得沉默了。” “那是脑震荡造成的?我马上去找医生。”凌华着急说道,立即准备行动。 苏秀芳拉住他,“我去问过医生了。” 凌华马上追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推测应该是受伤后的应激反应,过段时间自然就恢复了。” 苏秀芳抹去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接着说道:“华哥,你不知道,我看到他浑身是伤的样子时,差点晕过去。在手术室外面等的时候,也是像疯子一样转来转去,好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怎么活啊?” 说到伤心处,苏秀芳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决堤而下。 凌华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温言细语地宽慰道:“别哭,浩仔福大命大,已经逢凶化吉了。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过这次之后,他今后一定会一帆风顺的……” 周洁见两人在聊天,心想何不趁此机会去找凌浩?速战速决,说几句就走,就不用面对他父母了。 于是她起身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抬手正欲推门,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担忧和怯懦突然涌出来,让她瞬间丧失了勇气。 凌浩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恐怕就是她了吧?若是贸然进入,他会不会更加生气恼怒?那岂不是适得其反了? 但是,对凌浩的关切终究难以抑制。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病房门上那小小的窗口。 透过玻璃,周洁小心翼翼地朝里面窥探。 这个房间可能是独立病房,房内仅有一张病床孤零零地摆放着,另有一张陪护椅和一些仪器。 病床上,凌浩身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微微斜躺着。他深邃的眼眸正呆呆地盯着对面窗户,仿佛在沉思,表情既忧伤还有些颓废,看着令人无比心酸。 或许是头盔起到了保护作用,凌浩那英俊的面庞并未受伤,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给人一种虚弱无力的感觉。 他的病服只穿了半边,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上,涂抹着好几处碘伏,那大片大片醒目的红色,看上去十分吓人,也令人心疼。 凌浩的右腿上,绑着周洁熟悉的石膏。想当初,她因右脚受伤,被迫包裹着沉重的石膏长达二十多天。在那段日子里,疼痛和瘙痒日夜相伴,那种难受的滋味,让她一生难忘。 现在凌浩的伤比她的严重得多,承受的痛苦也就更大。想到这些,周洁的心中满是对凌浩的愧疚与心疼。 “姑娘,你找谁?”身后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周洁回过头一看,不知何时,凌浩的母亲回来了,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这时她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才发现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下来,湿了脸庞。 周洁快速地抹去泪水,退开到一旁,勉强笑着问道:“阿姨,请问你是凌老师的妈妈吧?” 苏秀芳点了点头,问道:“你是?” “我……我是凌老师的学生。”周洁小声回答道。她突然不想让凌浩知道自己来过,这样的回答,让凌浩猜不到是她。 苏秀芳客气地说:“谢谢你来看他,怎么不进去呢?我带你进去吧。” “阿姨,我们这边说话,”周洁连忙把苏秀芳拉到一旁,“阿姨,是这样的,之前凌老师资助过我,现在他受伤了,我想他肯定需要钱用,所以就过来还钱给他,我就不进去了,希望他早日康复。” 周洁说着,把手中的信封连同一个红包一起递到苏秀芳手中。 苏秀芳接过钱,暗想:儿子能借钱给这位女孩,两人肯定交情不浅,再联想到她刚才泪流满面的样子,关系更不简单,说不定儿子很想见到她呢。 她将手中的钱又递回周洁手中,“姑娘,既然是这样,还是你亲自去给他吧。” 周洁推辞说:“阿姨,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你让凌老师好好休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额……还钱的事,你暂时先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呀?”苏秀芳疑惑地问,心中更加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感情纠葛。 周洁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便含糊说道:“呃……总之以后再说比较好,阿姨,我先走了。” 苏秀芳却十分热情地劝说道:“姑娘,你既然都来了,就进去和他说两句吧。” 周洁实在不好拒绝,只得实话实说:“阿姨,不是我不想进去,而是……他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 苏秀芳一愣,这是什么情况?她立即追问:“怎么会呢?” 周洁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干脆说道:“阿姨你就别问了,最好别让他知道我来过,只怕会影响他的心情,再见。” 苏秀芳却嗅到了异常的气息,显然他们两人之间有些小矛盾,莫非儿子出事与她有关?那更不能让这女孩走了。 苏秀芳眼见周洁要走,一把拉住周洁的手,带着恳求的语气说: “姑娘,你先听阿姨说。你不知道,阿浩现在一直不怎么说话,我心里非常担心,也许他见到你就不同了,你帮帮阿姨,进去和他说说话好不好?” 苏秀芳说着,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确实有点担心凌浩是不是摔坏了脑子。 周洁见到她的眼泪,听她说得又这么可怜,不忍心拒绝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提出的要求。她立即安慰道:“阿姨,你别伤心了,我答应你。” “好好,那我们就进去吧。”苏秀芳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身走向病房。 周洁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跟上前去。 病房里,凌浩斜躺在病床上,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姿势与之前毫无二致。就连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有丝毫反应,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苏秀芳上前笑着说道:“阿浩,你看看是谁来了?” 凌浩缓缓转过头来,在看到周洁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那一闪即逝的情绪,没逃过苏秀芳的目光。 周洁轻轻走过去,怯怯地叫了一声:“凌老师。” 凌浩眼神再次闪烁,目光便迅速移开,继续凝视着窗外,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看到凌浩如此冷漠的回应,周洁十分难堪。但她并不怪凌浩的无礼,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惩罚。 只不过,面对冰冷的凌浩,她脑子里突然变得空白,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忘得一干二净。 苏秀芳在一旁静静观察。现在这两人,一个态度异常冷淡,一个神色愧疚,都透露出他们之间有着某种纠葛。否则,一向文质彬彬的儿子,怎会对一个来探望他的女孩子如此态度呢? 苏秀芳心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场,才使得他们拘谨吧。于是她立即笑容满面地对周洁说:“你们俩慢慢聊,我正好要下楼去买点东西。” 她一边说着,脚步已经移向了门口,很快走了出去,还体贴地给关上了房门,留下一室的静谧与尴尬。 周洁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感觉自己就像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演员,面对台下空荡荡的观众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演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紧张不安,然后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天你走得太急,忘了把钱拿走,我过来把钱还给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仿佛是想要为自己的出现找个合理的解释。 凌浩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冷若冰霜。 然而,那看似冷漠的眼神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哀伤。原来,她并不是专程来看望自己,只是为了还钱而已。 那天所发生的事突然如潮水般涌现出来,脑袋里立即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突如其来的痛楚让他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抬手捂住了头。 看到凌浩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周洁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 此时,她突然想起医生说凌浩有轻度脑震荡,而自己却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及了引发他回忆的事情,这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啊! 想到这里,周洁懊悔不已,她觉得自己不像是来送关怀的,而是来雪上加霜的。 她赶紧向前一步,一脸焦急地安慰道:“凌浩,对不起!都怪我,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一切都是我的错,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伤最重要。” 凌浩听后,缓缓闭上眼睛,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阿?”足足愣了几秒后,周洁才回过神来,凌浩是在下逐客令! 委屈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流淌。她怎么也想不到,温文尔雅的凌浩,竟然会对她这样说。这两个字,听在她的耳中,就等同于一个字:“滚!” 此时周洁的内心犹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疼痛至极。她想落荒而逃,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既然鼓起勇气来到了这里,那就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她偷偷抹去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声音说道:“凌浩,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了伤害,虽然已经无法挽回,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更从没想过要伤你、欺骗你……” 凌浩静静地听着,他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但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 第306章 失眠了 苏秀芳轻轻推开病房门,发现病房内仅有凌浩一人,之前那位姑娘已不见踪影。 她过去笑眯眯地问道:“那姑娘这么快就走啦?她是谁呀?” 面对母亲的询问,凌浩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继续漠然地看着窗外。 苏秀芳倒像是吃了定心丸,不再担忧了。刚才见到那女孩的一瞬间,她注意到儿子眼中有一闪即逝的惊喜,那就可以笃定,儿子的思维清晰、头脑正常。 她将装钱的信封和红包递到凌浩面前,“喏,这是刚才那个女孩子给你的。她是你的学生吗?模样生得还真不错呢。” 说话间,苏秀芳仔细打量凌浩的神情,期望能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可惜凌浩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对眼前的东西视若无睹。 苏秀芳不禁轻叹一口气,但她并不罢休,执着地想要打破他内心的沉寂。接着又说道:“儿子,人家特意过来探望你,你怎么能用那种态度对待人家呢?” “这姑娘心地善良,性格好,妈妈一眼就喜欢上了......” 苏秀芳继续喋喋不休,无非就是想激起凌浩的情绪波动,探测他内心的想法。 凌浩终于忍耐不住了,皱起眉头打断道:“妈,你别再说了!让我安静一下行吗?我想睡觉。” 苏秀芳连忙止住滔滔不绝的话语,温柔地说道:“好啦好啦,妈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吧,妈就在这陪着你。” 她迅速走到床尾处,动作熟练地将病床缓缓调低,让凌浩能够更舒适地躺着。 凌浩合上双眼,但内心深处却如翻江倒海,遭受着悲伤的侵袭。 他无法否认,当看到周洁身影的那一瞬间,心中涌起了一阵欢喜与激动。在那短暂的瞬间里,他期待周洁能够向他解释,一切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然而,现实却残酷无情。当周洁说出“一切都是我的错”时,等于承认了一切都是事实。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将他的幻想刺得粉碎。 她借探望之名来还钱,深层含义就是想要跟他划清界限,从此,他们之间便再无任何瓜葛,形同陌路。 冰冷的现实,让凌浩感到心寒。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他,难道是认为他会像无赖一样对她死缠烂打吗? 一怒之下,他毫不留情地用冰冷的言语将她赶走。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主动去打扰她半分!哪怕心中仍有眷恋,他也会咬牙硬撑,保留最后的自尊! 街道上行人匆匆,周洁却步履沉重,好似灵魂不堪重负,在拖着笨重的躯壳前行。 眼中的泪水在不停打转,阵阵酸楚涌上心头。 她恨自己笨嘴拙舌,无法将内心的歉意表达出万分之一。那句简单的“对不起”,在伤痕累累的凌浩面前,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其实,她多么希望能坐在凌浩身旁,陪着他聊聊天,用温柔的话语去抚慰他受伤的身心。现实却告诉她,她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凌浩也不愿给她这样的机会。 凌浩那决绝冷漠的态度,是不是代表着他在怨恨她?想到这些,她心中满是无尽的委屈和悲伤。 在泪水即将溢出眼眶之际,她抬头望向天空。明媚的阳光刺痛了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一路冰凉,直达心底。 她一声长叹。也罢,既然自己无法给予凌浩任何帮助,就让他恨着自己、怨着自己好了。 或许如此,他就能彻底放下她,开启他自己的新生活。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只是他现在正遭受身心的双重折磨,心情又极度压抑,这种状态对他的康复极为不利,最好是能有人开解他一下。 但可悲的是,自己除了默默为他祈祷之外,一切都无能为力。 这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虽然她帮不到凌浩,不代表别人不行! 她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深邃的夜空中,月亮扒开乌云偷偷探出头来,很快就被灰暗的云层所覆盖。 赵光明倚靠在高架桥那坚硬的水泥柱上,仰头望着夜空,深吸了一口香烟,再缓缓吐出白色烟雾。他脚下的地面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好几个烟头。 自从见到周洁后,这几个晚上他都失眠了。 每当他合上双眼,那些被刻意深埋心底的回忆,潮水般袭来,占据了整个脑海。 内心深处也充满了躁动,去找她的念头不断在心中叫嚣。但是理智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让他瞬间恢复清醒。 现在的他,除了一颗真心之外,还能给她什么? 反观张茂林,作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有着优越的物质条件,远远超过了自己。倘若他能够全心全意对待周洁,给她幸福安稳的生活,他定会送上真诚的祝福。 但是,他无法信任张茂林。据他所知,张茂林交往的女友似乎都不长久。虽然每次分手,张茂林都解释是没遇到对的人,但他觉得,这应该只是一种托辞,以掩盖他花心的本质。 而周洁纯真无邪,宛如一张白纸。这样的女孩,最容易被精心编织的情网所迷惑,到最后,极有可能惨遭抛弃。 不过,这只是他的一个推测而已。 说实话,张茂林一直都挺厚待他的,可以说是极为倚重。有好的工程项目总会优先考虑他,工作中遇到问题总是第一时间解决,就连他的这部摩托罗拉电话,都是张茂林赠送的。虽说这是张茂林的淘汰品,但仍然价值不菲,比传呼机方便多了,这无疑彰显出张茂林对他的看重。 正因如此,他才会深陷于左右为难的境地。一方面,他不忍心周洁受到伤害;另一方面,他不愿背地里去诋毁张茂林,道义两字,他无法忽视。 就这样,想法总在心中不停打架,尤其是今晚更为激烈。他索性跑到外面来,抽抽烟排解压力。 在香烟的作用下,他的思绪逐渐清晰:还是应当向周洁发出一点警示,好让她多长点心眼儿,不要傻乎乎地一头栽进去。 虽然这么做可能有些不太厚道,可是没办法,谁叫她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呢?他无法看着她面临危险而不闻不问。既然没办法给她幸福,那就默默守护她。 作下决定后,赵光明立即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看着那串号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深处的紧张,果断地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里并没有传来他期待的声音,而是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赵光明有瞬间的失落,顿了顿,不死心地再次拨打电话,结果依旧如此。 他心中疑惑,通常情况下,如果对方关机或者正在通话中,都会有相应明确的提示,但这却是“无法接通”,难道……莫非是被拉黑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不禁想到了之前,因为没能控制住情绪,冲动之下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接通时,面对另一端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沉默以对。 难道因为这样,就被拉入了黑名单?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有脾气了?但却是愈发显得可爱和有趣。 赵光明紧绷的面容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哼,以为把我拉黑就没办法骚扰你了吗?真是小看人!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停放在不远处的摩托车,利落地跨上车,向着附近的公共电话亭飞奔而去。 第307章 挫败感 此刻,夜已深,万籁俱寂。 周洁在床上辗转反侧,像一条被困在浅滩上的鱼,难以找到舒适的姿势和安宁的心境。 她的思绪翻腾不息,一会儿浮现凌浩那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每一道伤口仿佛都是对她的谴责;一会儿又闪现张茂林霸道强吻的场景,这些思绪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无比烦躁。 就在这时,手机不停地震动,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她不禁疑惑: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要买花? 这种情况虽不常见,但并非绝无仅有。曾有人在深夜打来电话,苦苦哀求说要买花。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一对情侣闹别扭了,那男孩子心急如焚,想要赶紧买束鲜花去哄女友开心。 所以说,哪怕是夜深人静时,也依然可能存在着商机。 抱着这样的想法,周洁缓缓坐起身,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 然而,电话那头却是一片静默。周洁微微蹙起眉头,难道又是无聊的骚扰电话? 出于礼貌和职业素养,她决定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如果对方依旧不说话,就直接列入黑名单。 她再次追问:“喂?怎么不说话呀?” 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我。” 这无比熟悉的声音,让周洁的心猛地一颤,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了汹涌的波涛。 真的是他吗?不会是自己出现幻听吧? 周洁激动难抑,握电话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她轻声问道:“是你吗?” 电话里传来一阵轻笑,“当然是我,好久不见。” 周洁的眼眶顿时湿润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周小燕,低声说道:“你......你先等一下。”话音未落,她迅速翻身下床,赤脚打开房门,来到了小院里。 微微调整呼吸后,她期待地问道:“你在哪里?”兴奋加紧张,让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此时的她,只需赵光明勾勾手指,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我嘛,还是老样子,在工地上。”赵光明回答的语气轻松自然。 周洁一愣,瞬间满是失望。刚才她竟然还在幻想,他打电话来是想约她见面。 她暗自嘲讽着自己的天真,很快从激动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恢复了理智。她该明白,他早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周洁深呼吸一下后,平静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希望他的回答是想她了,那她一定先把他臭骂一顿,然后就,就对他哭诉相思之苦。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没出息! 只听赵光明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 他那轻松的语调,就好似老朋友之间随意拉家常,丝毫不关乎情与爱。 周洁默默听着他这不痛不痒的问候,内心再度失望。 她淡淡地回应道:“我一切都好,多谢你的关心。” 她本想补上一句:“倒是听说你现在过得春风得意呢!” 就在话语即将出口时,一股酸楚猛地窜上心头,哽住了喉。 赵光明听着她那客气与疏离的回答,心中无限惆怅。曾几何时,他们是那样情投意合,亲密无间;现如今,怎会变得如此生疏? 也是啊,毕竟人家已然心有所属,而自己已成为过去式,确实应该适当保持距离。 黯然神伤之际,赵光明想起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他甩甩头,将纷杂的思绪甩出了脑海。 定了定神,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听说你交了个男朋友,姓张,对吧?”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周洁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知道?” 若是在以往,按照他风趣的性格,他一定会嘻嘻笑着回答:“老夫掐指一算,你这小妹子春心荡漾了。”可现在他情绪低落,实在无心说笑。 “因为……我在跟着他干工程。”他如实回答道。 周洁更为惊讶,“怎么会这么巧?” 赵光明淡淡一笑道:“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嘛。” 周洁心思急转,赵光明竟然知道她和张茂林交往的事,却如此无动于衷,还问得这么漫不经心,这不就表明,他对自己没有丝毫留恋吗?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一直以为,自己在赵光明心中能占据重要位置,现在看来,旧爱终究还是比不过新欢。 一时间,愤怒、不甘等情绪交织,让她无法保持冷静。她不客气地回怼道:“既然你都知道,干嘛还来多此一问?” 听出她语气中的怒意,赵光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不明白到底哪句话惹到了她。但既然说到这里了,就坚持把想说的说完。 “他之前曾交过不少女朋友,都没结果,所以我真心希望,他这次对你是认真的,不会辜负你。” 周洁丝毫没有察觉到话语中的深层含义,含着怨气冷嘲热讽道:“哼,他对我当然是真心的!哪像某些人,见一个爱一个,花心大萝卜!” 赵光明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仍然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究竟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应该烦恼? 时光荏苒,一切都已今非昔比。如今时空不同,彼此的身份也不一样,不如就言尽于此吧。 赵光明用低沉而略带伤感的语气说道:“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希望你以后幸福快乐。”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周洁在听到赵光明说出那句祝福之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绝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怎么可以在她原本平静的心湖中,搅起一阵翻天巨浪后,就匆匆离开? 绝对不可以! 周洁心急如焚,马上回拨电话。她只想能跟他多说几句话,只想再听听他那磁性又能蛊惑人心的声音。 她发誓,不再对他冷言冷语了! 可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 不断重复的提示音,仿佛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刺痛着她那颗痴情的心…… 高悬于天际的月亮,在云层中游走穿梭,忽明忽暗。恰似某人起伏不定的心情,忽而欣喜,忽而忧愁。 “赵哥,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一个轻柔的声音,飘进了赵光明的耳朵里。 听出这是范香君声音,他缓缓转过头,随口应道:“香君,大半夜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范香君走上前来,双手乖巧地背在身后,嘴角挂着浅笑,“我听到你起床的动静,好久都没听到你回去,反正我也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看看。” 月光下,范香君那张清丽的面庞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玉莲,纯净又迷人。 赵光明却无心欣赏,闷声说道:“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得做早饭呢。” 此刻的他没有丝毫闲聊的兴致,只想静一静。 范香君自然察觉到了赵光明语气中的不耐。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将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把一个物件递到了赵光明的面前。 “赵哥,你最近老是睡不着觉,试试这个,它对失眠挺有帮助的。” 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赵光明。 赵光明看向她手中的东西,心里不禁苦笑,他所面临的困扰,哪里是听听收音机就能解决的? 他摇摇头,婉言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没有听收音机的习惯,你还是自己听吧。” 平时他白天在工地上忙碌,晚上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立刻睡着。只会嫌夜晚的时间不够长,哪里会需要听收音机来打发时间呢? 范香君却是异常执着,拉过他的手,将小巧的收音机塞到他手中,娇声说道:“你就试试看嘛,我知道,你这几晚都没怎么睡觉,这样下去,对身体可不好。” 其实她很想问问,他是在为何事烦恼,但又怕他认为自己爱管闲事。 听范香君这样说,赵光明感到十分惊讶,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范香君微微低垂着头,略带羞涩地回答道:“我们床铺挨得那么近,你每次上床下床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赵光明听后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由于工地上除了范香君和她姐姐之外,其余的人都是男性。因此,每次安排床铺时,出于对她们的保护,总是会将她们俩的床位安排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虽说工程队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至于起什么坏心思,但还是要以防万一。保护她们的安全,是他的职责所在。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安排倒给她们带来了困扰。 赵光明不好再拒绝范香君的好意,只得收下收音机,说道:“好吧,那就多谢啦。” 看到他收下收音机,范香君立即笑逐颜开,“说什么呢?你是我们的恩人,只有我们谢谢你的道理。” “咳,那都是举手之劳的事,何必一再提起呢?”赵光明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范香君收敛起笑容,一脸郑重道:“赵哥,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来说却是救命之恩啊!” 范香君目光痴痴地凝视着赵光明。在月光的映照下,赵光明俊朗的轮廓显得愈发深邃迷人,让她一颗芳心怦怦直跳,沉醉其中。 赵光明沉吟了片刻,说道:“香君,别再提什么救命之恩了,不要因为这事而把自己困在这里,工地上的条件差,实在不是你们女孩子待的地方……” 范香君却打断他的话,“工地虽然条件差,但这里的人对我们都很好,就像是亲人一样,我们很感激所有人,也已经习惯了这里。” 赵光明说:“大家都是老乡,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现在你们的债也还清了,如果想回家,我可以给你们买火车票。” 范香君听后沉默不语,怔怔地望着赵光明,失落填满了整颗心。 赵光明继续劝说道:“香君,工地上都是男的,长期待在这里,会对你们女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嫌弃你们,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心。” 他记得周洁讲过的那段经历。那时她刚出来打工,由于工作不好找,硬生生在工地上待了十来天。尴尬又别扭,各种不方便,日子非常难熬,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工地了。 同样是女孩子,范香君姐妹俩应该也是这感觉,却又不得不栖身于此。所以身为工地带班,他尽其所能地给她们提供帮助,对两人照顾有加,尽量消除她们的不安情绪。 范香君轻叹一声,幽幽地说道:“赵哥,你的好心小妹心里很清楚。只是我们虽然还了债,但却没什么钱,如果两手空空地提前回老家,多丢人呀!我和红梅姐商量过了,准备再干两个月,攒点钱就回家,以后,再也不想出来打工了。” 赵光明听后微微颔首,“也行,那只好委屈你们了。” 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感叹道:“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家的狗窝,不管外面的世界多精彩,还是自己的家乡好啊!咱们这些外乡人,终归是要叶落归根的。” 范香君也仰望着明月,半真半假地说:“赵哥,我特别想去你的老家看看,很好奇是怎样的风水宝地,才培育出像你这样心地好的人。” 赵光明听后,不禁哈哈一笑道:“以后肯定有机会的,不过现在呢,你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赶快去睡觉。” 见赵光明心情好了起来,范香君也嘴角上扬,露出俏皮的笑容。 她打趣问道:“那你还不走吗?难道你打算在这里学貂蝉拜月?” 赵光明笑道:“我又不是美女,学什么拜月嘛,行啦,我这就回去,试试这个小玩意,说不定有特效呢。” “对嘛,”范香君抿嘴一笑,附和地点了点头,向赵光明道别:“晚安!”说完就快速跑开了。 赵光明低头看着手中那小巧玲珑的袖珍收音机,心想:横竖是睡不着,不如就听听这个,打发这漫漫长夜。 第308章 暗生情愫 范香君回到工棚,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她不停地琢磨:赵光明究竟为何事焦虑,以至于到了睡不着觉的地步?如果自己能帮到他,那她绝对会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 只是,赵光明从来不会对她倾诉心事。或许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个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小妹妹罢了。可她并不想做他的妹妹,她心底渴望更多。 回想与赵光明初次相遇的情景,范香君总感叹是上天垂怜。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它的巧妙安排。 去年年底,她和姐姐范红梅辞去玩具厂的工作,计划先回家过年,来年再换个好点的工作。 出厂那天是腊月二十,正值一票难求的春运高峰期。好在她们提前通过厂里购买好了火车票,所以无需太多担忧。 姐妹俩背着行李来到了火车站。眼前那摩肩接踵的景象,那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着实让她们大吃了一惊。生平头一回,亲眼目睹这么让人震憾的场面! 由于是上车时间晚上九点,时间还早。她们穿过广场上拥挤的人群,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等待进入候车室。 正是这个随意的决定,成为了她们噩梦的开始。 夜幕降临,广场上暗了下来。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逐渐增多,他们穿梭在人群中,寻找容易下手的目标。在夜幕的掩护下,他们的行动越发肆无忌惮。 很快,她们两个就被盯上了。尽管周围还有其他旅客,但这些人无所顾忌,公然将两人团团围住。 有人迅速夺走了她们的行李,另一些人挟制住她们,粗暴地在她们身上搜索,抢走了所有的钱财,连藏在内衣里的钱都没放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两人吓得浑身发抖,惊恐万分,根本无力反抗。那种深深的无助感和耻辱感,令她们永生难忘。 转眼之间,她们就变得一无所有、身无分文,回家的路被彻底阻断了,因为既没钱买车票,也无票可买。 她们去哀求其他人的帮助,有的人装聋作哑,有的人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她们,这深深地刺痛了她们那涉世未深的心,感受到世态的炎凉。 在广场上度过了无助又难熬的一夜后,饥饿迫使她们不得不走上街头,放下尊严去乞讨。同样的,迎接她们的是冷漠的目光和无情的嘲弄,人们误会她们是职业骗子,纷纷避而远之。 有个中年妇女带着怜悯的眼神,给了她们一袋面包,两人感激涕零,以为遇到了救星。中年妇女却急匆匆地走开了,像是生怕被她们缠住一般。 她们想去找份工作,不在乎工资多少,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可是,没有身份证,没有人敢收留。 她们已经走投无路,还时刻提心吊胆。不但要提防街上的流氓混混,还要避开时常巡逻的治安队,怕被当成流浪人员抓进收容所。据说那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方。 也许是惊吓和恐惧,再加上两天的风餐露宿,范香君生病了。她发起了高烧,浑身酸痛无力,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她们没有钱,求医无门,姐姐范红梅六神无主,抱着她失声痛哭。 为了安抚姐姐的情绪,范香君凭着意志力苦苦硬撑。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艰难地行走在路上,希望碰到好心人慷慨解囊,帮她们渡过难关。 然而,现实却很残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都是那么匆忙和漠然,没人愿意停下脚步来关心这对陷入绝境中的女子。 那一刻,范香君感到了深深的绝望,难道她要命绝于此? 姐妹俩商量了一下,决定远离这充满危险的火车站,去附近的村庄求助。正是这个决定,让她们有了生路。 前往村庄的路上,她们经过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忽然,两人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乡音——赵光明正在安排大家的工作。 亲切的乡音犹如一道温暖的阳光,直直照进了范香君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泪眼朦胧地望向赵光明,他那挺拔的身材、英俊的面容,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她无条件信任他。 此刻,范香君直觉赵光明就是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于是,她不顾一切地快步走向赵光明,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的遭遇,请求他的帮帮。 范香君的直觉没出错。当赵光明听完她的遭遇后,顿生怜悯,毫不犹豫地答应收留她们,将两人安顿在工地上。 接着,赵光明带着范香君前往附近的诊所就医,打针输液,终于把病情控制住了。他又四处打听能否买到返乡的火车票,一心想要帮助她们顺利归家。 然而,此时正值年关,购票难度可想而知。即便是那些神通广大的黄牛,此刻手中也无票可卖。 面对如此局面,赵光明再次慷慨解囊,拿出五百元给姐妹俩,让她们购置一些必要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暂时在工地上安顿下来,等待过年之后再做打算。 赵光明这一系列善举,对于身处困境中的范香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她确信,赵光明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救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工地上的众人得知姐妹俩的悲惨遭遇后,都对她们心生同情,力所能及地给予她们关怀与照顾。这份来自同乡的浓浓情谊,让两颗备受惊吓的心灵,得到了温暖的慰藉。 为了回报大家的关爱,范香君姐妹主动承担起为大家做饭的工作,还帮忙洗衣服。因为只有通过种方式,她们的内心才能获得一些安宁。 不过,赵光明却觉得委屈了她们。他召集众人商议,说不能让两位姑娘白辛苦,提议每人每天拿出一块钱来当作两人的辛苦费,这个提议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就这样,姐妹二人每天有了十多块钱的收入,虽然不多,但更大的意义在于对她们的尊重。她们心中更加感激,待众人礼貌友善,做事兢兢业业,很快就和工程队相处得十分融洽。 新的一年拉开了帷幕,姐妹俩心中的想法却产生了变化。 之前,她们最大的心愿是赶回家与亲人团聚。如今年关已过,打工的人们又纷纷返回城市。若此时回老家,似乎已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更何况,她们若是背负着债务回去,实在是太过丢人了。 姐妹俩决定,不如再干一年 ,先把欠的债还清,再攒够一定数目之后才风风光光回家。 她们原计划返回玩具厂上班,却因为没有身份证而打消了念头,思前想后,索性就继续留在工地。 实际上,玩具厂的工资并不高,相较于这份煮饭的工作,其稳定性也是远远不及的。此时的工程队,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了,并且还有增加的可能。 再者就是,范香君十分不舍得离开。 自从她与赵光明接触之后,更加深了对赵光明的好感。她无比欣赏赵光明身上那份难能可贵的正直和善良,而他那幽默风趣的言谈举止,更是令她怦然心动,暗生情愫。 范红梅明白她的心思,当然愿意支持,她也觉得赵光明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范香君心里认准了赵光明后,就从不掩饰自己对于他的情意。渐渐地,她陷入了一张由自己亲手编织而成的情网,无法自拔。 很快,这事成了工程队里公开的秘密。有人私下开玩笑说,她是他路边捡来的老婆,她听后面带娇羞,暗自心花怒放。 只是,面对她的种种热情示好,赵光明却始终无动于衷,让她深感无奈。 据大家私底下议论说,赵光明曾经放出话来,表示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成家。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遭受过情感创伤。他之前交过一个女朋友,不知什么原因分手了,才会导致他有这种想法,大家都为他感到惋惜。 不过,在范香君看来,如果事实真如传言那样的话,那么赵光明的优点就要再添上一条:感情专一。像这样的品质,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当中,是何其难得啊! 就在方才,范香君有意试探了一下赵光明,告诉他自己再过两个月就打算回老家去了,期待他能流露出一丝丝不舍,结果却大失所望。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着实让范香君感到难受。 她究竟应该怎样做,才能够敲开赵光明封闭的心门? 赵光明躺下后,将收音机的音量调至最低档,放在了枕边。 尽管已是深夜时分,收音机里依然热闹非凡。听音乐、讲故事、情感连线,以及各种专家讲座等等,共同编织着绚丽多彩的深夜画卷,给静谧的黑夜增添了生气与活力。 不过赵光明对任何节目都觉无趣,总是听几句就换了频道,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听些什么。 他漫无目的地转动齿轮,各种声音交织,叽里呱啦一片混乱。 突然间,一个低沉的男中音传入了他的耳中:“......所以说,乙肝这种病并非无法治愈,关键是……” 心不在焉的赵光明猛地一怔,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立即凝神静听。 男中音还在继续说:“……咱们这款全新的乙肝药物,是部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历经数年的研究,经过无数临床试验才得以问世的......” 赵光明惊讶地瞪大眼,乙肝能治好啦?已有新药出来啦?自己竟然如此闭塞无知! 兴奋感涌向全身,让他微微有些颤抖。他侧身紧盯收音机,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专家所说的每一个字。 那位专家自称乔主任,他详细讲解新药的神奇疗效,从药物的成分到作用机制,再到临床实验的数据结果,无一不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赵光明听得入神,心中燃起了无数希望的火苗,但还是有一丝怀疑,这到底是真是假? 这时,只听乔主任说道:“接下来呢,就让我们一起来听听,患者们的真实反馈吧。” 第一个听众和乔主任连上线了,他激动地说道:“乔主任,太感谢你了!我按照你的治疗方案,吃了两个疗程的新药,今天去医院检查,发现已经全部转阴了!” 乔主任轻声笑了笑,说道:“恭喜这位朋友,两个疗程就转阴了,真是可喜可贺!” “谢谢乔主任,我打电话来就是想咨询一下,我还需要继续吃药吗?” “依我之见呢,最好再服用一个疗程巩固疗效......”乔主任和蔼可亲地详细指导,很有医者的风范。 随即,他又与下一位患者连线。 这位患者也是十分兴奋:“乔主任您好!我吃了一个疗程的药,没想到竟然从大三阳转变成了小三阳!我胃口变好了,家里人说我气色也好多了,今天特意打电话过来向您表示感谢!” 乔主任爽朗地笑着,回应道:“不用客气。医生的宗旨就是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嘛,能让你病情有所好转,我们也感到非常高兴。只要你坚持接受治疗,全部转阴绝对不是问题......” 患者连连道谢之后便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又开始连线下一位患者…… 此时的赵光明,心情激动,巨大的喜悦在胸中涌动,难以自抑。也还有一丝懊恼,为何没有早点知道这个好消息,那样的话,就不必无奈地放弃心爱之人了。 转念一想,现在知晓也不算太迟啊!他按捺住怦怦的心跳声,继续聆听。 收音机里,乔主任在介绍:“听众朋友们,如果你们有任何疑问或者想要了解更多信息,都可以拨打电话进行咨询。同时,也欢迎大家亲自来我们门诊部进行实地考察,我们的联系电话是......” 赵光明如同触电般一跃而起,手忙脚乱地打开手电筒,抓起枕边的笔记本和笔,迅速将专家报出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记录下来。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长长松了口气。 盯着笔记本上那串电话号码,他俊脸上露出了喜悦的微笑。仿佛这串阿拉伯数字,就是他开启幸福大门的密码! 这一夜,赵光明依旧失眠了。但脑海中不再是无尽的纠结和感伤,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第309章 分手吧 第 309章 分手吧 上午,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街道上,也照亮了花香四溢的花店。 周洁和周小燕各自忙碌着。周小燕正热情地帮两位顾客挑选鲜花,不时说上几句俏皮话,逗得顾客们喜笑颜开。 店门外,周洁蹲在地上,静静地栽种盆栽。 停业这段时间,由于店里长时间空气不流通,有盆栽出现了黄叶甚至枯萎现象。周洁就将那些枯萎的植物拔出来,再换上其它植物。 这两天她特别不想说话。赵光明的那通电话,让她魂不守舍,不时回味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非常懊悔。赵光明打电话过来,应该还是在乎她的,可自己愚蠢地把他推开了。 现在她只有不停地劳动,借机排解内心的烦闷。 “嘟”,身后响起了一声汽车喇叭声。周洁回头,只见熟悉的红色汽车停在了店门口。她心中一喜,罗悦玲回来了,心情一下开朗了起来。 她站起身,笑吟吟地迎接好朋友的到来。 罗悦玲下了车,看见周洁,立即扬起了嘴角。只见她穿着一件白色蝙蝠衫,硕大的一朵红玫瑰图案特别的醒目,再配上紧身喇叭牛仔裤,时尚又漂亮。 罗悦玲快步来到周洁面前,不在乎周洁手上的泥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阿洁,我好想你啊!” 周洁摊开带泥的两手,迎接她的热情,笑着说道:“我也想你!” 她上下打量罗悦玲的衣着,赞叹道:“阿玲,你变得好时尚,我都快认不出你啦!” “哪有,还不是一样,”罗悦玲娇嗔道,又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周洁,“给你带了点小零食,希望你喜欢。” “哎呀,太谢谢啦!你买的我都喜欢。”周洁欣喜地道谢,心里甜滋滋的,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真美好。 她招呼道:“阿玲,快进店里喝茶吧!我去洗洗手就来陪你。” 罗悦玲点了点头,走进店里,和忙碌的周小燕打了招呼,径自走向玻璃窗旁的小桌子,坐下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 其实她此刻忧心忡忡,凌浩出事的消息让她震惊,也让她心疼不已,所以她决定暂停学业回来探望。 待到周洁过来,罗悦玲立刻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凌浩怎么会出事啊?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情况好些了吗?” 还没等周洁开口,罗悦玲又说道:“店里有客人不方便说话,我们到车上去说吧。” 说完,她便拉起周洁的手,急匆匆地出了店门,迅速来到车前,两人相继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后,罗悦玲转头望着周洁,一脸急切地等待答案。 周洁想了想,缓缓说道:“具体怎么出事的我也不清楚,那天中午我们请凌浩过来吃饭,顺便把欠他的钱还给他。大家聊得挺开心的,还喝了点酒,可能就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回去路上就出事了……” 周洁说着慢慢垂下头,声音也越来越低,“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如果不喝酒,可能他就不会出事了……” 罗悦玲轻拍周洁的肩膀,柔声安慰道:“阿洁,这事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他开车不够小心。” 罗悦玲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准备准备,我们马上去看他。” 听到这话,周洁不禁面露难色,“那个......我......就不去了,我把地址发给你。” 说着她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借此掩饰内心的不安。 罗悦玲十分不解地问:“店里不是有小燕吗?我们一起过去吧,很快就回来。” 此时的周洁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因为没有将真实情况全盘托出,所以她不肯同往的行为,就令人费解。 周洁只得开口解释道:“我……之前已经去看过了,他挺稳定的,你直接过去就行。” 罗悦玲很失望,还有些许不满,自己开车前来接她,本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一同前往,她却推三阻四,何时变成只注重物质利益的人了? 罗悦玲忍不住调侃道:“哟,难道生意比朋友还要重要吗?” 其实,罗悦玲之所以想要拉上周洁一起前往,是因为她担心自己一个人去,不知凌浩会是什么态度,要是很反感,那多尴尬呀?而周洁与凌浩关系比较好,叫上她同行,就没有这层担忧了。 周洁听出罗悦玲话里的含义,指责她是把赚钱放在首位、无情无义的人。对于极其珍视友情的周洁而言,这种误解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她无法忍受这天大的冤枉,忍不住解释道:“并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凌浩他不愿见到我。” 罗悦玲满脸狐疑,目光紧紧锁定周洁,追问道:“为什么?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周洁暗自思忖:事已至此,索性全盘托出,也好让罗悦玲明白,自己与凌浩之间毫无发展的可能,让她能够没有顾虑,放开手脚去追求凌浩。这也是她通知罗悦玲的初衷。 周洁老老实实将原因告诉罗悦玲,因为张茂林的意外出现,导致凌浩负气离开,所以他再不想见她。 罗悦玲听完她的叙述后,原本平静的面容逐渐阴沉了下来。这让周洁很是疑惑: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罗悦玲目光直直盯着周洁,语气生硬地说:“阿洁,当初我离开时,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万万没想到,凌浩受伤竟然和周洁有直接原因!此刻她心如刀绞,这股疼痛在心中迅速蔓延,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她内心深处的一团怒气。怒火瞬间熊熊燃烧,在心中肆意乱窜。 周洁面露愧疚,嗫嚅道:“对不起!我也没想到……” 罗悦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对着周洁大声道:“你就是重色轻友!竟然任由男朋友给他难堪!你若想让他对你死心,大可以私下告诉他,何必要当众打击他呢?” 周洁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地望着好友,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如此误解自己! 她连连摇头,急切地辩解道:“不!阿玲,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故意要伤害凌浩的意思,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超出了我的掌控范围……” 罗悦玲瞪着周洁,双颊涨红,胸脯不停起伏,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够了!别说了!你赶紧下车,我自己去找他!” 说完,她便扭过头去,不再看周洁一眼。 周洁张了张嘴,还想要解释,但看到罗悦玲那副倔强的模样,似乎多说一句就会惹来更大的怒火,只好将话语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周洁推开了车门,一只脚踏上地面,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地望着罗悦玲,轻声说道:“阿玲,凌浩可能会有些冷淡,希望你多一些耐心,不要太在意他的态度。” 罗悦玲不屑地冷哼一声,算作回答。 周洁下了车,轻轻关上车门。罗悦玲立即发动汽车,很快疾驰而去。 周洁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车辆,强烈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被最好的朋友误会,这种揪心的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 其实她也明白,因为罗悦玲喜欢凌浩,凌浩却因自己而受伤,罗悦玲自然会把满腔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这也是合乎情理的。 但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分明是张茂林!要不是他突然出现,扰乱了聚会,又怎么会生出这场意外呢?凭什么要让她独自来承受这份压力! 怨气如火焰般灼烧着她的身心,同时还要背负无尽的委屈,她几近崩溃,必须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周洁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迅速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喧闹嘈杂的工地上,张茂林和赵光明正商讨着搬迁事宜。工程项目已经临近尾声,赵光明的施工队即将收拾行囊,奔赴下一个工地。 听到赵光明询问住处,张茂林拍着赵光明的肩膀,笑着说道:“考虑到天气热,我特意给你们找了一间青砖大屋,非常凉快,为了找个满意的地方,我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 赵光明感激地点头说道:“多谢老大的关照!不知那住处离工地远不远?” 张茂林稍稍思索了下,回答说:“也不算远,大概走十多分钟的样子。” 赵光明却皱了皱眉头,接着笑嘻嘻地商量道:“老大,这路程可不近啊,他们这些人干了活都懒得走路,要不还是在工地旁搭个棚子得了,这样既省钱又省事,怎么样?” 张茂林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如果能搭棚子,我还用得着去租房子吗?告诉你,那房子可不普通,是以前大户人家住的,不会亏待你……”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张茂林掏出手机,看清来电联系人时,先是微微一愣,接着脸上露出了微笑。 电话竟是周洁打过来的。一向矜持内敛的她,破天荒地主动打电话来了,这简直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罕见。 发生森林公园那场不愉快之后,他心中憋着一股子气,决定暂时晾她一段时间,权当让彼此都冷静冷静。 此刻她来电找他,想必经过这些天的冷静思考,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求和来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自主地高高上扬,流露出几分得意。 “喂,什么事啊?”张茂林鼻孔朝天地问道。 没想到,电话里并没有温柔的语调,而是愤怒又决绝的声音:“我们分手吧!” 尖锐的声音刺透张茂林的耳膜,让他有些发懵。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呵呵,她这是以退为进啊。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她都使出这一招了,那他也不能不给她个台阶下。 于是,张茂林立即笑着说道:“小洁,别开玩笑啦,不就两天没打电话嘛,至于生这么大气吗?我这两天实在是有点忙……” 他瞥见赵光明正竖着耳朵,好奇地偷听,立刻转身快步走开,和他拉开了距离。 却听周洁用坚决地口吻说:“我是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张茂林不禁收起了笑容,脸色阴暗下来,沉声问道:“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无论感情和事业,从来都是他掌控一切,怎么可能由他人说了算? 周洁稍作停顿,似乎在考虑措辞,接着说道:“我们性格不合适。” 张茂林皱紧了眉头,“什么叫性格不合适?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 周洁毫不犹豫回答:“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时,感觉很别扭、不自在!”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刺张茂林的心窝,令他一时沉默。他猜测,莫非周洁还在对森林公园那件事耿耿于怀? 他耐下性子,低声辩解道:“你还在生那天的气吗?我向你保证过,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周洁快速打断他说:“别提了,不是那个原因!” 张茂林却疑惑了,追问道:“那究竟还有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你说出‘分手’两个字?” 他一定要刨根问底、追根溯源,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被甩了,那真是窝囊! 只听周洁带着怨气指责道:“你……你那天太过分了!逼着凌浩喝酒,他回去路上就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张茂林听后一阵惊讶,略微沉思后,反驳道:“原来是为这事,明明是他自己酒量不行,怎能怪到我头上?我也喝了不少酒,怎么没事?你居然因为他,跟我提分手?!” 说到最后,张茂林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脸上满是怒气。 此刻,他怒火中烧。难道在周洁心中,自己竟然比不上那个只会摆弄花花草草的家伙? 张茂林觉得自己仿佛被当众扇了一巴掌,颜面扫地。他态度强硬地说:“我不同意!你这个分手理由,简直太荒谬!” 就算要分手,那也得是他先提出来才行! “我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我是明确告诉你,我们分手了!至于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好了,就这样,再见!” 周洁的语气冷漠而决绝,丝毫不留任何余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张茂林捏紧电话,仿佛要将其攥碎。双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铁青。 他竟然又一次在女孩子面前吃瘪,更难以接受的是,居然还是同一个人! 难道,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克星? 第310章 真实的自我 第 310章 真实的自我 罗悦玲到了医院,缓步来到凌浩的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一眼就能看到斜躺在病床上的凌浩。他英俊的脸上表情漠然,却依然帅得让人迷醉。罗悦玲的一颗心立即怦怦乱跳,甚至紧张得忘了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打开了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岁月不败美人,虽然对方人到中年,却风韵犹存。 根据她的面相,罗悦玲瞬间猜到,这位想必是凌浩的母亲。 她立刻绽放出甜美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道:“阿姨您好!我是过来看望阿浩的。”说着将包装精美的水果篮递上。 苏秀芳听到她对儿子的称呼,立即露出热情的笑容,接过果篮说:“哎呀,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快请进!” 接着,她转身对凌浩笑道:“阿浩,有人来看你了!” 凌浩见到罗悦玲出现,十分惊讶。听周洁说她在香港求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凌浩的声音平淡,情绪毫无波动。 罗悦玲虽知道他一贯冷淡,但还是有一些失望。她抿了抿嘴,回答道:“听说你受伤了……我很着急,特意赶回来看看你。” 苏秀芳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她,暗想,几天前来的那个女孩长得标致,今天这个也是眉清目秀,也不知哪一个是未来的儿媳妇? 罗悦玲见到凌浩身上的伤情,心针扎般猛地一痛,疼惜地说道:“伤得这么严重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凌浩在心里揣测,一定是周洁将消息告诉了罗悦玲,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推给别人,好彻底划清界限吗? 想到这里,凌浩不由得在心里冷笑:真幼稚!他又不是物品,怎么可以推来让去! 于是,他面带一丝不屑,对罗悦玲关切的话语充耳不闻。 罗悦玲感到一阵尴尬,双颊微微泛红。凌浩还是这么不欢迎自己吗?突然想起周洁的提醒——不要在意凌浩的态度。 罢了,看在他身负重伤的份上,就不去计较他的冷漠吧。 她定了定神,再次轻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伤口还疼吗?” 凌浩依旧默不作声,在心中嗤之以鼻:这种问题真是多余,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疼啦。 一旁默默观察的苏秀芳看到这一幕,脸上流露出欣喜。 这位女孩与上次的那位可大不相同,上次的女孩太过拘谨,几乎不敢说话,这个却大方多了,自己找话题聊天,这实在是太好了,儿子就需要这样的陪伴。 苏秀芳带着微笑亲切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罗悦玲表面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她的勇气已是强弩之末,快撑不下去了。她不能老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吧,又不是神经病! 此刻苏秀芳的问话,正好解了她的窘境。 她连忙转过头来,迫不及待地回答:“阿姨,我叫罗悦玲,叫我阿玲好了。” “好,阿玲,你坐下来说话吧,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能不能帮阿姨照看一下他的药水呀?” 苏秀芳一边说着,一边还朝凌浩努努嘴,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她准备故伎重演,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行,阿姨!这里放心交给我吧!”罗悦玲像是接到了至高无上的圣旨,心里乐开了花,这下她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她立即快步走到陪护椅前,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凌浩看了他母亲一眼,眼神中带着谴责。 “那就麻烦你了。”苏秀芳只当没看见儿子不满的眼神,嘴上道着谢,脚底抹了油,一溜烟儿出了门口,顺手关上了房门。 病房里安静无比,凌浩和罗悦玲各自沉默。就好似两军对峙,看谁最先沉不住气。 时间缓慢流逝,终于还是罗悦玲败下阵来。毕竟她是来照顾伤员的,不是来和他较劲的。 她鼓足勇气,温柔地开口问道:“阿浩,你要不要喝点水呀?” 凌浩却是面无表情地回了句:“不喝。”语气冰冷得如同腊月里的寒风,让人心里直发颤。 他拿定了主意,坚决不接受罗悦玲的关心照顾,否则岂不是中了周洁的圈套! 罗悦玲咬了咬唇,继续问道:“那……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语气中有一股越挫越勇的劲头。 凌浩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不用。” 可罗悦玲就像听不懂似的,自顾自地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起苹果来。 她心里想的是,与其干巴巴地坐着,倒不如找点事情来做,好歹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房间里只听见刀刃与果皮摩擦所发出的声音。罗悦玲削得特别认真,甚至希望果皮永远削不完,这样就能避免尴尬。 尽管已经尽可能地放慢速度,拖延了五分钟之后,果皮还是被削得一干二净了。 罗悦玲顿了顿,站起身来,把苹果递到凌浩面前,笑着说:“吃吧,多补充维生素,身体才能好得快呢。” 凌浩却把头一撇,心中抱怨:他何时答应过要吃苹果的?女人总是自作主张! 罗悦玲嘴角轻轻上扬,用刀子切下一块果肉,不管三七二十一,递到了他的唇边,调侃道:“是要我喂你吗?喏。” 反正现在周围没别人看见,无论自己表现得脸皮有多么厚,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凌浩没料到她竟会使出这一招,顿时惊愕不已。印象中她一直温婉腼腆,何时变得如此大胆豪放了?或许不能说是豪放,而是不再害羞矜持了。 “我不吃!”凌浩紧抿双唇,摆出一副倔强到底的模样。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让人喂食! 罗悦玲从未见过凌浩这样的表情,感到特别有趣,忍不住轻轻一笑。 她把果肉再次送到他嘴边,恶作剧般地说:“吃吧吃吧,你怎么能挑食呀?” 这话说出口,听上去就像是在哄小孩子,让罗悦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凌浩一脸的无奈。以他平时的性子,早就拂袖而去了,现在却是动弹不得,只能任人摆布。再这么僵持下去,只怕自己真变成一个闹别扭的三岁小孩了。 没办法,这个看似柔弱却又无比倔强的女人,逼得他不得不妥协,“把苹果给我。” 罗悦玲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立即递上了苹果。一开始她就猜到,以凌浩那骄傲的性子,怎会接受别人的喂食呢? “多谢。”凌浩伸手接过苹果,礼貌地道了谢,接着他补充了一句:“下不为例。” 罗悦玲将刀尖上的果肉送进自己口中,笑嘻嘻地说道:“凌老师太客气啦!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这一刻,罗悦玲突然间惊觉,自己竟然再也没有局促不安的拘谨感了,恢复了开朗活泼的本性。 原来,不刻意伪装去逢迎他人,大大方方地展现真实的自我,才是最舒适自在的呀! 今日初战告捷,牛刀小试就让冷若冰霜的凌浩破了防。如此,对于成功收服凌浩的心,她充满了十足的信心和动力。 病房门外,苏秀芳透过窗户偷偷向内窥视。只见自己儿子正啃着苹果,那个叫阿玲的姑娘则微笑着在一旁轻声细语,画面温馨至极。 看来,这个女孩或许就是未来的儿媳妇!苏秀芳不自觉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门,走到走廊里的长椅前坐下,开始美滋滋地幻想抱孙子的幸福场景。 夜幕降临,出租屋的小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周洁静静地靠墙坐在门口,微微仰头,凝望着那片深邃的夜空。 幽暗的夜空中,星月无踪。它们似乎有意躲藏起来,不愿见到这个多愁善感的女子。 周小燕被李昌明接走了,小院里只她一个人,陪伴她的是那孤独的影子。 下午的时候,李昌明来花店告诉她们,他邻村有人家举办隆重的寿宴,今晚请了戏班唱大戏,邀请两姐妹一同前往看热闹,周洁当场婉言谢绝了。 与其去凑那份热闹,打扰他们的幸福时光,倒不如在这里享受宁静,默默地咀嚼心事。 向张茂林提出分手后,她如释重负,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这稍微疏解了她心中的委屈。 可是,罗悦玲的误会依旧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间。究竟要怎样才能消除隔阂,化解这场误会呢?她实在不愿意再失去一个知心好友。 她看着手中的电话,内心在纠结。究竟是立刻拨通呢?还是过两天再联系? 就在犹豫不决之际,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划破了周围的寂静。 一看名字,竟然是罗悦玲!周洁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简直难以置信。 她忙不迭地按下了接听键,急切地问道:“阿玲,什么事呀?” 电话里传来罗悦玲吞吞吐吐的声音:“阿洁,我……对不起,今天……我不应该对你发那么大脾气。” 听到好友的道歉,周洁开心不已,连忙宽慰道:“没有啦,我真的没生气。诶,你有去看过凌浩呀?他现在情况如何?” 周洁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不想让两人陷入争吵的回忆之中。 提起凌浩,罗悦玲的语气明显变得欢快起来:“他呀,一切都挺好的!” 周洁听出她语气中的喜悦,猜测两人相处应该很融洽,由衷地为她感到欣慰。 她嘴角上扬,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调侃道:“他没有为难你吧?” 罗悦玲轻笑道:“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为难?他还是一副爱搭不理不耐烦的模样,不过,我想起你的忠告,就懒得跟一个伤员去计较,还厚着脸皮给他削了个苹果呢。” 周洁好奇地追问:“那他有没有接受?” 罗悦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边笑边说道:“刚开始他像一头倔驴,死活不愿意吃,我不管他那么多,反正他又跑不动,就逼着他吃,哈哈,想起他那副难受又无奈的表情,简直笑死人啦……” 周洁自行脑补出那有趣的画面:凌浩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罗悦玲,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媳妇。 她也跟着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没想到你居然有本事让他乖乖听话。不像我,好心好意去看望他,却被赶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心中涌起一丝心酸,情绪有些黯然。 这时,只听罗悦玲带着歉意说道:“阿洁,真的很对不起。明明知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却还要对你发脾气,后来我回想,才发现完全就是嫉妒心理在作怪,我真是太小心眼儿啦……” 周洁连忙笑着安慰道:“阿玲,快别这么说了,我们的友情比石头还要坚硬,这点小误会能破坏得了吗?不管怎样,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她心里非常感动,罗悦玲能坦诚地说出这席话,表明是真的很看重她这个朋友。 罗悦玲连忙附和道:“嗯,没错!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两人接着愉快地交谈起来,嘻嘻哈哈地商量,该如何去对付凌浩那座冰山…… 第311章 他放下了 第 311章 他放下了 周小燕迈着轻快的脚步推开院门,只见周洁正静静地坐在房门口,仰头凝望着天空,就连她推门进来都没有觉察到,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道洁姐不放心她的安全,在特意等待她回来?真是杞人忧天,还当她是小孩子呢? 她笑道:“姐,一个人睡不着吗?” 周洁收回目光笑了笑,问道:“回来啦,今晚的大戏好看吗?” “好看!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过唱戏,没想到还能这么近地观看。他们的戏服好漂亮,上面的花纹是用金线绣的呢,还有头上的首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周小燕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一脸的兴奋,显得意犹未尽。 不过,她很快发现,周洁虽然带着微笑在聆听,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联想到她这么晚还在这里发呆,周小燕立即止住了话语,关切地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周洁又抬头看向夜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时间,院子里变得格外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肯定是有事!周小燕立即去搬了个凳子陪坐在周洁旁边,“姐,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吗?你总是把事情憋在心里,对身体也不好啊,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 周洁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大事,看你这么甜蜜,我不想打扰而已。” 周小燕撅嘴不满地说:“你要是不开心,我哪里能甜蜜嘛,快告诉我。” 周洁抿了抿嘴,平静地说:“我和四哥分手了。” 周小燕惊讶地瞪大眼睛,怪不得她睡不着觉,原来是失恋了! 一股无名之火瞬间窜上心头,她气鼓鼓地说:“四哥也太过分了吧?凭什么说分手就分手!” 没想到,周洁听后竟扑哧一声笑了,“别错怪人啦,是我提出的。” 周小燕一脸困惑,“姐,你怎么想的呀?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分手呢?” “他真的不适合我,早点分开对大家都好。”周洁解释道。 周小燕听后若有所思,忽然抬头看着周洁,问道:“姐,该不会是因为凌浩的事吧?” 周小燕一下子猜到分手的真正缘由。她知道周洁一直在自责,却没料到她竟会把矛头指向张茂林。 周洁坦白道:“有一点吧,但不完全是,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始终对他没感觉,强扭的瓜终究不会甜,你懂的。” 周小燕想到了自己,一时沉默。她与许虎朝夕相处两年,都没弄明白啥是爱情。如今和李昌明相处短短几个月,就品尝到了感情的甜蜜,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她从前是多么幼稚可笑,把对方的索取当成爱,为此心甘情愿地付出真心。可真心若是错付,只会助长对方的贪婪,这就是她感受不到快乐的原因。 经历过她才懂得,两个人在一起,心灵上无法共鸣,那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因此,对于周洁的心境,她多少有些理解。 周洁见她不说话,接着说道:“小燕,还有一件事,前几天,赵光明给我打过电话。” 周小燕微微一怔,接着恍然大悟道:“噢……我明白了,就是因为他,你才会提出分手?” 周洁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他打电话来,只不过是问候一下。” 虽然嘴上如此说,但她不得不承认,提分手的确与赵光明有些关系。 没有比较,又怎知差距?赵光明不过寥寥数语,却一次次撩动她的心弦,而面对张茂林时心中却毫无波动。提出分手后,也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人或许可以凭借思维去自我欺骗,但内心的真实感受却是难以掩饰的。 周小燕狡黠地一笑,说道:“我才不相信呢!他给你打电话就只是问候一声?快说,他还讲了些什么?” “他告诉我,目前他正在四哥手下做事……” “这么巧?”周小燕满脸惊讶,紧接着又担忧道,“哎呀,如果是因为他分手,四哥岂不是要找他的麻烦啦?” 周洁露出一丝苦笑,略带感伤地回答:“小燕,他真的没有提感情上的事,一句都没有。” 周小燕疑惑地皱起眉头。两人多年没联络,突然打个电话来,居然只是简单寒暄几句,实在是匪夷所思,不符合常理啊! “真的?他只是闲来无事找你聊聊天?” 周洁照实回答:“他还问我是不是在和四哥谈恋爱,说四哥交往过不少女友,希望他这次对我是真心的。” “奇怪,他对你说这些干嘛?他就一点不吃醋?” 周洁叹了口气,“他能这样说,就是表示已经放下我了。” “既然放下了,又何必巴巴的打个电话来呢?不是一直都不闻不问吗?” “他……”周洁想继续找理由,仔细一想,也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既然放下了,他完全可以不理她,为何要打电话来,还特意提起张茂林的过往? 周洁心中一动,心湖中掀起了层层波澜:莫非,他是在暗示自己,张茂林对她或许是逢场作戏? 她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周小燕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一定是这样,既然他在四哥手底下做事,对四哥肯定很了解,不过,四哥是怎样告诉你的?” 周洁摇了摇头,“他从没提过以前的事,我也没问过。”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对张茂林的过去竟然一无所知。 周小燕看着周洁,忍不住发出一阵嘲笑:“姐呀,你看看你,什么都不清楚,稀里糊涂地谈恋爱!怪不得他会特意打电话过来提醒你,估计就是清楚你这迷糊的性子。” 周洁喃喃自语道:“我似乎对他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从未设想过与张茂林的长远未来,如果要说逢场作戏,那么那个人应该是自己吧。 周洁突然抓住周小燕的胳膊,欣喜若狂地说:“小燕,赵光明这样做,会不会是因为还在乎我呀?” 周小燕却毫不留情地当头泼下一盆冷水:“姐,你醒醒吧 ,他要是真的还在乎你,又怎么会不来找你呢?就连打电话也不提一个字?” 周洁激动的心瞬间又坠入冰窖!是啊,他知道她的地址电话,却始终没来找她,打电话也只字不提过往的情分,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显然,他早已将过去种种抛诸脑后,不再留恋半分了。 周小燕见周洁黯然神伤的样子,劝说道:“姐,那种没良心的人就别去想了,我觉得,四哥比他好多了,你还是给四哥一次机会吧,他是在乎你才为难凌浩的,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你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见周洁不说话,她继续说:“就算他以前谈过恋爱,那都是过去式了,只要他现在对你真心实意,就足够了!” 此刻周洁心乱如麻,各种各样纷乱繁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纠缠不清,感觉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 感情是个复杂的东西,微妙又难以琢磨。越无法拥有,越是无比向往。 周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头说道:“小燕,睡觉吧。” 说完,她缓缓起身,步伐沉重地走进了房间。 周小燕静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剖析周洁所面对的复杂局面。 凌浩意外受伤,她深深自责,对张茂林也有些怨气,关系正紧张,赵光明又突然横插一脚,勾起了她的情思,却又不给她希望。 也难怪她会睡不着觉,换成是谁都会心烦意乱。 究竟该怎样化解这些难题呢?周小燕想得一个头两个大,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姐,你头疼呀?我来帮你按摩按摩吧……”周小燕走进房间,对周洁轻声说道。 她能力有限,此刻能做到的就是这些事了。 赵光明带着工程队,浩浩荡荡地奔赴新的住处。 目的地是在一座村庄里,这里新旧房屋交错林立,很有独特的风格。 由于村里的通道大多是一人多宽的巷子,他们只能将行李物品卸在村口的篮球场,再人工搬运进去。 赵光明带领着众人,走向一条狭窄的小巷。青石铺成的小巷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苔味,那是岁月的气息。 他们在一间老式房屋前停了下来。这座房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朱红色大门有些斑驳,古朴的青砖,灰色的瓦片,尽显时代的印记。最特别的是那线条流畅的山墙,很有地方特色。 赵光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有些生锈的铁将军。嘎吱一声,推开了木门。 众人原以为这老屋里面会是一片昏暗,但大门打开时,都觉眼前一亮。原来,房屋的中央竟然有一个小小的天井!阳光透过天井上方洒下来,映亮了整个屋子。 天井的三面环绕着房屋,另一面是高高的围墙。房屋建造得比较高朗,一进入其中,清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两间廊屋里,摆放着七八张双层铁架床。虽然简单,倒也整洁。 一旁的唐老五忍不住调侃道:“这就是张老板说的大富人家啊?感觉也不怎么样嘛。” 立刻有人道:“你别小看这房子,起码得有一百多年了,在那个年代能住上这样的房屋,是相当有钱了!” 另一个声音应和道:“可不是嘛,那时候到处都是茅草棚子呢。” 另有人嘟囔着说:“这张老板也太抠门儿了,屋子这么小,咱们这么多人,转个身都难。” 赵光明不在意地说道:“行啦,别不知足了,好歹有个屋顶遮风挡雨不是?总好过在桥底下被蚊子咬得满头包啦!” 对于住宿条件,赵光明向来不怎么挑剔,他觉得只要有活干,有钱挣,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转头对跟着进来的范香君笑着说道:“女士优先,你们俩先去挑选房间吧。” 范香君心中一暖,赵光明总是这般照顾与体贴,仿佛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让她很难不胡思乱想。 她对赵光明甜甜一笑,和范红梅一同朝着右边的房屋走去。 这处住所一共有三间房,一进门是会客厅,两侧是厢房,都摆放着两张铁架床。姐妹二人将左右两个房间查看了一番,决定住左边的房间。因为这间厢房紧邻着天井,采光很好。 范香君站在窗边,透过陈旧的彩色玻璃对外面大声说:“赵哥,我们住这间房!” 得到回复后,赵光明转头对着其他人吩咐道:“你们自己挑地方铺床,左边那间房除外!” 众人纷纷寻找位置安放床板。一时间,屋内响起了各种碰撞声。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抢占廊屋的床位,这里比房间宽敞明亮,只是床位不够。 赵光明提着自己的背包,走进了会客厅,思考着住哪个角落能够让他不受到干扰。 这时,范香君从厢房里走出来,抿了抿嘴,对他说道:“赵哥,房间里还有一张空床,你就住那里吧。” 她担心外面床位不够,如果她们要和别人合住房间,那这个人选必须是赵光明。所以大庭广众之下她也顾不上矜持,出来邀请他一起住。 唐老五见状,立即冲着赵光明挤眉弄眼,调侃道:“三哥,人家邀请你去房间里住呢,嘿嘿嘿......”他的话引来周围人的低笑。 范香君自觉很难为情,马上红着脸进了屋子。 赵光明听后也俊脸一红,但也理解范香君的用意。 他看了一眼拥挤的屋子,一把拽住唐老五的胳膊,故作严肃地说道:“走,跟我进房间去,睡我的上铺!” 唐老五愣了一下,然后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说道:“哎呀,这样不太好吧?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赵光明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少啰嗦!你是不是皮子又痒啦?” 唐老五揉着肩膀,夸张地说道:“老大,你就不能轻点吗?骨头都快被你砸出个坑了,我听你的就是啦,这就给你去当灯泡,省点电费......” 第312章 看到曙光 第312 章 看到曙光 老屋许久没住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范红梅不禁皱起了眉头,她立即出去拿了扫帚进来,仔细清扫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屋子虽然简陋,但只要干净整洁,也会让人感到舒适。 “叮”,地上传来轻微的声音。范红梅低头看去,发现竟是两枚铜钱碰撞发出的声音。 铜钱这东西虽说并不罕见,她小时候就见到过,但此刻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很让人意外。 范红梅弯腰拾起铜钱,吹了吹灰尘细看,铜钱上都覆盖着一层铜绿色,隐约可以看出上面刻着“道光通宝”等字样。她想了想,顺着刚刚清扫过的墙角继续寻找,又找到了两枚。 她欣喜地走到安顿行李的妹妹面前,“香君,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范香君拿过几枚铜钱,惊讶地说:“还能捡到这个呀?”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呢。” 范香君下意识把眼光投向门口旁的赵光明,立即笑着走过去,摊开手掌,“赵哥,你看,地上捡的。” 赵光明停止整理床铺,饶有兴致地拿起一枚铜钱观察,辨认上面的文字。 ‘’康熙通宝,”他不禁打趣道:“运气不错啊,一来就捡到钱了!” 原本躺在上铺休息的唐老六听到后,立刻翻身趴在床沿,大声说道:“哇塞,果然是大户人家啊!随随便便就能捡到钱!” 外面的人听说捡到了钱,纷纷好奇地涌进屋内一探究竟。等他们看清不过是普通的铜钱时,都哑然失笑。 有的人笑道:“嗨,我当是什么金银珠宝呢,原来是铜钱,这个有啥稀奇的?” 有人有反驳说:“那可不一定,这个说不定值钱呢,上次我路过市场,看见有人摆摊专门收购这东西。标价有几十几百,有的还上千呢,听说要看是什么年代的。” 唐老六一听,立即大呼小叫起来:“哎呀,香君你们发财喽!一个几千,你这四个就上万了,你们成万元户啦!” 面对唐老六夸张的说法,范香君不以为然道:“你就吹大炮吧,要是这能值几千块一个,那咱们老家个个都成万元户啦!” 赵光明将铜钱递还给范香君,调侃道:“物以稀为贵,这几个铜钱说不定就是值钱的那种呢。” 范香君不禁莞尔一笑,回答道:“行呀,有机会我去打听打听,要是真值钱,我们请大家吃大餐!” “哈哈,好哇!那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啦……”唐老六大笑着说道。 众人说笑了几句,就很快散去,又开始各自忙着整理床铺。 范红梅凑到范香君身边,压低声音嘱咐道:“你把这铜钱收好了,说不定真能值不少钱呢。” 她们两人的钱财都是范香君在经管,因为范红梅觉得妹妹比她聪明机灵,许多事也由妹妹做主。 范香君听后忍不住笑了,“四姐,大家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啦?” 她看姐姐一脸认真的样子,于是妥协道:“好吧,我保管好就是了。” 赵光明骑着摩托车,找到了收音机里乔主任提到的地址。 这段时间,赵光明每天晚上都偷偷听收音机,认真聆听乔主任的讲座。 听的次数多了,愈发觉得乔主任值得信赖,于是决定过来实地考察一下。 其实这个地址并不难找,在火车站附近,很远就能见到楼顶上“天蓝门诊部”几个大字。 赵光明将摩托车停在门外空地上,打量着这座门诊部。这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大楼,外观方正大气,光亮整洁,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片刻后,赵光明不再犹豫,缓步走进了大门。 进了门诊部,他并没有火急火燎地直奔诊室找医生,而是在里面缓步巡视,仿佛闲逛一般。很快,他就对门诊部有了大概了解。 门诊部实际是下面两层楼。底楼分布着各种专家科室,楼上则是各种检测室,包括血液检查、ct 扫描等等。 尽管门诊部规模不算大,但专家的数量却不少。每间诊室门口都有个牌子,标注着“某某专家”或者“某某主任”,详细介绍所擅长的领域,看起来实力相当雄厚。 就诊的病人并不多,总共也就七八个人。毕竟这里不是看感冒发烧的地方,病人少也正常。 有些人戴着口罩,将自己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明显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赵光明觉得多余,大家萍水相逢,出了门谁还记得谁? 赵光明停止了参观,来到挂号处挂号。 挂号处是位年轻女子,态度十分热情。得知赵光明要挂乔主任的号时,她柔声提醒道:“先生,前面还有几位病人在排队,你可能需要等待一下。” 赵光明点点头,“行,我不赶时间。” 只有医术精湛的医生,才会门庭若市。他心中暗喜,今天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随后,他走到乔主任诊室外的长椅旁坐了下来,等待里面叫号。 长椅另一头,还有一名男子也在等候。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戴着白色口罩,身材瘦削,穿着打扮挺讲究,看样子是个比较注重形象的人。 赵光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哑然失笑。他担心遇上黑诊所,会因为穿得太亮眼而被狠狠宰一刀,所以穿着很随意。不过看来他是多虑了,这里挺正规的。 闲着无聊,赵光明向那名男子挪动了些许身子,微笑着问道:“老兄,你也是来看病的?” 男子微微一愣,目光警惕地打量了赵光明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赵光明心里明白,自己问的就是句废话。到这里不是来看病,难道是来看风景?只不过一时之间,他想不到其他合适的开场白。实际上他是想探听点有用的消息,避免自己受骗上当。 赵光明继续问道:“诶,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我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 男子低声回应道:“我和你一样。” 男子说完,抬起头看着赵光明,迟疑了一下,询问道:“你……也是有乙肝?” 赵光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真人面前不说假,既然大家同病相怜,就不必遮遮掩掩。 他俊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说道:“是啊,莫名其妙就有了,都没一点感觉。” 赵光明一直很困惑,始终想不明白他怎么就有病了。 男子缓缓说道:“我也是,稀里糊涂就被传染上了,有人说,很可能吃饭喝酒传染的,像那种共用一个酒碗的情况。” 这番话让赵光明瞬间恍然大悟。回想在厂里打工时,经常和工友出去吃宵夜,划拳喝酒。那酒碗中就一把勺子,一旦谁输了,就随手抄起勺子喝一勺,从不分彼此。 如今想来,也许正是那些很自然的举动,成为了致病的根源。 赵光明压低声音道:“乔主任说这病能够治断根,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男子回答道:“应该是真的,部队里研究出来的药,肯定不简单,大家都知道,最顶尖的医术都在部队里。” 赵光明点点头,实际上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就凭部队两个字,就没有理由去质疑。 两人正谈着,诊室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同时,屋内传来了乔主任叫号声:“下一位,刘超。” 男子立即起身,对赵光明说道:“到我了。”说完他迅速走进了诊室。 赵光明静静地坐在长椅上,陷入了沉思。他染上这病,竟是因为喝酒,那与他一同喝酒的那些人,会是什么情况呢?是不是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只不过暂时还未察觉而已? 回想起从前喝酒时那副豪气干云的情景,赵光明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刘超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张,眼神十分明亮,微微对赵光明点点头,向二楼走去。 听到叫号,赵光明立即起身走进诊室。里面坐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医生,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乔主任,你好!”赵光明满脸笑容,十分客气地打招呼。 乔主任微微颔首,和蔼地说:“你好,请坐,你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赵光明坐下后,稍作犹豫,说道:“乔主任,我......有乙肝,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你的讲座,觉得特别专业,所以我专程过来找你。” 乔主任点了点头,“嗯,感谢你的信任,现在需要给你做个抽血检查,好确定病情,早上吃过东西吗?” “没有,你提醒过大家,我一直记着。”赵光明连忙回答道。 他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问道:“乔主任,这病能够彻底治好吗?” 乔主任看着赵光明那忐忑的眼神,笑着安慰说:“放心吧,这病在以前确实比较难办,现在不同啦,我们研发的是针对乙肝的特效药,已经成功治愈了好多患者!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们的治疗方案,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康复绝对没有问题!” 乔主任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洋溢着真诚,让人倍感安心。 “谢谢乔主任!”赵光明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乔主任笑着点点头,随即开出一张化验单递给他,“你马上到二楼的化验室去抽血,我们这里检验是免费的,你直接去就行啦。” 赵光明接过化验单,在心里感叹:部队的医院就是不一样! 赵光明来到二楼,一眼便看到刘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在等待检验结果。 见到赵光明走过来,刘超拉下脸上的口罩,对着他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赵光明也对他报之一笑。 此时此刻,两人虽素昧平生,却因为相同的遭遇而倍感亲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 赵光明很快完成抽血,在刘超身旁坐下等待。 刘超一脸笑容靠近他,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兄弟,我刚才问了乔主任,像我这种大三阳能不能转阴,乔主任非常肯定地说,完全没问题!” 赵光明听说后,心情也瞬间开朗起来,“太好了!我们今天真是来对地方咯!” 两人相互鼓励,一定要听从医生的安排,坚持治疗,一同迎接美好的未来。 刘超拿到了结果,毫无意外依旧是知道的结果。他并不担忧,笑着和赵光明告辞,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不久,赵光明也拿到了结果。之前他还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经过锻炼,有可能已经不药而愈了,但结果让他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找到了乔主任,意味着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回到乔主任诊室门口,刘超已经不见踪影,另一个人在里面咨询。 他耐心等待了片刻,见那个人出来,立即走了进去,把检验单交给乔主任。 乔主任仔细看了看各种数据指标,然后说道:“根据这上面的情况,你的确患有乙型肝炎,看这几个数据,是俗称的小三阳。” “乔主任,能治好吧?”赵光明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只要配合治疗,完全没问题。“ “我要怎么配合?” “我会根据你的病情制定治疗方案,按时服药、打干扰素,每隔半个月过来检查一次,再根据指标的变化而调整用药……” “那我需要吃多久的药?” “我们这药是按疗程治疗,两个月为一个疗程,像你这情况大概三个疗程就足够了。” “三个疗程,也就是半年,就能转阴了?”赵光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本以为自己会英年早逝,却不料半年就能治好,让他如何能坐得住? “这只是估计,时间长短要看个人的体质,还有免疫力等因素。”乔主任解释道。 “假如三个疗程还没转阴呢?” “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两个疗程转阴的人很多,我现在就帮你开药。” 听乔主任说的那么绝对,赵光明心中暗喜。 这时,乔主任抬头看着赵光明,问道:“你今天带了多少钱?” “啥?”赵光明有些意外,医生不该是只询问病情吗?怎么还关心起病人的钱包来了? 乔主任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说:“是这样的,我们一般开半个疗程的药,不知你带的钱够不够?” “需要多少钱?” “一般是两到三千。” 听到这话,就算赵光明心里有所准备,还是有些吃惊。半年下来,差不多要花近两万,这可是一笔巨款啊!才明白为啥要关怀他的钱包了。 转念一想,好的药肯定价格贵,有疗效才最重要。相比自己的生命,两万块算个屁! 他略带歉意地回答说:“我不知道情况,身上只带了一千多块。” 乔主任善解人意地笑道:“没关系,我先给你开一千块左右的药,等你吃完了再过来,很快你就知道疗效了。” 赵光明惊讶地问:“这么快就见效?” “这药能改善身体机制,让人精力充沛,当然转阴还没那么快。” 赵光明果断地回答:“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第313章 一唱一和 第 313章 一唱一和 赵光明回到住处时,范香君两姐妹正忙碌着准备午饭。 范红梅正把肉切成小方块,已经切好了小半盆。范香君蹲在一个大水盆前,认真地清洗着里面的土豆。 听到开门声,她立即抬头望过来。看到赵光明手中拎着黑色袋子,随口打趣道:“赵哥,你这大包小包的,是买了什么好吃的呀?” 赵光明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俊脸上有些不自然,他干笑两声说:“嘿嘿,没啥好吃的。” 他原想着趁上班时间去看病,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所有人,现在看来,始终无法避开这对姐妹。 他迅速转移话题,问道:“今天中午吃啥好菜啊?” 范香君扬了扬手中的土豆,调皮地回答道:“喏,吃土豆烧马铃薯!” 赵光明笑着附和道:“不错不错,土豆和马铃薯都挺抗饿的,以后可以经常做这道菜。” 他话音刚落,范香君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赵光明把袋子抱在怀中,开玩笑道:“这个是稀世珍宝,不能给人知道,我得赶紧去藏起来。” 说完他就快步走进屋去,身后范香君的笑声更大了。 赵光明走到床铺前,将那包药放在枕头底下,想想觉得不妥,又把药塞进了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赵光明坐在床边,眉头微皱,思考接下来的问题。 现在他得每天服药了。服药要用温开水,但工地条件简陋,大家都早已习惯直接喝凉水,温开水谈何容易? 如果突然每天坚持烧开水喝,那么他生病吃药的秘密恐怕就隐瞒不住了。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患病的消息传开,就会视他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回想曾经因为不想连累他人,而吐露了实情,却遭受到种种冷遇与歧视,至今仍心有余悸。那段经历如同一道伤疤,深深刻在心间,时刻提醒他不能重蹈覆辙。 算了,就喝凉水将就一下吧。反正水喝进肚子里不就变热了? 现在他得赶紧前往工地。不在工地这段时间,不知那两个大懒虫把活干成啥样了?绝不能让他们拖慢工程的进度。 他迅速起身,急匆匆走向了门口。 看着赵光明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范香君表情变得严肃。 赵光明方才那不自然的神情,没有逃过她的目光。 一直以来,对于赵光明,她从未有过半分隐瞒之心,全心全意地维护着他。然而,赵光明这样的表现,却仿佛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这种把她当外人提防的举动,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赵光明如此紧张? 范香君苦思冥想,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与其在这绞尽脑汁猜测,不如去偷看一下,答案不就马上明了了?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再也无法遏制。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范香君快步走进了屋内,来到赵光明的床前。 她小心拉开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帘,床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工地上大多数人的床铺都像是狗窝,白天钻出来,晚上钻进去,被子形状都没变化。 赵光明的床铺却整理得井井有条,被子折叠得方方正正。对于一个男子而言,能够做到这点实属不易,无疑这也是赵光明身上的优点之一。 在她印象中,除了干活,就从来没见过赵光明不修边幅的模样。 范香君目光在床上扫过,并没看到那黑色袋子。她又弯下腰,在床底搜索,还是没有发现。看来这包东西对赵光明来说的确很重要,特意把它藏了起来。 范香君的目光落在鼓胀的背包上。于是她不再迟疑,迅速拉开背包拉链,立刻看到了那个袋子。 谜题即将揭晓,令她心跳加速!她解开袋子,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是一包药品,盒装的瓶装的都有。 她好奇地拿起一盒药查看上面的说明,是治疗乙型肝炎的,再看瓶装的药,也是一样的说明。 此刻她无比震撼!难道说,赵光明有乙肝病? 愣了片刻,她迅速把药放了回去,再把床铺恢复成原样,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床铺,坐下平复心神。 她曾经听说过这种病,据说它如同癌症一般难以根治。平时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吃药只能暂时压制病情、延长寿命。一旦病情发作,就无药可救!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为何赵光明宣称自己不会成家。这正是他善良的体现啊!他不愿意伤害爱他的人! 这么正直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得这种病啊?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想到此处,范香君一阵阵揪心,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也许,说不定,那些药不是他吃的,而是帮别人买的!毕竟,无论换作是谁得了这病,都不想让人知道。他这样遮遮掩掩就是不想让人打听情况。 菩萨保佑!希望得病的人不是他…… 早上,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她一手抱着一大束娇艳的鲜花,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的袋子,急匆匆奔向六号病房。 罗悦玲带着一阵花香走进了病房。她笑着对坐在病床边的苏秀芳打招呼:“阿姨,早上好!” 苏秀芳站起身来,微笑着回应:“阿玲,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呀。” 罗悦玲点点头,又转头温柔地看向病床上的凌浩,问道:“阿浩,今天感觉怎么样?” 面对她关切的询问,凌浩却仿若未闻,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怀中的鲜花,随即移开了目光。 罗悦玲早已习以为常,笑了笑说道:“看起来气色不错嘛。” “是啊,他恢复得很快。”苏秀芳接口说道。她对两人的相处方式也见怪不怪。 两人默契地暂时将凌浩晾在一旁,开始自顾自聊起天来。 “阿玲,你买这么多鲜花过来,病房里没有地方摆呀!”苏秀芳有些发愁地说道。 “阿姨,我早就考虑到啦!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罗悦玲将手中的袋子打开,一个精美的大花瓶露了出来。 “哇,阿玲你真细心。”苏秀芳大声夸奖道。 罗悦玲笑着解释道:“我觉得这病房里面太过单调,放上一些鲜花,会让人感觉舒适许多。” “是呀,阿浩非常喜欢鲜花,看到鲜花肯定特别开心,心情一好,恢复得就更快啦。” “阿姨说得太对啦!阿浩他可是插花老师,怎么可能不喜欢鲜花呢?您说是吧……” 罗悦玲和苏秀芳两人一唱一和,像是在谈论远方的某个人,而不是眼前这个凌浩。 被晾在一边的凌浩,默默听着两位女士的交谈。尽管他心中不屑一顾,倒也并不觉得聒噪。 病房里安静太久了,静到仿佛与世界脱了节。此刻才焕发出了生机,一切回到了正轨。 罗悦玲解开那束鲜花,介绍道:“这里面有好几个品种呢,都是我精心搭配的。” 苏秀芳附和说:“真漂亮,你太有眼光了。” 罗悦玲变戏法般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剪刀,笑着说:“阿姨,我来教你插花吧,我可是跟凌老师学过的哦!”说完她对苏秀芳眨了眨眼。 苏秀芳很配合地说:“好呀,我还从来没见过是怎样插花的呢?” 罗悦玲提高了声音,“是吗?凌老师在家都不插花的吗?” “他在学校插花都腻了,家里一朵花都没有,想看花好难啊!”苏秀芳抱怨道。 凌浩挑起浓黑的眉毛,瞪大眼睛:家里怎么没有插花了?家里的客厅从来都不缺鲜花,老妈什么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他张了张嘴,又忍住了反驳的欲望。 罗悦玲有些忍不住笑,阿姨好有趣!挺上道的。 她接着说道:“阿姨,那我今天就亲自插花给你看。” 她一边将修剪花枝插进花瓶里,一边讲解说:“凌老师说过,插花呢,就是要插得整整齐齐,不能像外面的野花那样乱七八糟的,要想标准一点的话可以用尺子量一量…..” “要让鲜花有层次,一层比另一层高就行了……” 凌浩听得牙痒痒的。他什么时候这样说过?插花本是要展示自然美,整整齐齐的那是竹篱笆! 但他还是忍住不理她,任由她在那里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这罗悦玲就是周洁派来的间谍,他才不想如她们的意! 苏秀芳瞥了儿子一眼,见他涨红着脸,憋得十分难受,心里十个好笑,看你这小子能忍到几时? 阿玲这姑娘太逗人喜欢了。她活泼开朗,脾气好,给自己无趣的陪护生活带来了许多乐趣。她很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早日让自家的这根木头发芽开花。 她多多少少听儿子介绍过插花知识,当然知道罗悦玲是在说胡话,但她还要火上浇油,助推一把。 她夸张地说:“原来插花是要插得整整齐齐的啊,嗯嗯,这样一排排的确很好看!” 凌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妈也被这个罗悦玲给带偏了,家里插花都好几年了,她审美还是没有提高,真是无奈! 不久,罗悦玲放下剪刀,左右端详那瓶毫无章法的插花,“完工了,阿姨,你看怎么样?” “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造型。”苏秀芳再次吹捧道。 “谢谢阿姨的夸奖,过两天我再插给你看。”罗悦玲偷偷瞥了一眼凌浩,后者正闭目养神,不知是不是被气的。 苏秀芳把花瓶搬到床头柜上,邀功似的对凌浩说道:“阿浩你看,阿玲插的花多漂亮,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凌浩不为所动,在心里无奈地叹息:要是他教的学生个个都插成这个样子,他必须改行了,实在不配为人师! 苏秀芳又招呼罗悦玲说:“阿玲,你快坐下歇一歇,我把垃圾收出去。” 借此机会,苏秀芳很快出了门口,留下两人独处。 罗悦玲走到病床旁,笑嘻嘻地看着凌浩:“凌老师,这是我的作品,请你指教。” 凌浩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地回答道:“没眼看!” 罗悦玲却暗自开心,他忍不住开口了,这一招果然奏效! 她故作疑惑地问:“老师,你哪里不满意,请你指出来?” 凌浩抿紧嘴唇。他明白她是故意的,她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达到接近他的目的,他一定要忍耐,绝不上当! 罗悦玲端详着那瓶鲜花,“我去花市挑了好半天,才搭配出这么完美的造型,我觉得很完美呀!” 她偏过头看着凌浩,“是不是我插得太完美,让你无可挑剔呀?” 接着她又自言自语道:“好久没有插花了,不过还好,技术并没有倒退,还要多谢凌老师,把我教得这么出众……” 罗悦玲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心里暗赞自己:演技已经炉火纯青,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凌浩看了一眼陷入自恋的罗悦玲,嘴里挤出一句话:“别说我教过你!” 罗悦玲疑惑地瞪大眼睛,“为什么呀?你太谦虚了,我的成就是你的功劳呀,你是我的老师,我怎么能忘本呢……” 凌浩无奈地闭上眼睛,任凭罗悦玲在一旁滔滔不绝,硬是忍住一言不发。只在心里叹息:真拿这女人没办法! 待罗悦玲走后,凌浩看那瓶花横竖不顺眼,真是丑得过分! “妈,把这花拿出去扔掉!” 苏秀芳却不愿配合,“扔掉干嘛?这么漂亮的花,你不看我看。” “那就拿远点去。” “能放哪里去啊?这屋里也没其他地方可以放,难道放你床上?” 凌浩无言以对,看来母亲的心已经被罗悦玲收买了,开始和他这个儿子对着干了。 苏秀芳瞅了他一眼,笑着问道:“你是觉得有哪里不满意吗?阿玲把剪刀放这里了,要不你自己修改一下?” 凌浩扭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片刻后,他对苏秀芳说道:“把剪刀给我。”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这么昂贵的鲜花插成这副模样,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秀芳嘴角高高扬起,笑道:“你现在不方便,就你说我来改吧,也当是教我插花,打发打发时间。” “好,左边第二朵,降低……” 母慈子孝,花香四溢的病房里充满了温馨…… 第314章 吐露心扉 第 314章 吐露心扉 晚上,工程队下班了,大家说笑着回到了住处。 赵光明进到屋子,卸下身上的腰包放床铺上。当他撩开床帘时,发现床铺上立着一个银色保温杯,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带着满腹疑惑,他拿起了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凉水吃药不好,请喝热水。 看到这句话,他心中一惊:看病的事被人发现了? 他略一思索,猜到这是范香君写的,提到嗓子眼的心立即放了下来。工地上也只有她才会这样体贴关心他。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他在吃药呢?转念一想,可能是住在同一间屋里的原因。虽然他尽量隐藏,但只要有心留意,还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对于这份无言的关怀,他心情复杂,百感交集。 范香君收了晾晒的衣服进来屋子,瞟了一眼赵光明,没有说话,径直回到自己的床铺折叠衣服。 趁着屋里没别人在,赵光明拿起保温杯,向前两步说道:“谢谢你。” 范香君抬起头,灿烂地一笑,“好好保重身体。” 温柔的声音,体贴的话语,赵光明感觉一股暖意涌向四肢百骸。 他以为范香君会追问什么病,暗自寻思找什么借口,但她并没有继续询问的意思,倒是十分善解人意。 他转身准备出去,范香君轻声说道:“我会每天为你准备开水,记得按时服药。” 赵光明脚步停顿了一下,走出了房间。 范香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其实非常难过。 当她经过暗中观察,确定是赵光明在吃药,那一刻,她的心受到了重重一击,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为他鸣不平!那如天神般降临她生命中的男子,竟会有如此悲惨的命运!他本应光芒万丈、前途光明,却被疾病缠身,不得不依靠药物维持生命,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惋惜与痛心! 正因如此,她对他产生了更加强烈的疼惜。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他关怀,给他温暖,让他灰暗的人生充满阳光。 由于工地离住处比较远,工地上的机器在晚上就需要人看守。赵光明和唐老六等几人轮值守工地,今晚又轮到赵光明了。 他躺在临时搭建的小棚子里,双手枕着头,陷入了沉思。 范香君默默照顾他,却一直没问过他是什么病,她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照理来说,她应该不知情,只知道他在吃药。不过,以她的性格,怎么能沉得住气不追问呢?这有点反常。 如果她知道他的病,竟然丝毫没有嫌弃,而是送上默默的关怀,那不得不说,她是个心地无比善良的女孩。 凭心而论,无论人品和外貌,范香君都算出众,大家对她的评价也很高。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好感,只是…… 赵光明正在胡思乱想,听到外面有个声音传来:“赵哥,睡了吗?”正是范香君的声音。 赵光明立即起身出了棚子,只见范香君独自站在外面,湿润的长发披在肩上。月光下,她的身影纤瘦而单薄,仿似某个人。 “你怎么来了?”赵光明诧异地问。 范香君笑着解释道:“今天晚上风大很凉快,我和四姐洗完澡就出来散散步,其他地方不熟悉不敢去,只好到工地附近走走了。” 赵光明这才发现远处的范红梅,她正蹲在地上,无聊地拿一截树枝在地上划拉。 赵光明叮嘱道:“嗯,出来散步别走太远,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范香君脆生生地回答说,又轻声问道,“你……吃过药了吧?” 赵光明微微点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范香君低头斟酌了一下,抬头看着赵光明说:“我向你坦白,我偷偷看过你的药,不过我没有其它意思,只是想关心你,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别人,就连我姐都没说。” 赵光明十分意外,她竟然翻看他的行李,这有点让人不舒服。但她大胆承认,敢做敢当,倒是令人佩服。 范香君咬了下嘴唇,好似下定了决心,说道:“赵哥,我喜欢你!无论你是怎样,我对你的心意,永远都不会变!” 赵光明愣住了,范香君第一次这样直接地向他吐露心扉,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见他不说话,范香君又继续说:“你不用担心会连累别人,我不怕!我就是看中你的人品,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范香君说出了心底的肺腑之言,眼神坚定地看着赵光明,期待他的回应。 今晚来找赵光明,她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她知道这个决定会影响她的一生,但深沉的无法抑制的爱意驱使她必须这么做。 她要挑明这份心意,渴望能正大光明地去喜欢他、照顾他,成为那个陪伴他左右的人。 赵光明却顾左右而言它,“香君,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范香君凝视着他俊美的面容,执拗地说:“你不要逃避,我问你,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感觉?” “我……”赵光明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俏丽的面容,一双大眼睛忧郁地望着他。 范香君见赵光明欲言又止,上前一步说道:“你不是没感觉对不对?” 赵光明心里很乱,担心自己说得不恰当,会伤了这个善良女孩的心。 “你不说话,就算是默认了!”范香君扬起小巧精致的下巴,娇声说道。 沉吟片刻后,赵光明缓缓开口道:“香君,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目前我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范香君心猛地一沉,又瞬间燃起了希望。那句“我明白你的心意”,让她欣喜若狂。 原来赵光明并非对她毫无感觉,只是出于顾虑或者担忧,不愿意接受罢了。 她直视着赵光明,掷地有声地表态:“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考虑好的那一天!” 话音未落,范香君转身飞奔而去。留下赵光明伫立在原地,心情复杂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花店里,周洁给植物浇水后,又移栽了几棵植物,才坐在玻璃窗边休息。 这几天周小燕都在花场干活,昨天才结束工作。周洁体谅她的辛苦,让她今天在家休息,自己独自看店。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声汽车喇叭声。 周洁透过玻璃窗望出去,让她差点笑出声来。 门外停靠了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如镜子般光亮,装饰着一些鲜花和丝带,一眼就能看出是一辆婚车。 只不过这辆车现在的样子有些滑稽可笑,车身上的丝带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长短不一的耷拉着;车头的焦点主花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三两个塑胶吸盘贴着上面。 整辆车看起来十分狼狈,仿佛一个落魄的乞丐。 几个年轻人下了车,急匆匆跑向花店。周洁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来意,立即迎向门口,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几个小伙子都身着黑色西服,精致的领结更增添了几分帅气。为首的小伙子吹着漂亮的发型,上面还洒着一些金粉,不用说,他就是新郎官。 新郎官快步走向周洁,焦急地说:“老板,你这里能做花车吗?就现在,我们在高速路上把花跑掉了。” 周洁忍俊不住,笑着说道:“可以没问题,你这不是太快的原因,是没有加固的原因。” 小伙们听后面面相觑,有人恍然大悟道:“噢,还要加固啊?” 新郎官说:“麻烦你赶紧帮忙装饰一下。” 周洁转身走进店里,“你们进来选款式吧,我会尽快给你弄好。” 新郎官和同伴立即翻看相册,很快他们一致选定了一款八百多元的花车。 “这款能做吗?”新郎官问。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周洁爽快地回答,掏出手机准备叫周小燕出来帮忙。 “需要多久?我们很赶时间!”新郎官询问道。 周洁听后,停下动作说道:“如果很赶时间的话,那我建议你们不要选这款,这款比较费时间,要在车上插花。” “那你给个建议吧,哪一种快就做哪一种,我们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周洁理解他们的焦虑,估计就是赶着去接新娘,才把花车折腾成这样,结果更耽误时间了。 她指着另一个款式说:“做这一款吧,比较快速,效果也很不错。” 她介绍的这一款花车比刚才那款简单,价格更便宜。 “行,就听老板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其他人附和说:“是啊是啊,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周洁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于是放弃了叫周小燕的想法。 “那好,你们大家帮帮手就会快很多,我争取半个小时给你们搞定。” 新郎官大喜过望:“那太感谢了!” 周洁做过几次花车了,非常有经验。她有条不紊的指挥小伙们帮忙,有的帮她泡发花泥,有的帮她剪下花朵,她自己只需负责技术性工作。 十来分钟后,她将心型花篮制作好,立即捧到车头上,让大家配合她粘贴透明胶。 一个小伙子说:“原来还要这样固定,我们以为有吸盘就行了。” 周洁猜测婚车应该他们自己装饰的,所以不懂这些小窍门。她笑着解释道:“短距离吸盘勉强没问题,但是跑长途的话,必须要加固。” 固定好主花,周洁又将那些丝带重新粘贴在车上,并做了新颖的造型,还把四个车门都绑上轻纱蝴蝶结。 不到半个小时,婚车又变得容光焕发,喜气洋洋。 新郎官非常满意,在付了花车装饰费用后,额外给了她一个红包以示感谢。 周洁一愣,惊喜地接过红包,“谢谢,祝你和新娘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看着婚车又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趾高气扬地远去了,周洁成就感满满。 能够用自己的双手给他人创造美好,自己也从中获得了快乐,这就是她热爱这个行业的原因。 正当她沉浸在喜悦之中,周小燕来到了店里。 周洁嗔怪地说:“小燕,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出来干嘛。” 周小燕满不在乎地回答:“没事,我休息好了。” 周洁邀功似的说道:“我刚才装饰了一辆花车呢,还得了六十八块的大红包!” “你没骗我吧?今天没人预定花车呀。” “临时来的,他们车上的主花都跑不见了,丝带这里掉一块那里搭一块,像个叫花子车,笑死我了。” 周小燕也忍不住大笑,“还有这种事?那得是跑了多快呀,开飞机吗?” “他们以为吸盘是万能的,没有另外加固,我们以后要注意,不能图省事儿……” 正说着,周洁的手机响了,她随手按下接听键,电话里竟是母亲温柔的声音:“喂,小洁啊,中午来妈妈这边吃饭吧。” “妈妈,是有什么喜事吗?养的母鸡下双黄蛋了?”周洁调皮地说。 刘桂香佯装不满地嗔怪道:“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不行吗?快过来让我看看!” 周洁心想,正好可以给父母说一下已经分手的事,于是爽快地回答:“那好吧,我这就去收拾打扮,过来给你欣赏,其实你们也可以亲自过来看我的嘛,顺便玩一下呀。” “我们懒得走,你赶紧给我过来,我炖了鸡汤等着你。”刘桂香说完挂掉了电话。 周洁转头对周小燕说:“你伯娘让我们中午过去喝鸡汤。” 周小燕立即说道:“我昨天才去过,今天就不去了,我留下看店。” “一起去吧,中午我们关下门,吃完饭就回来,你这几天辛苦了,喝点鸡汤补一补啦。” “我干活累了不想动,你赶紧过去吧,别让伯娘等久了。”周小燕态度坚决地说。 周洁不再劝她,笑嘻嘻地说道:“那就辛苦你看店了,我带个鸡腿回来慰劳你。” “去去去,我才不要呢,我要减肥!”周小燕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帮周洁收拾了一下头发,“这样子不错,伯娘看到肯定喜欢。” “那还用说,她自己生的女儿怎么会不喜欢?就算我披个麻袋她也觉得好看。” 周洁一边说着,一边取下身上的挎包交给周小燕,“那我走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用着急回来,你难得去一趟,多陪陪他们吧。”周小燕叮嘱道。 望着周洁离去的背影,她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315章 该放下了 第315 章 该放下了 夏日的阳光宛如一个热情的舞者,极力释放着自己的活力,明媚得耀眼,炙热得让人难以招架。 道路上,蒸腾着阵阵热气,仿佛大地也在这酷热中喘着粗气。 周洁撑着蓝色雨伞,步伐轻快地沿着公路走向花场。 心情好久没有这么愉快了。生活中的烦恼琐事就像一张大网,将她束缚其中,也许是该多出来走一走,让心灵得到放松。 小河堤上的那间小屋,看起来宁静而温馨,那是她心灵的港湾。 很快她来到花场的大门前。竹门大开着,仿似敞开着怀抱欢迎她的到来。她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进去。 小黑狗“汪汪”叫着从小屋里冲了过来,准备扞卫它这方小小的领地。但一见到周洁,毛茸茸的尾巴就像装了马达,摇成了电风扇。 “小黑真乖!”周洁蹲下身子,抚摸着它漆黑的脑袋。小黑嘴里“呜呜”回应,享受着她的爱抚。 这时刘桂香闻声走出屋来,看见女儿到了,带着慈爱说道:“小洁来啦,外面太热,赶快进屋去吹风扇。” 周洁站起身,调皮地说:“妈妈,鸡汤炖好了吗?我要喝三大碗呢!” “早就炖好了,你想喝几碗就喝几碗。”刘桂香笑着回答。 她的目光就像一把尺子,对周洁从头量到脚,衡量着胖与瘦,最后得出结论:“怎么好像又瘦了?” “哪有,还是老样子啊……” 周洁说着往前走,忽然发现前方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张茂林! 只见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手里拿着一把葱,腰间系了一条花围裙,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周洁脑子急速运转,瞬间明白了母亲叫自己过来的用意,心情顿时晴转阴了。 她隐去脸上的笑意,冷淡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张茂林不以为意,笑着回答说:“好久没来看望叔叔阿姨了,今天抽空过来看看。” 这时刘桂香接口说道:“小张很早就来了,还买了好多菜来,真是细心周到。” 周洁听后却皱起了眉头,明白张茂林这是打感情牌,让父母出面劝说自己。 她心中有些不满,两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要让她父母来操心? 张茂林见状,立即说道:“阿姨,既然小洁到了,我现在就去炒菜。” 周洁有些意外,本以为他只是帮帮忙,竟然还会做菜?像他这么忙的人,怎么有时间进厨房呢? 刘桂香客气地说:“小张,那今天辛苦你了,阿姨就等着尝尝你的手艺。” “阿姨,别客气,这不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吗?”说着张茂林转身进的屋子,马上听到开煤气灶的声音。 周洁并不觉得他此举让人感动,反倒认为有些喧宾夺主,却又不便说出口。 凉棚下,周贵平蹲在地上,正往砖头砌成的简易灶里添柴火,灶上的瓦煲里“咕噜咕噜”直响,散发着浓浓的鸡汤香气。 周洁忙上前说:“爸爸,让我来吧。” “就让你爸负责吧,他反正也是闲着,”刘桂香说着,一把拉住周洁,“小洁,过来这边,妈和你说几句话。” 周洁只好跟在她身后,来到河堤边的一棵树下。这里十分阴凉,堤下的河水悠悠流淌,竟有几分诗情画意。 “小洁,听小张说你闹着要和他分手,是不是这样的?为啥原因?”刘桂香直截了当地问。 周洁早已猜到母亲要问这个,她收回欣赏风景的目光,反问道:“他跟你怎么说的?” “小张说,你们一起和那个凌老师吃饭,凌老师出了车祸,你怪罪说是他劝酒造成的,你这就不对了,酒桌上劝酒是很正常的嘛……” 周洁知道母亲接下来会有一席长篇大论,赶紧打断说:“妈妈,不是这个原因,是我不喜欢他,对他没一点感觉。” “你别骗我了!耍耍小性子可以,怎么能随随便便提分手呢?这么大的事,你不和我们说一声就……” 周洁见母亲完全不理解她的意思,只好闭上嘴沉默不语。 刘桂香继续说道:“小张跟我说,打你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他急得团团转,几天吃不下饭,没办法才来找我们……” “虽然你在和他闹,他对我们还是很尊重,该有的礼数一点都没有少,给我们一人买了双皮鞋,应该花了不少钱……” 周洁暗想,这应该是张春燕出的主意,不然他哪里会知道自己父母的尺码。 刘桂香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听妈妈的话,别再耍脾气了,就算他有什么不对,你也惩罚过了,就原谅他吧?” 周洁不满地嘟囔说:“一双鞋子就把你们收买了,只管帮着他说话。” “我们是贪便宜的人吗?他对我们好,还不是因为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这有多难得啊……” 周洁在心里反驳:他喜欢我,我就得回报他、就必须喜欢他吗? 但她不敢说出口。在父母眼中,张茂林条件好到堪称完美,她家祖坟冒青烟才找到这样的好女婿。她要是敢反驳,只怕会埋怨她心高气傲,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何必徒增烦恼呢? “阿姨,小洁,吃饭了。”张茂林在远处冲他们喊道。 刘桂香立即回答:“好,我们马上就来。” 她转头对周洁说:“小洁,他能做到这样,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再不准无理取闹提分手,人家并没有错……” 周洁抿紧了嘴,无奈地在心里劝慰自己。 人呐,就该活在现实中,别想着追求虚幻的不切实际的东西。过去再美好,都已成过往云烟,就算有再多的不舍,再多的眷恋,也该是放下的时候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能回到过去,能和赵光明重修旧好,鉴于他的病,也绝对过不了父母这一关。 人生从来不存在完美,遗憾与无奈会时常伴随。充满缺憾的人生,才是生命的真谛。 饭桌上,张茂林恭敬地向两位长辈敬酒,“叔叔阿姨,今天让你们操心了,敬你们!” 放下酒杯,他又殷勤地为两人夹菜,仿佛他们就是今天的主角。 刘桂香夸奖张茂林的手艺不错,周贵平也附和着点头,饭桌上的气氛一片祥和。 周洁静静吃着饭菜,菜的味道中规中矩,倒也不难吃。不过会做菜,对于张茂林这个忙碌人来说,实在是很难得。 吃着他做的菜,看着他俊脸上那谦卑的表情,心里的怨气在慢慢地消减。 刘桂香端起酒杯,说道:“小张啊,我刚才说过小洁了,叫她不能无理取闹,她就是被我们惯坏了,有些小任性,你要多包涵一下。” 张茂林马上表态道:“阿姨,其实我也有不对,做事太欠缺考虑,小洁生气也正常,以后我会改正这个缺点。” 张茂林说完,目光灼灼看向周洁。周洁只淡淡瞟了他一眼,继续吃饭,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张茂林打趣说:“看来我炒的菜很合你的胃口啊,都没时间说话。” 刘桂香接过话头笑道:“是啊,以后你可以多下厨,别浪费了你的手艺。” “这没问题!”张茂林爽快地回答,又对周贵平说,“叔叔,你等下试试鞋子合不合脚,不合适我拿回去给你换。” 周贵平点点头,认真地说:“小张,以后过来不用买这么贵的东西,太浪费钱了。” “诶,叔叔,这都是应该的,怎么能说浪费呢?如果你们还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张茂林的态度十分诚恳。 周贵平摆摆手说:“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们两个和和气气的,我们就高兴。” 张茂林赶紧道:“叔叔,这次都是我不对,让你们操心了,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周洁见张茂林揽下所有责任,真诚地承认错误,她反倒觉得自己有些蛮不讲理,对张茂林的成见也渐渐消失了。 午饭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闲聊了几句之后,张茂林提出送周洁回去,也让刘桂香夫妇中午好好休息。 刘桂香当然十分赞成,她希望两人能经常单独相处,好好培养感情。 看着张茂林走向村庄方向,周洁才醒悟,原来他把车停在了村子里。他这是担心自己看见他车子就不进来了吗?做事真可谓是滴水不漏! 刘桂香叮嘱道:“乖乖,听妈妈的话,以后有什么事先和我们商量,不能自作主张……” 周洁抱着母亲的肩膀,撒娇道:“知道啦,你们一起去新岗玩吧?”她已经知道是自己不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刘桂香赶紧摇摇头说:“现在天气热,没事不想走动,也不想耽误你做生意,还是你有空过来好些……” 正说着,张茂林开了汽车过来。刘桂香把周洁送上汽车,又叮嘱了两人几句后,就催促他们离开。 看着汽车远去,刘桂香对周贵平抱怨说:“小洁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还好小张懂事,不然两人黄了我们还蒙在鼓里。” 周贵平安慰说:“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如果她什么事都要问我们,那也不是好事,我们一个庄稼人能懂得什么呢?” 刘桂香叹了口气,“别的事我不想操心,但她的终身大事,当父母的不能不管呐,希望他们两个好好相处,争取明年结婚,我就可以放心了……” 第316章 意外之财 车上,张茂林和周洁虽然没说话,但彼此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再像上次那么紧张。 在即将进入大道的路口,张茂林将车停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转头看向周洁,目光温柔中带着几分神秘。 感觉到他的目光,周洁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说:“你笑什么?快点送我回去!”虽然如此说,但语气并不强硬。 “难得在一起,想多看看你。”张茂林打趣道。 周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泛起了红晕。她嗔怪道:“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啦,我店里还有事要忙呢。” “就这么急着想离开我吗?让我看够了再说。”张茂林干脆趴在了方向盘上,偏头看着她。 见他这么无赖,周洁不禁有些气恼,赌气把脸转向窗外,留个后脑勺给他。 张茂林轻笑一声,轻轻拉过周洁的手,周洁立即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握住,将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送给你,原谅我惹你生气了。” 周洁下意识回头,见手中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小盒子,有些惊讶。 “打开看看。”张茂林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 周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金灿灿的耳环,吊坠是一片树叶形状,非常漂亮。 她有些受宠若惊,张茂林竟然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个太贵了,我不要。”她赶紧将盒子盖上,递还给张茂林。 张茂林却不打算接,笑着说:“珠宝配美人,这个也只有你才能配得上。” 其实,若按他以往的做法,他会直接打开盒子为她戴上,趁机亲近她。不过经过森林公园那次后,他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行为,怕再吓到她。 周洁见他执意不接,只好收回手,略带俏皮地笑着说:“那我暂时帮你保管吧。” 张茂林立即纠正她的话,“什么暂时保管?送给你就是你的了,戴上给我看看。” 周洁却无动于衷,因为她并不想接受这件礼物,觉得这是一份沉重的负担。 张茂林见状,故意说道:“是想让我亲手给你戴上吗?我很愿意效劳。”说着他伸出手作势去拿首饰盒。 “谁想要你戴了?”周洁红着脸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羞涩。 她立即打开盒子,三两下就把耳环挂上了耳朵,故作不耐烦地问道:“行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吧?” “这样怎么看?你要转过头来,让我仔细欣赏。”张茂林嬉皮笑脸地提要求。 周洁那叫一个无奈,暗自埋怨自己经不起诱惑,收下了礼物。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收了人家的东西,这下只能听人家摆布了。 她略微沉吟,猛地转过头来,金耳环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好似在替她诉说不满。 她瞪着大眼睛看向张茂林,赌气似的说道:“看吧,看清楚了没有?” 张茂林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她。金耳环闪烁着光芒,在她脸颊旁不停摇曳,衬托出粉红色的脸蛋更加明艳俏丽,而那含羞带俏的模样,更是十分魅惑迷人。 张茂林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立刻亲吻她那红润的嘴唇,还有那娇艳的脸庞。 可是想到上次的冒失所导致的后果,他只得压抑自己的欲望,不敢轻举妄动。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朵带刺的玫瑰迟早会在他的世界里绽放,何必急于一时? 周洁见张茂林只管傻呆呆地望着自己,半天不说话,立即扭开头去,没好气地说道:“好啦,我们该回去了。” 张茂林这才如梦初醒,收回了目光,顿了顿,又试探地说:“今天有空,我们去看场电影怎样?” “不去,一提到看电影,我就想起那个何生,马上没了兴趣。”周洁立即回绝道。 张茂林赶紧解释道:“当然不是去他那里,我带你去市里看,现在天热不适合出去玩,只有电影院里面才凉爽,去吧?” 周洁低头不说话,暗自衡量这事的可行性,有些担心张茂林又借机占她便宜。 张茂林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表态说:“你放心,没经过你允许,我决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周洁心想,不如借此机会考验他一下,如果他还是不懂尊重人、不顾她的感受,那么她坚决和他分手。 她突然转头看向张茂林,问道:“你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 既然打算和他认真谈恋爱,那就不能再对他的事情不闻不问了。她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和赵光明说的是否一样? 张茂林有些诧异,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他知道不能回避,斟酌一下之后,回答道:“交往过两个,但是已经没有联系了。” “能说说你们是怎么分手的吗?”周洁继续追问。 张茂林缓缓靠上椅背,说道:“第一个非常看重钱,喜欢名牌包包、高档化妆品,当然谈恋爱买点礼物也很正常,但后来她要求越来越过分,让我借几万块给她家修房子,我才意识到她对我并不是真心,只是喜欢我的钱,考虑再三后,我选择了分手。” 周洁点点头,这个说法倒是很合理。社会上很多这类现象,感情不重要,金钱至上。 “嗯,那第二个呢?”她侧靠在座椅上,面对着张茂林,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 张茂林微微低头,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说道:“说来真是丢脸,第二个对象表面上温柔贤惠,没想到却是个骗子,她早就结了婚,却以未婚的身份和我谈恋爱,有天突然有个男人气势汹汹地找到我,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还只能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听他指责,尴尬得要死……” 周洁原本安静地听着,听到了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在她印象里,张茂林一直精明能干,竟会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真是难以置信。而且旁人不知内情,还误会他是个花心大萝卜,实在太可笑了。 张茂林见她笑得花枝乱颤,有些气恼,皱着眉头大声道:“你再笑,我就狠狠亲你!” 这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周洁的笑声戛然而止,脸颊迅速泛起红晕,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把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慌乱地说道:“走吧,去看电影。” 张茂林欣赏完她一系列的可爱举动,满意地扬起嘴角,发动了汽车。 灯光朦胧的电影院里,情侣双双对对。他们不时耳鬓厮磨、窃窃私语,空气中都弥漫着恋爱的甜香。 张茂林信守承诺,全程正襟危坐,除了在情节紧张时,拉一下周洁的小手以示安慰之外,完全没有其它越界的举动。 周洁心里对此十分满意,这个男人能说到做到,这场考验他算是通过了。 她嘴角绽开一抹笑意,仿佛看到了两人幸福的未来…… 凌晨五点,东方渐亮,大地还是一片静谧。 陈旧的老屋里也是静悄悄,工程队的一众人等还沉浸在梦乡。 此时,范香君姐妹起身了,她们要为工程队做早餐。范红梅将大铁锅架在灶上,开始煮稀饭。范香君清洗着青菜,准备等一下炒河粉。 炉灶里的柴火熊熊燃烧,范红梅趁着空闲,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房间。要想有舒适的环境,勤劳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当她清扫到墙角时,一枚铜钱被扫了出来,滚动着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她眼睛一亮,这屋子是聚宝盆吗?会自动长出铜钱来? 这说法当然不可能!她立即蹲下身子,仔细打量墙角位置。 这里墙壁上的石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陈旧的砖块。有块砖破损了一个角,在砖与砖之间形成了三角形的狭小洞口。 她看着那个洞口,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莫非这墙里面还有铜钱?小老鼠进进出出,无意中把铜钱带了出来? 肯定是这样!她马上兴奋地将那砖块向外扒拉,砖头却纹丝不动。她伸手量了一下洞口,勉强可以伸手进去,却又害怕里面会有老鼠,不敢行动。 她想了想,将扫帚的长柄探进去,重重地捅了几下,附耳上前,并没听见什么动静,里面应该是没有老鼠。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大着胆子把手慢慢伸进去,瞬间瞪大了眼睛: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空间,触手所及是一堆铜钱! 为了确定,她抓了一把准备拿出来,但是洞穴太小,只容她拈一小撮出来,仔细一看,真的是铜钱! 她忍不住惊呼道:“天呐,这里面好多钱!” 她这呼声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有几人立刻从床铺上弹了起来,顾不上穿鞋,便火急火燎地朝着厢房里跑来。很快,众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迅速将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的脸上满是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范红梅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只手在墙壁的洞穴间忙个不停。铜钱源源不断现身,仿佛里面藏着巨大的宝藏。 洞口实在太小,她根本无法一把把抓取,只能少量地往外拿。 铜钱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也拨动着众人的心弦。他们紧紧盯着范红梅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渴望,恨不得把她推开自己上。 “红梅妹子,里面还有多少?”有人好奇地问道。 范红梅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很多,不知道,还有好多!”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尖锐,刺激着一些人敏感的神经。 她身旁的几个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蹲下身子,手指在墙壁上一寸寸摸索着,看有没有其他的洞穴或是机关。但那些砖头虽然陈旧,却都是结结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他们脸上渐渐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但希望之火并没有熄灭,又增大了范围,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搜索。 挤不进来的人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用拳头用力敲击其它砖墙,再附耳上前听是否是空心的,脑海中满是墙里面堆满铜钱的画面。仿佛只要找到埋铜钱的那堵墙,就能立刻成为大富翁。 但他们没有火眼金睛,根本不知道哪面墙里有钱。就如同看似触手可及的金山,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能干瞪眼看着。 赵光明从床铺上下来,也凑进人群里看热闹。听着外面的人在骂骂咧咧地捶打墙壁,心里暗自好笑。 试想怎么可能每面墙都埋有铜钱呢?再说铜钱也并不一定很值钱,何必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能显得自己很贪婪。 范红梅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垂涎三尺地看着自己掏钱,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身上,让人难受。 她心里寻思:估计掏了一百多个铜钱了,如果自己一人掏完,说不定他们会要求见者有份。倒不如让给他们一些,到时各有所得,不至于拿出来大家平分。 于是她对离她最近的那个两眼冒着红血丝的人说:“行了,我有这点就够了,剩下的留给你们吧。” 说着她让开了位置,那个人立即两眼放光,饿狼一般窜了过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探向洞穴,却大失所望。因为洞口太小,男子粗大的手掌根本无法穿过。 他不死心地使劲向前,手指被磨得通红,一阵龇牙咧嘴地折腾后,他不得不放弃。旁边另一个人赶紧上前,同样的情况却再次上演。 旁边的范红梅眼中闪过一阵惊喜,这真是天赐良机,老天爷都在帮她,那就不能怪她一人独吞了。 大家正不断换人尝试,“轰”的一声闷响,墙的另一面突然响起了剧烈的撞击声。墙壁一阵震动,墙皮簌簌掉落,响声又接二连三地传来。 有人在惊呼:“猪儿虫在砸墙了!” 正在看热闹的赵光明大惊失色,立即拨开人群,冲向了门外…… 第317章 不公平 赵光明三步并作两步,从厢房冲到了天井。 天井里,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正吃力地拎着大铁锤,一下又一下用力砸向墙壁。 这个男人名叫朱平,平时干活总是偷奸耍滑,能少干一点绝不多做,隔三差五就装病,找各种借口不上班,大家都笑称他“朱懒虫”。他对此却无所谓,依然我行我素。时间久了,这个外号竟叫成了“猪儿虫”。 “猪儿虫,快给我住手!”赵光明大声说道。 话音未落,陈旧的砖墙经受不住大锤的撞击,砖头纷纷破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朱平立刻扔下铁锤,敏捷地蹲下身子,从凹陷处掏出那些碎砖块,随后将手伸进洞里摸索,也掏出了一把铜钱! 看到朱平如此轻易地就得手了,另一个壮汉顿时眼红起来,拎起地上的大铁锤,对着洞口旁边的墙面狠狠地砸下去。 眼见其他人也摩拳擦掌,伺机而动,赵光明心急如焚。如果大家都不管不顾,这房子恐怕会被砸塌掉,搞不好会闹出人命! “停手!”赵光明一声大吼,迅速冲上前,抢夺下壮汉手中的大铁锤。 壮汉非常不满,粗声粗气地瞪眼说道:“为啥他可以砸,我就不行?这不公平!” 赵光明满脸怒容,严厉地质问朱平:“朱平,你擅自把墙砸烂了,该怎么向房东交代?” 朱平一边兴奋地掏着铜钱,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答:“大不了我拿点水泥补上不就得了。” 看他那不知死活的表情,赵光明气得想揍他一顿。他怒不可遏地驳斥道:“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哪有那样简单?!” 立即有人附和道:“就是啊,如果房东知道墙里掏出了古钱,怎么可能只让补个墙就了事呢?” 另一个人也说:“说不定他会狮子大开口,说墙里藏了古董被盗了,要我们赔偿几万块的损失费……” 众人一听,立即议论纷纷,猜测着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到时候工程队可能都脱不了干系!要赔偿损失,可别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 “要是打官司告我们,张老板也帮不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反正我是不会背这个黑锅的……” 朱平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依旧执着地继续掏钱。他只想先把好处牢牢抓住,至于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赵光明听着众人的议论,暗自思考着对策。 片刻后,他双手抱胸说道:“行!朱平,你就给我仔细点,把里面的东西统统掏干净,不管值不值钱,全都属于我们整个工程队的!” 这下朱平沉不住气了,梗着脖子问:“凭什么?” 赵光明冷笑一声,“就凭你是工程队的人!我问你,你凭啥来这里的?房子是你租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立即有人随声附和:“三老板说得对,大家都是工程队的人,这本来就是意外之财,见者有份才公平嘛。” “就是就是,大家都有份,这样才能保住秘密,不让房东知道……” 朱平心里很不服气,这是他想出来的主意,凭什么要让别人来沾光?却又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众人,于是干脆不说话,只管做自己的。 天井里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变得轻松起来,一些人围拢到朱平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干活。 他们在一旁谈笑风生,好奇地扒拉着铜钱,以有限的知识猜测哪种比较值钱。这让朱平感觉自己就是个免费劳工,在为其他人默默做贡献。 他不禁有些泄气。自己辛苦忙活大半天,其他人只管等着坐享其成,这太不公平了!但他心里明白,一旦大家齐了心,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也是孤掌难鸣。 想到这里,他的动作渐渐变得缓慢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终于忍不住了,停下了手,直起身子说道:“我累了,你们来吧。” 旁边一人立即迫不及待地上前接力,将手探进洞里摸索。 赵光明站在人群中,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 范香君远远凝视着赵光明,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柔情。她暗自赞叹赵光明的决定,对他的智慧深感钦佩。 赵光明巧妙地将个人利益转化为大家共同利益,使大家与他站在同一条船上,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样一来,大家的命运相连,没有人会轻易走漏风声。因为一旦消息泄露,也会波及到自身。这种相互依存的关系,让大家团结一心,确保了秘密不外泄,也化解了内部矛盾。 她旁边的范红梅却不一样,心里非常不平衡。 明明是自己发现的铜钱,怎么就变成大家的了?这不公平! 她忍不住对妹妹小声说道:“这是我发现的,凭什么要分给大家?” 范香君听到姐姐的抱怨,连忙把她拉到一旁,低声劝慰道:“四姐,你不要这么想嘛,本来就是意外之财,大家平分很合理呀。再说还不一定值钱呢,说不定就是个普通的古钱而已。” “管它值不值钱,凭什么要分?!我又没砸墙,是自己捡到的,那就是我该得的。”范红梅忿忿不平地回答。 范香君惊讶地看着她,“你想为了这么个东西和大家撕破脸吗?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们遇到困难时,他们是怎么帮助我们的吗?” 范红梅听了妹妹的话,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她当然不想因为这和大家闹得不愉快,但是很不甘心。如果这铜钱真不值啥钱,那她也就不会计较,可万一价值几千上万呢?那她岂不是吃了大亏?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利益面前,她还是要先考虑自己才行。 不过她暂时不想和妹妹争论,到时看情况再说。 墙里面的铜钱终于被掏干净了。赵光明吩咐数一数,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众人围着铜钱堆,开始一五一十计数。人群中突然有人提醒说:“红梅妹子那里还有呢。” 大家听后,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范红梅,范红梅左右为难,十分尴尬。 范香君见状,迅速从姐姐手中拿过袋子,笑着说道:“是啊,这里还有不少呢,一起数吧。” 说着,她快步走到众人面前,将袋子里的铜钱倒在了一起。 在众人眼中,两姐妹的举动无疑是非常宽容大度,令人钦佩。她们并没有争辩或计较,让大家对她俩的好感更上一层楼。 经过仔细清点,铜钱数量统计出来了,一共 六百二十三 枚。装在塑料袋里,拎起来沉甸甸的,让人十分期待它们的价值。 有人开玩笑说:“把这个当废铁卖,应该也能值不少钱吧?”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一阵哄笑。 另一个人反驳道:“当废铁卖?还不知够不够一包烟钱呢!” “干嘛要当废铁卖?几百个铜钱,怎么也会有几个值钱的吧?”有人说出自己的期待。 “我觉得,这一袋子就算不值十万也值八万!”有人夸张地说。 “要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众人表面上在说笑,内心都在默默祈祷,希望这批铜钱价值连城,这样他们就能一夜暴富,从此摆脱做苦力的生活。 赵光明稍作思考后,将那袋铜钱递给范香君,说道:“这铜钱暂时由你们两姐妹保管吧,等打听清楚哪里有人收购这东西,再作打算。” 范香君满心欢喜地接过袋子,她的喜悦并非源自于这些铜钱,而是因为赵光明对她的信任。 尽管她心里清楚赵光明这样做的原因。毕竟工程队的人都需要上班,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出门。她们姐妹俩整日待在住处,由她们来保管铜钱,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是范香君更愿意相信,赵光明的这个举动不是出于实际考虑,而是代表着他正逐渐打开心扉,开始接纳她走进他的世界。 范香君调皮地说道:“赵哥,我向你保证,一定保管好这些宝贝,人在钱在!” 赵光明听后,不禁扬起了帅气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接着他收起笑容,转头看向朱平,严肃地说道:“猪儿虫,你听好了!今天是怎么把这堵墙砸开的,就给我怎么把它补上!只要你把墙恢复成原样,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朱平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情绪低落。 在场的其他人心里都暗自好笑,觉得朱平是猫儿搬甑子——替狗干活。不过,既然自己是既得利益者,就不必得了便宜还卖乖,去嘲笑人家了。 经过一番折腾,上班时间被硬生生地推迟了。大家匆匆忙忙地吃完早饭,火急火燎地赶往工地开工。 范红梅回到厢房里,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袋子,抓起一把铜钱,“哗啦”一声撒开手,铜钱像雨点一样纷纷坠落,相互撞击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范红梅听得如痴如醉,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片刻之后,她的脸色渐渐阴郁了下来。 这些铜钱明明可以自己单独拥有,现在却要和二十多人平分,就算能价值上万,分到手里又能有多少呢? 想到这些,她的心情愈发糟糕。 这时范香君走了进来,她是来叫范红梅一起出门买菜的。 看到范红梅正对着那堆铜钱发呆,就笑着调侃道:“四姐,你这样子,简直就像是钻进钱眼里了一样。” 范红梅抬头看着范香君,缓缓说道:“香君,要不,我们带上这些钱回老家吧?” 范香君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她惊慌地看了一眼屋外,然后几步走到范红梅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四姐,你疯了吗?这是大家的东西,你竟然想私吞?” 范红梅气鼓鼓地反驳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要不是我,他们怎么可能会发现呢?现在倒好,他们居然要跟我平分,太不公平了!” 范香君见状,连忙笑着劝慰道:“姐,你这样想嘛,如果这东西真能值点钱,那就算是我们对他们的报答呀。” 范红梅见妹妹总站在她的对立面,一点不想争取自己的利益,就赌气说道:“你就是被赵光明给迷住了,他说什么你都听,他说的话就是圣旨!” 范香君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姐,我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呀,听他的有什么不好呢?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怎么没损失?我们自己独有和大家平分,这能一样吗?”范红梅瞪大眼睛,继续争辩道。 “四姐,你怎么就爱钻牛角尖呢?”范香君打趣说,又耐心地劝道,“假如我们没有发现这铜钱,不还是一样过得好好的吗?” “那肯定不同啦!没有发生这件事,我就不会去想,现在事情发生了,还让我装糊涂,我做不到!”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假如我们私吞了这些,先不说值不值钱,如果被老家的人知道了,肯定会骂我们是白眼狼,我们以后怎么有脸见人呀?” 范红梅很不屑地说:“我们和他们这些人老家相隔那么远,谁会晓得我们地址呢?我们不说,村里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范香君有些着急了,她没料到姐姐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执拗。 她忍不住提高了声调,严肃地说道:“绝对不行!纸是包不住火的,四姐,你千万不能再有这个想法了,我们做人一定要讲良心!” 范红梅见她态度坚决,沉默不语了。她其实也明白妹妹说的这些道理,只是一时之间脾气上来了,故意要说气话。 妹妹向来比较有主意,如果不能得到她的支持,自己就无法做成任何事,和她争论,无非就是过过嘴瘾罢了。 她将那袋钱又套上一个袋子,然后捆得严严实实,藏在了床底最靠后的角落里。 第318章 会是谁 清晨,太阳还没露脸,工程队就开始吃早餐了。 现在天气热,他们尽量早出工,这样可以在日头正烈的时候收工,少受些罪。 此刻,大家或蹲或站,喝着稀饭,不时闲聊几声。 范红梅站在炉灶前,熟练地翻炒着第二锅河粉,范香君手拿大盆子等待在一旁。 这时有人问道:“香君妹子,你们去市场买菜时,有没有看到收铜钱的啊?” 范香君回头道:“没有看到哦。” 范红梅插话说:“我们还特意去市场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 另有人问:“老李,你上次不是说看到有收这个的吗?是在哪里?” 老李回忆了一下说:“就是前次那个工地的市场上,那天我去买烟丝,看见围着一堆人,挤进去一看,原来是收古钱的地摊。” 他转头对赵光明建议道:“三老板,你要不骑车去那里打听一下?就在市场门口旁边。” 赵光明喝了口稀饭,说道:“急啥嘛,铜钱又不会长脚跑了,等这两天忙过了,我再去打听。” 有人戏谑地对老李说:“哟,老李,你这是急着要当万元户啊?” 老李毫不示弱地回道:“咋个嘛?难道你不想当万元户嗦?我跟你讲,这里头怕是没得哪个不想当万元户!” 话音刚落,唐老五就反驳道:“你莫乱讲,我就不是,啥万元户不万元户的,对我来说无所谓。” 老李哼了一声:“你这娃儿少发杂音,没得钱,你拿啥修房子娶老婆?” 旁边有人笑嘻嘻地插嘴道:“唐老五,既然你无所谓,到时把你的那份钱给我嘛,我可是喜欢得很!” 唐老五吊儿郎当地说:“我又不是瓜的,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正说笑着,朱平端着碗凑过来,对赵光明说道:“三老板,我今天有点事情,想请个假。” 赵光明斜睨了朱平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工地上这么忙,没啥特殊情况,一律不准请假。” 唐老五开玩笑道:“猪儿虫,今天又哪里痛啊?你好像除了没说屁眼痛,其他地方都痛过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立即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平时一般是在背后这样嘲笑朱平,今天唐老五居然当面调侃,实在是太令人捧腹了。 面对众人的嘲笑,朱平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脸淡定地回答:“我哪里都不痛,今天老弟过生日,我得过去一趟。” 赵光明听了他的理由,这是人之常情,不批准有些不近人情,就点头说道:“行吧,那你早去早回。” 朱平见状,赶紧趁热打铁,满脸堆笑说:“三老板,你看能不能给我点借支啊?” 赵光明皱了皱浓黑的眉毛,问道:“想借多少?” “嘿嘿,四百就够了。”朱平小声说道。 “四百?”赵光明瞪了他一眼,“你还真开得了口!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有没有四百块工钱都还不知道!” 朱平马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有,绝对不止这点!” 赵光明才不管他怎么狡辩,直接打断他的话,“最多借一百块。” “三老板,一百块真的太少啦,要不,给三百块也行。”朱平退让了一步。 赵光明却不为所动,严肃说道:“又不是做生意,你还讨价还价起来了?两百块,多一分都没有!” 朱平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多说无益,“行吧,两百就两百。” 赵光明打开皮夹,数出两百块钱递给朱平,同时不忘教训几句:“这工地完工之前,我是不会再给你借支了,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出来不就是为了挣钱吗?有机会就要把握住,有的工程队一个多月都没活干了,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朱平陪笑说道:“我知道,你看我最近不是都没有请过假吗?今天我老弟过生日,我不去不行。” 旁边有人问道:“猪儿虫,你老弟好像是在厂里上班吧,你怎么没去进厂呢?” 没等朱平回答,另一个人接口说道:“进厂哪有工地上好啊?在这里他想干就干,想哪里痛就哪里痛,多自由啊……” 大家又忍不住笑出了声,联想起朱平那些花样百出的请假理由,身上的零件都轮流痛过好几遍了,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朱平也跟着笑,还附和着说:“是啊,还是工地上好啊!” 大家吃完早餐,便立即前往工地。上面的大老板一直在催进度,工程队丝毫不敢懈怠。 朱平则留在屋里收拾打扮,换上了平时不舍得穿的衬衣长裤,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也匆匆出门去了。 范香君姐妹俩收拾好屋子,随后锁上大门,一同前往菜市场买菜。 这个村庄离菜市场有一段距离,步行大约半小时。虽然路途有些远,但姐妹俩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得无聊。 两个小时后,姐妹俩提着满满几袋菜,回到了住处。 进门后,范香君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天井,顿时愣住了。高高的院墙下面,竟然立着一张双层铁架床! 这张床本应该是放在廊屋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范红梅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这张突兀的床,疑惑地说道:“奇怪,床怎么跑这里来了?” 范香君的脸色变得凝重,对范红梅说道:“四姐,快进去看看,铜钱还在不在!” 范红梅听后,心中一惊,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屋里,只见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背包敞开着,里面的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床上。 她大惊失色,迅速趴在地上,伸手去摸床底下,却发现那里已经是空空如也。 “有小偷!铜钱被偷走了!”范红梅尖声叫道,声音几乎刺破了屋顶。 范香君走进屋子,见范红梅颓然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她连忙说道:“四姐,你先冷静,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记错位置了?” 其实她在看到凌乱的床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是徒劳地安慰一下姐姐而已。 范红梅带着哭腔说:“绝对没有记错!屋子这么小,能放去哪里嘛?铜钱就放在床下面……” 范香君的心情慌乱又沉重,她曾向赵光明保证过,会好好保管这些铜钱,现在却出了事,该如何交代呢? 定了定神,她快步走到赵光明的床前,一把撩开床帘,床上是一如既往的整齐,看来这小偷就是专门冲着铜钱来的。 范香君又来到天井里查看。院墙高耸,如果不借助楼梯,一般人是爬不上去的,所以小偷把廊屋里的铁架床拖过来,站在上铺就能够攀上墙沿。 小偷会是谁呢?她眉头紧紧皱起,铜钱的事情,除了工程队的人,应该不可能有其他人知晓。 如此一来,答案就呼之欲出——小偷必定是工程队里的人! 她正思考着,范红梅走过来,哭丧着脸抱怨道:“我就说我们把铜钱带走嘛,这下倒好,便宜了别人,我们啥都没捞着,还要挨骂!” 范香君安慰道:“这不是我们的过错,家贼难防!就算再怎么小心,也敌不住有人存心偷盗。” “现在该怎么办?还能不能找回来?”范红梅看着范香君,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范香君略作思考后,说道:“我现在就去工地,把这事告诉赵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范红梅立即催促道:“行,你赶紧去吧,我在家里煮饭。” 范香君不再多言,迅速戴上遮阳帽,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烈日下工地上,工程队在挥汗如雨地忙碌着。 赵光明头戴草帽,正专注地在挖沟。他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汗珠随着他的动作飞溅而落。 看到这一幕,范香君一阵心疼,工地上挣钱真是太不容易了。又想到自己的失职,心中一阵内疚。 她走到土坎上,一脸焦急地说:“赵哥,家里进贼了,铜钱被人偷走了!” 赵光明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汗水,有些惊讶地问:“进贼了?是锁被撬了?” “不,小偷是翻院墙进来的,我们买菜回来,发现大门好好的,床上却翻得乱七八糟,一找铜钱不见了。”范香君详细解释说。 不远处有人大声问道:“什么?铜钱被偷了?” 范香君点点头,“是啊,其他什么都没有丢,就是藏在床底下的铜钱不见了。” 她又着急地对赵光明说:“赵哥,你现在回去看看吧,说不定骑车还能追上小偷!” 不等赵光明回答,旁边那人就略带怨气地说道:“现在追还有屁用,人都跑了几座山了,还追得到个毛!” 赵光明看了那人一眼,那人闭上了嘴巴,低头继续干活。 赵光明揭下草帽,一边扇风一边说:“村子出去就是公路,小偷应该早就跑了,我现在回去也没用。” 范香君无言以对,觉得他说的的确有道理。小偷偷了东西,肯定马上逃之夭夭,哪里还会待在村里等着人家去找他呢? 赵光明见她脸蛋通红,也不知是急的还是被太阳晒的,就轻描淡写说道:“偷了就偷了吧,也不值什么钱,你先回去吧,等我们中午回来再说。” “可是……” 范香君还想劝说他去找一找,但也知道无济于事了,于是改口道,“那我回去做饭了,你们早点回来。”说完,她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工人们一个传一个,很快都知道铜钱被人翻墙进去偷走了。发财梦瞬间破灭,许多人的心情马上不好了。 “到底是哪个背时砍脑壳的偷走了?”有人气愤地大声骂道,铁镐下的泥土四处飞溅。 “不是让她们保管吗?怎么还会被偷?”有人发牢骚说。 有人解释道:“是她们出去买菜的时候被偷的。” “这么会挑时间,我看啊,怕是有内鬼!”有人猜测。 “内鬼?大家都在这里,也没见谁离开啊。”有人反驳。 “那可不一定,离开一小会儿谁会注意到?” “照这样说,朱平今天不在场,就是他啰?” “他那么矮,能爬得上那堵高墙?”有人笃定地说。 “也是哦,墙那么高,谁能爬得上去?” “小偷到底是谁呢?” 老李无奈地叹息说:“哪个晓得是谁啊,我只晓得,我的钱没了……” 第319章 相信她 中午,艳阳高照,酷热难当,工程队汗流浃背地回到了住处。 一些人顾不上喝水休息,就快步走向天井,查看那里的情况。 院墙旁边,铁架床依然摆放在原地,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范香君愧疚地向大家解释道:“我们买菜回来,就看到这张床摆在这里,当时就猜到有人进来了,把这张床当作楼梯。” 床铺的主人看到床上留下的脚印,愤怒地咒骂道:“他妈的死王八蛋,回去路上会被车子撞飞!” 有人附和道:“这种人就不会有好下场!” “这小偷还真狡猾,居然能想到用铁架床当楼梯……” 大家议论纷纷,不时夹杂着几声谩骂。 这时一个剃着光头,绰号叫汤圆的人提出疑问:“如果小偷出去得利用这张床,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答案。他们也意识到,既然出去困难,进来也同样不容易。以这堵墙的高度,想要徒手攀上墙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啊,没有楼梯根本进不来,除非他会轻功!”有人调侃道。 “哈哈,会轻功的人还会来偷这个?”另一人笑道。 “那会不会是搬了梯子过来呢?”有人提出一种可能。 马上有人反驳道:“说得轻巧,到哪里去找梯子啊?” “就算真的弄到了梯子,外面可是巷子,人来人往的,他哪有那么大胆子啊?” “可能是从大门进来的吧?”有人猜测道。 “对哦,从大门进来倒是比较合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展开各种猜测。 范香君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很不是滋味。事实就摆在眼前,有些人却半信半疑,的确有点伤人。 正当她想要开口解释时,汤圆突然转头看着她问道:“香君妹子,你们出去买菜的时候,是不是忘记锁门啦?” 这话问得非常尖锐,一旁的范红梅顿时一股无名火起。这不是明显怀疑她们撒谎吗?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她们两人监守自盗,故意伪造了作案现场? 她脸色一沉,不自觉提高声音说:“不可能!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每次出门都会仔细检查门锁,就是担心会丢东西!” 汤圆并没有被范红梅的气势吓到,继续追问:“既然大门小偷进不来,那他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呢?总不能是打地洞吧?” 说着,汤圆伸长了脖子,像只大鹅一样四处张望,寻找那不存在的地洞。 范红梅气得脸色涨红,怒视着汤圆,反驳道:“你难道看不到吗?明明就是从床铺上翻出去的,那上面还有脚印!” 汤圆把头一扭,似笑非笑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翻进来的呢?” 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等待着答案,因为他们心里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赵光明倚靠在柱子上,不露声色地捏着下巴,静观事态的发展。 只听范红梅怒声说道:“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看见了,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汤圆扯起一个微笑,不紧不慢地说:“既然你只是猜测,我也是猜测,你又何必这么大火气呢?” 范红梅气得胸口发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时范香君走出来,大声对汤圆说:“你不用含沙射影啦,你是不是怀疑我们自己把铜钱藏起来了?” 汤圆耸了耸肩,“我可没这么说哦,是你自己在说。” 范香君的眉头紧皱,质问道:“铜钱大家都有份,我们有必要这么做吗?” 汤圆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可不一定哦,毕竟一个人独吞和大家一起分,差别很大的呢。” “是啊,这个账谁都会算。”人群中有人在小声低语,还有人附和。 范香君心里涌起一阵恐慌,她担心众人被汤圆煽动起来,到时自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她不禁看向一脸冷峻的赵光明,暗自疑惑:他一直不出声,难道也是在怀疑她们? 范香君心中一阵黯然,忍不住上前说道:“赵哥,我们的确没有拿铜钱,请你为我们做主!” 还没等赵光明表态,汤圆就接口道:“别扯上三老板啊,不然别人还以为是他指示的呢。” 范香君听后心中一个激灵。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如果求助赵光明,大家很可能怀疑他也有参与,误会她可以,但绝不能误会赵光明。 她正暗自思忖对策,范红梅委屈地红着眼眶说:“你凭啥这样冤枉人?我们要是想独吞,早就坐火车跑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汤圆却像一头倔驴,振振有词道:“不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吗?也没多久啊。” 范红梅感觉自己百口莫辩,倔脾气一下子被激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瞪着汤圆咬牙切齿道:“是不是非要我一头撞死在这里,你才肯相信我们?!” 范香君大惊,连忙上前拉住范红梅,她心里非常清楚,以范红梅冲动的性格,很有可能真的会做出这种傻事来。 “四姐,我们不用跟他解释了,”范香君劝说道,又转头看向汤圆,冷冷说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还我们清白。” 汤圆晃了晃那颗光头,无所谓地说:“行啊,警察一查就清楚了。” 范香君几步冲到赵光明面前,“赵哥,你打电话报警吧。” 赵光明见她眼中泪光盈盈,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突然觉得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非常相似,不由得心生爱怜。 “不用报警!”赵光明沉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地环顾了下四周,提高音量说:“都别再说了,我相信她们,这件事到此为止!” 刚才他不插手,是想到如果过早地干涉,有可能会有包庇的嫌疑,从而坐实两姐妹的罪名,这样岂不是帮了倒忙? 现在,该是时候收场了。 范香君听到赵光明这样说,委屈的泪水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忍不住掩面而泣,细碎的抽泣声从指缝间零散地传了出来。 他说相信她!他在为她撑腰!这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为了他这一句话,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为他生,为他死,以报答他的这份信任! 众人见赵光明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也开始转变了态度。 有人附和说:“是啊,肯定不能报警啦,要是让警察知道这里挖出了铜钱,就算最后找到了,也肯定会被上交的。要是找不到更麻烦,我们都成了嫌疑人,整天被警察叫去问话,还怎么干活啊?” “就是,就当没发现什么铜钱啦,反正也没啥什么损失……” 有人责备汤圆道:“凡事都要讲证据嘛,你怎么能平白无故去怀疑人家女孩子呢?” 汤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希望两位妹子不要往心里去哦。” 范红梅瞥了一眼汤圆那张虚伪的笑脸,心中的不满在翻涌。 他刚才的那副模样,分明就是铁了心要给她们俩定罪,哪有半分像是随便说说的样子?真想不通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汤圆,竟然让他如此不近人情、不通人性! 尽管心中有万般的委屈和不满,却又不好发作,不然显得自己太过小心眼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了。这时,大家突然感觉到饥肠辘辘,于是纷纷拿碗吃饭。什么都是浮云,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次日中午,请假的朱平回到了住处。 汤圆一看见他,就嘲弄说:“猪儿虫,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朱平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你这话是啥意思?” 汤圆解释道:“出大事了,昨天铜钱被人翻墙进来偷走了。” 朱平张大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我才走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 旁边有人调侃道:“对呀,诶,猪儿虫,不会是你偷偷拿走的吧?” 朱平笑着说:“别开玩笑了,我要是拿走了,还回来干啥?直接回老家去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道高高的围墙,补充道:“围墙这么高,我又不会飞,怎么进得来呢?” 汤圆接口说道:“是啊,一般人都翻不进来,但铜钱却丢了,大家也很都奇怪呢……” 范红梅听到汤圆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个死光头,一有机会就兴风作浪,说话阴阳怪气的,是认为她们好欺负吗? 她咬了咬牙,准备冲上前去找他辩论,却被一直留意她举动的范香君扯住了衣袖。 “别理他,四姐,我们清者自清。”范香君低声说道,声音坚定有力。 范红梅虽怒气难消,却也明白,就算她上前去辩论,也是占不了半点便宜,还不如不理会他。 她远远地瞪了汤圆一眼,气冲冲地回房间去了。 范香君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对那几人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她非常清楚,尽管这件事情被赵光明压了下来,但在某些人的心里,仍然存在着一些不满的情绪,而且她们的嫌疑并没有完全消除。 如果天天为这事去争辩,只会显得不识时务,令人反感,也让赵光明为难。 有些事情,你越是在意它,它越会不断放大,扩大影响力,倒不如选择听之任之,时间长了,失去关注的滋养,它就会慢慢消散,最终遗忘在岁月的长河里。 第320章 柔情万千 夜空中明月高悬,繁星点点,显得格外宁静。 范香君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往工地的路上,心情无比愉悦。 今晚是赵光明负责看守工地,她们姐妹俩想借此机会,私下里向他表达一下谢意。 铜钱在没丢之前,多数人并不觉得有多珍贵,甚至还开玩笑说根本就一文不值。可一旦丢失不见,似乎一瞬间就变得价值连城了,让不少人扼腕叹息。 赵光明那句斩钉截铁的话,堵住悠悠众口的同时,也给予了她们强大的精神力量。不然她们恐怕没脸继续待下去,只能背着小偷的骂名掩面而去。 不过,范红梅的心情并不和她一样好。 她脚步缓慢地走在后面,突然说道:“五妹,我们还是回家吧,我真受不了那个猪儿虫,他总阴阳怪气说原本该他发大财,结果白辛苦一场,听着能气死人!” 范香君放慢脚步,回头说道:“四姐,我们现在不能走。” “为啥?”范红梅不解地看向她。 范香君顿了顿,解释说:“虽然大家没有追究我们的责任,但我们还是有嫌疑啊,如果现在走了,那不就等于承认是我们偷了东西吗?到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问心无愧!”范红梅说得理直气壮,这也是她内心最坚固的盾牌。 范香君叹息道:“话虽这样说,但还有一句老话,口水也能淹死人,别人可不管是真是假,只图说得痛快,难道你想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吗?” 范红梅无言以对,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石子咕噜噜地滚出了老远。 “可是这样待下去觉得窝囊!” 范香君笑着安慰道:“其实大家都还好啦,也就一两个怪物让人讨厌,你就当他们屁股和嘴长错了位,整天都在放屁啦。” 范红梅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说得对,他们就是张嘴就喷粪!” 两人都咯咯笑着,心里的不愉快在这笑声中渐渐消散。 临近工地,范香君借着月色搜寻着赵光明的身影。突然瞧见了,心中顿时一阵悸动。 只见赵光明正两手插兜,嘴里叼着香烟,背靠着高高的破碎机,微仰着头望向夜空,似乎在沉思。 他那修长的身姿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他、抚慰他。 范香君视线被粘住了,目光变得分外温柔。 范红梅也看到了赵光明,就轻声对范香君说:“我不过去啦,就在这里等你吧。” 范香君目不转睛,随口回应道:“还是一起过去吧。” 范红梅轻笑一声,戏谑道:“我过去太碍事了,你代表我感谢他就行啦。”说着推了范香君一把。 范香君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什么碍不碍事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范红梅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路边的一棵树,慵懒地靠在树干上,笑道:“快去吧,我想在这里吹吹风。” 范香君点点头,怀揣激动的心情,走向那个令她仰慕的身影。 在离赵光明几步之遥时,范香君用温柔的嗓音打招呼:“赵哥,你还没睡呀?” 赵光明转过头来,略有些惊讶,随即微微一笑道:“嗯,打算抽根烟再睡觉,这么晚你怎么还在外面啊?” 看着那俊朗帅气的笑颜,范香君心潮澎湃,一阵眩晕袭来,几欲瘫软在地。 她赶紧低头定了定神,然后抬头说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哦?”赵光明挑了挑眉,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范香君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赵哥,我们真的没有拿铜钱,我们绝对不是那种贪心的人。” 赵光明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事了。” “谢谢你的信任!”范香君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光明,暗自遗憾语言太过苍白,不能表达出自己万分之一的感激之情。 赵光明避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应该的,不用放在心上。” 范香君跟着望向远处,说出了心里的疑惑,“其实我一直想不通,门锁都是好好的,小偷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赵光明淡淡一笑,回答道:“想不通就不要想啦。” 范香君皱着眉头,分析道:“我觉得小偷应该是熟人,而且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那袋铜钱来的,谁会这么缺德呢?” 赵光明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接着说:“家贼难防。” 范香君听他的语气,心中一动,于是试探地问道:“赵哥,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赵光明摇了摇头,“我也不能肯定,只是猜测而已。” 范香君想了想,问道:“以你的猜测,小偷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呢?” 赵光明沉吟片刻后,才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小偷可能不止一个人。” 范香君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就说得通了,围墙虽然高,但是只要站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还是能够翻上墙的,再利用铁架床翻出来,两个人一人望风,一人偷东西,里应外合,就这样得手了。” 赵光明嘴角微扬,夸奖道:“你挺聪明的嘛。” 范香君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这是他第一次夸奖自己,心慌意又乱。 她稳住心神,十分崇拜地说:“赵哥,你太聪明了!简直就是中国的福尔摩斯!” 赵光明哈哈一笑,“别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范香君调皮地说:“你值得骄傲呀!” 接着,她又趁热打铁追问道:“既然你猜出是两个人,那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两个人是谁呢?” “我并不确定,只不过是怀疑,给你一个提示,谁的表现最反常?” 赵光明并没有直接回答,却引导她自己去思考。 范香君立刻想到了汤圆,只有他那天性格突变,仿佛吃错了药,平时可都是和和气气的。 她尖声叫道:“是汤圆吗?我就说他怎么那么奇怪呢!原来他咬着我们不放,就是想误导大家,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赵光明不置可否,但范香君却解读为这就是默认,她又追问道:“那另一个人是谁呢?” 赵光明沉吟了片刻,回答道:“也许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人。” 范香君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人物,试探地说道:“难道是猪儿虫?他请假只是一个幌子?” 赵光明并没有回应,只是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 范香君觉得自己猜对了,情绪激动起来,提高声音说:“他们贼喊捉贼,我要揭露他们!” 赵光明转头看着她,问道:“你有证据吗?” 范香君顿时语塞,是啊,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说不定会被反咬一口。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栽赃陷害吗?”范香君愤怒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赵光明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就是现实,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简单。” 范香君垂下双肩,低声说道:“我明白了,今晚的话我不会说出去的,他们怎么误会我都无所谓,有你的信任,就足够了。” 赵光明看着范香君,略带歉意地说:“暂时委屈你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范香君听着这样的承诺,心中升起了万千柔情。她眼神晶亮地望着面前那张俊脸,沉浸在遐思中。 赵光明转过头,目光穿过夜色,看向虚无的黑暗,缓缓说道:“工地上的人鱼龙混杂,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在利益面前,人的本性就藏不住了……” 一番话说完,没有听到回应,他转头看向范香君,发现她呆呆看着自己,似乎魂游天外了。 “喂,范五妹……” 赵光明的手掌在范香君眼前晃动,召唤她的元神归位。 范香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失态,脸上顿时一片火辣辣的。 赵光明眼中满是笑意,打趣说:“你站着都在打瞌睡,赶紧回去休息吧。” 范香君羞涩地低下头,酝酿了一下,突然上前两步,微微踮起脚尖,迅速在赵光明的俊脸上亲了一口,立即转身快步走开。 她娇柔的声音随着夜风传了过来,“早点休息,明天见!” 赵光明愣在原地,片刻后才醒悟:他算不算是被调戏了? 此刻,河堤上的晚风吹得格外强劲。周洁和张茂林并肩漫步在河堤上,感受着这份极致的清凉。 张茂林看向周洁的耳垂,笑着问道:“怎么没戴耳环?不喜欢吗?” 周洁一愣之后,开玩笑说:“太贵重了不敢戴,怕人家抢。” 张茂林豪气地回答:“怕啥?抢了再重新买一个就是了。” 周洁嘟起小嘴,娇嗔道:“我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胆的。” “行吧,你开心就好。”张茂林听着她娇柔的声音,心都快融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抚她被风吹乱的长发,轻声问道:“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现在天气热,生意一般般,不过也还好,有一些固定的熟客照顾生意。”周洁一面回答,一面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 张茂林认真地说道:“如果觉得做生意太累,就别干了吧,我养得起你。” 周洁听后,嘴角突然扬起俏皮的笑容,促狭道:“那可不一定哦!我要吃山珍海味,要穿金戴银,买名牌包包,还要高档化妆品呢,你确定能养得起我?” 张茂林自然听出了周洁的揶揄,暗指自己之前因为女友买包买化妆品而分手的事。不过他并没有感到不快,反而觉得这个玩笑让彼此更加亲近。 他笑着说:“哈哈,真是淘气,不过为了你开心,我什么都能满足你,就算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去给你摘!” “我要月亮干嘛?”周洁笑道,抬头望向夜空中的半个月亮,心底的某种思绪突然被勾起,扰乱了心扉。 月亮见证过那段美好时光。如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她的身旁却不再有他。 她咬了咬唇,将那股伤感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淡淡月色洒在她脸上,给她清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温婉。 张茂林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道:“那你说说,想要什么?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周洁轻拂被风吹乱的长发,淡淡一笑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说完继续往前走去。 一股淡淡的发香窜入了张茂林的鼻腔,让他心中猛地一荡。他快步追上前去,伸手轻轻牵住周洁的小手。 当触碰到她的手时,明显感觉到她微微一颤,但她并没有立刻将手抽回,这让张茂林一阵欣喜。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细腻的触感让他很想紧紧拥抱她。 “小洁,十六号我过生日,我们去水上乐园玩,怎么样?”张茂林试探地问道。 周洁听后,转头看着他,答非所问道:“你过生日会请客吗?” “当然要请,我是这样计划的,白天我们去水上乐园玩,晚上请大家一起吃饭。” 周洁突然一阵激动,那是不是就会见到赵光明了?接着又升起一阵怯懦,她该怎样面对他呢? 沉吟了片刻,她推辞说道:“恐怕不行,那天小燕要去花场干活,我要看店。” 她不想去水上乐园,那意味着要穿游泳衣,她会很尴尬。 “平时无所谓,就生日那天陪我一下,也不行吗?我想过得有意义一点。”张茂林看着她的眼睛,期待地说。 周洁暗自为难,人家想要女朋友陪着过生日,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只是她更想逃避。 她只好搪塞说:“嗯……到时候再说吧,如果那天店里没订单就行。” 说完她马上在心里祈祷,最好当天来个大订单,这样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张茂林兴奋地说道。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那天的情景,阳光明媚,水波荡漾,他们在水中尽情嬉戏…… 也许,经过那天之后,他们的感情会更进一步,达到全新的高度! 第321章 值得吗 医院病房里,凌浩坐在床沿,双臂尽力向外伸展,做着扩胸运动。 半个多月过去了,除了腿部的伤势,他身上的其他伤口基本上都已经恢复了。这让他心情大好,开始抽空锻炼身体,为出院做准备。 罗悦玲推开病房门,看到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 前段时间,凌浩一直处于暮气沉沉的状态,让她暗自担忧不已,不知他会不会从此就变了心性,不再是那个虽然孤傲却也充满活力的凌老师? 如今,证实一切是她多虑了,如何叫人不激动? 她擦了擦眼角,快步走过去,欢快地问道:“阿浩,你可以下床活动啦?” 凌浩瞟了她一眼,本不打算回应,但见她眼神执着而热切,还是淡淡回答道:“嗯,睡久了不舒服,活动一下筋骨。” 罗悦玲连忙附和道:“对,就是要多活动,这样气血才流通。” 她将带来的一束鲜花放在一旁,径自在椅子上坐下,“诶,阿姨去哪里了?” 凌浩继续活动着手臂关节,“她去楼下透气了。” 罗悦玲理解地点头说:“是啊,天天待在病房里也是很辛苦的,阿姨对你真好,真让人羡慕。” 凌浩带着不解看向她,“羡慕?” 罗悦玲微微一笑,笑容中流露出些许落寞,“我爸妈感情不是很好,我妈长年定居香港,我很少见到她。” 第一次听说罗悦玲的家庭情况,凌浩不禁感到诧异。在他想象中,这位千金大小姐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还有家人无尽的宠爱。 罗悦玲没有继续往下说,凌浩也不便再追问。毕竟,每个家庭都有各自不愿为人所知的故事。 有钱人家,其实会比一般家庭更多烦恼和困扰。他对此深有体会,所以又何必去刨根问底揭别人伤疤呢? 罗悦玲意识到话题有些沉重,甩了甩头发,将心中的苦涩抛开,接着打开花束的包装纸,将花朵呈现了出来。 “阿浩,你看我今天挑选的花,漂亮吗?”她有些骄傲地问道,又将手中的花枝高高扬起,介绍道,“这帝王花刚开不久,颜色真艳丽,这几枝进口蝴蝶兰,好少见的哦……” 凌浩瞄了一眼那些花材,心中暗赞品质上乘,估计价值不菲。 他嘴上却说:“拿来这里摆放,浪费。” 罗悦玲立即反驳道:“怎能说浪费?士为知己者死,花为悦己者开,它们能够在你面前开放,那是它们莫大的荣幸!” 凌浩听后,嘴角不易觉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并未发表意见。 罗悦玲见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不少,显得格外俊逸迷人,似乎有着一股魅惑人心的磁力,把她的目光牢牢吸住,无法移开半分。 凌浩注意到罗悦玲那炽热目光,感觉有些不自在,就转过身体,慢慢回到病床上。 罗悦玲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顿时两腮泛红,略显尴尬。 她站起身,走到床头柜旁边,将花瓶里那些尚未完全凋谢的花枝清理掉,又仔细清洗了花瓶,将它放在地砖上。然后开始一支支整理花材,准备插花。 她的神情专注,动作轻柔,仿佛怕弄疼了花枝一般,极尽爱护之情。 凌浩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中流露出他自己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段时间,不管他态度如何冷淡,罗悦玲都会隔三岔五来嘘寒问暖,有时还带来她亲手煲的营养汤。凌浩那刻意伪装的冷漠渐渐有些难以维持,只不过目前还在极力强撑。 罗悦玲拿起帝王花细细观赏。这花颜色绚烂,中间的花蕊像是一个大花球,四周是高高竖起的细密花瓣,整朵花看起来,就像一顶金灿灿的皇冠。 “不愧是南非的国花啊,真漂亮!”罗悦玲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她眼角的余光掠过凌浩,见对方也在偷偷观赏,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不出所料,爱花的凌浩对漂亮花朵是毫无抵抗力的。 她微微歪头,故作纠结的模样:“今天这花插中式风格好,还是西式好呢?” 不远处的凌浩一听,也同样开始在心中纠结。 前几次她设计的那些奇怪的造型,让人不忍直视。虽说后来他改造了,但有的花枝已经被剪短,终归有些不尽人意。 今天的花材高档又珍贵,真不愿看到被毁在她手中。 他想开口指点,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了。罗悦玲就是故意的,他才没那么容易上套! 凌浩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罗悦玲的眼睛。她眼珠一转,转头调皮地说道:“凌老师,要不今天给你个机会,看看你的插花技术有没有退步?” 凌浩移开了视线,略微傲娇地说:“你不是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吗?自己插。” 罗悦玲听后,却装傻充愣,咯咯笑着说:“谢谢老师夸奖!不过,我每次来都发现花型变了,是不是你偷偷改了的呀,怎么不在我插花时就告诉我呢?” 凌浩有些尴尬。若不是因为太难看了,影响到他的心情和睡眠,他才懒得出手改动呢。 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表情冷淡,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罗悦玲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调侃道:“既然我插的花你都不满意,肯定是你还有最好的技术没教出来,看在我这么殷勤的份上,你就教给我好啦……” 她用撒娇的语气说着,眼神中带着笑意,也夹杂着期待。 今天的花材非同寻常,她在购买时就计划好了,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凌浩参与制作过程,她也不想暴殄天物。 凌浩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说道:“帝王花做焦点花,跳舞兰为背景……” “啊?这么突然就开始了吗?”罗悦玲欣喜地说道,立即按照凌浩所说的要求插花。 两人一个动嘴指挥,一个动手操作,配合得非常默契。 罗悦玲原本就有插花基础,凌浩的每一个指示她都能心领神会,能马上领悟他想表达的意境,让凌浩非常省心。 两人仿佛是进行一场灵魂上的交流,都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不久,他们共同创作的艺术作品完成了。它造型优美,错落有致,典雅中不失灵动,意境深邃,给人无限的遐想。 看着这瓶堪称完美的插花,罗悦玲心中满是钦佩,对凌浩的爱慕又加深了几分,因为这是她完全想不出来的造型。 凌浩俊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他暗自在感叹,罗悦玲能领会他的意图和想法,将他想要的效果呈现了出来,实在很难得。 罗悦玲将作品捧到凌浩的面前,调皮地说道:“凌老师,这次我插得如何,是不是很完美?” 凌浩有些好笑,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的确完美。”他亲自指挥创作的作品,能说不好看吗? 罗悦玲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笑容更加灿烂了,接着又追问:“这样说来,我的技术是不是比你更胜一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啦?” 凌浩一本正经地回答:“嗯,为师自愧不如。” “哈哈哈,谢谢凌老师夸奖!”罗悦玲忍不住大笑起来,瓶里的花枝也跟着一阵乱颤。 “别得意忘形,先放好再说吧。”凌浩适时提醒道,担心她一不小心把花瓶摔地上了。 “我有分寸啦,”罗悦玲娇嗔地瞥了他一眼,“你瞎操心什么!” 说着,她把花瓶轻轻摆放在床头柜上,又对凌浩叮嘱道:“你没事要多多欣赏,赞叹一下我的手艺啦。” 凌浩一时无语,挑了挑眉,笑着点点头。 罗悦玲摆好花瓶,将地面收拾干净后,又回到了病床前。 明明旁边有凳子,可她偏就不坐,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凌浩的病床边上。 凌浩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罗悦玲并不以为意,打趣说:“多谢凌老师对我的教导,我来削个苹果报答你吧。” 不等凌浩回应,她便自顾自地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凌浩想起之前自己被逼着吃苹果的情景,知道无论怎样,她都会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做,索性一声不吭,任由她去。 看着罗悦玲认真削苹果的模样,他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他能够感受到,罗悦玲对他的情意真挚纯粹,没有丝毫的虚伪与杂质。这样的情感,在不知不觉间,融化了他那颗冰冷坚硬的心。 “回来这么久了,还没打算回香港吗?”他轻声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罗悦玲一听,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可是凌浩第一次主动询问她的私事啊!是否意味着,她不懈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山,已经开始慢慢消融了?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凌浩,眼中充满了无限柔情:“你还没有恢复,我怎么能放心回去呢?” 凌浩稍作迟疑,接着解释道:“我这个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迟早都会恢复的,你不必为我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罗悦玲凝望着他,一颗心在胸中扑腾,“跟你的健康相比,其它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你完全恢复,才能放心离开!” 凌浩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值得吗?” 此刻罗悦玲低下了头,脸颊上泛起了一抹胭脂红。她小声说道:“当然值得,我……我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无怨无悔。” 凌浩垂下眼眸,说道:“我们并不合适,我的家庭还有身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悦玲快速打断了,“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我看中的是人品和才华,其它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其实,很多家庭都是表面上风光,实际情况谁又知道呢,所以你无需为这个烦恼。” 罗悦玲凝视着凌浩,眼眸中饱含着无尽的爱恋,似乎要将他融化在这份深情中。 “我不会逼迫你,但请你不要排斥我,好吗?这会让我很难过,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尽我所能地帮助你,关心你,仅此而已。” 凌浩看着她,眼神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轻声说道。 两人凝视着彼此,目光在空中交汇,传递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第322章 逃避 落日的余晖照射进糖水铺,给凉棚下一众顾客披上了金装。 周小燕和李昌明对坐在小桌旁,喝着冰冻绿豆沙,清凉的感觉沁人心脾。 每次去花场干活,下午收工时,李昌明就会带周小燕来喝一碗糖水,消除暑热与疲劳,这已经成了习惯。 “阿燕,过两天有空了,我爸妈想请你吃个饭。”李昌明看着周小燕那红彤彤的脸蛋说道。 在他眼中,周小燕美丽善良,又勤劳能干,像明珠一样的耀眼,值得他认真对待,好好珍惜。 周小燕听后,心中一沉。她本应该感到高兴的,但却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惶恐感。 “我……还没准备好。”周小燕期期艾艾地回答。 李昌明忍不住笑了,黝黑的皮肤衬得牙齿雪白,“有什么好准备的?我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我是外地人,他们不介意吗?”周小燕低声问道。 “不介意,我爸还见过你呀,他对你印象很好,夸你头脑聪明呢。” 周小燕回忆去年花市上老李的模样,头戴草帽,穿着朴素,黝黑的面孔看起来很随和。但不知他母亲会是怎样的性格。 “你妈妈呢?她也不反对吗?” “她听了我爸的介绍,就很想见见你,她是这样说的: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我这不爱劳动的儿子天天下地干活。” 李昌明笑着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以前我宁愿跑摩的拉客,也不愿下地干活,现在变化这么大,她就很好奇。” 周小燕忍不住笑了,调侃道:“你还说经常下地给年桔树造型,原来是在骗我。” 李昌明憨笑着说:“没骗你呀,忙的时候还是要去的,要是有你一起,我天天下地都愿意。” 周小燕歪着头,笑吟吟地望着李昌明。她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和他在一起干活,空气都是甜的,哪里还会感觉到疲累? 这时一种担忧涌上心头,眼中的笑意立即消失了。 她垂下眼眸,掩住心中的不安,低声说道:“迟一点再说吧,等花场的工作完成之后,我再去看他们。” “还要等那么久?这和工作没有冲突啊。” “阿昌,我真的还没准备好,再给我些时间好吗?” 李昌明看着她,暗自思忖:她担忧外地人的身份,不就间接说明,她很在乎自己吗?想到这里,心中一阵甜蜜。 “好吧,那就再等等,不过你不要有什么压力,我觉得他们都会喜欢你的。”李昌明拉着周小燕的手,安慰道。 周小燕抬头凝望着他,眼中的爱意满溢。 分离倒计时不可避免地启动了,她要好好的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周小燕回到花店,进门后见周洁坐在玻璃窗边的小桌旁,动作缓慢地折着包装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见此情形,她升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蹑手蹑脚走到周洁身后,猛地探出头,“嘿!” 周洁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是周小燕,嗔怪道:“鬼鬼祟祟的,吓死我了!” 周小燕调侃道:“姐,你就是这样看店的?进来人都没发现,人家把花全搬光你也不知道。” “爱花的人谁会偷花呢?”周洁笑着回答,拿起桌上的杯子倒茶水,“今天这么早回来呀?快喝口茶,休息一下就吃饭。” 周小燕咕噜噜喝了半杯水,抹了一下嘴说:“现在我们的技术都熟练了,速度快了很多,回来就早一点啦。” 她又好奇地问道:“刚才想什么呢,是有啥心事吗?” 周洁看向她,突然有了倾诉欲望,“明天是四哥的生日,我……” 她又止住了话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周小燕眨了眨眼睛,略加思索,试探地问:“你是担心见到赵光明?” 周洁点点头,“我的确有些不敢面对他。” “有什么不敢面对的?是他先变了心,现在你找到比他更好的男朋友,应该骄傲地向他炫耀!” “我……恐怕做不到。” 周小燕看着周洁,目光中带着探究,“你不会还在想着他吧?” 周洁转头望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否认道:“不是,我恨他!” 其实,周小燕一语中的。她曾无数次想要忘记他,但那个身影宛如烙刻在心底,任她如何擦拭都无法磨灭。 她只好恨他。是他,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烦恼,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周小燕却很清楚,她这是放不下的表现,劝说道:“姐,错过了就放下吧,不要再执着了,要是让四哥知道这事,肯定会影响你们感情的,那多不好啊。” 她暗自替周洁着急,错过赵光明也就罢了,可不能再错过张茂林这个优秀的对象,看来得时刻提醒她才行。 “我没有执着,我也不想让四哥知道,就怕控制不住恨意,所以才烦恼。” 周洁蹙紧眉头回答道。她已经决定要和张茂林走下去,如果心里还住着别人,对张茂林很不公平。 如果不见面,也许时间会治愈一切,但若要她现在坦然面对,她完全没有信心。 周小燕拍了拍她的手臂,笑着说:“没事,到时我会陪着你,咱们开开心心的吃饭聊天,就当他是空气,不管他死活。” 周洁听后,也跟着笑了,“对,只要不看他,当他不存在,就不会影响心情了。” 两人吃过晚饭,周洁让周小燕回去休息,自己留下看店。 她坐在窗边,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又想起了另一件烦心事——张茂林要她一起去水上乐园玩。 她本想以看店为借口推辞,只需晚上过去吃饭就行。可是张茂林似乎料到了她的打算,提前打电话邀请她父母,顺便表达了想和周洁去玩的意愿。 她母亲一听当然大力支持,立即就安排好了一切:当天周洁去陪张茂林过生日,周小燕不用去花场,留下看店,他们老两口不参加聚会,加点班把工作完成。 对这样的安排周洁很是无语。她的父母真是伟大,有着崇高的无私奉献和自我牺牲的精神。可她并不觉得感动,只感到无奈。 她只能祈求上苍,给她来张大订单,这样她就能理直气壮地拒绝张茂林了。可是一等再等,都不见订单的踪影,似乎注定她该去陪他玩水。 算了,到时挑一件布料多的泳衣,最好是穿潜水服…… 周洁正胡思乱想着,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罗悦玲来电,她心情好了很多。 “喂,阿玲,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呀?” “阿洁,你怎么这么聪明啊?”电话里,罗悦玲的语气轻快,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我本来就不傻呀,是他向你表白啦?”周洁戏谑道。 “哈哈,恰恰相反,是我向他表白了,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能对他说出那些话来!”罗悦玲低声笑着,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周洁估计,此刻罗悦玲一定是把脸捂在被子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赶紧说结果,他接受了吗?” “他没有明确表态,不过态度转变了,不再那么冷淡,变得……有些温柔了。” 电话里,罗悦玲带着羞涩回答道,突然“咚”的一声响,接着她轻哼了一声。 “阿玲你没事吧?”周洁惊讶地问。 “没事,撞床头上了。”罗悦玲声音中带着懊恼。 “哈哈,人家是着急了撞墙,你高兴了也撞墙啊……”周洁对着电话嘲笑。 “讨厌,人家头都快撞起包了,你还笑话人家。” “对不起啦,我没忍住嘛,他态度转变了,说明是接受你啦,功夫不负有心人,恭喜你哦!” “先别急着恭喜啦,还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呢。” “肯定不是,我觉得他在感情上是慢热型的,只会一点一点地改变,你要有信心嘛。” “我知道,我也不着急,他稍稍改变态度,我就激动得快哭了,要是他说喜欢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晕过去呢,我都还没准备好……” “哈哈,傻瓜,那你从明天起,就时刻开始准备……” 这时店里走进来一个身影,悦耳的声音同时响起,“周小姐,我又来啦。” 周洁闻声望去,立即起身笑着点头回应,接着对电话里说:“阿玲,我有客人来了,有空再聊,你要再接再厉,趁热打铁哦。”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招呼道:“魏小姐,好久不见,快请坐。” 这位魏小姐是荣耀城售楼部的经理,对周洁的花艺技术很是赏识,他们售楼部的几盆大型仿真花都是由周洁制作,还介绍过几单业务给她。 此刻周洁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魏小姐每一次来临,都意味着带来一笔业务。这不就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了吗? “魏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周洁一边给她倒茶,一边笑着问道。 魏小姐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微笑说:“售楼部两天后有个活动,我想装饰一下现场,让气氛显得隆重热烈一点。” 周洁喜不自胜,果然没料错,大单找上门来了,时间刚刚好。 她笑吟吟地说:“没问题呀,这事放心交给我,重点区域是哪个位置呢?” 周洁去过售楼部,大致了解内部的构造,沟通起来就很方便。 “主要是大门口两边,还有那条长通道,我想用假花和栅栏装饰……”魏小姐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她也是爱花之人,有一定的品味。现在她已经构思好了蓝图,只需把她想要的结果呈现出来就好。 这倒是让周洁非常省事,很快就敲定了方案。 最后魏小姐笑着说:“我本来打算明天再过来,又怕时间不够用,赶紧今晚过来找你了。” “谢谢,我尽量明天就给你搞好。”周洁暗自庆幸,如果她明天再过来,那自己哪有借口不去水上乐园? 魏小姐点点头,客气道:“行,那就辛苦你了。” 她起身走到货架前,仔细打量着一盆精品发财树,问道:“你这树怎么养得这么好呀?我家的那棵叶子都快掉光了。” “是怎样浇水的?多久一次?”周洁马上问道,像个问诊的医生。 “我两三天浇一次。” 周洁笑道:“你太勤快啦,这树很耐旱,半个月浇一次水就可以了。” “是吗?我以为天气热它也会口渴,浇水就比较勤,结果叶子掉得光秃秃的,还能不能救活呀?”魏小姐轻轻抚摸着那翠绿的叶片,回答道。 “你回去捏一下树干,如果还没有变软,就放到阳台去,先别浇水,也许还能发芽。” 周洁一边回答,一边观察魏小姐的表情,见她目不转睛盯着那棵盆栽,心中有了答案。 她走过去说道:“不过等再次长出叶子时间就太长了,”她捧起了那盆发财树,递向魏小姐,“这盆送给你,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也是买来的。”魏小姐连忙推开盆栽,摆手说道。 “没关系啦,一盆盆栽而已,你就别客气啦,记得少浇水哦。”周洁固执地再次递上。 “那就谢谢你啦,周小姐。”魏小姐眉眼弯弯地道谢,接过了盆栽,眼神胶着其上,显得极为喜爱。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慢走,明天见。” 送走了魏小姐,周洁心中雀跃,另一个难题也解决了! 她按住内心的激动,立即打电话给张茂林。 “喂,四哥,我刚才接到一个订单,明天不能陪你去玩了,真不好意思。”她口中抱歉,语气中却有难以掩饰的开心。 电话那头的张茂林明显很意外,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能不能让小燕……” “这是个大单,她一个人做不了的。” 周洁急急打断了他的话,感觉自己太过心急,又解释说:“没办法,一个老顾客找到我,也不好推辞。” 她心里却在说,这是许愿求来的,怎么可能推辞? 电话里一阵沉默,很显然张茂林一时难以接受。 周洁眼珠一转,语气轻快地安慰说:“改天我再陪你玩啦,有的是机会,你说是吧?” 张茂林闷声回答:“你好像非常开心,是因为不用陪我吗?” 周洁一愣,赶紧压住上翘的嘴角,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刚接了大单吗?开心得有些发狂了,你别介意哈。” 张茂林轻笑了一声,戏谑说:“我有那么小心眼吗?记住,这次算你欠我的,到时我要连本带利一起收!” “好吧,请四哥手下留情,千万别是高利贷。”周洁装作低声下气地回答。 张茂林哈哈大笑,接着问道,“晚上呢?不会说晚上也没空吧?” “晚上没问题啦。”周洁愉快地回答。 “那行,明天下午六点,我过来接你。”此刻张茂林的语调轻松了不少。 “如果你忙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坐车过去。” “再忙也不能怠慢了你呀,到时在店里乖乖等着我。” “好吧……” 挂上电话,周洁心里有一丝愧疚。张茂林这样体贴周到,让人无可挑剔,她却在想办法逃避他,实在是不应该。 算了,到时候多说几句他爱听的话,哄得他开开心心就行了。 第323章 为了谁 次日,周洁吃完早饭就直奔花市进货,快速购入所需货物后,又快马加鞭地回到店里。 两姐妹把货物略作整理后,立即赶往售楼中心。虽说一切早有规划,但如果要追求品质,时间上就必须宽裕充分。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负责布置装饰,一个负责做精细调整,一切在有条不紊中进行。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周洁正盘算去附近随便吃点什么,这时潘小姐给她们送来了两份盒饭,这贴心的举动让周洁非常感动。 虽说她们是顾客与商家的关系,但彼此能够相互尊重,适时给予对方帮助,无疑是非常难得且珍贵的。 潘小姐不吝言辞,对她们的劳动成果肯定赞扬了一番,令两人心情十分愉悦,精神为之振奋。 两人匆匆吃了午饭,又快速投入到工作之中。 下午四点多,整个售楼部已经被装饰得焕然一新,让人眼前一亮。 当人们路过售楼部门口时,喜庆的气氛便扑面而来。门口和过道盛开着艳丽的花朵,真假难以分辨,却让人非常舒心;轻纱、丝带、彩色气球装点着各处,仿佛是在热情地招手,欢迎人们入内探询。 魏小姐十分满意,客气地将两人送出了门口,并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辛苦你们了!” 虽说忙得汗流浃背,在听到这一句之后,两人打心底里觉得快乐。 姐妹两人回到出租屋,开始梳洗打扮,准备去赴张茂林的生日聚会。 周洁冲完凉出来,周小燕见她还是平常的装束,并没刻意打扮,不解地问:“姐,你打算就这样子去做客吗?” “怎么啦?”周洁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嗯,中规中矩,无可挑剔呀。 周小燕摇着头说道:“太简单了,今天这个场合很重要,换一套吧。” “没必要啦。”周洁满不在乎地回答。她就是不想成为大家的焦点,才特意如此。 “很有必要!” 周小燕的语气不容置疑,说着打开衣柜门,从里面翻出一条蓝色连衣裙,扔给周洁,“换这件!” 周洁看着手中的裙子,感觉有些陌生,愣了一下,才想起是花店开业时穿过的。平时为了上班方便,她从不穿裙子,到如今这件连衣裙还和新的一样。 周小燕见她迟迟没有行动,就推了她一下,“姐,你听我的,快去换上,今天我要给你好好打扮打扮,让那个负心汉后悔死!” 周洁听后,不由得心中一颤。在周小燕的催促下,她顺从地换上了裙子,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不得不说,自己穿连衣裙更显优雅漂亮。 周小燕走过来,对她全身上下一番审视,仿佛是资深设计师在观察她的模特。 “这就对了嘛,穿裙子多好看呀,”她满意地说,又拖过一把椅子,“你坐下,我给你弄弄头发。” 周洁微微一笑,过去坐下后,打趣道:“难道你还会做发型?” 周小燕扬起下巴回答:“你别忘了,我可是去发廊学过几天的。” “好吧,今天我的头就交给你啦,随便怎么弄,你满意就好。”周洁表面上无所谓,心里却是非常乐意的。 试问哪个女孩子不爱漂亮?有人愿意操心给她打扮,何乐而不为呢? 周小燕先是把周洁的长发盘起来,感觉不是很满意,虽然漂亮,但是显得太过成熟,不符合周洁的年龄。 接着拆散了头发,任其自然垂下,用剪刀把发尾修剪整齐,然后在耳朵上方拈起一小撮头发,编了一条细小的麻花辫。 她左看右看之后,感觉很满意,又在另一侧编了一条辫子。 这个简简单单的造型,将周洁那张精致的小脸蛋完全露了出来,既时尚,又显得俏皮可爱。 周小燕将镜子递给周洁,“你看看,喜欢不?” 周洁照着镜子,抚摸着小辫子说:“真好看,小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周小燕笑道:“其实我一直想这样扎头发,不过我的头发太短,还是像你这样的长发才漂亮。” 她又端详着周洁的脸,“我给你化一下妆。” “不要啦,太隆重了,就像……像个唱戏的。”周洁反对说。 一直以来她都是素面朝天,最多擦一下面霜,觉得没必要涂脂抹粉,让别人误会。她生活的重心,全都放在生意上。 周小燕明白她的意思,数落道:“你呀,思想落后,都快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化妆呢,爱美是天性嘛。” 周小燕把周洁按在椅子上,打开了她那尘封已久的化妆包,开始替周洁描眉画眼抹口红。 实际上,她自己现在也很少化妆了,这套化妆用品还是她一年前买的,今天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周洁没办法,只好小声叮嘱道:“别化太浓了,我不喜欢。” “行,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周小燕胸有成竹地回答。 周洁闭上眼睛,任由周小燕在她脸上涂抹勾画,不由得想起上次化妆,还是在纺织厂打工时。 那次她和夏晴心血来潮,一起去相馆拍艺术照。两人浓妆艳抹,咧着大红嘴唇,笑得十分开怀。现在看到那些照片,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快乐心境。 想到了夏晴,周洁不禁有些惆怅。 年前收到夏晴来信,说她和杨平计划回杨平的老家结婚。自那封信之后,从此再杳无音讯,她们就此断了联系。 如今的夏晴,想必已嫁为人妻,整天忙碌于柴米油盐之间,一心操持着自己的小家庭,再无暇顾及她们之间的情谊了。 人生就像一辆疾驰的列车,沿途不断有人上车下车。有些人能陪你走过漫长的旅程,有些人却只能短暂作伴。但最终,能陪伴你抵达终点的,唯有你自己…… 周洁正暗自思绪万千,周小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感叹道:“姐,你真是太美了,像个电影明星!” 周洁收回思绪,拿起镜子自照,只见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粉嫩光滑,红唇娇艳夺目。 这个闭月羞花、娇而不媚的美人,是自己吗? “怎么样?还满意吧?”周小燕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自豪。 “满意。”周洁欣喜地点点头,抿了抿艳丽的红唇,“不过这嘴唇太夸张了,我很不习惯,还是不涂口红的好。” 周小燕知她性格内敛,不喜欢张扬,能让化妆已经算是很大的突破了,于是立即给她递上了纸巾:“行,随你便吧。” 周洁擦掉了口红,就催促周小燕说:“我可以了,你快打扮自己吧。” 周小燕轻声笑道:“我有什么好打扮的,今天的主角是你呀。” 她再次打量周洁,说道:“把那对金耳环戴上就完美了。” “行,你说戴就戴吧。”此刻周洁也意识到,应该戴上那对耳环,以示对张茂林的尊重。 她立即起身,从柜子里翻出那个小首饰盒,戴上了耳环,转头对周小燕一笑:“这下行了吧?” 周小燕忍不住赞叹:“姐,你今天真的能迷死人,那个人看了肯定会后悔得去跳河!” 周洁一愣,撇了撇嘴说:“又不是给他看的。” “我知道,你是想给四哥看,我保证,一定会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的,哈哈…..” “胡说些什么!” 周洁也抿嘴笑了,心里却在自问,今天这么配合周小燕,究竟是为了谁? 与此同时,赵光明从工地上匆匆赶回到了住处。 范香君一看到他出现,脸上就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甜甜的微笑。 “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吗?”她好奇地问道。 赵光明微微一笑,对她解释说:“今天张老板过生日,请吃晚饭。” 说完他大步走向厢房,收拾衣服洗澡去了。 范香君一边做着手里的工作,一边静静思考着。 待到赵光明洗完澡出来,她偷眼望去,立即心神一阵荡漾。 只见他身着黑色宽肩背心,露出健壮有力的臂膀,浅灰色的牛仔裤,包裹住修长的双腿,那标准的倒三角形身型,散发着男性特有的魅力。 特别是他额前那几缕滴水的头发,说不出的魅惑人心。 范香君有些魂不守舍,暗自在心里做下了一个决定。 范香君缓步走进屋里,见赵光明正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赵哥,听他们说张老板新交的女朋友很漂亮,带我去见识一下呗。” 自从那晚过后,范香君的爱情之火彻底被点燃了,再也无法熄灭。 她已经认定了赵光明这个男朋友,但赵光明的态度却暧昧不明,这让她既焦虑又无奈。 就在刚才,范香君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赵光明的态度模糊不清,不如趁此机会跟着他一起亮相,让别人都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到时候,借助舆论的力量,赵光明肯定会为了保护她而对她负责。因为以赵光明的性格,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为他受伤害。 这样一来,原本只是表象的关系,自然而然就变成了真正的情侣关系。 只要赵光明同意带她去,那么一切都会按照她的预计顺利发展。所以,她绞尽脑汁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期待着赵光明能够上钩。 赵光明听范香君说完,立即停下梳理的动作,暗自思忖。 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合适,难免会让人误会他们两人的关系。他倒是无所谓,但对人家女孩子的名声有影响。 他低头沉吟,考虑该如何委婉地拒绝她的提议。 范香君见赵光明虽没有立即答应,但也没有马上拒绝,心中一喜,莫非他也正有此打算?就算他是在权衡利弊,也代表他内心有所波动,那也值得开心不是吗? 于是她加大了劝说力度:“带我去吧,你的身体要少喝酒,那些人劝酒可厉害了,让我去帮你挡酒啦……” 她正滔滔不绝地说着,赵光明突然转头看着她,说道:“行,我带你去。” 这么爽快就答应啦?范香君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问道:“真的?没开玩笑?” 赵光明轻笑一声,说:“真的,你收拾一下吧,我去外面等你。”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范香君有些发懵,感觉自己像是身处梦中。 直到赵光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回过神来,马上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他同意了!这不就意味着,他终于接受她了! 她喜不自禁,迅速开始梳妆打扮,心想,作为他女朋友,我绝不能给他丢脸! 门外,赵光明靠坐在摩托车上,陷入了沉思。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范香君? 经过一番思量,他才醒悟过来,最深层的原因就是:他想知道,周洁见到他和别的女孩一起出现,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暗自惊诧,这想法也太离谱了!而且毫无意义! 他打算改变主意,但想要答案的冲动却十分强烈,就如同两年前,他贸然向她提出分手,只为试探她心意是一样的心境。 时隔两年,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人事如何更迭,这个想法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他现在开始期待,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第324章 近乡情怯 路口,张茂林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不时扫过车窗外,等待着周洁两姐妹的身影出现。 今天他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穿一套崭新的衬衫西裤,头发一丝不乱,整齐地向斜后方梳去,露出宽阔的额头,显得气宇轩昂。脸上的墨镜增添了几分神秘,更有一种强者气势。 当他再次转头看向小巷时,不禁挑高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小巷里,周洁正款款而来。她身着蓝色连衣裙,轻盈而飘逸,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娇柔无比;长长的头发宛如黑色绸缎,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脸蛋雪白娇嫩,尤其是脸颊旁的小辫子,更增添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她竟然破天荒地化了妆,精致的妆容让她原本就俏丽的面庞更显美丽,宛如神话中的仙女降临凡间,美得让人窒息,让人陶醉。 张茂林静静地望着她,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牢牢定在了她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 周洁款步走到汽车旁,透过窗户瞥见张茂林打扮得潇洒气派、风度翩翩,这说明他是非常重视这个生日。 她嘴角微扬,准备拉开车门,发现是锁住的,感到十分诧异,立即看向张茂林。 只见他呆呆望着自己,似乎丢了魂一样,墨镜遮住了他的表情,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暗自思忖,今天自己确实比平时要好看一些,不可能真就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了吧?他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她轻轻敲了敲车窗,张茂林如梦初醒,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待到周洁上车落座,张茂林的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轻声说道:“你今天真漂亮,我都看呆了。” 周洁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层红晕,羞涩地低下头,心说:他说甜言蜜语真是顺口! “小燕呢?”张茂林望了一眼小巷,问道。 “她马上就来,等她几分钟。”周洁回答后,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 她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四方形的盒子递给张茂林,说道:“四哥,生日快乐!” “谢谢!”张茂林笑着接过盒子,见上面还用丝带扎了个蝴蝶结,这么用心对待,让他心花怒放。 他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道:“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周洁抿嘴一笑,说:“送给你就是你的了,想看就看呗。” 张茂林立即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条精美的男士皮带,皮带黑亮光滑,纹理细腻,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 张茂林用手指轻轻摩挲皮带,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赞叹道:“皮质很不错,你真有眼光。” 周洁转头看向张茂林,轻声问道:“喜欢吗?” 张茂林马上朗声回答:“当然喜欢!” 为了表示自己所言不虚,他迫不及待开始动手解腰上的皮带。 周洁一阵尴尬,脸红得就像天边的那道晚霞。她立即扭头看向了窗外,不满地说:“你就不能等到回去再说吗?” “我已经等不及了!”张茂林笑着说道,同时抽出了身上的皮带。 他的这个动作再配上这句话,难免不让人产生歧义。 周洁此刻恨不得跳下车去,又强忍住了。 张茂林看了一眼周洁绯红的脸蛋,心中暗自得意。一边系着新皮带,一边调侃道:“你送皮带给我,是不是代表要拴住我的心啊?” “才不是呢,皮带的寓意是腰缠万贯,希望你以后赚大钱。”周洁头也不回地反驳说。 她不禁暗自埋怨周小燕,都是她出的馊主意,送什么不好,偏要送皮带,惹得他误会! 她才不稀罕要去拴他的心,但凡知道他有二心,她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他,绝不拖泥带水! “咦,好像扣不上?”张茂林拍了拍腰间的皮带说。 周洁听后,立即转过头来,没想到张茂林早有预谋,趁机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谢谢亲爱的。” 周洁又羞又恼,听着这个称呼,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不满地嘟起了嘴:“不许这样叫!” 张茂林装作不知所措,“那要叫什么?小心肝?” “你闭嘴!”周洁听了更加气闷。 “媳妇,你真漂亮……”张茂林却不愿放过逗她的机会,继续油嘴滑舌地说着。 周洁干脆两手紧紧捂住耳朵,不听他在耳边聒噪。 这时周小燕出现在车窗外,见到两人这一幕,会心一笑。 她敲了敲玻璃,随后坐上了后排,笑道:“四哥,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呢,你还特地过来接我们,真是太麻烦你啦!” 张茂林心情愉悦,爽朗地笑着回答说:“不麻烦,小事一桩。” 他转头看向周洁,故意说:“宝贝,坐好了,我们出发了。” 周洁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红着脸不予回应。 周小燕躲在后排暗自偷笑。其实她刚才是故意磨磨蹭蹭,目的是给他们俩创造独处的机会。看来刚才两人不负所望,上演了一场甜蜜的好戏。 张茂林怀着满心喜悦,启动了汽车。 今天周洁为了他打扮得如此隆重,想必在她心里,自己分量已经足够重了,这无疑是感情上的巨大进步! 他感觉有些飘飘然,汽车也随着加快了速度,向着目的地飞驰而去。 汽车一路疾驰,很快来到张茂林预定的饭店。 周洁下了车,跟在张茂林身后走向饭店。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悬高了一分。 在快到雅间门口时,想象着接下来的场面,她的脚步竟有些虚软,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 周小燕觉察到她的忐忑不安,上前紧紧挽住她的手臂,暗暗给予她力量。 前面的张茂林推开了虚掩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此刻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大家正谈天说地十分热闹。 见张茂林到来,好几个人立即起身向张茂林打招呼,张茂林笑着一一回应。 周洁还没看清屋里都是谁,就听到张春燕热情的声音:“小洁,终于把你盼来了!” 话音刚落,张春燕就已经来到了身边,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这么久不见你,大姐好想你哟,快来大姐旁边坐。” 看着她那熟悉的笑容,周洁心中安定了不少。张春燕性格开朗,和她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那样自己就不会觉得拘束了。 张春燕把周洁安排到座位上,周小燕正准备过去坐周洁旁边,张春燕拉住了她,对她眨眨眼,小声说道:“小燕,来我这边坐,那个位,留给你四哥。” 周小燕立即会意,打趣说:“哎呀,我差点抢了四哥的位置,也太不懂事了。”说着乖巧地在张春燕另一边坐下。 “小机灵鬼,谁敢说你不懂事,我第一个不答应!”张春燕揽住她的肩膀说。 周小燕靠在她身上,像只慵懒的小猫,撒着娇说道:“大姐,你真好!” “你这小嘴可真甜。”张春燕哈哈一笑,顺势坐下。 “大姐,怎么没看见你家小伟呢?”周小燕问道。 “这不放暑假了嘛,他爸带他回老家去了。”张春燕回答后,挽住两人的手,开始询问她们日常生活的情况。 她的动作亲密自然,话语温暖柔和,让人感觉非常舒服,不自觉就想向她靠近。 周洁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快速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客人,却并没有发现赵光明的身影。 她不禁泛起一丝疑惑:难道并未邀请他参加?刹那间,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她觉察到这是不该有的情绪,于是迅速调整好情绪,投入到聊天之中。 众人闲聊之际,又有几人到来,张茂林热情地安排他们落座,寒暄几句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环顾四周,然后转头问张春燕:“赵老三来了没有?” 周洁心头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张春燕回答道:“我一直没看到他,应该还没到。” 这时有人插话说:“他现在还没到,难道是把这事儿给忘啦?” 说话的人周洁倒是认识,正是上次在花店旁边施工的陈老二。 陈老二见周洁看向他,立刻热情向她打招呼:“嫂子你好啊,好久不见啦!”他的声音十分洪亮,似乎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相识。 周洁听后,脸“唰”地一下红了,羞得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微微颔首示意。 张茂林听着这声招呼十分受用,得意地瞥了一眼周洁的表情,嘴角立即高高扬起。 有不明就里的人听到陈老二这样称呼,纷纷将目光投向周洁,就像打量珍稀动物一样的好奇。 周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赶忙低下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张春燕看到周洁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小声说道:“你别介意,他们都是些粗人,说话直来直去习惯了。” 周洁在心里反驳:还没结婚,就一口一个嫂子地叫着,叫人怎么习惯得了? 这时张春燕提醒他兄弟说:“老四,时间差不多了,你要不打电话问问赵老三,还有多久到。” 张茂林觉得言之有理,立即掏出手机,很快拨通了电话:“老三,到哪里了?就等你了……快到了是吧?你进来直接上楼,左转第三个雅间,名字叫如意……” 周洁听到他的电话内容,一颗心又高高悬起,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不久,雅间门被推开了,赵光明那浑厚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老大,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张茂林站起身来,戏谑道:“那罚你今天多喝几杯,不然别想我饶了你!” “行,没问题,咱们今天就来个一醉方休!”赵光明爽快地回答。 周洁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心跳如擂鼓般加速跳动着,却是近乡情怯,不敢转头张望一眼。 但她的眼睛似乎并不受大脑控制,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他的方向,不期然正对上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顿时呼吸一窒,心脏骤停一秒。 仿佛是经历了千万年的漫长等待,终于迎来了重逢时刻,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最耀眼的星辰也比不上对方眼中的辉光。 两人的目光痴缠在一起,难舍难分,深藏的情意在无声中流淌。 这时一名女子从赵光明身后走出来,很自然地挽住赵光明的手臂,笑吟吟地说:“张老板,祝你生日快乐!” 张茂林一怔,这女子模样秀丽,眼神灵动,似乎有些眼熟,再一细想,原来是在赵光明的工地上见过。 看到他们挽在一起的手,张茂林立即心领神会,笑着说道:“谢谢,这位是弟妹吧?真是稀客啊,快快请坐……” 房间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向那名女子——也就是范香君,好奇的目光如探照灯在她身上飘忽。 范香君神情略显羞涩,但还是大方地微笑着向大家示意。 周洁满心的情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黯然,生拉活拽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赵光明瞥见了她眼中的黯然,心中懊悔不已,暗骂自己真是昏了头,才会想出如此愚蠢的一招。她难过了,自己又如何能开心? 短短几秒钟的对视,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答案,心中却五味杂陈。 这时,张茂林对他说道:“老三,快带弟妹过去坐啊,马上就上菜了。” 赵光明讪讪笑着,一时无语。张茂林这样称呼范香君,让他感到很不自在,却又无法当面解释。 刚才范香君如此高调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现在要想表明他们之间毫无关系,恐怕没人会相信,只会适得其反,越描越黑。 赵光明领着范香君走向空位,坐下后才发现,竟然与周洁正面相对。 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遮住了她内心的情绪。 她今天的模样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但脸上却流露出只有他才能懂的悲伤和委屈。这种神情,犹如一把利刃直刺进了他的心房,让他的心剧烈地抽疼着。 他再一次愚蠢地伤害了她! 第325章 喝点酒吧 赵光明落座后,便环顾四周,打量桌上的其他人,大多数人他都曾打过照面。 代班的共有三人,他、陈老二,还有一个吴胖子;另有两名是施工员,在大老板面前颇有分量,这次都带着家眷一同前来。 他笑着向众人点头打招呼,当目光移向陈老二时,却见对方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不以为意,含笑道:“陈二哥,你来得真早啊!” 陈老二斜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不是我来得早,是你来晚了,再不来,我们准备用八抬大轿去接你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忍俊不禁。 赵光明无视他的嘲讽,哈哈一笑道:“不是说席前饿三天吗?为了今天这一顿,我三天没吃饭,饿得头昏眼花走岔了路,这才来晚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吴胖子打趣道:“我也一天没吃饭呢,你比我还厉害啊!” 张茂林调侃道:“老三,要不这样,我给你单独点一桌菜,省得待会儿没力气跟别人抢?” “那倒不用,干活我不敢跟人比,吃饭还没人能抢得过我……” 赵光明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暗自留意周洁,却见对方并未在意他,只顾自与张春燕聊着天,心中不禁有些扫兴。 大家都是干工程的人,聚在一起三句话不离本行,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工地上的事情,抱怨天气炎热,工程进度缓慢,就像一群聒噪的麻雀。 几名服务员推着装满菜肴的食品车缓缓走进来,转眼间,桌上便层层叠叠地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 一名服务员托着一盘小酒杯,轻声问张茂林:“老板,请问需要多少个酒杯?” 张茂林瞟了一眼,豪爽地说:“别问多少个,你只管把这些酒杯都倒满。” “好的。”服务员得到指示,立刻到旁边打开准备好的白酒,给酒杯一一斟上酒,然后端过来放在餐桌上。 张茂林立刻起身,转动着转盘,将酒杯放到客人面前。 有人推辞说不喝酒,他调侃说不喝不行,不然休想走出这个门口,然后将酒杯径自放在那人面前。遇到女性说不喝酒,他就不勉强,接着转向下一位。 酒杯转到赵光明面前时,范香君急忙说道:“张老板,他等一下还要骑摩托车,不能喝酒。” 张茂林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啊,回去开慢点就行了,我经常这样。” 这时,赵光明伸手接过酒杯,说道:“今天是老大的好日子,我就是豁出老命,也要陪老大喝几杯!” 张茂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说:“这才像话嘛。”接着他又转头问范香君:“弟妹,你也来一杯吧?” 范香君连连摇头,“谢谢张老板,我喝茶。” 张茂林也不勉强,继续下一位。 转到周小燕面前时,不等询问,她就起身转动转盘,“四哥,我来帮你转。” 旁边的张春燕却主动取了酒杯,笑道:“今天老弟过生日,得趁机好好灌你几杯。” 接着她又帮周洁取了一杯,“小洁,你也陪大姐喝点吧。” 周洁连忙推辞道:“大姐,我喝不了酒,一沾酒就会醉,不信你问小燕。” 周小燕连忙点头,随口编了个理由:“是真的,她……对酒精过敏。” 张春燕哈哈笑着说:“过敏?我还没听说过呢,那就少喝点吧。” 周洁正待推辞,张茂林在她旁边坐下,低声说:“说好去水上乐园你却放我鸽子,难道不应该喝点酒表示一下吗?” 周洁十分为难,下意识瞟了对面的赵光明一眼,却见他正看着这边,似乎有些担忧。 她脑海中念头一闪,立即说道:“好吧,我就少喝点。” 张茂林满意地笑了,轻抚着她的长发,低声说:“真乖。” 周洁立即与他拉开距离,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小声说:“公共场合,别动手动脚的。” 张茂林收回手,轻笑一声,“好,听你的,私底下再动手……”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甜蜜得令人羡慕。落在某人眼中,却是特别刺眼。 张茂林站起身,端起了酒杯,对众人朗声说道:“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酒菜有些简单,希望大家莫要嫌弃,都吃好喝好,我先敬大家一杯!” 陈老二立即起身,扯开嗓子大声说:“祝老大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众人纷纷起身,齐声说着祝福的话语。 “谢谢,谢谢,”张茂林喝了一口酒,赶紧招呼众人落座,“快坐下吃菜吧。” 周洁微微抿了一小口酒,只觉得从舌头到胃部,一路火辣辣的,刺激得喉咙发痒,忍不住捂嘴咳嗽了几下。 她暗想,这么烈的酒,估计这一杯喝完,自己会醉得不省人事,万万不能多喝。 张春燕见她咳嗽,赶忙为她盛了一碗汤,笑道:“来,喝点汤润润嗓子,酒要慢慢喝,别喝太急了。” 她这体贴入微的举动,让周洁心中一暖。她还是多年前的那个大姐姐,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她这个妹妹。 吃了几口菜,陈老二就来到张茂林身旁,嬉皮笑脸地说:“老大,你今天可是双喜临门啊,嫂子,你也一起吧,祝你们白头到老!” 周洁听他言语唐突,心中很不舒服,迟迟不肯端起酒杯。 陈老二干笑两声,说道:“嫂子,你随意喝点就行。” 周洁只得说道:“我不喝酒,我就喝茶吧。” “嫂子,给个面子嘛,你多少喝点啦。”陈老二却不妥协,执意劝说道。 张茂林转头看向周洁,含笑说道:“小洁,你就少喝点吧。” 周洁无奈,只得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小口。 陈老二这才心满意足地和张茂林碰了杯,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陈老二这样开了头,众人便有样学样,陆陆续续过来敬酒。敬张茂林的同时,必然顺带敬周洁。 周洁懊悔不已,她就不该坐在张茂林身旁,更不该轻易答应喝酒。虽说喝得并不多,但对她这滴酒不沾的人来说,已经超标了。 此时此刻,她只觉全身绵软,力量正一丝丝地从体内抽离。 今晚的赵光明,除了在相互敬酒时偶尔谈笑几句,其余多数时候皆是面沉似水,显得很沉闷。 陈老二叫周洁的那声嫂子,令他心情烦闷,胸中有股火气在乱窜,却又无处宣泄。 更气人的是,周洁明知自己不胜酒力,却如同一只呆头鹅般来者不拒。此刻的她,满脸红霞,看上去千娇百媚、风情万种,令人情不自禁想拥她入怀,也让他更加烦恼。 一旁的范香君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今天似乎心情不佳,情绪有些低落。若依他以往的作风,应该是谈笑风生,妙语连珠。 她见大家都去向张茂林敬酒,而赵光明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不禁有些疑惑。 毕竟,作为在张茂林手下讨生活的人,今天正是与他拉近关系的大好时机。即便不是出于这个目的,大家都去敬酒了,赵光明却不去,岂不是显得格格不入,对他的事业不利吗? 想到这些,范香君压低声音提醒道:“赵哥,他们都去敬张老板酒了,你是不是也该去敬一下呢?” 赵光明沉默不语,片刻后,他端起酒杯,走到了张茂林身后,看着周洁那纤细的背影,心中忽地一酸。 心之所爱近在眼前,却无法相拥,这是何等的悲哀! 很快赵光明调整好情绪,语调轻松地俯身说道:“老大,生日快乐!愿你财源滚滚,好运连连,让老弟我也能跟着你沾点光!” 张茂林侧过身来,以为赵光明会如其他人一样,邀请周洁一起,等了两秒,见赵光明并无此意,就举起酒杯说道:“好,有我一口肉吃,就必定有你一口汤喝!” 一旁的周洁清晰地感受到赵光明那熟悉的气息,她的呼吸逐渐急促,却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稍微一个动作,情绪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泻而出。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却宛如隔着一道天堑,无法逾越。 直到赵光明回到座位,周洁才暗自松了口气。 今晚,她一直默默告诫自己不去看他,自我催眠说:他们都已成为彼此的过去,复合再无可能。 然而,她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忍不住一次次偷瞄他。看到他身旁的女孩对他轻声低语时,嫉妒之火瞬间被点燃了。 那本该是自己坐的位置,如今却被另一个人霸占。而他却装着和自己素不相识,彼此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 嫉妒的烈焰炙烤着她,委屈和不甘啃噬着她,心在一阵阵抽痛,她该如何安抚这颗孱弱的心? 这时,张茂林向她举起了酒杯,低声道:“宝贝,咱们也喝一杯!” 今晚张茂林喝了不少酒,此刻他满脸通红,已是半醺状态。 周洁本打算推辞,转念一想,今天的确该陪他喝一杯,于是笑着端起酒杯:“四哥,祝你生日快乐!”说完,她轻轻抿了一口酒。 张茂林却不满意了,调侃说:“你这嘴唇都没碰到酒,也太没诚意了吧?” 周洁本想辩解,可话到嘴边,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说道:“这下够诚意了吧?” 张茂林没料到她转眼间变得如此豪爽,顿时心花怒放,也毫不犹豫地一口干了杯中酒。 周洁慵懒地斜倚在椅子上,感到地球引力已经消失,整个身躯如同轻盈的羽毛,飘然飞上了云端。此刻,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为了她掌中之物,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她的目光如秋水般潋滟,不自觉地飘向赵光明,却发现他正微皱眉头凝望着自己,嘴角立刻忍不住上扬,心情格外愉悦。 一旁的张茂林瞥了张春燕一眼,张春燕心领神会,随即起身拿过酒瓶,为周洁倒酒。 周洁笑吟吟地看着她倒酒,并没有阻拦,那副模样,似乎很是期盼。 张春燕端起酒杯,笑着说:“老弟、小洁,大姐敬你们一杯,愿你们两人相亲相爱,和和睦睦。” 张茂林借着酒意,亲昵地揽着周洁的肩头,回答道:“多谢大姐,我们一定会相亲相爱的。” 他的目光如痴如醉地落在周洁俏丽的脸蛋上,心底的某种情绪在蠢蠢欲动。 周洁并没有挣扎,小鸟依人般靠在张茂林的肩上,娇嗔地笑着,端起酒杯说:“多谢大姐!” 此刻周小燕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出声提醒道:“姐,你有些醉了,还是喝茶吧,大姐不会介意的。” “小燕,我没醉,我很开心呢。”周洁并不领情,毫不犹豫地端起酒,一口喝下了半杯,轻轻擦了擦嘴,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周小燕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她更加确信周洁醉了。毕竟,醉酒的人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 张春燕笑着安慰道:“小燕,别担心啦,就算小洁醉了,今晚就不用回去咯,我那里有大把的房间可以住。” 周小燕附和说:“有你们在,我当然放心,不过她真的不能再喝了。” 她担心醉酒的周洁会闹出什么笑话,或者酒后吐真言,那可就糟糕了。 想到这些,周小燕立即起身来到周洁身旁,拉着她说:“姐,我带你去洗洗脸吧。” 她计划带周洁去洗手间,想办法给她催吐。 “好呀。”周洁嫣然一笑,模样娇艳动人,又可爱至极。 她站起身来,身体不由自主一阵晃悠,周小燕一把扶住她,带着她走出了门口。 周小燕扶着周洁出了门口,嘴里念叨着:“姐,你不能喝酒就别喝嘛,喝醉了多不好看。” “小燕,喝酒真好,感觉好开心、好快乐……”周洁脚步虚浮,半个身子靠在周小燕的身上,却笑容灿烂。 周小燕刚想开口,突然感觉肩上被人轻拍了两下,回头一看,竟然是赵光明。 只见他面色阴沉,眼神中透着丝丝寒意,不容置疑地说:“你回去,把她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拽住周洁的胳膊,快速向门口走去。 周洁只感觉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拉住,身不由己地被带着往前走,定睛一看,竟然是赵光明,心中不禁疑惑:难道她真的喝醉了,开始产生幻觉了? “喂……”周小燕追上前去,想要把周洁拉回来。 赵光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犀利无比,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让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她十分笃定,赵光明绝不会伤害周洁的。 看赵光明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周小燕在心里冷笑,他肯定是后悔了,可现在后悔还有个屁用! 第326章 绝对不会跑 周洁被赵光明拉着,欣喜地跟着他走出了饭店大门口。 在一个大柱子旁,赵光明停了下来,转身握住周洁的双肩,让她后背紧靠柱子。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问道:“周洁,我是谁?” 周洁睁着一双迷离的大眼睛,抬手抚摸着赵光明那俊美的脸庞,歪着头对他不停地微笑,接着娇嗔地唤了一声:“哥哥。” 以前她羞于启齿,很少这样叫赵光明。现在,她觉得只有这个称呼才能表达自己的满腔深情。她不想去分清这是幻觉还是梦境,只想沉浸其中,享受这份难得的甜蜜。 这一声“哥哥”,让赵光明的身躯一震,一颗心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他极力克制着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温柔地说道:“看来还没醉糊涂嘛,我送你回家,好吗?” “好呀。”周洁想也不想就脱口回答。 她愿跟随他去世界上任何地方,哪怕是天涯海角、五湖四海,也无怨无悔。 “跟我来。”赵光明牵起她那如柔荑般的小手,朝着停车场走去。 周洁痴痴地望着他,眼中满含深情。 哪怕这只是一场梦,希望不要太快醒来,她还有千言万语要向他诉说。 到了摩托车旁,赵光明迅速骑上摩托车,转头对站在一旁傻笑的周洁说道:“上车。” “好。”周洁立即把长裙往腿上一卷,坐上了摩托车。 赵光明替她整理了一下,尽量遮住她雪白的小腿,然后说道:“抱紧我,别掉下去了。” “嗯。”周洁乖巧地伏在他背上,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心里感叹:这个梦太真实了,甜得简直腻死人。 赵光明感受到背上传来的温暖,心中一阵激荡,嘴角不由自主上扬,启动了摩托车。 摩托车如脱缰野马般在道路上疾驰,两旁的景物也如闪电般一闪而过。 赵光明担心周洁会因为醉酒而愈发迷糊,想趁着她尚算清醒之时,将她安全地送回去。 他的心情畅快无比,还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载着她兜风,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如今却在瞬间成为现实。 只要能与她相依相伴,他甘愿就这样在这条路上驰骋一生。现在,他深切地体会到,拥有了她,就好似拥有了整个世界的那种奇妙感觉。 背后那个半迷糊的女孩,娇嫩的脸颊在他背上轻轻摩挲,发出一声无比满足的叹息。 赵光明回过神来,这才惊觉此刻行驶的方向并非前往新岗,而是通往他住处的道路。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有许多话想要对她说,实在不愿与她很快分别。 既然如此,倒不如顺其自然,带她去吹吹凉风、醒醒酒。 他放慢速度,回头柔声呼唤道:“小洁。” 周洁只娇柔地“嗯”了一声,没有其他回应。 “抱紧我,千万别松手,很快就到了。”他叮嘱道。 周洁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嘴里喃喃自语道:“我不松手……一辈子都不会松手……” 饭店的大堂里,周小燕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心中惴惴不安。 赵光明要找周洁一诉衷肠,她无法阻止,就只好替他们望风打掩护。若是她独自一人回去,张春燕问起缘由,她实在无法交代。 她不时地向楼梯处投去焦虑的目光,担心张茂林或者张春燕会从那里下来找她们,她必须得在第一时间将两人分开。 等了一会儿,她觉得两人该说的话应该都说完了,得赶紧把周洁叫回来。 她立即走出大门口张望,外面却不见一个人影,心中瞬间掠过一丝预感:莫非两人旧情复燃,携手私奔了? 她立刻四处寻找,就连绿化带也扒开查看了一番,却依然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 周小燕连忙拨打周洁的电话,铃声长鸣,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心中大惊:赵光明真的把周洁带走了?难道他不要自己的前途了? 时间缓慢地流淌,周小燕不断地拨打着电话,却总是无人接听。她暗自猜测,或许此刻周洁正坐在摩托车上,根本听不到电话。 但这也就意味着,她今晚是不会再回来了。 周小燕在门外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不安,接下来,该如何去面对张茂林姐弟的询问呢? 如果赵光明真的为了周洁而舍弃前途,她倒是会对他刮目相看,这表明他的确是真心实意。 周洁若是心甘情愿地选择跟赵光明走,那她也只能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毕竟,她们是相依为命的姐妹。 “小燕,你在这里干什么?小洁呢?”张春燕从饭店里面出来,不解地问道。 “额,”周小燕的大脑飞速运转,紧接着灵机一动,编了个理由说道,“里面太闷了,我在这里透透气,洁姐在洗手间呢,我在这里等她。” “可我刚才去洗手间找你们,没看到她啊。”张春燕质疑道。 “怎么会?她明明在里面呀,我一直在等她呢,我去看看。”说着她赶紧快步走向洗手间。 张春燕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细心,立即跟上前去。 两人来到洗手间,周小燕大声呼唤周洁,又挨个寻找之后,大惊失色道:“大姐,我姐她不见了!” 她又忙不迭地解释说:“刚才她说想多待一会清醒清醒,让我在外面等她,怎么现在就不见人了呢?” 张春燕也觉得蹊跷,提醒说:“你有电话吧?赶紧打她电话问问。” “对哦,我都急糊涂了,我马上打电话!”周小燕手忙脚乱地掏出了手机。 夜幕下的篮球场一片寂静,不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夏夜的和风轻拂球场边的几棵大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四周蛙叫虫鸣,共同演奏着一曲独特的旋律。 赵光明将摩托车开进球场里,停在了台阶旁,回头对紧搂着他的女孩柔声说道:“现在可以松手了,下车吧。” “我不,我怕一松手,你就跑了!”周洁撅着嘴撒娇道,同时还加大了搂腰的力度。 赵光明忍不住笑了,“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跑。” 周洁听后,立即跳下了车,紧靠在他身旁,轻抚着他的脸,轻声问道:“哥哥,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赵光明咬了一下她的手背,问她:“疼吗?” “疼。”周洁微微皱眉,娇柔的声音惹人怜爱。 “那就说明不是在做梦。” 赵光明顺势下了车,站在周洁面前,静静地凝望着她。 魂牵梦萦的人近在咫尺,可是在不能确定她心意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周洁回望着他,眼中含着深深的迷恋。 两年不见,他似乎更加英俊帅气了,浑身散发着男子的阳刚之气,让人意乱情迷。 她正想对他投怀送抱,倾诉衷肠,电话却很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她只得拿出电话接听,只听周小燕焦急的声音传来:“姐,你是回去了吗?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 酒精让周洁反应有些迟钝,不知该如何作答,不过她明白周小燕是在关心她,就回答:“我没事,你放心吧。” 周小燕抱怨道:“你是醉糊涂了吧?把我给忘记啦?……什么?手机没电了,那好吧,我等一下自己回来。” 周洁听着她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些发愣,她好像没说什么啊。 一旁的赵光明拿过她手中的电话,按下了关机键…… 周小燕挂断电话,暗中祈祷周洁能明白她的意思关掉手机,这样或许能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延迟触发张茂林的怒火。至于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作打算。 她十分无奈地对张春燕说:“大姐你听到了吧,我姐喝醉了,稀里糊涂就打车走了。” 张春燕有些狐疑,周小燕就待在这门口,周洁出去她怎么会没看到?难道周洁是偷偷溜走的?如果真是这样,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再说了,这里打出租车可没那么方便,就算要打摩托车也要去到路口那里才有,周洁已经半醉了,要回去至少会叫上周小燕一起,怎么会偷偷溜走,太不合常理了。 她暗自盘算了一番,就笑着对周小燕说:“小燕,你再打给她一下,我要问问她,怎么不打招呼就走啦,是不是大姐哪里做得不好呀。” 周小燕心中不安,却不得不再次拨打电话,当听到电话里传来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大姐,她刚才说电话没电,现在已经关机了。”周小燕打开了免提,播放着语音提示。 张春燕听后沉吟不语,脸色逐渐被乌云笼罩。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往回走去。 周小燕摸不清她的想法,不过也跟了过去。她得回去拿座位上的挎包,赶紧溜之大吉。 两人陆续回到雅间里,里面的几个男人在喝酒划拳,个个面红耳赤,又闹又笑,不亦乐乎。 张春燕锐利的目光扫视桌上,发现不见赵光明的身影,顿时脸色一沉。 她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周小燕拉到了门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小燕,周洁和那个赵光明是什么关系?” 周小燕心中一惊,没想到张春燕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又强作镇定地回答:“没有啊,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嘛。” 张春燕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说道:“你不应该问我赵光明是谁吗?看来你是认识他的。” 周小燕在心里暗暗叫苦,在这精明如狐狸的张春燕面前,她毫无招架之力。 “小燕,大姐对你们可是掏心掏肺的,你还是实话告诉我吧。”张春燕稍稍缓和了态度,和蔼地问道。 周小燕知道再无法隐瞒了,只得坦白道:“他就是我姐以前的男朋友。” 张春燕听后,眼中闪过如利剑般犀利的光芒。 赵光明刚到时,和周洁有一阵对视。那一刻,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般人看一眼两眼也就行了,他们两人却对视了好几秒。 后来她又观察到,两人虽没有接触说话,却总是有意无意地互相偷看对方,这就很不寻常了。 不过她觉得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毕竟都是俊男美女,相互多看几眼也在情理之中。 周洁和周小燕出门不久,赵光明也离席而去。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心想有周小燕在照顾周洁,不会有什么问题。 结果,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正确的,两人竟然真的有关系。 张春燕气得咬牙切齿,嘴里骂道:“赵光明这个挨千刀的,竟然会做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 周小燕有苦难言,她无法为他们辩解,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这场风波能很快平息。 第327章 无所畏惧 夜风吹拂,树影婆娑。 周洁抬起头,与赵光明彼此深情地凝望。渐渐地,她秋水般的眼眸中泪光点点,如同星光一般闪烁。 “哥哥。”她深情地唤了一声,一头扎进了赵光明宽阔的怀抱,“我好想你!” 赵光明紧紧拥抱着她娇软的身躯,仿佛拥着一件稀世至宝,发出一声喟叹。 他温柔地亲吻她如丝般柔顺的长发,“妹妹,你过得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跟着你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你却狠心把我抛下,让我独自面对这复杂的社会,我恨你!” 周洁悲从中来,捶打着他那健壮的胸膛,委屈的泪水喷涌而出,不断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赵光明搂紧了她,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对不起,我并没有想伤害你。” “……呜呜…….你这个大笨蛋、负心人,你喜新厌旧,你薄情寡义……”周洁哭诉着,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想要倾诉衷肠,却变成了血泪控诉。 “我没有,除了你,我从未接触过其他女孩,真的。”赵光明立即解释道。 周洁缓缓抬起头,腮边的眼泪摇摇欲坠,模样惹人爱怜,“哥哥,我相信,相信你也和我一样,无论怎样都忘不掉彼此。” 吃一堑长一智。当初就是因为她的不信任,才导致两人的长久分离,现在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她无条件相信他。 周洁伸出双手,捧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俊美脸庞,她的红唇微微颤动着,无声地诉说着对爱的渴望,渴望得到他爱的滋润。 赵光明却将她再次搂入怀中,让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胸膛上,他的身体由于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着。 他同样渴望与她温存,那是他梦里梦外都渴求的事情。但是,在未确定自己病情恢复之前,他只能用钢铁般的意志力,控制自己那汹涌的情潮。 周洁满心失望,难道他对自己的爱已随风飘散了?难道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那他今晚为何又会有如此越界的举动? 突然间,她如醍醐灌顶:他这是在保护她,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啊! 可是他不懂,她无所畏惧,她甘愿与他生死相随! 周洁立即仰起头,两手如藤蔓般紧紧圈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往下压,同时主动献上自己的红唇。 赵光明几欲失去理智,他竭力躲避着,颤声提醒道:“妹妹,我们暂时不能……” “我不怕!”周洁眼神炽热,聚焦在他那性感的双唇上,只想立刻品尝它的滋味,重温令人神魂颠倒的滋味。 “妹妹……”赵光明还想劝说,但后面的话语却被周洁火热的红唇堵住了。 熟悉的悸动涌上心头,让他再也无法自持。他抬手扶着她的后脑,疯狂地蹂躏那双让他为之癫狂的红唇,释放自己压抑已久的情感…… 饭店中,张春燕再次回到房间,不着痕迹地向聊天中的张茂林使了个眼色,张茂林心领神会,立即找了个借口向门口走来。 周小燕趁机进屋抓起挎包,准备像老鼠一样偷偷开溜。 张春燕瞅了一眼身后的房间,说道:“老四,我们到门口去说。”她又转头去招呼周小燕,“小燕,你也来一下。” 周小燕身子一颤,只好无奈地跟在他们身后,心里暗暗琢磨着如何金蝉脱壳。 张茂林边走边调侃道:“大姐,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啊?” 张春燕并不答话,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很快来到了饭店大门外。 张茂林见他姐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拧出水来,好奇地问道:“大姐,出什么事了?” 张春燕怒气冲冲地回答说:“你还不知道,那个赵老三把周洁拐跑了!” 张茂林听后,责怪道:“大姐,别乱开这样的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赵老三就是周洁以前的男朋友,不信你问小燕,”张春燕转头对不远处如缩着脑袋的周小燕喊道,“小燕你过来。” 周小燕已经尽量让自己不显眼了,却还是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如蜗牛般挪过来。 张茂林见周小燕一副心虚的样子,顿时清醒了大半。他锐利的目光立即射向周小燕,“是不是真的?” 他的呼吸在不断加粗加重,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周小燕战战兢兢地回答:“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分手后就断了联系,今天才刚见面。” 张春燕反驳道:“一直没联系?怎么会一见面就眉来眼去勾搭上了?说不定私底下一直有往来,瞒着你罢了。” 周小燕立即斩钉截铁说道:“我可以发誓,他们真的没有联系过!” 虽然她在其他事上帮不了忙,但在这件事上,她一定要据理力争,以免张茂林误会加深,怒火会像火山般喷发。 “别说了!”张茂林喝道。他认为,不管有没有联系,女朋友跟前男友跑了,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这不就代表自己不如赵光明吗?这很让他脸上无光! 他怒火中烧,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咬牙切齿地说:“赵老三这个王八蛋,我去找他算账!” 张春燕却一把拉住了他,“老四,你先别冲动,听我说,这个事情不能闹大。” 张茂林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不得不收回迈出的脚步,沉声问道:“那怎么办?” 张春燕想出了个主意,“你先打电话给他,让他马上把周洁送回来,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张茂林一听有道理,马上拨打赵光明的电话。 夜风在低吟,树影在摇曳。 篮球场里,一对恋人在忘情地热吻,神魂皆攀上了云端,飘飘欲仙。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骤然响起,无情地将两人拉回到现实。 周洁娇喘吁吁,双腿虚软得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紧紧搂住赵光明的脖子,将自己挂在他身上。 赵光明感受到她的娇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 电话铃声依旧催命般的叫嚣着,赵光明不慌不忙掏出腰间的电话,不出所料,是张茂林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张茂林粗重的声音立即窜入耳中,“赵老三,你现在哪里?和谁一起?” 赵光明带着歉意说道:“老大,对不起了,我和周洁在一起,她是我女朋友。” “放屁,你是不是喝多了?赶紧把她给我送回来,要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自己去接她,我可以当你喝糊涂了,不责怪你。” 赵光明毫不迟疑地回答:“老大,我办不到,这次就算我对不起你了,改天我去找你陪你道歉。” “赵老三,你给我听着!我不想要你的道歉,我要你马上把她送回来,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对不起了!”赵光明说完,把电话关了机。 他怀中的周洁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嘴角泛起了笑意。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就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值得她奋不顾身地追随。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她也会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再次送上她甜甜的香吻······ 张茂林还在对着电话咆哮着,却惊觉电话里却传来一阵忙音,他脑恨不已,固执地再次拨打电话,电话里传出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怒不可遏,立即把手机狠狠地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手机应声四分五裂,外壳、电池等零件散落一地。 张春燕不敢出声,周小燕早就躲到了一旁,如惊弓之鸟。 张茂林双手叉腰,瞪着前方的黑暗,胸膛不停地起伏,想象着如何把赵光明亲手撕成两半。 张春燕低头沉思着,突然她灵机一动,不是还有范香君在吗?她是赵光明女朋友,也许她能劝说赵光明改变主意。 张春燕又匆匆回到房间,悄悄地附在范香君耳边说:“妹子,我有点事找你,这里太吵,我们去外面说吧。” 范香君爽快地跟着张春燕出了房间,来到饭店门外。见张茂林和周小燕脸色都不好看,有些莫名其妙。 她笑着问张春燕:“张姐,找我有什么事呀?” 张春燕收起了笑脸,斜睨了她一眼,“你不是赵老三的女朋友吗?你知不知道,他和别人跑了?” “跑了就跑了呗,张姐你真会开玩笑。”范香君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谁有空和你开玩笑?不信你现在去看看,他的摩托车还在不在原地。”张春燕一脸不耐地说。 听她一本正经的语气,的确不像开玩笑。范香君立即没了底气,忍不住走向停车场,一眼望去,他们下车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深感诧异,赵光明真的扔下她走了?他怎么会是这种人! 范香君急匆匆回到门口,问张春燕:“张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春燕白了她一眼,“他和我老弟的女朋友以前谈过恋爱,今晚不知发什么疯,偷偷把她拐跑了。” 接着她用商量的语气说:“妹子,你看能不能打电话劝说他回来?我们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家还是朋友。” 范香君想了想,十分为难地说:“张姐,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是我说话根本不管用,他不会听我的。”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想去自取其辱。 “难道你就不生气?”张春燕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 “我······生气也没用啊,强扭的瓜不甜,我不会勉强他。”此时此刻,范香君已经认命了。 他们相处了半年,都没有擦出爱的火花,而前女友只需一个眼神,就勾走了他的魂,不管不顾地带她远走高飞,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张春燕无言以对,在心里鄙视着范香君。但凡她有一丁点魅力,也不至于让赵光明做出这种事。 其实本不想让范香君知道,就怕她等一下现场找寻赵光明,把这事搞得人尽皆知,失了自家面子。只要今晚把事情遮掩过去,以后就不担心了,到时他们完全可以不承认。 范香君看出张春燕的鄙夷,心中一酸,她有什么办法呢?赵光明宁愿去挖人家墙角,也不愿接受她的情意,是她能够左右的吗? 她知道自己再没有待下去的必要,赵光明这样的行为,搅乱了这场聚会,也带给她深深的失望。 “张姐,我先回去了。”她礼貌地告辞。 张春燕正在气头上,看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躲在暗影里的周小燕见状,立即快步走出来,告辞说:‘’大姐,我也先走了。” 不等张春燕回应,她赶紧跟上范香君,“老乡,等等我,我们搭个伴。” 她早就想溜走,后来想想,现在正是个好时机,探听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赵光明,让赵光明好有所准备。 现在范香君香要走,自己正好可以和她同路,逃离这是非之地。 范香君回头看了她一眼,讥讽道:‘’你是她妹妹吧,怎么会有这样不知羞耻的姐姐!” 周小燕听着很是刺耳,想要争辩两句,却放弃了。她理解范香君的怨气,毕竟男朋友被抢了,换了谁也不会有好心情。 她心平气和地说道:“老乡,你听我解释,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聊……” 第328章 探明心意 夜风轻柔地抚摸着世间万物,带来了凉爽和舒适,也更像是一种抚慰。 结束了一场神魂颠倒的热吻,周洁软绵绵地躺在赵光明怀中,用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 赵光明温柔地摆弄着她的小辫子,心中是无尽的满足。 借着酒劲,周洁一脸柔媚娇俏,轻捏着赵光明的下巴,问道:“哥哥,今晚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样英勇的举动呢?” 她很想知道,赵光明是一时冲动而为,还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赵光明捏了捏她红艳艳的脸蛋,笑着说道:“是看你傻乎乎的,一个女孩子喝酒没有分寸,来者不拒,很容易被灌醉。” “哦,就只是担心我喝醉吗?”周洁嗲声嗲气说道。 赵光明却不打算吐露实情,暗自回想看到的那一幕,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无奈只能默默隐忍。 他亲眼目睹张茂林向张春燕使眼色,示意她继续给周洁倒酒,在明知她已经半醉的情况下劝酒,其目的昭然若揭。 一个堂堂大男人,竟然用如此龌龊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目的,简直是卑鄙至极!也间接证明了他毫不尊重爱惜周洁。 他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了,决定要将周洁从火坑里解救出来,不管后果怎样,先带她逃离张茂林的魔掌再说,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算计。 因为这只是男人的一种强烈直觉,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支撑证明,他也不好向周洁直说。 而且,他还有另一层担忧,周洁此刻处于醉酒状态,才会对他投怀送抱、巧笑倩兮,一旦她酒醒之后,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谁知周洁听了他的话,立即坐起身来,斜睨着他说:“你当我是真喝醉了,说些花言巧语糊弄我?” “你没醉?”赵光明疑惑地望着她。 看周洁现在的样子,眼神清明,笑颜如花,哪里像醉酒的模样,最多勉强算是微醺的状态。 对比周洁在宏达鞋厂的那次醉酒,据她说只喝了两小杯酒,结果是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对自己背她回宿舍的事毫无记忆,和现在的情形是天差地别。 今晚他亲眼目睹她喝了不少酒,而且这是高度酒,更容易让人醉,而她到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周洁轻声笑着,“笨蛋,你现在才知道啊?自从那次在厂里醉过一次之后,我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所以一般都是滴酒不沾。” “那你今晚喝了不少酒,怎么会没事儿?” “哈哈,你被我骗到啦!其实我在擦嘴时吐在了纸巾上,不然,我早就不省人事了。”周洁得意地解释道。 赵光明恍然大悟,赞赏地在她的脸蛋上轻啄了一口,“真没想到,我的小傻瓜开窍了。” 这下他可以彻底放心了,周洁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跟他走的决定。 他又忍不住试探地问:“跟我走你后悔吗?如果后悔了,我可以马上送你回去。” 周洁立即撅起樱桃小嘴道:“你休想!是你带我走的,我现在就赖定你了,再别想甩开我!” 话刚说完,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些话要换在从前,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也许是因为感情失而复得,她发觉自己变得主动了,脸皮就像那城墙似的,厚了许多。 赵光明轻笑一声,“傻瓜,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抢回来,怎么舍得送你回去呢?” 周洁歪头靠在赵光明的肩上,轻声说道:“其实我并不喜欢他,对他没有一点感觉,只是父母觉得他很好,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才同意的。” “终身大事,你却拿来当儿戏。”赵光明调侃道。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从今晚她的眼神就可以肯定,这也是他行动的关键点。 周洁撇了撇嘴,“还不是怪你!因为你的离开,让我心灰意冷,心想随便找个人将就过一辈子算了,父母都说他好,我干脆就顺了他们的意。” 赵光明听了沉默不语,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真没料到,离开的决定对她的影响会这么大。 周洁接着说:“今晚见到你,我突然不想将就了,我要为自己的幸福放手一搏,再最后赌一把!” 赵光明心中一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咬了一下她精致小巧的下巴,说道:“结果你赌赢了,看你喝得昏天黑地的,我怕你吃亏受欺负,心一横,干脆带你远走高飞,只有让你待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周洁听他终于吐露了心声,心满意足地笑了,“现在你知道上了当,后悔了吗?”她看着他,眼神晶亮温柔。 “有些后悔,竟然被你这小傻瓜给骗了去,太没面子了,不过已经上了你的贼船,让我怎么下得去?”赵光明嬉笑着戏谑道。 “你休想下去!上了贼船就和我一起当贼啦,我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也很不错啊。”周洁心想,只要能和他长相厮守,哪怕是一起要饭也是一种幸福。 赵光明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表态:“只要你不觉得委屈,我无悔。” 两人探明了彼此的心意,暂不考虑其它事情,只管享受眼前的甜蜜时光。 赵光明搂紧周洁的纤腰,下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摩挲着,“妹妹,告诉哥哥,我们分开以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让你这么委屈?” 刚才周洁哭得梨花带雨,他能感觉到她心里有无数委屈,他想要了解她的一切,想要安抚她的忧伤。 周洁嘟起小嘴,抱怨说:“我曾经去鞋店找你,不但你不见人,连鞋店都不见了,你们一家人都躲着我,让我好伤心!” 赵光明赶紧解释道:“你误会了,他们那么喜欢你,怎会躲着你呢?因为鞋店那条街要兴建楼盘,所以他们搬去另外地方了。” “我不管,我还在广州受了许多惊吓,都是你害的!”周洁气恼地说道,一下子拧住了赵光明的耳朵,发泄她的不满。 赵光明夸张地呲牙咧嘴,叫嚷道:“妹妹轻点,全都是哥哥的错,对不起!不知妹妹在广州受了什么委屈,快告诉哥哥,哥哥马上去收拾他们给你出气!” 周洁忍不住笑了,她放开了手,调皮地把头一扬,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说道:“想知道是吧?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赵光明哪里肯依,鸡啄米似的在她脸上一阵亲吻,并顺着脸颊一直亲到了脖子。 周洁不停地娇笑,推着他的头,娇嗔地喊道:“好啦好啦,我马上就分解!” 她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本姑娘开始讲打工妹历险记了,给我好好听着。” 赵光明恭敬地回答:“好,本公子愿洗耳恭听。”同时还搓了搓耳朵。 周洁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接着,她开始讲述自己在火车站的遭遇,以及后续的所有经历。 赵光明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锁紧。 她的遭遇竟然如此惊险曲折,仿佛是一部惊心动魄的电影。没有他的保护,她就像那风中的野菊花,孤苦伶仃,却又坚强地独自盛开,让人心生怜爱。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仿佛想要抚平她的委屈和忧伤。 这一刻,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就算山崩地裂,天塌地陷,他也不再与她分开。他要做她的守护神,呵护她一辈子。 饭店里,张茂林在张春燕的安抚下平复了情绪,回到推杯换盏的雅间,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他们喝酒聊天。 有人疑惑赵光明怎么不见人影,张茂林哈哈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他酒量不行,提前回去了。” 吴胖子接口道:“他这人看着身强力壮的样子,酒量却不行,真不敢相信。” 他并不知道,赵光明的酒量其实很好,但自从得知自己有病后,除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沾酒,即使要喝,也只是浅尝辄止,所以大家都以为他酒量不行。 不久,大家都酒酣耳热,喝得心满意足,一同向张茂林告辞而去。 张茂林姐弟俩暗自松了口气。由于相关的人员都已提前离场,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怀疑,今晚这事总算遮掩过去了。 张茂林回到车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 张春燕将拼装好的手机交还给他,惋惜地说道:“为啥要跟手机过不去呢?摔坏了多可惜,去修修看,不知还能不能用。” 张茂林漫不经心地接过手机,目光凝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咬牙切齿地说道:“赵老三,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轻饶!” “咔”!他手中的手机再次惨遭摧残。 篮球场的台阶上,两个人影相互依偎着。 “现在该你说说,离开我之后,你是怎样的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周洁调皮地问道。 她故意歪曲事实,想要看看赵光明会如何回答。 赵光明苦笑一声,露出无奈和苦涩的表情,“怎么可能醉生梦死?当知道自己得病的时候,我只觉得生不如死。” 回忆起那段痛苦的时光,赵光明的眼神变得有些忧郁。他似乎又看到自己当时的样子,无助、绝望,对未来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我知道自己得的病无药可医,感觉天都塌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负担。 周洁静静地聆听着,她的心情也随着赵光明的讲述而起伏波动…… 第329章 追忆往昔 漆黑的夜空中,几颗星辰在天幕上忽明忽暗,不停地闪烁。 赵光明轻拥着周洁,将自己分手后的遭遇缓缓道来。 当他得知自己患上乙肝这种堪称绝症的疾病后,犹如遭到当头一棒,击碎了他所有的人生梦想和希望。 为了逃避这残酷的现实,他日夜沉溺于牌桌。然而,牌局却是越打越无趣,因为这对现实毫无裨益,根本无法改变他悲惨的命运。 纺织厂门口,他远远凝望着思念的人,却迈不开沉重的脚步。为了她的终身幸福,他心甘情愿放手。 做出这个痛彻心扉的决定之后,他终日浑浑噩噩,不知该何去何从,生与死都不易。 看他颓废的样子,哥哥嫂子忧心忡忡,绞尽脑汁地开导他,期望他能振作起来,还四处打听有无偏方,以拯救他的生命。小家庭整天被愁云惨雾所笼罩。 他不愿搅扰他们的生活,想随便找个容身之地,听天由命算了。 通过一番联络,他来到了小翠父亲所在的建筑工地。为了能站稳脚跟,他干活认真踏实,不计较付出,不论得失。 由于他相貌堂堂,谈吐风趣,很快就融入了建筑队。期间还结识了几位朋友,让他稍稍减轻了一些内心的痛苦。 一次,他们几个晚上一同出去喝酒。出于好心,耿直的他吐露了自己患病的实情,希望其他人不要共用酒杯,以免受到传染。 谁曾想,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消息很快在工地上传遍了。出于对疾病的恐惧,大家都躲避着他,视他为瘟神,跟他说话都要离得远远的,仿佛他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病毒。那几位朋友的态度也变得冷淡,再不愿和他交流。 原本对他颇为看重的工头也变得不冷不热,不怎么安排工作给他,拐着弯地想让他走。 平生第一次遭到集体排斥,这种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死可以一了百了,可是活着,就得面对各种的挫折与打击。 他本就像风中残烛,只想一时的苟延残喘,却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难以实现,老天好像一定要把他逼上绝路,置他于死地! 他仰望长天,感叹自己的人生际遇,心酸无比,流下了两行清泪。 不过,他不怨恨任何人,他能理解他们的心情。生命可贵,谁也不愿摊上这种倒霉的事情。 他只得计划离开,暗自思考未来的去向。进厂打工毫无希望,回家只会给父母徒增烦恼,还是只有工地才能接纳他这副残躯。 他开始出去寻找工作,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他的脚步沉重,似乎背负着愁苦的命运。又像一个孤独的行者,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 一天,他远远发现了一处工地,就立即赶了过去,一听口音竟然是一帮老乡。熟悉的乡音宛若一道阳光,穿透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感到莫名的亲切与温暖。 他激动得有些颤抖,快步上前询问那个代班,是否需要人手干活。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奢求,只要能收留他,能给一口饭吃,也就心满意足了。 幸运的是,那个工地刚刚进场,工程队人手不足,代班见他相貌出众,身材挺拔,没有过多地询问,便爽快地同意他的请求。 那一刻,赵光明暗自感激涕零。犹如一个被世界遗弃陷入深渊中的人,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从暗黑中拉了上来,给予了他继续生存的勇气。 随后赵光明独自离开了原工地,他未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去向。工头丝毫没有挽留,爽快地结清了工资,还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到了工程队,赵光明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敢将自己的隐私暴露出来,只是默默地与他人保持着适当距离。 他格外珍视这份工作。既然没有勇气自我了断,那就踏踏实实地过好每一天。待到命赴黄泉之时,才不会留下遗憾。毕竟,他也曾参与过创造这世界,不枉此生了。 在工程队中,他干活最为卖力,做事认真细致,任劳任怨,很快便得到了代班陈老二的赏识。 陈老二虽说担任代班一职,却并无多少技术实力,完全是凭借与张茂林的交情才坐上那个位置的。 由于不善管理,他负责的工程常常出现纰漏,有时甚至需要大面积返工,不得不将已经修复好的路面重新挖开,为此总是被张茂林训斥得狗血淋头。 被骂的次数多了,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做好工程,就必须培养出几个得力的技术人员。 他见赵光明干活认真,头脑灵活,而且性情耿直重义气,便特意对他进行培养,教他各种关键技术。 赵光明犹如一块海绵,迅速吸收着各种知识。他头脑聪明,往往很快就能领悟到其中的诀窍,再融会贯通,竟比其他两个老技术人员做得还要出色。 张茂林时常在工地上巡查,渐渐地也注意到了赵光明。他惊讶地发现,凡是赵光明负责经手的地方,质量过硬,绝不会有返工的情况,为此对他格外关注。 在经过一番暗中考察之后,张茂林决定再组建一个工程队,由赵光明担任代班负责管理。 赵光明惊喜交加。他从没奢望过这些,谁知好运会突然从天而降,一举让他上升了一个层级,难道这是命运对他的补偿吗? 陈老二却是郁闷不已。自己辛苦培养的技术人员,如今却要另立山头,这让他心态如何能平衡? 然而,他却无力阻拦。他也深知庙小供不起大佛的道理,以赵光明的能力,迟早会另起炉灶单干的。 只是昔日的手下,如今竟然反客为主,成为了自己的竞争对手,这让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芥蒂,总是阴阳怪气说赵光明攀高枝。 赵光明从不和陈老二计较,他对他来说是有恩的,做不到和他翻脸。 得到张茂林的认可后,赵光明喜不自禁。立即回了一趟老家,召集了一群人,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工程队。 命运就是这样奇怪。他本想平平淡淡度余生,如今看着这一群愿意跟随他、眼巴巴指望他赚钱养家的人,他不得不改变想法。 他不能再单纯地只求活着,还必须要努力去奋斗、去争取,才对得起他们的信任。从今以后,他为了他们而活。 他去向医生咨询,怎样才能让这个病晚些发作。医生告诉他,如果身体足够强壮,免疫力就会增强,就能抵御病毒的侵袭,使病毒难以大规模繁殖,对身体的影响也就不大了。 于是,他开始锻炼身体。每天都坚持不懈地蹲马步、做俯卧撑、提石锁等等,风雨无阻。 渐渐地,他的身体变得强壮,胸肌和腹肌坚硬如铁,臂力更是惊人。起初他是双手做俯卧撑,接着可以单手做,再后来甚至能用三指撑地做,单手提起一百斤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随着体魄日渐强健,他逐渐战胜了对疾病的恐惧,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生活的希望,也愈发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由于赵光明经手的工程质量过硬,让张茂林省了不少心,在大老板面前也有了面子和底气,所以在分配工地时,往往会被优先考虑。他的工程队几乎没有空闲期,往往是上一个工地尚未竣工,下一个工地就已经在等待他们进场了。 张茂林对他特别看重,将自己更新换代的电话和摩托车,都当作奖励送给了他。两人更是称兄道弟,偶尔小酌几杯,谈天说地,加深彼此感情。 周洁听到这里,坐起身来,说道:“这样说来,他算得上是你的伯乐了。” 赵光明低声回答:“说实话,他对我是挺不错的,没有他的提拔,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周洁双手撑着头,若有所思道:“今天我们这样做,似乎很没良心,有些忘恩负义。” 赵光明坚定地答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并不后悔这样做,有了你,我才会拥有幸福,人生才圆满,只能辜负他了。”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虽然张茂林对他不错,但也不能否认他对周洁的狼子野心,如果不是他心怀不轨,自己也不至于背叛他。 周洁听后心中很感动。轻轻依偎着他的肩膀,柔声说道:“我也不后悔,无论怎样都要和你在一起,不过,我担心他会对付你。” “没事,他要打要骂我都一力承受,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和他也算有些交情,大不了被他揍一顿,为了能抱得美人归,这点付出也很值得!”赵光明豪迈地回答,一副得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现在算得上是张茂林手下的得力干将,深得他的倚重。只要自己真心向他道歉,解释清楚和周洁只是因为误会断了联系,相信张茂林会理解的。就算要揍他解气,他也毫无怨言。 周洁嫣然一笑,在赵光明俊脸上“叭”的亲了一口,以奖励他的英勇无畏。 转眼间,她敛起了笑脸,问道:“诶,你还没说清楚,那个和你一起的女孩子是谁?” 她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一想到他们挽手一起的画面,她心里就酸溜溜地。 赵光明暗想,女孩子翻脸真的像翻书,这么快就开始秋后算账了? 他微微一笑说:“她只是朋友,你不要误会。” “是我误会了吗?她都挽着你的手,允许别人那样称呼她了。”周洁反驳道。 “我并没有承认,是大家误会了。” “哼!你倒是没承认,你就是默认!”周洁气恼地说道。男朋友的手被别人当众挽过,感觉她吃了个大亏。 “那么多人在场,我不好解释,总得要顾及一下人家女孩的脸面嘛。”赵光明耐心地解释道。 “哼!你只顾忌她,一点不顾忌我。”周洁说完把身子一扭,用背对着他,嘴角却在瞬间上扬,好久没有耍小性子了,这感觉真爽! 赵光明温柔地将她揽进怀中,柔情似水地说道:“小醋缸,我若不是在乎你,又怎么能做出这样没良心的事来呢?” 周洁像是吃了定心丸,立即笑逐颜开,“我也一样没良心,看来我们是臭味相投。” “我们这叫同流合污。”赵光明笑着捏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 “哈哈,意思差不多啦,”她又疑惑地问,“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愿意待在工地上呢?多不方便呀。” “说来话长,其实她也挺可怜的,说来和你的遭遇还有些相似呢…….” 接着,赵光明讲述了范香君留在他工程队的前因后果,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并没有说范香君喜欢自己。 谁知周洁听后,立即猜到是怎么回事,嬉笑着调侃道:“原来是你英雄救美呀,怪不得人家要以身相许,你可别辜负了人家哟。” “原来你这么大度啊?那为了不辜负,我只好左拥右抱咯。”赵光明戏谑地回答。 “你想得美!从今以后,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周洁宣誓主权般地揽住赵光明的脖子,送上了火热的红唇…… 赵光明送周洁回到出租屋时,已是深夜时分。 在小院门外,两人又耳鬓厮磨缠绵缱绻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望着这熟悉的地方,赵光明不禁想起了那个心酸的夜晚。 那晚他在树下喂着蚊子,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与她相见,结果却是电话被拉黑,还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将她拥入怀中,最后只能在门外惆怅地徘徊。 从今往后,往昔的痛苦将一去不复返,她将永远属于他。 “妹妹,你是不是该把我从黑名单里刑满释放了?”赵光明含笑说道。 周洁微微一怔,“什么?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岂止是打过,是打了好几次,不信你打开手机看看,我的号码是……”赵光明念出一串数字。 周洁急忙掏出手机,真在黑名单中找到他的号码,不禁哑然失笑。 “我说怎么等不到你的电话呢,原来把你关进小黑屋了,对不起啦,哥哥。”她倚在他身上,娇声说道。 “真是个糊涂虫,”赵光明轻抚着她的长发,宠溺地说道,又顺势在她那如粉嫩的脸蛋上轻轻一吻,“你快进去吧,晚安。” 周洁却撒着娇说:“你远一些,我要看着你先走。” 赵光明无奈,只得妥协,“好吧,那我先走了。”说着,他启动了摩托车。 周洁不放心,又上前叮嘱道:“路上小心,要是明天他来找你麻烦,你要保护好自己哦。” “我知道,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吻,激励我一下?” 周洁毫不迟疑地向前,亲向那张令她心醉神迷的俊脸。 赵光明瞅准时机,转头接住了这深情的一吻…… 第33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目送赵光明离开后,周洁轻轻打开院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却见周小燕靠在床头,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她带着歉意走过去,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讨好地笑道:“小燕,你怎么还没睡呢?” “哼!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自己去谈情说爱,还有没有人性嘛?”周小燕气鼓鼓地斜睨着她。 周洁笑吟吟地坐到了她旁边,拉住她的手臂说:“小燕,对不起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脚不听自己使唤,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他走了。” “哼!你就是被赵光明勾走了魂。”周小燕没好气地数落道。 周洁笑得更灿烂了,眉眼间流露出幸福,浑身散发着甜蜜的恋爱气息。 周小燕继续数落着,“赵光明也真是的,太鲁莽了,居然不管不顾地把你带走了,一点不考虑后果。” 周洁连忙解释道:“他是担心我喝醉了,所以才带我走的,额,大家都知道了吗?” “酒席上就差你俩人,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下你们两个可真是出名了!”周小燕故意吓唬她说。 周洁抿了抿嘴唇,说道:“没关系,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坦然面对就是了。” 周小燕见周洁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就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那自己也只能选择支持她了。 她转而安慰道:“放心吧,张家为了面子,已经把这事遮掩过去了,其他人并不知道。” 周洁暗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样就不会伤害到他们。” “怎么可能没伤害?他们气得头顶冒烟,只是不好现场发作!” 周小燕想起张茂林那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禁有些不寒而栗,“只要你们继续交往,事情迟早会暴露出来,张家就会觉得很丢脸。” 周洁沉默不语,看来伤害恐怕是在所难免了。 周小燕看着周洁,痛心疾首地数落道:“我实在想不通,赵光明究竟好在哪里?你这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周洁听后,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笑容,“我也说不出他究竟哪里好,但和他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开心,只有他才能给我这种感觉,我想,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周小燕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管你这些,现在你得好好想想,如何面对四哥的怒火,他今晚气得眼睛都红了。” 周洁敛起了笑容,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这对张茂林的伤害很大,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平息他的怒火。 周小燕见她愁眉不展,又安慰道:“你愁什么?赵光明若是个男人,就应该挺身而出承担责任,保护你不受伤害,这样,才配得上你为他的付出。” 周洁笃定地说:“放心吧,他绝对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希望如此,那我就等着看吧,睡觉了。”周小燕打了个呵欠,转身躺了下去。 她又转回身,说道:“明天我还是不去花场吧?我担心四哥会来找你算账。” 周洁摇了摇头,“不用担心,他来了也好,我正好当面和他说清楚,向他道歉。” “那好吧,我想他为了面子,不一定会过来。”周小燕这才安心地睡下了。 周洁坐在床边静静思考着。今晚的事情发展得太出人意料,就像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美梦。 她念念不忘的哥哥终于回到了身边,从此一颗心就找到了栖息的港湾,安稳又踏实,再不觉得孤独无依,再不用为他愁肠百结了。 但是,这件事并不简单,接下来必须得面对各种困难。首先是如何安抚张茂林的情绪,接下来是怎样让父母接受现实。 张茂林的生气是合理的,他们这样的行为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就算不找她算账,肯定也会去找赵光明麻烦。 不能让赵光明独自承受这一切,她得想办法共同分担。明天,她有必要给他们打个电话道歉,无论他们如何责骂,她都默默忍受。 次日清晨,赵光明早早起了床。 昨晚,他满心满眼都是周洁,沉浸在爱情的甜蜜喜悦中,竟然将范香君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回来的路上才猛然想起。 他一路提心吊胆地赶回住处,进到房间后,第一时间观察她的床铺,当看见她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这才如释重负地放下心来。 不过,他的内心依然充满了愧疚,觉得有必要向她道歉。 他缓缓地走进厨房,对正在切菜的范香君说道:“香君,实在对不起,昨晚没顾得上你。” 范香君手中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语气冰冷地说道:“我本来就不算什么,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罢了,怎能比得上她?” 赵光明的俊脸上露出一丝愧色,昨天他的确是利用了她去刺激周洁,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可对她来说,确实有些过分。 只是和后来的所作所为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昨晚的他,彻头彻尾都在扮演着一个小人。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陪着笑脸说道:“香君妹子,真的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下不为例。” 范香君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下次了,我告诉你一声,我们打算二十号回老家,麻烦你把工资给我们结算一下。” 二十号也就是三天后,赵光明感到有些诧异,“哦?这么快?” “……”范香君冷若冰霜,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忙碌,仿佛赵光明只是一团空气。 赵光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抿了抿嘴。他默默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出去。 他心里很清楚范香君留在这里的原因,既然无法给她想要的爱情,那么让她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范香君扭头望着他的背影,幽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对她竟然没有一丝挽留,她的一腔深情没有在他心中激起哪怕一点点的涟漪。刚刚萌芽的爱情之花,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凋零,怎能不令人心酸? 赵光明走出门外,来到了空旷之地,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若有所思。 斟酌片刻后,他慢慢地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以壮士断腕般的勇气,迅速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里传来一阵提示音:“你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中却又有些疑惑:怎么会关机呢? 原来,他打算约张茂林中午一起吃饭,并向他诚恳地道歉,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却没料到电话打不通。 也许张茂林昨晚喝多了,现在还没起床,那就等一会儿再打吧。他这样想着,便转身回到了住处。 吃过早餐后,他领着工人们赶到了工地,安排好他们各自的工作之后,他决定再次联系张茂林。 他离开了人群,走到一棵大树下,开始拨打电话,然而结果依旧是令人失望的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他心中诧异,由于张茂林工作上的电话很多,他是从来不会关机的。 正苦思冥想原因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面那个“洁”字闪动着,就像名字的本人一样赏心悦目。 回想起昨晚的甜蜜,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心中充满了温情。 接通了电话,他戏谑道:“妹妹,这么早就开始想哥哥啦?” 本以为周洁会娇羞地说一句“讨厌”,谁知却听她回答说:“是呀,很奇怪吗?难道你不想我吗?” 他心中疑惑,什么时候她变得伶牙俐齿了? “当然想啊,一晚都没睡着觉,全都在想你。”赵光明半真半假地回答。他昨晚的确失眠了,兴奋得毫无睡意。 “不说这些了,”周洁忽然又娇羞起来,转移了话题,问道:“四哥有没有来找你呀?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的电话居然关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没有,我打电话也不通,可能他还在睡觉吧。”赵光明的目光一闪,带着深意问道,“你打他电话干嘛?” “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嘛,我想向他道个歉。”周洁解释道。 “那倒不必了,在他眼中,我才是罪魁祸首,这事就由我来处理吧。”赵光明豪气干云地说道。 周洁听了,娇声夸奖道:“哥哥,你真棒!我好崇拜你哦!” 赵光明嬉皮笑脸地说:“我打kiss的技术也很厉害呢……” “讨厌啦!不跟你说了!”周洁败下阵来。 赵光明得意地笑了,“那就如你所愿吧,我要去开工了,今晚我过来找你,等着我哟。” “好,我等你。”周洁轻声回答,马上挂断了电话。 她温柔的声音如羽毛般划过他的心上,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人心中痒痒的。赵光明忍不住在心里遐想了一番,才走向工地。 赵光明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着张茂林的出现。 然而,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始终没有等到张茂林的身影,而他的电话也依旧处于关机状态。 赵光明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在他看来,以张茂林的脾气,今天必定会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收拾他。 如此反常的安静,却好似那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夜幕缓缓降临,赵光明迫不及待地赶往新岗。佳人有约,让他心中燃烧着激情。 摩托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花店门口。望着店铺那漂亮的门头,他不禁佩服周洁的聪慧才智,心中涌起无比的自豪。 他大步走进店里,周洁早已等候在店里。满室的鲜花灿烂无比,她就是那最美丽的一朵。 周洁看到赵光明踏入店门,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娇柔地说道:“你来了。” 赵光明微笑着颔首,却见不远处周小燕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他连忙向她打招呼道:“小燕妹妹,好久不见。” 周小燕发出一声轻笑,反驳道:“昨晚不是才见过吗?是你装作不认识我罢了。” 周小燕在心里不得不承认,赵光明那英俊的面容犹如精心雕琢而成,身材修长挺拔宛如一棵青松,外在条件确实比张茂林更胜一筹,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也难怪洁姐会对他情有独钟。 赵光明听后,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当时我没想到会有今天,还请小燕妹妹原谅。” 周小燕见他安然无恙,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就好奇地问道:“四哥没来找你?” 赵光明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明白她认为自己应该以遍体鳞伤的姿态出现才合理。 他露出戏谑的笑容,调侃道:“没有,也许他觉得这是小事一桩,就这样算了。” 周小燕马上满脸严肃地警告道:“你别做白日梦了,我亲眼看见他气得两眼发红,把手机砸得稀巴烂,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真不知道他会怎样报复你!” 其他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打不通电话的原因,竟然是手机被砸烂了。 听说张茂林发了如此大的脾气,赵光明顿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不想让周洁为他担心,依旧云淡风轻地说道:“放心吧,我和他好歹也有几年的交情,况且我可是他的王牌工程队,他怎么舍得对我下手呢。” “但愿如此吧。”周小燕口中虽不认同,心中却暗自祈祷是自己杞人忧天,这件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小燕,我们出去啦,你等一下早些回去吧,不用等我。”周洁笑靥如花地叮嘱道。 周小燕望向周洁,只见她神采飞扬,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格外地娇艳动人,果然恋爱中的女孩最为美丽。 周小燕点点头,目光移向赵光明,说道:“赵哥,你必须得好好对待我姐,不准辜负她,她为你付出太多了!” “遵命!小燕妹妹,你尽管放心,以后我一定把她像宝贝一样供在家里。”赵光明连忙表态道,说完含情望着周洁,眼眸中闪烁着同样的光彩。 周小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喜上心头。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这分明就是两情相悦的模样。 两个人的交往,有的看重物质条件,有的则追求精神上的契合。周洁显然属于后者,将爱情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对物质条件毫不在意。 她衷心地为他们祝福,期望他们能够永远幸福快乐。 第331章 皮肉之苦 天空阴沉,仿佛被一层灰色幕布覆盖着,而大地却好似一个蒸笼,闷热的空气无孔不入,这无疑是台风将至的征兆。 周小燕和李昌明一起坐摩托车抵达了花厂,恰巧碰见于良从地里出来。 于良每隔一星期左右就会前来视察一番,查看植物的生长状况,然后再对工作时间进行调整。 “阿良,最近这富贵竹长得真快啊,一天的时间,苗就抬起头来了。”李昌明迫不及待地向于良报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 于良精瘦的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双眼神采奕奕,他一边用草帽扇着风,一边回答道:“现在正是富贵竹生长的高峰期,再过一个多月,最早造型的那一批就可以成型啦。” 周小燕立刻惊喜地问道:“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卖钱啦?” 于良点了点头,“是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就能见成效了。” “客户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李昌明对这个问题很关注。 “放心吧,卢老板的这个客户胃口大着呢,这点产量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于良的这番话犹如给两人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紧接着,他又夸奖道:“你们做事认真,富贵竹的造型很漂亮,说不定会非常抢手呢。” 周小燕和李昌明听后,就像被打了鸡血似的,马上浑身充满了干劲。 于良抬头看了看天色,叮嘱道:“现在进入台风季节了,要注意对遮光网的防护……” 送走了于良,周小燕和李昌明相视一笑,眼中都满含着对未来的期待。 他们一起来到地里。远远望去,刘桂香夫妻二人又已经在田间忙碌了一阵了。 周小燕心中感动。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他们总是会提前开工,毫不计较自己的劳动力,仿佛不知疲倦的黄牛。 “伯娘,我们又来晚啦。”周小燕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招呼道。 刘桂香抬头应道:“不晚不晚,我们离得近嘛,想着早点下地凉快些。” 周小燕不动声色地观察刘桂香,见她脸色一片平静,看来张家并没有向他们告状。 周小燕走到周贵平身边,说道:“二伯,我和你换个位置,我想和伯娘说说话呢。” 周贵平立刻直起身,二话不说就去和李昌明一组了。 刘桂香忍不住笑了,“你二伯这个闷葫芦,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我早就不想和他一起干活了,想叫你过来陪我说话,又怕阿昌不高兴。” 李昌明现在已经完全能听懂他们的家乡话了,连忙说道:“阿姨,怎么会呢?我不会管着她。” 周小燕回头瞟了他一眼,眼神似一汪春水,透着一丝娇嗔:“算你有自知之明,你想管就能管得着吗?” 李昌明含笑望着她,眼中满是宠溺,说道:“我不会管你,你想干嘛就干嘛,有事我担着。” “这才像话嘛。”周小燕嫣然一笑,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刘桂香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暗自思忖,不知道自家女儿的感情情况怎样呢?每次打电话问她,她只说还好,也不知究竟是有多好,不如趁机向小燕打听一下。 刘桂香手上快速地忙碌,嘴也不打算闲着,“小燕,昨天只听你说酒席上很热闹,那他们两个的感情怎样呢?有没有啥进展呀?” 周小燕暗自一惊,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刘桂香起了疑心。她仔细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泄露半句,才放下心来。 其实她调换位置,也是想侧面了解一下刘桂香的想法。 周小燕笑嘻嘻地回答:“还好啦,两人在桌上有说有笑的呢,至于私底下啥情况,洁姐可没告诉我哦,你得亲自问她才行。” 她心里却在想,要是伯娘知道他们两人已经闹掰了,那会是怎样的情况呢?会不会大发雷霆啊?不过她并不打算透露这事,免得惹火烧身。 “你洁姐呀,就跟她爸一个样,也是个闷葫芦,有啥事儿都憋在心里,不爱往外说,我问也没用。”刘桂香笑道,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宠溺。 “伯娘,她谈恋爱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嘛,难道还能催着她谈快点?” “我想着啊,她年纪也不小了,如果他们发展得顺利的话,年底就把婚事办了。” 周小燕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们老两口已经认定了张茂林,那现在这情况,岂不是要让他们大受打击? 她劝说道:“伯娘,你也太心急了吧,谈恋爱怎么也得谈个一两年啦,到年底他们才谈几个月,还不够了解呢。” “要说了解,不就是了解人品好不好,性格合不合得来吗?我看小张脾气挺好的,为人处事都不错,打过几次交道就知道了。” 周小燕眼珠一转,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伯娘,你觉得这个小张和以前那个小赵相比,你更喜欢谁呀?” “那还用问?当然是小张了,小赵除了长相稍微强一点,其他条件都没法比,何况他还爱赌博,这是个很大的缺点。” “假如说,他现在已经改了呢?” “改了也不行,谁知道他哪一天赌瘾又会发作呢?诶,你无缘无故提起他干啥?我对他没一点好印象。” “额,只是闲聊而已。”周小燕讪讪笑着,心中暗想,看来赵光明要想过丈母娘这一关,可不是那么简单啊。 她琢磨了一番,决定还是得提前给伯娘打打预防针,免得事到临头,犹如晴天霹雳般难以接受,把她气出病来可就麻烦了。 “伯娘,我跟你说个秘密,洁姐悄悄跟我讲过,她说和小赵在一起才特别开心。” 刘桂香听后一怔,立即反驳道:“她懂个啥呀,那是因为他们谈的时间长一些,等再和小张谈上几个月,她就不会这么说了,感情需要时间去培养的嘛。” 周小燕见刘桂香信念如此坚定,不禁开始为周洁忧心,她和赵光明要怎样才能顺利过关呢?两人的情路可真是坎坷啊! 忙碌的工地上,有人在挖土沟,有人在抬水管,还有人在回填土方,场面十分热闹。 赵光明骑坐在粗大的铁管上,娴熟地进行着接驳工作。他将麻丝和水泥混合一起塞进接口处,再用小铁锤一点点敲打严实。 今天早上他又拨打张茂林的电话,已经能打通了,可是很快就被张茂林挂断,两次之后,就再也拨不通了,显然对方把他拉进了黑名单。他只好放弃打电话的念头,静等张茂林找上门来。 当他完成一系列工作后,又抬头望向远处的道路。这两天他一直在等着张茂林的出现,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 此刻他发现,张茂林已经到了,正将汽车停靠在路旁。 赵光明立刻起身,敏捷地爬上土坎,快步上前去迎接张茂林。 还有几步之遥时,赵光明满脸笑容地率先开口道:“老大,终于把你盼来了!” 张茂林摘下了墨镜,目光犀利地盯着赵光明,眼神中透露着森森寒意,阴沉着一张脸,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赵光明感到一股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却深知不能退缩,于是努力挺直身子,迎接风暴的到来。 他开口道歉说:“老大,对不起!我向你请罪,要打要骂随你便。”他微微低头,态度谦卑,言辞恳切。 说话间,张茂林就来到了近前。他浓黑的眉毛高高竖起,双目几欲喷火,瞪着赵光明说道:“赵老三,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赵光明嗫嚅着回答:“没有,你对我很好,是我对不起你,不过我想跟你解释……” “解释个屁!王八蛋!”张茂林的怒火瞬间爆发,突然一拳砸向赵光明的脸。 这饱含着滔天怒意的一拳,冲击得赵光明一个踉跄。他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头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 他略微停滞了一下,又挺直身子,说道:“老大,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了事吗?!”张茂林怒吼道,又重重一拳打在赵光明的胸口上,仿佛要将他心脏击碎、胸口击穿。 赵光明倒抽一口凉气,身子不由得微微弓起,捂住胸口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张茂林的胸膛快速地起伏,赵光明这副顺从的样子,让他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这是想故意示弱,让他心生怜悯、放他一马吗? 可他现在很渴望一场生死决斗,大家拼个你死我活,才能宣泄掉他满腔的愤恨!他放弃了找人揍他的想法,就是想亲自动手,把积累的怨气十倍百倍发泄在他身上! 张茂林眼中凶光一闪,又一拳打在赵光明另一边脸上,咆哮道:“来啊!还手啊!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赵光明默默地擦了擦鼻血,一声不吭,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张茂林见状,怒气更甚,闷热的天气也仿佛成了助燃剂,让他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既然赵光明不在乎他的贱命,那就成全他!今天不把他的肋骨打断几根,他就不配姓张! 张茂林不再顾忌,瞪着血红的眼睛,对赵光明一阵拳打脚踢。 赵光明痛苦地扭曲着脸,却依旧默不吭声,咬紧牙关承受着。 在他的心中,有一个强烈的信念。 就在昨晚,他和周洁相依躺在倾斜的河堤上看星星时,周洁枕着他的手臂娇羞地说,等这件事情处理好了,她就带他去见父母。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将在年底踏进婚姻的殿堂,携手走向幸福的彼岸。 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他的意志。为了美梦成真,受些皮肉之苦又何妨?这场拳脚,也是他应得的。 不过,张茂林的拳头却好似铁锤般坚硬,砸到身上钻心的疼,还火辣辣的似在被火烧。 他本能地弯曲身子,保护自己的要害部位。张茂林顺势一脚把他踹倒在地,拳头接二连三砸落在他的后背上。 远处的工程队看到赵光明挨打了,纷纷往这边赶过来。 唐老五最先赶到,立即上前抱住张茂林,嘴里劝说道:“张老板,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你就手下留情吧。” 张茂林的上半身被抱住,却疯狂地拼命挣扎,还要抬脚踢向赵光明。 见唐老五有些力不从心,另一个人赶紧上前帮忙,两人齐心协力,终于将张茂林牢牢架住。 其他人围拢过来,挡在了赵光明前面,虎视眈眈看着张茂林。 由于赵光明一直没有还手,所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都对张茂林的身份有些忌惮。不过只要赵光明一声令下,他们一定会扑上前去将张茂林大卸八块! 众人劝说道:“张老板,你看三老板一直都没还手,你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啦。”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这样打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张茂林听出众人虽然表面上像是在劝说,实际上却是在埋怨他仗势欺人。 他心中有苦难言,怒气就“噌噌”直往上冒。 “放开!”他奋力挣脱开来,瞪视着众人,用手指着他们鼻子大声说道:“好,好,一个个都觉得我过分是吧?老子还有更过分的,马上都给老子停工,全部都他妈给老子滚蛋!” 大家面面相觑,本以为两人可能只是闹了几句口角,张茂林人也打了,气也该消了,怎么还耿耿于怀呢?这心眼真是比针眼儿还小! “张老板,三老板到底什么事惹到你了,我们都替他向你道歉。” “张老板,你这样说也太严重了吧?至于吗……” 张茂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吼道:“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老子有言在先,工程截止到今天,多干一寸都不会承认!老子说话算话!” 蹲在地上的赵光明听到后,不由得有些着急,站起身想说几句,却由于胸口疼痛,声音细不可闻。 张茂林说完这些,怒气冲冲地转头扬长而去,留下一众人等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唐老五赶紧来到赵光明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关切地问道:“老大,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赵光明摇了摇头,“不用,只是破了点皮,没多大事儿。” 有人问道:“老三,什么事惹得张老板这么生气?” 赵光明抿紧了嘴唇,摇摇头默不作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坠五里雾中,一片茫然。 赵光明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说道:“你们别管那么多,继续干活。” 众人怀揣着满腹的疑惑又回到了工地上,小声议论着不知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让张老板如此大发雷霆。 赵光明捂着肿胀的脸颊,心中翻来覆去地思索:张茂林说的是气话,还是准备来真的? 第332章 红颜祸水 赵光明忍着疼痛,骑摩托车回住处休息。 他一进门,把洗菜的范红梅吓了一跳。她以为是那些社会上打群架的人过来躲藏,正准备呵斥出去,仔细一看竟然是赵光明。 “赵哥,你摔跤啦?”范红梅失声惊呼道。 厨房里的范香君闻言,立即跑了出来,见赵光明满脸血污的狼狈样子,立即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她赶紧搬了个凳子过去,“赵哥,你坐下,我帮你打水洗一下脸。” 赵光明点点头,顺从地坐下了。他现在浑身疼痛难忍,正巴不得有人照顾。 范香君赶紧去拿了赵光明的毛巾和脸盆,打了水端过来。 一旁的范红梅见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范香君拧干了毛巾,赵光明伸出手去接,范香君躲开他的手,轻声说:“你自己看不到伤口,还是让我帮你吧。” 赵光明只得依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等她帮忙洗脸。 范香君轻柔又细致地擦拭着赵光明的脸庞,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两道细长的伤口。此刻赵光明的脸已经肿得像发胀的馒头,完全不见往日英俊的模样。 看着他这副样子,范香君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她低声问道:“是张老板,对吗?” 赵光明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并没有回答。 范香君见他皱眉,以为是嫌她多嘴多舌,立即转移话题说道:“你等一下,我去换一盆水来。”立即走开了。 很快洗完脸后,赵光明起身走向厢房去休息。 范香君看着他蹒跚的脚步,心中一痛。看他这情况,肯定被揍得很惨,不知道有没有被打出内伤。 她不免升起了对周洁的怨气:真是个扫把星,赵哥一遇上她就开始倒霉了! 这时范红梅走过来,低声说道:“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没死心吗?”语气中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范香君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范红梅带着警告的意味说:“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我们后天一定要走!” 花店里的盆栽千姿百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给人以美好的享受。 周洁将盆栽送到顾客车上,回到店里,这时她右眼皮接连不断跳了几下。 她轻轻拍了拍眼睛,心想,听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她马上想到了赵光明,立即掏出手机,打电话以确认他安然无恙。 电话响了一阵之后才接通,传来赵光明轻松愉悦的声音:“妹妹,找哥哥有啥事啊?” 听到他的声音,周洁自嘲地一笑,又是她想多了,净会庸人自扰。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此刻赵光明躺在床上,忍着疼痛在对她强颜欢笑。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啦?”她嗔怪地说。不知为何,现在只要是和赵光明说话,她就不由自主带着几分娇嗔,“你现在在干嘛呢?” 等了几秒,才听到赵光明打趣道:“我在工地上挣钱呢,以后好养你啊。” 周洁娇羞地笑了,心想既然他很忙,那就长话短说。她直接问道:“他有没有来找你麻烦?” 电话里又静默了片刻,才传来声音:“没有,我今天打电话向他道歉,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被骂几句而已,不痒也不痛,没事。” “那这事就算过去了吗?”周洁有些意外。 “你还想怎样?难道真想我被揍得鼻青脸肿啊?”赵光明调侃道。 “当然不是啦,能这样解决真是太好啦!”周洁不禁喜上眉梢。 接着她有些忸怩地说:“你今天晚上过来吧,我们去看场电影庆祝一下。” 第一次主动邀请他见面,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料赵光明马上回绝道:“今天不行啊,这几天都要加班,暂时走不开了,因为他心里不痛快,就死命地催我们干活,不然就克扣工钱。” 周洁戏谑道:“他这是公报私仇,好过分啊!” 暗地里她却有些失望。一天不见,她就十分想念,想念他温暖的怀抱,还有甜蜜的吻。 但她也理解他的不得已,柔声说道:“那好吧,我不耽误你了,你可别累着啦,有空给我打电话。” 赵光明嘻嘻笑道:“行,等我忙过这几天,就马上去找你,今晚我们就在梦里约会吧……” 听着他的甜蜜肉麻的情话,周洁心花怒放,身心极度舒畅。挂断电话后,还意犹未尽地回味了一番。 她真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就解决了。看来张茂林挺大度的,到底是做大事的人,处事方式就是不同。得到了他的原谅,就不再有沉甸甸的愧疚感了。 此刻,她心中被一股强大的喜悦所包围,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人一同分享这份快乐。 她首先想到邱玉莲,可是白天联系不上她,要等晚上吴小虎回家才能和她说上话。 那就先找罗悦玲吧,顺便问问凌浩的情况。 医院的病房里,凌浩扶着罗悦玲的肩头,在地上缓慢走动。 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刀尖上,整条腿都隐隐作痛,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罗悦玲看出他难受,轻声问道:“很痛吗?要不先回床上去吧?” 凌浩立即摇摇头,那张病床就像一个囚笼,把他困在上面一个多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要远离它。 当医生说可以适当下地活动时,他如同听到了刑满释放的消息,瞬间激动无比,迫不及待地要下地走动。 罗悦玲瞟了一眼凌浩扶在她肩头的手,嘴角微微上翘。她特别喜欢这种感觉,也就是凌浩依靠她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 她正在遐想中,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周洁打来的,她马上按下了通话键,“喂,阿洁,想我啦?” 电话里传来了周洁兴奋的声音,“阿玲,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有男朋友啦。” 罗悦玲一愣,奇怪地说:“你不是一直有吗?难道又找了一个?” 周洁失声笑道:“不是啦,说得好像我很花心似的,那个分手了,其实我从来没当他是男朋友,我说的是我之前的男朋友,我们复合了!”她开心得提高了声调。 罗悦玲这才听明白,当即开心地说道:“恭喜恭喜啊,终于如愿以偿了,诶,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一旁的凌浩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电话,扶着她肩头走向了病床。罗悦玲略一思索,按下了免提键。 周洁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讲述,“你不知道,我们的相遇过程好曲折,也很浪漫……” 她简单解释了以前的种种误会,着重讲述了自己故意装醉酒,把赵光明深藏的感情逼了出来,两人才得以团聚这件事。 罗悦玲瞟了凌浩一眼,只见凌浩顾自揉捏着腿部的肌肉,脸上一片平静。 听周洁说完,她对着电话感叹道:“哇,你们真的好浪漫,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让人感动。” “戏剧来源于生活嘛,”周洁这才想起问凌浩的情况,“诶,凌浩现在情况怎样?” “他就在我旁边呢,现在可以下地慢慢活动了,过几天就准备出院,回家静养。”罗悦玲开心地回答道。 “哇,这也是一件大喜事啊,值得放几十串鞭炮庆祝一下!”周洁夸张地说道。 凌浩的嘴角不易觉察到上扬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罗悦玲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对呀,真是喜事连连呀!”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要不这样,等阿浩出院后,我们聚一聚吧,我很想看看,那个让你一直忘不掉的男孩子长什么样,到底是有多英俊潇洒,才把你迷得死死的。” 周洁爽快地回答:“好啊,没问题,到时候我们再联系……” 挂断了电话,罗悦玲瞅着凌浩一直笑。 凌浩有些莫名其妙,冷峻地说:“别这样色迷迷地看着我。” “我就喜欢这样看着你,怎样?”罗悦玲走到他面前,叉着腰说道,一副专横跋扈的模样。 凌浩有些忍俊不禁,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扭开头去不看她。 罗悦玲过去坐下,靠着他肩头,轻声问说:“阿浩,忘了征求你意见了,请阿洁和他男朋友过来聚一聚,你同意吗?” 凌浩淡淡地回答:“只要不是我见过的那个人,我没意见。” “你也听到了,绝对不是,那就这么说定啦。” 罗悦玲接着说:“阿洁终于等到她男朋友了,我真替她感到开心,她曾为他哭过无数次……” 凌浩没有搭话,默默地捏着腿,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中午时分,工程队的人陆陆续续回到住处,准备吃午饭。 范香君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异常,平时大家回来就打打闹闹、有说有笑,今天一个个沉默寡言,好像集体得了抑郁症。 难道是因为赵光明被打了,他们很伤心难过?不过看起来又不像,倒像是都有了心事。 带着这个疑问,她瞅准时机,把唐老五叫到了门外,问道:“五哥,工地上出什么事了吗?” 唐老五唉声叹气地说:“今天张老板过来工地上,也不知为啥,把老大暴打了一顿,还说让我们全部都停工,不准我们再干了。” 范香君心中一惊,这事竟然如此严重!张老板也太狠了,打了人不解气,还要砸他们的饭碗,这不是要断他们的生路吗? 归根结底,一切原因都在周洁身上。估计是对比之下,她觉得张老板不如赵光明英俊,也不如赵光明感情专一,所以才又投入赵光明的怀抱。 而赵光明是一时被情感冲昏了头脑。毕竟他们久别重逢,看到周洁与别人举止亲密,就心生嫉妒,冲动之下才将周洁带走。 等到他直面现实时,就会明白感情与事业孰轻孰重了。 想到这些,范香君不禁暗骂一声,“真是红颜祸水!” 唐老五一愣,瞪大双眼,看着她追问道:“啥意思?” 范香君自知失言,连忙掩饰道:“我没说啥呀,你听错了。” 唐老五却不依不饶,“我这耳朵又没聋,听得清清楚楚的,你说红颜祸水,到底啥意思?” “没有,你真的听错了,额,我还有事要忙,你快去休息吧。”范香君回答得有些心虚,只想快点离开。 唐老五盯着她那闪烁不定的目光,疑心更重了。这范香君肯定知道其中缘由,毕竟她和赵光明两人关系暧昧,赵光明不愿告诉别人的事,对她不一定会隐瞒。 他平日里就喜欢谈论是非八卦,今天怎么会轻易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他一个箭步拦住范香君,满脸堆笑地说道:“妹子,你知道啥就告诉五哥吧,这可关系到我们的饭碗问题啊。” “你看我啥时候瞒过你呀,你刚才一问我就通通告诉你了,现在你这话说一半又不说了,真叫人难受,你就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行不?” 范香君知道他这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脾气,不说只会不停地纠缠自己,索性说道:“你知道张老板为啥会发这么大脾气吗?” 第333章 失算了 唐老五听见范香君这样问,立即明白自己猜对了,范香君清楚原因。 他赶紧回答:“我就是想不明白啊,为什么?” 范香君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一个女孩子。” “什么?他们是为女人争风吃醋,至于吗?”唐老五有些不敢置信,张茂林和赵光明各方面条件都出类拔萃,怎么会缺女人?还为此大打出手? 范香君白了他一眼,“有啥大惊小怪的?因为她是张老板的女朋友,也是赵哥的前女友。” “原来是这样,那既然是前女友了,他们怎么还会闹出矛盾呢?” 范香君眼珠一转,说道:“那天生日酒席上,那个前女友不停地对赵哥放电,赵哥本来喝多了酒,一冲动就把她带走了,你说张老板会不会生气?” “那肯定要啊!老大这事做得有点不够光明磊落,不过那女的人品也有问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是什么好鸟!”唐老五评价说。 范香君听到他这样说周洁,心里一阵暗爽。 她替赵光明辩解说:“赵哥就是太重情重义了,才会被她迷惑,我猜他现在心里肯定后悔得要命。” 唐老五惋惜地说道:“为了这样的女人,不但白白挨了一顿打,还砸了自己的饭碗,不值得啊!” 范香君附和道:“是啊,如果他们继续交往下去,张老板会更加仇恨他,也会影响到你们的工作问题,你私下里去劝劝赵哥吧,让他别再执迷不悟了,真的不值得。” 唐老五点头说道:“我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一定要劝劝他,不要丢了西瓜捡芝麻!” “诶,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范香君赶紧叮嘱道。 唐老五回答说:“知道了,放心吧,我就说是听别人讲的。” 晚上,唐老五借口出去吹风乘凉,死缠烂磨把赵光明哄到了外面。 看着赵光明浮肿的脸,他也没心情谈论其他,开门见山询问道:“老大,我们明天还开工吗?” 赵光明浑身疼痛,心如乱麻,一时无法回答。 他还没想明白张茂林的真实意图,究竟是动真格的还是只是虚张声势。如果是来真的,这些人继续干下去的话,工钱就得他自己掏腰包,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唐老五不想和他兜圈子,索性直接挑明了说:“老大,你今晚去向张老板认个错吧,告诉他你是喝醉酒了才做了糊涂事,以你们之间的交情,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赵光明倏地抬头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疑问。 唐老五见状说道:“老大,事情的起因我都清楚了,你就听我一句劝,去向张老板认个错吧,没啥丢人的,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张老板消了气,我们大家才有饭吃啊。” “谁告诉你这些的?”赵光明紧盯着他问道。 唐老五含糊回答:“你别问谁说的,反正我知道这事了,我是一心为你好才来劝你的。” 赵光明略作思索后,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事已至此,他该考虑的是明天停不停工的问题。 思来想去,他认为张茂林不至于这么绝情。逼迫他停工,不就等于赶他走吗?所以很大概率只是一时气话。今天他把自己揍了一顿,这事应该就可以翻篇了。 “老五,你别管这么多,明天继续上班就行了,回去休息吧。”赵光明云淡风轻地说完,转身走了。 唐老五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心想,看来老大心中十分笃定,张老板不会对他怎么样。 不过,据他所知,张老板可不是个好商量的,而是睚眦必报的人,怎会轻易放过他呢?如果张老板是通情达理的性格,恐怕也不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事情究竟会怎样发展,只能听天由命了,但愿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 次日早上,赵光明一起床就立即去照镜子,显得对他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十分重视。 经过一夜的休息,脸上的浮肿消了一些,却隐隐浮现出淤青的痕迹。如果戴上口罩、墨镜遮挡,看上去倒是并无异样了。 他穿戴整齐,吩咐大家快点起身,今天照常开工。 众人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很是宽慰,原来只是虚惊一场,于是立即响应,快速起床。 本来嘛,张老板和他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两人相处时说说笑笑,看起来亲如兄弟,就算闹些矛盾,也不可能达到断交的地步啦。 早饭过后,赵光明骑摩托车先行一步,大伙儿各自带上工具,精神抖擞地前往工地。 工地上一如往常,只有大风吹起的尘土在飞扬。今天台风已经登陆了,阵风强劲,带来的是无限的凉意。 等到众人都到齐后,赵光明给他们分配完工作,就去靠在路边的大树下休息。 他身上尤其是胸口特别疼痛,弯腰都感觉很困难。若不是练就了强壮的体魄,估计这一顿拳脚下来,他会躺上好几天,可见张茂林的怒气有多大。 不过他揍得越用力,火气也就消散得越快,能化解这场矛盾,挨几拳痛一下也值得。 一阵狂风袭来,赵光明的头发根根竖起,他却是一脸的享受,这比吹风扇可舒服太多了。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周洁那娇俏动人的模样,眼神朦胧迷离,红唇娇艳诱人,一声“哥哥”叫的他全身酥麻,特别是主动索吻的勾魂动作,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这时,一辆小货车缓缓行驶过来,在离工地不远的地方停下了。 中年司机从驾驶室里出来,径自走向车厢尾部。另一人从副驾驶座位上跳下来,五短身材,却十分健壮。 树下的赵光明注意到这人,心中一惊,这人竟然是陈老二! 陈老二看着工地上忙碌的工人们,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掏出了手机。 中年司机打开铁门,掀开绿色的篷布,车厢里竟是十多个工人。他们一个接一个跳下车厢,带着工具到陈老二面前集合。 陈老二打着电话,似乎在接收指示。很快他收起了电话,一挥手,领着众人走向工地。 赵光明脸色微变,立即朝工地赶过去。 陈老二来到工地上,大声吆喝到:“你们都停手!张老板不是说了让你们停工吗?从今天起,这个工程我接手了。” 工程队的人面面相觑,愉快的心情一下化为乌有,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赵光明赶到了,他出声问道:“陈二哥,你们来这里干啥?” 陈老二乜斜着眼睛,不屑地看向赵光明,见对方墨镜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心中暗骂:还在我面前装酷! 他没好气地说:“你装什么糊涂?是张老板死命催我过来的,我也忙得很呢,你还不赶快让他们停手,不然干了也是白干,我可不会给一分钱。” 工程队的人听他阴阳怪气的声音 ,个个脸上都露出不满。他们都齐齐看向赵光明,等着他表态。 赵光明皱紧了眉头,看来张茂林是动真格的,他失算了! 一瞬间他有些懊悔,早知道就该听唐老五的,昨晚就去找张茂林当面求情,也不至于出现这样难堪的局面。 他态度恳切地说:“陈二哥,你先等等,等我去和老大说说,毕竟这工程我都做了一半了……” 不等他说完,就被陈老二蛮横地打断说道:“等个锤子!我大老远跑过来,是来站在这里当活菩萨的?赶紧统统走人,给我们腾地方!” 接着他转头对他手下的人说:“还愣着干什么?开工!” 他手下那群人听他这样说了,纷纷拿着工具上前,把赵光明的人挤向一旁,开始工作。 工程队的人哪里甘心让别人抢自己的饭碗,待在原地寸步不让。 “哎,你这样挡着我咋个干活啊?”有人不满地开口说。 “我就要站在这里,怎么啦?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有人较劲地回答。 他们本来就有怨气,如果后来者敢推他们一下,正好借此机会干一架,发泄心中的郁闷。 陈老二见状,冷笑一声说:“老乡,说话不要这么冲嘛,又不是我们要赶你们走,我也是听老板吩咐的。” 他又似笑非笑地道:“你们要继续干也可以,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我先谢谢你们啦!” 赵光明眼看着自己人受嘲弄,心中十分难受。他们跟着自己时间也不短了,算得上是忠心耿耿的,竟然沦落到被人驱赶的地步,这全都是自己的责任。 不能任这样僵持下去,否则有可能产生械斗,到时只会两败俱伤,谁也占不到便宜。照目前这情况看,只能先妥协。 他暗自咬了咬牙,招呼大家说:“收工了,大家都暂时先回去休息!”说完他率先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众人听他这样说,虽然心中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让开了地方。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事儿怪不着别人,要怪也只能怪赵光明,好端端的干嘛去惹张老板生气?这下吃不了兜着走了。 众人退下来后,又去把赵光明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发问: “三老板,你没有和张老板沟通好吗?” “三老表,这到底是咋个回事嘛?” “老三,你究竟做错了啥事?惹得张老板发这么大脾气?” “不管怎样,你赶紧去找张老板说情,我们这么多人要吃饭啊……” 赵光明知道这个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只得耐心地安抚他们说:“行,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回去,我会想办法解决。” 众人听他这样说了,就停止了劝说,把一线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们都在想,以赵光明和张茂林的交情,只要赵光明肯放下身段低头认错,天大的事张茂林也不会计较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啥事闹矛盾,想来能有什么大事呢?不就是一个面子问题吗?众所周知,张老板是特别在乎脸面的。 众人相继离开后,赵光明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并不像他当初想的那般简单。本以为挨一顿揍就能解决,现在看来,显然是低估了张茂林的脾气。 他该如何去化解这个矛盾呢?照现在这个局面,就算他去向张茂林下跪认错,也不一定管用。 这时唐老五突然从他身后钻出来,给赵光明打气说:“老大,张老板就是在逼你低头,去向他认个错吧,没啥大不了的。” 他接着说:“你去向张老板保证,会和她断绝关系,他肯定会原谅你的,他就是要面子的人,你相信我准没错。” 他又出主意说:“就算你真的放不下那个女孩子,可以暂时断了联系,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赵光明静静地听着,最后点了点头说:“好,我去找他谈谈。” 第334章 有个条件 天空中乌云密布,闪电不时划过长空,雷声在天边隐隐回响,狂风卷起尘埃呼啸而过,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刘桂香站在小屋门口,忧心忡忡地望着花场。 收音机里说台风今天登陆,伴有大暴雨,刚好这两天地里没活干,他们可以在屋子里躲避风雨。 不过花场却无法躲避,黑色遮光网在狂风中如波涛般起起伏伏,好似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在蛮横地撕扯着它们。 “这么大的风,会不会把网扯烂了?”刘桂香担忧地说。她知道这黑网的价格并不便宜,所以恨不得去黑网下面拽着。 周贵平也密切关注着花场的情况,嘴里安慰道:“担心啥,就算扯烂了,补上就是了。” 刘桂香嗔怪道:“那不得花钱吗?小洁她们还欠着账呢,哪有多余的钱买网?” 周贵平笑着说:“不用花钱,衣服破了条缝,把它拉拢缝上就好,也没说就不要了。” 刘桂香想想觉得有道理,稍稍安下心来。只要不花钱,花点功夫缝缝补补倒是没关系,他们有的是力气。 不过她还是在心中祈祷: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把黑网吹烂了…… 赵光明骑着摩托车顶风疾驰在路上,希望在暴雨到来之前,能够到达张茂林的住处。 一路上他心中升起无数想法和千百个念头,却又都被自己一一推翻。出路似乎只有一条,就是他最不愿意选择的那条路。 大滴的雨点开始稀稀疏疏坠落,砸在他本就疼痛的身体上,让他浑身难受,好在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透过那道大铁门,他向里面张望,没有见到张茂林的皮卡车,显然是出门去了。 由于联系不上张茂林,他只能选择在这门口守株待兔。不过这里没有遮挡物,不能避雨,还是先找个地方躲避风雨才行。 他四下看了看,立即将摩托车开往对面一栋民房的屋檐下。在这个位置等待,道路上的一切车辆都能尽收眼底。 雨势加大了,似瓢泼般地从天空泻下,地面上渐渐汇聚起了积水,雨点落在上面,冒起一个个透明的水泡。 看着水泡如昙花一现般快速绽放,又快速破灭,赵光明的心情十分沉重。 造成如此大的困局,是他没预料到的。但他并不后悔,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是他义不容辞的职责,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只是,他还得顾及跟随他的那群人。这些人大多是沾亲带故,当初承诺带着他们一起赚大钱,现在却是如此境况,实在是让人失望。这份承诺,犹如沉重的枷锁,紧紧束缚着他,让他身不由己。 熟悉的皮卡车在大雨中行驶过来,缓缓停在了铁门前,响了两声喇叭,等待里面的人出来开门。 赵光明心中一震,立即跳下摩托车,顾不上大雨淋漓,跑向了对面的汽车。 很快到了车旁,他敲了敲车窗玻璃,陪着笑脸说道:“老大,我等你好久了,我们谈谈好吧?” 车窗里面,张茂林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直视着前方,并不理会他。 赵光明继续敲着玻璃,请求说:“老大,我就耽误你几分钟时间,给个机会吧。” 张茂林依旧无动于衷,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赵光明,任由大雨从头到脚浇灌着他。 这时张春燕打着雨伞出现在铁门处,她缓缓拉开铁门,见外面一车一人在雨中屹立,有些诧异,再仔细一看,原来站着的那人是赵光明,脸色马上阴郁了下来。 张茂林一踩油门,汽车快速开进了大门。赵光明想跟随汽车进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张春燕伸手拦住了。 看到赵光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张春燕心中一阵畅快,真是活该! 她没好气地对赵光明说:“赵老三,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怎么还有脸过来?” 赵光明赶紧解释说:“大姐,那天是我喝多了,我现在知道错了,你给老大说说,让我和他谈谈。” 张春燕鄙夷道:“哼,事情都做下了,还有啥好谈的?” 她一把推开赵光明,将铁门拉过来关上了。 赵光明拍着铁门,不停地请求:“大姐,你让我进去吧,我就说几句话……” “你别在这里卖惨了,不管用,我老弟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叛他,真让人寒心!”张春燕说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小楼。 冰凉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赵光明的身体,此刻他已经浑身湿透,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滴着水。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索性豁出去了,拍打着铁门,扯着嗓子喊道:“大姐,请你开开门!” “老大,给我个机会!” “老大,开开门吧……”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向张茂林请求复工! 为了不辜负跟随他信任他的人,只能把个人的荣辱与得失统统抛开,哪怕自尊被人踩在脚下蹂躏,也绝不能让他们没饭吃。他就是为他们而活! 刘桂香坐在凉棚下,见外面的雨势逐渐减小,从滂沱大雨变成了细雨绵绵,不由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场风暴总算结束了。 这时,只听头顶上的石棉瓦一阵叮叮当当乱响,仿佛有人在往屋顶扔石子。她十分纳闷,莫非是村里的小孩子在捣蛋?于是赶紧起身去阻止。 屋外并没有任何人影,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却更响了,地上竟有白色的小珠子在乱蹦乱跳,她瞬间明白过来:下冰雹了! “老周,下雪弹子了,快出来看啊!”刘桂香有些兴奋地喊道。在老家时冰雹并不常见,没想到这里还能遇到。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接,很快几个小冰雹掉进了手中,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白色弹珠。 “这边也会下雪弹子啊?”周贵平走过来,看着她手中的冰雹,也深感惊讶。 “就是,真是少见呢……” 两人议论着,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花场,不禁同时变了脸色。 只见地里那一张张原本轻盈的黑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去,网中是数以万计的冰雹。 这冰雹不像雨水可以透网而过,而是全被兜在了黑网里,黑网被迫承受重量,不断下沉绷紧,像吊着的一个个黑色大沙包。 数量众多的冰雹堆在黑网中,又没那么快融化,而且还在不断增加,黑网承受着十分巨大的压力。 重压之下,有的黑网再也承受不住了,“哧啦啦”裂开了一道或数道长长的口子。没有裂开的黑网,看着也是到了支撑的极限,随时有可能会破裂。 周贵平脸色凝重起来,急切地说道:“不行,得去把冰雹弄出来,不然黑网全都得破掉!”说着他就进屋去穿雨衣了。 刘桂香也觉得事态严重,赶紧跟着穿上雨衣水鞋,心急如焚地下到地里。 他们兵分两路,各自走到那些沙包的底下,用刀子将黑网割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在重压之下迅速变长,冰雹立即“哗啦啦”的洒进了地里,绷紧的黑网在一瞬间消除了压力。 他们不敢多停留,又快速前行到下一个沙包,力争在黑网破裂之前解决掉冰雹。 补网已成定局。 赵光明趴在铁门上大喊几声后,嗓子变得有些嘶哑,他并未放弃,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劲。 雨势渐小,他估计雨可能要停了,正暗自庆幸,突然头上被小石子砸了一下,疼得他捂住了脑袋。 这时只听见四周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颗颗白色珠子在地上蹦达着,仔细一看,竟然是冰雹。 他捂着脑袋想:老天这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想考验他? 他不管那么多,用手护着头,继续在铁门外喊道:“老大,开开门……” 张春燕听见屋外面噼啪乱响,从厨房里出来查看,发现外面在下冰雹。 她知道这东西砸在身上还是挺疼的,而赵光明叫喊声依旧不断,不免生起了恻隐之心。 她进到客厅里,和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的张茂林商量说:“老弟,就让他进来吧,看他想说啥?” 张茂林不作声,胸口在不停的起伏,显然是余怒难消。 张春燕再次劝说:“老弟,既然他低三下四地来求你了,说明他怕了,同不同意他的要求,还不是你说了算。” 张茂林眼中精光一闪,略作沉吟之后,开口道:“去开门吧。” 张春燕立即撑开雨伞,快步走向大门处。 门外的赵光明见到张春燕的身影,立即欣喜万分,“大姐,你终于来了,谢谢你啊!” 张春燕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我们可不像你那样没人性。” 她走上前,看着落汤鸡一般的赵光明,严肃说道:“赵老三,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有别的歪心思,那今天你就会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赵光明立即表态:“大姐,你怎会那样想呢?是我有错在先,并不怨恨谁。” “知道就好,”张春燕打开了铁门,“进来吧,有屁就快点放,别浪费时间。” 赵光明连忙点头说道:“我知道,就耽误你们几分钟。”说着他跟在张春燕身后走向了小楼。 到了门口处,张春燕回头看向赵光明,见他一步一个水脚印,站那里马上就能滴出一个水坑,不禁皱起了眉头。 赵光明看出她的嫌弃,立即说道:“大姐,我就在外面,别把客厅的地搞脏了。” “行,”张春燕马上同意了,对客厅里的张茂林喊道:“老四,你出来外面吧,我可不想拖地。”说完进屋去了。 张茂林缓步走了出来,浓黑的剑眉拧成了麻花状。 站定后,他抄起双手,冷冷地看着赵光明,“说吧。” 赵光明抹了一把头发上的雨水,态度谦卑地说:“老大,对不起,这次我酒喝多了做了错事,你打我都是应该的,我没有一点怨言。” 张茂林鼻孔里哼了一声,“打你是看得起你,你得感谢我没废了你!” 面对张茂林嚣张的态度,赵光明只能忍耐,不然今天这场罪就白受了。 “是,多谢老大手下留情,”他又抹一把滴落脸上的水珠,“老大,你能不能收回停工的决定?我们那么多口人要吃饭,停不起工啊。” “凭啥你说收回就收回?这是对背叛者的惩罚!”张茂林语气十分强硬。 “你惩罚得对,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可我并没听出一丁点诚意,那还谈个屁!”张茂林转身就走。 赵光明暗自咬咬牙,马上说道:“我会和她断绝关系!” 张茂林停下脚步,回身走到赵光明面前,盯着他说:“怎样让我相信呢?” 赵光明一时无语。在他看来,作为顶天立地的男人,一定是言出必随、说话算话。 既然张茂林不相信,他只得强调说:“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张茂林冷笑一声:“你是君子吗?你连抢人家女朋友的事都做得出来,还好意思自称君子?!” 赵光明垂下眼眸,这事他无法辩驳。 张茂林接着轻蔑地说道:“你是打算嘴上说断绝关系,私底下还继续来往吧?或者暂时断绝关系糊弄一下我,对不对?” 赵光明一怔,看来他能想到的,张茂林当然也会料到。 “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 “我只相信亲眼所见。” “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你要复工也不是不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光明的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张茂林双手插兜,看向院里的草地,不紧不慢地说:“只要你把周洁带来这里,当着我的面和她划清界限,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赵光明诧异地看着他,他这是什么要求?为啥要带周洁来这里? 仔细一想,他突然就明白了张茂林的意思,立即变了脸色。 曾听别人谈论过,有人会为了拿到工程而不择手段,把女人当作礼物送出去。张茂林的意思就是想让他也这样做,亲手把自己的心上人送给他。 赵光明脸色难看至极,脸上的淤青变得更加乌黑,暗骂张茂林卑鄙无耻,而且还丝毫不加掩饰。 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一点不尊重周洁,只是把她当成博弈的战利品。同时也不尊重他,把他当成唯利是图的小人。 他敢断定,张茂林并不是喜欢周洁,只是想在得到她之后再无情地抛弃,以报复对他的背叛。 赵光明的语气冷淡了下来,“这个我办不到!” 张茂林提醒说:“能不能复工,就看你的诚意咯,先别急着答复,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赵光明立即摇头,“不用考虑,我办不到,你换一个条件吧。” 张茂林语气一瞬间变得强硬,“哼!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她本来是我的人,你把她从我这里抢走,现在要你把她送回来,这要求很过分吗?!” 赵光明冷冷地回答:“我带走她的原因,你应该心知肚明。” 张茂林脸一阵红一阵白,随后恼羞成怒道:“我哪知道啥原因?我只知道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如果你办不到,那就带着你的工程队滚蛋!” 说完他转身大步进了屋,接着“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赵光明一脸阴郁,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第335章 如此这般 雨势还在持续,时而猛烈,时而沥沥淅淅。这样的天气,许多人都选择待在家里不出门。 周洁坐在小桌旁,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雨景,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俏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了笑意。 周小燕坐在柜台里,远远看着她这春心荡漾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手机响起了信息提示音,打断了周洁的遐想。她迫不及待地查看,却原来是传呼台发来的信息,爸妈有事找她。 她赶紧回电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妈妈刘桂香关切的声音:“小洁,今天打台风,你们花店没事吧?” 周洁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城市里,对台风并不在意,大不了就是风大雨急一些罢了,但是对在花场种地的父母来说,那可是件头等大事。 她紧张地问道:“我这没事,花场怎么样了?” 刘桂香笑道:“我们这也没多大事,就是有些网破掉了,冰雹太重给压的。” “还下冰雹了?我都没注意到,”周洁十分惊讶,接着问道:“网破得很严重吗?” 周小燕听见她说的话,赶紧走过来,周洁按下了免提键。 只听刘桂香说道:“也还好,有一小半破了,我们试了一下,可以缝补起来,补好就没事了。” “伯娘,那我马上过去补网。”周小燕马上接口说道。对于她来说,花场就是她最在乎的事业。 刘桂香劝阻道:“小燕,还下着雨呢,你就别过来啦,我和你二伯慢慢补就行,应该明天就能补完……我打电话就是跟你们说说情况,就这样吧,我要回去干活了。”说完她挂了电话。 周小燕想了想,对周洁说:“我还是想去看看才放心。” 周洁赞同说:“我也去,反正是下雨天,店里没啥生意。” 她又扬起了嘴角,笑道:“顺便告诉我妈我分手了,给她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周小燕知道她说的是反话,嘲讽道:“切,你还真是孝顺啊!” 想起那天和刘桂香的对话,她提醒说:“姐,你可千万别提赵光明,肯定会挨骂。” 周洁狡黠地一笑,“我早就想好了,小燕,到时我们如此这般……” 赵光明冒雨回到了住处,摩托车还没停稳,唐老五就出现在视线中。原来他听见摩托车声音,立即出来打探情况。 看到赵光明浑身湿透的样子,他诧异地问道:“老大,你怎么也不躲一下雨啊?” 赵光明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再两手把头发往后一梳,却是一言不发。 唐老五观察着他阴郁的脸色,试探地问:“怎么样?” 赵光明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说:“你别管这事了,谈不好。”说着他走进了屋里。 下雨天,众人都待在屋里没法出门。有人在打扑克,有人躺床上聊天,还有人蒙着被子睡大觉,全都是无所事事的样子。 他们见赵光明浑身滴着水,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都有些吃惊,随即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赵光明抿了抿嘴,心中一阵愧疚。他真是没用,不能给他们带来复工的好消息。 他避开众人的目光,什么话都没说,进屋拿了衣服洗澡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又把目光投向后进来的唐老五,有人小声问到:“你打听到什么情况?” 唐老五两手一摊,摇了摇头。 大家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他们这群人该继续坐冷板凳了,只得继续各自的娱乐,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唐老五靠在门口,看着屋檐上不断滴落的水滴,陷入了沉思。 他暗自猜测,可能是张老板觉得太丢脸了,不想轻易饶恕他。设身处地地想,张老板生气也很正常,这事赵光明本就做得不够光彩。 但错误归错误,作为好哥们,他还是想帮赵光明摆脱这个困局。 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老五,在想啥呢?” 唐老五回头一看,原来是老何。老何是赵光明的表叔,平时他们关系都很不错。 他笑了笑说:“没想啥,无聊发呆呗。” 老何左右看看,小声问道:“你小子告诉我,老三是怎么得罪张老板了?” 唐老五摇摇头,“我哪知道,你是他表叔,自己去问嘛。” “我问过他,他让我别管。” “那就别管嘛,就算知道有啥用,没办法的。” 老何听明白了,唐老五果然知道些什么,赶紧说道:“你先说来听听,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嘛,三个臭皮匠,能顶个诸葛亮呐。” 唐老五暗自思忖:老何说得有道理,多个人多条思路,再说老何是赵光明的表叔,绝对是会维护他的。 他走出了门口,站在屋檐下,示意老何过去,“来,那我告诉你……” 范香君斜靠在床头假寐,范红梅盘腿坐在旁边,正用钩针编织着一顶小帽子,这是给家里的侄子准备的见面礼。 听到有人进屋,范香君把床帘掀开一道缝隙,见是赵光明洗完澡回来了。 范红梅立即用脚轻踢一下范香君,“快去。” 范香君没办法,只得起身走向赵光明,“赵哥,我们明天要回老家,前几天我跟你说过的。” 赵光明用毛巾擦着头发,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不赶时间吧?能不能缓几天再走,等我先把工地的账结了。” 范香君一听,暗自欢喜,他这是在挽留她吗?她正愁找不到借口留下来呢。 赵光明见她没有表态,以为她在为难,说道:“行,今晚就把工资算给你们。” 范香君连忙说:“我们不急,可以等几天,”接着她又小声问道,“还能复工吗?” 赵光明摇摇头,“暂时不清楚。”说完他坐到了床铺上。 范香君见状赶紧说:“那你好好休息吧。”也回到了自己床铺。 看到范香君回来,范红梅把帽子往旁边一扔,无声地瞪着范香君,以示抗议。 范香君坐到她身旁,低声说:“四姐,反正也没啥急事,就等多几天吧。” 范红梅小声反驳道:“为啥要等?他们现在没活干,我们走了,他们就不用开工资,也算减轻他们负担呀。” “不是工资的问题,是他们现在遇到困难,我们不能一走了之。” “留下也没用啊,我们除了做饭还能干嘛,说的好像有多重要似的。” 范香君抿了抿嘴,附在范红梅耳边说:“四姐,你不懂,只要我们开了这个头,他们就会跟风,到时候人心涣散,工程队就散伙了。” 范红梅很不以为然,“那是他自己造成的,我们也帮不了他。” “就算他做错了,我们也不能落井下石吧。” “看你说的什么话?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有机会了?” 范香君低下了头,沉默以对。 范红梅以为被她说中了,劝说道:“香君,别钻牛角尖了,你们是没可能的,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相亲吧,家里介绍了好几个对象,就等着你回去……” 范香君心中一阵烦躁,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背对着范红梅躺下了。 她只是觉得,在这困难的时候,即便她们帮不了赵光明什么,但可以做到不添乱,不扰乱民心。 在她俩危难之际,是赵光明帮助了她们,而她们却要在他困难的时候离开他,显得很没良心,可惜自己的姐姐想不到这些。 周洁和周小燕姐妹俩下了公共汽车,撑着雨伞走向花场。 路上,周洁叮嘱说:“小燕,记得我说的那些话,可千万别穿帮了。” 周小燕不满地哼了一声,“姐,你现在出息了,开始欺骗父母了。” 周洁笑着纠正说:“诶,用词不当哈,这是善意的谎言,不算欺骗。” 周小燕突然狡黠地一笑,“嘿嘿,这下你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了,别惹我生气哟,不然就把秘密全部抖出来!” 周洁马上亲昵地揽着她的肩头:“我亲爱的小燕妹妹,你是我的心肝小宝贝,我怎么会舍得惹你生气呢?” 周小燕挣脱开,调侃道:“你这些话是哪里学的?我知道啦,是赵光明对你说过的吧?难怪这么肉麻,哈哈……” 周洁不禁一阵脸红,细想的确如此,听多了赵光明的甜言蜜语,自己也变得油腔滑调了,真是近墨者黑啊。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花场。 周小燕上前去叫门,刘桂香听到喊声,马上从地里钻了出来。 一看到她们,她就心疼地说道:“这么大的雨,你们两个怎么过来啦?” “下雨天店里没生意,我们就一起过来看看。”周小燕回答道。 她回头看向周洁,刚才还笑嘻嘻的她,此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似乎心中有无尽的烦恼。她赶紧背过身去,不然会笑喷了。 刘桂香打开门,发现女儿不像以往那样欢快地过来撒娇,而是一脸愁苦地站在周小燕身后,顿感奇怪。 她立即问道:“小洁,怎么啦?” 周洁看向母亲,微微撇了撇嘴,一副强忍委屈的模样。 “妈妈,我没什么。”她小声回答道,说完越过周小燕,径直走向了小屋。 这样的表情还说没什么?刘桂香心中疑惑更重,于是问周小燕:“小燕,你姐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周小燕眨巴着眼睛,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最后强作笑颜说:“没事啊,一切都很正常呀。” “哪里正常了?我看她都快哭了!”刘桂香反驳道。 周小燕无言以对,心虚地迈开脚步往小屋走去, 刘桂香心里焦急,今天这是怎么啦?两姐妹一个比一个奇怪! 她迅速锁上门,追上周小燕,扯住她的手臂说:“小燕,你不许骗伯娘,快告诉我啥事?” 周小燕脱不开身,无奈说道:“伯娘,洁姐和四哥闹矛盾了。” “为啥?前几天不是还一起吃饭吗?” “就是四哥生日那天开始的,我们没告诉你实话。” “为啥事?快告诉伯娘。” 周小燕压低声音说:“那天不是来了很多人吗?我和一个大姐闲聊,才知道四哥花心得要命,找过好多女朋友。” 刘桂香怔了一下,辩护道:“他条件好,谈过几个对象也很正常嘛。” “那倒也是,但是听说现在外面还有一个呢,还是个有老公的,人家是好心才偷偷告诉我的。” 周小燕的撒谎是打了草稿的,她没说是谁告诉她的,而且真假掺半,不怕张茂林质问。不过大概率张茂林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话。 刘桂香马上变了脸色,“小张怎么会是这种人?是别人乱说的吧?” “我们当然也不会轻易相信啦,洁姐就去问他,他开始还不承认,后来才说只是客户,还埋怨洁姐心眼太小,他以后还怎么谈工作?洁姐气不过,赌气说要分手,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什么?”刘桂香语气变得犀利起来。 “他说分手就分手,以他的条件,多的是女人倒贴他,随便找一个都比洁姐强!” 刘桂香忍不住骂道:“这个混账东西,真是太嚣张了!” “伯娘,我猜他就是欺负洁姐没兄弟,没人替她撑腰啊,所以才那么嚣张。” “谁说没人撑腰?她有父母撑腰!这个小王八蛋,还在谈对象就这么猖狂,要是结婚了不得把小洁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是啊,其实像他们这种干工程的人,虽然经济条件好,但很多都花心,姐要是跟了他,眼睛都会哭瞎!” “哼!他条件再好,要是对我女儿不好,有个屁用?这种人早点分手最好,免得害了我女儿。” 周小燕假惺惺地劝说:“伯娘,你也别那么激动,还是考虑一下吧,毕竟他挺有钱的。” 刘桂香态度坚决地说:“有钱怎么啦?俗话说得好,男人有钱就花心,花心的男人坚决不能要!” 周小燕低下了头,掩饰自己上翘的嘴角…… 第336章 为你好 刘桂香听了周小燕一席话,怒火中烧,埋怨自己真是瞎了眼,没发现张茂林是个爱风流的人物。 她下到了地里,看着女儿那委屈的小模样,又一阵心疼。她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怎么能让别人随意欺负呢? 有钱又怎么样?有钱并不代表幸福! 她想了想,走到周贵平身边,小声说:“老周,你女儿遇到麻烦了。” 周贵平停下动作,紧张地问:“她怎么了?” 刘桂香把周小燕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没想到小张是这样的人,你说该怎么办?” 周贵平气愤地说:“这样的人还能要?我一直就觉得那小子不是很靠谱,上次又是买礼物又是做饭哄我们高兴,其实是很精明,小洁这么单纯,以后哪里能管得住他?分开才是好事。” 周贵平平时少言寡语,今天为了女儿,话语也多了许多。 刘桂香说:“他是因为太喜欢小洁了,才那样做的吧?” “他们才谈多久对象,感情哪有那么深?那是因为好胜心太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原来你是这样看他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是看小洁的意思,她要喜欢他我就不可能阻止,最多以后我多唱黑脸,给她撑腰。” 刘桂香捶了周贵平一下,笑道:“没想到你想得这么长远啊,真是小看你了。” 她接着说道:“我也认为该趁早分手,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了。” 周贵平很不以为然,“有什么好可惜的?他就是自认为有几个钱很了不起,不把小洁放在眼里,那日子还怎么过?我们就算穷点,也要穷得有骨气!” 刘桂香马上点头附和:“说的对,我现在去给小洁说。” 刘桂香来到周洁身旁,柔声安慰说:“小洁,你别难过了,既然他那么花心,你跟着他不会幸福的,爸爸妈妈支持你分手!” “啊?妈妈你知道啦?”周洁故作惊讶地回答,接着埋怨说,“这个小燕,叫她别告诉你们,免得让你们生气,偏就是不听。” 刘桂香嗔怪道:“这样大的事,怎么能瞒着父母呢?也怪我当初太性急了,一点都不了解小张,就答应他家了。” 周洁听见母亲开始自我反省,努力压下直往上翘的嘴角,说道:“妈妈,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要不我就顺着他,装一辈子糊涂算了。” “傻女儿,这男人啊,你越让步他就越得寸进尺,他现在就这样对你,以后有你吃不完的苦头,必须分手!”刘桂香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周洁正偷偷露出胜利的微笑。 周洁的计划是这样的,先以张茂林花心为借口,引导父母支持她分手。接下来父母必定又会着急她的终身大事,待到时机成熟,就让赵光明隆重登场,此时父母正愁眉不展,又没有其他选择,必定会欣然接受他了。这不失为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妈妈,既然你们同意了,我打算去把他的东西和钱还给他,解除关系。”周洁商量说。 虽说赵光明不让她联系张茂林,但她觉得还是欠他一个道歉。现在父母这边同意了,她就两件事一起处理,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事。 刘桂香点点头,“嗯,我们家是讲理的,既然是我们先提出分手,也不占人家便宜,把他的东西还给他,我陪你一起去。”她想过去数落张茂林一顿,解解怨气。 “不用啦,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周洁赶紧回绝说,她还要向张茂林道歉呢,一起去不就穿帮了? 刘桂香见她说得坚决,也不再坚持,叮嘱说:“大家好聚好散,去了就不要再多说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知道啦,我就说是自己配不上他。”周洁乖巧地回答。 雨势渐弱,花场门口有人在叫门:“阿姨,麻烦开一下门。”接着响起了一阵自行车的铃声。 刘桂香一听马上说道:“于良过来了”,赶紧上岸去开门。 很快,于良来到地里。他穿着一身蓝色的雨衣雨裤,清瘦的脸在雨帽里更显瘦削,眼神中却透露着坚定和睿智。 他见周洁两姐妹都在,惊讶地说:“你们两个这么快就过来啦?” 周洁十分好心情,调侃说:“是啊,听说这个网不结实,几颗小冰雹就把它砸破了,我们赶紧过来补网。” 于良笑着说道:“这都算好的啦,你没去看我们那边,因为是旧网,大风一吹,直接破成了好多长条条,现在他们正在换新网呢,我赶紧过来看看这边情况。” 周小燕接口说道:“这样说来,我们今天还算是赚了?因为不用花钱买网。” 于良哈哈一笑,顺着她说:“那是,还赚得不少呢,到底是新网,挺结实的,不过以后缝缝补补是很正常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可以管十年八年的呢。”周小燕恍然道。 “那怎么可能嘛?风吹日晒的,都会老化的……” 于良下到了地里,仔细查看植物的生长情况,又询问了周贵平一些关于下肥和杀菌等问题,心中有数后,就对大家说:“你们忙吧,我得走了,那边花场很多事要处理。” “于哥,辛苦你了哦!”周洁由衷地说道。 “没事。”于良摆摆手,走出了花场。 刘桂香忍不住夸奖道:“于良这小伙子真是负责任,冒着大雨都要过来看看。” 周小燕附和说:“就是因为他稳重负责任,我们才找他合作的。” 刘桂香叹息道:“他这人挺不错的,就是家庭条件差了点。”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不过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等这些富贵竹卖钱了,他就能翻身了,以后还是很有前途的……” 夜幕降临时,终于停雨了。世间万物被雨水洗刷的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赵光明漫步在道路上,清秀的眉毛微微皱起,显得心事重重。 短短几天时间,发生了众多的变故,让他的心绪纷乱不堪,需要出来静一静。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篮球场。看着熟悉的台阶,回想起曾在这里度过的甜蜜时光,恍然如梦,又回味悠长。想起了她,内心深处突然变得平静起来。 他在台阶上坐下,看着手中的大哥大,思考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自从那天他说很忙,她就乖乖的一直没有来打扰他,真是个懂事的女孩。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那个漂亮的名字不停地闪烁,好似合着铃音在跳舞。 这么心有灵犀吗?赵光明不禁笑了起来,立即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里传来娇柔的声音:“哥哥,你现在忙吗?” 赵光明嘴角高高扬起,回答说:“是啊,正在忙。” “在加班呀?那我打扰到你了吗?”周洁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光明轻笑一声:“不算打扰,是我脑子里在忙,”他又补上一句,“忙着想你。” 周洁噗嗤一声笑了,顿了顿,又严肃地说道:“我才不信呢,你不是说在梦里约会吗?昨晚怎么不见你人影?” 赵光明眼珠一转,立即装作很惊讶地回答:“怎么会?昨晚一直和你在一起,你竟然说没看到?” “我……骗你的啦,我也梦见你了。”周洁的声音低了几分,能感觉到她在害羞。 赵光明暗自好笑,她一如既往地傻得可爱,每次想给他挖坑,却总是自己先跳进去。 他继续逗趣说:“那你说说,梦中是什么情况,看和我的对不对得上?” 周洁自知不是他对手,干脆撒娇道:“哎呀,不说这个啦。” 她立即转移了话题,“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爸妈同意我分手啦,开不开心?” 一提到张茂林,赵光明愉悦的心情立即大打折扣。 “嗯,真是个好消息。”他敷衍道。 “等你忙过之后,我想带你去见他们。”周洁喜滋滋地说。 “额……再等等吧,别那么性急。”赵光明劝阻道。 “为什么呀?我想他们早点认可你,我就不用偷偷摸摸和你来往了。”周洁不解地说,带着些许失望。 赵光明赶紧解释:“你想过没有,你才刚分手,就带我去见他们,他们会猜到是我引起的,说不定会反感我。” “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他们肯定会这样想的。”周洁恍然大悟。 接着她打趣道:“那我们只好先地下恋了,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接头呢?” 赵光明忍不住笑了,“等我想个完美的暗号,咱们再接头。” 周洁娇滴滴地说:“你得快点想啊,我……好想见到你。” 赵光明含笑温柔地回答:“好,我会努力想,等我想好了,在梦里告诉你……” 他也天天盼着这张脸快点恢复过来,就可以去见她了。 正说笑着,远处一个声音传来:“老三,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我们好找。” 赵光明抬头一看,两个身影走进了篮球场,原来是何表叔和唐老五两人。 他赶紧对电话里说道:“妹妹,我现在有点事,梦里接着聊,啵一个!” “讨厌,我只想要真的!”周洁娇嗔地说完,立即挂了电话。 赵光明收起电话,马上起身打招呼:“表叔,你找我有啥事?” 老何走到近前,说道:“我也没啥事,就是看你最近遇到问题,很想帮帮你。” 赵光明一阵沉默。老何一早就在过问此事,他知道这些长辈肯定不会赞同他的做法,就敷衍搪塞了事。 唐老五在一旁解释道:“老大,老何很关心你的事,所以我把事情告诉他了,多个人多个主意嘛。” 老何开口问道:“老三,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事干嘛要瞒着表叔呢?难道表叔会害你?” 赵光明赶紧说:“表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说,今天去找张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赵光明没办法,只得如实回答:“我跟他说和周洁断绝关系,希望能复工,但是他并不满意,又另外提出条件,我没答应。” 老何眉头一皱,“什么条件?” 赵光明支吾道:“他说让我……把周洁送回去给他,太离谱了,我办不到。” 老何立即舒展开眉头,“就是这个条件?” 赵光明点点头,心想这个条件还不够苛刻吗?那是他喜欢的人,这样做无异于挖他的心头肉! 老何神情变得轻松起来,说道:“这个条件并不过分啊,要是他不提条件,叫你必须走人,那才难办呢,看来他还是顾及了你们情分的。” “不过分吗?周洁又不是什么物品,可以送来送去的!回不回去是要尊重她自己的意思,怎么能由他说了算?” “嗐,你别那么死心眼嘛,既然你打算断绝关系,就别管那么多,你把她送回去,要不要和他相处是她自己的事,你的难题不就解决了?” “表叔你想得太简单了,经过这件事后,他还会对周洁好吗?我这样做就是在害她,而且周洁说过并不喜欢他。” “老三,女人的话你也信啊?她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和他处对象呢?我看她是见一个爱一个,为这种女人付出这样的代价,亏大了!” 唐老五也在一旁附和:“老大,我也觉得,她肯定是把感情当游戏,并不是真心的。” 赵光明马上反驳说:“不,她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她。” 老何接口说道:“女人心海底针,你怎么可能了解她?何况你们都分开几年了,她变没变你哪里会知道?” 赵光明很不认同他的话,回想相处时,他能明显感受到周洁的绵绵情意,绝对是装不出来的。 老何接着劝说:“老三,你别怪表叔多嘴,我也是为你好,你和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现在是张老板的女朋友,你把她抢过来很不厚道。” 赵光明有口难辩,对于带走周洁的原因实在难以启齿。他曾经分析过自己,如果张茂林不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对周洁,也许他根本没那份勇气带她走。 “表叔,你别说了,事情我已经做了,说再多都没有用,我一点不后悔。”赵光明坚定地说。 老何摇头叹息:“老三,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何必为了她而断了自己的财路呢?老话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可以随时换,手足却不能断啊……” 唐老五也开口劝道:“老大,我们这帮人都指望着你吃饭呢,你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让我们大家都失业吧?还有,假如说她知道你没了事业,说不定马上就变心了,到时候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何语重心长地说:“老三,人生在世,钱才是最重要的,有了钱,要啥没有?你好好想想吧,要是你父母知道这事,也会这样劝你的……” 赵光明无言以对,只得静静听着。 第337章 出此下策 今天花场不用开工,周洁计划由周小燕看店,她则去找张茂林。 她早早起床,将准备好的三千块钱装在信封,连同装金耳环的首饰盒,一并放进挎包里。 就在昨晚,她和周小燕还为此争论了一会。 周小燕的意思是还两千就可以了,因为张茂林给的就是这么多。而周洁觉得张茂林帮忙收账时,多收了两千,应该一并退回给他。周小燕坚决不同意,说那钱不是他自己掏腰包的,没必要还回去。 争论结果,她们各自退一步,还一千块回去就行。这钱也算意外之财,一人一半公平合理。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之后,周洁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她翻开通讯录,看着张茂林的电话号码,却迟迟不敢按下通话键。仔细想来,他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自己这样辜负他,感到无颜面对。 只是从始至终,她都无法敞开心扉接受他。 感情就是这样奇怪,并不会因为对方付出多少而改变心意,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无论他怎样努力,结局似乎早已被写好。 片刻后,她决定打座机电话,相对来讲,和张春燕沟通应该比较容易。 在她的印象中,张春燕体贴包容,把自己当妹妹一样爱护,见到她就特别的安心。假如张茂林发火怪罪她的话,张春燕还能帮忙解围。 三层小楼里,张春燕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忙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拿起了话筒:“喂,哪位?” “大姐,是我。”电话里是周洁轻柔的声音。 张春燕一听,马上沉下了脸。生日宴上她不声不响玩消失,一直没一个电话过来解释,让她积聚了一股巨大的怨气。 她冷声质问道:“周洁,你这样做,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四哥对你不起?” 周洁带着歉意说:“大姐,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好,我知道你们很生气,一直想打电话解释,却又没胆量。” “哼,我以为你还像以前那样听话懂事,才做了这个媒,却是看走眼了,竟然给我来这一出……” 张春燕对着话筒大发牢骚,话筒里是一片沉默。 张春燕正数落着,突然心中一动,问道:“你今天打电话想说什么?” 周洁小声回答道:“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等一下过去找你们,向你和四哥道歉,方便吗?” 张春燕略作沉吟,说道:“行啊,我在家。” “好,谢谢大姐,我们等会儿见。”周洁说完,立即挂掉了电话。 张春燕放下话筒,看着电话机出神。 张茂林下楼来,见她站在电话机旁边,随口问道:“大姐,给谁打电话呢?” 张春燕立即向他汇报说:“刚才周洁打电话过来了。” 张茂林脚步略作停顿,不动声色地问道:“她说啥了?” “她说等一下要过来,向你道歉。” 张茂林轻哼一声,“那我倒要看看,她会怎么个道歉法!” 张春燕想了想,说道:“老弟,她是不是赵老三叫来的?” 昨天张茂林和赵光明之间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今天周洁就打电话过来了,让她不由得这样想。 张茂林听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本想为难一下赵光明泄愤,没想到周洁竟然这么爽快就同意了。 然而他并不感到高兴,因为周洁是为了帮赵光明,才愿意放下自尊来求情,倒是显得自己曾经的付出一文不值。 见张茂林脸色难看,张春燕连忙说:“你先别生气,她只说是来道歉,并没有提赵老三,有可能是她回心转意了。” 她试探地问:“如果她愿意回头,你还打算和她继续交往吗?” 张茂林斜睨了张春燕一眼,“还有必要吗?” 张春燕却是明白,其实张茂林是喜欢周洁的,只是现在这情况,有些抹不开面子。 她开导说:“我觉得,只要她真心回头,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张茂林哼了一声:“你别管!” 周洁坐公共汽车到了村庄外,接着叫了一辆摩托车,直接把她送到了张茂林住处的大铁门前。 望着那扇门,她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似乎门里面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她抚了一下胸口,深吸一口气,上前准备叫门,却发现门并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迟疑了片刻,鼓足勇气走进了大门。 走在通往小楼的道路上,她边走边大声唤道:“大姐,我到啦。” 出乎意料,四周静悄悄的,并没听见张春燕的回应。 她再继续呼唤道:“大姐,我进来了哦…….”直到走到了小楼的门口,还是没人应声。 见大门打开着,她探头望进去,正对上一道冰冷彻骨的目光,不禁心中一颤。 原来张茂林正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凌人的气势,一言不发地等待她的到来。 他那冷漠的表情和往日判若两人,让她暗自胆颤心惊,只想掉头就跑! 来的路上她想过,认为张茂林会不屑于见她,那么就只需和张春燕沟通交流,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就算他们姐弟俩一起,她也能勉强承受,却唯独没有考虑过单独面对张茂林的情况。 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她暗自打气:来都来了,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往前冲! 于是她硬着头皮走进客厅,堆起笑脸说道:“四哥,你还在呀?” 张茂林冷声反问道:“我不应该在吗?” 周洁才惊觉自己问得不妥当,立即解释说:“额,我的意思是说,你没出去忙啊?” “听说你要过来,我肯定在家等你啊,怎么,不想见到我?”张茂林阴阳怪气道。 周洁从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不是,嗯……四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真诚地向你道歉!” 张茂林斜睨着她,“你做出让我这样丢脸的事,难道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我知道很伤你的自尊,我并不是有心的,真的很抱歉!”周洁垂下眼眸,尽量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不让对方误以为她是来辩解的。 张茂林嘲讽道:“你为了赵光明,还真是豁得出去!” 周洁有些不明所以,仔细想来的确如此。但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她立即从包里掏出信封和首饰盒,上前放在茶几上,轻声说:“四哥,这是当初收的礼金,还有你买的礼物,现在物归原主,真的很对不起。” 张茂林看着桌上的东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这是什么意思?以退为进吗? 他起身走向周洁,冷笑道:“你把我送你的东西都还了,那你送我的也还给你吧!”说着他作势要解腰间的皮带。 周洁慌忙扭开头去,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给你做个留念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向门口走去。 张茂林早有防备,先她一步挡住了去路,“既然来了,目的还没达到,怎么能走呢?” 周洁张口结舌,“什么目的?” “你不是来帮他求情的吗?何必装模作样!” 周洁暗想:赵光明不是说事情过去了吗?怎么还需要求情? 张茂林见她不说话,以为默认了,冷笑道:“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让你这样对我?!”他逐渐加重了语气,像是在质问。 周洁看着他眼中的冷冽目光,不由得后退一步,低声道:“四哥,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张茂林逼近一步,“可我觉得你还不算太差,可以将就一下。” 周洁心中慌乱,完全没料到张茂林会是这样难缠,以他的身份条件,不该是心高气傲地把她扫地出门吗? 她再次后退一步说:“四哥,感情不能将就,勉强在一起只会很痛苦,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朋友?我明明是你的男朋友,现在变成了朋友,你说我甘心吗?”张茂林无比气恼地大声道。 周洁浑身一颤,但不得不坚持说:“四哥,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张茂林直视着她俊俏的脸蛋,“我问你,假如没遇到赵光明,我们是不是就会顺利地成家?” 周洁避开他的目光回答道:“世界上没有假如,我们得面对现实。” 接着她央求说:“四哥,让我走吧,也不耽误你的工作了。” 张茂林此时已经确定,周洁的确是为了赵光明而来,但并不是求情,而是来和他解除关系。想到她会和赵光明在一起,心中的嫉妒之火陡然间熊熊燃烧起来。 一瞬间他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目中带着怒火,大声吼道:“赵光明真他妈该死!他就不该出现!” 周洁吓得浑身颤抖,下意识往后躲去,却被张茂林一把抓住双肩,眨眼间就被抵在了墙上。 她恐慌地瞪大眼睛,一边努力挣脱,一边尖叫:“张茂林!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张茂林喘着粗气说道:“放开你?让你去和他鬼混是吧?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看着她那诱人的红唇,他恨声说:“这么久都不让我亲一口,今天我偏要尝尝滋味!”说完对着她的樱桃小口压下去。 周洁立即扭开头,两手用力抵在他的胸口上,大声喊道:“大姐……” 她希望张春燕并不是出门去了,而是躲在某个房间里,给他们留出空间,现在该出来解围了。 张茂林冷笑一声,将她两手固定在墙上,再次低头去亲吻她。 周洁拼命挣扎,却只感觉到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此刻她心中恐惧万分,看张茂林这情绪失控的样子,接下来的事她不敢想象! 她极力闪躲着,却是避无可避,眼看着张茂林亲吻她的脸颊、脖子,慢慢移向她的嘴唇。 她脑中灵光一闪,急中生智喊道:“四哥,你先听我说。” 张茂林趁机堵住了她的樱桃小口,含糊说道:“没空。” 周洁无计可施,立即毫不犹豫地咬了他一口。 张茂林不得不松开,怒气冲冲地吼道:“你竟然又咬我?”这是第二次被咬了,实在是让他气到炸裂! 见他已经暴怒,周洁连忙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亲吗?” “为啥?“张茂林红着双眼瞪着她问。 这也是他一直存在心中的疑惑,哪有谈恋爱不让亲嘴的道理?如果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他要一巴掌把她拍进墙里抠不出来! 周洁咬了咬牙,说道:“因为我有乙肝病,会传染的。” 张茂林一怔,接着嗤笑一声:“骗谁呢,难道他就不怕?” 周洁只得回答道:“就是他传染给我的。”到了这个地步,她不得不出此下策,希望赵光明别怪她。 这个病张茂林也有所耳闻,据说是如同癌症般的存在,人人都谈之色变,他也一样畏惧。 他半信半疑问道:“你没撒谎?” 周洁微微皱起柳叶眉,“四哥,你先放开我,我慢慢和你说。” 张茂林料她不敢糊弄自己,于是松开了手,退后两步。 周洁揉着发红的手腕,缓缓说道:“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从前年开始,许多厂招工需要抽血查有没有乙肝,他就是在那时被查出来的。为了保护我,他提出了分手,因为他不想拖累别人,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了,不然以他的条件,怎么会到现在还是单身呢?” 张茂林听后,暗自回想赵光明的言谈举止。他的确说过他不交女朋友不结婚,自己还纳闷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还有他吃饭喝酒都很注重和自己拉开距离,一度以为他有洁癖。现在看来,这个原因才符合情况。 周洁继续说:“分手后,厂里体检时我才发现,我也被传染了,厂里把有病的人都辞退了,我才有了后来的经历,其实我一直在找他,想着既然我也有病了,不如就和他在一起,这次意外遇见他,是我央求他带我走的。” 张茂林沉默不语,暗自猜测着这席话的可信度。片刻后,他出声问道:“你今天来这里,他知不知道?” 周洁摇摇头,“我没有告诉他,他这几天都很忙,说你让他要赶快完工,我们没有时间见面。” 张茂林审视着周洁,见她眼神清澈镇定,不像是在撒谎。看来她对这几天发生的事并不知情,那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张茂林的热情在消退,此刻的周洁在他眼中就像是一株罂粟花,美丽动人却又浑身是毒,让人望而生畏。他暗自思忖:我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呢? 沉默了片刻,他带着怨气说:“亏得我对赵光明那么信任,他却对我隐瞒病情,一点不耿直!” 周洁解释道:“我想他是在其他工地受到过孤立,才会选择对你隐瞒,他非常敬重你,告诉我你不但提拔他,还送他摩托车和手机,是他这辈子的大恩人……” 张茂林听她如此说,怒气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消散,甚至还有些同情眼前这个苦命的女子。 他低声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周洁苦笑着说:“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但是谁愿意把这种事公开呢?没一点好处。” 张茂林也很理解这种心情,这一刻有些释怀了,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周洁摇摇头,微微一笑说:“四哥,谢谢你的理解,那我先走了,再见。”说完她快速走出了门口。 张茂林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苗条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她那么美丽善良,本应有美好的未来,却是造化弄人,这朵美丽的鲜花会提早枯萎,令人惋惜…… 第338章 顺心而为 今天又是检查身体的日子,上午赵光明骑摩托车来到了天蓝门诊部。 进门后,他扫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等待的几个人,没有看到刘超,暗自疑惑,难道他忘记日子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两人疾病相扶,建立起了患难与共的友谊。他们约定,每次检查拿药都要准时到来,以便相互交流病情,分析讨论检测数值的变化。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缺席呢?赵光明正想着,这时乔主任诊室的门开了,刘超满面笑容地走了出来,心情似乎非常好。 他一眼看到鹤立鸡群般的赵光明,立即热情打招呼道:“赵老弟,你现在才来呀?我都看完了,咦,你的脸怎么回事?” “额,前两天骑车摔了一跤,”赵光明窘迫地一笑,接着转移话题问道:“这次检验结果如何?” 刘超赶紧扬起手中的检验报告,激动地说:“太好了!今天检测报告显示,我已经转成小三阳了!” “噢?恭喜你啊!刘哥。”赵光明欣喜地说道,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超满脸兴奋,喜不自禁道:“谢谢!吃了几个疗程的药,终于看到一点效果了!”接着他感叹道,“之前对身体毫不在乎,现在想要变回健康人,真是好难啊!” “是啊,有健康才能有一切,我也才懂得这个道理。”赵光明点头附和说。 “我去拿药了,你快去查血吧,你的病情轻一些,说不定已经转阴了呢。”刘超乐呵呵地说。 “但愿吧。”赵光明微笑着回答,心中却充满了期待。 他突然想起什么,上前叫住刘超:“刘哥,等一下,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刘超立即回身看着他,“什么事你说。” “我想问一下,你们厂现在还招人不?” “怎么?你不想当老板,想进厂打工了啊?”刘超调侃道。 “那倒不是,是我两个老乡想找工作,我帮忙问问,她们是女孩子。” “还真是巧了,厂里上个月接到英国的一个大单,现在正招工赶货呢,不过要会针车才行。” 赵光明略加思索,回答道:“她们是从玩具厂出来了,都会针车。” “那就没问题啦,我告诉你地址,你让她们来找我就行。”刘超很爽快地答应了。 赵光明赶紧掏出小笔记本,记下了刘超的联系地址。 他想了想,随后说道:“刘哥,有个情况我要说清楚,她们在火车站被人抢了包,没有身份证了,不过我可以保证,她们都是本本分分的打工妹。” “哦,这样啊,”刘超顿了顿,随后笑道:“既然有你担保,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身份证对我们小厂来说倒不是很重要。” 赵光明暗自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多谢刘哥了,中午我请你吃饭。” “嗐,小事一桩,饭就不吃了,我还要赶着回去,不过,这个事可要保密。”刘超扬了一下手中的病历。 “这个我懂,我保证,她们绝对不会知道。”赵光明拍着胸口说。 “好,我相信你!”刘超捶了下赵光明结实的胸膛,“我去拿药了,兄弟,我们一起加油!” “好,一起加油!” 赵光明看着刘波略显瘦削的背影,打心底里充满了感激。 来之前他思量过,现在工程队前途迷茫,或许面临着解散,他得为范香君姐妹找一条出路。 他知道她们其实并不想现在回老家,那只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按照常理,哪怕混得再差,只要有口饭吃,也会撑到过年才回去,才没有人在背后猜测议论。 于是他想到了刘超。经过几次接触后,两人觉得很谈得来,就互相吐露了身份。 原来刘超是一间小手袋厂的厂长,厂子虽然规模不大,只有几十个工人,但专做外贸单,效益很不错。 今天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口打听,却不料如此顺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赵光明怀着愉快的心情去做了抽血检查,然后带着报告单,满怀期待地去见乔主任。 “乔主任,麻烦你帮看看,我现在是啥情况?”赵光明无比虔诚地递上报告单。 乔主任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遍,又浏览了病历,说道:“这次情况比上次好一点,数值有下降,目前趋向于正常水平。” 赵光明迫不及待地问:“转阴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赵光明心中有些失望,他的病情轻一些,怎么却没看到明显效果? 他不甘心地询问道:“那个刘超和我一起来的,他都转成小三阳了,我的怎么没效果呢?” 乔主任慢条斯理地回答:“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用的药也是不相同的,你的体质很好。” “既然体质好?怎么反而好得慢啊?” “你的免疫力强,抵抗病毒比较猛烈,就会产生一些炎症,我们要先消炎,再……”乔主任说出了一堆专业知识。 赵光明听得云里雾里,耐着性子等他说完,直接问道:“乔主任,你就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转阴?” 乔主任认真思索了片刻,“照这个情况,大概还需一个疗程。” 赵光明立即欣喜不已。他就怕乔主任说不一定、不确定,那就意味着他并没把握治愈。现在听到这样回答,他就无比安心了,只要能够转阴,时间长短并不重要。 他十分恭敬地说:“谢谢乔主任,麻烦你帮我开药吧……” 当赵光明满面春风地走出大门口时,突然想到一句话: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这不就是他目前的写照吗? 赵光明回到住处,听见屋子里的人在你一言我一句地议论着。 有人在发愁:“……看来开工是没希望了,该出去找工作啰。” 有人感叹:“现在工作不好找啊,恐怕只能卷铺盖回老家了。” 范香君建议说:“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去进厂啊,又不像我们没身份证进不了。” 有人反驳:“工地上待习惯了,哪个还愿意进厂啊?” 有人附和:“是啊,厂里规矩多,就跟坐牢一样……” 赵光明听着他们的议论,美好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 他知道他们都还有期盼,认为他和张茂林只是暂时闹矛盾,等张茂林气消了也就复工了,所以都还没有离开的打算。毕竟在他们看来,他这么受器重,怎么会轻易放弃代班的位置呢?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已打定主意不会妥协,也就意味着,他和张茂林之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那晚何表叔的话让他失眠了整整一夜,经过各种内心挣扎,终于做出了决定:顺心而为。 既然他选择了夺回周洁,就要对她负责到底,如果为了金钱名利又将她推开,简直是枉称男人! 虽然对这群人心里还觉有些亏欠,但他不能不考虑他自己的人生。如果失去心爱的人,挣再多的钱也感觉毫无意义。 赵光明抽空把范香君姐妹俩叫到屋外,询问道:“我给你们找了份工作,是在一间小手袋厂上班,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去?” 姐妹俩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范香君担忧道:“可是我们没有身份证啊。” 赵光明淡淡一笑,说道:“厂长是我认识的朋友,完全不是问题。” 范香君惊喜地瞪大眼睛,“赵哥你真厉害!还有当厂长的朋友呀?那我愿意去,”她撞了一下范红梅的胳膊,“四姐,你呢?” 范红梅却有些犹豫不决,最近她一直沉浸在即将回家的喜悦中,突然改变计划,一时接受不了。 范红梅着急地推了一下范红梅,“四姐,以前你不是一直想进厂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 范红梅嘟囔道:“我都写信给家里人了,说我们很快就会回去。” “没关系啦,也就迟一点回去而已,要不你就一个人回去!”范香君态度坚决地说。 赵光明见状,开口劝说道:“现在离过年也就半年时间,不如趁这机会挣点钱再回老家过年,你们别小看这些小厂,听说工资比大厂还要高,现在厂里正赶货,我建议你们一起去,相互有个照应。” 范红梅听赵光明说得有道理,也知道她妹妹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就不轻易更改,就点头说道:“好,那就听你的吧。” 范香君立即展颜一笑,对赵光明道谢:“赵哥,真是谢谢你!” 赵光明谦虚道:“没事,那间厂只招针车熟手,还好你们会针车,不然我也没办法。” 范香君和范红梅相视一笑,都暗自庆幸自己有一技之长,才能把握住这样的机会。 范香君再次看向赵光明,心中充满了各种情绪。明明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却还在为她们找寻出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周洁坐在玻璃窗旁,一边折着包装纸,一边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张茂林那暴怒的模样,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幸好她急中生智撒了谎,逃过了一劫。 她又想起张茂林说的那句话:你不是来为赵光明求情的吗?当时觉得不对劲,现在还感觉里面大有文章。 仔细想来,以张茂林傲慢的性格,不可能就简单骂赵光明一顿了事,势必还会报复赵光明。如此一来,他认为自己是去为赵光明求情,那就说得通了。 那会是什么样报复呢?通电话时一点都听不出赵光明有任何异样,不过,他为啥要说这段时间不见面呢? 他们俩久别重逢,自己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他黏在一起,哪里忍得住不见面呢?可他却能沉住气,感觉很不对劲!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让周洁的眉头越皱越紧。与其费尽心思猜测,不如直接打电话问个清楚。 于是,她停下手中的工作,马上掏出手机拨打赵光明的电话。 赵光明正两手枕头躺在床上想事情,听见电话铃声响起,一看是周洁打来的,立即起身走到屋外,按下了通话键。 “喂,宝贝,有什么事?”赵光明亲昵地问道,语气显得格外轻松。 娇滴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哥哥,你现在干嘛呢?” 这声音听得赵光明全身一阵酥软,柔声回答:“我在工地上忙啊。”他时刻谨记着很忙这个借口,以免露馅。 “好几天不见你了,我想过来看看你。”周洁撒娇说。 赵光明心中一惊,连忙劝说道:“妹妹,我这里是工地,坑坑洼洼的,要是摔到你我会心疼的,等我过几天去找你吧。” “什么?还要过几天?不行,我今天就想见到你!”娇柔的声音一下变了调,显得有些任性。 “好妹妹,我这地方偏僻不好找,你要是走丢了怎么办?还是等哥哥我去找你,工地马上就要完工了。”赵光明耐心哄着她说。 周洁却愈发固执:“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走丢呢,快告诉我地址!” “额,要不明天吧,我明天过去找你。”赵光明想着先拖延一下时间。 “赵光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周洁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赵光明一怔,只有在生气的时候,她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知道什么了? 电话里她还在追问:“你给我说实话,张茂林是不是报复你了?” “你怎么知……”慌乱中赵光明差点说漏嘴了,马上纠正道,“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你还在撒谎!我要你马上过来解释清楚,不然以后别想再见到我!”周洁提高声音威胁道。 赵光明听后左右为难,他现在过去,撒的谎就完全被拆穿了,但是听周洁的口气,好像已经知道了这事,无法瞒下去了。 她到底是如何得知的呢?实在是令人困惑。 电话里周洁还在逼问:“你说话呀,到底答不答应?” 赵光明只得陪笑说道:“妹妹的命令,哥哥怎么敢不答应呢,今天晚上过去见你。” 也许在夜色的掩护下,他脸上的伤痕就没那么明显了,不会破坏自己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 周洁听他松了口,语气马上和缓了下来,“那好,你可要说话算话,不然——” “不然要怎么样啊?”赵光明笑着逗她。 “不然……我去挖你家祖坟,让你家祖宗出来教训你!”周洁凶巴巴地说出了自认为最狠的办法,最后却忍不住笑了。 赵光明嬉笑道:“才几天不见,妹妹脾气就变得这么暴躁啊,哥哥今晚一定过去,给你降降火!” “呸!流氓!”周洁羞恼的啐道。 赵光明忍住笑,装作无辜地解释说:“我说给你买杯凉茶降降火,怎么成流氓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讨厌!你现在被他们教坏了,没有一句正经的,不想理你了!”周洁羞得赶紧挂断了电话。 赵光明看着手中的电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她是如何知道这事的?难道是张茂林告诉她的?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脑海中突然冒出老何说的话:她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第339章 还等什么 夜如期而至,万家灯火通明。 赵光明一再拖延,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大地,才欣然前往新岗。 他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花店门口。透过玻璃窗,只见周洁正认真地插制一盆鲜花,俏丽的脸蛋上满是专注的神情,十分动人心魄。 他不禁双手撑在摩托车上,静静欣赏着这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仿佛心有灵犀般,周洁忽然间望向窗外,发现了街道旁的赵光明,立即嫣然一笑,放下手中的花材迎了出来。 “到了怎么不进来呢?”周洁快步走向那个修长身影。就算在夜色掩映中,她依然能一眼认出他。 她笑吟吟地走到他面前,调侃道:“大晚上的,还戴着墨镜口罩,是打算去抢银行吗?” 赵光明却一言不发看着她,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让我看看你。”周洁伸手去摘他的口罩,却被赵光明迅速躲开了。 他戏谑道:“别摘,你不觉得这样比较性感吗?” 周洁回怼:“不觉得,我只觉得你是做了亏心事没脸见我。”说着冷不防一把扯下了赵光明的口罩。 “呀!你的脸——”她惊讶地捂住了嘴。 路灯下,只见赵光明瘦削的脸庞上,呈现出一大片深浅不一的青紫色,仿佛是唱戏的大花脸,还有几道结痂的暗红色伤口,显得有些狰狞。 虽然如此,但并不影响他雕刻般的俊朗面容,只让人心生怜悯,想立即拥他入怀,温柔地抚慰他。 赵光明把头扭向一旁,有些难为情地说:“最近有点丑,你暂时别看脸。” “哪里丑了?你永远都是最帅的!”周洁反驳说,慢慢扳过他的脸,摘下墨镜,轻轻抚摸着那些伤痕,心疼地问道,“是被他打的吧?疼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光明笑了笑说:“这有啥好说的,我皮糙肉厚,过几天就好了。” “我真傻,还以为他真的就放过你了,你干嘛要骗我?”周洁不满地说。 如果早知道这事,她就少给一千块张茂林,作为赵光明营养补偿费! 赵光明静静看着她,轻声说道:“怕你嫌弃我没用。”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隐藏着担忧,让周洁看了十分心疼。如果此时不是在大街上,周洁会立刻扑进他的怀中,用温暖去驱散他心中的阴霾,消除他的不安。 然而,现实只能让这冲动停留在想象中。满腹的情意无从表达,她娇嗔地捶了他胸口一拳,“傻瓜,你为了我挨打受伤,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怎么变得这样不自信了?” 这一拳正好捶在赵光明的痛处,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周洁慌忙问道:“你身上也有伤?” 转念一想,这不是多此一问吗?他肯定是全身上下都被揍了! 想到这里她一阵揪心,马上红着眼眶去解他的衬衫纽扣,“让我看看。” 赵光明含笑握住她的手,调侃道:“这是在大街上呢,妹妹你也太性急了吧?” 周洁顿感脸上发烫,咻的一下抽回手,“讨厌,都这样子了,还不正经!” 她转而挽住他健壮的手臂,“进店里面去等我,我还要插个小花篮,很快就好。” “好,愿意等你到地老天荒。” 赵光明说笑着下了车,跟着她走进店里。 花店里灯光明亮,各种植物花卉生机盎然,花香四溢,令人感到温馨和安宁。 柜台里周小燕正在看小说,抬头见到赵光明,立即瞪大了眼睛,“赵哥,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被四哥打的?我就说他没那么容易放过你的!” 灯光照射下,赵光明脸上的伤情无所遁形,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赵光明知道自己的脸像鬼一样难看,尴尬地笑着说:“小燕妹妹,不好意思,没吓着你吧?” 周小燕唏嘘道:“唉,打得真是惨!不过四哥那么在乎面子,就揍你一顿,也还算好的啦。” 她暗想幸好他不是遇上许虎,不然就有大苦头吃了,那个阴险的王八蛋,整人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多。 赵光明听后,也不作解释,微微一笑道:“没事儿,我身体结实,撑得住。” 周洁安排赵光明坐下,一言不发拿起鲜花继续制作。她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好去安慰为她受伤的男朋友。 赵光明含笑坐在一旁,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行业,他充满了新奇。看着周洁双手灵巧地在花丛中翻飞,将一支支鲜花排列组合,一个花团锦簇的花篮逐渐成型,暗暗折服于周洁的聪慧。 周洁突然想起了张茂林的话,忍不住问道:“他除了打你,还对你做了什么?” 赵光明抬头瞟了她一眼,又继续看着桌上的花篮说:“没做什么啊。” 周洁停止动作,直视他的眼睛,“真的没有吗?” 她感觉赵光明在撒谎,不然张茂林怎么会问她是不是去求情,如果只是揍了他一顿,还用求什么情? 赵光明眼神闪烁,掩饰地开玩笑道:“妹妹,你这样含情脉脉看着我,让人多不好意思嘛。” 不远处的周小燕听见后,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周洁一阵脸红,气恼地说:“你别打岔,我正经问你呢,快回答我!” 赵光明知道再难以隐瞒,于是淡淡说道:“他让我停工了。” 周洁心中一惊,没想到张茂林报复的手段这么狠。 周小燕不禁走过来问道:“赵哥,你的意思是说,他不但打了你一顿,还停了你的工程?” 赵光明点点头,“嗯,他已经叫其他人顶替我们了。” 周小燕感叹道:“四哥做事竟然这么绝,真是心狠手辣!你还是去求求情吧,说不定——” 赵光明却打断了她的话,豪气干云地说:“没必要,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周小燕点头附和,“说得对,他生这么大气,肯定还要记仇,就算现在不对付你,以后也会给你穿小鞋,不如早点离开好。” 说完她眼珠一转,笑道:“如果找不到事做,可以来帮我们种花呀,我们要开始农忙了,正缺人手呢。” “好啊,我来给小燕老板打工,只要有碗饭吃就可以了,如果嫌多给半碗也行。”赵光明笑着满口答应。 周小燕被他的话逗笑了,“哈哈,说的好可怜啊,笑死我了……” 周洁默默地听着他们聊天,暗想,张茂林故意在工作上制造难题,应该就是想让赵光明去求他,或者说让自己去求他。 而赵光明并没有把这些告诉自己,一个人独自默默承受。他宁愿放弃自己的前途,也不愿低头去求饶,这就可以看出,他的感情比想象的还要深重,这让她无比感动。 这时周小燕笑着提醒道:“姐,我看花篮差不多了,剩下的让我来吧,别让赵哥等久啦。” 赵光明接口说道:“我不着急,生意重要。” 周洁想了想,就对周小燕说:“这些地方补点花,再补上些叶子就可以了。” “行了,你赶紧走吧,去我说的那里感受一下。”周小燕说完对她眨了眨眼睛。 周洁会意地一笑,转头对赵光明说:“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周洁指挥赵光明在道路上左拐右转,不久来到了她所说的好地方——一所小学大门外。 刚一到来,清雅香甜的白兰花香味立即扑面而来,令人浑身舒畅。 原来,学校门口两旁有许多枝繁叶茂的大树,几棵白玉兰夹杂其中。白玉兰现在正值花期,枝头上绿叶间盛开着无数的白兰花,使得整片区域都弥漫着清香。 周洁从车上下来,来到一棵白玉兰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哇,好香啊!” 她心里在感叹,周小燕拍拖真会选地方,这里幽静雅致,无人打扰,而自己只知道去河边吹风。 这时赵光明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比花还要香。”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拂过,让周洁全身一阵酥麻。她回身顺势圈住了他的脖子,含情脉脉地问:“想我吗?” 月色下,她的眼眸闪烁着淡淡的辉光,如天边的星辰般璀璨。 她眼中的辉光瞬间点燃了赵光明心中的激情。他深深凝视着她,低声说道:“想,白天晚上都想,梦里全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仿佛发自他的灵魂深处,透露出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魅惑。 周洁的心轻轻一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现在我就在你面前,还等什么?”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挑逗和俏皮。 赵光明一听,再也控制不住澎湃的激情,立即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那充满诱惑的红唇。 红唇柔软而温润,带着香甜的味道,让人迷醉,他忍不住加深了亲吻,变得热烈而又充满深情。 周洁全身酥软,柔若无骨地靠在他怀中,温柔地回应着。 清风阵阵吹拂,花香更加浓郁,沉浸在爱河中的一对情侣,忘情地亲吻着。 数日的相思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彼此的情感在这一刻交融…… 这绵长又甜蜜的一吻,终于在快气竭时结束了,两人意犹未尽地分开。 周洁软软地靠在赵光明胸膛上,气息紊乱地说:“哥哥,你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后不后悔?” 赵光明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工作可以再找,而你只有唯一的一个。” 周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来回摩揉,感受着他胸肌的力量。 “要不,去向他说说情,也许会有转机?”她试探地问。 “不用了,”赵光明摇摇头,突然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事的?” “我……”周洁停顿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今天去找他,他以为我是去为你求情的,所以我才猜到你有事。” 赵光明立即警惕地问:“你去找他干啥?不是让你别管这事吗?” 周洁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你那么激动干嘛?难道以为我是去找他和好?” 赵光明马上解释道:“没有,我只是好奇。” 周洁不满地撅起了小嘴,“哼,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不信任我!” 赵光明连忙在她小嘴上轻啄了一下,陪笑道:“我这不是紧张你吗?你找他究竟为啥事?” 周洁解释说:“当初收了他的钱和礼物,现在分手了,就该还给他做个了断啦。” 赵光明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他没对你怎么样吧?比如说发脾气骂你?” “嗯,没有,以他的条件,又不是找不到下一个。”周洁不敢说实话。 她担心说出实情,会加深他们之间的怨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想息事宁人。 赵光明沉吟了片刻,说道:“那倒也是,他是自尊心比较强的人,不会做死缠烂打的事。” 周洁见他不再追问,放下心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把这事处理完了再说,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赵光明坚定地回答。 周洁小鸟依人般倚在他怀中,嘴里却说出了一句豪言壮语:“哥哥你不用担心,让妹妹我来养你!” 赵光明哑然失笑,“一个堂堂大男人,让一个小女子养活,你想让我被人耻笑一辈子吗?” “那……我们一起开间花店,这总可以了吧?” 赵光明笑着摇头说:“说实话,我觉得花草娇嫩得像豆腐一样,一捏就碎了,不适合我这种粗手粗脚的人,我适合干粗活。” 周洁听后一阵娇笑,“你觉得自己是个大老粗,只适合扛水泥是吧?” 她清脆的笑声像羽毛般轻盈地划过心尖,让赵光明心中痒痒的。 他忍不住揽紧她的腰肢,吻上了她的红唇,含糊说道:“只要能养活你,扛什么都无所谓。” 周洁却抽空反驳道:“我不要你养,我能养活自己……” “认真点,是不是我的吻技不够好……” 天边的弯月见到了这一幕,含羞答答投进了云层的怀抱。 第340章 办一件事 朝霞染红了天空,又是一个酷热的天气。 赵光明在篮球场里锻炼身体。他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考虑着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他试过打张茂林的电话,想作最后的努力,但依旧无法接通,证明张茂林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 如此一来,工程队很大可能面临解散,看来是时候告知他们,复工已经没有希望,各自寻找出路了。 虽有些不舍,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选择了自己心之所向,也了无遗憾。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起身擦了擦汗,掏出了手机,发现竟然是张茂林打来的。 他心中一动,难道说事情有了转机? 他立即接下通话键,问侯道:“早啊,老大,有什么吩咐?”他语气轻快,仿佛两人从没发生过什么事一般。 “额……”张茂林似乎还没想好,顿了片刻才问道,“已经过去几天了,我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吧?” 赵光明无比失望,看来张茂林并没改变主意,心中的一线希望在此刻彻底破灭。 他敛起了笑脸,心灰意冷地回答道:“我考虑过了,你说的我办不到,要不给我结账吧,我不干了。” “你什么意思?”张茂林有些意外,随即气恼地质问道,“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是我自己没脸再干下去,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的照顾。”赵光明平静地回答。 他说得很谦卑,却有着胜利者的心态。虽然他失去了工作,但却得到了心爱之人,相比张茂林来说,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张茂林沉默了一会,说道:“周洁来找过我,和我谈了很多。” 赵光明心中思绪乱飞,却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下文。 张茂林继续说:“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打算给你一次机会。” 见张茂林态度转变这么大,赵光明非常诧异,忍不住问道:“她和你说了啥?” 张茂林似乎斟酌了一下,说:“她让我原谅你,说你身体不好……有乙肝,是真的吗?” 赵光明顿时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不快。 他最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病,特别是张茂林这个情敌,而周洁竟然主动告诉他。他想不通周洁为啥要这样做,胜利者的心态一瞬间荡然无存,只感到一阵挫败。 他本就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现在老底都被揭穿,更不可能待下去了。况且他并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同情,那等于是对他的一种贬低。 他冷淡地说道:“真假不重要了,老大,你还是把账结给我吧,我要给他们发工资。” 张茂林见他竟然不领情,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声道:“工程没干完,谁给你结账?!” 赵光明咬了咬牙,心平气和地说:“我们干了多少你结多少啊,工程队要解散了,他们都要工钱回老家。” “没干完结不到账!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张茂林的语气十分强硬。 赵光明心说不是你不让我们干完吗?却又拿这个来当借口,真是蛮横不讲理! 他压下心中的不满,回答道:“难道我们就干等着完工?干等着也要钱吃饭啊,先给点生活费总可以吧?” “没钱!给你机会你自己不要,活该!”张茂林不耐烦地说完,马上挂断了电话。 赵光明听他这么武断蛮横,也激起了的怒气,马上回拨过去想理论一番,铃音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赵光明瞪着手中的电话,脸色阴郁。 回想上次去请求张茂林的经历,那样的低三下四却并没有打动他分毫,难道为了结账,他还要再哀求他一次、甚至无数次吗? 那种卑微到极点、把自尊放在地上任人践踏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试了。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赵光明马上回到住处,站在屋子中间大声说道:“都给我听着,我有事和你们说!” 懒散的众人立即打起了精神,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刚才我和张老板通话了,他不答应复工,我就让他结账,他说没钱给,我说给点生活费也行,可他还是说没钱!” 众人立即议论纷纷,“张老板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不要人了就该结账啊,一点不耿直!” “是啊,生活费都不给,难道想饿死我们?太没人性!” “干脆我们去堵他门口要钱,不给我们就睡在门口不走!” “对,吃喝拉撒都在他门口,看他咋个办……” 赵光明摆摆手,说道:“大家听我说,我们现在没活干,也要吃饭对吧?为了解决生活问题,今天我们要办一件事!” 大家被勾起了好奇心,异口同声问道:“啥事?” 赵光明咬了咬牙,冷峻地说:“卖废铁!” “好啊!” “太好啦!” 屋里立即响起一阵欢呼声,众人纷纷来了精神,一些人甚至站起了身,准备出发。 那堆废旧铁管是他们亲手挖出来的,少说也有好几千斤,也就是好几千块钱啊! 废铁平时都是属于老板的,工程队负责从地下挖出来,还要帮忙搬去废品站。老板数钱数到手抽筋,他们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今天,他们终于可以沾沾光得点便宜,心中太畅快了! 众人都摩拳擦掌,等待着赵光明的命令。 赵光明安排说:“我去找个车,你们先过去等着。” 接着他取下腰间的钥匙串,递给唐老五,“你负责去开门。” 堆放废铁的地方是在离工地不远的一个破旧院落,挖出的废管都搬运到这里,院里全是一段段生锈的大铁管。等到工地完工时,就会一起运到废品站卖钱。为防被人偷盗,钥匙一直是赵光明亲自在保管。 唐老五接过钥匙,略有些担忧地问:“老大,你可想好了,如果张老板怪罪你怎么办?” 赵光明淡然道:“他不顾大家死活,我可不能不管,你们大家跟了我这么多年,就当我给大家争取的福利吧。” 众人明白张光明是顶着压力给他们谋福利,都心存感激,纷纷表态说: “张老板凭啥怪罪三老板?他不管我们,是我们自己想的主意!” “是我们没钱吃饭了,逼着三老板卖的,不关他的事……” 赵光明笑道:“谢谢你们的支持和理解,赶紧出发吧。” 于是大家急不可待地出了门,向堆放废铁的地方赶去。 赵光明去附近找了一辆货车,回到了堆废铁的院落。 不少工人站在门口翘首以待,生怕赵光明半路上改变了主意,当见到摩托车后面跟着的那辆货车时,都暗自松了口气。 大家立即吆喝着上前,同心协力把废铁往车上搬运,一个个浑身是劲,干得十分卖力,脸上的笑容比过年时候还要灿烂。 看着这样的情景,赵光明心中很是安慰。他之所以决定这样做,也是想弥补自己对他们的亏欠。 他不想去考虑什么后果,有些事想得越多就越成为束缚,只会让人裹足不前,从而失去先机,不如先斩后奏,做了再说。 最后统计下来,废铁一共卖了五千多块。工程队的人见者有份,每人分得了近两百块。 虽然不是很多,但对于停工的他们来说,堪比久旱后降下的毛毛雨,也能缓解一下众人的焦虑情绪。 范香君和范红梅也分得了钱。她悄声对范红梅说:“四姐你看,要不是我说多留两天,这钱不就得不到啦?” 范红梅笑嘻嘻地回答:“算我们走运啦。” 那天听赵光明说过之后,范红梅就想第二天去进厂,范香君却建议多等两天,理由是赵光明要送她们过去,而他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完全,让他以这副面貌去和别人打交道,她于心不忍。 范红梅知道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理由,实际上是她不舍得这么快离开,却拿倔强的妹妹没办法,只好答应她。没成想多待了两天,竟然分得了三百多块钱,真是天上掉馅饼,令人惊喜。 接着她商量说:“这下我们该去进厂了吧?” 范香君点点头,“嗯,我去给赵哥说,明天就送我们过去。” 范红梅赶紧说:“好,就这么说定了,不准变卦!” 范香君叹息一声道:“不会变卦了,迟早都是要离开的。” 范红梅赞同说:“你明白就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范香君伤感地低下头,就算她一拖再拖,时间的轨迹还是不断向前,推着她走到了离别的路口,该是道别的时候了。 范香君瞅见赵光明外出,立即跟出了门口,对赵光明说:“赵哥,等一等。” 赵光明回身看向她,“香君,有什么事吗?” 范香君感觉他明亮的目光特别魅惑,马上心跳加速。她只得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说:“赵哥,谢谢你,没想到我们也会分到钱。” 赵光明笑道:“这不很正常吗?你们也算是工程队的一份子嘛。” 范香君听了却满是酸楚,她只想成为他家的一份子,他明白吗? 她低声说道:“赵哥,我们想明天去进厂。” “好啊,那我明天上午送你们过去。”赵光明爽快地回答。 范香君见他没有一点迟疑,心中又一阵伤感。万般不舍皆无奈,纵有深情也枉然。 她两手绞着衣角,叮嘱道:“我走了之后,你要记得按时吃药,千万不要用冷水吃药,不然会没效果的。” “好,我会记得的,感谢你每天给我准备开水。”赵光明真诚地道谢。 范香君羞涩地笑了,心里甜滋滋的。他能记得她的好,她就很满足了。 赵光明想了想,又说道:“前几天检查,医生说我情况很好,很快就会恢复了。” “真的?那太好了!”范香君激动地说,鼻子一阵发酸。好人有好报,赵光明终于有希望恢复健康了,这对她来说,是最大最好的安慰! 范香君眨巴着眼睛,红着眼圈说道:“那我不耽误你了,你去忙吧。”说完赶紧转身离开了。 赵光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很感激范香君对他的默默关怀,能恢复健康,也有她的一份功劳,他却只能愧对这份深情。向她分享自己的病情,也是想让她放心离开,别再牵挂他了。 赵光明转身刚走几步,后面又有人在叫他,回头一看是何表叔,就立即站定,“表叔,你有啥事啊?” 老何问道:“你昨晚去找张老板,怎么,没谈好吗?”昨晚赵光明到深夜才回来,他猜测是去找张茂林了。 赵光明摇摇头说:“我没去找他,根本谈不好。” 老何神情立即变得严肃,“那你是去找周家姑娘咯?” 赵光明只得点了点头,在长辈面前,他不想撒谎。 老何痛心疾首地说:“老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在和她来往!真打算不要这工作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赵光明安慰道:“表叔,你别着急,我正在想办法。” 老何立即追问:“什么办法?” 赵光明故作神秘地一笑,狡黠地说:“你先别问,天机不可泄露。” 老何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狐疑道:“你小子没骗我?” 赵光明忙说:“表叔,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呀,你回去耐心等着吧。” 老何脸上的皱纹立即舒展开来,拍着赵光明的肩膀说:“我一直觉得你小子聪明,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走了,拜拜。”赵光明对老何挥挥手,走向了他的摩托车。 老何忍不住嘴角上扬,念叨说:“终于开窍了,知道还是事业最重要了吧……” 第341章 寻找出路 赵光明骑上摩托直奔他们原来的工地。远远望去,工地上只有七八个人在干活,相比他们之前二十多人开工的热闹景象,现在显得有些冷清。 他将摩托车停在路边,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工人,“老乡,你们的老大今天来没有?” 那个工人抬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另一个人问道:“赵老三,你找我干啥?是不是闲的发慌啦?”他黑红的脸上带着几分嘲笑。 赵光明一看,那人竟然是陈老二。在他的印象中,陈老二一向不怎么干活,以彰显自己的优越地位。现在他头戴草帽,一身的尘土,混在工人中毫不起眼,让人很难辨认。 仔细一想,赵光明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随即笑道:“陈二哥,你怎么也在干活呀?” 陈老二以为在奚落他,反唇相讥道:“干活怎么啦?总好过有些人没活干!” 赵光明不以为意,走上前去,弯腰把香烟递到他嘴边,“二哥,来抽支烟,歇一歇气。” 陈老二本想拒绝,但干活累的腰酸背痛,倒不如趁机休息一下。 他张嘴把香烟叼在嘴上,爬上了土坎,赵光明立即按下打火机,殷勤地为他点燃了烟。 陈老二深深吸了一口烟,感受着那神仙般的滋味,心里暗道:干活真他妈累!如果不是催得紧,他才懒得下这个苦力! 赵光明看着不远处用力挖沟的工人,攀谈道:“陈二哥,这里土质比较硬,有点辛苦是吧?” “像挖铁疙瘩一样,都快冒火星子了。” 工程进度慢,让陈老二想起就脑袋疼,又深吸了一口烟,问道:“你找我干啥?” “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了,想找你喝喝茶聊聊天,怎么样?”赵光明商量说。 陈老二没好气地回答:“你没看到我忙得很吗?” 赵光明点头附和说:“也是哈,你现在两个工地开工,还都要赶工期,搞得你都要亲自干活,是挺忙的。” 陈老二没有反驳,赵光明也是干工程的,一看就懂什么情况。 不过他累得浑身酸痛,心里就有些不痛快,找茬说:“我说你老戴个口罩干啥?在我面前装啥装!” 赵光明笑着说:“二哥你看,我不是在装,我是怕吓着你。”说着马上扯下了口罩, 陈老二一瞧,赵光明的脸上左一块青右一块紫,被人揍成了大花脸。这还是恢复了大半的情况下,开始情况肯定更严重。 他疑惑地问:“你这是咋个搞的?” “被人打的。”赵光明老实回答。 “你会被人打?”陈老二惊讶地说,又恍然大悟道,“噢,我晓得了,是被老大打的?”。 见赵光明点头,他心说,难怪张茂林要停赵光明的工,让自己赶紧顶上,原来他们两个闹大矛盾了。 他忍不住好奇地打听:“他为啥要收拾你啊?” “唉,都是喝酒误事啊,”赵光明叹了口气,“老大生日那天,我喝多了,也不知道说了啥不该说的,第二天就被他修理了一顿,还停我的工,到现在我还是稀里糊涂的。” 陈老二听赵光明说出原因,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啊,那这顿打挨的有些冤哦,酒喝醉了,自己哪里知道说了啥?“ “还是二哥你懂我,现在快下班了,走,我请你喝一杯!”赵光明热情地邀请道。 陈老二一听明白了,赵光明是想请他帮忙说情。他才不想趟这个浑水呢,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直接推辞说:“就算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老大的倔脾气你也知道,我哪里说得上话?” 赵光明笑着解释:“我没有让你去求情的意思,只是单纯想和你聊聊天,这不工程队要解散了,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你以前帮过我那么多,我想请你吃餐饭表示感谢。” 陈老二听他这样说,倒也合乎情理。他一直知道赵光明比较讲义气,自己看他不顺眼,不过就是有些嫉妒罢了。 既然他都要走了,说明在这场博弈中,赵光明彻底败下阵来,自己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陈老二心中一瞬间豁然开朗了,客气地说:“不用了吧,那么破费干啥?” “这必须要的,走吧,坐我的摩托车去,咱们好好地叙叙旧。” “行,既然你要走了,就让我请客,算是为你送行吧。”陈老二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说道。 赵光明立即阻止道:“二哥,这个你不能和我争,我一直想要好好感谢你,走吧,我们到了慢慢说……” 赵光明载着陈老二,很快到了一间看起来很有排场的饭店。 两人进去后,赵光明见大厅人多,就要了一个雅间。 坐下后,赵光明马上拿过菜单点菜,服务员在一旁口若悬河地推荐招牌菜,他都点头说行。 陈老二见状立即抢过菜单说:“老三,够了,已经点五个菜了,两个人吃不完。” 赵光明只好作罢,又叫服务员拿了一瓶好酒过来。 陈老二看到顿时两眼放光,他最大的的爱好就是 喝酒,像这样的好酒,他却并不是经常喝。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几杯酒下肚后,陈老二开始劝说赵光明道:“老三,你去向老大认个错吧,兴许他会原谅你。” 赵光明一边陈老二倒上酒,一边摇摇头说:“我试过了,没有用的。” 陈老二吞下一块烧鹅肉,擦了擦嘴角流下的油,说道:“老大脾气也是挺犟的,我看有空帮你说说情。” “二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不用了,你要是开口说情,说不定只会讨一顿骂。” 赵光明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你真想帮兄弟的话,就帮我一个小忙。” 陈老二喝下一口酒,豪爽地说:“你说,我能帮到的肯定帮!” “你现在是不是正缺人手?” “确实,你是想回来上班吗?没问题。”陈老二不假思索地回答。 “谢谢二哥的好意,不过不是我,我知道你现在突然增加了一个大工地,肯定来不及招齐一班人,对吧?” 陈老二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手下的这帮人都是熟手,让他们帮你干,不就解决了人手不够的问题了?” “你开啥玩笑?”陈老二有些怀疑,赵光明怎么舍得把他的人让给他? 赵光明正色说道:“我说真的,不开玩笑。” “难道你不打算带班了?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他们去投靠别人呢。”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这些年就接触过老大和你,其他的人我都不熟。” “那倒是,没人介绍谁会相信你呢?这个社会就得讲人情。” “你看我说的这个主意,还行吧?” “你为啥要这样做呢?对你可没一点好处。”陈老二不解地问道。 他心里暗想,既然不干了,大可以直接解散工程队,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莫不是想在他这里讨得点好处?那可没门! 赵光明解释道:“他们跟了我几年,现在被我连累了,所以想给他们找条出路。” “这个嘛,我得考虑一下,他们跟着你很忠心,跟着我就不一定了。” “你放心,这帮都是老实干活的人,他们只想挣钱养家,有不老实的我早就筛选出去了,留下的全都是得力的,不然我的工程质量怎么会这么好?” 陈老二暗想:赵老三的工程队的确口碑不错,这肯定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那么他这帮人还是值得留用的。而且这样刚好解决了他的人手问题,又彻底让赵光明没了根基,再也没能力和他竞争了。 陈老二装作为难地说道:“这个嘛,说起来道理是这样,但是我还得仔细考虑一下。” “没关系,你先慢慢考虑,我去去就回。”赵光明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很快,赵光明回到了房间,手里拎了两瓶酒。 他把酒放到陈老二面前,笑着说:“二哥,这酒挺好喝的,你拿回去慢慢喝。” 陈老二看到这两瓶酒,顿时心花怒放,也领悟到了赵光明的用意。 他打着哈哈说:“老三,你真是太客气了,好,你这个忙我就帮定了,你回去给他们说,明天就可以过来上班。” 赵光明端起酒杯说:“感谢二哥,兄弟我再敬你一杯!” 回去路上,赵光明感觉卸下了身上的一副重担,心情格外轻松愉快。 自己孤身一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这么大一群人面临失业,始终让他心情沉重。这下他再也不用失眠了。 回到住处,赵光明站在天井里,大声喊道:“大家都起来,我有事宣布!” 正在午睡的众人纷纷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望着赵光明。 赵光明环顾了众人,抿了一下红润的嘴唇,说道:“我和陈老二谈好了,他愿意接收一批人,你们如果愿意去他那里上班,就到我这里来报名,我帮你们推荐一下。” 老何立即惊讶地问道:“老三,你不打算干了?” 赵光明点点头,“我和张老板闹了矛盾,你们再跟着我,只会影响大家都挣不到钱,不如换一个代班。” 有人不解地问:“咋个会这样?你和张老板又不是有深仇大恨,就不能和解吗?” 赵光明回答:“没必要了,已经有了矛盾,就算补起了也还有个疤在,怎么也回不到以前了。” 有人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结?” “你们先干着,我去找张老板结账,大家不用担心,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还能跑得掉吗?你们的工钱我会一分不会少的。” “三老板,我不是担心你跑路,是担心张老板赖账,故意卡着不给。” 唐老五马上说:“怕什么?他不给我们就上门去要!还可以去劳动局告他……” 赵光明笑着笃定地说:“大家别扯太远了,张老板不可能不给钱的。” 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现在开始报名啦,有谁愿意去?” 马上有人举手响应,也有人在斟酌,是换一个脾气不好爱骂人的工头,还是干脆回老家? 见别人纷纷举手,朱平也举手说道:“三老板,算我一个。” 赵光明斜睨了他一眼,“你就算了吧,天天这里痛那里痒的,还是回老家养病去吧。” 大家都一阵笑,朱平厚着脸皮说:“我哪有病了,都是装的,让我去吧。” “不行,陈老二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今天我求他好久才答应的,还强调说只要又勤快又能力强的……” 朱平悻悻地闭上了嘴,不再说什么。 不远处的汤圆正举起手来,听见他们的对话后,顺势挠了挠光头,垂下了手臂。 自从铜钱事件过后,他能感觉赵光明对朱平从来不假辞色,没有一句好言语;对自己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哪怕他卖力干活也不能改变。 他知道是自己针对范香君姐妹俩惹的祸,早知道事情是这样的结果,他干嘛要去惹事生非呢? 现在赵光明控制着人选问题,就如同掌握了众人的命运,按照他平时对自己的态度,多半是不会推荐自己的。 所以他宁愿不举手,也不想被他当众奚落。 但是,为了得到工作,顺利拿到工钱,他必须要争取一下。 第342章 坦白 夜色降临,烈日的余温仍然笼罩着大地,即使待在屋子里,热气也会透过墙壁渗透进来,让人感到闷热难耐。 晚饭后,工程队的众人纷纷外出,去寻找一丝清凉。 赵光明缓步走向篮球场,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 这时唐老五和老何跟了上来。老何一脸无奈地抱怨道:“老三,我还以为你有啥好主意呢,结果是把自己弄成个光杆司令。” 赵光明哑然失笑,说道:“表叔,这样不好吗?大家又可以继续干活挣钱了。” “那你呢?你现在啥都没有了,你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骂你!” “表叔,你要是心疼我的话,就别告诉我爸妈啦,我年纪轻,不愁找不到工作,诶,你好像没报名,不过我会把你的名字写上。” “我不去,那个陈老二脾气不好爱骂人,我这岁数了不想受气,回老家算了。”老何的语气里有赌气的成分。 赵光明赶紧劝说道:“表叔,你别想那么多嘛,你平时怎样干,以后还怎样干就行了,我会跟他说说,你的接驳封堵技术都很好,让你继续干技术活。” 唐老五关切地问:“老大,你下一步打算干啥?” “还没想好,这几天光考虑你们的事情了。”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带班呢?” 赵光明笑道:“这个嘛,要看机遇。” 唐老五很笃定地说:“我觉得你肯定会,我就先在陈老二那里干着,等到你再带班,我马上把他们叫回来跟你干!” 赵光明戏谑道:“好,等我东山再起,封你当个大将军!” 老何笑道:“你小子野心不小啊,还想当皇帝……” 几人正说笑着,这时身后有人跟上来,说道:“三老板,我找你有点事。” 赵光明回头一看,见是汤圆,立即敛起笑脸,有些冷淡地问道:“什么事?” 汤圆看了看老何两人,欲言又止。 老何明白他的意思,对赵光明说:“你们聊,我们两个先走了。”说完拍了拍唐老五的肩膀。 待两人走远了,汤圆见四下无人,小声说道:“三老板,我要向你揭发偷铜钱的人。” 赵光明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的问:“是谁?” 汤圆带着愤懑说:“就是猪儿虫偷的!” 汤圆的话证实了赵光明之前的猜想。他略作思考后,故意问道:“不会吧,围墙那么高?他怎么进得来?再说他那天不是请假走了吗?” “他并没有走,我说实话吧,是我帮的他……”汤圆小声回答,接着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意外掏出铜钱的那一天,朱平心中满是怨气和不甘。他认为铜钱至少有一大半应该属于他,然而却被充公了,这让他感到很不公平。 汤圆住在朱平的下铺,平日有些交流,关系相对亲近。当晚,朱平把他叫到外面,压低声音对他说,那些铜钱至少能值好几千块,如果他们俩弄出去卖掉,然后再平分,比大家一起分划算多了。 面对诱人的利益,汤圆有些心动。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朱平见状,立即和他商议具体的行动。 朱平的计划是,等范香君姐妹出去买菜时,翻墙进入院子里拿走铜钱,然后再嫁祸于她们。 汤圆听了计划才明白,朱平找他合作,是因为朱平一个人无法翻过院墙,需要有人帮忙才行,不然也没他啥事,他暗自感到庆幸。 于是第二天开工没多久,汤圆谎称肚子疼要去上厕所,匆忙跑回了住处,和躲在屋外的朱平汇合。 他们趁着四下无人,默契地搭起人梯,翻过了院墙。朱平很快得手,听到汤圆发出的暗号,立即借助双层铁架床翻出了院墙。 为了掩饰他们自己,两人一致把矛头指向范香君姐妹,想让大家以为她们私自藏匿铜钱。不过最后被赵光明强行压了下来,事情不了了之。 汤圆本以为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发一笔横财,每天美滋滋地做着发财梦。 朱平却告诉他,他弟弟把铜钱拿去找了一家机构,这家机构收了六百块鉴定费后,给出的鉴定结果竟是铜钱根本不值钱,所有铜钱的总价值加起来,还不够鉴定费的一半!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 朱平不甘心就这样白白损失,于是转头向汤圆索要鉴定费。他说本来说好挣了钱就一人一半,现在亏本了,大家也得一起承担损失。 汤圆不愿意了,他又不是傻子,你朱平说不值钱就不值钱?你说花了六百鉴定费就真的花了那么多?说不定你把卖的钱私吞了! 面对汤圆的质疑,朱平赌咒发誓说铜钱的确不值钱,汤圆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觉得朱平在故意坑他,想让他当冤大头。 现在两人表面上维持相安无事,实际上矛盾很深,已经没有任何交流了。 赵光明听完后心中释然,暗骂了一声活该! 他冷冷地说道:“你为啥现在才告诉我?” 汤圆带着悔恨说道:“听说范家姐妹要走了,我很后悔之前那样冤枉她们,请你帮我向她们道个歉吧。” 他知道范家姐妹在赵光明心中有一定的分量,这样说就能间接地讨好赵光明。 赵光明斜睨着他,“你怎么不自己去道歉?” 汤圆哭丧着脸说:“我怕她们当众骂我,毕竟这事说出去不好听,所以我来向你坦白。” “行,我知道了,坦白从宽,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也不想追究了。”赵光明轻描淡写的说完,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汤圆着急的追上前说:“朱平这个人性格懒散,还手脚不干净,你不让他去陈老二那里是对的。” 赵光明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啥?” 汤圆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道:“三老板,我还是可以去的吧?你也看到了,干活我从来不偷懒,像我们这些民工,本来就是凭力气挣钱,要是力气都舍不得出,那还有啥用?” 赵光明慢慢向前走着,嘴角不着痕迹的微微上扬。 其实陈老二正是用人之际,并没有提什么条件要求,再说他用人根本不会筛选,反正你干得不好他就骂,骂完再看心情,心情不好就赶人走。 今天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不着痕迹把这两个嫌疑犯给筛出来,也算给范家姐妹出口气。倒是没料到汤圆老奸巨猾,选择了出卖朱平来换取工作机会。 不过看他平时工作还算卖力,只是一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现在主动认错了,倒是可以给他机会。 他停下脚步,看着汤圆说:“好吧,我把你的名字加上,要不要你就看陈老二的了。” 汤圆一脸欣喜,马上恭维道:“三老板,他要谁还不是你一句话,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 赵光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转身走开了。 次日一早,赵光明去了一趟工地,很快就回来宣布,念到名字的马上去工地报到。 最后结果,除了朱平和一个想回老家的人留下,其他的人全部都过去,就连另一个大懒虫也没落下。 赵光明宣称陈老二本打算只要一半人,是自己极力劝说,才让陈老二照单全收,希望大家好好珍惜这个工作机会,别给他丢脸。 汤圆心里却模糊地感觉到,赵光明耍了一场把戏,目标就是他和朱平两人。 看来赵光明一直深藏不露,早就对他俩产生了怀疑,所以对他们的态度才会如此不同。昨晚如果没有坦白实情,那么今天被留下来的还有他。 汤圆不禁暗自感叹,以后还是踏踏实实工作,靠自己努力赚钱才靠谱,否则连工作机会都没有。 赵光明接着宣布,由于这房子的房租已经交完,还有两个月才到期,他和陈老二商量好了,大家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这个决定让众人都感到高兴,纷纷在心里感激赵光明考虑周到。毕竟这屋子相对比较凉爽,大家也住习惯了,实在不想再搬来搬去。 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大家只是换了一个领头人而已。 只是对赵光明来说,命运却有着翻天覆地的改变。 范香君姐妹俩早已收拾好行李,等待赵光明的安排。她们的行李不多,就一大一小两个背包。 上午十点,赵光明决定出发了。他把两个背包结结实实绑在车头,然后让姐妹俩坐上摩托车后座,徐徐向刘超的手袋厂出发。 手袋厂坐落在城郊工业区内,修建得像是一个四合院。正对大门的是一栋三层小楼,那是厂长干部等人的办公和住宿的地方;左侧是两层厂房,二楼车间,下层仓库;右侧是工人宿舍楼。 赵光明将摩托车停在了手袋厂的大门口,大家都下了车。 长长的电动伸缩门拦在他们面前,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旁边保安亭里,一名中年保安严肃地注视着外面一切。 赵光明拨通了刘超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了刘超的声音:“喂,赵老弟,你到了吗?” “刘哥,我们已经到门口了。”赵光明说道。 “行,我马上通知他们。”刘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保安接到指示后,按下了控制电动门的按钮。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伸缩门缓缓打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赵光明领着身后的两人进了厂区,将摩托车开到了办公楼的门外。 三人到了办公室门口,赵光明轻轻敲了敲虚掩的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刘超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着,听到敲门声后,抬头见是赵光明,立刻起身,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赵老弟,等你好几天了。”刘超热情地伸出手来。 “刘哥,不,刘厂长,真是不好意思,这两天我有点事情耽搁了。”赵光明连忙伸出双手握住刘超的手。 寒暄了几句后,赵光明转身介绍道:“这两姐妹是我老乡,就是她们想进厂工作,麻烦你了。” 范香君见状,立即微笑着对刘超说道:“刘厂长,请多关照。” 刘超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先带你们去车间。”说着,他便转身朝车间走去。 范香君转头看了一眼赵光明,赵光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范香君心中稍安,拉上范红梅,一起跟在刘超后面走向车间。赵光明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二楼的车间里,一片忙碌景象,每个工人都在埋头苦干着。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仿佛是一首无法停歇的交响乐。 刘超进了车间门口,目光在里面搜索着,最后落在了一个正在巡视的女人身上,他大声喊道:“阿珍,过来一下。” 那个被称为阿珍的女子听到叫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走到距离刘超几步远的地方,阿珍停下了脚步,表情冷淡地问道:“什么事?” 阿珍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瘦削的脸庞上颧骨高耸,嘴唇紧抿,透露出一种不苟言笑的气质。 刘超指着他身旁的范香君两姐妹,微笑着说道:“这是我新招来的两个工人,你给她们安排一下工位吧。” 阿珍审视的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来回扫过,最后停留在她们的脸上,问道:“会针车吗?”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连忙点头,齐声回答道:“会。” 阿珍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像是对这两个新来的工人并不满意。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胡乱招人,刘超解释道:“她们是从玩具厂出来的,有针车经验。” 阿珍瞥了他一眼,满脸不赞同地说:“那可不一定,这几天好几个说会针车,结果只是会踩缝纫机。” 赵光明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幕。 阿珍似乎对刘超这位厂长并没有太多的尊重,甚至给人一种凌驾于他之上的感觉。而刘超对阿珍也似乎有几分忌惮,这让赵光明不禁心生好奇,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刘超听了阿珍的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显得有些尴尬。 赵光明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道:“你可以考考她们呀,不就一清二楚了。” 范香君也紧接着附和道:“是啊,我们可以考试。”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阿珍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人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跟我来吧。”说完,她转身朝着车间里面走去,范香君姐妹俩连忙跟上。 待她们走后,刘超轻拍了一下赵光明的肩膀,说道:“走,去我办公室里喝杯茶。” “好。” 赵光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范香君,见她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显得很从容,便放心地转身走出了车间。 第343章 甜蜜的誓言 赵光明跟随刘超回到办公室,在皮质沙发上坐下,特意按压了几下,感受着松软度,一脸戏谑地调侃道:“从来没想过,我居然会有一天坐在厂长办公室里喝茶,这都是沾了刘哥你的光啊!” “小厂的厂长,也没啥了不起的。”刘超一边泡茶,一边谦虚地回答。 “当然了不起啦,能自己开工厂,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赵光明满心佩服地说。 刘超摆摆手,笑着解释道:“其实,这不是我开的厂,我也只不过是个打工的,上面还有老板。” “噢?”赵光明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是刘超自己开的厂。 “你也看到了,在阿珍面前,我说话并不管用,她这么嚣张,就是因为她是老板的亲戚。”刘超自嘲地说。 赵光明了然一笑,“难怪,我当时就猜到她肯定有后台,毕竟管理再大,也大不过厂长,怎么弄得好似跟你有仇一样。” “之前她倒还过得去,后来才变成这个态度的,来,喝茶。”刘超把茶杯递向赵光明。 “谢谢刘哥,”赵光明接过茶,喝了一小口,“那是为了啥事啊?” 刘超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解释道:“我老婆也在车间里上班,女人嘛,小心思多,心眼也比较小,两人为点小事发生了口角,后来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她对我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赵光明道:“我猜肯定不是嫂子的问题,看阿珍那面相,就是不好相处的人。” “你还会看相啊,”刘超调侃道,接着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觉得我一个外地人,怎么坐在了厂长的位置上,很不服气,一心想取而代之。” “一山不容二虎,她这样态度,对工作没有影响吗?” “她负责管理车间事务,顺着她倒也相安无事,一旦有不同意见,就阴阳怪气。” “这怎么能行?要是啥都她说了算,你这厂长还怎么当下去?”赵光明不禁为刘超担忧,作为一个厂长,他明显太怯懦了,所以才让阿珍骑在头上。 “我这人吧,不擅长对付女人,再说她是老板的亲戚,明显就是老板安排在厂里的眼线,也不好过分得罪。”刘超一脸无奈地说。 赵光明皱紧了眉头,“这不倒反天罡了吗?你身为厂长,被她一个车间管理压得死死的,没了权威性,还怎么开展工作?” 刘超正待说话,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他说了声:“请进。” 范香君缓缓推开门进来,先对刘超点点头,然后满脸喜色地对赵光明说道:“赵哥,我们被录取了。” 赵光明含笑点头,说道:“那好,以后你们就在刘厂长这里好好干,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赵哥,我就是来给你说一声,那我去拿行李了。”范香君看着赵光明,眼中有些依恋。 一直以来,她像一棵藤蔓依附于他这棵大树,现在即将要离开他自力更生了,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回身说道:“赵哥,我会帮你打听,如果有适合你的工作,就通知你。” 赵光明明白她这一番想报答他的心意,就点头说道:“行。” 范香君走后,刘超不由得好奇地问赵光明:“赵老弟,你也要找工作?工地不干了?” 赵光明讪讪一笑,“不瞒你说,我和老板闹矛盾了,要赶我走,我脸上的伤就是他打的。” 刘超很是迷惑不解,“为什么事闹得这么严重?” 赵光明斟酌了一下,简短地回答:“为了一个女孩子,因为……她选择了我。” “难怪了,这种矛盾可是很难化解啊!”刘超了然地呵呵一笑,“那你以后怎样打算呢?” “目前我没考虑好,只想让老板赶紧结账,把工钱发给工人,不能拖欠人家的血汗钱。” “兄弟,你真是重感情、讲义气!我很佩服你这样的人!”刘超不禁夸奖道。 “哪里,这只是做人最起码的良心罢了。”赵光明淡然回答。 “说得好!”刘超非常赞同,略作思考后,接着说,“既然你不搞工程了,不如来进厂怎样?我去申请一个质检员,让你来干。” “不行,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会辜负你的好意。”赵光明连忙摆手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刘超是想帮自己一把,但他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无法胜任。 刘超满不在乎地说道:“嗐,你工程都能干下来,这个完全没问题的,到时我可以教你,其实质检员主要是认真细致,严谨务实,对技术方面的要求并不是很高。” 赵光明听了,有些将信将疑:“真这么简单?” “简单是简单,不过责任重大,”刘超点头道,又压低声音说,“跟你说实话吧,因为现在这个单子非常重要,我担心阿珍为了搞垮我,会在中间搞些小动作,所以我一直在考虑要找个人来协助我,而你最合适了,我信任你。” 赵光明心里不禁一动。如果这样做能帮到刘超,他肯定义不容辞。如此既帮了刘超,自己也找到了出路,可谓一举两得。 见他不说话,刘超加大了劝说力度:“你我这么投缘,如果你学会了相关知识,以后我们以后可以自立门户,自己去开厂,就不用再受别人的窝囊气了!” 赵光明一听,顿时有些兴奋。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老板梦,现在这个梦想离他如此之近,仿佛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有信心学会相关知识,那么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行,刘哥,如果这样能帮到你,我当然绝不推辞!”赵光明坚定地表态说。 “好,够义气!我会立刻去申请这个职位,只要老板点头同意,我马上就通知你。”刘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这么有信心能通过?”赵光明有些不解地问。 “那当然!”刘超信心十足地说,“我们老板是个非常具有商业头脑的人,这么重要的订单,他不敢掉以轻心,绝对不会拒绝的。” 赵光明连忙感激道:“感谢刘哥的照顾!马上快下班了吧,我请你去喝一杯!” 赵光明其实是有备而来的,他算好了时间,等事情办妥差不多就吃午饭了,正好可以请刘超吃顿饭,答谢他一下。 “不用啦,你忘了吗?医生说过不准喝酒。”刘超笑着摆了摆手。 “对哦,瞧我这记性!”赵光明拍了一下脑袋,“那这样吧,咱们以茶代酒,这顿饭还是要吃的,刘哥,你就别客气啦,给个机会让兄弟表达一下谢意嘛!” 刘超见赵光明说得如此真诚,也不再推辞,爽快地答应道:“好,那就听你的,咱们走吧!” 花店里,周洁坐在小桌旁,正用丝带打着蝴蝶结,桌上已经堆起了好多五颜六色的蝴蝶结。 她一边灵巧的用手指挽着丝带,一边沉浸在回忆之中,嘴角不由自主地绽开了淡淡的微笑。 最近这段时间,对于她来说,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失而复得的感情,甜蜜又醇厚,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田,令人回味无穷。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有人走进了店里,她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花丛旁,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矫健的身姿。 她一阵惊喜,来的竟然是赵光明! 此刻的赵光明戴着一副墨镜,更增添了几分酷帅气质。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透露出一股不羁。这样的笑容,简直比那个与他相似的香港明星还要帅气三分,让人怦然心动。 周洁欣喜地迎上前去,娇嗔地说:“你怎么来了?” 赵光明潇洒地一甩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颤动了一下。他笑着回答道:“我本来只是路过新岗,谁知道这里有一股强大的磁力,‘嗖’的一下就把我给吸过来了!” 周洁被逗得咯咯直笑,也戏谑地说:“这么说来,你并不是心甘情愿来的咯?” 赵光明一愣,随即回应道:“当然不是,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地呼喊,让我一定要过来看看你。” 周洁捂着嘴笑了,柔声说道:“那就好好看看。” 她上前一步,伸手摘下赵光明的墨镜,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他脸上的伤痕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此刻他正含情脉脉凝视着她,眼神魅惑至极。 周洁不禁沉醉其中,痴痴地看着他,再也移不开视线。 赵光明笑容越发灿烂,张开双臂温柔地说道:“来哥哥怀里拥抱一下。” 周洁一下子红了脸,羞涩地轻声啐道:“讨厌!别人会看见啦。”心里却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温暖的怀抱。 她压下心中的冲动,红着脸转身走向窗边的小桌,“过来这边坐吧。” 赵光明轻笑一声,顺从地走过去坐下,目光灼灼看着她。 周洁也娇羞地回望他。四目相对,眼中都流露出浓烈得难以化开的情意。 赵光明伸手拂开她额前的一丝刘海,说道:“你的眼睛真美。” 他觉得周洁的眼睛好似一弯湖水,能洗去他所有的疲惫与烦恼,让他的心融化其中。 周洁羞涩地垂下眼眸,说道:“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她能感受到赵光明心情特别的轻松愉悦,受他的情绪所感染,自己也心醉神迷。 “当然,我把手下的那帮人都安顿好了,这下轻松多了。”赵光明解释道。 周洁抿了一下嘴唇,低声问道:“你,会不会有遗憾?” 这几天,她虽然开心,但偶尔也会有不安。赵光明为她付出这么多,让她觉得无论怎样做都难以回报他的深情。 “傻瓜,以后再不许问这个问题,”赵光明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她艳若桃花的脸蛋,“我说过,今生都无怨无悔。” 周洁微微侧过头,脸颊在他的手心轻轻地磨蹭着,“我也一样。” 简单的几个字,却胜似千言万语。 深情无需多言,只需静静感受。 有窗外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向两人。两人不得不终止这亲密的举动,恢复了常态。 “以后,我有可能会去进厂。”赵光明坐直身体说道。 “进厂?可以吗?”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问道。 张光明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解释说:“我认识一个手袋厂的厂长,他邀请我去他厂里当质检员。” “真是个好消息!”周洁有些激动地说,才明白为啥赵光明这么开心,原来他是找到出路了。 很快,她又焦虑地问:“远吗?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她心想,难道又要承受相思的那种蚀骨之痛吗? 赵光明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手背,“不远,就算不能天天见面,一星期见一次还是可以的。” 周洁心中惆怅,她不想和他分开,她只想和他朝朝暮暮,甚至幻想两人一起开间花店。 但她也明白,赵光明不愿依附于她,想要自己去拼搏。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注定不会只注重儿女情长,还要有责任和担当。 这也是她最为欣赏的优点。比起之前,现在的赵光明更加成熟,也更具魅力。和他在一起,能给她一种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想什么呢?”赵光明轻声问道。 周洁微微一笑,俏皮地说:“我在计算,一星期有多少个小时,多少分钟。” 赵光明笑道:“没事算这个干啥?” 周洁撇了撇,幽幽地答道:“那是我们要分开的时间。” 赵光明抬起她的手,送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虽然我人不在你身边,但我的心会一直陪着你。” “厂里那么多女孩子,你一颗心怎么够分呢?”周洁表面上在说笑,心情却有些沉重。她发现自己开始患得患失了。 “你放心,世上无人能替代你。”赵光明凝视着她,眼神坚定。 周洁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其实,我挺怀念一起打工的日子。”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傻瓜,你好不容易跳出来,怎么还想着回去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时虽然辛苦,但我们可以天天见面。” 赵光明温柔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会经常来看你,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 “周洁听说后,放下心来。厂里的女孩子再多,她也相信赵光明不是那种滥情的人,不然这两年来,他也不会一直单身。 第344章 坦诚相待 昆记大排档,是新岗比较有名的一间餐饮店。不仅食材新鲜,味美价廉,而且还拥有一个超大型的凉棚,是炎炎夏日最受顾客追捧的地方。 现在是晚餐时间,凉棚底下已经有了七成的上座率。谈笑声、碗碟碰撞声、大风扇的嗡鸣声,相互交织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李昌明将摩托车停在大排档旁边的停车棚,忍不住问周小燕道:“你说是阿洁的新男朋友请我们吃饭?” 周小燕娇声一笑,调侃道:“你憋到现在才问啊?我还以为你很清楚呢,是啊,她换男朋友了。” “这……”李昌明想说这么快,又觉得似乎不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周小燕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道:“其实也不算是新男朋友,是她的初恋,他们分开好几年,现在才重逢,就又在一起了。” “原来是这样。”李昌明暗想,这还差不多,毕竟周洁看起来并不像是随便的人,怎么会很快就换男朋友呢? “为了能够和我姐在一起,赵哥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呢,很让人感动。”周小燕感叹道。 “哦?能给我讲讲吗?”李昌明好奇地追问。 周小燕略作思考,随后简单地讲述了赵光明和周洁分手又复合的过程。最后,她感慨地说:“我姐等了他好几年,终于等到了,简直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要感人啊!” 李昌明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没想到他们的故事竟然这么曲折。” 此刻,李昌明对赵光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很想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出众和特别,竟能让周洁念念不忘。 两人说着走进了大凉棚。周小燕举目四望,寻找着目标。 这时,左前方突然传来了周洁的声音:“小燕,我在这里!” 她循声望去,见周洁站在一张圆桌旁,正笑着对她挥手。 两人立即快步走了过去。走在前面的周小燕俏皮地打招呼:“赵哥,你今天有空过来啦,还请我们吃饭,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赵光明嘴角微扬,回应道:“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好客气的?”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后面的李昌明,热情地说道:“这位帅哥就是阿昌吧,快请坐。” 友好的态度让李昌明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李昌明笑着点点头,礼貌地回答:“谢谢赵哥。” 随后他挨着周小燕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光明。 不愧是让周洁苦苦等待几年的人,果然生得仪表堂堂、相貌出众,有些神似某个电影明星。尤其是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成熟男子特有的稳重气质。 赵光明见两人落座,就提起桌上的茶壶,起身为两人倒茶,“你们两位辛苦了,先喝杯茶去去暑热。” 周小燕连忙说道:“赵哥,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让我来吧。”说着,她伸出手想接过茶壶。 旁边的周洁一把拦住她,打趣道:“小燕,你们干活累了,都乖乖坐着别动,等着被人伺候就行啦!” 赵光明也故作绅士地附和,“能为你们服务,我非常荣幸!” 李昌明忍不住笑了,谦虚地说:“其实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累了,就是这天气有点热,赵哥,听说你是干工程的,工地上肯定更热吧?” 周小燕接过了话头,“那还用说,我们有遮光网都觉得热,工地上不得更热啊!” 赵光明笑着点了点头,“确实热,一个个晒得直流油,再放点辣椒蒜苗就可以出锅啦!” “哈哈……”周小燕被逗得大笑起来,“赵哥,你是把他们当回锅肉炒啦?” 众人一齐笑起来,周洁含情的眼神紧紧粘在赵光明身上,舍不得移开。 不久,菜陆续端上桌来了。 赵光明对李昌明说:“阿昌兄弟,听说你是本地人,所以我特意找了这家粤菜店,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李昌明见他做事考虑周全,对他又增加了不少好感。 他连忙感谢道:“赵哥你太有心了,这些都很不错。” “咱们喝点酒吧?”赵光明向他征求意见。 不待李昌明回答,周洁反对说:“你不是还要骑车吗?别喝酒啦。”实际上她是担心赵光明的身体。 周小燕也不赞同,“阿昌等一下还要开摩托车拉客呢,喝了酒不安全。” 赵光明笑着说道:“好好,咱们就喝茶,边吃边聊。” 大家开始动筷,一边品尝美味,一边愉快地闲聊。 席间,赵光明问周小燕道:“小燕,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现在是农忙时间,地里是不是特别忙啊?” 周小燕忙回答说:“是啊,现在富贵竹长势很快,我们刚做完一批,下一批又接上了,以前还有几天休息时间,再过段时间就没休息天了。” “我最近刚好有空,需要我帮忙吗?”赵光明表态说。 来的路上,他认真考虑过了。周洁为他即将进厂而忧虑,担心他们会因为距离而疏远。 为了让周洁安心,他打算以帮忙为借口,去拜访周洁的父母,把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 他已做好心理准备,无论周洁的父母怎样批判他、难为他,他都默默承受。只要能答应他们在一起,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好呀,这样我们就会轻松很多呢。”周小燕高兴地回答。 周洁却突然开口道:“不用啦,你不是还要去收账吗?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周小燕非常机灵,她立刻明白了周洁的意思,马上改口道:“不需要帮忙啦,其实我所说的忙,是指每天都得去花场,并不是说事情多,我们多数时候大半天就把活干完了,并不觉得累啦。” 赵光明疑惑地看向周洁,暗想:之前她不是一直很想带他去见父母吗?怎么现在他主动提出来,她反而不同意了?难道说…… 他笑着说道:“我倒是挺好奇富贵竹长啥样的,跟老家的竹子有什么区别?” 周小燕忍不住笑了,“这区别可大了去了,就不是一个种类!” 周洁对赵光明温柔一笑,“我店里就有富贵竹,等一下可以让你见识一下。” 赵光明不好再多说什么,将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下,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他见识广博,谈吐幽默风趣,桌上的气氛轻松又舒适。李昌明不禁对他心生钦佩。 他暗想,凌浩和张茂林虽然也都不错,但与这位相比,还是稍显逊色。而且这位身材健壮有型,给人一种很强的安全感,对于女孩子来说,无疑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难怪周洁看他的眼神特别痴迷,目光中流露出从没见过的深情。 一场饭局在和谐愉快的氛围中圆满结束了。 临走时,周小燕体贴地小声对周洁说:“姐,我回去看店,你不用急着回来,你们两个难得见面,多说说悄悄话。” 周洁含羞一笑,嘴上却说道:“有啥好说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赵光明。 此刻赵光明正望向她,两人的目光一相遇,就似磁石相吸一般,无法轻易分开。 周小燕见状,故意说道:“那你回去看店吧,我要去拍拖了!” 周洁连忙收回目光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要问他,你改天再说吧。” 周小燕狡黠地一笑,“逗你玩的啦,我有那么不懂事吗?快去吧。” 河堤上,凉风悠悠。 周洁和赵光明相依而坐,远处那涟漪不断的河水,就如同他们现在的心情。 周洁依在赵光明的肩上,柔声问道:“怎么不说话,有什么心事吗?” 赵光明淡淡地一笑,回答道:“没有啊,是你太敏感了。” 周洁歪着头,娇俏地说:“你是不是介意我不让你去花场?” 赵光明静默了片刻,最后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周洁心思细腻,任何一点点的异样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周洁又靠回他肩上,解释道:“其实我也很想带你去见我爸妈,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该怎样解释你的突然出现呢?如果他们对你产生了误解,就会成为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而且他们会很自然地拿张茂林和你作比较,以他们的眼光看,会觉得你不如他,很有可能会反对,所以,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就接受你,这样不是更稳妥吗?” 周洁轻柔的话如同一股清泉,洗去了赵光明心中的疑惑。他把她揽进怀中,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周洁娇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说道:“以后不准胡思乱想啦,两个人相处,信任最重要!” “嗯,妹妹说得对。” “还有,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问出来,不要藏在心里,彼此要坦诚相待。” 经历了感情上的风风雨雨,周洁深刻地领悟到,如果总是把心事深藏,不仅会让自己难受,还会产生更多的误会和隔阂。她要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赵光明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扬起那对清秀的眉毛,笑着对周洁说:“我有个疑问,妹妹你能不能帮我解答一下呢?” 周洁娇嗔道:“就知道你心里还有事情,说吧,有问题尽管问。” 赵光明犹豫了一下,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病情告诉张茂林呢?” 周洁心中猛地一窒,她没料到张茂林会去找赵光明证实她的话,这下可怎么办?是告诉他实情,还是编一个谎言呢? 自己刚刚才亲口说出要坦诚相待,这么快就要被推翻吗?她不禁暗自叫苦。 她抬起头,见赵光明正紧紧地盯着她,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的内心。 她抿了一下嘴唇,有些迟疑地小声说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赵光明眉头微微一皱,脸色变得严肃,“你说吧。” 周洁斟酌用词后,才缓缓说道:“那天我去找他,是想跟他彻底做个了断,他当时非常生气,情绪很激动……”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话肯定会让赵光明不高兴,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避免激起他的怒火。 “后来呢?”赵光明的声音低沉,眼中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怒意。 周洁咬了咬嘴唇,快速说道:“他不想放我走,对我动手动脚,我当时很害怕,情急之下,我就撒了个谎,说我有乙肝病会传染,他并不相信,我只好说是被你传染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赵光明面色阴沉,眉头紧皱,揽在周洁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心里暗骂:张茂林这个王八蛋,居然还想用强,真是卑鄙! 周洁感受到了赵光明压抑的怒气,以为是自己说出了他的秘密才让他如此生气,小心翼翼解释道:“光明,我真的不知道他打了你,不然我绝对不会去找他的,他以为我是去为你求情,就那样对我,我实在没办法才……” 赵光明听到周洁的话,意识到自己的怒气吓到了她,连忙松开紧握着她腰部的手,改为轻轻搂住她,温柔地说道:“傻瓜,你不用解释了,我并没有怪你,你懂得保护自己,这让我很高兴。” 周洁抬头看着赵光明,“真的?你真的不怪我?” 赵光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当然是真的,在不知道原因前,我的确很生气,现在我发现错怪你了,应该向你道歉,对不起!” 周洁立刻笑逐颜开,调皮地说:“可我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你。” 赵光明故作惊讶地问:“那要怎样做,才能原谅我呢?” “嗯,让我想想,”周洁开始绞尽脑汁想着惩罚他的办法,最后她笑嘻嘻地说:“你学几声小狗叫,我就原谅你。” 赵光明哑然失笑。这个算啥惩罚?工地上打牌时他不知叫过多少次了,小意思! 于是他立即执行命令,“汪汪!请你原谅我吧,汪汪汪,我错了,汪汪……” “哈哈哈……”周洁笑的花枝乱颤,有些受不了这声音,赶紧说道,“好啦,我原谅你啦!” 赵光明却学得更卖力了,“汪汪,真的原谅了吗?”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她的樱桃小嘴靠拢。 “好啦,别闹啦!”周洁看穿了他的意图,娇嗔地捂住了他的嘴。 轻柔的触感让赵光明的心都化了,他拉开她的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周洁娇笑着左躲右闪,就不让他得逞。突然间她想起了那个潜伏在赵光明身边的情敌,连忙问道:“诶,那两个做饭的女孩子呢?” 赵光明没料到她此刻会问起这个问题,微微一怔,很快他反应过来,回答道:“她们回老家了。” 赵光明心里清楚,周洁很介意范香君的存在,如果让她知道他们以后会在同一间工厂,她会更加不放心了。 为了让她安心,也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影响两人的感情,赵光明毫不犹豫地撒了个谎。 听到赵光明的回答,周洁暗自松了一口气。那个潜在的隐患消除了,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虽说厂里的女孩子众多,但以她对赵光明的了解,是完全对她不构成威胁的。 她坚信,赵光明绝对不是一个滥情的人! 第345章 赞赏的目光 一场倾盆大雨过后,天空仿似被水洗过一般,澄澈而明净,不见一丝云彩,宛如一块蔚蓝色的巨大画布,高悬于城市上空。 罗悦玲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了一番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一笑,便驾车前往医院,迎接凌浩出院。 她满心欢喜地来到医院病房,见凌浩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正坐在床边等待着。 他的面容略显苍白,精神状态却很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身着浅蓝色的衬衫,搭配灰色长裤,显得格外清爽,给人一种平和淡然的感觉。 “阿浩,恭喜你今天出院啦!”罗悦玲快步走到凌浩面前,将一大束亲手包装的鲜花递到他手中,眼中流露出喜悦与激动。 凌浩接过鲜花,嗅了嗅那淡雅的花香,微笑着对罗悦玲说道:“谢谢!”声音低沉而温和,让人感到一种宁静和安心。 罗悦玲看见凌浩俊脸上那发自心底的微笑,脸上的笑容比那束鲜花还要灿烂。 一旁的苏秀芳看着眼前的一幕,打心底里开心。她笑眯眯地说:“阿玲,这么早就过来啦?” 罗悦玲连忙转头望向苏秀芳,笑着答道:“阿姨,出院的手续很复杂,所以我想早点过来办,你只管收拾东西就好。” “好,那就辛苦你了,这次全靠有你,阿浩才恢复得这么快,你的功劳可不小啊!”苏秀芳夸奖道,眉眼间全是赞赏。 昨天罗悦玲就说好,她今天要来接凌浩出院。这未来的儿媳妇聪明又能干,自己以后可就轻松多了。 红晕瞬间爬上了罗悦玲的脸颊,她羞涩一笑说:“不辛苦,阿姨,那我先去办手续了。”说完,她就拿起茶几上准备好的各种单据,匆忙出了门口。 罗悦玲离开后,苏秀芳开始忙碌起来,她一边将各种日用品装进袋子里,一边对坐在一旁的凌浩念叨着: “阿玲真是个好女孩,懂事又有礼貌,长得还漂亮,你能遇到她,简直是祖上积大德了,你不要对人家太冷淡啦,要主动一点、热情一点!” 凌浩却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淡然回应道:“妈,你别说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苏秀芳有些着急地说:“我看你就是不知道!你总这样不冷不热的,要是哪天阿玲对你失望放弃你了,你可别后悔!” 凌浩不以为然道:“如果真是那样,只能说明她不够坚定,经不起考验,我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苏秀芳听了儿子的话,气得直跺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什么考验不考验的,作为一个男孩子,要学会主动一点,最起码也要给人家一点回应啊,这样人家才会有信心来靠近你……” 面对母亲的喋喋不休,凌浩干脆闭口不言,任由母亲一个人在那里唠叨。 苏秀芳无奈地在心中叹息,她真想知道,自己这个木头儿子何时才能开窍? 医院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罗悦玲一会在科室之间穿梭,一会在窗口排队,办理着各种手续。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罗悦玲终于办完了所有出院所需的手续,拎着一小袋药品和一副拐杖,有些气喘地回到了病房。 “阿玲,办好啦?快坐下休息一下。”苏秀芳连忙迎上去,接过罗悦玲手中的拐杖,放在凌浩的床边,然后拉过一张凳子,让罗悦玲坐下。 罗悦玲笑着回答:“阿姨,都办好了。”她的目光落在凌浩身上,“阿浩,你试一试这拐杖合适不,高低可以调节的。” 凌浩看着那副铝合金拐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需要用到这个东西,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罗悦玲察觉到了凌浩的心情,立即体贴地转移了话题,“阿姨,东西都收好了吧?我的车就停在楼下,我先拿一些下去放车上,再回来接你们。” “这么多东西,我们一起拿吧。”苏秀芳连忙说道。 于是,罗悦玲和苏秀芳一起动手,拎起各种日用品,朝着楼下走去。 不久,当她们再次回到房间时,却见凌浩正拄着一支拐杖,在房间里缓慢地行走着。他的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地调整身体重心,防止摔倒。 看到这一幕,两人不禁相视一笑。她们都明白,凌浩自尊心强,坚持只使用一支拐杖,或许就是他最后的倔强吧。 罗悦玲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凌浩另一侧手臂,帮助他保持身体平衡,又温柔地对他说:“阿浩,别着急,慢慢适应就好。” 在罗悦玲的扶持下,凌浩逐渐找到了平衡点,步伐也变得越来越自如。 不多时,在罗悦玲的搀扶下,他缓慢地走出病房,朝着电梯走去。 在他们身后,苏秀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不由得高高扬起。眼前这个场景,实在是太温馨感人了。 下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罗悦玲的房间,明媚又耀眼,让她心情格外激动。 她想:不用等晚上了,就现在吧。于是,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周洁的电话。 “喂,阿洁,现在忙吗?”罗悦玲的声音中透露出着喜悦。 “不忙,阿玲,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呀?”周洁轻松地调侃道。 “你真聪明,是有好消息,阿浩今天出院啦!”罗悦玲难掩兴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哇,太好了!恭喜恭喜!”周洁立刻送上祝福,然后笑着打趣道,“那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呀?” 罗悦玲的脸一下就红了,她羞涩地笑了笑,“哎呀,还早着呢,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啦。” 稍稍顿了顿,罗悦玲接着说:“诶,明天有空吗?我和阿浩想请你和你男朋友过来聚一聚,顺便认识一下。” 周洁稍微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明天的安排,然后有些为难地回答道:“明天是礼拜六,店里会有点忙,恐怕去不了。” 罗悦玲这才想起,周洁之前跟她说过,花店每到周末生意就会好一些。自己刚才太兴奋了,竟然把这个情况给忘了。 她笑着说:“是我疏忽了,没关系,你看哪天方便就哪天,你定时间吧。” 周洁一边思索一边回答:“嗯……礼拜一有个单子……就定在礼拜二吧,怎么样?” 罗悦玲爽快地说道:“好呀,没问题!那就定在礼拜二,我也不耽误你时间啦,咱们见面再聊。” 罗悦玲挂断了电话,心情却难以平静,对三天后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她有太多的心里话想要向周洁倾诉,也有很多的疑惑,等待着在那一天得到解答。 青砖灰瓦的房子里静默一片,显得有些冷清。阳光斜着从天井上方照射进来,给屋子里带来了一些生气。 赵光明端坐在床铺上,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字。他的右手边放着一个计算器,手指在计算器的按键上跳跃着,将计算出的结果记录下来。 工人们都去上班了,范香君姐妹进了手袋厂,朱平和另一个人也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赵光明自掏腰包给四人结算了工钱。尽管他自己的钱不知何时才能拿到手,但他始终坚持着一个原则——绝不拖欠工人的工资。 对于那些喜欢赖账的人,赵光明打心底里瞧不起。他觉得,不管你拖延到什么时候,最终不还是得还钱吗?别人辛辛苦苦挣点血汗钱,数目并不大,至于拖欠吗?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一旁正在充电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铃声令他一个激灵,定睛一看,发现来电显示是周洁,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迅速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调侃道:“妹妹,是不是一个人太寂寞了,要哥哥过去陪你啊?” 电话里传来周洁娇嗔的声音:“呸!谁寂寞了?”她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你今天在哪里?” 赵光明回答道:“我今天没出门,在家给工人们算工钱呢。” “哦,已经收到钱啦?”周洁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喜。 赵光明无奈地笑了笑,说:“还没有,我得先把账算清楚,心里有个数,然后再去找他要钱。” “嗯,说得对,”周洁表示赞同,“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有个朋友从医院出院了,他邀请我们过去聚一聚,你觉得怎么样?” 赵光明正为收账的事烦恼不已,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哪有心思去参加聚会? 他一边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数字,一边随口问道:“谁呀?” 周洁回答道:“你不认识他,他叫凌浩,是插花学校的老师,他帮了我不少忙,我开这花店的时候还找他借过钱呢。” 赵光明本来已决定要拒绝,但听到“插花学校的老师”这几个字时,心中突然一动。 他想起之前吴小虎跟他说过,有个老师正在追求周洁,难道就是这个凌浩?他亲眼目睹的和周洁拥抱的那个人,莫非也是这个人? 周洁见赵光明没有说话,连忙解释道:“你别瞎想哦,他其实是有女朋友的,而且他的女朋友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赵光明嘴角微扬,笑着说道:“你想多了,我怎么会乱想呢?既然他是你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啦,确实应该去看看他。” 周洁开心地说道:“你答应了?” 赵光明调侃道:“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你恐怕十天半个月都不会理我吧?到时候要哄好你可就麻烦了,所以我还是乖乖听你吩咐吧。” 周洁被逗得咯咯直笑,娇嗔地说道:“算你聪明啦!那好,我们就定在下个礼拜二,也就是三天后,一起过去探望他……” 第346章 阻碍 赵光明斜靠在床铺的一角,目光无意识地看向青灰色的屋顶。陈旧的屋顶灰暗无比,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清俊面容上眉头紧皱,形成了一个深深的沟壑,红润的嘴唇此刻紧抿着,泛着一丝丝白,透露出他内心的焦虑。 他在思考如何能够迅速结清账目,这样他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前往手袋厂,开始新的生计。 他拨打过几次张茂林的电话,结果却不尽人意。虽然电话已经解除限制,但却和被拉黑几乎没啥区别。张茂林要么以忙为借口敷衍了事,要么干脆直接挂断电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很显然,张茂林不想轻易遂了他的意,故意吊着拖着他。 既然打电话要账这条路走不通,只有想办法与张茂林当面交涉。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赵光明回过神来,目光扫向手机屏幕,见来电显示的号码十分陌生,看起来好像是磁卡电话号码。 他心中猛地一动,来不及多想,连忙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唐老五急切的声音:“老大,是我,你赶紧来工地上,张老板过来了……” 赵光明脸色一变,立即挂断电话,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起,趿拉着鞋马上冲向门口。 刚出房门,他突然又旋风般急速转身,快步奔回床边,一把抓起床头的摩托车钥匙,再次迅速冲出门外。 几分钟后,赵光明驾驶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到达了工地。远远见到张茂林已经视察完毕,正走向停在路旁大树下的汽车。 赵光明立即加大油门,将摩托车直接开到了汽车旁边。 “老大,这么巧啊?”赵光明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热情地向张茂林打招呼道。 虽然他心中对张茂林充满了诸多的不满,但自己的血汗钱被张茂林攥在手中,他也只能对张茂林虚与委蛇了。 张茂林停下脚步,没好气地回道:“巧个屁!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他锐利的目光扫向工地上忙碌的工人们,似乎想要从中找出那个“奸细”。 赵光明连忙陪着笑说道:“没有,就是凑巧遇到你了。”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老大,现在可以把工钱给结了吧?工人们都等着收钱回老家呢!” 张茂林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了赵光明的谎言:“他们不都在陈老二那里干着活吗?还急什么?” 赵光明微微一怔,面不改色地回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干等着吧?还有我要准备回老家了,所以麻烦你把账结给我。” 张茂林听后,浓黑的眉毛微微皱起,暗自思忖,他要回老家?难道是回去和周洁结婚? 想到这些,张茂林突然感到心里一阵难受。 虽然他现在对周洁已经望而却步,但在内心深处,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眼睁睁看着周洁选择了赵光明,让他心里很受打击。 张茂林忍不住问道:“你回老家干啥?” 赵光明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叹息着说道:“唉,外面找不到事情做,厂里又进不去,没办法,只能回老家种地咯。” 张茂林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不禁冷笑:周洁恐怕现在已经开始后悔选择了赵光明吧? 他之所以要这样对待赵光明,其实就是想要让周洁看清楚,赵光明离开了他张茂林啥都不是,比他张茂林差远了! 张茂林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说话的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不少,他解释说道:“结账的事情哪有那么快啊?又不是我说了算,我已经跟大老板说过了,你就耐心等着吧。” 赵光明很清楚,张茂林还是在敷衍他,但他又不能直接撕破脸,毕竟张茂林的身份目前压他一头,得罪不起。 他强作笑颜打趣说:“老大,你可是大老板啊,几万块钱对你来说不过是湿湿碎啦。” 张茂林却对他装穷叫苦:“老三啊,其实我和你差不多,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钱都不在自己手里,都在公司里卡着呢!你再等一等,等钱一到账,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话刚说完,张茂林生怕赵光明继续纠缠,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马上发动了汽车。 赵光明不甘心地趴在车窗上,继续游说:“老大,你就再想想办法吧!就算这个工地的钱暂时结不出来,那上个工地的钱总可以先结了吧?” 张茂林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行啦行啦,我知道了,我会给你想办法的,你就等我的消息吧!”说完,他踩下油门,汽车缓缓地向前移动起来。 赵光明随着汽车走了几步,最后不得不放弃,眼睁睁地看着汽车的尾灯渐渐远离。 正当赵光明惆怅失落之际,刚刚驶出不远的汽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张茂林探出头来,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赵光明见状,心中一喜:难道张茂林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再为难他了? 他快步上前,笑容满面来到车旁,问道:“老大,有什么吩咐?” 张茂林却对他摊开手掌,说道:“把钥匙给我。” 赵光明心头猛地一惊,这节骨眼上他怎么想起了这个? 他故作一脸糊涂,问道:“什么钥匙啊?” 张茂林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说:“就是堆废铁那地方的钥匙。” 赵光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瞧我这记性。” 他探手到腰间,取下钥匙串一阵翻找,然后将那把钥匙慢慢取下,再递到张茂林手中。 在做这些动作的同时,赵光明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他在心里权衡,是应该老实地告诉张茂林废铁已经被卖掉,还是暂时先对他隐瞒呢?很快他决定,为了能够尽快顺利地结账,先对张茂林隐瞒真相。 把钥匙交给张茂林之后,赵光明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张茂林在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要产生卖废铁的念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事与愿违。 生活就像一场充满变数的旅程,永远无法预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有时满心期待的事情偏就不发生,而越想逃避的事情却越是很快降临。 赵光明回去后不久,就接到了张茂林的电话。 电话里,张茂林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赵老三,废铁呢?” 赵光明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淡定说道:“卖了。” “卖了?你竟敢私吞公家财产?!”张茂林的声音震耳欲聋。 赵光明揉了揉嗡嗡直响的耳朵,镇定地回答:“首先声明,我没有私吞,我是和工人们一起卖的。” 既然事情已经暴露,赵光明反倒觉得如释重负,再不需提心吊胆地想着这件事了,心情反而变得坦然自在起来。 张茂林没料到赵光明会如此强硬,怒气冲冲地说:“卖了多少钱?给我交出来!” 赵光明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都买米买菜了,就是因为大家没钱吃饭了,才卖废铁的啊。” “好你个赵老三,你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我要扣你钱!”张茂林气急败坏地喊道。 赵光明理直气壮地回答:“老大,这不是逼得没办法嘛,你说扣钱恐怕是有点过分了,就算我同意,工人们也不会同意的!” “同不同意关我屁事!”张茂林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赵光明对着黑屏的手机,皱紧了眉头。他知道,张茂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本就坎坷的收账之路如今又多了一重障碍,该如何化解这个难题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忙碌了一天的工程队收工回到了住处。 唐老五一见到赵光明,就上前问道:“老大,张老板怎么说?他答应结账了吗?” 大家一听,纷纷围拢过来。他们今天都在工地上目睹了赵光明与张茂林交涉的过程,也急切地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赵光明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他还是那句老话,让我们等,等他通知。” “等?那要等到啥时候?这不是明摆着拖延时间吗?”有人愤愤不平地说。 “就是啊,他这就是敷衍我们。”另一个人附和道。 “我们辛辛苦苦在工地上卖命,凭啥他要拖着我们的血汗钱不给?”有人激动地说。 有人义愤填膺地提议,“干脆我们明天就去堵他门口要钱,看他还咋个拖!”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情绪非常激动。 赵光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接着他劝说道:“大家先别冲动,你们现在还在他的工地干活,要是把他得罪了,工作就有麻烦了。” 赵光明的话让众人稍稍冷静了一些,但大家的心里还是充满了焦虑。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等着,指望他哪天突然发善心吗?”有人抱怨道。 “我家里都催过我几次了,就等着我寄钱回去。”另一个人愁眉苦脸地说。 有人感叹道:“哪家不是一样?不缺钱的话,谁还会出来打工啊?” 赵光明安慰道:“大家别急,要账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干,就每天去找他磨,磨到他给钱为止!” 老何听了,出声说道:“老三,你说的这个办法倒是可以,先试一试,要是不行的话,咱们大家就一起上,大不了不在他这里干了,钱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他话音刚落,立即有人表示赞同。 “表叔说得对,”赵光明也点头说道,又把目光扫向众人,“要是大家还有其他好的建议,都可以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便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人提议说,干脆把张茂林给绑了,让他的家人拿钱来赎人;有人则认为应该把张茂林套个麻袋,狠狠地揍一顿,再扔到垃圾桶里,把他打疼了,自然就会乖乖给钱了;还有人出主意说,去张茂林家的门口拉横幅,再拿个大喇叭,见人就控诉他的恶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说得眉飞色舞、津津有味,仿佛这些主意即将马上实施一般。 赵光明面带微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大家讨论。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也就是过过嘴瘾罢了,哪敢真的去付诸行动? 不过,既然大家都在发泄对张茂林的不满情绪,他也就由着他们,权当是一种心理上的慰藉了。 见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站出来调侃道:“你们都出了些什么馊主意啊?犯法的事我们可不能干,不然钱没收到,反倒把自己送进了班房,可就亏大发了!” 众人都嘿嘿笑着,刚才那一番尽情的宣泄,就好像他们已经将所说的都付诸行动了,此刻心中感到无比的畅快。 唐老五站出来,态度坚定地对赵光明说道:“老大,我觉得还是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我们都对你有信心!”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完全支持赵光明的决定,“对,我们都相信你的能力!” 大家的信任和支持,让赵光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既感动又充满了力量。 他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一定要不遗余力地去努力。 赵光明也意识到,被动地等待是最无用的,必须要主动出击,找到突破口,才能达到目的。 第347章 跟随左右 厚厚的云层布满了整个天空,不给阳光留一丝缝隙。天气却异常闷热,让人觉得好似身处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张茂林将汽车开出大门,突然前方岔道上窜出一辆红色摩托车,迎面挡住了去路,细看车上之人,竟然是赵光明。 赵光明见他停车,立即驱车到他车窗旁,露出好似见到亲人般的微笑,对他打招呼道:“嗨!老大,早上好!” “你来这里干啥?”张茂林斜睨着他,没好气地问道。 赵光明依旧满脸堆笑,说道:“俗话说贵人多忘事,我担心你忙得把我的事情给忘掉了,所以特意过来提醒你一下!” 张茂林知道赵光明打的是什么算盘,不屑地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道:“少跟我来这套!你别以为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我,就能达到目的了,我不吃这一套!” 赵光明并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嬉皮笑脸地说道:“老大,你误会了,我最近闲着没事干,就想着不如跟着你学习学习,技多不压身嘛,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呢!” 张茂林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向前疾驰而去。 赵光明狡黠的一笑,迅速调转车头,加大油门追了上去,紧紧跟随在后,如同汽车的一条尾巴。 张茂林见赵光明如此执着,完全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心中不禁有些恼怒。 他不断地踩下油门,想要甩掉赵光明,但无论他怎样加速,赵光明都好似鬼魅一般,如影随形地始终跟随在后。 这让张茂林更加恼火,无法集中注意力开车,几次差点剐蹭到旁边的车辆,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为了自身的安全,他决定不再理会身后那道恼人的身影,集中精力开车。果然,脑子立刻变得清晰,恢复了从容自如。 两人不离不弃,一前一后抵达了吴胖子所在的工地。 张茂林下了车,冷着脸匆匆地朝着工地走去。赵光明则紧随其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在外人看来,仿佛是张茂林领着赵光明前来视察工地,两人关系匪浅。 赵光明在一旁亦步亦趋,说道:“老大,我真的急着回老家,你就想想办法,把账结给我吧?” 他暗中决定,只要一有机会,就不厌其烦地对张茂林提结账的事,直到张茂林因为厌烦而妥协。 张茂林却是皱着眉头,顾自向前走着,不给他一丝回应。 躲在附近店铺门口乘凉的吴胖子,远远看到张茂林两人来了,立即驱动他雄壮的身体前来迎接。 走到近前一看,跟在张茂林身旁的人居然是赵光明,不禁诧异地问:“赵老三,你咋跑这里来了?” 赵光明刚想开口,张茂林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赵光明知道张茂林极好脸面,不过他也没打算说出实情。毕竟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不足为外人道。 赵光明呵呵笑道:“吴哥,我找老大有点急事,他说在你的工地上忙,我就赶紧过来了,正好顺便看看你,好久不见了,怪想你的呢!” 一席话听起来非常合理,让吴胖子深信不疑。 他抹了一把胖脸上的汗珠,一边用草帽扇着风,一边感叹道:“这鬼天气,没太阳还这么热,你跑这么远真是精力旺盛啊!换成是我,宁愿多等一会,也不想折腾自己。” 吴胖子向来不喜欢打听别人的八卦,一心扑在自己的工作上,所以对发生在赵光明身上的事情,他是一无所知。 赵光明看了一眼张茂林,笑着回答:“我也是没办法啊……” 张茂林见两人聊得起劲,反倒把他晾在了一边,不禁有些气恼。 他没好气地对吴胖子说:“配件我买来了,在我车上,赶紧去卸下来!” 吴胖子才想起还有正经事,转头对不远处的一个工人喊道:“干猴子,去车上拿配件。” 一个身材瘦削精干的工人听后,立即丢下手中的铁锹,快步向汽车走去。 张茂林扫视着工地,说道:“老吴,你这进度有点慢啊,得加把劲才行!晚上凉快,就让他们多加点班,把进度赶上来。” 吴胖子连忙答应道:“好,我会尽量加快进度……” 两人边走边说,讨论着工作上的事。 赵光明留在原地,静静地打量着这熟悉的场景,不禁有些感慨。 干工程两年多,他对工地上的事已经了如指掌,如今要离开这个行业,有无数的遗憾,还有深深的无奈。 视察完工地后,张茂林脚步匆匆,阴沉着脸快步走向汽车。 赵光明连忙大步跟上去,嘴里念叨着:“老大,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你就把账结给我吧,省得我在你眼前晃悠,惹你心烦……” 张茂林表面上无动于衷,心中却十分气闷。这赵光明不但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还像只大头苍蝇不停在耳边嗡嗡叫,实在让人心烦! 他知道这是赵光明的诡计,就是想让他受不了而痛快地结账,他才不会轻易如了他的愿!他决定冷处理,对赵光明的话一概不予回应,要让他知难而退。 此刻,尽管他们两人都对彼此怀有不满,但却都拿对方无可奈何。这种僵持不下的局面,就如同一场拉锯战,双方都在竭尽全力地坚持,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张茂林的车子很快驶离了工地,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赵光明不管他接下来会去哪里,继续跟在后面就是。只要张茂林不是去上刀山、下油锅,他都会一路跟随。 不久张茂林的车停了下来,远处又是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赵光明根据这里的地名推测出,这是陈老二的工地。他远远扫视了一下,就感觉这里的情况非常糟糕。 由于陈老二去了赵光明退出的那个工地,对这个工地缺乏监管,工人们一个个都显得懒散无比。 远远望去,有的人正悠闲地坐在土沟里,一边闲聊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卷着烟丝,准备抽支烟提提神;还有的人虽然看似在挖沟,可那铁镐挥起来轻飘无力,仿佛生怕把地给挖疼了一般。 这种懒散似乎具有传染性,整个工程队都显得无精打采,一个个都在那里磨洋工,没有一点干活的样子。 张茂林的突然出现,让工人们有些措手不及。他们相互提醒着,赶紧手忙脚乱地拿起工具,装模作样地鼓起劲来干活。 张茂林眼神如刀,一言不发地绕着工地缓缓走着。工人们只管认真地干活,不愿和他对视。 张茂林气得心脏一阵阵发紧,本想要狠狠地训斥他们一顿,却感觉有些无从下手。 如果只一两个人偷懒,他可以痛骂他们一顿杀鸡儆猴。但这些人全都是一个德行,哪怕他跳着脚破口大骂,估计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把自己气个半死。 跟过来的赵光明,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他从未见过如此散漫的队伍,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不知陈老二是怎么带的。 张茂林知道他在看笑话,不满地瞪了赵光明一眼,转身走向了汽车。 赵光明赶紧跟上去,笑容灿烂地调侃道:“看来当老板也挺辛苦的啊,不仅要操心工作上的事,还得要练好忍功呢!” 张茂林无处发泄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出来,转头怒视着赵光明,“你怎么还不走?有完没完了?我说了会想办法的,就会说话算话,别在这里烦人了!” 赵光明见状,收起了笑容,一脸认真地说:“我着急回老家,就想快点拿到钱。” 张茂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今天肯定不行啦,礼拜天银行都不开门,就算我想给你钱也没办法啊。” 赵光明也想起今天银行确实不开门,那么继续纠缠并不能达成目的。而且听张茂林的口气似乎稍微有些松动,不如见好就收,卖他一个面子。 于是他笑着说道:“那好,老大,我就听你的先回去了,等你的好消息哦。” 这半天下来,张茂林心里不舒服,他同样也难受。厚着脸皮跟着他东奔西跑,如同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一般,十分憋屈。 下午,赵光明本打算去新岗找周洁,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望着那又急又密的雨丝,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他又躺回床铺上,制定接下来的战略计划。 他觉得,张茂林的话并不可全信,“想办法”也许只是敷衍他的说辞而已。况且仅凭他的口头承诺是远远不够的,要让他加快行动,还得给他施加点压力才行。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新的想法出现了。 明天,他要改变一下策略。 第348章 亲自处理 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天空显得格外湛蓝,如丝如缕的云彩悠然地飘荡着,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继续释放它的热情。又一个明媚的夏日。 张春燕骑着单车,轻快地穿行在村庄里的水泥路上,肩上的遮阳披肩像蝴蝶的翅膀在随风摆动。 她刚从一家大型超市里采购回来,车头的篮子里装着各种新鲜食材。弟弟张茂林嘴刁,说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吩咐她买菜得买大超市里的,而且品质要好。所以她每次买菜都要花不少时间精挑细选。 张春燕回到了大铁门前,停好单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从手腕上的袖珍钱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铁门。 正当她准备推车进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姐,买菜回来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张春燕吓了一跳,车头猛然歪向一边。她回头一看,只见赵光明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赵老三,你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吓我一跳!”张春燕没好气地埋怨道。 赵光明嘿嘿一笑,赶紧上前帮忙扶着单车,“大姐,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呢,我来帮你吧。”说着,他很自然接过了单车。 “你有啥事吗?”张春燕扶着铁门,看着赵光明问道。 对于这不速之客,张春燕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他进去。 她曾问过张茂林,赵光明和周洁的事怎样处理的,他只是淡淡地说“算了,以后不要再提了”,给她的感觉,好似他打算原谅他们了。 “我找老大有事商量,他让我来家里等他回来,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赵光明一边将单车推进院子,一边从容地回答。 “这样啊,”张春燕暗自纳闷,老弟不是说了今天中午不回来吗?好像要请谁吃饭,不过有可能是他吃完饭就回来。 既然老弟叫他来家里等他,看来他们俩已经和解了。自己没必要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好好款待他就是了。 她换上了一副和蔼的表情,“那就进去屋里坐吧。” “好,谢谢大姐。”赵光明笑着道谢,推着单车走向不远处的小楼。 进屋后,张春燕马上打开了空调和电视,又热情地倒水,然后客气地说道:“老三,你看会电视,我去做饭,中午就在大姐这里吃饭。” 赵光明有些受宠若惊,马上推辞说:“大姐,不用啦,我等老大回来,谈完事情就马上走。” 但他心里清楚,他这事一时半会可能谈不好,张茂林却有可能不愿意让他一起吃饭,一切见机行事。 张春燕笑着说:“客气什么?既然来了大姐这里,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不然就见外了。”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就辛苦大姐啦,随便做点什么都行。”赵光明答应道。 他见张春燕对他的话丝毫不加怀疑,暗自有些惭愧。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为了能尽快收到钱,他不得不出此奇招,上家里来要账。 随后赵光明心安理得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闪烁的画面,却不知道究竟演的是啥。 他一直在考虑见到张茂林时的应对之策,根本无心欣赏电视,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轻松又惬意的模样。 张春燕在厨房忙碌着,心想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张茂林,是不是计划有变?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老弟工作时向来不喜欢被打扰,这样的小事自己又不是搞不定。 饭菜上桌了,两荤一素三个精致的小菜,还有一个生滚鱼片汤。 张春燕摆好碗筷,热情地招呼赵光明过去吃饭。 赵光明暗自疑惑,张茂林怎么还没回来,难道他知道自己来了? “大姐,老大还没回来呢,我们再等等吧?”他试探地问道。 “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可能是临时有事,我们就不等他了。”张春燕掩饰说道。 同时她在心里抱怨张茂林,既然中午回不来,干嘛叫人来家里等着?又得劳动她这个大姐来当招待,真是心累。 赵光明偷偷观察张春燕的表情,可以确定,她对自己的来意完全不知情。 若是她知道自己撒谎骗了她,恐怕早就指着鼻子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再拿扫帚撵他出去,哪里还会这样客气? 不过他还有些顾虑,张春燕可能不知道他有病的事,但他自己得避嫌。转念一想,医生说过一起吃饭并不会传染的,那他注意点就行了。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待会情况如何,先尽情享受贵客的待遇吧!于是他坐上了饭桌。 两人边吃边聊天,为了避免尴尬,都自动避开了关于周洁的话题。 赵光明不停夸赞张春燕厨艺不错,比以前做得更好吃了。 张春燕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因为张茂林从来都不会夸她,于是对赵光明的态度愈发友好,不断地招呼他吃菜。 赵光明因为自身原因,吃饭比较拘束,不习惯她一再叮嘱自己吃菜,就扯开话题问道:“大姐,姐夫带小伟回老家有段时间了吧,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概要开学前才回来,小伟他爷爷奶奶不舍得他,要他多玩一段时间。” “回去这么久啊,姐夫可真好福气,大姐你这么能干,啥事都不用他操心。” “啥能干啊,那是没办法,姐夫他嘴笨,一说话就会得罪人,只能让他别管事,自己爱干嘛干嘛去。”张春燕有些无奈地说。 “姐夫不是笨,是性情耿直,说一不二,我倒挺喜欢这种性格的。” “他就是一根筋不会转弯,不过他没啥花花肠子,也就这点好。” “是啊,他为人正直,这可是很难得的……”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着,赵光明很快吃好了,拿了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清洗干净。 张春燕打趣道:“老三,你这么客气干啥?就算洗了碗,也还是吃了我家一顿饭。” 赵光明诙谐地回答:“大姐辛苦了半天,我应该洗个碗当作回报啦。” 赵光明坐在客厅里,心想,要不给张茂林打个电话吧?算了,先沉住气,务必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索性继续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看着电视,惬意地等待张茂林回来。 张春燕收拾完厨房,暗自思忖,是不是该打个电话催一催老弟?家里有个外人,始终感觉有些不自在,早点把他打发走才是。 她来到客厅,笑着对赵光明说:“老四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把你的事给忘了,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说着她走向电话机,拿起了话筒开始拨打。 赵光明心中不由得一凛,糟糕,要穿帮了!他马上坐起身来,严阵以待,迎接未知的风暴。 张春燕拨通了张茂林的电话,“喂,老四,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老三还在家等着你呢。” 张茂林有些莫名其妙地问:“谁?谁在家等着我?” “赵老三呀,你真忘啦?你不是让他来家等你谈事情吗?” 只听张茂林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被他骗了!怎么能轻易相信他呢?他现在不干了,过来就是为了收账!” “什么?”张春燕脸色大变,目光犀利地看向赵光明,赵光明则对她善意地一笑。 张茂林继续在说:“他天天追着我结账,竟然追到家里去了,你赶紧把他赶出去!”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张春燕放下电话,瞪着赵光明,质问道:“赵老三,你竟然敢耍我?!是不是皮又痒了?” 赵光明连忙说道:“大姐,我怎么敢耍你的?我真的是找老大有事啊。” “你说是他让你来的,这不是耍我是什么?!” 张春燕非常生气,自己被骗的团团转,还好酒好菜招待他吃饭,也许他一直暗地里在笑话她傻呢! 想到这些,她心中的怒气在不断升腾,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赵光明见状,立即解释道:“大姐,我承认是撒谎了,因为我担心你不让我进来,并没有其他恶意。” 他趁机给张春燕做思想工作:“大姐,你帮我劝劝老大吧,早点把账结给我,我也就不用天天来打扰你了。” 张春燕一听,他还打算天天来,那不得烦死人?她立即指着门口说:“我不管,有事你找他去,现在赶紧给我走!” “没见到老大的人,我是不会走的。”赵光明不得不坚决地表态。 “你不走我就报警!”张春燕威胁道。 赵光明淡淡一笑:“报警也行啊,我只是来收钱的,没有其他意思,要是警察来了,正好让他们评评理。” 张春燕一时语塞,又找借口说:“你出去外面等,我现在要休息了!” “大姐,我只在客厅里待着,你放心去休息吧,我可以免费帮你看家。”赵光明一脸认真地回答。 “赵老三,你有没有良心?我好心好意招待你吃喝,你就这样态度对我吗?!” “大姐,我一直都很敬重你,把你当做亲姐姐一样看待。”赵光明辩解道。 张春燕见赵光明一副铁了心要赖在这里的样子,有些一筹莫展。想拿东西撵他走吧,他身强力壮可能只当是挠痒痒;对他破口大骂吧,兴许他只当是在对他唱歌。 他现在不干工程了,似乎就变得无所畏惧起来。 这时,赵光明提醒道:“大姐,你应该叫老大回来,事情不就解决了?” 张春燕想了想,也觉得别无它法,只能叫老弟回来亲自处理。 张春燕再次拨打了张茂林的电话,“老四,他说什么都不走,一定要见到你,你回来一下吧?” 张茂林低声咒骂了一句,回答说:“行了,我马上回来。” 张春燕卸下了心里的重担,转身冷冷的对赵光明说:“他马上就回来,让他来收拾你!” 赵光明却笑着说:“大姐,你放心去休息吧,我会老老实实在这里等他,毕竟我的钱还在他手里呢。” 张春燕想想说得合理,不想面对着这个狡猾的骗子,径自上楼去了。 张茂林回到大铁门前,按响了喇叭,等着张春燕来开门,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赵光明。 赵光明笑嘻嘻地说道:“老大,你终于回来啦!” 张茂林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将车开进了院里。 下了车后,他劈头盖脸地对跟过来的赵光明发火道:“你逼我有啥用?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没钱!要等上面拨款,你还来干什么?!” 赵光明嬉皮笑脸地回答:“我没有逼你啊,我只是来这里等消息,在其他地方等,我心慌着急,在这里等,我就特别安心。” 赵光明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厚脸皮的方式和别人交流,还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张茂林见他油盐不进,很是心烦,气冲冲大步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赵光明跟着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他侧面沙发坐下。 少顷,张茂林开口道:“赵老三,说实话,你来这里真没有一点用,我也在催上面给钱。” 赵光明点点头表示理解,宽慰道:“老大,我知道你也挺为难的,没关系,这里有吃有喝,还有空调吹,多舒服啊,我倒是没那么着急了,多等上一段时间也行。” 说着他往沙发上一靠,两条腿跷到茶几上,看那样子十分欠抽。 “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我不吃你这一套!”张茂林气愤地瞪着他说。 “我吃这一套就行了,老大,其实我只是想结账而已,你把钱结给我,不就没这么多烦恼啦?我可以答应你,永远消失在你眼前!”赵光明不停抖动着两条腿,回答说。 张茂林恨得牙痒痒的,“你给我把脚放下来!” 赵光明顺从地放下脚来,带着歉意说:“老大,不好意思,我们这些干粗活的人都比较粗鲁,多多包涵哈。” 张茂林骂道:“我包涵个屁,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故意的!” 赵光明笑道:“我一直都这样,以前是在你面前装样子,现在才是我的本性。” 张茂林越生气,他反倒越开心,不就说明这一招对张茂林很有效吗?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又拿过遥控器,不停地变换电视频道,遥控器眼看就要被他按冒烟了。 张茂林看着实在头疼,见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缓和了语气说:“老三,你今天先回去,我想想办法,就这几天一定帮你把账结了,本来就是你的钱,你既然不干了,肯定是该结账的。” 赵光明却回答:“老大,你看我现在都过来了,就今天结账好了,再说你也不缺这点钱,是吧?” 赵光明不清楚张茂林说的话有几分真,但他可以确定,只要他出了这个门,要想再进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索性逼着张茂林把事情一次性解决了。 张茂林摇摇头,“我手上暂时拿不出这么多,你等我几天,大家能相识就是有缘,我也想好聚好散。” 赵光明有所触动,沉吟片刻后问道:“几天?一天还是两天?” 张茂林认真想了想:“三天。” “行,那我就等你三天,”赵光明立即起身,“不好意思,今天多有打扰,麻烦老大代我向大姐道谢,谢谢她做的饭。” 张茂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目送着赵光明的背影出了门口,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姐,你快下来,我有事和你说!”张茂林大声唤道。 第349章 怜悯之情 三层小楼里,突然传出一声尖锐而高亢的女声,“什么?你说赵老三有乙肝?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声音来自张春燕,她满脸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一般。 张茂林连忙解释道:“他现在不干工程了,我想着以后都不会再和他有啥来往,所以就没跟你说。” 张春燕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和他一起吃过饭,会不会被传染上啊?” 张茂林赶紧安慰她:“别担心,我也和他一起吃过饭啊,还很多次呢,不也没事嘛。” 张春燕疑虑地看着他,“难道你去医院检查过?” 张茂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嗯,我知道他有这个病之后,就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结果没事。” 他不禁想起在医院等验血报告时的滋味,就像等待着生死宣判一般,饱受焦虑和恐惧的折磨。当医生告诉他结果是一切正常,他欣喜若狂,在心里连声感谢祖宗十八代的保佑。 张春燕听说他去医院检查过了,心中的忧虑更甚。老弟也知道这个病的凶险,所以才会去检查,那她要不要去看医生呢? 很快,张春燕的焦虑转化为对赵光明的怨恨。她咬牙切齿地咒骂:“赵老三这个王八蛋,心肠真是歹毒!他跑到我们家里来,就是没安好心,想害我们!” 张茂林在一旁略带埋怨地说道:“你就不应该放他进来,让他有啥事直接来找我。” 张春燕瞪着他,满脸怒容地反驳道:“我哪知道啊?我还以为他像以前一样,是来找你谈工程的事情,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现在倒来埋怨我!” 张茂林被姐姐这么一怼,自知理亏,便不再吭声。 张春燕心中的怨气难消,又追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结账?” 张茂林冷哼一声,“他以为这样做我就怕了?他越是这样逼我,我就越不想顺他的意!” 张春燕突然想起赵光明说过的话,心中顿时一紧,焦急地说道:“他说如果不结账,就会天天来,这可怎么办啊?” 张茂林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大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胆小了? 他不以为然地回答:“你别给他开门不就行了嘛。” 张春燕瞪了弟弟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说得倒轻巧,我还要出门买菜呢,他要是铁了心要进来,我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在张春燕的眼中,现在的赵光明就如同一个四处游荡的病源体,即使将他关在大门外,那病毒也会随着空气流入到家中。 张茂林一脸不屑:“他要是敢硬闯,那就是私闯民宅,你不会报警啊?难道还会被他欺负了去?” 张春燕眉头紧皱,“他可是个得了绝症的人,事情要是闹大了,万一他破罐子破摔,吃亏的可就是我们!” 张茂林十分笃定地反驳道:“他不敢!他的钱还在我手里!” 张春燕暗自思忖,若是赵光明真的每天都来纠缠,那该如何应对?他的心肠那么歹毒,要是偷偷在屋里屋外搞些小动作,那自己岂不是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传染了? 想到这些,张春燕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赵光明喝过水的杯子上,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起身,快速地将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她再环顾四周,搜索着哪些地方有病毒存在的可能性。 她这一番动作,弄得张茂林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了,考虑着要不要换掉沙发。毕竟肉眼无法看见病毒,让人防不胜防。 张春燕觉得必须要想办法说服张茂林结账,早点把赵光明打发走,这样他们才能安心过日子。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劝说道:“老弟,就是因为钱在你手里,他才会想要走极端啊!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跟他斗气?反正那些钱迟早要给他的,不如早点结账给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出现!” 张茂林却像头倔驴一样,梗着脖子回答道:“我要是轻易把钱给他,那他肯定会很得意,认为我是怕了他,我偏不让他顺心!” “唉,他都已经剩半条命了,还有啥好得意的呢?说不定他都活不了几年了……” 张春燕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莫名感到有些心酸。 赵光明正值青春年华,却得了这种不治之症,即将英年早逝,实在是令人唏嘘。 回想赵光明在这里的情景,似乎的确没有什么恶意,他还非常注重细节,连自己的碗筷都清洗得干干净净,这无疑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这样一想,张春燕对赵光明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他深深的怜悯之情,同时还夹杂着一丝畏惧,那是对疾病的恐惧。 她看着张茂林,低声劝说道:“老弟,早点把账结给他吧,就当是可怜他啦。” 张茂林听完张春燕的一席话后,浓黑的眉毛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行,我会尽快处理这事的。” 晚上,工程队的人们结束了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住处。 赵光明见大家都到齐了,笑着宣布说:“好消息!今天我又去找张老板,终于有结果了,三天后,我们就能拿到工钱啦!” 这个消息瞬间赶走了众人身上的疲惫,每个人脸上都绽放出喜悦的笑容。 不过,喜悦之中仍有一丝担忧。有人小声嘀咕道:“张老板这次说话算数吗?会不会又变卦呢?” 这个问题让大家的笑容收敛了不少,毕竟平时要点生活费都很费口舌,张老板的诚信是一言难尽。 唐老五满不在乎地说:“怕啥?他要是再耍赖,我们就一起去堵他家门口,让他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有人戏谑说:“我们还要带上工具,在他家门口挖个大坑,不给钱就直接把他埋坑里头!” 大家一阵哄笑,赵光明也跟着笑了,“这办法我看行,不过,这两天我已经把他磨得很不耐烦了,这回他应该是说真的。” “那就好,等领了工钱我就打算回老家了。”有人念叨说。 赵光明有些惊讶,关心地问道:“怎么突然想回家?是跟着陈老板干不习惯吗?” 那人立刻吐槽起来:“他啊,跟你比起来差远了!有些技术问题,明明他并不是很在行,却偏偏喜欢指手画脚,非得按他的意思去做,让人受不了!” 有人接过话头说:“他脾气也很大,要是不顺心就找茬骂人,还骂得很难听!” 赵光明淡淡一笑,随即给众人指点迷津:“他这人我了解,心直口快,有啥说啥,你们要是有不同意见,最好不要直接反对,得先顺着他的意思,再委婉地说出来,这样他就愿意听你说的了。” 先前那人说:“那不就是狂妄自大咯,真受不了!” 又有人插话道:“我觉得他好像对我们这帮人特别不放心,整天跟防贼似的盯着我们,反倒是他那边的工地,却不怎么去管了。” 赵光明听到这里,不禁想起之前亲眼见到的那个懒散的场面,有些忍俊不禁。 同样是工程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他自己也同时负责过两个工地,但他的工人从来没有像他们那样摸鱼偷懒的。陈老二现在是把重点搞反了,自己给他的这帮人训练有素,根本不需要怎么管理,真正需要他操心的,应该是他自己那一盘散沙! 赵光明看着众人,半是安慰半是叮嘱道:“你们只管干好自己的工作,别管他怎么想的,不过如果他的指责没道理,你们也不一定非要忍着,有理走遍天下嘛。” 唐老五忍不住说:“老大,我还是希望能跟着你干,你的技术那么好,不干工程真太可惜了。” 赵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个嘛,以后再说,先干好当前的事吧,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他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掩饰着内心深处的失落。如今,他就像是站在人生的转折处,茫茫然不知下一步是对是错。 人生就像一场未知的旅程,充满了各种可能和变数,谁能准确预测自己未来的命运呢? 和众人聊完天,赵光明躺上床准备休息,突然“叮”的一声,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是周洁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别忘了明天的约定哦。” 看到这条短信,赵光明绽开了温柔的笑容,迅速回复道:“没忘,一直盼着呢……” 互道晚安之后,赵光明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描绘着明天的场景。 明天,他将会见到那个觊觎他心上人的男人。他一定要大张旗鼓地向他宣示主权,让他明白周洁是属于他赵光明的,别再对她抱有丝毫不该有的幻想! 想到这里,赵光明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垂头丧气灰溜溜的模样,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第350章 震撼 夏日的阳光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黄,知了在树上竭力鸣叫,歌唱着这美好的时光。 赵光明骑着摩托车,快速驶向花店。一路上,他自如地在车辆中穿梭,仿佛整条道路都是他表演的舞台。 不久,他到达了花店门口。他按响了喇叭,然后悠然地坐在车上,等待着心中的佳人出现。 很快,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她穿着一件淡紫色上衣,搭配一条月白色高腰牛仔裤,显得身材高挑纤细,时尚又充满青春活力。 未施粉黛的她,素净的脸蛋如刚出水的芙蓉花,纯净又美丽,自然而不做作。特别是她嘴边的那抹浅笑,似乎散发着诱惑的味道。 见到她后,赵光明心潮起伏,很想立即拥她入怀,好好疼爱一番。 他对她今天的这身装扮非常满意,若是她像两人重逢那天一样的浓妆艳抹,他会不自信地认为,她是为了那个老师而打扮。 周洁左右顾盼,目光落在路边的摩托车上的,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坐在车上那位骑士,身着一件黑底印金色纹路的花衬衫,里面搭配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显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下身穿一条黑色有多个小口袋的牛仔裤,脚蹬一双黑色高帮皮鞋。很明显,这是模仿当下流行的明星装扮。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脖子上的那条金属项链闪着银色的光泽,双手戴着黑色半指手套,露出一截修长的手指。 这身造型,让他看起来有种放荡不羁且痞帅的味道,还带着一种粗犷的野性美。 若不是他那修长的身形和熟悉的摩托车,周洁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帅气时尚的摩托车骑士就是赵光明! 赵光明看到周洁那惊讶又痴迷的表情,心中暗自得意。 为了胜过那个喜欢拈花惹草的老师,巩固自己在佳人心中的地位,他可谓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 他曾远远地见过对方一面,感觉对方是属于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气质,那是他这种干粗活的人无法比拟的。 既然无法和对方比斯文,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走粗犷路线。对于这种风格,他可谓是驾轻就熟,十分擅长,因为他本就是“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不愿受任何约束。 “怎么样?哥哥这身打扮还行吧?”赵光明率先开口问道。 说着他自信满满地摊开双手,对着周洁搔首弄姿,活脱脱一副花孔雀开屏的模样。 周洁忍不住抿嘴一笑,说道:“这是哪位大明星来微服私访呀?” 赵光明调侃道:“今天无意间路过这间花店,见里面有位绝色美女,就决定前来调戏一下,小美人,哥哥带你去兜兜风?愿不愿意呀?” 却不料周洁狡黠一笑,“我愿意!我都等不及啦,”说着,她猴急地爬上了摩托车后座,催促道,“咱们快走吧!”完全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哟,这么轻易就上钩啦?”赵光明哑然失笑,转而正色说道:“我可警告你,以后除了我,谁也不准答应!” 周洁乖巧地靠在他的背上,轻轻说道:“我只在乎你。” 赵光明顿时心花怒放,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他解下车身上挂着的一个白色头盔,递给身后的周洁,“给你买的,戴上。” 周洁接过头盔,才注意到他也换了新头盔,两人的款式一样,颜色一黑一白,显然是一对情侣头盔。 之前她嫌弃原有的头盔不知多少人戴过,从不喜欢戴,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重新给她买了新的,这让她感到非常暖心。 “谢谢哥哥,头盔好漂亮!”她温柔地说道,立即顺从地戴上了头盔。 赵光明嘴角一扬,拉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腰间,“那就抱紧点,我们出发了!”说着娴熟地启动了摩托车,加大油门向前冲去。 摩托车一路疾驰,不久,拐进了一条宽敞整洁的大道,道路两旁的大王椰子树高大挺拔,整齐美观,如同在列队欢迎。 周洁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度假村几个字她还是认得,他来这里干啥? 她拍了拍赵光明的背,大声说:“走错了吧?” “稍安勿躁!”赵光明扭头简短地回了一句,继续加大油门行驶。 周洁只好作罢,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这度假村应该是新修的,许多树木还扎着三角桩,但绿化非常漂亮。 拐了几个弯,前方路面陡然升高,赵光明驾驶摩托车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阵清新的气息立即扑面而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水清澈如镜,两岸绿树倒映其间,美轮美奂。 赵光明顺着小道继续前行,最后在林荫蔽日的地方停下了车。他解下头盔说:“时间还早,我们先在看看风景,乘乘凉。” 周洁也不反对,立即下了车,望着眼前的美景,好奇地问道:“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当然熟悉了,我是干工程的,这几年跑遍了整座城,哪家姓什么有几口人我都很清楚!”赵光明大言不惭地回答。 周洁忍不住嘲笑道:“使劲吹吧,反正吹牛又不上税。” 赵光明笑着拉过她的手,“湖边的风景好,我们去那里谈心。” 周洁娇羞地一笑,顺从地跟着他走向湖边。 白云悠悠,清风阵阵,鸟儿欢快鸣叫,湖水轻柔荡漾,青草香随风飘,一切充满了诗情画意。 树荫下,赵光明看着周洁,眼眸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 周洁微微低头,带着几分娇羞说道:“看风景呀,看着我干嘛?” “几天没见你了,让我好好看看你。”他捧着她的脸认真欣赏,仿似在欣赏一幅画卷。 周洁回望着他,他的面容如同精雕细琢般的俊美,那双深情的桃花眼饱含无尽的魅惑。渐渐地,她迷失在他眼神中。 感觉眼前这张俊脸在慢慢靠近,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闭上了眼睛。当双唇相触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道电流传遍了全身,立即浑身酥软,倒在了对方怀中…… 漫长的一吻结束后,赵光明依然紧搂着周洁的腰肢,显得意犹未尽。 他将下巴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低声说:“刘超给我打电话了,说马上可以去上班。” 周洁抬起绯红的脸蛋,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说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就去。” 周洁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庞转向自己,“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进厂上班的,怎么现在变了?” 赵光明轻笑道:“以前是以前,那叫年少轻狂,现在该稳重了。” 周洁嘟起了小嘴,“是吗?不是因为厂里美女多吗?” 赵光明宠溺地在她的嘴角亲了一下,笑道:“小心眼,有你我很知足了,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周洁依偎在他胸膛,闻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轻声说道:“哥哥,你不喜欢进厂就不要勉强,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你是在试探我的决心吗?我是真的想去厂里,说不定那就是另一条出路呢。”赵光明笑道。 言以泄败,事以密成,他并没有告诉周洁他未来的蓝图。 按照罗悦玲提供的地址,两人来到了一座独栋小洋楼前。 这里地处城中村的边缘地带,周围是新旧参半的建筑,有气派的小洋楼,也有红墙灰瓦的老旧房屋。 眼前的这座小洋楼面积不算大,深灰色屋顶,米白色外墙,欧式装修风格,错层设计,看起来华丽又时尚。 那复古拱形落地窗,还有露台上那一排排白色优雅的罗马柱栏杆,都体现出别致与典雅。 小洋楼前环绕着一个庭院,墙上爬满了水君子藤蔓,一簇簇红白相间的花朵散发着浓郁的芳香。 精美的雕花大门旁,左侧是一大丛茂盛的凤尾竹,翠绿的枝叶极力地向外舒展着;右侧是一棵高大的石榴树,上面结着或青或红的石榴。 赵光明打量着眼前的小洋楼,惊讶地问:“这是他家?”没想到他的对手竟然住小洋楼!满满的士气遭到当头一击。 周洁下了车,嗔怪地说:“你不懂本地人啦,如果不是很看重的客人,他们不会在家里接待的,再说凌浩现在走路不方便,在家待客很正常呀。” 赵光明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打算解释,按响了两声喇叭。 周洁对着花墙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待在花草多的地方,真是一种享受!” 赵光明马上表态:“以后我回老家把屋外那片竹子全部砍掉,都给你种上花,那可比这大多了!” 周洁甜甜笑道:“好啊,那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行动啦。” “很快,等我把花园修好,就马上娶你过门。” “呸!谁答应你要过门了?” “你在梦里答应过的……”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着,那扇雕花大门缓缓打开了,罗悦玲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她今天身着一件桃红色的背带裙,裙子的颜色鲜艳而柔和,使她看起来既端庄又可爱。 “阿洁,我等你们很久啦!”罗悦玲一见到周洁,便快步迎了上去,亲昵地拉住周洁的手说道。 接着她瞟了一眼周洁身旁的赵光明,“这位靓仔就是你男朋友吧?” 周洁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是的,他叫赵光明。” 罗悦玲夸张地赞叹道:“哇,长得好帅哦!简直就像明星一样,难怪阿洁会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赵光明潇洒地甩了下头发,礼貌地回应道:“谢谢夸奖,你就是阿玲吧,常常听小洁提起你,说你帮了她不少忙,今天一见,果然是人美心善啊!” 罗悦玲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羞涩地笑着说:“哪里,我和她是好姐妹,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们进去说吧,阿浩他不方便出来,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她扫了一眼赵光明的摩托车,“车子开进去吧,里面有停车棚。”说着,她拉开了雕花大门。 赵光明骑着摩托车进了庭院,很快来到了车棚前,再次被震撼到了。 车棚里,一辆崭新的本田摩托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它的车身线条流畅,颜色鲜艳,充分展示着它的高贵与优雅。 赵光明迫不及待地停好自己的车,然后快步走向那辆本田王。 他围着摩托车仔细观察,像一个鉴赏家一般,轻轻抚摸车身,端详车轮,研究它的工艺。 虽然他买不起这样昂贵的摩托车,但他对摩托车兴趣浓厚。他暗暗感叹,这真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东西啊! 罗悦玲关上院门,然后挽住周洁的手,低声说:“他真的很不错哦,人长得帅,嘴巴也挺会说的,你真有眼光。” 周洁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轻声回答道:“你也有眼光呀,凌浩可是很优秀的呢。” “他是很不错,”罗悦玲点了点头,“但……”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周洁发出一声惊叹:“哇,这棵树真漂亮啊!”立刻兴奋地跑了过去。 周洁是被庭院里的一棵罗汉松吸引住了目光。这是一棵接近一人高的日本罗汉松,它的枝干如大腿粗细,种在水缸般的八角盆里,庄重又大气。 周洁不仅仅为它的高度所震撼,更被它的造型所折服。 它是迎客松造型,枝条优美地伸展着,层层叠叠,灵动而飘逸。它的冠幅接近三米,饱满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周洁曾听说,日本罗汉松生长十分缓慢。要长到如此规模,估计需要不少时间。 她暗自估算着这棵罗汉松的价值,恐怕至少要五位数起步。随即又嘲笑自己,做生意久了,总是不自觉地往金钱上挂钩。 罗悦玲也走了过来,附和道:“是啊,我也非常喜欢这棵树,造型太完美了。” 周洁点点头,猜测道:“我看这棵树起码有十年以上的树龄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差不多二十年树龄了。” 周洁转过头去,发现凌浩出现在门口处。 他身着浅蓝色衬衫,搭配着卡其色休闲裤,身姿优雅,长身玉立。他的面庞依旧清冷,却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气质。 除了手中的那支拐杖,凌浩看起来与以往并无不同,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第351章 困惑 见到凌浩,周洁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微笑说道:“凌浩,看你恢复得不错哦,恭喜你!” 凌浩清俊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谢谢,医生也说我恢复得挺快的。” 周洁拉过罗悦玲,揽着她的肩膀,打趣说:“那当然啦,有我们阿玲贴心照顾,肯定好得快!” 罗悦玲抿嘴一笑,略带羞涩地看向凌浩。凌浩笑着点点头,“的确,辛苦阿玲了。” “应……应该的啦。”第一次听到凌浩这样说话,罗悦玲内心的喜悦无可比拟,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车棚里的赵光明见主人出现了,立即从车上取下礼品,快步走了过来。 他来到凌浩面前,双手递上礼品,自我介绍道:“凌哥,你好!我叫赵光明,是周洁的男朋友,恭喜你恢复健康!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你别嫌弃。” 他的声音格外响亮,男朋友几个字说得中气十足。 凌浩的眼神微微一闪,伸手接过礼品,礼貌地说道:“谢谢,你们太客气了。” 周洁笑着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什么适合你,就去大药房问了医生,他们说这个可以补钙和蛋白质,对身体恢复很有帮助。” “你们有心了,谢谢。”凌浩再次道谢。他暗自打量着赵光明,长相还算出众,比较阳光帅气,加上这身打扮,给人一种豪放随性、不拘小节的感觉。 赵光明也在暗自观察凌浩,这人长相清秀,眼神深邃,看似淡然从容,却态度疏离,有一种不易亲近的感觉。 周洁扫视院内的环境,打趣说:“凌浩,庭院布置得这么漂亮,原来你不仅是优秀的花艺师,还是优秀的园艺师呢,以后遇到有种植方面的问题,是不是可以向你请教呀?” 凌浩微微一笑,“过奖了,不过有十多年的养花经验,有需要帮忙肯定会知无不言。” “这棵罗汉松造型很漂亮,你种几年啦?”周洁好奇地问。 凌浩略作思考,回答:“差不多六年。” “那你打理得很不错哦,真是名副其实的园艺师。”周洁调侃道。 她知道,这种盆栽不是买回来往那一放等着观赏就行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需要自己修剪打理,才会一直保持完美的状态。 “我没别的爱好,没事就爱修剪花草,打发一下时间。”凌浩谦虚地回答。目光看向那棵罗汉松,像在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罗悦玲一直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赵光明见周洁对这个庭院赞口不绝,暗自打量院里的环境。 罗汉松旁,有一个小型的鱼池,假山上流水潺潺,亭台楼阁矗立。靠墙是一长排花基,里面种有各种花草。院里还根据不同位置,摆放着一些合适的大小盆栽。所有花草植物都长得郁郁葱葱,简直就是一个微型小花园。 既然周洁这么喜欢这样的环境,他以后修花园时倒是可以借鉴一下。 这时只听周洁说道:“我们进屋去说吧,你现在身体情况不适合久站,站久了脚会肿。” 赵光明闻言,立即上前,热情而友好地说:“凌哥,让我来给你当拐杖吧。”说着他一手提过礼品盒,一手扶着凌浩的胳膊。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主动示好也是一种处世策略,还能充分展示自己的自信。 凌浩推辞说:“没事,我可以慢慢走。” 赵光明继续扶着他,打趣道:“嗐,哥们,客什么气啦,等你完全恢复了,我们继续去飙车,去炸街!” 凌浩忍俊不禁,说道:“好!” 赵光明又恭维道:“哥们,你那辆新款摩托车很酷哦,让兄弟我羡慕得直流口水!” 这夸张的说法让凌浩感到好笑,他谦虚地回答:“没什么啦,那不是我买的,是老爸给我的出院礼物……” 周洁看着前面相谈甚欢的两人,和罗悦玲对视了一眼,都欣慰地笑了。 几人刚在客厅里坐下,苏秀芳端着一大盘水果笑咪咪的过来了。 “客人到了呀,来,请你们吃水果,不要客气哦。” 她将果盘放在茶几上,里面有切好的苹果、哈密瓜等等,还细心地插上了牙签。 周洁和赵光明连忙起身,“谢谢阿姨,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阿浩难得有几个朋友,你们以后要多来玩。” 苏秀芳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周洁二人,心说:都长得这么好看,看着让人舒服,绝对是正经人,值得儿子结交。 她接着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在煲鸽子汤,阿浩、阿玲,好好招待客人啊。” “阿姨,我来帮你吧。”罗悦玲说完准备起身,却被苏秀芳按住了肩膀。 “不用啦,你陪客人说说话,有事我会叫你的。”苏秀芳吩咐完,接着走开了。年轻人的话题她听不懂,也插不上话,不如去做自己擅长的事。 赵光明环顾室内,大型的水晶吊灯,欧式风格家具,鎏金的雕花装饰,装修非常豪华高档,和楼房的外观很不相符,这就叫低调的奢华吧? 不得不承认,物质条件他是远远比不上凌浩的,自己还想把人家比下去,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他所了解的几个爱慕者当中,他是条件最为逊色的一个,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有些沮丧。 其他人并未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起伏,在一旁悠然吃着水果,开心地畅聊着。 罗悦玲带着好奇问周洁:“阿洁,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脚会肿的呢?” 说实话,她对这情况一无所知,凌浩从未提及过,让她一直以为出院后就恢复正常了,最多就是脚有些疼而已。 周洁咬了一口苹果,笑着回答:“因为我自己亲身经历过呀,当时我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天呢。” “你也骨折过?”罗悦玲惊讶地追问。 “嗯,不过我的情况要稍微轻一些,只是骨裂,简单来说,就是骨头裂了一条小缝。”周洁解释道。 她的话引起了赵光明的注意,他插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受伤的?” 周洁娇嗔地看了他一眼,调侃道:“去年上半年的事,也不知当时你和谁打得火热呢。” “怎么会?除了你,我都不拿正眼瞧别人。”赵光明含笑望着她,眼眸中流露出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深意。 “哼,就知道花言巧语,谁信!”周洁挑了一下眉毛,撇了撇嘴,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 罗悦玲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暗自思忖: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难道这才是爱情? 凌浩淡淡地扫了一眼赵光明和周洁两人,便低下头去,轻轻地揉捏着自己的小腿。刚才不过才站了一小会儿,脚就已经肿胀得隐隐作痛,让他感到难受。 周洁断开与赵光明的视线连接,转头笑着对罗悦玲说道:“说起来真是倒霉,我是在溜冰场受伤的,当时我并不熟练,被人故意撞倒在地,疼得我站不起来,去医院一检查,竟然是骨裂,没办法,只好打上石膏,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一个月。” 没等罗悦玲答话,赵光明皱起眉头,略带埋怨地说:“溜冰场那是什么地方,你也敢去?” “谁叫你扔下我不管呢?我去那里散心啊。”周洁不自觉地撅起了小嘴,一脸委屈地回答。 赵光明见状,只得投降,赔着笑说:“好好好,是我的错,我悔过,以后你要是想溜冰,我亲自带你去!” 周洁却并不领情,“不要!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去溜冰场!” 赵光明像哄小孩一样哄道:“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你不用担心啦……” 罗悦玲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他们之间有过许多的故事,真让人羡慕,而自己……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凌浩,凌浩感受到了罗悦玲的视线,抬头与她的目光交汇了一下,又迅速地收了回去,继续低头揉着腿。 赵光明和周洁逗趣了几句后,突然话锋一转,问凌浩道:“哥们,你以后还敢不敢骑车啊?” 凌浩稍稍思考了一下,回答说:“应该没问题,这次因为我开得太快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开慢点就行。”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出事的真正原因,速度快只是一方面,心情不好才是最大因素,只是他不便宣之于口。 赵光明点头附和:“是啊,千万不能太快,不然遇到突发情况,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又继续说:“我也惊险过一次,为了赶时间,我跑的快车道,突然一只野猫从绿化带里窜出来,我赶紧转方向躲避,后来才发觉那样做有多危险,好在那是晚上,后面没车,不然的话,后果不敢想!” 凌浩听完讲述,一脸凝重地说:“这种情况,变道是很危险的,容易出事,让速不让道才是正确的做法。” 赵光明点点头,“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吸取了教训,很少跑快车道了,不管怎样,安全第一!” 凌浩深有感触地说:“说得对!在生命面前,其他任何事都微不足道,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够更好地生活。” “是啊,健康最重要……” 罗悦玲见两人聊得投机,便对周洁说道:“阿洁,我带你去楼上看看吧。” 周洁明白她肯定是有悄悄话想说,就爽快地回答:“好呀,我也正想参观一下别墅呢。”说罢,她马上起身,随着罗悦玲一同走向那华丽的旋转楼梯。 周洁一边参观,一边赞叹着别墅的装饰和布置,罗悦玲的兴致却并不高,似乎有心事压在心头。 二楼是几间卧室,她们匆匆浏览了一下,便上到三楼。 三楼的空间很开阔,设有休息厅、娱乐室以及一个宽敞的大露台。露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景花卉。在露台的一角,还摆放着一套精致的小桌椅供人休息。 周洁径自坐上椅子,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打趣道:“哇!你未来的家太舒适了。” 罗悦玲淡淡的笑着说:“这话说得太早了。” “不早呀,水到渠成的事嘛,说不定年底就可以喝你们的喜酒呢。” 罗悦玲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阿洁,看到你男朋友那么宠你,真让我羡慕。” 周洁微微一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们不也是一样吗?” 罗悦玲迟疑道:“看了你们相处的情景,我现在有些怀疑,我们根本就不叫谈恋爱。” 周洁有些不解:“你怎么会这样想?” “阿洁,跟你说实话吧,他太冷淡了,和他相处的时候,有一种相敬如宾的距离感,和你们相处的情形完全不同。” 罗悦玲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原以为电视里演的比较夸张,我们才是正常情况,但看到你们也是那么甜蜜,我又疑惑了。” 周洁没想到罗悦玲竟然有这样的困扰,宽慰道:“阿玲,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相处方式肯定会不同,这是不能比较的。” 罗悦玲摇摇头,“可是我连一个热情的眼神都没感受到,刚才见到你男朋友看你的眼神,我觉得那才是爱的表现。” 周洁脸一红,沉默了一下,猜测道:“可能是凌浩的感情比较含蓄内敛。” 罗悦玲立刻反驳道:“就算是这样,也会让我有一点点感觉吧?可我真的没有,我觉得,就我一个人在全心付出,他只是静静地接受,像是在看我表演。” 周洁看着罗悦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很显然,问题出在凌浩身上,无论她怎么劝说罗悦玲,都无济于事。 她想了想,解释道:“阿玲,我和男朋友是有好几年的感情基础,而且这次是久别重逢,所以难免显得亲热一些,因为曾经失去过,才格外懂得珍惜。” “因为失去过,才懂得珍惜……”罗悦玲轻声重复着,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深意。 “是啊,你也看到了,当时我有多绝望和难受,所以,我现在很珍惜和他相处的每一分钟。” 罗悦玲点了点头,“我有点明白了,你们经历过挫折,还有许多共同的回忆,才会这样甜蜜,而我们才刚开始,甚至还算不上真正的开始,所以显得很平淡。” “没错,感情是需要时间慢慢积累的,就像酿酒一样,时间越久,味道就越醇厚。” 周洁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情感专家,传播着金玉良言。 罗悦玲若有所思:“也许我自己应该改变一下了。” 周洁见她终于想通了,赞同地说:“为了自己的幸福,任何的尝试都是值得的。” 第352章 羡慕 午餐开饭了。桌上的菜肴非常丰盛,大部分都是虾、扇贝、花甲等海鲜。焦点是那只硕大的帝王蟹,它的蟹腿有酒杯粗细,被剪成无数小段,整整齐齐堆了满满一大盘,鲜嫩肥美的白色蟹肉让人垂涎欲滴。 这桌海鲜一看就价值不菲,让人深深感受到待遇之隆重。 赵光明暗自感叹主人的慷慨大方。他站起身,恭敬地对苏秀芳说道:“阿姨,非常感谢你的招待,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万事如意!” 苏秀芳微笑着抿了一口茶,然后客气地说:“小赵,听说你们四川人喜欢吃辣椒,我这菜可能有点清淡。” 赵光明连忙说:“阿姨,你这可都是海鲜啊,原汁原味的才最好!” 周洁在一旁附和:“是啊,我们在这边生活久了,也已经习惯清淡口味啦。” 赵光明有感而发,介绍道:“不过要说吃辣椒,我们还算不上最厉害的,去年我招了一帮贵州工人,他们吃辣椒才叫厉害,无论吃什么都要裹上厚厚的一层辣椒面,红红的看着就会冒汗。” “好离谱啊,简直叫嗜辣如命。”罗悦玲说。 赵光明点点头,“而且他们的饮食习惯很奇怪,居然喜欢吃生肉!” “吃生肉?”罗悦玲惊讶地瞪大眼睛,“怎么个吃法?是直接抱着肉啃吗?” 赵光明笑着解释道:“不是,他们还是会用刀的,他们把肉切成块,再撒点盐,倒上辣椒面拌均匀,就可以开饭了,别人看着奇怪,可他们觉得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生肉怎么吃得下去呀?又不是没有火!”苏秀芳啧啧了两声。 “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凌浩评论道。 “我忘了说,他们是少数民族,好像是侗族的。”赵光明补充说。 苏秀芳恍然大悟,说道:“少数民族啊,那就不奇怪了,他们风俗很特别的,听说有些地方还有人养蛊呢……” 话题一下被打开了,大家边吃边分享自己听过的奇闻异事,餐桌上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赵光明一边谈笑风生,一边不忘照顾周洁。他不时为她夹菜,亲手为她剥虾,一副标准的好男友形象。 赵光明如此体贴入微的举动,让罗悦玲惊讶不已,因为她从没见过这么贴心的男孩。她低头看着手中剥好的虾肉,原本是打算递给凌浩的,顿了顿,毫不犹豫地放进自己口中。 在医院这段时间,由于凌浩行动不便,她尽心尽力照顾他,一切都以他的意愿为主,让她习惯了凡事首先考虑他。 但此刻她意识到,或许是时候改变了。 凌浩对罗悦玲的想法毫无察觉,对赵光明的举动也是无动于衷,只静静地埋头吃饭,吃相文雅又好看。 周洁见赵光明对自己关怀备至,剥的虾都给了自己,心中泛起一阵阵甜蜜的涟漪。她夹起一只蟹腿放入赵光明的碗中,轻声说道:“辛苦啦!” 赵光明立即很开心地回应道:“谢谢妹妹,你真会心疼人。” 周洁瞬间脸红了,心中埋怨赵光明说话不分场合,她略带责备地瞪了赵光明一眼,不再理会他,专心地吃饭。 苏秀芳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两人,想了解现在的小情侣到底是怎样相处的。看到赵光明热情体贴的举动,再看看自己那淡然得如菩萨一般的儿子,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有了周洁两人做对比,自家这两人简直就像是异姓兄妹,客气又疏离。 她能感受到罗悦玲的失落和难过,虽然心焦,却又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让儿子变得热情一点,不再像根木头似的杵着。 苏秀芳只好不断地给罗悦玲夹菜,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稍稍安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午饭结束后,大家又闲聊了一阵,赵光明借口还有事,起身向主人告辞。 罗悦玲很自然地搀扶着凌浩走到大门口,为两人送行,又见到令她羡慕的一幕。 只见赵光明拿起头盔,轻轻地套在周洁的头上,左右端详之后,再替她扣上了锁扣。那温柔的举动,含情脉脉的眼神,无不令人动容。 罗悦玲的心中涌起一股心酸,她多么希望有人也能这样细心地对待她,温柔地呵护她。 她不禁转头看向凌浩,他俊美的侧脸依旧令她着迷。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两人身上,表情很平静,却好似听见一声细微的叹息。 “走啦,哥们儿,谢谢你们的招待,有机会我们再聚!”赵光明对凌浩道别。 凌浩微笑着点头回应:“好!” 周洁向罗悦玲挥挥手,“阿玲再见,下次你们去我那里玩。” 罗悦玲连忙叮嘱道:“坐稳了,路上慢点。” 赵光明拉过周洁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调侃说:“抱紧我,你这小身板,我怕风大把你吹下去。” 周洁羞涩地反驳道:“哪有那么夸张?”不过还是顺从的搂紧了赵光明的腰。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罗悦玲沉吟了一下,转身对凌浩说:“阿浩,我也准备回去了。” 凌浩听后,感到有些诧异。按以往的习惯,罗悦玲通常会留下来陪他一起看电视、聊天,细心地为他削水果,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要离开? 转念一想,也许是她累了,毕竟招待客人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于是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的,回去好好休息。” 罗悦玲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原本期望,凌浩在看到别人的相处模式后,对她的态度会有所改变。可他依然像往常一样淡然,淡然得让她生出了一丝怨恨。 她很想质问他:“你就不能对我热情一点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然而,女孩子的矜持让她难以启齿。 虽然她一直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渴望得到一点回报,哪怕只是一点亲密的回应,也会让她感到满足。 最终,罗悦玲无奈地笑了笑,温柔地对凌浩说:“你要好好保养身体,记得按时吃药,如果脚太痛的话,就尽量少走动,不要急着恢复正常,慢慢来就好。” 凌浩听了她一席话,有些困惑,她隔三差五就会来看他,怎么说得好似离别前的叮嘱一样? 不过他知道她是在关心他,笑着点了点头,“好。” 苏秀芳从楼上下来,见凌浩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就问道:“阿玲呢?也走啦?” 凌浩按摩着他的小腿,微微点了点头。 苏秀芳走到儿子身旁坐下,语重心长说道:“阿浩,妈妈不是想唠叨你,但是你真的需要改变一下了。” 她把声音放得尽量柔和一些,“你看看小赵,人家把女朋友照顾得多好啊!你就算不懂照顾人,也可以学学人家嘛。” 凌浩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我学不来。” 苏秀芳并没有放弃,继续耐心地劝说:“就算你的性格比较冷,但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啊,说实话,我一点感觉不到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都是阿玲一厢情愿对你好,你也要学会主动一点,多关心一下人家女孩子。” 凌浩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随口答道:“好啦,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了。”说完,他慢慢躺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苏秀芳看着儿子抗拒的行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起身,拿起一条薄被盖在凌浩的身上,转身离开了客厅。 听到她的脚步声远离,凌浩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陷入了沉思。 当罗悦玲说邀请周洁过来时,他心中暗自惊喜,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表面上看来,他们两人似乎已经不可能,但他还心存一丝不甘。 他甚至想象,也许周洁在看到他的家庭实力后,会改变主意选择他。虽说这是他最不屑于做的事,但这次,他真的想用这种方式去打动她。他相信,以他优越的家庭条件,是他现男友无法比拟的。 正是由于心存幻想,他始终无法坦然接受罗悦玲的热情,无法给她回应。 只是,在见到赵光明之后,对方开朗的性格和风趣的谈吐,让他不得不承认,赵光明也有他的人格魅力。 相比之前那个姓张的,这个赵光明倒是看起来比较顺眼,和他相处也挺自在,不像姓张的那样咄咄逼人。 他能看得出,周洁的心已经牢牢地系在了赵光明身上,无法撼动半分。 他心中所有的幻想都在今天被击碎了,破灭了,消散了。但他的内心并没有怨恨,除了淡淡的感伤,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罗悦玲告别时,他心里很清楚她希望自己能开口挽留,可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着,让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他要在这片宁静中,将那份炽热的情感深深埋葬,默默地缅怀。 从今之后,他会忘掉过去,面对现实,珍惜眼前的一切。 赵光明驾驶摩托车出了村庄,在上大道之前,他在一颗大树下停了下来。 “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还满意吧?”赵光明回头,邀功似的问周洁道。 周洁眼珠一转,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什么?你对我好竟然只是表演?” 赵光明没料到她会这样想,不得不解释,“当然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说,没给你丢脸吧?” 周洁抿嘴一笑,知道他想得到表扬,还是说了一句:“表现得不错,阿玲说好羡慕我,不过,你这样做,让我很不好意思。” 赵光明听后心里很舒畅,引导她说:“傻瓜,有啥不好意思的,真正的朋友是会为你开心的。” “嗯,好吧。”周洁乖顺地回答。 赵光明有些不解地问:“你说他们两个是男女朋友关系,可不像是谈恋爱的样子啊,是不是商业联姻?” 周洁忍俊不禁,“你电视看多了吧,凌浩就是那种清冷的性格,不过,你怎么知道人家私底下是怎样相处的呢?” “说的也是,有人表面冷淡,暗地里热情似火,好像不是一个人。” 赵光明不由得回忆起曾经见到的那一幕,很明显是凌浩主动去拥抱周洁,并不像现在这样淡漠。那么极有可能,凌浩是看对象是谁。 但他不想对周洁提起这件事,只要他确认周洁是在乎自己的,那就足够了。 他问周洁:“我们现在去哪?” “回店里去呀。”周洁毫不犹豫地回答。 “难得出来一次,先别急着回去啦,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赵光明想趁现在有时间两人多多相处,进厂后就没那么方便见面了。 周洁歪头想了想,“我们去找邱玉莲吧,她早就说让我带你过去玩,你现在快进厂了,以后也许没时间去。” 赵光明低头沉思,吴小虎夫妻俩曾经想要撮合他们,自己当时有各种顾虑,就断然拒绝了他们的好意,现在是应该去感谢一下人家。 “行,你说地址吧。” 第353章 一样痴情 午后的阳光明媚耀眼,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鸣唱,仿佛是夏日恒定的乐章。 午睡醒来的邱玉莲,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旁,不见儿子小磊的身影,顿时心中一惊,猛地坐起身,顾不上穿鞋就冲出了房门,见到院子里的一幕时,不禁哑然失笑。 院子里,小磊正蹲在大水盆旁,将手中的玩具卡车放在水盆里游荡,嘴里还发出“嘟嘟”的声音。 邱玉莲过去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谁叫你玩水的?这是晚上给你洗澡的。” 小磊对妈妈挠痒痒似的拍打无动于衷,仍然晃动他那水陆两栖的大卡车,享受着驾驶的乐趣。 邱玉莲看着盆底的泥沙,心想这盆水不能用了,索性就让他玩个够吧,天热玩水还可以降温。 她怕儿子被晒出痱子,赶紧把水盆拉到了院里的桂花树下,坐在一旁慈爱地看着他玩乐。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邱玉莲瞬间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院门外传来了几声轻笑,不一会儿,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邱玉莲心中一紧,连忙高声问道:“谁呀?” “玉莲,是我,周洁。”门外传来了周洁那熟悉又柔和的声音。 邱玉莲紧张的情绪瞬间消散,她惊喜地快步上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周洁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位身材修长、长相帅气的男子,男子面带微笑,眼神温和,看着似乎有几分眼熟。 邱玉莲略一思索,心中顿时了然,他就是周洁的男朋友赵光明。 “玉莲,好久不见啦,我过来看看你。”周洁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邱玉莲的手说。 她语笑嫣然,娇俏的脸蛋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这是热恋中之人所特有的辉光,使得她看起来容光焕发。 邱玉莲轻点周洁的额头,嗔怪道:“你呀,早就该过来啦,我一直盼着你呢!”然后,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赵光明,狡黠的笑道:“哟,这位帅哥是谁呀?” “你仔细看看,还认不认得他?”周洁调皮地说。 赵光明嘴角含笑,双手插兜,笔直地站在原地,任由邱玉莲打量。 邱玉莲对他调侃道:“这么帅的靓仔,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几年前你陪小洁去环球厂报名,我在厂门口见过你,哇塞,当时好多女孩子都在偷看你呢,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 赵光明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道:“姐,你说得也太夸张啦!” 他快速转移话题道:“吴哥呢,出车去了吗?” “是啊,他不出车我们母子俩吃啥,哎呀,我光顾着说话了,你们快进来坐,把车也推到里面来,安全点。”邱玉莲说着赶紧把两人让进院里。 周洁走进院里,见小磊蹲在水盆边玩水,正玩得不亦乐乎,身上的小背心和短裤湿了一大片。 她弯下腰,笑道:“小磊,还记得我吗?快过来给阿姨瞧瞧。” 小磊抬头快速地打量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玩自己的。 邱玉莲连忙唤道:“小磊,快过来,叫洁阿姨、赵叔叔。” 小磊再次抬头,却盯着赵光明推进来的摩托车不转眼,一脸好奇。 赵光明从车上取下准备好的一袋零食,蹲下身子,对他招手道:“小磊,我这有好多好吃的,想不想吃?” 小磊一看到零食,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这是他完全无法抗拒的。他立即扔下卡车,起身跑了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他跑到了邱玉莲身后,紧紧抱住妈妈的双腿,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怯怯地望向赵光明。黑眼珠里,既有对零食的强烈渴望,又有对陌生人的畏惧。 看着他那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邱玉莲轻轻推着他,鼓励道:“小磊,那是赵叔叔,你过去跟他说声谢谢,就可以吃零食啦。” 小磊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妈妈的腿,双手紧紧绞着衣摆,无比纠结地慢慢走到赵光明面前,低头小声说道:“谢谢……叔叔。” 赵光明面带微笑,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夸奖道:“哎,小伙子真有礼貌!这些零食全部奖励给你啦!”说着,他把零食袋子递到了小磊的怀里。 小磊抱住零食袋,立刻对赵光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周洁看到赵光明这温情的一幕,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如果他们俩有一个孩子,他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视若珍宝? 随即她又红了脸:怎么无缘无故会想到生孩子这种事情呢?真是羞人!还好其他人都不会读心术,不然她真是无地自容了。 几人在桂花树下喝茶,这里反倒比屋子里更凉爽。 邱玉莲看着眼前这一对壁人,由衷地说道:“你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我真替你们开心,真是好事多磨啊。” 周洁听后含羞一笑,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赵光明笑着回答说:“当初吴哥劝我的时候,我觉得根本就没希望了,”他侧头看向周洁,眼神里充满了温柔,“没想到,转了一大圈,我们还能够在一起。” 周洁脉脉含情地回望着他,情感在无声中传递流淌。 看着这一幕,邱玉莲非常欣慰,这就是两情相悦的样子啊!甜蜜得让人嫉妒。 她感叹说:“你们俩啊,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无论怎样都分不开的。” 赵光明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说道:“吴哥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邱玉莲连忙反对说:“小赵,这可不行,你来到这里,该我们请客才是。” 周洁却在一旁劝说道:“玉莲,就听他的吧,过几天他要去进厂了,所以今天抽时间过来看看你们,感谢你们的关心。” “哦,他不干工程了吗?”邱玉莲有些惊讶地问道。 周洁瞟了一眼赵光明,轻声说:“嗯,他打算去厂里上班。” 好好的工程不干了,却去厂里打工,邱玉莲知道事出必有因。 她正待问清原由,却见赵光明起身说道:“你们慢慢聊,我骑车带小磊出去逛逛,顺便给吴哥打个电话。” 周洁提醒道:“你开慢点,别太快了吓到小磊。” “别担心,我有分寸。” 赵光明说着走了过去,俯身看向一直围着摩托车打转的小磊:“小伙子,叔叔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小磊嘴里塞满了零食,听后立即瞪圆眼睛,使劲地点了点头。 赵光明将他安坐在摩托车车头,教他两手握紧车把,不准松开,不然不带他去玩。 小磊紧紧握住车把,仿佛骑上了高头大马,一脸得意地回身看向母亲。 邱玉莲笑着叮嘱道:“小磊,一定要听赵叔叔的话啊!” “我们走咯!”赵光明说道,摩托车载着两人缓缓出了院门。 邱玉莲关上院门,回身问道:“小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去进厂呢?” 她只知道周洁两人复合了,而那个张茂林还没见过面就成了前男友,对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去进厂也是没办法的事。”周洁低声回答,接着简短地把事情告知了邱玉莲。 邱玉莲不禁感叹:“没想到为了和你在一起,他会付出这么大代价,真是让人感动,我以前误会他了,原来他也像你一样痴情啊。” 周洁微微一笑,俏皮地回答:“所以我们是天生一对嘛。” “那是,”邱玉莲笑道,她想了想,又问道:“他家里人知道吗?”。 她有些担忧赵光明的家人会埋怨他,甚至会埋怨周洁。毕竟进厂打工和干工程当老板完全是两个概念,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周洁清楚她的言下之意,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没听他说过。” 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在她看来,只要两人的感情深厚,就能冲破一切阻碍。 邱玉莲听后,心中暗想,这就是已婚和未婚的区别,谈恋爱就只管甜蜜开心,哪需考虑那么长远? 她觉得不应该制造焦虑,就打趣说:“他家肯定很高兴啦,未来的儿媳妇不但长得漂亮,还是能干的店老板呢。” 周洁谦虚地说:“我哪里能干了,也就是开个小店糊口而已,比打工强不了多少。” 邱玉莲却不赞同她的说法:“你别小看自己,能做生意,能养活自己,已经强过许多人了。” 周洁轻轻一笑,“我没想那么多,我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粗茶淡饭也无所谓。” 邱玉莲听后,赞叹道:“他愿意为你付出,你也懂得回报,你们以后肯定会很幸福的……” 她暗自在思忖,如果换成她家的吴小虎,他是否也能做到赵光明这种程度?毕竟,在很多男人眼中,事业往往比感情更重要。 夜幕低垂,霓虹闪烁。 酒桌上,吴小虎通红着脸,拍着赵光明的肩膀,笑道:“赵老弟,要是当初听我的,你们两个早就复合了,哪用等到现在?” 赵光明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吴小虎斟满一杯酒,笑着附和道:“是啊,当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就是听不进去。” 吴小虎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感叹说:“你小子真够厉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不爱江山爱美人!让人佩服!” 赵光明微微一笑,“这有啥好佩服的,不过是人之常情。” 吴小虎接着说:“不过说实在的,你不干工程真是太可惜了,厂里打工能有啥前途啊?还是想办法再找个老板跟着干,这样才能赚大钱呐。” 一旁的邱玉莲听到这里,忍不住嗔怪道:“小虎,你是不是喝醉了?净说些胡话。” 吴小虎被她这么一说,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的话可能有些不妥,他看向周洁,带着歉意说道:“嘿嘿,我喝多了点酒,说话有点糙,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周洁抿嘴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赵光明打圆场道:“我知道吴哥是一片好意,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不过目前我也只能想到这条路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酒足饭饱后,大家相互道别,就各自踏上归途。 吴小虎背着儿子小磊,一家三口慢慢走路回家,顺便享受一下散步的乐趣。 吴小虎带着遗憾说:“我还是觉得,赵老弟不干工程太可惜了,干工程多赚钱啊,进厂哪里能比得上?” 邱玉莲听了,不以为然地辩解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要不选择干工程,要不选择小洁,只能二选一,他放弃工程去进厂,说明人家重感情。” 吴小虎若有所思地问:“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后悔?” 邱玉莲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后悔的?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难道你认为他做错了?” 吴小虎嘿嘿一笑,“怎么会?” 邱玉莲却不依不饶道:“哼,我就知道,如果是你,你肯定只会选择事业,觉得有了事业,女人任你挑任你选,对吧?” 吴小虎被说得有些尴尬,连忙道:“诶,我可没这样说啊,你别冤枉好人。” 邱玉莲才不听他辩解,继续数落道:“你当然不会说啦,但是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人家小赵可不像你,眼里只有钱,还花心……” 吴小虎耷拉着脑袋,不敢再说话了,心中暗自感慨: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估计她是要念叨他一辈子了…… 第354章 复杂的情绪 赵光明骑着摩托车来到那扇熟悉的大铁门前,心中暗自感慨。 这扇门,见证了他的卑微与无奈。他曾在这里苦苦哀求,幻想鱼和熊掌可以兼得,现实却无情地给了他一耳光,让他明白那是异想天开。如今,他不得不面对现实,臣服于命运的安排。 尽管如此,他并未感到沮丧。人生的道路上,有风雨,也有晴天。他坚信,他的未来仍然一片光明,充满了希望。 就在昨晚,张茂林打来电话,让他今天过来结账,这个消息让他兴奋得一夜无眠。 原本他一直在思考,如果张茂林耍赖,他要如何应对。他甚至考虑是否该彻底撕破脸,召集工程队的人一起来讨要欠款,或者诉诸法律。没想到张茂林居然能够信守承诺,倒是让他感到意外。 当背负的沉重责任终于可以卸下时,他觉得世界变得格外清晰,阳光也变得分外温柔。 今天,他来到这里,来为这两年的工作画上一个句号。这扇大铁门,将再次见证,他人生中的这个重要转折点。 赵光明站在铁门前,抬手准备去敲门,发现铁门并没有上锁,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表达,传递着主人对他的态度。 他嘴角微扬,轻轻推开铁门,将摩托车缓缓地驶进院子里。 院子里一片安静,几台陈旧的机器静静地矗立着,镀锌水管躺在绿油油的杂草中,反射出一丝金属的光泽,给这片略显荒芜的院子增添了一抹亮色。 赵光明将摩托车开到小楼的台阶前,掏出车上的抹布,仔细地将车身擦拭了一遍,然后静静地凝望片刻之后,转身走向门口。 来到门口,一眼就看到张茂林坐在客厅里,正查看着手里的几张纸。他明白,那应该是工程合同。 赵光明调整好情绪,换上露出一副开心的表情,缓步走进客厅,打招呼道:“老大,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张茂林抬头瞥了一眼,下巴朝着旁边的沙发微微一扬,说道:“坐吧。” 赵光明走过去坐下,笑着奉承道:“老大,你真是讲信用!” 张茂林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回应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 赵光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续陪着笑说道:“那是,你是大老板,干的都是大事,我怎么能跟你相比呢。” 张茂林把手中的纸张往桌子上一放,靠在沙发上说:“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上面到现在都还没有把款拨下来,我是看你催得急,只好自己先垫钱给你结账。” 赵光明不想去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只要能拿到钱,一切都oK了。于是他连忙点头说:“谢谢老大!” 张茂林接着解释道:“我这么做,也是看在你跟我干了多年的份上,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狠心的人。” 赵光明附和说:“我当然知道,跟着你这几年,你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随后,他低沉着声音,带着一丝感伤说:“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我没想到的,其实我从没想过要伤害谁,只是世事多变难料,做不到两全。” 张茂林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你看看这个数字对不对?” 他将一张纸递给赵光明,那纸上列着一行行数字。 赵光明接过纸张,打开自己的挎包,从中取出一张纸,开始仔细核对起来。 张茂林继续说道:“本来呢,你私自卖掉那些废铁,按照规定,我应该把这笔钱扣下来,不过,在了解你的身体情况后,我狠不下心这样做,所以,就不跟你计较了。” 赵光明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他不想谈论自己的病情,不愿博取同情。对他来说,同情就像是一种侮辱,仿佛在暗示他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很清楚,张茂林这样说也是一种策略,一种场面话。毕竟,大家即将分道扬镳,从此各奔东西,倒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 两人结算完工程款,赵光明把钱放进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挎包顿时鼓胀了起来。 张茂林见状,调侃道:“这么大笔钱,回去路上可得小心点。” 赵光明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儿,没人知道我来结账了,再说,年底才多抢劫犯,现在又不是年底,不然我哪敢自己一人过来?起码得带一群保镖啦。” 张茂林听后,脸色微微一变,快速扫了赵光明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给赵光明倒了一杯茶。 他将茶杯放在赵光明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肯定不会是回老家吧?” 赵光明回答道:“暂时还没确定,我哥哥姐姐都在东莞,也许我会去那边找事做。” 张茂林点了点头,“这才是大实话嘛,回老家的意义在于团聚,还没到年底,回去有啥意义呢?” 赵光明笑了笑,“是啊,平时亲戚朋友都在外各自打工,到过年时才能团聚一起,感觉很兴奋很满足,如果现在回家,反倒没啥期待了。” 他像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摩托车钥匙,接着又解下挂在腰间的摩托罗拉手机,拿在手中端详着。 这手机已经有些年头,电池严重老化,需要经常充电才能勉强维持使用,不过,它仍然比传呼机方便许多。 赵光明把手机与钥匙慢慢放在茶几上,仿佛是放下一份沉重的感情。 “老大,这些都是你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们物归原主。”赵光明的声音有些低沉。 张茂林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钥匙和手机,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然后说道:“算了,电话就送给你了,自己留着吧。” 赵光明略有些惊讶,同时也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似乎都在暗自回忆着以往的相处时光。那时的他们惺惺相惜,挨肩搭背地谈笑风生,彼此之间的友谊深厚而真挚。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友谊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黯然离场。时间的车轮无情地向前推动,将他们带离了曾经的美好时光,再无法回头,昔日无法重现。 一切的美好,都只能留存在记忆里。而记忆就像一把双刃剑,它既能刻录下曾经的美好瞬间,也会让人在面对现实的落差时,感到无尽的悲叹。 “老大,那我不打扰你了,我们就此告别,后会有期。”赵光明率先打破了沉默。 同时他慢慢起身,缓缓地朝着门口走去,步伐显得有些沉重。 张茂林跟着站起身来,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他默然注视着赵光明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赵光明走出门口,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辆红色的摩托车。这辆车陪伴了他整整两年,一起经历过无数的风雨和挫折,就像是他最忠实的伙伴。 他在心中与老朋友默默道别,随后转身离去。 当天晚上,工程队的人们终于拿到了盼望已久的工钱,每个人都兴奋异常,脸上满是喜悦。 为了庆祝,赵光明展现出了他豪爽的一面。他购买了大量的食材为大家加餐,也算作是一次分别前的聚会。 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动手准备晚餐。他们把一张空床板铺在地上,瞬间就变成了一张宽敞的大餐桌。 桌子上的美味佳肴让人垂涎欲滴。一盆红艳鲜亮的红烧肉,一盆香辣可口的辣子鸡,还有一盆卤菜大杂烩,里面的品种丰富多样,另有一大锅香气浓郁的猪蹄汤。 大家围坐在桌旁,尽情享受着美味,同时在心里默默感念赵光明的慷慨大方。此刻,赵光明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光辉耀眼。 有人问:“三老板,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如果有啥好的门路,我跟着你去。”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明知这人最不喜欢进厂,不愿忍受规章制度的约束,故意说道:“假如说,我打算去进厂,你也愿意去吗?” 那人却面不改色地回答:“肯定去啊,老大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另有人发表意见:“进厂多不自由,你现在去还能习惯啊?” 赵光明戏谑道:“有两年没进厂了,还有点想念被人管着的滋味呢。” 这时有人打趣说:“你们都不懂,厂里妹子多呀,三老板老大不小了,该去厂里找个媳妇了。” 立即有人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原来是这样,我说他为啥不想干工地了,原来是想找媳妇啦!” 赵光明俊脸一红,辩解说:“你们真能想象,进厂就一定是找媳妇?” “三老板,别不好意思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情嘛,我们大家都会支持!” 唐老五笑道:“诶,范家姐妹俩去厂里了,你不会是想去她厂里吧?” 赵光明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这看似随意的玩笑却准确猜中了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只得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来化解:“哈哈,是啊,你们谁要和我一起去啊?” 唐老五立即调侃道:“人家喜欢的是你,我们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有人起哄说:“等你们结婚时,我们全部人都会去!” “看来我们得开始准备礼金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赵光明玩笑,以这种形式表达他们对他的喜爱。 屋子里,有人在划拳喝酒,喧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有人在唾沫四溅地吹牛,周围一圈人在竖起耳朵聆听,他们都暂时忘却了生活的艰辛与压力,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 赵光明背靠柱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 也许他们的生活轨迹从此以后不再有交集,但这份实实在在的快乐值得他珍惜,也将成为难以磨灭的记忆。 夏夜的风慵懒的吹拂着,篮球场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洁,明天我打算去一趟东莞,看看我哥姐他们,你也一起去吧?”赵光明坐在台阶上,温柔地和周洁通电话。 “明天吗?明天我走不开呀,店里有单子,需要插花蓝,花场开始忙了,小燕现在也抽不开身。” 周洁柔后的声音,如同这微凉的晚风,清爽怡人。 “那……下次吧,我本来打算带上你,给他们一个惊喜,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又在一起了。”赵光明略带遗憾地说。 “我也很想去啊,诶,中秋节不是快到了吗,我们到时过去看看,怎么样?” “好啊,中秋节团圆,月圆人也圆。” “哇,好有文采哦,大诗人,那就这么说定了,诶,你什么时候去厂里?” “回来后接着就去。” “记得走之前来看看我,不准像以前那样不告而别!” “当然不会,我恨不得时时刻刻看着你,和你绑在一起。”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周洁发出一阵轻笑,“对了,我有个想法,嗯,等你回来再说吧。” “能不能马上告诉我?我会睡不着觉的。” 周洁格格笑着,“不能,就要吊一下你的胃口!” “好吧,我只能伸长脖子等着了,我是着了什么魔,喜欢上你这个小魔女……” 第355章 和她结婚 赵光辉得知弟弟赵光明要过来玩,意外又惊喜。 自从那次他因为患病而离开后,他们断联了两年,直到去年底才恢复了联系,偶尔通一下电话,也不过是寥寥数语。 他很理解弟弟的心情,谁遇上这种事都不好受,只要他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他们就默默地祝福,不会去打扰他。 不过他这次居然主动过来相会,实在是一件令人开怀的大喜事。 赵光辉赶紧通知了大姐赵光美,邀请她今天过来鞋店团聚。赵光美听了也非常激动,一早就带着孩子赶了过来,想见一见久未谋面的小弟。 几人在鞋店里一边闲聊,一边翘首以待赵光明的到来。 一辆略显破旧的出租摩托车缓缓行驶而来,停在了鞋店门外。后座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他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下的墨镜遮住了半张略显瘦削的脸。 男子皮肤被晒得黝黑,身材修长健硕,有着结实的臂膀与发达的胸肌,看起来好似一个健身教练。 他扫了一眼步云鞋店的招牌,立即动作利落地下车付钱,接着朝店门口走来。 正对门口的赵光美看了他一眼,提醒李丽华道:“丽华,有客人来了。” 李丽华连忙起身迎接,热情地问道:“帅哥,要定做鞋子吗?” 男子勾唇一笑,取下墨镜,露出一张英俊帅气的脸,笑道:“嫂子,连我都不认识啦?” 李丽华惊呼道:“光明?竟然是你!” 赵光辉也惊讶地起身,随即笑道:“你小子,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赵光美快步上前,一把揭开赵光明头上的帽子,瞪大眼睛看着他:“老三,真的是你呀?我都没认出来,快让大姐好好看看!” 赵光明拨弄了一下黑亮的头发,面含微笑站在原地,任由大家对他上下打量、评头论足。 赵光美端详着他的脸,心疼地说:“晒得这么黑,快赶上非洲黑人了!” 李丽华笑着插嘴道:“男人要那么白干嘛?长得帅就行啦!” 赵光美赞同地点头,“对,咱们老弟又不当小白脸!” 赵光辉伸手捏了捏他紧实的臂膀,开心地说道:“黑是黑了点,身体可比以前壮实多了……” 他心中在暗自感叹:曾经满脸颓废、了无生气的弟弟,如今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变得阳光又帅气,浑身都散发着健康的活力,真令人欣慰。 大家围坐在一起后,问题立即如潮水般涌出,一个接一个。 “你是吃了啥灵丹妙药,身体变得这么强壮?” “看你晒得这么黑,工地上干活一定很辛苦吧?” “活儿多不多啊……” 赵光明面带微笑,耐心地一一作答。 他的回答也让众人欣慰,看这样子,他已经走出了疾病的阴影,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状态。 待到大家问得差不多了,赵光明欣然宣布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有女朋友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几人之间轰然爆炸,引起了一阵惊愕。 因为之前他们曾打算给他介绍女朋友,他却态度坚决地宣称自己不结婚,也不谈恋爱。因为他有病在身,不想连累别人,更不想使用欺骗的手段达到目的。 如此一来,就算有女孩喜欢他,一旦知道他的病,马上就会避而远之。就比如像他前女友唐晶晶,想复合的意志坚如磐石,却在得知实情后迅速逃之夭夭,从此闭口不谈。因此,他的终身大事一直是大家最为头疼的问题,却又束手无策。 刚才因为怕他难过,大家问讯了半天,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他的感情问题。没想到他竟然亲口宣布谈恋爱了,这无疑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好消息! 众人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回过神来,立即七嘴八舌地齐声发问: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们啊!” “她是谁呀,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呀?”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面对众人急切的询问,赵光明却故意卖起了关子,笑道:“一个老熟人,你们都认识的,猜猜是谁?” 赵光辉暗自思索,老熟人?莫非是老家的人?他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老家方圆三公里内的未婚女孩。 赵光美却不想费脑子,拿出赵家大姐的气势,命令道:“赵老三,到底是哪家姑娘,你快给我从实招来!” 李丽华见赵光明眼神明亮、神采飞扬,这样的表情她曾在几年前见过,不禁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莫非是周洁?” 赵光明轻笑一声,微微点头道:“就是她,我们又在一起了。” 大家惊讶得张大了嘴,这是他们怎么也意想不到的答案。时隔多年,按常理周洁早应该嫁人了,没想到两人竟然还能凑到一起。 李丽华异常高兴,她之前就希望他们俩能够复合。周洁乖巧又懂事,以后绝对不会有妯娌矛盾。 她欢喜地说道:“哇,你和小洁还真是有缘啊,今天怎么没带她一起过来?我好想看看她。” 赵光明解释说:“她在广州开了一间花店,本想一起过来,不巧店里接了生意走不开,下次再带她过来。” 李丽华惊讶道:“她这么厉害呀,自己开店做生意?” “对,她还和人一起合伙种花呢。”赵光明略带自豪地回答。 赵光美不由得赞叹道:“真不错,能做生意,说明很有头脑!”她语气中透露出佩服。 李丽华又问:“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赵光明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将生日宴那天发生的以及后续的一系列事情,简洁地讲述了一遍。当然,他隐瞒了自己挨打的事情。 赵光美含笑注视着弟弟,饶有兴致地听他讲述。不久,她脸上的笑容慢慢隐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等赵光明讲完,她立即问道:“光明,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已经不干工程了?” 赵光明点了点头,“周洁选择了我,这种情况下,我肯定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张老板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赵光辉在一旁插嘴道:“那是肯定的啊,你把他的女朋友都撬走了,他怎么可能还容得下你?” 李丽华连忙安慰道:“没事的,小洁这么能干,为了她付出一些也是值得的。” 赵光美心中却是喜忧参半。她原本因为弟弟终于改变了观念,愿意谈恋爱、成家而感到高兴,但现在得知他为此失去了工作,又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她忧心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赵光明回答道:“我打算去进厂,有个手袋厂——” 赵光美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急急打断了他,“进厂?厂里有什么好?你姐夫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工资也没见涨多少!我本来还打算让他跟着你一起干工程呢,谁知你竟然把这条路给断了!” “姐夫在厂里干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赵光辉疑惑地问道。 赵光美神情有些激动地说:“我认识的人里面,有的人不打工去做生意,还有人自己开了小厂,都挣到了大钱,比在厂里拿那点死工资强多了!我希望你姐夫也能自己做点什么事,别待在厂里浪费青春!” 李丽华忍不住说:“大姐,姐夫已经很不错啦,他可是主管呢,又不是普通的打工仔。” “那有什么区别?不还是一样得受人管制!”赵光美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赵光辉问道:“姐夫他是干仓库管理的,你让他出来单干,能派得上用场吗?” 赵光美提高声音说:“他可以学啊,他的文化那么高,却没地方发挥作用,不是太可惜了吗?” 接着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唉,别谈他了,光明,我认为你这一步走错了。” 赵光明看向她,没有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赵光美继续说:“在任何情况下,事业都是最重要的,那些什么情啊爱啊都是虚幻的,没有一点保障,只有钱,才是最可靠的!” 赵光明想了想,摇摇头说:“大姐,在我看来,感情同样重要,如果要二选一,我宁愿选择感情,工作没了还可以再去找,但是感情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这几年虽然表面上风光,感情上的空虚却始终无法填补,直到再次和周洁在一起,才有了充实的感觉。 赵光美嗤笑一声,“你太幼稚了!感情能一辈子维持不变吗?看看你姐夫,以前恨不得对我掏心掏肺,结果呢?不还是靠不住?所以说啊,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感情了!” 赵光明感觉她似乎心中有许多怨气,连忙问道:“姐夫他现在怎么样?” 赵光美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没好气地回答:“有我在,他现在倒是本分了,不过狗改不了吃屎,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旧病复发呢?” 李丽华劝道:“大姐,你不能这样说姐夫,他改了就好,得信任他嘛。” “哼,信任一旦瓦解,就再难恢复了,为了小臻,也就是将就过呗。” 赵光美眼中的哀伤一闪而逝,美丽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沧桑。时隔三年,她的心伤还没有被时间抚平,也许,这一辈子都难以愈合了。 赵光明和赵光辉都沉默不语,气氛变得有些压抑沉闷。 李丽华见状,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光明做得对,小洁这个女孩子确实挺不错的,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自己开店做生意,这样能干的女孩打着灯笼都难找,如果错过了她,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赵光美依旧皱着眉头,说道:“她确实挺能干,又是开店又是种花,简直就像个女强人,正因为她这么能干,我心里才有些不踏实,现在光明沦落到去打工的地步了,你说她会不会瞧不起他呢?” 李丽华立刻反驳道:“我觉得不会,小洁没有选择条件更好的张老板,这就说明她在乎光明,是个重感情的人。” 赵光辉笑着附和说:“我也觉得不可能,不要小看我们老弟的魅力啦。” 赵光美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老三,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去进厂打工。” 赵光明疑惑地问:“那该怎样?” 赵光美看着他,认真地建议道:“你应该和她结婚,这样一来,你为她所付出的代价就没有白费了。” “结婚?这……太快了吧?”赵光明有些吃惊,他还从没考虑过这事呢。 如果不是找到了天蓝门诊部这根救命稻草,他哪有勇气去夺回周洁,更遑论结婚? 赵光美哪知他所思所想,不以为然道:“哪里快啦?你们都认识两三年了,正常情况下,早就已经结婚,小孩都会满地跑啦。” 赵光明听后,突然心中一阵悸动,一股喜悦涌上心头。 把心爱之人娶回家,郎情妾意,还有那一家三口的画面,想想都觉得温馨幸福!他即将恢复健康,那么这些就不再是遥远的梦想了! 赵光美以为他在犹豫,继续劝说道:“光明,你该成家立业了,先成家,再立业,两人把心定下来,劲往一处使,才能成大事。” 赵光辉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老弟,就该趁热打铁把婚结了。” 李丽华也表示赞同,“这么好的女孩,你不担心她被别人抢走吗?还是赶紧娶回家才稳当!” 赵光明撇开脑海中旖旎的画面,回过神来,笑着点头说:“好,我回去和她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见。” 赵光美和赵光辉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他们都在心里暗想:看来,赵家要该准备一场隆重的喜事了。 第356章 等一等吧 没有了摩托车的赵光明,就像失去了翅膀的雄鹰,出行变得异常不便。曾经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今却变得困难重重。 以前约会,他只需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驶向佳人身边,共度一段甜蜜时光。现在得步行、搭公交车、租摩托车,几经辗转,才能与佳人会面,让他有些不适应。 想买辆新摩托车,牌照却是个问题。别说外地人,邻近几个区的摩托车都进不来,本地牌照就别想了。 他不禁懊悔,为啥要主动归还摩托车呢?毕竟张茂林根本就用不上它,还给他,也无非就是放在那里慢慢生锈。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张茂林之所以提供摩托车给他使用,完全是出于工作上的便利考虑,如今不再合作,就应该物归原主,怎能还想自私地据为己有呢? 虽然有诸多不便,但想起那张含情带笑的漂亮脸蛋后,什么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再一想到即将和她商议的事情,赵光明更觉得热血沸腾,浑身躁动。 十字路口,车辆穿梭不止。 周洁靠在路灯下面,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增添了几分美艳,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一辆摩的缓缓停在了她面前,她抬头望去,后座上的赵光明在对她眨眼睛,“妹妹,是在等我吗?” 周洁没有说话,只对他娇羞地一笑。还有外人在呢,他也这么不正经,真是讨厌! 赵光明很快打发走了摩托车,对周洁张开了双臂,戏谑道:“让你吹了半天冷风,来让哥哥抱一抱,给你暖和一下。” 周洁笑着推开了他,“大热天的,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接着她又调侃道:“怎么不开你的摩托车?是嫌麻烦吗?” “那是老板的,我还给他了。”赵光明一边回答,一边暗自观察她的表情。 “哦,那是应该的,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嘛,再说你以后进厂也用不上啦。”周洁对他甜甜一笑,并不在意。 她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说:“我们去小公园走走吧,离这里不远。” 见她如此体贴,赵光明嘴角微微扬起,心中萦绕着无限柔情。 两人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漫步,脚下石子相互摩擦的“咯吱”声分外悦耳。 “华姐他们鞋店生意还好吧?”周洁问道。 赵光明正在酝酿如何开口谈婚论嫁,闻言回答说:“还不错,他们搬到新店之后,开始生意不行,后来做起来了。” “那就好,”周洁又追问:“小翠还在那里吗?” 她突然有些怀念那个憨憨的可爱的小保姆了。在那些充满烦恼的日子里,她天真无邪的笑容给了她心灵上许多的慰藉。 赵光明促狭地一笑,“小翠那个小间谍,早就被我嫂子这样了。”说着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周洁忍不住笑了,顺着他的意思说道:“不会是被你灭口的吧?毕竟她揭发的是你的罪行!” “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我还要好好感谢她呢,没有她的小报告,我还会继续在邪路上越走越远!”赵光明笑着调侃自己。 他捏了一下她吹弹可破的脸蛋,随后说:“小翠已经回老家了,现在悦悦在上幼儿园,不需要人照顾了。” 周洁心中有些遗憾,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小翠。她又问道:“见到方哥了吗?” 她又想起了在宏达鞋厂度过的那段短暂的岁月,那是她打工生涯中最轻松自在的日子,也是最甜蜜无忧的时光,她很感激方彦给了她这个机会。 赵光明似有所感,轻轻牵住了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细腻的手背,“他要上班没空过来,只见到了大姐。” 周洁笑道:“说来我还没见到过大姐呢,总是那么不巧。” 赵光明想起了大姐的提议,嘴角泛起了微笑。他看着周洁的侧脸,狡黠地说:“其实你真应该见见她,会给你带来惊喜。” 周洁连忙追问:“什么惊喜?” 赵光明轻笑一声,附在她耳边说:“她说……我们该结婚啦!” 周洁一愣,立即羞涩地低下头去。就算是路灯的灯光孱弱,她俏脸上的红晕仍清晰可见。 赵光明牵着她来到一棵树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满含深情地问道:“你愿意吗?” 周洁看着他,沉沦在他眼眸中的情感旋涡里,红唇嚅动,呢喃道:“我……愿意。”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马上垂下眼眸,抿了抿嘴唇,小声说:“只是……要怎样让我爸妈同意呢?” 她的上一句让赵光明心猿意马,正想入非非,下一句却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冲动。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父母那一关还没过呢?他们就像一座巍然耸立的大山,横亘在两人之间。 从周洁担忧的表情,还有推辞自己去拜见她父母就可以推测,他父母对自己的印象并不好,才会让她顾虑重重。 这也难怪,在他们眼中,周洁有自己的事业,而自己现在一事无成,还有令他们深恶痛绝的赌牌的黑历史,要是自己不知死活地贸然提亲,肯定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赵光明暗叹一声,在周洁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说:“别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让他们同意的。” 周洁被他这一吻弄得有些心慌意乱,酥软地偎依在了他的胸膛上。 平复了一下后,她才笑着说道:“其实我正想和你说呢,我认真考虑过了,现在可以去带你去见我爸妈,俗话说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你这个丑女婿也迟早要见丈母娘啊!” 她嘴上似在调侃,暗地里却有自己的考量。 因为赵光明即将进厂,她最近经常失眠,回想起过往厂里的情况,总是忧心忡忡。 工厂里一般女多男少,见到赵光明这样的颜色,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恐怕会垂涎三尺,甚至主动往他身上扑。这样一来,也许用不了多久,赵光明就会成为第二个谢云飞。 在这样的环境中,光凭他自己的意志力是远远不够的,得把他们俩的关系确定下来,让责任和担当给他助力。 以前她是不屑于这样做的,会认为必须要让他承受住考验,才能凸显出自己的魅力。但现在她的想法变了,境由心造,事在人为。要想把握住自己的幸福,就不能听天由命。所以她才有了带他去见父母的想法。 她也知道,现在让赵光明出现并不是时候,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因为通过周小燕的试探,得知父母对赵光明的印象极差。但她似乎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权且一试。 赵光明听了周洁的话后,沉吟了片刻,说道:“洁,还是等一等吧,等我工作稳定了,我再风风光光去拜访他们。” 他把见面的时间尽量往后推迟,想等自己在厂里学好技术,有能力开厂当老板时,才底气十足地去面对她的父母,那样就稳操胜券,分分钟可以娶她回家。 周洁抬头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声音无比温柔,“哥哥,你不要有压力,我爸妈爱我,当然也会爱我喜欢的人,就算他们不答应,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们答应。” 赵光明心中感动,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说:“这个我相信,不过,我不想他们是因为爱你,才很勉强地接受我,我要让他们看到我的实力后,放放心心的把你交给我。” 赵光明不敢轻举妄动,担心她父母因为嫌弃他,强烈反对两人在一起,那么他们的情路上将会有更多的艰难险阻。虽然他并不畏惧,但不能鲁莽行事。 他明白周洁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不放心他,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只有对特别在乎的人,才会这样患得患失。而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赵光明心中情潮涌动,从兜里掏出一个物件,摊在手心里,低声说道:“妹妹,给你买的礼物,看看喜欢吗?” 周洁惊讶地看向他的手心,那是一个红色镶金边的精致首饰袋。不用说,里面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 她轻轻拿过首饰袋,打开扣子,拉开白色拉链,里面竟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金项链,金色的玫瑰吊坠在暗夜中也熠熠生辉。 “好漂亮啊!”她忍不住赞叹道,又娇羞地看向赵光明,眼中含着开心与激动,“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其实只要是他送的,哪怕是块砖头她也喜欢! “妹妹喜欢就好,来,我帮你戴上。” 赵光明接过项链,撩开她柔顺的长发,露出她白玉般的脖子。 他一边小心地系着项链,一边在她耳边温柔地轻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代替我,不离不弃陪着你。” “好。”周洁轻轻闭上了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体会着被幸福包围的滋味,一颗心悠悠飘上了云端。 这份饱含了他深情的礼物,打消了她心中的顾虑,从此不再杞人忧天了。 轻轻抚摸着玫瑰吊坠,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眸中如有星光在闪烁。 赵光明立即会意,揽紧她的腰肢,低头覆上了她的红唇…… 翌日,赵光明背上行囊前往手袋厂。为了快速到达目的地,他直接租了一辆摩托车送他过去。 刘超笑容满面地迎接他的到来。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刘超便亲自领着他办理入厂手续,过程十分顺利。 手续办完后,刘超将一把宿舍钥匙递给了赵光明,告诉他宿舍位置在办公楼的三楼,并介绍说,三楼的房间都是干部宿舍,他的厂长宿舍在二楼。 赵光明对他的安排很是感激。打过工的他知道,干部宿舍和员工宿舍条件上有很大的区别,前者是所有打工人的向往。住的舒心,工作就会更积极,能更好地发挥潜力。 一路思索着他上到了三楼。面前是一条宽敞整洁的走廊,右边是一排房间。站在走廊上,可以俯瞰到厂里的全貌,视野非常开阔。 他来到304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木门。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双层铁架床,一套木桌椅,还有一个简易布衣柜,就再无其他,倒也显得宽敞明亮。 虽然陈设简单,却已经超出了赵光明的预期,让他感到很满意。宿舍是单人的,墙壁是雪白的,桌椅是崭新的,铁架床是加宽加厚的,条件相当不错了。 干工程这几年,他住过破旧的民居、大桥底下、下水道旁,也住过全新的等待开售的商品楼,对住宿条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只要有个房顶遮风避雨就行。 他很快安顿好行李,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前往办公室报到。 第357章 并不简单 赵光明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么快就搞好啦?坐。”刘超坐在茶几旁,示意赵光明在对面坐下。 “也就两三件衣服,没啥好弄的,”赵光明笑着说,“这厂房新修没几年吧?宿舍还挺新的。” “是啊,也就三年多时间。”刘超回答道,将一杯热茶摆在赵光明面前。 赵光明轻抿了一口茶,说:“你从建厂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吗?” “嗯,我以前在大厂里上班,是裁床部门的管理,无意中看到这里招工,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被选中了……” 刘超讲述起他的辉煌过往时,语气中有着无比的自豪。 “哇!你竟然是通过应聘来的,那你的实力相当厉害啊!”赵光明惊叹道。 刘超谦虚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本来就是从事这个行业的嘛,不过我这个人喜欢钻研,所以不单止裁床,对厂里的其他流程我也很清楚。” “佩服佩服!必须向你学习!”赵光明由衷地赞叹道。 刘超淡淡说道:“只要肯用心,就没有什么学不会的东西,你将来肯定也能和我一样。” 赵光明听后,沉吟了一下,说:“刘哥,说实话,隔行如隔山,我现在心里很没底,担心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刘超哈哈一笑说:“我真没看走眼,你这虚心的态度,就说明你是个脚踏实地干实事的人,别担心,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 说完他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子旁 ,打开了一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咖啡色手袋,又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他将手袋放在茶几上,说道:“今天我先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熟悉一下产品结构,明天再正式上班。” “好!”赵光明立即点头,习惯性地在身上摸小笔记本,发现没有带,马上说道,“刘哥,哦不,应该叫你刘厂长,有没有笔和本子?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想把你说的知识写下来。” 刘超称赞道:“不错,很上道嘛。”他起身去办公桌拿了一个新笔记本和一支笔,递给了赵光明。 赵光明立即打开本子,正襟危坐,好似一个认真上课的小学生。 刘超拿起手袋,在上面比划着说:“检验产品合不合格,大致分六个步骤,第一是目测,看外观有没有变形或者破损,看线路是否均匀,有没有跳线、断线或者线头外露……” 赵光明对女人的手袋非常陌生,生平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地观察一个手提包。 其实这款手袋给他的感觉样式挺简单,没有华丽的花纹,或者艳丽的色彩,皮质倒是很不错,细腻又泛着光泽。只不过手柄和袋口处的金色五金装饰,让手袋瞬间提升了档次,有了高大上的感觉。 赵光明在本子上仔细做着笔记,恨不得把刘超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生怕漏掉了重要的信息。 他在心中感叹,读书时若有这样认真,也不至于差十几分上不了高中啊。 刘超看他记得详细,提示说:“你就记重点,外观、线路、标签等等,这样一看就懂了。” 赵光明如醍醐灌顶,这不是课堂上老师教过的吗?抓重点,能事半功倍。 他感激地说:“好,谢谢刘厂长的指点!” 刘超笑了笑,接着说:“第二是细节,比如拉链、手柄、装饰、内衬等等,做拉链测试,要来回拉上五十下……. 刘超教得很详细,恨不得倾囊相授;赵光明听得也很认真,恨不得全盘接收。两人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着。 刘超详细地介绍完手袋的各个部件名称后,接着又把制作流程从头到尾讲解了一遍。 赵光明一边认真聆听,一边迅速地记录着关键信息。 刘超讲完后,要过赵光明的笔记本,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刘超带着赵光明来到一楼的仓库,这里存放着各种原材料。他教赵光明如何辨别材质,又介绍每种原材料的特点和用途。 赵光明有一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疯狂恶补知识一样。而刘超,就是那专门为他开小灶的老师,倾力给他讲解要点和技巧。 两人回到办公室,刘超收起亲切的笑容,一脸郑重地对赵光明说道:“今天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你本子上的知识牢牢记住,明天早上七点半上班,参加早会。” 赵光明不禁心中一紧。这么多知识,要一天之内全部装进脑子里,不能说完全没有难度,是完全没有把握! 转念一想,既然要当质检员,这是必须要掌握的起码知识,不能一开口牛头不对马嘴,惹人耻笑。 他暗自咬了咬牙,笑着点头说:“好!” 刘超接着说道:“你以前进过鞋厂对吧,到时我会向大家介绍,你有鞋厂的质检经验。” 赵光明想辩解,他只是在里面干维修工,对其他情况并不了解啊。但看到刘超严肃的表情,他忍住了。他突然间明白,这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而是在下达指令。 回到宿舍后,赵光明坐在桌旁,望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发愣。 他隐隐意识到,明天的早会可能并不简单,否则刘超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交代。他猜测,八成是因为那个难缠的阿珍。 但是,既然是要撒谎,刘超为啥要说他有鞋厂的质检经验呢?直接说他有手袋厂的经验不更合理吗? 很快他就想通了。目前他对手袋制作完全是个门外汉,如果说他有手袋厂的经验,那么在工作中就很容易穿帮露馅。而说他有鞋厂的经验,就算出点小问题,也还有转圜的余地,能自圆其说。刘超这样做,确实是非常高明! 所以,那是不是说,他不但要记住笔记本上的知识,还要认真回忆一下鞋厂的情况,才会看起来像模像样? 而面前的笔记本上,那每一个看似简单的词语,却都包含了大量的信息,连起来都能写出几大篇文章来。要把它们全部塞进脑子里去,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这可比他干工程要难得多啊! 他觉得脑袋开始一阵阵发胀,不知是不是在扩充容量? 这事太难了,他想马上辞职! 想归想,做归做。答应了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做好。如果一开始就被吓得打退堂鼓,那就太对不起刘超的栽培了,他的老板梦也会马上破灭,结婚的美梦也就只能是美梦了。 想当初,他干工程不也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吗?他对自己打气:“加油,你行的!” 中午,赵光明去了干部食堂吃饭。 食堂并不大,非常干净整洁。因为还没下班,里面暂时没有其他人。他来到窗口,扫了一眼里面的菜式,看起来比较丰盛,色香味俱全,让人很有食欲。 赵光明打了饭菜,找了个靠后位置坐下,开始静静用餐。他感觉味道还不错,对比宏达鞋厂的干部餐食,这里的更为可口,也许这就是小厂的优势所在吧。 车间下班了,五六个男孩子进了食堂。赵光明猜测他们是裁床部的,就像他之前所在的维修部一样,都是吃干部餐。 女工们也下班了,三五成群说笑着从窗户旁经过,前往隔壁的员工食堂就餐。 赵光明认真观察,却没发现范香君姐妹俩,因为她们都穿着相同的蓝色工衣,看起来个个都相似,实在难以辨认。 这时食堂里进来了两位女子,赵光明定睛一看,原来是车间主管阿珍和厂里的文员白黎,白黎是他办理入厂手续时见过,所以有些印象。 阿珍一眼看见了赵光明,有一瞬间的愣神,略加思索后,大约是认出了他是送范香君姐妹进厂的那个人,又很疑惑地看向他,像在思考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赵光明见她看着自己,就对她微笑着点头致意,毕竟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先留个好印象。 白黎看出阿珍的疑惑,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阿珍挑了挑眉,向赵光明投去带有敌意的一瞥,随后轻蔑地一笑,径自走向窗口打饭,不再多看他一眼。 赵光明暗自苦笑,看来阿珍已经把他视为敌对方,自动把他划分到敌军阵营了。 唉,既来之则安之。管她怎么想的,吃饭要紧! 整个下午,赵光明足不出户,死记硬背笔记本上的各种知识,一刻也不敢懈怠。 他就如同即将奔赴考场的学子,紧张地一遍又一遍地温习功课。而这场考试的考官,就是那个一脸刁钻的阿珍。 他并不是惧怕阿珍,而是不想给刘超丢脸,让他难堪。若无这层顾忌,他完全可以用无所谓的态度面对。刘超对他的信任,既是友情的升华,也像是一道沉甸甸的枷锁,将他困于责任之中,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晚上,赵光明正背得昏昏欲睡,周洁来电话了,他精神立即振奋起来。 “哥哥,进厂一切顺利吗?” 软糯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般划过赵光明的心间,引起一阵悸动。 赵光明自豪地回答:“那还用说,刘超把我当亲兄弟一样接待呢。” “你真幸运,现在是在上班,还是休息了?” 赵光明挠了一下有些蓬乱的头发,“额,我在学习,在背知识,背了一天了,现在满脑子都是手袋包包。” 周洁惊讶地问:“要学很多知识吗?” “嗯,也不是很难,只是我刚开始没经验,不过背一天知识下来,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赵光明吹嘘道,可不能让女朋友小看了自己。 “哇!好厉害呀!”周洁立即崇拜不已。 “那是当然,那么大的工程都拿得下来,要搞定一个包包,洒洒水啦!” “是啊,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加油哦!” “最好你亲自过来给我加油,我肯定会超常发挥!” 周洁轻声笑道:“昨天不是才见过面吗?” “我着了你的魔,想天天见到你……”赵光明回想着两人在一起的情景,甜蜜的感觉萦绕心头。 他正想继续抒发心中的情感,却听周洁说道:“好啦,不和你说了,我要收档回家了。” 看来她又害羞了,赵光明无声地笑了,故意满含幽怨地说:“这么快就结束聊天吗?” 周洁顿了顿,像是为了安抚他的失落,小声说道:“我也很想你。” “这还差不多,”赵光明满意地说道,“我一想到包包,就会想要是背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子?马上打断了思路,前面背的也全都忘了,你说说,该怎么对我负责?” 周洁咯咯笑着,“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啦!” “好,我原谅你,不过你最好控制一下你自己,别出现在我脑子里,别来打断我的思路。”赵光明戏谑道。 周洁再次发出清脆的笑声,“好,我马上就隐身!拜拜!” 电话里传来了忙音,赵光明看着电话傻笑了一阵,发现电话又快没电了,立即把电话放回充电座上。充电两小时,通话五分钟,这电话该退休了。 他又继续翻看他的笔记本,临时抱佛脚,心诚则灵! 当晚,赵光明做了一个梦,梦里许多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在指责他: “怎么搞的?这个包拉链都拉不开,让人怎么用?” 他接过来一看,的确拉链像焊死在上面一样,死活拉不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有人说:“这手袋里外都做反了,你这个质检都没有发现?!” 他仔细一看,的确是把内衬做在了外面,拎在手上像个塑料袋,他心里疑惑,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怎么会看不见呢? 有人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个冒牌货!” 还有人在吵闹:“全都是次品!我要退货……” 接着手袋像潮水一样对他汹涌过来,渐渐把他淹没在里面…… 好歹他也在大哥的鞋店干过几天裁剪,对皮料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第358章 正中下怀 早上六点半,“丁玲玲”,闹钟响了起来。 赵光明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突然想起,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一天,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迅速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洗漱用品,快步出门,走向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公共卫生间,卫生间的外面有一个长长的洗衣台,这是大家洗漱的地方。 这层楼总共只有八个房间,也就是说,最多住八个人,洗衣台上竟然安装了六个水龙头,让他不禁感叹厂里的富裕。 赵光明很快漱完口,开始洗脸。正当他把水泼到脸上的时候,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年轻男子也拿着洗漱用品过来了。 这人的年龄看起来比他稍大一些,留着整齐的平头,个子不算高,身体却很壮实。他的脸庞方正,眼睛特别大,嘴唇饱满,给人一种敦厚老实的感觉。 男子看到赵光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宿舍楼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让他下意识有些戒备。 赵光明对他点点头,笑着打招呼道:“老乡,早上好!” 他善意的笑容软化了男子防备的表情,男子也跟着点了点头,说了声:“早。”然后在离他不远处站定,把脸盆放在洗衣台上,开始挤牙膏。 “老乡,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啊?”赵光明笑容亲切,就像在和老朋友拉家常。 也许是他那俊朗的外表让人看了心情愉悦,男子嘴角微微上扬,回答道:“我是干机修的。” “哇,原来是机修师傅啊,不错哦,技术人员呢,我也……” 赵光明差点就顺口说出自己以前也是干机修的,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妥,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样说不就自露马脚了吗?他只能是鞋厂里的质检员! 好在男子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随口问道:“你是新来的吧?做什么工作?” 赵光明定住心神,回答说:“我是干质检的,今天才正式上班。” “哦,质检员啊,厂里以前可没有这个岗位,看来是新增的。”男子若有所思地说。 赵光明好奇地打听:“那以前质量这块是谁负责的?” “以前是厂长和车间主管一起负责的,他们经常意见不合——”说到这里,男子似乎忍不住想笑,就把牙刷放进嘴里,开始刷牙。 赵光明知道他所言非虚,范香君她们进厂那天,自己就亲眼见识过那两人的不合拍。 他不好再打扰,就对男子说:“老乡,我先走了,一会儿厂里见!” 男子含着满嘴泡沫“嗯”了一声,目送着他离去。 赵光明去食堂快速吃完早餐,就立即前往厂长办公室。第一天上班,他宁可多等待一会儿,也绝对不能迟到,这是态度问题。 回想以前在厂里上班时,他总是踩着时间线去打卡,工作上也是吊儿郎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念过往,也不思将来。 岁月就像一把无情的刻刀,仅仅两三年时间,就把他从一个尽情挥洒青春、无忧无虑的男孩,雕刻打磨成了懂得珍惜光阴、为未来努力奋斗的有志青年。 这一路上的心酸和磨难,成了他成长的养分,也是促使他快速成长的催化剂。欣慰的是,虽然道路崎岖坎坷,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来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赵光明抬手看了看表,才七点过几分,不知道刘超到了没有。 他试着上前敲了敲门,却立即得到了回应:“请进。”没想到刘超比他还要早到,厂长的敬业精神非常可嘉。 他走进去,笑着说:“刘厂长,你来得真早啊!” 刘超整理着桌上的资料,笑了笑说道:“我习惯了,昨晚睡得好吗?” 赵光明不禁想起了昨晚的那场梦,从梦中惊醒后,他好久都没有睡意,想不通怎么会做这种梦。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他压力太大所致。 这些情况当然不适合对刘超吐露,不然对方会觉得他没有一点承受能力,怎能委以重任? 他轻松地一笑,回答道:“还行,一睁眼就到天亮了。” “你先坐一下,待会我带你到隔壁办公室,以后你的工位就在那里。” 赵光明在椅子上坐下,打趣道:“刘厂长,我的理解是,质检员就应该是在车间、在仓库,在任何地方,就是不能待在办公室里,对吧?” 刘超微微一笑,“也得有个休息的地方嘛。” 赵光明瞧见那只手袋还摆在办公桌上,立即过去拿起来仔细查看,心中默想着各个配件的名称。 通过昨天的学习他才明白,一个看似简单的包包,却一样需要无数道工序,裁剪皮料、缝合、打磨定型、油边等等,要经过无数的巧手,才合力制作出这样的商品。每一个行业都不简单,值得让人尊重。 刘超见他在认真的研究手袋,也就不打扰他,坐在茶几旁喝茶。 不久,刘超起身说:“走,我现在带你过去办公室。” 他又叮嘱道:“记得你是鞋厂的质检员,可别说你是干工程的啊。” “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赵光明胸有成竹地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隔壁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比厂长办公室要大一些,屋子中间是几张办公桌拼成的长台,两边是座位。 此刻里面闲散地坐着四个人,阿珍、白黎,还有那个留着平头的机修,另一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见到刘超进来,几人立即站起身来,点头问候道:“早,刘厂长。” 只有阿珍靠在椅背上,两手抱胸纹丝不动,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 对此刘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笑着摆摆手对几人说道:“大家都坐下吧。” 刘超让开一步,把他身后的赵光明露了出来,“来,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新成员,质检员赵光明。” 赵光明暗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笑着说道:“大家好,我叫赵光明,以前是鞋厂质检员,听说手袋厂招质检,于是我找到刘厂长毛遂自荐,谢谢刘厂长给了我试用的机会,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完他对大家微微点头行礼。 刘超有些惊讶的看着赵光明,他没想到赵光明会这样介绍自己。不过这样倒好,能排除他徇私舞弊的嫌疑,让阿珍抓不住把柄,无法打小报告。 他不知道,赵光明之所以这样介绍自己,是不想给刘超添麻烦。因为他没有把握能应对自如,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大不了他卷铺盖走人,但不会影响到刘超。 听完赵光明的自我介绍,阿珍轻蔑地一笑,嘲弄道:“鞋厂的质检?手袋和鞋子可是有很大区别喔,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赵光明料到她会质疑,不慌不忙说道:“没错,它们是有些区别,但是区别并不大,相同之处却很多。” 阿珍不屑地看着他,“强词夺理,哪里相同了?” 赵光明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道:“请听我解释,它们都是皮做的吧?都需要缝合吧?都需要油边吧?都需要定型吧?鞋子有鞋面、鞋帮、鞋舌、鞋底等等,就等于手袋的前幅、后幅、横头、侧围,这样看来是不是两者差不多?” 阿珍一愣,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形容,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光明接着说:“区别就在于,一个是穿着脚上,一个是提在手上,当然穿在脚上的必须要合脚,不能像手袋一样千变万化,手袋可以做成鞋子形状,但鞋子如果像手袋那就没法穿了,就是这点区别。” 白黎等人听他说把鞋子做成手袋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超不禁暗自赞叹。赵光明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平,里面包含了众多专业术语,如果不是知道他底细的话,他都快相信赵光明是鞋厂的质检员了。 阿珍没想到赵光明这么能说会道,明知有些牵强,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反驳之词。不过她不打算轻易就认可他,想了想说:“那我问你,知道皮料有哪几种吗?” 赵光明面不改色的回答:“皮料的种类很多,牛皮、羊皮、猪皮、还有pU人革,磨砂皮等等,不过对于出口的商品来说,基本上用牛皮的比较多。” 阿珍立即起身,去角落的架子上拿了三块黑色皮料,走到赵光明面前,似笑非笑地问道:“请问这些是什么皮?” 一旁的刘超不禁微皱眉头。对于新手来说,辨别皮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他昨天粗略地教过赵光明,但这不可能是三言两语就能学会的。 他知道,一旦赵光明答错了,阿珍就会借题发挥赶走赵光明,接着去老板面前告自己一状,得马上考虑应对之策。 赵光明接过皮料仔细观察,又折叠按压皮料,然后拿起一块说道:“这是二层牛皮,这种皮在鞋厂一般用来做夹里、鞋垫。” 他又拿起另一块皮料,“这是猪皮,在鞋厂多用来用来做内衬,剩下这一块是pU皮,鞋厂很少用到。” 赵光明毕竟是在他大哥的鞋店里干过一段时间裁剪,对皮料还是有一定认识的,而且他亲自给周洁做过一双鞋子,对流程也很熟悉。如果考别的他还有些心虚,考这个倒是正中下怀。 他笃定阿珍虽然对手袋厂熟悉,但不一定熟悉鞋厂,那么他的说辞就无法辨证,所以语气中带着很强烈的权威性,仿佛是一位资深人士在讲解行业知识。 阿珍见他回答正确,轻哼一声,悻悻地回到座位上。虽然她不确定赵光明是否是鞋厂质检员,但他肯定是在鞋厂待过无疑。 刘超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他已打定主意力保赵光明,那势必和阿珍会有一番唇枪舌战,没想到赵光明的确有几分实力,轻松化解了难题,让阿珍铩羽而归。 看着阿珍吃焉的样子,他畅快无比,笑着说道:“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位新同事业务能力是很强的,以后,他就是质检组的赵组长。” 话音刚落,阿珍就阴阳怪气地说道:“切,就一个人,算什么组长?” 刘超脸上略显尴尬,他的本意是想提升赵光明的地位,让他有底气和阿珍抗衡。 这时赵光明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们大家共同努力,把手袋厂做大做强,再多招些人进来,我这个组长不就名副其实了?” “说得好!大家为赵组长鼓掌!”刘超立即带头鼓起了掌,其他几个看好戏的人连忙附和,办公室里响起了七零八落的掌声。 赵光明微微弯腰致谢,“谢谢大家!” 刘超拉过赵光明,说道:“赵组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万建强万师傅,他负责制版和裁床的管理工作,技术相当的高超,是我们厂里的顶梁柱!” 赵光明对中年人点头致意,“万师傅,向你学习!” 万师傅清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摆摆手,谦虚说道:“哪里哪里。” 刘超又介绍那位平头男子,“这位是厂里的机修师傅杜武,他的维修技术很不错。” 赵光明这才知道平头男子叫杜武,对他友好地点了点头,杜武也笑着对他回礼。 “这位靓女叫白黎,文员、会计、出纳都是她,非常优秀。”刘超又介绍白黎。 白黎见刘超当着赵光明这样的大帅哥夸她,顿时脸红到了耳根。 刘超最后看向一脸不耐的阿珍,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车间管理林玉珍林主管,她的管理能力有目共睹,你以后可以多向她请教。” 他接着转向阿珍说道:“阿珍,之前你既要管生产又要管质量,实在辛苦,现在赵组长可以分担一部分工作了。” 林玉珍瞥了他们一眼,说道:“这里没事儿了吧?我得去车间了。”说完她马上起身,急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刘超抿了一下嘴,对众人说道:“好啦,不耽误大家工作了,散会。” 众人立即散去,各自忙碌自己的工作去了。 刘超见四下无人,拍着赵光明肩膀说:“老弟,赵组长,我还想着怎么给你救场呢,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赵光明略带自豪地回答:“这不是你教过我吗?小菜一碟的事。” 他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工地上鱼龙混杂,那才是真正的社会,相比之下,厂里的人就显得单纯多了。 对付阿珍这样趾高气扬的人,就得用气势碾压她。他只需略懂一点皮毛知识,就能吹成一面大鼓,轰得她晕头转向,无力辩驳。 接下来,刘超领着赵光明巡视车间里的各个部门。 因为做好了一切铺垫,他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的向赵光明教授各种专业知识,而不用担心被质疑,这就是他宣布赵光明是鞋厂来的用意。 车间里,范香君正聚精会神地车缝,皮料在她手中丝滑地向前游走。 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刘厂长的声音,“赵组长,你平时要多抽查一下,比如这里需要几针回针,有的人会偷工减料……” 她好奇这赵组长是谁,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怎么会是赵光明?! 赵光明也发现了她,笑着走过来问道:“香君,原来你在这里啊,还习惯吗?” 范香君回过神来,顾不上回话,迫不及待地问道:“赵哥,你怎么也来厂里了?” “这个说来话长,这样吧,中午在食堂见,我们慢慢说。”赵光明说完,转身跟着刘超走开了。 范香君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一颗心狂跳不已,他为什么来厂里?是因为她吗? 第359章 有所依傍 手袋厂的车间里,各种机器声音此起彼伏,一片忙碌景象。 赵光明跟在刘超身后,巡视各组生产的情况。他修长挺拔的身材,把普通工衣穿出了时髦感;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眉宇间透露着英气,引来了无数女孩倾慕的目光。 他的突然出现,也让范香君魂不守舍,目光总不受控制地跟随赵光明的身影移动,无法认真工作。 本来范香君已决定接受现实,不再对赵光明抱任何幻想,强忍着思念不去联系他,誓要将他的身影从心底一点一点抹去。 然而,在见到赵光明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又激起了万丈波澜,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他的声音依然令她心动,他的笑容仍旧让她着迷。压抑的情感瞬间冲开了理智的禁锢,咆哮着将她的神魂淹没。 直到赵光明和刘超离开了车间,她才怅然若失地回过神来,发现车出的线路歪歪扭扭,不得不赶紧返工,思绪却仍在心中翻腾。 她感觉实在无法静心工作,干脆起身走向隔壁组范红梅的工位,期望能平复那颗澎湃的心。 范香君来到范红梅旁边,在货框上坐下,沉默地看着她工作。 范红梅侧头看了妹妹一眼,见她秀美的眉毛微微蹙起,就关切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范香君抿了一下嘴,说道:“赵哥也进厂来了,你看到了吗?” 范红梅心中了然,勾唇一笑:“看到了,怎么啦?” 范香君垂下眼眸,喃喃自语道:“他怎么会来这厂里上班呢?” 范红梅手上略作停顿,猜测道:“可能他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工作,就进厂来干一段时间,我估计,他肯定干不了多久。” “为啥?”范香君不解地看着她。 范红梅剪断了线头,解释道:“这还想不明白?他是干工程的,怎么会心甘情愿打工呢?就算干部工资高一些,也不如干工程呀。” 范香君低下头没有答话,表情复杂,似喜还忧。 范红梅瞥了她一眼,说道:“香君,你难道还没放下他?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范香君低垂的睫毛一阵颤动,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范红梅见她不吭声,接着说:“我知道你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他为他女朋友放弃那么多,说明他女朋友比什么都重要。” 范香君心里一阵烦躁。来这里本想平复心情,谁料短短几句话后,心情更郁闷了。 她正打算起身离开,这时阿珍那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你怎么在这里摸鱼?还不回去干活!” 听见阿珍当众说她摸鱼,范香君心中升起了一阵恼意。她一向工作勤恳,从来没人说过她偷懒,这也太伤自尊了! 换在平时,她就忍气吞声立即回工位了,可现在她心情不好,突然不想忍耐了。 她索性又坐了回去,不满地说:“谁摸鱼了?这工作又不是计时的,我说两句话就回去,你催什么!” 阿珍没料到她会争辩,不禁挑高了眉毛,一脸讶异。 在这间厂里,连厂长都要对自己礼让三分,一个打工妹竟敢回嘴,她算个什么东西! 对了,她就是赵光明的老乡。赵光明前脚刚一进厂,她态度就开始嚣张了,是觉得有人给她撑腰壮胆了吗? 早上赵光明让自己很没面子,现在他老乡又要想灭她威风,难道这几个外地人想拉帮结派,在厂里称王称霸?那她岂能容忍! 想到这里,阿珍面色一沉,两眼一瞪,大声训斥道:“上班就上班,东游西逛的像什么话?你以为是逛菜市场呢?想干就认真干,不想干就马上走人!” 顿时周围工人的目光齐齐聚了过来,落在范香君身上,各种含义都有,让范香君尴尬无比。 她涨红着脸,辩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干了?” 一旁的范红梅推了妹妹一下,小声劝说道:“香君别说了,回工位去吧。” 范香君却执拗地坐着不动,就不愿遂了阿珍的意。 这样的态度更加刺激到了阿珍的神经,这不就是公开挑战她的权威吗? 阿珍柳眉倒竖,威胁道:“你是真不想干了?我马上通知厂里……” 当赵光明再次踏进车间时,远远看到阿珍正单手叉腰,对着范香君大声呵斥。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说阿珍见没有压制住自己,就把矛头对准了他的老乡? 他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听见阿珍正在教训范香君:“……你既然不服从管理,那就给我马上出厂!” 范香君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反驳道:“那把工资发给我啊!” 阿珍冷笑一声,嘲讽道:“才干几天就想拿工资,厂是你家开的吗?” 范香君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憋得通红。落在赵光明眼中,是那样委屈无助,让人怜悯。 赵光明快步走到阿珍面前,俊脸上表情无比严肃,问道:“林主管,怎么回事?” 范香君转头见到赵光明到来,低声叫了一声“赵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阿珍见赵光明来势汹汹,略作沉吟,就似笑非笑问道:“赵组长这么紧张,她是你什么人啊?” 赵光明表情凝重,回答道:“她是我老乡,也是厂里的员工,请问她犯了什么错,值得林主管这样大发雷霆?” “原来是老乡啊,我说呢,”阿珍瞥了一眼范香君,语带讥讽道:“你老乡上班时摸鱼,我说了她一句,她就说不想干了,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说不得啊!” “你胡说!明明是你说让我出厂!”范香君突然站起身大声反驳道。 有赵光明在身边,她感觉自己一下子有了底气,有了依傍,仿佛回到了工地上。 范红梅吓了一跳,赶紧扯了扯妹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硬碰硬。她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机会,别被几句话给吵没了。 阿珍见范香君公然顶撞她,十分恼怒。车间里还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她说话,今天不把她的气势压下去,让她以后如何服众? 她两手往胸前一抄,歪斜着眼睛看着范香君,冷笑道:“我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范香君憋着一口气,胸口快速起伏,却不知道该怎样回怼,因为她的确不能把她怎么样啊! 赵光明在一旁听明白了,果然没猜错,就是阿珍仗势欺负新人,这也是许多工厂里惯有的风气。 他怎能任由阿珍横行霸道,欺负范香君姐妹?她们是他介绍进厂来的,得对她们负责。 赵光明看向阿珍,义正言辞地说:“林主管,她是为厂里创造效益的员工,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赶人走呢?如果大家都赶走了,谁来给厂里干活?莫非林主管其实是想让手袋厂早点倒闭?” 阿珍见赵光明一开口就给她扣一顶大帽子,想要争辩,却想起早上见识过赵光明的口才,跟他辩论自己占不到半点便宜,只怕到时被反咬一口,让刘超有机会告黑状。 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赵组长,你最好管教一下你老乡,别让她上班时到处闲逛,影响生产进度,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下不为例!” 说完她立即转身,咕噜了一句,“哼!有什么好得意的!”然后扬长而去。 赵光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不明白她说的“得意”是指什么,这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他回头对姐妹俩说道:“没事了,你们接着工作吧。” 范香君见赵光明一开口,阿珍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显然是不敢和赵光明正面对抗。这也难怪,毕竟赵光明有厂长在背后撑腰,自然对他有所顾忌。 如此一来,以后有了赵光明这棵大树依靠,就再也不用受阿珍的窝囊气了。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一下就愉悦了起来。 她站起身,俏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道:“谢谢赵哥。” “没事。”赵光明摆摆手,顺手拿起旁边的货物查看。 “那我回去干活了,咱们待会儿见。”范香君粉面含羞,匆匆走开了。 午饭时间,员工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趁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尽情地放松自己,聊天的声音格外响亮。 范香君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食堂,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旁边的范红梅瞄了她一眼,明知故问道:“你在找谁?” 范香君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收回了目光,小声回答道:“没找谁。” 范红梅轻笑道:“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过待会儿见呢。” 范香君的脸更红了,讪笑着解释道:“其实,是他先说中午在饭堂见面的。” 范红梅听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后提醒道:“他是干部啊,怎么会在员工食堂吃饭呢?” 范香君这才恍然,“对啊,我怎么忘了,那我们吃完就去干部食堂找他。” 两人匆匆吃完午饭,便一同朝着隔壁的干部食堂走去。 范香君来到食堂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此刻只有两三人,赵光明靠窗边坐着,面容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心跳加速,身不由己就迈进了食堂,快步走向挂念已久的人。范红梅想了想,跟了过去。 “赵哥,你吃过饭了吧?”范香君略带羞涩地问。 赵光明闻声抬起头,微微一笑,回答道:“刚吃完,你们坐吧。” 这个笑容让范香君双脚发软,心绪狂乱不已。她掩饰地清了清嗓子,在赵光明的对面座位上坐下。 范红梅随后走了过来,笑着问道:“赵哥,你怎么也进厂来了呀?”说着她挨着妹妹坐下。 赵光明自嘲道:“我也要生活呀,工地暂时做不了,就进厂混口饭吃咯。” 范红梅看了范香君一眼,眼神里的含义是:被我说中了吧!我就说他不是为了你来的。 范香君漠视姐姐的眼神,没作任何回应。其实她很清楚是自己胡思乱想,只是心存着一丝侥幸,不愿面对现实。 就算在此刻,她心底还在挣扎: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也并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赵光明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在厂里还习惯吗?” 范香君撇了撇嘴说:“被那个没人性的阿珍管着,不习惯也得习惯。” 范红梅附和道:“她管的好严哦,不准说话,不准走动,还经常骂人不留情面,很多人背地里骂她母夜叉,只是不敢得罪她。” 赵光明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她连厂长都不放在眼里,何况这些打工人。” 范红梅气愤地说道:“是啊,她很看不起外地人,可要不是我们这些外地人给他们干活,他们开厂挣狗屁的钱!” 范香君转头看向她,略带埋怨地说:“四姐,你说得很有道理啊,刚才怎么不对阿珍说呢?”她对姐姐不帮她撑腰,只知道忍让的表现有些介怀。 范红梅辩解说:“我这不是为了工作嘛,人家赵哥托关系才把我们弄进来,总不能不知好歹呀。” “那你是说我不知好歹咯?”范香君故意赌气说道。 “我怎么会是那个意思……”范红梅慌忙解释。 赵光明淡淡一笑,“香君,别埋怨你姐了,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遇上阿珍这样的人,最好的做法是不要和她起正面冲突,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范红梅像是觅得了知音,连忙附和说:“是啊,今天要不是赵哥,估计你就被开除了!” 范香君戏谑道:“赵哥,看来你也很怕那只母夜叉呀。” 赵光明摇了摇头,“不是怕,是要避其锋芒,退一步海阔天空。” “好吧,听你的,不和她较劲就是了。”范香君的眼中满是崇拜。 赵光明略作沉吟,说道:“我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下,我对厂里人说我以前在鞋厂当质检员,希望你们替我保密一下。” 范香君听后会心一笑,“赵哥你放心,我们可以证明,你就是从鞋厂跳槽过来的。” 她暗自开心不已,为赵光明保守秘密,似乎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匪浅,彼此的距离更贴近了。 范红梅问道:“赵哥,你是打算在这里长期干,还是说只是过渡一下呢?” 赵光明顿了顿,戏谑地回答:“女朋友说年底要结婚,所以我来挣点彩礼钱。” “噢,是吗?那要恭喜你哦。”范红梅说完,偷偷地瞥了妹妹一眼。 范香君听到这句话,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心弦突然间绷断,一阵揪痛。 他要结婚了!他要成家了!那么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希望了! 为什么老天这么残忍?总在她充满幻想和期待时,给她重重的一击!本以为是月老的红线让他们再次相聚,没料到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既然他们有缘无分,为什么又要让他们相见? 赵光明瞟了一眼范香君,见她脸色苍白,一脸失落,不免暗自叹息一声。 他知道刚才的话会让她难过,但他却是故意这样说的,因为他不想让她产生幻想。有了唐晶晶的前车之鉴,他尽量避免再重蹈覆辙。 既然注定无缘,那就不要给她任何希望。 他的心已经牢牢系在远方的那个女孩身上。她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也温暖了他的心房。 那里,才是他心之归宿。 第360章 充满变数 下午,赵光明游走在车间里,按照刘超所传授的方法,对各个工序进行质量抽查。 经过一番检测之后,赵光明并没有发现有重大的差错。这一结果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通过刘超的介绍,加上自己的印象,他认定阿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那她就有可能会在产品质量方面耍些小手段,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阿珍还是有职业操守的。 不过试想一下,如果真出现了重大差错,阿珍自己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所以,循规蹈矩是她最明智的选择。 赵光明继续沿着生产线一路巡视,来到了台面组。这里主要负责黏胶、五金装饰、打磨等一系列工序。 一名女工坐在大条桌前,一边做着手工,一边和对面的人说笑。 见到赵光明到来,那名女工停止了说话,对着赵光明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赵光明以为她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报告,快步走过去问道:“什么事?” 女工眉眼中带着笑意,打量了赵光明片刻,然后开口说道:“你就是小赵,对吧?” 赵光明愣了一下,心中十分疑惑。自己并不认识她,她怎么会用这样熟络的称呼? 他不禁仔细打量这名女工,暗自猜测着她的身份。 女工身材略显丰满,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相貌普通,单眼皮的眼睛微微上翘,嘴唇薄而小巧,给人一种精明伶俐的感觉。 见赵光明满脸狐疑的样子,对面的那位女工笑道:“你不认识她呀?这就是我们的厂长夫人吴佩啊!” 听到这话,吴佩瞥了那女工一眼,嗔怪道:“哎呀,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怪肉麻的!”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却分明透露出几分骄傲和自豪。 赵光明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赔着笑脸说道:“哦,原来是嫂子啊!真是失敬失敬!” 他心中暗自诧异,没想到刘超竟然会将老婆安排在如此平凡的岗位上。不过,看看吴佩那朴素的外表和气质,似乎坐在这里一点也不违和。 吴佩露出一个宽容的笑容,说道:“没事,我是听刘超提起过你,你刚来这里,不认识我也很正常嘛。” 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赵光明身旁,轻声说道:“好好干,一定把那个阿珍拉下马!” 赵光明惊讶地看向她,连忙道:“这……我没那样想过。” 吴佩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目光紧盯着他说:“你就该这样想!我就是看不惯她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把她拉下来我心里才舒服!” 说着,吴佩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阿珍,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赵光明突然想起刘超曾经提到过,他老婆和阿珍之间有些过节。现在看来,这恐怕不像有过节,倒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额……”赵光明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刚进厂,地皮都还没踩热,就去拉人下马,也太高估他的能力了,何况他并不想介入女人之间的战争。 吴佩以为赵光明有所顾虑,又微微倾身,说道:“别担心,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会帮你的。” 说完,她神秘地一笑,转身回到了座位上,继续边工作边谈笑风生。 赵光明不明所以,在原地愣怔了一会,才一头雾水地离开。 晚上十点半,手袋厂下班了。 赵光明回到了宿舍,洗漱完之后,来到了走廊上。他两手撑着栏杆,居高临下,望着厂外灯光昏暗的街道,吹着微凉的夜风,思绪万千。 这一天上班下来,他倒是并不感觉累,只有些不适应。多年的工地生活,习惯了如脱缰野马般闲散自由,现在突然要每天按时打卡,过三点一线的生活,着实需要些时间才能适应。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会重新回到厂里上班。想来,这人生就如同那天上的风云,充满了各种变数。 不过,有变数才会有奇迹。就比如他从未料到会与周洁重逢,却还能旧梦重温,这样的变数,又何尝不是好事呢? 想到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他的心瞬间充满了柔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整个人陷入到了遐思中。 “赵组长,在想谁呢?” 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转头一看,杜武站在不远处,倚靠着栏杆,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见杜武主动和自己攀谈,赵光明微微向他靠拢一些,笑着回答:“哪有想谁,刚来厂里很好奇,随便看看。”说着装模作样张望厂区。 杜武心里暗笑,明明他刚才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却硬说是在看风景。 他也不说破,向赵光明递上一支香烟,“抽烟吗?” 赵光明下意识伸手,半途却改为摆手说道:“谢谢,我不抽烟。” 他现在戒烟期间。因为周洁说闻不惯烟味,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让他戒烟,不然就不和他亲亲。 香烟曾经是他排除寂寞苦闷的解药,不过拥有她之后,他已再无烦恼,不需要这解药了,于是他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要求。好在他烟瘾不大,难受了几天后,现在已经断了抽烟的念头了。 杜武收回手把烟叼在嘴上,点燃后深吸了一口,随口问道:“你老家是哪里的?” 赵光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栏杆,回答道:“四川的,你呢?” “我河南的,你哪年的…..” 两人一番交谈后,原来杜武比赵光明大两岁。赵光明立即一口一个杜哥叫着,让杜武倍感亲切。 “杜哥,你成家了吗?”赵光明好奇地问道。 “我小孩都快两岁了。”杜武有些自豪地回答。 赵光明有些惊讶,“真看不出来你都当爸爸了,嫂子也在厂里上班吗?” 杜武摇摇头说:“以前她也在这厂里上班,有了孩子后,她就回老家带孩子了。” 他说完深吸一口烟,抬头望向夜空,缓缓吐出烟雾,神色中带着淡淡的忧郁。 赵光明也随之仰头,只见灰暗的天幕上,一弯冷月伴着孤星,清冷而又寂寥。 他心中不禁感慨,在这个打工的时代,离别成了生活的常态。不是夫妻天各一方,就是孩子留守家园,家庭与工作,很难做到两全。 赵光明不想继续这个让杜武心情沉重的话题,扫了一眼走廊上的房间,问道:“万师傅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一直没见到万师傅的身影,心里很疑惑,莫非这层楼就他们两人住? 杜武弹了弹烟灰,解释道:“万师傅在外租房子住,很少住厂里。” 赵光明心道,那自己没来之前,岂不是就杜武一人守着一层楼?真够凄凉的,难怪他看起来这么忧郁。 习惯了工地上的热闹气氛,现在这里寂静冷清,反差太大,让他也觉得有些空虚寂寞冷。 赵光明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轻松地问道:“杜哥,平时有什么娱乐爱好?” “天天都在上班,能有啥娱乐,最多看看小说。”杜武自嘲地说。 “裁床部不是有男孩子吗?你怎么不找他们一起玩啊?” 杜武淡淡笑道:“他们没有成家,每天都吃喝玩乐,精力旺盛,我要养家糊口,哪里能玩到一块去?” 赵光明心想,这成了家的人,因为多了一重责任,就是成熟且稳重。自己还没成家,可得趁机好好潇洒潇洒,不要辜负了青春。 “你会打桌球吗?我们去打一个钟再回来睡觉。”赵光明提议说。 “我不怎么会,怕扫了你的兴。”杜武推辞说。不过他却有些心动,沉闷的日子过久了,也想找些娱乐活动,填补精神上的空虚。 赵光明拍着他的肩膀道:“没关系,又不是打比赛,多练几次就会了,咱们说走就走!” 说着赵光明率先往楼梯口走去,杜武迟疑了一下,迅速踩熄烟头,跟了上去。 赵光明回头看了一眼,见杜武跟上来了,嘴角微微扬起。 他想培养一个志同道合的玩伴,不然这枯燥的打工生活,会把人变成一台了无情趣的机器,以后还怎么逗女朋友开心? 女工宿舍里,范香君透过窗户,看着赵光明和杜武说笑着一起走向厂门,心中一阵惆怅。 他从不缺朋友,谁都可以陪在他身边,却唯独,没有她的位置。 她多么想偎依在他身旁,诉说自己的深情,可这样的情形,只能存在于幻想里、梦境中…… 与此同时,周洁静静地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那条金灿灿的项链。 忆起赵光明送项链时的甜蜜一幕,她的眼神渐渐迷离,俏丽的脸上不自觉地绽开了微笑。 周小燕洗完澡走进屋里,就见到周洁这副如痴如醉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 赵光明送的金项链她爱不释手,就如同得到了稀世之宝一般,不时要抚摸一下;而之前张茂林送的金耳环,却被她压在箱底,很久都不会看一眼。看来只要喜欢这个人,礼物也会跟着受宠沾光。 周小燕忍不住嘲笑道:“姐,你没事就摸项链,金子都被你摸掉一层皮了,不信你去称称,肯定少了好几克。” 周洁回过神来,瞬间脸红了,不过她早已习惯了被调侃,扭过头来反驳道:“摸一下就会掉皮,还是金子吗?那是块豆腐!” 周小燕嘻嘻笑着,用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我估计赵哥送块豆腐你也一样喜欢。” 周洁抿嘴一笑,仿佛是默认了。她把玩着玫瑰吊坠,说道:“小燕,你说我要是告诉爸妈赵光明回来了,他们会是什么态度?” 周小燕不假思索回答:“那还用说,肯定是反对啰,伯娘提起他就头顶冒火,怨他耽误了你的青春,坏了你的名声,不信你去试试看,保证把你烧成灰!” 周洁却歪着头说道:“我还真想去试试呢,不告诉他们情况,我和他一起总觉得是偷偷摸摸,有种做贼的感觉,明天换我过去花场干活。” 周小燕认真看着她,提醒道:“姐,你可想好了,如果他们死活不同意,接下来你们该怎么办?” “还没试呢,怎么就下结论?他们不是一直盼着我找个对象吗?说不定现在已经饥不择食,只要是个男孩子就可以了呢?”周洁笑着打趣道。 周小燕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伯娘要是听到了,肯定要抽你两个大嘴巴!” “她才不舍得打我呢,诶,你支持我去试吗?” “随你便吧,不过得想好说词,说得好的话,也许伯娘就会改变主意。” 周洁胸有成竹道:“我最近一直在想呢,早就想好了,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叫阿昌明天不用过来接,我自己过去就行。” 周小燕嗔怪道:“搭顺风车不好吗?就知道浪费钱。” 周洁知道周小燕一向心疼钱,也就不再坚持。 看着手中的金项链,她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怎样让父母改变看法,拔除他们对赵光明那根深蒂固的偏见。 第361章 如何破局 次日一早,两姐妹出了门,刚走出小巷,就见李昌明等在路口。 周小燕快步上前说道:“阿昌,今天我看档口,换我姐过去花场。” 李昌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他天天和周小燕一起上班,很清楚她对花场有多重视。周小燕干活认真又拼命,就算天气再热,也从未喊过一声累。今天突然说不去,莫非是生病了? 他马上关切地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周小燕娇俏地一笑,“没有啦,你别管。” 周洁在一旁戏谑道:“阿昌,小燕心里不舒服呢,心病要用心药医噢。” 李昌明听后,下意识反思自己昨天有哪些行为不妥,惹周小燕生气了。 突然他表情紧张起来,对周小燕道:“阿燕,是我昨天……” 周小燕立即打断他:“哎呀不是啦,别听她胡说,都说叫你别问了,不关你的事。” 李长明放下心来,叮嘱道:“那你好好在店里休息,我下午回来看你。” 听到这贴心的回答,周小燕俏脸泛红,笑吟吟地说:“好,记得给我带绿豆沙……” 周洁坐上了摩托车后座,打趣道:“阿昌师傅,你们别难舍难分了,下午回来再慢慢聊呗!” 李昌明腼腆地一笑,掩饰性地咳嗽一声,低头发动了摩托车。 周小燕见他耳根竟有些泛红,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柔情。暗自感叹,这样难得的好男孩,被她遇上了,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她甩甩头,退后一步,撅嘴对周洁说道:“姐,你别欺负他老实啊,我可不依!” “这得看姐姐我的心情啦!”周洁俏皮地回答,又朝周小燕挤了挤眼睛,“诶,半天不见面,你不会害相思病吧?” 周小燕一时无语,平时都是她调侃周洁,今天怎么风水变了? 她满面羞红,作势要上前捶打。周洁赶紧喊道:“阿昌,快走!” 李昌明不明就里,却是听话的将油门一拧,摩托车飞快地窜了出去。 周洁回头望着周小燕,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一路无话,摩托车很快到达了花场。 “妈妈,我来了。”周洁远远瞧见母亲正准备下地,立即喊了一声。 刘桂香非常惊喜,立即迎上前来,满含笑意地仔细打量着女儿。还好没有变化,依旧漂亮得像一朵花。 “小洁,你怎么过来了?” 周洁将头靠在母亲肩上,撒娇说:“我想你了呀,妈---妈——” 听到女儿娇滴滴的声音,刘桂香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幸福,心中的母爱泛滥成灾。 她温柔地拍着女儿的肩膀,嗔怪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周洁嘟着嘴说道:“真是小孩子就好了,我还想让妈妈抱呢,好幸福哦!” “哈哈,我可抱不动你了……” 母女俩亲密互动后,说笑着走向小屋。 这时周洁注意到,小屋的屋顶被牵牛花藤覆盖了大半,一丛丛紫色的喇叭花迎风摇曳,小屋成了名副其实的花房,非常美观。 她忍不住赞叹道:“哇,喇叭花开得好漂亮啊!你和爸爸住在花房里,多浪漫呀。” “啥浪漫不浪漫的,当初是余良让种在房子周围的,没想到长得这么快,房顶都快爬满了。”刘桂香解释道。 “没想到余良也喜欢花花草草。” “是啊,挺难得的,这样的人性格很好……” 周洁伸手摘下一朵喇叭花,调皮地插在母亲的耳边,“哇,真好看,妈妈起码年轻了十岁!” 刘桂香取下花朵,嗔怪道:“好看啥呀,要这样子上街,人家还以为是个疯子……” 走进工具房,刘桂香给周洁戴上草帽,又给她套上长袖套、手套,恨不得把她全身裹起来。 看着女儿白皙娇嫩的脸蛋,她心里一阵疼惜。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自己多干点活,也不愿让女儿下地受罪。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人家小燕天天来花场干活,她习以为常,而女儿偶尔下地一次,她就心疼不已,也太偏心了。没办法,亲生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想不心疼都难。 母女俩下到地里,李昌明和周贵平已经开工了。两人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和她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母女俩许久未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两人边干活边聊天,一个问得详细,一个答得认真。 刘桂香突然瞥见,一条项链从周洁的领口处垂了下来,一晃一晃的闪着金光。 女儿一向性格稳重,不爱攀比,应该不会主动去买这种奢侈品,而且是在负债的情况下。 她惊讶地问:“小洁,你哪来的金项链?” 周洁转动着黑眼珠,调皮地回答:“我说是男朋友送的,妈妈你信不信?” 刘桂香立即面带喜色,“你和小张和好啦?” 周洁一愣,没料到母亲竟是这个反应,还对张茂林念念不忘。 她无奈地一笑:“不是啦,真要说起来,男朋友也不止他一个呀。” 刘桂香仔细一想,女儿正式交往的男朋友只有两个,既然不是张茂林,难道是赵光明? 她不禁脸色一变,“赵光明来勾搭你了?” 周洁有些哭笑不得,“妈妈,你说得好难听噢,怎么能说勾搭呢?要说谈恋爱、处对象这些才文明嘛。” 刘桂香见女儿一本正经地解释,直起身来,严肃地问道:“小洁,真是他送的?” 周洁偷瞄母亲,见她一脸警惕,像浑身竖着刺的刺猬,连忙掩饰地笑着说:“我开玩笑的啦,都不知他现在哪里,说不定人家都结婚了呢。” 刘桂香狐疑道:“那无缘无故你提他干啥?” 周洁狡黠地一笑,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是你先提他的呀,这么说来,你还承认他是我男朋友,对吗?” “那是之前,现在他没资格了!”刘桂香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啥呀?”周洁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期期艾艾道,“其实……有时候我挺想他的。”说完她又暗自观察母亲的脸色。 刘桂香立即拉长脸教训道:“他就是一张嘴巴会说,啥本事都没有,你还不明白吗?” 周洁嘟囔道:“你不是说闷葫芦不能要吗?怎么又嫌他能说了?” “你还不懂?我是嫌他爱赌牌!你看村里那个赌鬼周老幺家,天天过得鸡飞狗跳的,你也想过那种日子吗?” “不能拿周老幺做比较嘛,老家和外面不一样,在老家闲着没事干,就会想着去赌牌,在外面不找工作就没钱吃饭,哪有时间赌牌呀?” 刘桂香马上反驳道:“那赵光明出来外面不也一样赌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周洁一时语塞,暗自有些后悔。 当初明明是因为唐晶晶导致了两人闹感情矛盾,她却为了面子,不愿承认唐晶晶的影响力,就告诉父母说是因为赵光明戒不了赌而分手。 如此说来,母亲对赵光明根深蒂固的成见,竟然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她试着为赵光明辩解,“其实他改啦,我们一起进宏达鞋厂时就改啦。” “哼!今天改,明天又犯,傻子才会相信他!之前他不是还写过决心书吗,管不管用?”刘桂香的反驳总是一针见血。 周洁无言以对,看来母亲对赵光明好赌成性的印象已经刻在骨子里了,很难轻易改观。 她要怎样做,才能破除呢? 见周洁默不作声,刘桂香暗想:今天女儿有些古怪,不但无端端提起赵光明,而且还为他辩护了半天,这很不对劲。 赵光明那小子口才了得,送条金项链哄得女儿回心转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必须得询问清楚,不能让单纯的女儿上了那小子的当。 刘桂香再次追问道:“小洁,你给我说实话,项链是不是赵光明送的?” 周洁头也不抬地回答说:“都说不是啦,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她已经试探明白,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决定以静制动,能瞒多久是多久。 “那这项链是哪里来的?” “我自己买的。” “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得花不少钱啊?” 周洁说出早已编好的理由,“是这样的,有一家金店开业,来花店里定了一批花篮,老板娘介绍说新店开张有大优惠,所以我就买了条项链,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刘桂香听她说得挺合理,疑惑消除了不少,“就你买了,小燕呢?” “她……阿昌会帮她买呀,我没男朋友,只能自己买来慰劳自己。”周洁自嘲地说。 刘桂香听她这语气,心中一动,循循善诱说:“小洁,找对象不要光看外表,一定要找稳重踏实的,你才不会吃苦。” 接着她话风一转,“像于良这样的小伙子就很不错,不但头脑聪明,还有责任心,做事也很稳重,以后不论谁跟他在一起,肯定会很省心……” 周洁没料到母亲会说出这席话,很明显,这是她酝酿已久的想法。她这是病急乱投医,准备乱点鸳鸯谱了吗? 只是母亲不知道,自己的心完全被赵光明占据,不留一丝空隙,任何男孩子想要靠近,只会觉得厌烦。 周洁一心考虑如何破局,无心和母亲争辩,只默不作声地干着活,左耳进、右耳出地聆听教诲。 刘桂香见女儿并不反驳,心想莫非她对于良有好感?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更加卖力地粉饰于良的形象,“于良这小伙子挺细心的,很懂得关心人,前段时间,你爸爸的脚上不知长了什么东西,痒的厉害,他看到后,当天晚上就送来了一包特效药,才擦两次就好了……” 周洁默默听着,暗自惭愧。 自己对父母太不够关心了,才让他们如此缺爱,别人稍微释放一点善意,就要拿女儿当做回报。以后,她得多多关心陪伴一下父母…… 刘桂香发现一直是自己在唱独角戏,而周洁没有应和一个字,似乎很心不在焉。 她不禁气恼地说:“我说了半天,你到底在听没有?” 周洁立即扬起灿烂的笑脸答道:“我在听呀,你说于良不错,是个好人。” 刘桂香见状,心中一喜,试探地问:“那你……对他有没有好感?” 周洁略显羞涩地说:“妈妈,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呀,我们现在是要齐心协力把弯竹种出来,不能分了心神,这事等以后再说吧。” 刘桂香听女儿这样说,又见她似乎态度暧昧,愈发觉得女儿对于良有意思。 “好,那就以后再说。” 她眼中盛满了笑意,手上的动作更加利落,浑身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周洁看在眼里,暗自庆幸自己做对了。 她虽然心里不赞同,却并没有立即忤逆母亲,而是选择了顺从。 因为她刚刚想明白了,在这陌生的环境里,父母的内心其实很孤独,他们唯一的精神慰藉就是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会让父母回味无数遍。 那她就应该说他们爱听的话,做能让他们开心的事,使他们能够消除寂寞,感受到幸福。 这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对父母来说,却是他们快乐的源泉。 下午,周洁回到了花店,有些疲惫地伏在小桌上。 周小燕送走李昌明,过来坐下,一边喝着绿豆沙,一边好奇地问周洁:“姐,情况怎么样?” 周洁苦笑了一下,“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出师不利啊。” 周小燕并不惊讶,“我早就猜到了,伯娘没那么容易改变想法的。” 周洁皱紧眉头,“你不知道,我妈现在竟然打起了于良的主意。” 周小燕一挑眉,“噢,于良很不错啊,他以后肯定会发达的,伯娘挺有眼光的嘛。” “她哪是有眼光,她只接触到于良,没见过别的人,哪怕是个张飞,她一样觉得不错。” 周洁烦躁地抓了抓头,赌气说:“他们要是一直反对,我这辈子就不嫁人,当老姑娘算了。” 周小燕安慰说:“先别灰心,我们再想想办法。” “我已经挤干了脑子,再也榨不出一点办法来。”周洁说完,将头埋在手臂中。 周小燕却神秘地一笑,“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呢!” 周洁立即抬头,“你快说!” “其实,这条路也并不算多好,不过成功说服你爸妈的几率很大。” “那就可以啊,小燕,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把耳朵给我伸过来!” 周洁听话地伸长脖子,将脑袋靠近周小燕。 周小燕狡黠地一笑,附在她耳边说:“把生米煮成熟饭!” 周洁一愣,待到会意过来,羞得满脸通红,“死小燕,出的什么馊主意!” “这是最好的办法啊,你说,还有啥办法比这更好!”周小燕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可办不到!”周洁咬牙说道。 “随你便啰,又没有谁逼你,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这个办法,也是有风险的。” “什么风险?” “你得确定他就是对的那个人啊。” 周洁暗想,她可以确定赵光明是她非嫁不可之人,但是,她能保证赵光明非娶不可之人就是她吗? 周小燕叹了口气说道:“俗话说,女子本是菜籽命,肥土瘦土全凭运。” 话音刚落,她的话锋一转,“不过这话已经过时了,现在这个时代,是爱拼才会赢!” 周洁两手托腮,若有所思。 第362章 旧梦重温 一晃眼,赵光明进厂一个多星期了。 在刘超的悉心指导下,他对质检工作渐渐得心应手。 正如刘超所说,只要牢牢掌握住几个核心重点,其它的都不费事。他自己也深有体会,一切情况都包含在内,万变不离其宗。 工作上顺心如意了,赵光明开始思念心上人。枯燥的生活需要情感的滋润,疲惫的身心更需要爱情的抚慰。 他决定地去向刘超请假,申请晚上不加班。不过现在厂里赶货已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他有些担心刘超不会批准。 进厂之前,他曾向刘超透露过自己的情况,说有可能会不时请假去处理收账之类的私事,当时刘超表示理解,承诺他随时可以请假。 现在,是刘超兑现承诺的时候了。但赵光明心里没底,毕竟他只是去谈恋爱,而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 不过他已经准备好了外出的理由,以应付刘超的询问,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要去拍拖吧?让人觉得很肤浅。 谁知一切是他多虑了。刘超听他说完,当即就点头应允了,完全没问缘由,只叮嘱他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这让赵光明很安心,也很欣慰。刘超言出必行,绝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那么,他们未来的合作计划,也将会更加顺利地实施。 厂里六点吃晚饭,赵光明三五几口就把饭菜扫进肚里,匆忙回宿舍收拾打扮,赶赴新岗。 坐车太麻烦,影响了他迫切相见的心情,干脆直接搭摩的前往目的地。 坐在飞驰的摩托车上,身披夕阳的余晖,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浑身畅快无比。外面的天地如此博大、辽阔,似乎能让人心胸也变得宽广、开朗。 他觉得,人类的天性就是喜爱自由,不能长期局限于固定的环境,否则会失去朝气。 他暗暗自嘲,也许自己更适合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而并不适合打卡上班。 摩托车在赵光明的无尽遐思中到达了花店。他下了车,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黑发,看着那间花香四溢的小店,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此时朦胧的夜色淹没了城市,灯火逐渐璀璨。繁华的都市里,浪漫的爱情故事即将上演。 赵光明走进花店,只见周小燕正手持扫帚,打扫地上的残枝断叶,旁边的垃圾桶里已装了大半桶枝叶。 很明显,刚才店里做了一笔大买卖。 “小燕妹妹,在忙啊?”赵光明语调轻快地打招呼。 周小燕抬头看见他,笑着说道:“是啊,刚做完一批花篮,赵哥你该早点来帮忙呀!” “不好意思,下次我早点出发。”赵光明一边回答,一边环视店内。 周小燕见状,笑道:“别找啦,我姐她不在,刚回住处去了,你去住处找她吧,知道位置不?” 赵光明有些意外,随即暗喜。他从没进过那间小院,现在去那里相见,表明周洁对他完全敞开心扉了。 他不禁喜上眉梢,说道:“我知道,这里有需要我帮忙做的吗?” “没事了,你快去吧。”周小燕不想耽误他,催促道。 “那好,我先走了。” 赵光明刚走出花店,略一沉吟,又迅速返回到店里,从花瓶里抽出一支红玫瑰,顺手将一张纸币放在柜台上,转身离开。 周小燕在后面喊道:“赵哥,不用这么多呀!” “算我请你喝水。”赵光明头也不回地说道,快步走向前去。 看着手中娇艳的玫瑰花,就好似见到了那张俏丽的脸蛋。他心跳开始加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不久,赵光明到达了周洁的出租屋。在那扇银灰色铁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他还清晰地记得,在某个令人心酸的夜晚,他曾在这里独自徘徊,望门止步,心中一片晦暗,没有半点勇气上前敲门。 这段伤心的记忆,经常在寂寞的夜里浮现,折磨着他孤独的灵魂。他怨恨自己的懦弱,却又佩服自己的理智,以至于总在矛盾中挣扎。 如今,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敲响这扇门,不再忐忑不安,不用顾虑后果,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抬手敲门,“砰砰”,声音坚定有力,穿透了朦胧的夜色,传达着他的自信。 院里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很快铁门开了一道缝,一张熟悉的脸蛋出现在门缝处,透过缝隙向外面探望。 门外,赵光明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插在裤兜,嘴里叼着火红的玫瑰,“甫士”摆得帅靓正,简直能电死人! 门内的周洁果然被电到了,瞪大眼睛足足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急忙打开了门。 “你来啦。”她柔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在黑夜里如同两颗黑宝石。 赵光明跨进门内,含笑欣赏着她美丽的芳姿。 此刻她长发湿润,浑身散发着清香,发丝上的水珠滴落在娇美的脸颊上,宛如一朵出水芙蓉。 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娇羞地解释道:“刚才在店里赶做了花篮,衣服被汗湿了,就回来冲了个凉。” 赵光明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饱含着浓浓的情意,递上了红玫瑰,“辛苦了,宝贝儿。” 周洁羞答答地接过玫瑰,“谢谢。” 四目相对,眼神在无声地传递着爱恋。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眼前,彼此心中都涌动着情感的波澜。 赵光明按捺不住冲动,一把将心上人拥进怀中,滚烫的嘴唇立即封住了她的樱桃小口。 周洁触电般颤栗了一下,随即沉醉于他绵绵的爱意之中…… 夜幕低垂,周围的景物逐渐隐于黑暗之中,为一对相爱的恋人留出浪漫的空间。 一场甜蜜到窒息的热吻结束后,周洁回过神来,发现竟然没有关门,嗔怪道:“怎么没关门呀?” 赵光明戏谑道:“我喜欢给别人看。” 周洁红着脸说:“那你就站在这里给别人观赏吧,我去吹头发了。”说完她逃也似的奔向了屋内。 赵光明兀自笑着,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意。 他关上门,打量这个小院,发现院落虽小,却也布置得很精致。竟然有假山和鱼池,角落处还种有花草,不禁暗赞:这丫头挺会挑地方的嘛。 走进屋内,里面的红木家具,还有墙上的金色墙纸和老式挂钟,充分展示出房东家境优越。 右边房间门是一个精致古典的圆门,垂挂着用一条条花藤做成的门帘,漂亮又大方,真不愧是爱花之人所住的地方。 赵光明撩开花藤走进了房间,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这就是香闺的由来吧? 房间里布置温馨淡雅,梳妆台上摆着一盆仿真花,窗口上挂着绿萝,长长的绿色藤蔓垂下来,显得非常优雅。 他不禁遐想,要是以后成了家,他们的那个小窝该有多温馨美好啊! 周洁见他进来,指了一下靠墙的沙发,“你先坐一下,我很快就好。” 赵光明却走上前去,拿过她手中的电吹风,说道:“妹妹坐好,让哥哥来伺候你。” 周洁娇羞地一笑,乖巧地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情。 赵光明拨弄着她黑亮的长发,动作有些笨拙。无意间瞧见周洁通过镜子偷望自己,立即对镜子里的她抛了个媚眼,再送出一个飞吻。 周洁羞涩地抿嘴一笑,移开了视线。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吹完头发,周洁很快收拾好自己,对坐在沙发上赵光明说道:“我们走吧。” 赵光明却往沙发上一靠,嬉笑道:“外面天太热,哪有这里舒服啊。” 周洁提议说:“我们去看电影吧,那里面凉爽!” “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我吃了你?”赵光明含笑看着她,桃花眼开始放电,魅惑又迷人。 周洁目光被黏住了,心中激荡,身体酥麻,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把生米煮成熟饭! 老天!她在想什么?怎么会产生这种女流氓的想法啊? 再不能和他对视了,她真怕自己忍不住上前扑倒他! 她赶紧掐断视线,上前拉住赵光明的手,“走吧,别耽误时间啦,你还得赶回厂里呢!” 赵光明却不起身,“如果你愿意收留我,我可以明天再回去。” 周洁娇嗔地一扭头,“想得美!我才不愿意呢!” “真不愿意?”赵光明略一用力,周洁便身不由己跌进了他的怀中,被他铁箍一般的双臂搂住,动弹不得。 周洁无法脱身,只得服软道:“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赵光明低头看着她的红唇,笑道:“我不信,你得证明一下。” 周洁当然知道他的醉翁之意,抿了抿嘴,主动吻上了他红润的嘴唇。 其实她何尝不是一样对亲吻上瘾呢?那种心灵的震颤与悸动,身心的愉悦与满足,太让人沉迷了。只是女孩子的矜持,让她不得不故作端庄。 此刻,她看似勉为其难,却是乐在其中…… 喧闹的街头,周洁和赵光明相互揽着对方的腰,亲密地走向电影城。 “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呢?”周洁问道。 “忘了告诉你,电话一般放在宿舍里,因为电池老化了,离了充电器就变成一块砖头。”赵光明解释道。 “那为啥不换个电池?” “我去问过,他们说这款电池国内没有,国外目前也停产了。” 赵光明在周洁脸上迅速轻啄了一下,“以后我们煲电话粥,就用厂外的磁卡电话,也挺方便的。” 周洁嘟起小嘴说:“那我只能等你打过来吗?想要找你怎么办?” “电话可以收信息,我看到了就回你,”赵光明想了想又说,“有急事你可以打刘超的电话,让他转告我就行。” 他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给你存一下号码。” 周洁掏出手机递给他,眼珠一转,试探地问:“要不,重新买一个手机?” 赵光明边输号码边回答:“迟一点再说,现在不需要联系业务,不着急。” 这回答让周洁心中很欣慰。他没有变,还是那样稳重又低调,没有变得虚荣浮夸要面子。 原本还担心赵光明会每天腰间别着大哥大,在厂里招摇过市,享受女孩们的崇拜眼光,看来她是多虑了。 看着赵光明那俊朗的侧脸,她心中一阵悸动,不禁握紧了他的手。 她愿意和他这样牵着手,一起走过漫长的人生路。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绝不回头! 两人来到广场,周洁指着墙上,欢快地介绍说:“前几天我送花路过这里,看到一个女孩子坐在梯子上画这幅画,就好奇地上前欣赏,女孩子很随和,告诉我这部电影很不错,值得一看,我当时就想,请你一起看电影……” 赵光明仔细打量,只见墙上有一幅高达五六米的巨型手绘电影海报。 画面整体背景是红色渐变色调,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一艘巨大的黑色潜艇钻出了海面。在潜艇的上空,U-571的编号破空而出,像一道白色闪电撕裂了血红的天空,悬在潜艇之上,整个画面看上去非常震撼。 “画得不错,很有观看的欲望。”赵光明评价道。 他转头看向周洁,“不过这是外国片,还是战争题材,你确定喜欢看?” “喜欢!”周洁爽快地回答,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和你在一起,看什么都顺眼! “我以为你只喜欢看港片呢,以前在东莞,我们不是看武打片,就是看爱情片。” “换一下口味嘛。” 周洁忆起当时,暗自好笑。当时看录像只是借口,剧情啥的都是浮云,谈恋爱才是目的。 赵光明面带狡黠的笑容,问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的什么录像吗?” “不记得了!”周洁一听就知道他又在给她挖坑,坚决不跳。 “你当然不记得啦,”他附在她耳边,促狭地说,“你一直在偷看别人接吻,学习经验呢。” 周洁羞得原地一跺脚,“胡说!你才偷看!”她暗自怨叹,怎么总是躲不过被捉弄的命运? 赵光明假装承认,“好吧,我们是一起偷看的!” 听这话说的,好像两人都是偷窥狂。 周洁又羞又恼,故意一甩手:“不和你说了!” 赵光明紧握住她的手,“妹妹别生气嘛,哥哥我错了,为了弥补过失,哥哥请你看电影怎么样?” “哼!”周洁撅着嘴,扬起下巴,表示不乐意。 赵光明戏谑道:“你这是要我亲你吗?这光天化日的,我有点不好意思。” 周洁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好吧,给你一次机会,下不为例!” 类似的玩闹他们以前经常上演,如今再次重温,别有一番趣味。曾经并不在意的时光,如今回味起来,感觉是特别美好。 如果他们没有重逢,将是她一生最大的遗憾。她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 灯光朦胧的影院里,周洁坐在柔软的情侣包厢中,暗自嘲笑自己:曾经发誓不来这里看电影,今天却亲自破除了誓言。 不过她又安慰自己,当初何生被张茂林逼着多付了两千块,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她来影院看场电影,也并无不可。 不得不承认,影城的音响效果非常出色。惊险的剧情在背景音乐的渲染下,紧紧揪住了人们的心,情绪也随之起起伏伏,如同坐过山车般刺激。 周洁全程紧紧依偎在赵光明怀中,感受着幸福的滋味。他是她的靠山、她的依傍,有了他,她才能无所畏惧。 赵光明揽紧周洁娇柔的身躯,心中感到无比满足。 情路虽然有些坎坷,但终点是幸福,受些磨难也值得。 不经历过风雨,怎可见彩虹?未来可期! 第363章 不允许 清晨,阳光斜斜地洒进庭院,院里的花草树木被唤醒,焕发出蓬勃的生机。罗汉松的针叶上挂着露珠,宛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钻石,闪烁着点点光芒。 凌浩正在修剪那棵他钟爱的罗汉松,俊脸上沉静而平和,透露出悠然自得的气息。 作为一名花艺师,他习惯将花草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排列组合,仿佛在亲手描绘心中那多彩的山河画卷,这个过程让他感受到无可比拟的成就感。 此刻,他期望这棵罗汉松也能如他所愿地生长,不允许有任何偏离他思路的枝桠旁逸斜出。 甚至,他希望人生也能完全按照他的意愿去延续,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苏秀芳买菜回来,推开院门见到这熟悉的一幕,不禁会心一笑。 回家养伤的这段时间,她发现儿子的性格变得豁达开朗了,不再似以前那般沉闷压抑,偶尔还和她说笑几句。 这样的转变,想必是因为罗悦玲的缘故。爱情如同一束阳光,照亮了他的世界,滋养了他的身心,让他变得热爱生活。 想到罗悦玲,好像有好几天没见她过来了。这可不行,谈恋爱两人要多多相处,才能让感情快速发展。就如同养花,要时时浇水施肥,一日三顾,才能早日开花。 她对凌浩吩咐道:“阿浩,我今天买了很多菜,叫阿玲过来吃午饭吧。” 凌浩依然专注地端详着松树,漫不经心地回道:“没必要吧,她家又不缺吃的。” 苏秀芳嗔怪道:“你这呆头鹅,她当然不缺吃的,我这是帮你制造见面机会,你还不领情!好几天不见了,难道你不想她吗?还不赶紧打电话。” 凌浩却继续修剪松枝,没有回应,俊脸上似乎多了些羞赧之色。 苏秀芳见状,不禁连连叹息。自家的这块榆木疙瘩,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主动啊? 她只得说道:“算了,我自己打给她。”说着拎着菜进了屋子。 凌浩瞟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 没过多久,苏秀芳急匆匆地走进院里,神色惊慌,“阿玲的电话打不通,说关机了,怎么回事?” 凌浩觉得母亲有些小题大做,不以为意地说:“很正常啊,也许她还没起床呢。” “噢,也有可能,”苏秀芳微微点头,又自言自语道,“我前几天打电话给她,她说有事要忙,后来一直都没有消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凌浩见母亲神色焦虑,笑着安慰道:“她也有她的生活啦,哪能天天围着我转。” 苏秀芳眉头依然皱紧,“你们这几天有没有通话?” 见凌浩摇头,苏秀芳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信息呢?” 凌浩继续摇头,解释道:“她不是经常过来吗?哪还用得着发信息。” 苏秀芳脸上的担忧愈发明显。平时阿玲隔一两天就会过来一次,现在仔细算来,快十天没露面了,这很不正常! “阿浩,你再打她电话试试看。”她急迫地说。 凌浩只好掏出了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罗悦玲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里没有传出期待的欢快声音,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你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他悻悻地挂上电话,看着手机出神。 苏秀芳急迫地问:“还是关机吗?按道理,都这个时候了,不可能还没起床啊!” 凌浩无言以对。细算他与罗悦玲分别的日子,惊觉自从请周洁吃饭那天之后,两人便再未见过面。 他再次翻看手机,或许会有错过的信息。然而,手机显示,自那天之后,她就再无只言片语,这意味着什么呢? 他突然间有些心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他指尖悄悄溜走,再无法掌控。 “也许她忘开机了。”凌浩胡乱找了个理由解释道,仿佛是给自己一丝慰藉。 不过,他再也无心修剪枝条,缓步回到了客厅。 苏秀芳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小心地试探:“阿浩,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没有,走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凌浩摇了摇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罗悦玲的神情,心中不禁一沉。 离开时,她的神色有些黯然,凝望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叮嘱他要好好保重身体。 他当时觉得奇怪,这模样就像要与他天各一方,永不再见似的。不过这想法一闪即逝,他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她那是在与他诀别,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 苏秀芳圆睁着双眼,瞪着沙发上一脸怔忡的儿子,提高声音说道:“你这个木头脑袋!她开始冷落你了,你还不懂啊?” 她一直隐隐担心的问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她后悔不迭,早知道就该把他俩的事儿定下来,也就没有今天的遗憾了。 现在她无比痛心,却又束手无策,只能朝罪魁祸首发泄不满。 凌浩听到母亲严厉的训斥,浑身一颤,却强作镇定,嘴硬道:“那又怎样?” 苏秀芳更来气了,劈头盖脸地一阵数落:“怎样?到手的儿媳妇飞走了,我很生气!看看被我说中了吧?你就这么天天像根冰棍似的,结果把人家气跑了,这么好的女孩子不懂得爱惜,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凌浩沉默不语,心中却激起了无数波澜。他不敢置信,罗悦玲那么在乎他,怎么可能会突然撒手呢? “……凌浩你给我听着,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把她追回来,听到没有?”苏秀芳的语气犹如颁布军令,不容置疑。 凌浩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我等一下再打电话。” 他期望这只是场误会,只是罗悦玲忘了开机而已。 这一整天,凌浩不时拨打罗悦玲的电话,都没能拨通,这让他心烦意乱,迷茫且不知所措。 到了晚上,苏秀芳得知情况后,就像个复读机一样,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让他去罗悦玲家找她。 他这才发现,自己对罗悦玲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连个具体住址都没有。 他只得像鸵鸟一样躲进了房间,坐在床头,开始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根据他们分别时的情形,再结合今日的状况,他得出结论:罗悦玲的确是打算远离他! 这种认知让凌浩心烦意乱、如坐针毡。他地站起身来,斜倚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浓稠的夜色,脑海中思绪翻飞。 她不是很在意他吗?怎能如此突然又决绝地斩断联系呢?难道她不知道,有人会牵挂她吗? 他忽地惊觉,刚才的念头中,竟然用了“牵挂”这个词,他竟然牵挂她? 原来,他会心烦意乱,会胸口憋闷,会坐立难安,皆是因为她!无声无息中,她已然如一颗种子,在他的心田里生根发芽了! 曾经,他为周洁敞开过心扉,却只换来一场伤痛与打击,身心俱损。于是,他再次筑起心墙,并加高加固,使其成为不可侵犯的私人禁地,默默疗伤。 谁知罗悦玲出现了。她时而俏皮可爱,时而又专注深情,变着法子逗他开心、哄他高兴,仿佛那是她此生最为神圣的使命。 她以真诚为槌,不遗余力地敲击着他的心扉。那道坚固的心墙,渐渐裂开了缝隙;那颗冰封的心,渐渐变得柔软。 他的心防,终究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攻破了! 他向来矜持内敛,习惯于将情感深埋心底,原以为只要彼此心灵相通,对方自会感受到自己的情意。 然而,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感情需要双方共同努力,才能延续,才有未来。 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间全部涌上心头。她在他最痛苦难过的时候出现,对他体贴入微,耐心又温柔,温暖了他的心房,让他忘记了伤痛,走出了阴霾。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付出,却不知,再炽热如焰的热情,也会在岁月的磨砺中渐渐消散。 如今,他已习惯了她的陪伴,认可了她在心中的地位,她却要抽身远离,让他茫然失措,心乱如麻。 他不允许!不允许她在拨动了他的心弦之后,又淡然地转身离开! 他必须把她追回来,奉献上自己迟到的热情,回报她浓浓的爱意。 人生第一次,凌浩为一个女孩失眠到天亮。 盛夏的正午,街道两旁的树木像被抽走了灵魂,无精打采地低垂着枝叶,路上的行人也都如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 周洁正趴在小桌上昏昏欲睡,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把她从与周公幽会的美梦中拉了回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来电显示,瞬间愣住了。 竟然是凌浩打来的!自从他受伤以后,他们之间就再无联系,有什么事都是罗悦玲与她沟通,就比如上次聚会,全程都是罗悦玲在充当传话筒。 她满腹疑惑地接通电话:“喂,凌浩,有什么事呀?” 凌浩清了清嗓子,问道:“周洁,现在忙吗?有没有打扰到你?” “哦,不忙,我正闲得数头发呢,”周洁知道他有事要说,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什么事你说。” 凌浩轻笑一声,然后说道:“额,我想问你,阿玲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没有啊,她怎么啦?”周洁疑惑地瞪大眼睛。 “她的电话一直关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周洁不禁哑然失笑,一向清冷的凌浩,陷入情网后也会方寸大乱,打不通女友的电话就四处求援。 她笑着安慰道:“关机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就耐心等等,等她开机不就好啦。” 凌浩迟疑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说实话吧,自从那天一起吃过饭之后,我和她就再也没有联系了,这两天我一直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可都是关机,所以才来问问你。” “什么,你们这么久都没联系?你都没打过电话?” 周洁惊愕不已:他们可是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啊,怎么会如此生疏? 电话里,凌浩宛如犯错的孩子,期期艾艾地说:“我……没那习惯,一般都是她来找我,所以……” 周洁此时回想起罗悦玲曾经抱怨过,说凌浩太冷淡了,总是客客气气的,从不主动,让她感受不到丝毫的情意。现在看来,罗悦玲没有半点夸张。 当时罗悦玲还说要改变思维,原以为是她想通了,打算和凌浩慢慢培养感情,却不想自己会错了意,原来是她想放弃他! 周洁不禁暗暗担忧。她知道罗悦玲对凌浩情深似海,若是要放弃的话,必然会经历一番心灵的炼狱之苦。自己曾体会过那种痛彻心扉的滋味,实在不愿看到好友也承受这样的折磨。 不过,凌浩的态度很重要,一切都要取决于他的态度。 周洁立即追问道:“凌浩,你说实话,到底喜不喜欢阿玲?” 她要确定了凌浩的心意,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走。 罗悦玲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凌浩若还是没有感觉,那就没必要再撮合他们了,否则只会让罗悦玲伤得更深。 “我……”凌浩显然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都什么时候了,喜欢就喜欢,有什么难开口的?”周洁却执意要逼出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她曾经也是这样,在感情面前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提及,险些与心上人失之交臂。 “我很在乎她!才会因为打不通她的电话而担心。”凌浩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底的话。 周洁听后倍感欣慰,凌浩这棵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罗悦玲的付出并没有白费。 她略带埋怨地说道:“凌浩,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你不能总是像个木头人一样,只站在那里等着人家对你好,起码得有点回应吧,不然时间久了,谁还会有动力靠近你呢,你懂吗?” 凌浩十分诚恳地回答:“我之前的确没想过这些,现在明白了。” “那就好,现在知道也不算晚,阿玲有可能回香港了,上次听她说打算回去继续上课,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凌浩顿了顿,“我想请你帮个忙……” 第364章 严阵以待 周洁经过一番思虑,决定打电话给罗悦玲试探一下。 她算准时间拨打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几下,却被挂断了。她心中一惊,难道罗悦玲连带着也疏远她了? 正踌躇间,电话铃声响起,原来是罗悦玲回拨过来了,一怔之后,她心头一暖。罗悦玲还是那么善解人意,知道话费贵,主动回拨过来承担费用。 “阿洁,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来了。”罗悦玲声音轻快,好似心情不错。 周洁埋怨道:“阿玲,去香港也不告诉我一声。” “才到两三天,走得很匆忙,一过来又有很多事,就给忙忘记了,阿洁,对不住啊。”罗悦玲立即解释道。 周洁故意不依不饶:“哼!你就只顾着谈情说爱,连我姓啥名谁都忘了吧?” “没有,我没有告诉他。”罗悦玲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周洁暗自揣摩,装作不知情地问:“噢,为啥啊?” 罗悦玲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决定放弃了,他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没有情意,不懂感情。” 周洁想帮凌浩辩解,却发觉找不出有力的证据,只得勉强说道:“额……他应该只是比较含蓄,并不是无情。” 罗悦玲长长叹息道:“无情也好,含蓄也罢,无所谓了,我都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他却一步都不愿抬腿,我觉得好累,现在不再想着如何去打动他,感觉轻松多了。” 周洁却明白她只是故作轻松,那深深的失落却是难以掩饰,从话语之中流淌了出来。 周洁略作沉吟,说道:“那就不提他了,诶,我前两天看娱乐报,提到了九龙的一家叫维纳斯的婚纱店,是你们学校吧?” 罗悦玲笑道:“不是,你记错啦,我们学校名叫伊丽莎白,很有名的,老师是从巴黎学成回来的,以后我们也可以去巴黎进修……” 谈到培训学校,罗悦玲的情绪高了起来,话语滔滔不绝,语气变得非常自豪。 周洁耐心倾听着,不时插话询问一两句。 两人畅谈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互道晚安。 挂上电话,周洁不禁嘴角微扬,翻出凌浩的电话号码,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过去…… 已到初秋时节,天气却依旧炎热无比。昨日还晴空万里,今天就变了脸,阴沉沉地不见一丝风,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李昌明如同往常一样,骑摩托车来接周小燕上班。 见到姐妹俩时,他忧心忡忡说道:“要打台风了,电视里说这次等级不低,是二十年一遇的大台风!” 周小燕听后并不慌张,反而嫣然一笑,娇嗔地说道:“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台风,大惊小怪的。” 周洁也在一旁打趣道:“是啊,就算台风再大,难道还能把花场给吹跑了?” “上次台风把黑网吹破了,这次大不了又准备补网啰,我现在补网的经验很丰富呢。” “台风来了就会降温,我巴不得它早点到来……” 姐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地说笑着,丝毫没把台风放在眼里。 李昌明看着这一幕,不禁暗自惭愧,自己竟然还没有两个女孩子的心理素质强。 见两人对台风不屑一顾,李昌明就不好再说什么,免得让她们认为自己胆小懦弱。 周小燕坐上了摩托车,拍了拍李昌明的肩膀,笑道:“走吧,别杞人忧天了,就算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李昌明不禁笑了,立即发动引擎,摩托车缓缓向前,逐渐加速而去。 一路上,带着热气的劲风扑面而来,稍稍缓解了李昌明的焦躁,但却吹不走心中那隐隐的不安。 他们刚到花场,远远就见于良骑着半旧的单车,一路叮叮当当而来。 见到于良的那一刻,李昌明心头的那块巨石瞬间落了地,莫名地感到安心。 他急忙迎上前去,“阿良,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中午过去找你呢。” 于良支好单车,瘦削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问道:“找我什么事,是因为台风吗?” “厉害啊,一下就猜中了,你也收到消息了?” 李昌明有些惊讶,按说于良住在花场,没有电视机,消息肯定没那么灵通,所以他打算中午去通知他。 于良解释道:“我是从收音机里听说的,我干的可是看天吃饭的工作,当然对天气会格外关注。” 李昌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太过局限,不禁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这11号台风二十年一遇,还有强降雨,电视里一直循环播放着,政府现在升到了一级响应。” 于良点点头,神情变得凝重,“我就是为这事过来的,这次的台风级别高,风力达到15级以上,还在不断加强,必须谨慎对待。” 周小燕在一旁听了他们的交谈,脸色逐渐变得沉重。于良都特意赶了过来,显然事情非同小可,自己之前太过轻视了。 她忍不住问道:“十五级究竟有多强啊?” 李昌明转头看向她,解释道:“我听父母说,二十年前的那次台风,许多人的房顶被掀翻了,还有大桥被吹塌、山体滑坡,死了不少人。” “那不就像龙卷风吗?”周小燕惊呼道。在她的认知中,最厉害的风莫过于龙卷风,它能将大树连根拔起。 这时于良回答道:“差不多吧,不过台风的破坏力更大。” 周小燕不禁忧心起来,“我们该怎么办啊?” 于良沉稳地说道:“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做好防护,就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 周小燕暗自思忖,这样说来,损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望向不远处的花场。这一片不算大的土地,倾注了她无数的心血。平时哪怕弄断一根苗,她都会心疼半天,那可是好几块钱啊!如果被台风肆意摧残,她肯定会心如刀割。 “走吧,我们到地里去,我给你们讲讲需要注意的事项。”于良边说边迈步走向地里。 李昌明转头见周小燕眼中满是焦虑,于是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担忧,上前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还有我在呢。” 周小燕心头一热,露出一抹微笑,两人并肩走向地里。 于良来到地里,宛如一位严谨的将军,在纵横交错的田坎上巡视着,李昌明则像个忠诚的随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周小燕站在田坎上眺望田地,满脸都是心事重重的阴霾。 于良不时下到田间,摇一摇木桩,或是用力拉一拉铁丝,最后在一处停了下来。 “把他们都叫过来吧。”他转头对李昌明说道。 李昌明立即对正在干活的刘桂香夫妻俩喊道:“阿姨、周叔,你们先停一下,都过来这边。” 刘桂香听到呼喊,快步走到了周小燕身旁,见她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便关切地问道:“小燕,怎么啦?” 周小燕蹙眉说道:“伯娘,明天有台风登陆,这次是二十年一遇的大台风!” 刘桂香一愣,马上抱怨道,“这台风怎么这么多啊?在老家都没听说过。” 周贵平对她解释说:“台风是从海上来的,吹不到我们老家去。” 刘桂香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这边种地啥都好,就是这台风几天就来一个,跟赶集似的,真是烦人……” 几个人一路议论着,来到了于良所在的地方。 于良指着他旁边的木桩,郑重其事地说:“你们看,木桩出现这种发黑的情况,就表示土里面的那段已经腐烂了,必须得换新桩,不然经不起台风,换的时候先把黑网拆开,换好了再缝上。” 他又指着木桩上端,“检查一下铁钉,凡是锈得厉害的再加固几颗,铁丝再绷紧一点,这样抗风能力会强很多。” 他的目光又转向排水沟,“把沟疏通,再加深,避免强降雨造成水灾……” 大家都一言不发,认认真真听着。在这花场里,余良是专家,他的话具有权威性。 待他说完,李昌明面露难色地说:“明天台风就到了,要换桩、拉铁丝这些,地里的活就干不过来了。” “我刚才看过了,地里的活可以先放一放,等台风过后再继续,不会受影响。”于良笃定地回答。 “那就没问题了。”李昌明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于良将大家的工作安排妥当后,转身准备离开。 临行前,见大家都是一脸的愁云惨雾,他安慰道:“大家要有信心,照我说的做,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有事随时 call 我,我会尽快回电话。” 李昌明拍了拍于良的肩膀,发自肺腑地慨叹:“阿良,幸好有你指点迷津,我现在对抵抗台风信心十足!” 于良黝黑的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遇事只要沉着冷静,人定胜天呐!抓紧时间,赶紧开工吧。” 待于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大家迅速投入到检修花场的工作中。 最为关键的当属木桩,只要它顶住了台风的压力,地里的富贵竹就能确保平安。 李昌明和周贵平仔细检查每一根木桩,该加固的加固,该换桩的换桩,一丝不苟。 周小燕在缝补黑网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灵感,如果每隔一段距离,就将黑网缝在铁丝上,这样一来,黑网就不会被风轻易扯破了。 她把想法告诉刘桂香,刘桂香也觉得这办法可行,于是二人立刻付诸行动。 虽然这样一来需要多费很多功夫,但能让黑网不受破坏,等于节约了成本,就算累点也值得。 到第二天中午,花场的检修工作终于圆满完成。 此时大家都累得腰酸背痛,仿佛身体快散架了一般。但看到齐心协力之下,花场整体面貌焕然一新,又不禁成就感满满。 刘桂香揉着下巴,笑着说:“这缝网累倒是不累,只是老仰着头,下巴好痛。” 周小燕左右扭动一下头,“嘶——”,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我感觉脖子变硬了,都不敢扭头,怕断掉!” 李昌明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对周贵平由衷地说:“周叔,你下午就好好休息吧,这两天辛苦你了。” 经过这两天,他对周贵平越发敬佩。 这两天他们更换了几十根木桩,两人轮换着抡大锤。李昌明抡得胳膊酸软,都快拿不稳铁锤了,周贵平见状就让他扶桩,自己打桩,一直坚持到最后。 体力方面,周贵平明显比他强了数倍。他只有短暂的爆发力,很快就消磨殆尽,而周贵平不疾不徐,却能持久不衰,很有耐力。 更可贵的是,周贵平能体谅年轻人,不计较个人得失,独自勇挑重担,人品非常高尚。 周贵平淡淡一笑说:“没事,大家都辛苦。”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地里,只见黑网在风中如波涛般起伏,风速已经明显增强了。 “台风快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我会在这里盯着花场的。”周贵平催促道。 李昌明点点头,郑重地叮嘱道:“周叔,你们千万要注意安全,雷电天气不能出门……”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对周小燕招手,“阿燕,我们走吧。” 周小燕有点不放心,建议刘桂香夫妻俩去花店躲避台风,却遭到二人的反对,他们要守在这里才安心。 周小燕只得放弃,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放心地离开。 待二人离去后,周贵平再次来到地里,眺望着前方那一片土地。 地里那一排排木桩,宛如一个个威武的战士,傲然挺立;黑网在天上随风舞动,好似一幅幅飘扬的旌旗,在为它们呐喊助威。 整个花场严阵以待,静候着台风的来袭。 周贵平的目光变得坚定,这场硬仗,他们绝不会输! 第365章 风雨肆虐 十一号台风就像个脾气暴躁的巨人,召集了雨云雷电四大帮凶,以毁天灭地的架势登上陆地,仿佛要将繁华的世界变成一片废墟! 天空极速变暗,浓厚的黑云层层叠叠,低得几乎要触碰到地面,让人压抑得无法喘息。 黑云之中,金色的闪电在穿梭游走,不时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无数恶魔在张牙舞爪,狰狞又可怖。 伴随着闪电,阵阵雷声如同擂响的战鼓,响彻云霄,震撼着大地,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 狂风呼啸而来,好似一头咆哮的野兽,一路横冲直撞,哪怕是那挺拔苍健的大树,也不得不屈服地弯下了腰。 刘桂香盘坐在小屋里的床上,躲避这来势汹汹的台风。 屋外雷声如万马奔腾,闪电似金蛇乱舞,唯有这间小屋如同宁静的港湾,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劲风撞击着墙壁,发出阵阵闷响,房顶也发出“吱嘎”声,让她心惊胆战,担心这单薄简陋的房子会像风筝一样被吹上天。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石棉瓦房顶,心中暗自思量,要不用绳子拽住房梁,以防万一? 周贵平坐在凳子上抽烟,看到妻子的神色,立即明白她在焦虑什么。他掸了掸烟灰,安慰道:“莫担心,屋顶上不是有花藤吗?稳固得很。” 刘桂香听后,心情稍稍平复。的确,那厚厚的牵牛花藤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牢牢地罩着小屋,并不惧怕风吹雨打。 她突然间恍然大悟,原来于良让种牵牛花藤,并不是为了美观,竟然是为了抵御台风!真是用心良苦啊! 这时,花场对面的村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又是花盆坠地的声音,还夹杂着人们惊呼声,听着让人心惊肉跳。 周贵平眉头一皱,立即起身,快步走出了门口。 刘桂香急忙在他身后喊道:“老周,千万别出去,外面危险!”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到周贵平在外面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糟了!” 刘桂香一惊,急忙下床冲出了门口,望向花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狂风中,花场的黑网犹如汹涌的巨浪,不停地上下翻滚着。由于黑网被牢牢地缝在铁丝上,铁丝又钉在木桩上,在狂风的猛烈撕扯下,木桩竟然被连根拔起! 拔出的木桩化作了风魔手中的武器,时而高高扬起,时而狠狠地砸向地面,所到之处,植物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摧残。 更揪心的是,木桩一旦被拔出,又加大了旁边木桩的受力度。有的木桩不堪重负,连带着又被扯出了地面,地里的植物只能默默承受着蹂躏。 刘桂香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眶泛红,尖叫道:“天哪,怎么办啊?” 周贵平皱紧眉头,渐渐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黑网若是没有被缝在铁丝上,就会像大被单一样随风摆动,这样可以卸掉一部分风力。 现在有一半黑网被牢牢地固定在铁丝上,黑网看似安全了,却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给木桩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才导致木桩被风轻易地拔了出来。 “这样不行,我得去把黑网和铁丝分开!” 周桂平当机立断,几步冲进小屋拿了菜刀,就急匆匆地往地里跑去。 刘桂香此时才意识到,把黑网缝在铁丝上是个多么愚蠢的做法,心中懊悔不已。 情况紧急,她无暇自责,也迅速冲进屋子里,拿了一把剪刀,准备前往地里进行补救。 就在这时,金色闪电瞬间闪烁,同时一声炸雷在花场上空响起,只听“咔嚓”一声,对面楼顶的栏杆转角处闪过一道火光,水泥块四溅,发出清晰的掉落声。 刘桂香亲眼目睹了雷电的威力,当即吓得魂飞魄散。那水泥栏杆都能被劈出一个缺口,人这个血肉之躯不得被劈成两半?!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了!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立即跑向地里,对着周贵平声嘶力竭地大喊道:“老周,快回来!快点!” 周贵平却仿若未闻,挥动手中的菜刀,快速地割断缝网的线,他要争分夺秒地挽救花场! 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震耳欲聋的雷声接踵而至。 刘桂香吓得蹲在地上,待雷声过后,她一咬牙,快速冲进地里,一把抓住周贵平的手臂使劲往外拽,“你不要命啦?快跟我回去!” 周贵平本想继续,却被刘桂香死死拽住,完全挣脱不了,也不知她今天哪来那么大力气,竟被她生拉硬拽地拉出了花场。 两人回到凉棚下,看着地里逐渐崩塌的黑网,周贵平无比痛心地说:“花场这下完了。” 刘桂香心如刀绞,却倔强地回答:“再怎么说,花场都没有命重要!” 狂风依旧不停地扯起木桩,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甩打着,又如恶狼般撕扯着。 这样惨烈的情况,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们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的弱小无力。 风魔张牙舞爪地将百分之八十的木桩都推倒后,黑网就覆盖在地里的植物上面,再无法被搅动,无形之中倒是起到了保护作用。 这时,大滴的雨点急匆匆地从天而降,仿佛一定要将这片土地彻底毁灭。 似乎只在须臾之间,雨势就如瓢泼般猛烈,就像是天空被撕开了巨大的裂口,天上的银河随即倾泻而下。 刘桂香蜷缩在小屋里,悲痛欲绝。 这几个月的心血,在转瞬之间就被摧残得支离破碎,她怎么能甘心! 想到女儿将全部家当都投入到了花场,还背负着几万块的债务,如今却颗粒无收,她真担心女儿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如此沉重的打击! 周贵平的内心同样煎熬,看到妻子这样痛苦,他不得不强作镇定,安慰道:“黑网破了可以再补,木桩倒了可以再立,只要大多数富贵竹没事,损失就不算太大。” 刘桂香仔细一想,地里最值钱的是富贵竹,并非是黑网和木桩,顿时有了一丝安慰。 她望着门外那白茫茫的一片雨雾,心中默默祈祷着:老天爷,请保佑雨快点停吧,保佑花场没事吧…… 暴雨如注,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周洁站在出租屋门口,望着小院地上如溪流般流淌的雨水,心中七上八下,担忧着父母的安全。 下午,在台风来临之前,她们早早地关闭了花店,回到了出租屋躲避台风。 “不知道花场怎么样了?”她蹙紧秀眉,喃喃自语道。 旁边的周小燕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说:“应该没事儿,我感觉风并不是特别大。” 周小燕并未意识到,在城市钢筋水泥的丛林中,狂风就如同被囚进牢笼的巨兽,其威力被大大削弱。因此,她才感受不到台风的真正威力。 周洁也觉得台风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凶猛,看来天气预报有些夸大其词了,心中渐渐安心。 她仰头望向屋檐,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仿佛水帘洞中的水帘。 “今天这雨真大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她伸出手,看着水珠在手中跳跃、飞溅,宛如一群欢快的小精灵,觉得十分有趣。 “这场台风来得真好,明天去花场干活就不会那么热了。” 周小燕也伸手接住雨水,两手轻轻揉搓着。 周洁打趣道:“是天气凉快了,你们拍拖时会更加甜蜜吧?” 周小燕不甘示弱,立刻回怼道:“咦,你想得可真多,是不是想赵哥了?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陪你呀。” 周洁淡淡一笑,解释道,“他厂里现在忙,每天加班很晚,要等下个月出完货才能轻松。”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周小燕却不以为然,说道:“再忙也不能冷落你呀,让他请假过来!” “我不想没事去打扰他,跑来跑去也辛苦,等他忙过了这阵再说吧。”周洁回答。 湿润的空气轻轻拂过肌肤,带来了丝丝凉意,她不禁抱紧了双臂。 “姐,你真会体贴人,总是为别人着想,希望他能明白你的好。”周小燕笑着说。 “真心付出是一种快乐,并不一定要对方知晓……” 周洁俏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心中涌起无数思念的涟漪。 夜幕降临,大雨并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有愈发猛烈的趋势。 刘桂香坐在床上,听着哗哗的雨声,担忧着花场的命运,毫无睡意。 周贵平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从门外进来,神情有些凝重。 “地里涨水了吗?”刘桂香问道。 周贵平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故作轻松地说:“这么大的雨,地里的水排不及,肯定要涨水啦。” 他走到床边坐下,安慰道:“睡吧,别想那么多,雨一停很快就会退水的。” 刘桂香倒是并不担心水的问题,毕竟以前打台风时地里也会涨水,好在花场紧挨着河涌,有两条宽大的排水沟,能迅速将水排出。 她在意的是地里的富贵竹,那些可都是能变成真金白银的宝贝啊!也不知道今天被砸断砸烂了多少,损失到底有多大! 两人躺在床上,心中都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脑子里全是白天台风肆虐的情形,根本无法合上眼。 直到天色渐渐朦胧,他们才在疲惫中陆续进入梦乡。 清晨,周贵平刚一睁开眼,立即竖起耳朵细细聆听,并没听到雨声,不禁心中一喜。 他立即翻身下床,出门查看水退了没有。 刚出门口,周贵平便大吃一惊,眼前的景象令他心生恐惧。 门外,已然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整个花场淹没在浑浊的河水之中。若不是有几处如定海神针般挺立的木桩,简直难以相信那就是平时劳作的地方。 再眺望远处,临近的鱼塘和庄稼地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片浑黄的河水在流动。 他立即跑向排水沟,想要看看是不是被堵住了,却发现河涌的水几乎与堤坝齐平,正源源不断地从排水沟往花场里面灌注。原来是河涌的水排不及,反向倒灌。 他惶恐地回头望向小屋,小屋虽然建在堤坝的最高处,却似风雨飘摇中的一座孤岛,若是河水继续上涨,恐怕也难逃被水淹的命运。 这时只听刘桂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老天爷,你咋这么狠呐······” 第366章 不容乐观 睡梦中的周洁,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她睡眼惺忪地接听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父亲周贵平焦急的声音。 “小洁,花场昨晚被水淹了。” 周洁如触电般立即坐起身来,“什么?花场被水淹了?情况严重吗?” 一旁的周小燕也瞬间睁开双眼,目光紧紧盯着周洁手中的电话。 周贵平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嗯……情况有点糟糕,你赶紧通知阿昌和于良,让他们过来想想办法。” 周洁知道父亲向来沉稳冷静,今天打电话语气慌乱,想必情况非常严重。 还有向来都是母亲给她打电话,今天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这不禁让她突然一阵心慌,连忙问道:“妈妈呢?她没事吧?” “你妈妈没事,她正在收拾屋子的东西,所以我来打电话通知你们。”周贵平的语气略微缓和下来。 周洁稍稍安心,“好的,爸爸你们莫着急,只要人平安就好,我们马上就赶过去!” “好,路上要小心。”周贵平匆匆挂断了电话。 周小燕不待周洁细说,已经迅速拿起电话通知李昌明,让他立刻过来接她去花场。 周洁不容置疑地说道:“小燕,我和你一起过去。” 花场受灾,她根本没有心思经营生意,必须要亲自过去看看情况才安心。 姐妹两人乘坐李昌明的摩托车,一路疾驰奔赴花场。三人的心情,和阴沉沉的天空一样沉重。 不久,摩托车就下了主干大道,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滔天的洪水,已经吞噬了大片的田地。若不是那一排排树木突兀着,真会误以为那就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看着这一幕,周洁的心再次往下沉,看来花场的情况不容乐观。 很快,眼前的景象证实了她的猜测。 一眼望去,原本是花场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条大河,只有十几根顶着黑网的木桩露出水面,宛如一个个孤独的水上帐篷。难以想象,这场台风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花场旁边通往村子的道路上,站着她身穿雨衣的父母,正像雕塑一般呆呆地望着昏黄的水流,看起来十分落寞无助。 见到摩托车驶来,两人回身看向他们,面容都是一样的憔悴不堪。 周贵平扯起淡淡的笑容,打招呼道:“阿昌,你们来啦。”那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周叔。”李昌明停下了车,目光扫过那片水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洁立即跳下车,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妈妈,你们都没事儿吧?” 她上下打量着父母,查看他们是否有受伤。 刘桂香轻轻摇了摇头,“小洁,我们都没事,只是花场······全毁了。” 她本想安慰女儿几句,可话到嘴边,喉咙一阵发紧,自己先哽咽起来。 周洁低下头,抱住了母亲的肩膀,安慰道:“妈妈,别伤心,你们人没事就好,花场没了,我们还有花店在呢。” 刘桂香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彩,没想到女儿竟会如此想得开,看来她的女儿真的是长大了。 旁边周贵平在问李昌明:“你通知于良了吗?他比较有经验,也许有办法解决。” 李昌明回答:“我收到消息就通知他了,应该快到了。” 他转头望着流淌的河水,叹息道:“真没想到,这场雨会有这么大!” 周贵平解释道:“是河里的水倒灌进来,我本来想去堵排水沟,可河水还在不停的上涨,很多地方都漫过了堤坎,堵不住了。” 李昌明望向那片堤坎,那座如孤岛般的小屋也开始进水了,不过暂时水很浅,仅漫过脚面,不影响行走。 这时他发觉旁边的周小燕一直沉默不语,只呆呆地望着水面。平时她叽叽喳喳很多话,现在却这么安静。他惊讶地看向她,只见她紧咬着嘴唇,肩膀微微抽缩,竟然在无声的哭泣。 他顾不得有其他人在,立即上前将她揽在胸前,安慰道:“阿燕,别哭。” 周小燕在他怀中轻声哭泣着,“完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她所有付出的心血,还有她心中的梦想,会被一场狂风暴雨击溃了! “没事,我们还可以重头再来……”李昌明拥紧她,似乎想给她注入一些力量。 周洁见周小燕哭得伤心欲绝,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红了眼圈。虽然刚才她还在劝慰父母,却也只是故作坚强,并非真的看得开。毕竟这片地承载着她们无数美好的愿望。 刘桂香轻拍着女儿的背,却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事实就摆在眼前,再多的言语也只徒显苍白。 周贵平在一旁看着伤心的母女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叮铃铃”,一阵单车铃声响起,于良骑着单车快速到来了。当他目睹花场的惨状时,面色变得异常严峻。 刘桂香好似见到了救星,急忙迎上前去,说道:“小于,花场被大水淹了,该怎么办啊?” 于良并未立即回答,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大步走向堤坝,仔细查看,神色愈发凝重。 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大家的心,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期望他能给出一个锦囊妙计,或是说出让人心安的话语。 终于,于良开口了,那声音异常沉重,“看这情况,是河水倒灌造成的,当初租地时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是我疏忽大意了。” 他一开口就是自我批评,态度十分诚恳。 李昌明连忙说道:“怎么能怪你呢?这台风二十年一遇,谁能想得到?” 刘桂香也解释道:“小于,大家叫你过来,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富贵竹真的没救了?” 于良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目前还不能说没救了,如果这水今晚能够退去,应该没多大影响。” 周小燕原本紧皱在一起的小脸,瞬间舒展开来,满含惊喜地问:“真的?真的不会有影响?” 于良微微点头,“富贵竹在水中也能存活,短时间的水淹,不会有太大影响。” “太好了!”周小燕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她喜笑颜开地转头看向李昌明,“今晚应该会退水了吧?” 李昌明见她心情好了,马上毫不犹豫地应和道:“那是当然,这水不可能一整天都不退啦!” 刘桂香也是喜出望外,看来老天爷并没有把事情做绝,还为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她欢喜地拉着女儿说:“小洁,花场没有报废,还有救!” 周洁也笑逐颜开,一歪头说道:“是啊,天无绝人之路嘛。” 此刻花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心情一轻松,就有闲心去管闲事了。 刘桂香好奇地问于良:“小于,你们那边花厂情况怎么样啊?” “还好,没这么严重,就是黑网被吹烂了不少,需要补网。”于良回答。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刘桂香满脸疑惑,想不通为啥台风会厚此薄彼? 于良解释道:“老板以前也吃过这种亏,后来新建的花场全都换成了铁桩,抗风能力很强,不过价格贵了不少。” “我现在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咬咬牙用铁桩。”周小燕接口说道。 当初于良曾建议用铁桩,但为了节约成本,她坚持选用木桩,现在才觉得自己目光短浅,用铁桩虽然贵,但可以一劳永逸。 周洁笑道:“有钱难买早知道呀,不然我们连这片地都不会要呢……” 众人正说着,一辆摩托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大家面前。车上身着雨衣的男人揭开头盔上的罩子,原来是谢村长。 谢村长面带和蔼的笑容,朗声问道:“你们都是花场的吧,昨天台风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李昌明急忙上前回话,接着又焦急地问道,“村长,什么时候能退水啊?我们的地和房子都被水淹了。” 谢村长收敛起笑容,叹了口气说:“这个很难说,现在是大河里的水位上涨,倒灌进农田,村里已经组织人手在加高堤坝,还架了三台抽水机往外抽水,不过如果天上继续下雨,退水就没那么快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天空,只见天空中乌云密布,唯有天边有一圈微弱的亮光。 “有雨天边亮,无雨顶上光,还要下大雨。”周贵平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的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大家的心上,让大家的心情又变得沉重。 谢村长望了一眼漫水的堤坎,说道:“我是来通知你们,村里为受灾的群众准备了暂住场所,就在村里的祠堂里。” “好好,多谢村长!” 他的话如同寒冬里的薪火,让大家心里有了一丝温暖和安慰,都向他表示感谢。 天空开始洒小雨了,谢村长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又要下大雨了,赶快搬过去避雨吧,我去通知其他人。”说完,他加大油门快速离开了。 周洁立即催促道:“妈妈,赶快去收拾东西,暂时搬到祠堂去住,那里才安全。” 刘桂香却不以为意:“不用那么麻烦吧,不就是地上有些水嘛,再怎么也淹不到床铺上啊。” 周小燕上前劝说道:“伯娘,安全最重要,再说房子里到处都是水,多不方便啊,而且守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是先搬走吧。” “那好吧,我去随便收拾点东西,还好现在天热,晚上不怕冷……”刘桂香嘴里念叨着,快步走向小屋,周洁和周小燕赶紧跟过去帮忙。 三人很快收拾好日用品,回到了大路上。 李昌明说:“周叔,你带上被子,我先带你去祠堂找床位。” 周贵平立刻照办,抱着行李坐上了摩托车。 两人走后,于良看雨点开始密集,就对刘桂香说:“阿姨,我驮你过去祠堂吧,等一下阿昌回来接她们两个。” “好,那就辛苦你了。”刘桂香也不推辞,立即坐上了单车后座。 看着于良在小巷里轻松自如地穿梭,技艺非常娴熟,后座上的刘桂香不禁嘴角扬起,心中的某个想法又开始涌动。 刘桂香走进祠堂,迎面就见无数个谢家祖宗的牌位正对着门口,想到都是一些过世之人的姓名,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祠堂左右两边都堆放着木头桌椅,那凳子特别宽大,和桌子一样上了油漆,都是红色的腿,黑色的面,样子十分漂亮。桌椅数量还不少,摆上几十桌宴席不成问题。 周贵平正在铺床。他学着先到之人的做法,搬了几张凳子在窗户边并排靠拢,就组成了一张平坦的床位。 于良见状,上前说道:“周叔,这里靠窗风大,晚上容易着凉,还是靠里面比较好。” 周贵平觉得他言之有理,连忙和于良一起把凳子搬到了靠后的位置。 于良本打算回去,却见雨下大了,决定等雨停了再走。回头见刘桂香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紧张,立即去旁边搬了两条凳子过来,“阿姨,你坐。” 刘桂香见于良这么细心周到,越看他越顺眼,热情地招呼于良也坐下说话。 “小于啊,你在花场干几年了?” “快四年了。” “哦,不错不错,谈对象没有啊?” 于良有些腼腆地笑着说:“没有。” “还没有啊,花场里没有女孩子吗?” “花场都是体力劳动,没有女孩子愿意干这个工作。” “说来也是,家里有给你介绍对象吗?” “我现在没考虑这些,先搞好工作再说。” 刘桂香眼珠一转,“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都这样想呢?我家小洁也这样说,说要忙工作,不着急。” 于良一愣,不知该怎样回答。 刘桂香继续说:“唉,她也老大不小了,却天天只想着生意……” 第367章 苦中作乐 周洁刚一踏入祠堂,母亲刘桂香马上就向她招手:“小洁,快过来这里。” 她走过去,乖巧地在母亲身旁坐下。刘桂香嗔怪道:“怎么被淋湿了?” 她取下扎头发的皮筋,甩了甩长发,“没事,一点毛毛雨,一会儿就干了。” 不远处,李昌明一边用手轻轻拂去周小燕头顶的小水珠,一边低声说着话,周小燕一脸娇羞地笑着。 刘桂香睨了两人一眼两人,趁机说:“小洁,你看小燕被阿昌照顾得多好,你呀,也该找个对象了。” “妈妈,说这些干嘛呀?”周洁面露羞涩,暗想于良还在对面坐着呢,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谈论这个话题? 忽然她恍然大悟,母亲这是有意的!故意让于良知道自己还没有对象。母亲的意图如此明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想到这里,她顿时面红耳赤,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滞销商品,母亲无时无刻不想着推销出去。 她怕于良暗地里笑话,不由自主地瞥了他一眼。恰好和于良那明亮而清澈的目光不期而遇,赶紧收回了视线。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却没能逃过刘桂香的目光,因为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 这一幕让刘桂香深信,两人必定都对彼此心生好感,只是两人都生性腼腆,不好意思捅破那层窗户纸。以后只需她在中间稍加撮合,就能水到渠成了。 想到这里,她憔悴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多了几分光彩。 雨势逐渐加大,陆续有人搬进了祠堂,都是承包土地的外乡人,每个人都面色阴沉,写满了忧虑。 李昌明认出了其中一些人,有种菜的,还有种菊花的,他们的田地都在花场附近。他和那个种菊花的老板说过几次话,但并不熟悉,只知道他姓崔。 此时,崔老板黝黑的脸上愁云笼罩,刻满了苦楚。他的菊花场也难逃厄运,遭受了灭顶之灾。 见到李昌明,他立即快步走过来攀谈。似乎大家同命相怜,显得格外亲切。 “李老板,你们的富贵竹不怕水淹吧?”崔老板试探地问道。 李昌明如实回答:“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也难说,你家的菊花呢,怕不怕水淹?” “菊花可娇气得很,一淹水就没了卖相,全部得报废!” 崔老板声音粗嘎,对着李昌明大吐苦水,“本来有一大批菊花马上就要收割了,谁知道台风一来,不但没收成,连老苗都会被淹死!” 李昌明一怔,“没那么严重吧?” 崔老板摇头叹息,“一点都不夸张,菊花泡水一天,根部就缺氧,会全部发黑烂掉,就算不死,以后的枝条也没那么粗壮了。” 于良也走了过来,听他说完,接口说道:“菊花应该比较容易种吧?重新补种就行了。” 崔老板苦笑了一下,说:“也不容易啊,最少需要几个月时间,那这几个月就只能吃老本了。” 李昌明安慰道:“我们不也一样,一直都是在吃老本呢。” “你们的弯竹可不同,比菊花值钱多了……” 一旁的周小燕听到这里,心中一紧,焦虑再次袭上心头。 是啊,个个都知道弯竹值钱,可地里的富贵竹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怎么能让人安心。 她望着外面那愈发密集的雨滴,不禁暗自埋怨老天爷:水灾都这样严重了,却还在下得起劲,简直是昏了头、瞎了眼! 祠堂里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人,他们或是呆望着窗外的雨水,或是蜷缩在凳子上睡觉,或是低声细语,都像霜打的茄子般萎靡不振。唯有雨声在欢快地滴答。 一辆摩托车徐徐停在了祠堂门外,屋里却并没有几人去关注。 随即,谢村长身披着雨衣走进了门口。抖了抖雨衣上的雨水,环视了一下屋内的人,又转身看向门外。 众人正纳闷村长怎么也来避雨,一辆三轮摩托车又来到了祠堂门口。 三轮车上的两个小伙子敏捷地下了车,撩开覆盖着车斗的雨布,往下搬纸箱等物品。 这时谢村长转过头,朗声对屋里的众人说:“各位老乡,镇政府知道大家受灾了,非常重视,立即派人送来了食品和水,表示对大家的慰问。” 说话间,两个小伙子搬了一张桌子摆在屋中央。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堆放在桌上,有方便面、苏打饼干、矿泉水,还贴心地带了两个大暖水瓶。 谢村长笑得如春风般和煦,“虽然遭受了严重的天灾,但是政府绝不会袖手旁观,让大家饿肚子的,大家都过来领取吧。”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有了一丝光亮。虽然受灾,但是政府能及时送来物资慰问关怀,让人感受到了一些温暖。 于是大家纷纷上前领取食物,每人一包方便面、一包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谢村长还提醒说:“大家如果不够可以再来领,必须让大家吃饱。” 其实现在大家都满腹愁绪,并没有多少胃口吃东西,心中最关心的是何时能退水。 “村长,水开始退了吗?”有人问道。 谢村长回答:“由于还在下雨,目前没有退水,不过大家放心,我已派人守在河边,只要一开始退水,就会加足马力排水。” “村长,我们损失这么大,政府有没有补偿啊?”又有人发问。 谢村长稍作思考,回道:“这个嘛,这次受灾面积大,政府部门也是很难应付,请大家理解。” 听他说完,不少人面露失望之色。虽然并未抱太大希望,但总归还是有些难受。 有人灵机一动,决定另辟蹊径来争取利益,“那我们的租金能不能减免一些呢?” 谢村长一脸无奈地说:“都是村民们的地,我也做不了主啊,不过明年可以考虑给你们适当调整一下……” 周贵平压低声音对李昌明说:“恐怕到时候再提这事,早就水过三秋了。” 李昌明微微点头。但他并不指望租金减免,只希望富贵竹能够平安无事。 李昌明见大家都心情沉重,仿佛身上压着千斤重担,特别是周小燕,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满脸木然的表情。 他提议说:“这样枯坐着太无聊,不如打扑克解闷吧?” 于良似乎看穿他的用意,立即附和道:“好啊,我们这么多人,打牌绰绰有余。” “可以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洁也表示赞成。她不想母亲继续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喋喋不休。 “阿燕,怎么样?”李昌明看向周小燕。 周小燕见他一脸期待,心中升起一阵涟漪,不忍拂了他的心意,当即打趣说:“难道你身上带了扑克牌?” 李昌明笑着说道:“没有,谁会随身带着那玩意儿,不过附近就有士多店,我去买来就行了。” 周小燕来了几分精神,对他温柔地一笑,“行啊,你去买吧。” 李昌明像是领到了圣旨,立即起身穿上雨衣,骑着摩托车走了。 刘桂香心里满是羡慕,小燕真是命好,遇见一个这样体贴入微的男孩子,后半生肯定会很幸福的。而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操心啊? 扑克牌很快买了回来。刘桂香夫妻十分识趣,借口不懂打牌,将空间留给年轻人。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决定玩大家都熟悉的“升级”。 两个男孩子成一队,女孩子抱团一组。刘桂香如守护神般陪在女儿身旁,周贵平则站在于良身后看热闹。 最先抽到庄家的是女孩子这一组,然而她们对牌技并不精通,不懂迂回战术,很快就被抢庄了。 男孩子这一队朝气蓬勃,李昌明就像气势勇猛的将军,于良好似精于算计的军师,两人配合默契,女孩们手中的分牌被他们吃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 没过多久,男孩这一队就如坐火箭般升到了九级,而另一组一直在三级徘徊。 在又被李昌明吃掉十分的情况下,周小燕的小嘴撅得能挂住一个油瓶,不满地向他施压,“你是不是故意要和我作对?” “不是啊,我也没办法,我的牌恰巧大过你。”李昌明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好,你给我等着,咱们秋后算账!”周小燕娇嗔地笑着说,语气里却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别,我可不喜欢欠账,还你五分吧。”李昌明示弱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越来越热烈。 这一轮出梅花了,周洁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一张梅花 K。这张牌目前是桌面上最大的牌,她正等着这张牌涨分呢。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下家于良太聪明了,自己手里的牌在他眼中根本就是透明的。 她娇俏地瞥了于良一眼,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说道:“你不准吃这张牌!” 她们已经输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看起来就像两姐妹都很愚蠢没头脑似的。她决定耍点小聪明,用一些手段来挽回颜面。 于良早就料到这张梅花 K 在周洁手中,他已经清掉了这一门牌,只等着用主牌来收割它。可当他看到周洁这副可爱的模样时,心中一软,一时间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垫一个。”于良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抽出了一张副牌放在了桌上,让梅花K成功逃脱。 他的这个举动,让他身后的周贵平忍不住笑了,心里暗自感叹:这小子还真是懂得怜香惜玉啊! 就这样,两个男孩子不约而同地改变了凌厉的进攻策略,转而采用了一种和风细雨般的作战方式。 这种明显的放水行为,很快就让两个女孩成功地坐上了庄家的位置,并且一路顺风顺水,节节攀升。同时她们的心情也变得大好,从而多了不少欢声笑语。 大家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中,完全忘记了外面的风有多急、雨有多大…… 在这种艰难的时刻,苦中作乐,何尝不是一种应对困难的好策略呢? 第368章 小小的补偿 次日,雨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 花店里,周洁静静地坐在小桌旁,目光散漫地望向玻璃窗外。 周小燕紧蹙眉头坐在一旁,不时查看一下手机,一副焦躁的模样。 迟迟没有花场的通知,那就意味着花场还被水浸泡着。想到那些泡在水中的富贵竹,她似乎也感受到一种溺水的窒息感。 “姐,富贵竹泡了快两天了,会不会像菊花一样全部烂掉啊?”周小燕忍不住问道。 周洁转头看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心里也同样没底。于良说昨晚退水就没影响,可现在又多泡了半天,在她看来,富贵竹的命运恐怕是凶多吉少。 她紧抿了一下嘴唇,像是要把心中的不安咬碎,才回答说:“不会,富贵竹在水里也能生长,不会有事的。” 她明白周小燕只想听到否定的答复,那就像是一颗定海神针,能定住焦虑不安的心。 果然,周小燕见她神色坚定,脸色稍稍舒缓了一点,不过很快她又紧张起来:“那要是这水一直不退,该怎么办?” 周洁望了一眼窗外,语气笃定地说:“没下雨了,很快就会退水的。” 她想,哪怕是最坏的结果,至少目前还可以心怀希望。 周小燕松了口气,接着又叹息道:“唉!不知道黑网烂了多少,又得花钱买黑网了,花场都已经花了快五万块了,后面不知道还要花多少。” 周洁心中暗想,如果只是买黑网倒是不幸中的万幸,怕只怕根本就用不上了,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她努力隐藏起内心的担忧,笑着安慰道:“于良说过,主要是前期投资大,后面不用花多少钱了,最早那批弯竹快成型了,你就等着数钱吧。” 周小燕一听,立刻喜滋滋地说:“是啊,差不多有一万支呢,起码能卖两万块!” 周洁点头附和:“就是嘛,别把情况想得太坏啦,我们要有信心,一定会没事的!” “嗯,我非常有信心!”周小燕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下午三点多,两姐妹终于盼来了刘桂香的电话:花场开始退水了! 周小燕迫不及待地通知李昌明,让他赶紧去找于良。因为于良昨天说过,等退水时一定要通知他。 姐妹俩心情激动,恨不得直接飞去花场,查看受灾情况。于是立即收拾店铺,拉下卷闸门,打摩托车前往花场。 她们急匆匆赶到了花场,眼前的景象让人欣慰。 此时,堤坝已经露了出来,沙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淤泥。堤坝下面的河涌里,昏黄的水流快速奔腾着,水面上的枯叶在打着旋儿往前飞奔。 地里的抽水机也在加足马力工作,蓝色胶管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射着水花,“哗哗”的水流声让人感到无比畅快。 不过由于淹水面积太大,花场依旧淹没在水中。退水的速度并非想象中那样,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所以,重建工作暂时还无法展开。 刘桂香和周贵平守在抽水机旁,两双眼睛都紧盯着那奔涌的水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们那急迫的心情。 见两姐妹一同过来了,刘桂香有些担心地问道:“小洁,你们又关档了,会不会影响生意啊?” 周洁微微一笑,回答的云淡风轻,“妈妈,生意哪有花场重要啊?况且天气不好,就没人买花,生意不受影响。” 刘桂香有些不信,笑道:“这生意还和天气有关系?” 周小燕接过话说:“当然有啦,心情好才买花呀,天气不好心情就不好,谁会想到买花呢!” 周洁转头看向周贵平,问道:“爸爸,退水得需要多长时间?” 周贵平略加思索,答道:“照以前抽水的速度来算,得六七个小时吧。” “要那么久啊?”周洁满脸惊讶,她们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岂不是毫无作用? 她焦急地把目光投向花场,那浑浊的水流平静无波,似乎并没有丝毫变化。 这时,一阵摩托车声由远及近,李昌明载着于良快速抵达了花场。 众人见到他们,眼神都同时一亮! 后座上,于良肩上挂着电线,怀里竟然抱着一台大水泵! 周贵平见状,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这下好了,两台抽水机上阵,估计三个小时就可以退水!” 周小燕兴奋地迎上前去,高声喊道:“哇,你们带了抽水机呀!” 在她眼中,这个能让地里早点退水,降低损失的铁疙瘩,并不是普通的抽水机,而是一台印钞机! 李昌明立即自豪地回答说:“是啊,这是阿良花场里的宝贝呢。” 于良下了车,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你们都很着急,就把花场里最大马力的抽水机给搬来助阵。” “小于,还是你想得周到!”刘桂香由衷地称赞道。她那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于良就如同那黑夜中的明灯,每次在他们遭遇困难、茫然无措时,总能及时给予他们最暖心的帮助。他的身上,似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于良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和李昌明一起安装抽水机,周贵平赶忙上前协助。 一切准备妥当后,众人就站在堤坝上,听着“哗哗”的流水声,耐心地等待着退水。 与昨日的迷茫相比,今天众人的眼中都有了亮光,那是被希望的曙光所照亮。 大家谈论着这次的台风,破坏力极强,有的厂房的房顶被吹上了天,而且许多地方都闹水灾,甚至超越了二十年前那场灾害。 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烂摊子,李昌明问于良:“阿良,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干活呢?” 于良回答道:“等水退去一半时,我们就下去,尽快把木桩竖起,再把黑网顶起来。” “为什么是退一半时下去?”周小燕问道。这同样也是大家心中的疑问。 “下去早了,水有浮力,木桩就立不稳,要是等水退完之后下去,那黑网就像打湿的棉被一样重,富贵竹容易被压断。”于良耐心地给大家解答疑惑。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专家啊!”周小燕打趣道。 正说着,水中传来“叮咚”两声。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说话,疑惑地望向花场,竖起耳朵聆听。 “咚”,另一处又传来了响动,声音更清晰有力。 “难道是水蛇?”周小燕猜测道。 她曾在田间亲眼目睹过水蛇,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后来知道水蛇无毒,甚至在菜市场上都有售卖,才不再惧怕。 于良全神贯注地凝视了片刻,突然大声说道:“是鱼,大草鱼!” 李昌明立刻站起身,“哪来的草鱼?!哦,我明白了,一定是那边鱼塘里跑来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花场旁边是一块黑麦草地,再往前就是一个大鱼塘。这次鱼塘也难逃厄运,被河水灌得满满当当,再和其它田地“融汇灌通”,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可想而知,里面的鱼绝不会乖乖待在鱼塘里,而是会趁机四处晃荡,幻想着环游世界呢。 大家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冲到了水边,瞪大眼睛犹如探照灯,四处搜寻着大鱼的踪迹。 “在那里,我看到了,就是鱼!”周小燕指着右前方,惊喜地大叫。 周洁正准备循声望过去,突然发现正前方的水中,有黑色长条状的东西在游动,猛然醒悟,那就是大鱼的脊背! 她也激动地喊:“这里也有!还是两条呢!” 其他人当然也看到了,只是不像她们这样大呼小叫,比较沉稳。 “嘿嘿,自己送上门来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走,我们下去捉鱼去!”李昌明满脸兴奋,弯下腰开始挽裤腿。 “好啊!”周小燕第一个响应,也准备挽裤腿。能不能抓到鱼倒是其次,主要是过程一定很好玩。 “别慌,再等一等,现在下去,只会把鱼吓跑。”于良摆摆手,认真地观察情况,犹如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等待着最佳时机。 李昌明立即停止动作。确实是,分界的田坎还没露出来,鱼若是跑了出去,就不好意思去别人地里抓了,那样有些过分,和去人家家里偷东西没啥区别。 刘桂香小声说道:“如果被鱼塘佬发现我们捞他的鱼,会不会来找麻烦啊?” 周小燕立即连珠炮地反驳道:“我在自己地里抓鱼,关他屁事!鱼身上又没有写名字,他怎么证明就是他家的?!” 李昌明立即附和:“是啊,我们又不是去他鱼塘里捞鱼。” 周洁打趣说:“这是意外之财,就当是老天爷给我们小小的补偿吧。” 于良开口道:“说得对,不过我们还是低调一点好,免得让人觉得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众人一阵笑。的确,眼看着别人捞自家辛苦养大的鱼,谁心里会好受? 于良又接着低声说:“阿昌,周叔,等一下我们几人从黑麦草地那边下去,先把边界上的木桩竖起来,再拉上黑网堵住去路,这样就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这个办法好!”李昌明忍不住对于良竖起了大拇指,暗自佩服于良心思缜密。 花场除了黑麦草地这边空虚,其他三面都不用担忧,两面是路基,一面是堤坝,只要拦住黑麦草这边,鱼群插翅难飞。 相比之下,自己只会莽撞行事,打算冲下水去碰运气,地里有植物和竹棍,不方便行走,很大概率会一无所获,而于良一出手就胜券在握! “小于,你这脑子真比得上诸葛亮啊!没去考大学真是可惜了。”刘桂香也夸奖道。 于良神色一怔,然后淡淡笑着说:“阿姨过奖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聪明。” 刘桂香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禁有些懊悔。明知道于良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高中辍学,却愚蠢地提起考大学的字眼,那不等于是揭人家心中的伤疤吗? “反正你是阿姨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了!”刘桂香不敢再继续夸下去,只怕言多必失,说多错多,就赶紧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可以下水去?” “再过半小时。”于良注视着水面,策划着行动的最佳方案。 准备行动了。考虑到体力和安全等因素,于良建议几位女性先不要参加,等下一步再行动。 于是三个男人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组团去地里捉鱼了。 此刻其他事都应该抛去九霄云外,眼前这份抓鱼的乐趣绝不容错过! 三人从黑麦草地下去,在及膝深的水中缓缓移动,拉开距离后,一起向分界的田坎出发。他们看似很随意地行走,却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把鱼群赶向花场深处。 他们将边界线上的木桩一一竖起,黑网也被撑了起来,很快竖起了一道黑色屏障。 接着他们依次竖起第二排木桩,一点点扩大范围,鱼群被迫逃向花场另一侧。 看着花场一点点恢复原样,岸上几人都眼含兴奋。虽然目前只是表面功夫,还需要把木桩一根一根打进地里才算完成,但是看着一大片黑网又原地盖了起来,非常鼓舞人心。 在于良的指挥下,几人开始一格一格收网了。 他们一人负责驱赶鱼群,另两人协同配合,然后缓慢撑起黑网。黑网里面,几条一尺多长的草鱼并不知已经落网,还在欢快地游弋。 他们捕鱼的举动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路过时都忍不住会观望几眼。有人甚至蹲在了路边,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热闹。毕竟这种奇特的捕鱼方式,难得一见。 远处的堤坝上,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连体水裤的男人正忙着清理水上的枯枝败叶,在接了一个电话后,他迅速向花场方向赶来…… 第369章 兵来将挡 花场里,捕鱼小分队配合默契,已经初见成效。 “阿姨,快拿个桶来。”于良对着岸上喊道。 刘桂香提起早就备好的水桶,正准备下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周洁说道:“小洁,你快把桶给他们拿过去,我去准备东西装鱼。” 周洁乖顺地接过桶,迅速挽起裤腿,赤脚下了水,朝着于良所在的方位走去。 刘桂香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不远处的周小燕瞥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周洁缓缓走在齐膝深的水中,那带着凉意的水流轻柔地抚过肌肤,感到十分舒服。 只是脚底下滑溜溜的,好似涂了一层润滑油,得小心行走。平时下地都是穿着雨鞋,但今天穿雨鞋反倒会成为累赘,不如打赤脚来得干脆利落。 她慢慢走到于良身旁不远处,望见黑网中有三条大草鱼在扑腾,忍不住惊叹道:“哇,好大的鱼啊!” “是啊,一条少说也有七八斤重呢,”于良的脸上挂着孩童般的笑容,眼神明亮有光,足以看出他对抓鱼乐在其中。 “把桶给我吧。”于良提醒道。 “哦,光顾着看鱼,来干啥都忘了,给!”周洁一脸羞赧,急忙将桶递给于良。 于良做了手势,对面的李昌明和周贵平开始缓缓收网,只留下一个破裂的口子作为出口。于良就将桶安放在那出口处,静待鱼儿自投罗网。 三条草鱼晃晃悠悠、不知不觉中就滑入了桶中。它们惊觉空间骤然变得逼仄,连身子都不得不弯成半个圆圈,于是个个瞪圆了双眼,惶恐不安地在桶内扭动着。 于良小心地将桶递到周洁面前,说道:“你先提回去吧,多了你提不动。” 周洁接过沉甸甸的水桶,心中暗自欢喜,这下可以让父母改善一下生活了。 她拎起桶转身往回走,突然,一条鱼拼命往上一窜,竟然冲出了水桶,“咚”的一声掉进水中,溅起一股水花。 “哎呀!”周洁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想要去追,仓皇之中,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栽进水中。 “小心!”于良眼疾手快,有力的手及时拽住了她的胳膊。 周洁稳住身子,转头焦急地说道:“鱼跑了!” 见她那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慌,于良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微笑着安慰道:“它跑不了的,你可别为了一条鱼,把自己弄伤了。” 周洁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若是摔倒,说不定会被地里众多的竹棍戳伤。 她连忙道谢:“谢谢你!那……我走了。” “等一等。”于良上前拎过她手中的桶,装了一些水,让鱼在里面安分一点。 他掂量了一下,然后说道:“让我来提吧,你前面走。” 周洁自然明白他的好意,让她在前面走,是为了在她摔倒时,能够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她本想拒绝,又想到已经跑了一条鱼,若再出点状况,岂不是让他们的努力都白费?只好作罢。 她边走边想: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娇气?让于良觉得必须要一路护送才放心? 岸上的刘桂香见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于良跟在后面就像是一个护花使者,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越看越觉得,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周洁上了岸,回身说:“这下给我提吧。” 于良把桶递给她,叮嘱说:“有点重,你慢点走。” 周洁暗自好笑,就剩两条鱼了,哪里还重?再说她又不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用得着那么担心吗? 不过自己刚才差点摔倒在水中,于良有这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嗯。”她对他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一抬头,就见母亲急匆匆往这边走来,脸上略显惊慌。 她连忙停下来问道:“妈妈,怎么啦?” 刘桂香却无视她,对着于良的背影说道:“小于,鱼塘佬往这边来了,小燕让我来通知你们,她在那等着他。” 于良转过身来,挑了挑眉说:“哦?来得这么快?” 周洁听他这样说,疑惑地问道:“于哥,难道你知道他会来?” 于良解释说:“他是村里人,肯定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的。” 他回身对地里喊道:“阿昌,马上回来,有人找你。” 李昌明应了一声,立即往回走。 刘桂香瞧见桶里的两条大鱼,惊讶地说:“这鱼可真不小呢!” 她眼珠一转,马上伸手接过水桶,转身就往回走,“我去把它藏在屋里,不能让鱼塘佬发现了!” 周洁不禁哑然失笑,两条鱼而已,又不是什么稀世宝贝,值得这样紧张吗? 她又暗自思忖,这鱼塘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冲着他的鱼来的。 她回头问于良:“于哥,他会不会是上门来闹事的,让我们把鱼交出来?” 于良却一脸淡定地回答:“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听他怎么说。” “这个老头不怎么说话,看起来脾气很怪。”周洁提醒道。 “没关系,他要是客客气气,大家好商量,若是蛮不讲理,我们也不怕他,有理走遍天下!” 周洁听他这样说,当下感到心安。 这时李昌明走上岸来,问于良:“谁找我?” 于良戏谑道:“鱼塘佬大驾光临花场,你这当老板的,不该出去迎接一下吗?” 李昌明微微一怔,“他……是来索要他的鱼吗?” 于良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我们又没偷又没抢,你心虚个啥!李老板!” “我哪有心虚?走,去会会他!”李昌明顿时挺直了腰板,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 周小燕坐在凉棚下,望着距离越来越近的鱼塘佬,严阵以待。 这鱼塘佬大约五十岁,无论刮风下雨,头上都带着一顶褐色斗笠,很有辨识度,所以老远就能认出是他来了。 他性格沉默寡言,哪怕割黑麦草喂鱼时,和花场的人近在咫尺,都没有一句交流,也不觉半点尴尬。 李昌明曾试图和他搭话,想搞好邻里关系,结果他爱搭不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李昌明只得放弃了。 因为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大家只好用鱼塘佬来称呼他。 此时鱼塘佬渐渐靠近花场,小黑狗嗅到生人的气息,马上冲上前去,撑开八字腿对着他不停狂吠,似乎很看不惯这个黑脸男人。 鱼塘佬不得不停下脚步,向着周小燕问道:“你们老板在不在?” 周小燕见他黝黑的脸上不见一丝笑容,不禁心生警惕。她起身呵斥住小黑狗,沉着脸问道:“你有什么事?” “老板在哪里?我找他说。”鱼塘佬僵硬地回答。很明显他不屑与女性交流,大约是因为这地方的人都是男人话事。 周小燕有些不满,这人态度真是狂妄,不懂什么叫尊重,好歹自己也算是老板,却被他如此忽视。 她正想发作,鱼塘佬一眼瞧见地里走出来的李昌明,马上大步走向他。 李昌明见鱼塘佬快步走来,其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甚至有几分凶恶,顿时心生戒备。 他目光锐利,紧紧地锁住对方,以防他突然对自己发动袭击。于良靠近李昌明,暗中观察。 鱼塘佬走到他面前站定,严肃的表情却在刹那间瓦解冰消。 “老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他耷拉着眉眼,如丧考妣般说道。 “啥事?”李昌明不动声色地问。 鱼塘佬指了指远处的鱼塘,自我介绍道:“我是养鱼的,那个鱼塘就是我的。” 接着,他那如沟壑般纵横交错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次发大水,我鱼塘里的鱼全都跑光了,里面本来有几千斤皖鱼,是准备中秋节上市卖的,结果一根毛都没有了。” 听到他这粗鲁的说法,周小燕退到了周洁身旁,捂嘴偷笑,周洁忍不住拧了她胳膊一下,她才止住笑。 李昌明见他开口诉苦,并不像是来寻衅滋事的,当即放下防备,好言安慰道:“大家都一样,你看我这花场,也损失严重。” 鱼塘佬看了一眼花场,点头叹息道:“真系阴功啰!” 于良直截了当地问:“老板你想要商量什么?” 鱼塘佬定了定神,苦着脸说:“老板,能不能让我去你地里捞鱼,能捞回多少算多少?”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期待地看着李昌明,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李昌明一愣,一直以为鱼塘佬是个脾气乖戾的老头,这样的态度太出人意料了。他倒是识大体,懂规矩。 听他说得如此可怜,李昌明不由得心生恻隐之心。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于良,于良对他微微颔首。 李昌明立即回答:“行,不过地里有很多富贵竹,你得小心不要踩坏了。” 鱼塘佬听后,脸上的皱纹同时舒展开来,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顺着沟里走,绝不会踩到富贵竹的。谢谢老板!我回去拿网鱼的东西了。” 鱼塘佬话一说完,便转身往回走,似乎生怕李昌明会突然变卦。 于良望着鱼塘佬的背影,轻声笑道:“他倒还挺狡猾的,知道卖惨叫苦能够达到目的。” 李昌明叹息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毕竟人家损失惨重,我们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他。” 刘桂香走出门来,担心地问:“那两条鱼不用还给他吧?” 于良忍不住笑了起来,“阿姨,不用还,留着给你们二位老人家改善生活啦。” 刘桂香这才放心,喜笑颜开说:“好,不过我们老两口哪里吃得完这么多鱼呢,今晚都在这里吃晚饭,我给你们做拿手的酸菜鱼,于良你可不准推辞啊!”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于良稍作思考,便爽快地应道:“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对嘛。”刘桂香满意地点点头。 李昌明转头看向于良,“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于良笑道:“当然是帮忙捉鱼啦,你不是喜欢吗?” 李昌明一听,立刻变得精神抖擞,兴奋地说:“对哦,我们要的是那份乐趣,不是为了赚钱,我很愿意帮忙,走,继续抓鱼去!” 鱼塘佬火急火燎地拿来了捕鱼的工具,开始下到地里捕鱼。 虽说他在自己的鱼塘里,能够游刃有余地施展各种技能,可花场情况不同,感觉处处受限,诸多掣肘。 好在有李昌明等人全力配合,最终收获了几十条大草鱼,他那副凄苦的表情才略有些松动。 临走前,他执意要送两条鱼给李昌明以示感谢。李昌明再三推辞,最后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此时,地里的水也排得差不多了,一垄垄的富贵竹露了出来,却是面目全非,都覆盖着一层淤泥,不似之前那样翠绿。看着让人揪心不已。 于良一垄一垄仔细查看,认真检查富贵竹的受损情况。其他人则齐聚在田坎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终于,于良那清瘦的身影回来了,五双眼睛立即齐刷刷地望着他,好像是在等待法官的宣判。 于良面色凝重,缓缓说道:“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先听好消息!”周小燕迫不及待地回答。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必须先听好消息稳住心神,才能缓解坏消息的冲击。 于良似乎没有听明白,顾自说道:“坏消息是,大概有三四千支富贵竹受到了损坏。” 众人皆心中一沉,这岂不是损失了将近一万块?还有木桩黑网没算,真是祸不单行! “快说好消息!”周小燕捂着胸口说道。 于良突然展颜一笑:“好消息是,富贵竹被水淹了两天,全都没事!” “哇!太好啦!”周小燕开心得大喊,使劲鼓起了掌。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周洁也兴奋地大声说。脸上的酒窝里都盛满了快乐。 她觉得,于良这句话犹如天籁之音,就连他的笑容也是格外迷人。 刘桂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老天爷开眼了,富贵竹终于平安无事了。” 心中的担忧消除了,周小燕喜极而泣,“昨晚没有退水,我还以为富贵竹全都没救了。” 于良带着歉意说:“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是凭经验估计。” 李昌明和周贵平虽然没有说话,脸上却都洋溢着喜悦和激动。 当天的晚饭,大家吃得特别开怀,那鱼肉仿佛是人间至味,比平时的更加鲜美,甚至比饭店里的还要可口。 大家开怀畅饮,一个个都吃得肚子滚圆犹如弥勒佛,才捧着肚皮心满意足地回家。 手袋厂里,刘超将赵光明唤进办公室,压低声音说道:“老弟,明天又该医院了,不要吃早餐,可别忘了!” 赵光明一听笑了,“怎么可能忘,我做梦都在算着日子呢,上一次的结果让我很失望,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惊喜。” 刘超笃定地回答道:“我有强烈的预感,明天肯定会有好消息的!” “刘哥,那肯定是你的好消息!” 刘超开心地大笑,“哈哈,有可能我们都有好消息!” “说得对,咱们可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兄弟……” 第370章 喝早茶 次日早上,刘超将厂里的事务安排妥当,就开着厂车和赵光明一同前往天蓝门诊部。 这门诊部专门攻克疑难杂症,且收费高昂,所以不像大医院那般喧闹,只有寥寥数人在各科室候诊。 两人先后挂了号,很快就轮到了刘超,于是两人一同进入了诊室,就好似一对连体婴。 对此,乔主任也不见怪。他简单询问了一番情况,就给两人各开了一张检验单。 两人轻车熟路来到二楼检验室,先后抽了血,然后坐在一旁,紧张地等待结果。 也许是心中那强烈的期望,带来了无形的巨大压力,他们都沉默不语,目光紧紧盯着出结果的小窗口。 赵光明感觉手心在微微出汗。他暗自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然而心脏依旧“怦怦怦”跳动剧烈,震得胸口发麻。 治疗了几个月,始终未等来理想的结果,最初那坚定的信念已经开始动摇,怀疑这是间骗子医院。但他又一次次自我说服,要信赖乔主任,信赖科学技术。 他心里明白,倘若放弃了这根救命稻草,自己将再无勇气走出死亡的阴霾。 他在心中宽慰自己,即便今天未能等到期盼的结果,他仍要坚持治疗。这里是他精神力量的支柱,是他生存下去的动力来源。 小窗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透明隔板被一只手推开,一张检验报告单落在悬挂着的小筐子里。 赵光明和刘超同时起身。赵光明迅速反应过来,“刘哥,是你先抽血,这报告单应该是你的。” 刘超似乎有些迟疑,“也许是你的吧?” 赵光明这才意识到,刘超和他的心情如出一辙,既渴望知道结果,又害怕面对失望。 “走,我们过去看看。”赵光明率先走向报告单。他心中笃定,那一定是刘超的报告单。 他伸手拿起报告单,果然,上面写着刘超的名字。 “刘哥,是你的。”他递向刘超。 刘超并没有立刻接报告单,只是说道:“帮我看看,情况如何?” 赵光明收回手,仔细查看起来。他们曾无数次研究过报告单,对那些数据和符号早已了然于心。 突然,他惊喜地说道:“刘哥,恭喜恭喜!你转阴了!” 刘超紧紧盯着他,“你别开玩笑。”声音竟有些微微颤抖。 赵光明指着报告单,“我真没开玩笑,你看,这里以前一直都是加号,现在变成减号了!” 刘超立刻接过报告单,确认无误后,他激动地给了赵光明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弟!我的病好了!” “是啊!你现在健康了!”赵光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心中也充满喜悦。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生命的曙光,所有的怀疑此刻都烟消云散。 刘超整个人容光焕发,喜笑颜开地说道:“上次我还在埋怨乔主任,一直说快了快了,可怎么总是阳性,他说再调整一下用药,下次应该就没问题了,果不其然,真被他说中了!不愧是专家啊!” “是啊,他肯定是使出了看家本领,才会一举成功!”赵光明笑着附和道。 “这下就看你的啦,我猜肯定和我一样结果!”刘超衷心地说。 “一不一样都没关系,反正迟早会治好的。”赵光明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内心波澜起伏,一颗心剧烈跳动着。 正说着,小窗口再次打开,又一张报告单传了出来。毫无疑问,这张报告单就是他的了。 此刻赵光明也心生怯意,莫名地感到恐慌。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去面对! 他暗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去,拿起报告单,目光精准地投向他关心的位置。 当那个减号映入眼中时,他擂鼓一般的心跳瞬间停止了,接着又“咚咚咚”狂乱地跳动。 转阴了!! 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昂首挺胸了!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人人惧怕的洪水猛兽,不再是避之不及的瘟神,而是一个健健康康的正常人! 刘超见他表情呆滞,连忙上前查看报告单。 “哈哈,老弟,你也转阴啦!太好了!” 刘超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刚才还有所收敛的情绪,此刻如决堤般释放了出来。 他兴奋地擂了赵光明一拳,“太棒了!我们兄弟二人真是有福同享啊!” 赵光明此刻心潮澎湃,他只想向全世界高呼:我是正常人了! 两人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下了楼,然后满面春风地走进了乔主任的诊室。 “乔主任,你看我这个是不是转阴了?”刘超迫不及待地将报告单递了上去。 乔主任接过那张纸,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就对刘超颔首微笑道:“恭喜你,刘超,报告显示你已经转阴了。” 刘超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乔主任的手,“感谢你,乔主任,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应该的,我们医生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嘛。”乔主任谦逊地说。 赵光明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心中不禁感慨,收音机里听过无数次的对话,今天竟然在现实中真实上演了。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将报告单递了过去,“乔主任,麻烦你看看我的。” 乔主任认真地看了看报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说道:“恭喜你,小伙子,你也转阴了!” 赵光明默默将这句改变他人生的话铭刻在心底,以便日后不时拿出来品味一下。 他满怀感激地说:“谢谢主任!是你高超的医术,救了我一命。” “应该的,应该的。”乔主任面容慈祥得如同一尊活佛,头上的白发在灯光下闪烁着银光。 “不过虽然转阴了,我建议你们再继续吃一到两个疗程药,巩固一下。” “好,听你的,”刘超连连点头,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道:“乔主任,现在我可以喝酒了吗?” “还是尽量少喝一点,身体刚恢复,要懂得爱护。” “好好好,记住了。” 赵光明愉悦地踏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明媚,城市变得明亮清晰。似乎一切都预示着美好的开始。 肚皮里“咕咕”叫了两声,提醒他还没吃早餐呢。 见附近就有饭馆,他立即提议道:“刘哥,走,我请你吃饭去。” “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当然是我来请客,你就下次再说吧。”刘超意气风发地回答。 他对赵光明一甩头,“上车,我带你去喝早茶,咱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好,必须庆祝!”赵光明不再推辞,迅速拉开了车门。 汽车在街道上不急不缓地行驶,车上的两人都不说话,沉浸在各自的喜悦中。 不久,汽车驶入了一个宽阔的停车场。赵光明下了车,抬头望向眼前的建筑,“聚龙酒店”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耀,十分威武霸气。加上豪华气派的装修风格,像是举办盛大宴会的高级场所。 “这里还卖早餐?”赵光明疑惑地问。 “不用多问,你只管跟我走就行。”刘超回头微微一笑。 赵光明立即紧随其后。说实话,头一回踏进如此高端的酒店,难免有些拘谨,不过更多的是好奇。 走进铺着厚地毯的大堂,里面竟然是杯筷叮当,人声鼎沸,宛如一条喧闹的街市。 大堂内有数十张大餐桌,都或多或少坐着人。他们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小声低语,脸上的笑容平和从容。 服务员推着餐车穿梭其中,将一碟碟制作精美的食物送到客人面前,再收走空盘。 赵光明心想,原来这就是有钱人喝早茶的地方啊!真是开眼界了。 对于忙碌的打工人来说,早上一碗粥、一碟肠粉或者几个包子就解决问题了,而这群人却能做到不慌不忙,慢慢享受生活,细细品味人生。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服务员热情地上前接待,得知一共两人,就将他们领到一张餐桌旁,和另外两个老头拼桌。 两个老头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只淡淡瞟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聊着自己的话题。 铺着精美桌布的餐台很大,大家各据一边,丝毫不会影响到对方。 赵光明放眼看去,发现大多数都是拼桌坐的。因为虽然同处一桌,还是有泾渭分明的界线,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毕竟来喝早茶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比较多。 刘超拿起菜单,用铅笔快速勾选了菜品,将菜单递给了候在一旁的服务员。 赵光明忍不住问道:“刘哥,你好像经常来这里?” “是啊,老板找我谈事情时,常常会叫我到这里喝早茶,边吃边聊。”刘超笑着解释道。 “都这个钟点了,怎么还这么多人吃早餐?” “这里早茶午餐连着做,只要你愿意,到中午可以接着吃午餐。这些老头老太太闲着没事,过来一坐就是一上午。” 两人没聊几句,服务员就推着餐车过来了。餐车上下三层都是他们的食物,金钱肚、牛肉丸、莲蓉包、凤爪等等,每一份都精致美观,勾人胃口。 看着一盘又一盘的食物不断往桌上摆放,对面的两个老头不禁瞠目结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老头惊讶也实属正常。人家两人就点两三样东西,主要是喝茶;而他们两人的食物占据了桌面一大半,这哪像是喝早茶?简直就是来吃饕餮大餐的! 赵光明笑道:“刘哥,你这也点得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这些菜分量少,要多点些才能吃饱,赶紧吃吧,都快饿死了。” 两人埋头吃了一阵,肚里有货了,才慢条斯理地边吃边聊。 刘超感叹道:“老弟,不瞒你说,之前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感觉好难熬。” “为啥?” “就因为这个病,我担心哪天被老板知道了,肯定会被炒鱿鱼,”刘超长呼了一口气,“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用怕了!” 赵光明理解他的感受,自己和底层人打交道都遭受排斥,何况有钱的大老板,他们会更加惜命。 “刘哥,一切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你会越来越好!” “说得对,我现在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赵光明想了想,问道:“刘哥,我一直有个疑问,既然嫂子也在厂里面上班,为啥不让她搞管理呢?那样你岂不是更省心?” 听到这个问题,刘超露出烦恼之色,“你以为我不想啊,是她不愿意,她这人不喜欢操心太多事,只想当个员工轻松舒服。” 赵光明想起进厂当天吴佩对自己说的话,猜测吴佩可能更愿意当幕后军师,于是安慰说:“原来如此,不过她暗地里给你出出主意,也是一样。” 刘超看着他说:“你知道吗?有一种人,她不动脑子还好,会风平浪静,就怕她转动脑子,那就麻烦大了。” 这番说辞,明显让赵光明感觉到,刘超对吴佩有些怨言,但又很无奈。 他不禁联想,假如以后他们开工厂了,以周洁的头脑,绝对会对事业有所助益的。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未来的老婆,不但长得漂亮,还十分聪明。 想到周洁,他心里一阵激动,很想马上把今天的好消息当面告诉她。 他转移话题说:“刘厂长,今晚我想申请不加班,可以吗?” 刘超意味深长地问:“是打算去向女朋友报告喜讯吗?” 赵光明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刘超点点头,“行,今天情况特殊,可以批准!” 赵光明顿时心花怒放,“谢谢刘哥!” “不过,接下来厂里都很忙,要委屈你们忍耐一下,等这批货出厂了,到时你天天请假都没问题。” 赵光明明白他的意思,今天是对他格外的关照,以后得以工作为重。 这时刘超突然问道:“你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阿珍这个人怎么样?” 赵光明略微沉吟,回答说:“她做事认真,对工人比较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站在厂里的角度来看,倒是个很合格的管理者。” “是啊,表面上看来的确如此。”刘超表示赞同。 赵光明听他话里有文章,好奇地问:“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刘超思考了片刻,才说道:“在这个订单即将开工时,有次我去他们办公室,当时她和万师傅在商量什么事,一见到我进去,两人脸上有很明显的慌张。”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有事瞒着我,而且这件事极有可能对我不利,我各方面打探观察,却始终猜不出是什么事。” “所以我找了你来,一来可以让产品质量有保证,这个很关键,二来呢,说不定以你的聪明才智,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赵光明边听边琢磨,感觉事情似乎并不像刘超说的那样简单,可能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他不便说出口。 不过既然人家掏心掏肺信任他,那他就应该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他坚定表态说:“刘哥,我会帮你暗地里留意她,无论她有什么阴谋,绝不会让她得逞。” “好,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刘超赞赏道。 他向赵光明举起了杯子:“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相互成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371章 相聚的时光 嘉艺花店内,绿植苍翠欲滴,鲜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往左一点,再用点力……” 周小燕悠然地坐在小桌旁,微眯双眼,享受着周洁的捶背服务。 周洁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这样行了吧?” “勉强凑合,我现在给你机会,把对我的不满尽管发泄出来!”周小燕戏谑道。 周洁忍俊不禁,嗔怪道:“我是看你这两天辛苦,好心给你当丫环伺候你,你还嫌这嫌那,再嫌力气小,我就去找块砖头来捶!” 周小燕轻哼一声,“算了吧,你凭你这点力气,连半块砖头都拿不动。” “就你能干,行了吧?” 周洁觉得手有些酸软,就换成了按摩肩膀,感慨说:“小燕,我真不敢相信,那些富贵竹淹在水里两天,竟然还没事,真不可思议!” “是啊,我也觉得惊喜,那天看到全是水,感觉花场全完了,很想一头扎进水里死了算了!” 周洁嗔怪道:“没出息!你的命可比富贵竹金贵多了。” 周小燕笑了笑,“也只是想想而已,阿昌去看崔老板的菊花场,他们正在把菊花连根拔出来扔掉,所有的菊花叶子全都泡烂了,真惨啊!” “这样看来,我们真是幸运!”周洁感叹道。 周小燕感觉她手上的动作放缓,扭动身子说道:“姐,手酸了吧,别揉了,我好多了。” “你这两天很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这算啥,伯娘他们两个才辛苦呢,天还没亮就下地干活了,晚上还加班加点,估计现在都还没收工,我和阿昌都很感动。” 周洁听了一阵心疼,她知道父母没日没夜地赶工修补花场,无非就是不想耽误地里的工作,一切都是为了女儿的事业,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嘴上却轻松地回答:“没事,他们身强力壮,没问题的!” 周小燕回去后,周洁开始整理鲜花,换水、剪枝,一切有条不紊。 待到工作完成,她站在那一排鲜花前,欣赏着它们妖娆妩媚的姿态。 正神游天外,突然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她大惊失色,心想哪里来的臭流氓,竟敢公然调戏她!? 她鼓足劲准备挣扎,一阵熟悉的青春气息袭来,立即心中悸动,身子发软,娇弱地靠在身后那个宽厚的胸膛上。 “哥哥,你怎么来了?”她声音轻柔地问道。 赵光明松开手臂,转过周洁的身子面对自己,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微笑,问道:“怎么知道是我?” 周洁嫣然一笑,歪着头调皮地说:“你猜!” 赵光明眼珠转了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没人敢这样大胆,对吧?” 周洁看着他笑而不语,漂亮的丹凤眼中溢满了温柔。 这眼神迷人又魅惑,简直勾魂摄魄,让赵光明难以自持,只觉得全身酥软,几欲跪倒在地。 他情不自禁地在她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周洁慌忙羞涩地推开他,“外面有人呢。” 赵光明瞅着她粉红的脸蛋,笑道:“刚才站在这里发呆,是在思春呢,还是在想我?” 这问题问得刁钻,无论选哪个答案,都是想让她说想他! “没个正经,不理你了。”周洁娇嗔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旁边的小桌。她有些心虚,因为刚才的确在想他。 赵光明跟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含情脉脉望着她,欣赏着那芙蓉般娇艳的容颜。 周洁一脸娇羞地回望他,觉得那刀刻般英俊的面容似乎瘦削了些,却是比梦中的他更帅气、更迷人,简直是秀色可餐! 她含笑问道:“你过来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赵光明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哼,惊吓还差不多!”周洁撅起了小嘴,不满地抽回手。刚才那突然的拥抱,差点把她魂吓飞了。 赵光明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光芒,“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周洁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什么好消息?” 赵光明却偏要故意逗弄她,“你猜。” 周洁双手支着下巴,想了想说:“你升官了?” 赵光明摇摇头,“比这个更好,再猜!”他想看她抓瞎的样子,感觉很有趣。 周洁却勾唇一笑,戏谑道:“莫非是刘超要把厂长位置让给你?” 赵光明哑然失笑,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你真能想!” “到底是什么呀?”周洁望着他,眼神中带着痴迷。其实在她看来,世界上没有比能看见他更好的事情了。 赵光明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地下党接头的模样,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下再告诉你。” 周洁忍俊不禁,故意不屑地说:“哼,不说算了,我还没兴趣听呢!我去收档了。” 她怎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立刻心领神会地起身收拾档口。 赵光明也起身帮忙,嘴里却假惺惺地劝道:“妹妹你别性急嘛,拍拖可以等一等,说不定还有生意呢!” 周洁又羞又气,说得好像是她很猴急拍拖似的。 “讨厌!”她气呼呼地捶了他一拳。 赵光明抚摸着被捶的地方,一脸幸福地说:“打是亲,骂是爱。” 周洁狡黠地一笑,“那我用脚踢!”马上抬脚佯装要踢过去。 却听赵光明紧接着说:“爱得要命用脚踹!” 她立即收回了脚,坚决不能承认自己爱他! 河堤上,夜风在轻轻吹拂,带来丝丝凉意。堤下的河水悠然流淌,漾起一层层涟漪。 一对对情侣手牵手漫步,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光。他们的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周洁小鸟依人般依偎着赵光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 清风吹拂她的发丝,在赵光明的脸上轻轻拂过,仿佛是一根根情丝在将他缠绕,也撩拨着他的心,让他心猿意马,揽紧了她的纤腰。 周洁歪头看着赵光明,笑道:“现在四下无人,可以说你的好消息了吧?” 赵光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上,微笑不语。 周洁明白了,他在等着自己求他。 她嘴角一扬,轻轻摇晃着他的手臂,嗲声嗲气地撒娇说:“哥哥,你快说嘛,什么好消息,人家都等不及啦!” 这娇滴滴的声音让赵光明全身发软,恨不得立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疼爱,“好啦,妹妹别摇啦,哥哥告诉你就是了。” 他握紧她的手说:“之前我没告诉你,其实我一直在偷偷吃药治病,今天去医院复查,我的病已经完全好啦!”说到最后,赵光明的语气特别激动。 “真的?”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她听说过乙肝这种病堪比绝症,很难治好。 “真的!”赵光明斩钉截铁地回答,“是部队研发出来的新药,真的有效果!” 周洁听后,立即搂着赵光明的脖子,兴奋地欢呼起来:“太好啦!”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赵光明心中无比满足。他情不自禁地将周洁顺势抱起,像孩子一样在原地旋转起来。 “啊!”周洁突然感到双脚腾空飞起,吓得尖叫了一声,但很快就被快乐所淹没,开心地大笑起来。 待到站定后,周洁仰起头,在他脸上脆生生地亲了一口,以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 这个举动犹如天雷勾动地火,瞬间点燃了赵光明心中的热情。他顾不上后面还有旁人,迅速捧住周洁的脸,送上了火辣辣的热吻…… 路人对此司空见惯,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唯恐惊扰了这对沉醉于爱河中的恋人。 甜蜜得让人窒息的热吻结束后,周洁轻靠在赵光明的胸口,娇声说道:“哥哥,其实我并不在乎你的病,只想和你在一起。” 虽然听到的消息让她非常开心,但内心深处仍有一丝疑惑:也许赵光明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撒下这善意的谎言。所以,她必须再次强调自己的想法。 赵光明当然明白她的话完全出自真心,心中感动于她的这份深情。 他拥紧她,轻吻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说:“但是我在乎,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我怎么忍心拖累你。” 周洁眨了眨眼睛,思考片刻后,问道:“当初你带我走的时候,是已经在治病了?” 赵光明微微点头,“对,不然我没有勇气那样做,如果给不了你幸福,倒不如放手。” “你真傻!怎么不问问我的想法呢?害得我吃尽了苦头。”周洁有些心酸地说。这样说来,如果他当时没有看病吃药,就打算眼睁睁看着她跟别人走吗? 她鼓起了腮帮子,气鼓鼓地说:“你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了,听到没有?” “不会了,这下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娶你回家,让你幸福一辈子!”赵光明捏了捏她的脸颊,给她鼓起的腮帮泄了气。 听到这话,周洁羞涩地依偎进他的怀中,心中涌起了阵阵暖意。 “好,我等着那一天!”她温柔地轻声说道。 相聚的时光总是甜蜜又短暂,不知不觉就到了离别的时间。 周洁送赵光明去路口打车,两人一路上依依惜别,难舍难分。 赵光明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厂里中秋节放假一天,大姐邀请我们去她那里过节。” “是去宏达厂吗?” “对,他们一直都在那里。” “好啊,离开两年多了,我也好想旧地重游一下,”周洁点点头,又戏谑道:“诶,那里还有你的旧相识呢,不如顺便去看看她吧?” 赵光明哪会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无奈地说道:“有首歌唱得好,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懂吗?” “不懂,不如坐下来慢慢解释给我听?”周洁调皮地回答。知道他要赶时间回厂,偏要故意刁难他。 “不懂是吧?那我干脆把你扛回宿舍,今晚给你解释个明明白白。”赵光明握住她的手臂,嘴角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呃,我突然懂了,不用你解释了。“周洁只得投降,怕他真把自己扛上车去。 ”我走了,你乖乖等着,我中秋那天来接你。” “嗯,你早点······” 待到赵光明离去后,周洁的嘴角漾起了一丝浅笑。 宏达鞋厂,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工厂,更像是一个装满回忆的宝盒。那里承载着他们太多的故事,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昔日的温馨与甜蜜。 此时,她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372章 今晚不加班 午饭后,还有半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赵光明准备回宿舍小憩片刻。 刚走到楼梯转角处,忽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角落里闪出,同时柔和的声音响起,“赵哥。” 赵光明定睛一看,原来是范香君,看她这样子,是特意在这里等候他。 “你有什么事?”他疑惑地问。第一感觉是范香君遇到什么难题了。 虽然他们同在一间厂,赵光明因为避嫌,很少和她接触。就算是检查产品,也常常会刻意避开她。 “也……没什么事,就是……嗯……你的病好了吧?”范香君略显紧张,有些语无伦次。 赵光明听她这样问,立即展颜一笑,“是啊,前两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已经完全好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范香君一听,立即喜不自禁,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原来真的好了?赵哥,恭喜你!” “谢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会未卜先知?”赵光明含笑看着她,他实在好奇,她是如何知道这事的。 面对他的目光,范香君粉颊泛红,两手绞在一起,低声解释道:“其实,我也是猜的,因为从前天起,感觉你心情很好,总是满面春风的样子,我仔细一算,原来前天是你去医院检查的日子。” 赵光明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在暗中默默关注着自己,连表情都不放过,不由得有些感动,“原来是这样,你有心了。” 回想在工地上,她为自己隐瞒病情,暗中提供各种帮助,甚至若没有她给的收音机,他也不可能知道乔主任,知道天蓝门诊部。 这个病能治愈,她功不可没! “香君,我的病能治好,多亏有你的帮助,谢谢你!”赵光明情真意切地说道。 范香君听他说得如此郑重,顿时红晕满脸,羞涩难当,“我……我也没做什么,全靠你自己。” 其实她一直在克制自己,劝自己只要每天能看他一眼就足够了。可是,却往往忍不住要去关心他、分析他。 赵光明无比真诚地说:“你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他想了想,又接着道:“哪天厂里不加班,我请你们吃饭,以表感谢。” “啊?”范香君本想婉言拒绝,然而内心却涌起阵阵喜悦。能够与他近距离接触,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欢喜地回答:“好。” 赵光明这时注意到,范香君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整个人相比在工地上,显得有些憔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明白,这是由于厂里天天加班所致。这种高强度工作模式,就算是机器也会难以承受,不时出点故障,何况人这个血肉之躯。 他不禁心生愧疚,自进厂以来,他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甚至可以说是形同陌路,更谈不上关心她的生活,可她却依旧将他的健康挂在心上。 他觉得礼尚往来,也应当关心一下对方,于是开口问道:“呃,工作上,阿珍有没有为难你?” 范香君听后一愣,他竟然破天荒地关心起自己来,这实在太难得了,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嫣然一笑,说道:“暂时没有,我做事很认真谨慎,就怕被她抓住把柄,借机刁难我。” 赵光明夸赞道:“做得对,能避则避嘛,不过她要是平白无故地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会给你讨个公道。” 范香君听了,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因为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在工地上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他是她的避风港,是她坚实的依靠。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强作笑颜说:“好,那我去车间了,赵哥,我真的为你高兴!”说完便匆匆地跑开了。 赵光明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车间内,赵光明趁着检查质量的时候,暗自打量着这些女工们。 他惊异地发现,每个女工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显露出疲惫的神色。她们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机械般的动作,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相比之下,同为同龄人的周洁则娇俏可爱,宛如一朵娇艳的鲜花,而她们却目光呆滞,精神萎靡,着实令人怜悯。 经过深思熟虑,赵光明来到了办公室,向刘超反映情况。 “刘厂长,我发现最近返工率比较高。” 刘超瞬间站起身,如临大敌,“什么原因?严重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依我猜测,可能是厂里天天加班加点,工人们很疲惫的原因。” 刘超松了口气,“加班很正常啦,哪家工厂不加班呢?” “的确是,但俗话说‘弓满易折,弦紧易断,如果长期这样,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质量问题。”赵光明知道刘超对质量非常重视,只能以此作为突破口。 果然,刘超当即追问:“依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放假休息?” “不用放假,我建议每周抽出一晚不加班,好让大家都能放松一下。” 刘超眉头紧皱,“不行,这样会影响生产,现在赶货都来不及。” “不会影响,休息一晚,大家就能精神饱满起来,这样工作效率反倒会更高。”赵光明据理力争。 刘超眼珠一转,戏谑地调侃道:“老弟,是不是又想女朋友了?我准你假就是嘛,也不用让我全厂都放假啦。” 赵光明对此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刘厂长,你可别误会!我完全是为了厂里考虑。你看看那些工人,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精神状态特别差,产品质量能不出问题吗?你就暂且试试,要是不行,再改回来,也没啥损失,对吧?” 刘超思考了片刻,终于作出决定,“好,今晚不加班,看看是啥效果。” 赵光明立刻称赞道:“刘哥,你真是个开明的好厂长啊!” 当车间广播宣布当晚不加班时,车间里激起了短时间的沸腾。工人们一个个都像被打了强力兴奋剂,精神瞬间为之一振,就如同被长期禁锢在监牢里的囚犯,突然得到一次难得的放风机会,心中的狂喜喷涌而出。 其实她们一直都在苦苦支撑,期盼着中秋节那天能够美美的睡上一觉,或是出厂四处逛逛。 谁曾想,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今天晚上就可以实现愿望,让极度疲惫的身心得到暂时的放松。 此刻,她们疲惫的脸上带着笑,空洞的眼神中有了光,恢复了蓬勃的活力,焕发出了生机。 看到女工们容光焕发的样子,赵光明由衷地感到喜悦。朝气蓬勃、活力四射,这才是年轻女孩应有的模样啊! 虽然这是他努力为她们争取来的机会,但他并不想让她们知晓,从而对他感恩戴德。他对她们一贯是敬而远之,哪怕是让她们认为他性格怪异也无所谓。只有这样,才能杜绝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他缓步在车间巡视,能感受到她们精神振奋,工作速度更快了,质量也更高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样子。 路过范香君的工位,他上前仔细查看产品。 范香君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他很少在她这里停留,不过她尽量保持镇定,继续认真工作。 赵光明检查之后,低声说:“香君,今晚不加班,下班后我请你们姐妹俩一起吃饭。” 范香君满含惊喜地看向他,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好。” “下班后在厂门口见。”赵光明说完,快速走开了。 范香君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心中小鹿乱撞 ,久久不能平静。 本以为吃饭这件事会遥遥无期,因为厂里很少有不加班的日子,谁料这么快就实现了。 当她听到广播通知今晚不加班,马上就联想到赵光明说过的话,这句话她在心中咀嚼了无数遍,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她也隐隐有过担心,也许人家只是客气而已。但她莫名地坚信,赵光明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果然,他没有让她失望。 下班了,一些人如脱缰的野马,撒着欢冲向车间门口,一时间竟然在门口造成了拥堵,真是难得一见。 范香君快步来到姐姐范红梅旁边,喜笑颜开地说:“四姐,赵哥说请我们吃饭。” 她的脸蛋红彤彤的,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范红梅狐疑地问:“他干嘛要请吃饭?过生日吗?” “不是,是因为……”范香君环顾四周,小声说,“等下再告诉你。” 范红梅白了她一眼,“你不敢说原因是吧?我不去!” “你别乱想嘛,好吧,我告诉你。” 范香君等到周围的人都走开了,才把声音压低,说了事情原委。 “你竟然瞒着我这么多事啊?”范红梅愤愤不平地抱怨,“你还当我是你姐吗?” “对不起嘛,当时我答应过他,不能告诉别人。”范香君急忙解释。 “噢,原来我是别人!”范红梅翻了个白眼。 “好啦,是我说错啦,你就别咬文嚼字了嘛。”范香君赔着笑脸说。 范红梅双手一抄,“他是请你吃饭,你去呗,我去干嘛?” 范香君顿时着急了,“哎呀,他说的是请我们姐妹一起啦,你不去我怎么好意思去,走吧!” 范红梅一脸认真地说:“五妹,他都要结婚了,你就不要和他来往了,免得惹人闲话。” 范香君一听,面露愠色,“不管他怎么样,我们也还算是朋友、是老乡啊,吃个饭而已,你说这些干嘛?” 范红梅见状,无奈地说道:“好吧,我陪你去就是了。” 范香君生怕赵光明等得太久会不耐烦,于是快速地洗漱打扮。 见范红梅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她终于按捺不住,焦急地催促道:“四姐,你快点行不行,让人家等久了多不好。” 范红梅却不紧不慢地回答:“他请吃饭总得有点诚意吧,难道还会等不及自己先走了?” 范香君只好忍耐,不敢和她争辩。就怕她一个不开心就撂挑子,说不定她就是故意的,巴不得赵光明自己走了才好呢! 一切妥当后,两姐妹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厂门口。范香君左右张望,发现赵光明和机修杜武靠在保安亭上,与保安大叔有说有笑聊得正开心,看起来很是熟络。 “赵哥。”她怯怯地打了个招呼。 赵光明抬头瞧见她们到来了,拍了拍杜武的肩膀,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你们两姐妹来啦,走吧,转角处那家川菜馆味道挺不错的,我请你们去尝尝。”赵光明揽着杜武的肩膀,大踏步地走向街道。 范香君瞬间明白,赵光明这是不想被人说三道四,才叫上了杜武一起,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范红梅瞄了妹妹一眼,轻轻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赵光明犹如一位出色的主持人,刻意挑选大家耳熟能详的话题,让每个人都能畅所欲言,不会冷落任何人。 他们的话题从家乡的风土人情到社会上的新鲜事,再到打工人的酸甜苦辣,不知不觉间,话题落在了阿珍身上,因为前两天,阿珍又把一个新员工骂哭了。 范红梅满脸不屑地讥讽道:“她这脾气,恐怕这辈子要当老姑婆了,哪个男孩子敢娶她啊!” 范香君撇了撇嘴:“她要不是老板的亲戚,恐怕早就被炒了鱿鱼了。”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老板就是看重她这一点,才让她来管理的。”杜武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赵光明附和道:“说得有道理,工人喜欢的人,老板未必会喜欢,双方是站在对立面。” 他又笑着问杜武,“说来我有些好奇,阿珍和刘厂长到底有什么仇恨啊,怎么一见面总是针锋相对?” 杜武淡淡一笑,回答道:“是阿珍和厂长老婆之间有些矛盾,才会这样,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难怪,我觉得厂长挺豁达的,对她一再忍让,不像是那种容易产生矛盾的人。” “她可是厂长的外甥女,聪明人都不会去招惹她……” 饭桌上气氛融洽,其乐融融。由于杜武在场,赵光明并没有说出感谢之类的话语。 范香君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这与她心中所期望的场景大相径庭。 此时她早已忘了自己的初衷,原本只是想与赵光明近距离聊聊天,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此刻,看着赵光明风度翩翩的模样,听着他从容不迫的谈吐,她的内心却生出了另一种情绪。 这样优秀的男孩,她真的甘心放手吗? 不甘心!只要他一天没结婚,她就想要去争取一下! 第373章 太复杂了 正如赵光明所预料的结果一样,手袋厂的工人们在得到充分休息后,上班时个个精神抖擞,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产品返工率也随之大幅降低。 赵光明心中很是欣慰,因为如此一来,他质检工作的强度也能大大减轻。 刘超在得到反馈后,对赵光明的才智表示钦佩,对他的信任也与日俱增。 时光匆匆,转眼来到了农历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天。 早上,刘超来到干部们所在的办公室,给众人开了个早会。他郑重地宣布,冯老板今天将亲临厂里视察工作,让大家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有差错。 对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冯老板,赵光明充满了好奇。能开厂当老板的人,必定都有着非凡的能力,更何况从刘超口中得知,老板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单止开了这间工厂,还涉足多个行业。 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这样的人物,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说不定还能学到一些宝贵的知识,从而提升自己的能力。 老板要来厂里的消息,也很快传达到了车间。 工人们不敢掉以轻心,都默不作声地认真工作。搞清洁的大姐更是异常勤劳,把车间打扫了一遍又一遍,绝不让垃圾有丝毫容身之地。 放眼整个车间,各种物料筐子井然有序,工人们默默埋头苦干,除了机器运作的声音,再无一丝杂音,充斥着一种不可言说的严肃气氛。 赵光明从裁床部门转了出来,又继续到车间里巡视。 他缓步来到了油边的工作区域。油边是手袋厂里的重要工序,也是他关注的重点之一。 他正认真审视着皮料的情况,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孩子站起身来,笑嘻嘻地开口叫他:“赵组长,你看看我这个合格吗?” 经常有女孩故意拿一些次品让他检查,好借机和他说上几句话,对此赵光明早已习以为常,感觉这次也不例外。 他上前认真查看了她递过来的皮料,说道:“这个需要再打磨上油。” 这个叫胡月妹的女孩听后,突然脸色一变,声音提高了八度,“怎么不行?阿珍刚才过来我还问过她,她说可以!” 赵光明有些惊讶,按规定要经过六次上油才算合格,这皮料的饱满度明显不够,按理说阿珍不会不清楚,他直觉胡月妹是在撒谎。 赵光明一脸严肃地说:“不可能,这厚度还不达标!” 胡月妹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再次提高了音量,尖锐地说道:“我说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一个说合格,一个说不合格,让我们听谁的?” 赵光明不由得揉了揉耳朵,暗自嘀咕,距离这么近,需要如此声嘶力竭地说话吗? 他觉得胡月妹有些胡搅蛮缠的味道,难道是阿珍和她串通一气,故意在今天耍阴谋,搞破坏? 不管怎样,质量问题绝不能含糊!哪怕她撒泼打滚,不行就是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再次强调:“这个质量不合格!” 这时,胡月妹对着他身后大声喊道:“阿珍主管,你快过来看看!” 赵光明心中冷笑,就算你把天王老子请下来,也不管用! 他转过身,才惊讶地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沉静地注视着他们。 男人的眉宇间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使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也让人心生敬畏。 他的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刘超和阿珍,两人的表情都毕恭毕敬,宛如哼哈二将般守护在他身旁。这个男人必定是冯老板无疑了。 赵光明心中一震,看来胡月妹是瞅准了时机,才故意和自己起争执。她的那一席话,完全是说给老板听的,想抹黑他! 但那又如何?他公事公办,没有违反任何规定,难道老板会不分青红皂白乱炒鱿鱼?阿珍的这种做法毫无杀伤力,而且还显得很幼稚! 阿珍听到胡月妹的呼喊,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赵光明严阵以待,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看她会给自己扣上一顶怎样的大帽子。 阿珍上前接过皮料,认真地审视起来。 胡月妹在一旁气鼓鼓地嚷道:“阿珍,你不是说合格吗?现在赵组长却说厚度不行,我到底该听谁的啊?” 她的语气充满了委屈,听起来仿佛在控诉赵光明故意刁难她。 赵光明不理她的叫嚣,转头询问阿珍:“林主管,你觉得这个合格吗?” 阿珍看着手中的皮料,一脸认真地说:“这个不合格,还需要继续打磨上油。” 这话和赵光明说的如出一辙,顿时让赵光明如坠五里雾中。她不是要整他吗?怎么会与他站在了同一阵线? 胡月妹质问道:“阿珍,你怎么变得这么快呢?明明是你说合格,我才和赵组长吵起来的。” 阿珍皱起了眉头,目光中带着审视,“我刚才看的那批货是合格的,不是这批货。” 胡月妹辩解道:“不是啊,我今天就做了这点货,没有其它的啊!” 这时刘超走上前来,查看了皮料,打圆场道:“确实厚度还不达标,林主管工作繁忙,偶尔看走眼,也是可以理解的。”这句话无疑坐实了是阿珍的失误。 阿珍瞪着刘超,正准备反驳,冯老板踱步过来,不动声色地接过那块皮料扫了一眼,随后将皮料交还给阿珍,叮嘱道:“切记,务必把好质量关!” “舅父,我……”阿珍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一时之间难以说清。 冯老板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言,径自走开了。刘超瞥了阿珍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阿珍将目光投向胡月妹,狠狠说道:“你耍这些把戏,自以为聪明,我告诉你,没一点屁用!” “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明明是你看走了眼,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胡月妹一脸无辜地为自己辩护。 阿珍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冷笑道:“还在装模作样!你给我等着!” 阿珍说完,带着怒意瞪了赵光明一眼,拂袖而去。 赵光明感到莫名其妙,阿珍不会以为是自己做的局吧? 难道他想错了,胡月妹并非是针对自己,真正的目标竟然是阿珍?这也太复杂了! 干部食堂里,赵光明正慢条斯理吃着晚餐。 厂里唯一能让他感到舒心的地方,非食堂莫属了。这里的餐食丰盛又美味,相比工地上的大锅菜,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工地上的饭菜只能说是填饱肚子,而这里的饭菜,却值得他细细品味。 他正啃着鸡腿,瞥见范香君面带微笑,向他款款走来。 “赵哥,你还在吃啊!”她笑容灿烂地说道。 赵光明暗自揣测,她可能有事情找自己,于是迅速擦了擦嘴,笑着说:“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快坐吧。” 范香君大方地在他对面坐下,“赵哥,明天放假,你有什么打算呀?” 赵光明如实回答:“明天我要去东莞。” “噢。”范香君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赵光明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忍不住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过?” 范香君看着地板回答说:“听说云裳制衣厂那边非常好玩,我们一直都想去看看。” 赵光明曾经路过她说的这间厂,厂房很雄伟气派,里面有好几千人,是附近少见的大厂。厂外面店铺云集,形成了一个繁华的街市,吸引周边工厂的人都过来玩乐消费,所以声名远扬。 赵光明赞同地点点头,“可以啊,明天那里肯定很热闹。” 范香君却忧心忡忡地说:“但是,这边的治安很差劲,到处都是流氓混混,那次在火车站遇到的事情,让我们想起来就害怕,来了这么久,我们一直很少出厂门,最多在附近转转,就会赶紧回来。” 范香君瞄了一眼赵光明,继续说:“所以,我们想请你陪我们一起过去,不然我们真的没有胆量出门。” 赵光明面露难色,“真不凑巧,我大姐叫我们去她那里过节。” 范香君听见他话里的“我们”,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酸楚。明知他肯定会陪女朋友一起,而自己却总是心存一丝幻想。 但是她不甘心轻易放弃,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晚上也可以的,晚上那里肯定会更好玩。” 赵光明没想到范香君如此执着,倒是不好直接拒绝,毕竟他的确是要回厂里来的。 他想了想说:“呃,我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范香君见他并没有把话说死,心中燃起了希望,“没事啊,回来得早就去嘛,赵哥,我们可是盼了好久,就等着放假过去看看。” 赵光明暗想,火车站的惨痛经历让她们心有余悸,所以想找个可靠的人保驾护航,而最合适的人选,当然非自己莫属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好吧,我尽量早点回。” 范香君立刻喜出望外,“谢谢赵哥,那就一言为定啦,我先走了。” 不待赵光明回应,范香君好似生怕他会变卦,急匆匆离开了食堂。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赵光明暗自感叹,这两姐妹也挺不易的,明天尽量早点回来,帮她们完成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晚上下班前,刘超将赵光明叫进了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一盒月饼,笑着说道:“明天过节了,这是冯老板给大家的中秋礼物。” 赵光明接过月饼盒看了一眼,只见包装精美,图案漂亮,让人感觉,里面的月饼味道肯定不错。 他扬起嘴角,笑着说道:“冯老板真是慷慨大方,这么关怀体恤员工。” 刘超立即回答:“那是当然,不过这得有个前提,只有对他有用之人,他才会这样关照,不是人人都有这待遇的。” 赵光明好奇地问:“不知他对今天的事有什么反应?” 刘超一听,笑得如同犹如弥勒佛一般,“你说的是油边那件事吧?他并没说什么,不过,他简单询问了一下你的情况,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能够严格把控质量很满意。” 赵光明松了口气,他就担心老板会偏袒阿珍,将火气发泄到刘超身上。 “其它的我倒是不在乎,只要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刘超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哈哈大笑:“老弟,你这样优秀,只会为我增光添彩,怎会添麻烦呢?” 赵光明心中还有疑团,想不明白胡月妹哪里来的底气,敢公开在老板面前给阿珍使绊子,她就不怕阿珍秋后算账吗?毕竟阿珍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本想开口询问刘超,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担心若是贸然发问,如果刘超与此事无关,会让刘超觉得自己在污蔑他是个喜欢耍阴招的小人,那可就糟糕了。 他突然想到了吴佩,也许胡月妹是受她的指使,可如此拙劣的手段,根本无法撼动阿珍分毫,也只有她才想得出如此愚蠢的计谋。 罢了,就算事实如此,女人之间的纠葛,他还是不要轻易介入为妙,以免引火烧身。 走出办公室,赵光明仰望天上的明月,心中充满了幸福的期待。 明天,将会是一场美妙的聚会! 第374章 两全其美 花店里灯火通明,明亮如白昼,周洁坐在小桌旁,眉头紧蹙。 下午,周小燕从花场回来,给她说了一件事,让她顿生烦恼。 今天花场开工不久,于良也来到了花场。他仔细查看了富贵竹的长势,然后对李昌明建议道:“天气渐渐转凉,富贵竹的生长速度也减慢了,明天是中秋节,你们可以休息一天。” 她的母亲刘桂香闻言,立刻喜笑颜开:“那太好了,小燕,明天中午你和你姐一起过来吃饭,我炖鸡汤给你们喝,还有小于、阿昌,你们都一起来,人多才热闹。” 周小燕知道周洁明天要陪赵光明去东莞,顿时慌了神,连忙编了个谎话:“伯娘,明天是中秋节,花店里的生意肯定很忙,我们估计走不开。” 刘桂香疑惑地问道:“不是过节吗?会有很多人买花?”因为她曾听姐妹俩说过,过节一般生意会淡些。 周小燕只得继续圆谎,“伯娘,你不知道这里的风俗,中秋节亲人团聚,要送上一束鲜花,寓意花开富贵。” 实际上,中秋节吃喝玩乐才是主流,生意火爆的是餐厅和饭店,花店里并没有多少生意。她们原本是打算关门歇业的。 刘桂香听后,马上说道:“那就改天吧,还是做生意要紧。” 周洁听说了这件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周小燕成功地帮她掩饰了,但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她本应该邀请父母过来相聚,陪伴在他们身旁,这才是为人子女的孝道。 如今反倒用谎言欺骗他们,她的内心充满了愧疚。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不如明天早点赶回来,晚上和父母一起吃晚饭。这样一来,既陪了男朋友,又陪了父母,可谓是两全其美! 周洁暗自佩服自己的机智,于是迫不及待地打了传呼,开心地等待着父母的回电。 很快,母亲刘桂香就打电话过来了。看这速度,仿佛她就守候在电话亭旁边似的。可想而知,父母是多么渴望她的电话。 “小洁,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母亲的声音温柔而有力。 周洁语调轻快地说:“妈妈,明天白天我店里有点忙,你们就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团圆饭,再去公园里面赏月。” 回想小时候,每到中秋晚上,母亲总会摆上月饼和瓜子花生供月亮。她则守在旁边,静静仰望着天上那个白玉盘,听父母讲关于月亮的神话故事,而且是百听不厌。现在,她好想重温一下儿时的快乐。 刘桂香体贴地回答:“小洁,做生意要紧,不吃饭也没关系的,别影响了生意。” 周洁听后,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她撒谎欺骗父母,他们却还在替她考虑,她真是大不孝!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不影响啊,白天忙,晚上就有空了,我们有好几年没一起过中秋了,今年总算一家团圆,可以一起看月亮了。” 刘桂香听后,欢喜地附和道:“是啊,今年我们一家终于团圆了,那好,我们明天下午过来。” 见母亲答应了,周洁喜不自禁,“嗯,妈妈,你和爸爸都辛苦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刘桂香安慰道:“别担心,我们不累的,那好,明天见!” 次日清晨,周洁愉快地哼着歌,对镜梳理着她那黑亮如绸缎的长发。 见周小燕背上了收钱的挎包,她笑嘻嘻地说:“小燕,你难得休息,今天还是别守店啦,让阿昌带你出去兜兜风。” 周小燕对她眨眨眼,打趣说:“我们天天能见面,不需要浪漫了,不像你和赵哥难得相见,肯定是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啦。” 周洁俏脸一红,笑着没有吱声。 周小燕解释道:“今天跑摩的生意好,不如让他去多挣点钱。” “哟,现在就开始为他打算啦?真贤惠!”周洁戏谑说,接着好奇地问道,“诶,忘了问你,他家有没有啥表示呀?” 周小燕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爸妈邀请我一起吃午饭,我拒绝了。” “小燕,你咋就这么死脑筋呢?”周洁一脸无奈地埋怨道,“多好的机会呀,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嘛,再说你也不丑呀。” “不急,以后再说吧!”周小燕淡淡地回答。她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叮嘱说,“伯娘不是下午要过来嘛?你记得早点回来,千万别露馅儿了。” 周洁明白,若是周小燕的心结解不开,和阿昌的未来可就堪忧了。 她暗叹一声,点头说:“知道啦,我吃完午饭就回来,今晚咱们一起去吃个团圆饭!” 两人一同来到了花店,开始整理店面。 周洁一边给花草浇水,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外张望。周小燕在一旁见状,暗自偷笑。 一辆摩托车轰鸣着停在了店门外,周洁立即抬头望去,车上那个修长的身影,不正是她期盼中的情郎吗? 她双脚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门口,娇俏地望着迎面而来的那个英俊男子:“哥哥,这么早就到啦?” 赵光明嘴角含笑,靠近她低声说道:“早吗?想到今天要见你,我昨晚都没睡觉,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 “哼!谁信呢。”周洁轻嗔一声,甜蜜却在心中漾开,润泽了整个身心。 赵光明见她身着紫色短袖上衣,白色喇叭牛仔长裤,显得亭亭玉立,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他情不自禁地赞美道:“今天真漂亮,就像是仙女下凡来了。” 周洁羞涩地一笑,娇嗔道:“就知道油嘴滑舌!” 明知他喜欢说甜言蜜语哄她开心,可她却特别爱听,真是无可救药! 这时周小燕笑着打招呼道:“赵哥,你来得可真快啊,是不是天没亮就出发啦?” “是啊,我半夜就打着火把出门了,到这里看还没开门,就去溜达了一圈,顺便给你们买了盒月饼。”赵光明扬起手中的袋子,说得煞有介事。 姐妹俩都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知道他说话风趣,让人难辨真假。其实真假又有何妨,重要的是开心。 “谢谢!”周洁甜甜地说,笑吟吟地接过袋子。她转身走进店里,把袋子递给了周小燕。 周小燕马上好奇地拿出月饼盒欣赏,接着夸张地说道:“哇!这月饼盒子好漂亮,肯定很贵!” “这我就不知道了,”赵光明笑着解释,“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这是手袋厂老板送给我们的中秋礼物,给你们尝个鲜。” 周小燕咂咂嘴,“你们老板可真大方,是每个工人都有吗?” “那倒不是,就干部有,要是人人都有,老板非得大放血不可!” 周小燕小嘴一撇,“我就说呢,我以前进的那个破厂,别说月饼了,连个假都不肯放,老板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赵光明开玩笑说:“老板有小气的,也有大方的,这就要看运气咯。” 他转头看向周洁,“我们走吧,我计划先打车去汽车站,再坐车去东莞。” 周洁嫣然一笑,“嗯,一切听你安排。” 汽车风驰电掣般向前飞驰,车窗外的风景如同快速放映的电影画面,转瞬即逝。 车内的周洁依偎在赵光明怀中,幸福感满满。 刚才这一路走来,无论是找车辆、确定目的地还是找座位,都由赵光明一手操办。而她就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任由他牵着小手,亦步亦趋跟着他。 有男朋友的最大好处,莫过于出门不用操心任何琐事,自会有人替你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你只需做个乖巧懂事的小绵羊,听从他的指挥即可。 想到这里,周洁不由得暗叹:倘若当年赵光明能够陪伴在身旁,也不至于会有那些惊心动魄的遭遇了。 不过转念一想,遭遇过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益处。正是那样的磨砺,才塑造出如今这个成熟、坚强的自我。 正如那句至理名言: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是福是祸,谁又能准确定义呢? 汽车在周洁漫无边际的思绪中缓缓停下了。赵光明一手提着礼品袋,一手牵着周洁下了车。 这里是一个路口,离宏达鞋厂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赵光明提议租摩托车,却被周洁阻止了。她想慢慢走过去,看看这个当年打工时经常逛的地方,回味一下旧日时光。赵光明只好顺从她的意思。 两人沿着小公路并肩前行。道路两旁是一间间矮小的商铺,不时鹤立鸡群着一间大厂房,让这片土地显得热闹又繁华。也许是节日的缘故,来往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卖吃食的小摊贩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趁机赚上一笔。 周洁的兴致特别高,一张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今天好多人啊,在白天来说,是很少见的噢!” “几年不见,好像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嘛!” “咦,那间店以前是卖衣服的,我和李春还去买过衣服呢,怎么现在变成饭馆了?” “诶,那边是鱼嘴岭,那次我们去拍拖差点被抢劫,我现在想起还后怕……” 赵光明一直含笑听着,心中也在回味着过去。他瞧见周洁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就问道:“热吗?我去给你买冰淇凌。”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一下开启了属于两人的美好时光。当年两人晚上拍拖时,他总会买上一个冰淇凌,让她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周洁含笑凝视着他,娇声说道:“好,要巧克力味儿的。” 赵光明捏了一下她粉嫩的脸蛋,“不用提醒,我还记得,你就在树荫下等着我。” 赵光明说完,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向马路斜对面的一家士多店。 这家士多店规模并不大,但内部布置得井井有条。店内设有一个专门售卖香烟的柜台,后面是一排高大的货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零食与日用品。 在店铺门口处,摆放着一台巨大的冰柜,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包装精美的甜筒以及雪糕等产品。 赵光明来到了冰柜前,正准备打开,却发现店内不见老板的身影,他提高嗓音喊道:“老板,买东西咯!” “来啦。”里面一个女声立即响起,接着货架旁边的布帘被掀开,一名烫着长卷发的女子走了出来。 “要买点什么?”女子带着微笑问道。 当她看清楚赵光明的一刹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第375章 信任你 赵光明愣住了,面前的这位烫着波浪卷发的女子,竟然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人——唐晶晶。 相比昔日,她现在判若两人。 只见她身着一条鹅黄色丝质连衣裙,细腻光滑的质地轻盈飘逸,剪裁得体的款式衬托出身材的曼妙,清新淡雅的色彩映衬出肌肤似雪。 她本就天生丽质,现在只薄施粉黛就美得动人心弦。只是当初的清纯和稚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万种风情。精致的金耳环、璀璨夺目的金项链和金戒指,无不在向人昭示:她生活过得很优渥。 赵光明率先打破了沉寂,“这么巧,居然会是你?” 唐晶晶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俏脸上绽放出微笑,“是啊,还真是巧。” 说话的同时,她也在暗自打量着赵光明。 两年不见,他的身材健壮了不少,散发着阳刚之气,显得更成熟稳重。帅气的脸庞略显瘦削,却风采依旧,尤其是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只需一眼,就勾起了她深藏心底的记忆,又一次沉沦其中。 她迎着赵光明的目光,柔声问道:“几年不见,你过得好吗?” 赵光明爽朗地一笑,回答说:“挺好的,我的病也完全治好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自己的病,或许是她当初的嫌弃,让他很介怀吧。虽然他并不期盼她的感情,但两人毕竟相爱过一场,她那样的举动,等同于落井下石。 唐晶晶没料到赵光明会这样回答,不由得一怔。细看他的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嘲弄。 当初,得知周洁和赵光明深陷于她刻意制造的矛盾中,她就想着趁机追回赵光明,屡次请求他大姐赵光美帮忙。赵光美被她的真挚打动了,决定帮她撮合。不过当她得知赵光明患病的消息后,她无比惋惜地选择了放弃。 没想到传说中的不治之症竟然被治好了,可见外面的传言是多么虚妄不实。而她,似乎又一次选择了错误的方向,再次错过了他。 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充斥着遗憾?命运也总是喜欢戏弄她?! 唐晶晶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牵强地扯出笑容,说道:“那要恭喜你啊!” “谢谢!看你现在也过得不错,都当上老板了,也恭喜你啊!”赵光明客气地回应道。 唐晶晶淡淡地一笑,“不过是开个小店而已,也就比在厂里轻松自由一些,你……” “哦,我得赶紧过去了,她等久了会发脾气的。”赵光明打断她的话,迅速拉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冰淇淋,一边掏钱包,一边说:“我买这个。” 唐晶晶心中猛地一震,他口中的她是谁?竟然这么在意她! “是周洁吗?”她实在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嗯,她在对面树下等我。”赵光明说完,把目光投向了那边。 唐晶晶急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在斜对面的大树下,周洁正饶有兴味地东张西望,并没有注意他们。 顿时一阵强烈的嫉妒揪住了她的心,对方还是那副讨厌的样子,而自己却终究还是败在了她的手下。 她有些不服气,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材,自己都丝毫不逊色于她,为何她就能够和赵光明重归于好?自己却总是曲折坎坷呢? “不用给钱啦。”她轻声说道。如果可以,她甘愿付钱,只为能与他多聊几句,哪怕只是片刻的交流,她也甘之如饴。 “这怎么行?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嘛!我刚好有零钱。”赵光明笑着说,边说边掏出钱递给她,“祝你生意兴隆!”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光明哥!”眼看心底的人即将消失在视线中,唐晶晶急忙叫住了他。 赵光明回身望着她,眼神平静如水,毫无波澜,等待她的下文。 唐晶晶轻咬红唇,欲言又止,“其实,当初我并没有嫌弃你,只是我有我的苦衷…….” 赵光明语气淡漠地回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吧,大家各自保重!”说完,他再次转身离开。 他不想去分辨她说的是真还是假,他只感觉,她说这些,似乎别有用意。 “光明哥,我还在乎你!”唐晶晶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道。 赵光明却似乎并未听到,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快速走出了她的视线。 唐晶晶心中酸涩,才刚勾起的回忆在慢慢消散。他们此生注定无法再续前缘,终究只是擦肩而过。 录像厅门口不停播放着萧亚轩的歌声:我们变成了世上 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曲折 各自悲哀······ “怎么买这么久呀?难道是老板现做的?”周洁俏皮地问道。 赵光明微笑不语,撕开了冰淇淋的包装,温柔地递给她。 周洁接过冰淇淋,马上送到赵光明的嘴边,娇嗔地说:“来,老规矩!” 赵光明无奈地轻咬了一小口,却像是咬了一口黄连,瞬间皱起了苦瓜脸,十分难以下咽。周洁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赵光明不喜欢吃甜食,可周洁却偏要顽皮地捉弄他,每次都要他先吃一口,然后津津有味地欣赏他那痛苦不堪的夸张表演。赵光明当然清楚她的小算盘,每次都心甘情愿地配合着她。 他牵着她柔软细腻的小手,继续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赵光明开口说道。 “和仇人狭路相逢了?”周洁眨眨眼,戏谑道。 “我哪来的仇人!”赵光明忍不住笑了,“被你说中了,是一个老熟人!” “你是说碰见唐晶晶了?她在哪里?”周洁立即停下脚步,心想自己这张嘴难道开了光,说什么就来什么? “很凑巧,她在开士多店,你吃的这个就是她那里买的。” 周洁急忙转身向那边张望,“我去看看。” 赵光明一把揽过她的肩头,笑道:“她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看我这个帅气的男朋友!” 周洁被逗笑了,眼珠一转,把冰淇淋递到他下巴处当话筒,“采访一下,看到她有什么感想?” 赵光明耸了耸肩:“能有什么感想,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周洁歪着头,继续问:“就这些?” 赵光明皱着眉头说:“还有就是,她家的冰淇淋甜的腻人,不好吃!” “哈哈……”周洁又被他成功地逗笑了。 她收回冰淇淋轻咬了一口,“她也开店做生意了,挺能干的嘛。” 赵光明暗暗观察她,发现她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就好像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刚才还在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左思右想后,为了防止唐晶晶又趁机挑事,他决定还是如实相告。 不过,周洁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意外,完全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谈之色变的样子。 他试探着问:“你不会生气吧?” 周洁斜睨他一眼,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难道你和她约好了见面?” 赵光明赶紧说:“那倒没有,我以为……” “因为我信任你!”周洁打断了赵光明的话,转头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柔情。 曾经,她因为缺乏对他的信任,造成了两人的分离,自己也饱受相思的折磨。她无数次责备自己的愚蠢,看不出他人别有用心,反而怀疑在乎自己的人。 现在,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不会再让唐晶晶成为感情路上的绊脚石、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赵光明紧紧揽住她的肩头,心中感叹,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孩,值得他用心去守护、用全部的爱去呵护! 两人按照地址找到了赵光美租住的住所。这是一座民居,拥有自己的庭院,与出租屋的简单截然不同。 赵光明上前敲门,大声喊道:“大姐,快开门呐!” 里面立即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了,一个容貌和赵光明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笑吟吟地说:“老三来啦!” 她把目光投向周洁,赵光明立即对周洁介绍:“这是我大姐,她一直都盼着见见你呢。” 周洁带着甜甜的笑容说:“大姐,中秋快乐!” “好,大家都快乐!快进来坐。”赵光美热情地回应着。 周洁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她一头漂亮的短发造型,刘海高高地竖立在额头上,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身着白衬衣和黑色一步裙,这身打扮,是时下最流行的港星风格,显得格外时髦。 刚踏进院门,一个悦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小洁,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周洁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李丽华。她顺着声音望去,李丽华那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朴素大方的模样。 周洁见到她,感到无比亲切。因为她始终坚定地支持他们两人的恋情,没有她的那次指点,他们也许就错过了。 她激动地快步上前,“华姐,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呀。” 李丽华微微一笑,自嘲地说:“我已经老了,脸上都开始长皱纹了,不像你还这么水灵灵的!” 赵光辉在院子里指导两个小孩子玩积木,见到两人进来,立即对赵光明说道:“你们来得真够慢的,我们等了好久了!” “我才不信,你们肯定也是刚到不久吧?”赵光明反驳道,语气中充满了笃定。 “是啊,他们的屁股都还没坐热呢!”赵光美打趣道,故意戳破赵光辉的谎言。 赵光辉忍不住抱怨,“大姐你可真偏心!” 赵光美把头一扬,“这是应该的啦,谁让他是最小的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院子里撒落下清脆的笑声。 赵光明打开手中的袋子,“两个小淘气快过来,看看洁阿姨给你们买的玩具······” 周洁忍不住抿嘴一笑,明明是他自己掏腰包买的礼物,自己只是动动嘴出了个主意,功劳却全归了自己,实在是……理所应当! 大家进到屋里,围着茶几坐下喝茶。 “方哥呢?怎么不见他?”赵光明环顾了一下屋子,疑惑地问。 赵光美解释说:“他在上班,厂里今天没放假,还在出货柜呢,中午他会回来。” 周洁听后,不由得忆起她当仓管装货柜的时光,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初那群搬运工? “小洁,听说你开了间花店,生意挺好吧?”李丽华好奇地问。 周洁收回思绪,照实回答:“还行吧,比打工强点。” 赵光美又开口问道:“你怎么想到开花店的?我们外地人很少会做这行生意。” 周洁心想,这个就有点一言难尽了,三言两语可说不清。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她喜欢花花草草啊!”赵光明笑着替她回答。 她连忙点点头,“是的,我喜欢花草,纯粹是兴趣爱好而已。” “难怪你还开了花场,真是厉害,让人佩服。”李丽华由衷地称赞。 周洁谦虚地说:“哪里厉害了,是和别人合伙的,只占一点股份……” 赵光美暗自观察周洁的一言一行,偷偷把她和唐晶晶做对比。相比之下,周洁比较低调务实,不像唐晶晶那般张扬,也难怪李丽华一直觉得周洁才和赵光明般配。 心中认可了周洁,她就开始盘算下一步了,“小洁,你们年底是不是该把喜事办啦?我们可是眼巴巴等着喝喜酒呢!” 周洁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没有答话。她当然没意见,可要父母同意才行啊。 赵光明看她那娇羞的神情,心神一阵荡漾。他也知道周洁的顾虑,恋情还面临着阻碍,谈婚事言之过早。 他呵呵一笑,说道:“不用急啦,还早呢,喜酒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赵光美不以为然,反对说:“哪里早?年怕中秋月怕半,今天中秋,一晃就过年啦!” 父母不在身边,她作为大姐,必须得替父母操心弟弟的婚事,早点完成父母的心愿,毕竟两个年轻人哪里会考虑得周全。 李丽华笑着提醒道:“大姐,这事你得和她父母说啊,她父母也在这边帮忙种花呢。” 赵光美如梦初醒,反应了过来,“你说得对哦,等过完节,我们就去拜访他们。” 听说要拜访父母,周洁瞬间慌了神。如果这样,那他们俩的事不就露馅儿了吗?要是父母强烈反对,赵光明会不会打退堂鼓呢? 想到这些,她如坐针毡,紧张得脱口而出道:“他们种地很忙,没有时间。” 赵光美一怔,疑惑地看着周洁,不明白她怎么会果断拒绝,而且还一脸慌张,莫非,她不是很愿意? 周洁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让她们产生误解。但这么开心的日子,她不想说出实情,破坏大家的好心情。 她求助地望向赵光明,赵光明会意,连忙解围说:“她的意思是这两个月花场很忙,等忙过了再细谈这事。” “那行吧,等他们忙过了,你通知我们一声。”赵光美微微点头。 周洁见危机解除,赞赏地投给赵光明一个含情脉脉的秋波,让赵光明心旌摇曳。 花场旁的堤坝上,周贵平正在菜地里忙碌。 刘桂香缓步走过来,嘲笑说:“老周,你真是个劳碌命啊,让你今天好好休息,你从早上起来就没停过。” “习惯了,有点事做才自在,你好好休息吧,多睡睡觉。” “我也一样,哪里睡得着?又觉得很无聊,我好久没上街了,不如我们去街上看看吧。” “这边的街太小了,不如新岗热闹。” “对啊,不如我们去新岗,如果小洁她们忙不过来,我还可以帮她们做做饭,老周,你说怎么样?” “行,你说了算······” 第376章 蒙混过去 相聚的喜悦在空气中流淌,每个人都沉浸其中。众人围坐在茶几旁,话题从童年趣事到生活琐事,再到社会大事,包罗万象。 赵光美看了看时间,对大家说道:“现在十一点了,我们去酒楼接着聊吧,我在那里已经预定好了雅间。” 众人都说:“姐夫还没回来,还是再等等吧?” 赵光美解释说:“我们说好了,他忙完了就直接去酒楼。”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说说笑笑出了门,紧随着赵光美走向酒楼。 姐弟几人带着两个小孩在前面走,话题一直围绕着孩子打转,场面温馨悠然。 在他们身后,周洁亲昵地挽着李丽华的手臂,一路低声细语。两人毕竟相处过一段时间,建立起了感情,有不少知心话要聊。 周洁问起李丽华的近况,李丽华很开心地告诉她,他们现在搬去的这个位置,离环宇鞋厂更近,生意也比之前更好了。 她欣慰地说,生意好的大部分缘故,是因为没了赵光明这个左膀右臂,赵光辉就收起了赌博的念头,把聪明才智全放在了生意上,结果生意蒸蒸日上。 她偷偷叮嘱周洁,一定要看好赵光明,不能再走上赌博的邪路。 她的坦诚相待,完全不把周洁当外人的做法,让周洁十分感动。 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周洁的思绪突然飘到了唐晶晶身上。原本想顺路去观察一下对方,结果他们走的是反方向。 其实周洁嘴上虽然说不在意,但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唐晶晶孤身一人在此,却能自己开店做生意,充分说明她的能力不容小觑。而且她兴风作浪的本事更强,自己已经尝到了苦头。 所以她想多了解对方的情况,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取胜! 她猜测,也许大姐知道唐晶晶的详细情况,毕竟她们以前就认识,只是眼下没有打听的好时机。念头一转,她想到了旁边的李丽华,她和大姐经常有往来,也许能知道一些情况。 周洁试探道:“华姐,你说巧不巧,我们来的时候竟然碰到了唐晶晶,她现在也开店当老板了。” 李丽华听后,马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厌恶地说:“她呀,真是给我们四川人丢脸!” 周洁心中一喜,看来是问对人了,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她不知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竟然和方哥的顶头上司勾搭上了,听说那是个台湾人,还是厂里出了名的大色鬼,诶,你在厂里待过,应该认识他。” 周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材不高、长相猥琐、还有些罗圈腿的男人形象。这个在她面试时用言语侮辱她、后面请吃饭时还想打她坏主意的小人,一想到就万分恶心! “说的是王经理吧?他就是个垃圾!” “对,就是他,唐晶晶可不这么想,还不知羞耻地去给他当情妇,真是丢人现眼!” 周洁不禁惋惜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李丽华撇嘴说道:“她算个屁的鲜花,她是水性杨花!亏得光明没有和她好,不然这绿帽子啊,得用箩筐来装咯!”说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 周洁也抿嘴轻笑,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这样的唐晶晶,就算她貌若天仙,对赵光明也失去了吸引力,对他们的恋情更是不会再构成威胁。 李丽华神秘地凑近周洁,对她耳语道:“大姐还有些怀疑,会不会是方哥给他们牵的线呢。” “不会吧,方哥可是个有文化的人,我觉着他做不出这种事。”周洁忍不住小声反驳道。 李丽华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只是猜测罢了,不过方哥以前在厂里不也是胡来吗?会不会还真不好说。” 周洁一时语塞。的确,方彦从前的所作所为,给他的人品打上了污点,才会让人对他产生这样的怀疑。 她望向前面的赵光美,只见她正逗着孩子,发出阵阵的笑声。 这样看来,赵光美表面上似乎已经放下了过去,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却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再也无法给予方彦无条件的信任了。 她心中充满了惋惜。方彦因为一次错误,酿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不知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自责吗?然而,无论怎样后悔,所造成的心理创伤,永远无法恢复如初了。 花店里鸦雀无声,周小燕正沉浸在言情小说的狗血剧情中,连刘桂香夫妻两人进来都没察觉。 刘桂香看着门可罗雀的店面,心中不禁泛起嘀咕:不是说今天生意忙不过来吗?怎么这样冷清? 哦,也许是快到中午了,顾客就少了,刘桂香在心里自问自答。 周贵平向来沉默寡言,进店后便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好奇地欣赏着店里的各种花草盆栽。 见周小燕还没反应,刘桂香笑眯眯地打招呼:“小燕,现在有空啦?” 周小燕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店里多了两个人,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二伯夫妻俩来了,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噢……是啊……有空了…….你们怎么来了?” 周小燕紧张得舌头打结,语无伦次,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连忙解释:“伯娘,我以为你们是下午来。” 刘桂香嘴角挂着笑容回答:“我们闲得无聊,就想着早点过来,兴许可以帮点忙。” 周小燕到这时才把混乱的脑子理顺,赶紧说道:“伯娘,二伯,你们快坐,我给你们倒茶。” 刘桂香坐下后,就随口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你姐呢?” “哦,她出去了。”事情来得太突然,周小燕还没来得及编借口,只能含含糊糊地敷衍。 刘桂香继续问:“是去送花了吗?” “额,是啊……等一下就回来了。”周小燕随声附和。 她刚说完心里就后悔了。周洁怎么可能很快回来?她现在人在东莞,就算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最快也得要两个小时,这不是要穿帮了? 她一边倒茶,一边苦思对策,很快便计上心来,“伯娘,你们帮忙照看一下店,我去买点菜,很快就回来。” 刘桂香连忙劝阻道:“小燕,别去买菜啦,我们随便吃点面条也行,我们可不懂看店,别耽误了生意。” “那怎么行!市场离得很近,我很快就回来。” 周小燕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踏出了门口。她打算以买菜为借口,给周洁通风报信。 转过街角,她回头张望了一下,确认刘桂香没有跟来,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周洁刚进到酒楼的雅间坐下,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一看是周小燕打来的,连忙起身走出门口接电话。 “喂,小燕,有啥事吗?” “姐,不好了!伯娘他们过来了,刚到店里,这可咋办啊?”周小燕语气急促地说。 “他们这么早就来了?”周洁也惊愕不已。 “他们说在家闲着无聊,过来帮帮忙。”周小燕稍作解释,接着又焦急地说,“我刚才急昏了头,给他们说你去送货了,很快就回来,你能赶回来不?” 周洁为难地回答:“不行啊,赶回来也要几个小时后。” “是啊,我也知道你赶不回来,姐,你快想想办法,等一下伯娘问起你,我该怎么回答!我现在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了!” 周洁稍作思考,低声说:“小燕,你这样,说我送完货就被邱玉莲叫去她那里过节了,也许能蒙混过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伯娘知道你和玉莲姐感情好,去她那里就不会怀疑,姐,你可真聪明!好,我就这么说,你放心玩吧,我不打扰你了!”周小燕说完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周洁无奈地自嘲一笑,她别的没有长进,撒谎的本事倒是与日俱进,谎言能信手拈来,完全不需要打草稿。 她仿若无事般回到座位上,旁边的赵光明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的异样,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她嘴角微扬,轻声对他解释:“是小燕打来的,生意上的事。” 赵光明点点头,又继续和大家谈笑风生。 不久,方彦推门进来,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两年未见,他依旧是风度翩翩、气度不凡,而且容光焕发,气色更好了。 他坐下后,将儿子小臻紧紧抱在怀中,宠溺地问道:“儿子,想爸爸没有?” “想!”小臻笑嘻嘻地回答,伸出胖胖的小手,动作熟练地揪着他爸爸的脸颊。 方彦不以为意,在他那稚嫩的小脸蛋上“叭叭”亲了两口,眼中的慈爱仿佛要满溢出来。 这样的眼神,周洁曾在吴小虎眼中见到过,说来他们两人的情况倒是有点相似。常言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他们将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瞅了一眼赵光美,见她看着父子两人温馨的场面,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眼神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没人能洞悉她心中的想法。 周小燕快速地买好了菜,三步并作两步赶回花店,又钻进小厨房里忙碌起来。似乎只有这样,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安定。 刘桂香也走进厨房帮忙。她一边择菜,一边嗔怪地说:“小燕,你咋买这么多菜呢?都说随便吃点啥就行了。” 周小燕笑着说道:“伯娘,你难得来女儿这里一趟,怎么能随便吃呢?何况今天还是中秋节呢,中午先将就一下,等下午洁姐回来,咱们一起去吃大餐!” 她打心底里敬重这位疼爱她的伯娘,所以在她面前话也特别多。 刘桂香一听,不禁心生疑惑:“你姐她不回来吃午饭?这送货的地方很远吗?” 周小燕这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话也不过脑子!本想等会儿再撒谎会更合适些,现在却不得不立刻发挥了。 “呃……伯娘,是这样的,刚才我买菜的时候,姐打电话告诉我,她朋友邱玉莲说好久没见她了,叫她去一起过节,她送完货就马上赶过去了。” 刘桂香有些惊讶,“你没跟她说我们来了吗?” 周小燕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呃……我跟她说了,她说吃完饭就回来,让你们先四处随便逛逛。” 刘桂香听了,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嘀咕。按理说,请客吃饭理应提前邀请,怎么能到了饭点才临时叫人过去? 还有一点让人费解,小洁向来十分孝顺,在明知父母已经到来的情况下,怎么还会去别人家做客呢?这实在不符合她的性格。 难道周小燕在撒谎?她凝视着周小燕,只见她只顾埋头切菜,动作显得有些慌乱,仿佛心中有鬼。 不过,她们有什么必要对自己撒谎呢?或许是自己过于多疑了。 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的心中顿时拉响了警报! 刘桂香不动声色,继续不紧不慢地择菜,漫不经心地说道:“邱玉莲这姑娘心眼真好,过节还叫上你姐一起,是不久前通知她的吗?” 周小燕随声附和道:“是啊,不然洁姐就回来陪你们了。” 刘桂香听了,笑眯眯地向她伸出手,说道:“小燕,你把电话给我一下,我想和你姐说说,让她做客要懂礼节,早点回来。” 周小燕犹豫着,她担心周洁露馅,却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她只得掏出手机,说道:“伯娘,我帮你拨号。” 她在心里说:姐,我已经尽力了,能不能瞒过去,就看你自己的了! 第377章 多留个心眼 饭桌上铺满了珍馐美馔,觥筹交错之间,夹杂着欢声笑语。 周洁怀着好奇问方彦:“方哥,现在仓库里还是以前那些人吗?刘芳还在不在?” 方彦笑道:“怎么可能还是那些人?已经换得七七八八了,正所谓是铁打的仓库,流水的工人。刘芳也在去年辞职回家结婚了。” 周洁不禁暗叹,时光如流水奔流不息,万事万物也随之发生着改变。曾经熟悉的面孔或许再也不见;昔日的场景也成过眼云烟。 生命的历程,就是不停上演遇见和别离。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长相甜美胖乎乎的女孩,那是她在厂里唯一的挚友。 她立即问道:“李春呢?她还在吗?” “她倒是还在,依旧大大咧咧的,还没交男朋友,说没有合她眼缘的,不过,她过得还是挺开心的。”方彦似乎洞悉了她的心思,详细地介绍了李春的情况。 周洁想起李春对自己说过的不婚宣言,无声地笑了,看来她是要将这宣言进行到底了。 正思索间,手机再次响起,一看又是周小燕打来的,她不由得心中一惊,莫非有什么变故? 她赶紧起身,迅速走向门口。 赵光美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电话里传来周小燕急切的声音:“姐,你到玉莲姐家了吗?”还没等周洁回应,她又继续说道,“伯娘要和你说话。” “好。”周洁心领神会,周小燕这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之前的借口。 电话里只听母亲刘桂香对周小燕说:“小燕,这里太窄了,我到外面去坐着说。” 须臾,她那温柔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入耳中:“小洁,你到邱玉莲家做客啦?” “是的,刚到,妈妈,我不知道你们上午会过来,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会回去陪你们的。”周洁满怀歉意地解释道。 “没关系,我们自己知道去逛逛,不用担心,邱玉莲这姑娘心眼真好,让我和她说几句,感谢一下她。” 周洁暗暗叫苦,深刻体会到撒一个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的那种痛苦。 “呃,不用了吧,她现在正忙呢,没时间。” “就说两句,不耽误时间的,做人要懂礼节嘛。”刘桂香却异常执拗。 “妈妈,我觉得真没必要,我和她关系好,不用这么客气的,好了,我们准备吃饭了。”周洁无计可施,只想赶紧结束这次通话。 刘桂香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小洁,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周洁不由得心中一颤,母亲竟然知道自己在骗她?难怪她一直要求和邱玉莲通话,原来只是在试探自己!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妈妈,我······我没有······” “还不承认!小燕都把实话告诉我了,说你根本没有去邱玉莲家,而是和赵光明在一起!”刘桂香语气中已经带着明显的怒气。 周洁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母亲竟然全都知道了?!肯定是小燕承受不住压力,已经招供了! 她只得嗫嚅道:“妈妈,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等我回来再给你慢慢解释,好吗?” 只听她母亲冷笑一声,连珠炮地训斥道:“哼!我就知道你是在撒谎!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竟敢欺骗父母,偷偷摸摸谈恋爱!你赶紧给我回来!” “啊!你是猜的?”周洁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她被母亲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不得不承认,还是老姜辣!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几句话我就能听出真假来,你老老实实说,现在在哪里?” 周洁无奈,只得坦白:“我们在东莞她大姐这里,吃完饭就回来。”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长硬了,不把父母放在眼里啦?” 周洁恳求道:“妈妈,别生气,等我回来给你们解释,什么都不瞒你们。” “行,我就在店里等着,赶紧回来!”说罢,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周洁呆立在原地。这下可怎么办?母亲这样生气,肯定是因为不喜欢赵光明。她一直比较喜欢于良,若是把赵光明换成于良,也许母亲会欢喜地嗔怪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你们开心玩吧! 周洁回到座位后,心中像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刚才高昂的兴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沉默少语,只顾埋头吃东西。 当然,她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比较安静内向,不细心观察,很难发现她有什么异样。 很快,她收到周小燕发来的信息,“姐,我可什么都没说,伯娘是诈你的,你怎么就上当了?” 周洁回道:“唉,没办法,经验不足,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伯娘在生闷气,二伯脸色也不好看,我等一下陪他们出去散散心,你赶紧想办法,看怎么解决……” 赵光明见她又是接电话又是发信息,只当她是生意上遇到了难题,心想等有空再问问她,看能不能帮她出出主意。 不过,桌上还有一个人,暗自关注着周洁的一举一动,那就是赵光美。 她对周洁几次出房间去接电话的行为有些不满:都这种关系了,有什么话不能在房间里说,还需要防备着他们这家人吗? 之所以对这种行为异常敏感,是因为当初方彦也是如此,说是工作上的事,却放着家里的电话不用,鬼鬼祟祟地出去打电话,后来才发现他出轨了。 如今周洁也有这样的举动,再联想到她对拜访她父母似乎有些抵触,难道她只是和老三逢场作戏,并没有打算修成正果?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之前老三做工程,能赚钱名声还好听,她自然愿意跟着他。可现在老三丢了事业,没办法只能进厂打工,地位简直是一落千丈,她还会对他死心塌地吗?这就很难说了。 周洁自己有体面的事业,未来还有发展的空间。而老三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前途渺茫,自然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再好的感情也如同漂亮的鲜花,无法长盛不衰。在这个社会中,又有多少感情败给了现实和时间? 她看向自己的弟弟,他依旧在侃侃而谈,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男孩子就是这样大大咧咧,就算已经站在危险的边缘,也浑然不觉。 她得找机会提醒一下他,以免哪天突然被人家踹了,还觉得莫名其妙。当然,她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但还是要让他有所防备才是。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酒楼的大门。 赵光美转头征询大家意见:“今天镇上肯定很热闹,我们去镇上玩吧,你们觉得是去看电影呢?还是去逛街呢?” 李丽华笑着说:“都可以,听大姐安排就是啦。” 周洁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大姐,华姐,你们开心去玩吧,我店里有急事,要赶紧回去,就不能陪你们了。” 李丽华以为她是客气,马上挽留道:“小洁,我们难得见面,再多玩会吧。” 周洁带着歉意说:“我也很想多玩一下,但是店里的确有事,以后再说吧,有机会的。” 赵光明询问道:“小燕发信息催你回去吗?” 周洁点点头:“嗯,店里有急事,要赶紧回去处理。” 赵光美笑了笑,说道:“小洁,既然真有事情,我也不好强留你了,你们先聊着,老三,我和你说几句话。” 她性子急,不愿把想说的话憋在心里,那样会如鲠在喉般难受,得赶紧一吐为快。 赵光美将赵光明拉到一旁,神情严肃地问道:“小洁急着走,你知道她有啥事吗?” 赵光明摇摇头,“她生意上的事情我不了解,怎么啦?” “你有没有感觉她不对劲?”赵光美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事瞒着你。” 赵光明瞄了一眼周洁,她正和李丽华话别,态度亲密。 他微微一笑,说道:“大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她一直很单纯的。” “做生意的人会单纯吗?那还怎样赚钱?”赵光美马上反驳道。 “怎么就不能赚钱了?”赵光明不由得微微皱眉,“大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提醒你不要太粗心了,你看她几次打电话都走出门外,明显是对我们有防备,你姐夫以前也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大姐是过来人……” 赵光明却打断了她的话,“大姐,这能扯得上关系吗?我相信她!” 赵光美听他语气生硬,似有压抑的不满,连忙解释说:“大姐不是要挑拨你们的关系,我是关心你,你现在只是个打工仔,她已经算是个小老板了,我担心她会嫌弃你。” 赵光明很是无奈,同样的话之前也听她说过。他很清楚,在他大姐的认知里,打工就等于没出息,哪怕是方彦坐到了主管位置,她依旧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他半开玩笑地说:“大姐,我看是你在嫌弃我吧,打工仔又咋啦?靠自己劳动挣钱,难道很丢祖宗的脸吗?” 赵光美见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不禁有些气恼,“别和我吊儿郎当的,反正你要多留个心眼,最好早点把婚事办了,我们大家才能安心。” 赵光明听后,嘴角高高扬起,“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力满足你们的心愿······” 告别了众人,两人原路返回去搭车。 周洁满腹心事地踽踽而行,思考着怎样向父母解释,才能平息他们的怒气,甚至得到他们对赵光明的认可。 赵光明见她那俏丽的小脸皱成了一团,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和来时的兴高采烈简直判若两人。 他忍不住笑着调侃道:“花店那边天塌了吗?看你头发都快急白了。” 周洁瞟了他一眼,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 赵光明揽紧她的肩,安慰道:“别怕,有哥哥在呢,说出来,让哥哥帮你解决!” 周洁顺势靠在他肩头,仿佛找到了心灵上的支撑,缓缓说道:“我爸妈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现在花店里,等我回去老实交待。” 赵光明一听,脑子里极速思考着对策。片刻后,他果断地说道:“别担心,我去向他们认错,请求他们原谅,只要同意我们在一起,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周洁猛然转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欣喜,“真的?” 她一直顾虑重重,担心赵光明知道后会临阵退缩。因为上次她提议说一起去见父母,他当时说再等等,应该就是担心被拒绝。没想到现在他却勇敢的迎难而上,如此有担当!她庆幸自己没有看走眼! 赵光明握紧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深情地说:“小傻瓜,我对你一片真心,你还用怀疑吗?” 周洁眨了眨眼睛,柔声问道:“你不怕他们为难你吗?” 赵光明胸口一挺,“哪怕上刀山、下油锅都不会怕!给我留条命就行,毕竟我还要养你呢。” 周洁心中被甜蜜充盈,娇声笑道:“没那么夸张啦,不过挨骂估计是肯定的。” 赵光明一甩头发,自信地说:“没关系,我脸皮比城墙还厚!” 周洁情不自禁地扑进他的怀中,满含柔情蜜意地说:“哥哥,你真好!” 此刻她意识到,自己总是习惯独自去解决问题,却未曾想到,还有赵光明这个坚实的胸膛可以依靠呀! 无论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有他与她并肩作战,她无惧无畏! 第378章 就一个要求 公园里,垂柳依依,绿树红花交相辉映,风景宜人。 周小燕挽着刘桂香的胳膊,漫步在碎石铺就的小道上。为了活跃气氛,她指着一棵开满粉红色花朵的树说:“伯娘你看,大肚木棉开花了,漂亮吧。” 刘桂香瞄了一眼,点头说道:“这树长得真奇怪,像个长满刺的大酒瓶。” 她的脸色已缓和下来,毕竟今天的事与周小燕无关,总不能不顾情面对她甩脸子。 “所以叫大肚木棉嘛,”周小燕笑道,接着又继续介绍,“那边开紫色花的是紫薇,花多颜色又好看。” 刘桂香含糊地回应着。她现在哪有心情赏花?心思全在周洁身上。 周贵平走在后面,饶有兴致地仔细端详着这些从未见过的植物。 不久,刘桂香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小燕,你给我说说,他们俩个是怎样又联系上的?” 周小燕暗自琢磨,这个问题不能推说不知道,那是明摆着撒谎,可又不能尽说实话! 要是被伯娘知道,赵光明是从张茂林手中抢回洁姐的,不但之前关于张茂林的谎言会不攻自破,而且她会更加厌恶赵光明。 该怎么回答才妥当呢?周小燕斟酌了一番,回答道:“是这样的,邱玉莲的老公吴哥是跑货车的,他认识干工程的赵哥,经常帮他拉机器,后来他听邱玉莲说洁姐的男朋友叫赵光明,就从中牵线搭桥,两人就这样复合了。” 周小燕再不敢胡编乱造,这番话说的全是事实,完全不必担心需要圆谎。虽然当时并未成功让两人破镜重圆,但这个理由接近真相,经得起推敲。 刘桂香听后,好奇地问:“赵光明也是干工程的?” 周小燕听她说的那个“也”字,心中一惊,这明显是把赵光明和张茂林相提并论,怎么还是绕不过去呢? 她赶紧解释道:“呃,那是之前的事,后来没干了,他现在在厂里当干部,很受厂长信任呢。” 刘桂香的注意力却还在前半句,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不干了?做工程肯定比厂里打工好啊!” 周小燕只得推脱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她心里在盘算,等下抽空发条信息给洁姐,让他们编好原因,做好准备。 刘桂香只好作罢,随后面露不屑说:“我猜他是觉得工地上太辛苦,没有厂里舒服,一个喜欢赌牌的人,哪里吃得了苦!你姐真是昏了头,还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周小燕默默听着,暗自犯愁。伯娘对赵光明的成见已经根深蒂固,很难轻易消除。赵光明要想过丈母娘这一关,可谓是困难重重! 周洁下了车,目光看向自己那间漂亮的花店,心中涌起强烈的畏惧感,像极了小时候犯了错误,远望着不敢回家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乖巧听话,几乎没有违背过父母的意愿。所以对于他们发脾气这事,她有着深深的恐惧。 如今,她竟然作出隐瞒自己终身大事的举动,可以想象,母亲的怒气恐怕能冲破屋顶! 想到这里,周洁有些不寒而栗。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惶恐。 她转过头去,迎上了赵光明深邃而温柔的目光。只见他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微笑:“别怕,一切有我在!” 她顿觉无比的安心,抿嘴轻轻一笑。 赵光明牵着她的手走向花店,步伐坚定从容。周洁紧随在侧,一副义无反顾的神情。 刘桂香透过玻璃窗,看到两人互相鼓励的这一幕,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显而易见,自己女儿心生胆怯和恐惧,是赵光明一直不停给她灌迷魂汤,才有胆量来见她这个母亲。可见隐瞒恋情这件事,完全是赵光明在主导。 赵光明左手提着礼品,右手牵着周洁,不急不缓走进了花店里。 周小燕缩在柜台里,看见他们连招呼都不敢打,只是朝右方努了努嘴。 玻璃窗前,刘桂香正威严地坐在小桌旁,目露寒光;旁边的周贵平也是一脸严肃。 见两人还手牵着手,刘桂香犀利的目光射向了周洁。 周洁面露胆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赵光明上前,毕恭毕敬地说:“叔叔,阿姨,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今天过节,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请你们二老笑纳。” 他将价值不菲的名酒和补品双手呈上,刘桂香却冷淡地把头扭向一旁,周贵平则阴沉着脸,没有反应。 赵光明只好把袋子放在桌上,带着歉意说:“叔叔阿姨,我本应该早点去拜见你们二老的,是我考虑不周,还请你们原谅。” 刘桂香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对周洁喝斥道:“小洁,你给我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洁吓得浑身一颤,低头不敢看她。赵光明连忙靠近周洁身旁,解释说:“阿姨,是这样的,我和小洁之前因为误会分开,但我们都始终惦记着对方,不久前,我们再次重逢,都觉得这是缘分的安排,于是又在一起了。” 刘桂香瞪着他,“为啥要瞒着我们?难道不知要尊重长辈吗?你们家就是这样教育人的?!” 明显她是在含沙射影,暗讽赵光明缺乏家教。 赵光明自知理亏,不敢有丝毫不满,低眉顺眼地只管认错:“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曾经犯过错,惹得你们生气,所以没有勇气面对你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去上门拜访,是我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请你们原谅!” 刘桂香一掌拍在桌子上,“原谅?要不是意外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赵光明连忙回答:“不敢,我一直在计划这件事。” “赵光明我问你,你瞒着我们,就是想如果遇到更好的,就能轻易甩了小洁,对不对?” 赵光明万没料到她竟会这样误会自己,急忙解释道:“阿姨,你误会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小洁是真心真意,绝无二心!” 刘桂香冷哼一声,“少跟我来这套!你以前也发过誓,却当自己是在放狗屁,谁还会信你?” 赵光明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他感到刘桂香对自己的成见不是一般的深,甚至充满了敌意,很难轻易化解,一时之间,竟有些束手无策了。 周洁眼见母亲咄咄逼人,逼得心上人哑口无言,忍不住为他辩解:“妈妈,我相信光明,他绝不是那种人!” 刘桂香对周洁狠狠地瞪了一眼,“你给我闭嘴,等会儿再收拾你!” 周洁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凶狠的眼神,吓得立刻住嘴,噤若寒蝉。 赵光明再次带着恳切说:“叔叔,阿姨,我真心恳求你们,同意让我和小洁在一起,无论你们有什么样的要求,我都答应!” 刘桂香鼻孔里轻哼一声,“我的要求就一个。” 赵光明心中一喜,只要她提要求,那就说明有回旋的余地。他赶忙说:“阿姨请说。” 刘桂香却吐出一句让他如坠冰窖的话:“以后别再来纠缠我女儿!” 赵光明一愣,马上回答:“阿姨,这个我做不到!她是我最在乎的人!” 刘桂香却毫不客气地打击道:“别在我面前花言巧语,我半个字都不信!” “阿姨,除了这个,你可以提其他任何要求,我都同意!” 刘桂香却执拗地说:“我只有这个要求!” 此刻,赵光明越解释得合情合理,刘桂香就越反感。只认为赵光明仗着自己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想要轻易地糊弄过去,真真是目中无人! 赵光明听了,沉默不语,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这时周贵平开口说:“小赵,你先回去吧,我们暂时没想好其他要求,等以后再说。” 一旁的周洁十分着急,母亲的态度如此强硬,赵光明这一走,还敢有勇气再来吗? 她担忧地看向赵光明,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易放弃。 赵光明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笑着说道:“叔叔,我明白,不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不过今天是中秋节,不如我们一起吃餐饭吧。” 这时周小燕见机行事,趁机劝说道:“二伯、伯娘,我觉得这个主意好,现在差不多该吃晚饭了,我们去边吃边聊吧。” 周洁向周小燕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硬着头皮走上前,撒娇道:“妈妈,我坐车晕车,吃的东西都吐光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们去吃饭吧。” 刘桂香没好气地说:“我都被你气饱了,吃不下!” 她哪是吃不下,分明是看赵光明不顺眼,如果没有他在,她会心情大好地吃下一头牛! 周小燕笑嘻嘻地劝说:“伯娘,等一下我陪你喝两杯,马上就顺气了。” 赵光明再次诚恳地邀请,“阿姨,一切都是我的错,请给我个机会,让我向你们赔礼道歉!” 他又对周贵平说:“叔叔,我一直很敬重你,你性格稳重踏实,很值得我们年轻人学习,我有很多事想请教你,我们去好好喝几杯,希望能得到叔叔的指点。” 赵光明这一番奉承话,让周贵平有些飘飘然,他微笑着摆摆手说:“哪里哪里,你们年轻人也很不错。” 刘桂香见状,心说这个蠢货,被赵光明几句话就给拿下了?她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周贵平一眼。 周贵平这才反应过来,又继续板起了一张黑脸。 刘桂香暗想,看来赵光明这张嘴很不简单,现在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还保持着清醒了,她必须得提高警惕,坚决不能松口! 在赵光明和周洁的软磨硬泡下,又加上周小燕的助力,刘桂香最终答应了一起吃饭。 她觉得,赵光明这不是应该的吗?之前和小洁谈恋爱,都没有请他们吃过饭,这是他欠他们的,她吃得心安理得! 去饭店的路上,赵光明和周贵平并肩而行,主动没话找话,嘘寒问暖,以此来套近乎。 他心里很明白,周家虽然是丈母娘主事,但是老丈人也有一定的发言权。既然丈母娘这一关最难过,那就先从老丈人下手,而且看起来比较容易。 他们身后,刘桂香被周洁和周小燕一左一右簇拥着,好似一位威严的皇太后。 她故意放慢脚步,待到与前面两人拉开距离后,压低声音说道:“小洁,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俗话说,养女攀高枝,赵光明混到现在,还在给人打工,他根本就配不上你啊!” 周洁早就预料到母亲会这样数落赵光明,赶紧辩解道:“妈妈,我不在乎,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他为我付出了很大代价,我特别感动。” 刘桂香斜睨了女儿一眼,“代价,什么代价?” 为了给赵光明树立高大光辉的形象,周洁决定让母亲了解他的英勇事迹,“他以前是干工程的,为了我,毅然放弃了事业,才去厂里打工的……” 周小燕眼珠一转,连忙出声阻止道:“姐,赵哥不干工程是因为收钱难,厂里比较稳定。” 刘桂香听后,马上附和道:“小洁,小燕说得对,赵光明就是在撒谎骗你,你还蒙在鼓里,小燕都比你看得明白。” 周洁不忍让心上人遭受误解,决定将真相和盘托出,“妈妈,这是真的,他没有骗我,他还为了我受伤……” 周洁将工地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希望母亲也能被赵光明的深情所打动,从而得到她的认可。 说完后,她偷偷观察母亲,见她脸色平静无波,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大的怒气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母亲因为自己的话而对赵光明有所改观了。 真是一个好兆头! 第379章 两个条件 桌上的菜肴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挑逗着人们的味蕾。然而,桌上最尊贵的客人却一脸寒霜,迟迟不肯动筷,令其他人忐忑不安。 赵光明起身拿起公筷,殷勤地为旁边的周贵平布菜,“叔叔,这生蚝又大又鲜,你尝尝味道。” 周贵平微微点了下头,侧头看了一眼刘桂香,又继续保持着冷淡的表情。 赵光明又赶紧给刘桂香布菜,笑着说:“阿姨,不管你对我有多大的意见,别和饭菜过不去嘛,吃完饭再接着教育我。” 周小燕也笑着说道:“是啊伯娘,赵哥反正逃不出你手掌心的,先吃点东西,等一下再狠狠修理他!” 周洁见母亲不为所动,轻轻摇晃着刘桂香的胳膊,“妈妈,我好饿,看着菜一直在吞口水呢。” 她眼珠一转,“我给你剥虾吧。” 她夹起一只虾子,快速剥掉外壳,蘸上料汁,贴心地递到了母亲的嘴边,像哄小孩一样说道:“来,我喂你,嘴巴张大,阿——” 刘桂香绷不住笑了一下,又板着脸嗔怪道:“死丫头,还逗弄起老妈来了,不像话!”她接过虾放进了碗里。 她这一笑,仿佛阳光穿透了云层,温暖了整个房间。冷冰严肃的气氛瞬间消融,空气中都弥漫着和谐的气息。众人那高悬的心也稳稳落地了。 “伯娘,女儿这么孝顺,你福气真好啊!”周小燕趁机活跃气氛,欢快地说。 她又提醒道:“姐,你就只孝敬伯娘吗?等一下二伯要吃醋咯。” 周洁猛点头,说道:“对啊,我差点忘了给老爸了,马上就好!” 她赶紧剥了虾递向周贵平,“爸爸,你辛苦了,要多吃点哦。” 周贵平摆手说:“给你妈妈吧,我自己来。”说着他准备伸手去拿虾子。 赵光明见机行事,赶紧说:“叔叔,你坐着别动,让我来伺候你。” 他马上为周贵平剥了好几只虾,又接二连三的给刘桂香夹菜,在她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刘桂香没说什么,开始不紧不慢地吃东西。其他人见状,也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为了不冷场,周小燕对每一道菜都发表评论,周洁也大声附和着,两人一唱一和,气氛渐渐变得欢快。 趁着气氛融洽,赵光明端起酒杯起身,毕恭毕敬地说:“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一杯!” 周贵平拿起了酒杯,刘桂香却好似没听见,只顾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 赵光明赶紧说:“阿姨,这次是我错了,我真不该瞒着你们,我诚心诚意向你们道歉,请你们原谅!” 刘桂香还是充耳不闻,面无表情。 周洁见赵光明如此尴尬,心中很是怜惜。她扯了一下刘桂香的衣袖,低声道:“妈妈,光明在向你道歉呢。” 刘桂香淡漠地瞥了赵光明一眼,“你不用道歉,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赵光明和周洁对视一眼,瞬间都傻了眼。周小燕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静观事态的发展。 “妈妈,你怎么变卦了呀?”周洁焦急地问道。她以为母亲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谁知母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依旧没改变主意。 刘桂香白了她一眼,“请吃顿饭就同意了?当我们是叫花子没饭吃吗?” 赵光明急忙解释道:“阿姨,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歉意,没有其他意思。” “你先坐下。”刘桂香对赵光明摆摆手,她觉得身材高挑的赵光明站在那里,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压迫感。 赵光明顺从地坐下,一脸虔诚地看着她。 刘桂香说道:“你的歉意我可以收下,因为你确实做得很不对。” 她停顿了一下,接下来语气变得十分强硬,“但是,要想我同意你们交往,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如果你做不到,就赶紧分手!” 刘桂香本来就对赵光明心存不满,刚才在路上听了女儿的讲述,更是怒火中烧。 原来女儿和张茂林的分手,罪魁祸首竟然是他赵光明!若不是他从中搞破坏,人家两人说不定开始谈婚论嫁了! 把他和张茂林相对比,人家是天上的凤凰,他是地上的乌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女儿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偏偏对他死心塌地。 赵光明不但挨了揍,还弄丢了事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她非但不感动,只想说声“活该倒霉”! 她认为,赵光明这是一种自私的表现,是在破坏女儿的幸福,让人反感。 周家还有她这个明白人在呢,怎能任由他赵光明猖狂?她要想办法制造一些障碍,让他知难而退,好让女儿看清现实,早点清醒。 赵光明只觉心中一沉,这两个条件肯定很不简单! 他硬着头皮问:“是什么条件?阿姨你请说。” 刘桂香冷冷说道:“第一,你必须得做出一番事业来。我家小洁自己当老板赚钱,你总不能比她差吧?要是让人知道她找了个打工的,会让人笑掉大牙!” 赵光明紧抿了一下嘴,俊脸上继续保持平静,听她往下说。 见赵光明闷不作声,刘桂香心中暗暗冷笑,怕是吓得腿软了吧?就知道他没出息! 她继续说:“第二,在事业没成功之前,你们不能见面!” 赵光明不禁一愣:不见面?那和分手有什么区别?他瞬间明白了,原来她提条件只是幌子,拆散他们才是最终目的! 周洁心急如焚,两个条件都这样苛刻,他们还有什么未来?还有什么希望? 她小声抱怨道:“妈妈,你这都是什么条件啊?谁能做得到嘛。” 见女儿胳膊肘往外拐,刘桂香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做不到就分手!” 她在心中叹气,女儿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呢? 如果做不到,就说明赵光明是个窝囊废,根本不值得她喜欢,趁早放弃;如果做到了,她后半生的生活就有了保障,无论怎样,对她来说都百利而无一害! 这时,赵光明开口了,他一脸郑重地说:“阿姨,第一个条件我没问题,可以做到!“ 刘桂香轻哼一声,“说大话谁不会?也不怕闪了舌头!” 赵光明咬了一下腮帮,解释道:“其实,我进厂的原因就是为了学习技术,打算明年开一间小厂,我一直没有告诉小洁,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周洁马上凝视着他,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周小燕投来惊讶的目光,眼中流露出钦佩。 周贵平转过头来,称赞道:“不错,还挺有上进心的嘛。” 只有刘桂香保持着一脸冷漠,因为她压根儿就不相信赵光明的话,只觉得这不过是他临时编造的谎言。 “请叔叔阿姨等着看结果吧,”赵光明信心十足地说,接着又道,“第二个条件,我绝对做不到。如果我们长期不见面,我担心小洁会忘了我,那我的拼搏还有什么意义呢?” 周洁心想,怎么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但她明白这是赵光明的借口,没有表态。 周小燕抿嘴一笑,打趣道:“伯娘啊,你不让他们见面,到时候他们两人都认错了别人可就不好啦。” 刘桂香斜睨着赵光明,“那你想怎样?” “我恳请半个月或一个月见次面,希望你能够批准。”赵光明言辞恳切地回答。 刘桂香立刻反对,“不行,半个月太勤了——” 赵光明当机立断,爽快地说:“好,那就一个月见一次面,谢谢阿姨,我一定会遵守承诺!” 刘桂香回过神来,她好像还没有同意呢,怎么就决定了? 转念一想,越不让他们见面,说不定两人越要偷偷见面,自己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女儿,倒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遵守约定。 “行,今天是八月十五,以后每个月十五才能见面,我警告你们,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偷偷见面,我会坚决反对你们在一起!” 赵光明立即表决心,“阿姨,请你相信我,我会说到做到!” 他带着狡黠的笑容看向周洁,见她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心中不免荡起了层层涟漪。 只要能够见面,他就心满意足了,也就有动力去努力打拼未来。 总的来说,这件事解决得还算满意,一切都对他都有利。 刘桂香却皱起了眉头,暗自有些懊恼,自己看似提出了条件,却感觉毫无变化;看似一切都顺从了她的心意,可她却感觉在这场较量中败下阵来…… 事情顺利解决了,矛盾也化解开了,除了刘桂香,其他人都如释重负,轻松愉快。 赵光明殷勤地向周贵平敬酒,使出浑身解数,奉承话滔滔不绝、源源不断,把周贵平哄得喜笑颜开,对赵光明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周洁和周小燕就像两只快乐的小鸟,轮流哄刘桂香开心,让她那僵硬的表情渐渐软化。她暂时放下心中的不快,微笑着回应两人。 宴席在温馨和谐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周贵平喝得红光满面,脚步虚浮,不过赵光明很有分寸,并没有让他喝醉。而刘桂香也是笑逐颜开,面若桃花般红艳。 刘桂香对花场放心不下,拒绝了两姐妹的挽留,强烈要求要回去守着。周洁无奈,只好给他们叫了出租车。 望着出租车渐渐远离,周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赵光明总算得到了父母的认可,以后他们俩在一起时,她心中再也不用有负罪感了。 “姐,阿昌和我约好了,我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祝你们开心哦!” 周小燕笑着说完,如泥鳅般溜走了。 周洁对赵光明甜甜一笑,主动挽着他的手臂,“时间还早,我们去公园走走吧。” 赵光明对她抛了个媚眼,“一切听妹妹安排。” 公园里的柳树下,周洁乖巧地依偎在赵光明身旁。 青草叶轻轻划过她裸露的肌肤,带来阵阵刺痒,连她的心都被挠得痒痒的。 “真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样顺利,”周洁满怀欣喜地感叹道。 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娇嗔地撅起小嘴,“你竟然瞒着我要开厂的事,老实说,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赵光明在她的小嘴上轻轻啄了一下,“还没有做的事,说出来怕你觉得我在吹牛,并不是瞒着你。” 周洁其实十分欣赏他这种稳重的性格,这比那些满嘴跑火车、光说不练的人强了不止百倍。 “你有把握吗?额,我的意思是说,你完全没有经验。” “进厂之前,刘超和我商量过,他一直有开厂的想法,想找一个合伙人,但不能是那种一窍不通的外行,他建议我进厂去学习一下,打好基础。” “原来是这样,你可真是沉得住气,一点都不透露。” “古话说,事以密成,所以我谁都没有告诉,今晚实在是迫不得已,为的是向你妈妈证明,我不是那种没有追求的打工仔。” “今天我妈妈有些话说得很重,你可别往心里去。” “小傻瓜,我怎么会那么不明事理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没有她的严厉教育,又怎么会有你这样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的女孩呢?让我爱得如痴如醉,为你神魂颠倒。” 听着最后那句如蜜糖般的情话,周洁的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她娇羞地捶了他一拳,“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心话,不信你尝尝,看油不油。”赵光明一脸狡黠的笑容,如狐狸般慢慢向她靠近。 “我不尝!”周洁嘴上在拒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半推半就,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 明月高悬于天际,皎洁无瑕。它似乎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情与爱意,变得更加明亮了,好似在祝福世间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洁送走赵光明,独自回到住处。屋里黑漆漆的,周小燕还没回来,也不知和阿昌去哪里看月亮了,他们肯定也和自己一样,非常浪漫甜蜜。 她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整个人还陶醉在甜蜜之中。 爱情是神秘而又奇妙的东西。当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时,即使没有言语交流,也能感受到喜悦和满足。这种美妙的感觉,总让人念念不忘,欲罢不能。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收件箱,消息都来自于罗悦玲:“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阿洁,中秋快乐!” 这句简短而温馨的祝福让周洁心头一热,紧接着往下翻。 “今天我和老妈一起过节,很开心!” “你肯定和男朋友在拍拖吧?祝你们甜甜蜜蜜,团团圆圆!” 看着这些温暖的话语,周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同时也感到一丝疑惑。 难道凌浩还没有跟罗悦玲联系吗?回想起之前两人若即若离的关系,周洁觉得自己根本摸不透凌浩的心思。明明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人家,可为何总是不肯主动出击呢?到底什么意思嘛…… 周洁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处事方式吧。毕竟感情之事本就复杂难测,谁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奥妙呢? 也罢,她已经尽到了作为朋友该做的一份努力,如果凌浩依然无动于衷,那只能怪他自己太过固执己见、不知珍惜眼前人。 他就等着后悔吧! 第380章 惊喜 当晨曦刺破云层,穿过维多利亚港平静的水面时,唤醒了沉睡中的“东方之珠”,于是一场华丽的视觉盛宴徐徐铺开。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五彩的光芒,狭窄的市井巷弄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息。街道上行色匆匆的都市白领,和茶餐厅里悠然自得的食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繁华与宁静共处,潮流与古典并存,就是这座国际大都市独特的韵味。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罗悦玲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前,目光空洞地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 电梯门在她的神思恍惚中打开了,她踏进电梯,正准备关门,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阿玲,等等我!” 一个身着黑色皮裙的女孩快步跑了过来,原来是婚纱学校的同学阿霞,她连忙按住电梯等待。 待阿霞进了电梯,她问道:“阿霞,你怎么也才来啊? 阿霞打着哈欠说:“是啊,昨晚跟朋友去酒吧嗨到三点,还没睡够呢,诶,你这么大的黑眼圈,昨晚跟谁去嗨啦?”说完,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面对阿霞的调侃,罗悦玲有些脸红,辩解道:“没有啦,我昨天陪老妈过节呢,可能是聊得太晚了。” 她边说边揉了揉眼睛,似乎想把黑眼圈揉散。 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停在了五楼,门缓缓打开了。 罗悦玲刚走出电梯,就发现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身上的白衬衫白的耀眼,显得气质非凡。 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正含情注视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竟然是凌浩! 罗悦玲顿时愣在了原地,一颗心“扑通扑通”不停狂跳。 凌浩缓步走了过来,变戏法般从背后拿出一束玫瑰花,轻轻递到她面前,低声说:“阿玲,我等你好久了!” 太突然了,罗悦玲的脑子已宕机,下意识地接过花束,只感觉那盛开的每一朵花都像是他的笑脸。 她微微低下头,轻轻闻着花香,借以掩饰内心的激动和慌乱。 这时一旁看热闹的阿霞笑道:“阿玲,这是你男朋友吗?好正点啊!” 罗悦玲羞涩地笑了笑,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凌浩可一直没有承认过他们的关系,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她害怕再次陷入失望之中。 凌浩笑着回答道:“是啊,我昨天从广州过来,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了。” “哇!好浪漫哦!”阿霞发出夸张的赞叹,随后笑道,“阿玲,要我帮你请假吗?” 罗悦玲红着脸“嗯”了一声,几乎把头埋进了鲜花里。凌浩终于承认是她男朋友了,她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 “好的,收到!”阿霞打了个响指,笑着走开了。 凌浩伸出手,握住了罗悦玲那略微冒汗的手,轻声说道:“去喝杯咖啡吧?” 这可是凌浩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啊!罗悦玲顿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双腿发软,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她微微点头,感觉在他那炽热的目光中,她的语言表达能力完全被吞噬,只剩下点头的技能! 她自己都觉得惊讶,曾经那个绞尽脑汁勇敢追求的人是自己吗?为何现在变得如此忸怩呢? 幽静的咖啡厅里,凌浩和罗悦玲相对而坐。 “怎么不声不响就离开了?”凌浩凝视着她的眼睛说。 罗悦玲垂下了眼眸,微微颤动的睫毛,似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惶恐。 她轻声回答:“我以为,你并不喜欢我。” 凌浩轻笑一声,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是我太不懂得表达感情,让你产生了误会。” 他略作停顿后,继续说道:“你走了之后,我的心好像破了一个洞,什么都无法填补。”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对你的感情有多深,才知道真情是多么的难得可贵,一旦失去了,有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如同轻柔的风,抚过她心中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她静静地看着他,在她的眼中,以至于这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的身影。 “我一直在盼着中秋节的到来,想和你一起共度佳节。昨天我来找你,没料到你们放假了,不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相见更有意义,也更珍贵。” 凌浩握住了罗悦玲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阿玲,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好吗?” 罗悦玲的眼中已蓄满了泪水,她紧咬着嘴唇,竭力维持自己的情绪平稳。 她现在才明白,为何电影电视里男主求婚时,女主会泪流满面,那是幸福到极致的宣泄啊!此刻,她也有嚎啕大哭的冲动! 她一直憧憬着他会主动联系她,然而电话寂然无声,信息不见一条,让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万万没想到,原来他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原来他并非不解风情之人! 他专程赶来见她,足以证明他情真意切,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她看向他俊逸的面容,晶莹的泪珠滑出了眼眶,“阿浩,我愿意!” 凌浩抬手拭去她的泪水,笑着说:“傻瓜,你别哭呀。” 罗悦玲用手背擦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说:“人家很感动嘛……” 玻璃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手袋厂里机器轰鸣,忙碌中却又井然有序。工人们经过一天的休假,个个都精神抖擞,动作麻利,神情十分专注。 赵光明踏入车间,开始了他日常的质检工作。 当他走到范香君身旁时,突然想起了曾许下陪她们去逛夜市的承诺。 因为周洁父母的出现,一下打乱了他的思绪,将承诺忘得一干二净,直到现在才记起。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范香君解释一下,诚恳地道个歉,不然对方会觉得自己是个出尔反尔、容易变卦的人。 他不声不响走到了范香君身旁,拿起她的货物仔细查看。 范香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埋头忙碌。她的脸色看似平静如水,却仿佛有一丝冷漠掩藏其中。 赵光明见状,低声说道:“香君,对不起,昨天遇到一些急事需要处理,很晚才回来。” 范香君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说道:“没关系,昨天没出厂去,多睡了几个钟,挺好的。“ 赵光明却听出了深深的失落。试想难得放假,她却待在宿舍里等待他的召唤,白白浪费了这宝贵的机会,肯定很委屈。 想到这里,他十分内疚,毫不犹豫地再次许下承诺,“改天吧,改天不加班,我一定带你们去。” 范香君瞅着他,脸上绽开了一丝微笑,“这次,不会再食言吧?” 赵光明俊脸一红,连忙说道:“绝对不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范香君愉快地笑了,“好,那我就拭目以待!”说完她不再言语,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见范香君不再板着脸,赵光明安下心来,继续开始巡查工作。 不久,他来到了油边区,突然注意到,有一个工位竟然空着。仔细回想,这好像是胡月妹的工位。 现在正值赶货阶段,本来人员就很紧张,再缺少一名技术工,可不是小事。 赵光明向周围人打听胡月妹没来上班的原因,有人告诉他,昨天看见胡月妹背着行李离厂了,出厂原因不清楚。 这可奇怪了!就在前天,胡月妹还胆大包天地去找阿珍麻烦,怎么会突然就离厂呢?难道是害怕遭到阿珍的打击报复?但如果是这样,当初她又是哪来的勇气去招惹她呢? 这些问题在赵光明心头萦绕,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一时半会理不出头绪,赵光明决定不去纠结此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本职工作,杜绝出现任何差错。 夜幕四合,霓虹成为了主角,将夜空染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河。 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两岸的灯火阑珊,仿佛无数颗繁星落入其中,照亮了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众多游船穿梭于其间,灯光在水面上晕开,与岸边的霓虹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凌浩和罗悦玲手牵着手,站在游船的船头,欣赏着眼前这叹为观止的美景。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两人的耳畔,演奏出一首优美动听的乐曲。 白天,罗悦玲化身为热情的导游,领着凌浩登上太平山顶,俯瞰整个香港,感受这颗东方明珠的无限魅力。 他们去了金紫荆广场,瞻仰了那座金光闪闪的紫荆花雕像;还游览了历史悠久的黄大仙祠,感受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 一天相处下来,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变得越来越有默契。 此刻,两人虽然没有言语,但爱意却如同潺潺的溪流,在无声中流淌。 海风轻拂着,带来丝丝凉意。凌浩心有所感,温柔地揽住罗悦玲的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想为你唱首歌。” 罗悦玲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满心欢喜地说:“好啊,我喜欢听。” 凌浩清了清嗓子,开始轻声吟唱: 为你我用了半生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那低沉又婉转的歌声,触及心灵的歌词,带着一种魔力,深深地触动了罗悦玲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她美丽的双眸渐渐变得湿润。这一切是如此美好,美好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仿佛置身于绚丽的梦境之中。 这就是人们一直憧憬和渴望的那种爱情吧!它美好而甜蜜,散发着无尽的诱惑,让人着魔,使得滚滚红尘之中的男男女女,义无反顾地奔赴,如痴如狂地追逐。 凌浩的歌声如泣如诉,融入了他所有的情感。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他满含深情地唱出了最后一句歌词:“……一生和你相依。” 听到这句,罗悦玲眼中的泪珠应声而下,顺着脸颊滑落。 她仰起头,与凌浩对视,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感动与喜悦。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运、最幸福的女孩。 凌浩凝视着她那张娇俏可人的脸,伸手轻柔地抚摸她那细腻光滑的肌肤。 接着,他慢慢地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那娇艳的红唇,情不自禁地靠近,想要品尝它的美好。 罗悦玲察觉到了凌浩的意图,心中一颤,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双唇触碰的一刹那,她一阵颤栗,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揪住了凌浩的衣襟。 凌浩伸出双臂,搂住了她的纤腰,逐渐加深这个“定情之吻”……. 赵光明揉着酸涩的双眼回到宿舍,很快洗漱完,在床铺上躺了下来。 他习惯性地看看充电座上的手机,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他起身认真查看,是来自同一个号码,时间相隔半小时左右。 望着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赵光明皱起眉头思索。他所有亲朋好友的联系方式都存在手机里,如果来电会显示对方的姓名。 他尝试回拨那个号码,如他所料,无法拨通,是公用磁卡电话打来的。这会是谁呢? 赵光明突然灵光一闪,是工地上的唐老五!一定是这家伙,毕竟除了他之外,似乎再没有别人会联系他了。 分开这么久,这小子终于想起他来啦!也不知他们现在搬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惦记他那帮老搭档呢,只可惜没能及时接到电话,不然可以详细问问情况。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以前各个工地的情景,带着这些美好的回忆,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381章 生意是谈成的 天高云淡,宛如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 乡间公路旁,一大片黑网连绵不断,似乎将天空都映暗了几分。黑网里面,一群工人在躬身忙碌着。 “汪汪汪,”花场的大门口处响起来急促的狗叫声,接着有人在呼喊:“喂,阿良,阿良,喂······” 于良正在地里查看弯竹的生长情况,听见喊声,疑惑地看向门口方向,由于距离太远,根本看不真切,只见有人影在晃动。 他马上走上田坎,向大门口小跑过去。 于良喝住两条叫嚣不止的大黄狗,让它们乖乖趴在地上。只听铁栏门外有人在笑着说:“阿良,是我找你。” 他循声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站在门外,正隔着栏杆对他微笑,一双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人他认得,名叫宋辉,是卢老板加工厂的员工,负责弯竹加工的技术工作。说来,这加工技术还是他和卢老板共同研究出来,再教授于宋辉的。 “阿辉,真是稀客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于良一边打开门,一边调侃说。 “好久不见,我想你了啊!”宋辉进了门,亲昵地拍着于良肩膀回答。 两人坐在凉棚下,相互寒暄了几句。于良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笑着问道:“阿辉,今天找我有何贵干啊?不会就找我叙叙旧吧?” 宋辉笑了笑,说道:“阿良,不瞒你说,我今年自己单干了,最近在外面找货,路过你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于良心中一动,这宋辉才干了两年,竟然就出来单干了,这份勇气,不得不让人佩服。 他马上抱拳说道:“恭喜恭喜,宋老板!” “嗨,啥老板不老板的,我觉得打工也是干,自己干也是干,倒不如为自己打工。”宋辉谦虚地回答。 “很有道理,”于良点头附和,他心知肚明宋辉的来意,就直接挑明了说,“不过,你也知道,这里的弯竹全部都被订购了,我想帮也帮不到你。” 宋辉点点头,“这我知道,我是想你做了这么多年,对这行比较了解,想向你打听一下,其他哪里还有弯竹?” 于良正等着他这句话,假意想了想,“我倒是认识一个老板,不过他家的数量不多。” 宋辉眼神一亮,“没关系,数量太多我也吃不下,位置在哪里?” “不算远,不过,你要的是在地里剪,回去自己加工吧?” “老弟你真聪明,我就是想赚点加工费。” 于良有些为难地说:“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他自己懂加工。” “地里剪多省事啊!剪下来就能收钱,费事搞加工还有风险,他说不定愿意呢,咱们先去看看吧?”宋辉满眼期待,仿佛看见鱼儿的猫,眼神中满是渴望。 他这段时间找货,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乱碰乱撞,收获不大,还非常辛苦。今天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找于良,却没想到真有线索,这就像黑暗中找到了一束光,他哪舍得轻易放过! 于良沉默了片刻,终于答应下来:“好吧,我带你去看看,能不能谈成我不敢保证。” 宋辉连忙起身说:“行,我自己去谈,如果谈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花场里,李昌明正一边工作,一边和周小燕说笑。 突然花场花门外传来于良的声音:“李老板,开开门,有事找你!” 他透过黑网看出去,只见于良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门外。他心里很疑惑,平时于良都是称呼他为“阿昌”,今天却怎么文绉绉的叫他“李老板”? 一瞬间他明白过来,这是让他保持距离,不要显得太热络,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一路思索着,走向门口去开门。 于良见到他,老远就客气地说:“李老板,还在地里忙啊,打扰你了。” 李昌明更加确定刚才的想法是对的,嘴角微扬说:“是有点忙,也说不上打扰。” 他快速打开了门,“你们有什么事吗?” 于良立即介绍说:“这位是收购弯竹的宋老板,我特意带他过来看看你家的竹。” 李昌明心中一喜,原来是客户上门了!他马上堆起了笑脸:“欢迎欢迎,宋老板请进!” 宋辉面带淡淡的笑容,“李老板客气了,你前面带路吧。” 李昌明领着两人走在纵横交错的田坎上,周小燕等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又低头继续忙碌。 宋辉不时蹲下身子查看弯竹,像是一名考古学家,高度、弯度、粗细度,都一一认真审视。 待走到了那批即将成型的大苗处,李昌明介绍说:“这批竹最早,下个月就成型了。” 宋辉停下脚步,弯腰挽起裤腿,下到了沟里查看。 他一边左右端详弯竹的形状,一边在心中暗自赞叹:真是精品啊!如果用这样的品质打头阵,绝对在市场上势如破竹…… 田坎上,于良趁机低声向李昌明介绍:“宋老板自己会加工技术,他要毛竹,直接地里剪。” “那价格呢?”李昌明马上问。 “当然会便宜点,他就是赚加工费嘛,不过地里剪的话,只要价格合适,挺省事的。” “毛竹价格多少?” “去年的价格是一块五到两块之间——”于良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宋辉回转了。 宋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李昌明:“李老板,你这里总共大概有多少支?” “八万支左右。” 宋辉皱了一下眉毛,“数量有点少,都不够装一个柜的量。”他这财大气粗的口气,似乎这点竹还不够他塞牙缝。 李昌明听于良说过卢老板的那个客户,随随便便都是几百万的量,果然不假。 他陪着笑脸说:“数量是不多,但我们做的很认真仔细,每一支都是精品哦。” 宋辉微微颔首,“造型嘛,也算不上精品,只是还过得去,”接着他话锋一转,“李老板,如果在地里剪的话,你要价多少?” 李昌明一愣,他毫无心理准备,不知道该要价多少。因为他觉得有于良作主,就不用操心。 这时于良插话道:“宋老板,大家都是朋友了,你看给个什么价?” 李昌明的脑子才终于转过弯来,对呀,何必自己纠结呢?看他出什么价,再见机行事也不迟。 他定住心神,不慌不忙说道:“宋老板,你能给多少?” 宋辉稍稍思考了一下,说:“既然都是阿良的朋友,我肯定也不能让你吃亏,我给你市场最高价,一块五。” 李昌明快速瞟了一眼宋辉身后的于良,见对方不着痕迹地摇摇头,立即说道:“这个价格太低了,我还不如自己加工呢,以我这样的品质,三块钱一支大把人抢着要!” 宋辉轻笑一声,“李老板,加工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要搭温棚,要花钱请人剥叶子,还有不少损耗,而且还有风险,一不小心,就会烂掉一大堆。” 他拍了拍李昌明的肩膀,“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干吧,在地里剪多好,剪下来就马上收钱,多省事。” 一席话说得李昌明非常心动,但以他多年卖年桔的经验,知道谈生意不能喜形于色。 于是他皱着眉头,为难地说道:“但是这价格太低了,我这数量不多,慢慢加工也可以,还能卖个好价钱,并不愁销路。” 宋辉微微一笑,“那你说要多少钱?” 李昌明目光扫向于良,只见于良用两根手指摸了摸鼻子,立即心领神会,“最少要两块。” 宋辉马上摇摇头,调侃说:“价格高出市场价这么多,我要是收回去,岂不是帮你白打工?” “宋老板,市场价只能作为参考,要看品质如何啦,他们有我这样的品质吗?我这个肯定会卖最高价!” 李昌明毕竟是卖过年桔的,在谈生意方面可谓是行家里手,深知“货硬不如口硬”的道理,更何况他的货也相当不错。 宋辉听后,心里暗自盘算着,这批竹确实很不错,任谁见了都会爱不释手,现在还没人定购,无非是自己捷足先登,占了个先手罢了。 他咬了咬腮帮,说道:“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给你一块八。” 李昌明听宋辉一下子就加了三毛,而非一毛一毛地往上加,便知道他已经看中了,那自己更不能轻易让步了! 他态度坚决地回答:“不行,两块一分都不能少!” 宋辉不禁有些焦虑,劝说道:“李老板,这个价在去年还行,可今年种弯竹的人多了不少,价格已经降了。我给的已经是最高价了。” 李昌明却不为所动,把脖子一梗,“那我就自己加工好了。” 宋辉有些无计可施了,转头对于良说:“阿良,你看我已经给到最高价了,这李老板却说一不二,生意是谈成的嘛,怎么能一口价呢?你说是不是?” 于良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帮着劝说一下,他当然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于是他对李昌明说:“李老板,宋老板可是很有诚意啊,你看能不能降点?”说话的同时,他对李昌明使了个眼色。 李昌明见状,为难地说道:“我就是看他很有诚意,才和他谈价钱,价格合适我就在地头剪,不然我还是自己加工吧,数量又不多,加工还是比较轻松的。” 于良无奈地看向宋辉,用眼神表示自己也是爱莫能助。 宋辉眼见李昌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是铁了心要自己加工,心中不禁有些焦躁。他很清楚,自己懂加工技术的花场老板,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他沉思片刻,暗暗咬了咬牙,说道:“这样,我给你一块九,再高我就没钱赚了,如果同意,我马上交定金!” 李昌明拿不定主意,沉默不语,佯装在思考。 这时于良开口了:“李老板,宋老板说可以马上下定金,这样你就不用四处找客户啦,只管坐着等收钱就行,多好的事啊,要不你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李昌明瞬间明白了于良的言下之意,那就是可以答应。 “那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和他们商量一下。” “好。”宋辉心中暗喜,他这样子应该是同意了。 周小燕早就抻着脖子等着问情况,见到李昌明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那是个什么人?” 李昌明立刻喜笑颜开,说道:“那是阿良带来的客户,现在他出价一块九,在地里剪不用加工,你觉得怎么样?” 周小燕快速地在脑子里盘算着,一块九一支,这里大概七万多支,二七十四,哇塞,好大一笔钱! 不过她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冷静地问道:“于良怎么说呢?”她一直把于良当作花场的主心骨。 李昌明回答说:“他的意思是可以,毕竟在地里剪省事,虽然少卖一点钱,但完全没有风险,剪下来马上就收钱。” 周小燕听了激动万分,谁不想早点把钱装进口袋呢? 她欣喜地说:“我同意!”又向他抛了个媚眼,“阿昌,你真厉害!” 李昌明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在周小燕含情脉脉的注视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周小燕兴奋地几步走到了刘桂香身旁,喜不自禁地说:“伯娘,我们的竹卖掉啦,通价一块九!” 刘桂香喜出望外,立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啊。” 她开心的是,这下她的心头大患——女儿欠的巨债,终于可以早点还清了。 周小燕嘻嘻笑着说:“伯娘,你天天求神拜佛,今天菩萨终于显灵了。” “是啊是啊,所以说要相信,善有善报,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周小燕又快速掏出手机,“我要告诉洁姐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昌明缓步走向宋辉两人,苦笑着说:“宋老板,他们说太便宜了,我劝了半天,他们才勉强同意。” 宋辉笑着说:“诶,我们以后是长期的合作伙伴,不必计较那一毛两毛的啦,我这就给你两千定金。” 他拉开皮包,从里面快速数了一沓钱,递给李昌明。 李昌明却不接钱,“宋老板,这是十多万的生意,两千定金也太少了,至少得一万块!” “行,我今天没带这么多,明天到我公司来签合同,我再补齐定金。” 宋辉满口答应,边说边掏出一张名片,连同钱一起递到了李昌明手中。 李昌明接过钱数了数,目光转向于良:“阿良,明天有空吧,我们一起过去。” 于良推辞道:“我就不用去了吧?” 其实他心里早已按捺不住,巴不得能去参观宋辉的公司,学习学习经验。 李昌明笑着说:“你可是牵线搭桥的大功臣,怎么能少得了你呢?一起去啦。” 于良只得点了点头,“好吧,我刚好明天不忙。” 宋辉拍了拍李昌明的肩膀,喜笑颜开地说道:“那行,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公司等你们!” 他心花怒放地走出花场,心中暗自庆幸,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让他找到一批高品质的货,真是大喜过望啊! 在他身后,于良对着李昌明会心一笑,彼此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82章 逛夜市 次日早上,阳光如碎金般洒在大地上。 李昌明驾驶着摩托车,载着于良向宋辉的公司疾驰,准备去签订合同。 公司的地址位于花博园之中。两人骑着车,如同花海中穿梭的蝴蝶,在里面悠悠然溜达了一圈,都感觉无比震撼。 这里的档口与花卉市场截然不同,是一间间几百上千平方的大棚,规模宏大而气派。经营的品种也是包罗万象,大到参天大树,小到袖珍植物,应有尽有。 两人根据名片上的地址,顺利地找到了宋辉公司位置。 这是一家新建的加工场,大约有一千多平方,正对门口堆着几大堆弯竹,许多人围坐在弯竹周围,一边大声说笑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剥着叶子,“噼里啪啦”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清洗池、消毒池、裁剪加工区,它们井然有序,相互协作,犹如一台运转高效的机器。 两人走进去,仔细观察那些弯竹的形状。用他们专业的眼光来看,这些弯竹可谓是差强人意,与他们地里的产品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于良暗自摇头,心中感叹:只模仿到了外观,却没有找到精髓! 那螺旋做成了椭圆形,上圈还比下圈大,显得上重下轻,极不协调。而且主干歪在一侧,这无疑是仿品最大的败笔。 李昌明向里面的员工打听老板的位置,工人指着靠里面的一间小屋说:“他在办公室里。” 两人来到办公室,宋辉正翘着二郎腿在里面喝茶,一见到他们到来,连忙站起身,热情地迎接他们。 就坐后,李昌明轻抿了一口茶,笑着调侃道:“宋老板,我刚才看了你正在加工的弯竹,造型可不怎么样啊!” 宋辉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讪讪地说道:“那是帮朋友加工代卖的,并不是我收购的。” 李昌明和于良相视一笑,心中都明白,宋辉肯定是在撒谎。因为和他们的精品竹一对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他自觉脸上无光,不好意思承认了。 两人也不点破,继续不紧不慢地品茶。 宋辉拿出合同,递给李昌明,“李老板,请过目,若有疑问,尽管提出来。” 李昌明接过合同认真查看。合同内容简洁明了,大意是宋辉向李昌明订购八万支转运竹,规格两个圈,整体长度三十公分以上,收购的时间由宋辉安排,需在三个月内交付完成。 李昌明看不出什么问题,于是将合同递给于良,“老于,你帮我看看。” 于良迅速浏览了一遍合同,然后交回给李昌明,笑道:“李老板,人家宋老板可是做大生意的,你大可相信他啦。” 其实,他们这种地头剪的生意非常简单,剪下来计数装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完成了交易。 此刻,于良心中有个想法在悄然酝酿。之前是毫无头绪,而今天他突然醍醐灌顶,终于知道该如何去实施了。 他心中在暗自庆幸,真是不虚此行! 安静的花店里,周洁正聚精会神制作顾客订购的台花。 这时,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原来是罗悦玲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罗悦玲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喂,阿洁,忙不忙呀?” “不算忙,感觉你很开心的样子,有什么喜事呀?” 罗悦玲立即发出快乐的笑声:“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是有大喜事,你猜是什么?” 还没等周洁回答,她又迫不及待地说:“哎呀,不用猜啦,我告诉你吧,凌浩来找我了!” 周洁惊讶地瞪大眼睛,“他去香港找你啦?” “是啊,没想到吧?” “的确没想到,你是不是很惊喜呀?” “当然啦,我真的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香港,会手捧鲜花对我说,对不起!给我一个机会吧!你不知道,我当时感动得马上就哭了!” “哇,确实让人感动!没想到凌浩会这么浪漫,方式这样特别,真让人羡慕!他现在和你一起吗?” “没有,我刚送走他,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我知道,肯定是你在背后指点他,不然他不会知道我的位置。谢谢你!阿洁,你真好!” “没有啦,肯定是他翻地图找到你的啦!”周洁打趣道。 “别骗我啦!以后等我回来,再好好感谢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年底吧,和他约好了一起过年,我给你说,我发现他好多优点……” 两人又聊了一些知心话,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周洁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真心为罗悦玲感到开心。罗悦玲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苦苦等待的爱情,终于得到了回应。两情相悦,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是世界上最难得的幸运! 她又想到了自己,如今花场的富贵竹顺利被订购了,赵光明也得到了父母的认可,她真可谓是爱情事业双丰收,令人喜不自禁,喜上眉梢! 手袋厂里,当广播通知今天晚上不加班时,车间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中秋休假过后,将近二十来天,厂里的工人都没有休息过,一个个每天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身心俱疲、苦不堪言。今晚终于可以放松一下,当然令人精神振奋。 赵光明暗自思索,决定今晚兑现承诺,带范香君姐妹俩去云裳制衣厂那边逛夜市。 他主动前去邀约范香君,范香君惊喜得像孩子一样,傻笑着连连点头。 他们约定晚饭过后,在厂门口见。 饭堂里,赵光明坐到杜武旁边,“老杜,今晚不加班,我们出去玩啦。” 杜武爽快地回答:“好啊,是去打台球吗?今晚可以打个痛快啦!” 经过和赵光明时常练习,他的台球技术突飞猛进,对打桌球也更加痴迷。 赵光明摇头说:“不是,是去云裳制衣厂那边逛夜市,怎样?” 杜武一下没了兴趣,“夜市有啥好逛的?那是女人喜欢的事,还不如打台球。” 赵光明解释说:“我那两个老乡想去逛夜市,又担心不安全,让我陪陪,咱们一起去吧?” 杜武马上笑得暧昧,“原来是陪她们啊,那我更不能去了,去当灯泡吗?” 上次一起吃饭时,他就看出来了,姐妹俩中的那个妹妹,眼睛都粘在赵光明身上了。现在赵光明愿意陪她们去逛街,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吗?想拉上他去当挡箭牌,堵人口舌,他才不上当呢! 赵光明正色说道:“别胡说,我有女朋友。” 他之所以叫上杜武一起,就是担心别人会胡乱猜测。 杜武却哈哈大笑着调侃道:“女朋友嘛,多几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光明很无奈,瞪了他一眼,“我懒得和你说!”说完,就自顾自地吃饭。 杜武却不依不饶,继续戏谑道:“赶紧吃吧,吃完早点去,祝你今晚开心甜蜜!哈哈……” 赵光明夹起一块肉,快速塞进杜武的嘴里,“吃你的饭吧!” 厂门口,三人准时会合了。 赵光明提议打摩托车过去,范香君姐妹认为三个人得租两台摩托车,又不赶时间,没必要浪费钱。 实际上手袋厂离制衣厂的距离并不远,步行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钟,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走路过去。 赵光明只得听从她们的意见,领着她们徒步前往。 一路上,范香君姐妹俩犹如两只飞出牢笼的小鸟,欢快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们实在是憋得太久了,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新奇,一草一木在她们眼中都变得格外可爱。 赵光明走在前面,望着这样的夜色,漫步在这样的街道上,他不禁回忆起曾经与周洁一同漫步的情景。 她总是喜欢挽着他的手臂,温顺地依偎着他的肩膀,调皮地和他说笑,那样可爱的她,温馨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如今,他们各自经历了不同的磨难,都变得成熟稳重,但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在岁月的沉淀下,愈发变得深沉而牢固。 他就这样一路回忆着,不久就抵达了夜市。 只见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道路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就像家乡赶集时的盛况。 范香君姐妹俩十分激动,每一个小摊都要驻足观赏一番,一脸兴奋,却并不购买,纯粹只为欣赏。 路过炒板栗的小摊时,赵光明被那诱人的香气吸引,略一沉吟,随即掏钱买了一袋。 他回头将板栗递给范香君,“这个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谢谢赵哥,”范香君娇柔地一笑,又体贴地问道,“陪我们逛街,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呀?” 赵光明潇洒地一甩头,笑着说道:“怎么会呢,这里这么热闹,怎么还会无聊?你们只管尽情地逛吧,放心,我会一直跟着你们的。” 在光影的交织下,他这俊朗帅气的笑容,散发着一种魅惑,让范香君的心为之一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范香君慌忙移开了视线,羞涩地说道:“那就辛苦你了。” 她很明白,赵光明是自己不可枭想的人。一路上他刻意保持距离,就是在表明他的态度,他们只能做朋友。 几人继续前行,一起去逛了服装店、鞋店、小商品超市等。在赵光明看来,每个街市的商品都是大同小异。但对于两姐妹来说,距离产生美,离得远的就是香的,怎么都比他们厂附近的那些要好上许多。 录像厅门口,大喇叭音响欢快地播放着天织堂的歌曲,“昨天我碰到赵老先生,他说他现在很快乐,年纪老啦,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摆摆……” 诙谐幽默的曲调,为录像厅增添了热闹的气氛,也为整条街道都注入了活力。 范香君一听,忍不住回头笑道:“赵哥,歌里面唱的是你吧?”接着她拉长声音,“赵老先生——” 赵光明不由得跟着笑了,突然兴致大发,随着音乐节奏扭动着腰肢,“东摇摇呀西摆摆,摇摇摆摆……” 姐妹俩见到赵光明搞怪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录像厅门口的男子热情地招呼着:“靓仔、靓女,进来看录像啦,今晚的录像很好看哦,有最火热的香港功夫片,还有搞笑片……” 范红梅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录像厅门外牌子上展示的片名,“诶,有周星驰演的呢。” 卖票男子赶紧接口说:“是啊,进来看吧,三部影片循环播放,不清场,可以看通宵呢。” 赵光明见两人都很心动的样子,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过录像?” 两人同时摇头,她们是女孩子,哪里好意思独自去录像厅呢?会被别人误会不正经。 赵光明瞬间想起,第一次带周洁去看录像时,她也是这种一脸懵懂又好奇的表情。 他十分理解她们那种敢想不敢做的心情,问道:“你们想看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范红梅说:“我很好奇里面是啥样的。” 赵光明心想,既然今晚特意陪她们出来逛街,那就陪她们个痛快,让她们开开眼界,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于是他笑道:“那还傻站着干啥?进去呗!” 售票的男子赶快撩开厚厚的布帘,姐妹俩探头瞅了瞅,见里面黑咕隆咚的,又害怕地缩回头来。 赵光明有些好笑,迅速买好票,招呼两人跟着他进去。 他领着两人朝录像厅的前方走去,因为后面大多坐的是情侣,难免会有一些亲昵的举动。单身人士都喜欢坐前面,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尽管是第一次进录像厅,范香君的好奇心多过了恐惧,毕竟有赵光明这个守护神在,她无需担忧。 坐在赵光明身旁,她心潮澎湃,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见赵光明正襟危坐,那是在无声地传达他的态度。她会尊重他的意愿,绝不会有任何越矩的行为。能陪在他身旁,她已心满意足了。 此时放映的是搞笑片,剧情已播放了一小部分,后面的部分愈发精彩,厅里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气氛异常热烈。 影片结束后,姐妹俩仍意犹未尽,有些不愿起身。 赵光明侧过头,轻声询问两人:“你们还想继续看吗?” 范红梅回答道:“我想看,不过看完后,会不会错过关厂门的时间啊?” “不用担心,我和保安很熟,会放我们进去的。”赵光明安慰道。 “那好,我们再看一部!”范红梅兴奋地说。 范香君也在心中暗自窃喜,这样她就可以在赵光明身旁多待一会儿了。 影片开演没多久,三个男孩走进了录像厅,他们走到前面几排,寻找着喜欢的座位。 其中一个男孩瞅见范红梅旁有好几个空位,立刻招呼其他几人朝这一排走来,大大咧咧在范红梅旁边坐下了。 范红梅瞧这男孩染着一头黄发,马上往范香君身旁靠了靠,继续专注地看电影。 第383章 担心你 录像厅里,影片正在放映,屏幕上的画面快速闪动着,打斗场面非常激烈,几乎要冲破屏幕扑向观众。 范红梅旁边的黄发男孩却似乎并无多少兴趣,不时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好像患了多动症,一刻也不得安宁。 他又开始变换姿势了,将一条腿高高抬起,搭在另一条腿上,膝盖很自然地就伸到了范红梅这边。他将手放到膝盖处时,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范红梅的大腿。 范红梅只觉得一阵恶心,扭头恼怒地看着他。 黄发男孩嬉皮笑脸地说道:“不好意思啊,靓女。” 范红梅看他顶着一头黄毛,就知道他是混社会的,不是街头小混混,就是地痞小流氓,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但她避无可避,只能尽量往范香君身旁靠去。此刻范香君正被剧情吸引,看得津津有味,并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安。 范红梅压下心中的不快,劝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继续看电影。 谁知那黄毛见范红梅一再忍让,更加大胆了。他将手臂一伸,仿佛不经意间,拂过了范红梅的头发,最后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 范红梅的空间一再被挤压,实在忍无可忍,扭头再次瞪着他,眼神凌厉。 黄毛却吊儿郎当地问道:“小妹,怎么啦?” 范红梅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请你把手拿开!” 黄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歪嘴笑着说:“没关系啊,你想靠就靠啊,我不会介意的。” 范红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在心中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遇见这样的无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想了想,转头越过范香君对赵光明说:“赵哥,我们换个座位吧!” 赵光明正沉浸在剧情之中,听见她这样说,连忙看向她的身旁,瞬间了然,当即说道:“红梅,你先过来。” 待到范红梅越过他后,他“噌”的一下站起身,走到范红梅的座位前,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来,座椅发出一阵震动,似乎在抗议。 黄毛的手还倔强地搭在椅背上,似乎觉得一旦收回手臂,自己就丢了面子。 赵光明略作思索,将身体猛地往后一靠,重重地压在了黄毛的手臂上。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使劲抽出手臂,缩了回去。 赵光明装作刚刚才发现,对他抱歉说:“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 黄毛皱起眉头,一边揉着手臂,一边看了看赵光明健壮的身材,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开始认真看起电影来。 赵光明心中一阵冷笑,小流氓,还治不了你?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影片结束,赵光明几人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录像厅。 此时街道上人迹稀少,大多数摊贩已收摊回家,只有少数几家卖小吃的摊主坚守岗位。 三人离开夜市后踏上归途。姐妹俩还沉浸在剧情之中,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情节和人物。 走在前面的赵光明安静地倾听着,她们兴奋快乐的模样,让他感到无比宽慰。今晚带着她们逛了心心念念的夜市,还第一次进了录像厅,成功实现了姐妹俩的愿望,他也可以说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赵光明抬头望向夜空,只见天边细细一弯月牙,宛如她微笑时那弯弯的柳眉。 怎么又想起她来了呢?他不禁自嘲地笑了。要想见到她,还得再等上十来天呢,简直就是一种甜蜜的折磨,却又让人沉迷。 姐妹俩正聊得兴高采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妹,这么巧呀,我们一起去玩吧?” 范红梅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坐在旁边的黄毛在说话,他身旁还有两人,一个带着单只耳环,另一个手臂上纹着纹身,年龄和黄毛相仿,三人都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们。 范红梅暗骂:真是阴魂不散!一想到他刚才那些行为,她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恶心不已。刚才她不想惹事,才一直忍气吞声,难道他认为自己好欺负不成? 她决定不再忍了,面色一凛,柳眉倒竖,张口就骂道:“玩你妈个头!”说完拉着范香君转身就走。 黄毛的脸色瞬间阴沉,他快速上前,挡住范红梅的去路,恶狠狠地说道:“你他妈说什么?给老子道歉!” 另一人也讥讽道:“哼,装什么纯洁!” 范红梅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破口大骂道:“死流氓,给我滚开!” 赵光明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见三个社会小青年堵住了姐妹俩的去路,立刻快步过去,挡在两姐妹身前,大声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 黄毛冷笑着说:“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就送上门来了,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刚才他在录像厅里没有发作,是因为他知道在里面闹事占不到便宜,录像厅有保安看守,但凡有人闹事,不问青红皂白就会被扭送派出所。 现在在外面,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了,他就不信,凭他们三个人,还收拾不了他一个人? 赵光明一眼便认出了这个黄毛,当即明白,他这是故意寻衅滋事,伺机报复。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也特别小。 该如何对付呢?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就凭他们几个那豆芽菜一样的身材,一看就没啥战斗力,大不了挨上他们几拳,完全可以脱身,只是姐妹俩怎么办? 他期望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环顾四周,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远处偶有人路过,见到这种情况,也如同惊弓之鸟般,急匆匆地走向马路对面,绕路而行。 赵光明决定先示弱,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他堆起笑脸,拱手说道:“小老弟,这是我两个妹妹,她们若有得罪的地方,我替她们向你道歉,请你多包涵!” 黄毛见赵光明服软了,气焰“噌噌”上涨,变得更加嚣张。他双手叉腰,轻蔑地说:“少跟我套近乎,要道歉,得有诚意!” 赵光明疑惑不解:“怎样才算有诚意呢?” 黄毛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说:“你给我下跪求饶,我就原谅她们!” 他暗自得意,终于可以报一箭之仇了,胸口就不会再堵得慌了,他今天要把录像里那些羞辱人的方法试个遍! 其他两人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也蠢蠢欲动,马上附和道: “是啊,下跪才算有诚意!” “赶紧跪下!” 赵光明心中暗骂,他们这是现学现卖啊,刚才录像里就有这样的剧情,打不过的人下跪求饶,还得给胜利者舔鞋面。这帮小混蛋,好的不学,坏的倒是无师自通。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怎会向他们下跪! “你们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赵光明冷冷说道,心中暗自思量对策,这帮人习惯胡搅蛮缠,那就没有示弱的必要了。 他转身对两姐妹说,“已经道过歉了,我们走!” 他迈步向旁边走去,打算避开他们,却被黄毛窜上前拦住去路,对他狞笑道:“想走?我同意了吗?” 此刻的黄毛,完全把自己当作是功夫片里的男主角,在气定神闲地戏弄自己的猎物。 戴耳环的男孩堵住了范红梅的去路,不怀好意地步步逼近:“不道歉就想走?” 范红梅被逼得连连后退,范香君赶紧挽住了姐姐的手。两人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恐惧,这种恐惧超过了在火车站时的感受。 范香君暗自思忖:赵光明就算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有六只手! 她可不愿看到赵光明吃亏,必须尽快息事宁人,于是弯腰道歉说:“大哥,对不起,是我们错了,请大哥们原谅!” 耳环男看着她秀美的脸蛋,一脸坏笑道:“原谅可以,你让我亲一下就成。” 其他几人听了,也跟着发出淫贱的笑声,仿佛她们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赵光明眼见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调戏姐妹俩,顿时怒火中烧。 他义正言辞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以为没有王法吗?” 此刻他无比希望有巡逻的人出现,解了这个困局,但路上冷冷清清,连一辆车都没有。 黄毛面带轻蔑地嘲笑,“王法在哪里啊?把他叫出来帮你啊!” 赵光明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逃。他转身快速地对姐妹俩说:“等下你们往马路对面跑!” 接着他稍作酝酿,就闪电般出手,扯住眼前两个人的胳膊,再一脚踹倒了另一个,嘴里喊道:“快跑!” 姐妹俩回过神来,马上迅速往马路对面跑了过去。 黄毛心中着急,没有她们的牵制,想让这个人求饶绝对不可能。他想去追,却感觉手臂好似被铁钳钳住一般,难以挣脱,马上恼怒地挥起拳头砸向赵光明的脸。 赵光明两手不空,只得硬生生承受这一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两眼直冒金星,还没回过神,胸口又挨了耳环男的两拳。 那个被踹倒的纹身男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上前,一脚踢向赵光明的腿,让他不得不跪倒在地,其他两人趁机挣脱出来。 两人准备去追,赵光明长腿一勾,绊倒了耳环男,再向前一扑,抱住了黄毛的腿使劲往后一拖,黄毛重心不稳,也摔倒在地。 赵光明跪压着黄毛,不顾背上纹身男的拳头,连揍了黄毛好几拳。耳环男爬起来,恼怒地从后面箍住了赵光明的脖子,将他拖离了黄毛。另两人见状,马上围了上来。 赵光明虽被勒着脖子,长腿却能发挥作用,那两人不但难以近身,还被踢了好几脚。 黄毛见三个人都制不住一人,只觉得脸上无光,怒不可遏地吼道:“把他放倒!” 耳环男控制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赵光明,本就很吃力,听后不得不矮身跪倒在地,用体重将赵光明拖倒,其他两人趁势上前,围着他拳打脚踢。 赵光明一时难以挣脱,只得努力蜷缩起身体,护住要害。 几人正边揍边骂,突然耳环男感觉背上一阵刺痛,接着又是一下,他忍不住“哎哟”一声,松开了赵光明。 他回头一看,刚才跑开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尖尖的东西,正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仿佛一个复仇女神! 其他两人也愣住了,这女的怎么还敢回来? 不待他们回神,范香君迅速上前,用手中的武器抵在耳环男的脖子上,“都他妈给我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说着她又用力扎了一下耳环男的脖子,耳环男立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想要起身,却又被范香君用力抵住了脖子,警告说:“别动,动一下我扎死你!” 耳环男感觉背上、脖子上都有温热的液体在流动,顿时恐惧万分,担心范香君没有分寸,刺中他的动脉,那可就没命了!他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嘴里大叫:“饶命啊,她有刀片!救命啊!” 其他两人见耳环男脖子处血红一片,也不免有些畏惧了。虽然他们到处惹是生非,但都是色厉内荏,没见过什么流血的场面,这简直比录像里还要刺激! 赵光明趁机爬了起来,来到范香君身旁。范香君一把将耳环男推倒在地,把手中的武器递向赵光明,“赵哥,我已经报警了,他们要再敢动手,就杀了他们自卫!” 赵光明接过那东西,竟然是一把剪线的线剪,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他用线剪指向地上的耳环男,“还不快滚,是不是真不想活了?” 耳环男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我要去医院!”转身就跑开了。 其他两人见状,更是心生畏惧。这个人手无寸铁都很难对付,现在手中还有了武器,岂不是如虎添翼,他们还能占到啥便宜? “你给我等着!”黄毛虚张声势地说完,和纹身男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范香君这才松了口气,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刚才她跑开后,回头见到赵光明被几个人群殴,心如刀绞,他可是为了保护她们才挨打啊! 突然间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线剪。下班前,想到晚上要出门,又联想起火车站那次受的欺辱,勾起了她心底的恨意,就顺手带了这把线剪防身。谁想打她主意,她就让他当太监! 于是她不顾姐姐的阻拦,义无反顾地跑回来解救心爱的人,无论有什么后果,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香君,你怎么来了?”赵光明心有余悸地问道。虽然她勇敢解救了他,但假如解救不成功,有可能会搭上她自己,让人后怕。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挨打啊,我心疼!”范香君禁不住红了眼眶。 赵光明心中感动,嘴上却说道:“只要你们安全,我挨顿打有啥,我皮糙肉厚的,只当是挠痒痒。” 范香君看向他,见他半边脸已经肿胀起来,心中一痛,想伸手去抚摸安慰,又强忍住了,只眼泪汪汪地问道:“疼吗?” 赵光明故作轻松地回答:“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以前我也挨过揍,现在不也好好的?” 范香君抹了一下眼泪,“对不起!” “没事,我还得谢谢你救了我呢,”赵光明笑道,他忍住全身的疼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声说:“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和信任,仿佛是一同穿越了黑暗的生死之交。 第384章 一封信 早上六点,赵光明准时醒来,刚动一下身子,一股疼痛立即传遍全身,仿佛身体被大卸八块了,他才意识到昨晚这一仗打得有多惨烈。 要不今天请假躺一天?脑子里马上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开玩笑!厂里正忙着准备出货,就算刘超肯批准,他自己也躺不住。 没办法,他一向对自己的工作特别负责,这是性格使然,无法改变。 他自嘲地一笑,脸上却又传来撕扯般的疼痛,“嘶”,他皱起了眉头。 他强忍着疼痛起身,拿着镜子查看,只见左半边脸一片浮肿,隐隐透着淡淡的乌青色,再没了往日的英俊。 看来黄毛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不过自己压着他揍的那几拳,也是毫不留情,估计他现在也躺在床上喊爹叫娘吧? 想到这里,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他开始慢条斯理收拾自己。 刚出门口,就遇上了杜武。他身上的伤可以掩藏,脸上的伤却无所遁形。 杜武即刻盯着他的脸,问道:“老赵,昨晚发生啥事了?” 赵光明耸了耸肩说:“遇上几个小流氓,教训了他们一顿。” 杜武心中了然,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不足为奇。他略有些内疚地说:“早知道我该和你一起,人多就没人敢欺负了。” 赵光明云淡风轻地笑道:“没事,就当活动活动筋骨,锻炼一下身体。” 杜武斜睨着他,戏谑道:“精神这么好,莫非是你英雄救美,美女要以身相许了?” 赵光明一本正经说道:“我突然觉得,你不该干修机器的活儿。” “那应该干啥?”杜武有些好奇地追问。 赵光明得意地笑了,“你这么有想象力,该去写小说编故事啦!” “又被你小子忽悠了,以后再不上你当了……” 赵光明匆忙吃过早餐,快步来到了办公室,找出口罩戴上,遮住脸上那醒目的伤。他要给自己留点体面,也避免污染别人的眼睛。 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办公室,都会奇怪地打量他一眼,心想:好端端的戴什么口罩,学黑社会大哥装神秘吗? 不过他们并没有爱打听的习惯,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各自干自己的事。 赵光明见大家并没有问长问短,暗自庆幸。他不想解释,不想别人认为他争强好斗,是个混世魔王。 不久,刘超急匆匆走进办公室,脸色十分凝重。 他径直望向坐着的阿珍,提高声音说道:“林主管,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阿珍却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疑惑地问:“刘厂长,什么事?” 刘超没有搭理她,又对赵光明说:“赵组长,你也来一下。”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赵光明暗想:刘超脸色这么严肃,难道是产品出什么问题了?他不敢怠慢,立即起身走向厂长办公室。 阿珍见赵光明走了,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嘴里嘀咕道:“故弄玄虚。” 赵光明踏入办公室,见刘超靠在办公桌旁,皱着眉头在思考,就好似座椅上有刺,在考虑怎么拔除。 见到他进来,刘超好奇地问:“你戴个口罩干啥?” “昨晚出去看录像,几个小流氓惹是生非,打了一架。”赵光明简短地回答。 “出门要多注意安全,能忍则忍吧。”刘超关切地说。 赵光明点点头,忍不住问道:“厂里出什么问题了?” 刘超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先坐吧。” 赵光明刚坐下,阿珍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问:“刘厂长,找我来有什么事?” “你先把门关上。”刘超吩咐道。 阿珍站着不动,她进刘超办公室向来都不关门,今天怎么一反常态要求她了? 静默了片刻,她还是顺从地关上了门。 刘超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张纸,“啪”的一下拍在桌上,对阿珍说道:“你自己看看,摊上大事了!” 阿珍有些莫名其妙,走上前拿起纸张细看,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胡说八道!”她恼怒地骂了一句,抬手就要撕掉手中的纸。 刘超早有防备,眼疾手快阻止道:“慢着!”迅速将那张纸夺了过来。 阿珍气愤地瞪着他,“留着干什么?难道你相信上面写的?” 刘超却镇定自若地回答:“我信不信不重要,事关重大,不是我能处理得了的,必须要上报给冯老板,听他指示!” 阿珍一脸不屑,“哼,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想借机兴风作浪!”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只是公事公办,问心无愧……” 一旁的赵光明见两人如斗鸡般针锋相对,却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很明显,答案就在那张纸上! 赵光明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桌上那张纸,既然刘超把他叫进来,就说明这事并不打算瞒着他,那他必须要弄个清楚。 于是他起身上前,拿过那张纸仔细查看。 原来这是一封信,确切地说,是一封恐吓信,和胡月妹有关。 信是她男友的口吻,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威胁的味道。大意是胡月妹在厂里上班时,因为得罪了阿珍,遭到了阿珍的苛责刁难,她忍无可忍,只得离厂。 他作为混社会的大哥,女朋友却受人欺负,这让他颜面扫地。本想找阿珍讨个说法,可她却像乌龟一样躲在厂里不出来,于是写信给厂方,要求厂方在收到信的三天之内,必须将阿珍开除,不然厂方就有包庇的嫌疑,他会不惜代价炸掉厂房! 信的最后还警告,若是报警,后果自负! 信写得十分潦草,字迹东倒西歪,但内容却无比震撼。炸厂房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会出人命! 赵光明又拿起桌上的信封查看,除了“厂长收”几个大字,并无其它信息。 刘超见赵光明看完了信,询问道:“赵组长,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赵光明暗自思忖:感觉这封信有些古怪,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不过,他赞同刘超的做法,应该向老板汇报情况,至于老板相信与否,那是老板的事。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我觉得应当上报老板,该怎么处理,由老板决定。” 阿珍冷冷一笑,轻蔑地看向他,“赵组长,你也相信上面的鬼话?这明显是有人恶作剧,或者是故意吓唬人的,你还信?” 赵光明淡然回答:“我才疏学浅,没有资格评论。” 阿珍冷哼一声,突然瞥见他口罩没有遮住的伤情,顿时一愣。 她万万没想到,这赵光明平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竟然喜欢打架斗殴,之前可能是个混社会的吧?对了,这封信说不定和他有关系! 完全有可能!一旦厂里把她开除了,以赵光明和刘超的关系,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当车间主管了,估计这事还有刘超的参与! 想到这里,阿珍的眼神变得凌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最后对赵光明含沙射影道:“揍得跟个猪头一样,我看你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赵光明也不争辩,他心里清楚,此时阿珍情绪激动,说话口不择言,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那天她对胡月妹的威胁自己可是亲眼所见,有可能她后来又耍了什么阴招,才把吴月妹逼得离厂。 现在她如此强烈阻止上报,就是害怕面对冯老板的质问。虽说是亲戚,但这么大的事,冯老板不可能不闻不问。 阿珍见两人都沉默不语,气鼓鼓地对刘超说:“随你的便,我才不怕呢!”说完,她怒气冲冲地走出门口,“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刘超叹了口气,回到座位坐下,脸上有一丝担忧。 赵光明明白他的担忧。虽说是阿珍惹出来的祸,但刘超是厂长,难免牵连其中。而阿珍到底是老板的亲戚,谁知道老板会不会为了偏袒她,而怪罪刘超呢?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写信之人,双方协商一下。他坚信,对方的目的肯定不是要炸毁工厂,只是想出一口恶气罢了。 现在胡月妹不知去向,想找她如同大海捞针,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封信。信上没有地址,说明这封信不是通过邮局寄来的,那么,只要找到这个送信之人,就能顺藤摸瓜,让事情真相大白。 赵光明走上前,问道:“刘哥,这信是怎么来的?” 刘超揉着太阳穴,回答说:“是保安给我的,他们一早上班,发现窗户上夹着这封信,就马上给我送来了。” “这样说来,谁送的信都不知道?” “当然,恐吓信谁会露面?” “你还是赶紧打电话给老板吧,如果是恶作剧,最多被老板埋怨一顿,但如果是真的,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超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一切由老板做主。” 冯老板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手袋厂。 他认真读着信中的内容,表情却很平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刘超在一旁恭敬地解释:“这胡月妹您见过,就是中秋节前,和阿珍争吵的那个女工,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快就出厂了。” 冯老板微微颔首,说道:“阿超,你去把阿珍叫来。” “好。”刘超不敢怠慢,马上快步走出办公室,去车间找阿珍。 冯老板再次拿起信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不久,阿珍走了进来,笑吟吟说道:“舅父,你来啦?” 冯老板点点头,看向刘超,“我想单独问她几句话。” 刘超心领神会,马上说:“我去车间里看看。”转身出去,还轻轻关上了门。 “阿珍,你说说怎么回事?”冯老板面色平静,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阿珍赶紧辩解道:“舅父,这封信完全是造谣,我根本没有刁难胡月妹,就那天争论了几句,她第二天就走了,我要刁难她也没机会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们之前有无矛盾?” “完全没有!她干活挺认真的,我其实对她印象还不错。” “阿珍,你要说实话,我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舅父,你要相信我,我和胡月妹没有深仇大恨,怎么会去刁难她?信上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是别有用心的人污蔑我,想赶走我。” “你们那天争吵我亲眼所见,她第二天就离厂了,是什么原因?你做了什么?” “我哪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做,我当时只说了句你给我等着,也只是气话,因为我觉得她故意使绊子,我验货是合格的,她拿不合格的来,肯定是有人指使她……” 阿珍见舅父好似不相信她,心里着急,表达起来有些语无伦次,让冯老板听得头晕。 冯老板摆摆手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阿珍却不想走,继续说道:“舅父,我觉得这事可能和刘厂长有关,他一直看不惯我,还有那个新来的质检员,他们是一伙的,我怀疑是他们策划的阴谋诡计,想赶走我……” 面对自己的舅父,她竹筒倒豆子般,将内心的猜测和盘托出。 冯老板一脸淡然,问道:“刘厂长赶走你,对他有什么好处?” “没了我,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间厂就是他说了算!” 冯老板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直视的威严,“他是厂长,难道不该他说了算?” 阿珍一愣,反驳道:“可这间厂是舅父你的,凭什么让他一个外地人……” 冯老板却打断她的话,沉声道:“好了,你去忙吧,顺便叫刘超回办公室。” 阿珍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舅父那一脸不耐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咽回去。 她转身往外走,又忍不住回头,大声说道:“舅父,我建议报警去抓吴月妹,就能查出背后主谋!” 刘超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观察冯老板的脸色,见他脸上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愠怒,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上前说道:“老板,阿珍的工作能力非常强,虽说对工人是严厉了些,但这也证明她尽职尽责,完全是以厂里的利益出发,您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把她开除了,我看还是报警吧?” 冯老板脸色缓和下来,用征询的语气问道:“你觉得,信上的威胁是真的吗?” “我希望是假的,但万一是真的,那该怎么办?报警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冯老板眉头紧皱,“仅凭一封信,报警就能马上解决?再说他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厂里。” “那您的意思是……” “哼!我也不是吓大的,一切照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让保安加强管理,物品必须经过认真检查,才能带进厂!” “是,就按您说的办!” 第385章 最后一天 冯老板面对恐吓信的沉着冷静,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黄河决于顶而面不惊的气势,让知情的几人都安下心来,又全心投入到工作中。 不料第二天早上,保安又屁颠屁颠给刘超送来了信。看到熟悉的“厂长收”几个字,刘超心中一沉。 这次信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厂长,你是喜欢工厂被炸,还是被火烧? 刘超赶紧向冯老板报告情况,老板却淡然地说,对方这是在打心理战,虚张声势的,不用理他,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刘超悬着的心又晃晃悠悠落了地。既然老板这样笃定,他就不必杞人忧天,让保安加强防范就行。 不过,静下心来之后,他却越想越害怕。因为厂房无论是被炸,还是被火烧,都有可能危及生命。 由于无法确定恐吓信的真伪,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势必都会如惊弓之鸟般,惶惶不可终日。这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它会不会降落,会在什么时候降落! 他不敢质疑冯老板的做法,这是老板的工厂,决定权在老板,他没资格说什么。 他只能去找赵光明,向他倾吐内心的烦恼。 夜宵摊处,刘超和赵光明坐在小桌旁,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些小吃。 刘超猛地灌下一大口啤酒,抱怨道:“老板宁愿冒风险也要护住阿珍,却让我们每天提心吊胆,有没搞错!” 赵光明听他说又收到了恐吓信,对他的不安表示理解。 他宽慰说:“老板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总不能因为一封信,就开除自己的外甥女吧?而且这很有可能只是吓唬人的。” 刘超反驳道:“那万一是真的呢?他这简直就是在赌博!拿整个手袋厂的命运去赌,赌注也下得太大了!” “的确,”赵光明点头附和道,接着笑道:“不过要说炸厂房、烧厂房这种事,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可不像点根火柴那么简单,我想对方就是吓唬吓唬人,出出心中的怨气罢了。” “但这始终是个隐患,因为谁也无法保证,对方不会趁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老板是完全不考虑工人的死活!”刘超有些气愤难平。 赵光明一边为刘超倒上啤酒,一边开解说:“没事的,刘哥,你听说过哪家厂被炸掉或者烧掉了啊?” 刘超立即回答:“有,我还亲眼见过!” 赵光明一怔,看着他再不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刘超又喝下半杯啤酒,说道:“几年前,在我打工的那间厂附近,有间鞋厂的仓库不知什么原因爆炸了,大火烧了好几个小时,还有人受了重伤。你想想看,要是我们这间厂的仓库被炸,那楼上车间的工人,岂不是就危险了!” 赵光明沉默不语。社会复杂,人心叵测。这种事虽说不是普遍存在,但也不能说绝无仅有。 看来刘超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如果对方真的想报复厂方,肯定是想办法给厂方造成损失,那很有可能就会选择仓库作为目标。 而刘超所在的办公室区域,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因为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厂长的命。 刘超的担忧,完全是出于对厂里其他人安全的考虑,这种大义凛然的精神,真让人肃然起敬! 次日早上,保安又欢天喜地地给刘超送信来了。在他看来,能为厂长跑腿办事是天大的荣幸,巴不得天天都为他送信才好呢。 刘超一见保安到来,脑海中那根紧绷着的弦瞬间被拉到了极致,随时面临崩断。看着保安那张谄媚的笑脸,恨不得一脚踹飞他! 他压着心中的不安,不动声色地夸赞保安尽职尽责,让他继续保持。保安得到厂长表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刘超坐在办公桌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封信,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这间厂又不是自己的,要炸要烧与他有何相干!自己在担忧害怕什么? 这一刻,他才猛然惊觉,不知何时,他竟然将这间厂视为己有,容不得有半点损失。 他毅然撕开了信封,打开信纸的一刹那,饶是他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只见纸上赫然印着一个触目惊心的鲜红手印! 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信纸上还有四个大字:最后一天! 他瞬间明白这是对方在警告他,所谓的三天之期,今天已是最后一天了!那个硕大的红色手印,宛如一张狰狞的鬼脸,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刘超在心中惶恐了半天,才想起给冯老板打电话,“老板,今天又收到信了!” “信上说什么?” “这次只写了四个字,最后一天!而且,还有一个血手印!”他才不管那是不是血手印,只有这样说才能引起冯老板的重视。 果然,冯老板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我下午过来。” 刘超如释重负,放下电话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冯老板终于肯正视这件事了。 手袋厂下晚班了,众人拖着疲惫的步伐,像潮水一般缓缓涌出车间,流向宿舍。 赵光明回到宿舍,迫不及待地冲了个凉,身上的疲惫和疼痛仿佛都被冲刷走了,顿时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他对着镜子仔细查看,脸上的肿胀已经消失,但却有一大块淤青十分显眼。 他暗自祈祷,希望在和周洁见面之前,这淤青能够消失掉,以免到时候她问东问西,自己不知该如何解释。虽然他自觉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想着,床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嘴角马上上扬,刚想到她,她就打电话来了,真是心有灵犀啊! 他微笑着拿起电话,一看号码却很是陌生,心中不禁疑惑,会是谁呢? 他按下了接听键,“喂,哪位?” “老大,是我呀!”电话那头传来唐老五的声音。 赵光明瞬间心情大好,“原来是你这家伙,这么久才想起我啊?” 唐老五抱怨道:“老大,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关机,你现在是不是进传销组织了?要不要我来救你啊?” “是啊,你赶紧带上全部家当来吧!”赵光明忍不住笑了,随后解释道: “我现在在厂里上班,电话都放在宿舍,要晚上十点半才下班,所以接不到电话,以后可以晚点打给我。” “难怪,要不是我今晚出来喝夜啤酒,想着再打给你试试看,还联系不上你呢。” “老五,你们还在老地方吗?” “早就搬了,现在东平这边,我跟你说,工地上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 “陈老二的工程队里有人受伤了……” 唐老五好不容易打通电话,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要将多日积攒的语言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原来,工程队里有个名叫王强的人,会封堵技术。 水管安装好,会进行封堵,然后安排时间进行压力测试,一旦测试过关,这段工程便完工了。 压力测试的当天,王强作为技术人员也在现场,以防出现返工或者需要采取补救措施的情况。 开始试压了,水管内的压力节节攀升。 突然,“轰”的一声,封堵的堵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直直冲向了王强,重重地砸在他的左侧髋骨处,强大的冲击力又使他撞在了土坎上。 说来也是王强太大意了。试压时,明明严禁站在堵头对着的位置,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一旦堵头没有安装牢固,就会被冲飞。 可头天晚上是中秋节,工程队加餐,他喝了不少酒,第二天还有些晕乎乎的,就没有注意自己所站的位置,现场其他人只顾着看压力表,也都没留意他,结果就发生了事故。 赵光明暗想,如果当时自己在场,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因为一直以来,他都对安全问题格外重视。外出赚钱本就艰辛,就算没挣到钱,能健健康康回家,也算是给家人的一种安慰。 他关切地问:“伤得严重吗?” “挺严重的,髋骨脱位,在医院躺了十几天,医生说幸好是撞在侧面,如果撞在正面,可能就会半身不遂了。” “就那么一个堵头,竟然有这么大威力?”赵光明也是第一次听说。 “是啊,王强现在拄着拐杖走路都十分困难,听说是二级伤残。”唐老五一阵唏嘘。 “那这事怎样解决的?” “还没解决呢,这属于严重工伤,陈老二根本赔不起这笔钱,张老板又不愿意承担,叫他去找上面的大老板,王强却只管找陈老二要赔偿,陈老二没办法,只能领着他去纠缠张老板……” 电话里唐老五正说着,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紧接着就变得漆黑一片。 赵光明以为是没电了,急忙将手机插在充电座上,手机却毫无反应。看来,他的大哥大这次是彻底退休了。 感觉已经聊得差不多了,他也懒得再出厂去打电话了。他坐在床边,暗自思忖:干工程真得小心,稍有大意就会酿成大祸,甚至弄出人命。以后他一定要求手下的工人,必须严格遵守规定。 他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代班,工程的事已经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了,可他心中却怎么还没放下呢? 他觉得宿舍里的空气有些沉闷,于是来到了阳台上透气。 刚趴在栏杆上,瞥见杜武跨进了厂门,要是看见他站在阳台发呆,估计又会笑话他害相思病了。 他现在没心思调侃聊天,只想静一静,倒不如去天台上吹吹风,那里没人打扰。 赵光明沿着楼梯拾级而上,很快到达了天台的门口。只见平时总是紧闭的木门半开着,难道此刻天台上有人? 他踏出门口,目光扫视着天台。朦胧的夜色中,天台中央的地上坐着一个人,身形纤细,有几分孤独的感觉。他再向前几步,才看清原来是阿珍。 阿珍盘坐在地,身旁放着五六罐啤酒。只见她一仰头,将手中的那罐啤酒喝光,再随手一扔,“咣当咣当”,啤酒罐滚到了一旁。 赵光明停下脚步,既然阿珍占据了天台,那他就敬而远之吧,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他正准备蹑手蹑脚地下楼,却听见阿珍大声说道:“赵组长,干嘛这么快走?我又不吃人!” 赵光明见被她发现了,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打扰了!” 他必须得解释一下,否则说不定阿珍会误以为自己在跟踪她。 他说完后准备离开,只听阿珍幽幽地说:“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弱。 赵光明愣住了,她这是什么情况? 第386章 吐露往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少说两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畅想未来 金秋十月,正是丰收的季节。 清朗的秋风中,花场的黑网如波涛般起起伏伏。黑网之下,弥漫着快乐的气息。 今天是交付第一批弯竹的日子。辛苦了大半年,终于迎来了收获。地里面人人精神振奋,脸上都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那模样,犹如农民看到了满仓的稻谷,又似渔夫捕到了满船的大鱼。 李昌明和周贵平两人负责剪枝,周小燕和刘桂香跟在后面负责点数、捆扎。大家分工明确,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弯竹剪掉了,被覆盖着的二代苗纷纷显露了出来。它们有的刚刚探出头,有的已经长出了几公分,一根根都胖乎乎的,就像一个瘦弱的母亲,却孕育出了几个健壮的孩子。 刘桂香看到那些小竹笋,心中十分欢喜。 她没想到,做弯竹还有这样的好处,剪掉了一批,还会有一大片新苗,明年只需等待它们长高、造型就好,不用再种植新苗,省了不少钱。 她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的黑网,这些黑网明年也还能继续发挥作用,又省下了一笔钱,难怪于良说就只是第一年投资大,后面就轻松多了。 看来这个行业真是不错,女儿他们真有眼光。 她带着笑意,提醒前面剪竹的周贵平:“老周,别堆太高,小心把新苗压断了。” 周贵平头也不回地回答:“这我当然知道,不过新苗这样粗,可没那么容易压断的。” “你别大意啊,弄断了我饶不了你!”刘贵香觉得这些新苗都是她的心肝宝贝,断了会很心疼。 “好啦,你还没老呢,怎么就这么啰嗦了?”周贵平今天心情特别好,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 刘桂香佯装生气,嗔怪道:“怎么啦?嫌弃我啦?” “没有,我哪敢嫌弃啊。”周贵平笑呵呵地回答。 “谅你也不敢,不然我和小洁一起把你撵回老家去……”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起了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另一垄上,李昌明听到两人难得地当着他们的面开玩笑,回头望向周小燕,两人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周小燕继续将弯竹一小扎一小扎捆好,整齐地摆放在地里,这样点数时就一目了然。 李昌明望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心中泛起了一股温暖的柔情。 这大半年来,他们两人共同劳作,肩并肩面对风雨,无形中建立起了默契。相处时间越长,他对她的感情愈发深沉。她聪明有主见,又勤劳能吃苦,在她身边,就像置身于避风的港湾,让人安心,也更加让人依恋。 李昌明嘴角高高扬起,戏谑道:“阿燕,可别数错咯,多了宋老板不会吭声,少了他可就要跳脚啦。” 周小燕丢给他一个娇嗔的眼神,“放心吧,他跳不起来的,虽说我没读多少书,但数数还是没问题的……” 这时门口传来了清脆的单车铃声,李昌明迅速瞅了一眼,扯着嗓子喊道:“阿良,门没有锁!” 刘桂香听说于良来了,立即夸道:“小于这人真有责任心,大事小事他都会过来看看。” 周小燕见她对于良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不禁抿嘴一笑。伯娘肯定在心里哀叹,小于要是她的准女婿该有多好啊! 很快于良走进地里,见到大家的劳动成绩,笑道:“剪了这么一大片啦,你们真是干劲大啊!” 李昌明回答得铿锵有力:“那是当然!想到剪下来就能有钱收,连脚指头都有劲!” 周小燕也夸张地说:“要是宋老板同意的话,我们可以通宵不睡觉,把这些竹全部剪给他!” 于良忍俊不禁,说道:“不要心急嘛,慢慢体会收获的乐趣也不错呀!” 他很快走到了李昌明旁边,问道:“宋老板什么时候到?” “他说大概十一点。”李昌明回答后,又弯下腰,只听“咔嚓咔嚓”几声,很快又剪下了一把弯竹,转身小心地放在垄上。 于良顺手拿起一根弯竹,开始一片片剥叶子,动作十分娴熟。 很快,一根翠绿的弯竹呈现在他眼前,圆圆的螺旋线条流畅自然,形状近乎完美,这正是他心目中的模样。比他那边花场的造型还漂亮,这就体现出工人与老板自己经手的区别。 他不禁赞叹道:“不错,这才是真正的转运竹!” 李昌明心中得意,打趣说:“名师出高徒啦,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能做出差的东西吗?” 刘桂香附和道:“说得对!名师出高徒!” 于良微微一笑,显然对这话很受用。他慢慢转动手中的弯竹,像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突然他神情一滞,立即将那根竹放在眼前仔细观察,接着,又弯腰拿了几支查看,眉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李昌明没听见他说话,回头望向他,见他正拿着一把弯竹发呆,连忙问道:“怎么啦?” 于良马上舒展开眉头,放下弯竹说:“没什么,我想起点事情,你忙吧,我去地里转转。” 说完,于良快步走向田间,去查看那些还未成型的弯竹。 大约二十分钟后,于良在地里转了一圈回来,嘱咐道:“你们等一下先点好数,再搬出去堆在路边,随便他啥时来都行。大家慢慢忙,我先走了。” 李昌明挽留说:“你就别走了,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于良推辞道:“我那边也在忙,叫了村里人在剥叶子,要去看着她们,别剥伤了竹子。” “卢老板不是有加工厂吗?怎么还在地头加工?”李昌明疑惑地问。 于良解释道:“加工厂那边剥叶子的人手不足,需要这边帮忙,能做多少算多少。” 李昌明不禁感叹:“还是我们这样好,剪下来就完事了,真省心。” 于良点头答道:“当然,你这价格还不错呢,听说今年价格降了,种植的数量越多,价格就降得越快。” 李昌明呵呵笑道:“噢?那我们岂不是运气好到爆啦!” “的确。” 周小燕插嘴问:“那这样的话,宋老板收回去会不会亏钱呢?” 于良摇摇头说:“不会,我们这个品质好,他能卖个好价钱。降价是那些造型不好的,精品永远不会贬值。” 李昌明附和道:“对,再怎么降价,我们这个也能卖到最高价,不用替宋老板操心!” 于良点点头,“说得对,我走了。” 李昌明连忙态度坚决地说:“既然你中午没时间,那就晚上一起吃饭吧,到时我去接你,今晚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于良见推辞不过,就爽快地答应:“行,不用你来接,我下班后自己过来。” 十一点半,一辆蓝色货车徐徐地开到了花场门口,发出几声响亮的喇叭声。 接着,宋辉从副驾驶室跳下来,立即走向堆在路边的弯竹。他随手拿起一把竹仔细观察,嘴角难以察觉地上扬。 李昌明听见喇叭声,率领众人走出了花场大门。 他快走几步,上前和宋辉打招呼,“宋老板,等你好久了,总算把你盼来了。” “我工厂里很多事忙,所以来得有点晚。” 宋辉略作解释后,扬了一下手中那扎弯竹,问道:“这一扎是多少支?” “一扎二十支。” “好,那我先抽查一下,如果不够数,就按最少的数计算。”宋辉盯着李昌明说。 “没问题,你尽管数。”李昌明的回答底气十足。 宋辉顺着那一长溜的弯竹堆,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不时抽出一扎放到旁边。 他转头吩咐和他一起来的司机,“阿豪,帮我点一点数,看够不够二十支。” 阿豪马上走过去,蹲下身子,迅速拆开捆扎的绳子,开始点数。 不远处的刘桂香见宋辉抽出了十几扎,小声对旁边的周小燕说:“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啊。” 周小燕微微一笑,低声说:“幸好我们有军师指点,完全不用担心。” “我一点不担心,每一扎都数了两次,绝不会有错。” “我也是······” 原来,刚开始刘桂香和周小燕都打着同样的小算盘,觉得好几百扎的庞大数量,偶尔一扎少那么一两支,应该没关系吧?老板总不会每一扎都解开点数啦,少一支就能多赚将近两块钱呢! 然而,于良敲碎了她们的如意算盘。他特意叮嘱,数量上决不能少,哪怕混入一些短小的,也一定要够数。 刘桂香和周小燕都暗自庆幸,真得好好感谢于良的细心。他看透了她们的心思,提前打了预防针,避免到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阿豪向宋辉报告抽查结果:全部够数。宋辉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李昌明说:“李老板,开始装车吧?” “好,就等你这句话呢!”李昌明回答道。 他立即转头对身后的几人作出了安排:“阿燕,你负责计数,我去车上装车,周叔和阿姨在下面传递。” 四人迅速各就各位,阿豪也上到车厢,教李昌明如何摆放。大家忙中有序,配合得十分默契。 半小时左右,装车完毕。一共八千六百四十支,整齐地码在了车上,占据了大半个车厢。 宋辉核对完数量后,笑着和李昌明商量:“李老板,这四十支的零头就当作损耗吧?” 李昌明看了周小燕一眼,周小燕心领神会,马上插话道:“不行,我们是一支支挑选出来的,哪会有什么损耗?” 宋辉解释说:“这搬来搬去的,肯定会有损耗的啦,行吧,李老板?”他期待地望着李昌明。 李昌明只好无奈地说道:“行,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大家合作愉快!” 宋辉喜笑颜开,“这才是会做生意嘛,好,我马上付钱给你。”说完,他打开公文包,开始数钱。 李昌明瞥向周小燕,周小燕向他眨了眨眼,两人会心一笑。 傍晚时分,花场附近一家饭店的雅座里,花场的有关人员齐聚一堂,房间里满是欢快的气氛。 李昌明眉飞色舞地对于良说:“阿良,你没见到宋老板看弯竹的样子,目不转睛,都快流口水了!” 于良轻声笑道:“不奇怪,这批竹是地里最粗壮的,要是单拿出来卖,不止这个价。” 刘桂香说:“这次真多亏了小于,这个宋老板挺老道的,抽查了十几扎。” “所以我让你们千万不能耍小聪明,不然被扣下来很不划算,这是卢老板花钱买来的教训······” 周小燕低着头,快速地对周洁介绍宋辉验货的过程,说如果不是于良指点迷津,这次他们很有可能会被扣减数量。 周洁听后也暗自庆幸。作为行业新手,可能都会有这样的侥幸心理,好在有于良指点,不至于走弯路。 这时只听于良问道:“宋老板对质量没说什么吧?” “他能有什么话说?一句话,无话可说!”李昌明自豪地回答。 于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周洁觉得他问得有些古怪,但看他一脸平静,觉得自己想多了。 李昌明递给于良一沓钱,“阿良,今天卖了八千六百支,一万六千多块,这三千你先拿着。” 于良推辞说:“不急,等你们本钱回来后再说吧!” “收着吧,第一次收到钱,快乐要大家分享。” 周小燕也劝说道:“于哥,你也操心了这么久,应该得到回报啦。” 于良只得收下了钱,接着问阿良,“明年打算开新场吗?” “我们还没确定呢。”李昌明看了周小燕一眼。 “要的话现在就该计划找地了,这就像下棋一样,得走一步看三步,早做安排。现在弯竹已卖掉,要等到明年四五月份才有活干,把这几个月时间好好利用起来。” 周小燕问道:“于哥,你明年怎么打算?” 于良沉吟了片刻,说道:“宋辉的话提醒了我,他说给老板干也是干,给自己也是干,不如自己给自己打工,明年我打算辞职。” “对嘛,早就该这样做,明年我们合伙干!”李昌明雄心勃勃地说。有于良一起,他就有了主心骨,再大的风险都不怕。 于良却笑着说:“我们不用合伙,我资金少,就种个五亩地足够了,到时候可能有其他打算,但大家可以一起租地,规模大才对客户有吸引力,也差不多是合伙。” “这样也行!我们明年呢?”李昌明看向周小燕。 “预计十五亩地吧,你觉得呢?”周小燕回答。 她和周洁私底下预算过资金情况,觉得十五亩地应该没问题。趁着行情还可以,尽最大能力投资。 虽然可能会出现资金缺口,但她们有花店在赚钱,不行还可以借。别人不说,至少赵光明可以支援一部分。 李昌明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啊,那就暂定找二十亩地。” 于良点点头,“现在如果有时间,就四处找找地,最好年底定下来,年后就开工······” 大家都兴奋地谈论着,言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刘桂香看着这群年轻人,心中无比欣慰。觉得他们如同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诉说着自己的梦想。 她坚信女儿跟着他们,事业会越做越大,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第389章 陷阱 中午的阳光,明媚而耀眼。 花店门外,周洁正蹲在地上,细心地给一盆茶花更换陶瓷盆,旁边还摆放着几盆植物在排队等待。 最近花店的生意好起来了,植物花草周转很快。昨天刚进了一批新货回来,上午就卖出了好几盆。 趁中午有空,周洁为植物修剪枝叶,再换上合适的花盆,让植物变得精致迷人。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花店旁,车门打开,走下了一位衣着时尚华贵的中年女人。 周洁定睛一看,原来是她的老顾客芹姐。 这位芹姐是最近两个月才认识的,她每周都会来花店买一束鲜花,顺便和她聊聊天。 周洁对她的印象很好。虽说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她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样子,言谈举止间客气礼貌,给人一种很随和的感觉。 周洁立即站起身迎接,正准备向芹姐打招呼,芹姐已经抢先开口了,“周小姐,又在忙呀,生意很好哟!” 周洁扬起笑脸说:“还算过得去,芹姐你来得真巧,鲜花昨晚才到货的呢,很漂亮!” 两人边说边走进店里。芹姐并没有看向种类繁多的鲜花,而是扫视了一眼店内的植物,笑着说道:“周小姐,我今天不买鲜花,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啊?”周洁暗自疑惑,不知道自己能帮得上她什么忙。 芹姐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儿子过几天要结婚了,我想要买一批植物装饰家里。” 周洁喜出望外,原来她是给自己送钱来的呀,还说得如此客气,人品真是不错。 “恭喜芹姐!原来是要办喜事呀,没问题,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周洁说着,走向一旁的大型室内植物。 芹姐却站在原地不动,“等一下,周小姐,除了买植物,我还想把家里布置得喜庆一点,我对这些是外行,所以,想请你去家里给我设计一下,可以吗?” “行啊,你把地址告诉我,等我妹妹回来我们就过去看看。”周洁爽快地回答,并拿出小本子准备记地址。 芹姐微微一笑,轻声说:“我住在天琴湾。” “天琴湾?哇,芹姐你好厉害哟,住那里面的可全都是大老板啊!”周洁惊讶地说,语气中带着恭维与羡慕。 天琴湾是非常有名的富豪区,里面都是新建的大别墅,还毗邻着一条河流,风景十分优美。 “一般般啦,”芹姐拢了拢靓丽的卷发,接着说道,“不过那里面地方挺大,进大门保安审查得很严格,不如这样,我开车带你过去吧,看完再送你回来,你看怎样?” 周洁迟疑着,平时送货一般都是周小燕和李昌明两人负责,她很少独自外出。而天琴湾离这里可不近,十分陌生。 芹姐见她犹豫不决,劝说道:“周小姐,现在是中午,没多少顾客,我们过去用不了多少时间的,很快就回来。” 她又笑了笑说:“我那别墅有三层楼,要想布置得漂亮,只有你们专业人士才能做得到,我感觉和你比较投缘,所以第一个就想到你,没去找其他人,麻烦你了。” 周洁见她态度诚恳,丝毫没有大客户的架子,让人觉得不去就辜负了人家的一片诚意。 再说这么大的一笔生意主动送上门来了,她怎么舍得轻易放过呢?哪怕关半天店也值得啊! 周洁在心中做下了决定,点头说道:“那好,我马上收拾一下。” 芹姐连连道谢:“谢谢你啊,周小姐,你人真好,我就喜欢和你打交道。” “芹姐,该我谢谢你的关照才是。” “不客气,那我去车上等你。”芹姐说完走出了店门。 周洁心中激动万分,手脚麻利地把花店收拾好,然后拉下了卷闸门,坐上了芹姐的轿车。 汽车缓缓行驶在道路上。芹姐一边开车,一边和周洁闲聊,态度亲切友善,让人感觉无比舒适。 不久,她们抵达了天琴湾的门口。身着白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年轻保安,见到芹姐的车到来,立刻打开了道闸杆,还立正行了一个礼。 周洁不禁暗自感叹,有钱人的待遇真是如同众星捧月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享受到别人的尊重。 汽车顺着内部道路前行,小区里面绿树环绕,花香四溢,亭台楼阁和池塘交相辉映,令人心旷神怡。 绕过几道弯后,汽车来到了一栋精致的三层别墅前。 “我们到了。”芹姐说着,将车慢慢停进了车库。 周洁下了车,抬头欣赏着眼前的别墅。尊贵中不失典雅,奢华中蕴含温馨。 她感叹道:“芹姐,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房子!” 芹姐微微一笑,说道:“这有什么,你以后一样也会有。” 周洁自嘲地笑了笑,“我可能做梦就能有啦。” 芹姐笑而不语,领着她推开了大门。只见里面古色古香,全是中式装修风格,给人一种庄重优雅、沉稳大气的感觉。 令人意外的是,客厅里红木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正悠闲地喝着茶。 芹姐领着周洁走过去,指着那位富态的中年男人介绍道:“周小姐,这是我老公罗先生。” 她又介绍另一位身材精瘦、三十出头的男子说:“这是朋友袁先生。” 周洁向两人点头示意,说道:“罗老板、袁老板。” 罗先生招呼道:“周小姐快请坐,一起喝杯茶。”说着,他从茶缸中夹起一个茶杯,略显笨拙地用开水烫着。 周洁不习惯与陌生人相处,尤其面对的是两位陌生男性,更是拘谨。她只想早点办完事情,好回去守店铺。 于是她客气地说道:“谢谢罗先生,不用了,芹姐,我们还是先看看怎么布置吧。” 芹姐却拉着周洁坐下,轻声笑道:“别急,怎么也得先喝杯茶,歇口气呀。” 周洁不好再催促,只得局促地点点头。 罗先生将冒着热气的茶递到她面前,礼貌地说道:“周小姐,请。” “多谢!”周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下。 不经意间,她瞥见那位袁先生在打量自己,就像饿狼看着猎物的眼神,和电影城何生的目光如出一辙,让她有些惴惴不安。 周洁实在受不了这种猥琐的目光,于是站起身来,假意打量室内的上下楼层,笑着说道:“芹姐,带我参观一下你这漂亮的别墅吧,好让我开开眼界啦。” 芹姐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说:“好,那你跟我来。”说完,她领着周洁走向大厅。 底层除了厨房、洗衣间和棋牌房以外,都是开放式的空间,显得特别宽大。 周洁跟在芹姐身后,以自己专业的视角,向芹姐建议着哪个方位适合摆放何种植物,哪里需要做什么样的装饰。芹姐带着淡淡的笑意,安静地听着她的构思,很少发表意见。 周洁一边构思着布局,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不一会儿,一幅初步的蓝图成型了。 她把设计好的方案给芹姐过目,芹姐看着微微点头,似乎完全对她言听计从。 周洁见状,不禁暗自高兴。做生意最喜欢这种通情达理的客户,一场交易下来,彼此都感到满意和开心。不像另一类人,虽然买卖不大,却总是吹毛求疵,百般挑剔,很让人头疼。 她趁热打铁,提议说:“芹姐,现在我们去二楼吧。” 芹姐却说道:“不急,我们先过去喝杯茶,顺便给我老公讲讲你的计划。” 周洁暗自思忖,自己高兴得太早了,芹姐并不能做主,必须要得到罗先生的认可才行。既然如此,那她就全力以赴,争取一举拿下这笔生意。 两人回到沙发上。周洁刻意无视袁先生那露骨的目光,向罗先生详细地介绍自己的设计构思,其中不乏一些时下流行的新潮元素。 罗先生静静地聆听着,偶尔微微点头。待周洁解说完,又为她斟满了茶,“周小姐,辛苦了,请喝茶。” 周洁见他兴致缺缺,感觉自己的话像是投进了一潭死水里,没有激起一点波澜,不禁暗自有些诧异。 按理说,儿子结婚这般大事,罗先生为了自己的脸面光彩,应该热情地和她探讨,提出自己的意见,并指出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即便她的设计近乎完美,那么他也应该露出满意的神情,而不是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瞄了一眼芹姐,芹姐亦是出奇地沉默,老公不置可否,她也缄默不语。 这时,那位闲在一旁的袁先生开口了,却问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周小姐,你平常买码吗?” “什么码?”周洁如坠五里云中,他们此刻可是在商量房间布置的事情啊。 半天没开口的芹姐解释道:“就是六合彩。” 周洁摇摇头,“我没买过,不了解。” 其实她并非完全不了解。以前在市场摆档时,见杏枝一有空就捧着码报研究,而且市场里买码的还档主不在少数,时常聚在一起议论买哪个生肖,只不过她对此毫无兴趣。 袁先生目不转睛看着周洁,说道:“买码可比你开花店赚钱多了。” 周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见他的话题始终围绕着这个打转,心中有些不耐。可罗先生和芹姐都不做声,似乎默认聊这个话题才有意思。 袁先生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栋别墅就是芹姐买码赚来的。” 这句话实在令人震撼,周洁满脸惊讶地看向芹姐。 芹姐轻轻一笑,说道:“是啊,只要选对了路子,赚钱是很轻松的事。你听过一句话吗?赚钱不辛苦,辛苦不赚钱!” 周洁见芹姐谈到买码的事,比刚才精神多了。 她蓦地有些明白,他们对房屋装饰心不在焉,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忽地涌起一阵恐慌。曾听说六合彩与传销一样,都是非法的,他们莫非是想拉她下水? 如果她不愿意,他们会怎样对付她呢?可以确定的是,既然他们精心设下陷阱,肯定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周洁的心直往下沉,下意识地攥紧了挎包,那里面有手机,也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必须防备他们抢走手机,杜绝她向外界求助。 然而,他们有三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她制服,根本不会给她打电话的机会。这样看来,她不能和他们正面交锋,必须另想办法。 短短几秒钟,周洁的思绪千回百转。 她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好奇地问芹姐:“芹姐,那个真的有这么赚钱吗?” 袁先生迫不及待地插嘴道:“周小姐,看看我们这条件,还能骗你吗?” 周洁不好意思地说:“我只知道卖花,其他事情都不了解,你们能给我详细讲解一下吗?” 芹姐见周洁很有兴趣,立刻笑逐颜开,说道:“当然可以,其实这个说来很简单,一共四十九个数字,十二个生肖……” 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向周洁介绍了六合彩的规矩,还强调是合规合法的,完全不用担心。 周洁听完,恍然大悟道:“难怪那么多人买,竟然有四十几倍的赔率,好高啊!” 她暗自在考虑,如果是想让她买码,只要能顺利脱身,她可以配合。 “其实买码这个有运气的成分在,并非十拿九稳,不过,有一种方式能让你稳赚不赔,而且越赚越多。”芹姐神秘地说。 “什么方式?”周洁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芹姐忍不住笑了,看向一旁的罗先生。 罗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道:“就是写码单,我们可以授权你的花店作为站点,让人在你那里投注,无论他们是输是赢,我们都给你百分之十的劳务费。” 袁先生插话道:“像你开花店,接触的都是些有钱人,他们如果下注,肯定是几百上千的,这样你就几十几百地赚,只管坐着收钱,一年不说多了,挣个十万八万很容易,是不是比你卖花强多了?” 芹姐笑着附和道:“是啊,所以刚才在外面,我说你也一样可以买别墅,真不是骗你的。” “听起来真的很不错,芹姐,我要好好向你学习,争取也买个大房子!”周洁十分憧憬地说道。 芹姐和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周洁轻抿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茶喝多了,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回来你们再详细给我讲讲,具体要怎么样操作。” “好的,洗手间在那边。”芹姐指了指方向。 “谢谢。” 周洁不紧不慢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一颗心却“怦怦”在胸口乱撞。 因为,那里有她脱逃的唯一出口。 第390章 出逃 周洁的一颗心高悬在嗓子眼儿,却强作镇定,徐徐走向洗手间。 她表面上极力迎合芹姐他们,完全是为了先稳住他们,内心却一直在思索着如何才能尽早脱身。 她想过直接从大门向外跑,但分析结果后,估计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们感到莫名其妙,惊讶于她的异常反应,然后听之任之,并不把她当回事。但这概率好似不大。 另一种可能则是他们会如饿狼般追出来,在她还没打开大门前就将她抓住。而这种可能性极大。毕竟他们干的是违法的勾当,不想暴露于人前,就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进来时她观察过,别墅区入住率不高,寂静无声,看不到多少人影。而这栋别墅又处于偏僻靠后位置,相邻的房屋都空无一人,求助的希望非常渺茫。 如果逃跑失败,不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阴险的手段来逼她就范,可以肯定的是,那些手段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不敢用自己的人生做赌注,去赌他们人品正直,一切只是自己多虑了。君子不立于危墙,决不能抱侥幸心理。 就在她冥思苦想不得其法之时,突然想起了刚才随着芹姐参观时,看到厨房旁边的洗衣房里有一道小门,可以通往后院。而卫生间就在洗衣房旁边。 这想法让她暗自激动,与其坐以待毙,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不如趁他们还没有起疑前,出其不意地奋力一搏,或许还能逃出虎口! 她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如果话题再深入,他们就该升起防备之心了,必须马上行动! 待到离开了几人的视线,周洁踮着脚尖,快速走向洗衣房。 幸好洗衣房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禁地,并没有上锁。周洁打开门,迅速将门反锁,祈祷若是他们来追,能暂时阻挡一下。 她几步走到那道小门前,门是锁着的,却是她没见过的锁。一块铁条卡在槽内,旁边有一个圆圆的东西。她以为那是按钮,使劲按纹丝不动,按其他小的也没反应,想扒拉铁条更是无从下手。 周洁急的头上冒汗,只恨自己见识太少,现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却被卡在这里,这难道是天意? 她正想孤注一掷砸门,忽然灵光一闪,试着转动那个圆圆的东西,往右转不动,转向左边时,“啪”的一声,铁条缩回,门打开了。 周洁大喜过望,拉开门冲进了后院。后院有一道围栏围着,里面的绿化缺少打理,花基里杂草丛生。 她左右环顾,发现没有院门。她把目光落在围栏上,暗自估量着,以她的体力,能不能翻越过去? 但这是唯一的出路,由不得她过多考虑。于是她不再犹豫,迅速踏上花基,紧紧攀住了铁围栏,踩着栏杆上的雕花,一步步往上爬。 铁栏杆颤动着,却非常牢固,完全能承载她的体重。她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慢慢爬到了顶端,顶上的尖刺扎着大腿,让她咬紧了牙关,小心翼翼翻出围栏后,迅速跳到了地上。 她蹲在地上左右张望,脑子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这里面大得像个迷宫,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时隐约听见芹姐唤她的声音,她心中一凛,糟了,这么快他们就起疑了? 先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再说!周洁马上跑向附近的一栋房屋。 此刻别墅前门方向隐约传出脚步声,她惊恐得寒毛直竖,马上朝反方向跑去,还故意在里面曲折穿行,让他们摸不清她走的哪个方向。 她靠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大口喘着气,掏出了电话。 她想给周小燕打电话,但又怕周小燕还没赶到,她早就已经被抓了回去。 报警?不行!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搞不好惹怒了这些人,她以后的生意没法做,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得靠自己先摆脱他们再说。小区这么大,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她,而且只要见到其他人,她就能打听到出去的路。 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怀念在厂里的日子,虽然那道围墙限制了她的自由,但也为她提供了安全的保障。 手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吓得她浑身一抖,电话差点掉落在地,赶紧手忙脚乱地关了声音。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并不打算接听。无论是顾客还是芹姐,都不及自己的安全来得重要。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没听见任何动静,于是继续凭感觉寻找出口,期望能碰见其他人问问路。很快她看见了小区的围墙,心中喜出望外,因为有围墙肯定就有门! 她快步跑到围墙边,透过铁栏的缝隙,能看到缓缓流淌的河流。 她瞬间弄清了方向。因为来时她们路过了一座大桥,这小区就在大桥的右方。如果要回去,就应该沿着河流往上走。 她顺着围墙一路小跑,很快找到了小区的后门。看着那个小巧而精致的出口,她紧绷的神经倏然松驰。 她急切地向保安打听了路线,很快走出了门口。外面是个宁静的小广场,再往前一点,是长长的石梯,再下面就是河流。 周洁不敢停留,沿着堤坝上的步行道,拼命地向前奔跑。一路上,钓鱼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却给了她注入了强烈的安全感。 一路狂奔,终于到达了公路旁。她两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中倍感安心。 电话再次嗡嗡地震动,周洁一惊,忍不住环顾四周,心中自我安慰着,外面天大地大,芹姐没有千里眼,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位置。 电话倔强地震动着,她战战兢兢拿出手机,咬了咬牙,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里面马上传来芹姐的质问声:“周小姐,你去哪里了?” 周洁稳住心神,用轻松的声音回答:“芹姐,不好意思,我刚才接到电话,有人要订花篮,我来不及和你们打招呼,就先走了。” 芹姐当然不会相信,她偷偷摸摸翻墙而出只是因为忙生意,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芹姐生气地埋怨道:“你真没礼貌,还做不做生意了?” “额,下次吧,今天赶时间。”周洁回答道。这生意给她做也没那个胆了,只要表面上不得罪就好。 芹姐一改温文尔雅的态度,恶狠狠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警告你,管好你自己的嘴!”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洁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才是芹姐的真面目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正想着,一辆摩托车缓慢开了过来,车上的男子看着周洁按了一下喇叭。 周洁顿觉鼻子一酸,眼中涌起了热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觉。 她招手叫停了摩托车,迅速坐了上去。 花场的凉棚下,大家午休了起来,正做着下地干活的准备工作。 一辆摩托车“嘎吱”一声停在了花场外,很快响起了急促的喊声:“妈妈,快开门!” 刘桂香一听,这声音好似女儿的,马上扔下正准备穿的鞋子,快步向大门口跑去。 只见女儿正趴在竹门上,一脸焦急地望着这边,一见到她出现,立即拍着门大声喊道:“妈妈,快开门啊!” 刘桂香从没见过她这种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打开门,焦急地问道:“怎么啦?” 话还没落音,周洁就一头扑进了母亲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路过来,恐惧使她像一只惊弓之鸟,每一辆路过的汽车都让她心惊胆颤,害怕是芹姐他们追上来了,却只能努力强撑着。当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备,眼泪马上就决堤而下了。 刘桂香心中一沉,女儿这是被谁欺负了吗?她疑惑地拍着周洁的背,柔声安慰说:“乖乖别哭,出什么事啦?有妈妈在呢,妈妈给你做主!” 周洁哭得像个泪人,只把母亲抱得更紧,仿佛这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这时其他几人也围了过来。周小燕义愤填膺地问:“姐,是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周洁抽泣着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哽咽着泣不成声。大家只好耐心等她情绪平复下来再说。 刘桂香紧紧搂着周洁,“乖乖,有爸爸妈妈在呢,没事了,别伤心了。” 她想帮女儿拭去泪水,那泪水却越擦越多,川流不息,只得放弃。 片刻后,周洁释放完压抑的恐惧情绪后,哭声渐渐平息,已经是两眼通红,肿的像个小灯笼。 刘桂香揽着她的肩头,柔声说:“乖乖,我们去屋里坐着说话。” 坐在凉棚下的凳子上,周洁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 听完她的诉说,刘桂香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小洁,你胆子也太大了,什么人的车你都敢上啊!” 周洁抹了抹腮边的泪水,低声辩解说:“我和她认识有两个月了,自认为是朋友,就没想那么多。” 周小燕也心疼地埋怨,“不管是不是朋友,都得留个心眼呀!以前我们不是都上过当吗?” 周洁明白她指的是许虎,那次若不是小燕机灵,差一点就中了圈套。反思自己这次的确是太信任对方的缘故,才让他们有机可乘。于是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默不作声。 李昌明对周小燕使了个眼色,说道:“这也不怪阿洁,人家提前两个月都在做局,说不定那别墅都是租来的,让人防不胜防。” 周小燕马上改口:“是啊,我要听说有这样大笔生意,也一样会心动的,姐,还好你聪明,想办法跑了出来,真是厉害!” 刘桂香愤愤不平地说:“我觉得不能放过这些骗子,一定要报警抓他们!” 周洁解释说:“我也想过报警,但没有证据,就怕他们死不承认,我们反而惹上了麻烦。” 李昌明赞同地说:“就是,警察抓人要讲究证据,如果当时录音了就好办。” 周小燕反驳道:“你说得简单,人家有三个人,谁敢轻举妄动啊?只有跑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周贵平不解地问:“既然六合彩是违法的,为啥还有人买?” 李昌明回答说:“他们都是私下里偷偷的买,所以才有人靠写码单挣钱,我们邻村有个写码单的,本来也挺挣钱的,但他想多赚点,经常吃人家投注的钱,谁知人家中了两注大的,每家要赔好几万,他倾家荡产都赔不起,就偷偷跑路了,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赌博千万不能沾。”周贵平评论道。 “我们小洁做得对,哪怕少挣一点钱,也不能做违法的事!”刘桂香看着周洁,眼里满是赞赏。 接着她脸色一变,严肃说道:“以后人家叫你上门去,不管真的假的,一律拒绝!” 周小燕笑道:“伯娘,也不能那样武断,不过以后一定要和我们商量,大家一起去就没问题了,那些骗子就是看到洁姐一个人在店里,才盯上她的。” 周洁点点头,吃一堑长一智,她会吸取教训,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第391章 看医生 宽敞明亮的手袋厂车间,各式各样的针车发出低鸣声,工人们在全神贯注地忙碌,她们一个个动作娴熟,皮革在她们灵巧的手中飞舞。 赵光明游走在车间里,检查皮料的尺寸,针脚的距离等等,这是他每天例行的工作。 他现在对制作手袋的流程了如指掌,对需要特别留意的工序也心中有数,甚至连哪些员工容易出差错,他都清楚明白。 例行检查完之后,赵光明准备回办公室。路过刘超的厂长办公室时,门内传来刘超的咳嗽声,隔着门都能清晰听见。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上前轻轻敲门,得到刘超的回应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刘超坐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笔,弓着身子在剧烈地咳嗽。看得出他努力想要忍住咳嗽,却又实在控制不住,咳得额头是青筋爆突,脸红脖子粗。 赵光明上前,带着关切的笑容说道:“厂长大人,你每天日理万机,要多注意身体呀!” 刘超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略略缓解了咳嗽,嘶哑着嗓子说:“没事,我每次感冒后都会咳一段时间,习惯了。” “你感冒好了快半个月了吧?怎么还咳得这么厉害?厂外不远就有家诊所,你要不去看看?” “小小咳嗽,没必要。”刘超按摩着颈部说。 赵光明劝道:“不要小看咳嗽,听老人说,拖久了容易成支气管炎,那多不好。” “没事,只是喉咙有点痒。” 接着刘超转移了话题,有些自豪地说道:“厂里的订单增加了不少,已经排到明年年底了。” “这么厉害!”赵光明眼神一亮,拉了椅子坐在刘超对面,饶有兴致地问道:“我一直很好奇,厂里的订单是怎么样接到的?” “这当然是有渠道的,”刘超又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声音不再嘶哑,“你知道三元里吗?” “我知道,我在那里干过工程。噢,我想起来了,那里好像有个皮具批发市场!” “对,那个市场是面向国内外客户的,冯老板在那里租有档口,聘请了两个人看档,其中有位曾小姐不但精通外语,还会操作电脑,她负责接外贸单,专门和洋人打交道,就像个外交大使。” “原来如此,这位曾小姐真算是冯老板的财神姑奶奶啰。” “差不多吧,她业务能力很强,接的订单厂里有时做不过来,还得转包给别家厂帮忙生产。” 赵光明恍然大悟,难怪刘超有自己开厂的想法。只要和冯老板或者曾小姐搞好关系,那就等于拥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他戏谑道:“刘厂长,赶紧开分厂呀,曾小姐随便赏几个订单,就能让我们吃得饱饱的。” 刘超会心一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过,事在人为,一切皆会实现。” 赵光明听后心潮起伏,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感觉实现梦想的道路又被加固了一层。 他又问道:“我们出口英国的那批货,客户那边有消息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经手的订单,对他来说分量很重,因为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刘超笑道:“没那么快啦,走的海运,得一个多月呢。” 这时他又觉得喉咙发痒,憋了几秒钟,还是忍不住干咳起来,这一咳,嗓子就越咳越痒,越痒越咳,咳得他直不起腰来。 赵光明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忍不住劝说道:“咳嗽咳嗽,越咳越瘦,你这肯定是喉咙发炎了,还是去医生那里看看,打点针吃点药,炎症消了就不咳了。” 刘超咳得说不话来,对他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赵光明见状,就不再打扰,离开了办公室。 刘超咳得如风中落叶一般,完全身不由己。好一阵后才止住,发现身上竟出了一层毛毛汗,可见这咳嗽十分耗费体力。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脑海中却在飞速地思考。 过两天就要去向老板汇报工作了,如果到时候也这样咳嗽,那岂不是会影响沟通?若是老板觉得他如此弱不禁风,根本不堪重任,那可就麻烦了。 不如听赵光明的,去诊所看看医生,好好控制一下这烦人的咳嗽。 于是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刘超很快来到厂附近的惠民诊所。 诊所不大,总共也就四五十平方,被分割成几个小间,仿佛一间迷你小医院。 坐诊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医生,她脸上那层层叠叠的皱褶,就好似一本厚厚的的医书。另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个子护士,在安静地给病人输液。 刘超在女医生面前坐下,如实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女医生按了按刘超的脖子,又拿出一个小手电,吩咐说:“张嘴看看。” 刘超听话地张大嘴,现在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刘厂长,只是一个听话乖巧的病人。 女医生一边查看他的喉咙,一边严肃地说:“你这是咽喉炎,扁桃体发炎很严重啊,再不来看的话,有可能要做手术摘除!” 刘超马上一脸惊慌,心想难怪这次越咳越厉害,竟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又暗自庆幸听了赵光明的劝说,今天就来看医生了。 他赶紧说道:“麻烦医生赶紧给我治好,吃药打针都行!” 女医生微微一笑,“放心,你只要找到我,肯定会药到病除的,照你这情况,我建议你打三天喉针。” “猴针,什么意思?”刘超不解地问。他脑子里想起猴子的形象,难道这是什么新技术? 女医生指着他的脖子,解释道:“就是在你的喉部扎针。” 刘超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中,一般就是打屁股或者手臂,喉咙这么敏感的要害部位,怎么能扎针呢,多吓人啊! 他马上捂着脖子说:“扎其他部位可以吗?” 女医生态度很坚定,“这是快速治疗的最好办法,直接将药水注入扁桃体,消炎效果又快又好。” “那……安全吗?” 女医生笑了起来,“肯定安全啦,我们这里都是专业人士,不然怎么能开诊所呢?” “那……”刘超还是有些迟疑。 女医生看出他的顾虑,“你放心吧,这是打小针,不疼的。” 刘超有些脸红,连忙说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怕疼呢?行吧,就听你的安排。” 女医生刷刷刷开了处方单,让刘超去交钱拿药。 刘超交完钱后,坐在长椅上等待着。 不久,那个年轻的小护士端着托盘轻盈地飘然而来,托盘里面放着针药等物品。 “先生,你过去那边坐。”小护士指着窗户边的一张椅子说,声音很轻柔。 刘超忙起身走过去,有些忐忑地坐下,还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脖子,仿佛在保护自己的生命。 小护士看出了他的不安,微笑着安慰说:“先生不用怕,就打三针小针,就像蚊子叮一下,不疼的。” “三针?”刘超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针他都犹豫害怕老半天,三针不得要了他的老命!如果刚才女医生说要打三针,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打针。 “嗯,这里左右各打一针,这个位置再打一针。”小护士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着,然后开始抽药水,动作轻柔娴熟。 刘超看着她的举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仿佛是坐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怎么办?打不打呢?不打不行啊!医生刚才说了,他这情况很严重,只有打喉针效果才快。那就打吧,如果她们没把握,怎么敢打这种针? 这时小护士拿了棉签到他面前,轻声说道:“来,抬起头,背靠在椅子上。” 刘超只得抬起下巴,感觉自己就像是等待抹脖子的鸡鸭一样。 小护士在他左边颈部位置涂了消毒水,接着将针头轻轻地扎了下去。 刘超紧闭双眼,感受着针头扎进皮肤的感觉。令人意外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疼痛,只是像被蚂蚁咬了一口,甚至还没有被蜜蜂蛰得痛。他那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打第二和第三针时,他已经完全放下了心理负担,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没过多久,三针便注射完毕,小护士轻声问道:“先生,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比如头晕之类的?” 刘超静静感受了一番,摇了摇头,“没有。” 小护士似乎松了一口气,旋即喜笑颜开地说:“好,你先在长椅上休息一下,半个小时后再离开。” “为啥不能马上走?”刘超疑惑地问。 小护士解释道:“这是规定,必须要观察半小时。” 刘超只好回到长椅上坐下,安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他感觉似乎打了针之后,喉咙就不再那么干燥了,看来这药是对症了的。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些过来,白白多受了几天罪。那种心肝脾肺都快要咳出喉咙的感觉,简直就是在遭受酷刑! 接下来的第二天,刘超依照医生的安排,又去扎了喉针。 一切都非常顺利,咳嗽的频率得到了大幅改善,康复指日可待。 到了第三天,刘超抽出时间,轻车熟路来到了诊所。 诊所里女医生不在,有两名病人在输液,小护士正与一名妇女聊着天。 刘超向小护士打过招呼后,便径直走向窗边的椅子,耐心地等待。 今天是打针的最后一天,兴许扎完这几针后,就彻底摆脱咳嗽的困扰了。 没过多久,小护士便端着托盘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刘先生,感觉好多了吧?”她轻声询问道。 “嗯,确实好多了,你的扎针技术很不错,真得谢谢你。”刘超的话语中充满了赞赏。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小护士边回答,边熟练地操作打针的用具。 “好啦,还是老样子,把头抬起来吧。” 刘超立即往椅背上一靠,高高扬起了下巴。感受着小护士那温柔的扎针动作,他觉得疼痛仿佛也变得美妙起来。 一针扎完,接着扎第二针。当药水缓缓注入时,刘超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忍不住捂住了脑袋。 小护士见状,立刻抽出针来,惊慌地问道:“先生,怎么啦?”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有些头晕。”刘超揉着额头说道。 “你确定是头晕吗?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刘超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可那头晕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没有其他不舒服,就是头晕。” “你跟我来。”小护士上前,体贴地搀扶着刘超,朝隔间里的一张病床走去。 “你先躺下,我给你做一下理疗。” 小护士小心翼翼地扶着刘超在病床上躺下,然后拉过来两盏理疗灯,调整好机械臂的高度,让一盏灯照着刘超的脖子,另一盏照着他的头顶。 做完这一切后,她搬来一把椅子,陪坐在刘超身旁,轻声细语地叮嘱道:“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 刘超觉察到小护士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忧,疑惑地问道:“怎么会这样?是药水有问题吗?” “不是的,可能……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血管,没关系的,理疗一下就好了,真对不起!”小护士满脸歉意,搓着双手,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刘超见她如此内疚,倒是不忍心去责怪她了。况且他自我感觉良好,除了有点轻微头晕,并无其他不适。 他问道:“你以前碰到这种情况没有?” 小护士摇了摇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时,外面在喊换药水,小护士叮嘱道:“我去去就来,有不舒服马上叫我。” 刘超心想,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难得一遇的事都被自己赶上了? 小护士很快忙完,又回到了刘超身边,关切地问道:“刘先生,还头晕吗?” 刘超感受了一下,回答说:“好像不晕了。” 小护士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绽开了笑容,“那就好,剩下这一针,还打吗?” 刘超见她这样发问,显然是对她自己的技术缺乏信心了。自己可不能成为她的试验品,否则刚才侥幸逃脱,再补上一针,恐怕就必死无疑了! “算了,不用扎了,我感觉也差不多好了,只是不知道,我这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这是刘超最为担忧的,脑袋可是最重要的物件,决不能大意。 “不会的,现在没事,以后也不会有问题的。”小护士立即坚定地回答。 见刘超沉默不语,小护士只好小声说道:“你要不去医院里检查一下。” 刘超明白,她这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为了自己的健康,他也正考虑是否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毕竟小诊所与医院相比,医疗水平天差地别,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刘超匆匆出了诊所,顾不上回厂里开车,叫了一辆摩的直奔医院。 第392章 残酷的真相 刘超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赶紧挂了急诊号。 他生怕自己会突然晕倒,就站在急诊室门外等候着,这样医生抢救起来比较方便快速。 很快轮到他了。他立即推门进去,焦急地说:“医生,我因为咳嗽厉害,刚才去诊所打了喉针,当时有点头晕,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事?”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听完刘超的诉说后,立即皱着眉头说道:“你还真是胆大,敢去小诊所打喉针,就不怕把你打残废了?” 刘超陪着笑解释说:“因为工作忙,去小诊所方便,当时没想那么多。” “是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医生满脸严肃,像严厉的父亲在教育孩子。 刘超不敢反驳,努力保持着微笑。 医生拿出了微型手电,“张嘴给我看看。” 刘超马上张大嘴巴,特意向医生靠近,以便于他观察。 医生仔细检查了刘超的喉部,说道:“咽喉发炎,吃几天消炎药。” 刘超见医生没有注意到自己担忧的重点,提醒道:“医生,我的意思是说,刚才打喉针出现头晕,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医生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还头晕吗?” “现在好了,但就是有点不放心,所以来医院问问。” “你怎么能去小诊所打这种针呢?那些什么诊所什么门诊部,很多都是没有资质的,医出人命也不是没有过例子。”医生又开始了说教模式,似乎特别反感诊所。 刘超听他将门诊部和小诊所相提并论,心中有些不服,他的乙肝就是在天蓝门诊部治好的,而大医院却说无药可治。 但见医生这副傲慢的态度,他强忍住没有辩驳,毕竟有求于他。他不停地点头附和,“以后不敢了。” 医生见他态度谦逊,语气变得和缓起来,说道:“注射的药物应该是消炎的,没多大影响,这样,给你查下血常规,或者做个脑部ct。” 刘超暗自思忖,听人说ct有辐射,做了会让人变傻,如果没事去照那个,不就得不偿失吗? 刘超心念一动,说道:“就查血常规吧,麻烦顺便帮我开一张查两对半的。”他想要证明这医生太固执己见,对外面的门诊部偏见严重。 “行。”医生见病人主动要求检查,当然十分乐意,快速写了两张单子交给刘超。 当刘超拿到那张两对半的检验报告单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一三五项为阳性。这熟悉的报告单,仿佛是从遥远的过去飘然而至,让他猝不及防。 本来他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乔主任说,吃两个疗程的药稳固之后,三个月之后就可以注射疫苗了。如此一来,他就从此和乙肝绝缘。可现在怎么还会是之前一样的结果呢?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与恐惧,几步冲到了检验室的医生面前,大声质问道:“你们有没有搞错?我的乙肝明明已经治好了,怎么还是阳性?” 那名医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说道:“我们是正规大医院,不会出错的,乙肝目前来说比较难治愈,你是在哪里治的,别是被人骗了吧?” 刘超顿时哑口无言,一颗心不断在往下坠。 无需质疑,大医院的报告自然是带有权威性的。若说出错,只可能是出在天蓝门诊部! 他强烈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上当了,可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天蓝门诊部修建得那样气派,怎么可能是骗子医院?乔主任和蔼可亲,怎么可能是个诈骗犯?自己一直视他为救命恩人啊! 刘超感觉双腿像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的无法支撑体重,不得不倚靠着墙壁才得以站立。 他的精神濒临崩溃,并不是心疼那些钱,而是他人生的希望在瞬间破灭,碎了满地。 才享受了几天扬眉吐气的日子,现在又要重新做回当初那个战战兢兢的自己,继续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从云端跌落回谷底,叫他如何甘心接受呢? 经历过黑暗,就特别珍惜阳光。现在他明明很注重身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健康状态,命运为何还要给他当头一棒,将他打回原形? 刘超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厂里,重重地跌坐在办公椅上,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他双眼空洞,直直地盯着前方,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张报告单。“阳性”两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令人窒息。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接着赵光明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刘超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上前故意晃了晃手,戏谑道:“哟!刘厂长,你这是咋啦?跟丢了魂儿似的。” 刘超无心和他开玩笑,只是木然地看着他含笑的脸,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心里明白,如果把实情告诉给赵光明,不但无法减轻自己的痛苦,还会徒增另一个人的烦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不忍心在此刻破坏赵光明的好心情。 赵光明见他不愿多言,也就不再追问,话锋一转,开始向刘超汇报工作上的事情。 然而,刘超却似听非听,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赵光明见状,明白了过来,刘超必定是遇到了难以言说的烦恼。既然如此,那么现在绝不是谈工作的好时机,还是另找时间来和他商量吧。 于是,他向刘超告退:“那我先回去忙咯。”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刘超低沉的声音:“下晚班后来找我,有事和你说。” “好嘞!”赵光明立即回答道,还回头笑着比了一个oK 的手势,走出了门口。 屋子里瞬间又陷入了沉寂,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与苦闷。 刘超木然地坐着,暗自埋怨自己的怯懦,因为他已决定将实情告知赵光明。 他实在难以独自承受这沉重的命运安排,渴望找个人倾诉、分担,而赵光明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们同病相怜,曾经相互鼓励,共同与病魔、与命运抗争。如今,他急需那份支撑的力量。 等到晚上再告知,是想让赵光明能多享受半天的快乐时光,也算是朋友之间最大的善意。 从明天起,他们人生的天空,将会失去色彩,永远被灰蒙蒙的阴霾所遮蔽。 夜幕如墨,路灯散发着惨淡的光芒;道路上行人稀少,显得冷冷清清;微凉的夜风,竟透着丝丝的寒意。 刘超和赵光明并肩而行,看似闲庭信步,刘超的脚步却似灌了铅般异常沉重。 赵光明能感觉到刘超心事重重,而且在纠结着是否要一吐为快。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刘超停下脚步,目光凝视着前方,那无尽的夜色,好似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今天去医院查血了,你看。” 他从裤兜里掏出报告单,将那份命运的判决书,递给了赵光明。 赵光明伸手接过,借着路灯那微弱的灯光仔细辨认。经历过无数次抽血检测,他一看就明白上面的结果,不由得愣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刘超为何会心事重重,因为他现在的心,也沉重得像秤砣一般。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实的,那就意味着天蓝门诊部的检验结果是作假的。那么,自己的报告单也不会是真的! “会不会是医院弄错了?”赵光明内心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不愿承认这残酷的真相。 刘超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大医院和门诊部,你觉得应该相信谁?” 赵光明无言以对,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试想,连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一个门诊部怎么可能治好?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他们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却抱着侥幸心理,一次次自我欺骗。 也就是说,这半年来,他们被乔主任耍得团团转!那个看似慈祥和蔼的老头,竟然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戴着伪善的面具,利用他们求生的欲望,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胸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那个可恶的老东西,不但骗走了他们的钱财,还给他们制造了虚假的生存希望。 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当谎言被戳破时,病人如何有勇气去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此刻,赵光明又气又恨,恨不得连夜去将乔主任碎尸万段,再挫骨扬灰! 刘超见赵光明面色阴沉,知道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真相,这种既恐惧又愤怒的心情,他上午刚经历过,可谓感同身受。 “老弟,刚才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真相,也许不知道真相,活在那虚幻的幸运中,也是一个逃避痛苦的好办法。” 刘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但是,我想要有人理解我的痛苦和苦闷,却无人可讲,就连吴佩我都不敢告诉她。” 赵光明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们可是夫妻啊!” “她不像一般人,不懂什么叫体贴,之前她经常在生气时威胁说,要把我的病告诉冯老板。” “她应该只是说说气话,不会当真的。” “不,她真做得出,我了解她,她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也不计后果。” 赵光明沉默了,他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性格的女人。两口子过日子不应该是相互迁就包容吗?若是不能同心,待在一起岂不是一种折磨?他不禁对刘超的遭遇深感同情。 刘超似乎不想过多谈论吴佩,转而问道:“你呢?你的女朋友知道你的病吗?” 赵光明不禁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温暖,“她知道,她说不在乎。” 他突然觉得,这句“不在乎”,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誓言,最深情的承诺! 刘超称赞道:“老弟,你真是好福气,说明她对你是一片真心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羡慕。 “这样的真心,我能承受得起吗?我值得吗?”赵光明闷闷地说道,又好似在自问。 “值得!西方有句话说,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在中国叫因祸得福,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赵光明沉默了片刻,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明天去找乔主任,一定要讨个说法!” 刘超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安慰道:“老弟,千万别冲动啊,也许这都是命。” 赵光明却反驳道:“我才不认命!他们实在太没人性了!本来得这种病就已经够倒霉的了,他们还要赚黑心钱,让病人雪上加霜,真是心肠歹毒!我要去把他们的缺德事都揭露出来,不能再让其他人上当受骗!” 刘超听后,也被激起了怒火,“好,明天我们一起去!闹他个鸡犬不宁!” 当晚,赵光明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心中的念头生生灭灭,循环往复。 他本以为自己的病能够痊愈,才会鼓足勇气去追回周洁,现在他该怎么去面对她呢?而她会不会认为自己一直在欺骗她? 虽然周洁曾依在他怀中坚定地说:“我不在乎你的病!”他也坚信她说的是肺腑之言,可他如何能过得了自己心中这道坎呢? 世上的事真是滑稽可笑,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若是此刻推开她,那自己之前所有的付出岂不是白费?若是他们继续走下去,那两年的别离,又显得多此一举。 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个乔主任!若不是他在收音机里信口开河,吹得天花乱坠,自己就不会产生求生的欲望,只会在工地上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地过活。没有欲望,也就不会有烦恼。 若不是乔主任,他就不会再生情愫,不顾一切地将周洁抢到自己身边,想要一生呵护她。却不料,是命运在和他开玩笑。 乔主任真该千刀万剐!死一百遍都不解恨! 接下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倘若再次和周洁分手,叫她如何自处?自己岂不成了那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如果继续和她走下去,给不了她幸福的未来,他又心中有愧。 就这样,赵光明怀揣着各种复杂又矛盾的情绪,直到拂晓时分才沉沉睡去。 第393章 惹不起 次日早上,赵光明与刘超两人碰面时,看着彼此大大的黑眼圈,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个乔主任,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两人安排好厂里的事务后,就满怀着怒气朝天蓝门诊部进发。老天爷似乎也怜悯他们的遭遇,在为他们开道,一路上畅通无阻。 半个小时后,两人抵达了目的地。 此时的天蓝门诊部依旧是寥寥数人,看起来生意冷清。但赵光明他们清楚,就这为数不多的人,所贡献的金钱并不亚于医院的收入。 两人径直来到乔主任的诊室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推门而入。 此时乔主任正在给一个男子看病,说的大约还是那套陈词滥调。见到气势汹汹的两人,他有些惊愕。 赵光明脸色阴沉,将刘超的报告单“啪”的一下拍在乔主任面前,“乔主任,请你给个说法!” 那看病的男子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立刻起身躲到了一旁,小心翼翼地静观事态发展。 乔主任目光一闪,镇定自若地拿起那张报告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察看后,不慌不忙说道:“检验结果是乙肝阳性,还需要继续吃药治疗。” 赵光明见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倒是佩服他的定力,估计是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吧? 刘超把另一张报告单扔到乔主任面前,气愤地说:“这是你们这里的报告,上面说已经转阴了,怎么解释?!” 乔主任扫了一眼,面不改色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你们继续吃药巩固吗?就是因为病情还没有稳定,出现反复很正常,只要继续吃药,一定会转阴的。” 赵光明马上一针见血道:“放屁!你是觉得坑的钱还不够多对吧?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乔主任不理赵光明的嘲讽,扫了一眼报告单上的名字,问道:“刘超,你最近是不是喝酒了?没忌口了吧?” 刘超一时无言以对。的确,他觉得自己已经是正常人了,应酬之间喝酒在所难免。 乔主任那犀利的目光直直看着刘超,仿佛穿透了他的内心,洞悉了他沉默背后的含意。 乔主任接着说道:“喝酒伤肝知道吗?酒精百分之九十都要靠肝脏来代谢,而代谢过程中产生的乙醛会损害肝细胞。你本来肝脏就有问题,再喝酒就等于是雪上加霜,情况严重的话,还会导致肝硬化,甚至肝癌。” 刘超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忍不住辩驳道:“我知道喝酒伤肝,但我已经恢复正常了,为什么不能喝酒?” 乔主任微微一笑,仿佛是在嘲笑刘超的无知,他说道:“恢复也得有一个过程,就像一个人刚刚大病初愈,你立刻让他去挑重担,那肯定会把他压垮的。” “这……”刘超再次无言以对。 他心想,乔主任毕竟是专家,说得头头是道,让人辨不清真假,看他态度镇定自若,莫非是自己错怪了他? “刘哥,别听他狡辩!”赵光明突然开口提醒他,“他是只老狐狸!” 说完他然后转头瞪着乔主任,“你别再歪曲事实了,明明是你们根本就治不好这个病,故意造假骗钱!” 乔主任快速扫了一眼门外偷听的几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严肃地说:“我们是部队的合作医院,有营业执照和许可证,你随随便便诋毁我们,必须承担法律责任!” 赵光明一愣,他深知“部队”这两个字的分量,那是不能轻易招惹的。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乔主任是在强词夺理,怎么可能因为喝点酒就复阳?这太他妈扯了! 他冷声说道:“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不怕承担法律责任,倒是你们,打着部队医院的幌子,坑病人的钱,全都得蹲大牢!” 乔主任见赵光明态度强硬,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和你废话,请你们马上出去,别影响我的工作。” 赵光明转头看向那位作壁上观的看病男子,“老兄,你也是听了收音机才来的吧?告诉你,我们花了一两万,他骗我们说转阴了,结果去大医院检查还是老样子,他们都是骗子,你千万别上当啊!” 那个男子听了,支吾着说:“乔主任,我······还是改天再来吧。”说完,脚底抹油般走了出去。 乔主任见病人被吓跑了,气得吹胡子瞪眼道:“你们马上出去!要再胡搅蛮缠,我叫保安了!” 赵光明不为所动,一屁股坐上办公桌,俯视着他,“叫保安是吧?我还想报警呢!让他们来抓诈骗犯!” 乔主任迫于他逼人的气势,声音降了些许,问道:“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刘超说道:“既然治不好病,就退钱给我们!” 来时在路上他们已经商量过了,都觉得事已至此,把钱拿回来也算是一种慰藉,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乔主任冷笑一声说:“原来你们是想来讹诈我们医院,简直是自不量力!” 他迅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对讲机,快速说道:“有人闹事,马上过来!” 赵光明却毫不畏惧,“你不用吓唬我们,今天不退钱,我们决不离开!” 乔主任嗤笑一声,“我劝你们不要异想天开了!” 他又转变语气说:“你们还是继续吃药治疗吧,之前你们能转阴,说明我们的药物疗效显着,继续吃药还是能转阴的,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赵光明轻蔑地回答:“乔主任,你钻钱眼里了是吧?一大把年纪了,这样的昧心钱你赚得心安吗?难不成还想带到棺材里去?” 为了治病,他花了近两万块,差不多是一般打工人两年的工资。若不是看乔主任一把年纪,他早就上前揪着他衣领用拳头教训他了。 刘超也指责道:“大医院都治不了的病,你们凭什么能治好?” 乔主任傲慢地扬起下巴回答:“当然是凭我们的专业实力!” 这时,三名身着迷彩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们的腰间挂着长长的电棍,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乔主任立即指着赵光明两人大声道:“这两人无理取闹,想要讹诈,给我赶出去!” 三名保安立即目露寒光地围上前,他们的身形高大强壮,站在两人面前,宛如三座铁塔,给人带来无声的压迫感。特别是那一身迷彩服,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赵光明心中暗叫不好,没想到这里的保安如此彪悍。看来医院是早已做好了防范,谁要是敢来讨个说法,等于是拿鸡蛋碰石头。这也从侧面证明,他们的情况并非个例。 领头的保安看着两人,粗声粗气说道:“是自己老老实实滚蛋,还是要我们动手?” 赵光明很清楚,若是真的动手,他们肯定不是对手。看他们这架势,肯定都有两把刷子,对付普通人,那是易如反掌。 但他气势上不愿服输,大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这间医院专门坑人钱财,骗了我们好几万?你们是在助纣为虐,给坏人当帮凶!” 乔主任在一旁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赶出去!” 三个保安立即动手,一招擒拿手就将两人制服,推着往外走。 赵光明被拧得肩膀剧痛无比,不得不弯着腰,感到从没有过的窝囊,忍不住骂道:“乔主任,你这个骗子,王八蛋……”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耳光,“闭嘴!不然让你爬着回去!” 刘超见状,立即紧紧闭上了嘴巴,不敢多言。 两人像囚犯一样被保安押送到门外,用力推搡出了大门口。其他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又继续木然地等待着。 两人踉踉跄跄冲出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为首的保安盛气凌人地指着两人,警告道:“马上滚!再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赵光明怒意难消,还想上前争辩,却被刘超拉住了,低声劝道:“老弟,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些人我们惹不起,走吧。” 两人回到车上,赵光明揉着火辣辣的脸,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去工地上叫一帮人来,把这害人的地方拆个底朝天!” 刘超摇了摇头,“他们这样有恃无恐,肯定是背后有大靠山撑腰,和他们斗,只会引火烧身。” 赵光明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暗自思忖,若是真的去叫工地上的弟兄,有可能钱没要回来,他的病也瞒不住了,这对他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这时刘超说道:“乔主任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我们会不会真的是错怪他了?” 赵光明马上反驳,“刘哥,你也太天真了,就凭这几个训练有素的保安,就能看出医院早有防备,也就说明这里经常有人来闹事,为啥要闹事?不就是我们这种情况吗?” “说来也是,哪家医院的保安会像打手一样呢?” “我真他妈不甘心!被骗了这么大笔钱,好想揍乔主任一顿,又看他一把老骨头,硬生生忍住了。” “兄弟,看开点吧,我们还年轻,以后再把钱挣回来就是了。” 赵光明长长叹了口气,“我突然觉得挣钱没啥意义了。” “老弟,我们之前不也过得挺好的吗?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不过乔主任说得对,喝酒伤肝,那不喝酒不就没事啦,这病就像个炸弹,酒就是那根引线,不碰引线,一辈子都不会爆炸。” 刘超说完这席话,心中暗自惊讶,本来还想别人开导自己,现在倒是先开导起别人来了。 赵光明听后,又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说道:“说得对,为了健康,我可以一辈子滴酒不沾,这样一来,其实和正常人也没啥区别!” 刘超赞同地点头,“是啊,如果战胜不了病毒,就做到与病毒和平共处,不去刺激它,就万事无忧了。” 时间不急不缓地流淌,又到了该和周洁见面的日子了,赵光明却毫无喜悦激动,而是沉浸在见与不见的矛盾之中。 对于刚经历的这场变故,他还没有释怀,还没有走出对病毒的恐惧。 他害怕辜负她,更确切地说,是担心成为她的负担、成为她的累赘。 她这样美好的女孩,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谁说爱她就一定要拥有她?如果给不了她幸福,就应该选择放手,去成全她的幸福。 但是一想到要失去她,也让他心如刀割,仿佛是要在心上挖个洞,这份痛楚难以承受。 他决定先不见面,用时间慢慢沉淀一下情绪,也许最终的选择会自然而然显现。 于是他来到街边的电话亭,给周洁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甜美的能让心融化的声音传了过来,“光明,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小洁,对不起,厂里今天有紧急事务要处理,走不开。”赵光明说出编了好几天的说辞。 “哦,这样啊,”周洁的声音里带着失落,接着又问道,“那······要不改在明天或者后天吧?” 赵光明无奈地回答,“我也想过,但我们得遵守你父母定的规矩。” “那我们岂不是要等到下个月才能见面?”周洁嘟囔道。 赵光明想象着她撅起红润小嘴的娇美模样,无声地笑了。 周洁突然兴奋地说:“你没时间来,我去找你吧?现在地里没那么忙了,隔三差五会休息一两天,我有时间!” 赵光明吓了一跳,这个内向害羞的女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主动了? 他赶紧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叫我怎么放心呢?再说厂里忙,我也没时间陪你,还是等下个月我去找你吧。” “你······就不想人家吗?”周洁幽怨地问。 “当然想,白天晚上都在想,不过古人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周洁咯咯笑了起来,“你还吟上诗了,那······我要你给我写信,把这话写在纸上!” “电话里亲口说不更好吗?” “不好,电话挂上后就很失落,信就不同了,可以时刻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读,读一次开心一次,我更喜欢这种方式。” 赵光明心中一阵悸动,他明白,周洁这是在含蓄地吐露她对自己的情思啊! “好,我给你写信。”他柔声说道。 “嗯,要写满三张纸才行哦!” “这么多吗?我就算拧干脑子也写不出来啊,要不我给你寄一本情书大全,我想说的话都在上面,你慢慢读。” “不准敷衍了事,你就算抄也得抄满三页······” 两人卿卿我我了一阵,才难舍难分地挂上了电话。 赵光明心中有些愧疚,周洁并没有追问不见面的具体缘由,无条件地信任他。 这样温婉贤淑的女孩,他怎能轻易割舍啊? 第394章 我愿负责 晚上十点半,手袋厂的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陆陆续续走出车间。 赵光明垂下肩头,长长地松了口气,此刻他终于可以放松了。 这几天他的心情被乌云笼罩,不时有生无可恋的感觉涌出。他警告自己,工作必须尽职尽责,绝不能因个人情绪而导致失误,所以他上班一直提着一口气。 刚一松懈下来,心情马上就变得阴郁。看着大家虽然疲惫却充满朝气的模样,他竟然心生羡慕,仿佛自己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暗自叹息一声,脚步沉重地走在最后,好似在走向他那毫无希望的未来。 这时从灯光的阴影中走出一人,轻声唤道:“赵哥。”原来是范香君。 自从那次逛夜市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私下找过自己。想必是明白他的心思,一直恪守着朋友的本分。这点让他感到宽慰。 见过自家大姐因为姐夫方彦的背叛,承受了莫大的委屈和痛苦,甚至变得有些敏感和多疑,使他无比痛恨姐夫的行为,所以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感情专一,不让心爱之人伤心。 假如范香君不管不顾地一再纠缠他,就和那个第三者张欣没有区别,他会毫不留情地和她划清界限,不屑地远离她。 此刻,赵光明弯起嘴角,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问道:“香君,找我有事?” 范香君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内心积蓄着勇气,随后抬头直视着他,关切地问道:“赵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这几天看你无精打采的,人都瘦了一圈。” 赵光明暗自惊讶于她的细心,自己已经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了,还是没能逃过她的双眼。 她一如既往地关心着自己,可他却不想告诉她原因,除了让她忧心之外,对病情无济于事。 他特意挺了挺胸,笑道:“没有啊,如果有也可能是累的,以前我只管质量问题,阿珍走了,要操心的事情多了不少。” 范香君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别骗我了,以前你精气神十足,走路都带风,现在却感觉像霜打了的茄子,认识你这么久,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我真没有啥事,你快回去休息吧。” “赵哥,我们共同面对过危险,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吧?有什么事不可以告诉我呢?作为朋友,我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有事你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面对范香君情真意切的关心,赵光明觉得,如果再隐瞒,倒是对不起她这个朋友了。他微微低着头,思考着要不要告诉她。 范香君见他沉默不语,料定他是出了什么大事,说道:“你不说,那我就自己问,你是不是和她闹矛盾了?” 她觉得,以赵光明坚强开朗的性格,只有感情才会让他如此失魂落魄。 赵光明一愣,不禁哑然失笑,女孩子的心思就是不一样,真是感情大过天啊! “不是,是······我被骗了,那个门诊部造假······” 赵光明简单地说了自己的遭遇。当然他信守承诺,并没有提及刘超,只说是自己去医院检查发现了问题。 范香君总算明白了赵光明颓废的原因。遇上这种事,谁不会觉得倒霉呢?这就像溺水之人,本以为抓住的是救命稻草,结果却是没有根基的浮萍,这种打击是巨大的,足以摧毁人求生的意志。 她秀眉紧皱,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乔主任还在电台里讲讲座,就没人去揭穿他吗?” 赵光明听后,俊脸上升起了怒气,沉声说道:“被骗的人有的忍气吞声,有的是无处讲理,我试过才知道,那些打通电话的热心观众都是他们安排好的,其他人打电话是接线员接听,总说要排队等待,其实根本不会转进去。” 范香君声音轻柔地安抚说:“赵哥,别生气了,听老人说,被骗了钱不一定是坏事,骗子会帮你顶灾祸的,说不定,你的病自己就能好了。” 赵光明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只淡淡地笑了笑,表示领情。 见他不相信,范香君有些急了,“你别不信嘛,其实那段时间我也经常偷偷听讲座,有个医生说,如果身体免疫力强 ,有可能会自然转阴的,虽说是极少数,谁敢说你不是那少数人呢?” 赵光明愣愣地看着她,没料到她曾经还那样关心过自己,无言的关怀,最是让人感动。 范香君看着他,目光坚定地说:“赵哥,你要振作起来,继续锻炼身体,保持心情愉快,我相信你一定会好的!其实你这么强壮,看起来真不像有那个病的样子!” 赵光明听到这充满力量的话语,心中又升起了的希望。为了朋友,也为了她,他真应该振作起来,把烦恼都抛在脑后,多珍惜眼前。 “香君,谢谢你的鼓励,我一定会努力的!” 厂长办公室里,赵光明在向刘超汇报情况,声音中气十足,那张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脸,此刻又焕发出勃勃生机。 刘超和他谈完工作后,似笑非笑地打趣道:“赵老弟,今天心情不错嘛,跟换了个人似的,是想通啦?” 赵光明明白他在打趣自己这几天仿佛行尸走肉的样子,无奈地苦笑道:“唉……哪有那么容易想通的,但想不通又能怎样?整天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活得更累更痛苦。倒不如不想那么多,怎么潇洒怎么过喽。” “能这样想就挺好,”刘超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将身体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感慨道:“人生在世,终究难逃一死,无非就是时间的早晚罢了,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说得对!”赵光明附和说,“人终有一死,要是按照之前的逻辑,岂不是人人都该担忧以后会死掉这件事?但根本没人把这当回事儿,所以咱们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刘超忍俊不禁,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这话真是精辟,简直就是至理名言啊!” “哪里,是你很会开导人······” 两人这一席相互激励的话语,仿佛是拨云见日,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不再感到迷茫和压抑。 他们的面容都舒展开来,露出灿烂的笑容,所有的忧愁烦闷似乎都已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车间里,赵光明恢复了意气风发的样子,看上去潇洒帅气,也平易近人。 车间广播突然响起,“赵光明请到厂长办公室······”接连通知了三遍,显得很急迫。 赵光明心里纳闷,以往刘超找他都是直接到车间里来,因为这里是他的工作岗位,不存在找不到人。今天怎么这么懒惰,还用广播通知他?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向厂长办公室。很快来到了门口,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赵光明就感觉到气氛异常。 只见刘超垂头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摆放的之前出口英国的手袋样版。再看办公椅上,郝然坐着面色阴沉的冯厂长。 他心中一沉,预感到大事不妙。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向冯老板问候道:“冯老板好。” 冯老板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给他。 赵光明又转头看向刘超,“刘厂长,找我什么事?” 刘超拿起桌上的手袋,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仔细看看,我们出的手袋是不是和这样版完全一样?” 赵光明一惊,难道是漏掉了什么小装饰?但他又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绝对不会!因为这个样版手袋他看了不下百次,对所有的细节都了然于胸。 不过他还是拿起手袋仔细查看,外观一致,所有装饰也相同,也许是错觉,他感觉手袋重了少许。 冯老板和刘超两人四只眼睛,都虎视眈眈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这让他如芒在背。 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之后,赵光明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但看冯老板面色阴沉,刘超噤若寒蝉的模样,肯定是手袋出了问题。他马上更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还是毫无头绪。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我确定,我们的货和样版一样!” 冯老板马上一声嗤笑,仿佛是在嘲笑赵光明是个草包,看不出问题所在。 他看向刘超,讥讽道:“这就是你找的人才?” 刘超马上严厉地对赵光明训斥道:“你怎么搞的,这么大的问题都看不出?平时怎么管理车间的?” 赵光明一头雾水,慌忙问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刘超一把夺过手袋,拉开袋口,指着内衬说:“这里面有一个内衬板,而我们出去的货全都没有!现在被全部退货返工,运费还得厂里面承担,你工作不认真,闯下大祸了!” 赵光明不敢置信,马上把手袋拿过来,伸手在内衬里摸索,的确,里面有一个硬硬的衬板,但他万分确定,他看的样版手袋并没有这个衬板,难怪刚才会觉得重量变了些许,原来并不是错觉。 赵光明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有两个样版? “样版不是这个!”他脱口而出。 “就一个样版,哪里还有其它的?你错了就错了,还要狡辩!”刘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冯老板见赵光明还想抵赖,面露不屑,冷冷说道:“要不要叫万师傅来问问?” 听冯老板提及万师傅,赵光明的脑海中突然想起刘超曾经说过,因为看到阿珍和万师傅鬼鬼祟祟地在一起商量事情,担心两人心怀不轨,才想办法安排他进厂。 赵光明瞬间明白了,刘超的猜测果然正确,这分明就是阿珍和万师傅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目的就是想让刘超背黑锅,引咎辞职。 只是阿珍没料到自己反倒先出局了,不然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当上厂长,这个局真是天衣无缝,隐藏得极深! 现在就算把万师傅叫来,他肯定会一口咬定只有一个样版,绝对不会承认他掉包了。 万师傅是厂里的老前辈,也是手袋厂的骨干员工,深得冯老板的倚重和信任,他的说词就显得很权威。 如果自己执意否定这个样版,只会让冯老板更加反感,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百般狡辩,毕竟厂里根本没必要做两个样版! 无论如何,这件事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看刘超的态度,分明是想把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好让他置身事外。 仔细想来,也不能怪刘超无情,他这明显就是舍车保帅!否则他们两个都得遭殃。唯有自己承担了责任,才能让这盘死棋绝处逢生。 赵光明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然后朗声道:“冯老板,不用叫万师傅,都是我太大意了,我愿负全责。” 说完,他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一副甘愿认错的神情。 冯老板怒不可遏,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被震得哐当乱响,“你负责?几万块的运费,还有取消的订单,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赵光明不敢吱声,的确,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这笔损失,他只能选择沉默,不去堵枪眼。 “你被开除了!马上给我滚出厂去,工资全部扣下,再也别让我看见你!”冯老板气冲冲地下达了指示。 刘超看向冯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低下头没有吱声。 赵光明表情木然,既然决定认下这个错,冯老板的任何决定他都能接受。只要能保住刘超的厂长位置,为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他耳边突然响起阿珍临走前一晚说过的话:“别当替罪羊!”难道她早就料到自己会当替罪羊? 但这个替罪羊,他当得心甘情愿! 第395章 何去何从 赵光明缓步走出厂长办公室,只觉得一口怨气堵在胸口,有些透不过气来。 当然不是因为冯老板的惩罚。毕竟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仅仅是扣他一点工资,而没有让他打工还债,已经算是冯老板的最大仁慈了。 他怨恨的,是那些制造事件的人。 生活又给他上了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暗箭难防,什么叫忍气吞声。 赵光明收拾起沮丧的心情,换上云淡风轻的表情,走进了车间。 他径直走向范香君的工位,见范香君正低着头认真工作,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范香君冷不丁发现他站在身旁,忍不住笑道:“赵哥,你这是在当监工吗?我可没有偷懒哦。” “的确很认真,我都站半天了你才发现我,”赵光明戏谑道,接着他酝酿了一下,低声说,“香君,我要离厂了,你们姐妹两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范香君惊愕地望着他,“离厂?为什么?” 赵光明只得如实相告:“上一批货出了点问题,我有责任,老板把我开除了。”对于范香君这样的挚友,他不想隐瞒。 范香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你好好工作吧,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刘厂长帮忙解决,我走了。” 赵光明知道她还接受不了这突然的变故,说完就转身默默离开了,让她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待范香君回过神来,赵光明的身影已经走远,她的心瞬间空落,又即刻被恐慌填满。 她早已习惯了每天远远地凝望他,只要看到他那挺拔的身影,就感到无比充实;只要看到他那张帅气的脸庞,就会涌起喜悦的浪潮。 现在他要离开了,她的精神支柱马上崩塌,以后如何有动力工作啊? 她想追上去挽留他,可这并非她和他能左右的事。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任凭思绪起伏翻滚。 双眼中渐渐泛起了水雾,模糊了视线。她不敢去擦拭,因为她知道,眼泪只会越擦越多,最终泪流成河。 她只能拼命强忍住泪水,继续低头佯装工作。 赵光明的目光在车间里搜寻,终于发现杜武蹲在一台针车下面,正专注地维修机器。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悄然蹲在杜武旁边,突然大声说道:“修机器呢?” 杜武惊了一跳,手中的螺丝刀都差点掉在地上。赵光明达到了目的,得意地笑了起来。 杜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继续拧着螺丝,“你今天这么闲啊,还有空来找我聊天?” 赵光明低头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我要出厂了,以后咱们想见面怕是不容易了,所以来看看你。” “我信你个鬼,又想捉弄我,你正干得风生水起的,出什么厂?我才不上你当!”杜武满不在乎地回答,连动作都没有半点迟疑。 赵光明敛起笑容,郑重地说:“真的,我马上就要走了。” 杜武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为啥?家里有事?” 赵光明拍了拍他的肩,神秘地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老兄,就此别过啦!” 说完他站起身来,大大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仿佛是在卸下重担,然后微笑着离开了。 杜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又继续拧螺丝。 赵光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走向了裁床部,想要见见那个深藏不露的罪魁祸首。 万师傅瞥见他的身影,迅速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自己的事。 赵光明的目光早就锁定了他,见此情形,估计他已经心中有数了。毕竟车间广播大声通知自己去办公室,他肯定能猜出其中的缘由。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稳重的中年男人,赵光明一直对他敬重有加,尤其钦佩他精湛的技术能力,甚至想过以后开厂时聘请他。 却没料到,他竟然会介入这场权力的较量之中,还扮演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赵光明径直走到万师傅面前,微笑着打招呼道:“万师傅,在忙啊?” “嗯,赵组长,有事吗?”万师傅快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赵光明心中冷笑,这样一个胆小的人,究竟是被多大的利益所诱惑,才能做出违背良心、陷害他人的事? 他开口问道,声音轻缓却有力,“万师傅,我想问问你,你还记得我们出口英国的那批手袋吗?你当时做了几个样版?” 万师傅手中的动作瞬间一滞,目光闪了闪,回答道:“样版只需要一个啊,做几个干啥?” 赵光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透着一丝狡黠,“说得对,脑子有病才做好几个,是吧?” 万师傅没有接话,低头看着图纸。 赵光明上前一步,看似亲切地按着他的肩膀,手指略微用力,一语双关地说道:“这次你干得好,继续好好干!” 万师傅感受到肩上的压力,脸色微微一变,迅速转头警惕地看向他。 赵光明对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万师傅却透过那笑容,看到了背后隐藏的警告,不禁露出了一丝惶恐的表情。 在他不安的目光中,赵光明嘴角带着冷笑,转身离开了裁床部。 他找万师傅,就是要向他宣告,他的阴谋诡计已经被看穿,只不过暂时没有揭发他。 既然自己已经了解,刘超必然也会知道。所以这就是一种警告,让他以后不敢再有小动作,否则刘超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赵光明回到宿舍,卸下了伪装的坚强,突然感到无比的黯然。 重情重义的表象下,隐匿着他那脆弱的心。 曾经,他以为重新拥有了美好的未来,却不想被宣判了死刑;曾经,他对老板梦无比憧憬,如今却半途而废。 才从一个深渊中艰难地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推入了另一个绝境。命运为何要如此残忍地捉弄他? 既然掐灭了他所有的梦想和希望,为何不干脆将他这副残躯带走?何必要让他在这世上受尽折磨?! 双重打击之下,他只觉得生无可恋,死不足惜! 他木然地望着窗外,阳光斜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甚至还遍体生寒。 不管未来是死是活,眼下得考虑该何去何从。 找工作吧,短时间内肯定办不到。 去大哥、大姐那里吧,他心中又有顾虑。除了让他们担忧,还会增添许多麻烦,他们两家都有年幼的孩子,他自己根本就待不下去。 去工地上找唐老五吧,才发现竟然不知道他们如今的地址。况且,他并不想以这种状态回去工地。 去找周洁?那更加不可能! 本来徘徊在分不分手的边缘,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分手已成定局。 并不是他无情,只是被现实所逼。即便他和周洁都忽视他的病,但她父母的要求却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而他通过今天的遭遇,对创业已经变得心灰意冷。 出了事情,刘超第一时间选择明哲保身,虽说是迫不得已,但这也让他开始深思,倘若他们以后一起共事,两人能否在风浪中同舟共济? 既然事业看不到前景,那他和周洁之间的阻力就如磐石般无法消除。 他不想让周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不想耽误她如花的青春,退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知道她肯定会伤心,但那只是短暂的。以后她会遇到喜欢她、呵护她的人,到时也就会慢慢淡忘过去。只当他是生命中的一缕轻风,曾陪伴她走过一段温馨的旅程。 而他自己,从此再没有生活的激情,会在静默中度过余生。 赵光明垂下双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似乎在控诉命运的不公,又仿佛在认命。 天大地大,却似乎找不到适合他的容身之处。他就像是风中的一粒沙,孤独地飘荡着。 还是回老家吧,陪陪父母,尽尽孝道,报答一下他们的养育之恩,谁知未来还有多少岁月? 人一旦遇到挫折磨难,往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父母,仿佛待在他们身边,就能治愈苦痛。 赵光明缓缓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非常简单,除了衣物,其它都无需带走。 这就是打工人的常态,生活漂泊不定,东西一路走一路丢,唯有记忆,长存于心。 敞开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他抬头望去,只见刘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微笑。 “老弟,真是委屈你了。”刘超满怀歉意地说道。 赵光明听后,心中有了丝丝暖意,刘超懂得他的良苦用心,那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没事,来时两手空空,走时两袖清风,也没啥损失。”赵光明自我解嘲地说,心中却感到无比心酸,谁会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离场? 刘超走过来道:“你先别急着收拾,先坐下,咱们兄弟说说话。”说着他拉过凳子,缓缓坐下。 赵光明顺从地在床铺上坐下,斜靠在床柱上,表情木然。此刻他不想假装坚强,因为那样太累。 刘超沉吟了一下,解释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那个手袋样版明显被人掉包了,就是阿珍和万师傅设的局,可我现在拿不出证据,只能让你受委屈了。” 赵光明淡然道:“明白,所以我主动认错,就是想保住你厂长的位置。” “谢谢,你的这份义气让我很感动!” 刘超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向赵光明,“这里有两千块钱,虽然不多,却代表我的心意。” 赵光明明白,刘超这是想要弥补他被扣下的工资。 他摆手道:“不用,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 “老弟,你若不收,我会过意不去的,收下吧!” 刘超拉过赵光明的手,执意将信封放在他手中,再帮他紧紧握住。 他的眼神坚定,像是在向天发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找出证据,让万师傅付出代价!” 赵光明心中一动,“我走之前去会过他,他有些心虚,也许你去,能问出他这样做的原因。” 刘超摇摇头说道:“他不会承认的,这是故意损害财产,说不定会坐牢。只能暗地里寻找证据。” 赵光明垂下眼眸,没有说话。那个样版手袋估计早已被销毁了,去哪里找证据? 刘超扫了一眼赵光明的行李,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赵光明叹了口气:“打算回老家。” 刘超眉头紧蹙,“回老家能有什么发展?” 赵光明苦笑着说:“像我这样的人,还指望什么发展?得过且过吧。”他的声音中透着苦涩和悲凉。 刘超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明明看他燃起了斗志,现在却又遭受命运的打击。看他这个情形,是打算就地趴下不起来了。 这件事完全是因自己而起,而他独自揽下了责任,从而保全了自己,自己就有义务拯救他。 “老弟,事情来得太突然,你先别做决定,听我说,我有个老乡在这里当二房东,他的出租屋就在附近,我刚才打电话叫他留了一间房,你先搬去那里住。” 不等赵光明回答,刘超继续说:“你够义气,我也不能无情无义啊,你先住在那里,房租不用管,直到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为止,你看怎样?” 刘超期待地看着赵光明。他希望此举能化解赵光明的颓丧,慢慢地恢复生气。 赵光明低头暗自琢磨,刘超说的有些道理,眼下走投无路,倒不如先住下,仔细考虑清楚再说。 他点了点头,“也行,不过房租我自己出,这才是道理。” 刘超见赵光明答应了,立即如释重负地笑道:“老弟,你牺牲这么大,我还在乎那点房租吗?你先在宿舍里休息,我叫老乡把房间打扫一下,下班后我带你过去。” 第396章 出问题了 晚秋的阳光,褪去了酷热,变得明亮而柔和,让人感觉温暖宜人。 周洁将顾客送出店门口,转身见周小燕仍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不禁露出宠溺的笑容。心想:她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不过小燕忙碌了几个月,如今也该是她享受生活的时候了。 近来地里的弯竹已陆续成型了两批,休息的时间也逐渐增多,而且越往后越轻松,待下个月全部成型后,她就能彻底解放了。 周洁不想打扰她,缓步走到窗边的小桌旁坐下,阳光立即为她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纱衣。 她注视着窗外的景色,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奔向心中挂念的那个人。 最近,她每天都望眼欲穿,期盼着赵光明的电话,抑或是那封他曾许诺的情书,然而却总是让她失望。他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杳无踪迹,音信全无。 难道是自己要求他写三张纸的信,把他给难住了?所以没脸给她打电话? 不可能!以他的狡黠,怎么会被这点事难倒?自己虽说要写满三张纸,却并没规定字数,他完全可以偷工减料。 她曾笑着猜测,有可能会收到这样的情书:每页纸上被寥寥几个大字填满,或者信纸一开为四,反正不是放大字体,就是缩小纸张面积,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写三张纸的。 她一直期待着,不知他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然而时光一天天流逝,他却始终静默不语。 莫非是他出了什么事?周洁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倘若他还在工地上班,这份担忧倒也情有可原,可他是在厂里,还有比工厂更安全的地方吗? 她越想越有些不满,暗自下定决心,下次见面时,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自己每天对他朝思暮想,为他牵肠挂肚,他却连个电话都不打,太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以后一定要立下规矩,一周必须打一次电话…… 周洁正胡思乱想,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进了花店,转头一看,原来是李昌明。 只见李昌明没有平时那憨厚可掬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周洁连忙起身问道:“阿昌,有什么事吗?” 周小燕从书上抬起头,见李昌明来了,笑吟吟地从柜台里走出来,娇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李昌明的脸色依旧紧绷,眉头紧皱,闷声说道:“刚才我接到了宋老板的电话。” 周小燕见状,心中顿时一沉,连忙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周洁也快步走了过来,等待李昌明的下文。 李昌明有些艰难地说道:“他说我们的弯竹出了问题,美国那边的海关拒绝入境,被退回了。” 周小燕急得大声嚷嚷:“为啥呀,我们这是花卉类,又不是见不得光的白粉!” 李昌明解释说:“据他们检测,我们那批竹上面有一种小虫子,名叫介壳虫,肉眼看不清楚,但用放大镜却能看到,有的还是活的。” 周小燕一听是虫子,顿时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不可能,我们怎么没发现?” “他说有问题的弯竹上,有一块黄色的小斑点,其实那里面有介壳虫。” 周洁感到十分诧异,“我们地里经常杀虫杀菌,怎么还会有虫子呢?会不会是他们故意刁难?” 周小燕连忙附和,“对呀,我听于良说过,加工时还要用药水浸泡消毒,怎么还会有活的虫子?他们就是在故意找茬!” 李昌明回答:“这个不好说,听宋老板说今年海关检查得特别严格,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事。” 周小燕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洋人也太苛刻了,那小得用放大镜才能看到的虫子,难道还能把他们的人吃掉不成?真是滑稽可笑!” 周洁也不满地说:“可不是嘛,我们这是花卉行业,他们却拿着放大镜来检查,这不是明摆着刁难我们国家的货物吗?” 李昌明一脸无奈:“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毕竟那是人家的地盘,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周小燕听后,更加义愤填膺,“那我们海关也不能示弱,对美国过来的货物,我们要用放大镜,不,得用显微镜检查!哪怕船上掉了一块漆,也算是长了病毒,直接把他们撵回老家去!” 周洁忍不住笑了:“对对对,这样才大快人心!” 两人情绪激动,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着,好半天才回到正题。 “宋老板是啥意思呢?” “他让我们明天过去谈谈,我猜,有可能是要我们退定金。他这么久都没有剪第二批,就是在等第一批的结果,真是精明。” “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周小燕急得直跺脚。 退定金就意味着他们的弯竹卖不掉了!那她们就得亏死,几万支弯竹,既不能吃又不能用,当柴烧都不着火。 周洁也十分着急,想了想,提醒道:“阿昌,去找于良商量商量吧,他脑子好使,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对,去找于良,我跟你一块儿去!”周小燕马上应道。 李昌明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 他话还没说完,周小燕已经拉着他走向了门口。 此刻,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于良身上,认定于良就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人。 李昌明开着摩托车一般疾驰,很快就抵达了于良工作的花场。 见到两人的身影,于良有些惊讶,随即热情地招呼他们在凉棚下落座。 刚一坐下,李昌明就迫不及待地讲述了宋老板的电话内容。 于良听后,低头沉默不语,似乎在深思。 随后他抬起头,说道:“其实你们剪竹的那一天,我就发现,有的弯竹上面有一块黄斑,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当时我很疑惑,以为是什么病菌造成的,不过我觉得应该没啥影响,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 李昌明问道:“你们花场遇见过这种情况吗?” 于良摇了摇头,“没有,不然我早就有措施了。那句话说得没错,活到老,学到老,光凭经验的确是不够的。” “那你们地里都没有,我们怎么会出现这个虫呢?”周小燕疑惑地问。 于良猜测说:“可能是那次被水淹造成的后果。” 李昌明急忙说:“我们地里经常杀虫杀菌啊,每次都做得很认真的。” 于良正待说话,周小燕气愤道:“于哥,你不是说加工时会消毒吗?洋人竟然说还有活的虫子,简直是胡说八道!” 于良微微一笑,“有这种可能性。” “真的?难道这虫子是孙猴子变的,杀不死?”周小燕不解地看着他。 于良又为他们答疑解惑:“介壳虫很狡猾,会分泌一种蜡将自己包裹起来,一般的杀虫药水不能奈何它。” 李昌明好奇地问:“你不是不知道吗?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于良解释道:“从你们那里回来后,我一直想着这件事,想弄清楚原因。” “后来我想到去农药店打听,药店老板听了我的描述后,告诉我那是介壳虫,一般的杀虫药杀不死,必须要用专用药才行。因为不了解介壳虫,所以从没买过那种药,都怪我懂得太少了。” 于良说完这席话时,已是满脸愧疚之色。 李昌明见状,立即宽慰道:“这不怪你,宋老板也说是第一次听说。” 周小燕愁容满面地说:“于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好呀?宋老板叫我们明天过去谈,肯定是要我们退定金,不想要我们的货了。” 于良略作思考后说道:“先别急,明天我和阿昌一同过去,先看宋老板怎么说,再随机应变吧。” “好!”李昌明听于良这样说,顿时喜出望外。 他就是担心自己头脑愚笨,会被狡黠的宋老板牵着鼻子走。如果有于良在身旁,就如同有了主心骨,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周小燕也满怀感激地对于良说道:“于哥,那明天就麻烦你了,去帮我们求求情,只要能不退定金,宋老板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答应。” 于良笑着说:“别说得这么卑微,还是要对自己有信心嘛,出口不行,国内市场也有一定的需求啊,不到最后一刻,千万别泄气!” 他的语气坚定有力,特别能抚慰人心。 李昌明赶忙附和,“说得好!我们怎么可能被小虫子给打败呢?” 周小燕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对,这么漂亮的弯竹,我就不信卖不掉!” 她转头看向李昌明,“阿昌,我们等一下去地里瞧瞧,这介壳虫究竟是啥样的,我到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的。” 于良指点说:“就在螺旋底部的那一圈上,和本身的黄斑有些相似。” 周小燕担忧地问:“是全部都有吗?” “那倒不是,我那天去地里查看过,这虫害是成团成片的,因为它会传染,一片区域大概三四十支。” “这样说来,还是有一些没被传染的吧?” “那是当然,所以我叫你们先别慌。” 周小燕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有一半弯竹是好的,这样还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不至于亏得一败涂地。 她现在完全不考虑赚钱的事了,只想如何能够保住本,自己的人工成本也可以忽略不计,全当是锻炼身体了。 李昌明起身告辞,“那好,阿良,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于良也站起身送他们,“好,我等你!” 李昌明和周小燕走出了花场,两人彼此对视,周小燕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她轻声问道:“阿昌,我们这一年的辛苦怕是要打水漂了,你后悔吗?” “不后悔!就算卖不掉,我们还有明年呢!”李昌明语气坚定地回答。他是阿燕的依靠,怎么能让她灰心丧气呢? 周小燕突然笑了起来,“哼!我才不相信有那么倒霉的事呢,不可能卖不掉!” “说得对!”李昌明松了口气,他最喜欢她这倔强不服输的样子,让人无形中增加了勇气和力量。 两人来时如惊弓之鸟,现在却相互鼓舞,信心倍增。 第397章 赌一把 狭小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都脸色凝重,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李昌明闷声说道:“定金就是定下了这批货,怎么能说退就退呢?” 宋辉靠在椅子上,振振有词道:“那是因为你的弯竹不合格啊,我要的是健康的、没有虫害的,你能做到吗?做不到就只能终止合同!” 李昌明有些恼火,据理力争:“那也不能退定金!我们本来数量就不多,你现在又剪走了一部分,我们还怎么卖?这就像卖菜,本来说好买完一筐,结果你把新鲜大颗的挑走了,剩下的说不要了,那怎么行?” 宋辉脸色一沉:“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想这样?我本来想结交大客户,图个生意长远,价格卖得很便宜,结果却让蒋老板受了损失,他现在对我没一点好印象,还说我故意害他。” 李昌明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宋辉继续说:“比起你们来,我的损失可大多了,断了大客户这条财路,那点定金能弥补我的损失吗?” 这时于良开口问道:“那批竹有虫害的占多少?” “听说大概有百分之二十。” “不是吧?”于良觉得他有些言过其实。 如果真有百分之二十虫害的话,早就引起自己注意了,就是因为量少才被忽略掉。 “蒋老板是这样说的,还骂我有眼无珠,我都不敢吭一声。”宋辉诉苦道。 于良没有说话,低下头沉思。 李昌明转变了态度,谦卑地问道:“宋老板,你看除了退定金,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宋辉摇摇头,“我想不出其他办法。” 于良插嘴道:“国内市场应该没问题吧?毕竟不需要检验。” 宋辉不屑地回答:“国内市场像芝麻绿豆那样不值一提,而且价格很低,我只做出口生意。” 于良换上了笑脸说:“阿辉,你门路广办法多,就当帮帮忙吧,李老板头一回种地没啥经验,明年肯定不会再这样了,你也知道他家的品质还是很不错的,到时候都留给你。” 李昌明赶紧附和:“是啊,做生意就是要细水长流,以后我专门给你供货都行,价格好商量。” 宋辉闷不作声,看上去似乎有些心动。 于良眼珠一转,对李昌明说:“李老板,你看要不这样,客户说有百分之二十的虫害,那你就按这比例扣除给宋老板,怎么样?” 李昌明觉得这倒是办法,马上回答:“可以,总不能让宋老板吃亏是吧?” 宋辉却断然拒绝道:“这可不行!要是地里的百分之七八十都有虫呢?那我岂不是亏血本了?” “那绝对不可能!”李昌明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宋辉嗤笑一声:“没剥掉叶子之前,谁知道呢?” 李昌明不吭声了,因为他知道说的是事实。 于良再次请求道:“阿辉,我知道你有办法的,看在我的面上,帮个忙吧!” 宋辉沉思了片刻,说道:“其实我也挺同情李老板的,这样吧,我可以不让退定金,地里的弯竹我也继续要,但是价格得降一降。” 李昌明听后心中一喜,只要宋辉同意接收,那无疑就是大喜事! 他赶忙问道:“可以,你说什么价?” “照你这情况,一般人都不敢要了,我给你一块钱一支吧,也算是尽力帮你了。” 李昌明大失所望,这哪里是降一点啊?这简直是打了个骨折! 他立即说道:“我们的品质这样好,一块钱也太低了吧?” 宋辉说:“若不是看着品质好,我根本都不会要,就这个价格,我还要冒风险呢。” 李昌明觉得既然宋辉还愿意收购,说明自己的货还是有可取之处,又有了些底气,摇头说道:“这价格不行!” 宋辉一听,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你还是把定金退给我吧,我不想冒这个风险。” 李昌明一愣,觉得自己说话可能有些直接,连忙赔着笑脸说道:“宋老板,你先别生气,生意都是慢慢谈成的啦。” 宋辉没好气地说:“还有什么好谈的?我帮你解决问题,你却不领情,这个价格,你绝对不会亏本!” 李昌明仔细一算,虽说不亏本,但也一分钱都赚不到,还搭上了自己的人工。宋辉不愧是内行,出的价刚好卡在成本上,让人进退两难。 李昌明看了一眼一旁的于良,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建议。 于良立即说道:“阿辉,我知道你是想帮李老板,但这价格实在是太低了,你看能不能再加点?” 宋辉换了个坐姿,不耐烦地说:“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李老板要是同意的话,就另外签一份合同,不同意就退定金,就这么简单。” 于良沉默了几秒,说道:“那让李老板回去考虑一下吧?” “三天时间,过期不候!” “好,三天时间,无论同不同意,都会给你答复。” 两人走出大门口,于良看着李昌明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安慰道:“阿昌,走,咱们换个地方打听打听,天无绝人之路,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好。”李昌明现在如无头苍蝇,对于良言听计从。 他们跨上摩托车,在花博园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寻找做弯竹生意的档口或公司。只要发现一家,无论大小,都上前询问情况。 转了两圈之后,他们心中大致有了数。弯竹还是有一定市场的,好几家都在收购。 不过,由于品质良莠不齐,老板们都变得精明起来。他们宣称只收购加工好的弯竹,因为这样一来,任何质量问题都将无所遁形,绝不存在看走眼。 有更为精明的老板说,可以把加工好的弯竹放在他们档口代售,卖出去之后再付钱。 总而言之,前提都是要先加工。 李昌明越看越觉得泄气。大公司嫌数量太少,小档口喜欢代售,这样看来,宋辉给的条件似乎还算不错了,起码还能回本。 两人跑得口干舌燥,于是两人到士多店稍作休息。 李昌明将饮料递给于良,说道:“阿良,今天辛苦你啦。” 于良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突然冒出来一句:“阿昌,敢不敢赌一把?” 李昌明惊讶地看着他,“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动手加工弯竹,把有虫的挑出来,价格起码比宋老板给的翻一番。” 李昌明却有些迟疑不决。于良也说了是赌一把,赌博就有输赢,赢了能挣几万块,输了可就会血本无归。 而卖给宋辉的话,至少能保证收回成本,倒是比较稳妥。 见他犹豫不决,于良劝道:“你是不是担心卖不出去?你今天也看到了,弯竹并不是没有市场,而是需要加工好的成品。我们的弯竹只要加工出来,那绝对有竞争力!” “这有没有风险啊?” “任何事情都不敢保证没有风险,只是风险大小不同而已,但是我对自己的加工技术很有信心,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那······还得投资多少呢?” “不算多,主要就是搭建温棚和人工的开支,大概七八千的样子。” “差不多一万块呀。” “但是创造的利益可以翻好几倍,你觉得值不值?” “这,我得和阿燕她们商量一下。” “这是当然,你们可以仔细算一算,加工好的都在三块左右,虽说有一定的风险,但是值得一搏。只要做好消毒工作,控制好温度,很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于良接着说道:“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宋辉砍价太狠,我也不会提出这个建议。他表面上说退定金,其实是想以超低价收购。” “我也有同感。” “既然他并没有放弃,说明还是看好我们的货,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找出路呢?哪怕便宜卖,却认识了客户,可以为以后铺路。” “有道理。” “如果按照宋老板的价格,根本就是亏本,你们没赚到钱,我心里也不好受。” 于良继续说:“其实我之前没提出加工,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怕弄巧成拙,既然可以轻松拿到钱,何必折腾呢,见好就收吧。但眼下这种情况,加工是唯一的出路。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赌一把,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李昌明顿时心动,说道:“那我们一起去新岗吃午饭,顺便好好商量一下。” “不用了,花场现在很忙,我得赶回去。不过如果你们决定加工,我会请几天假,全力以赴地对待这件事。” “阿良,真的太感谢你了!” “咱们是朋友,就别这么见外了!我希望你们能赚到钱,我拿着钱才能心安啊!” “那好,我现在送你回去。” 两人不再逗留,坐上了摩托车。 花店里,两姐妹相对而坐,却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周小燕心中忐忑难安,不知李昌明会带回来怎样的结果?要是宋老板执意要退定金,那他们花场就完了。不挣钱还亏了本,谁还有干劲?别说开新场,现有的地都不想再种了。 当初种地这件事是自己极力主张的,为此她们背负了巨债。如果亏了,她真是无脸见人! 周洁却在想:靠天吃饭的行业太不容易了qing,扛过了天灾,却没有逃过虫害,不知还有多少的磨难等着他们呢? 这样看来,还是开花店比较稳当。虽然挣的少一点,但是比较安心,而且不用风吹日晒。 最主要是,她喜欢与鲜花为伍。鲜花能带给人视觉享受,也能治愈心灵,她情愿一辈子干这个行业。 李昌明走进花店,见两姐妹顾自想着心事,毫无反应,于是轻咳了一声。 周小燕见他露面,马上猴急地问:“阿昌,怎么样?” 周洁嗔怪说:“小燕,别性急嘛,你让阿昌坐下歇口气再说啦。” 周小燕却不管那么多,快速拉了凳子让李昌明坐下,又接着问:“不用退定金了吧?” 李昌明说道:“我就是来和你们商量,宋老板给了两个选择。”接着他简单介绍了情况。 周小燕马上计算:“一块钱,我们地里大概还有六万多支,除掉一些小的,也就是五万多块,还能保本,我觉得可以。” 周洁却皱眉说道:“可以什么?宋老板这压价太狠了!” “好歹还能收回几万本钱啊!那可不是小数目!”周小燕此刻却异常地看得开。 周洁不满地说:“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就算少部分有问题,但不至于打对折呀,宋老板只给个成本价,这是在落井下石!” “是啊,趁你病要你命,他就是见我们这情况,趁机狠狠压榨我们,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周小燕十分无奈地回答。 周洁看向李昌明,“阿昌,于良的意见呢?” 李昌明终于得到说话机会了,立即说:“他的意思是退定金,再花一万块自己加工。” “自己加工?有风险啊!” 周小燕听于良说过,有一次他们没操作好,烂掉的弯竹堆成了山。这谁扛得住啊? 李昌明说:“我相信于良,宋老板的加工技术都是他传授的,还担心什么?该犯的错都犯过了,现在他很有经验。” 周小燕摇摇头,“可我觉得,还是卖给宋老板直接收钱最保险,如果加工,不是增加一万块成本,而是还把能到手的五万一起赌上,风险太大!” “我们去打听过,加工出来的价格可以卖到三块左右,你不心动吗?” 周小燕迟疑了,“这样啊······” 这时周洁表态说:“我觉得,加工是走阳关大道,卖给宋老板是走独木桥。既然于良愿意帮忙加工,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呀。” “小燕,你还记得我去年卖年花吗?如果不去搏一搏,只在档口里死守,会赚到钱吗?如果我们不搏一搏拿下这个档口,恐怕早就去打工了,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她的一席话,激起了周小燕的壮志雄心,“说得对,爱拼才会赢!我同意加工!” 第398章 希望的肥皂泡 夜色逐渐吞没大地,给整个世界蒙上了黑色幕布。 昏暗的出租屋内,寂静无声。风吹开了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挤进了一股清新的空气。 赵光明躺在床上,盯着灰白且单调的天花板出神。 搬来这里两天,他整天都无精打采,头脑也昏昏沉沉,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曾经的日子,他每天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按照节奏有条不紊地工作,生活显得充实而有意义。 但是接二连三的打击,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也好似抽走了他的灵魂,只剩下一副麻木不仁的躯壳。 他希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当他醒来时,又能回到那段看似普通,现在却觉得无比美好的时光。那时的他,没发现被骗,没有被开除,怀揣着憧憬,欢喜地数着每一个日出日落。 然而,每当他睁开眼,那块灰暗的天花板就无情地提醒着他,这才是真正的现实,让人沮丧、让人无奈的现实。 此刻,他特别想去找周洁倾诉,以慰藉自己那颗饱受摧残的心,转瞬间又想到两人之间横亘着的天堑,一腔热情马上降到冰点。 自己若是一事无成,两人又怎会有结果?若是没有结果,何必去耽误她的终身? 唯有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将手袋厂办起来,他们才能双宿双飞,过上令人称羡的生活。 就目前来看,刘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值得与他合作。就算以后有些小摩擦,自己也不是锱铢必较的人,应该不至于产生矛盾。之前是自己看法太过偏激,才会觉得无望而想回老家。 但对于合伙开厂的事,刘超一直说要等待时机成熟,也许是因为两人都要上班,没时间去计划的缘故,不过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吧?自己现在可是有大把的时间去落实。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刘超挽留自己,就是为开厂做准备?因为见自己情绪消极低落,他才没有提起? 这个想法令他有些激动,仿佛灰暗的人生被点亮了一盏明灯,照亮了他的未来之路。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他决定找时间主动和刘超商量一下。自己现在无所事事,不如利用这段空闲时间,跑一跑开厂的事。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被开除出厂,就是到了为梦想而奋斗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赵光明心潮澎湃,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咚咚咚”,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轻柔而富有节奏,还伴随着刘超的呼唤声,“老弟,开门啊!” 赵光明苦笑了一下,也许刘超是担心自己会在无声无息中挂掉,所以又过来看看,以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站起身来,打开了灯。灯光有些刺眼,他微眯着眼拉开了门。 “老弟,你这么省吗?连灯都不舍得开。”刘超打趣道。 “刚睡醒。”赵光明揉着眼睛解释道,又回到床边坐下,低头望着地板,若有所思。 刘超见他头发蓬乱,与往日的潇洒帅气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不禁暗自叹息,人一旦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也就失去了活力。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泡面桶上,立即担忧地问道:“中午又是吃的泡面啊,这怎么行?身体会被搞垮的。” 赵光明淡然回答:“没胃口,吃啥都一样。” “这样不行,明天我给你送饭过来。”刘超皱着眉头说。 赵光明却不想给他添麻烦,马上反对:“刘哥,你别操心这些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行吧,”刘超没有再坚持,接着说道,“走,吃饭去,我特意来找你陪我一起吃晚饭。” 赵光明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健康,不由得心中一暖。 他推辞道:“改天吧,我没啥胃口。” “那就去找对胃口的吃。”刘超执意说道,随即上前去拉赵光明的胳膊,“走吧,就当陪我啦。” 赵光明无法拒绝他的热情,只好跟着刘超出了门。 川菜馆里,刘超点了几个招牌菜,对满腹心事的赵光明说:“这些菜应该合你的胃口,尝尝吧。” 赵光明点点头,“刘哥你也吃。” 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味蕾受到辣椒的刺激,瞬间活跃起来,饭菜变得异乎寻常的香,连带心情也变得愉悦。 两人愉快地边吃边聊,很快,赵光明按捺不住问道:“刘哥,咱们合伙开厂的事,现在时机成熟了吧?” 刘超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略加思索后说道:“开厂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时间来慢慢筹划。” 赵光明笑着说:“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你说怎么做,我去照办就行。” “老弟,这事不能急,我现在一个人管理手袋厂,有些忙不过来,暂时没时间考虑其他事,再等一等。” 赵光明忙说:“我知道你走不开,跑腿的事就由我来负责,租厂房,买设备,招工人,我都没问题。” 刘超笑道:“老弟,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要开厂,首先得打通接订单的渠道,不是把厂子开好了等着接单啊。” 赵光明辩驳说:“那若是没有工厂,接到订单也做不了啊?” “只要有了订单渠道,开厂子还不容易?找个地方,买几台机器,就可以开始生产了。” “但这些还是需要花时间去落实吧?”赵光明有些不赞同刘超的说法。 在他看来,开厂子可不像说起来那般轻而易举,得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而且这两件事毫无冲突,可刘超却偏要等一等。事情若不去付诸行动,哪怕等到海枯石烂也无济于事啊! 刘超却不紧不慢地说:“老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你暂时先住着,把情绪调整好了,再作打算吧。” 赵光明心说,只要你一点头,我马上就能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早出晚归四处奔波。人最害怕的就是没有目标,没有目标就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刘超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话锋一转,说道:“这水煮鱼味道还挺不错……” 赵光明见状,也只得偃旗息鼓,不再提及此事。 饭后,赵光明回到住处,草草地洗漱后,躺上了床。 他两手枕着头,细细回味着刘超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现:莫非他并不想开工厂?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生长,立即感觉好多事情都在佐证这个想法是对的。 刘超很少主动提起开厂的事,每当自己提起时,他总是云淡风轻地说“慢慢来”或是“等一等”。之前觉得他是做事稳妥,但换个角度想,这也可以说是一种拖延,或者是一种搪塞。 刘超认真教授自己各种知识,也许只是想让自己把控好质量,而非为开厂做准备。 他甚至有些怀疑,当初说合伙开工厂只是一个诱饵,目的是让自己进厂工作,为他解除潜在的危机,说不定,自己就是安排好的替罪羊? 赵光明马上为这个想法感到羞愧,怎么能如此恶意地去揣测朋友呢?难道是自己遭受了太多的打击,变得愤世嫉俗了? 但无论怎么说,刘超不愿开厂的可能性极大。 从始至终,他只提过合伙开厂这几个字,其他的细枝末节从来没有探讨过,就连表情上也没有一丝憧憬未来的样子。 设身处地一想,赵光明似乎窥探到了刘超的真实想法。 阿珍被迫离厂之后,手袋厂就完全由刘超说了算,就如同他自己开的工厂一般,还无需承担任何风险,他又怎会有再去开厂的想法呢?又怎会愿意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困难和风险呢? 赵光明越想,心情就越发沉重。他此刻才惊觉,自己最后的那一线希望,也竟然如肥皂泡一般,看似五光十色,实则一触即破。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又在失眠中迎来了天亮。 第399章 挺过去 花场的堤坝上,李昌明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正为搭建温棚做着准备。 李昌明和周贵平手持铁锹,正在平整着土地,刘桂香和周小燕则在扒除种植的蔬菜。 李昌明带着歉意说道:“周叔,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菜地给占了。” 周贵平却满不在乎地回答:“这有啥?堤坝上多的是空地,我去另外再开一块地就行了。” 李昌明解释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不加工,我们的弯竹就卖不掉。” 刘桂香在不远处接口说道:“阿昌你不用解释啦,你们的决定我们都坚决支持!这些菜能值几个钱?当然是大事重要!” 说完,她拽出了一把胡萝卜。胡萝卜还没长大,只有筷子粗细,被她毫不留情地扔在了一旁。 周小燕笑道:“阿昌,你还不了解我二伯他们吗?他们最是通情达理的了。” 李昌明立即笑着附和:“是啊,周叔和阿姨是我见过的最和气的长辈。” 刘桂香喜笑颜开,“你这小伙子太会说话啦······” 几人正说笑着,于良骑着单车来到了花场,打招呼道:“大家都在忙啊!” 李昌明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忙迎上前去问道:“阿良,这么早就下班了吗?” “没有,我是溜出来的,这个给你。”于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昌明。 李昌明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搭建温棚的草图。 于良指着纸上面,介绍道:“能看懂吧?就照这样子搭建,木桩纵向间距两米,横向间距五米,你看我都标好了尺寸。” 李昌明不禁夸赞道:“不愧是文化人啊,这图纸一看就能明白,感觉像搭积木一样简单。” 于良却郑重其事地说:“千万别大意,并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你看清楚,这一段是做双层温棚,非常关键,搭建出一个好的温棚,就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李昌明马上收起笑容,“明白,我一定细细研究这图纸。” “还有这里,我列出了所需要的加工用具,这个园艺剪只有花博园里面才有卖,必须买这个牌子。” “为啥一定要这个呢?” “加工过程中,剪刀是最重要的工具,这种是德国造的,一百多块钱一把,耐用又锋利。” “哇,这么贵啊?”李昌明惊讶道。他们剪枝的剪刀二十多块钱一把,都算比较好的了,这个真贵得离谱。 于良介绍说:“贵有贵的价值,这剪刀的刀片是钢制的,剪口齐整,不会剪伤枝条,国产的用不了几下就钝了,剪裁时会把枝干剪破,那样的伤口很难修复,我们那次烂掉许多弯竹,就是剪刀不好的原因。” 李昌明恍然大悟,暗自庆幸,如果没有于良指点,他肯定会用几十块那种剪刀,就会酿成大祸。这些都是难得的经验啊。 原来成功与否,关键就在于细节上的掌控。 他恭恭敬敬地说:“收到,一切都听于大师傅的安排!” 于良还是一脸严肃,“趁着天气还暖和,弯竹伤口结痂比较快,一星期后,我们就开始加工,这一个月是加工的最好时机,要好好把握住。” “没问题,我觉得只要材料备好,搭温棚只需要两天时间。” “嗯,抓紧时间落实,我先走了,有不懂的就call我。”于良说着就匆匆走向单车。 李昌明朝着他的背影道:“oK!慢走不送啦!” “咕噜噜”,赵光明在沉睡中被肚里的饥饿抗议声吵醒。他抬手瞄了一眼手表,时针快指向十二点了。 昨晚一夜未眠,上午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 可他却不想起床,只翻了个身,又继续闭上眼睛。 昨晚苦思冥想了一整晚,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依旧对未来很迷茫。 想创业办个小手袋厂,却没有把握单枪匹马地干,毕竟他才涉足这个行业几个月,对其中的门道还不算精通。 再进厂也不现实,身体原因大厂进不去,小厂他又看不上。 眼前的困境,让他觉得生活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轮子,周而复始地转动着,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在东莞的那段消沉时期。 回想那时他刚得知病情,万念俱灰之下,本打算去工地上浑浑噩噩地度日,却没料到得到了张茂林的赏识,干出了一番事业。 如今,他还会有那样的好运吗?他不敢确定。但他坚信,既然上一次能够从困境中走出来,那么这一次也一定能够挺过去。 他琢磨着去东莞那边,找个工地收留自己。离亲人近一些,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他又想起了心爱的女孩,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也许她还在殷切地期盼着他的情书,还在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他的电话。 她是这世间最善良、最美好的女孩,能够得到她的芳心,让她对自己一往情深,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也算是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面对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分手”这两个字,他害怕看到她的泪水,不忍心让她伤心难过。 她曾经说过,如果要离开她,一定要坦诚相告,不要不辞而别。她说不想再产生任何误解,既蹉跎了岁月,又虚度了光阴。 他该如何做,要怎么说,才能避免她伤心呢? 赵光明正沉思着,门口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他估计是刘超又过来了,不得不迅速起身打开了门,却见范香君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饭盒,一脸惊喜地望着他。 “赵哥,原来你没走!”她激动得眼圈微微发红,声音都带着些微的颤抖。 赵光明惊讶不已,“香君,你怎么来啦?”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光着上身,不由得俊脸微红,连忙转身去拿了 t 恤迅速套上,表情有些难为情。 范香君倒是一脸淡定地走进屋。她在工地上见过太多光膀子的男人,已经习以为常了,况且赵光明是难得一见的好身材,看着养眼。 她微微一笑,说道:“赵哥,刘厂长太忙了,安排我给你送饭过来,你赶紧趁热吃吧。” 赵光明本以为刘超昨天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竟然说到做到,派人送饭来了。虽然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有些失望,但这份实实在在的关怀,却令人感到温暖。 不过他可不愿给别人增添麻烦,就对范香君说道:“你告诉他以后别再安排了,我又不是瘫痪在床的病人。” 范香君忍不住抿嘴一笑,“刘厂长说,你整天不吃饭,担心你身体会吃不消,所以安排我来送饭,我也很乐意送啊。” 范香君将饭盒放在桌上,期待地看着赵光明,“赵哥,你赶紧趁热吃吧,等下饭菜就凉了。” 赵光明见盛情难却,只得走到桌边坐下,打开了饭盒,里面的菜式一看就是他平时吃的干部餐,顿时勾起了他强烈的食欲。 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随口问道:“你吃过了吗?” 范香君欣慰地回答:“我吃过了,你慢慢吃,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等赵光明回话,范香君自顾自地收拾起房间来。 赵光明这两天心情低落,根本没心思收拾屋子,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阻止道:“不用啦,我习惯了。” 范香君娇嗔道:“快吃你的饭吧,我没事闲得慌。” 范香君手脚麻利,很快将屋里的用品摆放整齐,又拿了扫帚清扫房间,很快,小小的房间就被收拾得变了模样。 她接着又将赵光明昨晚换下的衣服装进桶里,端到门口外面,认真地清洗着。 赵光明想要阻拦她,却也知道只是徒劳。范香君习惯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只好默默地接受这份善意的关怀。 范香君一边默默洗着衣服,一边暗自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这几天,她极力地隐藏着自己的失落情绪,工作速度却慢了许多,还出了不少返工货。她以为这辈子他们都无法再见面了,没想到,命运却给了她一个如此巨大的惊喜! 当刘超告诉她,赵光明并没有离开,就在附近的出租屋里时,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般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刘超让她好好劝劝赵光明,让他重新振作起来,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这还用刘超吩咐吗?这也是她内心的期盼啊!所以下班铃声一响,她连饭都顾不上吃,快速去干部食堂给赵光明打了饭,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看到赵光明的第一眼,她的心就像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他消瘦了,憔悴了,脸上的胡茬黑了一圈,头发也像被狂风摧残过的野草一样,乱七八糟地竖在头上。 在她的心目中,他一直都是英俊潇洒、性格开朗,浑身闪耀着自信的光芒。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颓废的样子,可见这次的打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看到的是无比憔悴的他,但她的心却感到了温暖和踏实。 无论他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他是落魄还是发达,在她的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在她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是那个她一眼万年的梦中人。 “香君,厂里情况怎样?刘超一人忙得过来吗?”屋内的赵光明开口问道。 范香君抬起手臂,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语气轻快地回答:“刘厂长确实有些忙,不过他叫了老婆帮忙,现在是两口子一起管理车间呢。” 赵光明心中有些疑惑,之前刘超曾说过吴佩不喜欢担任管理职务,认为那太过繁琐且操心,现在怎会转变了?或许…… “这样也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赵光明笑道。 范香君见他心情好了起来,立即像欢快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来也好笑,其实他老婆有很多地方都不是很懂,却不懂装懂,要求工人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但是对和她关系好的人,就睁只眼闭只眼,刘厂长教训她时,她还很不高兴,刘厂长放心不下,只得自己事事操心,感觉她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赵光明听了不禁嘴角微扬,这的确像是吴佩的行事风格,只是辛苦了刘超。 “你还好吧?有没被人欺负?”赵光明关切地问。 范香君咯咯笑道:“我好着呢,我又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只知道本本分分地干活挣钱,谁会欺负我啊?” 她紧接着问道:“诶,赵哥,再过两个月就过年了,你要回老家吗?” “我还没拿定主意,也许过段时间就回去,也许找份工作就不回去了。” 范香君心中一阵酸楚,他并没有打算在此停留,最终还是要面临分别。 她轻声问道:“你打算去哪里找工作呢?” 赵光明如实回答:“可能去东莞,继续去工地上找活儿干,还是工地上适合我,起码比较自由。” 范香君眼中有些黯然,“是啊,我常常怀念在工地上的日子,过年时我们一起去爬白云山,我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她又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赵哥,你以后继续当带班,我们继续来给你做饭好不好?” 赵光明笑道:“带班是想当就当的吗?就算又带班,工地也不是你们女孩子能待的地方。” 范香君认真地说:“赵哥,如果你找到工作,一定要告诉我地址,有机会我可以去看看你。” 赵光明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聊天的这段时间,范香君已经把衣服洗好,整整齐齐地晾在了门外。 见赵光明已经吃完,她快速收拾好,笑着说:“赵哥,我下午再给你送饭。” 赵光明连忙摆手道:“真不用了,我……” 范香君立刻打断他的话,“赵哥,这是刘厂长安排给我的任务,你就好好配合一下嘛,别让我难做啊!不然刘厂长会怪我不中用的!” 见范香君又搬出刘超来做挡箭牌,赵光明顿时哑口无言。 “赵哥,我先走啦,你好好休息哦。”范香君说完,欢快地笑着离开了。 赵光明暗暗思忖:看样子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这样被人伺候着,实在让人别扭。 在走之前,必须给周洁打个电话。感觉一旦离开这里,就等于彻底走出了她的世界。 他的心突然狠狠地被揪了一下,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次离别的痛苦,比上一次更为强烈。 但他觉得,身为一个男人,就应该有担当,有坚强的意志力,为心爱之人承受痛苦,就算心如刀绞,生不如死,他也无怨无悔! 第400章 我们不合适 嘉艺花店内,各种鲜花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明亮而柔和的灯光洒落在盆栽上,翠绿的叶片闪烁着淡淡光泽,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周洁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双手托腮,静静望着霓虹闪烁的街道。 如今的她,思念已经成为了一种的习惯。但凡有一丝空闲,回忆就见缝插针,点点滴滴都会涌上心头。 在期盼中,她尝到了望穿秋水的滋味,那种既焦虑又欢喜的心情,很是让人沉醉。 周小燕趴在柜台上看小说,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发出阵阵轻笑声。 周洁被打断了思绪,转头看了她一眼,被她的快乐所感染,也跟着嘴角上扬。 她不禁有些羡慕小燕的潇洒自在、无忧无虑,而自己时而欢喜,时而忧愁,没有一刻安宁。明知是在自寻烦恼,却又情不自禁。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周洁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是他吗?她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但紧接着又自嘲地想,每次看到陌生电话都很激动,却次次都是失望的结果,这次就能例外吗? 她按下了通话键,礼貌地说道:“喂,你好?” “洁,是我。” 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如清泉般流淌进她的耳朵,一直滋润到心底。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跳马上加快,所有的烦恼忧愁即刻烟消云散。她瞥了一眼周小燕,匆匆走到店门外接电话。 刚出门口,她就娇嗔地埋怨道:“你怎么才打电话来啊?” “对不起,我……”赵光明一改往日的风趣,说话竟有些吞吞吐吐。 周洁觉得他肯定是心怀愧疚,就不忍心责怪他了,连忙笑道:“好啦,不怪你,你百忙之中还抽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真是受宠若惊呀!” 她的笑声似银铃般悦耳,传递出她内心的喜悦。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才传出一句话:“周洁,我们分手吧!”赵光明的语速极快,仿佛这句话烫嘴得很。 “你说什么?”周洁惊愕地瞪大眼,他似乎在说分手?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赵光明沉默了须臾,又再次说道:“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周洁听后,忍不住勾唇一笑,嗔怪地回答:“讨厌!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我说真的,”赵光明顿了顿,接着又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周洁感觉这句话似曾相识,记得在宏达鞋厂时,赵光明为了试探她的心意,也曾用这个借口提出分手。 她立即气鼓鼓地诘问:“你又在瞎猜疑什么啊?” “我……没猜疑什么,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赵光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周洁才不相信他的瞎话,上次约会时他还意气风发地畅想他们的未来呢,怎么突然就感到不配了?完全不合逻辑! 她抿了抿嘴唇,柔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也许是见她对自己的话死活不相信,赵光明语气骤然间变得冰冷:“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 周洁马上毫不犹豫地反驳:“我不信,你在撒谎!” 每次约会,都能感受到他无限的深情,绝不可能在短时间里移情别恋。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经历过岁月洗礼,经受过时间考验的。 “是我辜负了你,对不起!就这样吧!”赵光明的声音似乎有些微哽咽,随即戛然而止,挂断了电话。 周洁瞠目结舌,一颗心从幸福的云端坠落到无底深渊,只感到浑身发冷,寒意彻骨! 她无力地倚靠在墙上,以免自己跌倒在地。 这是在做梦吧?赵光明竟然平白无故地提出分手,为何会做这样的噩梦? 她使劲掐了一下大腿,好痛!她却立即捂住了胸口,因为这里的疼痛让她感到窒息! 准备收档了,周小燕却没看见周洁的身影,于是走出店门找寻。 只见路灯的阴影里,周洁靠在墙上,静静地望着前方街道,好似一尊雕塑。 肯定又是在想赵光明,还想得入了神!周小燕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戏谑道:“姐,又在想你的情郎呀?” 周洁却并没有露出羞涩的表情,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还是傻呆呆的望着前方。 她狐疑地凑近一看,只见周洁眼神呆滞,却是泪流满面。 周小燕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摇着她的肩膀问:“姐,你怎么了?出啥事了?” 周洁眼角又淌下两行清泪,嘴唇微微颤动着,说道:“他……他说分手。” “谁?赵光明吗?”周小燕惊讶地问,又发觉自己问得愚蠢至极,不是赵光明,难道还会有别人? 她忙改口问道:“他凭啥要分手?” “他说……喜欢别人了。”周洁喃喃自语道,眼泪在继续滑落。 “不会吧?!”周小燕惊讶不已。 “你也不信是吧?”周洁转头看着她,一脸凄惨的表情。 “嗯,我不相信!他千辛万苦地把你抢回来,怎么会去喜欢别人?” 周小燕嘴上这样安慰,但心里却在犯嘀咕,莫非赵光明和厂里的女孩子好上了? 这的确很难说,厂里的女孩那么多,而女朋友一个月才能见一面,他耐不住寂寞,又重新找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看周洁的样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承受不了丝毫的打击。 “姐,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他就是这样说的……” 周洁说着,突然捂着嘴呜咽起来,细碎的哭泣声还是从指缝间传了出来。 周小燕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姐,我们去店里面再说。” 周洁靠在周小燕的肩上,任由她将自己带回店里。刚一坐下,就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双肩不停地抽动。 周小燕见此情形,迅速拉下了卷闸门,店内只留一盏小灯,然后快步走到周洁身旁,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 她知道,这消息对周洁打击太大,唯有让她哭出来才能缓解,不然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 周小燕暗自思忖,赵哥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听洁姐说他厂里忙,取消了约会,难道他早就开始疏远她了?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之火在她心头燃烧:好你个赵光明,口口声声说着爱,破坏了洁姐和张茂林的感情,这才没几个月,却又变了心,真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她正暗暗咒骂着,周洁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问道:“小燕,他是不是······真的变心了?”她那梨花带雨般的面容,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我觉得应该不会,你们都好了几年了,要变心早就变了。”周小燕柔声宽慰道。 “那他肯定是有事瞒着我,我要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周洁说着就站起身来,周小燕急忙拦住她,“姐,你别激动,现在这么晚了,要找他也得等到明天呀,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周洁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夜晚,又缓缓坐回凳子上,抽泣道:“我连他的地址······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小燕安慰道:“没关系,我打电话帮你问。” “他的电话停机了,平时都是用公共电话打过来的。” “那你知道他大概位置吧?” “嗯,他说在工业区,旁边是个城中村。” “那就好办,我们一间一间去找,手袋厂那么大的目标,肯定能找得到!” 周小燕又轻声说道:“姐,我们先回去,明天就去找他,他要是敢再提分手,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洁目光黯淡,机械地点了点头。 次日早上,两姐妹起床后,各自开始梳洗。 周小燕见周洁一直默不作声,偷偷打量她脸色,看起来倒是很平静。可她却知道,这只是表象,昨晚周洁不停地翻身,根本没睡好。 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这时,周洁开口道:“小燕,你今天还是看店吧,我自己去就行了,不能耽误了生意。” 周小燕一听,立刻表示反对:“不行!我不放心,没有具体地址,你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周洁一时语塞,她心里也认同周小燕的话,毕竟单独一人去工业区,确实存在潜在的危险。 周小燕忍不住埋怨道:“姐,怎么就没留个联系方式呢?他的电话停机了,厂里的电话也该留一个呀。”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周洁,她眼神一亮,“好像有。” 她急忙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寻找。她记得赵光明曾在她手机里存了一个厂里的电话,以备不时之需。 她快速地按着按键查看,果然,里面有一个座机号码,名字是手袋厂刘超。 “找到了!有手袋厂电话。” 周洁心中一阵狂喜,这下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去四处乱撞了。 周小燕也露出了微笑,提醒道:“赶紧打电话问问地址。” 周洁稍作思考后,就开始拨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通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周洁忙说道:“早上好,是刘厂长吧?” “是我,请问你是?” “刘厂长,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叫周洁,是赵光明的女朋友,我找他有点事,麻烦你帮我叫他一下。” “赵光明现在不在厂里,他出厂了。” 周洁十分诧异,“他出厂了,去哪里了?” “他没告诉你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出厂?”周洁隐隐觉得,这和分手有关。 刘超迟疑道:“这个······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比较合适。” 周洁一听有些着急,真相马上就要揭晓了,刘超却卡在喉咙不说,真恨不得捏住他脖子挤出来! 她只得如实说道:“刘厂长,不瞒你说,我昨天接到他电话,他说要分手,又不说原因,我想找他问清楚,却联系不上他,所以才打电话给你的。” “原来是这样啊,”刘超稍作停顿,接着说,“电话里一时也说不清楚,这样吧,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这话十分合乎周洁心意,她立刻回答:“好,我马上就过去,请问你的地址是哪里……” 周洁迅速掏出包里的小本子,记下了地址,随后客气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周洁欣喜地对周小燕说:“小燕,赵光明果然有事瞒着我,他出厂了。” 这下她心里踏实多了,赵光明是因为工作不顺而提出分手,而不是他说的喜欢上别人的原因。 周小燕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们赶紧过去问个明白。” 周洁却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小燕,我自己去就行,刘厂长让我去厂里找他,再带我去见赵光明,你就放心吧。” “我叫阿昌送你过去。”周小燕说着便拿出了手机。 周洁连忙阻止:“现在他正忙着搭温棚呢,不要因为我这点事耽误了大事。” 周小燕只得说:“那就找个熟悉的摩的师傅送你去,不然我还是不放心。” “好,就叫申师傅吧,他经常帮我送货。” “行,记得让他送到厂门口,回来时也让他接你。” “嗯,都听你的。”周洁点点头。 就要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了,周洁心中无比激动。 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但她有把握改变他的决定。 第401章 方寸大乱 周洁坐上了申师傅的摩托车,按照刘超提供的地址,顺利地找到了手袋厂。 申师傅停下车,望着厂门口的招牌,提醒周洁道:“你确定是这间厂吗?” 周洁再次核对了厂名,肯定地回答:“就是这里。”说着,她马上下了车。 “周小姐,要我在这里等你吗?”申师傅问道。 周洁想了想,“你先回去吧,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走,等走的时候我再联系你吧。” 她估计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让人家一直等着,就耽误人家挣钱了。 申师傅说道:“行,我等你进去了再走。” 周洁明白他这是一种负责任的举动,感激地点了点头。 她平复了一下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慢慢走向厂门口的保安亭。 隔着窗户,她面带微笑对保安说:“师傅你好,我找你们刘厂长,已经和他约好了。” 保安询问了周洁的名字后,立刻走出保安亭,打开了闸门,客气地说道:“周小姐,请跟我来。” “好的,谢谢!” 周洁走进了闸门,回头向申师傅挥了挥手,申师傅这才发动摩托车,在一阵轰鸣声中离去了。 周洁跟着保安来到厂长办公室,只见里面端坐着一位男子,年纪三十几岁,五官端正,面庞稍显瘦削,但给人一种平和的感觉。 保安毕恭毕敬地对他说道:“厂长,周小姐来了。” 周洁连忙上前问候道:“刘厂长,你好!我是周洁。” 刘超站起身来,抬手朝沙发示意,“周小姐,请坐!” 他又转头对保安吩咐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回去吧。” 保安听后迅速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地合上了门。 周洁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后,也顾不上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刘厂长,赵光明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现在人在哪里?” 刘超微微一笑说:“看你这样子,是真的一点不知情啊?” 周洁无奈地回答:“是啊,他什么都不肯说,张口就是分手,我觉得莫名其妙,就想当面问个清楚。” 刘超说:“他就住在附近,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周洁心念一转,如果赵光明还是缄口不言,那怎么办?与其费尽心力去撬开他的嘴,倒不如先从刘超这里探听一下消息。 她叫住准备起身的刘超,“刘厂长,等一下,麻烦你告诉我,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也好让我心中有个底。” 刘超略作沉吟,说道:“他最近遇到了麻烦事,心情很不好。” 周洁赶紧附和,“我猜也是,那是遇到什么事呢?” 刘超解释道:“就在前几天,因为厂里的货物出了差错,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他揽下了所有的责任,被老板开除了,我只好安排他在附近的出租屋暂住。” 周洁忍不住抱怨道:“原来是这样,他也真是的,没工作了可以再找啊!至于提分手吗?” 刘超迟疑了一下,说道:“应该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看着周洁,试探地问道,“你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吧?”说完,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周洁的反应。 虽然刘超问得很委婉,周洁却一下猜到他的言下之意,“你是说他有乙肝病的事吗?我知道,他告诉我你们两个都已经治好了,有什么问题吗?” 刘超闻言心中有数了,说道:“我们前段时间才发现,那是一家骗子医院,伪造了假的检验报告,目的只为了骗钱,我俩都被骗了。” 周洁心想,果然又和他的病扯上关系了,不禁嗔怪道:“我说过我不在乎的,他怎么就是不信!” 刘超叹息道:“我猜他可能是不愿意拖累你,你们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赵光明这个骗子!我问他为啥要分手,他说是因为喜欢别人了,气得我一夜都没睡着觉!”周洁没好气地数落着赵光明。 刘超忍俊不禁,“他这个人很正直的,在厂里和女孩子从来都是保持距离,这点我可以作证。” “不用刘厂长你作证,我就知道他是在骗我,他现在哪里?” 刘超见周洁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立即起身说:“我这就带你过去。” 周洁跟着刘超出了手袋厂,朝着附近的村子走去。不多时,他们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口停下。 刘超指着巷子里面,说道:“赵光明就住在第二间屋子,你过去吧。” 周洁向前走了两步,又迅速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刘厂长,麻烦你去帮我敲门,我怕他不给我开门。” 刘超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好,你在旁边躲着。” 两人来到门前,刘超抬起手,在门上敲击,“赵老弟,起床没有,开门呐!” 随后他又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几秒后,他接着又继续敲门,“老弟,开开门,我有急事找你!” 这次他听到屋里有了响动,转头向周洁使了个眼色。周洁心领神会,闪身躲在了一旁。 很快门打开了,赵光明赤着上身,睡眼惺忪地问道:“刘哥,有啥急事?” 不待刘超开口,周洁从旁边闪出,迅速钻进了屋子。赵光明惊讶得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她。 这时刘超对赵光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暧昧地说道:“你们两个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把房间门拉过去紧紧关上,留下屋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周洁望着眼前这个裸着上身、头发蓬乱如草的男子,即便如此形象,也丝毫不减他的魅力,更添了几分粗犷之美,依然令她心动。 她的眼眶已经泛红,却紧咬嘴唇,死死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赵光明回过神来,很不自在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洁气呼呼地回怼:“我来看看,你到底是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 赵光明无言以对,只得低下头,紧抿着嘴,心中早已方寸大乱。 他做梦也没想到,周洁竟然会找上门来!原以为她会像在厂里分手时那样,如骄傲的孔雀般,昂首挺胸地退出他的世界,从此与他形同陌路。 之所以他要以喜欢别人为借口,是因为他知道,以生病或是失去工作为由,她肯定会毫不在乎,只有面对感情,她有她的自尊,有她的傲骨,会不屑于挽留他、纠缠他。也唯有这个借口,才能让她死心。 却不料苦思冥想出来的理由,被她的义无反顾瞬间击溃,他现在已经不知所措了。 周洁见他像根木桩似的杵在那里,既落魄又可怜,不由得心中一软,冷漠的伪装坚持不住了,化作了满腔的柔情。 她情不自禁地扑进了他的怀中,带着哀怨说道:“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赵光明下意识地搂紧她,低头凝视着她的俏脸,眼神中各种情绪交织,有痛苦、有欣喜,还有深深的无奈。 周洁仰头看着他,美眸中盛满了晶莹的泪水,轻声诉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让我很伤心?” 赵光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紧咬着牙关,用力将怀中的女孩推开,眼神冷漠地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别来缠着我。” “我不同意!”周洁大声喊道。她无比留恋他那温热的怀抱,上前一步,想要再次依偎着他。 赵光明却退到了桌子旁,仿佛那桌子是他的一道防线,能够将一切都隔绝开来。 “我真的是喜欢别人了,所以不想欺骗你,你放过我吧,算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无力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周洁马上反驳:“你胡说!刘超都告诉我了,你是因为病没有治好,不想拖累我,可我不在乎!” “当然不是!这个病有什么所谓?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我并不当回事。”赵光明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 “那就是因为你没了工作,觉得达不到我父母的要求!” 周洁又放低了声音,柔声说道:“光明,你不要泄气,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赵光明却将头扭向一边,“不是这个原因,工作我可以再找,我真的是对你没感情了。” 周洁见他死活不承认,忍不住气愤地控诉道:“赵光明,你以为这样做很伟大吗?告诉你,你这是自私!你只顾你自己,你为什么不考虑我的感受?” 眼泪从周洁的眼中滑落,她胡乱抹了一把,继续斥责道:“你没有男人的担当,遇到问题就退缩,你是个懦夫!你是个缩头乌龟!” 她的话语像利箭一般射向赵光明,想要扎醒执迷不悟的他。 赵光明却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冷淡的表情,俊脸上似乎覆盖着一层冰霜。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周洁的终身幸福,无论她怎样误会他、责骂他,他都不会辩解。这,就是男人的担当! “你回去吧。”他冷淡地说完,转身走到床前,迅速面朝墙壁躺了上去,将脊背对着周洁。 周洁看到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盛,却又束手无策。 她快步冲到床边,大声质问道:“赵光明!你的自信去哪里了?我说过,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人,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赵光明还是无动于衷,她急得推了一下他的背,“你说话呀,你转身来看着我说,说你不喜欢我,我马上就走!” 不料赵光明立即坐起身来,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你!”随即又倒回床上,继续背对着她。 周洁目瞪口呆,只感觉肺都要气炸了,跺着脚说道:“好!我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随后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门被狠狠地关上了。 屋里瞬间变得寂静,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402章 我就不走 出租屋中,是令人窒息的寂静。这种静谧夹杂着丝丝寒意,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躺在床上的赵光明抱紧了双臂,心中无比黯然。她走了,很决绝地走了,他生命中的那束光也随之泯灭,自此以后,他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沉沦。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可为何心中似有千万根针在同时猛扎?刺得他鲜血淋漓,却无力抵抗。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不禁转过身来,留恋地望向房门。 这时床头处传来一阵轻笑:“我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赵光明一惊,接着是一阵狂喜,原来她并没离开,只是锁上了房门,等待他暴露真心。他竟然中计了! 只一瞬间,喜悦化作了无奈,他只得又转身面对墙壁,表明自己的决心。 这时裸露的背上感受到了一阵炽热,一个柔软的身躯紧紧地贴着他,熟悉的体香钻进他的鼻中,让他如触电般浑身一颤,心中顿时激情澎湃。 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耳畔传来了低语:“哥哥,我怎么舍得走呢?我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听着这醉人的情话,他浑身发软,被她轻易地扳过来平躺着,随即柔软的唇瓣凑近他,在他脸上、眉间落下细碎的吻。 赵光明已经心醉神迷,微微张开嘴,渴望着那红唇的滋润,可她却偏偏不遂他的愿,唇瓣调皮地在他的鼻尖、嘴角、下巴跳跃。他的唇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却总是徒劳,这燃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一个翻身,他逆转了两人的位置,饿虎扑食般吻住了那对诱人的红唇。 周洁嘴角含笑,温柔地搂住了他的脖子,闭上双眼,享受这期盼已久的温情。 赵光明搂紧怀中柔软的身躯,沉醉在亲吻的甜蜜中,忽然感觉胸口有些异样,睁眼一看,周洁已经解开了衣衫,一大片春光映入眼帘,看得他欲火焚身,热血直冲脑门!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想用这种方式扭转他的想法,同时证明她的真情。 她一直洁身自好,却愿意为自己做出改变,这份炽热的爱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以他现在的状况,又如何承受得起? 他怎能只顾贪图她的美好,而不顾她未来的孤苦伶仃、凄凄惨惨? 他很清楚,若是再沉溺下去,就会失去理智,让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他必须马上终止! 赵光明霍然坐起身,迅速扯过被子盖在那白如凝脂般的身体上。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想让带着凉意的空气冷却心中那沸腾的激情。 周洁感觉身上一凉,有些失望地睁开眼,见赵光明在竭力压抑着情绪,马上也跟着坐起身来。 她咬了咬唇,掀开身上的被子,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矫健的身躯,娇柔地说道:“哥哥,你不要有顾虑,我愿意成为你的人。” 赵光明感觉浑身像着了火般发烫,咬紧牙关再次将她推开,迅速下床,逃离了这个温柔乡。 他回身看了她一眼,又触电般迅速转开头去,说道:“你怎么变得……不知羞耻!” 周洁有些难堪,但知道他是故意用言语刺激自己,就迅速调整好心态,一边用被子裹住身子,一边娇嗔地说:“就像你说的,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脸!” “把衣服穿上,马上回去!”赵光明的声音很强硬,却能听出只是色厉内荏。 周洁索性豁出去了,大声说道:“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 面对周洁的执着,赵光明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她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胆小怯懦的女孩了,她变得勇敢强韧,大胆地为爱付出,这份深情让他十分感动,却也令他万分苦恼。 他拿起衣服迅速穿上,似乎是想要给自己增加些力量。 周洁倔强地看着他的举动,心中既有失望,又有不甘心。 她昨晚一夜没睡,苦思冥想各种对策。最后,她想起了周小燕之前的提醒:“把生米煮成熟饭!” 是啊,唯有如此,才能散去赵光明心中的阴霾,减轻他的心理压力,顺利度过难关。 她了解赵光明,他是一个踏实稳重、注重承诺的人,不会因为得到了而轻视她,只会勇敢地承担责任,为她的终身负责。 然而,正因为他有着这样的性格,才能如磐石般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轻易犯错,想要让他就范,也如登天般困难。 他穿上衣服的行为,就是在宣告她计划的失败,而她已无计可施。 在这种僵持之下,屋里又恢复到一片静默,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正当两人各自盘算着对策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同时传来女子清脆的呼唤声:“赵哥,开门。” 屋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周洁的脸上满是疑惑,而赵光明则是一脸慌张。 周洁见他神情异常,狐疑地问道:“谁来了?” “快把衣服穿上。”赵光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冷地对她说。 外面的敲门声依旧不依不饶,如鼓点般急促,周洁不得不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此刻,她感到无比的羞愧。她刚才竟然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举动!可即便如此惊世骇俗的行为,也没能撼动赵光明的决心,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赵光明定力太强? 见周洁穿戴整齐,赵光明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的范香君一见到他,就戏谑道:“赵哥,是饿得没力气了吗?这么久才开门!” 说着,她提着饭盒走进了房间,却触电般发现,周洁站在床前冷冷地看着她,两道目光如冷箭,刺得她遍体生寒。 周洁犀利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工地上那个煮饭的女孩子,那次她和赵光明一同参加张茂林的生日宴,嫉妒之下,便将对方的脸深深地刻在了心间,此生都难以抹除。 赵光明不是说她已经回了老家吗?为何还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殷勤地给赵光明送饭,显然两人关系匪浅。 她心中那如钢铁般坚硬的信任,竟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痕。 范香君看到周洁眼中的敌意,有些惊慌,连忙解释道:“是刘厂长让我来送饭的。” 却不料赵光明一把揽住她的肩头,对着周洁说道:“你不是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吗?就是她!” 范香君惊愕地看着赵光明,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正在闹矛盾,而他故意说出这话来气对方。 “不是……”范香君慌忙辩解。她可不想被人误会是破坏感情的第三者,就算她愿意,赵光明也不答应啊,白白背这么个骂名,很不值得。 赵光明却柔声打断了她:“香君,不用解释,我们的事迟早要让她知道的,别再骗她了。” “阿?”范香君瞠目结舌。明明是他胡编乱造,却说得如此煞有介事,那温柔的语气,让她竟有些恍惚,莫非真和他有过感情纠缠而不自知? 周洁看着赵光明这张狂不羁的举动,心中无比烦躁,恼怒地呵斥道:“你胡说!我不信!” 赵光明见此情形,把心一横,立即转过范香君的身体面对着自己,看着她的脸,深情地说:“香君,我喜欢你!” 没等范香君回过神来,赵光明就将她揽入怀中,低头轻轻地吻着她的脸颊。他巧妙地计算好了角度,让周洁看过来,仿佛两人正在接吻。 看着赵光明当着自己的面和别人亲热,周洁目眦欲裂! 她的理智告诉她要冷静,赵光明只是在故意演戏,目的是逼她离开。然而,心中的怒气却无法控制,在胸中左冲右突,上下乱窜,让她恨不得上前扒开两人,再把赵光明撕成两半!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自己放下尊严挽留他,他丝毫不领情,却可以随意和别人亲吻! 他是那铁石心肠的人,是那根无法雕琢的朽木,是那堆扶不上墙的烂泥!这样花心滥情的垃圾,根本不值得她的无私付出,更不配拥有她真诚纯洁的爱! 这时,赵光明转过头来,皱起眉头说道:“怎么还没走?你不觉得自己很碍眼吗?”态度十分傲慢。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周洁捏紧了拳头,眼含屈辱的泪水,咬牙切齿地骂道:“不要脸!” 紧接着,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项链,把它当成一颗重磅炸弹,携带着她所有的怨恨,使劲砸向赵光明的脸,“你去死吧!” 这条见证过他们爱情的项链,从赵光明冷漠的脸上滑落,无声地掉在了地上。 周洁狠狠地瞪了赵光明一眼,所有的怨恨和不满都凝聚在了这一眼中,随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口。 赵光明见周洁走了,突然感到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痛到无法呼吸。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冲到门口往外张望,只见巷子里静悄悄的,早已不见了周洁的踪影。 他有气无力地回到屋里,拾起了地上的项链,玫瑰花吊坠在闪闪发光,像是她幽怨的眼睛。一股强烈的心酸涌上心头,使他站立不稳,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范香君这时才回过神来,满脸绯红。赵光明竟然亲了她的脸!这实在是太意外了,也太惊喜了! 虽然她很清楚赵光明是在利用她,但她丝毫没有觉得受到了冒犯,反而觉得非常满足。 这个吻,是她只有在梦中才敢想的事,却在一瞬间成为了现实,令人激动。 正当她不停回味着,只听赵光明带着歉意说道:“香君,对不起!刚才得罪了。” 范香君抿了一下嘴,垂下眼眸,轻声道:“我并没有生气。” 顿了顿,她好奇地问道:“你为啥要这样对她?” 设身处地地想,这种行为对每一个沉浸在爱河中的女孩来说,都是非常残忍的。 赵光明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呆呆地看着墙壁。 范香君只得收起好奇心,说道:“赵哥,快吃饭吧,不要凉了。” 只见赵光明依旧无动于衷,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糟糕透顶。 既然这样做并不开心,又何必要弄得两败俱伤呢?真让人费解。 范香君不再言语,默默替他收拾屋内的一切。 第403章 最倒霉的一天 周洁捂着额头,脚步踉跄地跑出了小巷,一转过弯,眼泪就汹涌而出。 刚才冲出门的速度太猛,竟不小心撞到了墙上,现在额角鼓起了一个包。她只觉得自己狼狈至极,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那个她最在乎的人,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如此残忍地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侮辱?难道爱他是一种罪过吗?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一手撑着墙体,一手捂着嘴,不想让哭声惊扰了路人。 她无法确定赵光明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心想如此。范香君的存在,戳破了他编造的谎言,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脚踏两只船? 而且这怀疑是有依据的。他之所以会这样做,肯定是觉得自己父母提出的要求太过苛刻,要做到希望很渺茫,与其苦苦挣扎,不如退而求其次。 毕竟和范香君在一起,没有压力,也没有要求,他无需绞尽脑汁想办法和出路。 可是,他为何不和她商量呢?他们完全可以一起努力改变父母的想法。她一直坚信,真情可以冲破重重阻力,排除各种障碍。他怎么就半途而废?怎么就笃定做不到呢? 周洁不禁捂住了胸口。愤怒、悲伤、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源源不断袭上心头,将她的心啃噬得支离破碎,让她感到窒息。 此刻,她无比希望他能追出来,向她诚恳道歉,她一定会马上原谅他,因为心太痛了,已经痛到了能承受的极限。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巷口,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屹立着。 期望变成了绝望,她突然感到双腿无力支撑起身体,只得蹲下去,将自己蜷缩起来,让墙壁给她一点依靠。 她在心中哀叹,为何她的感情之路会如此坎坷?她捧出真心,换来的却是伤害;她放下自尊,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难道是她不懂爱吗? 周洁蹲在墙脚小声地抽泣着,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之中。 “靓女,是不舒服吗?我车你去看医生啦!”一个男声突然响起,普通话中夹杂着浓浓的粤语口音。 周洁转头望去,只见一辆摩托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车上的中年男子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周洁见他的眼神不停地在自己身上乱瞄,而他的车上并没有多余的头盔,猜测这人肯定不是拉客的,不由得心生警惕。 她突然意识到,哭泣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别有用心之人觉得有机可乘,孤身在外,首先要考虑安全问题。 她迅速擦掉眼泪,站起来摇摇头,看了看周围环境,立即朝手袋厂的方向走去。 男子却不死心,又追了上来,问道:“靓女,去哪里?搭车啦!” 周洁心中暗自惊慌,这人怎么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呢?曾听说有打工妹因为拒绝搭车而挨打,她不会也这么倒霉吧? 她强作镇定,大声用粤语回答:“不用啦!我回手袋厂,马上就到了!” 男子听后微微一怔,随后收起笑脸,悻悻地驾车离开了。 周洁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学会了粤语,就像拥有了一张无形的护身符。因为在这边,无论你是哪里人,只要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别人就对你有所忌惮,不敢小觑。 她停下脚步,思索接下来怎么做,心中却冒出了回去找赵光明的念头,可一想起刚才所受的屈辱,念头马上消失了,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她现在应该回家,应该快点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她从挎包里掏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泪水在不停涌出,模糊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手机屏幕。她用力擦掉眼泪,暗骂自己真没出息,为一个花心的懦夫伤心流泪,不值得! 她很快找出了申师傅的电话号码,按下了通话键。一边无意识的顺着道路往前走,一边等待接通电话。 片刻后,申师傅接通了电话,周洁赶紧说:“申师傅,你现在可以来接我吗?” 申师傅回答道:“我现在送一个客人,估计到你那里要一个钟左右,你看要不要等?” “没事,我等你。”周洁毫不犹豫地说。 现在她不敢相信其他任何人,连最亲密的人都信不过,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申师傅问道:“好,还是去手袋厂接你吗?” 周洁想了想,说:“对,我——” 她正说着,一辆摩托车从她身后过来,后座上的人冷不防出手,闪电般夺过了她手中的电话,另一人立即加大油门,摩托车飞驰而去。 “哎——”周洁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待她站定时,摩托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这才意识到是遇上了传说中的飞车党,他们抢手机、抢包,抢一切值钱的东西。 她惊慌失措地大口地喘着气,心中暗自懊恼,怎么就这样大意,毫无防备地走到了路边呢? 一名路人缓步走来,只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显然他认为,对陌生人保持戒备心,是最聪明的做法。 看着这陌生的街道,周洁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惧。这看似普通的街道,似乎隐藏着重重危机,让她寸步难行。 她眼中噙满泪水,心中一片悲凉。 那个她最信赖的人,就在距离不远的屋子里,却正和另一个女孩卿卿我我,哪管她的死活? 说什么要爱护她一生一世,说什么这辈子都不让她受委屈,都他妈是放狗屁! 想到这里,周洁心中又一阵刺痛,忽然听见远处有摩托车的声音,她赶紧收敛起情绪,严阵以待。 她已经顾不上心疼手机了,她已经意识到,身上的挎包成为了新的抢劫目标! 如果刚才不是抢手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因为被抢挎包是很危险的,很大概率人会被拖拽在地,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周洁紧紧贴着墙站定,警惕的看着那辆摩托车缓缓驶来。这是一辆拉客的摩托车,车上的师傅对周洁按响了喇叭,周洁马上摇摇头。 待摩托车走远,她加快脚步往手袋厂方向走去,现在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就是那间手袋厂。 短短十来分钟路程,周洁走得小心翼翼。每当有车辆路过,她就忍不住胆战心惊,不是贴着墙站定,就是躲进巷子里,尽其所能地远离道路。 当看到手袋厂的蓝色保安亭时,周洁激动得直想哭,她终于安全了!这时她感觉两腿发软,身上凉凉的,原来冷汗早已打湿了衣衫。 她跌跌撞撞跑到了保安亭,用颤抖的声音请求道:“师傅,我可以在你这里待一会吗?我刚才手机被抢了,现在还很害怕。” 保安认出她是厂长的朋友,又见她脸色苍白,似乎快要晕倒,赶紧说道:“你进来吧,我带你去厂长那里坐。” 周洁连忙阻止道:“谢谢,不用去打扰刘厂长了,等一下有人来接我。” 她走进了闸门,仿佛走进了安全的堡垒,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保安把凳子让给周洁坐,同情地说:“现在飞车党很猖狂,一个人走路就得要小心啊。” “这边的治安也太差了,大白天的都会被抢劫。”周洁心有余悸地说。 “他们哪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啊,治安队天天加强巡逻,可还是杜绝不了这种事,主要是太多的外地人了,很难管理……” 两人正聊着,周洁瞧见范香君来到了厂门口。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对着保安笑着说道:“师傅,麻烦开一下门。” 她突然瞥见保安亭里面的周洁,马上面露惊讶之色。 周洁冷冷地瞟了她一眼,马上移开视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虽然自己输给了她,却也不能表现出挫败的样子,让对方心中得意。 范香君路过门口时,停顿了下脚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见周洁神色冷漠,最终放弃了。 周洁透过玻璃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又变得黯然。不得不承认,距离会让感情变得淡薄,才会让她趁虚而入,代替了自己。 周洁见保安亭里有电话,马上询问保安,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后,她立即拨打电话。虽然没了手机,好在周小燕的号码她熟记于心。 很快周小燕接通了电话,听到她那熟悉的声音,周洁的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落泪,她拼命地控制住情绪,轻声说道:“小燕,是我。” 周小燕惊讶地问:“姐,你怎么用的座机?” “我的手机被人抢了。”周洁有些哽咽。 “什么?你现在哪里?人有没有受伤?”周小燕紧张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我没事,我现在手袋厂的保安亭,等申师傅来接我。” “姐,人没事就好,你别伤心,手机没了就再买一个,你现在就待在保安亭,千万不要乱走啊!” “嗯,我不会走开的。” 周小燕迟疑了一下,问道:“额……赵哥那里怎么样?” 周洁咬了咬嘴唇,“等我回来再说吧。” 周小燕知趣地没有再追问,“好,那我等你回来,千万别乱走,注意安全哦!” 周洁挂上了电话,暗自思忖:现在没有申师傅的号码,无法和他取得联系,他应该不会因为电话中断就不过来了吧? 如果一小时后申师傅没有出现,那就叫李昌明来接她。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倒霉的日子。她打定主意,为避免节外生枝,绝不轻易踏出保安亭半步! 半个小时后,申师傅赶到了手袋厂。 周洁马上站起身,眼眶湿润,像见到亲人般激动。 申师傅疑惑地问周洁:“你的手机是不是被抢了?” 见周洁无奈地点点头,他继续说:“我就猜到是出了事,说到一半就断了线,再打已经关机,所以我就赶时间过来接你。” “谢谢。”周洁心中很感动。 “这边太乱了,以后来要多注意。” 周洁摇摇头说:“以后不会来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申师傅只当她是在气头上,笑了一下,招呼周洁赶紧上车。 一路上周洁面无表情,两眼无神地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 手机被抢虽是大事,但相比和赵光明的决裂,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的心已经被赵光明伤到千疮百孔,痛到麻木,再也感觉不到难过了。 周洁回到花店,一言不发地走到小桌旁坐下,神色怅然。 周小燕连忙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姐,是不是吓到了?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去了。” 周洁看着窗外,没有回答。无论谁去,都不能改变她被分手的命运。 周小燕关切地问:“姐,你和赵哥谈好了没有?” 周洁缓缓摇了摇头,“我和他已经完了。” “为啥呀?是因为他没了工作吗?”周小燕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周洁无力地轻声道:“他说的是真的,他喜欢上别人了,就是那个煮饭的女孩子,她也在厂里。” “怎么会?他们俩没有关系啊,不然那次他也不会当着她的面把你带走!”周小燕有些不敢置信。 “也许那个时候没有,但后来的事谁知道呢?” “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赵哥不像是花心的人。”周小燕十分笃定地说。 她一直赞赏赵光明的勇敢和专情,可以为了爱而放弃一切,怎么一转眼却变了样? 这时周洁提高了声音说:“他就是!他骗我说那个女孩子回了老家,结果他们是一起进的手袋厂,你还能说他感情专一吗?” 周小燕无言以对,片刻后气愤地说道:“那个女孩子真是过分,我那次对她讲了许多你和赵哥的事,就是想让她明白,你和赵哥感情深厚,别想着插一脚,没想到她一点没听进去,真不要脸!” 周洁哼了一声,“赵光明也是一路货色,两人是臭味相投罢了。算了,这样的人,早点看清了也好!” 周小燕这才发现,周洁从回来到现在都非常平静,不像昨天那样痛哭流涕,是她想通了,还是在故作坚强? 她觉得肯定是后者,拉着周洁的手说:“姐,你难过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周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已经彻底死心了,就不觉得有多难过,我和他,根本就是没缘分!” 周小燕轻声问道:“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周洁回答的声音很坚定,“是他对不起我,是他辜负了我,而我也挽留过,该做的我都做了,我问心无愧,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周小燕立即附和:“对!是他对不起你,不值得为这种人难过,让这个祸害有多远滚多远,去祸害别人吧!” 周洁目光中一片冷冽,“他永远别想再靠近我!” 第404章 顿悟 刘超下班后,来到赵光明所在的出租屋,见门虚掩着,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赵光明背靠墙壁坐着,手中拎着半瓶啤酒,身旁的地上,还歪倒着两个空酒瓶。他的脸色微微泛红,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显得十分颓废。 刘超见状心中一紧,平时都是赵光明劝他不要喝酒,现在他自己却开始放纵了,难道他是要破罐子破摔? 他快步上前,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酒瓶,埋怨道:“不是戒酒吗,怎么还喝上了?” 赵光明一动不动,有气无力地说道:“无所谓了,喝不喝还不都一样结果。” 刘超立即反驳道:“怎么会一样?你不爱惜身体,以后受罪的可是自己!” 他将酒瓶“砰”的一声放在桌上,想震醒混沌中的赵光明。 赵光明却无动于衷,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刘超只得缓和了语气,提议说:“老弟,整天闷在屋里多不好,出去透透气吧?” “不想动。”赵光明直接拒绝道。 看到他这种状态,刘超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本以为周洁的到来,能扭转局面,激发起赵光明的斗志,恢复他昔日的活力,毕竟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能起死回生,却不料在这里似乎无济于事,甚至弄巧成拙了。 刘超背靠着桌子,斟酌了一下后,问道:“今天女朋友过来找你,是不是被你赶走的?” “她自己走的。”赵光明动了动身体,拉开了距离,似乎不想过多谈论此事。 刘超斜睨着他,略略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赵光明一愣,马上望向刘超,“她怎么了?” 刘超见他有了反应,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还是在乎周洁的。 他故意夸大其词地说:“她手机被抢了,跑到保安那里求助,听保安说,她吓得脸色发白,额头上还被撞了一个大包,连路都走不稳,几乎快晕倒了。” 赵光明面色一凛,“怎么会这样?” 刘超火上浇油道:“这里治安不好你也知道,就算要分手,也该送送人家啦,你这也太不厚道了!” 赵光明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恼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这群该死的王八蛋!” 他懊悔地双手抱着头,惩罚性地扯紧了头发。 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自责。 他一心想着逼周洁主动离开,却没考虑过她的安全问题。在这陌生又复杂的地方,一个漂亮的女孩孤身行走,无异于在狼群中前行的羔羊。 想到周洁满脸惊慌、脚步踉跄的样子,他就心如刀绞,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他曾发誓说要爱护她一辈子,却偏偏是自己亲手给她带去伤害,情何以堪啊! 她一定是恨极了自己,才会舍近求远去保安亭求助,而不是找近在咫尺的自己帮忙······ 看着赵光明痛苦的样子,刘超再不忍心责备他,语重心长地说:“老弟,她是真心实意对你好,你何必要这样折磨她呢?” 见赵光明沉默不语,他又径自说:“我知道,你认为分手是为了她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狠心伤她的心,会给她留下阴影,将来又怎么会有幸福呢?” 赵光明低声辩解道:“她值得更好的人,和我在一起只会害了她。” 刘超马上打断说:“你错了!她不在乎你的病,就代表她已经认定,你就是那个最好的人,这是多么难得啊!” “说实在话,我真羡慕你,能够遇到这样情深意重的女孩子,这是你的福气,可你却不懂珍惜,偏要推开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赵光明沉默以对,却在心里嘀咕:难道放手成全她的幸福,还做错了不成? 刘超把目光看向窗外,感叹道:“人生在世,也就短短几十年,最重要的还是要过好眼前的生活,将来会怎样,那是将来的事,没必要现在去考虑,天天担忧着未来,不但改变不了什么,只会不断错过眼前的美好,得不偿失啊!” 他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老弟,你能遇见这样好的女孩,也许是老天对你的补偿。人生短暂,该享受幸福时就尽情享受,将来才不会有遗憾。” “你要是真心为她好,就应该十倍百倍地回报她,让她过得开心幸福,而不是故意折磨她,也折磨自己,我言尽于此,你自己认真考虑一下吧。” 说完这席话,刘超叹息了一声,走出了门口。 赵光明一动不动,在心中细细咀嚼着刘超的话,努力品味其中的含义。 他当然愿意为周洁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他也相信他们在一起会很幸福,但如果那幸福只是短暂的昙花一现,余生她都要在孤独凄凉中度过,一切还值得吗?他岂不是显得很自私? 他耳边回响起周洁的指责:“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吗?你这就是自私!你只考虑你自己,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突然顿悟了!他太刚愎自用,想当然地觉得周洁应当接受他的好意,却从没顾及过她的想法。 今天的事表明,这种“好意”不但没有让她感动,反倒让她露出万箭穿心般的痛苦表情,他这哪里是成全?分明是蓄意伤害!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只刺猬,拒绝她的靠近,隔绝她的温柔,还故意用尖锐的刺去扎伤她,却觉得自己是在为她牺牲、为她付出。 为了挽回这段感情,她鼓起勇气放下了自尊,而自己义正言辞地拒绝她时,只觉得这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壮举,能感动天地,结果只是感动了愚蠢的自己! 刘超说得没错,他这是在折磨周洁,也同样是在折磨自己。 今天的一切本不该发生,完全是他自己无事生非,才造成两败俱伤的结局。 想通了这些之后,赵光明感到无地自容! 他现在终于明白,对一个人好,并不是只需按照自己的意愿付出就行,而是要站在对方角度考虑,如果对方能开心地接受,才算是真正对他人好。否则,一切都只是自以为是罢了。 想起周洁离开时决绝的表情,他恨不得连扇自己几巴掌。都是他太固执己见,推开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他觉得自己愚蠢得像头猪! 恶果已经酿成,一切悔之已晚。 他该怎样做,才能力挽狂澜,改变这个悲伤的结局? 花店里,周洁安静地坐在小桌旁,低头挽着蝴蝶结。丝带在她灵巧的手中轻盈舞动,很快就呈现出了栩栩如生的蝴蝶造型。 她身旁的纸箱里,已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蝴蝶结,而她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俏丽的脸上平静如水,但微蹙的眉头却透露出她内心的苦闷。 她不敢让自己静下来,生怕那过往的回忆侵袭她的头脑,悲伤就会瞬间占据心头;她也不敢眺望窗外,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会刺痛她的双眼,眼泪就会喷涌而出。 她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但他的音容笑貌却顽固地霸占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这才深深体会到了“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蚀骨灼心的滋味。 她还无数次幻想,赵光明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用炽热的眼眸深情地凝视着她,轻声说道:“妹妹,对不起……” 她会情不自禁地扑进他温暖宽阔的怀抱,责备他的狠心与无情,然后再哭诉心底的哀怨和苦楚。 但她明白这完全是痴人说梦。因为他已经表露了真实想法,做出了他的选择。 那个让人心碎的画面,深深定格在脑海里,只要一回想起,就会带来锥心刺骨般的剧痛。 回忆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涂着蜜糖,一面涂着毒液,有多甜蜜就有多痛苦,不偏不倚。 她恨他,想要忘记他,可越是憎恨越难以释怀。若要彻底抹除他的存在,也许要用整个余生的时光。 周小燕回到花店,见周洁愁眉不展,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感到一阵揪心。 她知道,周洁嘴上说不伤心,心里却绝对放不下,赵光明在她心中的分量,无人可比。 自从她和赵光明复合之后,总是嘴角带笑,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能感受到她由内而外散发的喜悦,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现在她表面上看似平静,其实只是把自己裹进了厚厚的茧子里,不愿让人窥探到她的心事,独自伤心难过。 她一定是觉得,说出来也于事无补,没人能分担得了她的伤痛和无奈,何必徒增大家的烦恼? 周小燕在心里叹息,她希望周洁不要这样懂事,能把心里的委屈不满发泄出来,总好过这样强装坚强。 她试过开导她,可是无论她怎样引导,她都笑称自己没事,或是顾左右而言它。 只有在她独处的时候,才会见到她卸下坚强的伪装,舔舐她心中那渗血的伤口。 周小燕暗自思忖: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伯娘呢?或许,母亲的安慰,才可以化解周洁心中的伤痛吧? “小燕,你回来啦。”周洁注意到她的出现,立即对她绽开了笑脸,声音里带着欢快,一下子就判若两人。 周小燕走过去,笑着说道:“姐,还打蝴蝶结呀,箱子已经装不下啦。” 周洁瞟了一眼纸箱,连忙解释:“噢,我做得顺了手,忘了看,竟然做了这么多呀,那就不打了。” 周小燕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思索着该怎样开口开解她。 周洁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立即问道:“温棚搭好了吗?什么时候开始加工呀?” 周小燕只得放弃,在心思敏锐的周洁面前,她就像是个透明人,所有思维都一览无余。 “基本上快好了。”周小燕回答道。 提起花场的事,她马上进入了焦虑的状态,忧心忡忡地说:“这次加工,我心里还是有一点悬,真怕出点什么差错,会连本钱都挣不回来。” 周洁安慰道:“没事,不是有于良吗?他经验丰富,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周小燕解释道:“我当然不会怀疑他的技术,只是经过宋老板的事之后,我才觉得,什么事情都存在着变数,哪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也不稳当。” 周洁微微一笑,“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你知道否极泰来的意思吗?放心吧,该遭遇的挫折已经经历过了,接下来就会事事顺利啦。” 周小燕由衷地说:“姐,你这乐观的心态,真值得我好好学习。” 周洁把目光投向窗外,轻声说:“我总是习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只要你不认为我是盲目乐观就好了。” 周小燕立即肯定地回答:“就应该这样,不然总是恐惧担忧,活得好累好辛苦,想开点,日子也会过得轻松一点啦。” 周洁淡淡说道:“是啊,想开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第405章 梦想动摇了 花场旁的堤坝上,一座温棚突兀地屹立着,好似一条白色的长龙横卧其上。 温棚以木桩为骨架,白色半透明的塑料薄膜覆盖,如同一节长长的白色车厢。走进那状似窑洞的门口,能瞬间感觉气温高了好几度。 温棚虽然简朴,但其内部布置却十分严谨,工作区、消毒区和存放区划分得泾渭分明,一切都井然有序。 李昌明等人在里面忙碌着,为明天的加工工作做着准备。他和周桂平像蜘蛛织网一般牵着电线,悬挂上电灯泡;周小燕和刘桂香两人则在拔除地上的杂草,并用脚将地踩得平平整整。 于良走进了温棚,瞧着众人虽然忙碌,脸上却都带着微笑,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他虽极力推荐加工,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中有人会不情不愿。毕竟如果卖给宋辉,钱马上就可以到手,却偏要冒着风险折腾一番,看起来似乎很愚蠢。 现在见大家都众志成城,更增加了他的信心。他上下打量着温棚,又上前试着摇动木桩,检验着牢固程度。 李昌明站在梯子上,正钉着铁钉,见状笑着问道:“于师傅,怎么样?合格不?” 于良挑了挑眉,回答说:“还不错,木桩挺结实!” 李昌明立即邀功似的介绍:“我和周叔就怕不够牢固,每一根木桩都打下去了半米深呢!” 于良满意地点点头,“这深度够了,就算台风来也奈何不了,只能干瞪眼!” 刘桂香自嘲地笑道:“我已经被台风吓破胆了,刚开始还担心这棚子会不会被台风吹跑,后来听阿昌说这季节没啥台风了,才放了心。” “是的阿姨,只有夏季秋季的台风才厉害,现在不怕了。”于良肯定地回答。 于良转向李昌明,问道:“阿昌,剥叶子的人手找好了没有?” 周小燕插话道:“这个容易,村长老婆经常和村里人一起打零工,我们直接给村长家打了电话,让她通知一声就行了。” “好,到时候耐心教她们技巧,等熟练了就省事了。” 李昌明询问他:“阿良,你什么时候过来?” 于良回答:“我借口要回老家办点事,向卢老板请了十天假,准备明天早上过来。” “小于,真得好好感谢你!”刘桂香发自肺腑地道谢。 “阿姨,太见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于良谦逊地回道。 “阿良,我们在村里打听好了出租屋,现在过去看看?”李昌明商议他说。 于良却摇摇头,笑道:“不用了,我就住这温棚里,守着弯竹睡觉,心里才踏实。” 周小燕立即反对:“这怎么行呀?你是我们的技术员,怎么能亏待了你?还是去村里住吧,走过来也不远呀。” “我懒得走动,”于良摆摆手,他环顾了温棚,指着一个角落说,“我就住那里,打几根木桩,铺张床板就行。” “这……”李昌明有些为难,觉得太怠慢了。 于良打断他说:“别这那的,就这么定了,只是要麻烦阿姨多做一个人的饭菜。” 刘桂香赶忙说道:“小于,怎么能说麻烦呢?你帮了我们大忙,做顿饭算啥?本来就是应该的事,以后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于良笑着说:“我不挑食,你们吃啥我就吃啥,不用特意为我考虑。” 刘桂香夸赞道:“你这孩子真太懂事了,好,阿姨知道了。” 李昌明打趣说:“阿良,看你这样瘦,我担心你的身子骨会被累散架,我来负责买菜,争取这几天把你喂胖几斤!” 刘桂香听到后打趣说:“几天就想喂胖,那得加点920才行。”她刚说完,周小燕就哈哈大笑起来。 于良和周贵平也跟着笑了,只有李昌明不明就里,不解地问:“920是什么意思?” 于良佯装不满地说:“你装糊涂是吧?” 周小燕脆生生地笑着解释:“是猪饲料,催猪不吹牛!我们老家满大街都是这广告。” 李昌明一听,马上咧嘴笑了,调侃道:“这个好,很适合阿良,我得去买点。” 于良立即回怼:“我才不需要,你自己多吃点啦·····” 温棚里响起了大家愉快的笑声,温度似乎又升高了。 晚上,简陋的工棚里,于良正借着昏黄的灯光收拾行李。 虽然只是搬到另一处,但为了避免卢老板产生怀疑,还得佯装出一副返乡的模样。 第一次对卢老板撒谎,于良心中还是有些惭愧。 卢老板对他信任有加,将偌大的一个花场放心地交给他管理,对他的话也言听计从,报销开支等费用时,更是从没有过半点质疑。 这次听说他要回老家处理一些事情,卢老板没有多问,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他难得回去一趟,一星期时间太紧,给他加到十天时间。 卢老板如此为他着想,他心中满是感激。但为了帮助朋友,他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愧疚,选择隐瞒实情。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做并不会损害到卢老板的丝毫利益,他又觉得心安理得了。 正思索间,花场大门外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应该是卢老板过来了,他一向是晚上过来,因为白天要忙各种事务,只晚上才有时间。 于良快步走向门口迎接,卢老板从车上下来,一见到他,就向他招手道:“阿良,过来一下。” 于良赶紧跑了过去,看着卢老板打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拎出一个红色大礼品袋,递向他说道:“听说你父母身体不好,这个滋补身体很好,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他们身体健康。” 于良瞧见礼品袋上的“花旗参”字样,就知这礼物价值不菲,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推开说道:“老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卢老板却不由分说,径自将礼品袋塞到他手中,“阿良,你把花场管理得这么好,让我很省心,这点礼品又算得了什么呢?收下吧。” 于良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感激地说:“谢谢老板!” 卢老板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于良面前,“这里面一共三千块,一千是你的借支,另两千是我给你的奖励。” 于良心中一阵惊喜,没想到卢老板竟然如此豪爽。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他还欠着卢老板两千块钱呢! 去年底,他父亲生病,急需一大笔治疗费,而他的存款远远不够。无奈之下,他只好向卢老板借钱,提前支取了他今年的工资。此后,他每月只领取几百块生活费,其余的都用来还债。 这次既然借口是要回老家,肯定得借点钱才貌似合理,所以他打电话向卢老板借一千块钱。却没想到卢老板出手会如此大方,就像是那慷慨的财神爷。 “谢谢老板!”于良感激涕零,躬腰对他致谢。 此刻,他心中的那个梦想,在卢老板的殷切关怀下,略有些动摇。 老板对他这样好,他怎能忍心离开?是否显得他不仁不义? 卢老板看着于良,笑容亲切,“阿良啊,你在这里干了三年了,我一直都很看重你,把你当自己人培养,我希望你能长久地干下去,绝不会亏待你。” 于良略作沉吟,随后坚定地回答:“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卢老板微微点头,说道:“宋辉那衰仔你知道吧?我辛辛苦苦培养他,教他技术,结果他翅膀还没硬就开始飞了,还想抢我的客户,真是忘恩负义!” 于良听他突然提起宋辉,心中一震。 他猜测卢老板有可能知道宋辉来过花场了,那么,自己的一举一动,是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己所隐瞒的事情,他是否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连忙恭维道:“卢老板,你实力雄厚,有这么大的花场,还有加工厂,哪里是宋辉能动摇的?他连你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卢老板傲慢地轻哼了一声,“我才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就让他去瞎折腾吧!做生意哪有他想的那样简单?尤其是像进出口这种复杂的生意,光靠一点技术就能行吗?真是不自量力!” 卢老板瞟了一眼低头思考的于良,继续说道:“人呐,必须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懂技术,那就老老实实地钻研技术,千万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否则只会鸡飞蛋打一场空。” 于良听着他的这一席话,心中不禁掀起了波澜。 卢老板的话里似乎隐藏着一些别样的意味,难道他知道自己帮助李昌明的事情?此刻借机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卢老板见于良沉默不语,心中暗想:他应该明白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吧? 于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忠心耿耿,还极重义气,让他管理花场,自己是一百个放心。 只是听说于良今年和往年大不相同,时常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外出,莫非是有了他自己的小心思? 这不禁让他嗅到了危机的气息,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感化于良,从而牢牢抓住他的心。 此前本打算将他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但碍于他外地人的身份,最终选择了与自己沾亲带故的宋辉。 未料到他竟然看走了眼,那家伙表面上唯唯诺诺,奴颜婢膝地套取各种关键信息,技术一得手就立刻另起炉灶,完全不顾及情分,真是狼心狗肺! 他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就该大力提拔于良,毕竟于良的人品信得过,除了外地人这个身份,其他方面都比宋辉胜出太多,这无疑是他的一大失策! 如今,他必须绞尽脑汁地留住于良,决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宋辉,花场离不开他,技术指导还得仰仗他。 想到这里,卢老板轻拍于良的肩膀,笑咪咪地说:“阿良,你是我得力干将,希望你尽快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早点回到花场,这里可离不开你啊!” 于良微笑着连连点头,“好,我一定会尽量早点回来。” 卢老板遥望着那一大片覆盖着黑网的花场,感慨地说:“你也算是花场的老员工了,明年我会给你提高工资。” “谢谢老板!”于良恭敬地回答。 卢老板拍了拍于良的肩膀,“有福同享嘛,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等以后挣了钱,我给你买间屋!” 于良感动得无以言表,同时也为自己之前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卢老板看出于良是真心感动,目的已经达到,随后叮嘱了于良几句,就心满意足地驾车离开了。 于良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汽车,红色尾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好似在无声地提醒他:如此有情有义的老板,怎么能忍心背弃他啊! 第406章 出乎意料 次日早上,于良背起行囊,与一众工友挥手告别,随后搭乘摩托车,先去镇上把卢老板的礼品寄回老家,再奔赴李昌明所在的花场。 花场的黑网里有人影在晃动,而计划剥叶子的空地上,却空无一人。 于良有些疑惑,这个时间点了怎么还没有人来呢? 在卢老板的花场,只要放出剥竹的消息,村里人就会争先恐后前来,天刚放亮已经等候在花场门口,还请求工人们早点开工剪竹,然后争分夺秒地剥竹,天没黑尽都不肯走。 而这里的情况却是冷冷清清,真让人出乎意料。 于良径自走进温棚放行李,只见在他指定的角落位置处,已经做好了一张简易的木床,床板上堆着崭新的床上用品,不禁让他心中一暖。 他放下行李,快速换上工作装,来到了地里。 和大家打过招呼后,他问李昌明:“怎么不见人来剥竹呢?” 李昌明猜测道:“可能是时间还早吧,这是计件的活,她们不会像打零工那样准时。” 于良明白了,村里人之前从没做过这种工作,自然不知道,相比锄地,剥竹不仅轻松,而且挣的钱只多不少。不过只要这边的人尝到了甜头,应该也会出现争先恐后的情况。 于良随手拿起一支弯竹,吩咐道:“先别剪竹了,时间长了水分会流失,你让大家先过来,我教你们剥叶子的技巧。” 李昌明立即招呼大家,众人纷纷围拢到于良身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手中的弯竹上。 于良清了清嗓子,说道:“剥叶子时要注意的问题是,如果不小心,指甲就会像刀片一样刮伤枝干,若是伤口大或者很深,就容易引起感染,导致腐烂,所以一定要避免。” 周小燕听后,戏谑道:“你这口气怎么像是医生呀,难道这弯竹和人是一样的吗?” 于良忍不住笑了,说道:“植物也是有生命的,我们对它进行加工,就像是给它们做整形手术,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损伤,所以呢,我们要尽量将伤害减轻到最低。” 于良举起手中的弯竹,指着叶片部分,“大家看到没有?叶子的起点和终点是重合的,从这里开始剥,就不会伤到枝干……” 只见他用指甲轻轻刮开一个口子,然后捏住叶片顺势一撕,一张叶子就完整地剥了下来,并发出一声脆响,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剥下了另一片。 于良边介绍边示范,大家纷纷效仿,很快大家都领悟了诀窍,叶子剥得干净利落,只是动作略显笨拙。 于良叮嘱道:“你们一定要严格要求她们,千万不能剥伤了枝干,否则有腐烂的风险,就算只是浅浅的伤痕,也会影响美观。” 刘桂香立刻对周小燕说道:“小燕,等会儿你负责教她们吧,我说的话她们听不懂。” 周小燕笑道:“没问题,今天我来当监工,一定严格要求质量!” 大家正练习着剥叶子,这时花场外传来了呼唤声:“老板,是不是有活干呀?” 周小燕迅速回答道:“是啊,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说着她马上抱起弯竹,快步走出了地里,只见村长老婆宝珍拎着小板凳站在外面,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中年妇女,都一脸好奇地望着她。 周小燕笑吟吟地说:“阿姨,你们来啦。” 她把弯竹放在空地上,拿起一支竹,对众人说道:“我们要加工富贵竹,所以请你们来帮忙剥叶子,五分钱一支。” 宝珍几人围拢过来,好奇地问道:“这个要怎么剥?” 周小燕认真地向她们传授诀窍,并叮嘱注意事项,几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始坐下工作了。 周小燕紧盯着她们的动作,嘴里不停地小声提醒着,但凡发现有人动作不规范,立即纠正。 很快她发现,虽然一起学习的,这几人却各有其特色。 有人如无头苍蝇,始终掌握不了诀窍,叶子就剥不干净,得一次次去刮残叶,速度慢不说,还容易伤竹杆。 有人非常性急,为了追求速度,并不按教授的方法做,而是先粗鲁地把所有叶片扯掉,再仔细清理,这样反而更耗时,适得其反。 宝珍倒是挺不错,也许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体面,不想被人说教,做得很认真细致,但是速度却如蜗牛一般缓慢。 陆续又有几人过来,也和之前的人一样,速度缓慢。 周小燕看着心里有些着急,但就算急得撞墙也没办法,从笨拙到熟练都必须有个过程。 剥竹的工作进度缓慢,李昌明等人暂时无事可做,只得也抱了一堆弯竹,围在一起剥叶子。 一个小时过去了,宝珍等人开始小声嘀咕:“这个太难剥了,能挣什么钱啊?” “我这么久才剥了十几根,我觉得一天剥一百根都难。” “就算能剥一百根,也才五块钱,没意思。” “是啊,五分钱一根,是不是太便宜了?” “还不如穿鞋带简单容易……” 对于她们的议论,周小燕是听得懂的,却只能装聋作哑,毕竟现在有求于人,不能轻易得罪人家。 有人见产量低,开始沉不住气了,动作变得毛躁起来。 当周小燕检查到她面前时,只见那二十多根弯竹像被虐待过一般,叶子不但没剥干净,还被抠伤了许多地方,简直惨不忍睹。 周小燕顿时感觉一阵心痛,这可是几十块钱啊! 她当即脸色一沉,说道:“快停下!你看你把竹子剥成这样,我还怎么卖钱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责备,那名妇女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不满地嘟囔着:“人又不是机器,肯定会有些意外啦!我又不是故意的。” 周小燕却觉得她就是故意的,刚开始有一两支还可以原谅,这都做了一两个小时了,比之前还差劲,可就没道理了。 她一脸严肃地说:“怎么别人不像你这样?你要这样乱搞,就不要做了!” 那名妇女“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敞开嗓门大声说道:“不做就不做,我还看不上呢!把工钱算给我!” 周小燕也来火了,“你剥坏了这么一大堆,我没找你赔偿损失,你还好意思问我要工钱?!” 那妇女估算了一下,撇了撇嘴说:“哼,做了半天才一两块钱,不要了!” 她使劲拍了拍屁股,拎着小板凳头也不回地走了。 宝珍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趁机对周小燕说道:“靓女,五分钱一支太低了,她挣不到钱做得没兴趣,应该加点钱。” 立即有人附和:“是啊,不加钱下午都不想来啦,还不如在家里做手工赚钱。”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叫嚷着让加钱。 周小燕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观察,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做惯了锄地打沟的粗活儿,让她们来做这细致的工作,就像是让张飞去绣花,哪里合适啊!就算涨到一毛钱一支,她们也同样挣不到钱。 不过她不敢多言,刚才那女人脾气好大,一言不合就拍屁股走人,此刻她怕又说错话,把这几个人也气跑了。 李昌明听到众人议论纷纷,又见周小燕憋得一脸通红,正准备起身去解围,这时于良走了过去,笑着说道:“各位,五分钱人工已经很高了,在其他花场,有人一天可以剥七八百支竹。” 宝珍有些不相信,质疑道:“七八百支?靓仔,你是不是在吹牛啊,怎么可能呢?” 于良认真地解释:“真的,你们现在慢是因为刚开始做,还不熟悉方法,明天就会快很多了,做任何事都会有一个过程,是吧?” 大家听他说得有道理,就都不吭声了,低头和手中的弯竹去较劲。 到了下午,本以为剥竹的人数会有所增加,却不料反而减少了好几个,只有五个人在坚持,动作也并没有变快多少。 周小燕有些焦虑,估计那些人是觉得挣不到钱放弃了,而且照这情况,说不定明天就没人过来了。 她不免后悔上午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把话说得太重了。这些人都是一条村的人,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了一群人。 她只能默默加入剥叶子的行列,希望能提高一点产量。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于良从没见过这样惨淡的境况,心里十分着急。 他把李昌明叫进温棚里,皱着眉头说:“剥叶子的人手太少了,动作也很慢,得再找些人来,不然会耽误了计划。” 李昌明问道:“你的计划是每天要加工多少?” “最起码每天五千支。” “那差距是有点大了,照她们这样子,一天最多剥两三百支,总共两千都不到。” “是啊,我没料到她们会这样慢,人数也不够多。” 李昌明想了想,问道:“你们那边剥叶子的都是些什么人?” “也都是村里人,不过我们那周围有几个大村庄,很多人闲着没事,还有一个原因,她们大多是年轻妇女,接受力强,动作也麻利很多。” “这就难怪了。”李昌明答道。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外面那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她们正眯缝着一双老花眼,用老树皮般的手在枝干上摸索,寻找着叶片的起点位置。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产量? 两人都明白,当前的燃眉之急,是要想办法找些年轻人来才行。 可是上哪里去找呢?年轻人大多在厂子里上班,出不来啊! 经过一番思量,李昌明来到宝珍身边,满脸堆笑地问道:“阿姨,怎么人这么少呢?是不是还有人不知道消息呢?” 宝珍正皱着眉头抠残留的叶子,见花场老板亲自来询问,当然得给点面子,于是扯出一个微笑,回答道:“我都通知了啊,她们不来我也不能勉强啊。” 她又趁机劝说道:“靓仔,还是把价格提高一点吧,你看她们觉得价格太低挣不到钱,都不来了呢。” 有人随声附和道:“是啊,她们说还不如回家钉纽扣、穿鞋带呢。” 周小燕按捺不住,反驳道:“穿鞋带哪有这个挣钱啊,穿一大把才几分钱。”她曾听那些打零工的议论过,做一大麻袋鞋带也就十来块钱,所以她并不是信口开河。 那人却针锋相对地反驳回来:“但是穿鞋带容易啊,你们这个又要剥得干干净净,又不能剥伤了,难度太大了。” 周小燕很想说:那是因为你笨啊!但她知道这话说出来肯定像捅了马蜂窝,会被螫个满头包,无疑是自找麻烦。 她只得挤出笑容说:“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掌握到技巧,才会觉得难。” 接着她顺手拿起一条弯竹,开始剥起了叶子,“你看,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嘛。” 今天上午她一有空就埋头剥竹,现在已经是非常熟练,剥得又快又干净。 那人哑口无言,知道再说下去是自讨没趣,于是低头专心干活。 周小燕嘴角微扬,歪着头得意地瞟了李昌明一眼。 李昌明无声地笑了,眼中带着赞赏。 他转头对宝珍说:“阿姨,麻烦你帮帮忙,明天多帮我叫些村里人过来吧。” 他言辞十分恳切,满含期待的看着宝珍。 宝珍不好拒绝,只好回答:“行,我再帮你找找。” 李昌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说:“感谢感谢!” 他心想,死马当活马医,无论有没有用,先做到尽力而为。 傍晚时分,周小燕回到了花店,坐在小桌旁一声不吭。 周洁见她满脸愁容,连忙问道:“小燕,怎么啦?” 周小燕叹了口气说:“我们什么都考虑到了,唯一没料到的是,没有人来剥叶子,这还怎么加工啊?” 周洁有些不解,“怎么会?村里人有钱不挣吗?” “她们呐,拿锄头很厉害,做手上功夫却很笨,挣不了这个钱。” “那······是不是单价低了?” “不是,于良说他们那边很多人抢着干,有时看到人太多了还要降价,变相赶走一些人。” 周洁沉吟了一下,说道:“加工是大事,我明天也过去剥叶子。” 周小燕忍不住笑了,“你过去?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啦,一个人能管什么用?还是把花店守好吧。” 她接着说道:“我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我们大家都怀疑,她们是串通好了故意不来,逼着我们涨价。” 周洁想了想,说:“如果实在想不出办法,也只能涨点价,总不能因小失大。” 周小燕点点头,无奈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主要是她们不适合做这活,涨价也不一定有用,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第407章 解决难题 次日,李昌明一早和周小燕到达花场时,见刘桂香夫妻俩正在地里剪弯竹,他连忙叫停。 今天剥竹的人数是增是减,他心里没底,所以不能盲目行动。 于是大家都坐下来剥叶子,等待着村里人的到来。 宝珍不急不缓地到来了,一见到李昌明,马上就说:“我昨晚又打电话通知了村里人,她们都答应会过来。” 李昌明心中一喜,马上态度恭敬地回答:“谢谢阿姨!辛苦你了。” 宝珍淡淡地一笑,没有说话,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开始工作了。 刘桂香听后笑逐颜开,小声对周小燕说:“我昨晚一夜都没睡好,担心没人剥叶子,这下好了,今天肯定很多人来,她是村长娘子,个个都要巴结她,谁敢不听她的话呢?” 周小燕也喜上眉梢,语气里充满了憧憬,“是啊,人来得越多越好,早点加工完,就可以早点把弯竹变成钱啦。” 周贵平马上放下手中的弯竹,说:“我剥叶子不行,还是去地里剪竹吧。” 刘桂香赞同道:“行,你赶紧剪,等一下人多了忙不过来。” 周贵平笑道:“这个好办,就让她们自己去地里剪。”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时于良在温棚里呼唤李昌明,李昌明立即起身,走进温棚询问道:“阿良,什么事?” 于良一边往塑料箱子里倒水,一边问:“剥叶子的来多少人了?” 李昌明赶紧上前帮手,回答说:“目前只有宝珍,其他人可能还在睡懒觉,应该也快来了。” 于良打趣道:“都说广东女人勤劳,这里的却大多是懒虫啊。” 李昌明笑道:“可能这里有钱人多吧!” 于良吩咐说:“你去把药粉拿来,我教你怎样勾兑。” 李昌明赶紧转身出了温棚,去工具房拎出一大袋药粉过来。 这是他按照于良开的清单采购的,有部分是进口产品,价值不菲。还有一些药品使用说明和植物并无关联,如果不是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他都怀疑自己买错了。 他将药品交给于良,于良开始认真地讲解使用比例,分量和上面标注的完全不一样。 李昌明心中感动,于良如此真诚,将这么宝贵的技术倾囊相授,有这样的挚友,真是人生一大幸运!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九点钟,而剥叶子的人数却仅有三人,一个是宝珍,另两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再不见其他人影出现。 李昌明暗自心慌,赶紧把周贵平叫了回来,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周小燕忍不住问宝珍:“阿姨,她们怎么还没来啊?” 宝珍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呀,她们昨晚都答应了的。” 她又接着说道:“可能是有事情要做吧,做工就是这样啦,哪里工钱高就往哪里去,等她们干完其他地方的活,就会过来啦。” 周小燕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是,这里工钱太少,那些人要等没活干了才会来。 她气鼓鼓地将李昌明拉进了温棚,愤愤不平地说:“阿昌,我觉着她们是故意不来,想逼着我们涨价!” 李昌明仔细一想,才如梦初醒。 宝珍有可能并没有再去通知其他人,甚至还会授意别人暂时先不要过来,以此来要挟他们提高价格;而那两个老大娘,或许只是闲来无事,过来挣点小钱,好过每天坐在屋檐底下打瞌睡。 李昌明眉头紧锁,点点头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周小燕听他这样说,顿时一脸愁容,“那我们是不是只能涨价啊?这么大一片地的弯竹,光靠我们自己剥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良在一旁听了,建议道:“先别自乱阵脚,她们不会因为价格高速度就变快了,去其他地方找找人再说吧。” 李昌明思索了一下,说:“那就只能去其他村子看看了,不过距离太远,人家不一定愿意来。” 周小燕劝说道:“先别想那么多,去试试总没坏处。” 李昌明觉得也只能如此,正打算离开,这时于良叫住他,“阿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你可以去试试。” “哪里?”其他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就是村外那片出租屋,我每次路过那里,都看见一些带着小孩的年轻女人,让她们来做这个挺合适。” 周小燕眼神一亮,“对啊,外地人很能吃苦,只要有挣钱的机会,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阿昌,我和你一起去!” 李昌明点点头,“好,你是女孩子,有亲和力,容易让人信任。” 周小燕迫不及待推了他一下,嗔怪道:“那还杵着干嘛?赶紧走呀!” 随后两人快步出了温棚,迅速跨上摩托车,向出租屋方向疾驰而去。 摩托车顺着小公路行驶着,几分钟之后,一大片出租屋出现在眼前。 这时公路上迎面走来一群人,四个年轻女子,有两人牵着蹒跚学步的小孩,还有一个怀里抱着婴儿。她们边走边说笑着,朝着路边的一家简易的肉菜档走去。 周小燕立即拍了拍李昌明的肩膀,示意他停车,接着她快速下了摩托车。 她走向那群人,热情地打招呼道:“老乡,打扰一下,问你们个事。” 几名女子看到周小燕是从摩托车上下来的,顿时一脸警惕,下意识护住了小孩。 一名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子狐疑地问:“什么事?” 周小燕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柔和得如潺潺流水:“我是那边种富贵竹的,现在花场需要人手帮忙剥叶子,想问问你们愿意去做吗?” 大家都松了口气,有人开口问:“多少钱一天?” 周小燕详细解释:“我们是计件的,多劳多得,剥一支五分钱,很自由,非常适合你们带孩子的人。” 有人质疑道:“五分钱一支,能挣到钱吗?” 周小燕语气笃定地回答:“当然能挣钱,速度快的一天能挣三四十块呢。” 几个人相互对视,都有些心动。工地上干一天才三十块,这个应该比工地上轻松。 周小燕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暗自有些激动,看来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短发女子问道:“需要多少人?” 周小燕马上回答:“一二十个人都行。” 短发女子却明显有些失望,“要这么多人,是不是一两天就做完了?” 周小燕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叫这么多人,对老板来说是很有利,可对她们而言,就没多大意思了,最好是人数少一些,做工的时间长一点才好。 她笑着说:“你们别担心没活干,去看了就知道了,我们有很大一片花场,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工。”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花场在哪里?” “不远,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周小燕指了方向,“很好找的,看见很大一片黑网就是了。” 短发女子压低声音和众人商量了一下,随后对周小燕说:“行,我们吃了午饭过去看看。” 周小燕马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回答道:“好,记得多叫些老乡来哟。” “没问题,我们有很多老乡在这里呢。” “谢谢啦!姐姐,请问怎么称呼你?”周小燕连忙问。 短发女子回答说:“我叫秦凤。” “秦姐,那我就在花场等你们大驾光临啦……” 周小燕和她们客套了几句,就快步回到李昌明身旁,兴奋地说:“阿昌,她们同意了,下午就来花场!” 李昌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捏了捏她粉红的脸蛋,夸道:“你真厉害,一出马就搞定了。” 周小燕拍开了他的手,骄傲地扬起了下巴,“那是当然!” 她轻笑着坐上了车,双手环抱住李昌明的腰,附在他耳边吩咐道:“李师傅,继续出发!” 李昌明一时有些恍惚,“去哪里?” 周小燕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嗔怪说:“笨蛋,当然去出租屋呀,要通知越多人越好啦。” 李昌明傻笑着缩了缩脖子,迅速发动了摩托车,驶向了前方的出租屋······ 吃过午饭,周小燕就开始坐立难安,不停地向公路上张望。 她虽然对秦凤她们的到来十分笃定,但却难免有一丝隐隐的担忧,生怕自己过于乐观,结果会大失所望。毕竟村里人已经给她上了一课,留下了阴影。 在这种矛盾的心境中,她忽然发现,公路上走来了一大群人,那是十多个年轻女子,有的带着小孩,有的挺着大肚子,一路说笑着朝花场走来。 周小燕一眼就认出了秦凤,心中激动万分。这一刻,她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都供起来,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她快步迎出了大门口,笑容灿烂地打招呼:“秦姐,你们来啦,快请进!” 秦凤将目光扫向黑网,笑着回答:“嗯,我们过来看看,你家花场可真大呀。” 周小燕打趣说:“是啊,我没骗你们吧?” 她领着众人走向堤坝上那片空地,接着就认真传授剥叶子的技巧,大家纷纷拿起弯竹,跟着学习。 周小燕仔细观察她们的动作,心中暗自惊叹,这些人真算得上是心灵手巧,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剥叶子的速度在短时间里直线上升。 这下花场有救了!她暗自欣喜不已。 不过,新的问题又很快浮出水面,她们中的许多人带着小孩子,孩子天性调皮好动,不会老老实实待着,就怕他们跑来跑去踩断弯竹。 周小燕吃一堑长一智,知道孩子是人家的心头宝,不能大声呵斥。她只好暗中告知刘桂香,让她盯紧小孩子,在必要时唱一唱黑脸,提醒一下。 好在秦凤等人都很明事理,随时管束着各自的孩子,时不时发出几声威严的吆喝,阻止了小孩们的调皮行为。 周小燕和刘桂香对视了一眼,都会心一笑,看来她们多虑了。 秦凤等人试了一阵,发现这个工作不但轻松简单,还真能赚到钱,心中暗自惊喜。 只是带着孩子干活,速度难免会受到影响,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很快秦凤想到了主意,对大家提议说,不如明天将小孩子集中交给几位有年纪的大娘照看,一人出点看护费,这样大家就能全心全意地干活了。 她的提议立即得到了大家的支持,这样真可谓是两全其美! 周小燕在一旁听懂了她们的对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如此就证明,秦凤她们已经认可了这份工作,不会再出现半路撂挑子、起哄抬价的情况了。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宝珍,对方看似面无表情,但仔细观察,平静的外表下却透露着一股怨气。 自从秦凤她们到来后,宝珍就知道,要想再提涨价那是绝无可能的了。 原本还信心十足地觉得能够轻松拿捏这个花场老板,能让村里人都多赚些钱,谁料半路杀出一群程咬金,硬生生将计划给搅黄了! 当看到这些外地女人灵活地转动弯竹枝干,叶片随之翻飞而下,一个个如同剥叶子的机器人,宝珍心头不由得一阵嫉恨,却又感到无可奈何。 花场最大的难题解决了,每个人都如打了鸡血般精神振奋起来。 于良开始分配几人的工作,周贵平负责地里剪竹,周小燕负责计数,刘桂香负责清洗,而李昌明则像个万能胶,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大家各司其职,加工工作如一台精密的机器顺利转动起来,朝着他们着梦想奋力前进。 此刻,另一边的花店里,周洁正在包装一束鲜花。 她那俏丽的脸上秀眉微蹙,铭刻着抹不开的忧伤,似乎笑容已经湮灭,再也无法在她脸上呈现。 她看着手中的花束,心中一阵烦闷。这造型设计如此丑陋,包装也极不协调,甚至连鲜花也失去了娇艳,有些无精打采。 总而言之,这束花惨不忍睹! 她紧皱眉头,拿起桌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几下,毫不留情地剪断了包装绳,拆开了花束,准备重新制作。 最近她总觉得自己的手艺大不如前,制作的花束很不尽人意,经常要返工重做。 她绝不会承认是感情问题在作祟,因为她早已将那个伤她心的负心人,摒弃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了。 一旦他的影子如幽灵般冒出来,她会在心中狠狠将他揉碎,再长呼一口气,让他随着空气灰飞烟灭。 她紧抿双唇,低头整理着花材,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无声地走进了店里,让她的心猛地一颤。 她急忙抬头望去,只见刚刚灰飞烟灭的影子竟然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实体,正面带着勾魂的微笑,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瞬间一片混沌: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第408章 从长计议 赵光明痴望着那魂牵梦绕的俏丽身影,仿佛被磁石吸引,身不由己地一步步向她靠近。 自从那天被刘超的话点醒后,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挽回周洁,但一想到她离开时那伤心欲绝的模样,他的双腿就难以挪动分毫。 因想到周洁正在气头上,自己的出现也许会让她更加恼怒,反而事与愿违,倒不如多等几天,让她冷静下来再说。 今天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就鼓足勇气来道歉。 然而近乡情怯,他来到门外却不敢直接进去,只能在外面像幽灵一样徘徊。 透过玻璃窗,他望见周洁神情黯然,脸上笼罩着哀愁,不时还轻叹一声,让他心生疼惜,也让他懊悔不已。 他懂得她的痛苦,因为自己也同样备受煎熬。正所谓“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而他们的情况则是“一种伤痛,两处折磨”。 他暗暗给自己鼓足劲之后,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店门,硬着头皮去面对她的批判。 此刻,她正凝望着他,那双秋水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似乎还有一丝恍惚,那呆萌可爱的神情,瞬间将他的心融化成水。 “妹妹!”赵光明轻声呼唤道,这一声呼唤,饱含着无限深情,还有那道不尽的相思。 听到赵光明的声音,周洁如梦初醒,才明白眼前的人并非幻像,而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正假惺惺地对她故作深情。 随着他的出现,那难以磨灭、异常刺眼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她的心又一阵刺痛。 她后退两步,脸上布满了寒霜,冷声说道:“谁是你妹妹!你的妹妹在手袋厂,来这里干什么?!” 赵光明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周洁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只要能平息她的怒火,哪怕要他的命也在所不惜。 他无比愧疚地说:“妹妹,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是我太愚蠢,你要打要骂我都心甘情愿。” 周洁却扭开头去,漠然说道:“你给我出去!” 赵光明当然不会听话地出去,陪着笑脸说:“洁,你听我解释,我那天是故意演给你看的,想逼你离开,其实我并没有亲她,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你刚走,我就开始后悔了。” 周洁马上瞪着他,质问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既然没关系,怎么要骗我说她回老家了?!” “我……”赵光明一时语塞,真切地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他后悔当初不该为了图省心而撒谎,如今却成了他欺骗她的铁证。 他嗫嚅着解释:“工程队解散了,她们没挣到钱,不愿回老家,又没地方去,我就介绍她们去刘超的厂里上班。因为怕你乱想,所以我就隐瞒了情况……” 周洁一声冷笑,打断他说:“还因为你心里放不下她,所以去厂里贴身保护她,对吧?” 她这丰富的想象力让赵光明哭笑不得,只得耐心解释:“不是,我真的是去学技术,本打算和刘超合伙开厂,只是没料到会发生变故。” 周洁提高了声调,大声斥责道:“赵光明,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自己说说,我可有撒谎骗过你一次?而你对我又撒了多少谎?怕是数都数不清了吧?!” 赵光明见她似乎愈发恼怒,不敢再辩解,只得服软,柔声说道:“小洁,我错了,我不该撒谎,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现在很后悔,请你原谅我的愚蠢,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赵光明觉得周洁应该会信任他,明白他那样做的良苦用心,所以无需再过多解释,唯有诚心诚意地认错,才能消解她心中的委屈。 但他没料到的是,这一番话传入周洁耳中,像是承认了他朝三暮四、脚踏两条船的行为,让周洁十分寒心。 周洁强忍住揪心的痛楚,嗤之以鼻道:“再给你一次骗我的机会吗?你做梦!” 赵光明立即竖起了手指,郑重地说:“我对天发誓,下不为例!如果再犯,马上遭雷劈!” 周洁冷哼了一声,扭开头去,她再不会相信他说的每个字了,全当他是在放狗屁! 赵光明觉得时机成熟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诚意——一部蓝白相间的手机。 他殷勤地把手机递到周洁面前,一脸讨好地说:“妹妹,听说你的手机被抢了,都是我惹的祸,这个是对你的补偿。” 周洁斜睨了一眼,认出这是当下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 前天周小燕见她心情不好,就想买一部手机安慰她,硬拉着她前往手机店,当时就看上了这款小巧玲珑的手机,但她觉着价格太贵,况且地里的弯竹还没有变现,就推说等过段时间再说。 此刻,心仪的手机近在咫尺,她只需一伸手,就能将其收入囊中。 但她只是望了一眼,就走到了一旁,冷冷说道:“你我已经是陌生人,你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要,你走吧!” 赵光明上前一步,去拉周洁的手,央求道:“洁,别生气了好不好?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能原谅我。” 周洁立刻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愤怒地说:“我为什么要原谅你?我就应该不停地原谅你吗?你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周洁瞪着赵光明,他的面容依旧英俊无比,犹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就是这副面孔让她沦陷,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妥协。 不过她现在觉得,好看的外表只不过是华而不实的皮囊,人品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赵光明没料到她会如此犀利,像只难以驯服的小野猫,难道女孩子受了委屈就会变得伶牙俐齿?纵是他能言善辩,也有些难以招架。 他无计可施,只能选择再次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伤了你的心,是我这辈子最后悔之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过错。” 周洁看着他,痛心地说:“之前我原谅过你两次,第一次提分手是因为你在意我,第二次是你为我好,而这一次,是因为你花心,我怎么可能原谅?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赵光明有些惊愕,说了半天,她竟然还是认定自己花心!他心中瞬间升起一阵恼意,但更多的是伤心:她怎么会这样不信任人呢? “小洁,我真的和她没什么,你要相信我…..”赵光明辩解道,只觉得言语既无力又匮乏。 周洁却怒视着他:“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吗?” 赵光明突然后知后觉,为啥自己越道歉她越生气,因为那样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花心吗? 他不禁有些焦头烂额。到底该怎样做才对呢?道歉不满意,礼物不接受,难道要剖开他的心才肯相信吗?可看她这怒气冲天的样子,就算自己愿意奉上性命,她只怕还会嫌弃份量太轻吧? 他在心中懊恼地长叹: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倔强的女孩?既然爱她爱到骨子里,又怎么要不知死活地去触碰她的底线呢? 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将她哄好,在这种情况下,他引以为傲的魅力似乎荡然无存了。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现在的他,究竟该用什么才能打动她的心啊?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店里对峙着,周洁看似冷漠,心里面却在暗自流泪;而赵光明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解决办法。 有顾客向花店走来,周洁马上冷冷地对赵光明说:“你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说完,她立刻换上一脸礼貌的微笑,上前去招呼顾客,再也不看赵光明一眼。 望着她对顾客巧笑嫣然的俏丽模样,赵光明没来由地心生妒意。来了这么久,没见她展露过半点笑颜,却对着别人笑得灿烂。 难道从此以后,他再也无缘得见她的笑容了?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他明白,唯有得到她的谅解,才能再次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抹如花笑靥。然而,想要得到她的宽恕,却不再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他忽地灵光乍现,莫非她是在考验他,考验他的耐性和诚意?自己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怎么可能轻易得到原谅?肯定要惩罚一番才行。 想到这里,赵光明心中豁然开朗。 看来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就像在强逼她原谅自己,惹得她心生反感就麻烦了,只能从长计议。 赵光明走到柜台处,将手机轻放在台面上,然后笑嘻嘻地对周洁说:“小洁,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没等周洁回应,他快步走出了店门,心里在美滋滋地想:只要她收下礼物,事情很快就会出现转机! 走出门口没几步,就听见周洁在身后喊道:“赵光明,你给我站住!” 赵光明心中一喜,这么快就见效了? 他赶紧转过身,满面春风地望向周洁,只见她匆匆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神一荡:这是要挽留他吗?! 他正想好好散发一下自己的魅力,手中却多了一样东西,竟然是那部手机!与此同时,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拿回去,我才不要!” 她的话语好似冰霜般冷冽刺骨,而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又坚定。 赵光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须臾后才消融,随即消失不见。 他静静地伫立了片刻,才如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双肩,黯然离去。 周洁透过玻璃窗,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修长身影,眼眶湿润了。 那位顾客察觉到了周洁走神的状态,善解人意地提出要回家考虑考虑,改天再来,说完就匆忙踏出了店门。 周洁当然是求之不得。此刻她完全没有心思做生意,她的心已随着那个人一同飞走了。 她缓缓走到小桌旁坐下,怔怔地望着窗外,脑海中的思绪汹涌起伏。 赵光明来找她,是她日夜都在渴望的事。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她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其实她心里还是信任他的,不然当初就不会为了她而得罪张茂林,只是觉得他这次做得太过火,不想轻易饶恕他,才会刻意用一些言语去刺激他。 她渴望听到他的辩解,以此证明他对自己的在意,可谁曾想,寥寥几句之后,他居然承认了!这无异于兜头一盆冷水淋下,使她从头凉到脚,连血液都凝固了。 虽然她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懊悔,也看到了他满满的诚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抚平她创伤的同时,又在她心中扎下了一根刺。 她很想接受他的道歉。只要这样,他们就能消除伤痛,立刻回到往昔的美好时光,再次感受那份甜蜜温馨。 然而心中的那根刺却在提醒着她,她只是他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而已。 她不屑成为“爱情争夺战”中的胜出者。如果感情需要通过竞争手段才能够获得,那只能说明对方并不是全心全意,也意味着自己并非是对方心中的唯一。 此刻,她深陷矛盾的旋涡之中:若是继续一意孤行,两人必将分道扬镳;但若委曲求全,岂不是向背叛低头,为对方的不忠买单? 既然感情已变得不再纯粹,不要也罢! 无论未来是否会留下遗憾,至少在当下,她坚信这是她最明智的选择。 她也清楚地知道,他将会成为她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痕。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心酸将如影随形,痛楚将长伴左右。 难道,他注定是她命中的一劫,无法逃脱? 第409章 还没原谅他 公园里,赵光明静静地站在一棵柳树下,凌乱的发丝随风晃动,好似在诉说他内心的惆怅。 刚才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却下意识来到了这棵柳树下。 这棵树曾见证过他与周洁的美好时光。在这树下,他满怀深情地为她戴上项链,而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明亮的眼神如同暗夜里的星辰。 回忆历历在目,却又恍若隔世。 眼前垂下的不再青绿的柳枝在随风摆动,它已经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变得有些萧瑟,就好似他们之间的感情,开始如同败柳残花般凋零。 赵光明背靠着树干,手指摩挲着衣兜里那条没机会物归原主的项链,伤感地闭上了双眼。 原本以为,只要自己真诚地道歉,再送上价值不菲的手机,必定能够打动周洁的芳心,最终两人会重归于好。 接下来他会为了她而重新振作起来,去寻找一份有前景的工作。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一定能拼出一份事业! 却不料,周洁不再信任他,一口咬定他背叛了她,让他有口难言,束手无策。 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也从未想过要去认真了解,一直都自以为是,以至让她产生了误解。 他懊悔自己的愚蠢和自负,没有给自己留丝毫余地,造成如此局面,却又无力收拾残局。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莫非是周洁嫌弃他了,故意找借口将他赶走? 毕竟以他目前的状况来看,既没有稳定的工作,更别提什么美好前程,而且还身患绝症,实在让人看不到希望,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忍痛割爱! 心底立即响起反驳的声音:不可能!周洁单纯善良,又怎会是嫌贫爱富的人?如果真有这想法,又何必主动找上门来,还甘愿献出自己呢? 赵光明为自己竟然生出如此龌龊的念头而羞愧。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得如此多疑,甚至可以说是卑鄙!难道真的是遭受了太多挫折,心理变得扭曲了不成? 况且这不正是他之前想要的结局吗?为何真正面对时,心中却又生出了怨怼? 想到自己的境况,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陡然间只觉心灰意冷,对于重新追回周洁失去了勇气。 倘若他有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那么无论怎样艰辛,他都会去争取。然而他目前处境糟糕,又有什么资格去挽回呢? 或许,这个结局对大家都好。周洁不再有牵绊,可以自由地追寻属于她的幸福;而他也不用想方设法去争取,无需处心积虑去谋划。 他会毫无牵挂地放下她,心安理得地去度过乏味的余生。既无拖累,也无亏欠。活得淡然,走得安心。 只是短短的一个小时时间,赵光明就做出了重大决定——放弃周洁。 他走不出命运的轮回,之前的念头又如幽灵般再次缠绕心头,那就是:放手也是一种爱! 当一个人落魄失意的时候,就会丧失斗志,从而滋生出消极的情绪,然后再以此当借口,掩饰自身的堕落。 当晚,周小燕和周洁收拾好档口,并肩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见周洁一直沉默不语,周小燕主动挑起了话题。 “姐,你不知道,那群外地老乡剥叶子的速度好快哦,每个人都能剥上五六百支呢。” “噢。”周洁应了一声。 周小燕接着说:“村里人见我们找到了人手,很多人又回来干活了,一个个都规规矩矩,再也不提涨价的事了。” 周洁简单地回答:“挺好。” 周小燕又滔滔不绝道:“今天的产量很高,有七千多支呢,明天可能还会增加,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一星期就能加工完,我们都在高兴呢,结果于良却说,如果后面两天都这么高,我们会忙不过来,得停工两天。” 她说完欢喜地看向周洁,期待她也能喜笑颜开,不料周洁愣了一下,惊讶地问:“停工?为啥要停工?” 周小燕不由得一怔,感情自己说了这么多,她就听进去两个字啊! 她心里不禁有些焦虑,曾听说有人因为感情创伤而变得精神失常,洁姐可千万别步后尘啊! 呸呸呸!怎么可能?洁姐一直很坚强,哪里会被这点小事打倒! 不过,看来真有必要告诉伯娘一声,不然若是有什么闪失,她可承担不起责任。 姐妹俩洗漱后,相继爬上了床铺。 周洁望着天花板,轻声说道:“小燕,赵光明今天来找我了。” 周小燕听了,心中大喜。难怪洁姐心不在焉,原来心里一直在想着赵光明呢。 她马上戏谑地问道:“他是来向你负荆请罪的吧?” “嗯。”周洁惜字如金。 周小燕估计她是害羞,故意说道:“那他怎么解释的?不给个满意的答案,可不能轻易原谅他!” “他说和范香君只是朋友。”周洁说完这句后,就没了下文。 周小燕没办法,只得又问:“那他为啥要提分手,是丢了工作的原因吗?” 周洁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周小燕马上说道:“我就说嘛,他们肯定没有关系,范香君可能喜欢赵哥,可赵哥没那意思啊。” “你怎么这么肯定?”周洁疑惑地问。 周小燕振振有词道:“你想啊,你们没有恢复关系之前,他们天天相处那么久都没拍拖,不可能现在突然铁树开花了啊!” “可他们进了同一间厂,他还瞒着我。”周洁强调说,声音中很是不满。 周小燕轻笑一声,“我的姐姐呀,他瞒着你,就证明他在乎你啊,怕你吃醋呗。” 周洁没有说话,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周小燕见状,又顺着她的意思调侃道:“不过,撒谎这事可大可小,今天敢撒谎,明天就敢杀人放火!肯定不能轻易原谅,得让他好好地赔礼道歉。” 周洁缓缓开口道:“他送我一部手机作为补偿,我没要。” 周小燕一听,激动得一下坐起身来,“姐,既然他这么有诚意,你也该消气了吧,干嘛不要啊?” 她在心中暗自感叹,那可是手机啊,赵哥真是诚意十足! 周洁撇了撇嘴,说道:“如果我不喜欢这个人,哪怕他送一座金山来,我也不稀罕。” “可你明明喜欢他呀,这可骗不了我,你现在每天都跟丢了魂儿似的,不就是因为在乎他吗?” “我哪有?就算有……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和一个三心二意的人在一起,以后肯定会是一场悲剧,我不想到时候再后悔。”周洁低声辩解道。 “你怎么还在钻牛角尖啊?”周小燕有些无奈,“这么说,你还没有原谅他?” “我把他赶走了。” 周小燕眼珠一转,故意说道:“赶得好!就该这么狠狠地收拾他,让他知道撒谎就是犯了天条,一辈子都休想得到原谅!” 周洁又闭口不言了。 周小燕偷笑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只要他能真心实意地悔过,还是可以原谅的。” 她再次躺回到床上,“姐,他下次再来,你就顺着台阶下吧,既然只是一场误会,解开了就好,不然大家都不好受,何苦呢?” 周洁轻声说:“他不会再来了,我和他已经一刀两断。” 周小燕不以为然地笑道:“姐,赵哥如果真的在乎你,怎么可能因为一次被拒绝就打退堂鼓呢,毕竟是他有错在先,给他点颜色看看也是应该的,我敢肯定他还会再来的。” 周洁赌气地说:“他再来,我就拿扫把打他出去!” “好好好,他要敢再来,我们就干脆把花店关了,宁愿不做生意,也绝不能让他进门!”周小燕咯咯地笑着回答。 周洁嘴角扯了一下,翻过身背对着她。 周小燕无声地偷笑。她暗自猜测,洁姐肯定是有些后悔了,或者心里很矛盾,才会主动地将这件事告诉她,探听她的想法。 想到两人在感情的路上所遭受的种种磨难,她不禁暗自嗟叹,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伯娘从中作梗。 如今两人闹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必须得让伯娘明白,都是她反对才造成这样的后果。也许看到女儿痛苦悲伤的样子之后,她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会改变主意,同意两人在一起,也不枉两人承受的这场折磨了。 想到此处,周小燕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与此同时,赵光明也躺在床上思索,接下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现在他不能回老家。父母只知道他还在外干着工程,并且引以为傲。如果现在回家,他们的精神支柱即刻崩塌,肯定会引起焦虑,这个年就会过得不舒心。倒不如在外面继续漂泊,给父母一种心理上的慰藉。 如果不回老家,就得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但以他自身的条件,找工作有可能会是个漫长的过程,得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决定还是先去东莞的哥哥那里,再做打算。在亲人身边,或许能缓解心中那连绵不绝的苦痛。 他摩挲着手中那小巧玲珑的手机,心里觉得,这手机已经被他送给周洁了,是属于周洁的东西,她又转赠给了自己,让它代替她陪伴在身边,想她的时候就看看手机,以慰相思。 虽然这想法是自欺欺人,非常可笑,但那又怎样,谁会在意呢? 脑海中又再次回想起周洁那冷漠决绝的神情,他心中泛起了阵阵苦涩。 他何尝不知,周洁是嘴硬心软,只需他再去向她耐心解释,诚恳道歉,她肯定会给他一次机会的,毕竟两人的感情深厚,不是轻易就能忘却的。 但他已下定决心,自己不想给自己机会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虽然很痛苦,却也很值得。 他缓缓闭上双眼,期望今晚在梦里见到她,向她倾吐无尽的情思和衷肠…… 第410章 心情不好 赵光明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生活没有规律,生物钟也变得紊乱。 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酒精。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两手枕着头,静静思考。回想昨晚的决定,依旧觉得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不过,既然要去东莞了,临走前该去探望一下唐老五他们,了解一下他们在工地上的近况。 唐老五是他在工地上认识的,两人志趣相投,年龄相仿,很快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后来他升了带班,就把唐老五视作左膀右臂,对他十分倚重。 唐老五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工作能力非常出色,更难得的是,还特别忠心,甘愿为他两肋插刀。 趁着现在大家还有机会见面,就该去聚一聚,以后大家天各一方,恐怕就难以再见了。 只是目前不知道唐老五他们现在搬去哪里了,这倒是个难题。 仔细一想,要想知道他们的位置也不难,打电话问问张茂林就清楚了,他还记得电话。 想到这里,赵光明却皱起了眉头。他并不想和张茂林联系,或许是不愿让他知晓自己的落魄,抑或是对张茂林还有芥蒂,具体原因他也不想去深究。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旧电话本上好似有陈老二的号码,直接问他岂不更合适? 他迅速翻身起床,从背包中翻出一个黑色塑料壳的电话本。 这是他初到工地时买的,上面记录着工友们的地址,还有一些传呼机号码。自从有了手机,他就鲜少使用到这个本子,上面的许多信息也都已成为过去式了。 他快速查找,却只找到陈老二的传呼机号,对方的电话号码是记录在手机里,如今手机报废变成了砖头,号码也随之丢失。 不过没关系,打传呼应该一样能联系上,当下心安。 他随手翻看着小本子里面的记录,那个峥嵘岁月随即如同放电影般在眼前闪现。 当时他得知自己患病,一时无法接受现实,打算去工地上混吃等死。 但看到工友们一个个都生龙活虎,而他自己却死气沉沉,有些格格不入。于是他改变了主意,逼迫自己融入到群体中,以免显得太另类。 他本来生性开朗,谈吐有趣且广博,很快就结识了几个朋友。 却不料想,当他出于对朋友的忠诚,如实吐露自己的病情后,就变成了瘟神一般的存在,大家都对他避而远之。 他再次心如死灰,整天在苟活与了断中苦苦挣扎,最后决定先换个环境再说。 接着他来到了陈老二的工地。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再不敢向别人交心,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认识唐老五后,他被对方的活力所感染,渐渐想通了,愁也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何必要自我折磨呢? 于是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白天闷头苦干,晚上倒头便睡,让自己没时间去思考其它。 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因为他工作勤勤恳恳,认真踏实,竟得到了张茂林的赏识,从而提拔了他。 细细想来,生活虽然变幻莫测,其实还算公平。给了他一顿暴揍,又赏给他一颗糖安抚,让他时而觉得自己倒霉,时而又觉幸运,其实说到底,一切不过是取决于心态。 赵光明正陷入思索中,房门被轻轻敲响,同时响起了范香君轻柔的声音:“赵哥,开开门。” 他抬腕看看表,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 对于送饭这件事,虽然已持续好几天了,他依旧不习惯被人照顾。 他曾几次三番拒绝,范香君却在这件事上出奇地固执,风雨无阻地前来,就好似他生活不能自理一般。 赵光明无奈地起身,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范香君一见到他,立即扬起手中的饭盒,笑吟吟地说:“赵哥,吃午饭了。” “谢谢。”赵光明淡淡一笑,接过了饭盒。 “跟我还客气啥!”范香君笑道,却没有打算走的意思。 赵光明只好让出门口,转身回到屋里,将饭盒放在桌上。 范香君走进来扫视了一下,见没衣服要洗,很自然地就拿起扫帚打扫屋子。 赵光明也习以为常,顾自去接了水,蹲在门口外面刷牙。 范香君一边扫地,一边好奇地问:“赵哥,昨天下午你不在,去哪里了呀?” “出去逛逛。”赵光明含糊地回答。他并不想告诉她,昨天晚上一个人喝闷酒,很晚才回来。 范香君迟疑了片刻,小心地试探道:“你……是不是去找她了?” 赵光明不得不佩服女孩子的心思细腻,一下就猜中了真相。他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范香君也没有继续追问,待到赵光明回到屋里,暗自观察他的脸色,见他依旧带着一种疏离,眉宇间似有掩饰不住的哀愁,不禁有些疑惑。 照理说他应该又恢复之前的春风满面才对,怎么却不一丝欢喜的样子,难道他们并没有和好? 她忍不住问道:“你们······和好了吧?” 赵光明稍作迟疑,才低声回答:“没有。” 范香君连忙追问:“是不是她误会了?要不,我去找她帮你解释一下?” 赵光明摇摇头,“不用,是我自己的原因。”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香君,这几天辛苦你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给我送饭了。” “你要走了吗?”范香君惊愕地问,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怅惘。 赵光明如实回答:“嗯,我打算今天去看看唐老五他们,明天就走。” “去哪里?” “东莞。”赵光明简短回答。 范香君稍作犹豫,开口说道:“赵哥,你是不是在赌气?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好好向她解释一下,不要意气用事。” 范香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不希望看到赵光明难过。 赵光明在椅子上坐下,“我已经考虑过了,分开对彼此都好。” 范香君不禁有些怀疑:“你们多年的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赵光明回答得轻描淡写:“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 范香君却是半点不信。如果不是他顾念旧情,自己几次表白示好,他肯定早就接受了。因为她能感觉到,他并不反感自己的接近。 范香君想了想说:“她……是个不错的女孩,你别轻易放弃。” 范香君知道周洁在赵光明心中的份量,为了让他开心,只能言不由衷地这样劝说,其实她觉得自己也不差。 赵光明转头看向窗外,木然地说道:“就是因为她太好,我感觉配不上她。” 范香君一听,马上激动地反驳:“你哪里配不上?你无论是外貌还是人品,都比别人强,怎么要这样看轻自己呢?” 在范香君心中,赵光明人品高尚,侠骨柔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赵光明听后,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好啦,你不用吹捧我啦,我有自知之明,我已下定决心,这辈子一个人过,倒也逍遥自在。” 范香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喜欢却偏偏要放弃,男孩子的思维为啥这样复杂且矛盾? 之前她对周洁还有些嫉妒,此刻却不禁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悯。设身处地地想,明明是两情相悦,却要硬生生分开,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啊!而且这种痛苦还会如影随形,经久不散。 她在心中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受尽折磨。 花场的堤坝上,坐满了剥竹的人,谈笑声中夹杂着剥叶子的清脆声音,十分热闹。 几天下来,大家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不需要小心翼翼,而是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八卦家常,两不耽误。 周小燕等人也一样心情舒畅。因为加工后才发现,其实有病虫害的弯竹数量并不多,经过加工剔除筛选后,剩下大多数都是精品,极有可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情况就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众人走路带风,干活特别带劲。 周小燕收完了数,抱着弯竹走进温棚,将弯竹堆在案板上。 她低声对做裁剪工作的两人说:“那个秦凤真鬼精,每支都留一截不剥叶子,我问她为啥要这样,她说反正下面那截要剪掉,剥也是浪费时间,真是滑头。” 李昌明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早上秦凤进来说想参观一下,原来是来观察我们怎么裁剪的啊,她还真有点小聪明。” 他转头问于良:“这种做法也不影响吧?” 于良摇摇头,反对说:“还是不能提倡,如果大家都这样做,会给我们添麻烦,因为她们掌握不了长度。” 周小燕点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刚才给她说了,不能一个人搞特殊。” 说完,她走到清洗池边坐下,对正清洗弯竹的刘桂香喜滋滋地说:“今天又增加了几个人,空地上都不够位置坐了。” 刘桂香笑道:“好事啊,这样可以早点加工完了。” “是啊,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安心。”周小燕也带上手套开始洗竹。 这时刘桂香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小燕,最近花店的生意怎么样?你姐都好久没给我们打电话了,是忙得没时间吗?” 周小燕听她提起周洁,马上想起了昨晚的决定,心中暗喜:现在不正是好时机吗? “不忙呀,老样子呗,”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即收起了笑容,支支吾吾地改口道,“哦……对,是有点忙。” “忙啥呢?”刘桂香满脸疑惑,一向口齿伶俐的侄女怎么突然变得结巴了? 周小燕不自然地笑了笑,“呃……肯定是忙生意呀。” “就算再忙生意,打电话那点时间总该有吧?”刘桂香嗔怪道。她没时间和女儿见面,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周小燕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其实是……” 话到嘴边,她又突然改口,“没什么事啦,伯娘你别担心。” 刘桂香见她欲言又止,越发想刨根问底,立即追问道:“小燕,你们有啥事瞒着我?” 周小燕一脸为难,“我······还是不说了吧,怕你听了会担心。” “你姐怎么了?生病了吗?”刘桂香瞬间变得紧张,急切地问道。 周小燕沉默不语,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似乎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刘桂香见状,心中越发焦急,语气严厉地命令道:“小燕,你快说,到底出了啥事?!” 周小燕苦着脸说:“伯娘,你别逼我嘛,不然姐会怪我多嘴的。” “别怕,她要是敢怪你,我帮你修理她!” 周小燕嗫嚅着说:“姐最近心情很不好。” 刘桂香听后,立即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原来竟是这个,女孩子多愁善感,没啥好担心的。 她淡然地问:“为啥心情不好啊?” 周小燕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略加思索,回答道:“她和赵哥在闹矛盾,现在已经分手了!” 刘桂香有些惊讶,两人不是死活都要在一起吗?怎么会舍得分手?但转念一想,这不正好吗?反正她对赵光明也没啥好感,分手了最好! 她满不在乎道:“小燕,告诉你姐,还在谈恋爱呢,赵光明就不知道让着她点,一点都不懂体贴人,这样的人不能要,分手是对的。” 周小燕有些无奈地回答:“伯娘,你就不问问他们为啥闹矛盾?” “那是为啥?” “因为赵哥觉得你们提的条件太高了,他做不到,就想放弃,姐不同意,才闹到分手的地步。” “这个赵光明,真是没志气,哪里是我们条件高,是他自己没本事!”刘桂香嘴上埋怨,心中却暗自高兴,这就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啊。 周小燕蹙紧眉头说:“伯娘,姐和赵哥分手后,都不怎么说话了,像变了个人似的,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我很担心。” “有啥好担心的?”刘桂香很不以为然,“难受几天就没事了。” “我担心……她会想不开。” “什么?她敢!” 刘桂香猛然醒悟,这才明白周小燕说话吞吞吐吐的缘由。仔细想想,也觉得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女儿十分重感情,分手对她来说恐怕就像是天塌了般严重。 想到这里,刘桂香顿时如坐针毡。 第411章 劝说无果 刘桂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猛地站起身,急迫地说:“小燕,快把电话给我,我要跟你姐说说话。” 周小燕却没有行动,十分无奈地回答:“打不通了,姐因为心情不好去散心,走在路上手机还被人抢了,更加受打击。” “咋这样倒霉啊?你怎么不早说?” 刘桂香愈发心慌意乱,十分心疼女儿的遭遇,若不是这里忙得脱不开身,她真想立刻飞奔过去安慰女儿。 周小燕解释说:“姐不让我讲,她说不想让你们担心。” 刘桂香一脸嗔怪,“傻丫头,纸哪里包得住火?以后有什么事,不准瞒着我!” “晓得啦!”周小燕乖巧地回答。 见刘桂香心神不宁,她趁机说道:“伯娘,你仔细想啊,别的人家只要求女婿能挣钱养家就行,可你要求赵哥必须要有份像样的事业,这的确有难度嘛。” 刘桂香辩解道:“你姐自己能做生意挣钱,赵光明总不能比她差吧?” 周小燕耐心地解释:“赵哥还年轻呀,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况且姐才不在乎家庭条件呢,她只看重人品,只要人品好,哪怕天天吃糠咽菜都开心。” 刘桂香很是不屑,“她这是不懂事,还是小孩子想法。” “可我觉得她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周小燕说完,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李昌明,见后者正竖起耳朵偷听,不禁嘴角微扬。 刘桂香语重心长地劝导:“你们的想法都很幼稚,根本不懂什么叫过日子,过日子就是操心柴米油盐,得找家庭条件好的,嫁过去就可以享清福,这才是真正的好命。” 周小燕却毫不退让,反驳道:“我们自己有手有脚,可以一起挣钱养家,为啥一定要别人养活呢?伯娘,你不就是这样吗?” 刘桂香怔了一下,说道:“我们老一辈条件差,苦日子过习惯了,现在时代变了,我不想你们还走我们的老路。” 周小燕固执地说:“可我们都觉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才叫幸福。” 周小燕暗想,在这一点上,她们两姐妹的观点高度一致,她完全可以代表周洁发言。 刘桂香见周小燕这样冥顽不灵,一时找不到言语反驳,于是不再说话,心事重重地继续干活。 她们话题中的核心人物赵光明,此刻正在和陈老二通电话。 “二哥,好久不见,最近忙不忙啊?”赵光明语气轻松地问候。 陈老二扯着粗嗓门说:“能有啥好忙的,反正是饿不死也撑不到,我说赵老三,这么久不见,去哪里发财了?” 赵光明猜测他可能知道自己进厂的事,就如实回答:“发啥财啊,在厂里打工混日子罢了。” “厂里好啊,不用风吹日晒的,”陈老二随口应了一句,接着他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找我有啥事?” 赵光明见他问得直白,心知他们之间没多少话题可以聊,也赶紧进入正题,“也没啥紧要事,唐老五还在你那里吧?” “哦,你找他啊,还在呢,”陈老二回答,顿了顿,“你的那帮人基本上都在。” “那挺好,我今天有空,想过去看看,他们位置在哪里?” 陈老二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他们在塘村的一个大楼盘里,住的是楼房,舒服着呢。”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从来没亏待过他们。” 赵光明很自然地表达感谢:“谢谢二哥的关照,到时咱们兄弟俩见面再聊······” 挂上电话,赵光明开始琢磨陈老二说的话,感觉有些怪怪的。 明明工人交到他手里,就是他的人了,为啥还强调‘没有亏待’呢,是为了向自己表示他很仁义吗?而自己还理所当然地道谢,也是很滑稽。 思考了半天,他大胆猜测,莫非陈老二以为自己过去是想兴师问罪?如此说来,他对待那帮人并不友好? 还有,陈老二之所以会这样想,有可能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有把那帮工人当成自己的手下。 这就很离谱了,他确实应该过去一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赵光明租了摩托车到达了塘村,这里地处繁华地段,道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陈老二提供的地址很好找,这里就只有一个大型在建楼盘,四周有高墙围着,很远就能注意到。远远望去,里面的住宅楼最高的建了十多层,而有的还在打地基,有多个工程队在同时开工。 楼盘的大门口处,铁皮门大大敞开着,泥头车、搅拌车进进出出,扬起阵阵尘土,工人们来往搬运物料,一片忙碌景象。 赵光明进了大门,走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举目四处搜寻,只见左前方有一大段挖开的土沟,有十多个人在弯腰忙碌。赵光明只扫了一眼那土沟的模样,就确定是水工程队的工地。 看到这熟悉的场景,赵光明有一刻恍惚,似乎回到了从前时光。 很快他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向那边走去。 工程队里有人直起身来,竖起铁镐准备休息一下,无意间见到赵光明向这边走来,仔细辨认了一下,立即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们看呐,老大来了!”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一齐望向赵光明,立即七嘴八舌议论道:“还真是额!” “他在厂里混得不错啊,变成小白脸啦,哈哈······” “还是我们老大看起来顺眼,像电影明星一样帅······” 待到赵光明走近,有人大声喊道:“老大,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们了!” 赵光明忍俊不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心想怎么听上去好像这群人在劳动改造,自己是来探监的一般? 对于这么热情的问候,他心里很是感动。他站上土坎,笑着对众人说:“兄弟们,过得怎么样?都还好吧?”接着掏出准备好的香烟,一一分发。 有人马上回答:“好啥啊,比以前差远了!” 赵光明不禁挑了挑眉,“怎么个情况?”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一边抽烟,一边大吐苦水:“陈老二就不是带班的料,他竟然划分界线,把我们一班人当外人。” “他很偏心,有工程优先给他自己人,我们就像是后娘养的,给些没几天就完工的小工地。” “是啊,轻松的油水多的工程就给他原来那帮人做,我们专门啃硬骨头!” “做这个工地前,我们差不多耍了二十天,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 赵光明静静听着,心中基本有了数。果不其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陈老二把他的这帮人区别对待。 待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说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他了?也许是工程少的原因。” 一直沉默的唐老五这时开口说道:“老大,你不知道,现在市区要进行大规模水管改造,全部都要换成新型塑料管,工程是更多了。” 有人附和:“是啊,我们前几天还在议论,要是你能回来继续带班就好了。” 有人建议:“要不你去给张老板说说情吧?” 另有人劝说:“男人嘛,拿得起放得下,没啥丢脸的······” 赵光明耐心地听完,笑着说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先别考虑我的事,继续干活吧,咱们下班后再聊,别让我耽误你们挣钱。” 唐老五立即笑着对众人吩咐道:“都按老大的指示办,让我来给老大做做思想工作。” 众人也知道不能耽误太久,要是被陈老二见到,反而给赵光明拉仇恨。于是立即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工作。 唐老五上前捏了一下赵光明结实的臂膀,戏谑道:“厂里吃不饱饭吗?好像没以前壮实了!” 赵光明笑着回答:“是啊,一天才吃三顿,饿的快皮包骨了。” 接着他打量着唐老五,打趣说,“你这颜色看着好像比以前更深了,都快成黑炭了!” 唐老五皮肤比较黑,大家总爱拿这个调侃他,赵光明也不例外,没事就拿他开涮。 “黑才更有魅力,这是男人的本色!”唐老五自豪地挺起胸膛回答,接着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仿佛回到了从前斗嘴的时光。 唐老五接着说:“老大,这里太吵,咱们去附近凉茶店坐着聊。” 赵光明当然举双手赞成,他过来主要是找唐老五叙叙旧,现在心里又增添了无数疑问,亟待得到解答。 凉茶店里,坐着为数不多的本地人。最近天气干燥,很容易上火,凉茶能润燥降火,是当地人喜欢的一种饮品。 唐老五选择这里,却是想图个清净。 两人点了各自喜欢的凉茶,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赵光明立即问道:“老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唐老五点点头,叹口气说:“是真的,陈老二这样小肚鸡肠,许多人都干得没劲,只不过快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做打算。” 赵光明紧蹙眉头,疑惑道:“我想不通陈老二为啥会这样做,你们也是在帮他挣钱嘛。” 唐老五解释说:“刚开始他不这样,也安排了其他人和我们一起,但不久就变了。” 接着他开玩笑道:“说来你还有责任呢。” 赵光明嘴角微扬,笑道:“噢,你说说看,我哪里做错了?” 唐老五哈哈一笑道:“就是你本事太大啦!大家喜欢私下里拿你和陈老二做比较,越比较越觉得陈老二差劲,估计是被他的人听到打了小报告,后来陈老二就把那几个人调走了,让我负责管理,大家都自嘲说我们这里是‘自治区’。” 赵光明听后明白了,难怪陈老二会厚此薄彼地区别对待,原来是这帮人并不甘心臣服于他,他就变相惩罚他们,却适得其反,更加引起大家的不满。 这种局面很难解开,自己就算想帮他们也无从下手。金钱可以收买人心,却无法强行改变看法。 赵光明回忆了一下所看到的人员,问道:“我表叔呢?没看到他。” “他呀,嫌弃陈老二管理得乌烟瘴气,说他本事不大,架子不小,气得上个月回老家去了。” 赵光明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路走来,表叔对自己很是爱护,曾为了树立他的威信,和别人针锋相对、据理力争,现在却只能失望而去,不禁觉得有些内疚。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问道:“那个王强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听说给了四万块钱,也是推来推去,拖到前不久才解决。” “最后谁出的这钱?” “陈老二和张老板一人出了一半,他很不高兴,发牢骚说张老板赚得多却和他平摊,太没良心。” “没良心?”赵光明忍不住笑了,这口气就像是个爱抱怨的小媳妇,和陈老二这大老粗的形象不符啊! 唐老五又说:“大家私下里议论,幸好王强不是我们一起的,不然陈老二要怪他故意搞事害他。” 赵光明轻笑一声,说了句:“怪人不知理,知理不怪人。” 唐老五问起赵光明的近况,赵光明如实地告知了他,说自己打算去东莞闯荡,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他们。 唐老五听后,沉吟了片刻,问道:“他们的建议你要不考虑一下吧,去找张老板说说情?” 赵光明摇摇头,“不考虑,既然有了隔阂,就算回来也可能是自取其辱。” 唐老五见他心意已决,就打住了话题,说道:“既然这样,今晚就别走了,大家平时都念叨你,和大家好好地叙叙旧吧。” 赵光明想了想,爽快地回答说:“好。” 下班后,赵光明和众人回到了工程队住处。正如陈老二所言,他们住的是楼房,不过是仅有外墙的毛坯房。所有工程队都集中住在这栋楼的不同楼层里。 赵光明慷慨地拿出五百块钱,给工程队加餐。大家都感念他的豪爽,对他愈发拥戴。 于是众人轮番劝说赵光明,让他想方设法继续带班,毕竟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说不定张茂林急需人手,巴不得他回来呢?不过都被赵光明委婉地拒绝了。 众人见无法撼动他的决心,也就放弃了游说,继续开怀畅饮。一时间,推杯换盏、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好似过年般喜庆。 酒足饭饱之后,赵光明又和几人打起了扑克牌,一群人围在四周助战,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扯着嗓子起哄,场面热火朝天。 直到接近凌晨两点,赵光明考虑到大家明天还要工作,就强行让大家散场休息。 他和唐老五挤在一张床上,两人各据一头,借着几分酒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之间,只听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有好几道声音在大吼:“统统起来,查暂住证!” 第412章 把他抓起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事情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扳倒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暗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负罪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希望渺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她不伤心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打工女孩的风雨人生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