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离家后,全家跪求原谅》 第1章 归来 1981年, 大西北, “雅芳,你再使点劲儿!再晚怕是要赶不上回城的火车了。” 迎风雪里,一辆从场部拉树苗的板车陷入了雪坑里,周雅芳拼命的往前拉着老态尽显的驴子,可是车轱辘陷得太深,压根就拔不出来。 “回城”两个字,是周雅芳下乡支边三年里心底的执念。 她本来是金陵城军区首长乔司令家的小女儿,可在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同志找上门,自称是多年前被医院报错的真千金。 那天她穿着价值不菲的水手裙,抱着大哥送给她的手提包,戴着二哥送给她的水晶发箍,精致的像是一个洋娃娃。 而她这个洋娃娃当时正在唱生日歌,幸福的浑身冒泡。 是真千金乔园园的出现搅乱这一场本该开心的生日宴会, 记得当时也是一个下雪天,乔园园赤着脚站在大门口,发丝凌乱,嘴角还挂着斑驳的血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乔母,委屈的让人瞧了就心碎。 看见热闹穿着光鲜的一家人, 乔园园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 她哭着说,父母临死前才告知她不是亲生的,而那天出生在医院里的女娃娃就只有周司令家小女儿。 几经辗转,乔园园才终于从当年的接生的小护士嘴里打听到了亲生父母的消息。 周母看着柔弱的乔园园,眼眶倏的就红了。 没多做细问,便是已经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 她那好大哥跟好爸爸倒是谨慎些,问清楚了生日,出生的医院,也默认了乔园园的身份。 周雅芳一下子从被宠上天的宝贝疙瘩,变成了无人搭理的咸菜疙瘩。 手里的礼物还热乎着,可刚刚还围着她的父母兄弟就已经跟别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了。 为了弥补在外面受了18年苦难的真千金,父母瞒着她偷偷将户口调换过来,真千金乔园园便顶着她的身份,去上了她辛苦考上的大学。 而作为假千金的自己因为是家里多出来的人口,被街道办请去当支边英雄! 事情都发生的太仓促。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穿着补丁棉袄被父母送上了支边的火车。 而乔园园则是在离家不远的大学里,享受着美好的大学生活。 从火车上下来,她便懂了,从此以后便是自己一个人了。 一去三年! 今天正好完成任务要回城了。 周雅芳看着白茫茫的一片,牙一咬,将身上那件三年前穿过来的碎花棉袄脱下来,垫在了车轮处,朝着拉扯的大叔喊道, “叔,我在后面推,你拉驴,咱们使使劲儿。” 赶驴车的大爷心疼的看了那碎花袄子一眼, “行!” 周雅芳在驴车后面使足了劲儿,赶车的大爷配合着一甩鞭子,刚刚懈怠的驴终于撅起了蹄子往前跑。 驴车动了,周雅芳捡起地上的碎花袄子,随手拍了拍,哆嗦的穿上。 大雪的天,零下十几度。 周雅芳坐在车上冻得人都是懵的,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嘴唇发紫。 可她不敢懈怠,给了驴车大爷五毛钱,转身提着包裹就往人山人海的火车站挤。 从她所在的城市回金陵城,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 火车上什么味道都有,脏袜子,臭脚丫子味,对面小孩窜稀的味儿和在一起,周雅芳强忍住胃部的难受,用馒头就着冷水,愣是眼皮子都没有合一下,生生熬到了下车。 “呜……” “金陵城火车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齐行李下车。” 她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背包,从火车上下来,周雅芳的脚步还是虚浮的,出了火车站,她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男人穿着绿色的军装,肩膀上的星星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是军官大哥乔航! 三年的支边生活,周雅芳从一个事事不会的城市娇小姐,成为了治沙英雄。 这其中流失的可不光光只有时间,还有她与周家人的情感羁绊。 刚去大西北的时候,她的脸被风沙吹得裂开,躲在地窝子里哭着给大哥写信,说只要接她回去,她便不再计较乔园园抢了自己大学名额的事。 满怀希望的将信寄出去,可收到的却是乔航冷漠的寥寥数语, 他说,“那本该就是园园的!” 可明明小时候自己被欺负,总是大哥乔航背着她去打回欺负她的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做了十八年的大哥,怎么可以说变就变? 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她将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压下,眸色平静的看着走过来的人 “乔同志!” 乔航听着这疏离的语气,怔愣了数秒,目光在实在算不得上光鲜亮丽的周雅芳身上来回打量, 随即他眉头一皱, “芳芳,回去以后可别耍小姐脾气了。” 说罢他似是觉得语气有些生硬,挥挥手, “算了,你能回来也不容易,我知道你还记恨园园顶替你去上大学,不过当初你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园园身子那么弱 ,你不应该故意推她下水。” “还好园园心底善,不然就凭你故意伤人这个罪名,可是要蹲笆篱子的。” “回去好好跟园园道个歉,咱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周雅芳心中冷笑一声。 乔园园在沅水边长大,能不会游泳? 乔家有三个孩子,她是最小的闺女,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乔家人却是拿她当成眼珠子来疼。 一向不假辞色的大哥乔航,唯独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露出难得笑容。 可自从乔园园到了周家,一切都变了。 乔园园因为在乡下长大,身体柔弱,吹个风都会着凉。 那天乔园园站在大院的荷塘前面,拉着自己的手笑嘻嘻的问, “芳芳姐,我跟你玩一个游戏好不好,等会我们都跳下去,你看大哥是会救我还是救你?” 周雅芳听到这话,气得一甩手,“疯子!” 乔园园拉着她的手,诡异的勾起唇角, “游戏开始了!” 说罢她用长长的指尖划破脸颊, 白嫩的脸颊鲜血直冒, 乔园园变脸似的瘪嘴,眼神变得柔弱无助,冲着她大吼道, “不要啊,芳芳姐,你放过我吧,我不会跟你抢哥哥爸妈的。” “园园!” 当时正巧乔父的车从池塘边经过, 周雅芳眼睁睁的看着吉普车停在自己面前,眼看着乔航疯了似的跳下车,撞开自己 ,毫不犹豫的跳下池塘。 而因为乔航的撞击,周雅芳没站稳,也掉进了池塘里, 她不会游泳,绝望的看着大哥乔航将池塘里的乔园园抱了起来,头也没回的走了。 而她则是在水下扑腾了好久,才终于抓到一根竹竿,爬回了岸边。 事后, 乔航跟她大吵了一架,说到激动时还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失望, “芳芳,我想不到周家养育你18年,竟然养出你这样恶毒的性子。” 当时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飓风中心,被言语的疾风撕裂,痛的绝望恨得彻底! …… 想起三年前,周雅芳捏了捏拳头,本以为平静无波的心,却还是会因为这些事密密麻麻的疼痛。 “快上车吧!全家人都等着你了。” 乔航打开车门,催促道。 周雅芳朝着四周望了望,火车站附近离家里很远,她没有车,走回去也不现实,只能是拖着脚步去拉车门。 “对了,把你那件花棉袄丢掉吧,一身泥巴,别弄脏了单位的车,我明天还要还回去呢!” 乔航在车上等了半天,发现人还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心中不免怒火横生, “怎么,丢一件破衣服有这么难吗?” 第2章 到家 周雅芳身上这件碎花袄子是三年前去支边的时候周母给她带的唯一一件棉袄。 上火车的时候,周母说其他的繁重物品直接给她寄过去。 但她到了大西北三年,却是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金陵城的物品。 没办法,她只能穿这一件,脏了就用雪水洗一洗,晚上不干活的时候,裹着棉被烘干,破了缝缝补补再穿。 是不喜欢穿干净的衣服吗? 曾经,她也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友谊商店出了漂亮的款式,她总是大院里第一个拥有的。 但在大西北那三年,能穿暖和能活下来已经成为了最高的诉求。 周雅芳没脱,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前座的乔航瞧见这副情景,张了张嘴, “芳芳,你就非要跟我犟赢了才开心。” 说完也不等她坐好,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轰的一声往前冲,她整个人都因为惯性弹在了后座椅上,脑袋差点就砸到了车顶。 周雅芳忍住尖叫,伸手去抓前排的桌椅背。 然而乔航也并没有放缓下来的意思,车子在主干道上疾驰。 等到她终于艰难的适应了乔航开车的速度,下一秒,一个转弯,车子漂移出去。 周雅芳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往车门上撞,好在她早有准备。 大哥乔航是飞行员,乔父曾经开玩笑说除了芳芳坐乔航的车能开慢一点,其余人坐他的车,他都是当成战斗机开的。 但很显然,这个特殊已经消失了。 车子终于停在了大院门口。 乔司令是金陵城的陆军总司令,分的房子是两层楼的独栋的带院子的小别墅, 周雅芳背着一个破布袋子下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微凉的春风夹杂着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即使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也让周雅芳感受到了几分凉意。 她看着熟悉的铁门,熟悉的台阶,心口一阵酸涩蔓延,刚提起的脚步又放了下来。 正是这个时候,大院的铁门从里面打开, “芳芳。” 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声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周雅芳卷着手指,抬眼望去,就见乔母红着眼眶小跑着出来,而随着她身后出现的是举着伞的一脸急切的乔园园。 三年不见, 乔母身形微微发胖, 在白色的油纸伞下衬得肌肤雪白,气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是个已经年近五十的中年妇人。 离着几步的距离,乔母欲言又止, 还是后面的乔园园笑意盈盈的补上,“芳芳姐,当初你自荐去西北种树,妈在你走后哭了好久,现在我们一家人可算是团聚了。” 周雅芳微微垂眸,冲乔母点点头, “张阿姨,我刚回来,没有地方住,等我找到工作找到房子就会搬出去。” 她的声音冷冷清清。 乔母听到这话,身子陡然僵住,抬头看着这个自己疼爱了十八年的养女,她微微垂着脑袋,皮肤粗糙,身上那件布丁叠布丁的碎花袄子已经污浊的看不出颜色。 可怜的模样让乔母心头一紧,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当初知道她亲爸已经亡故,而亲妈也早就改嫁。 是她主动提议让芳芳继续留在乔家。 可芳芳恩将仇报,不但将园园推下池塘,还死不悔改,面对大家的斥责反而冤枉园园,说是她设计的,惹得老乔打了她一巴掌。 谁知这孩子性子犟,居然瞒着大家偷偷报名去大西北。 一去三年,音讯全无。 她失望至极,但到底是自己养在身边十八年的闺女,如何能不疼,芳芳的房间她留着,为的就是等她知道悔改,再回到这个家。 可现在她这样冷淡,怕是还记恨他们。 乔母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还是这个性子,非要说气话出来伤我们的心?” 周雅芳低垂着眉眼,全当没听见。 乔园园举着伞上前了两步,娇娇的喊了一声,“妈妈,医生说您气血不足,少操心,少生气才是。” 说罢又冲站在一边的周雅芳眨眨眼,“芳芳姐,杨婶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咱们进去吧。” 如今的场景倒像是换了过来, 乔园园穿着一身漂亮干净的鹅黄色毛呢裙,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珍珠发箍,唇红齿白,比之三年前初见她时,圆润俏丽了许多。 她亲昵的挽上乔母手臂, “妈妈,我都已经饿了。” 乔母顿了顿,低头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好好好,进去。” 乔航看见这一幕,大跨步走到了周雅芳的身边, “周雅芳,既然回来了就别摆着一张臭脸,咱们乔家不欠你的,反倒是你那对生父母居心歹毒,竟然把园园藏起来这么多年。是你欠园园的!” 周雅芳点头,“对,他们欠你的,请你去阴曹地府取回来!” 乔航被周雅芳的话瞬间点燃,“有本事你就落户西北别回来呀!” 丢下这句恶狠狠的话,撞开周雅芳就往屋里走,他倒要看看,一个没有没有户口没有学历的人,张牙舞爪些什么? 周雅芳寡淡着一张脸,揉着酸痛到麻木的胳膊垂下眸眼。 乔航说的没错,落户很重要, 当初去大西北她的户口就跟着人一起迁了过去。回来说是包分配,但工作一日不落实,她的户口就没有地方落。 只能是忍着恶心回乔家。 等到以后搞定户口,她在慢慢想办法。 所有人都进去后。 周雅芳抬头看了一眼宽敞高大的红色砖瓦房,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屋内走去。 屋内的摆设与三年前大不相同,之前家具是原木色,乔父说这样显得稳重,可如今竟然全部换成了白色。 “芳芳姐,家里是不是好看了,我嫌弃之前那样沉闷,让爸爸给家具刷上了白漆,你的新房间也是我布置的,床单被子都是我铺的,你快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周雅芳沉默的抬脚往楼梯走, 乔园园急急的喊了一声,语气又娇又软, “芳芳姐,错了,你的房间换到楼下了,就在贮藏室隔壁。” 周雅芳目光直视乔园园,“我之前的房间呢?” 乔园园害怕的倒退了几步,撞上了正要上楼的乔航,怯怯的搓着白皙的小手,语气柔柔的, “芳芳姐,你别生气,你之前的那间房现在我正住着,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给你布置的房间,我可以跟你换过来的。” 乔航听得满脸怒气,“周雅芳,你别得寸进尺,要不是你当初推园园下水,她也不会身体不好,你的那间房有阳光,园园住着合适。” 就算是园园同意,他也不会同意园园换到楼下的阴暗潮湿的房间。 这是她欠园园的。 她该! 周雅芳看着乔航将乔园园护得紧紧的样子,心中冷笑。 身体不好? 乔航怕是不知道当初他撞自己下水,自己也呛水进了肺部,胳膊也因为被池塘地下石头划破,留下了下雨就风湿痛的毛病。 后来马不停蹄的去西北这种苦寒之地。 一到那边,她便倒下了,要不是当地戍边的军官救了自己,又用津贴帮她交了住院费,怕是她也没有命活着回来! 回来前她本来打算去亲自告别,却被告知这位军官因为在一次跟雪狼搏击伤了腿,已经退伍回到了原籍。 恰好,原籍在金陵城。 这次也是打算安顿好后,再去找找这位军官。 第3章 给她道歉 因为是雨天, 客厅的光线有些暗, 周雅芳逆着光看高大挺拔的大哥乔航,都说长兄如父。 可在她心里大哥乔航是比乔父还要重要的人,乔父工作繁忙,乔母在家还要忙碌一大家子的生活,无暇顾及三个小孩的时候,便是六岁的乔航担当了照顾她的责任。 大到学习启蒙,小到穿衣吃饭,扎辫子戴头花,几乎都是乔航教会了自己。 每当到休息日,乔航便会背着她去胡同口买糖葫芦,他吃掉上面一颗小的,中间两个给二哥乔商,最下面三个大的通常都是落入了她的嘴里。 乔航之于她亦师亦父。 所以那天乔园园落水,乔航凶狠踹出那一脚,她也试图解释过,但乔航不但没听,还大吼着让她滚出乔家。 后来,她去大西北,在熬不下去的时候也想过挽回。 毕竟是喊了十八年的大哥, 她想,或许乔航是因为那天被惊吓冲昏了头,才会这样对自己。 她写信给他,收到的便是那几个无情的字眼, 他说,是她欠乔园园的。 今天他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她怎么就欠了乔园园,被换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在乔家享受宠爱的那些日子,也不是她求来的。 怎么到头来全然变成了她的不是! 周雅芳面无表情的从乔航的身边走过。 既然已经没有了心,那无视便好。 看着从前事事以他为先的小妹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乔航愣了一瞬,他刚刚的话说重了吗? 可事实如此丫,那房间芳芳住了十八年,就算是按时间归属来算,现在换成园园住,也才三年。 她是生的哪门子的气? 算了,芳芳在西北种树毕竟苦了三年,猛地回到家心里难受委屈也是应该的。 等晚些时候,他给芳芳送些小玩意儿她就会开心了。 这边, 周雅芳背着自己东西进了楼下的房间,房间很简单,只有一张一米不到的小床,和一口樟木箱子,她从背包里面拿了两件衣服。 楼上的厕所跟楼下是分开的,等她匆忙的洗完澡出来, 屋内已经热闹起来。 一群人乌泱泱的站在客厅里,中间两个男同志尤其显眼, 左边的那位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挺拔英俊,眉宇间的英气让人不容忽视。 右边的那位则是穿着简单的运动休闲装,笑起来洒脱肆意。 周雅芳从楼梯间的厕所出来,周身拢着水气,望向那边男同志,脚步顿住, 左边是跟自己在一个大院长大的青梅竹马齐宏业。 而右边那位同志则是二哥乔商。 似是自己动静吵到了他们,两人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哟,咱们家的祖宗回来了!” 乔商嘴上不留情,“宏业,你瞧瞧她,那是什么眼神。” 齐宏业用手肘拐了他一下,“芳芳是累了吧。” “怎么可能累,你忘了有一年过年,她为了证明比咱俩熬的久,两天都没睡觉,猫头鹰都没她能熬。” “……”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屋内一阵轻笑。 乔航也过来提了一嘴,“她就是这种事事争强好胜的性格,公主身子丫鬟命。” 乔园园弱弱冲乔航使了个眼神, “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芳芳姐。” 说完,疾走两步,挽住周雅芳的胳膊,“芳芳姐,咱们不理他们,你的房间喜欢吗?要不要先睡一觉再出来吃饭,我听说从西北到咱们这边要坐三天的火车,你一个人在火车上肯定累着了。” 要不是离开前已经看清她的伪装,怕是现在这副样子已经被乔园园给哄骗了。 这副天真委屈一心为他的做派还真是让人辨不出真假。 恶心! 刚刚不屑一顾的乔航听到三天三夜,心尖一颤, 这才想起来,西北离金陵城远,而芳芳坐的硬座,就这样生生熬了三天三夜,所以她身上的那件衣服才会那么脏。 想起她刚下车时候的脸色确实白的难看,走路都是慢吞吞的。 而他居然还让芳芳将御寒的棉袄脱掉,乔航在心中懊悔,从前他不会这么粗心的,怎么今天偏偏就没发现? 可转念一想,从前芳芳跟他亲密无间,现在他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乔航目光落在她单薄的毛线衣上,看着曾经骄傲的跟孔雀一样的小妹,如今这副寒酸样心里也微微发疼,语气随即软了下来, “芳芳,你从前的衣服园园都给你放在了你的房间,没找到吗?” 周雅芳斜斜的扫了他一眼,语气讥讽, “不用了,既然从前的生活是乔家错给的,那些衣服的归属权现在应该都是乔园园,我要不起。” “过去是我太执着,强要了不属于我的东西,从今往后不会了……” 身上的毛线衣,一针一线都是通过自己的手织出来的。 而羊毛是从农场里那些绵羊身上而来。 听出话里的意思,本来还有些愧疚的乔商嗤笑了一声, “周雅芳,你这一趟去西北是不是脑子里进沙子了?什么叫从今往后都不会了,当初是你自己要去的西北,也是你推园园下水,现在你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乔商说起这个就一肚子的火, “三年前,你将人推下水,一句对不起都没有,拍拍屁股就去了大西北,你考虑过园园的感受,你想过我们全家的感受吗?” “是,你是受了点身体上的苦,可我们备受心灵的折磨,你要是懂事,进门前就应该先给园园道歉。” 客厅里气氛凝滞, 周雅芳感受到了来自几人炙热不善的视线,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她浑身湿哒哒的站在客厅里被人拷问的场景。 之所以有落水这一摊子的事儿,是因为某一日从外面回来看见了乔园园跟一位中年妇女在大院门口拉扯。 模糊间还听见那妇女恶狠狠的要挟她,要是不拿钱就告诉乔家真相。 周雅芳当时没动声色,而是偷偷跟着那名妇女到了她的住所,那是城西的废品收购站。 她费尽心机打听了好几天才知道,妇女名叫张春霞,有两个闺女,养女几个月死于意外,而亲生的闺女这段日子也消失了…… 周雅芳怀疑乔园园的身份,背地里偷偷调查她。 只是被宠爱了十八年的周雅芳根本不知道人性能恶成这样, 她被乔园园发现,后来便有了鱼塘落水的一幕。 那天她湿漉漉的站在客厅中央,说不是她推的,还说乔园园肯定是假的。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乔家所有人的冷嘲热讽, 乔商这个情商负数的憨憨竟然说,“我跟园园有血脉感应,她就是我的亲妹妹,就算是骗我的,我也认了!” 一向对她温柔的大哥乔航也说,“园园跟我一样吃了花生就过敏,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乔父更是颤抖着手指指向自己, “你太让我失望了,乔家不是养不起两个女儿,为什么非要欺负园园,她已经够可怜了。” 乔母一改往日的软弱,抱着已经哭成泪人的乔园园回了房间。 而她只能一身湿冷的站在屋子中央,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爱护自己的父母变成厌恶她的陌生人。 不就是道歉? 没问题! 她倒要看看,乔家一心呵护的黑心棉是如何将他们玩弄于鼓掌。 第4章 保姆口中的真相 周雅芳转身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她抱着那个已经分不出颜色的背包,将所有东西都摊在众人眼前, “这是我去西北的时候带过去的,乔园园,你要是瞧上了什么就拿去。” 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叮咚的响声。 众人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时间表情各异, 乔航乔商眼底都露出了不可思议。 背包里的东西多是灰黑两色,黑色的补丁秋衣,半张僵硬的灰馍馍,一双已经烂到脱线的毛袜,还有脏灰色的围巾,用到已经变形的水壶。 东西零零碎碎,但却没有一件是完好的。 周雅芳从伶仃的物品里翻找了一下,提起那件还算完整的秋衣, “这个你看上了吗?看起来破,穿起来暖,暴风雪的时候,我躲在地窝子里十几天出不去,都靠着它取暖。” 乔园园表情有些尴尬的摇头。 “那这双袜子呢,我是真心想道歉的。” 表情极其认真,语气真诚到让人难受。 以至于乔商听了,心底都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周雅芳又在出什么幺蛾子! 就算是去西北,至于过成这个鸟样? 按照她往日飞扬跋扈的性子,怎么着过去也该是作威作福才对。 没钱,没长嘴吗? 成年礼之前,他就去友谊商店给她买了一件当下最流行的长款面包服,衣服保暖又鲜艳,友谊商店的售货员说就算再零下二十度也是不怕的。 记得她当时穿着衣服拉着自己蹦蹦跳跳,那时候的小妹鲜活可爱又天真。 可现在呢? 乔商沉下脸来,“周雅芳,你18岁生日的时候,我就送过你面包服,什么叫没有好东西!” 周雅芳深吸一口气,笑意盈盈的看着乔商,只是那笑带着一抹凄苦, “二哥得了健忘症吗?我那件面包服早就送给乔园园了。” 只因为乔园园落水后,低声呢喃了一句冷,柜子里的厚棉袄几乎都搬到了乔园园的房间。 当时她躺在床上发着烧,质问为什么是这一件。 乔商说,“园园是我的亲妹妹,这些本该就是她的,家里把你养的身强体壮,你不需要。” 不仅如此,乔父乔母还怕亏待了乔园园,为她置办了一整个衣柜的新衣服。 又因为乔园园一句旧衣服也是养父母的心意,不能随意丢掉。 所以那些破烂便悉数丢在了周雅芳的房间里。 就算是周雅芳哭着控诉父母如何不公平,也再没有人理会她。 现在他们是集体上演失忆吗? 还是压根不在意,随手送人的东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乔商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冷哼出声, “呵,你穿着本来就不好看,给园园正好。” 话是这样说,可乔商眼底的戾气到底是消散了个干净。 乔航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从火车上下来,芳芳依旧是穿着这一件破旧的碎花袄子,原来三年前,她的那些衣服已经都送进了乔园园的房间。 一旁,端菜的乔母已经眼圈通红,心疼的都喘不上气。 她承认三年前园园找回来的时候,她确实忽略芳芳的感受。 可试问哪个母亲在知道亲生女儿在外受苦十八年能无动于衷,她都疼了芳芳十八年,而园园才回来,等她将罪过赎完了,不就能公平的对待两个孩子了? “芳芳,妈知道你这些年在西北受苦了,以后咱们不要闹性子,妈会好好补偿你的。” 周雅芳浅浅的笑着,没搭话,瞧,没有了血缘,就连对你好都是有条件的。 她蹲下身子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拾到背包里, 语调极轻柔的, “张阿姨,大乔同志,小乔同志,虽然我说话你们可能也不信,但是当初去西北种树的表格确实不是我填写的,我没你们想的那么有骨气,也不喜欢没苦硬吃。” 闻言,乔园园紧张的看了乔母一眼,紧接着眼圈就红了,那泪水就好像开闸的水库,一个劲儿的往外淌。 乔母乔航跟乔商听到这话,齐刷刷的低头往地上瘦弱的背影望去, 当年芳芳走得着急,他们也只以为她是闹脾气,想一走了之。 原来事情不是他们一直以为的那样吗? 乔母心肝一颤,有些话想问却不敢问出口,家里统共就这么几口人,老乔肯定不会去报名。 老大跟老二是男孩子,心粗,怕是当时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一一排除,还能有谁? 想到那个让她揪心的答案,乔母不敢去面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肯定不会的,是街道办弄错了。 错了就错了,园园当初不也是在乡下受了十八年的苦,芳芳才三年,就当是替那对贪心的生父母赎罪了。 乔母低头拭干眼角的泪,转身去自己房间找了一件半新的棉袄, “以前的事儿就不提了,你不就说最喜欢穿妈妈的衣服,因为上面有妈妈的味道。” 周雅芳从前要胖一些,现在人瘦得跟麻杆一样,乔母如今圆润,她的衣服穿在周雅芳身上自然也就大了一个号,空空荡荡的,活像是衣架子成了精。 乔母有意要糊弄过去,乔园园也乐的接茬,露出一抹软软的笑容, “芳芳姐穿妈妈的衣服正合适,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漏风。”周雅芳扯了扯宽大的衣袖,还有足够能塞下一个啤酒肚的胸前。 乔航跟乔商不是看不出衣服宽大,可他们不得不配合乔母, 不然最后大家如何收场? 园园是手心,芳芳是手背,手心手背都是肉,谁伤心了,他们都跟着难受。 兄弟俩齐声附和, “好看!” “谢谢张阿姨借我衣服,只是这衣服恐怕我要穿一段时间,现在阴雨连绵,我的碎花袄要是洗了,一时半会都干不了。” 周雅芳一直浅浅的笑着,看上去和从前没有两样, 可乔母知道,芳芳变了, 从踏进家门开始,芳芳就捡着刺人的话说,非要将家里人刺得遍体鳞伤才舒服。 不像园园,到底是随了根儿,越养性子越憨,本质上就是个单纯孩子。 乔母叹了一口气,“妈明天带你去买几件衣服,是妈疏忽了。” …… 本来是接风宴,可由于乔父工作忙,没回来,只能是随便吃吃。 乔母说自己心口痛,吃不下先上楼了。 “芳芳啊,妈今天真的累了,不是妈妈不想跟你吃饭,而是妈想自己安静一会,你明白吗?” 乔园园巴巴的跟上去。 乔航说是飞行队还有任务,拉着同是飞行员的齐宏业出了家门。 乔商更是冷哼了一声,回了房间。 这样摇尾乞怜的周雅芳,他是一点都不喜欢。 本来准备好了的一大桌子饭菜,这会倒是无人问津了。 杨婶子探头瞧了瞧客厅里的动静,小声问, “雅芳,饿了吧,婶子给你盛饭!” 周雅芳转头,忍住眼眸中的猩红,若说这个家里还有善意存在,那便是一直留在家里帮忙的杨婶子。 “婶子,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想了三年。” 杨婶子鼻头一酸,眼泪就淌了出来,怕被孩子看到,赶紧转头擦掉, “好孩子,婶子知道你回来,特意放了两片陈皮,家里就你喜欢这个味儿,婶子都记得了。” 看着端着小饭碗的雅芳,杨婶子心里就更疼了, 这孩子瘦得都没个样子了,这得是吃了多少苦啊, “你先喝半碗小米粥填填肚子,这在火车上有一顿没一顿的,胃里有火气,喝了粥舒服。” 周雅芳忍着眼泪的点头,这家里除了杨婶子怕是没有人记得她坐了三天火车,又累又饿! 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肚子也就七八分饱,她放下碗, “婶子,您做饭真好吃。” 杨婶子转头收拾碗筷,“那是你在火车上没有啥吃的,赶紧的回去歇着。” 怕孩子心里堵着,又多嘱咐了两句, “雅芳,有气别往心里搁,好日子在后头呢。” 杨婶子打从这雅芳小时候就到了乔家,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趴在她的裤脚跟喊婶婶要吃糖糖,她烫了手,哭着一个劲儿的给她吹吹。 孩子心善,这么个好孩子,乔家人咋个就看不到了。 送孩子到了房间门口,瞧见这屋子比她那间还要小的床,嘴一秃噜, “婶子知道肯定不是你推的园园,你不是那种孩子,我知道你委屈,以后咱好好的。” 第5章 工作 实际上三年前她就去跟张同志说过,但张同志当时一心记挂着落水的亲生女儿,挥手让她别说了。 在别人家做保姆,最忌讳谈论主人家的事儿。 杨婶子到乔家十几年,也是第一次站出来说话。 虽说园园跟乔家人是骨肉亲情这不假,可雅芳也是大家放在手心里疼了十多年的孩子啊。 这些个大人物怎么就做到这么铁石心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反正这要是在村里头,乔家这么绝情,那肯定是要被戳脊梁骨。 看来他们城里人也不咋样,还不如她们村里人重情义。 周雅芳抱了抱杨婶子,“我知道了,婶子,您也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躺在那张有些湿润的小床上。 她的思绪久久难以平复, 家里的态度她也瞧见了,说一千道一万,是自己还没有独立出去的本事, 落户的事恐怕还等乔父这个户主去办才行,但工作的事家里肯定不会帮忙,她明天得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筹谋着以后的事儿,周雅芳眼皮子越来越重。 这三天在火车上没有睡一个安稳觉,这一觉她睡得意外的沉,也特别的累。 …… 乔航跟齐宏业一起回了特飞队, 可到了宿舍,这心里就一直不得劲儿,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芳芳蹲在地上捡东西的画面。 看着书桌上,他给芳芳亲自挑选的钢笔,闷闷的难受。 到底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了他十八年的大哥,乔航心里怎么可能不念着她一分好。 怪就怪芳芳性格太刚强,宁折不屈。 当初家里人说好了大学的名额给园园,但乔父会想办法让芳芳再复读一年,到时候再考一次不就皆大欢喜呢。 不过是一年光阴而已,她都享受了乔家十八年的资源,这一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若当初周雅芳是在原生家庭长大,能不能读到高中都难说。 普通人家,哪有那么多资源给一个女孩子。 就算是在大院,那大把的子弟都是没有读大学的,也不影响人家分配啊。 乔航深呼吸了一口气,穿好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一路飞驰到了家里,屋内黑黑的,他捏着钢笔走到楼下芳芳的房间门前,就在要敲响房门的时候,楼梯间传来一声软糯的喊声, “大哥,我的药放在哪里了……” 乔航看着面如菜色站在楼梯口的乔园园,心一软,将要送给芳芳的钢笔收回了口袋,疾走两步, “怎么了?是不是又喘不过气来?” 乔园园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可能是下午在院子里吹了点风,着凉了,刚刚我又一心记挂着妈,忘记了吃药……” 没说完,就开始大口呼着气,身体也软着往乔航身上倒了过去。 “大哥,你帮我找找。” 乔航弯腰,将乔园园打横抱起往房间走去,治疗哮喘的药家里常备有,就在楼下的贮藏室。 这两天因为乔商瞄上了倒腾男士皮鞋生意,所以家里的贮藏室堆满货品。 那个放药品的柜子被满满当当的鞋盒子给挡住了。 乔航东西翻得叮咚作响,一不小心还将堆成山的东西给推倒,砸在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这间屋子跟隔壁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虽然是红砖房,但隔音不太好。 那头房间里,刚刚睡熟的周雅芳被突如其来的闷响声吓了一大跳。 还没睁眼,身体记忆就已经支配她裹着被子躲到了床板底下。 手不自觉的就抖动了起来。 等到声音消失,她才敢怯怯的掀开眼皮,这间房的朝向不好,手指头宽的月光洒进来,柔和冰凉,给不足五平米的房间带来一丝光亮。 西北缺少蔬菜跟蛋白,周雅芳一待就三年,夜视能力很差,她只能通过那一丝光亮辨别出此刻身处何地。 原来,已经回到了金陵城。 三年的支边生活给她的生活作息带来了很大的改变,比如睡眠,他们这些种树的年轻同志一般都住在地窝子里,野外有狼群,不能睡得太死,只要是一有动静她便要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躲在最隐秘的地方。 有一次,她跟同住的一个女同志遇到了下山独狼,应该是饿很了,才会跑到地窝子群中间,一片黑暗中,她裹在被子里不敢出声,也不敢呼吸,看着那头狼凶狠的眸子里散着幽幽蓝光。 那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自那以后她睡觉就很警醒,醒来在入睡也困难。 周雅芳在地上坐了一夜,等到再次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雅芳醒了,你先去洗漱,咱们先吃饭。” 昨天还说要带自己买衣服的乔母不知所踪,整个小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杨婶子在家。 周雅芳洗漱好转身回来,“婶子,家里没人?” “你二哥还在睡觉,乔夫人好像跟你大哥带着园园去看病了,昨晚上你大哥跟乔夫人陪了园园一夜。” 周雅芳在心里啧啧两声,果然有些话不能信。 吃饭的时候,就听见院子外有人喊杨婶子的小名儿。 她放下筷子叫了一声,杨婶子麻利就跑出去,不一会就低垂着眉眼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了?” 周雅芳停下手里正在洗的碗筷,瞧着杨婶子脸色不好,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 “哎呀,雅芳你怎么洗碗丫。” 周雅芳笑笑,伸出手,“我怎么不能。” 说完往她身后望了一眼,“刚刚那是谁,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杨婶子嗨了一声,“是我一个同乡的老姐妹,她儿媳妇要生孩子,要回家给带孙子的,但是她做得东家正好有个受伤了的军官弟弟在家,缺不得人,问我有没有啥认识的人推荐过去。” 周雅芳听到这话,眉毛一挑, “有什么要求吗?” “就是小保姆的事儿呗,得会做饭,会洗衣服打扫卫生,再加上照顾一个半不能自理的男同志。” 这活儿就得她这个年纪的去才合适,那小姑娘照顾男同志哪里抹的开面子。 以后还嫁人不嫁人了。 可杨婶子这边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老姐妹也是真心放不下那家人,这家伙愁的嘴角的燎泡都长了好几个。 杨婶子说完,准备将饭菜收拢好,继续打扫厨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雅芳心里灵机一动,拉住正准备走的杨婶子, “婶儿,这个活儿您看我怎么样?” 杨婶子一愣,坚定的摇摇头,“不行,你得读书,三年前就考上了大学,现在继续努努力,也能读出来,我打听过了读大学不要学费,平时出生活费就行,我瞧着乔家人不缺这个钱,小姑娘家哪有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得去伺候人!” “就算是找工作,你还是高中生呢,乔司令指定能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第6章 初见 到傍晚的时候, 一家之主乔司令总算是现身了。 家里的晚饭格外隆重,昨天晚上说不吃饭的今天都到齐了。 乔司令看了坐在角落的周雅芳一眼,眉头一皱, “怎么,三年不见,这嘴不会喊人了?” 周雅芳抬眸看了一眼一身军装,儒雅稳重的中年男人,眼底满是嘲讽, “乔伯伯。” 听到陌生的称呼,乔司令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死死盯着自己宠爱了十八年的闺女,冷嗤了一声, “没礼貌的东西,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乔母忙去拉丈夫,“芳芳才回来,你别吓着孩子。” 乔司令没好气的瞪了乔母一眼,“慈母多败儿,回来了就该守家里的规矩。” 小儿子就是被妻子这样宠坏了,书不愿意读,一天到晚想着做生意能发大财。 士农工商,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做生意低人一等! 个体户听着好听,可到处低三下四求人买东西,不就是变相要饭! 他金陵城军区的陆战总司令还丢不起这个人。 乔司令脸色不好,家里几个小辈都不敢说话。 乔母面色不愉的看了一眼周雅芳,岔开话题, “你爸说的也对,姑娘家要勤快,你看看你今天起得多晚,以后去了婆家得被人说闲话。” 周雅芳低头吃饭,她想工作,想离开这个家,但能说嘛? 乔母拿着筷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回话,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耐着性子道, “园园眼看着就要毕业了,家里忙着给她找工作,小商的工作远,我想着给他换一个。” 话说了长串,意思在清楚不过了。 那便是到你这儿,不能在用家里的关系。 周雅芳闻言,神色反而柔和下来, “张阿姨想说什么?” 乔母眉头紧锁,有些愕然,本来已经酝酿好的话,被这样一问反而不好说出来了。 到底当初是用了芳芳的名额让园园读大学,这才将孩子给耽误了下来。 可当时也没办法,这不是园园从小在那个家庭也没有资源嘛, 如果再来一次,她依旧会如此。 只是不会让芳芳再去西北那三年。 乔母沉吟了片刻,继续道, “你今年21,若是再复读一年考学,等到大学出来已经25了,这都是往好了想,当年刚出政策,题目简单,所以你能一举考上,也有运气的成分,现在丢下课本这么多年,特别是今年我听说题目特别难,你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 “所以我的意思是让你先等等,等妈将家里的事儿都安顿好了,腾出手再来给你找个好工作,等你将来嫁人的时候再多给你添一些嫁妆。” 别以为园园是占了芳芳的便宜去读的大学,但实际上那大学生可累人了。 毕业了虽说包分配,但这工作还有个高低好坏,他们家这样的人家,真要分到不好的单位,也不能让好不容易回来的孩子去干。 所以园园这工作,她是一早就交代了老乔给仔细挑着。 最好是个轻松的,再就是离家里近,单位上人事关系简单,方方面面摆在一起,这工作当然就不好找了。 周雅芳听完,已经在心里摇头了, 下午婶子还说乔家人指定让自己读书, 看,这不就打脸了。 她悻悻的嚼完嘴里的饭菜,站起来, “我找到工作了!” 正在低头吃饭的乔氏三兄妹听到这话,齐齐抬头,金陵城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周雅芳这才第一天回来,没动用家里的关系,就能找到工作了? 乔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拉了拉她的衣角, “找到哪里的工作了?这两年知青回城的多,家家户户都有工作缺口,你别是被人家骗了。” 乔园园捂着胸口柔柔的点头, “是呀,芳芳姐,你是不知道现在形势有多困难,工作哪里那么容易找,我一个大学生都挺难的。” 乔商一向嘴里不客气,嗤了一声, “瞧把你能的,还能自己找工作了!” 周雅芳笑笑,“我的确找好了工作,不信你们问扬婶子?” 端着肉汤出来的杨婶子听到这话一愣,啥找工作呀,她不知道呀。 但面对着小可怜周雅芳求助的目光,杨婶子点点头,随口就道, “嗯,芳芳找到工作了!” 乔母还想再问,乔司令适时的打断了话头,拍了拍桌子, “吃饭。” 周雅芳这死丫头,性子倔得跟头驴似的,偏偏还喜欢死鸭子嘴硬。 一没学历,二没工作经验,三没技能,户口都没转回来。 能找到什么工作。 不过就是一时推脱的话而已。 既然死丫头不说真话,那他也懒得拆穿,家里是不缺她吃喝。 但按照芳芳的从前花钱不眨眼的性子,肯定还会和小姐妹约着一起去买买衣服,逛逛街。 等到手边拿不出钱,到时候再看她如何嘴硬。 家里养了她一场,不指望她混出个名堂来。 但也不能谎话连篇,他乔振华丢不起这个人。 关于工作的讨论,乔家就此打住。 第二天大家伙各上各班, 只有周雅芳跟扬婶子在家,昨天刚在主人家面前说了谎话,杨婶子心里正打鼓要咋办了。 就看周雅芳已经穿戴好站在门口等着她, “杨婶,走,咱们去你老姐妹那家看看找到小保姆了没。” 杨婶子迟疑,“雅芳,保姆这活儿可不好干,你给你爸妈低个头,这事儿不就揭过去了。” 周雅芳装聋作哑,“婶子,你想丢工作?” 杨婶子嗨了一声,到底没犟过去,带着周雅芳往外交院那边去。 两个院子隔得不远,到门卫的时候正巧遇到出来办事的老姐妹。 人家一听,有人找上门来试工,还是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她一拍大腿, “那感情好,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 又问了周雅芳简单的家务会不会做,听到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但能干着了,这就在门卫直接往家里打了电话,那头主家开了让行条进去。 杨婶子瞧着,心里到底不落忍,千金小姐养大的孩子,现在要去给人做小保姆。 这真能干得了? “雅芳,你不再考虑考虑?” 周雅芳一脸决绝,“婶子,靠自己双手吃饭,不丢人,再说这只是一个过渡,谁说我以后就一辈子干这个了。” 杨婶子无奈,只得再三叮嘱老姐妹,一定要多多帮衬周雅芳。 在门口分别。 老姐妹带着周雅芳往外交大院的别墅区走。 一边往里面走,一边交代,“主家人口不多,就姐弟俩,还有一个小孩儿,雇人的是姐姐,那可是个女强人,是个女外交官。” “弟弟是刚从西北那边退役的军官,因为受了伤所以在家养着,这才离不得人。” 说起工作的那家人,王婶子一脸自豪。 谁不羡慕她能到这种地方来工作,别墅区可是金陵城独一份的存在,就是比隔壁的陆军大院还要高档上几分。 还经常能看见洋鬼子,说鸟文。 她跟着那位外交官,也学了几句,放假回村里的时候显摆了几句,那些村民个羡慕的嘴巴都歪了。 刚改革开放没几年,正是出国热。 那国外的月亮都比华夏的烙饼圆! 要不是儿媳妇要生孩子,这活儿她可不舍得介绍给别人。 王婶子交代了一路,多是这家人的喜好跟注意地方。 周雅芳暗暗记下来,都是从西北来的,那说不定还有挺多共同语言。 跟着这位王婶子到了家属楼外面,刚准备推门就撞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短发女同志, 王婶子连忙拉着她往旁边躲,头也低垂下来,这就是农村人看到官老爷的天然反应。 露怯! 王婶子在这家干了三年,还是如此。 她垂着眉眼,推了推身边的周雅芳, “刘媛同志,这是我老乡介绍过来的小保姆,我寻思着让你见见。” 说完转头看向周雅芳,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咱们金陵城头一位女外交官,刘同志。” 周雅芳坦然的站在那里,平视着刘媛,不弯腰不驼背,被身边的王婶子一衬托,倒是不一样起来。 刘媛看了小姑娘一眼,第一感觉便是长得挺好,细皮嫩肉,不是个干活儿的料, 但她也不能一直留在家里照顾弟弟跟孩子, “带进去让小野看看,他要是同意就留下!” 第7章 面试 看着刘媛跨上小轿车,疾驰而去。 周雅芳羡慕的眼睛都亮了,这女同志可真酷啊,短发利落,跟个男子一样帅气。 从前乔园园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周雅芳是喜欢公主蕾丝裙的,家里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三年的种树生活让她彻底改变了。 裙子在沙漠就是最没用的衣服,不抗寒冷,不抵御沙尘暴,特别是那种蕾丝边的裙子,蹲下便是一身沙。 她现在喜欢务实的劳动裤, “那什么,小周,咱们先进去吧。” 王婶子用钥匙开了门,刘家爱干净,进别墅是要换拖鞋的,王婶子是这家的保姆,有一双专门的拖鞋,但周雅芳头一次来,她没有。 脱了解放鞋光脚站在门口,地上冰凉凉的。 金陵城的春天并不温暖,她身体又寒,手脚都受不得冷。 “婶儿,咱们还有拖鞋不?” 王婶子也为难,平常刘家不来人,只有刘家姐弟还有一个小侄子,就四双拖鞋。 但让周雅芳穿着鞋进去,肯定是不行。 她一脸抱歉的看着她,“小周,委屈你了,咱们今天先试试,要是行,下次过来带双拖鞋,刘同志会给报销的。” 周雅芳咬牙,做小保姆就有做小保姆的觉悟,她懂。 笑了笑,“行!” 刘媛说给小野看,就是那个军官的,王婶子将人带到了一楼的主卧,小心敲木门, “刘野同志,我是王婶子,今天带了个小姑娘过来试工,您看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吗?” 这位刘野同志就是刘媛的弟弟。 两人的个性有些相似,都是冷冷淡淡的。 刘野是退伍的军官,在边境追击狼群的时候受了伤,好像是伤着腿了,平常都坐着轮椅,但也能用拐杖。 两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就在周雅芳和王婶子以为他不会在说话的时候,门内传来一记低沉的嗓音, “给我下一碗手擀面。” 面条? 还是手擀面条,别看是一碗面条,但这里头的门道可多了。 就说这面条劲道不劲道就能看出这手艺人的本事,简简单单的面条才见真章。 王婶子回看周雅芳,“小周,手擀面条会不?” 她心里也担心,姐姐刘媛同志偏爱大米,但是弟弟喜欢面食。 金陵人也喜欢吃面食,但口味偏甜,什么大排面,熏鱼面,都是甜口的。 她给弟弟做的时候,人家就不喜欢。 王婶子担心,小姑娘也不会做西北的面食。 周雅芳一笑,“婶儿,我会,厨房在哪儿?” 王婶子带着周雅芳往厨房去,厨房里有土豆胡萝卜还有一点豆干子,肉放不了,只有鸡蛋。 周雅芳看了一圈,觉得也够了,洗了手,系上围裙就是个干。 既然要挣钱,这脑袋就不能抬得太高。 不就是做手擀面条,这还真难不倒她,在西北三年,她还就稀罕这一口面条。 油泼面,擀擀面,炸酱面,臊子面。 凡事叫的出来的她都会的大差不差的,刚到西北的时候,她需要自己做饭,就跟着的邻居大姐学会这面条。 半个小时后,一碗素臊子面出炉。 看着面条粗细均匀面条上面浇着红绿黄搭配的三种臊子,王婶子舔了舔干涩的唇, 惊喜道, “小周,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手艺呢。” 看着是好看,面条也是一根一根拉出来的,瞧得她眼花缭乱。 但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这给主人家的东西,她也没好意思先尝一口,装好后,拿了一双新筷子给她, “送过去呗,要是小野说什么难听的话里就忍着点儿,他受伤了心情不好,毕竟是戍边英雄,就算是要求多一些也是应该的。” 周雅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点头,“婶儿你放心,我记住了。” 这头周雅芳端着面进去。 王婶儿在厨房收拾剩下的食材,越收拾心里越没谱,刘野最挑,她这个做了几十年饭的老阿姨都做不好他的口味。 一个小姑娘没做过几顿饭就能让他满意了? 王婶子心里头打鼓,从米仓里抓了一把黄澄澄的小米出来,面条她不拿手,但是这小米养胃粥,刘野是爱吃的。 等会万一没吃饱,也能垫补一口, 话说两头, 周雅芳端着碗,敲响了房门, “同志,我给您做了一碗手擀面?” “进来。” 周雅芳低着头端着手擀面进屋,也不敢四处乱看,眼珠子一直平视前面的路,房间阳光充沛,还是一个小套间。 她目光所及,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规规整整。 可有趣的是,这屋子里的色彩并不沉闷,全是浅色系的,窗帘是米白色的,书桌是白漆,窗户栏杆也是白色的。 跟周雅芳在乔家的那间小屋子不一样,这里通透,亮堂! 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她径直走到的窗户边的书桌前,放下面条,周雅芳没多做停留,转身目不斜视的出了房间。 关上门,她拍了拍大胸脯子。 这家伙,把她吓得。 陌生男同志的房间,她也是第一次进,怕怕哒。 里头,坐在床上看书的刘野看见逃也似的人影,皱眉,这是撞鬼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可怕了? 他这长相不是他姐嘴里最稀罕漂亮的男同志? 他外甥口里长得好看的大魔鬼? 忍住想去看看镜子里自己的冲动,拿了床边的拐杖,他几步跳到书桌面,那碗带着麦香味的臊子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闻着香味,好像对了! 跟在西北时候吃过的味道很像。 —— 周雅芳从房间里出来来,王婶子赶紧跟上来, “怎么样?” “送进去了,不知道怎样?” 周雅芳摊摊手,她说的是实话,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的,她也不能断定人家就喜欢自己做的这一口。 跟着王婶子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她也没等到关于那碗面条评价。 也不敢去问。 不知道为啥,她刚刚进去的时候,总感觉如芒在背,就觉得目光要是带着温度,一准能将她的背冻成可冰块。 到离开刘家的时候,周雅芳还是没能得到个准信。 王婶子也不敢大包大揽,只能是一句话两头说, “小周,我进去收碗的时候,都吃光了,没有明显的拒绝,应该是不反对,你明天早上再过来试试。” “不成也没关系,你人年轻,哪里干不是干,不行还能去摆摊了,我听说马坊广场那里卖衣服可赚钱呢。” 第8章 乔母的双标 周雅芳知道王婶子的话有安慰的成分,但想到还有机会,眼睛亮亮的。 “谢谢婶子。” 从外交大院回家,周雅芳的心里都烫烫的,觉得看到希望的那种。 只是这好心情只维持到回到乔家, 听到屋内的人的欢笑声,周雅芳心下一沉。 “妈,您看我这个好看吗?” 乔母乐呵呵的,“都好看,我园园随我,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转头看见周雅芳一脸疲惫的进屋,乔母皱眉,这孩子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瞎跑个啥。 “这是去哪里了,下午还打算带你去买几件衣服,结果等了你半天都不见回来。” 周雅芳懒得掀眼皮, “有事。” 工作的事,她没提。 乔母也听出了闺女的不情不愿,“回来了就别到处乱跑,沉下心来看看书也好,想想以后工作的事也罢,就算家里能出力,总归你自己也要立得住才行!你跟园园不一样,她是大学生,走到哪儿都是抢着要的。” 她不是挤兑芳芳,只是觉得这孩子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去了三年西北,秉性都变坏了。 昨天她回房后,就琢磨出味儿来。 芳芳说她找到工作了,这没有户口怎么找工作?这不是谎话张嘴就来。 她心疼芳芳在西北受了委屈,但这不是你回来好面子说谎话的理由呀! 周雅芳呼出了一口气。 从前是亲生闺女的时候,她出去玩就是天真活泼率真, 现在就是出去乱晃! 血缘决定态度呗! 还搞两套标准。 不过只要她能找到工作,这个家她也不爱回。 反正她跟这个家里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周雅芳点了点脑袋,“嗯,园园确实命挺好,十八年寒窗苦读的是别人,收获果实的是她,投胎就该投成她这样的,比不了。” 乔母被怼的脸色一滞,芳芳现在说话怎么总是夹枪带棒。 可明明两人从前母女关系很好的呀。 芳芳很大了还喜欢跟她挤在一颗被窝睡觉呢! 就算是园园刚回来,两人的关系也没有恶劣到现在这种地步,瞧见园园买了新衣服,她也撒娇吃醋的要求她要买一件一样的。 可现在,她从芳芳的脸上看不出对这个家一丁点的感情。 只有冷漠嘲讽。 这孩子在外面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吧。 就像是血管里流着冰碴子的怪物。 想到这里,她看着这个曾经跟她亲密无间的小女儿,拉拉芳芳的胳膊,又扯了扯她的手, “芳芳,你是不是在西北那地方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虽然现在不让搞封建迷信。 但华夏人骨子里自带的,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解释不通往这方面靠。 不然好好的,亲亲热热的闺女,怎么去了三年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乔母想不通。 周雅芳这头,听到这个论调,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张阿姨,要相信科学,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了去,可是要被人诟病的。” 要说这屋里头,最干净的怕不就是自己了吧。 乔园园也凑到了乔母身边,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胳膊,“妈,你别乱说,芳芳姐可能也是着急工作,爸爸跟大哥还说我就是性子太软,以后出去了容易被欺负。” 乔母听着亲生闺女安慰的话, 只觉得不亏的她生出来的中,贴心懂事。 男孩子要强不是坏事,但这姑娘家天生就该软和些,不然以后怎么相夫教子,拍着桌子跟丈夫喊谁对谁错吗? 乔母被园园哄好了,这心里不免就拿两人对比起来, “芳芳,以后多跟你妹妹学习,来吃饭了。” 周雅芳今天累了一个下午,加上前几天坐火车身体还没有恢复,不耐烦跟乔母再说,声音嘶哑, “张阿姨,我今天真的累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王婶儿熬的那盆小米粥,两人怕浪费在厨房都解决了,她现在倒还真是不饿,就是累,头还有些沉。 乔母一脸错愕,芳芳就这么不耐烦你跟她说话了吗? 老乔不回来,连饭都不想跟自己一起吃了? 这是在生气前天她刚回来的时候没有一起吃饭! 周雅芳吐出这句话后,看着乔母呆滞的表情,这才恍然想到好像前几天她也对自己说了同样的话! 但看着吃瘪的乔母,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丝快感。 给嘴上敌敌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挺好的。 周雅芳说完,便转身要回房间。 “芳芳?” 乔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周雅芳,心里有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情绪,总觉得是不是应该跟闺女好好谈,可叫住了人也不知道这话该如何说, 看到她身上依旧穿着自己半旧的棉袄。 乔母张了张嘴,“本来今天是要给你去买衣服的,但上午园园说身体不舒服,看完医生回来又没找到你。” “没事!你这衣服挺好。” “那我明天?” “不用了,倒春寒也就这几天,用不着再买!” 周雅芳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耐烦,说完这句,便转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乔母怔怔得看着那关上的房门,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门就跟芳芳的心门一样在,将她和亲密了十八年的闺女给生生隔开了。 心里也揪着疼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将自己安慰好了,女孩子心思重,兴许就是在使小性子了,等明天还是将那件看中的面包服买回来。 再给芳芳带两个梅菜猪肉馅儿的饼子,她兴许就看开了! —— 而这边,周芸芸脱了衣服,裹着被子倒头就睡。 她光着脚丫在地上站了一下午,好像有点受凉了。 这种关键时候,可不能的再生病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她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好像越睡越渴。 天人交战了好久,还是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给自己,一连顿顿顿喝了两大杯才放下杯子。 出了些汗,她觉得好多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拖着头重脚轻的身子,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从隔壁取货出来的乔商, “周雅芳,你还真是好命,拖生成女孩子,能睡到这个时候。” 周雅芳喉咙干涩感受,不想跟乔商打嘴仗,扶着墙根要去倒水,却是被乔商拦住了去处, “你昨天说不是说你找到了工作,那你那工作的工资能不能提前预支,我这批货不好卖,现在又要到夏天了,我得进货,你要能预支工资就帮我付点。” 周雅芳不乐意,“我没钱!” 乔商冷笑,“你别以为能瞒得过我,我可是听说了,支边跟知青不同,你们享受国家待遇,是有工资的,别整天在这里跟我装穷!” 支边确实享受国家工资待遇,可周雅芳刚去就病了,医院就住了半个月,这就花掉了一个月的工资! 在后来挖地窝子,置办家伙事,锅碗瓢盆,粮食被子能用的东西都要买。 一个月12块钱的工资压根不够用。 钱,哪里来的钱。 要真是有钱,她也不至于要去做保姆。 乔商愣了一下,随后语气软了下来,“芳芳,二哥过去还没开口跟你借钱?我这不是做生意手头不景气。” 周雅芳还是坚持,“我真没钱!” “就当你投资还不行啊?到时候我赚了钱给你算利息!我这里面都是从羊城进过来的牛皮皮鞋,一双就能卖两百块,等我的货清出去,你能大赚一笔。” 周雅芳斜眸看了一眼那盒子里的黑色皮鞋,又厚重又闷。 先不说这皮鞋的质量如何,价钱贵与不贵。 就说马上要进入夏天,囤了这一屋子的皮鞋,这卖得出去? 她虽然没有卖货的经验,但是有买货的经验啊。 现在已经是三月,往常,四月她就要约着小伙伴一起去买最新款的凉鞋。 乔商这皮鞋今年要是能卖出去,她周雅芳的名字倒过来写。 乔商眼见着她无动于衷,冷哼了一声, “周雅芳,你真不打算投资?” 周雅芳点头。 别说她现在没钱,就算是有钱,也不会将钱投给这个傻子! “好,好得很,我就知道你周雅芳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是我们家的种,不跟我们一条心。” 买皮鞋的本钱是老妈偷偷赞助自己的,他这也是为了争一口气,叫老头子看得上自己。 还有一个原因是园园想买新的自行车。 说是友谊商店新来了一款白色的21寸女士自行车,秀气又好看。 大院里好几个女同志都有,他亲妹也必须有! 第9章 预备前婆婆 乔商没从周雅芳那边要过来钱,人骂骂咧咧的出了门, 而这边,周雅芳倒也没有多在意,回房间换好了衣服,头还是有些疼,找扬婶子要了两片安乃近,收拾收拾准备出去逛逛。 如果那头小保姆真的干不了,那她就去瞧瞧外头卖货的地方有没有人招聘售货员的。 改革开放已经实行了三年多,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马路上不少人摆地摊,卖得也是热火朝天。 她其实也想自己干,但没有经验,三年的西北生活告诉她,自己从前就是一颗彻头彻尾的废物点心。 心思单纯不说,半点生活经验都没有,过去大小姐的性子也早就被那苦寒的地方磨得没有了一点脾气。 她学会了平视自己,知道什么能干,什么干不了。 就算现在天大的机会砸在她身上,能接住吗,不能! 所以她才觉得去当小保姆是一条不错的路,别小看保姆,小保姆能在挣到的工资很可观。 金陵城人均消费水平高,加上下来改革开放,风气也比之前要开放的多,机会多,赚得钱也就多, 你要说考工人有多难啊多难,那是肯定的。 城市户口高中毕业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考工人,要么就是考大学。 考大学虽然名声好听,但哪有那么多人能考得上,剩下的就全部留下来考工人,金陵城不比南方的发展势头,这边的工厂大多都是国有企业。 只要考上工人那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所以最上面的那一部分考大学,中间跟底层的绝大多数人都去考工人 都觉得做工人光荣,是这个城市的主人。 所以尽管保姆这个工作来钱快,但也没什么人干。 工人是这个城市的主人,那保姆这个职位就是城市的仆人,没人能看得起。 不过周雅芳不在意这个,看不看得起,谁还能跟钱过不去? 有钱还有地方住,一下子解决了她的两大难题,那这个工作就是好工作。 她想出门,偏偏门还不让她出。 刚跨出大门,就看见乔园园挽着人亲亲热热的进来,周雅芳本想绕过去,就当是没看见,可乔园园拦住了她的去路, “芳芳姐,这是去哪儿呢?何阿姨来了,你先别出门了吧。” 何阿姨便是齐宏业的老妈,乔母的手帕交,一起参加工作,一起嫁入大院来。 当初生孩子都是前后脚的,怀着孕的时候,两人就半真半假的订下了娃娃亲, 乔家老大是男孩子,老二也是男孩子,最后有了乔雅芳, 这婚事就落在了乔雅芳身上。 “芳芳回来了。” 何娟笑呵呵的看着曾经真心喜欢过的小丫头,她是说过让齐宏业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把芳芳给娶回来,当时两家人都说好了。 只是这说着说着,还能弄出个真假千金的事儿。 后来何娟就不好提这个事儿了, “何阿姨!” 周雅芳抬眸看了一眼何娟,声音轻柔,却是带着疏离。 何娟笑得一团和气,“这是要出去?前天听宏业说了你回来了,我寻摸着过来看看你,看到你好着,阿姨这颗心就放下来了。” 孩子去了西北三年,瞧着是沉稳了些。 本来刚出这事儿的时候吧,她也想过要不让两人早点定下来的,不是说芳芳成绩好,考上了大学嘛,就算不是乔家的亲闺女,有学历这一块补上短板,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还学会了跟家里撒谎,那省城的大学录取的根本不是她,是乔家那边的亲闺女乔园园。 所以何娟也就打消让齐宏业干跟周雅芳定下来心思。 本来不是亲闺女她就心里有疙瘩,结果这倒好,抢了人家的父母,还要抢人家去上大学的名额。 这样的儿媳妇他们齐家可是要不起! 周雅芳笑笑,“嗯,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个工作。” 听到这话,何娟尴尬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 找工作? 他们这样的人家子女哪里用得着出门找工作,要么是读书,要么就是子承父业,从小就给规划好了的。 现在孩子说要自己出去找工作,这不是在打家里的脸吗。 何娟讪笑一声,亏她刚刚还说这孩子在外面吃了几年苦,成熟稳重,想不到还是老样子,心里堵着气呢。 越看是越不舒服,没多做停留就拉着乔园园往回走。 刚进屋,何娟就跟手帕交把刚刚遇到周雅芳的事儿说了, “你让孩子自己去找工作?” 乔母一脸无奈,“哪里是让她自己去找,我跟她说了,等先安顿好园园跟老二那个讨债鬼在来慢慢安排她,结果她跟我们隔着心,说自己去找工作。” 何娟这下明白了,芳芳这孩子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是不满意家里对她的安排,故意要作对了! “算了,孩子们长大了,咱们做父母的管不了,我今儿个来是跟你商量园园跟我们家宏业的婚事。” 乔园园虽说是在乡下长大,但孩子是好孩子,人聪明长得漂亮,还是个大学生。 配自己儿子倒是挺合适。 虽说园园今年才21,但宏业已经26了,她想着让两个孩子先订婚。 乔母有心撮合两个孩子,但想着园园毕竟也没在身边待几年, “要不先订婚?” 她伸手去拉低头的乔园园,“婚姻是你自个儿的,你何阿姨也不是外人,到底喜欢不喜欢你自己说。” 齐宏业高大英俊,还是特飞队的飞行员,怎么可能不喜欢? 乔园园见到齐宏业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红着一张小脸,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两下头,然后就转身往楼上跑。 瞧着这个模样,乔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冲着匆匆上楼的背影喊道, “那妈就给做主了,该订下的咱们就先订下!” —— 赶巧了, 周雅芳溜溜达达的往外交大院去,正好遇上出来买菜回来的王婶子, “小周,你等等……” 周雅芳上前就要抢王婶子的篮子, “婶子,买菜回来了,我帮您拎。” 王婶子笑呵呵的,就冲孩子这个机灵劲儿,她就喜欢, “我正准备去找你去了,早上刘媛同志跟我说了,让你来家里试着做一个月,要是行就留下!” 周雅芳面色一喜, “什么时候去?” 王婶子啧了一声,将篮子从周雅芳手里提过来, “要是可以,你明天就能来家里,我儿媳妇也不能一直拖着,我着急赶回去呢!” “行,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10章 一个耳光落在乔园园脸上 既然要离家, 那周雅芳也不打算拖着,当天晚上就收拾了背包,反正回来时候只有那几套,走得时候也没多什么东西。 吃晚饭的时候,她就把这事儿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 “我找到工作,明天我就会离开。” 这话砸下来,把家里本来和谐的氛围直接砸了个石破天惊。 全家人都端着碗愣在了原地, 乔父气得直接摔了筷子。 眼瞧着这个情形,家里人也都放下了碗筷,就连平时混不吝的乔商都不敢再嬉皮笑脸。 老头子发火可不得了,搞不好就得拆家。 面对乔父酷似寒冰的面庞,周雅芳没有丝毫的惧怕,她不疾不徐的站起来, “这份工作包吃包住,房间我已经恢复了原样,你们可以检查一下缺什么,要是没有我就先走了。” 听到这话,乔父被气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冷眸扫向这个刚归家的孩子, “闹一闹就行了,还没完没了,这个家是容不下你了吗?你能找到什么工作,一个高中毕业没有工作经验的人,别给我出去丢脸!” 乔母也沉着脸, “芳芳,听你爸的,现在正是你他升职的关键时候,你别出去乱来。” 就老乔这个位置,搞不好就会被人给拉下来,别看他们人前风光,可实则每一步如履薄冰。 娘家兄弟要帮衬,儿子女儿也要安排。 前前后后就得搭关系,送礼。 这里头讲究着呢,送给谁,怎么送不会被抓住小辫子,万一对方出问题了,如何不被连累。 乔母在外面说话都要来回琢磨上好几遍,生怕给老乔惹上麻烦! 芳芳这性子看着就不稳当,这要是放着她自己出去,到时候那些关系要是拉到她头上,指不定老乔要怎么被连累了。 “芳芳,妈妈前几天不是跟你说吗,等妹妹哥哥们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在仔细帮你筹划,现在就在家里看看书不好吗?” 周雅芳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唇角扯出一个凉簿的弧度, “不是说我去读书也考不上大学吗?所以我要看什么书呢?我说的话,张阿姨从来没放在心上,又何必假惺惺的说会给我安排好一切?” 乔母黑着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说的话妈妈哪一句没放在心上。” 反正今天也要离开了,不如就把话挑明了说, 周雅芳淡淡的扫过餐桌上的几人,嗤一声, “我说去支援边疆的报名表不是我填写的,我说我当初没有推乔园园是她自己掉下去的,这些您听了吗?” 乔母眉心拎紧,打断周雅芳的话, “好了,过去的事儿就不要提了,怎么还这么小性子。” 这事儿她没跟老乔说,老乔的性子她知道,一是一,二是二,就算是偏爱园园一些,眼睛里也揉不得沙子。 过去三年,他们一直以为是芳芳讨厌这个家,才故意填写了去支边的报名单。 这也是老乔真正伤心的点,两个孩子打架,各打一板就是。 但真要是委屈了谁,老乔肯定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周雅芳看了乔母一眼,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 “阿姨,每次只要事情指向乔园园,你就是这个和稀泥的态度,那我还有什么说的!” 她提起手边的背包,转身就要走。 “等等!” 乔振华站起来,中气十足的吼道,“把话说清楚,那张报名表到底是谁填写的?” 周雅芳转头,冷笑一声,眸光中全是寒意, “乔伯伯要想知道,问一问街道办的人就是了,毕竟我这长相还是挺突出的,他们应该能记住。” 乔振华瞪了身边还要絮叨的乔母一眼,转身去客厅摇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是打给原来的街道办主任, 奈何人家没在家,回娘家去了,说是明天才能回来。 乔振华回到餐厅,脸色已经缓和了很多, “明天我会亲自去问,你工作的事儿先放一放,家里不缺你这一口吃的,再说你的户口还没移回来。” 其实人到金陵城的第二天,户口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只是周雅芳改姓了周,当时她的户口就已经移出去了,现在单独在一个户口本上,随了她生父母的户籍地,是农业户。 乔振华是想看能不能想办法将孩子转到城镇来,毕竟户口关系着将来找工作,安排岗位。 没有城镇户口,那在金陵城就安排不上正经工作,连工人都做不上,更别说考大学,进其他好单位。 想都别想!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怕孩子多心。 周雅芳没说话,低着头回了房间,多睡一晚上也无妨,反正她第二天是要去外交大院的。 —— 第二天一早, 乔振华亲自打电话给街道办的事就传到主任的耳朵里。 刚上班,这边街道办主任就把电话打到了乔家, 乔振华坐在客厅里,本来就拉长的脸显得更长了,就跟暴怒的马脸似的。 餐厅里鸦雀无声。 乔园园一眼接着一眼去瞧老父亲,害怕的手都开始抖了。 这个家里,她最害怕的就是乔父, 乔母张萍性格弱,耳根子软,又因为对自己有着愧疚,自己说什么她都会信,也会护着自己。 大哥乔航不在家的时候居多,但性格温和,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 至于二哥乔商,那就是这个家里的变种,性格暴躁好糊弄,拿捏他轻松容易。 只有乔父是最难相处的,好面子,重情义,但做事情刚正不阿,绝不拖泥带水。 他说要查清楚,那肯定会弄得一清二楚。 当初…… 哎,早知道就不耍这个聪明了。 “啪!”一声,乔振华将电话听筒放下。 乔园园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的就往乔母张萍的身后躲。 张萍看到丈夫这个表情,知道大事不妙,芳芳这个不懂事的孩子,三年前的事都过去了,非要回来搅和,这不是破坏家庭和谐安定吗? 握了握园园的手,赶紧去厨房端了一杯热茶过去, “老乔,喝杯茶消消气,你这身体可经不得折腾,有事儿好好说,都是自己孩子……” 乔振华却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大步朝着乔园园的方向走去,然后,不由分说的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 这一切来的又快又猛,耳光声响彻整个客厅,乔园园捂着脸惊呼出声,乔商反应过来,跳到亲妹身边护着, “爸,园园做错了什么,你要打她!” 第11章 刘媛 话音落,乔商又去看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周雅芳,恨恨道, “是不是周雅芳说了什么,爸,你别听她的,就因为园园回来,她心里不痛快,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撒谎骗东骗西。” 乔振华也不说话,一双带着压迫感的阴眸死死盯着捂着脸的乔园园! 张萍还想上前说些什么,乔振华一个狠厉的眼刀子过去,她缩了缩脖子退却了。 乔振华是大家庭出生的孩子,过去苦,但兄弟姐妹四个都是团结一起,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孩子们却是一团散沙,勉强也就出了个老大。 老二吊儿郎当,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乔园园瞧着是去读了大学,但这个学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就盼着她能什么时候开窍赶上来,不然毕业的时候也难看。 他知道自己这个父亲不合格,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张萍在明面上的偏心让孩子离了心。 这个家其实还能往回拉一拉。 乔振华问乔园园,“你自己说,这张表是怎么回事?” 乔园园捂着脸,哭得一抽一抽的,生怕哪一句话不对,惹得乔父一个巴掌又要打过来。 瞧着可怜兮兮的。 张萍跟乔商站在乔园园的左右两侧,就跟左右护法似的, 张萍小声的哄着,“妈看看,脸蛋打肿了没有。” 乔商没说话,可心里却是把周雅芳给恨毒了,一点小事儿翻来覆去的折腾。 要不喜欢去,当初就别去啊。 整得好像全家都该她似的。 周雅芳尽量站在离战场最远的地方,冷漠的看着这一家子人。 乔振华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的乔园园的声音,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孩子可以不争气,但不能连一句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乔振华戎马一辈子,铁骨铮铮,看不得这样懦弱的人, “哭什么哭,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就是让你说个实话而已的,快说。” 张萍跟乔商不敢在盛怒的乔振华头上动土,不敢说话,只能拿眼去看乔园园。 乔园园迟疑了半天,低着头还是说了, “是我去报名的,可,我当时是想着自己去西北,街道办问谁要报名,我就说是乔家的女儿,怎么知道最后会是芳芳去。” 街道办下意识就认为是雅芳。 登记好后,乔园园也没有解释,事情便这样阴差阳错的成了周雅芳去西北。 乔园园又道,“我也不想芳芳去受苦,爸,这个大学我可以不上,都还给芳芳,就当是给她赔罪了。” 听到亲女不上大学,张萍顺势搂着闺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老乔,你别太过分,是街道办那边弄错了,再说如果当初没弄错,你就真舍得园园去西北吃这三年的苦,她是咱们的亲生女儿!” 在郊区待了十五年也就算了,找回来又要送到西北。 反正张萍心里是不乐意的,至于芳芳,那不也是没办法了,那孩子一身傲气,出去磨炼一下性子也好。 说罢,又用手拐了一下乔园园, “你说什么胡话,大学是不想上就能不上的?只剩下半年就要毕业分配工作了,现在说放弃哪里能行。” 张萍其实也知道乔园园在学校的表现一般,人读到了大四,结果还有七八科需要补考。 就盼着在最后半年里,孩子能够认认真真把那些没跟上的知识补上,拿一个毕业证,分配到好的单位。 她提前跟老乔之前转业的部下打探了消息,今年中旬银行要招人,园园要能有毕业证,进去银行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其实也不怪孩子跟不上,实在是过去在农村,那学校也没有好的资源能上啊。 “好了!” 乔振华听到乔园园认错的话,火气压下去不少,“学要好好上,把不会的知识都补一补,别一天到晚就知道逛街买衣服。” 乔园园吸吸鼻子,“知道了。” 事情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出意外,到这里就结束了。 乔园园抹着眼泪跟着张萍坐到了餐桌边,乔商也跟着往餐厅走,只是走到餐桌边,难得给周雅芳一个好脸色,帮她拉开凳子, 抓了一个肉包子,说, “回来就好好过,多吃点!” 张萍看了一眼老乔的脸色,也给孩子夹了一筷子的肉末酸豆角,“过去你早上喝粥喜欢吃这个,多吃点。” 包子是猪肉馅儿的,肉沫酸豆角里面的肉沫也是猪肉馅儿。 西北地区牛羊居多,而且他们所在的农场是…… 算了, 周雅芳将包子皮吃了,剩下猪肉大葱的馅儿放在碗里, 乔商看着周雅芳碗里剩下的东西,就看不惯这个劲儿,一发脾气就不吃东西,就好像全世界得围着她转一样。 偷眼瞧着乔父吃完离席,乔商也不想吃了,放下碗筷就要出去, “妈,我跟兄弟去谈生意去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你那鞋子到底卖出去没啊?” 张萍忍不住骂了二儿子,“一天到晚没个样子。” 眼下家里一堆事儿,还得忙活园园订婚的事儿,张萍也没在家待,提着背包就出门了。 乔园园今天也没空,约着小姐妹出去看电影。 这家里的闲人就剩下周雅芳一个,不过她今天约好了去刘家试工,跟杨婶子打了一声招呼,就往外交大院走。 “刘媛,豆豆是我们家的孩子,你凭什么不让我带走?” 外交大院门口,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太太,死死扣着小男孩的手,而小男孩的另外一边则是周雅芳的“新老板”刘媛。 刘媛今天穿的是黑色阔肩呢子大衣,短发整齐的梳在耳后, “我跟李红旗已经协商好了,李豆豆归我抚养,他一个月有一次探视权。” 老太太胡搅蛮缠,蹲下来抱着小男孩就不肯撒手, “谁说协商好了,要不是你这个死女人跟领导勾勾搭搭,我儿子能甩了你,李豆豆姓李,是我们老李家的种,我今天就要把李豆豆带回家!” 眼看孩子就要被老太太给掰扯走,周雅芳连忙疾走几步上前, “同志,需要我帮忙吗?” 刘媛看到周雅芳也是一愣,似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物。 周雅芳小声道,“老板,我是今天来试工的保姆,叫周雅芳。” 刘媛恍然大悟,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冲人点点头,就去拦着老太太, “阿姨,我跟李红旗离婚,是他在外面不干不净。” 老太太一噎,又嚣张道, “怎么就不干不净了,你给堵在床上了,退一万不讲,就算你看见了,那也是外面的小蹄子自己贴上来,我们家红旗要钱有钱要脸有脸,外面那些小姑娘就喜欢白给,你是妻子,又不吃亏,自己男人行情这么好,难道不该偷着乐?” “想当初,你不也是死乞白赖跟家里决裂也要嫁给我们家红旗?” 说起儿子这个妻子,李母就一百个不喜欢,仗着自己家世好,整天上眼皮儿看人。 膈应谁啊? 一个城市户口非要嫁给农业户的儿子? 不就是觉得他儿子以后能有出息! 外面有女人怎么了,那还不是她儿子本事! 你看看那些女人会去贴没本事的男人? 李母吊着三角眼看刘媛,“你是想要钱是吧?” 刘媛深呼吸一口气,蹲下来抱孩子,“我懒得跟你废话。” 跟李红旗结婚的时候,李红旗是外交院的司机,后来刘媛的职位一路水涨船高,而李红旗依然是个小司机,两人就是这时候产生的隔阂, 后来李红旗辞职下海的,赚到了点钱,人就开始飘了。 但刘媛的家庭条件在那儿摆着,还真就没看上这些钱。 刘媛冲周雅芳眨眨眼,抱着豆豆转身往外交大院里去。 那边周雅芳见状,赶紧小跑着跟上。 只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刘媛,我告诉你,李豆豆是我们李家的种,我要去法院告你,让官老爷把豆豆还给我。” 第12章 第一次单独相处 外交大院不是谁都能进, 周雅芳亦步亦趋的跟着刘媛进了小别墅。 刘媛抱着安抚了一会李豆豆,让小孩去找舅舅玩儿,这才有功夫回过神来打量周雅芳, “你是城里人?” 穿着得体,不卑不亢,遇到事情也不会慌里慌张。 一般乡下人遇到这个情况,怕是人都是懵的,但这个小姑娘时刻都站在自己这一边,前婆婆动手去扯豆豆的时候,她还知道护着。 就冲这,应该家庭条件不差。 周雅芳点点头,“在城里长大,三年前去参加志愿边疆,刚回来,户口还没来得及办。” 来别人家里做保姆,她知道得实话实说,再说过去的事也不是她的错,没什么好隐瞒的。 刘媛看了小姑娘一眼, “户口的事不重要,王婶子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家的情况?” 刘媛当初是跟家里闹翻了才结的婚, 她属于晚婚,28岁才嫁给了小两岁李红旗,就是世人口中的低嫁。 只是这低嫁的苦她也是结婚后才深刻体会到。 结婚的房子是她单位分的,结婚的钱是她自己掏的,就连李红旗家里弟弟妹妹的上学的钱都是她掏的。 结婚后,李红旗一家子就搬到了她的房子里。 吃她的喝她的,还要骂她。 刘媛为了儿子豆豆忍受了三年,也是不甘心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可笑的点就在这里,前不久弟弟刘野说丈夫在外面有情人。 弟弟是侦察兵出身,他能这么说肯定是抓到了什么证据。 刘媛一气之下提出了离婚。 结婚容易离婚难,组织上对她的婚姻状况很在意,一个连婚姻关系都不能维持稳定的女同志,还能处理好外交关系这一块? 领导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处理好家庭,要么失去这次的晋升机会。 想到这里,刘媛心头就涌起一股烦躁。 闹心!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听父母的,婚姻就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正胡思乱想,滚轮的声音传了过来, 正是八九点钟,上午的太阳很明媚温暖,将屋内都照的亮堂堂的,儿子李豆豆推着穿一身白衣的刘野从房间走了出来。 “豆豆,你怎么把舅舅推出来了?” 刘媛嗔怪的看了儿子一眼,家里这个最小的弟弟在西北受了伤,不想回父母那儿,就来了自己这里养病。 四岁的李豆豆吐吐舌头,“是舅舅自己要出来的,他说要帮妈妈打坏蛋。” “瞎说什么,是奶奶!” 刘媛跟丈夫的事不愿意牵扯孩子,纵使李母千万个不是,可跟豆豆依然有血缘关系。 刘野看出大姐脸上是真的没有郁气,也就放了心。 转而去看站在一边局促不安的周雅芳。 是昨天的小保姆。 就是,这个小保姆怎么还穿着鞋进来! 他低低的吐出两个字,“换鞋!” “对不起。”直愣愣站在一边的周雅芳连忙去提着行李包去了门口,今天他特意带了一双新的拖鞋来换。 换好鞋,又蹑手蹑脚的从大门边回到客厅, “小周去厨房吧,一会王婶子就买菜回来了。” 主人家要谈事情,周雅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敢在听,听到了刘媛的话,一溜烟的就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东西她熟悉,昨天来过嘛。 不一会就听到了外面大院的开门声,王婶子回来了。 今天是王婶子在家干的最后一天,她在厨房将家里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今天这顿饭就让周雅芳来做了, “豆豆不喜欢吃葱花香菜,刘野同志不吃猪肉,刘媛同志倒是最好安排的,她什么都吃一点,吃不多。” 昨天只是一碗面条,今天是一顿饭, 周雅芳在西北的时候就是自己做饭,做几道菜倒是不难,炒了个土豆丝,韭菜煎鸡蛋。 鲜活的黑鱼是王婶子一大早上去买的,不敢把这么好的东西糟践了,亲自做了一条红烧鱼。 饭菜端上桌,两人就回了厨房。 餐厅, 刘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弟弟说了一遍,见饭菜上桌,也不想聊这些有的没的, “小野,这是今天新来的保姆来做的饭,你先吃着试试。” 说着话,刘媛夹了一筷子的红烧鱼给刘野,又夹了一筷子的鸡蛋给瞪圆眼睛的亲儿子, “豆豆不是最喜欢吃鸡蛋了?” 李豆豆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勉强接受,“好叭。” 都说外甥肖舅,她儿子李豆豆跟刘野都是一等一的挑食高手,小野不爱吃的豆豆也不吃。 知道的是舅甥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父子呢! 刘媛本来也是有些挑嘴的,哎哟喂,硬生生被这两人都治好了,不然这家里没法开火,只能吃米! 瞧着那俩货优雅的将碗里的菜塞进嘴里,嚼动嘴里的菜,几乎是同时吞下。 她笑着问两人, “怎么样,口味合适?” 刘野摇摇头,继续去夹下一道菜,看不出喜好,李豆豆也没啥表情,去吃土豆丝。 刘媛是吃过的,保姆主要是给这两个祖宗请的,她下午还有工作,回楼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王婶子去楼上打扫卫生,留下周雅芳在厨房里忐忑。 蹲了半天,也没听到个动静,伸了脑袋就往外面去看, 餐桌边只剩下刘野,他看了厨房里抬头探脑的人一眼,周雅芳吓得人差点摔了出去, “刘,刘同志,土豆丝我没放葱。” 周雅芳的声音很糯,甜丝丝的,不难听。 就是每次喊这人的结巴劲儿,她自己听着都别扭,其实大人物她也见过,从前好歹也是乔司令家的千金。 但对面的刘野不一样,他身上的气息很复杂,就感觉他一眼能把你看穿似的! “你是结巴吗?”刘野放下筷子,专心的看着她。 小保姆说土豆丝没放葱,这意思是土豆丝是她做的! 嗯,其实还行! 难怪吃着跟红烧鱼的口感不一样。 周雅芳大大方方的站出来,“我,不是结巴。” 刘野不喜欢葱花,这是她昨天从那碗被端出来的面汤里面看出来的,他将葱花留在了碗底。 “那你为什么每次跟我说话都结巴?” “我怕你觉得菜不合胃口。” 周雅芳努力压制住对他的害怕,一脸诚恳道,“我需要这份工作。” 餐厅里的空间凝滞了几秒。 周雅芳低着头不停的在心里碎碎念,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丫, 让她去干活吧,刷地板,涮碗,洗衣服,洗厕所都可以。 只要能离开这儿,一点都不想拥有跟老板独处的机会,溜须拍马她还没学会呐。 周雅芳只要对上刘野那双能吃人的眼睛,她就浑身难受,长那么好看一张脸,眼睛怎么能凶残成这副鬼样子。 也许是她呼唤菩萨过于真诚, 嘿,还真显灵了! “你可以留下,另外,韭菜鸡蛋有点糊了,下次注意!” 刘野推着轮椅转身,“去洗碗。” 第13章 乔母找上门 周雅芳如蒙大赦,从厨房拿了抹布就去收拾碗筷, 自己做的土豆丝跟韭菜炒鸡蛋被吃得差不多的,王婶子做的红烧鱼没怎么动。 她心里嘟囔,还真是挑嘴。 这么大一条红烧鱼,就夹了几筷子,比乔家还浪费。 麻利的收拾好碗筷,然后自己在厨房吃了饭。 王婶子赶下午的班车回老家了。 周雅芳正式留在了外交大院,晚上洗碗的时候,她就感觉这碗都格外的漂亮的, 刷刷刷! 洗洗洗! 擦擦擦,擦得蹭蹭亮,恨不得将白净的瓷碗搓出一层皮。 干完一天的活儿,她被分配到了一间不大的客卧,被子都是新的,床也比在乔家的软和。 “小周,以后豆豆跟小野的饭菜就交给你了,小野的房间除非他喊你过去,不然你别自己进去,豆豆每天早上我去送,下午四点你帮忙接一下。” “工资是五十块钱一个月,你要是想休假就提前打一声招呼。” 周雅芳赶忙点头,“好的,刘同志。” 刘媛一笑,“以后叫姐,管小野叫哥。” “好。” 刘媛离开后,周雅芳开始打量房间,朝向跟隔壁刘野卧室是一样的,东南向,房间里有一个双开门的木衣柜,有写字台,还有一口带锁的樟木箱子。 屋子里干净温暖,被子上还有被太阳烘烤过的味道。 她心满意足的躺回床上,想着明天要做什么早餐。 —— 乔家, 到了晚上快八点钟,还没看到周雅芳回来。 张萍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将杨婶子叫到了客厅, “芳芳今天去哪里了?” “应该是去工作了。”杨婶子老老实实的道。 她心里对张萍是有埋怨的,到了大晚上的,你才知道找芳芳,人都走了一天了没发现嘛? 要不是她要供女儿读卫校,就冲这家人的这么绝情,她都不想干了。 “工作?” 张萍不放心的又多问了一句,“什么工作到了大晚上还不回家?” 芳芳脑子不聪明,平时又被家里宠坏了,一个女同志在外面工作到深更半夜也不回家,能是什么好工作? 她听大院里家属说了,随着改革开放,风气也开放。 西街那边就有开发廊女同志,大冬天露个白嘘嘘的胸脯子,尽干些勾勾搭搭的事儿。 芳芳是脑子不太好,但是模样还算周正,要是被骗去干这种事,他们乔家还要不要在大院里走动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张萍闭了闭眼, “你跟我说,她是不是干什么不正经的工作,你不用替她瞒着,这孩子打小胆子就大,我养大的我知道。” 杨婶子吸口气,语速极快的说道,“张同志,芳芳是去外交大院做保姆了。” 几个大院都是挨着的。 芳芳去工作的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杨婶子也是替芳芳鸣不平,好好的孩子,要不是被你们一家人逼得,怎么可能去干保姆的活儿呢? 就这还怀疑人家干不好的工作,你养大的就能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当妈的居然怀疑孩子去做那种事,杨婶子心里不屑。 这头杨婶子话音刚落,那边听到保姆两个字的张萍一口热水喷了出来, “你说啥?” 张萍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刚刚没有幻听是吧,芳芳去做保姆了? 这孩子是嫌在大院里丢人不够,还要去别人家丢人。 乔家的养女去给别人做保姆,这话要传出去,她跟老乔在大院里还做不做人了。 杨婶子淡淡的又重复了一句, “芳芳去给别人做保姆了,正经人家,包吃包住。” 张萍这回听清楚了,她金尊玉贵养大的娇小姐现在为了跟父母赌气,跑去给别人端茶递水了。 不是她上眼皮儿,看不上这个职位。 而是芳芳这孩子打小在她身边长大,她都不知道孩子会做饭会收拾家里。 从来没有吃过她做的一口饭,喝她一口汤。 在家里什么事儿都没让她干,既然在西北学会了这些,为什么回来不给父母尽孝,反倒是跑出去伺候别人呢? 难道家里过去给她的,就不值她这一口饭菜? 要说周雅芳是张萍带大的对也不对,家里的钱是两口子一起挣的,但一把屎一把尿将周雅芳拉扯大的,却是杨婶子。 当年生了周雅芳,张萍怕被单位边缘化,坐完月子就去上班了,家里这三个小的就交给了杨婶子。 可以说周雅芳能健康长大,杨婶子功不可没。 张萍不喜欢芳芳跟杨婶子亲近,可又不得不依赖杨婶子,现在听到闺女也去做保姆,气得两眼一抹黑。 当天晚上就跟老乔嘀咕上了, “你说杨嫂子这人是不是管的有点多,她让咱们芳芳去做保姆,咱们芳芳那是做保姆的人吗?我怀疑就是她在里面挑拨我们跟芳芳的关系。” 乔振华烦躁的翻了一个身,“打听一下在哪儿。” “说是在外交大院。” 乔振华咳嗽了一声,“明天去看看,一个小姑娘别被骗了,家里还不缺她那口吃的。” 张萍还想跟丈夫说说老二的事儿,奈何丈夫气性大的哼了一声,没到三秒就睡了过去。 丈夫睡着了,张萍却是睡不着了,满肚子的牢骚。 说是去外交大院做保姆,她可是知道杨春凤的老乡就是外交大院里做保姆,这肯定是杨春凤拉的线。 好呀,就说芳芳这孩子怎么回来满嘴都是谎话,原来根源在这儿了。 —— 外交大院, 周雅芳习惯了早起,天刚亮就起来发面,做馒头,做面条。 她知道刘野喜欢吃面食,早上特地揉了一团面用来做手擀面,剩余的用来做馒头,在西北的时候,她的邻居妈妈是一个喜欢做面点的白案师傅,能将柔软的一团面做出各种花样。 周雅芳跟着学了几手,试着做了几个小兔子花样的馒头。 等到刚把早餐端上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刘媛穿戴好从二楼下来,“小周,去看看屋外谁来了?” “姐,我这就去。” 周雅芳擦了两下手,解开围裙就往外走,要说被人呼来喝去的滋味好受不好受,那肯定是不好受的。 但保姆就是干这个的,就冲一个月能有五十块钱,还包吃包住,就得受着。 要是没有三年的西北生活,周雅芳肯定是耐不住这份苦, 但地窝子她睡了,沙尘暴里她也闯了。 那些扛着树,满身风沙的日子都过来了,眼下这就是舒服日子。 一路小跑着去开门,是站岗的工作人员,对着周雅芳立正敬礼, “您好,外面有同志说找刘同志家的保姆。” 保姆? 周雅芳拉着门拉环的手一愣,“找我?” 第14章 麻烦你开除周雅芳 刘媛见周雅芳迟迟没有回来,跟着一起出了门, 结果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话,心里也是满脑子的问号? 找小周? 小周这是第一天来上班,能有谁来找? 最大的可能还是李母昨天没抢回豆豆,今天又接着来闹腾了。 跟前夫闹离婚这段时间,李家人隔三差五的来闹。 赚钱不见他们齐心协力,对付她这个大嫂,他们全家倒是心齐了。 她人都被闹得烦死了。 真是第一万零一次后悔下嫁! 周雅芳看见刘媛跟着一起出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姐,我出去看看。” 刘媛抿唇,“我去吧,你第一天能有谁找,估计是我那泼辣的前婆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压根对付不了,我自己去。” —— “就是这里?” 张萍指着外交大院的门,将头昂的高高的。 家里条件好,加上张萍年轻的时候就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平时都是别人巴结她的份儿。 今天要不是为了芳芳这死孩子,她压根也不会来这边。 “张同志,就是这儿。” 杨婶子点点头,“我那个同乡就是在里面一家姓刘的同志干活儿,刘媛。” 这个刘媛张萍在军属院也听过,不但听过,还知道她最近闹离婚。 现在虽然风气开放了些,可谁家好姑娘闹离婚啊? 也是听说刘媛跟她的上司不清不楚,说是被家里婆婆给逮住,这才要离婚。 你就说这样名声的家庭,芳芳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跟着掺和什么? 到了门卫,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在外面也没敢报老乔的名声,只说是这家保姆的亲戚。 两人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就瞧见了小战士将一个三十来岁,一身干练的女同志带了出来, “你找谁?” 刘媛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眼眸下意识的眯在了一起, 不是前婆婆? 今天来的这个人场面还挺足,也不知道是前婆婆从哪里扒拉来的亲戚。 尽管眼前的人面目和善,可刘媛看见的第一眼就不喜欢。 实在是从小在大院里接触的人太多,这位乍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就跟她那前婆婆一样,实实在在的菩萨面相,九转大肠味儿的心肝。 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看自己,那眼神挑剔的厉害。 张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刘媛,不怪男人要跟她离婚,女生男相,这女人厉害的很,不是一般人能压得住的! “你就是刘同志?” “我是刘媛!” 刘媛愣了一下,前婆婆这次找的闹事儿人选还挺委婉,这是改路线了? 从前前婆婆来找茬,来的人十个有八个里面是她乡下的老姐妹,不是泼粪水,就是撩着嗓子骂脏话。 见面一分钟,能将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句。 像是今天这么客气的喊同志的,这还是头一个! ……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听说你请了一个小保姆,我觉得这不合适,你这是搞资本主义做派。” 张萍一边说这话,一边去捋耳边不存在的鬓角。 要问为什么不说清楚芳芳是自家的养女,那还不是因为丢脸? 养女去给人家做保姆,那自己又是谁?过去丫鬟的妈就是主人家的包衣奴才,她张萍在军属院里因为老乔的职位,都是独一份的存在,要是被眼前这个离婚的女人压一头,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只想赶紧让刘媛将芳芳辞退。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请保姆?” 刘媛一头雾水。 她都有些跟不上前婆婆这活络的思维了,不是,自己请保姆碍着她什么事儿了? 认识你是谁啊? “对呀。” 张萍一脸理直气壮,“你要是实在困难可以去找妇联,那么多解决问题的途径,不一定非要找保姆的。这种做派容易遭举报。” 刘媛觉得可笑至极, 在金陵外事办工作,日常处理的就是对外沟通, 对外沟通不单单是将外国的语言翻译成中文这么简单,更多的是学会怎么用外文跟外国人扯皮。 像是对方这种蛮不讲理的, 刘媛也不惯着就是了,“同志,我不认识您,也没必要听您的,还有您要举报出门左转,好走不送。” 她现在颇有一种身上债多了不愁的阶段。 单位里说她闲话的还少吗? 让举报的风气来的更猛烈些。 “你这个女人怎么油盐不进呢,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请的那个小保姆是我一个乡下亲戚的孩子,手脚不干净,干活偷奸耍滑,我这是为你好,别到时候家里出了一个偷家贼还不知道朝着哪边哭呢!” 张萍见吓唬不成,改成胡搅蛮缠。 芳芳现在肯定在气头上,为她好的打算不一定就能马上听进去,那能怎么办,只能曲线救国。 年轻小姑娘气性大可以理解,但她做父母的不能不给芳芳打算,这丫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就算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那男方也是要挑条件的,一打听女方工作是保姆,那什么婚事能砸到他们家头上。 嫁到差的人家,大院里都看着,她的脸还要不要。 就算豁出去老脸,那养女三天两头的回家打秋风补贴丈夫家,她是给还是不给。 不给在大院里住着不好看,给,老乔的工资是多少都不够儿女造的。 更何况还是个不听话的养女。 她也是想跟刘媛好好沟通,但人家不愿意呀,那她就只能兵行险着了,老乔说这就叫兵不厌诈。 刘媛皱眉看着对方,老实说,这女人说的话她不太信,让门卫去喊家里喊周雅芳过来, “这样,我也不能听你片面之词,我让人出来,你们当面对峙,若她真是有问题,我陪着您一起扭送公安局。” “不用。” 张萍着急的就要去拉刘媛。 刘媛双手环胸,倒退了好几步,躲过张萍的拉扯。 果然,婆婆还是找不出什么厉害的角色,也就是那身衣服能唬人,气急了还是混不吝那一套。 刘媛弹了弹身上的衣服,冲着门岗招招手, “麻烦你去我家,请一下我们家的保姆,就说有事儿找。” 第15章 回家干活也是一样的 外交院, 一辆军用车缓缓停在小院前面, 周雅芳听到门铃声,小跑着出去开门, “你是新来的小保姆?” 从军用车上下来一位宽肩窄腰的高大男子,看见周雅芳的小模样的,出口打趣道, “野哥,我姐这找小保姆的水平是越来越好了,什时候给我们家也找一个。” 李元庆说着话推门进屋,看见餐厅里目不斜视吃着饭的人,眼神一挑。 哟,坐怀不乱,还得是他野哥。 李元庆跟刘野那就是穿开裆裤的情谊,小时候李元庆长得小,可没少被大院里的同龄小孩欺负,基本上都是刘野帮他找回的场子。 长大后,李元庆去做了军医,刘野则是被自家老头子调到了苦寒之地。 要不是这次受伤,人还回不来。 一个院子里长大的,都知道对方是什么的家庭, 他们这样的子弟,当兵都是上面给安排好的,这种苦寒之地怎么着也轮不到军长家的小儿子。 兄弟的老头儿,还真就是犟的别具一格,本来下面的人看着的情况是要给安排到气候适宜的南方,结果老头子一个电话打过去,说哪里艰苦去哪里。 就因为这,他兄弟外面受了伤也不愿意回那个家,躲到这金陵大姐家来养伤了。 “怎么样,最近腿有劲儿了没。” 李元庆换了小保姆递过来的新拖鞋,推着兄弟就往房间里去,“不是我说你,你这伤其实回京市让你们家老头子给安排一下,好的更快。” “别啰嗦。” 刘野心气儿不顺,“你不是号称国手关门弟子,还治不好我这腿?” “能,铁定能,我这不是怕你着急吗。” 周雅芳看两人说这话进了屋,主动将刚刚被李元庆踩脏的地板擦干净,又将刘野吃完的碗筷收拾好。 把餐桌重新擦洗一遍。 豆豆还没起来,姐又出门了。 她只能将回厨房将做早饭弄乱的地方收拾一遍。 这个家里三口人,三个作息时间,刘哥是家里最早一个起来的,通常六点钟就会起床洗漱,姐是第二个起床的,一般七点左右,豆豆小朋友是家里的赖床小高手,能拖就拖。 这些都是她跟之前的保姆打听出来的,周雅芳都一一记了下来。 正收拾着,门外又响起来门铃声。 小跑着啊出去,就看到了刚刚来叫姐的门岗战士。 …… 听到有人找自己,周雅芳将认识的人扒拉了一个遍, 万万没想到会是站在门口的张萍。 而且站在张萍对面,脸色黑漆漆。 周雅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其实这身份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应聘的时候没说,只是觉得没必要。 现在知道了,那就趁早说清楚也好。 “姐,您找我?” 周雅芳站在刘媛那边,冲着杨婶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全程被忽略的乔母看在眼里,堵在心里,本以为芳芳去一趟西北,能养养这个傲慢的性子。 没想到是越养越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刘媛是个直性子,绷着脸,贴脸开大, “周同志,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自称是你亲戚的同志说你手脚不干净,在他们家做保姆的时候偷拿了东西,这事儿是真的?” 话音落,张萍一噎,看着芳芳朝着她投过来的眼神,只觉得脸颊都要烧起来了。 要说这个刘媛说话真是不讲究,这大院里的女人谁说话不是拐了十七八个弯儿,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嘛? 这会读书的人脑子是不是结构不一样,难怪会闹到被男人甩了份上。 “同志,我跟我这小亲戚单独聊一聊。” 张萍铁青着脸将周雅芳拉到一边。 “快跟妈回去,这里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周雅芳沉默的看她,“你想让我回去,所以造谣我偷东西?” “你看你这孩子,我随便找的借口你怎么还往心里去了。” 张萍有些不耐,“妈也是为了你好,你说谁好人家的女孩子会去给人做保姆,我可是听说了这个女人风评不好,被婆家赶出门,家里还有一个蹶子弟弟,你要是在这儿干,回头我那些老姐妹不得笑掉大牙,谁还敢给你介绍对象。” “妈知道你心里还记恨着三年前的事,昨儿个早上妈给你包的肉包子你都不吃,但有事咱们回家说,说开了还是一家人。” 张萍根本就没想到留言会对周雅芳造成什么伤害,反正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只要她不追究,也不会弄到派出所去。 她现在只想将这个满身是刺的养女给带回家。 就像她说的,一家人有矛盾就关起门来好好解决,闹到外面出,她张萍还丢不起这个人。 张萍软话狠话两边说,周雅芳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要从那个家里出来,首要的便是经济独立。 她不打算跟张萍回去,那今天这个谣言就得当场说破。 “同志,请您说清楚,我偷了你们家什么?” 周雅芳不卑不亢的直视着张萍,语气不大不小,正好够几人清楚的听到。 杨婶子皱了皱眉,想解释清楚,但又怕丢了工作。 她还有一个读卫校的闺女要供。 选择性的闭嘴,以后找机会跟人家解释清楚。 张萍脸色难堪,她拉了一把周雅芳,压低声音,“你这丫头,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回去说?非要在外面无理取闹吗?” 周雅芳冷笑, 无理取闹。 只准她做妈的诬陷自己偷钱,就不兴她为自己辩解,自称清白? 一顶偷盗的大帽子压下来,她想过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工作保不住,甚至在这一片她都抬不起头来。 “张同志,请您说清楚,您是在几月几号,丢了什么物品,在哪里丢的,有没有证人证明是我拿的?” 就是临时找的一个借口,芳芳怎么还上纲上线呢,抓这点错处就数落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嘴皮子这么利索! 张萍讪讪一笑,上来拉着芳芳的胳膊, “芳芳,我就那么一说,这不是想着先把你接回去,你要喜欢干活,在家干也是一样的,我把杨婶子辞退了,你就在家里帮着妈妈收拾收拾,学学做饭,以后嫁人了婆家也能高看你一眼,你想学什么菜,只要是妈妈会的,都会教给你。” 第16章 落户,农业户 说这话,张萍是真心的。 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教一些理家的本领,将来嫁出去也不至于受到婆家的挑理。 园园文凭高,就算是不会这些,在婆家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但芳芳不是,她没有学历,脾气又倔强,就算长得好看,那好看的人不会老吗? 老了跟丈夫相处不就得是靠着生活着这些琐事让人记着。 她年轻的时候也长得不差,嫁给老乔还受了几年婆婆的挑了,那时候她不是家里家外一把抓,又做的一手好饭菜,能将乔振华治得死死的? 这些都是过来的人的经验,她想园园用不到,那至少能传授给芳芳。 两个闺女她都是一样的对待。 至于家里的两个小子,那就算了,等着将来娶了别人家的姑娘,伺候他们吧。 也是想借机跟这个养女修复一下感情。 “跟我回去。” 张萍又拉了拉闺女,“杨婶子我用着确实不舒服,没两年我就退休,家里也用不着,正好你回来能帮帮我。小时候你就最心疼妈妈,什么都抢着做,比你那两个哥哥强多了,也不枉妈妈偏疼你。” 家里孩子多花出去的也多的,为了弥补园园,这些年她读大学的,私底下都会偷偷给孩子塞钱,生怕她过得憋屈。 乔商这个小混蛋也是,毕业了不工作,一心想着做生意发财,从她这里支出了一茬又有一茬的钱,就没看到个回头的。 只有乔航还能让她省心一些,但乔航年纪大,眼看着马上就要结婚了,这都需要钱。 老乔的工资是高,但家里这里一个窟窿接着一个窟窿,还有她娘家两个兄弟也要帮扶,早就不如先前那么风光了。 能省一笔是一笔。 老乔的钱都是有定数的,他又不让收礼,能怎么办呢,就只能省这些可有可无的。 芳芳说是在西北那边什么活儿都学会了,那不就正好可以回家帮帮忙。 反正做保姆也没几个钱,拿回家也补贴不了娘家跟乔商这个混小子。 她在家里出了力气,那老乔看在眼里,能不给芳芳找一个好去处,这丫头怎么还看不明白。 周雅芳冷笑,在外面做保姆丢脸,所以回家干活,服务他们一家就不丢脸了! 养母这个算盘真是打的好极了。 “张阿姨,我没空跟您在这儿撕吧,如果您拿不出来证据,请您帮我澄清清白。” 周雅芳很珍惜这次工作的机会,不想给大姐留下不好的印象。 张萍愣了愣,她压根没想到芳芳会劈头盖脸的拒绝她。 说什么来着,果然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张萍只觉得心里一口恶气,直冲天灵盖,冷嗤了一句,“你这是不想跟我回去了?难道还想我给你跪下来不成?” “您不用跪,我只求您实话实说。” 周雅芳退后两步,“我之前有偷拿您的东西吗?” 母女俩僵持不下,刘媛站在一边倒是看清楚了,怕是眼前这位张同志也不是自己婆婆派来的搅屎棍。 看样子跟芳芳说话的语气倒像是母女。 就是不明白,这世界上还有污蔑女儿偷东西的母亲。 这跟她婆婆也是一路货色啊。 张萍气得唇瓣发抖,伸出手指,颤着声音骂道, “你哪里会偷东西,你的腰杆子比烟囱还直,是我眼瞎。” 说完转头就走,既然给你台阶你不下,那就等着呗,你一个没有文凭,没有背景,就只剩下一身反骨的犟丫头看能不能混出个人样来。 搅和在臭名昭着的女人家里做保姆,以后看好人家谁还敢要你。 反正也就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她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读了大学的亲生闺女。 只要不是天上一道雷劈下来,乔家垮不了! —— 这头张萍气呼呼的走了,杨婶子上前来对着刘媛点点头, “同志,我拿自己的人格担保,芳芳绝对不是那种手不干净的人,您别听刚刚那位同志瞎说,她是……” 刚刚那种情况她不说是出于自保,但现在这种情况再不说,那就有些不是人了。 可要说出实际情况又怕雅芳在外面难做,只能偷偷拿眼睛去瞄雅芳的脸色。 周雅芳知道这事儿迟早瞒不住,也没想着要瞒, “大姐,隔壁陆军大院的乔司令您知道吗?” 刘媛点点头,“嗯。” 周雅芳拍拍胸脯,“我是乔司令家养了十八年的假女儿,您刚刚看到的那位是我的养母,她可能怕我在外面丢人,所以……” 刘媛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雅芳,没从她眼底看出怨恨,倒是看出了几分憋着要过好的劲儿。 嗯,还蛮好的。 对这个小保姆更加满意了。 —— 这头张萍从外交大院出来,气不顺,待不住,提着包就冲到来老乔的单位。 乔振华听到小战士说张萍过来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一下。 两人夫妻几十年,妻子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要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儿也不会跑到单位上来。 叫小战士将人领去了接待室, “怎么了,是园园身体又不好了?”乔振华看到妻子脸色铁青,着急问道。 张萍一嗓子的火,连措辞都懒得搓了,开口就是骂, “老乔,我错了,当初知道芳芳的身世就不该继续留下她,这丫头半点不知道感恩,现在跑去给别人当保姆,我说她一句,她顶十句,这样的孩子留不得了。” “你赶紧将她那个户口给移出来了,咱们以后只当没有这个祸害。” 接她回来的时候还想着忏悔呢! 就芳芳这种个性,放在谁家都不得喜欢。 早甩出去早安心。 乔振华听到妻子的控诉,得知是芳芳的事而不是园园的事,心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你大老远的这么着急见我,就为了这个?” 张萍瞪眼,“这个还不着急?她去给人当保姆哎,就在外交大院,还跟人说是我把她赶出来的,你让院里的人怎么想。” 张萍气极了,也顾不得芳芳到底说没说,就算刚刚没说,那背后肯定是说了。 乔振华沉吟了半晌,虽然觉得去给人做保姆并没有什么丢脸的,大大方方说出来就是。 只是这丫头不但不跟家里商量,还先斩后奏。 这就是跟家里离了心,搬出去也好。 “你先回去吧,晚上我把户口本拿回来,你去送给她。” 户口移出来,按道理应该是跟着她的亲生父母,但户主的父亲已经死了,母亲又改嫁,所以周雅芳单独一本农业户。 农业户在城里找工作找对象都是个问题! 第17章 前夫 张萍这边知道了丈夫将芳芳的户口移出去,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总算是出来一点。 吩咐扬婶子买了一只鸡给园园炖汤喝。 园园这边眼看着半年就要毕业了,她要给园园补补脑子,让她顺顺利利的大学毕业,然后安安稳稳的进入银行系统。 这样她的一颗心也就稳当了下来。 虽然说这个大学是芳芳考的,但是踏踏实实在学校里读书的可是园园,学的知识都在园园的脑海里。 读大学多累啊,园园这几年熬得头发都变少了。 就这么苦,孩子每个星期还知道回来看自己,要她说这就是血缘神奇的地方,不是亲生的,就算养了她十八年,说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就说寒心不寒心。 也幸好当初这个大学是让园园读了,若是让芳芳去读,她现在指不定多趾高气昂呢。 亲兄弟还分个远近亲疏。 芳芳都占了园园十八年的人生,她牺牲一个大学名额怎么了。 越想越气,直到家里老二乔商回来,还在客厅里唉声叹气呢, “我美丽的老母亲,今天又是谁得罪你了?” 张萍瞪了吊儿郎当的儿子一眼,“老二,你说说里整天穿的跟个二流子似的,那一屋子的皮鞋就能卖出去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乔商也不舒服, “昨天芳芳把我的鞋都弄坏了,我让她陪我点钱,她死活不肯,妈,你就说咱们养她这么大,图什么!图做好人好事吗?” “我这些鞋可都是从羊城进货,小牛皮,一双鞋得一百多块钱了。” 这一百多块钱都能相当普通人家三个月的工资了。 张萍也是今天才听说儿子进的皮鞋竟然要一百多块钱,本来就不稳定的血压,这往上直彪, “你说什么?你个瘪犊子!一百多块钱的皮鞋里给我进了一屋子的货,眼看着夏天就要来了,你什么时候能卖出去。” 乔商将外套往肩膀上一甩, “妈,你放心,这东西放不坏,你等我想想办法。” 也是寸,你说当时去进货的时候就想起来自己穿的码数,人家售货员一问拿什么码数的,他顺口就报了自己的码数。 真不是存心的,就是纯运气不太好。 回来以后跟东大门那边摆个地摊就能嘎嘎出钱,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从去年冬天进货到过了年开春,统共就卖出去两双。 一双是哥们买的,另外一双是大哥买的。 还都是成本价。 家里的杂物间压着的得有一万多块钱的货,他天天出去跑,就是想跟商场合作一把,将鞋一次性甩卖出去。 —— 外交大院, 跟张萍扯清楚后,刘媛还安慰周雅芳了几句,但大姐的性子实在太直白,周雅芳觉得还不如不安慰呢,更心塞了。 “小周,我相信你的为人,虽然离开那个家你获得了一个农业户口,但同时也拥有了自由啊……” 大姐这,是好话吗? 要真是自由,她现在手里的拖把跟抹布又是怎么回事? 地板好黑,她使劲儿的擦擦擦。 刘媛自知在劝人上面有短板,她吃完早饭就带着豆豆去上学了。 周雅芳化悲愤为力量,买完菜,就开始给家里搞大扫除,从天花板开始,到窗户,到地板,家里被她擦得程光瓦亮, 干完活儿,正准备喝口水缓口气,客厅里的电话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周雅芳吓得一个机灵,嘴里刚吞下去的水都差点喷出来,稳定好情绪才对着一楼喊, “大哥,有电话,电话响了!” “你接!” 门内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周雅芳苦着脸,吸了一口气瞬速的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刘媛同志的住宅,请问您找谁?” “……” 就在周雅芳以为对方是打错电话的时候,对面出声了, “转告那个兔崽子,那是他姐的家事儿,别在里面掺和,我让他姐夫带着文件过来了。” 说完,那边也没给周雅芳丝毫喘气的机会,直接撂了电话。 周雅芳站在客厅嘟囔了半晌, 兔崽子? 这应该是凡指男性? 这个家里的男性只有豆豆跟大哥,豆豆那么可爱,不能是他,那就是……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门边,清了清嗓子,直接背出原文, “大哥,电话里的人说,转告那个兔崽子,那是他姐的家事儿,别在里面掺和,我让他姐夫带着文件过来了。” 她原话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趴在门上,轻轻叫了一声, “大哥,是电话里的人说的哈……” 这话真是原话,她一点儿都不带掺假的。 但也怕大哥误会不是。 又等了好一会,屋内总算是有了动静, “麻烦你去帮我把东西拿回来,谢谢!” 周雅芳老老实实的放下抹布,丢掉围裙,谁叫她干得就是保姆这个活儿呢,再说人家不但付给你报酬,还跟你说谢谢。 还怪有教养的咧! 门岗反正也不远,一路小跑着来回,那封文件袋很快就到了刘野的手上,但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自称是刘野姐夫的李红旗, “大哥,这人不知道怎么跟门岗说的,还拿出了通行证,我真没想带他进来……” 周雅芳拿着信封着急得都快哭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屋内, 刘野看了一眼穿鞋进来的李红旗,眼皮子微微上掀,看一眼手表, “我姐还没下班,请你离开。” 李红旗吸了一口气,他就是讨厌刘家姐弟这副总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怎么,两人还没有领离婚证,他是这个家的主人,还不能回来了! 这一天天的,还得看小舅子的脸色! 你说这日子怎么可能过得下去? 李红旗将提过来的东西都放在地板上,勉强挤出笑脸, “小野,我是特意来看看你的,怎么说我现在还是你姐夫,知道你受伤了,买了点补品给你!” 他就是挑了刘媛不在家的日子才上门的,想着小舅子肯定是不希望他姐成为一个离婚的女人。 你说说,你一个女人干那么大的事业有什么用,还不如多生几个儿子有价值。 过去他们老李家是没有条件,现在他李红旗大小也是个副总。 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 就该让刘媛辞掉工作,在家多生几个孩子,把他爸妈出伺候的舒舒坦坦的,那这个家才有奔头! “小野,你跟你大姐说说,她上次看到的那个女同志真是我的秘书,我们什么事儿都没有。我要是有二心,还能一直想跟你姐要孩子吗?” 刘野垂着眸子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是姥爷下游分厂的账本,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李红旗没瞧出来不对劲,继续絮絮叨叨, “小野,我知道你对我这个姐夫肯定一直都有意见,那你也是男人,咱们男人在外面有场面上的应酬这也是人之常情,我的心一直在你姐这儿。当初她一句不跟公婆住,我就搬到她这里来,我们结婚七年,我什么都依着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红旗一脸哀怨,他不过就是想多要个儿子,怎么就是不行了。 非得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18章 周雅芳挥刀,他说脾气好! “李红旗,这是你们的私事。”刘野冷静的回道。 他不待见李红旗,不是因为李红旗家庭不好,而是因为他这个人品行不行,当初大姐怀第一胎的时候,李红旗让老家的亲娘给姐姐肚子里孩子算了一卦,说是个闺女。 结果没多久,孩子就不明不白的没了! 那段时间他回来探亲,看着大姐日渐消瘦,是怀疑过李红旗,但两口子的事儿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 流产后的大姐很虚弱,对李红旗又极其依赖,他只能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柔和活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刘野坚毅俊秀的面庞上,给他那张冷脸增添了几分人气, 他看向李红旗,“她不适合再要孩子了,当初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你心里应该清楚。” 大姐身体一向健康,能吃能喝的,怎么到六个月就会早产夭折! 李红旗听到小舅子又在翻旧账,心里也升起一股怒气, “那是你大姐自己忙工作给忙没的,我们老李家可是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儿。” 孩子是他给的,既然能给就能收回。 这在农村,落个孩子根本不算什么!就她刘媛金贵,怀了个闺女还有本事了? 那孩子已经成型,流出来的时候他去看了,果然跟村里瞎婆子说的一样,是个闺女! 呵呵, 也幸好是他妈跟他通气通得早。 瞎婆子说只要流掉这个祸害,把她淹死,后面来的就都是儿子。 这不,豆豆就来了! 刘野见到李红旗一脸理所应当,心知这种人你跟他说道理,肯定是说不明白,朝着一进屋就躲进厨房的周雅芳喊了一声, “送客!” 周雅芳正在厨房切菜,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外面的状况,也是怕大哥会被欺负,你说大哥一个戍边英雄,虽然脸臭,说话不好听,但有礼貌呀。 她得保护,这会听到大哥的声音,连菜刀都没来得及放下去,举着刀就跑了出来。 “同志,大哥累了,您还是先请吧。” 反正将眼前这个看不顺眼的男同志先赶走再说。 “刘野,我跟你姐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你这是想劈了我不成。” 李红旗看周雅芳抡着菜刀出来,吓得倒退了几步。 这个家里就没一个人是正常的。 周雅芳想解释,举着菜刀往前走了几步,“同志,不是……” 话还没说出口,李红旗就被大门口的阶梯给绊倒了,人一骨碌的从大门口直接摔到院子中央。 “爸爸,你怎么来了?” 李豆豆刚进门就看见自己爸爸从大门口摔了出来,然后门内那个好看的姐姐举着菜刀追了出来。 “臭女人,你敢打我爸爸?” 李豆豆叉腰挺着小胸脯就挡在了李红旗的面前。 小时候妈妈工作忙,他是奶奶带大的,虽然奶奶有很多不好的习惯,但是奶奶经常在他耳边说爸爸喜欢豆豆,妈妈只喜欢工作。 所以李豆豆喜欢爸爸,不喜欢妈妈! 舅舅跟那个臭女人杀爸爸,他就得保护爸爸。 “臭女人,我爸爸是大领导,你要敢动他一根手指,我就让公安叔叔把你关起来。” 李豆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的瞪着屋内的人。 亏他早上还喜欢了一下这个臭女人做的米糕糕,哼,他现在不喜欢了。 “豆豆,过来!”刘野推着轮椅从屋内出来。 “我不,我要保护爸爸,不让你们这些坏蛋打他。” 周雅芳看着李豆豆肉乎乎的小脸满是泪痕,赶紧将菜刀背到身后去,她刚想张嘴解释,结果就看到大姐推门进来,一脸讶异的看着院子里的场景,以及她手上还有点没藏严实的菜刀。 她吓得手一软,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不怎么悦耳的巨响声。 刘媛走到儿子身前,随手将地上的李红旗扶起来,眼神不善的看向周雅芳, “什么事儿要喊打喊杀?” “妈妈,这个臭女人刚刚举着刀要砍爸爸,还好我赶到了。”李豆豆先一步告状。 “小周,是这样吗?” 周雅芳连忙摇头,“我刚切菜呢,是……” “行了。” 刘媛工作一天也累了,不想听他们这些扯皮的事情,“你回去做饭吧。” “爸爸,我不想跟那个坏蛋住在一起,我想回奶奶家,呜呜呜……” 李豆豆抱着李红旗的大腿哇哇大哭。 他今天问了幼儿园里的小朋友,知道了离婚就是不能跟爸爸妈妈一起住,奶奶说妈妈只喜欢工作,不喜欢他。 他想跟爸爸在一起。 刘媛被吵的耳朵疼,脑仁疼,这孩子是被前婆婆给养废了,一言不合就发脾气,大哭闹。 “李豆豆,闭嘴!” 刘媛让还没离开的周雅芳将李豆豆抱走,自己走下阶梯打开院门, “李红旗,我们都各自回去冷静下。” 当年她也是真心实意的爱过眼前这个人,为了他抛弃了家庭,现在依然没有放下,秘书的事只是导火索,她也知道丈夫应该不至于会看上那样一个小家子气的女人, 可丈夫的那个家是个无底洞,还要求她辞职生孩子。 两次鬼门关里的生育让她惧怕再上手术台,她觉得这辈子有豆豆已经够了。 “妈妈,我要跟爸爸走,舅舅打我,你也不喜欢我,那个臭女人还敢用刀砍爸爸,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对我好,我要去找奶奶……” 周雅芳不敢用力去拉李豆豆,刚碰到小家伙的手,他就像一条泥鳅一样滑到了地上,三百六十度打滚儿。 “我不要这个臭女人,她会下毒害我,还会拿针扎我。” 刘野实在不知道他这个外甥是怎么养成现在这个个性,一言不合就赖在地上大哭大闹。 他小时候要是这样,早就被老头子揍了八百遍。 一个男孩子,像个什么样子! 这边大吵大闹的动静让下班回来的邻居老黄忍不住跟媳妇嘀咕, “这刘媛在单位就是个狠人,对孩子也这么狠呢?那可是亲儿子,下毒还扎针……” 老黄媳妇瘪瘪嘴,“下毒扎针不一定,但打孩子肯定是有的,孩子爸搬走后,一天到晚的哭,要我说女人生了孩子就得顾家,当初生了她就丢在婆家没管。现在接回来也不照顾,找个保姆,哪有这样当妈的。” 刘媛在单位是一把好手,可甘蔗没有两头甜,时间用在哪里就会在哪里得到回报。 她在单位工作业绩突出,连连升职,可在家庭里却是一败涂地。 这个年代的妇女同志大多都是将家庭看作天,老黄媳妇就算是知识先进分子,也是把家庭看在首位。 第19章 为什么没读大学 就看不惯这种一天到晚拿腔拿调的劲儿。 两口子听了一会,直到隔壁安静下来,两人才往屋内走。 小别墅里, 刘野将李豆豆直接拎起来放在了轮椅上,小家伙本来还想抽抽搭搭的哭两声,抬头就看见了他那好看的舅舅跟阎罗王一样的瞪着她。 李豆豆吓的吸着鼻涕,赶紧捂住了嘴巴。 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舅舅是真的会打他的小屁屁! 乖乖的抱着头走进客厅,蹲在墙角跟。 刘媛回屋就看到自己儿子缩着鼻子站在墙角跟,她对于刚刚周雅芳挥刀对着李红旗的事心里还有芥蒂, “小野,这个周雅芳平时脾气大吗?” “没你大,姐,你跟李红旗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刘野实在看不得大姐这副恋爱脑上头的样子。 都将秘书跟人堵在屋里了,就这还能过下去? “我这不是卡着要升职!” 说实话,刘媛现在心里也说不好自己是怎么想的,面对婆婆的时候,她脑子里就一个字儿,离,必须离。 这婚谁不离谁是大傻子。 可面对儿子声嘶力竭的说要跟着爸爸,她这心里就啾啾的疼。 大人过不下去可以离婚,可孩子呢? 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做选择题,确实很难! “等跟豆豆相处一段再说吧,孩子现在还不太认可我,你以后对李红旗也客气点,他现在不是还在大姨夫那个厂子做副厂长嘛,人家也要脸面。” 刘媛是大院里长大的体面人。 小时候长得漂亮,成绩好,就没遇到过什么坏人。 事情总是往好的方面看,就算是对李红旗,也不愿意撕破脸,给双方留着脸面。 主人家的事,周雅芳不好多插嘴,从进屋开始就钻进了厨房。 豆豆白天在学校吃,晚上这顿要讲究营养均衡。 她从西北那边学习了手抓饭,今天做的就是这个新鲜玩意儿。 大人的用瓷盆装好,豆豆的她用了心思,想着小孩子今天受罚了,心情肯定不太好,用勺子给做了一个小猪崽的造型。 华灯初上, 周雅芳在厨房听了一会,确定姐弟两在外面没谈话,这才将饭菜端上桌, “吃饭了!” 刘野黑着脸让站了快一个小时的李豆豆过来吃饭。 李豆豆对着妈妈还能使一使小性子,可对着舅舅愣是不敢造次,舅舅说啥就是啥,乖乖的垫着脚丫子洗手,又自己爬上餐椅, 看着坏女人准备好的小猪图案,气呼呼的用勺子拨乱,饭粒因为使力气太大,洒在了餐桌上。 “我一点都不喜欢猪,只有蠢猪才喜欢这个图案!哼……” 说完,又拿着大勺子,认真的将饭菜往嘴里塞。 只是有一点饿了而已,他可不是妥协。 李豆豆在奶奶家从来没有被罚站这么长时间,奶奶说的果然没错,妈妈一点都不喜欢他。 将他从奶奶身边抢过来也不过是为了报复爸爸而已。 他讨厌妈妈,也讨厌舅舅,更讨厌那个挥菜刀的蠢阿姨。 吃饱了,小家伙将还有饭粒的饭盆往桌面上一扣,撅着嘴就溜下了餐椅, “李豆豆,回来摆好碗筷!” 刘媛一脸头疼的看着这个被养歪的孩子,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爱孩子无能,如果豆豆的奶奶跟爸爸那边是好的,她都愿意将孩子送给他们老李家来养。 实在是,这孩子太费妈。 小野跟自己都是三岁启蒙,能背诗,能写字,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的明白。 可李豆豆呢,大字不识,一首齐全的诗也背不了。 一个2字她教了一百遍,就是要反着写,从左边抄到右边,耳朵都能给你顺道反过去。 伤脑筋。 低嫁的反噬是方方面面,比如男方家里的知识认知水平,比如在带孩子问题上的分歧。 李豆豆在李母那里什么好习惯都没有学到,反倒是将李母身上那股子市井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李豆豆听到亲妈开口,精致可爱的小脸蛋往下一拉,熟视无睹, “豆豆吃饱了,想睡觉了。” 说完对着走过来的周雅芳推了一把,还拿大脑袋去撞她的腰。 奶奶生气了也是这么对婶婶的。 “……” 小孩儿力气不大,但周雅芳当时没留神,腰部还是被豆豆狠狠的撞了一下,吃痛的捂住倒退了几步。 “李豆豆,继续站到角落里去。”刘野丝毫不留情面的斥责豆豆。 李豆豆听到两人这样说,气的小脸涨得通红。 又想用脚去踩。 “你没完了是吧!”刘琛这次是真的火大了,转过轮椅,扯过李豆豆的衣领,让他趴在自己的腿上,照着小家伙肉乎乎的屁股就是两下。 李豆豆被打的哇哇大哭, 在奶奶家,他是宝贝疙瘩,在妈妈家,他乖乖的吃饭,不过就是推了一下小保姆,舅舅要打他。 李豆豆委屈的眼泪珠子大颗大颗的往地板上砸, “我要回奶奶家,你们全是坏蛋。” 刘野没松手,看向刘媛,“大姐,这孩子得带在身边,我们小时候哪里会这样混?” 没规矩不成方圆。 刘媛揉了揉眉心,她是想管孩子,那也得有时间,手上要翻译的东西已经让她吃不下也睡不着,哪里还有精力顾得上孩子。 再说她要是工作上不去,以后又拿什么给孩子保证呢! “小野,我也想管,可你看我现在……” 刘野停下手里的动作,“大姐,要是你相信我,这段时间我帮你看着。” 他跟大姐相差9岁,有记忆开始就是大姐带着他上课吃饭。 所以当初腿受伤,他想到第一个人便是大姐。 不就是替大姐管孩子,从前部队里那么多刺儿头他都整下来了,一个三岁的毛孩子他还管不了? 李豆豆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就知道现在妈妈要将他推给大魔王舅舅,心里更伤心了。 挣扎着往地上一溜,就开始打滚。 “呜呜呜,你不是我妈,你就是小人书里面的恶毒后妈,快把我还给我奶奶,我要回我奶家。” 刘媛知道孩子这个性不下狠手管确实不行,小野在部队训那些士兵有办法,专业的事情干脆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冲刘野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吃完饭,刘媛便带着公文包上楼了。 最近单位接了一个翻译工作,真的是睁开眼睛就是个干。 这头,刘野让李豆豆帮忙把餐桌上的盆子收拾好,又让小家伙给周雅芳道了歉,才让李豆豆洗澡睡觉。 楼下刘琛坐在沙发上继续翻开姥爷给他的那份文件,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大哥,喝茶。”周雅芳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倒了一杯浓茶给刘野,从前养父在书房处理棘手的事情就会像他这样。 皱着眉头在心里骂人! 刘野接过茶,意外的入口甘甜,他挑起浓黑的眉,一双黝黑深谙的眸光看向周雅芳, “你读过书?” 听周雅芳说话谈吐,不像是没读过书的农村人。 “嗯,读到高中!”周雅芳坦然说道。 高中生! 这让刘野十分意外,这个年代能让一个女孩子读到高中,看样子家里条件应该不差。 刘野审视的目光在周雅芳身上来回打转, “为什么没有考大学?” 第20章 天上地下,真假千金 为什么没有考大学? 周雅芳不知道怎么回,咬着唇不说话。 这是她跟乔园园的事,没有想过要告诉别人。 “成绩不好?”刘野一边拿着笔将烂账誊抄到新的本子上,一边问着周雅芳。 “我成绩挺好的!” 周雅芳没说谎,高考500分的满分,她考了424分,分数很高,所有的老师都说这个分数就是京市的大学也可以随便挑,但是当时因为不想离开父母,就报了一个本省的大学。 只是没想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从刘野脸上看到了质疑, 周雅芳也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心理,看了一眼刘野誊抄在本子上数字,直接给出了一个答案, “2341.5元。12月亏损。” 刘野抬头,眼底写满了疑惑,“什么?” 周雅芳笑笑,“哥,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去洗漱睡觉了。” 还没等刘野反应过来,周雅芳就小跑着离开了客厅。 刘野回味着刚刚小保姆的话,又低头看了一眼数据,他对数字有敏感度,直觉告诉他小保姆说的答案是正确的,重新将纸上的数据整理了一遍,得出最后的数据。 2341.5! 是亏损,跟成本价差不多,可工厂要请工人,还得租房,使用机器各种磨损,跟成本价一样那就是亏损! 刘野转头看着小保姆离开的方向,眼里的光闪了闪, 成绩还真挺好的? —— 陆军大院, 张萍在客厅等着晚归的乔振华,心里那口气从外交院回来就没有舒坦过。 还有这户口本的事儿,早点送出去早点安心。 等了半晌没等到老乔,倒是等回来了晚归的乔园园,看着小姑娘穿的花枝招展,大冷的天胸脯子都露了半截在外面,张萍下意识的皱眉,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吗?我跟你何阿姨商量了,宏业跟你的事儿等到毕业就办,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 她的意思是就趁着这个假期,让孩子们订婚。 但是那头何娟回去后又改了口,说是宏业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园园又在毕业季,等孩子毕业工作稳定下来,就干脆把婚给结了。 张萍思来想去,觉得何娟就是心气儿高,是想看看园园毕业后能分配到什么工作,然后再定彩礼的事儿。 多年的好友,那也抵不过家里的儿子。 这是看不起谁呢,哼,虎父焉有犬子。 她张萍培养出来的女儿不说多好,但顺利毕业进入一个好单位肯定是可以。 养女周雅芳都能考上大学,园园是他们的亲闺女怎么可能不行。 “妈,我这不是快毕业了,出去跟院里的好朋友联络联络,到时候有好单位让他们记着点我。” 乔园园满身酒气的凑到沙发上,头靠在张萍的肩膀上撒娇,她知道乔母就喜欢这一套, 张萍那颗本来被养女气的突突的老心脏,听到亲生女儿的话,通身舒坦。 亲生的就是亲生的,骨子里就亲近。 张萍抿着嘴将亲闺女往外推了推,“你就会说好听的话哄我,学习你也上上心,你爸前几天还问我你成绩怎么样,看样子是想给你使使劲儿进机关单位。” 别看老乔这人官做的挺大,但是家里孩子是一点没沾到光。 老大乔航是自己考上的飞行师, 老二乔商勉强读了一个中专,分配的工作不满意,人直接办理停薪留职,没得到老乔半分助力,反而是得到了一顿鞭子。 本以为到乔园园这里,老乔是肯定不会管的,没想到前几天跟她透露了口风,说是只要园园正常毕业,有机会考进机关单位。 将来能在齐宏业的老爹手底下工作。 齐宏业的老爹是机关的一把手,能去老齐手底下工作,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看来老乔心里还是有这个闺女,愿意给她铺路。 就是园园这孩子吧,基础不太好。 “妈问你,只有半年了,你能顺利毕业吧?” 乔园园打了个哈欠,“你放心,肯定能,对了,今天那几个小姐妹都说我的衣服好看,还说我妈会买衣服,我一高兴就把你给我的生活费全给花了!去上学的时候,我可能还需要点钱。” 张萍叹气,你就说说生孩子是不是碎金窟。 除了老大,二儿子跟园园都是大手大脚的。 当初,她也是怕园园在学校自卑,每次出门都给塞点钱,性格倒是养的大大方方了,就是费钱! “怎么用的这么快,过年你爸,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不都给了你零花钱,这么快就用光了?” 乔园园满不在乎的撅起那厚唇子, 爷爷奶奶抠门,过年就给了个十块钱的红包,姥姥姥爷倒是给了一百块。 但是友谊商店那些漂亮的衣服,跟小伙伴吃西餐,哪一样不用花钱? 那些小伙伴本来就不愿意带她玩儿,要不是她出钱哄着人家,还挤不进去小团体呢。 这些,她自然不会跟乔母说,乔园园在张萍的脸上亲了一口, “我亲爱的妈妈,我保证下次一定节约点花,等将来我工作赚钱了,就给你跟我爸买最贵的衣服,吃最好吃的东西。” 就这点儿她妈就心疼了,那些小伙伴可是说了,周雅芳从前是他们这群人里面最时髦的存在。 凡是友谊商店里面的新款,她一准是大院里最先拥有的。 张萍没好气的瞪了乔园园一眼,这么大人了,还黏糊。 “我不是说你用的多,就是咱们家这个情况大家伙都看着,我这是还瞒着你爸,叫他知道你在外面大手大脚的花钱准保要不高兴。” 老乔的工资有定数,你今天敢花出去大钱,明天就得有纪检委登门。 乔园园见老母亲拉了脸,立刻圈住老母亲的脖子,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珍珠胸针, “妈,我错了,这是我跟朋友去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您不是喜欢珍珠,爸不给您买,我给您买!” 张萍这头惆怅的情绪刚起来,看到精致的白色胸针马上又灭了。 “花这钱干什么,贵吧,全家就数你最有良心,我养着芳芳那么多年,你说她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到底还是找着了。 论贴心还得是园园,芳芳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 乔园园笑嘻嘻的给老母亲戴在胸前,“妈,芳芳这两天怎么不在家,我还想着把学校的书本拿回来给她看看,虽然没有文凭,但是学进去都是自己的知识。” 那些书自己学不进去,是不是能让周雅芳替考? 今天一起出去玩儿的小姐妹就跟她说了,家里找了个跟她长相接近的,只要是混进考场了那就没问题。 乔园园觉得靠自己去考着剩下的几科,希望不大! 第21章 刘家的家世 张萍低头看了一眼,珍珠圆润光泽,是真好看。 “芳芳为了去西北的事跟我们赌气呢,你也别总想着拉扯她,个人有个人命运,她本来就该过现在这种低三下四的生活,妈现在心里有就只盼着你有个好工作,跟宏业早点结婚,以后再生个一儿半女的,这日子也就美满了。” 要不说园园也是天真过了头,这大学生的名额本来就是从芳芳手里抢过来,现在你还让她去看你的课本,这不是找人家的的不痛快! 傻孩子! 乔园园听到这话,又往张萍身上蹭,“妈,咱不怕,没有芳芳这个女儿,您还有我呢,我是您贴心的小棉袄。” 张萍点了点亲女儿的脑袋, “妈等着!” 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出去玩儿还总是挂记着她这个妈。 你瞧瞧芳芳今天那咄咄逼人的嘴脸,知道是她找了一个保姆的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当上王母娘娘了。 把她都给牛上天了。 得亏是现在没本事,要是真的本事了,那不得来踏平他们老乔家。 “妈,别皱眉头,我看了难过。” 乔园园用手撑开母亲的眉头,又一点点抚平母亲的眉心,张萍这心里头就算有多大的怨气,也被亲生闺女给安抚的差不多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没开的信封, “这是妈这个月的奖金跟工资,在学校该吃吃该喝喝,咱们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生活费妈还是给得起。” 孩子后天要去学校,不能叫她在学校里为难。 芳芳这丫头就是没有个长远规划,当保姆能是个人干得活儿?受气不说,还得遭人非议。 都说了园园毕业嫁人后就给她安排,偏不听! 哎,随她去吧。 催着乔园园洗漱后,张萍将孩子送到了房间,看着园园安静的睡颜,心里就满是甜。 这是她走失了十八年的孩子啊,若不是她自己个儿找回来,这走在大街上压根就认不出来。 园园是满月脸,眼睛鼻子跟夫妻俩都不太像,但嘴巴像老乔的。 乔振华年轻的时候长得很英俊,脸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嘴巴大,园园也随了这一点。 当初这孩子找回来,她看着那张大嘴就觉得亲切,等听说出生的医院跟日期,张萍觉得对了,这就是自己的孩子,是上天还给她的礼物。 将房间里的粉色蕾丝的窗帘拉好,张萍转身下楼。 “园园睡了?” 乔振华脱了大衣进门,看到妻子是从园园的房间出来,轻声问。 张萍点点头,“跟院里的孩子出门玩去了,饿了没,让杨婶子起来给你煮碗面。” “别折腾人!” 乔振华是从那个年代苦过来的人,要不是张萍执意要请保姆,他觉得家里这些活儿,两口子加上三个孩子分一分就完了。 不过妻子生产受累,身体一直不太好,请就请吧,也不是用不起。 张萍笑笑,“行,不折腾人,折腾我可以吧。” 说着起身去给老乔下了一碗面,两口子少年夫妻,相伴几十年,关系一直很好。 看着老乔将最后一根面条吸溜干净,张萍这才开口说起白天没说完的话题, “芳芳的户口迁好了?” 乔振华放下碗筷,一抹嘴,指了指刚刚放下的大衣, “喏,办好了,从西北牵回来直接落户到了她亲爸那边,按道理,没有介绍信,她是要回到那个村里去的。” 就算是他乔振华的养女也不能开这个先例。 “现在让她回去,怕是不会同意。” 说起这个,张萍脑仁就抽抽的疼,“她有地方住,有工作,还巴结上外交院那个离婚女人,心里一准想得都是怎么跟这个家划清界限。” 乔振华吐口气,“这是规章制度,怎么着,还要让我去报公安抓她回去?” 想回来,那也得有正当理由。 工作分配或者是结婚转户口。 他的意思是在村里先待上一阵子,等将来抽出空来帮孩子找到工作,再慢慢转回来。 芳芳的原籍说村也不是很村,就在金陵城郊区的向阳村,他打听过了,孩子亲爸死之前还分了地,家里头没人儿,她回去将那块地种上,怎么着也能捞着一口饭吃。 张萍知道老乔是最守规矩的人,当初芳芳去大西北本来就是去问一问街道办的事儿,人家硬是不开金口。 但让花了心血的孩子回去种地,张萍还真就不甘心,那还不如让孩子回家里来帮忙做做饭呢。 再说老二这一屋子的鞋他也不出去卖,家里账上确实没多少钱了。 她是打算辞退杨婶子,一个月能省二十八块钱呢! “老乔,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变通,我明天在跟芳芳去说说,孩子以前挺好的,也许就是一时间想不通。” 去街道弄一个介绍信还是不难的,张萍计划着好好跟芳芳说说。 见老乔没出声,张萍估摸着丈夫也不愿意让孩子去村里,绕到丈夫身后,给他揉着太阳穴解乏。 “芳芳不是村里那种干农活的姑娘,你说让她回去种地,她分得清草跟禾苗吗?其实就是在生我们的气,哄哄就好了。” 张萍越说越觉得让芳芳就这么回去不划算,“你说咱们芳芳也是有个好模样的,自己一个人去村里,那还有得回来吗?” 没有长辈兄弟,不就等着被村霸给强占。 周雅芳是养女不错,但付出了十八年的心血,哪能甘心就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姑娘是娇客,高嫁后能帮着娘家兄弟铺路,她不就是这样,嫁给老乔,家里哥哥弟弟都是她来管。 园园是亲闺女,又受了半辈子的苦,嫁到齐家去享福就好,她也不指望园园能帮着家里什么。 但是芳芳不一样,享受了家里十八年的优待,也该是回报的时候了。 想到嫁人,张萍忽然计上心头,“老乔,你知道外交大院的刘媛?” 乔振华抬头看妻子,“听过,家世过硬,自己也有本事,是个能出头的好苗子。” 男人看问题,只看本质。 就算刘媛现在婚姻有问题,那也不能代表她其他方面不行。 张萍倒是不在意这些,“芳芳就是去他们家做保姆,我听说这是因为家里弟弟在边境受了伤,现在成了瘸子,不想回去,这就躲到大姐这里来养病了。” 乔振华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跟何娟打听过了,刘媛那个瘸子弟弟还没结婚,你说芳芳有没有可能……” 乔振华脸一板,“你给我打住,别说现在人家只是暂时养伤,就是人家成了植物人了,她周雅芳也攀不上那样的人家!” 张萍嘟哝,“那刘家是好,但这不是腿瘸了!” “人家是光荣受伤,刘家那种京市的高门大户跺跺脚就够咱们家喝一壶了,你还想去高攀人家,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园园读了大学也跟人差着十条街,更何况还是一个没读大学的芳芳。” 不是贬低自己,实在是悬殊太大。 人家家里的老爷子是什么地位,那是能在军演的时候能站在城门楼挥手的地位。 他一个小小的司令算什么? 还想让一个农业户去够人家最宝贝的孙子! 他乔振华丢不起这个人。 第22章 不该有的想法别有! “不行就不行,你吼什么。” 张萍瘪嘴,“园园读了大学,脾气又好,嫁给一个瘸子我觉得可惜了!” 乔振华不喜欢跟妻子扯这些工作上的事,妻子实在是头发长见识短,肚子里的墨水还是少了一些。 “你去送户口本的时候也给芳芳提个醒,不该做的事情别做,既然想靠着自己本事吃饭,那就规规矩矩的干活,要是生了一些乌七八糟的心思,那就趁早给我滚回农村种地。” 一个女孩子如果不自尊自爱,那以后也就没个好。 他乔振华能容忍孩子没本事,但不能接受家里的孩子做些偷鸡摸狗,没脸没皮的勾当。 要是弄大个肚子跑回来,就算是亲生闺女他也得给打出去。 —— 外交大院, 红色的海棠花盛开,千姿百态,一片春意盎然。 周雅芳站在托儿门口等了一会,就看到托儿所的老师拉着李豆豆从大门外出来, “小周怎么又是你,豆豆妈妈今天又加班?” 这一个星期她就没见过豆豆妈的面,就算工作再忙,那孩子的教育就能放松了? 周雅芳弯着腰连连跟老师道歉,“袁老师对不起,大姐工作忙,没办法过来接豆豆!” 袁老师气得翻白眼, “那你明天让豆豆妈来送豆豆,已经有好几位老师都跟我投诉,说李豆豆做游戏的时候推其他小朋友,午饭时间还给老师盆子里放大青虫,要是孩子这么下去,我们可不敢接受了。” 孩子妈是自由了,事业发展了,但孩子弄得一塌糊涂。 以后可有你后悔的时候。 袁老师也是知道豆豆妈本身的一些情况,不是她在背后说豆豆妈坏话,实在是这年头好人家的妇女同志,谁会整天把离婚挂在嘴边。 那离婚的同志肯定多多少少是有些问题的。 周雅芳把李豆豆牵过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实在对不起,明天可能也不行,豆豆妈妈出差了,得后天才能回来。” 袁老师挥挥手,“那你让她回来就过来。” 现在这些家长为了图省事,就把孩子往学校一扔,不教育也不关注。 他们是老师也不是神啊! 周雅芳牵着胖乎乎的李豆豆往外交大院走,李豆豆赌气想挣脱,但挣了好几次依然失败,冷冷的开口, “我妈去哪里了?” 周雅芳:“羊城!” 改革开放的领头羊,周雅芳在大西北的时候也经常听人提起羊城,都说那地方好着了,去了的人都发达了。 她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小时候听养父说起过粤省,一说起来就是摇头,说那边的人排外,他们的部队跟当地人沟通了很久才能进小渔村休息。 反正没什么好印象,身边也没有人去过羊城。 所以周雅芳对羊城并没有向往。 但李豆豆不一样,他爸爸就经常去羊城谈生意,回来总是会给他带好多好玩儿的好吃的。 那些玩具在金陵可是见都没见过。 听到妈妈是去羊城了,李豆豆的大眼睛眨啊眨,小脸蛋气鼓鼓的, “哼,也不带我去。” 奶奶说得果然没错,妈妈只喜欢工作不喜欢他,豆豆背着手气呼呼的上了楼。 妈妈不带他去,那他就打电话让爸爸带他去就好了。 都不知道当初爸爸看上妈妈什么了,还不如让芙芙阿姨做他的妈妈呢! 芙芙阿姨人好看,还特别喜欢笑,他就喜欢跟芙芙阿姨一起玩儿。 周雅芳见到小家伙上楼,也没多想,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家里一共三口人,她来的这段时间,基本上摸清楚家里人的口味, 大姐是这个家里最不挑嘴的,只要是在家里吃饭,不管吃什么都特别香。 大哥虽然挑嘴,可不会当场表现出来,骨子里的教养在。 要说最不好伺候的,就属家里这个小的,豆豆人小,嘴巴却是这个家里最挑剔的。 大人吃饭知道营养均衡,可他吃饭全凭着喜好。 蘑菇不吃,南瓜不吃,白萝卜不吃,炒在蔬菜里面的肉丝也不吃。不合胃口的东西不吃,色彩不好看的不吃。 既要精致,又要好入口。 才两个星期,差点要把周雅芳给逼疯了。 她今天准备的是小熊形状的馒头,配肉碎鸡蛋羹,还有一份野菜粉丝汤。 至于自己吃什么,没在考虑范围内,先把这位小祖宗伺候好了再说! 大哥今天也说不回来吃饭,等会儿嘴边对付一口就行。 这头她刚把揉好的面团醒发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周雅芳开门,还是昨天的那位门岗, “刚刚有位大姐托我跟你说,明天回去一趟,有重要的东西给你!” “有说是什么东西吗?” 门岗摇摇头,“那位同志说就带着两句话就够了。” 重要的东西? 周雅芳迷迷糊糊的送走门岗,回到厨房还在自己琢磨呢,听口气应该的张萍,那这东西莫不是户口本? “糊了!!” 听到声音,周雅芳连忙去看灶台,就见本来绿色的野菜粉丝汤已经被变成了一团黑碳,她急忙去关火。 又是开窗户透气,又是收拾。 再抬头,看到门框边站着的人也是一愣, 他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今天去复健不会回来吃饭?这家里也没准备他老人家的饭菜呀? “想什么这么出神?” “ 没!” 刘野举着拐杖往屋内看了一眼,又抬手看了看手表,俊秀硬挺的眉峰蹙紧,“豆豆呢?” 看时间豆豆应该早就放学了! 年纪小长得好看的女同志果然不可靠,接个孩子都能迟到! 周雅芳对上刘野的视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小白牙, “豆豆在房间。” 刘野一愣,随后点了点头,“重新做吧,今天要扣工资哈!” 说完话,刘野一瘸一拐的进了屋内。 房间里的账本,他还没有看完,但的确从里面看出不少的问题。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刘野又对着大门直接吩咐, “麻烦帮我泡一杯茶过来。” 周雅芳听到呼唤,小跑着去了茶几泡茶。 乔父喜欢喝茶,她曾经特意跟大院里擅长泡茶的伯伯学过茶艺,用热水冲洗好茶具,再加入茶叶,等个大约一分钟也就差不多了。 刘家没有成套的茶具,不然她保证能泡出更加回甘的茶汤。 “放桌子上。” 刚准备敲门,屋内就传来刘野冷沉的声音。 周雅芳乖乖的走进去,放下茶杯,余光扫过刘野握钢笔的手上, 大哥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笔直修长,麦色的皮肤下还能隐隐看见青色的血管恰到好处的拢起。 就那么随意的握着手里的钢笔,好看的让她一时间失了神。 “非礼勿视这个没学?” 听到这话,周雅芳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好好的一个男同志,偏偏要长嘴! 大哥在周雅芳的心里滤镜碎了一地。 她连忙垂眸往外面走…… “等等!” 第23章 给她机会 “你看得懂账本?” 刘野放下手里的账本,抬头看着她。 记得前几天,她就是虚虚的望了一眼,随口就算出了那页账单最后数字。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比如家里两个姐姐,他更喜欢的跟事事通透的大姐的相处。 眼前的女同志跟大姐眼神很相似,野心都写在了眼底。 周雅芳点了点头, “嗯,以前看过。” 在西北的时候,公社没有一个正本二八经会计,他们这些知青到年底的时候都会帮着看账本,她属于无师自通那种。 “你过来看看这本。” 刘野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将账本翻开,递了过去,“有偿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有磁性。 周雅芳连连摆手,“不用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公社那边的块儿八毛她算起来还没有多少心里对负担,可大哥这账本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看着就心慌,万一算错了,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刘野不也和她废话,挥手一笑, “有空看一看,看完了给我结果。” 周雅芳知道大哥没开玩笑,捧着厚厚的账本,斟酌再三, “我一定会认真看完的,至于报酬真的不用。大姐有给我工资。” 她知道好赖,大哥这是在给她创造机会,虽然不知道这个机会背后会有什么,但三年的支边生活告诉她,但凡是有一点点希望都要尽全力抓住。 “再说吧。” 刘野说完,转而低下头认真的研究手里的账单。 既然已经从西北退下来,不管是被迫的还是组织需要,那往后这段时间他总归需要一些事情做。 再说,姥爷这账单确确实实有问题。 问题还涉及了豆豆的爸爸,跟亲大姨夫,他得谨慎对待。 这头周雅芳将那本账本拿回了房间,又扎进厨房做起了自己本职工作,刚刚大院外的人是乔母,说是来送户口本的,却告知自己回家去拿。 她本来不想再踏进那个家半步,可限制于自己的户口,回就回去一趟吧。 —— 张萍从外交大院回去后,心里就一直堵着,没啥胃口,但家里一家子大晚饭还是要做的。 杨婶子离开家里后,这做饭的任务就落到她身上,这些年她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下厨做饭,但做饭还真不是她的强项。 眼看着老乔的下班的点儿要到了,张萍骂骂咧咧倒米下锅。 芳芳但凡是知道一些感恩,现在就应该在家里帮忙。 听到开门的声音,张萍将菜放下锅, “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 乔园园提着大包小包进屋,将买的东西放进房间,便到了厨房, 张萍臭着脸在卖力炒菜。 现在虽然家家户户都不宽裕,但他们家算是金字塔尖尖的那一拨,白面大米吃得是特供,就连肉因为老乔的关系也是隔三差五就能吃着。 日子要是不挥霍,一家人光吃喝肯定是能过得特别好,甚至还能存下来一些存款。 可家里这不是孩子多,园园过去受了委屈,她要格外照顾一些,只要是园园张口,她就不忍心拒绝。 再就是家里还有个霍霍人的老二,非折腾着要去做生意,家里那点余粮全被老二拿去嚯嚯成那一堆没用的皮鞋了。 外人看他们家是光鲜靓丽,可谁知道家里到处都是窟窿。 老乔的工资都快补不上了。 “妈,怎么是您做饭啊,杨婶子呢?” 乔园园依偎在老母亲的身边,作势就要搭把手去帮张萍炒菜。 张萍推开孩子,“别伸手,你明天还要去学校,别把衣服弄脏了。” 手上动作加快,飞快的翻炒两下,将锅里土豆丝儿铲起来。 “杨婶子回老家去了,我今天去外交大院找了芳芳,等她回来,妈就不会这么累了。” 反正都是做饭,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家里。 本来她对芳芳心里还有愧疚,觉得是他们忽视了芳芳,但现在她算是明白,芳芳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不用白不用! 同时她也在心里庆幸,还好当初大学的名额是让园园去,这个芳芳骨子里就跟那对恶毒的生父母一样。 乔园园笑嘻嘻的借张萍手上的盘子, “妈,我帮您。” 张萍用手拐了闺女一下,“你去把上学需要的东西的收拾好,明天让你大哥送你去。” 园园是大学生,将来是要做大事儿的,张萍舍不得她干这些琐事儿。 将土豆丝儿端上桌,又将蒸鸡蛋淋上热油,昨天还炸了几块咸鱼,端着去了客厅。 “妈,你做的饭菜可真香,看着就比扬婶子做的好吃。” 乔园园顺势夸了一波,她知道老母亲最吃这一套,经不得夸,一夸就找不到东南口西北。 “也就你觉得好吃,你大哥二哥都不惜得回来吃。” 张萍知道自己的手艺有限,老大在飞行队工作忙也就算了,老二这个瘪犊子就不爱回家吃饭。 “妈,你刚刚说芳芳姐要回来?”乔园园贴心的给老母亲递了杯水过去,想起刚刚的话,又将话题拉回来。 “嗯,我让她明天回家来拿户口本,找个什么工作不好,非要隔这么近找个当丫鬟的活儿,既然她喜欢当丫鬟,那回家做也行。” 芳芳这丫头,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就没有什么上的了台面。 为了跟家里置气,居然自甘堕落去干粗活。 将来也不能指望她有什么大出息,可大院里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张萍还是要脸面的,要丢脸回家丢。 “妈,那芳芳姐户口是落在咱们家了吗?”乔园园担心周雅芳回来后,笼络乔家父母的心,旁敲侧击问。 “她又不是咱家的人,凭什么落在我们家。” 张萍语气有些轻蔑,“就是一个农业户,以后肯定是不能跟你比的,你回去可得好好读书,拿到毕业证咱们什么都不怕。” 不是她看不起周雅芳,而是政策如此,一个农业户想在金陵城呆下来比登天还难。 首先正式工作就没有你的分,想考学也没有你的位置。 那剩下的还能有什么,只有一些出卖体力又没有发展的工作。 哦,长得好看的女同志还有两条路,嫁人跟另外一条不亏路。 第24章 夸她有脑子 乔园园一本正经的强调, “芳芳姐不是有工作嘛,不用每天看书考试就能有一份不错工作,能早一点拿工资呢。” 家里杨婶子每个月就有快五十块钱的工资。 这不比成天看人脸色拿钱要强得多。 乔园园烦死去上学了,书本上那些字她认识,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本来以为回来是享福的,哪知道让她去受上学这种苦。 就她一个初中毕业,哪里看得懂大学那些东西,这乔家上下也是有病,谁考上的谁去啊,非得让她去。 张萍冷笑,“她拿工资?就那个小保姆的工资能有多少钱,妈跟你说你要好好上学,等将来拿到大学毕业证的,爸再给你安排到银行去,一个月工资不比她多?” 银行的工作不比小保姆体面一百倍。 从亲闺女回来那一刻起,张萍就想好了园园以后的路, 好人家的姑娘就应该是老老实实读书,然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出去。 将来稳稳当当的过一生。 “妈,我知道了,我全听你的。”乔园园低头吃饭。 张萍看闺女低眉顺眼的样子,于心不忍,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她碗里,“妈知道你读书辛苦,再辛苦也就这半年了,你看芳芳没有学历也没有户口,能选择的工作是什么?” “你是妈的亲女儿,将来一定要过得比她好。” 乔园园一直觉得跟周雅芳没有什么可比性,从她出现在乔家的那一刻起,她就赢了。 低头又扒了几口饭,便站起来要上楼, “妈,我去收拾东西了!” “去吧!” 张萍挥挥手,端起饭碗也没了胃口,她做得这几盆菜吧,不是咸了就是糊了,用筷子拨弄来拨弄去,也吃不下一口。 看着对面园园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张萍叹了一口气。 还是得早点将芳芳弄回来才行。 而刚上楼的乔园园锁上门就往床上一躺,幸好她明天就能回学校了,不然乔母做得饭菜真是吃不了一点。 她就说乔家全家脑子都有坑,明明那么大一个司令员,硬是为了清廉过得苦哈哈。 这几年每年过年都有下属给乔振华送礼,她见过将一叠叠的大团结装到水果篮里面,也见过用茶叶盒装大团结 可无一例外都被乔振华给送走了。 现在家里过年也就收个农副产品,这些东西她前十八年都吃得够够的了,偏偏那个死鬼老爸,穷了八辈子似的,就稀罕个野菜野果子。 真是蠢蛋一家! —— 外交大院, 周雅芳干完一天的活儿,洗漱完回到房间也没休息,而是翻开了来之不易的机会,账本! 保姆房里面也配了书桌,原木色的长方形书桌,还有一张不久不久的凳子。 只是台面上没有台灯,大概大姐也没想到小保姆还会挑灯夜战。 周雅芳借着月光看书本上的字,还好,今晚的月光够亮,不用浪费电费。 字也够大,看起来不费劲。 窗外蝉鸣蛙叫声连绵不绝,屋子里满满的暖意,不知不觉夏天就快要到了。 账本大约看了一个小时,周雅芳还真从这里面看出了一些东西,不得不说,这账本比村里面那些偷存粮的书记要做的漂亮的多。 她也不敢在上面乱写乱画,将有问题的另外用一张纸标注,连同页码还有问题的地方都写写清楚。 写完,她再抬头,又大又圆的月亮已经被乌云遮住。 周雅芳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端着杯子准备去倒杯水喝,穿过回廊,走到最外面的套间的时候,发现这屋子里居然还有灯光。 她实在没忍住,凑近门边听了听,门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呀,大哥这大晚上还在努力吗? 果然,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周雅芳心虚直起身子,加快脚步,厨房有暖水壶,也有白天她放凉的开水,在杯子里怼好温开水,她靠在厨房里研究明天要做的早餐的。 大姐明天早上到家,回家喝点暖胃的粥比较合适。 可以先把煮粥的大米泡一泡,这样煮出来的粥水更加浓稠。 她是个实干型的人的,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的,将清洗好的锅翻出来大,又去舀米, “你偷油吃呢?” 刘野推门就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以为是进老鼠了? 听到声音,周雅芳唰的一声站起来,抱着盆讷讷的转头,看见来人,连忙摇头, “没,没偷吃!我泡米呐。”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刘野依靠着房门,指了指厨房里自己显眼的大水杯,“给我泡一杯浓茶!” “……” 周雅芳耷拉着脑袋去看外面的天色, 大晚上的喝茶,不想睡觉了。 她将米泡好,端着杯子走向奶粉盒子,“大哥,晚上喝茶不太合适,这是豆豆的奶粉,我看成人也能喝,您喝了正好睡觉。” 刘野皱眉,斜眸睨着她,视线的落在她的毛茸茸的头顶, “你还没睡?” 周雅芳如实回答,“嗯,我刚看完你给我的账本。” 刘野的目光闪过一丝亮光,账本挺厚的,小同志看得这么快? 该不是囫囵吞枣的乱看一气吧。 “看完了?” “嗯!” 周雅芳放下牛奶,小跑着从自己房间将那本账本连同那张记录问题的纸张拿出来, “我能看出来的问题,都在这里了。” 虽然不知道大哥让她看这个的意图,但很明显这家企业可能存在很大的问题。 刘野同志跟过去她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太像。 他不像乔父那样固执,会尊重家里的每一个人。 也不像大乔二乔那样不可一世,有时候很好相处,有时候又让人捉摸不透。 刘野翻开手里的账本,又看了一眼标注出来的部分,他动作顿住, 那张白纸上标注出来的问题虽然还有些生涩,但也筛查出来不少问题,为他节省了时间。 刘野拿着账本,直起腰看了周雅芳一眼,作总结。 “脑子没白长!” 说完便啪的一声,毫不犹豫的将的房门关上。 周雅芳感受着来自房门劲风,懵懵站在原地, “……” 大晚上的,他这是夸奖还是贬义啊,倒是说说清楚啊。 第25章 前男友 周雅芳以为这件没头没尾的帮忙事件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她送完豆豆上学回来就看见桌面上有一张宣传单报名单,还有几本崭新的书籍。 她低头瞄了一眼,自考两个大字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底。 她听说过夜大,还没听说过自考。 自己还能考试的吗? “小周,这是我们单位的英专自考资料。” 刘媛从楼上下来,笑呵呵的看着周雅芳,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资料还有书都放在桌子上,小野这人轻易不夸人,他说你聪明,那就肯定是有过人的地方。年纪轻轻多学的知识,多一条路。” 刘媛是早上到的,单位的车将她送到了别墅,进屋她就喝到了糯糯的大米山药粥,桌面上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一小碟咸菜疙瘩,咸菜脆爽,山药粥的暖胃,一碗热粥下肚,去羊城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周这保姆她还真的就请对了。 刘媛是家里最早出生的孩子,父母对她的教导比下面两个孩子都要多,她从小就是大姐头,喜欢照顾弟弟妹妹。 小周到他们家半个月,她是真喜欢这个性子安静,又肯钻研贴心的小保姆。 所以有这种好事儿,她也就想着小周。 “英专?自考?” 周雅芳吃惊,她不是没打算要重新捡起课本,但户口是一个问题,时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要去上学势必要空出大把的时间,可她目前这个状况是一个都解决不了。 拿什么来上学? 刘媛似乎看出了周雅芳的担忧,冲她招招手, “时间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自考就是自己学习自己考试,只不过咱们单位有对口专业的培训,一周一节课,都是免费的,都在周末,不会耽误任何事儿。你要愿意我就给你报名。” 因为之前政策的关系,选外语专业的特别少,可现在国家的方向变了,就说羊城,这次她去出差也是见识到的各行各业的人才,国外的资紧要进来,对口的翻译人才就特别短缺,就连她这种机关的人都被抓壮丁了。 可想而知现在对外语方面的人才是多么稀缺。 所以才会有这个英专的自考项目落户金陵城,这也是国家在摸着石头过河,从各种渠道挖掘人才, 她觉得小周这人能处,想把这个机会给她。 “小周,你以前学过英语吗?” 周雅芳点点头,“上学的时候学过的。” “有兴趣吗?” 说到兴趣谈不上,但她脑子不差。 上学的时候每一科都很均衡,语数英还有小科目都是名列前茅,既然机会砸过来了,她自然是不会放过。 “大姐,我可以吗?” 刘媛挽起外套,笑着点头,“当然!学习是件让人放松的事儿! ” 看着刘媛松弛自信的笑容,周雅芳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在大姐面前都不是事儿。 “姐,还有个事儿,豆豆的老师让您回来后去趟学校。” 周雅芳也是说到学校的事儿才想起来,然后她就看见大姐那张明媚的脸上笑容瞬间皲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好吧,大姐也是有她的苦恼之处。 “他又干什么缺大德的事儿了?” 周雅芳扯了扯唇,“豆豆的班主任好像有点……” 还没等周雅芳说完,刘媛就紧张的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你别说,我要愉快的上班,我上班我快乐,下午我自己去问老师!” 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她清楚,不把学校拆了已经算听话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刘媛甩甩头发提着黑色的公文包就去上班了。 周雅芳照旧是在家里刷刷刷,洗洗洗,搞完一上午的卫生,她打算请个小假回家拿户口本, 小心翼翼的敲了敲一楼的房门, “大哥,我下午有点事儿要出去一趟,你放心,我肯定在做晚饭前回来。” “……” 房间里寂静无声。 周雅芳心里犯嘀咕,来了大半个月,她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请过假,今天也是特殊原因,再说家里的活儿她都干得差不多了。 现在出去,最多两个小时后就能回来。 大哥应该不会跟周扒皮一样,不让她走吧? 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又听了一会,门内才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大哥,你这是答应了?” 说完,生怕门内的人反悔似的,飞快的闪进房间,提着小布包裹就往陆军大院去。 …… 她离家三年,回去不到两天就找了外交大院的活儿。 大院里邻居都不知道她回来了,瞧见嫩生生的周雅芳,来来往往的家属忍忍不住嘀咕, “这是乔家那个抱错的姑娘,芳芳吧?” “好像是,还是那一副的好模样,不是说去支援边疆了吗?” “好像前两天刚回来!” “这孩子也是惨,我听何娟说他们家宏业要跟乔家那个真闺女结婚了,这个呀,不要了!” “估计就是婚事吹了,才一个人逃到边疆去的吧。” 周雅芳大大方方的往前走,至于后面那些人说的婚事! 她在西北那三年早就想通了,没缘分的人,走丢是迟早的事! 现在搞钱更重要! 她跟齐宏业从小一起长大,何娟又是张萍的好友,那时候两人就打趣让自己给齐宏业做小媳妇。 没去西北的时候她也许是愿意的吧,可现在…… 无所谓了。 “芳芳?” 这人就是不经念叨,周雅芳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身军装的齐宏业, 他身形挺拔,五官儒雅,看谁都是一副深情似海的样子,眼下就是如此, 眸中盛满了深情和……“怜悯”? 周雅芳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从来都不需要别人同情。 “我想跟你聊聊。”齐宏业垂下眼眸盯着她。 “我去找你大哥,正好要去你家,咱们一块儿过去。” 周雅芳不置可否,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同路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 周雅芳跟在齐宏业的身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一路上她都不想跟他有任何交流。 直到乔家的小院门前。 院前有一棵壮硕的柿子树,正是发芽的时候,绿油油的一大片。 齐宏业缓缓抬头,和煦的春风拂过,嫩绿的芽儿随风摇摆,他好像听到小时候芳芳喊他宏业哥哥的脆声。 “你小时候总骑在我跟你大哥的脖子上摘柿子。” 周雅芳低头踢脚边的小石头,含糊敷衍道,“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柿子已经过了季节。” “冬天还会结果,你,要是愿意我陪你一起摘……” 齐宏业淡淡的注视着她,好像这三年从来没变过。 周雅芳冷笑,“齐同志,我不愿意!” 第26章 拒婚 “齐同志,要是想吃柿子,我可以自己买。” 她有工作,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乔家门前这棵树的归属权也早就不属于她。 周雅芳没看齐宏业,直接推门进去。 齐宏业瞧着那抹冷漠的背影,怔怔的站在原地, 芳芳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是错觉吗? 从前芳芳在他面前总有说不完的话, 可现在芳芳惜字如金,两次接触下来,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自己! 齐宏业心底有一股不甘上涌,迈开长腿,跟着一起踏入了乔家。 周雅芳已经先他一步站在院子里,赶巧今天家里人到的挺齐全的,乔航,张萍,乔园园都在。 瞧见推门进来的是周雅芳和齐宏业,三人不约而同的皱了眉。 张萍看着两人并排而立,脸色就不大好, “宏业也来了,是送园园去学校的吧?” 周雅芳半侧着身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往张萍的方向看一眼,她今天来是拿户口本,不是来上演姐妹仇深的。 至于齐宏业跟乔园园的事她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却不料,齐宏业上前一步,语气闲适,“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儿跟婶子说,这事儿乔航也清楚,特飞队选拔了一批队员要出国学习,我正好在里面,所以婚事恐怕得往后推。” 张萍着急,“这是要出去多久?” “一年!” “那你们先订婚,你再出去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齐宏业缓缓摇头,面上依旧保持着浅浅的的笑容,“园园今年大学才毕业,工作也还没稳定,等到时候各方面都稳定下来,我们再结婚也是一样的,你说是吧,芳芳?” 像是真的在征求周雅芳的同意一般,齐宏业定定的看向她。 以前,只要是他提起别的女同志,芳芳都会气急败坏的大闹一通。 他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她,希望能从芳芳的眼底看出跟从前一样的焦急跟气愤, 可周雅芳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 周雅芳眼神玩味的去看乔园园,就见后者神色慌张,却在看向自己的时候,装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来! 她在心底好笑,他们的婚事关她什么事? 张萍看见两人望向乔园园,往前一步挡住了园园的身体,生怕周雅芳会像从前一样对园园大打出手! 就是这一简单的动作,让周雅芳本来已经无坚不摧的内心,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了一下,狠狠地刺痛了! 她铁青着一张脸,转了转头。 从前她在学校里被人污蔑,张萍也曾这样毫无理由的站在她这边,可现在她身后已经换了人。 人心到底是肉长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完全不在意。 只是现在就算在意,也没人会理会她的情绪。 说话间,乔航也走了出来,眼神复杂的往齐宏业的方向看了一眼,去国外培训的事他知道,基本上都是单身的小伙子。 齐宏业都要跟园园结婚了,他是什么时候报名的? 再说他俩的事,问芳芳做什么? “宏业,这事儿你不用问她……” 才张口,就被齐宏业固执的打断了,“三年前,我以为结亲的是芳芳,现在换成了园园,那这件事自然要征求原来那个人的同意,如果芳芳觉得婚事草率,我会回去跟父母再商量!” 话落,周雅芳下意识的皱眉! 见状,齐宏业眼底升腾起了希望,她还是在意的是吧,两次见面故意装作不理自己,完全就是因为他跟乔园园的婚事。 既然是这样,那说清楚,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就能恢复到从前了? 以为找到症结所在的齐宏业面带喜色,就连等会从乔家出去后要给去哪一家店铺买糖葫芦哄都已经想好了。 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周雅芳短暂的错愕过后,面上又恢复到了平静无波,她抬眸看向齐宏业, “齐同志,我哥说的没错,你这婚事不用问我,我又不会给你随份子,你爱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结!” 齐宏业握紧拳头,一股巨大的愤怒席卷全身! 他跟别的女人结婚,她为什么不在意! 三番四次的试探在她始终置身事外的态度面前变得可笑至极。 好,是真的不在意是吧,那他倒要看看你周雅芳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齐宏业再也忍不住,跟张萍寒暄两句,甩手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瞧躲在张萍身后泫然欲泣的乔园园一眼。 只是齐宏业一走,乔家母子把肚子里的那点怨气全都撒在周雅芳身上。 特别是张萍,本来她今天是想跟这个养女好好聊聊回来的事。 可经过了刚刚的事,张萍就觉得若是让这个祸害回来,说不定还会搅和掉园园跟齐宏业的婚事。 以她的直觉来看,齐宏业看芳芳的眼神绝对算不上清白。 “芳芳,不是妈说你,女同志要懂得矜持,宏业将来是要成为你妹夫的人,你俩过去就算关系再好,现在也该保持距离。” 周雅芳呛声,“这话你也应该跟齐同志说!” 张萍身后的乔园园双眸早已经通红,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齐宏业离去的方向, 她喜欢齐宏业,要不是为了能够配的上他,不会答应去读这个破大学。 可刚刚齐宏业的态度让她觉得委屈, 难道他们相处的这三年真的抵不过青梅竹马? 乔园园丢下手里的手提包,疾走两步追出门去,不多远就看见那抹高大的身影站在院子对面。 “宏业哥哥?你在等我?” 齐宏业听到这声宏业哥哥,有一瞬间的恍惚,芳芳小时候也喜欢这么喊他。 是后悔了吧! 他激动的转过身来,瞧见那张平平无奇的小脸,眼底的失望一闪而逝,果然不是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芳芳的声音都会认错。 “还有事吗?” 齐宏业的失望虽然只发生在瞬间,可依然被善于观察的乔园园捕捉到了。 她的心仿佛也跟着对方冰冷的眼神一样往冰窟里坠落下去。 齐宏业是全大院里公认的好孩子,学业优秀,性格温和,长相出挑,就没有一处是不合心意的。 她一直觉得能跟这样的人谈亲事,怕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可眼下,这个幸运摆在眼前,她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快乐,他的眼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她。 乔园园低着头,死死的咬住下嘴唇,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来, “宏业哥,我会等你的。” 本来想问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了,可又怕得到不想听到的答案,只要他没有明确的说不娶,那他们的婚姻就还算数。 宏业哥早晚都会跟自己结婚。 齐宏业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微微怔愣过后便皱起眉头, “乔同志,其实你的条件很好,我们飞行员这一行很危险,有时候出任务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可以有别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若是拒绝这门亲事,那父母那边转头就会安排别的女同志跟他相亲。 再说组织上也十分关注他的个人问题。 有乔园园这桩婚事在,他还能拖一拖,可心底又极其不愿意就这么进入婚姻。 所以这次的特飞任务,他积极的争取到了。 “可,可我不想选别人……” 乔园园红着脸没继续往下说,她知道上赶着的买卖不会甜。 能争取的她都争取了。 但她到底是一个姑娘家,话都说到了这里…… 齐宏业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气。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不是说今天还要去学校报到。” 乔园园不知道对方的意思,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抬头望着他, “等我毕业后,我们会结婚吗?” 齐宏业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一笑,“等你放假,我去学校接你。” 说完,转身离开。 徒留乔园园一个人站在原地咀嚼着刚刚那话的意思——要去学校接她回来,那就是毕业就结婚的意思呗? 嗯,就当算数! 而院子里, 周雅芳压根就不惯着母子俩,朝着张萍冷冷的道, “我的户口本呢,拿来我马上走!” “什么户口本?” 乔航平时住在单位的宿舍,周雅芳找到工作搬出去的事儿他还不知道,只是听到周雅芳这般语气对待母亲,他心里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芳芳,你就是用这种语气对待你的养育恩人?” 第27章 难道亲妈会不认识自己孩子? 周雅芳深吸一口气, 不想多说一句废话,这个家,这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她看着都不顺眼, “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乔航气得怒火中烧,“户口本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全家都在上面,你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三年前去给园园办入学的时候,他就发现原来父亲并没有把芳芳的户口移出去。 而爸也曾经表示过,就算芳芳身上没有流着乔家的血,也跟他们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亲人。 全家对待芳芳从来没有变过。 要不是芳芳因为妒忌园园,推她下水,现在家里也不会闹成这样。 是,就算是乔园园当初写错支边的报名表,那又怎么样呢? 周雅芳已经过了十八年锦衣玉食的日子了呀。 周雅芳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转头去看那个曾经背着她长大的兄长,“乔航同志,你要不要问问你母亲,我跟你们还是一个户口本上家人吗?” 乔航不可置信的转头去看张萍, “妈,我难道说错了,户口本上还有芳芳的。” 张萍心虚的躲开大儿子的眼神,“那个什么,老大,园园今天去学校报到别迟到了,你提着东西去看看。” “妈!”乔航厉声喊了一句。 张萍微微拧眉,“让你去你就去,妈什么妈?” 听到这话,周雅芳笑了,“嗯,乔航同志还是先去送你的妹妹上大学吧,毕竟这机会来之不易,万一毕不了业可就不好了。” “你闭嘴!” 乔航气急败坏,盯着母亲继续追问,“妈,你真的把芳芳从我们家移出去了?” “是是是……这是政策,你爸那个人铁面无私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萍僵不过大儿子,干脆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老乔身上一推二五六。 反正大儿子也不会跑去跟老子质问。 她算是看明白了,全家就会捡着她这软柿子捏,就这点破事儿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户口本上人多能干嘛,又不是过去生产队要赚工分,人多力量大! 再说芳芳霸占着户口,那园园就迁不进来,园园成不了城镇户口,那将来影响的可是方方面面。 城市户口能吃商品粮食,还能分配体面的工作,将来更是能嫁一个好人家。 反正位置就这么一个,肯定是要留给亲生女儿的。 至于芳芳,以后在钱财方面多补助一些就是了,她那死鬼爹妈干了这种缺德事,还想让孩子从这里偷走园园的人生不成? 张萍觉得自己这样做没有半点问题。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能挺直了腰板说自己不亏心。 可得到真相的乔航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张萍, 父母将芳芳移出户口本,她的户籍只能是回到原籍,而她的原籍在金陵城郊外,是农村户口。 爹不在了,妈改嫁了。 她是户口本上唯一的人,孤零零的一个人,确实是她自己的东西。 乔航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锤了一般,顿顿的疼痛。 恰逢此时,乔园园推门而进,还没等她弄清楚屋内的情形,乔航转头便冲出了院子, “大哥,你去哪儿?” 他这一走,让着急去学校报到的乔园园一头雾水,她看向张萍, “妈,大哥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要送我去学校的吗?现在走了,我要怎么去上学?” 老大很少这么不稳当,今天八成是因为周雅芳这个死丫头。 张萍恨恨的瞪了周雅芳一眼,无奈之下又转身打电话给老乔,结果老乔出门开会去了,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最后张萍只好一咬牙,小跑着去了隔壁老黄家。 老黄职位虽然比乔振华要低,但也是配了车的。 而且他不在要职,时间上比较自由,眼下也就只有舍下脸皮去求老黄了! …… 隔壁老黄媳妇看老黄关上大门,脸拉的比驴还长, “统共就几步路,还得用专车拖着乔园园去?这怕是家里养了个祖宗吧!” 老黄摆摆手,“小声些,人刚走!毕竟那孩子在乡下受了苦,张萍格外心疼一些。” 老黄媳妇嗤了一声,“再怎么心疼,今年也20多了,当初芳芳在家的时候也没看张萍心疼成这个样子。” 她就看不惯张萍那个事事分出个三六九等的样子。 过去条件不好,芳芳跟着乔家也受过不少累,特别是那段特殊时期,那小孩子都是饥一餐饱一餐的,要不是后来杨婶子实在看不过去,回来再搭把手,芳芳指不定长成什么样子。 叫老黄媳妇说,芳芳这小丫头,长得标致,性格好,头脑也好,看着就讨人喜欢。 新找回来的乔园园说是乔家的真闺女,可瞧着那一身小家子气,特别是模样,真是没挑到张萍的优点长,长得那个老成啊,是一点都不像两夫妻! 反正老黄媳妇是不喜欢的。 不过她也不是当事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难道当亲妈的还能不认识自己的亲闺女? 有些事在心里嘀咕也就算了,不能真拿出来说。 看老黄拿了车钥匙出门,老黄媳妇又叮嘱一句, “送到门口就回来,那丫头一身心眼子,你别跟她瞎聊。” 老黄挥手,“我懂。” —— 乔家门口 张萍千叮咛万嘱咐送园园上了老黄的车,转头看到芳芳,脸就耷拉了下来, “还不走?” “不是你让我今天来拿户口本的?”周雅芳声线不大不小。 “今天没空,明天再来!” 张萍就请了一个上午的假,园园离开后,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没了心情跟芳芳谈回家的事,抬脚就往院外走。 周雅芳似乎是料到今天这个户口本没那么好要,故意扬起声音, “张阿姨,您把我的户口从乔家迁出去,我认,谁让我不是您亲生的,可迁出去您押着我的户口能干什么呢?” “三年前,您就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乔园园,我考上的学校,您让她去读……” 听到这话,张萍气的火冒三丈, “周雅芳,你给我住嘴!” 第28章 当初的大学名额 张萍满脸怒气的转过头来,芳芳这颠倒是非的本事是越来越大。 什么叫一切都给了园园! 那些本来就是园园的,是芳芳占了十八年! 正是下午上班的时候,这叫来来往往的老熟人听到像是什么样子? 老黄媳妇正是这个时候挎着布袋子出来, “张萍姐,怎么了,跟芳芳吵架呢?。” 张萍冲老黄媳妇扯了扯嘴角,“小孩子问家里要钱要东西,不给就闹脾气呢!” 从皮包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户口本,抬头看见周雅芳又是那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心口那股子邪火压都压不住,将手里的本子往周雅芳的脸上砸了过去, “给你!” 户口本直接被周雅芳给抓住,她冲老黄媳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大院。 等周雅芳一走,老黄媳妇推着自行车跟张萍并排往外走, “孩子大了,咱们做家长的只能多顺着,我看芳芳是个好孩子,现在回来是准备继续读书还是工作?她之前成绩就挺好的,没读大学可惜了,现在还是可以复读的。” 张萍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读什么书,她在外交大院找了个保姆的工作,我说她还不乐意听,小孩子要面子,其实成绩也就一般般,当初也是她自己要去支援边疆的,说是能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比读大学更重要。” 老黄媳妇皮笑肉不笑,“呵呵呵,芳芳还挺有觉悟的!” “觉悟个啥,现在又后悔了,问家里要工作要户口还要钱,我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说完张萍叹口气,跨上自行车就骑了出去, “上班了哈!” 等她一走,老黄媳妇本来还僵在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 嘿,真当她没听见了! 芳芳刚刚说得可是当初的学校是让张萍给了那个亲闺女! 能给的学校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大学名额? 不行,她可得去问问清楚。 老黄媳妇本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但二闺女黄薇跟芳芳从小一起长大,三年前黄薇喜欢上了一个街溜子,家里人都不同意。 黄薇就在某天放学后,约着跟人私奔。 老黄媳妇也要面子,捂着消息找了一天没找到人,最后就求到芳芳的头上,本来没什么希望了的,可没想到这小姑娘是个仗义人。 带着老黄媳妇找了一圈还真就找到了铁了心要私奔的黄薇。 也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跟黄薇说的,反正最后黄薇回了学校将书念完了,虽然没考上大学,但自家孩子什么样老黄媳妇清楚,如今黄薇也是国营厂里的正式职工,全民大集体。 去年跟一个小干部结了婚,日子过得也是红红火火。 所以老黄媳妇记周雅芳的人情,要是芳芳真受了委屈,她当然要帮忙的。 当天晚上下了班,老黄媳妇就去供销社买了一篮子的土鸡蛋登上了女儿家的门, “妈,你怎么来了?” 黄薇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一拉开门就看到他妈那张焦急的脸,“出啥大事儿,你给我单位挂个电话不就完了?” 老黄媳妇看了一眼闺女的肚子,眼角的皱纹都笑起来了, “不是啥大事儿,我就是顺道来看看你。肚子可是比我上个月看到你的时候又大了……” 老黄媳妇换了鞋子进屋。 闺女住的是姑爷分的五十平的套间,屋里面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老黄媳妇一看就知道闺女这结婚后的生活过得不错。 越是看到闺女过得好,越发觉得当初多亏了芳芳这个小丫头,心里头就更加为芳芳鸣不平了, 她让闺女坐到自己身边,“芳芳从西北回来了!” 黄薇吃惊的张大了嘴,“什么时候的事儿,这得三年多了吧。” “就前几天,我看芳芳那丫头挺惨的,前脚回来,后脚就被乔家赶出去,听说现在好像给人当小保姆挣钱。” 黄薇听到昔日的好友过成这样,心里愤愤不平,捂着肚子想招。 “要不,看能不能找关系进咱们毛纺厂。” 要不是因为学历卡在这儿,黄薇一个大院高干子女不至于混成一个工人,不过她这人知足。 想当初如果不是芳芳劝住了她,现在指不定在羊城街头哭呢! 哪有现在这种好日子! 而且她在毛纺厂也是坐办公室的,厂里面效益好,工资也高,逢年过节发米发油发肉,吃都吃不完。 就是办公室里面都是些老大姐,大姐开玩笑的尺度有点子大。 黄薇年纪小,脸皮薄,跟他们总是聊不到一起去,若是芳芳也去了毛纺厂,那还真挺不错的,起码她有人陪着打饭,聊八卦了。 “妈,咱们厂子下季度要招人,你让张阿姨去走动走动,到时候我在让我婆婆那边使使劲儿,应该能成。” 不说坐办公室,但进厂做工人应该可以。 老黄媳妇苦笑着摇头,“当工人估计够呛,乔家把她户口都给迁出来了,现在她是农业户,怎么招工?” “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是来问你一件事儿的,当初你不是跟芳芳一个学校,她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拔尖的那种!”黄薇不假思索的就道。 “是吧!” 老黄媳妇瘪瘪嘴,“我今天听到芳芳跟张萍吵嘴,说是啥学校都让给后来的那个亲闺女了,你说当初考上大学的那个会不会是芳芳?” “妈,你这么说我觉得很有可能。” 黄薇越想越不对劲,“我还纳闷了,当初她劝我的时候还说要跟我一起去读大学,怎么考完试转头就去西北种树了!” 想到两勒插刀的好友被那家人耍了,黄薇撸起袖子就站起来, “妈,这事儿要是真的,咱去学校举报那个伪劣产品,我得让她把芳芳的名额让回来。” “我的姑奶奶,你别激动……” 老黄媳妇赶紧拉出炮仗一样的闺女,“你这还怀着孕了,不能瞎来,这事儿也只是我们猜测,没凭没据的。” 黄薇不服气,“那芳芳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呢?” “咱们先搞清楚状况,芳芳现在去外交院那边工作,你要是有空就去找找她,你们年轻人好说话。” “行。” 第29章 前婆婆拦路虎 外交院, 周雅芳的拿到了户口本,心情一轻松就觉得家里得多加点菜,反正今天大姐也出差回来了,正好多做点。 拐了个弯,她变往供销社去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两指的大肥膘肯定是没有的,五花肉也不指望,鱼恐怕也没了。 她其实想去买点骨头,不是说吃啥补啥? 大姐跟大哥对她不错,今天这一顿,她打算自己掏钱给大哥补补。 大哥这个腿吧,也不知道伤情到底重不重,反正炖骨头汤肯定没错。 到供销社一看,还真就剩下两根不要票的大棒骨头,光秃秃的。 “这两根我都要了。” 周雅芳豪气的一挥手,打算晚上给大哥炖个骨头汤,又看中了一枚珍珠胸针,瞧着特别适合大姐,一问价钱,不是特别贵干脆就都买下来。 要不是大哥跟大姐,她从西北回来后都不知道能去哪里。 只是她提着大棒骨刚出来就遇到了上次在外交院门口闹事的老太太,应该是大姐的前婆婆? “小保姆,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雅芳提了提手里的东西,“买东西啊,怎么供销社不让保姆进?” 看到小保姆手里的大包小包,李母顿时就更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 “你买什么?” “不管买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周雅芳怼了她一句。 “怎么没关系,我儿子跟刘媛还没离婚,你用得每一分钱都是我们家的钱。” 李母说完,一个健步冲到柜台前,李母的小女儿在供销社做临时工,今天来就是找小闺女买点瑕疵布,没想到能遇到小保姆, “彩霞,这小保姆买什么了?” 李彩霞是负责打扫柜台的临时工,不过她刚刚就注意到了好看的周雅芳,所以听到老母亲这样问,李彩霞不假思索的就把周雅芳买的东西说了一遍。 “怎么了,妈,你认识她?” “认识!” 李母听到有肉,有饰品,气得脑袋都要冒烟儿了,没管好奇的闺女,转头就要去抢周雅芳手里的东西, “一个离婚的臭婊子哪里配得上天天吃肉,把我们家的东西给我。” 自从儿子李红旗跟刘媛分开,李母就搬到了二儿子那三十平的筒子楼里,老二家里两个丫头片子,天天嚎哭个不停! 吵得李母两眼一黑,人都没精神了! 现在看到还没领离婚证的儿媳妇吃香的喝辣的,李母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小蹄子,你敢不给我,看我今天不大嘴巴子扇死你。” 若是没去过民风彪悍的西北,周雅芳可能抹不开面子,可现在,她还真不在怕的, “婶子,这东西我真不能给您,您要找您儿子去!” 说完一甩头,转身便往另外的柜台去了, “你,你……” 李母没想到前儿媳妇家里的保姆都敢回怼自己了,一时间被气得话都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那小丫头已经跟售货员又买了洗头膏牙膏雪花膏! 那可是雪花膏! 李母被赶出刘媛租的房子后,就没有用过这些个膏了,她气得眼睛都瞪直了,恨不能伸手过去将小丫头手上的东西都抢过来。 正憋着气,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前儿媳妇不蠢,怎么会让一个小保姆拿这么多钱买东西,这钱恐怕来路不明! 她越想越不对劲,眼看着小保姆走出供销社,赶忙的追上去,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跟你无关!”周雅芳也不惯着她。 大姐一个星期会给一次生活费,洗头膏雪花膏这些确实是大姐早上吩咐要买的。 但大骨头跟胸针是她送的礼物。 李母再也淡定不了,儿媳妇的钱就是儿子的钱,儿子的钱也就是她的钱。 让一个小保姆把这些钱都霍霍了,李母心疼的在滴血! 还不如给她买烧鸡,给她租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再给她请一个保姆。 想到这里的,李母顾不上还在供销社上班的小闺女,冲上去撕扯住周雅芳的衣服,呵斥道, “把东西给我!” 周雅芳一个闪躲,李母被甩在了地上。 看着在地上狗吃屎的李母,她俊秀好看的眉眼一挑,回头看着愣神的李彩霞道, “如果你还想保住自己的工作,麻烦你拉住这位老同志!” 刚刚她就注意到售货员跟李母长得特别像,如果没有猜错,这两人应该是母子。 亲妈在自己闺女工作的地方大闹,事情发展下去,恐怕售货员工作不保。 李彩霞见到李母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去闹,直接将其扯住,拉到一边训斥道, “妈,这工作可是大哥花钱给我买过来的,你不想大哥的钱打水漂吧?” “妈没有!” 李母着急,连忙摇头。“那女同志是你大嫂请的保姆,钱肯定是偷拿你大嫂的,我得去拿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偷拿的?” 周雅芳都被李母这番言论给气笑了,反问道,“我是大姐请的保姆,大姐给我钱买家庭必需品怎么就是偷拿?你有证据吗?” “我,我……”李母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这些确实是她的猜想,并没有证据! 但那又怎么样,不是偷拿,那也是她儿媳妇的钱!就是她的! 李母呵斥道,“那也是我的!” “妈,闭嘴!”一旁的李彩霞实在忍不住,看着四周围过来越来越多的人的,她的脸比锅底还黑! “那是大嫂自己的事儿,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让二哥也不理你了!” 在这么吵下去,供销社的领导都要被惊动了,到时候她临时工的职位恐怕真的要不保。 在小闺女的厉声呵斥下,李母讪讪的闭嘴,老大那个瘪犊子现在不管她,她也不想回农村去,只能赖在二儿子家。 要真是二儿子也不管她,那她可就只能回村里了! 当初她都跟村里人说了,自己是出来享福的,她可不想这样灰溜溜的回去。 李母衡量再三,只能默不作声的转头出了供销社。 周雅芳冲看热闹的群众点点头,提着东西,昂着头继续往回走。 只是她不知道,在供销社大门边的角落里,李母咬着牙,恨不能将周雅芳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雪花膏牙膏洗发膏就得一块五,胸针就要三块钱,还有一大袋子的骨头。 这些都是她的钱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供销社不能闹事,出来不就行了! 李母尾随着周雅芳一路往外交大院走,就在快到的时候,被一辆自行车别在了马路对面。 “你先去找你同学,我问问这个老女人一直跟着你同学做什么!” 姚胜拍拍自己媳妇的肩膀,示意她先走。 “你谁啊,敢拦着我?”李母不甘示弱。 第30章 你认为她能毕业? “你可以吗?” 黄薇迟疑的看着明显难缠的老太太,担心丈夫一个大男人抹不开面子,到头来要栽在这个老人家手里。 姚胜就喜欢妻子担心他的这个劲儿,扬了扬手,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工作的了?厂里那些订单可都是我去跑回来的,我这嘴吃不了亏……” 老太太的体格若是要来硬的,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他更加吃不了亏。 黄薇犹豫再三,冲丈夫点点头, “好,实在不行,你就报公安!” 等黄薇走后,姚胜从口袋里抹了烟盒,咬一根在嘴里,点燃,本来温情脉脉的脸恍若变了个人似的,透出几份狠厉劲儿来。 妻子怀孕,那鼻子就跟装了雷达似的,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抽烟了。 猛戳了两口,烟雾缭绕中,姚胜缓缓看向老太太, “说说吧,刚刚跟着那女同志打算干什么?打劫还是讹人?” “快给我让开,我跟那小保姆认识!” 李母瞧见小保姆就要消失在大门口,急得团团转,钱啊,她的钱都要打水漂了! 姚胜没动,把玩着还没来得及放进兜里的火柴盒,划一根,瞧着窜起的火苗笑, “认识?” 他手一甩,火苗熄灭,拿燃烧着的烟头对准李母,“老太太,你忽悠谁呢?你上这片打听打听我姚大头的名号,我是那么好骗的?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么给我滚蛋,要么我连你假牙都打掉!” 说完,姚胜亮了亮他手臂上那能跳舞的腱子肉。 姚胜是厂子里的业务组组长,人脉广,什么三教九流都得接触,他身上的江湖气重。 就这一亮相,把李母吓得直吞口水。 妈呀! 儿媳妇这认识都是些什么人啊,对面这位一看就是街头混子,胳膊都比她的脑袋大。 真要抡到她脸上,何止假牙,恐怕脑袋都得给他拍碎了! 文人怕横的,横人怕狠的。 本来想躺下讹人的李母,面对真正的凶神,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了, “我滚,滚还不行嘛!” …… 而另外一边, 黄薇赶上了刚要进外交大院的周雅芳,本来处在孕期的她情绪就不太稳定。 看见周雅芳身上穿的粗布劳动衣,拉着她粗糙的手,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 “芳芳,你的手怎么粗成这样子。” 她摸着关节还肿了! 芳芳以前爱漂亮,是他们这群大院姐妹里面最时髦的一个,可她现在穿着深灰色的劳动衣,挎着竹篮子,手甚至比她妈的还要粗糙。 她就算不是乔家人,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黄薇眼泪唰唰的往下流,心脏就好像被吉利器剜了一块, “芳芳,这工作咱不干了,你要是没地方去跟我回家,我给你找工作。” 周雅芳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昔日的好友,更没想到无处可去的时候,还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接连被伤害的心此刻被暖意包裹。 她扯了扯唇角,“我挺好的,你别哭……你啥时候结婚的,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了?” 黄薇哭得眼圈红红红,听到周雅芳的话,抽噎着的回她, “我妈说的,她说你回来好几天,还听见你跟你妈吵架说啥大学的事儿……” 说起正事,黄薇缓缓收住了眼泪,认真的看着她, “你跟我说,乔园园去大学的名额是不是偷你的……” 她跟芳芳高中的时候一个班,记得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芳芳可是全班第一。 可最后高考成绩下来后,她反而去了西北。 当时大院里有流言蜚语说是因为芳芳考砸了,而新找回来的乔园园考出了全市前五名,芳芳不服气的自己跑去西北。 黄薇当时也只以为是芳芳因为受到家室的打击,高考的时候没发挥好才考砸的。 现在想想,这种说法简直漏洞百出。 芳芳从小成绩拔尖,就算失误考得再差,也不会连分数都没有。 黄薇越想越气,气自己当时因为儿女情长没注意到好友的心情,芳芳当时肯定很绝望吧, “芳芳,你就说是不是园园用你的名额去上的大学,如果是,我让我爸妈去跟学校沟通,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眼看着黄薇越说越激动,就连硕大的肚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周雅芳赶紧的拉住她的胳膊, “别晃,这还怀着孩子呢,” 黄薇瘪嘴,拍西瓜皮儿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皮实着呢,你放心,我的娃跟我一条心,快说呀。” 黄薇的脾气她知道,就认死理,今天要不给她一个明白,这虎妞没准真有可能闹到大院去。 可邻居黄叔跟婶子都是好人,黄叔年纪也到了退下的时候,这个时候去跟乔家硬碰硬,怕是不能稳稳当当的退下来。 周雅芳将人拉到了大门一边,缓了缓才道, “他们能这么做,肯定把证据都处理干净了。” 这件事是乔振华默认了的,按照他的做事一贯的谨慎小心的态度,就绝对出不了纰漏。 如果捅出去,只会让黄薇父母跟乔家心生嫌隙。 现在她也根本不想把关注点放在已经过去的事情上,再说按照乔园园的德行,恐怕不用做什么,她也毕不了业。 黄薇气得跺脚,“那怎么办,看着乔园园用你的名额,我都要被气死了。” 周雅芳一笑, “别气,毕业证可不是那么好领的,你认为她能毕业?” …… 也不能一直在大门口安抚黄薇,要了联系方式跟地址,周雅芳便小跑着进了外交院。 至于黄薇说的可以招工进单位,她也没有放到心上。 农业户口想招工进国营单位,在金陵城的难度也就相当于扳倒乔振华! 而且单位也未必就比她现在好,一眼望到头的一辈子,周雅芳觉得无趣。 她认为好日子应该像大姐那样,有本事能挣钱,凡事靠自己才是好日子。 她想继续念书,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她想过人上人的日子。 让乔家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统统都要来求她原谅。 第31章 钱是臭丫鬟偷的 回到小别墅,周雅芳将大棒骨用煤炉子炖上,一边摘菜一边念叨着早上背诵的单词。 按照以前的方法,她习惯利用各种时间空隙背单词,背课文。 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反正这种反复刺激的碎片记忆法,对她来说非常实用。 煤炉子上奶白色的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周雅芳拿着小扇子坐在对面,叽里呱啦念着英语。 若是此时有人瞧见这么一副画面,保准以为周雅芳这是对着面前这一锅汤下蛊呢! 不过好在,刘家人不喜欢进厨房,大姐跟大哥只在大厅活动。 周雅芳觉得厨房就是最放松的地方,也是学习效率最高的地方。 说来奇怪,自从西北回来,她的记忆力就比从前更好, 上高中的时候要花上三天才能背下来的内容,现在最多一个小时! 而且理解力也得到了显着的提高,就比方说她现在看数学课本,已经无需死记硬背,而是能灵活的运用前后内容,顺推出公式。课后的例题,基本上读完题目就能顺手解答出两种以上的过程…… 就这么说吧,现在的脑袋就跟上了机油一样,转的比从前快了好几倍! 搞得她一度怀疑是不是在西北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西北海拔高,粮食有限,但草药山货不少。 有时候跟着本地人进入荒漠腹地,饿得头昏眼花,看见什么都能吃。 她喝过马尿,吃过树根,有一次跟着科研人员去荒漠腹地探查地质,遇到沙尘暴,几天几夜都没有走出去,她甚至吃过土。 难道因为这,她还因祸得福了? 等到饭煮好 她的大脑依然处在活跃期,就感觉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学个三天三夜! 邻居徐大姐说过,身体需要什么,大脑潜意识就会表现出渴求什么。 她现在渴书! 将饭菜端上桌,周雅芳准备退回厨房继续看会书, “小周一起吃吧。” 刘媛热情的招呼周雅芳坐下来。 今天她去接豆豆,幼儿园老师虽然对豆豆颇多怨言,但说到接送的小保姆,老师却满是夸赞。 说是小保姆看着年轻,但比班级里其他孩子的妈妈都细心。 她不在这几天,豆豆不但没有生病,还被照顾的很好。 刘媛心里很是感激。 刘野没吱声,但也礼貌的抬起头表示邀请。 只有坐在最末端的豆豆没好气的将筷子摔在桌子上,“奶奶说丫鬟不能上桌吃饭!” 妈妈是不是有毛病? 让他跟一个臭丫鬟一起吃饭? 餐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刘媛跟刘野都不悦的看向李豆豆。 周雅芳微微蹙眉,笑着摇摇头,“大姐,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 有自知之明的周雅芳躲回了厨房,顺便还能温习一下大姐给的课本。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的视力受到了损伤,到了晚上,看字很吃力,所以她尽量利用白天干活的空隙学习。 吃过晚饭,大姐又出门了,估计是加班,大哥回了房间。 周雅芳负责给豆豆洗澡哄睡。 天气凉,小家伙在水桶里玩水,弄得满厕所都是水, 周雅芳虎着脸警告他,“不许再给我洒水,否则你只能自己洗澡!” 豆豆才不管,不但将桶里的水都洒出去,还趁着周雅芳捂脸的时候,狠狠推了她一把…… “我奶说了,我妈给你钱,你就是我的丫鬟,臭丫鬟,摔死你……” 厕所里本来就积水,周雅芳被这么一推,脚下一滑,人往地上侧摔了下去,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右手上。 地板又湿又硬,周雅芳只觉得那只本来就常常犯病的右手卡兹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她咬着下唇,狠狠瞪着李豆豆。 李豆豆光着身子,叉腰大笑, “臭丫鬟摔了个大马趴,哈哈哈,好好笑!” “喂,你起来呀,我还要再攻击你!” 忍着剧痛,周雅芳红着眼睛站起来,将干毛巾丢过去,“你自己穿衣服!” 李豆豆噘噘嘴,“自己穿就自己穿。” 穿好衣服,他头也没回的去了二楼,而周雅芳则是忍着手臂钻心的疼痛继续收拾厕所,洗漱,忙活到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吹灭了煤油灯,她躺回床上将衣服掀开,果然就看到右肩处扭曲的皮肤已经是红肿一片! 没有药,她只能用毛巾冷敷。 手臂的旧伤是那次落水后留下的,当时她的右肩撞击到了湖底尖锐的石头,因为没有得到治疗,导致本来就错位的肩膀长好后表层的皮肤扭曲。 只要右手使用过度或者受到撞击,就会疼的连抬都抬不起来。 刚刚又在地上摔了一跤,这会疼得她浑身冒冷汗!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了进来,在不大的房间里形成了斑驳的光影,可惜这良辰美景却驱散不了她身体里的疼痛。 周雅芳咬着牙,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剧烈的疼痛似乎要将她小小的身体撕裂,她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汗水。 过了许久,他的一时开始模糊,那种密密麻麻的疼痛感消失了。 她看到有个小屁孩叉着腰,指挥着一条大狼狗在房间里搜寻着什么,那大狼狗又大又高,幽蓝色的眸子盯着她,像极了西北会吃人的狼! “就是她偷的!大黄给我咬她!” 清脆的小奶音落下,狼狗呲着尖厉的犬牙,仿佛下一秒就能吞她入腹一般 周雅芳吓得呼吸一滞,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发抖起来。 慌乱中,她从高处跌落下来,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周雅芳猛地睁开双眼,当看到房间里洁白的窗帘时,她才缓缓呼出一口凉气。 她不在地窝子里,对面也没有狼! 可梦境太真实,真实得让她觉得下一秒小屁孩带着大狼狗指责她会偷东西! 周雅芳坐在地上平复了一下心情,第六感告诉她应该做点什么! 在西北的时候,她曾经因为梦境的预示躲过很多次沙尘暴,所以周雅芳相信她的第六感。 …… 半个小时后, 周雅芳换好衣服,进了厨房做早餐。 杂粮粥都是她提前一天泡好的,早上一边煮,她一边温习昨晚上的英文。 等煮好早餐出来,她就发现今天的客厅气氛有些不一样! 豆豆在客厅里跟刘野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的比划。 看到周雅芳端着鸡蛋羹出来,豆豆小眼睛一瞪,指着她开始发脾气, “妈妈,你的钱跟我的娃娃都是这个臭丫鬟偷的,我昨天看到她进你的房间了,东西肯定还在她的房间,我要带大黄进去搜!!” “奶奶说,昨天看见她带着好多钱去供销社买东西,还买了雪花膏跟珍珠,这些钱肯定是她偷的。我们不能放过她!” 第32章 梦境成真 说罢,看了一眼黑脸的刘媛,豆豆振振有词,“妈妈,你脖子上那条好看的项链呢,从羊城回来还戴着了。” 刘媛本来还没在意,听到小家伙这么一说,手下意识的就往脖子上去摸。 那条项链是外婆临终前给她的,说是翡翠,具体多少钱不知道。 但外婆老人家手里就没有便宜东西。 手抹在空落落的脖子上,刘媛心里咯噔一下,踢着拖鞋就往楼上走。 …… 几分钟后, 刘媛两手空空从楼上下来,脸色难堪至极。 不光光是自己那条绿色项链不见,家里收钱票的抽屉也被动过,买菜钱她是一个星期一给,家里的钱跟票她每天晚上都会做记录。 按道理说昨天晚上做过记录,今天还没出门,抽屉里面的钱跟票都没少才对。 可刚刚她没找到项链,坐下来顺势就数了数抽屉里的钱跟票。 她发现肉票跟钱票都少了两张! 豆豆年纪还小,要那条项链没用,而这个房间只有小周才会进来。 内心的矛头抑制不住的指向了家里唯一的外人。 刘媛冷眸扫向周雅芳,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 “小周,昨晚上你进我房间了?” 周雅芳双手不知觉的抓紧了衣角,“我进去帮您铺床!” 话音刚落,李豆豆跳了出来,抱着刘媛的腿大呼小叫,“妈,臭丫鬟承认了,妈妈的项链,我们家的钱,还有毛线玩偶都是她拿的。” “我没有拿!” 周雅芳梗着脖子,偷眼去看始终不发一言的刘野。 刘野坐在沙发上,表情一直平静, 良久,他才看向还在嘀嘀咕咕的李豆豆,“所以,你是想去她房间搜。” 李豆豆以为大魔王舅舅终于相信他了,将奶奶昨天中午去幼儿园告诉他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不是豆豆去找,我奶奶家有一条大黄,是退役的军犬,以前婶婶偷拿了奶奶的鸡蛋跟票,大黄一嗅就知道藏在哪里,我要把奶奶家的大黄带去臭丫鬟的房间找。” 听完三岁外甥说完一长串不带喘气的词儿,刘野笑了笑,点点头, “嗯,说的对,那你去给奶奶打电话吧!” 李豆豆没想到大魔王舅舅这么好对付,站在原地噎了一下, “舅舅相信大黄?” 刘野看着李豆豆,语气玩味,“不,舅舅是相信豆豆!” 李豆豆唔了一声,觉得舅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聪明,奶奶跟他对好的词儿都没用上呢! 麻溜的爬到沙发上,奶奶说她住在二叔家,可以给楼下的小卖部打电话,号码他上午就会背了! 很快拨通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李豆豆的孩生短暂,语言组织能力不太行,一件简单的事被他说的七零八落,不清不楚。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奶孙俩不亏是有血缘关系的。 一个说不清楚,一个在那头瞎编乱造。 一件简单又复杂的事儿还真让两人说明白了! 最后,豆豆坐在沙发上,煞有其事的点着大脑袋,“好的,奶我等你带着大黄来破案子。” 这头挂断电话,不到半个小时,李母便带着大黄杀到了外交大院,大门被拍得哐哐响。 周雅芳看了一眼稳稳坐在沙发上的大哥跟大姐, 还是刘野先开了口, “开门吧!” 门被打开, 李母牵着凶神恶煞的大狼狗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不光是李母,更有李母不知道从哪里组团过来的老姐妹。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李母冲着四周摆摆手,眼一闭,釜底抽薪道, “大家伙做个见证,真不是我要找亲儿媳妇麻烦,是我大孙子说家里有贼,非让我带着大黄过来找。” 李母在一众老姐妹的护送下,牵着大黄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小别墅, 人还没进院子,她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就开始嚎, “大孙子,豆豆,我的心肝肝喂,奶给你做主来了,让奶瞧瞧是哪个缺德玩意儿连小孩子的东西都要偷!” “什么?项链也被拿了!你们放心,我来给你们做主。” 李母走进客厅,朝着的屋内几人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周雅芳身上! “是你偷的,对吧?” 说罢,李母没好气的又转头瞪了一眼刘媛,败家玩意儿,拿着红旗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请保姆,结果还弄出个偷家贼! 当初她就说了,读书的女人不能要,脑子坏掉了! 李母瞧见茶几上放着几个漂亮的青花瓷杯子,里面还冒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她走过去,抓起烫手的杯子,就往周雅芳的方向砸了下去。 随着一声巨响,瓷杯碎开的同时滚烫的开水溅到了周雅芳的脚背上,她吃痛的跳了一脚。 看向李母的眼神都是的怒意, 李母架势十足,“看什么看,文化人好欺负,我老婆子个没那么好欺负,把门打开,让大黄进去搜。” 大黄似乎是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呲着血盆大口就要往周雅芳的身上扑。 李母见状,更兴奋了,“你看看,大黄从来不咬无辜人,是你自己交待出来,还是让我们进去搜!” 大黄有半人高,毛发是灰黄色的,发起怒来根根竖立,跟梦境中那条大狼狗有七分的相像。 饶是周雅芳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情形给吓得汗毛倒立! 她努力稳住心神,掐着手心,站定,“你可以进去!” 西北的邻居徐大姐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保持着发生皆有利于我的态度就好。 徐大姐性格爽朗,睡不着的时候会跟她说许多天南地北的奇闻轶事。 所以对于梦境跟现实重合,周雅芳不但没有大惊小怪,反而觉得这也许是上天给她的馈赠,如果不是那个梦,她又怎么会提前准备。 就在李母牵着大黄要进去的时候,周雅芳拦住了她, “你可以进去搜,不过我要先报公安,如果你诬陷了我,不但要道歉,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李母只以为事情早就安排好了,直接点头答应, “好!” 第33章 你磕头,求她原谅 听说是外交院里发生了偷窃案, 公安到的很快,只是跟着一起来的还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警车上,乔航一言不发。 开车的黄健为了缓和气氛,试图开解, “这事儿也不一定是你想象的那样,咱妹妹从小在院里长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能就是一场误会!” 黄健是老黄的大儿子,现在是片区公安。 之所以跟乔航一起过来,是因为两人刚刚在所里正在聊芳芳户籍的事,正说着,就接到了外交院这边的报警电话,听到事关周雅芳,乔航便跟着一起来了! 吉普车缓缓驶入外交大院,大路两边,黄色的迎春花开的正艳。 而此时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乔航心烦意乱,脸色早已经气得铁青, “黄健,你不用顾忌我们两家的关系,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芳芳现在脾气倔得很,说不定还真是她故意的!” 说芳芳偷盗,他不信。 可若是说她故意弄出一些难堪的事情好让乔家人脸面尽失,乔航是相信的。 既然非要折腾,那就让她好好吃些苦头。 跟着黄建一起迈进别墅,乔航抬眼就瞧见了垂手站在一边周雅芳。 而客厅里, 李母瞧见公安出现,立马上前,叽里呱啦的控诉着周雅芳的种种恶行! 把一个虐待儿童,不尊老人,偷窃成瘾的不良形象描述的淋漓尽致。 乔航听完,铁青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难以想象对方口中那个品行恶劣的女同志居然是自己妹妹。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可周雅芳也是跟在他身后十八年的亲人。 为什么一直乖巧懂事的妹妹,去了一趟西北回来会变成这么刻薄的人。 若是罪行落实,那芳芳很有可能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等李母声泪俱下的控诉完,乔航主动走出来,看向周雅芳,怒斥道, “芳芳,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不该把我们对你的宽容当成武器,到了外面还胡作非为,现在你做下这么多错事,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周雅芳的视线冷冷的跟乔航对视, 错事? 压根就没有证据得信口胡说,就成了她的错了? 乔航就这么不信任他,周雅芳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受,梗着脖子不去看他。 见此,乔航只以为她是心虚到了极点,压根不敢面对他,本来心里那点子微末的希望也破灭了! 没想到芳芳堕落到成了这样,还真是无药可救! 刚刚在吉普车上面的担心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芳芳的恨铁不成钢,他乔航就没有这样愚蠢的妹妹, “周雅芳,如果你不想有严重的后果,现在最好跟雇主磕头求饶,否则你别指望我会帮你。” 说完,乔航转身走到了院子外,做出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度。 见此,黄健皱眉,只觉得今天的乔航智商有点欠费,作为执法人员,他讲究证据,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他没道理怀疑任何人。 走到周雅芳身边,他道, “周同志,我是这一片的公安黄健,有人对您提出了指控,如果您方便……” “可以!” 周雅芳不等黄健说完,爽快的打开了房门。 李母见状,拽了拽手里狗绳,大黄好像得到了某种指令似的,忽地往房间里冲了进去。 李母牵着李豆豆紧随其后,黄健作为被请过来的公证人员也站在了房间外。 黄健比妹妹黄薇大十岁,妹妹读书的时候,黄健已经离家去当兵了,他跟周雅芳不熟。 但这两年转业回来,偶尔也会听妹妹提起周雅芳,妹妹口中的芳芳正直善良,是个性格很好不错的女同志。 所以他是相信周雅芳的。 但事情好像没有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 屋内, 大黄狗进去后,甩着尾巴直接冲到单人床边,并且在还从里面叼出来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李母跟李豆豆瞧见赃物被找到,对视一笑。 李豆豆叉着腰跳起来,“奶,快打开,我妈妈的项链和我的毛线玩偶肯定在里面!” 大黄听到小主人的声音,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将盒子叼过来。 李母一脸欣喜的夺过,手指一边翻动木盒的开关,一边看着周雅芳骂骂咧咧,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扒手在我们乡下是要被跺手指的……” “公安同志,不是我给儿媳妇找麻烦,实在是请保姆太不安全,你看看又是偷窃,又是打人,我大孙子平时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孩子还是交给我这个亲奶奶比较靠谱。” 说话间,咔哒一声,木盒子被打开。 “你看,项链在这儿吧,快把这个扒手给抓起来。” 李母一手拿木盒,一手抓住周雅芳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 “婶子您自己看看,项链到底在不在里面吧。”周雅芳看了一眼木盒,眼底满是不屑嘲讽。 话落,李母震惊的去看手上的木盒,只见木纹的破旧盒子里面哪里来的项链,只孤单单的躺着几张揉皱的小额钱票。 她甩开周雅芳的手,不可置信的翻看着木盒, “不可能的,这盒子是不是有机关,大黄,继续找,也许她是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大黄得了指令,嗅着味儿满屋溜达了一圈,然后就跑上楼去了! 等到再次下来,嘴里叼着的居然是李豆豆的书包,跟上次一样,大黄摇着尾巴将书包往李母身上丢,只是这一次李母没接住。 本来就没有扣紧的书包“啪嗒”掉在了地上,从里面掉出来一大叠的钱跟票。 周雅芳眼疾手快的把钱捡起来,“哎呀,豆豆书包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钱的,该不会是刘媛同志丢了的那些钱吧!” 这话一出,李母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大叫的跳起来, “你一个臭丫鬟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李母气急败坏之下,提起她砂锅般的手掌,高高扬起,朝着周雅芳劈头盖脸就要扇过来。 “住手!” 紧急关头,一双大手握住了刘母的胳膊,一双冷冽的眸子像是粹了毒一样,死死盯着李母, “豆豆奶奶,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你不想以后去牢里面看李豆豆吧!” 亲家弟弟的眼神威慑力太大,李母吓得倒退了一步, “钱跟票是我大孙子拿错的,这里没有项链,项链是小保姆拿的。” 刘野冷笑, “既然东西是我李豆豆偷拿的,那案子已经结了,把他抓走!” 李豆豆万万没想到那钱会在自己的书包里找到,可是他明明塞到那个木盒子里的呀! 李豆豆吓得面色发白,眼泪直接流淌了出来, “呜呜呜,我只拿了钱跟票,不要抓我……” 刘野蹲下来,粗暴的拉过小外甥胳膊,“如果你把项链还回来,我会帮你求情!” “项链,项链我不知道在哪里!” 李豆豆将头埋在李母的大腿上,拒绝回答。 孩子哭成这样,李母心疼的将人护到身后,“亲家弟弟,豆豆只是一个孩子,不会撒谎,项链肯定是臭丫鬟拿的。” 事情纠纷不下,黄健按法将一行人带回了派出所…… 第34章 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回了派出所,分开录口供, 乔航也跟着一起回派出所。 得知项链依然没找到,他心里也着急,只觉得芳芳糊涂啊! 刘媛是什么人家,芳芳怎么就那么想不开了。 不等刘家那边录完口供,乔航主动走进了审讯室, “芳芳,你从小就爱捉弄人,若是真看上了,你跟大哥说,我就算跑遍整个金陵也帮你买到,若单单是为了捉弄小家伙,刚刚他也被吓哭了,现在拿出来,我会帮你求情的。” 周雅芳冷笑一声, “你为什么非觉得是我拿的?有什么证据?” 乔航也生气了,“周雅芳,大哥是为你好,如果等到人家真找到证据,你就等着蹲笆篱子吧。” 站在门外的黄健听到里面的声音越吼越大,敲敲门示意道, “乔航,小声些,事情还没查明白!” 乔航闭了闭眼睛,长呼出一口气,“黄健,实在对不起,芳芳就是开个玩笑,拿出来把玩后忘了放在哪里。你给她一些时间想想,她肯定不会是故意偷拿的。” 记得小时候,芳芳也喜欢跟他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将他的半只拖鞋藏起来,故意让他单脚跳着去找。 那时候还能说是天真可爱,可现在她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黄健叹口气,“那你跟她好好聊聊,我去老太太跟小家伙那边录口供。” 屋内,周雅芳低垂着头,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解释,钱跟票是早上发现的,也是她放到小家伙的书包里的。 只是没想到还有项链的事。 本来一团乱麻的心,因为乔航一而再的不信任,彻底沉入了谷底。 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她呢? “芳芳,我最后再说一次,还回去,大哥以后还是会爱护你,咱们还是一家人,这事儿我不会告诉爸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雅芳苍白着一张小脸,眼底露出嘲讽之色,“抱歉,咱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没拿的东西还空气吗? “周雅芳,你别不识好歹,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跟黄健一起出现吗?我是去帮你办户口的事。只要你把东西还回去,大哥会帮你想办法回到咱们的户口本上。” 乔航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因为担心芳芳的农业户,所以才会找到黄健咨询如何能农转非,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芳芳就是看不到自己的良苦用心呢! 这个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一身正气, 黄健紧随其后,“这是我们所长,过来亲自审问。” “你就是小周同志?” 中年人笑呵呵的走到周雅芳对面,“别紧张,我们的同志不会让污蔑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恶人!” 乔航蹙紧眉峰,“所长,我小妹她肯定不是故意要偷拿,她从小就丢三落四,可能是好心帮忙收一下,结果随手一丢,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你给她一些时间想想,如果真找不回来,我们乔家全额赔偿!她还小,不能留下案底。” 虽然确实想给小妹一些教训,但乔家不能出一个小偷。 爸跟自己的职业不能出现这种污点。 教训的事等他将事情处理妥当,回家关起门来再好好教训。 所长皱眉看了乔航一眼,摆摆手,然后眉眼慈爱的转向周雅芳, “小周同志,我这人搞了半辈子的刑侦,看人还是很准的,你的眼睛里有光,不像是会偷盗的人,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周雅芳看向所长,点点头,“好!” 乔航试图还要说些什么,被黄健适时的制止了,将审讯室的大门轻轻拉上。 被拉到外面的乔航一脸问号, “你们所长怎么会突然来了?” 这事儿不会惊动爸那边了吧?芳芳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黄健也好奇,“我们所长其实已经调到市局里面去了,正在做工作交接,没想到这种小案子还能让他亲自下场。” 若说是刘家家庭不一般,黄健觉得不一定。 他们老大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轻易不卖人关系,为了这么一个小案子特意过来一趟的可能性不大! 难道是这个案子其实牵扯很大? 黄健回忆了一遍最近几年所里的刑事大案,什么杀人越货,连环杀人…… 想破脑袋也没联系上一分一厘。 果然,所长之所以能高升,警惕性不是一般的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个小时后,中年所长从审讯室出来,脸上依旧温和,冲着乔航跟黄健笃定道, “根据我的经验,不是这个小同志拿的,咱们赶紧把人放了!” 乔航觉得可笑,办案还能这么儿戏? 问几句话就能断案子了? 就在他欲出口询问的时候,派出所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同志,我来报案!” 黄健听到报案,赶紧迎出去,与此同时,李母跟李豆豆刘媛都已经分别问话完毕,坐在派出所的大厅里,三人循声望过去, 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扎着高马尾,穿着连衣裙,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李豆豆的班主任,袁老师! 第35章 乔同志,你缺个道歉! 看到派出所里的三人,袁老师有些惊讶。 刘媛站起来,“袁老师?您怎么也来了?” “豆豆妈?” 袁老师的视线穿过刘媛,看到李豆豆缩到李母身后,脑海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迟疑道,“我可能不需要报案了,豆豆妈,你过来一下。” 这时候,身边跟着一起来的小女生指着李豆豆,忽然大声道, “老师,就是李豆豆放在我书包里面的,我昨天上学的时候李豆豆就非要送我项链,说这是聘礼,让我今天嫁给他,呜呜呜,我才不要嫁给李豆豆!” “小琪,聘礼你都收了,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李豆豆气呼呼的瞪了陆小琪一眼。 听到两个小屁孩的对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黄健,他蹲在小女孩的面前,问, “小朋友别哭,告诉叔叔项链在哪里?” 陆小琪从书包里抓出那条银光闪闪的项链,“诺,老师说这个很贵重,带我来找公安叔叔,我可没偷!” 翡翠色的吊坠,银色的项链,刘媛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自己的那条项链。 她的脑子轰的一下,所以这条项链是李豆豆拿走的! 钱跟票在李豆豆的书包里,项链让李豆豆送人了。 所以,从头到尾小周都是受害者? 是她错怪小周了? “陆小琪,你不要也得要,反正我已经送给你了。” 李豆豆语气十分霸道,挣脱开李母的钳制,从小女孩手里一把抢过项链就往她的书包里塞。 “小爷送出去的礼物,你不要就丢了!” “李豆豆!”刘媛气得头昏脑涨,拽住小家伙的衣领就将人拎了起来, “说,你还拿了什么东西?” “我奶说了,你的东西以后我都是我的,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你要敢管我,等你老了我打不死你……” 刘媛气得一巴掌拍在李豆豆的屁股上, “谁教你的!” “你敢打我,呜呜呜……”李豆豆坐在地上哇哇哇大哭,“奶,救我!” 李母腾的弹跳起来,“刘媛,你放开我大孙子,这是我们老李家的种,今天你要是敢动豆豆一根头发,我让李红旗回来打死你!” 一个要被他儿子踹了的破鞋,还敢动他们李家的种! 想得美! 派出所里哭声,骂声一片。 刘媛追着儿子教育,李母拦在李豆豆面前,袁老师一个劲儿的劝!乱成一团。 周雅芳作为唯一的受害者,看到袁老师带着小女孩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案子的证据来了。 虽然刚刚在审讯室里,所长听了自己的叙述后,明显已经相信自己。 可找证据需要时间,还要面对大院里的指指点点。 现在能马上弄清楚再好不过了。 事情应该跟她设想的差不多。 昨天早上送豆豆上学的时候,她就发现小孩子的表情不对,更是一改往常不让她背书包,自己背着小书包进了托儿所。 如果没有猜错,那条项链书包里没有,那就只能是留在托儿所了! 看来果然如此。 看到袁老师跟小女孩的同事,周雅芳已经将事情经过想清楚。 所长瞧见这场面,第一时间跟黄健了解清楚了情况,就觉得自己的眼光还行,答应那个臭小子办好了,那就功成身退。 跟黄健交代了几声,所长背着手走了。 这一场大的乌龙结束,刘媛带着李豆豆跟周雅芳道歉。 “小周,是我误会你了。” 李豆豆也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周雅芳听到这个结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抿直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大姐,其实有件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说,我每天都有记账的习惯,你给我的生活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话,刘媛的表情有些皲裂,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是她错怪小周了。 “小周,你不会怪大姐吧?” 当时那种闹哄哄的情景,又加上项链对自己的特殊性,刘媛也是一时间情绪上头才会误会小周。 现在想想,小周人本分,钱都放在房间的抽屉里,而家里的卫生全是小周在做,如果真的见钱眼开,怕是早就丢了! 要怪只能怪豆豆奶奶,前婆婆就是个搅屎棍。 孩子被她带歪了,家里又被搅和的乌烟瘴气。 妈说的没错, 低嫁后,你会慢慢发现穷只是他们最不值一提的缺点! “说清楚了就好,我不怪大姐。” 周雅芳淡淡的道,工作没有那么多意气用事,一个月五十块钱,还能有地方住,她缺钱,只能是先干着。 得到这句,刘媛笑眯眯的说,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我这边还要回机关一趟,你这个月的工资我会多给你三十块,你千万别拒绝,就当是大姐的赔罪!” 刘媛走了,袁老师跟陆小琪也离开了派出所。 李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人影。 李豆豆被刘野拎着,看了看乔航又看了看周雅芳,“要跟我一起走,还是……” 周雅芳笑笑,“我一会自己回去。” 所有人都走后,周雅芳转头看向乔航,咳嗽一声, “乔同志,既然真相大白,那我想你应该对我道歉。” 听了这话,乔航的脸就跟调色盘一样,绿了红,红了黑,刚刚他也听到了黄健跟所长汇报情况,到现在他的脑子还是懵的。 芳芳没有偷东西! 她是清白的。 此刻,她站在自己面前,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十分嚣张。 芳芳从前喜欢跟在他后面,从来都是乖巧听话,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为自己考虑,贴心温柔,不会说一句重话,更不可能要求他道歉! 现在,芳芳不但没有了贴心温柔,还要求他道歉! 虽然是他误会了芳芳,但起因也是芳芳自己没有解释清楚啊,每次都说些赌气的话,怎么叫人不会误会? 黄健试着打圆场,“是啊,乔航还不好好哄哄妹妹!你今天特意来问我农转非就是为了芳芳吧,你看看你,就是嘴巴不会说,其实心里惦记着了,兄妹两能有什么隔夜仇!” 黄健给了台阶,但乔航并不打算下, “哄?我还要怎么哄她,你看她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 嘴里就没有一句好听话,女同志说句软话都不会。 也幸亏不是亲妹子,不然以后不是被气死就是被连累。 乔航觉得幸好找回了园园,有血缘就是不一样,园园虽然在乡下长大,但听话懂事,说话也有分寸,跟芳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怪家里人不喜欢她,就这种性格,谁会喜欢? 周雅芳笑得意味深长,“是啊,我是不会好好说话,也不知道谁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赔人家项链,还让我磕头道歉,你这样会说话,下次麻烦你等到乔园园出事,多说一点!” 黄健不说话了! 抑郁了! 这两兄妹一个比一个难搞! 听到这话的乔航恼羞成怒,一把扯开挡在前面的黄健,“周雅芳,你搞清楚,我刚刚那样说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含糊其辞,还怪我说话不好听,好赖人不分是吧!” 第36章 面冷心热的大哥 眼看着兄妹俩是谁也不打算退步, 黄健只好先一步把乔航推开,“小周同志,你别太在意,乔航就是一时生气,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周雅芳不吃这一套,但黄健是黄薇的大哥,今天他也始终在帮自己说话, “同志,我自己回去就好!” “对,你让她自己走!” 乔航觉得今天是面子里子都丢完了,还让邻居看了笑话,心里愤愤不平, “你送去哪里?人家要回去做保姆,不会回家。” 黄健越听越觉得不像话,看向乔航, “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思想觉悟还真不如你妹妹,工作不分贵贱,你忘了咱们进部队的时候学习的第一课就是为人民服务?” “作为人民的子弟兵,我们应该严于律己,不能看不起任何职业。” 黄健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向乔航,让他本来烦躁易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作为大院子弟,老爸从小就教育他人人平等,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芳芳,他总是会被轻易激怒。 乔航噎了一下,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我没有看不起她,我只是觉得她应该……” 应该值得更好的! 没说完,乔航转身就走了。 周雅芳也不打算再留,“黄同志,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你跟薇薇是好朋友,我相信她的眼光,你先回去吧……” 周雅芳离开了派出所,刚拐了一个弯,就听到吉普车的喇叭声,副驾驶位上刘野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上车!” 周雅芳对上刘野那黝黑冷漠的双眸,心里咯噔一下,嘴比脑袋快, “大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麻烦您。” 实在是不太喜欢跟大哥近距离接触,他那张嘴能毒死人,一靠近就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上来!” 周雅芳微微侧头,避开他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才点头。 “好嘞!” 拉开车门,就看到后座上坐着别别扭扭的李豆豆, “狗腿子!” 李豆豆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挡在靠门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周雅芳见状,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望向副驾驶位上的刘野,“要不还是算了,我就当散散步。” 刘野眉头微微皱起,啧了一声,细微的声响在这狭小的车内回荡,给车内的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李豆豆在舅舅回头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动了小屁股,还瞬速换上了可爱乖巧的笑脸, “阿姨进来坐!” 周雅芳在心里回敬了一句狗腿子,顺从的坐上了吉普车! 开车的应该是刘野的好友,不过周雅芳不想关注,她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跟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坐在她身边三岁的李豆豆,两人虽然不说话,但用眼神已经大战了三百个回合! 等到吉普车终于停靠在小别墅前面,两人都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跳下车。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看得开车的司机忍俊不禁, 顾北轻笑了一声,转头去看刘野,“阿野,你们家这个小保姆还挺有意思的。” 刘野眼皮颤动,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 “今天的事替我谢谢二叔。” 派出所里的中年男人是顾北的二叔,而顾北是刘野当初一起在边境的好兄弟,顾北是军医,他是不太听话的病患。 顾北比他早转业,目前是金陵医院的外科医生,继续负责他的复健。 “我二叔也没帮到什么忙,不过,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们家小保姆拿的?” 回答他的是刘野推开车门,扬长而去的背影。 顾北连忙摇下车窗,叮嘱道,“阿野,你这腿也不能受力过度,缓着点用!” —— 刘野回到别墅后,便回屋关上了房门。 今天是周末,周雅芳还记得今天是大姐说的机关单位培训的第一节课,怕在派出所的事情影响到去上课。 只有一下午的干活时间,她一回来就忙碌起来。 大姐虽然不在家,但大哥跟李豆豆都不是好相处,扫完地,她开始拿着拖把拖,然后又把厨房擦了一遍。 正在这时,李豆豆溜溜达达的下楼来了, “阿姨,可以帮我把房间收拾一下吗?” 又收拾房间? 态度还这么诚恳。 周雅芳皱眉,“现在?” 李豆豆眨巴眨巴大眼睛,眉毛微不可察的上扬,“当然!” 反正妈妈花了钱请丑丫鬟干活,那就让她多干点活儿呗,让丑丫鬟干活总挑不出错处吧? 周雅芳点点头,朝着一楼关上的房间大声道, “好。” 她倒要看看一个三岁的孩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李豆豆背着小手看周雅芳上楼,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在门外来来回回的晃荡,一会说书架上的书有灰尘,一会说自己的被子好像臭了,找了一堆似是而非的活儿。 最后李豆豆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百无聊的分解妈妈从羊城带回来的毛线娃娃。 揪着毛线娃娃的线头,扯出一大堆的废毛线。 哼,让你这个坏女人跟我作对! 看着小保姆精疲力尽的忙完出来,李豆豆嘿嘿一笑,抓最后抓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毛线娃娃, “阿姨,你会织毛衣?” 房间里,正站在凳子上拆窗帘店的周雅芳一愣,虽然不知道李豆豆又在耍什么花招,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回道, “会!” 在西北的时候跟着那位徐大姐学过不少织毛衣的花样,不光会织毛衣,她还会勾许多有趣的东西。 李豆豆咧开小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挥舞着手上已经面目全非的毛线娃娃, “阿姨,你刚刚打扫卫生的时候把我这个弄坏了,记得帮我修好哟!要是让妈妈知道她带给我的玩具才一天就坏了,她肯定会很伤心的。” 只要变着法的将她赶走,就可以回到奶奶身边,就可以跟芙芙阿姨还有爸爸在一起了。 周雅芳愣怔了片刻,所以,这小破孩打得是这个主意!眼看着上课的时间就要到了,她无奈之下只好妥协。 “好,你放那儿!” 李豆豆有些好奇,噘着嘴,“你真会修玩偶啊?” 该不会是敷衍他的吧。 婶婶会织毛衣,但这种毛线娃娃她不会。 一时间李豆豆的好奇心大过了厌烦臭丫鬟的心理。 “我去过西北三年,我们农场隔壁有一个牧场,里面养了几百头的绵羊,农场夏天的时候就会组织我们去剪羊毛,那些羊毛能搓成毛线,可以织毛衣来御寒。” “毛线不光光能织毛衣,还能勾线成洋娃娃,帽子,发夹,我还会勾十二生肖呢!” 这些都是那位徐大姐教她的。 在她心里,徐大姐无所不能。 剪完羊毛,徐大姐还教会她提炼绵羊油,用农场快要坏掉的羊奶做成羊奶皂,徐大姐的脑子就像是一个宝藏,永远都装着新奇古怪的玩意儿。 “喂,你要能帮我做十二生肖,我就原谅你,要不然,我还会有很多麻烦事!” 第37章 她不配 李豆豆虽然从小条件不错,但爸爸妈妈从来不会主动给他买玩具,一下子从小保姆的嘴里听到这么多好玩儿的东西,李豆豆心生向往。 周雅芳从凳子上下来,看了看手表, “好,不过我现在要去上课,等我回来再给你做!” 李豆豆微微仰头,噘嘴,“我奶说女同志不用读书,读多了容易把脑子读坏,我婶没读书,她脑子就没坏!” 周雅芳微微一愣。 李豆豆继续,“你也别去读书,在家替我干活儿,我让我妈给你钱!” 婶婶家的表姐也读了书,整天就知道跟奶奶犟嘴。 李豆豆觉得他奶说的对,女同志就不该学那么多知识,省的教坏人,在家里不乖也不听话! 就跟妈妈似的。 周雅芳只是笑笑,抱着窗帘下了楼。 李豆豆追出院子,见小保姆并不打算理睬自己,打算跟大魔王舅舅去拦住小保姆。 刘野正整理姥爷的账本,没功夫搭理李豆豆, “你自己去楼上玩儿,顺便让小周阿姨进来一下……” 李豆豆以为舅舅要大骂小保姆了,乐颠颠的去传话。 正在院子里洗窗帘的周雅芳听到又要跟大哥单独相处,一脸抵触,晚上7点半上课,现在是四点钟,时间还够。 放下手里的窗帘,擦干净手才去敲响了一楼的房门, “大哥,您找我?” 刘野指了指出面上的整理出来拿一沓数据,“检查一遍,没问题放到一边……” “好!” 周雅芳做事认真且专注,吩咐她做的内容,基本上能保质保量的完成。 不是没想过从厂子里调一个会计过来查账,但他讨厌蠢人,特别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蠢人,活干不利索,嘴里还叨叨个不停! 所以,尽管他的腿已经基本上恢复,但家里这个小保姆他目前也没有辞退的打算。 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要接手老爷子的工厂,是不是能将小保姆给带过去! 之前听小保姆说读过书,他还以为只是周雅芳自抬身价的一种说法,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小保姆的学习能力很耀眼。 记忆力跟观察力更是强的惊人。 看问题能举一反三,踏实仔细,胆大心细! 甚至比他带过的任何兵用起来都要顺手! 豆豆书包里面的钱应该就是小保姆放的,他欣赏她自保的态度。 刚刚她跟小屁孩的话,他也听到了,小保姆会用迂回战术,也会诱敌深入。 要是个男同志,肯定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兵! 事实上,周雅芳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不到一个小时,就将那一沓数据看完,她将文件整理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大哥,都对上了!” 刘野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她,“晚上要去上课?” “嗯!” 周雅芳怕大哥也出幺蛾子,赶紧保证,“我会做好饭再去,上完课回来我再刷碗,不会耽误家里活儿。” 看着她那窘迫急切的样子,刘野板着的脸有一丝的松动, “我看起来就这么可怕?” 两人正说着,刘媛开门进来了,看到小野跟小周在房间里说话,小野的脸上还出现了不设防的笑容,刘媛本能的皱眉。 小野是家里最小的男孩子,父母眼光高,挑一个学历好家世好的儿媳妇是老两口后半辈子唯一的愿望。 更何况因为自己婚姻破裂的缘故,父母是不会同意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儿媳妇回去的。 若是小保姆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她得趁早将这点火苗掐灭在燃烧之前! 刘媛敲了敲一楼的房门, “小周,饭做好了没,姐有点饿了!” 刘野是背对着房门的,并没有留意他姐的脸色, 可周雅芳注意到,她在刘媛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大姐,我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就离开了刘野的房间。 这边刘野将书桌上的资料收进文件袋后,才慢悠悠的转身, “大姐,我打算去老爷子的工厂上班了。” 刘媛不在意弟弟在哪儿工作, “你去哪里上班不重要,重要的是妈知道你在金陵,让你养好了后赶紧回去相亲!” 要真是留弟弟跟小保姆继续相处,刘媛觉得弟弟这个一根筋的脑子没准还真有可能被俘获了。 她前婆婆不就说了,要抓住男人必须抓住男人的胃。 小周做的饭合弟弟的胃口,人又有眼力劲儿,就连她有时候都忍不住喜欢这样的小丫头,更何况做了26年和尚的弟弟。 不行,她不能让单纯的弟弟被小保姆给缠上,她血泪教训已经告诉自己,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不可能会幸福。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刘野就是躲相亲才跑到金陵来的,“以后妈再打电话来,你就说我搬出去了,还有,你最近最好多物色几个保姆,周雅芳干这个工作浪费了……” 没发现好苗子也就算,可是发现了还让她继续埋没在这些重复性的劳动中。 刘野觉得很可惜。 “她一个农业户还能干什么?再说我给的工资可不比国营厂的正式职工低。” “我在姥爷的厂里需要一个自己人。 “不行!” 什么叫自己人。 弟弟不会真的看上小保姆了吧! 好好好…… 原以为小保姆是个老实懂事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刘媛自认为对周雅芳很好,工资高,还帮着她牵线读书,没想到她居然恩将仇报,把主意打到了弟弟身上! 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难怪她那个老娘会找回亲生孩子后,把她一脚给踹了。 还真是个白眼狼! 第38章 好学生,差学生 刘媛缓了一口气,将房门轻轻关上,压低声音, “小野,你刚退伍接触的女同志比较少,我知道你是惜才。大姐承认小周是有些本事,可咱们什么家庭,她什么家庭!” 就不说小周本身的条件。 单说上次找上门来的那个女同志,好像是小周的养母,谁家正常人父母开口就说孩子是小偷? 她也听说过陆军大院乔家的事儿,知道小周是乔家的养女。 如果是雇佣关系,刘媛也没必要在意,可若是弟弟上了心,那就不一样了。 乔振华这人行事风格过于刚硬,在金陵城可得罪不少人! 刘媛不想跟他们家扯上关系, “大姐,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单纯觉得她工作能力强。” “你跟她能聊什么工作,她一个保姆,是要跟你汇报家里哪块地擦得干净,还是哪道菜过程不对?小野,姐的例子你还没看清楚吗,他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出来图的就是咱们的资源跟地位!” 周雅芳将饭菜端出来,瞧见一楼紧闭的房门,心情就有些沉重。 她把大姐当成榜样,大姐大哥对她都挺不错的,可刚刚大姐防备的眼神也不是假的。 怪自己, 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看了两天书就找不着东南西北,真当自己是个文化人。 老老实实将饭菜摆好,又去院子里把刚刚没洗完的窗帘布洗干净挂好。 再回到餐厅,发现那两人还没出来吃。 周雅芳又去喊了一遍,里面的人没有反应,相反争吵声越来越大。 她识趣的退回厨房将饭菜回了一遍锅。 一直到天黑,大姐跟大哥都没有出来吃饭,李豆豆倒是没心没肺的将自己的那份都吃完,一抹嘴又溜达上二楼去听收音机了。 周雅芳自己也没吃,眼看着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敲响了大哥的房门, 屋里面, 刘野跟亲大姐刘媛,一个沉默,一个喋喋不休, 两姐弟主打一个永远不再同频。 刘媛说到最后成了变相劝婚,看见弟弟还是那副死样子,心里也有了火气, “刘野,姐吃得苦比你吃得盐还要多,你今年二十六了,以前你说要保家卫国,姐也就随你去了,可现在都已经退伍,个人问题是应该落实下来,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让爸妈都安心。” 刘野站起来,“大姐,你离婚证领了吗?” 刘媛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没,我这说你的事儿呢。” 刘野点头, “我暂时不结婚。” “你怎么能不结婚呢,咱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将来爸妈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 刘野好笑,“怎么样算传宗接代,你生的不行?” 刘媛摇头,“当然不行,你生的才是咱们刘家的种啊,最好是能生两个,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刘野提醒,“现在计划生育!” 刘媛一噎,嗔了刘野一眼,“你都要去姥爷的工厂了,不影响的工作!最多就是罚款,姐还出的起!” 她的婚姻虽然失败,但小野是男同志,结婚生育对他的影响都不大,到时候爸妈有了孙子孙女,应该也不会再嘀咕她这一摊子事儿了! 刘野呵呵笑了两声,表示不敢苟同。 就觉得女同志的思维方式很奇特。 大姐小时候洒脱聪明,怎么年纪越大脑子越笨,明明尝遍了婚姻的苦,但从妻子的身份里一抽身,立马能变成施压者! 眼见刘媛气得火焰越来越高,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大姐,大哥,饭菜我已经留好在桌子上,豆豆已经吃过了,我先去上课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七点,课程是刘媛帮忙报得名,尽管心里已经后悔,但碍于面子,刘媛还是放行了, 拉开门嘱咐了两句, “上课就专心上课,也别落下了家里的活儿!” 上课的教室就在外交大院里面,从家属院这边出去,坐车不到一刻钟。 眼看着上课的时间快到了,周雅芳饿着肚子就去了教室。 被请来上课的是金陵大学英文系的教授,一个打扮洋气的中年男人。 他上课风趣幽默,一个半小时的课程一晃就过去了! 周雅芳很喜欢上课的氛围,到了下课,还拿着笔记主动去问了教授几个问题。 教授认认真真的回答,只觉得这个小姑娘没去上大学实在可惜,给了小姑娘一个地址, “欢迎你随时到学校来旁听我的课!” 有些同学机会难得,抓住了就会拼命往上争取, 有些……一言难尽。 她带的班级里有一个老大难,快毕业了,就没有一科及格过,上个学期期末的补考也缺席,反正她已经跟学校提了劝退该同学,不行就别浪费国家资源! 收拾好课案,教授跟周雅芳一起往外交院外走。 …… 乔园园今天刚收到了英语补考不及格通知,气得晚饭都没吃,就来外交院这边堵教授了。 黑暗中看见教授出来,乔园园几步跑上前去, “陈教授,您凭什么生学期期末考评给我不及格!” 陈教授皱眉冲身边的人挥挥手,“周同学,你先回去,我带的学生可能有事找我。” 天色晚,加上外交楼这边的路灯最近坏了。 乔园园压根没注意到陈教授身边是周雅芳,她现在一心想让陈教授把自己上学期重考了三次的英语改成及格,见陈教授推着自行车就要走,连忙上前拉住了车把手, “陈教授,如果您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是不会放您走的。” 陈教授皱眉,“乔园园,上学期期末的考试里交了白卷,自然不及格。” “那您就给我改成及格。” 陈教授好笑,“这个我办不到!做人要实事求是!” 乔园园气得一脚踹开陈教授的自行车,“教授,我爸是乔振华,您今天要不答应我,我明天就能让你丢掉这份工作,你信不信?” 陈教授是这两年从京市聘请来的高级教授,对于金陵城这些大人物压根不清楚。 就算是清楚,他本人也有自己原则, 刚打算从地上扶起自行车,一双小巧的手先他一步,将车子扶起来, “教授需要我帮忙吗?” 陈教授摇摇头,“谢谢你,周同志。” 说罢,拧眉看向乔园园,“我不管你的父母是谁,我这里只看卷面成绩跟平时的考勤,你缺课多,卷面成绩零分,我这一科肯定是不及格的!” “还有,不要仗着家庭条件浪费国家资源,你要知道现在还有很多人没有你这样的机会上学。” 陈教授育人半辈子,见不得学生自我堕落,想着能挽救一个是一个。 哪知道这位是油盐不进,乔园园看清楚陈教授身边的人是周雅芳,顿时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是你……” 周雅芳抿唇,“教授,我先走了!” 乔园园上前拦住她,“你别走,你怎么勾搭上陈教授,你跟她说什么了?” 第39章 我是亲女儿,她是养女 时间已经很晚,周雅芳在确定的陈教授不需要帮助情况下,小跑着去坐了末班车。 而乔园园在要求的陈教授改成绩无果后也回了乔家, 乔家, 乔园园一脸菜色的进了家门,大厅里黑乎乎的, 自己为了补考都要焦虑死了,他们居然还睡得着觉,朝着二楼主卧的方向喊了一声妈。 她不顺心,都别想睡! 刚洗漱完准备睡下的张萍听到园园的声音,赶忙披着外套起身, “老乔,你先睡,我听着像是园园。” 到楼下就看到乔园园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张萍倒了杯温水给孩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钱又用完了?” “妈,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乔园园摇摇头。 回来的路上她才想明白,陈教授晚上去教的是自考生,现在学校在宣传这个,说是将来自考学历也跟他们一样。 周雅芳凭什么能去读这个? 张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咕咚喝下才慢悠悠的问, “看见谁了?大晚上的,总不能见鬼了吧!” 大概是毕业压力大,开学后,园园三天两头就跑回来要钱,张萍那点家底都快要被掏干净了。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交朋友太单纯,她那些同学都当她是冤大头。 条件现在虽然不错,可张平那个年代过来的,节约习惯了,不喜欢孩子们花钱大手大脚。 “妈这个月可没钱了哈!” “我还有钱。” 乔园园翻了一个白眼,将刚刚在外面遇到周雅芳的事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最后还压低声音道, “妈,你说周雅芳是不是跟我们学校的教授勾搭上了,要不然怎么我们陈教授跟他一起走出来,要是真勾搭上了,她会不会把我抢了她名额的事给说出来啊,我的成绩总是不及格,肯定是芳芳姐害的。” “什么?” 张萍气得将手里的杯子重重的往茶几上一砸,“芳芳不是去做保姆了,怎么还勾搭上你教授了?” 乔园园情绪也有些崩溃, “妈,你让芳芳姐放过我吧,我真的很认真的学习,从早上学到晚上,如果不是她对陈教授说了什么,我肯定能及格的。” 张萍听到芳芳居然故意为难园园,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就燃烧起来, 她一个农业户,没家庭背景得臭丫鬟,也配跟园园一样读书? “园园,你放心,我不会让芳芳拦住你毕业的,你只要好好看书,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办!” 张萍气得站起来,转身就要往楼上去。 亏这段时间老乔还问芳芳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闹出这么多幺蛾子,就算芳芳想回家住,她也不会答应! 乔园园看见老母亲气得涨成猪肝色的脸,上前挽住张萍的胳膊,撒娇, “妈,我知道芳芳是嫉妒我,她恨我抢走了哥哥们跟父母的爱,可是怎么办呢,我从小在行下长大,养父母对我并不好,知道你们是我的父母跟兄弟,我真的好开心,我也想享受父母对我的爱。” 说着,乔园园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我是不是很自私,就算芳芳害的我毕不了业,我也不想将这么好的你们让给她,我是你们的亲女儿,最多,只能把哥哥们让给她。我最喜欢爸爸跟妈妈了。” 张萍哄着情绪有些激动的闺女,“你说什么傻话,我们才是一家人,芳芳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让给她做什么。爸爸妈妈跟哥哥只会喜欢你。” 乔园园这下放心了,心满意足的在家里住下。 张萍这边回了房间,看见老乔还没睡,叹了一口气, “园园回来了!” 乔振华正在看报纸了,听到妻子的话,摘下老花眼镜, “这不是才去学校没多久,出什么事儿?” 张萍翻开被子,满肚子的火,“老乔,你说我也没干什么缺德事,怎么养出芳芳这么个坏东西?” 一想到芳芳跟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搞在一起,还害的园园成绩不及格,张萍心里就膈应的不行。 这蠢东西,到时候别被搞大肚子回家哭。 乔振华揉了揉眉心,顺势躺回被窝里, “你也别说话太刻薄,好歹芳芳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越是往外推,她心里越记恨我们,有时间你去让她回家吃个饭。” 回家吃饭? 就她也配吃家里的饭。 “老乔,你是不知道芳芳心眼有多坏,我听园园说,她今天晚上回来的路上撞见芳芳跟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结果园园上前一看,那老头子是她的教授,芳芳不但没有不好意思,还骂园园,让那老头子给园园的成绩打零分!” 你就说说,这就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好闺女! 吃他们家的米,害他们家的人! 张萍气得胸都要炸了。 “会不会是看错了?”乔振华严肃的问妻子。 前段时间芳芳在家,他是被气得失去了思考能力,现在仔细想想,芳芳在大是大非上从来不糊涂。 相反,她很有规划。 当初得知自己的名额给了园园,她也只说就当还了乔家的养育之恩,若是她真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园园压根读不了大学! 妻子张萍就是一碗水端得太不平了,才导致两个孩子有了隔阂, 偏心亲生的固然没错,但也不能做的这么明显,起码明面上要做到差不多。 “周末让芳芳回家一趟,我仔细问问清楚。” 张萍处理不好家里的事儿,那他来吧! 最近老齐给他提了个醒,他之所以这次提拔没升到京市去,很有可能是家庭方面拖了后腿。 乔振华打算亲自管管孩子们的事儿。 第40章 你配不上他 外交家属院, 刘媛还坐在客厅里翻译今天的课题。 听见的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9点下课,快十点才回家! 刘媛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了不悦,“怎么这么晚?豆豆睡觉前还一直哭个不停,说是你答应他做什么玩偶。” 要不是为了哄孩子睡觉,刘媛也不至于大晚上的还在客厅翻译今天的工作。 下午因为跟弟弟闹得不愉快,刘媛心里就憋着一团火。 现在看到周雅芳一脸笑意的进屋,她心里就更加不平衡了。 帮着保姆报名上学,人家不但不感激,还故意拖着时间出去玩。 真想给自己两耳瓜子! “下课后多问了几个问题,大姐,是不是还有什么活儿没干完,我这就去。” “厨房的碗还没洗,还有,豆豆说你要给她做那个毛线玩偶,答应了就要做到。”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媛见周雅芳态度很好,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一想到小野下午维护她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等到周雅芳忙活完厨房的工作,刘媛又将人喊到了面前, “我听小野说,你最近帮了他不少忙?” 她承认小同志是有几分机灵劲儿,也能吃苦耐劳,但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是不对。 刘媛是家里的大姐,小野出生的时候她十岁。 可以说是看着小野长大的。 跟弟弟在一起的时候比亲儿子还要长,别的事情她都可以忍,只有这一件不行。 “也没有帮什么大忙,大哥就是让我帮忙算算账本。” 周雅芳老老实实回答。 刘媛继续微笑着,“我知道你能干,但小野这个账本确实挺重要的,你说你也不是专业的,万一给看错可就不好了!” 周雅芳表情一滞,转瞬便理清楚了大姐话中的意思,她咬着唇点点头, “我知道了大姐!” “你真知道了?” 柔和的灯光下,刘媛看着对面的小同志低垂着眉眼站在那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还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也难怪小野能上心。 她工作忙,还经常会出差,就怕小野瞧见这一副模样会把持不住,家属院这边不就有好几个没啥文化的女同志近水楼台先得月。 远的不说,他那个准前夫李红旗,有了点钱不也有小秘书往上扑! 现在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不好好学习,整天就想着一劳永逸,没有一点革命精神。 刘媛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些靠着身体上位的。 李红旗这样的垃圾也就算了,但她弟弟不一样,能嫁给小野得有学历有模样,还得有家室。 周雅芳被大姐审视的目光盯得有些难受,转了转脸道, “我以后会尽量跟大哥保持距离,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去睡觉了。” 得到满意的结果,刘媛笑了, “小周,大姐知道你是聪明人,英专的课程里只管去,以后要是有听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来给你上课的那位陈教授,以前也是我的老师,这么算起来,咱们师出同门!” 女同志就该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身上。 别整天把自己的后半生压在男人身上,自己能力提升了,还需要通过婚姻来证明自己吗? 刘媛自认为她给周雅芳提供了一条康庄大道。 “我知道了,大姐。” “好了,你去休息吧,记得答应豆豆的玩具也要好好做完。” 对于周雅芳身上的这股聪明劲儿,刘媛是欣赏的,只要她安安分分的,这份工资,她出的起。 周雅芳回到房间已经是11点,回到房间就看到床上那一对被拆乱的毛线。 长长叹了一口气,一点点将线头卷起来,拿出已经很久没使用过的勾线木签,点燃了煤油灯,将毛线娃娃乱掉的线头勾勒好,太久没有勾毛线,刚开始的时候手生。 到后面她越勾手越顺,一个坏掉的毛线娃娃很快在她灵巧的手上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豆豆属龙,明天再给这个毛线娃娃加上犄角就差不多了。 就是手头上还缺点黄色的毛线,明天去买菜的时候顺便得买一些。 —— 第二天早上, 周雅芳顶着两个肿眼泡起来做早饭,幸好,大哥今天说是有事儿早出门去了。 她不用格外躲着,等大姐跟豆豆吃完早饭出门。 周雅芳便提着篮子往供销社走,才到门口就遇到挺着肚子来买菜的黄薇, “芳芳?” 看到周雅芳,黄薇瞪大了双眼,“你昨晚上挖煤去了?怎么眼圈这么黑?” 周雅芳扶着的黄薇进门,往卖毛线的柜台那边走, “没有,睡得不太好。” 黄薇幽幽叹气,往后看,“你去的那家我打听过了,听说最近在办离婚,脾气挺大的吧!” 周雅芳摇摇头,“还好吧,主要是我晚上还得看书。” “看什么书?”黄薇疑惑。 “大姐给我介绍的自考!”周雅芳也没瞒着好友。 大姐这人其实不差,谁要是有那样一个弟弟,都得时时刻刻护着。 就好像自己从前也觉得没有任何女同志能配的上乔航。 因为是家里人,所以格外在意。 黄薇点头,“我也听说了,我妈前阵子也给我拿了他们单位的报名单,我可不是那块料,一看书脑袋就罢工,你肯定可以。” 挽上周雅芳的胳膊,黄薇后知后觉的看她挑的毛线, “你买这个干什么,这不才进入夏天?” 周雅芳含笑,“做点玩具哄家里那位小祖宗。” “毛线还能做玩具,我们家毛纺厂的,要多少毛线有多少,不用买,上我们家拿。” 黄薇家别的不多,毛线那还是真多。 厂里的颜色漂亮的毛线,都当成福利给他们发了,黄薇从小在大院长大,也不会织毛衣,都放在家里长毛了。 知道还能做玩具,她也起了给肚子里的宝宝做一个的想法, “你去我家,我那里颜色齐全。” 周雅芳也没客气,可能是因为天气逐渐变热,这里的毛线色彩不齐全。 “那行,到时候我把钱给你。” “咱俩还说那些。”黄薇有自己的小心思,“还有几个月我就快生了,要不你也帮我做个玩具?” “包在我身上。” 黄薇分配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周雅芳买完菜提着跟着一起去了。 “你自己选,这些都是上好的毛线,出口到樱花国的。” 说起厂子里去年得奖的毛线销往国外,黄薇就一脸得意,毛纺厂是金陵城的纳税大户,业绩好的时候,她的工资是机关单位的三倍! 更何况丈夫是销售部的,能出国,还给她从国外带了个电饭煲回来呢。 有钱就是有底气,黄薇日子过得舒坦,看不得好姐妹吃苦, “不光有毛线,咱们家还有不少存下来的布头,你需要尽管拿,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你知道我不喜欢干这些。” 周雅芳看着整整一个屋子的毛线跟布头,挑了好大一会,布头也选了好几样花色,都是纯棉的土布,到时候可以给黄薇肚子里的孩子做一身衣服。 “就这些吧,我今天没带钱,明天拿过来给你。” 听到好姐妹要给钱,黄薇一下子就着急了, “给钱咱们姐妹情谊就到此结束啊!你给我做玩具,我不也得给你手功夫,看不起谁啊。” 周雅芳没跟她争论,“行,我做好了拿过来给你。” 第41章 为什么害的园园成绩不及格? 接下来的半个月, 周雅芳不是在家里搞卫生,就是在自己的房间帮豆豆做玩偶,毛线玩偶费一些设计,并不会耗费掉很多时间。 她能一边背英文单词一边做玩偶。 答应豆豆的十二生肖,不到一个星期就完成了。 李豆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看到萌趣生动的玩偶,爱不释手,让周雅芳给做了一个挂绳,每天都往书包上挂一个,成功从托儿所的万人嫌变成了万人宠。 就连托儿所的袁老师都在跟他打听这种玩偶哪里能买得到? 小屁孩那个傲娇啊,昂着脑袋得意洋洋的说, “这东西买不到,我们家定制的,三块钱一个!” 可不就是定制的,小保姆自己做的,外面可买不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放学的时候,袁老师还真跟周雅芳打听上了, “豆豆说,他书包上面那个玩偶是你们家定制,我看着好看,想给我对象的外甥也买一个,在哪里能定呢?” 周雅芳冲小屁孩眨眨眼,然后就收到了小屁孩的鬼脸, “袁老师,这个是我做的!” “真的?” 袁老师更加惊喜了,“那太好了,我星期天就要跟对象去他们家吃饭,一直找不到送什么礼物,你看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我给钱的!” 袁老师是毛纺厂的职工子女,家里条件也不差,三五块钱买个玩具虽然是有些贵,但也不是消费不起。 再说这东西精致,市面上根本没有得买,叫他对象的外甥看了肯定喜欢。 对象姐姐一家在羊城做生意,听说还挺有钱,连小汽车都买了。 她不想在大姑子面前丢了面子,送烟送酒,她觉得俗气,也觉得自己掉价。 要是送小孩子玩具,要在友谊商店买,姐姐一眼就能知道价钱。 买贵了,自己不舒服,买便宜了对象的姐姐不舒服。 若这个东西没有得买,那就更显得珍贵了。 周雅芳还没l来得及说话,李豆豆大手一摊,“老师,一块钱订金,毛线我们自己出。” “好好。” 袁老师赶紧从身上拿出一块钱,“我对象的外甥属猪的,我想做个金猪宝宝可以吗?豆豆前天带的那颗大小就行。” 李豆豆做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回家的路上,周雅芳对小家伙刮目相看,“你还能给我拉生意!” 李豆豆翻了个白眼, “看在你帮我做了那十二个的份上,我收五毛钱的提成。” 周雅芳忍俊不禁,“成交。” 玩偶好做,毛线也是现成的,周雅芳为了保持金猪的独特性,又重新设计了一款,做好也就两天。 —— 乔家, 张萍挑个周末,带着乔园园就去了外交家属院。 跟门岗说了自己诉求后,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门岗将张萍的话转述给周雅芳,“还是之前那位同志,说是在外面等着你了……” 周雅芳哦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等门岗一走,关上大门继续研究手里的玩偶,户口本在手,她压根不想再看到张萍。 而等在门外的张萍此时正跟乔园园望眼欲穿, “园园,等会我要是激动,你拉着点我,你爸说咱们现在跟芳芳只能顺毛捋,她要真跟你那个教授有关系,我们也不能激怒她。” 乔园园点头,“妈,我从来没有怪过芳芳姐。” 张萍满意的看着亲生闺女, “还是你贴心,芳芳要是有你一半乖巧,她也不至于落到要给人当保姆。” 只是两人等来等去,等了快一个小时都没有等到周雅芳的踪影。 张萍回家的时候脸都被气绿了,冲着稳坐在沙发上的乔振华就是一通抱怨, “老乔,要请你去请,她是祖宗,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人都没见到!” 乔振华皱眉,“门岗进去问了吗?” 乔园园垂着眼皮,“问了,妈让人进去问了两次,芳芳姐可能是不想见到我吧,都是我的错。” 乔振华啪的一声将报纸拍在了茶几上,转身挂了一个电话出去。 …… 乔振华的影响力还是在的,电话打到了刘媛的领导办公室。 辗转之下,刘媛又将电话打回了家里,语气不太愉悦的让周雅芳回乔家处理家事。 一个小时后! 陆军家属院, 周末的家属院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瞧见周雅芳再一次出现,纷纷侧目。 乔家的养女又回来了! 从大门走进去,到了乔家的校园,周雅芳下意识的伸进口袋去掏钥匙,当拿出的是刘家的钥匙时,才恍然笑笑。 这个家早就没有她的钥匙了。 伸手敲门,等了约莫有几分钟,门才缓缓从里面打开,乔园园那张精致的小脸出现在门后,皮笑肉不笑, “是芳芳姐,哟,这还知道回来了,刚刚我跟妈请都请不动,还是爸爸面子大!” 周雅芳一脸寒霜的推开门,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衬衫,蓝色的工装裤,衬衫扎在裤子里,显得腰肢盈盈一握,回来大半个月,作息正常,饮食正常,她的气色养回来不少,漂亮的亮眼。 进了屋,扫视一圈,屋内乔振华张萍,乔航乔商都在,到的还挺齐! 乔园园跟在周雅芳身后,亲热的拉她走过去, “芳芳姐,爸说要聚餐,还说以后每周末都要一家人一起吃饭,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周雅芳闻言,眼神讽刺, 聚餐? 餐桌上菜叶子都没有一根,大家一起坐着吃屁? 还阴阳自己迟到,这种家庭聚会有必要喊她一起受罪吗? 周雅芳冷冷的看向乔园园,眼底的嫌弃压都压不住, 乔园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整个人往乔振华的方向靠了一步,眼泪瞬时续满了眼眶, “爸,芳芳姐可能介意我在家,要不然我先回学校,你们吃……” 张萍听到这话,连忙站起来将园园拉到身边,抬头看周雅芳的目光像是啐满毒液的利箭,恨不能将她扎的千疮百孔。 乔父也动了气,“叫你回来是想一家人和和气气解开误会,你倒好,我让你妈去请你,你将人晾在外面一个小时,就这么不待见这个家吗?” “我们虽然没有生你,但好歹养育了你十八年,一个年轻女同志在外面跟男同志不清不楚也就算了,还故意给你妹妹使绊子,让她成绩不及格,你就这么恨她?” 乔振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本来他是想跟芳芳好好说的,可看见她那个表情就忍不住。 第42章 今天让你断手断脚 乔航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皱眉,半个月前他也因为偏见误会了芳芳,所以听到这么荒唐的事,想多问两句, “爸,您先别生气,也许这事儿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咱们是不是应该听听芳芳是怎么说的?” “没什么可说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右臂的钝痛感提醒着她,这一家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三年前她解释的还不够多吗?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看着乔振华因为愤怒还铁青的脸,周雅芳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今天叫我回来如果就是为了骂我,那快点,我那边还有活儿了!” 周雅芳眼神清冷,看乔家人就好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乔振华被她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得失语,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骂她,急的又用手掌拍了好几下的茶几,脸色更是因为愤怒涨的通红, “你……你这个!” “我这个白眼狼!” 周雅芳接话,冷笑看着乔振华,“养我不如养条狗,养狗还知道摇尾巴,我真不孝,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此处省略无数脏话。” “好了,我帮你骂完了,可以走了吧?” 却见乔振华捂着胸口站起来,指着她怒吼道, “周雅芳,你今天要从这里走出去,就别怪我乔振华从此以后不再认你……” 那声音一如往昔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前她干了错事,最怕就是听到乔振华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喊声。 可如今,她不在乎,也就没有了畏惧, 乔家不是早就将她赶出家门了吗? 现在就算乔家不赶她,她也不想留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乔家让她从生理上感到不适,多一秒钟站在这里都让她恶心。 如果下午不是因为刘媛姐那一通命令似的电话,她今天压根不会再回来。 不过刘媛的电话也给周雅芳提了一个醒,也许外交家属院那份工作也不能再做下去了。 周雅芳缓缓抬头,目光直视乔振华,“那麻烦你千万别再认我,就当我死了,好吧?”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乔振华气得双眼一翻,眼看着人就要倒下去,张萍跟乔航离乔振华最近,两人一左一右,眼疾手快的去扶, “爸,你怎么样?” “老乔,顺气,别被那个狗东西给气坏了身体!” 乔园园更是红着眼圈扑了过去,一边拍着乔振华的胸口顺气,一边唰唰流着眼泪 “爸,你有高血压,不能生气,芳芳姐已经知道错了,她现在就道歉,芳芳姐,你快过来呀……” 张萍也顺势看向周雅芳,“还不滚过来给你爸道歉?” 说完又觉得不解气,双目猩红的瞪着她, “周雅芳,我告诉你,今天老乔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 张萍那个样子像是一只要炸了毛的母猫,凶狠的要吃人一般。 而这一幕,周雅芳压根不在意,转头大步流星就要往外面走。 乔振华有高血压的毛病,每次发脾气都会闹得家里人仰马翻,以前因为依赖崇拜父亲,面对他,周雅芳就像是一只温顺没有脾气的小兔子。 只要乔振华声调提起,她总是会拿着高血压的药过去认错。 嬉笑逗父亲开心。 乔振华总会说,她是家里的开心果,是小棉袄。 可今天乔振华说什么了,说她是不要脸的东西? 一起生活十八年,她就那么不值得相信? 那些侮辱她的话就好像是一把粗盐洒在即将愈合的伤口上。 把她本来就脆弱的心又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的心也是肉长的,面对污言秽语,她会难过,也会生气。 用余光看见乔航已经拿出了高血压的药,周雅芳加快脚步往外走。 这个家,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或许她还需要重新找一份工作,一份能让她逃离乔家,不受乔家控制的工作。 好在上个月的工资,她已经拿到手,大姐承诺给的赔偿也揣在兜里了。 现在她身上应该有个一百来块钱。 去城郊租一个房子应该够,至于工作,她有手有脚,还不信养不活自己。 农业户口又怎么样,不能招工进国营厂跟机关单位又怎么样? 徐大姐说了,人活在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儿! 现在改革开放,大不了她跟广场上那些摆地摊的人一样,卖点什么。 她做的毛线玩偶能受到小朋友的喜爱,也可以衍生出各种毛线针织物件。 离开西北之前徐大姐就送了她一本手札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各种手工针织品的教程。 当时周雅芳还开玩笑的说要拜她为师。 但徐大姐不领情,一把将她薅起来,满不在意的说这点东西算什么,将来要是还能遇到,能带着她学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离开乔家这短短一段路,周雅芳将自己接下来的路想了个清清楚楚,既然背后已经无人可靠,那她就靠自己。 大门就在眼前,只差几步,她就算是要饭也不会再回到这个让她恶心的家。 她抬手打开大门,就在右腿迈出去的一瞬间,一只大手握住周雅芳拉开房门的那只手, “你把爸气成这样,你还想走不成?” 乔商力气大,抓着周雅芳的手,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关上大门。 乔商抬起手朝着周雅芳的脸就扇了过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勾搭老男人,害的芳芳的成绩不及格,现在还把爸也气成这样,我打不死你。” 周雅芳歪头,躲开了乔航的攻击,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乔商的脸上。 她这一巴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很快就在乔商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五个手掌印。 在西北种树的那些日子,她要·挑水,要挖土,还要面对高原反应。 力气就是在那时候锻炼出来的,就算乔商是男同志,但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还是吃了大亏。 周雅芳的这一巴掌将乔商的嘴角都打破了,嘴角的鲜血溢出,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乔商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 他被打蒙圈了,一是没有料到周雅芳会还手,二是不曾想从前那个软糯乖巧的妹妹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等到反应过来,乔商只觉得那股被羞辱到的气愤直冲天灵盖。 “周雅芳,你敢打我,我今天不让你断手断胳膊,我就不姓乔!” 第43章 乔航好像后悔了 乔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大拳头没有丝毫留情的往周雅芳的身上砸。 而周雅芳也没有示弱,西北的三年虽然力气增加了不少,但到底是女同志,面对乔商不要命的攻击,周雅芳的体力渐渐失去了优势。 但她这个人轴,就算再弱势的情况下,也丝毫没有让步。 主打一个反正你弄不死我,我剩一口气都要回敬你。 两人厮打的难舍难分。 那边,乔振华吃了药,被张萍扶着躺回沙发上顺气,听到院子里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吩咐大儿子乔航先去看看, “芳芳疯了,你快去看看,别让老二吃亏!” 乔航正要点头,乔园园主动的站出来,“妈,我去吧,大哥力气大,万一爸爸等会有需要,大哥能帮忙搬动。” 见到张萍犹豫着点头,乔园园主动走到了院子, 乔商跟周雅芳两人身上都有伤,不分上下,这会兴许是打累了,一人一边坐在地上喘气呢。 乔园园出来,看到这副场面,哇得就哭了出来, “二哥,你的眼睛怎么肿了……不会要瞎了吧?” 那哭声要多凄厉有多凄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乔商哭丧了。 乔商勉强支撑着站起来,迎上手足无措的乔园园,搂在怀里轻拍着安抚, “园园没事,二哥眼睛能看见,好着呢!” 乔园园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抬头,纤细白嫩的小手抚上乔商那只红肿的眼睛,声音中都带着颤抖, “二哥,痛吗,芳芳姐下手也太狠了,就算你们不是亲兄妹,可也在一起相处了十八年,她怎么下得了这个狠手。” “妈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该多心疼啊,二哥我带你去上药,不,咱们去医院,我背你去医院!” 乔园园哭得梨花带雨。 而屋内的张萍听到二儿子被周雅芳这个疯子给打了,气得浑身发抖,从厨房抡了一根擀面杖就出来了。 “周雅芳,你这个逆女,还敢动手打人,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妈……” “妈,你冷静点。” 乔航看了一眼脸色缓过来的老父亲,赶紧追了出去。 这个家真是越来越乱了。 他刚到院子,就见乔商脸上开了染坊一样,被打的五颜六色。 乔航气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了周雅芳的后脑勺, “去了几年荒地,学会了穷山沟里刁民那一套,还会动手打人了,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个女同志的样子!” 面对乔航的再一次攻击,周雅芳没有意外。 他们乔家人从来都是这副德行,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把错怪在自己的头上。 周雅芳不后悔跟乔商干架,他丫的就是欠揍! 打架真挺爽的! 她歪了歪脖子,迎着乔航的目光站起来, “怎么,你也要跟我打?” 乔航气急,“芳芳,就算二哥骂你,你也不应该先动手啊,他可是你二哥,快去给他道歉,然后进去看看爸。” 弟弟妹妹小时候都调皮,但乔航却从来没有动过弟弟妹妹一根手指头。 他觉得,兄妹就应该相亲相爱。 要不是看到老二的脸被打成那样,他也不会动手教训芳芳。 芳芳今天实在太过分了。 周雅芳转头,浅浅一笑,只是那笑意带着讥讽, “乔航,你怎么知道是我先动手的呢,你哪只眼睛看到只有我打乔商,他就没有下狠手打我呢?” 乔航这才低头去看周雅芳的脸,当看到周雅芳脸上的青紫只多不少,额头上还鼓起一个大包的时候,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可也就一瞬…… 转念想到老二也是因为爸发病了,才会气急败坏的去拦周雅芳,心里的天平瞬间倒向了老二, “就算是老二先动手,那也是因为他看到爸生病了着急,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把爸气病了。你知道爸今天叫你回来是干什么?” 乔航端着大哥的架子,数落周雅芳,“爸是为了你好,让你别被外面那些老男人给骗了,才着急的喊你回家的,爸很担心你。” 家里人对芳芳从来没有坏心思,她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这话周雅芳听着可笑,“担心,老男人?乔园园的教授?如果我跟你们说我晚上跟他一起出现是因为我读了自考,他也是我的老师呢?” 抡着木棍憋了半天没说话的张萍噗嗤一声冷笑出来, “周雅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行,人家是金陵大学的教授,怎么可能是你的老师,如果不是你出卖色相,他又怎么会教你?” “我就只听说过夜校,从来没听说过自考,瞎编也不打草稿!” 在周雅芳冰冷的注视下,张萍一句接着一句,恨不能将她这个女儿贬到泥泞里去! 张萍没听过,但乔航知道,他们特飞队也有这样的名额,用来提升学历的。 今年才实行,说是刚开始在华夏几个城市试点而已。 “你真的报名自考了?”乔航没啥底气的问出口。 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一次是不是又误会芳芳了? “信不信由你。” 周雅芳紧紧捏着拳头,“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乔园园说什么,你们就无条件的相信。” “三年前,她说是我推的她,你们只相信她,现在她说是我让陈教授给她不及格,你们也只相信她。” “可你们怎么不想想,一科是我怂恿的,那其他科呢,我跟所有老师都有勾搭吗?你们去问问你们的好女儿,好妹妹,她去上大学,到底有多少科目不及格?” 周雅芳一句一句的逼问,让乔航的理智得到了瞬间的回笼。 “芳芳,别说了!” “看来你也知道!” 周雅芳眼底满是不屑,“乔航,当初你劝我把名额让给她,现在有没有一刻后悔过?” 本来还以为乔家人都被蒙在鼓里,现在看来不是,乔航是知道的。 周雅芳就那样定定的瞧着他,神色波澜不惊。 她那讥讽又毫不在意的样子,顿时让乔航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后悔? 也许吧! 学校的教导处的电话打到了他那里,退学通知现在还压在他的宿舍里。 是他一再跟校领导保证,苦苦哀求了很久,才让领导勉强同意给园园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所有科目补考再不及格,她就会被开除。 好几次园园求他帮忙要人替考的时候,乔航就想过,如果是芳芳,是不是根本不用这么操心。 芳芳聪明, 在学习上就没让他操心过。 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拔尖,开家长会从来都是被点名表扬的那一个。 她活泼可爱,开朗大方,是学校的小小明星。 可那样好的妹妹现在眼底只有冷漠,对他的不在意…… 她是不是真的恨乔家。 一想到这个可能,乔航的心就好像被撕裂了一般,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芳芳,你告诉大哥,到底要我们怎么对你,你才能变回从前那样?” 第44章 原来芳芳也是过敏体质! 乔航看着芳芳那夸张倔强的脸,心虚的躲过她的目光。 两人从前无话不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好像自从园园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僵了。 乔航打量着芳芳的脸上的伤,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说你报名了自考?大哥不是说过,以后有什么话要摊开了说,你这样闷声不响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周雅芳只觉得可笑, “误会?行,那你现在让全家都给我道歉!” 乔航垂下手,长叹一口气,“芳芳,这里是家,是讲感情的地方,我们各退一步,你进去看看爸爸,给他说一声对不起,大哥给你上药!” “如果我说不呢?” 周雅芳丝毫不退却,她做错什么了就要道歉? 造谣乱说的是乔园园,误会咒骂的是乔父乔母,挥手打人的是乔商, 这一家子全都有错,却让她来道歉! 凭什么! 周雅芳不再理睬乔航,转身拉开院门就往外走。 “我不会道歉,错的是你们!” 看着昔日温柔乖巧的妹妹走出院子,乔航的手无助的往上抬了抬,心口有一股郁闷的气堵着,让他难受的心脏怦怦跳。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园园才是他的亲妹妹,为什么看着芳芳离开,他的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般,难受的透不过气来呢? “不好了,大哥,爸爸晕过去了……” 乔园园见周雅芳离开,扶着张萍准备进去看看,却不想看到乔振华从沙发上掉了下来,脸色蜡黄,鲜血一个劲儿的从鼻子里流出来。 乔航听到这话,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大厅,也不敢移动乔振华,用手掌轻拍两下。 “爸……” “爸,您醒醒?” 确定乔振华还有呼吸后,乔航松了一口气, “园园,快给医院打电话。” 张萍看到满脸是血的老乔,只觉得腿肚子发软,人直接往地上坐了下去, “老乔,你这是怎么了?周雅芳这个贱人,都是她害的,她这是要害死你啊……” 乔园园一边安抚着张萍,一边的默默流着眼泪。 全家就只有乔航还保持着冷静,让乔园园去乔振华的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后,救护车就到了乔家门外。 一家人齐心合力将乔振华抬上了救护车。 等到车启动,乔园园才疑惑的问,“二哥去哪里了?” 完全慌了神色的张萍哪里还顾得上二儿子,一门心思扑在老乔身上。 心里害怕极了。 张萍知道,她能有现在的日子完全是因为老乔的职位,老乔的地位高,工资也高。 家里两个孩子的婚事得靠老乔的工资,园园以后得工作也得靠老乔。 万一老乔真的没了,那这个家就要散了。 张萍越想越委屈,捂着嘴一个劲儿哭,哭,哭个没完。 都是周雅芳这个丧门星,如果今天她不回来,老乔也不会发那么大火。 老乔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要去找周雅芳拼命。 —— 救护车没有丝毫的耽误,一路开到了最近的医院,好几个医生围上来。 上面听到是乔振华送到医院来,一早就将最好的主任医生给安排好了。 将病人推进手术室, 医生拦住跟着就要往里面冲的家属, “对不起,病人家属需要在外面等,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乔司令的。” 张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拉着医生一个劲儿的哀求, “用进口药,一定要救回我们家老乔。” “我们家老乔平时有高血压的病史,但保持的好,一直都没有问题的……” “院长在不在?让他来治!” 医生点头,示意身边的护士将人拉开,“同志,您冷静点儿,我们也需要先查看病人的情况才能治疗。” 见过病人家属着急的,但没有见过这么不知道分寸的。 里面的丈夫都人事不省了,还拉着他在这里叽叽歪歪! 医生救人心切,最后将张萍的手甩开,进了急诊手术室。 有高血压病史,又突然出血,推进手术室后,基本判定是中风脑血管破裂,情况紧急,经过五位权威医生的检查,给外面一直等候的家属开出了第一张病危通知书, “我们现在不确定出血点在哪里,有可能是脑部,也有可能是鼻粘膜,如果是脑,我们需要立刻进行开颅手术,风险很大,需要家属在病情书上签名。” 张萍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签名?签在哪里,她根本看不清纸张上的字。 医生又看向张萍身边的乔航, “你是乔司令的儿子吧,你来签!” 乔航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从前家里的事儿都是爸冲在最前面,他安安稳稳的读书就行。 现在突然让他做家里的顶梁柱,乔航握着钢笔的手都是颤抖的,歪歪斜斜的签下了一个乔字,接下来的笔画怎么都写不下去了,抬头又问, “医生,我签了字,我爸会不会就……” 医生不耐烦的看乔航一眼,“这是病情知情书,你们现在节约时间,就是在救乔司令的命!还有最好是让病人的所有家属都先过来,有事好商量!” 这一家子,没一个能扛事儿的。 “商量什么?” 张萍歇斯底里,他们家老乔不会死,用不着商量后事,一把拍开拿笔的乔航, “你别签,他们要是救不活老乔,我就去告医院…” 拉扯了半天,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医生也怕人出问题,摇摇头转身进手术室。 等医生一走,乔航支撑着去楼下打电话,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人是真的不行啊! 妈指望不上,爸的兄弟姐妹都在乡下,也没什么作用。 思来想去乔航把电话打到了邻居老黄家里! 老黄那边听说是老朋友出事,第一时间就让老黄媳妇赶到了医院。 老黄媳妇到底是经历过事儿的,将那对已经完全蒙圈的母女拉到走廊上的长凳子上,又找医院的护士给母女两开了一些葡萄糖水。 老乔在里面抢救,这娘俩在外面玩命哭,别等一下哭晕死过去,还得腾出手来抢救这两货。 那头老黄通知了大儿子黄健一起去找乔商,能找的地方的都找了一个遍,愣是没看到老二这个瘪犊子的影子。 老黄跟乔振华是半辈子的邻居,平时虽然有些看不惯乔家对芳芳的态度,可人现在已经在手术台上面了,不论如何,他都得给老乔撑住这个场面。 到下午的时候,单位上熙熙攘攘来了一走廊的人。 老黄媳妇负责接待,张萍跟乔园园缩在角落里,人都哭麻木了,眼神完全空洞。 要不是有葡萄糖水吊着命,怕是这会张萍也进了抢救室。 等到傍晚的时候,老黄跟黄健回来了,乔商没找到,但周雅芳跟着一起来了。 张萍看见老黄后面跟着的周雅芳,气得血气翻涌,扬起手, “贱人,你还有脸来,要是老乔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 巴掌被老黄媳妇给挡住了,老黄媳妇年轻的时候扛过炮筒子,力气大得很,捏着张萍的细胳膊那就跟捏鸡崽子似的,红印子都被捏起来了, “张姐,你还是消停点吧,老乔还在里面了,你得扛得住事儿啊!” 虽说老乔现在生死未卜,张萍是挺可怜的。 可大家都是做妻子的,这种时候你不支棱起来,能指望谁? 芳芳能过来,说明人家心里还有老乔。 老黄媳妇将周雅芳拉到一边,看孩子身上脏兮兮的,从口袋里掏出手绢, “这是怎么了,身上咋还有鸡蛋液?” 周雅芳接过老黄媳妇的手绢,擦了擦袖子,“刚来的着急,医院门口撞到个提鸡蛋的婶子,撞碎了。” “哎呀,你这脸怎么了,又红又肿,还起了疹子?是过敏了还是被打了!” 周雅芳也不知道自己会鸡蛋过敏,没放在心上,“摔了一跤,可能也有点过敏。” 老黄媳妇可不敢懈怠,拉着孩子左右瞧了瞧, “看医生了没?” “不用,现在手术室里面的人比较重要。” 老黄媳妇劝道,“过敏也重要,你大哥小时候在我们家吃了花生,喘得气都差点没上来,这里人都守着呢,我带你去看医生。” 第45章 要输血,让亲属都去验血! 医院没有专门的皮肤科,老黄媳妇挂了个外科。 外科医生顾北瞧见进来的周雅芳,往帘子后看了一眼, “哟,小保姆这脸怎么了?” 老黄媳妇三两句就把刚刚的事儿说了一遍,顾北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软膏, “洗洗干净,抹上这个的就行,你这是过敏体质,家里人有人对鸡蛋过敏吗!” 周雅芳哪里有家人,摇了摇头, “没有。” 顾北撕了一张纸,将注意事项写上, “也不一定是鸡蛋过敏,过敏原有可能是别的,有些人花粉过敏,有些花生过敏,多种多样的,以后生活中多注意就行,不用额外治疗!” 跟着一起来的老黄媳妇听了医生的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但又说不上来。 她跟乔家做邻居几十年,看着几个孩子长大,芳芳跟薇薇一般大,经常同吃同住。 从前没发现芳芳鸡蛋过敏啊? 老黄媳妇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芳芳,我记得你以前能吃鸡蛋啊!” 周雅芳也记得小时候确实能吃鸡蛋,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每天家里只有两个鸡蛋, 三兄妹一个,乔父乔母一个。 乔航乔商总是把鸡蛋黄给她吃,两人吃鸡蛋白。 想起这些,周雅芳总觉得那是上一辈子的事。 “嗯,我小时候吃过鸡蛋,没事。” 顾北解释,“是这样的,过敏的情况也会根据身体强弱变化,比方说你的身体受过重大的创伤,体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也会引发过敏。所以过敏易发人群一般是幼儿跟老人。”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老黄媳妇看周雅芳的眼神都带着心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医生那句极度虚弱的话。 芳芳这孩子这三年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你跟婶子说实话,你在西北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怎么会过得好? 周雅芳低头一笑,摇摇头,“婶子,都过去了!” 老黄媳妇活了大半辈子,也是个人精,瞧出芳芳明显不愿意多说,也就在没再多问。 让她去厕所整理一下。 谁摊上这样的事儿都不会痛快,老黄媳妇懂这个道理。 周雅芳听了医嘱,老老实实去了厕所将刚刚被鸡蛋液沾到的皮肤洗干净,又抹上药膏。 只是药膏没有那么快起作用,脸上的红肿依然很明显。 等到再次回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医生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乔司令家属!” “在!” 张萍哆哆嗦嗦的走上前去,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是他爱人,老乔怎么样?” 医生抿了抿干裂的唇,“我们已经找到出血点,但是乔司令失血过多,现在可能需要输血,您孩子都在吧,赶紧去化验室验血。” “怎么就要输血?医生老乔不会有事儿吧!怎么只让我的孩子输血,这里这么多人了,能不能都输?” 张萍慌里慌张的对着四周过来的同事作揖, “我张萍今天在这里求你们了,几十年老同事,请你们给老乔献点血,乔航是飞行师,身体是国家的,不能随便受伤,园园在乡下苦了十八年,本身就贫血……” 说完对着周围的人就一个劲儿的作揖, 作到周雅芳的时候,张萍一改祈求的神色,双目凶狠抓住她, “医生,抽这个贱人的,她身体好,从小就没怎么生病,全部抽她的血,是她该的!” 要不是因为周雅芳这个死贱人,老乔如今又怎么会躺在手术室里面! 医生皱眉,耐着性子解释,“不是谁都可以,得血型相合,先去配型吧。” 跟乔司令的爱人说话真是费劲,每次交代个事情都要说个半天。 要不是看她哭的人都站不稳了,医生都要以为乔司令的爱人是故意拖延救治时间,想要谋害乔司令! “那就都去配型,只要配上就给老乔捐点!” 医生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语气加重,“你以为是捐香油钱呢?血型要是不合适是会害死乔司令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输血后的排斥性最小。” 乔航见状,赶紧将几乎崩溃的张萍往后拉,给医生赔礼道歉, “对不起,我们马上去!” …… 护士长带着乔园园跟乔航往检验科走。 乔园园心里慌,忍不住跟乔航嘀咕,“大哥,刚刚那个医生怎么那么凶啊,他是不是医术不太好啊,咱们要不要给爸转院?” “妈都伤心成那样了,医生不知道安慰几句,还凶妈。妈说的本来也没错啊,谁知道输血还要配型!万一我们都配不上,那叫大家一起来查一查,爸单位的同事那么多总会有一个配的上,这样不是也节约时间!” 乔航一直闷头往前走,爸出事,家里乱成一锅粥,老二不知道去了哪里,芳芳又总是在那里裹乱。 他现在脑子里面就是一团乱麻。 “行了,医生怎么说咱们怎么做,我们都是爸亲生的,不会配不上!” 乔园园嘴唇发白的,说话都有些哆嗦了,“大哥,我就说说说,咱们肯定都能配的上的……” 说话间,检验科就到了。 由于是紧急手术,两人不用排队,直接进了护士站, 护士长拿出止血带跟棉签,“谁先来!” 乔园园自动往后退了一步,“大哥,我晕血,要不你先来!” 乔航点点头,撸起袖子坐到了凳子上,“抽我的,我血多。” 眼看着鲜红的血液从针筒里抽出,乔园园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恐慌。 不行! 她不能验血! 趁着两人没注意,手指甲猛往自己大腿上掐去,眼泪瞬间决堤, “大哥,我怎么觉得心有点痛……” 乔园园晃了晃脑袋,下一秒,人毫无预兆的就往地上软了下去。 “园园,你怎么了?” 乔航一只手被护士长禁锢着,另外一只手下意识的就去抓乔园园的胳膊,“护士,我妹妹晕倒了,快,快救她!” 护士长没动,但护士站里面还有别的护士,乔园园很快就被扶到了护士站的病床上。 又是一整兵荒马乱的检查的,最后来的是外科医生顾北, 仔细检查了一番,得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 “一切正常,可能晕血!” 乔航看着白着一张小脸的妹妹,心疼的无以复加,“护士,要不全部抽我的血,我妹妹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 有意思,还真让那小子说中了! 顾北唇角微微下垂, “护士长,这位家属只是晕倒了,身体是健康的,你抽吧,现在这样更好,她看不见就不晕了!” 第46章 你们才是亲生的?我的血不行 护士长听完,也觉得顾北医生的话有道理。 拿出止血带在乔园园的手上扎好,针头穿过皮肤,本来一直没有动静的乔园园人立马睁开了眼睛的, “护士,我疼,我的心脏好痛……” 说完更是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助的一个劲儿流眼泪。 本来就心疼妹妹的乔航见状直接拔掉的乔园园的抽血针,将人抱起来, “医生,我妹妹有哮喘病,不能情绪激动,我先带她去看医生,然后在过来抽血!” 乔园园默默地抱着乔航的的脖子,在心底悄然的松了一口大气。 乔航走到门口,看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赶过来的周雅芳,理直气壮的说, “园园身体不好,不能抽血,你虽然不是爸爸亲生的,但好歹也在家待了十八年,你也化验一下吧,万一血型相合,正好可以给爸爸捐血。” 周雅芳只觉得可笑, “你们不才是亲生的?我的血能行?” 要是可以就用你的血,我是飞行师,身体不能有太大的伤口!” 站在一边的顾北真是听不下去了,他板着一张脸强调,“哮喘病没发病的时候跟正常人没有区别,再说就算是抽血,也在正常范围内,她不会怎么样的。” 听二叔提起过乔家那一摊子事,当时还觉得那位被找回来的真闺女可怜。 可现在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乔家老大怀里那团心肝肝有没有哮喘他不敢说,但阿野家这个小保姆脸都肿成个猪头了,而且呼吸有明显带孝鸣声! 显然是过敏情况加重,需要用药介入! 周雅芳没说话,微微张开唇瓣,尽量让更多的新鲜空气吸入自己的肺部。 自从她在高原上得过肺水肿过后,身体很虚弱,经常会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 这段时间她白天干活,早起背书,晚上还要给帮忙做毛线玩偶。 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刚刚跟老二打架几乎用掉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她刚刚来就是想让医生给自己配点药,却没想到会遇到乔航, 周雅芳缓缓摇头,“我不能捐血!” 这可乔航气得脸色铁青,养育十八年,结果就抽一点血都不愿意,愧他之前还心怀愧疚。 “芳芳,在这种生死关头,你还要任性吗?万一爸有个好歹,你的良心会一辈子不安的!” 周雅芳没说话,捏着拳头尽量掩饰住身体的,她的额头因为呼吸困难已经满头大汗,她缓缓走向顾北, “医生,我想开点药!” 顾北早就瞧出了不对劲,皱眉看她,“需要轮椅吗?” 小保姆呼吸困难,嘴唇发钳,很有可能是过敏引起了肺部炎症,这种情况很危险。 从护士站找了一张轮椅,让周雅芳坐下来,他推着人就往急症走, 乔航追出去两步,“周雅芳,你不用装出一副快死的样子,不就是跟老二打了一架,至于坐上轮椅吗?园园才是我们家身体最虚弱的。你最好期待爸没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顾北头也没回了推着人往急诊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刘野从楼梯间出来,看到小保姆人已经神志不清,二话没说从轮椅上抱起周雅芳就往前走, “阿野,你的腿……” “没事!” 刘野在西北当兵那么多年,见识过很多次因为受不了高原气候患上肺水肿的士兵,症状就跟眼前的小保姆一个样。 记得三年前,他带领剿狼小组深入荒漠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捡到过一个得了肺水肿的同志。 那位同志大概迷路了,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就连脸都脏的看不清楚。 他背着小同志走了一天才走出了荒漠,医生说再迟来一个小时,小同志的命就没了。 好在小同志救回来,也是因为那一次,刘野知道了肺水肿是会致命的! 特别是呼吸急促,嘴唇发钳后,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刚刚在走廊后看到周雅芳脸上不对劲,他便让顾北过来看看,万一倒下,也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看准了。 抱着人一路往里走,急诊室还有空着的病床,周雅芳被安置在了离手术室不远的急诊病房里, 顾北将一脸急色刘野推了出去,“快出去!” 刘野将自己的分析告诉顾北,“我觉得像是肺水肿!” 顾北点点头,将急诊室的帘子拉上,又让人去通知内科那边的权威。 他虽然学的是临床医学,各个科室都轮过岗,但术业有专攻,对外科更有把握。 刚刚不就判断失误了? 小护士听到医生的名字,一脸难色, “万医生还在隔壁抢救乔司令,可能过不来!” 顾北呼气,“那内科还有谁在?” 小护士看了一眼值班表,皱眉,“今天值班的内科医生都被喊到隔壁去了,现在急诊只有一个实习医生。” “喊进来!” 顾北以最快的速度洗手,既然没有权威,那就只能他自己上了, 查看心肺后,吩咐进来的实习女医生,“让患者坐起来,保持双腿下垂,准备20~30%的酒精湿化氧气后吸入,皮下或肌内注射糖皮质激素,抗组胺。” 小护士将人扶起来。 实习医生去准备注射的药物。 静脉药物已经用最快的时间注射下去,一般情况下,半个小时后应该能得到一定的缓解。 果然不到一刻钟,周雅芳的唇色变浅! 见到药物起了作用,实习生急忙道,“顾医生要不要加大剂量?” 顾北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心肺功能,肺部虽然还是有杂音,但心跳缓过来不少, “你让患者解开衣服扣子,尽量让她呼吸畅快。” 实习生立马照做,只是在解开扣子后,便发现了周雅芳身上胸部的伤口, “顾医生,病人好像之前做过开胸手术。” 开胸手术? 肺水肿严重的情况下,有可能会导致肺部被液体堵死,这种情况是需要开胸引流的…… 如果再次恶化,很有可能就需要肺移植! 顾北没想到小保姆的身体状况会这么差,“你给她开个住院手续吧,这种情况要好好养养。” 周雅芳被推进了病房,刘野也跟了进去, “你给小保姆分配多少活儿,看看给累的,还有这漂亮的小脸蛋,啧啧啧,多惨!估计得养个把月才能缓过来了。” 第47章 刘野用那张有毒的嘴炮轰乔航 再次醒过来是在第二天, 初夏的日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周雅芳的脸上,也许是用药的缘故,呼吸顺畅,这一觉她睡得格外的沉, 掀开眼皮看到床边坐着的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刘,刘野……” 刘野坐得稳如泰山,听到病床上的动静,指了指桌面上的保温桶, “从食堂给你打过来的粥,你这情况有朋友可以通知吗?”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能逗留太久。 不对, 周雅芳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病床上的,“我怎么了?” “肺水肿导致的呼吸急促,用药后需要观察24小时,也就是说你需要住院!” 刘野神色平静的叙述着刚刚凶险的一幕。 “不需要那么久,我感觉还挺好的!” 周雅芳支撑着坐起来,“豆豆一个人在家吗,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昨天来医院主要是黄叔跟自己说乔振华在医院有生命危险, 尽管讨厌乔家人,可周雅芳没想过让他去死。 过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过敏! 工作要有始有终,这个月最后一天,她会等大姐安排好了再离开。 “医生说你最好再观察一天。” 刘野坦白交代,“还有你的身体很差,可能得好好养养,晚上尽量不要做手工!” 有好几次去厨房喝水的时候,他都能看到从隔壁房间渗透出来的亮光, 后来才从豆豆嘴里得知,学校有不少同学喜欢他书包上的玩偶,他给小保姆拉了不少订单。 一天就能完成一个玩偶,一个玩偶三块钱,算下来一个月也有90块钱了! 比大姐给她开的工资还要高! 这小保姆脑子转的还挺快,只是这么拼,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命花! “大哥,你帮我去找一下医生,我想下午出院。” 周雅芳眼神空洞无光,“还有,麻烦你跟大姐说一声,我可能没办法在她家继续了,我身体不好,家里的事情也多,我,我想试试自己干!” 不继续干保姆的工作,刘野倒没有多意外。 他意外的是小保姆说想自己干? 周雅芳人很机灵,也确实适合更有挑战性的工作,但自己干,她想干个体户? 不是刘野对个体户有想法,而是他觉得自己也许能给小保姆提供更适合的岗位跟平台。 “你想好做什么了?” 周雅芳点点头,一脸客气,“嗯,我准备搞一个摊位摆摊,卖点手工针织品。” 不要再继续问了,她的脑子也就只是积累到了这里,再问她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好尬! 刘野同志白天怎么这么闲呢,豆豆销售员都安顿好了吗? 一直看着她干什么?周雅芳紧张的小心脏都要从胸口跳了出来。 好在刘野也没再继续多问,站起身去喊了医生过来,顾北检查了过后,给开了抗过敏的药物才放人走。 周雅芳收拾东西从急诊病房出来的时候,刚迈出病房就听到一声娇俏的笑声, 她抬眸,就见乔园园挽着乔航迎面而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特别是乔园园,她梳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淡黄色的连衣裙,一脸寡淡的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病态的娇气美。 见到周雅芳,乔园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子下意识的就往乔航身边靠, 她怯生生的道, “芳芳姐!” 乔航没想到会在住院部遇到周雅芳,看见她脸色惨白,心里有一丝的愧疚,爸昨天是鼻粘膜出血,老二到了之后,其实血就止住了。 也许,他不该那么严肃的对她。 周雅芳就当没看见两人一般,从他们身边走过。 既然已经言笑晏晏,那乔振华应该也就没事了。 不是她有多在乎乔振华,而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想让那个养育了她十八年的父亲有一天能够亲口跟她说对不起。 所以在这之前,她希望乔家人都好好的活着,看她飞黄腾达。 她想无视,可有人却不想放过她。 乔园园往前走了两步,拉住周雅芳的手,“芳芳姐,你真的不去看爸爸,他昨天好危险。” 周雅芳停下脚步,看着手腕上那只白皙的小手,冷笑一声,然后狠狠甩掉, 甩手的惯力直接将乔园园的身子推了一个趔趄,吓得本就白皙的一张小脸血色全无。 乔航眼疾手快的接住就要往后仰的乔园园, 等到怀中人站稳了脚步后,他怒视着对面的人,脸上的愧疚之色一扫而空, “园园昨天还身体不舒服,你不要太过分!再说她刚刚做错了什么,爸昨天被你气得进了急诊室,你不该去看看吗?” 说完,更是气得扬起手,一个大巴掌就要打下来。 周雅芳避无可避,索性迎上那抹凶狠的目光,在巴掌落下来之前扣住了乔航的手腕。 她的身体才刚恢复,此刻力气不足,只能速战速决。 扣住乔航手腕的同时,周雅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人狠狠的往后推了一把。 接着一脚踹在了乔航的小腿上, “嘶……” 乔航吃痛的弓下腰去,再抬头,他瞪大了双眼,眉目中全是不可置信。 芳芳居然对他动手了! 以前从来没有过! “大哥,我没事,芳芳姐只是力气大了一点,我没摔。” 周雅芳听到这话,皱眉转过头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乔园园,不等她反应过来,扬手就给她一个大耳光, “啪!”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将乔园园白皙的小脸打的瞬间红肿了半边, 乔园园捂着脸,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芳芳姐,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 周雅芳目光森冷,“第一刚刚我确实没推你,你是抓住我不放的,我只是抽出我自己的手,第二现在这巴掌,是你该得的。” 从跟老二干架她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从前她因为顾忌十八年的养育之情,一味退让,退让到最后,受伤的都是自己。 乔航眼见着亲妹妹被无缘无故打了耳光,怒火攻心,气得冲上前来,狠狠把周雅芳推了一把。 周雅芳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尽管她已经努力站稳,可还是像旁边摔了下去, 就在这时, 一双有力的大手伸了出来,紧紧扣住了她的腰肢,下一秒周雅芳跌进了刘野臂弯中。 刘野扶她站稳,见她没什么大碍,冷着一张脸转头看向乔航,语气冷到了冰点, “同志,你想谋杀吗?” 他冷峻的脸上透着愠怒,本就凛冽的气质此时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什么?” 乔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震慑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手放在哪儿呢,放开我妹妹!” 第48章 乔航知道芳芳生病,痛不欲生 “你妹妹?” 刘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是亲生的吗?” 乔航被怼的心虚,“她是我的养妹。” “办理收养手续了吗?” “没有!”乔航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那就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乔航不甘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们的感情比亲生的还要好。” 说完,目光坚定的看着周雅芳,“芳芳,不管发生什么事,乔家的大门永远都向你敞开,你愿意跟大哥回去吗?” 乔园园见状,也红着眼眶劝说道, “芳芳姐,你就跟大哥回去吧,不要再让大哥跟家里人伤心了!” “爸妈虽然生气,可你的房间一直给你保留着,妈每天都打扫一遍,就盼望着你回去,爸也常常念叨你,生怕你在外面被骗,他们都很疼你的。” 她越说越激动,双脚打晃,人又要往下软下去, 就在她作势要倒在乔航怀里时,一个冷冽铿锵的声音响起, “你要跟他走?他知道你昨天差点呼吸衰竭,搞不好就要去见阎王,今天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知道大呼小叫的人走吗?” 在一片沉默中,周雅芳摇头, 得到肯定,刘野点点头,“行,还有点脑子。” 从昨天到现在,小保姆的情况他全看在眼里。 肺水肿严重会危及生命,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整个人疲惫的脸色蜡黄,这个所谓的乔家人,出现后一句话都没关心。 一直在指责她,也难怪小保姆一个大院子女要跑出来做保姆! 就觉得吧,他自己的兵,他可以训,但别的人不行。 “还有,你是乔航是吧,周雅芳得过肺水肿你们知道吗?她这个病严重了会呼吸衰竭,她曾经还做过开胸引流的手术,身体弱的很,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体重根本达不到献血的标准。” 刘野连珠炮的直接说完,声音冷的没有丝毫的感情。 “人家虽然不是你们家亲生的,但好歹养了十八年,就你们这样的行为太可耻了……” 乔航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下意识的就看向芳芳,芳芳垂着头一脸神色冷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有的人摔了还能颠倒黑白栽赃陷害到别人身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人最讨厌蠢货,请你搞清楚了在说话!” 刘野满眼不耐烦的说着,脸上的嫌弃没有丝毫的掩饰。 周雅芳看着刘野那张冷漠的俊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嘴还是那张嘴,可只要不对准自己还是挺可爱的。 刘野是她十八岁以后,唯一一个能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的人。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起码他相信自己。 周雅芳轻轻扯了扯刘野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太激动。 乔家人不值得。 乔航似乎才反应过来,他质问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芳芳,你得了肺水肿?还做过开胸手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跟大哥说?” “说?” 周雅芳怒极反笑,“我昨天都那样了,你不是也没管我,说了有用吗?乔家人眼底只有乔园园这个亲生的,哪里还有我?”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请问乔同志是有什么表示吗?” 乔航红着眼圈看向周雅芳,可芳芳由始至终都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在身边的男同志身上,就像是从前看自己一样,那眼神里有崇敬,有温度。 对一个陌生男同志都能这样,可对跟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哥哥却是恨得咬牙切齿。 乔航内心酸楚,如果早些知道芳芳在西北受了这么多罪,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她的。 他愿意像从前一样,宠着她,保护她。 小时候那个乖巧可爱的妹妹,那个只喜欢吃鸡蛋黄的妹妹,喜欢从他碗里抢肉的妹妹,那个生气了会哭鼻子控诉他喜欢自己的妹妹。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想到昨天他冲动下的态度,乔航后悔的心尖颤抖, 如果芳芳的身体真的弱成那样,他愿意付出一切让芳芳好起来, 乔航慌了,急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芳芳,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在西北差点丢了性命?” “是!” 周雅芳回得斩钉截铁。 活不下去的时候,她曾经给乔航写过一封信,想要回到金陵,可乔航说什么? 那是她该的! 那现在就继续活该的走下去吧。 周雅芳不愿意再纠缠,已经失望透顶,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生命,迈着步子往前。 她的决绝刺痛了得知真相的乔航,他骤然睁大了眼睛,想追, 可走了几步,又停在了原地,耷拉下肩膀,一副颓然的模样。 乔园园上前去扶,“大哥,你还好吧?” 乔航眼神空洞,“园园,我是真不知道芳芳受了那么多苦,你说我们要怎么补偿她,去求爸妈重新给她安排工作好不好?我们去把她接回来。” 刚刚那个男同志说她不能过度劳动。 乔园园扶着乔航点头,“大哥你别激动,咱们去求爸爸妈妈,可我看芳芳姐挺好的,她真的有那么严重的病吗?” 乔航猛的看向乔园园, “对,我要去查查,你先去看爸。” …… 乔司令的病昨天就得到了缓解,不是脑部出血,而是鼻粘膜充血。 经过医院的抢救,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 乔航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芳芳的事,她不是得了很严重的肺部疾病,昨天还住院了,那么医院肯定有留下病例本。 他一定能查清楚的,利用乔家在金陵城的地位, 乔航很快就拿到了周雅芳的病例记录本,看到病历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药品名称。 乔航的心骤然紧缩成了一团,揪着疼。 所以,芳芳昨天真的面临着生命危险? 而毫不知情的他,在芳芳那么痛苦的情况下居然还要逼着她献血? 想到这些,乔航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滴在了病历本上, “芳芳,对不起,大哥错了,你昨天肯定很痛吧!” 越是心痛,越是想要了解的更细致。 病历本上的每一句病情描述对于乔航来说都是一次痛苦的凌迟。 乔航自虐似的将病历本来来回回的翻了好几遍,好像这样便能减轻芳芳的痛苦一般。 看到最后,乔航已经泪眼模糊,病历本上的内容,他几乎能背诵出来。 芳芳有过开胸手术,她的肺部曾经坏死过,她差点死在西北。 她会蛋白过敏,她不能劳累,她不可以睡在阴暗潮湿的房间! 第49章 他要如何去求得她原谅呢? 半个小时后, 乔航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乔家的。 失魂落魄的打开芳芳曾经住过的房间,一楼的房间潮湿阴冷,窗户都只能透进一丝丝的光,他居然让身体这么病弱的芳芳住这样的房间。 芳芳回来的时候他怎么说的? 他说园园身体不好,所以将本来属于芳芳的二楼阳光房让给了园园。 这居然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乔航麻木坐在芳芳曾经睡过的木板床上,床靠近墙壁,隔壁是杂货间,阴冷潮湿,甚至还有一股子霉味。 芳芳睡在这样的房间里是不是很失望? 三年前,芳芳跟园园一起落水,是他亲手将园园抱进了二楼的阳光房,而芳芳则被他丢弃在了一楼的杂物间。 明明只要多出来一点点关心,芳芳就不会离开,可是作为大哥,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还亲手将芳芳推得越来越远。 乔航烦躁的从口袋里抽出烟,咬起一根,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芳芳浑身是水的蜷缩在房间里。 眼下,他要如何去求得她的原谅呢? 口袋里的烟抽了大半包,乔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楼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乔航从自己的房间拿了那支本就要送给芳芳的钢笔,疯了似的往外交家属院跑去。 芳芳从小就好哄,只要送她一些小礼物,她就会开心的原地转圈圈。 乔航在门岗处交涉了很久,终于在朋友的带领下顺利的进到外交家属院。 他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如何跟她道歉,怎么把钢笔送到她手上。 然后等芳芳感动的痛哭涕泪的时候,他便可以提出让芳芳回家养身体的话。 他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芳芳,他的房间也在二楼,阳光充足,只要芳芳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这一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乔航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想见到芳芳。 也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怕见到芳芳。 大手叩响别墅的大门,他在外面等待的每一分一秒,都显得尤其漫长。 大约十来分钟过去,大门内传来替他踢他的脚步声。 刘媛从屋内将门打开,看到来人愣怔了一下, “你找谁?” 乔航主动告知来意,态度十分诚恳,可得到的却是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昨天她就跟我说辞职,今天一早自己就离开了。” 至于今天去哪里了,她也不知道! …… 乔航浑浑噩噩的从外交家属院出来,心像是被人无端端挖走了一般,疼的他浑身痉挛。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也许他是真的要失去芳芳了。 芳芳能去哪里? 她身上有没有钱? 她住在哪里? 虽然现在金陵城治安不差,可是她一个柔弱的女同志独自在外面租房住,会不会遇到流氓,会不会被人跟踪? 过去没有过的那些担心,在得知芳芳离开外交家属院那一瞬间,全部涌上了脑海。 乔航双手无力垂在两侧,满脑子都是芳芳捂着胸口奄奄一息的样子。 小时候的芳芳身体不差,肉乎乎胖嘟嘟的,是全家的心肝小宝贝。 可现在的芳芳脸色苍白,都瘦成了一根麻杆。 她不应该吃这么多苦的! 过了许久,乔航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又回了医院。 对,有没有可能他去了爸的病房? 然而,等他回到乔振华的病房,却只看到了乔园园依偎在爸妈的身边,她俏皮活泼的笑声像是一根根尖厉的刺,扎的乔航遍体鳞伤。 如果没有找回园园,是不是现在依偎在爸妈怀里的就是芳芳呢? “乔航,你站那儿做什么?” 张萍察觉到门口呆愣的大儿子,嗔怪骂了一句,“昨天晚上说好是你过来陪爸爸的,怎么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还好园园过来了。” “妈,大哥前天晚上陪了一晚上,昨天本来就轮到我了。” 乔园园笑着站起来,“大哥,过来坐。” 听到园园甜甜的声音,乔航脚步慌乱的退了两步,“爸,妈,芳芳来过吗?” “没来过!” 说起芳芳,张萍就一肚子的气, “你别提她,我昨天还以为她良心发现,知道要看看老乔,结果也就出现了那么一刻钟。” 乔振华也叹气,这次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他心里也对芳芳颇多怨言。 这孩子废了! 乔航眼眶通红,压低声音嘶吼出声, “爸妈,芳芳不见了,你们知道吗……” “她一个大活人还能不见?” 张萍恶狠狠的咒骂道,“不就是怕过来伺候我们?笑话,我有亲生儿女还用得着她,不是我说,你也别整天芳芳前芳芳后的,咱们家只有园园这一个亲女儿,昨天你爸失血过多,不也只有园园在身边守着?” 养育之恩算个屁! 血脉才是维系家庭的根本,园园是她亲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老乔出事儿到现在,不就只有园园从始至终守在病房。 周雅芳骨子里跟她那对亲生父母一样,糟心烂透的玩意儿。 老乔那么掏心窝子对她,她也不说来帮着端屎端尿。 人影都见不着一个。 “妈,芳芳也可怜,你知道她在西北是怎么过来的吗?” 张萍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种树有补贴,她一个人赚钱一个人花,日子比我们还过的好!” “妈,芳芳她的身体……” 话到嘴边,看到乔振华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颜色的脸,乔航又将后面的话往肚子里咽了回去,“爸妈,你们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 而另外一边, 周雅芳从刘家出来后,被刘野带到了姥爷工厂的宿舍, “厂子经营不善,很多工人都走了,宿舍住的人不多,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工厂在市区京郊,而宿舍就在工厂里面。 尽管现在工厂已经濒临倒闭,但门岗保安一应俱全,住在厂子里面比在市区租房子要安全的多。 而且这一套宿舍在顶楼,只有两套。 隔壁那套,刘野在住。 周雅芳背着包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房子不大,也就三十平左右的一房一厅,但五脏俱全,房间里面有床,有桌子还有凳子,台灯是新买的。 楼道尽头有厕所跟做饭的煤炉子,应该是上一家留下来的。 对环境本来就没有要求的周雅芳,看到这样的房子,还挺满意的, “要不我付租金吧!” 刘野低头看了周雅芳一眼,他那张脸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你可以周末帮我看账来抵扣租金。” 确实,找一个合拍的伙伴不容易。 刘野接手这个破烂厂后,需要人才! “我不收费的!一码归一码。” 周雅芳欲哭无泪,其实她本来打算自己去租个房子,但是这位大哥说话自带严词厉色,从大姐家的别墅出来,她莫名其妙的就跟着刘野一起到了城郊的工厂。 所幸,他没把自己卖了! 刘野感觉到她的抗拒,直接问,“你讨厌我?” 他主动接触的人不多,小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玩儿,后来去了部队,每天就是训练出任务,需要社交的机会不多。 更没有跟女同志接触的经验。 但周雅芳身上这股抵触的情绪,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啊,不是!” 周雅芳急忙反驳,不是讨厌,是害怕。 虽然离开了大姐的小别墅,但大姐的话就好像复刻在脑海里一样,时时刻刻提醒她。 刘野是天鹅,纯种的! 她是黄小鸭,也是纯种的! 徐大姐说过,跨物种不能结合,轻则变态,重则变异! 第50章 大客户,大订单 大哥人真挺好的。 在医院里面的时候,她都要星星眼了。 但徐大姐的物种论告诉她,少跟不同类接触,变异很麻烦的。 “不是什么?”刘野看着她笑,瘆人的很。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周雅芳跟家里的女同志都不一样,表面上乖巧柔顺,但骨子里是难以驯化的野猫。 “我就是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刚刚谢谢你!” 周雅芳平复心情,尽量语气轻松。 “不用谢,等你休息好了,帮我把隔壁的房子打扫一下就行!”刘野转身,打开对面那扇房门,闲庭信步的走了进去。 周雅芳:“……” 大,大哥他住在对面? 实在是太过于惊讶,她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可能联想到小保姆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还挺满意的,刘野回房后,舀了一些大米混合着橙黄色的小米,认认真真在房间里煮上了养胃粥。 他会做饭,但也仅限于将食物煮熟,能吃。 所以这一锅粥算不得美味,但对于弹尽粮绝,身体又虚弱的周雅芳来说,却是意外的美食。 “你会做饭?”看着送到面前的白粥,她有些不敢置信。 两种米混合的粥很粘稠,米香味很足,闻起来让她胃口大开。 这才恍然想起,她从昨天下午就没吃东西了。 十点钟的太阳微微有些热,炙烤着本就是顶楼的房间,房间里温度不低, 周雅芳甩甩头,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在心里默念了十遍物种变态论,才稍稍平复心情, “吃吧。”刘野拉了个凳子在桌边坐下来, 周雅芳也跟着乖乖坐下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两个洗干净的碗,一人装了大半碗。 怎么说了,他其实早上也没吃饭,煮粥又费了一些力气。 所以到现在确实饿了,至于为什么不想去工厂的食堂,大概是他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陌生人。 就是普通的混合粥,也用不着细嚼慢咽。 二十分钟后,吃光光! 刘野出于人道主义,站起来把碗涮了,自己能干的事情自己干。 洗完碗,他主动离开, “这两天先好好休息吧,如果想摆摊你可以先去考察一下地点。” “谢谢!” 周雅芳低头说完,将门嘣的一声关上。 —— 第二天一早。 周雅芳早早就起来,跟门岗打探附近的供销社,得知原来工厂本身就有食堂,她便溜达着去了食堂买了点粥跟馒头。 好在食堂也收钱,她将东西买回来,挂在对面的门上敲了敲,然后就赶紧折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是没有想过添置做饭的锅碗瓢盆,而是她也不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最后的落脚点。 万一以后还要搬家,她一个人搬起来可就受累了。 草草吃了早餐,周雅芳便在房间里忙活了起来,答应黄薇 的玩偶还没做,再就是给她孩子缝制的肚兜也才做了一半。 好在她这段时间练习的手熟,做起手工活儿,都是手到擒来。 在屋里头一忙就忙到了工厂的铃声响起。 周雅芳收拾了一下眼前的东西,然后起身往工厂外走去。 早上她就打探过了,目前她所在这个厂子是一家港资轮船配件厂,主要给金陵船厂供应水泵配件。 本来是有小一千人的厂子,做的红红火火! 可前不久出现一批以次充好的货,被几大船厂同时退货,厂子里现在损失惨重压根发不出工资。所以员工走得走,搬东西的搬东西。 想起来,刘野前不久给她看的账本应该就是在清算之前的账。 他也是挺惨的,看着偌大一个厂子,没想到一脑门子官司。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这边饭都快吃不上了,也操心不了那些大人物的事。 今天原本就是打算去踩点的,正好将自己做好的东西拿去给黄薇。周雅芳提着小包裹从厂子里出来,搭上了公交车往市区走。 棉纺厂附近就有一个市民广场,她打算送完东西就去那一片踩踩点, 才走到棉纺厂家属楼门口,就看见黄薇穿着劳动服往家里走, “芳芳?你去哪儿了?” 黄薇着急的拉着周雅芳的手,“早上你大哥还来我这里找你了,说你不在外交家属院那边做保姆了?” 早上乔航来找过她,说是芳芳不见了。 厂子里最近又在搞什么无瑕疵毛线竞争,人人都忙得恨不得脚上搓出火星子。 就连她这个孕妇也跟着瞎忙,实在不能请太多的假,她打算上完中班就去找芳芳的,结果人就来了。 “我重新找了个地方,不说这个了。” 周雅芳从随身携带的毛线手提袋里掏出一个玩偶,毛线帽,还有做好的小肚兜小袜子, “这是我给咱小宝宝做的,纯手工制品,你别嫌弃!” 黄薇看见萌态百出的小鸡玩偶,就稀罕上了。 小鸡整体颜色是黄色的,鸡冠子是鲜红的,脖子还带了一个大元宝。 “怎么可能会嫌弃了。” 黄薇捧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这太好看了,不能让你白做,就按市场价给你,多少钱?” 周雅芳嗔怪,“说好,你给我供应毛线,我给你做的,不能收钱!” “那我怎么好意思。” 周雅芳笑,“回头你就帮我推销一下呗,我准备去毛纺厂后面的广场摆地摊的,到时候你去看看。” “你要干个体户?” 黄薇吃惊,像是他们这种人家出生的子女,没有几个会跑去干个体户,最差就是跟她一样混个全民工人。 他们棉纺厂效益好,去年之前进厂的全都转成了全民工人,跟爸和大哥那种单位相差也不大,都能管到老。 从前黄薇一直以为芳芳以后肯定能混的比她好,全大院加起来都没有她脑子聪明。 可现在却沦落到去干个体户,替她不值。 黄薇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啧了一声,将手伸进口袋里,抓出一把钱跟票, “这些都给你,不许跟我客气!” 说不感动是假的,打从十八岁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缘由的被塞钱。 周雅芳眼角泛着泪花,将钱推回去, “真不用,你这马上就要生孩子,一堆事儿了!” 说完冲着她挥挥手,转身就走,“等我发达哈。” 黄薇回家还没缓过来劲儿,一想到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吃苹果,姐妹却在风里雨里卖力气,她心里就憋得慌。 越想越难受,气得她走进卧室,将昨晚刚出差回来的姚胜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大胜,我难受,呜呜呜……” 姚胜昨天也是刚从羊城回来,凌晨到的。 在火车上坑坑框框三天没睡,结果刚迷糊就被妻子给拽了出来,看见妻子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他眼睛都没睁开,伸手就去抱妻子, “哪儿难受,肚子不舒服?” “心难受!” “心?那咱们买点啥?不用省着,想买就买!” 黄薇将那个萌趣十足的金鸡玩偶往姚胜面前一放,“这个,我要买好多!你快让厂里下订单。” 姚胜压根没仔细看,一口就答应下来, “行,订它一万个!” 听到一万个,黄薇哭的更凶了,“这么多,芳芳做不过来,你是想害死她吗?” “啊?” 姚胜哄着妻子,“那你说多少咱就买多少。” “那就一百个吧。” 第51章 如意算盘 说是要订货100单, 姚胜也不是瞎说的,这次的羊城之行,他看到了很多在金陵没见识过的东西。 比方说这次去的制衣厂,厂子里销售的最好的一款女装便是开胸针织毛衣。 先不说羊城的针织毛衣质量如何,就说样式,那肯定没有眼前这个毛线娃娃好看。 “还有吗?” 黄薇见丈夫来了兴趣,将芳芳留下来月子帽还有精致的袜子跟小衣服都拿了过来, “诺,就是这些,都在这里了!” 帽子是白色跟红色波浪条纹的,里衬还缝了柔软的布,洋气又舒适。 反正黄薇看着是挺喜欢的。 “好看吧,这些都是芳芳做的。” 这脑子好的人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能做的像模像样,芳芳从小就是大院里的独一份,长得好看,脑子还聪明。 乔家也是瞎了眼,非得捧着个什么都不是的亲生闺女。 放着芳芳这么好的女儿不要。 黄薇贼兮兮的想,最好剧情的走向就是芳芳其实压根没换错,是乔园园骗那家人的。 让他们哭死去! 黄薇心里的小九九,姚胜并不知道,他将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还真觉得厂子里要是从周雅芳的手里定制这些毛线制品说不定销售成绩能更上一层楼。 姚胜欣喜的起身穿衣服, “薇薇,这东西你给我,我去厂子里说说。” —— 而另外一边, 周雅芳并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即将迎来一大批订单。 此时,她正在市民广场上溜达,今天她本来就背了不少成品出来,现在正是下班的点儿,广场上人流量还挺多。 周雅芳逛了一圈,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拉开一块瑕疵布就摆起了地摊。 她这段时间不光做了毛线玩偶,还做了夹子,买菜用的手提包。 凡是徐大姐那本手札上的手工作品,她都一一做了一个遍,有时候一样东西还能演变成好几种。 她的东西精致,刚摆上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有人问价,也有人嫌弃太贵, “一对毛线做的发夹要五毛钱,都能称一斤肉了,走走走……” “可是这种样式的发夹从来没有见过,好好看丫。” 这附近靠近棉纺厂,在走远点也有大院的人经过,只要东西新颖好看,还真的就不愁卖的。 周雅芳今天拿出来样品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买走了。 将钱揣在兜里,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多,广场上正热闹着,她打算收拾好东西,再广场上溜达一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结果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倒是有人先上门了。 “周雅芳?你怎么在这儿?” 周雅芳的摊位离路灯有些远,为了节约用电,她将刚刚照亮的手电筒熄灭了,这会摊位上灯光很暗,全靠天上的星光照明。 她一时间没察觉出对面的人是谁。 “装不认识是吧?好!好!” 周雅芳转头,将手电筒打开往男人的方向照了过去,就见乔商穿着蝙蝠衫,牛仔裤,斜斜的咬着一根烟,脖子上戴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金项链,好不阔气。 跟在大院里的形象相差甚远! “喊我?” 乔商拿下烟,朝着周雅芳吐了一个烟圈,“我怎么这么烦你这个劲儿呢!” 说着,抬脚就踩在周雅芳还留在地上的新毛线上面。 周雅芳眸色一冷,捏了捏拳头。 干架会上瘾是吧! 这团毛线是刚刚去黄薇那里拿的新样品,她喜欢的淡黄色,还准备用这个做一个手提包送给黄薇。 现在被毁,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今天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她抱着手站在摊位前面,然而乔商似乎并没有因此罢手,一步步踩在周雅芳的摊位上,将勾线的签子也全部踩断。 等到摊子上所剩的东西毁得差不多,他身后几步跑上来一个光头,拉住暴怒边缘的乔商,一边往后拖,嘴上还劝着, “乔二,你这是干什么,砸一个小姑娘的场子,你不丢脸啊!” “陈庄,今天你别拦着我,这丫的就不是个人,你刚不问我脸上这伤是哪里来的?就是这个杂种给打的。周雅芳,昨天老子还没打痛快了!” 周雅芳无语! 乔家这位二世祖,从小就是院子里的霸王,中专的时候整天跟校外街溜子混在一起,他旁边的光头陈庄就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混混,大院里的小姑娘看到了都绕着走。 她读高中的时候就被陈庄骚扰过。 乔商知道后,不但没有疏远陈庄,还说是自己穿的不正经,陈庄才会心里痒痒。 正经女同志谁会穿这么短的裙子。 那时候乔商跟自己的关系还算好,周雅芳听后,特别生气,一个月都没有理会乔商。 后来,乔商迫于乔航的压迫,低头认了错,还答应不再跟陈庄来往。 想不到现在两人还是混到了一起去,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乔商就愿意嗅这个味儿! 周雅芳颠了颠肩膀上的书包,将毛线跟断掉的竹签都捡起来放回书包,一步步走到乔商面前。 乔商被陈庄拉倒身后,他气得一边骂,一边伸手,还想打人。 “是芳芳呀,好多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漂亮……” 周雅芳死死的盯着张牙舞爪的乔商,摁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扣, 卡塔一声…… “乔商,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乔家人,你没权利对我指手画脚,以后离我远远的,还有,刚刚那团毛线跟竹签,需要你照价赔偿。” 周雅芳的动作来的又急又快,乔商被陈庄给拉着,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等到反应过来,手掌好像被折断了一般。 痛的他哎哟叫了起来。 陈庄见兄弟被打,有些错愕,真干啊! 乔航抱着手,痛的额头的青筋凸起,“周雅芳,你特马对我做什么了?老子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脱臼而已。”周雅芳冷冷的道。 这一招是跟徐大姐学的,徐大姐还教过她很多实用的防狼手段,当然都是要趁其不备才能攻击得到。 要是真刀真枪的干,她也占不到上风。 “周雅芳,你特么疯了吗?陈庄,你就这么看着别人弄我?” 这话一出,陈庄立即笑嘻嘻的站出来, “妹妹,你给哥哥一个面子,这钱我赔,你跟乔二是兄妹,真没必要弄得这么僵。” 周雅芳摊手,“十块钱!” 陈庄倒是掏钱掏的爽快,将一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拍在了周雅芳手上, “妹妹,这钱给你,哥哥替乔二跟你说声对不起,他这人的脾气就这样,你别在意……” 周雅芳嗤了一声,收拾好地上的东西转身就要走。 “妹妹,别走啊,乔二这手?” 周雅芳冷笑了一声,轻轻一抬,只听乔商哎哟一声,手掌好像被锤子锤过一般,再动好像就没什么问题了。 乔航因为疼痛暴怒而变形的脸,顿时缓和了许多, “这死丫头,别落地在我手里!” “乔二,你这妹妹多少岁了?” 等人走远了,陈庄还不舍的闻了闻手上的味道,乔二这个妹妹长开了倒是比从前更好看了,而且性子也辣。 他就喜欢这一款,反正家里也没有个婆娘,不如将乔二家这位娶回去。 “21。” 陈庄挑眉看了一眼乔商,瘪了瘪唇角,“乔二,过年这段时间,你欠多少赌债了?” 乔商眉眼一拧,刚缓和的脸色立马又变得铁青。 过年这段时间,乔商因为家里压了一万多块钱的皮鞋,手头上没钱,他就想着能在赌桌上将钱给赢回来。 哪知道刚开始是连着赢了好几天,可是后面一直输。 输的他连裤衩子都快没了,是陈庄及时出现还借了他钱给他回本。 算上赌债,还有借陈庄的钱。 前前后后得有一千多块钱! “庄哥,等我这批货出去,我连本带利都还给你,你再容我几天。” 乔商知道爸妈那边肯定不能说,那就只能先拖着。 陈庄眉眼一挑,“乔二,哥知道你手头上紧,我这里有一个折中的办法,你要愿意,你的赌债哥哥给你平了,欠我的钱,也不用你还了,我还倒给你两千块钱去羊城做生意?” 第52章 身世 “庄哥,真有这样的好事儿?” 乔商有些不敢相信,陈庄人脉是广,听说他舅舅在羊城开厂,市民广场这些摆地摊卖的货好多都是从陈庄这儿过手的。 不过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乔商还是警惕的, “哥,你要让我们家老头子给你批什么条子我可办不到哈!” 陈庄一脸笑,“哥懂,不是这事儿。” “那是什么?” “哥这不是到年纪了,家里催的紧,想让我找一个对象结婚,我刚刚看芳芳就挺好的,你也知道以前哥就动过心思,那时候芳芳还小,现在给哥当媳妇刚刚好。” 听了半天,原来是陈庄看上周雅芳了。 若说是以前,乔商可能会思忖一下,毕竟陈庄这些年就没有断过女人。 但是现在他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芳芳,陈庄娶芳芳,他还能倒得两千块钱。 这钱足够他去羊城在换一批货回来,这回他要卖衣服。 思来想去,觉得是一桩不错的婚事。 陈庄会调教女人,凡事跟过他的女人都特别的听话乖巧,虽然外面传他心狠手辣,打断好几个姘头的腿。 但是那都是谣言,作为兄弟,他觉得陈庄还挺仗义。 再则,他想看看,性格这么犟的周雅芳到了陈庄手里,会发生什么? 乔商迟疑的看回陈庄,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庄哥,实话跟你说,芳芳不是我家的亲妹妹,她现在恨我恨得要死,我只能说帮你把人约出来,其他的事儿,你得自己办!” “乔二。” 陈庄递了根烟给乔商,拍着乔商的胳膊,“只要这事儿能成,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兄弟!” 两人找了一个的国营饭店,商量好大一会。 最后决定由乔商将周雅芳约出来,后面的事儿水到渠成。 —— 接下来几天,周雅芳白天会在工厂宿舍里勾毛线手提袋, 到晚上下班的点儿,她会去市民广场上去摆地摊。 她发现在所有毛线制品中,手提袋是卖的最好的,再就是发夹。 发夹简单,一天就能出十几对,手提袋虽然不难但真做起来也需要时间。 至于其他的玩偶,偶尔也会有人买,但需求量不大,刚吃饱的年代,谁会整天闲着没事花钱买个玩具。 所以她将目前的主要精力用在做各种款式的手提袋,还有发夹,头花。 几天下来,人传人,她摊子上的生意很快成为了这一片最好的。 几天就赚到了她做保姆的工资。 赚了钱,周雅芳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淤青褪去,人长得也越来越水灵了。 在这鱼龙混杂的市民广场就显得特别的突出, 摆摊的人也会拉帮结派,总有人给周雅芳使绊子。 这天她刚把东西摆好,就有一位大娘走过来将她的东西甩开, “小姑娘,这地方是我的,我之前病了几天,就被你给占领了。” 市民广场的摊位不是固定的,先到先得,不存在什么被占领,她笑着看向来人, “婶子,这块地方您也没出租金,算不得您的,我们都是先到先得!” “放你的狗屁!” 那大娘冲跟着一起来少年眨眨眼,“狗娃儿,给我搬,还敢打老娘地方的主意,也不去问问老娘是谁。” 周雅芳知道做生意占地方,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今天她要是妥协了,恐怕明天这个市民广场上谁都能踩她一脚。 她二话没说,冲上去就是干,打不死她,这地方就还得是她的。 在西北的时候,周雅芳也会遇到村子之间争抢水源,你要是不敢豁出去,那就没饭吃,没水喝。 人家不论老少,抡起扁担就是干。 有一次两个村为了争抢一处水井,大打出手。 她脑袋都被开了瓢,猩红的血流从脑袋上流下来,滴在眼眶里,整个荒漠都变成了热血的红。 她抱着扁担冲上去,却不敢朝着对方的命门下手,只敢抱着腰用头撞击。 不想反而被对方遏制住了身体。 那时候她身体弱,力气小,被高大蛮力的村民差点打死,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农场的劳改犯徐大姐冲出来救了她。 刚去的时候徐大姐就住在她隔壁,有知青说她是经济犯,是万恶的资本主义,都疏离她。 可是经过那次之后,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徐大姐告诉她,打架就是一场博弈。 要从心理上压倒对方,让对方产生惧怕,你才会赢。 周雅芳将这话记得牢牢的,现在她也是这么做的,尽管对方人多,可她豁出命,冲出去一手揪着老女人的头发,一手拽住少年的衣领。 专挑着对方的软处,拳拳到肉。 还真把对面的少年跟老女人给吓到了, “哎呀,要打死人了……” 妇女挣扎着将少年从周雅芳手里扯出来,后退两步放狠话, “你个疯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闺女可是司令员的千金,你要得罪了我,我让你滚出金陵城。” 不知道是不是周雅芳敏感,仔细打量那妇女后,她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你说,你闺女是谁?” “怕了吧!” 妇女还要张嘴,被旁边的少年赶紧往后拉, “妈,你忘了姐交代里的事了,咱们今天换个地方摆摊……” 第53章 撕破脸 少年将妇女拉到一边,看了看周围的人,才小声嘱咐道, “妈,姐的事儿里别到处瞎嚷嚷。” 张春霞气不过,“我怎么瞎嚷嚷了,你姐现在不就是司令家的千金,只要等她大学毕业,咱们就能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 那赔钱货当初从她这里骗了信物回去,一走就是好几年。 刚开始还会接应他们娘俩一些钱,现在毛都没有一个。 搞得她在后嫁的男人家里都过不下去了。 自己生的自己知道,赔钱货自私自利,这次要是再找到她,不给钱她就将当年的事给捅出去。 什么亲闺女,都是狗屁! “狗娃,我让你去学校守着你姐,你到底蹲到了没有,你的工作还有城镇户口可都要靠你姐。” 狗娃是张春霞跟后面男人生的孩子。 她这次到金陵来,就是为了给狗娃谋一个前程。 被叫狗娃的少年,讷讷的摇摇头, “我在门口都蹲了大半个月了,就没见过我姐,你说她会不会是不要咱们了?” 张春霞往地上呸了一口,“她敢,明天娘不摆摊了,咱们去大院找你姐,就她那几斤几两想做司令千金,也配!” 不给钱,大家就鱼死网破。 同样的贱命,凭什么她就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 —— 这边, 周雅芳回了工厂的宿舍后,洗漱完躺回床上还在想刚刚的那位女同志, 就觉得那张脸很熟悉,同样的厚嘴唇,同样的高颧骨。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从西北回来后一直在大姐的小别墅干活,见陌生人的机会很少。 那就只能是在去西北前见过。 乔家在大院里住着,能到家里来的要么是张萍娘家人,要么就是乔振华工作单位上的叔叔伯伯。 张萍的娘家有两兄弟,借着乔振华的光都在机关单位谋职,平时走动都穿得人模狗样的,在外面一堆人巴结着,自然不会去摆地摊。 而乔振华工作单位上的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看刚刚那妇女的穿着打扮,家庭条件明显一般,好像还带着口音。 就在周雅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睡没?” 不用开门,周雅芳都知道门外应该是刘野。 这层楼只有刘野跟她, 她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才打开门,就见刘野叉腰站在门外,而对面的房门大敞开着,面色有几份不自在。 “那个,你报答我的时候到了。” 周雅芳狐疑的歪头,“啊?” 刘野指了指楼梯尾端,催她,“水龙头拧坏了,你会不会修?” “走!” 周雅芳被糊里糊涂的带到了水房,宿舍楼就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筒子楼,楼道尽头是水房跟厕所。 厂子里效益不好,这一层楼就只有他俩。 所以楼道里也就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水房也显得空空荡荡。 安静的水房里,滴答滴答的水流一直往下漏,水龙头上面还包裹了一条又白又新的毛巾。 当过兵的这位保守站在水房外面抱着手,一脸理直气壮, “我就随便拧了一下,这质量堪忧!” 周雅芳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是水龙头被拧坏了,但她也没有经验。 在金陵的时候这些事儿不用她管,西北缺水。 “我也不会啊!” 刘野丝毫不客气的指挥她,“那去楼下喊保卫科的人上来,我在这儿看着。” “我?”周雅芳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收回那天说这位可爱的话,果然这房子没那么好住的。 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这人最不喜欢就是欠人情,噔噔噔的下楼去了门岗,将宿舍楼上的水房漏水的事儿一说,那边立马派人来弄。 这一忙活下来,就忙到了晚上十点。 保卫科的人走了,但是水房的地上却留下了满地的污水跟脚印, “你把这里清理干净底房租。” 周雅芳,“???” 看着这位大爷没有丝毫压力的转身就走,周雅芳认命的拿起簸水,拖地,来来回回忙活到了快十一点才躺回了她亲爱的小床上。 这会也顾不得思考那位妇女到底是谁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 周雅芳继续去市民广场摆地摊, 但意想不到的是张萍找上门来了。 这几天乔航几乎把整个金陵城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昨天乔商回去后,随口提了一句说周雅芳现在跟个乞丐一样在外面摆地摊。 张萍一听就炸了,老乔出院后,她白天黑夜的睡不好,晚上要陪着老乔起夜,白天要上班,中午还得赶回来做饭。 熬得她两只眼睛都成了大灯泡。 结果这个罪魁祸首现在保姆也不做了,天天跟乔商一样在外面做生意! 她也是那块料? 当然,摆地摊跟做生意是八竿子打不着,她也就配干个体户! 以前在别人家里当保姆,张萍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是外交大院,能进去里面的人都是有些关系的。 可现在周雅芳好好的工作不要了,又要折腾个体户。 就说她是个不长情的人,做什么事儿都容易半途而废。 既然她现在没事儿做了,那就回家伺候老乔吧。 问清楚了地方后,张萍下班做好饭,就跟老乔嘀咕上了, “我得去把她弄回来,在外面跟个乞丐似的怎么能行?不是之前还说去自考,跟着园园的教授读英语来着,这才几天啊。” 刘媛虽然不着调,但人家肯帮你,又愿意给你工资。 就芳芳这个没有文化没有户口的,能找这么一个工作已经是很不错了。 干个体户,万一跟乔商一样,买一堆的货堆在家里,那她以后会不会还要缠上门来? 乔振华叹口气,“你去看看吧,那天咱们都有错,我们确实错怪她了。” 生病的这段时间,老黄来了好几次,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 就他们家这些事儿,要是站在芳芳的立场上,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 回过头来想想,那天也确实是他太冲动了,误会了芳芳,在孩子上学这个事情上,她心里肯定是有疙瘩的,要不是逼急了她怎么会说出那些话? 第54章 妈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 “老黄还说你脾气大,我看你就是心软,我们错了,那芳芳就没错?” 张萍忍不住吐槽, 养在家里十八年,不愁吃不愁喝,到头来就因为一点点小误会,就将家里搅得人仰马翻。 还把老乔气病了。 张萍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没有生恩,还有养恩呢! 父母说什么听什么就是了,等父母将这顿气发泄出去了,你在好好的劝慰,顺着将实情说出来不就行了? 什么叫孝顺,有顺从才叫孝。 像是芳芳这样虽然占着理,但事事斤斤计较就是不孝。 本事没有,整天异想天开。 一会当保姆,一会又辞职去干个体户? 这样的孩子能有出息,她张萍两个字倒过来写! 陪着乔振华吃了饭,又扶着他回房间里躺着,嘱咐他, “我去去就来,家里这么多事儿,我还要上班,老大老二都没结婚,咱们家是看着条件好,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我这次跟她好好说,让她回来照顾你一段。” 老乔出事后,她去杨婶子闺女的学校找过她, 想着让杨婶子回来帮一段时间,但那闺女张口就是她妈已经到了养老的年纪,早就回乡里了。 张萍气得话也没说就走了,什么年纪你就养老了。 她一个城市户口还在工作呢,你就一个绝户还养老? 杨婶子找不到,又不想重新换一个陌生人,只能是把主意又打到了芳芳头上。 反正她也没有工作,正好可以回来照顾老乔。 将小儿子乔商喊上,“你带路!” 从家属院骑单车到了市民广场,亲直接杀到了周雅芳摆摊的地方。 张萍就见穿着碎花连衣裙,满头花夹子的周雅芳。 她只觉得炸的她两眼都焦黑了。 这,这都是什么穿着打扮,她张萍养出来的闺女怎么能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卖东西? 乔商也觉得辣眼睛, “妈,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芳芳,让她乖乖的跟我们回去。以后老老实实的嫁人,我同学真挺不错的。” 嫁人这事儿,乔商跟张萍浅浅渗透了一下。 张萍觉得倒不失为一桩好婚事,听二儿子说那人在羊城开厂,年轻有为,还能给八百块钱的聘礼,也觉得挺合适的。 女孩子心不能野,野了之后就不好嫁人了。 趁着现在赶紧将周雅芳这股子劲儿打压下去,顺顺利利嫁个有钱人,以后也好帮衬着娘家人。 一个女同志整天出来抛头露面,像个什么样子。 这外头乱着呢。 “妈知道你是为了芳芳好,她就是没吃过苦,以为外头干个体户都是捡钱,现在不抓着一个好人家,等以后再想找个好去处可就难了。” “回头等你爸爸好些了,你让你那个同学到家里来坐坐,两人见见面,不成也得成!” 张萍想着老乔还有个把月的恢复期,到时候婚事也谈的差不多了,聘礼一收,转头再将人嫁出去,齐活。 想到这里,张萍忍不住说二儿子, “你等会也帮着说两句,从前她不是也喜欢粘着你,到时候你也能叫你那同学提点提点你做生意。你今年23,也是该稳定下来了。” 乔商一心想着那两千块钱的聘礼,随口敷衍道, “行,只要能把咱们家这位祖宗请回去,让我跪下来求她我都乐意。” 母子俩对了对口供,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往周雅芳的摊位走去。 —— 摊位上, 周雅芳正卖货卖得热火朝天。 刚刚黄薇来了一趟,说是棉纺厂那边需要100个毛线帽子的样品,问她这边能不能一个星期赶工出来。 毛线厂里全出,还能给她配备三个女工,由于时间比较紧张,按照一顶帽子一块钱的技术费来算。 周雅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两个星期,100块钱! 谁会不乐意呢? 所以她这段时间,白天会去棉纺厂组织女工们学习织帽子,晚上才得空来这边卖东西。 “芳芳?” 张萍的走过来,试探着喊了一句。 周雅芳从遇到乔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乔家人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不知道会来的这么快。 将顾客要的发夹子给人装好,随手将钱塞进得腰包里, “芳芳,妈喊你呢!”乔商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真不愧是一家人,母子两口气,就跟谁都欠他们八百吊钱似的。 她摊位上的货也卖的差不多了,不想继续跟乔商纠缠。 “芳芳,妈今天来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你当初离开家着急,妈给你买的大衣都没带。” 周雅芳打量了一眼张萍手上的袋子,里面有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露出那一小块都起球了。 乔家这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一脉真传,夏天送大衣。 他们家夏天穿大衣呢? “不需要。” 张萍蹲下来帮忙,“我听你二哥说,你现在风餐露宿的,妈知道那天误会你跟园园的教授是妈不对,你跟我回家!妈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 “我不回!”周雅芳话说的斩钉截铁。 回去干什么? 继续被乔园园陷害,然后看着他们一大家子亲亲热热吗? 反正谁爱回谁回。 乔振华在医院里抢救的时候,她曾经反思过,是自己回来后性格确实太犟了,她也劝自己,乔园园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她不过是一个没有关系的外人。 那既然没有关系,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 曾经的养育之恩,她已经用大学名额还了,以后乔家再有什么事,也不关她的事。 再说亲事,她压根就没想过结婚。 搞钱不香吗? 听到这话,张萍忍不住握紧拳头,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在单位她上大大小小算是个小领导,科员们跟她说话都客客气气,哪里像这个死丫头,一句话能刺死人。 再说说这地方,来来往往这都是些什么人,粗俗不堪。 她出去买东西只喜欢去百货商场跟友谊商店。 站在这里看到形形色色的劳动人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都是芳芳这个上不了台面的死丫头。 “你不回去是要留在这里继续卖笑?你就不嫌丢人?还有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听外交院门岗说你是跟那个瘸子一起走的?你们是不是住在一起,你还要脸吗?” 第55章 邀请 你就说说, 一个是大学生乖巧听话的亲生闺女,还有一个不听话乱搞男女关系的养女。 这能怪她吗?是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 周雅芳这个性,能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还去自考! 能考得过就见了鬼了! 干保姆都干不明白,她看做生意也是赔钱的命。 “周雅芳,妈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别摆弄你那点破玩意儿,你卖这些是能发财还是怎么着?” 乔商眼看着张萍又要发火,咬着牙劝说道 周雅芳没理两人,笑着送走那对小情侣顾客,也不打算做生意了,有这两个瘟神在,今天这生意也是没法做。 干脆抱着手去看张萍, “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们搞清楚,我跟你们乔家既没有收养手续,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我就算丢脸,也丢不到你们家去。至于我卖这些赚钱不赚钱,也不关你们的事。” “哟哟哟……” 张萍被气的发抖,“就你这副死出样子,还想发财,你二哥有资源有能力有钱,还一堆存货放在家里呢,你弄块布,往地上一摆就能赚钱?做你的春秋大梦!” 说完,朝着四周苦笑一声,“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好高骛远,当初自己没考上大学,非说是我将名额让给了别人,丢下家里一走就是三年,回来没住两天就把他爸气的下不来床,现在把我们给她找的好工作也丢了,非要来这里摆地摊,做她的生意梦。” 谎话说着说着就当了真,张萍想起老乔病的这段时间,累得她白头发都起来了。 别人家的闺女贴心,出去工作赚了钱都会拿回家里补贴家用, 偏偏她这个养了十八年的仇人,不说帮着家里,还一心想要搅乱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张萍是越说越伤心,将这段时间长久积累在心里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到最后还真是掉起了鳄鱼的眼泪。 临近几个摊位的妇女同志听到张萍这一哭诉,心里也不是滋味,能来摆摊的都是拖家带口的,谁家要是摊上这么个恨天高的闺女,不得把家里人都作掉下来一层皮。 原本就嫉妒周雅芳生意好,现在吃了这一嘴的瓜,瞬间就站在了张萍的立场上来指责周雅芳, “小姑娘,可不能这么对你父母啊。” “我看你家里条件也不差,不要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摆摊眼下能赚钱,但谁知道呢,没准下一秒就不让了,你还年轻,能找一份正式工对以后也有保障。”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把周雅芳气得够呛。 是不是有大病? “大学是我考的,当初名额下来,是你借着认亲去公安局改了名字,你要说谎也打打草稿,乔园园她有几科及格?她能毕业吗?再说那保姆的工作是你给我找的?别往脸上贴金了。” 周雅芳咬着腮帮子看张萍。 这一刻,她只觉得张萍那张脸丑陋至极。 谎话说多了,自己都相信了?这家人嘴里到底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你闭嘴,瞎说什么?” 张萍气得捏紧了拳头,忍了又忍,最后涨红着一张脸看她, “都是我的错,我跪下来求你还不行吗?你爸出院了后人还很虚弱,你就回家看看吧。” 四周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本来还在看戏的众人看见张萍红着眼眶流泪,纷纷加入了指责周雅芳的行列。 “就算家里再怎么偏心,那也是父母,小姑娘嘴巴这么毒,当心今后嫁不出去。” “要是我闺女这么没规矩,我非得要大嘴巴抽,打到老实为止。” 儿女是什么? 这个年代儿女就算成年回家依然是要对父母卑躬屈膝。 一顶大大的孝道压制了华夏人几千年,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女同志不听父母兄长的话,那就跟犯了天条一个样,不论她有没有道理,在态度上那就是错了。 今后出嫁后,在婆家受了委屈需不需要娘家撑腰? 所以,周雅芳的愤愤不平,就成众矢之的。 但她偏偏就不信这一套,“父母就一定对吗?你不过是现在家里需要人了才来找我,老乔同志有儿子,您的二儿子不也没工作在家吃闲饭吗?我一个没血缘的去贴身伺候你们家老乔,怕是不合适吧!” 众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原来是养女啊,那这确实不合适!” “儿子没事,让儿子干啊!” 徐大姐说过,家庭子女多,最好说话总是最容易被欺负的那一个。 她虽然不是乔家的亲生女,可去西北之前她把乔家当成家。 父母跟她说乔园园受了太多苦,要补偿她,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说了什么已经不记得,回过神来,名额已经不是自己的,而她也被送去西北的火车上。 该说的都说了,周雅芳拨开人群就往外走。 张萍紧跟上去,情绪也不知道受什么控制,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园园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以后分配了单位就会搬出去住,你回来,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你大哥最近也在给你布置房间,你就住在二楼!” 张萍说着,脸上露出得悲戚之色。 周雅芳不接茬,几步小跑上公交车,居高临下看着张萍, “我有住的地方。” 乔航让出自己的房间? 之所以死咬着不松口,她还有一个顾忌,自从那天看见陈庄跟二哥后,她的心就一直突突直跳。 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这几天晚上睡觉,又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境。 只是断断续续,总凑不齐梦境碎片。 梦里面,她睡在乔航房间里,明亮温暖的光打在软和的床上,而她好像被鬼压床一样,看着的那扇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画面一转, 便是她哭着从乔家跑出去。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但肯定不是好事!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到底还是发生了。 —— 两个月后, 盛夏, 黄薇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因为月子是在娘家坐的,满月酒在娘家也安排了一桌。 作为棉纺厂的功臣周雅芳也在被邀请的行列之内, 既然要去,那就免不了要到大院里走一趟。 这两个月,她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刘野那个厂子里盘下了一个小车间作为工作坊,招收了三名零件厂下岗女工。 主营毛线手提袋,玩偶,毛线发夹,还有一些创意产品,再有就是针织毛衣。 不过现在季节不对,毛衣的销路一般,主要是靠着棉纺厂这块大招牌。 她本人负责销售,还是在市民广场摆地摊,但在另外两个广场也发展了下家。 才两个月不到,周雅芳兜里的钱便富裕起来,想着要不租个店面,以后也能有个地方。 满月酒上,老黄见到了周雅芳的境况, “芳芳,我听说金陵城几个广场上都有你的货?” 姗姗来迟的张萍听到这话,脸色一黑,“哟,好几个月不见,大忙人还知道回来!” 第56章 就你地摊上那些破玩意儿真能卖钱 黄薇的满月宴在家里办,就请了几个相熟的邻居, 姚家那边有三个儿子,公婆虽说都是下岗职工,但家里儿子一多,再好的条件也就那样了。 大儿子成家的时候的姚母刚好退下来,老大接了姚母的班,二儿子结婚的时候姚父自动自觉的也退下来。 还用工龄去换了两套房子,老大跟老二这才有了家。 轮到最小的老三姚胜,家里已经不能给他再提供什么了,一切都是靠着老三自己。 厂子里的工作,是老三自己考上的,房子是儿媳妇家里出钱找关系买来的。 姚母心大,儿媳妇嫁给老三本来就是低价,她也不拿乔。 月子要是让她过去伺候,她二话不说,收拾包裹就去,如果不用,她也跟姚父商量好了。 那就出钱,让儿媳妇吃好喝好,身心舒畅。 所以姚家对于儿媳妇在娘家坐月子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不但没有意见,还隔三差五就让姚胜拎上土鸡跟土鸡蛋,但凡是家里有的,都会给儿媳妇跟大孙子拿上。 所以黄薇这个月子,坐的人都圆呼了一圈。 气色瞧着也好,周雅芳给拿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塞在小孩子的包裹里,就在房间里陪着说话, “做妈妈的感觉如何?” 黄薇垂头一笑,“也就还行吧,就觉得我可真是个大英雄,这么大一坨胖小子还真被我给生出来了。” “用坨这个量词不太准确吧。” 周雅芳看着包裹里睡的正香的那一小团,满眼的柔软。 “怎么不是一坨,你都不知道,我妈现在看我就是个奶瓶,我儿子才是她的宝贝!” 黄薇端着红糖鸡蛋水喝了两口,又埋怨, “每天为了给她外孙子产奶,一天八顿的让我吃,我身上的肉都快堆成山了。” 周雅芳定定了看黄薇一会,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薇薇,真好。” 别看黄薇是低嫁,黄叔黄婶看人的眼光是准的,姚家家庭一般,但为人踏实上进,眼里头有黄薇,两人的小日子过得也是蜜里调油。 这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嘛? 大概这就是徐大姐口中的幸福肥。 “对了,我一会还要去我那个小工坊看看货出得怎么样了,饭我就不吃了……” 黄薇拉着好友不舍,“这就走啦?” “嗯!省的撞见隔壁的人。” 黄薇心领神会,“行。” 但说什么来什么,周雅芳才跟老黄说起要走的事儿,张萍便姗姗来迟, 看见胳肢窝底下还夹着个公文包的养女,脸色一黑, “哟,这不是再也不踏进大院的周老板吗?” 都是老邻居,张萍肯定是要过来看看黄薇,只是没想到还遇到了芳芳这个死丫头。 老黄赶紧出来打圆场,“芳芳跟黄薇要好,过来送了一个大红包。” “还晓得礼仪,我以为她眼里就只有恨呢?” 老黄让老黄媳妇赶紧将两人都拉进去, “张姐,你是不知道你们家芳芳多有本事,我听我姑爷说,他这次去樱花国能谈成生意,多亏的芳芳的毛线手提袋,人家还问这样品能不能批量销售呢?” 啥玩意儿, 支棱个地摊还真能赚钱? 都卖到国外去了? 听到周雅芳开始赚钱,张萍态度缓和了不少,主动的张嘴, “就你地摊上那些破玩意儿真能卖钱?” 周雅芳坐着不动。 老黄媳妇起身去拿外孙子小鸡玩偶出来,“张姐,你自己看看,做的活灵活现的,怎么不能挣钱,我姑爷的棉纺厂就定了几百个发福利呢。” 张萍眼眸闪了闪,这玩偶她见过,单位上也有小孩拿去玩儿,听说卖的还不便宜,一个好几块钱呢,都能称好几斤肉了。 难不成这死丫头还真是块做生意的料? 想到窝在家里那一堆卖不出去的皮鞋,张萍眼珠子一转, “芳芳,过几天是你爸爸的生日,你奶奶跟你姑姑都回来,你也回家坐坐吧!” 奶奶会来? 在乔家若说还有谁是值得她惦记的,乔奶奶要算上一个。 小时候,寒暑假她总喜欢上奶奶家玩耍,奶奶家在农村,能上山摘野果,下地挖蚯蚓,能玩的东西很多。 等她玩累了,奶奶总会煮甜丝丝的绿豆水,用井水冰镇着等着她回去喝。 只是老人家这几年年纪大了,腿脚不行,不能总来城里。 西北三年的苦行僧生活唯二给过她慰藉的, 一是徐大姐通透的想法, 还有一个便是奶奶的来信。 乔奶奶不会写字,应该是拜托村里会写字的会计写的,至于她的地址,也不知道乔奶奶是怎么拿到的。 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不管你是不是乔振华亲生的,都是我的孙女。” 还附带了一张汇款单,虽然只有十块钱,可那十块钱支撑着周雅芳熬过了一个又一个被疼痛折磨的夜晚。 听到奶奶要来,周雅芳的心软了, “奶奶真来?” 张萍扫了一眼老黄媳妇,笑着说,“还能骗你不成,你奶奶跟小姑是特意过来给你爸过生日的。” 周雅芳看着张萍那张虚伪的笑脸,咬咬牙, “到时候看吧。” 说完,跟老黄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大院。 军属大院,离隔壁的外交大院不远,她这回来给豆豆带了一个新的玩偶,这小家伙讨厌归讨厌,可自从知道她在市民广场摆摊后,时不时的就会介绍同学帮衬她生意。 才托门岗将东西送进去,远远的,从外交家属院迎面走出来两个人。 那声音高大挺拔,时不时还跟身边人交谈两句。 看清楚那人的脸,周雅芳抬腿要走,但已经迟了, “芳芳?” 第57章 齐宏业低头 齐宏业几步追上来,拦在周雅芳的身前,笑得春风和煦。 他长得很高,面皮白净,温柔深情。 只是周雅芳再一次看到他这张脸,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三年前落水后那些天…… 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齐宏业不曾关心过一句。 她永远忘不了在她高烧的时候,齐宏业冷着脸质问她,为什么要推乔园园落水,难道就因为婚约变更,就能伤害无辜的人?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张不开嘴,喉咙里更是像吞刀片一样难受。 解释吗? 他会信吗? 不过眼下都不重要了。 齐宏业扫了一眼明媚的周雅芳,笑道, “我两个月轮休一次,听乔航说,你现在不做保姆,还搬出了乔家?” 他参加漂亮国的封闭式培训,训练很苦,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备受折磨。 做360度大旋转的时候,他的脑子都要被甩出去了。 队伍里有好几个队员主动申请了退出,只有他坚持下来。 因为只要一想到回来可以光明正大的见到芳芳。 他的心又坚定起来。 没有了婚约的钳制,他是自由的,芳芳也是自由的。 两个自由的人,可以自由的谈感情。 “嗯,不做了,我在摆地摊。” 周雅芳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人踩着中跟小皮鞋转身就走。 既然不能走在一起。 那洒脱点。 在西北的那三年,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齐宏业会在某一天出现在自己面前,披着霞光对她说, “我带你走。”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跟等待,告诉她一个道理。 成年人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回来再次看到他,突然就不喜欢了,他不值得! 周雅芳往公交站走,齐宏业开车追了过来。 “芳芳,我送你回去。” 既然遇到了,齐宏业不想放手,两个月的封闭训练才放五天的假期,他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周雅芳看了一眼手表,摇摇头。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后,公交车并没有来! 这里的公交车不准点,有时候半个小时一趟,有时候几分钟一趟,来之前的她就等了半个小时! “芳芳,上车吧,我来的之前看见公交车抛锚了,今天没车!” 吸了一口气,周雅芳抬脚上车。 到底是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尽管对齐宏业心里有怨,但没有恨。 “芳芳,你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 周雅芳低头,“还好。” 齐宏业侧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头发长了,好看,芳芳怎么样都好看。” 周雅芳自动屏蔽了他的甜言蜜语,闭上眼睛小憩。 “芳芳,其实上次在大院外面跟你说的那些话我很后悔,这几个月的我想的很清楚了,我放不下你。” 周雅芳一动不动,只睫毛微微颤了颤。 果然贪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不就要强忍着恶心听他说话。 “你不用躲着我,我回来就是处理这件事的,现在我爸妈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关系。” 听到这里,周雅芳忍无可忍,抬眸看着他, “乔园园知道吗?” 齐宏业迟疑了一下,眼眸闪过一丝心虚,“我的事情没有必要通知她,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 齐宏业的车并没有往郊区开,而是往市中心最繁华的新口街开去。 “你还不知道吧,金陵饭店开张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事儿边吃边说。” 新口街这一带,一直是金陵城的最繁华的街区。 周雅芳想弄一个店面,去周围看看,也不错。 反正都被恶心到了,索性就收点利息。 街道两旁都是商铺,人来人往,基本上都是杂货铺,糕饼铺,只有少量的衣服店铺,专门卖饰品的几乎没有。 徐大姐说过,空白市场没有人做,并不是人家想不到,而是没有需求。 摆地摊可以不计成本,可若是要开一个店铺专卖毛线饰品,周雅芳觉得太冒进。 她趴在窗户上仔细观察了这些店铺…… 齐宏业发现她视线流连在女装店,主动将车停在路边, “好久没逛街了吧,你去西北这几年,金陵变化挺大的,开了挺多家私人店铺。” 车停稳,周雅芳也跟着下车。 两人正好走进一家女装店,齐宏业拿起最新款的的确良小裙子, “芳芳,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种裙子,去试试?” 小裙子好看,但从西北回来的周雅芳却不喜欢了, “不需要,我就随便看看。” 逛了一圈,又跟老板交流一会,发现那些挂板在玻璃窗的衣服都是从羊城进货而来。 看来,这个羊城有机会还是可以去一趟。 从女装店出来,齐宏业又说起了去金陵饭店吃饭的事, “我请你吃饭,芳芳你给我一个机会。” 吃饭这件事,周雅芳倒是没有拒绝,本来以为从黄薇那边回郊区吃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人被无缘无故拉到这里。 那就吃一顿吧,传说中整个华夏最高的饭店。 两人走过去,齐宏业要了一个偏僻的小隔间,还点了一瓶茅台。 呵, 用徐大姐的话说,斥巨资,必有所求。 听听吧。 齐宏业坐下来,点了两道热菜,一道凉菜, 等到服务员一走,他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 “芳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前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现在我懂了,肯定不会再错过你。” 周雅芳下意识的皱眉,只觉得,今天的齐宏业有些不对劲。 从前两人也有单独出来过,但齐宏业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对她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难道这就是徐大姐跟她说的,迟来的深情? 周雅芳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凳子, 齐宏业跟着坐过来, “芳芳,我妈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的了,不过还有两个小小的条件,只要,只要你跟张阿姨低头,顶替她的正式工作,有了编制,又能从大院里出嫁,我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 ??? 周雅芳瞬间瞪大了眼睛,顶替张萍的正式职工? 他是怎么敢想的? “我替你想过了,你大哥在特飞队,二哥也有工作,乔园园那边大学毕业后会分配工作,张阿姨的工作给你是最合适的。” 周雅芳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三秒,所以她然后看着齐宏业问道, “如果她不给了?” 单纯就是好奇这位自信的竹马要怎么解决,她没有工作这件事。 齐宏业垂眸,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 “如果家里不同意,我们就私奔,等到时候你怀上了孩子,我妈就算不认也得认。” “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如果你怀得是男孩子那就更好了,如果不是也没关系,虽然现在计划生育,但咱们是在婚前有的孩子,到时候偷摸着送到乡下去,领证后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第58章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听到这番言语。 周雅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合着今天又开茅台,又请吃饭的,齐宏业打的是这个主意? 从前她恋爱脑,对齐宏业的要求有求必应,可能是自己主动给了他这个幻想。 以为她还跟从前一样,只要他齐宏业勾勾手指头,她就愿意屁颠颠的回头! 周雅芳今天穿了一条修身的喇叭裤,她长腿交叠,一双漂亮的眸子水波流转,看着齐宏业, “没结婚就跟你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好?” 齐宏业竖起三根手指,“芳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还不了解吗?我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当然,这只是最差的一种结果,如果你能说服张阿姨将工作给你,我们一起去跟我妈商量一下,婚事肯定就成了。” 周雅芳浅浅一笑,“如果是因为正式工作,你娶乔园园不是一样吗?” “怎么能一样,你哥都跟我说了,园园被学校劝退,万一她毕不了业,你妈就会把工作给她,所以你要在毕业之前说服张阿姨。” “哦……” 周雅芳将尾音拖得很长, 难怪今天的齐宏业有些不对劲,原来是得知乔园园大学生的身份不保。 而他口口声声要跟自己结婚,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择优。 说话的间隙,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 本来即将要暴跳如雷的周雅芳看到端上来的红烧狮子头,熏鱼,忍了下来。 低下头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猛猛干饭。 “芳芳?” 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态的周雅芳,齐宏业心里七上八下, 总觉得从西北回来的芳芳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自己单独跟她出来,说上一两句话,芳芳就脸红的不行,羞答答的低头。 可今天他都掏心窝子的说了这么多,芳芳不但没有半点反应,而且好像还把他当成空气? 齐宏业还待要说些什么,看到专注干饭的芳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芳芳以前做什么都斯斯文文,吃饭慢吞吞的,说话温温柔柔的。 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精致的像个洋娃娃。 可现在她不穿裙子了,吃饭也大口大口,嘴角甚至还有油渍…… 齐宏业一时间有些接受无能。 难道真的跟张阿姨说的那样, 芳芳这是中邪了? 也难怪妈说现在的芳芳已经跟他不相配了, 回来这几天,他妈跟他聊了很多,几乎都是关于芳芳在外面的名声。 说她搬出去住了,说她跟谁谁谁不清不楚,说她在摆地摊。 可是齐宏业不相信, 不信曾经像是一个小公主的芳芳会变成他妈口中粗鄙的女人。 齐宏业得不到芳芳的答案,缓缓收回视线,一直等到两人吃完,芳芳也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结完账,齐宏业还是没忍住, “芳芳,我刚刚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周雅芳按手绢,擦拭着嘴角,看向一脸焦急的齐宏业, 不得不说,齐宏业长得真好看,可能是训练需要,留着寸头,贴头皮的那种,近似于光头,可就这样看,也依然会让人心悸。 但这会,她的心却再也不会因为他有任何的波澜。 三年前落水生病烧糊涂的时候,她偷偷给特飞队打过电话,希望他能来看看自己。 他答应了。 为了这个承诺,她等了一天一夜,烧得人都迷糊了还不舍得闭眼睡觉。 后来,他来了。 却是质问她为什么心思歹毒到要推人下水。 所以,现在这样黏糊糊的感觉,让周雅芳真觉得挺恶心的。 “齐宏业,首先我很感谢你请我吃饭,其次我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齐宏业不死心,“那你从现在开始考虑?” “不需要。” 齐宏业吸口气,语气放缓,“芳芳,你今年已经21,其实可选择的范围不多,我放弃乔园园这个大学生,努力说服我妈,已经是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我向你走了99步,我希望最后一步能看到你向我走过来。” 齐宏业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低头看着芳芳。 他昂首挺胸,从小到大的骄傲不允许他再退步。 本来在他的预想中,只要跟芳芳提起这件事,她肯定会哭着扑进自己的怀里。 可现在情况有点出乎意料,但他知道也许这就是女同志说的欲擒故纵。 就算他喜欢芳芳,允许她可以以退为进。 但也是有底线的,自己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 如果芳芳再任性妄为,他也不会纠缠不清。 齐宏业发现自己说完这话后,芳芳低头深思,心里嗤笑一声,果然不出他所料,芳芳心里还是有她的。 “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张阿姨邀请了我去乔伯父的生日,你到时候再回答我,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而此时, 周雅芳想的就是生日会? 老乔的生日会在她梦里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既然躲不过,那就将浑水搅浑吧。 —— 从齐宏业车上下来, 周雅芳慢悠悠的往零件厂走,郊区的黄昏很美, 温柔的夏风和着有节奏的蝉鸣声,让人心情豁然开朗。 如果说从乔家搬出来是她对亲情的割舍,那今天齐宏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便是她对青春期爱恋的割舍。 现在她看花是花,看草是草。 可爱漂亮的不行。 就连看见平时凶神恶煞的门卫都觉得和蔼可亲, “王叔,又织毛衣呢?” 王大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瞪眼, “废话,厂里没活儿的老娘们都能干,我就不能?” 周雅芳笑嘻嘻的,“能干,能干,王叔最能干。” “对了,厂长叫你了,说是有事儿找你,在厂长办公室。” 刘野找她? 今天好像是周末,得了,这免费的苦力还得接着当,背着包,周雅芳先去看了自己工坊里面的货,然后才到了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堆积如山账本, 就说说一个快倒闭的厂子,有必要把前十年的账对翻出来查一遍吗? 周雅芳认命的坐会办公桌前, “今天不加班啊,我只干到十点。” 就那点房费,还想压榨她的睡眠时间,没看到她最近都忙成狗了? 刘野抬头,将他右手边的一摞分给她, “一个好的员工能按时完成工作内容!” 周雅芳粗粗数了一下,起码有十来本,这货是周扒皮吧, “我明天有课,时间不够用。” 刘野点头,“以你的速度12点前可以结束,再多废话,可能还得加班。” 不废话就不废话。 周雅芳撩起袖子就是个干,她发现最近的账本很多都是有问题的账本,有时候没明白,她会主动去问刘野。 这家伙就好像是一个百科全书,知识面广阔的不像是个真人。 就好像徐大姐说的那啥,电脑! 第59章 生日宴 跟预想的差不多,周雅芳在晚上11点之前就将分配给她的任务基本完成。 她略带好奇的瞟了对面一眼,发现刘野那边账本早已经看完,手上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在看。 啧啧啧, 看来万恶的资本家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周雅芳缓缓的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办公室里的灯光不算亮,顶光打在刘野那雕刻似的五官上。 比你长得好看的人,不光比你聪明,还比你勤奋。 真是没天理! 不想跟刘野接触是一回事,可她对眼前人却是敬佩的。 她住在厂子里这段时间,也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说, 不论是从学历,还是家世来看,刘野就好像被上天眷顾的宠儿,别人当兵是大头兵开始,但他却是从当军官开始。 之前大姐就说过,刘野是正儿八经的哈工大出来的高材生,一毕业就直接被提拔到了军械所。 后来因为不想靠着家里,人家义无反顾的去了边境。 一个优秀到没有短板的人放在她身边。 要说一点心思没动,那是不可能的,但周雅芳有自知之明,她只是一个给白天鹅打工的小鸭子。 有啥想法都白搭! “我脸上有东西吗?”刘野察觉到了她炙热的目光,缓缓抬起头问。 “没有!我是看你在看什么书?” 被发现的周雅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刘野的同时也确实观察了他手上的那本书,所以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都想夸自己两句。 她真是反应迅速的聪明蛋。 “市场预测跟决策,你想看?”刘野问她。 “额,没有!” 周雅芳略微思索了一下,赶紧摇头,“大姐之前给我报的课程我都学不过来,没时间学你这个。” 人是从大姐那里出来了,但课程没有落下。 她每周都要去外交大院学习。 最近还参加了一次小考,虽然成绩没有出来,但是她自我感觉很良好。 “那行,你回去吧!” 刘野看周雅芳一眼,然后又说,“我们这层楼的厕所记得每隔三天定时清理,洒消毒水,大概八点到九点的时候通风。” “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有助于你的病情。” “啊?” “还有事儿?” “没了,我这就回去刷,您还有别的指示吗?”周雅芳挠挠头。 这是她紧张时候的下意识动作,有人将她的病情放在心上,心情就还挺微妙的。 虽然厕所是她刷,但良言三冬暖。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就,挺让人想入非非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周雅芳使劲儿的摇摇头, 幻觉! 做什么春秋美梦呢,你就是白天鹅资本家刷厕所的小鸭子, 徐大姐说的没错,钱是女人的脸! 小赚了一笔后,她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也是越长越大。 “要我送你?”刘野看着又是摇头,又是傻笑的周雅芳,眉头一挑。 挑眉也好看! 刘野这张脸跟现在的主流长相还不太一样,大家都喜欢国字脸,浓眉大眼,但他的脸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硬挺,还白。 就有一种可以倒拔杨柳小白脸的感觉。 再加上天赋异禀的脑袋,给安全感的高大身形,浑身都散发着很独特的一种气质。 反正此时的周雅芳有点上头。 “不用!” 周雅芳就差将脑袋给甩掉了,两人要是一起回去,她更怕! “嗯。” 说完,刘野从如山堆积的文件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的信封,“这是支付给你的报酬。” “大哥,不是说好抵扣房费?” 周雅芳没接。 刘野直接放在了桌面上,“你不收,我会让后勤部折算成物资。” “那我还是要钱!”周雅芳麻利的将那个牛皮纸纸袋收好。 回到宿舍已经接近12点,她洗漱好后,直接倒在床上数着牛皮纸袋里面报纸。 五张大团结! 资本家出手就是足够阔绰。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刷厕所工人就上岗了。 宿舍应该是过去的民房改建的,跟城市里住的筒子楼还有些不一样,虽然都是楼道两边有房间,但工厂的房间数量不多,加起来也就七八间。 除了她跟刘野的那两间,其余的都是锁着的。 人员简单,所以他们这层楼也就没有分男女厕所,楼道里也没有架起锅碗瓢盆跟煤炉子。 厕所环境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周雅芳干过小保姆,就刷东西这个活儿吧,很容觉醒体内的洪荒之力。 拿上刷子的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外交大院,刷的那叫一个认真仔细。 甚至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最后按照刘野的要求,通风,喷上消毒水…… 干完活儿,她又洗了一个澡,冲着五十块钱的小费,亲自下厨给白天鹅煮了一个鸡蛋挂面,破天荒的给白天鹅的那一碗加了三个鸡蛋,一把小青菜。 这段时间她都是自己做饭,住宿条件优越,她很珍惜这个环境。 煮好面,白天鹅很有默契的打开房门,刷牙,洗脸,大喇喇的坐在周雅芳支起的小饭桌前, “一天只能消化两个鸡蛋的营养!” 说完,也没抬眼看她,自顾自的从自己的碗里面夹出了一个鸡蛋。 吃早饭的整个过程都鸦雀无声,吃完,刘野主动站起来刷碗,清理做饭留下的垃圾。 好几次,周雅芳看着他那身笔挺的西装,都想给他围上围裙。 这油滋滋的,弄脏了多可惜啊。 定制的西装得好几百吧! 早饭结束,两人默契的各自出门。 今天是乔振华的生日,从记事起,每年她都会精心准备一份礼物,小时候会画一幅全家福,一家五口人其乐融融。 在长大一些,她会用存着的压岁钱给乔振华买衬衫,买手套。 现在物是人非,周雅芳也没那个心情准备,但想到会看到奶奶,还是去买了一些好消化的鸡蛋糕。 在门岗处登记好后,她便提着东西进了家属院。 乔家! 热闹非凡。 今年乔振华五十九,老家的规矩,逢大寿不过整数,所以今天算是提前过六十大寿。 屋内不但乔奶奶跟小姑来了,还来了不少乔振华的战友。 乔园园作为这次策划生日宴会的主办人,穿着漂亮的布拉吉,蹬着白色的浅跟小皮鞋,被一群叔叔伯伯围在中间夸赞, “老乔啊,还是你有福气,园园这嘴巴可真会说,叫我们这些叔叔伯伯不给红包都不好意思了……” “咱闺女有没有对象,我儿子今年二十三。” 乔园园羞答答的看了不远处的齐宏业一眼, “各位叔叔伯伯,我有对象的,不过芳芳姐没有对象,妈妈可着急了……” 第60章 心怀鬼胎 众人听到要给周雅芳介绍对象,面面相觑。 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 老乔家的事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个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一个是负气出走的养女。 大家都知道怎么选! 俗话说的好,男吵官司,女吵穷。 娶回家的女人要是整天吵吵闹闹,那这个小家庭也没什么发展可言。 养女回来之前,乔家欣欣向荣,甚至圈子里还传出老乔要高升到京市。 可那个养女从西北一回来,老乔高升的名额被人抢了,自己还生了一场大病。 所以老祖宗传下来的玄学还是要信一点的。 面对乔园园的极力推荐,刚刚说话的那位叔叔直接岔开了话题, “芳芳也好,不过现在年轻孩子们的想法哪里是我们这种老家伙能左右的,咱们还是管好自己。” “是是是,老乔,我可是听说了你这里还有不少好茶,怎么咱们几个老家伙都来了,还舍不得拿出来?” 乔振华脸色一滞,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上前附和道, “喝什么茶,咱们喝酒……” 大老爷们顿时热闹起来, “喝,今天老子不把你们喝倒我就是孙子。” 一群人将乔振华簇拥着往院子里去,热热闹闹。 六十大寿嘛,乔园园张罗着在院子里摆了几桌,请的是国营大饭店的厨子。 用她的话说就是给爸去去晦气,让他们乔家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乔振华跟战友们一桌,乔园园跟张萍,小姑,还有乔奶奶一桌。 见男人出去,乔奶奶止不住的往门口张望, “不是说今天芳芳会回来?” 张萍没好气的道,“说了说了,亲孙子跟亲孙女陪着您,您就还惦记着那个没血缘的。” 乔奶奶也不生气,坚持不动筷子,要等孙女回来再开吃。 “孩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受苦了,等等吧!” 老大家这几个孩子,她就带过芳芳,也跟芳芳最亲。 乔航乔商小时候不喜欢回老家,暑假就只有芳芳愿意回去陪她这个老婆子。 村里人都重男轻女,可乔奶奶不。 她四个孩子,三男一女。 最大的是乔振华。 但其实她的第一个孩子并不是乔振华,乔奶奶第一胎生的是个闺女,粉粉嫩嫩的,长得漂亮精致,可乔爷爷喜欢男孩子,大女儿生下来,乔爷爷不但没有抱过。 还恶狠狠的咒骂乔奶奶生的是个什么鬼东西! 婴儿气量小,也许是听到了这句话,大女儿9个月的时候生了一场严重的病走了。 大闺女走得时候太小,村里人都说这孩子不吉祥,得用水泥封了口鼻,到了下面才不会乱说。 乔奶奶亲眼看着乔爷爷将和好的水泥塞到九个月婴儿的嘴巴里。 她哭得肝肠寸断,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后来乔振华便来了,对于老大,乔奶奶心里是有膈应的,不太喜欢。 总觉得是他索了大闺女的命,可对于芳芳,她是喜欢的。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她听说大儿媳妇又生了孩子,提着一小袋子的白米面去了医院,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粉雕玉琢的小孙女,白净的小脸,红红唇瓣。 五根小手指黏在一起,又小又软。 乔奶奶碰了碰小孙女的手指,那小家伙啪的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大拇指。 那一刻,乔奶奶的心都融化了,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她生大闺女的情形一样。 大闺女也是这样抓住她的手指。 人跟人的缘分很奇妙,乔奶奶的孙辈不少,有孙子也有孙女,但她就稀罕那个午后第一眼看到的小女婴。 当初得知周雅芳不是老大的亲闺女,乔奶奶是一万个不相信,这孩子小时候就跟大闺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怎么可能? 可老大一口咬定乔园园才是亲生的,乔奶奶不信也得信。 这天底下不会有认不出亲生闺女的父亲。 老大说不是就不是吧。 可到底是放在手心里宠爱了多年的小孙女,感情怎么可能断就断了,那段时间村里大雪封山,她打算等年后,大雪融化了在到城里去把孩子接回来散散心。 只是没想到到底还是迟了。 等她赶到乔家的时候,芳芳已经去了西北,一晃三年,也不知道孩子被糟践成什么样子了。 正回想着过去了,大门外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是不是芳芳来了,张萍你去开门看看。” 张萍脸皮一紧,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多大面子,迟到这么久。” 打开门, 周雅芳提着东西穿过院子,错过脸色黑成锅底的张萍,脚步没停的走到了乔奶奶身边,看到三年未见的乔奶奶,眼眸潮湿, 客厅里摆的是家人桌,都是家里人。 乔奶奶坐在最上端,打从孙女的出现开始,眸光就没有离开过小丫头,等人到跟前,盯着她看了良久,才挤出一句, “瘦了,难为你了。” 周雅芳没忍住红着眼眶,“奶奶,我很好。” “好好好,就等着你了!” 乔奶奶枯瘦的手拉着周雅芳坐在身边,紧紧握住,目光在她小巧的脸上舍不得挪开。 周雅芳就这么侧着,让老人家看个仔细。 乔奶奶瞧了半天,才叹气回过头来,“吃饭吧!” 见状,张萍笑着提起黄色的饮料瓶,特意给周雅芳面前的杯子里倒满, “大忙人回来了,咱们终于能开动了,来来来,今天这桌菜可是园园为了老乔特意去请的金陵饭店的厨子,大家多吃点。” 说着,张萍张罗着给乔奶奶夹了一筷子的牛肉, “妈,您吃。” 乔奶奶含笑不语,“这些年辛苦你了,你也多吃。” 说完,从席间夹了一筷子的红烧狮子头放到周雅芳的碗里,宠溺的看着她,“奶奶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昨天才吃过一模一样的菜式,可今天碗里这块,咬下去滋味确实格外的不一样。 周雅芳那颗碎成冰渣子的心,渐渐有了暖意。 她含着泪笑道,“喜欢,小时候我跟奶奶去吃席,您总给我夹这个。” “嗯嗯,你那么小个人,一口气能吃掉一盘。”乔奶奶布满沟壑的脸也笑了。 周雅芳吃了好几口红烧狮子头,抬手端起面前的饮料杯。 就在她要喝下去的时候,闻到饮料中若有若无的香气。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的梦境。 梦里面,她好像也是因为喝了一杯黄色的饮料,才晕晕乎乎的上二楼休息! 所以,这杯饮料里面,有东西? 她想了想,端饮料的手一抖,杯子倒在了桌子上。 因为弧度把握的刚刚好,那杯饮料并没有洒在她跟乔奶奶身上。 张萍立马站起来收拾了一下, “多大了,还毛毛躁躁,别给你奶奶弄脏了,园园快给你芳芳姐再倒一杯。” 乔园园拎着饮料瓶,扶起杯子又往里面倒了不少饮料。 周雅芳坐着没动,目光一直在橙黄色的饮料上。 第61章 你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她还在西北的时候,每年到了母牛发情的季节,村子里的村医会给公牛配药,让成年牛进行配种。 那药的味道很霸道,但跟眼前这杯气味很相似。 只是这一杯要淡得多,要不是经历过,她几乎辨别不出来。 饮料大家都有倒,那药粉应该是提前放到杯子里面的。 周雅芳扫视了一圈桌子上的人, 张萍表情讪讪,乔园园眼珠子乱动,小姑紧张的一直往她这边飞眼刀子。 所以这桌子上的人都是共谋? 就为了把她嫁给乔商的同学陈庄。 看着整整一满杯的饮料,周雅芳端起来送到嘴边,桌子上几个女人瞬间吸气,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杯饮料。 周雅芳好笑,又慢悠悠的放下杯子。 张萍那口气从胸口又缓了下来,“芳芳,师傅今天烧得菜咸了,喝点饮料漱漱口,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周雅芳不急不躁,“我小时候你还说吃完饭才能喝饮料,我先吃。”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张萍看着那杯依然没有动过的饮料,心里着急,但也没敢再出口说什么,芳芳这死丫头自从离家后,人好像灵了不少。 心情的复杂跟乔奶奶提起了亲闺女的婚事, “妈,园园再过两个月就要毕业了,我跟老乔计划着,毕业后就把她跟宏业的婚事给办了,您就多住些日子,也好跟着一起热闹热闹。” 老乔这些年可没少往老家拿钱贴补两个弟弟,留着老太太在这里,应该能从她手里挖出来不少钱。 听到这话,乔奶奶不咸不淡的看回张萍, “宏业是之前齐家那个小子?” 张萍笑,“对,就是他,跟园园年龄相当,家世也相当,郎才女貌。” 乔奶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那芳芳呢,齐家小子之前不是跟芳芳一对儿?” 张萍早有准备,她今天让乔商把陈庄也领回来,算是让芳芳提早跟陈庄对对眼,既然老太太问起来,她也就没瞒着,凑到老太太身边,指了指院子里那桌小辈的, “妈,您还怕我厚此薄彼不成,芳芳我也挂着呢,坐在乔商身边那个后生,长得还挺好的那个,家里是开厂子的,今天就是打算说给芳芳的。” 乔奶奶往院子里看去,二孙子乔商身边确实有一个年轻的后生,长得倒是不差,穿的也人模狗样,可那双钩子一样的眼睛时不时的往屋内瞟,跟端坐在她身边的齐宏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不是说齐宏业就多好。 在乔奶奶心里,她的宝贝乖孙女天下第一可爱,任何人都配不上。 可若硬要从这两人中间挑一个,她还是偏向于齐宏业,毕竟那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性格虽然有些优柔寡断,可人还算正直。 乔奶奶拉过周雅芳的手,细细询问道,“以前你放暑假回老家,不是总念叨着什么都要给宏业哥哥带上?” 不论是山上采的野果,还是家里炒得花生,但凡是这丫头能拿得动的,都不会忘了齐宏业的那一份。 每回回老家,这小丫头总是背着一个空落落的五彩针织袋。 那袋子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直线增大,直到回城的前一天,本来瘦瘪瘪的针织袋会变成胖鼓鼓的彩虹袋,上面的线条都弯了,就像是这小丫头心里那弯彩虹。 如今这彩虹要给别人了。 真能甘心? 也不知道老大跟老大媳妇的打算,但若是让小孙女受委屈,乔奶奶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俏生生的小孙女,她语气和蔼,“乖孙女儿,奶奶告诉你一个道理,做人啦,如果学不会翻脸,就要忍受别人的不要脸!人不能惯着,越惯越混蛋!” 说完,眼神还不经意的往张萍的方向瞟。 张萍立马站起来澄清,“妈,您这可就冤枉死媳妇了,芳芳也是我的女儿,我一心为她打算,那小伙子跟乔商从小一起长大,家里好几套房子呢,芳芳嫁过去只会享福。” 乔奶奶怒怼,“这好福气你怎么不让你亲生女儿享?” 张萍笑嘻嘻的, “园园这不是已经有亲事了,都说好的毕业就结婚。” 乔奶奶今天铁了心要为周雅芳做主,不管张萍说什么,她只听小孙女的,拉过芳芳的手拍了拍, “你跟奶说,你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周雅芳一愣,抬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乔奶奶,“奶奶,我不想结婚,我现在弄了一个小作坊,我喜欢赚钱,以后我还要赚很多很多钱,带您去京市,带您去羊城。” 乔奶奶今年68,除了偶尔会腿痛,其他的倒还好。 乔奶奶爽利的一笑,摸着周雅芳的脑袋,“行,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自己想好了就行。” 吃过饭,熟悉的女客们留在了客厅里嗑瓜子喝饮料, 乔奶奶张罗着让芳芳陪着去房间午睡。 而那杯周雅芳始终没碰过的饮料被张萍单独留了出来,放在厨房里,等芳芳一会出来好单独拿给她。 —— 客厅里, 乔航则是忙着安排叔叔伯伯。 为着爸的生日宴,园园忙活前忙活后,本来乔航心里是感激的。 哪知道昨天她将所有费用的单子往他这里一拍,说是自己还在上学没有钱,可为了给爸爸妈妈惊喜,这钱又不能问家里要。 只能问大哥二哥借。 乔商就是个光杆司令,兜比脸干净,哪里来的钱,所以家里这个出钱的冤大头只能是他。 来的都是爸爸的老部下,熙熙攘攘十来个,都是年纪不小的老同志,得时刻注意着大家伙的身体状况,还得安排好吃饭住宿, 光是交招待所的钱就花掉了他两个月的工资。 今天这顿饭钱,又花掉了一个月! 园园办事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定最好的,饭店最好的,菜品最好的,厨子还是金陵饭店的厨子。 这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大家都开心了,只有乔航心里在滴血。 想起从前,他跟芳芳出门,芳芳从来舍不得让他花钱,遇到好看的小裙子,只会多看两眼,都是等到存够压岁钱自己买。 哎…… 送完一拨又一波,本想着趁着间隙说换房间的事儿,奈何一直没找到时间,只能委托乔商去跟周雅芳说。 屋子里头人走得差不多, 乔商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用手拐了拐陈庄胳膊, “二楼房间最右边那间是我哥让给周雅芳的,你先进去。” 陈庄嘿嘿一笑,“好兄弟!” 第62章 兄妹谈条件 楼下, 乔商一直注意着一楼的客房, 本来还一直想着怎么约芳芳,奶奶的到来倒是给了他这个天赐的机会。 只要将两个人堵在屋里头,那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不过,芳芳到底跟自己一起长大,这出戏,他一早就做好了策划,那头只要等芳芳一撩嗓子喊,他就立马冲进去。 这样芳芳本质上吃不了亏,两人的婚事也能成。 在客厅里等了半天,总算将这位小祖宗给等了出来。 “芳芳,大哥让我跟你说,他已经将二楼的房间装修好了,你上去看看……” 周雅芳平静的注视着乔商,眸光似一潭冰水。 她看了看二楼房间,又看了看乔商,最后目光停留在乔商不停挫动的双手上。 乔商虽然霸道混蛋,但是根直肠子,从小就不善于撒谎,只要一动坏心思,全写在那张脸上。 见她盯着自己看,乔商紧张的挫着手,耳尖绯红一片, “你看我干啥,我又没骗你,大哥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一放假就又是粉墙又是买家具,不管怎么样,你都上去看看,我也好交差。” 上去看看? 梦境里她就是哭着从乔航的房间跑出来的。 周雅芳轻轻扯了扯唇角,声音冷冰冰的, “现在?” “对啊,刚大哥还交待我呢。”乔商眼神闪烁。 恰逢此时乔园园从院子外面气呼呼的走进来,乔商赶紧拉过人来, “不信你问园园,刚刚大哥是不是让芳芳上去看看新房间。” 乔园园本来就一肚子气,听到乔商的话,她翻了一个白眼, “大哥为什么要把房间让给一个外人?他什么意思,是想把我赶出去吗?” 深呼吸一口气,乔商狠狠抓了一把乔园园的胳膊, 失策,忘了对口供了。 乔园园嘴里还在不停地埋怨,“二哥,我说错什么了,芳芳姐她本来就不愿意回来,干嘛还要给她留着房间。” 乔商眼看着事情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推着乔园园去了厨房, “去看看厨房里还有饮料不,给哥倒一杯过来,我刚刚陪着叔叔伯伯喝酒胃难受。” 乔园园嘟囔,“就会指挥我。” 乔商提醒她,“也给你芳芳姐拿一杯,她爱喝,多倒点!” 被指示的乔园园进了厨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喝喝喝,喝啥饮料啊,刚刚那杯还不够她喝的。 随手端起灶台上的杯子,仰头就喝了下去。 渴死了! 老乔的生日,她忙前忙后,还真把她当成丫鬟使了。 放下杯子,乔园园陡然间一哆嗦。 对,饮料,她刚刚那杯喝了没? 倒饮料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杯子不对劲,家里从来没见过。 本来还想着观察一下她喝了饮料后会不会出洋相。 结果吃饭的时候,她的视线一对上齐宏业,就将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应该喝了? 也不知道是啥药效。 乔园园从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一杯少的,一杯多的,然后给少的一杯加了点料。 转身的时候,又往那杯加了料的饮料里吐了一口唾沫。 不管桌子上的那杯她喝没喝,反正这一杯只要她喝了就能晕死过去。 乔园园拿着两杯饮料出来,将多的那杯递给乔商,少的那一杯推到周雅芳的面前, “二哥说了这么多话,口渴,都给他!” 说着,将递到她手边的被子推过去。 果不其然,乔园园面色古怪的看了乔商一眼,“二哥一个大男人,喝那么多饮料做什么,这个给你!” 乔商在那声二哥中迷失了一小会,挣扎过后,接过那杯多的,两口喝光, “我够了!” 周雅芳扯了扯嘴角,接过饮料,“好,我端着去楼上喝。” 对面的两人对视一眼,没料到她还没喝就要上楼了。 乔商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那也行,你去看看大哥给你布置的房间吧,你过去不是喜欢粉色,大哥把窗帘全部换成了粉色,还有白色的双开门大衣柜,妈也添置了几件衣服。” 说完,他又看向乔园园, “园园这段时间也辛苦了,都回房歇着吧。” 好戏就要开场了。 “二哥,我不辛苦,我最近在补课,有些问题不会解?你能帮忙看看?” 乔园园正兴奋着呢,药是乔商给的,这东西难弄,若是让楼下那个老不死的知道,乔商算计周雅芳,估计今天这个家里的楼顶都得掀飞了。 这样的丑事,她都帮着瞒好了。 不得收点利息。 看着周雅芳缓缓靠近那间卧室,乔园园一把将乔商拉进了她的卧室, 关上门,她开门见山,炸他, “二哥,你做这种事就不怕奶奶跟爸知道?” 乔商挺了挺脊背,“什么事儿?” “之前我给芳芳倒饮料的时候都看见了,里面有东西。” 乔商不承认,“你看错了。” 乔园园笑笑,“二哥,你不用害怕,我跟你是一条战线的,芳芳姐嫁给陈庄对我只有好处。但我有点小忙要你帮一下。” 见乔商不动声色的坐在书桌前。 乔园园主动将自己的小金库从床底抱出来,“我知道二哥手头上缺钱,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乔商挑眉去看乖巧温柔的亲妹妹,用食指挑开精致的首饰盒子, 一小叠大团结,估计得有大几百块。 “什么意思?” 乔园园谄笑,“二哥,这次学校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我要是再考不及格就要被开除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人替考,最好长得跟我差不多的。” “我上哪里去找,你以前不都是找老大帮忙?” 乔园园委屈,“大哥不肯帮我,还让我好好学习,可我就是基础差,万一到时候我毕不了业,婚事有变,爸妈肯定很伤心,爸爸的身体经受不住折腾,妈妈一心盼着我嫁给宏业哥哥,我得偿所愿了,才能让家里越来越好。” 乔商犹豫, 这个忙他倒是想帮啊,但,还真是高看他了. 他一个就读了个中专的学渣,去哪里找人替考? 乔园园看出他的犹豫,主动提醒道,“二哥,这事儿你可以找找大庄哥,过了今天,他跟咱们就是一家人,他人脉广,肯定有办法!” 乔商咬咬牙,“行,时间差不多了,我去隔壁敲门,你稍后。” 眼看着乔商转头要走,乔园园赶紧拉住, “现在进去可不行,耽误大庄哥跟芳芳姐的好事儿,到时候大庄哥落下病来,你还遭埋怨。” 乔商眼底划过一丝不忍,用舌尖去抵着后槽牙, “真让大庄跟芳芳……”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子,他总有一种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乔园园劝道,“我知道二哥心疼芳芳,等过半小时咱们再去,不让大庄折腾第二次。” 第63章 好戏 周雅芳进屋后,就将口袋老里的美工刀紧紧握在了手上。 屋内静悄悄的,偌大的房间里阳光明媚,粉白色的窗帘在夏风的吹拂下飘动起舞。 粉色的大床上昏昏沉沉的躺着一摊肥肉。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她一直在心里来回复盘,设想乔家人会如何对自己,她又怎么自救。 从前她过得幸福,身边都是好人。 自然不用费心机自保。 可自从去了西北,她才知道这世界上的人心不可直视。 回来后,她便随身携带武器,美工刀是她从刘野那里要过来的,来乔家之前她还准备了辣椒水。 当然只有这些还是不够,西北有一种草,叫做醉马草。 能当止痛药用,但如果食用不当会产生毒性,比如让人精神不振,四肢无力。 陈庄此时就有这种状态,看到有人从房门外进来,他笑着站起来,只是人晃晃悠悠的,像是喝醉了酒, “芳芳,你怎么才来?” 看到陈庄的状态,她就知道齐宏业应该已经把东西放进了陈庄的酒杯里。 周雅芳握着美工刀的手紧了紧,“你怎么在这儿?” “我都跟你二哥说好了,你今天陪我,我们,我……” 药效上的很快,陈庄的舌头不听使唤了,看眼前的人有重影。 “哎,我怎么好像晕乎乎的。” 周雅芳端着那杯饮料上前,慢悠悠的递过去,“大庄哥,是不是渴了,这个给你喝。” 小姑娘主动给他饮料,陈庄尽管脑袋晕,心里还挺开心的, “乖,大庄哥以后会疼你的。” 仰头喝了一小口饮料,味道有点苦涩,不好喝,陈庄准备放下去搂眼前的美人。 “哥,都喝了吧,能甜嘴儿。”周雅芳笑嘻嘻的。 以前她心软嘴狠,吃了不少亏,现在她明白了,得学会嘴甜心狠,才能拿捏人。 果不其然,面对她的笑脸,陈庄很满意,仰头咕咚咕咚将饮料一饮而尽。 周雅芳虽然跟陈庄不太熟,但心急的男人她懂,用手指了指大床, “大庄哥,去床上吧。” 陈庄笑的更猥琐了,“好好好。” 周雅芳之所以了解心急的男人,这还要说起那段西北之旅。 她一个妙龄单身女未婚同志在西北不光光要面临孤狼的威胁,还要面临村子里单身汉的骚扰。 说骚扰可能都是美化人性。 饥渴的狼想吃人,不分男女,但饥渴的男人,却是专捡着女知青吃。 她刚到西北的时候病了一场,脸色白的晚上披一块白布就能吓走人,但等稍微养回来一点后,村里那些闲散的懒汉子便嗅着味儿来了。 她住的那个地窝子是继承的一位女知青的房子。 前一个女知青半夜被村里的懒汉子砸了门,直接堵进屋里,女知青无奈之下只能嫁给这位村里人。 这处地方就这么被遗留下来。 周雅芳住进去的时候,女知青的肚子刚显怀,每天抱着要洗衣服从地窝子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两眼。 随着肚子一天天的长大,女知青肉眼可见的消瘦,到临盆的那一天,女知青一张脸瘦的跟个骷髅头似的。 生下一个儿子后便撒手人寰了。 讽刺的是,女知青走后一个月,那家人欢天喜地的办起了满月酒。 窗户大门上贴满了红色的喜字,就连大门上还贴了一对红春联。 那天晚上,她就失眠了。 也许是女知青护佑,因为失眠,反而救了她一命。 半夜,北风呼啸, 周雅芳裹着被子,静静地看着木板被吹得砰砰作响,她的心也跟着蹦蹦乱跳。 忽然,那门板像是被人为往里推一样,动静大了很多。 她吓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迅速的穿好衣服,从床底下找出藏起来的斧头跟菜刀。 木门一点点被砸开,倒下那一刻,她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女知青的那位懒汉子。 男人呲着一口黑黄黑黄的大牙齿,推开门,眯着眼睛笑看她, “一年前,额就是在这里把翠儿办了,得了个娃,今天老子照旧,一年后又能得一个娃。” 说着就伸手去扯周雅芳。 懒汉子喝了不少高粱酒,朝她走过来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口腔里带着酒精的腐臭味。 周雅芳顾不得翻江蹈海的恶心,只知道今天这一战要是没唬住男人。 那往后这样的事儿可能还会没完没了。 那晚的月光很模糊,可视度很低。 男人从裤兜里去掏东西,刚要抬眼,电光火石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凉,紧接着刺痛感让酒醒了五分。 “你……” 刚要说话,地窝子里响起了狠决的女声,“你要敢动我,咱们就一起下黄泉!” 那段时间的周雅芳确实心态不是很好。 被家里人抛弃,每天都呼吸不过来,很多次都想一了白了。 “你一个小丫头,真以为……” 还没说完,脖子上热流涌出,剧痛直冲天灵盖,“别,别,额不动你。” “举起手来!张开嘴。” 懒汉子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张开嘴,好像是被塞了一把草。 “吃了!” 他能感受到背后女同志因为紧张而颤抖的身体,可他不敢乱动。 背后的女同志跟翠儿不一样,她的声音里有带着豁出一切的疯狂。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动,那把菜刀真能割破他的喉咙,就跟村里面杀鸡一样,不需要几秒钟,再会打鸣的鸡都死透透。 他还有孩子,不能冒这个险。 懒汉子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同志,额,杀人犯法,那些兵哥哥来给村里普法的时候都说了,你别想不开。” 周雅芳根本顾不上这些,就算颤抖着拿刀的手,也咬着牙硬挺着。 她知道越躲,你越躲不过。 “我想的开,你今天喝了酒,是自己往我这里走,摔倒地上晕过去,这几个月青黄不接,狼群下来正好把你吃了。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 懒汉子这回是真的害怕,怕尿了。 襟了声,安静的空间里,只听见裤裆下滴滴答答。 “滚!” 醉马草发挥了作用,懒汉子出去没走几步,就倒在了荒原上。 只不过,那一晚上狼群没有来,懒汉子冻坏双腿,截肢了! 回忆起前尘往事,周雅芳一时间有些恍然, 醉马草是个好东西。 眼前的陈庄也跟那晚上的懒汉子一样,没走几步就晃悠悠的往床上栽倒下去。 瞧,这世界上,只要你敢豁得出去,就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 —— 隔壁, “二哥,时间到了,你先过去。” 乔园园没打算当场抓奸,毕竟她还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她可是要等到宏业哥哥送那些叔叔伯伯们回来了,再上去一起看热闹的。 反正让二哥去当这个马前卒正正好。 乔商看了一眼手表,隔壁刚刚是有摔床的动静,应该是完事儿了。 他站起来,拿着钥匙往隔壁走去, “一会,我喊一嗓子,你就带着妈跟奶奶过来。” 第64章 天塌了,房间里居然…… 房间内, 周雅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陈庄拖到了床上,又将他的上衣脱掉,只露出一个油腻腻的背。 忙活完,门外便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她随手拿上了房间里的台灯,绕到了门后。 如果没有猜错,外面来的应该是乔商,陈庄是乔商的同学,这一出戏怕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 果然,如徐大姐说的那样。 这世界上唯有人心跟太阳不可以直视。 原来还以为乔商就是脾气大一些,人品不至于差到无可救药,可事实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脏。 木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乔商趴在门口听了半天,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将门迅速的拉开又关上,大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团肥肉。 地面上散乱的丢着几件衣服,有男士的也有女款。 应该是办完事儿了。 想不到陈庄年纪跟自己一般大,体力不行的很。 乔商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叫了两声大庄哥,床上的人背对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真累得人事不省了? 至于芳芳,乔商早就默认睡过去了。 助兴的药他只加了一点,放得更多的是安眠药,这样不至于让这丫头太激动,伤了身体。 看,就算芳芳不认自己,可他也还是处处为她着想。 想了想,不能让大庄光着,不然等会妈跟奶奶进来不好看,乔商伸手正准备去拍醒床上的人,只是手还没挨到,就感觉到眼前重影越来越多。 乔商甩了甩头,目光摇摇晃晃的随着摇晃的电灯线往后移,两眼一黑,人就往后仰倒下去。 周雅芳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 醉马草的粉末她只让齐宏业放到了陈庄的碗里,乔商的倒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不过也挺好的。 将乔商拖到床上,顺便把他的衣服扒干净,让两人一上一下,叠罗汉。 又迅速的捡起地上的衣服,快速换下来。 今天本身就带了两套衣服,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做好这一切,她从背包里拿出绳索,乔航的房间,她过去经常来,楼下便是客房。 此时奶奶正在里面小憩,她出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轻松的从二楼套绳而下,手脚的轻便的翻进了奶奶的房间。 刚落地,她便双脚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手和脚因为激动跟紧张止不住的颤抖着,就连牙齿都在打颤。 在心里复盘是一回事,可真正实践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无声的扶着墙根站起来,平复了好几分钟,走到床边,跟离开客房前一样,奶奶睡得很安详,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奶奶从前就有午睡的习惯,只不过时间通常不久。 她拿了一本书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时间,嗯,只有十分钟奶奶就会醒来了。 而这出戏的策划者们,应该也要来敲门了。 静下心来看了不到十分钟的书,外面就响起了乔园园娇俏的笑闹声, “大哥,我可算是把你们等回来了!” “叔叔伯伯们年纪都大了,我跟你宏业哥哥送了好几趟才送完。” 乔航点了点乔园园的脑袋,“奶奶跟芳芳呢?” 乔园园跟着乔航呵齐宏业一起进门,嘴里嘀咕了一句, “又是芳芳姐,怎么每个人都要找她,我刚刚看见她跟二哥带来的男同志聊的正开心呢,两人都头挨着头了。” “别胡说!” 听到这话乔航的心里就好像电击过一样,隐隐有点不舒服! 乔商带回来那个同志满脸写着不规矩,这样的人以后怎么给芳芳幸福。 而他身边的齐宏业心里也不舒服,皱眉往二楼看了一眼。 房间里闷热,他来来回回的折腾,此时也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想着昨天芳芳拜托他的事,心里又担心起来。 芳芳应该没事吧? 三人进了客厅,屋内静悄悄的,乔园园的目光时不时的往楼上飞,看了手腕上的表一眼,从她跟二哥分开,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分钟。 怎么还没动静? 各怀心思的三人在客厅坐了一会,乔园园还是没忍住, “大哥,要不我们上去看看芳芳姐的房间还缺什么,正好今天补上。” 乔航点点头,“行。” 如果芳芳进去房间,那她应该能感受到他道歉的决心。 房间都是按照芳芳以前的喜好布置的,粉色的蕾丝床单,粉色的窗帘,还有带着全身镜的双开门大衣柜。 这段时间,他除了布置房间,也跟去过西北出任务的同志交流过。 从队友的口中,得知西北海拔高,物质贫瘠,吃得用的水资源都少的可怜。 外地人去了之后,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就连队员这样强壮的汉子,出任务回来都躺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 他不敢想象,那三年,芳芳到底会经历什么? 乔航在心里默默发誓,只要芳芳肯搬回来住,他一定尽全力保护好她,不让她在受到一丝的伤害。 此时,走在前面的乔园园内心戏也十分丰富。 她想,只要让宏业哥哥看到周雅芳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他肯定会对周雅芳彻底失望。 到了二楼,乔园园将手放在房门上,轻拧开木门, 房间光线比楼道的要好,眼前忽然一亮, 本来就做好的抓奸的准备,乔园园的眸光直接往粉色蕾丝的大床上搜寻。 忽然鄙见床上一大片肉白色,还有落在床边交缠握住的手, 她眉眼一喜,成了! 随后她大喊,“怎么,睡,在芳芳姐的床上了,大哥你快看看是不是大庄哥?不会是跟芳芳姐那样了吧……” 作势慌乱的捂住眼睛,让开去路,好让乔航有上前的空间。 “谁?” 乔航听到芳芳跟陈庄的名字,呼吸一滞,只觉得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几步走上前去,薅住上面人的耳朵往上一提, 天塌了。 特么的真是陈庄! 第65章 自食其果 陈庄在芳芳的床上! 乔航捏紧拳头往还迷糊的陈庄脸上就是一拳, 没把人打醒,使劲儿在脸上又是一拳头, “你特么怎么在这儿,乔商那个瘪犊子呢?” 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把这货锤死,然后送芳芳离开,等过段时间在乡下好好找个男同志嫁了。 陈庄的丑事乔航也略知道一二。 读中专的时候将小姑娘的肚子搞大了,还是乔商领着这家伙来找他借钱摆平的。 就这种不干净的玩意儿,怎么能跟芳芳在一起。 芳芳虽然不讨喜,可怎么说也是他们家养了十八年的妹妹。 在一拳拳的重击下,陈庄渐渐清醒,呲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怎么了?” 话音落,乔航不客气,抬腿又是一脚, “陈庄你个王八犊子,弄了没?” 陈庄被这一脚踢得更懵了,弄啥玩意儿? 大脑迅速运转了三秒,似是想起来什么,迅速往下看去,就见裤衩子前面颜色深浅不一。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那小蹄子对着他笑,笑得他骨头都酥了。 所以他就动了。 那滋味还好得很,出了不少的力气。 回忆起这个,陈庄舔了舔唇,支棱着站起来,将地上的外裤套上,遮住那一团污迹,又看了一眼床上露出来的那条胳膊,回味的砸吧砸吧嘴。 “大哥,对不起对不起,今天这事儿我有错,我刚刚喝多了,一时间没忍住。” 别说,手感还怪好的。 以后娶回家可得慢慢尝尝这滋味。 想到这里,还有些淤青的脸泛着红,“你放心,我陈庄是个正经人,既然敢做那就一定会认,我娶,你们家要多少彩礼我给多少,送车送房不在话下。” “娶你个大头鬼!” 乔航忍下滔天愤恨,将陈庄一把推开,“给我穿好衣服出来。” 妹妹是女同志,尽管乔航现在气得想杀人。 可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儿,他要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乔商那个引狼入室的王八蛋,怎么不见人影。 乔航冲出来的,乔园园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两人刚下楼,就看见楼下周雅芳扶着乔奶奶站在楼梯口。 迎面撞上,多目相对,乔航懵了! 甚至还揉了一把眼睛。 回头看看楼上,又看回扶着乔奶奶的周雅芳, “你,你怎么在这儿?” 周雅芳皱眉反问,“我一直陪着奶奶午睡呢,你们楼上将我们都吵醒了,发生什么事儿吗?” 乔航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绿,最后蓝汪汪的。 上面的不是芳芳! 园园也在。 那是谁? 刚刚他就看见一条白胳膊,被窝里鼓起来一团,虽然身形有些过于高大,但被愤怒冲昏头,也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想,好像芳芳的胳膊更细,确实不对劲。 乔航百米冲刺的的冲上楼去,推开还在整理衣服美滋滋的陈庄,掀开被子一看, 顿时他眼前一黑。 是赤条条的乔商,还打着呼噜呢! 老天爷! 乔航一把将被子甩开,大耳瓜子就送了上去,“你给我醒醒。” 陈庄听到背后的脆响声,怜香惜玉, “大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我今天回去就准备聘礼。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可不兴打人的。” “聘礼个头,你俩结个鬼的婚啊。” 乔航都被气糊涂了。听这口气,两人还真干了点什么不成? 可两个大男人,怎么弄? 想到刚刚进来的时候,老二被压在陈庄下面…… 乔航简直要炸了,“老二,你给老子醒醒。” 紧跟上来的乔园园,看大床上的人,也是两眼一抹黑。 “二哥!怎么是二哥?” 不是,她不是看着周雅芳进去的吗?怎么跟陈庄躺在一起的变成了二哥。 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是,二哥被耍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蛋,蠢到家了。 两个大男人弄不过一个女的,就陈庄这样的蠢货还在社会上混呢,混得被人算计的渣渣都不剩了。 男女都分不清。 饿狠了,可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去。 要说乔园园心里最恨的,那肯定还是周雅芳,这贱女人什么时候脑子变得这么好使了?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就在几人脸色变换间,被乔奶奶派上楼看情况的周雅芳长嘘了一口气,扒着门框问了一句, “哎呀,小乔同志怎么跟同学一起睡别人床上啊。” 乔园园这才从恼怒中清醒过来,恶狠狠的去看周雅芳,心里骂了一句贱蹄子,咬牙切齿道, “可能是大庄哥跟二哥喝醉了吧。” 周雅芳拉长了语气,“哦,这光溜溜的睡在一起可不好,男同志跟男同志之间也该保持距离。” “传出去多有伤风化啊,要真是小乔同志想找对象,也不该随时随地就吃上了。这粉色蕾丝还是乔航送我的呢,这床也是他送我的,啧啧啧,这叫我怎么睡啊。” 说完,周雅芳也不恋战,看着乔航,笑意盈盈的, “乔航,那我就不搬回来了,这房间让给小乔同志,你给张阿姨说说,早点给小乔同志找个对象,这么下去多伤身体,别以后抱不上孙子了。” 话落,她同情了往屋内看了一眼,转身丝滑的下楼。 而楼上的情况可就没这么乐观了,就听房间里一声咆哮, “乔商,怎么是你……” 乔商醒来也吓了一跳,看到衣衫不整的陈庄,跟赤条条的自己,人都要疯了,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 他看向乔园园,乔园园看戏似的四处张望,站在那里就差抓一把瓜子了。 就知道她也不是个好东西! 想当初自己为了维护她,还狠狠的伤害了芳芳,这个点儿你给我装死! 玛德! 他麻利的起身穿衣服,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对着陈庄怒道, “我进来的时候你就躺下了,芳芳呢?你是不是弄了不想认账?” 陈庄心里憋着火,美娇娇变成男人,他还跟这男人叠罗汉。 这事儿要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 陈庄火气上涌,一拳头就砸了过去, “放你娘的狗屁,周雅芳刚刚说她一直在楼下呢!老子压根就没碰到她。乔商,你跟我玩心眼是吧,仙人跳是吧,是不是想讹钱?老子告诉你,这件事儿没完。” 乔商听到这话,就更不乐意了,蹦起来怒斥道, “我还没完了,你刚刚是不是压我了?” 刚刚迷糊,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反应,他就记得自己背上有一团东西挪来挪去。 想起来就恶心的不行! 房门敞开着,两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小别墅。 乔航让园园也回自己的房间,将两人推进屋内,家丑不可外扬。 随着两人道,“行了,就是喝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都是大老爷们,各退一步。” 乔航又看向老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别给我嚷嚷,咱们家丢人还嫌丢得不够多吗?等会下去当着奶奶跟芳芳的面别瞎说,知道了吗?” 陈庄跟乔商互相看了一眼,火气总算灭了下来, 特别是乔商,愤怒过去,理智回笼,想到今天的计划落空,很有可能是周雅芳提前知道了什么。 若是跟陈庄闹翻,恐怕得不偿失。 他咬咬牙,主动跟陈庄道歉,“大庄哥,我刚刚也是喝醉了,都是兄弟的错,我给你赔不是。” 陈庄心里恶心,僵着头不说话。 他刚刚是睡了个什么东西!特么的,咽不下这口气,这逼崽子是不是早就觊觎他了? 第66章 被憋病的乔园园 楼下, 周雅芳勾唇一笑,冲楼下的乔奶奶解释, “是乔商跟同学睡乔航那屋,两人可能发生了点什么,在上面掰扯了,奶,等我回头租一个大房子,就把您接过去。你就不用被他们吵着了。” 乔奶奶拍了拍孙女的手, “你自己过好自己就行,奶奶自己个儿能种菜,能养鸡,农村哪里弄不出来一口饭。” 老大家里这些个后代哟,可真能折腾。 她又看向齐宏业,“小齐,家里头乱,今天就不留你吃晚饭了,你送芳芳先回去吧。” “好,乔奶奶,那我改天再来看您。” 乔奶奶不舍的看了一眼孙女,“走吧,能不回来就别回来,在外面好好过日子,你过好了,比给奶奶多少钱都开心。” 她是老了,不是傻了。 这一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太太心里明镜儿似的。 可都是自己的后辈,能怎么办。 看着小孙女走远,乔奶奶叹了一口气也回了房间。 …… 而这场好戏并没有因为陈庄负气离开而结束,这天以后,大院子弟里就开始传乔商的那档子事儿。 都说乔商为了跟情人陈庄在一起,竟然不惜将妹妹嫁给陈庄,为的就是给人传宗接代,然后他们两人就可以在家里苟且。 由于这消息过于炸裂,传播的速度远远高于大院里所有八卦,而作为这三角恋关系中唯一被牺牲的周雅芳。 竟然得到所有人的同情。 不是亲哥,就能这么糟蹋人?是真狠啊,谁能想到兄妹居然会变成情敌呢? 这些话,恶心的乔家人一个星期都没怎么吃饭。 特别是张萍,打从出了这事儿,她就跟单位上请了年假,太丢脸,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乔商这个蠢货怎么自己进去了? 不对,不会真是传闻那样,老二跟大庄? yue!!! 乔振华气得也是三天吃不下饭,抽出皮带将的乔商狠狠教训了一顿,捆着人直接送到了郊区的肥皂厂进行改造。 至于乔园园,她这段时间,也不太好,感冒了, 整个人晕乎乎的,加上到了各个科目考试的季节,她走在路上都是虚浮的。 要问为什么感冒,她怀疑自己是喝了什么脏东西。 老乔生日的那个晚上,她就开始发热,口渴,身上奇痒无比。 只有用冷水浇在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才稍稍得以纾解。 一晚上的冷水加上奇奇怪怪的药劲儿给她带来的后果便是大病了一场,人都差点给送走了。 这让她又想起三年前张春霞跟自己说的话, 她说,村里的瞎婆子说过,她的命跟那贱蹄子息息相关,两人不能待在一个空间,不然贱蹄子就会妨害到她的气运,严重的话,还可能致命。 本来乔园园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张春霞一个农村妇女没文化不识字,整天神神叨叨的,这一点儿都不可信。 可现在她病得半死不活,竟然真的有点相信了。 在学校外面找了一个电话亭,熟练的摁下那一串数字,很快电话被接起,一个带着口音的男低音从电话那边响起。 “这里是金鸡村村委。” 乔园园顿了顿,“我找王大麻子家的张春霞。” “王麻子家的早就跑了,带着儿子跑了,你找她什么事儿……” 还没等电话那头的说完,乔园园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张春霞跑了! 她一个二婚头带着没成年的狗娃能跑到哪里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消失的两人竟然就在她身边。 这头她挂了电话往公交站走,隐隐约约觉得后面有人跟踪自己,下意识的抓紧书包,加快了脚步。 现在改革开放又加上知青回城,市区里多了好多回城青年。 他们长期盘踞在学校门口,想要勾搭大学生。 有好几个女学生都沦陷了。 乔园园想,她可不能被这种垃圾盯上,她是要做军官夫人的人。 她的步子走得越急,后面追随的步伐就越快,学校离闹区远,公交站附近并没有多少人。 她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那人也跑了起来,甚至还超过了自己。 然后就看见一个少年转头冲着她咧嘴一笑,瞧着模样倒是跟张春霞有几分相像。 从村里出来的时候,狗娃不过是13岁,离开那个山旮拉三年,狗娃现在应该是十六出头。 大院里十六的少年几乎都是一米七往上了, 少年却比自己还要矮上半个头,真的会是狗娃吗? 乔园园往前走了两步,那少年似乎认出了她,兴奋的一蹦三尺高,扭扭咧咧冲着她走过来。 “你是园园姐吗?” 狗娃现在在菜市场做搬运的工作,晚上三点到早上七点,干四个多小时就能有五毛钱左右。 虽然是脏活累活,但狗娃觉得能挣钱就是好活儿。 回去还跟张春霞吐槽呢,说城里人就是矫情,卸车这活儿还能赚钱,钱也太好赚了。 一天五毛钱一个月就是十五块钱,都能赶上农村人一年的收成了。 也难怪当初园园姐死活非要来城里,城里真好。 “你是?” 乔园园下意识的捂住鼻子倒退了几步,少年身上腥臭味重,她不喜欢。 “园园姐,我是狗娃呀,娘说我这几年窜高个儿,搞不好你都不认识我了。” 乔园园盯着狗娃看了几秒,然后沉吟道, “张春霞呢?” 第67章 刘媛没有小保姆过得水深火热 另外一边, 周雅芳被齐宏业送到了工厂,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路口的时候,齐宏业将车停了下来,明天就要归队,他想处一刻是一刻。 再说乔家那事儿,他到现在还糊涂着呢。 “芳芳,你前几天给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雅芳抬眼,“醉马草,我在西北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牧场的马只要吃了这草,没几秒就能倒下。” “为什么让我去放在陈庄碗里?” 周雅芳耸耸肩,“因为别人不会同意。” 乔家人明显跟陈庄穿一条裤子,不找你找谁,这不是问的多余吗? “芳芳,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不论你承认不承认,我在你心里都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对不对?” 周雅芳:…… 正说着话呢,刘野跟刘媛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巧撞上了在车内交谈的两人。 刘野认识这辆车,来送过小保姆一次。 他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周雅芳,厂子门口不让停车。” 周雅芳脸上本来面无表情,看到车外的人,顿时眉头一皱,飞速的从车内跳下来,十分热情的站到刘野身边, “我正好找你有事儿。” 刘野不明所以,目光在她灿烂的笑脸来回打量,语气冰冷, “什么事?” 很少见到小保姆这么热情,不会是要借钱吧? “昨晚不是说好要一起吃饭的,你现在有空吗?” 刘野脑子里绷紧的发条突然卡住,约饭?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刘媛跟着刘野一起走了过来,瞧着是周雅芳从车上下来,脸色顿时一黑, 是吧,就说这种漂亮的女孩子不能招惹。 这都追到郊区工厂了。 是想着当厂长夫人啊? 刘媛今天心情不太好, 孩子没人带,家里新换了好几茬保姆,不是小偷小摸,就是偷奸耍滑。 搞得她现在上班都不得安宁,总是要请假回来看看。 就想着看弟弟这边能不能先带一段豆豆,等她跟妈商量一下,从京市那边弄个熟悉的人来。 却没想到会遇到周雅芳。 在刘媛心里,周雅芳这样的没有学历没有家庭的小姑娘金陵城一抓一大把,走了一个心高气傲的,她随时能找到下一个。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周雅芳离开后,刘媛前前后后换了五个保姆。 年纪大的,卫生习惯不好,还手脚不干净。 家里的鸡蛋吃的特别快,一斤肉豆豆一餐就吃完了,饼干桃酥耗量也比周雅芳在的时候要大的多。 她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让年纪大的走了。 吸取教训后,又找了个年纪小的,而且是城市户口,想着能有点样子。 样子是有,卫生工作倒也还行。 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做饭难吃,一碗面能给你做出酸甜苦辣味儿来。 问了才知道,小姑娘在家就没做过饭。 后来,刘媛又在同事的介绍下,换过两个年纪不大不小的,饭菜是能入口了,但就是家里的事儿多,不是闺女发烧,就是儿子拉稀。 她一说,对方就让她体谅双职工家庭不容易,说你离婚就是太喜欢挑刺儿了。 刘媛都要被气笑了,还职工,一个保姆也算职工? 你不容易,谁容易呢? 她付工资请人来照看豆豆,还得处处体谅别人,那这份工作谁来做? 刘媛也是职业女性,她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 目前家里这个是她求领导给介绍的远房亲戚,勉强能用,啥事儿都干得一般般,但胜在老实本分。 看到过去从家里出来的周雅芳越发妩媚漂亮,刘媛这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花瓶,也配过得比她好? 走到两人中间,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人, “是小周啊,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周雅芳笑,“我在市民广场摆地摊。” “摆地摊呀,那可真是辛苦。” 刘媛笑了两声,嗔怪看了弟弟刘野一眼,“你看看,我就说小周能吃苦,市民广场离郊区可有十几个公交站呢,来回一趟多不容易。你这也好意思剥削,要是缺会计,大姐去单位给你问问,咱们这种家庭,找一个大学生来你厂子上班还不容易。” 小姑娘心思不端正! 这还有男同志车接车送了,弟弟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反正将两人分开就对了。 刘媛说完,拿眼角去瞄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呵,还是个特殊职业,穿得是空军制服! 小姑娘有点手段哈! “大姐,你确定这破厂子能有大学生来?” 刘野打断刘媛的话,“行了,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大学生毕业都是分配工作的,银行,机关单位随便挑。 再次也能混到个国营大厂子,怎么可能会流落到跟他一起守着这个要倒闭的厂子。 刘媛瞪了刘野一眼, “怎么是破厂子,姥爷这厂子过去也辉煌过,就算不是大学生,那大专生,还有专科学校的不都行,咱们给钱就是,你别揪着一个就可劲儿用,人家小周有自己的事儿,瞧瞧,人家对象多不放心,还在那儿等着了!” 小野就是被迷住了。 看不清漂亮小姑娘的心思。 她是女同志她知道,小姑娘都有虚荣心,找个条件好的无可厚非,骑驴找马这事儿她虽然不赞成,但能理解。 可心思不能打到小野身上。 她这个做大姐的,不能让小野当头野驴子。 周雅芳听到刘媛这话,恨不得将时间倒回去,让你嘴快。 嘴角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大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那个我住在这里付房租了的,等改天我找到别的地方就会搬出去。” 还是老老实实回宿舍刷厕所吧。 刘媛顿了一下,瞬间释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不像家里的那个老实保姆,旁敲侧击的说,人家压根听不到,事事都要说的直白! 哎! 若是小周再年长几岁就好了,那她也不用这么防着。 “那行,有啥困难也可以来找大姐,虽然我们家已经不需要你了,但可以给你介绍别的去处,家属院里有失智老人的家庭都需要,就是活不轻松……” 周雅芳认真的摇摇头,“大姐,真不需要。” 她现在一个月有大几百块钱的收入,还真不需要回去做保姆了! 别人看不起摆地摊,但是真好赚啊! “你这丫头还怪客气,叫我一声大姐我就得关照着你,别学那些心思多的小姑娘,仗着好看就,你懂的,要自爱,多学习!” 眼看着弟弟的脸色越来越差,刘媛转了话头,“李红旗的事儿你看着办吧,反正我已经递交了离婚材料,我俩现在就缺个离婚证而已。” 说完,挥挥手,踩着小高跟开车扬长而去。 刘野送完大姐,转头再去看的停在厂子外面的车,隔着玻璃,跟齐宏业的视线对上。 第68章 刘野提醒周雅芳不要早婚 刘野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身上大院子弟的烙印过于耀眼,就算是站在颓败的工厂前,也能一眼就让人惊艳。 齐宏业隔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心里异样的情绪翻涌。 对面的男同志长得比自己确实好一些,可一个干工厂的,能有他飞行员的职业风光? 最后车子发动,拐了弯走了。 刘野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再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见走廊里周雅芳有滋有味的嚼着炒面条。 “不是说要一起吃饭?” 周雅芳有些吃惊,刚说了吗?可看到白天鹅那一双苛求的眼神,她放下碗筷,老老实实的起身给他下了一碗面条。 为了防止白天鹅房东剥削她抵扣房租,她在走廊里支起了一张折叠桌,家里的面条小青菜她通常都会多准备一些,也是为了随时配合的抵扣房租。 两人相对而坐, 刘野搅动着面条,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刚刚,你对象?” 周雅芳正盘算着,如果要租店面的话应该加入点别的什么商品,听到这话,敷衍的摇摇头, “不是,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 听到这话,周雅芳才稍稍回神,青梅竹马可不是什么好词儿,骂谁呢? 抬起头来,脸色严肃, “就是一起长大而已,不青梅,也没竹马。” 不过自己的事儿,她也不想多解释。 “他是特飞队的?家里做什么的?” 周雅芳,“……” 怎么说了,感觉有点被冒犯,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还不足以讨论这么私密的事情? 刷厕所工人跟老板还是讨论房租跟工钱比较合适。 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头,介绍了对方的职业跟齐宏业那金陵城有些显赫的家庭。 “哦……” 听完对面人的分析,刘野低头,继续面无表情的炫面条。 可内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特飞队工作危险系数高,出任务次数多,一旦出事,那另一半的日子可想而知。 大姐虽然言辞犀利,但有一点没有说错,若是眼皮子浅,想要找一时的靠山,也许年轻美貌可以帮你快速达到。 但婚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是否长久,取决于你能不能持续提供价值给彼此。 你的价值若是年轻美貌,那随着时间的流逝会不断的做减法。 所以他是赞同大姐的话,女同志要多学习! 投资自己,最划算! 一边吃面,一边在心里琢磨措辞,毕竟是邻居,他不想看着一个大好女青年因为婚姻而堕落。 可打了几遍腹稿,却始终张不开那个嘴。 端着面条,张嘴等了半天后续的周雅芳:…… 这就完了? 既然白天鹅不说话,她也不做那个多嘴多舌的人。 哐哐哐就是一顿炫,今天的面条里加了她自制的泡酸萝卜, 做法很简单,还是跟着牧场那边的人学的, 用醋杀一杀,加上冰糖跟汽水,在玻璃罐里面放供销社买的酸辣椒,封存,最后放个两三天就能吃了。 对于她这种忙忙碌碌的人来说,吃起来方便还爽口。 十分畅快的吃完一大碗面条,端着碗就往水房去。 入夏之后顶楼的天气是真的热,一碗面条吃下来,她人就好像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只想赶紧去洗洗,睡觉。 正认认真真的刷着碗,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男低音, “飞行员是很危险的职业,如果你是因为想要逃离乔家,其实不止结婚这一条路可以走,女同志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什么?”周雅芳拧紧水龙头,侧头看他。 等等,谁要结婚? “去年国家才改了婚姻法,鼓励晚婚晚育,工厂里27,8结婚的大有人在,你还小。” “???” 周雅芳彻底听懵了,这是谁造谣她要结婚了? “大哥,我听不懂?” 刘野十分自然的接过周雅芳手里的饭盒,又冲洗了一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国外脑科学家有数据证明,我们人类的大脑在30岁以后才会趋于完全成熟,而生理成熟的年龄会稍微早一些,是二十五岁,所以不论从生理还是大脑来说,都应该在成熟稳定以后再考虑婚姻。” 国家之所以把结婚年龄往上调,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不是说不能结婚,而是成熟稳定的性格更适合走进婚姻。 而且,刘野知道周雅芳的家庭情况,如果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跳到另外一个你未知不了解的坑里面,不幸的概率会大很多。 到时候,如何自救? 他大姐厉害吧,名牌大学高材生,就这走进婚姻,出来还脱了一身皮呢。 “可是我没有要结婚啊?” “没有最好。” 刘野脸色一滞,甩了甩手上的水,“碗洗好了,你负责拿进去。晚上有课你别忘记去。” 走到一半,人又折回来,一脸刻薄样儿, “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流氓罪不分男女,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我姥爷这个厂子不想上法制节目。” “啊?” 周雅芳眨眨眼,木讷的接过碗,“我也没有谈对象啊?” “洗个碗都洗不干净,你也就剩下个脑子勉强能用,优势在哪里就发展哪里!” 刘野看着她手上拿水淋淋的碗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也没有那个结婚的优势,着什么急 白天鹅今天是不是吃炸药? 就大哥长得这张脸吧,训起人来,还真是让人不敢直视,太法制! 如果可以,她真想拿照妖镜给他照一照。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免费的房子不香吗? 收好碗筷,周雅芳收拾了一下布袋子,今天是的第一次自考出成绩,掐算好时间,她坐公交车到了外交楼。 从郊区去外教楼比之前远了很多,车程要四十分钟左右。 所以她今天是提前出发的。 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教授比平常早到了十分钟,手里正拿着通知单。 见周雅芳进来,主动招手, “小周,这次省里的小考你考得很不错嘛!三科全部都在九十分以上。” 周雅芳眼睛一亮,之前只觉得成绩应该不错,但没想到三科都在九十分以上。 这属实是她疲惫生活里的一道光。 晚上的课自然比平常上的要更认真仔细。 —— 而另外一边, 狗娃带着乔园园坐了快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了张春霞租住的房子里。 早上下过雨,这会地上都是泥水。 乔园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只觉得这地方真脏。 她白色的小皮鞋上面都全是泥点子了。 “到底还有多远,你们就不能住个稍微正常一点的地方吗?” 狗娃嘿嘿一笑,“就在前面了,妈身体不好,这段时间总是吃药,我赚的钱不多,妈说要存起来将来给我娶媳妇。” 第69章 亲妈 乔园园瘪瘪嘴,“她心里只有你。” “园园姐,妈其实也想你,她在家无聊的时候就纳鞋底,全是给你的,说你是平脚板,走多了累脚。” “行了行了,还用得着她给我纳鞋底。” 乔园园没好气的怼了一句,什么年代了,还纳鞋底,她现在都穿漂亮的小皮鞋,往里面塞一双彩色的鞋底,同学看到多丢人。 狗娃听到园园姐的话,有些伤心。 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这些年园园姐寄回家的钱,娘都分成了两份,一份贴补生活,一份瞒着爹偷偷存起来。 娘说,以后这些都是他跟姐的,这次要不是被爹发现她偷偷存私房钱,也不会被爹赶出来。 两人在小路上又走了一小段,总算是到了张春霞跟狗娃租住的屋子。 这一片原来是废弃的工厂,有不少进城务工的农民都住在里面,大家伙拉一块帘子,搭两块模板就是一个家。 张春霞租的那一块地方是工厂的厨房,两面都有墙,还有一扇木门,算是这地方比较好的住处了,所以跟这一片的地头蛇交了租金。 乔园园的高跟鞋踩在布满了苔藓的石阶上,踩出一阵阵水渍声, “园园姐,就是这儿。” 听到儿子狗娃的声音,张春霞弄饭的手一顿,讷讷的转过头来,入目便是小姑娘白皙饱满的额头,视线往下,小姑娘身上穿着一条粉白相间的格子裙,好看的紧,只是跟四周霉迹斑斑的墙面有些不搭。 三年未见,长好看了,穿得更好看。 村里会摸骨的仙师说过高额头是有福气的样貌,以后保准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瞧,进城三年,果然大变样。 就这模样,比镇长闺女还要气派,她张春霞生出来的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张春霞眼眶一热,“园园,真是你啊……” “狗娃,快,给你姐买点饮料去,再去隔壁借把凳子过来。” “还有,去厂子那边的熟食店买点猪皮冻。” 张春霞甩了甩手上的水,热情的将门口人请进简陋的家,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没有凳子, 她将儿子睡得那一边收拾出来,又铺了一块干净的碎布头,拘谨的让乔园园坐, “家里有点小,以后等狗娃找到了正式工作,分了房子都会好起来的。” 乔园园没坐,实际上这个地方,她连站着都嫌弃,看到眼前这个老的皮都快耷拉下来的中年妇女,捂着鼻子,长话短说, “你怎么来金陵城了?” 张春霞陪着小心,“我想你了。想着来看看你,对了。我从老家给你带了你从前最喜欢吃的小咸菜,腌萝卜,我给你拿点。” 乔园园顿时一股不耐烦涌上心头,“行了,谁要吃你的小咸菜,乔家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就不应该跟着狗娃过来的。 看见这个穷酸的女人就犯恶心。 可想到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又继续问道, “我问你,仙师说跟我相害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周雅芳?” 张春霞,“啊?” “就是乔家以前那个女儿,我离开前你不是让我把她弄走吗?这样我才能过得顺顺利利的。” 张春霞想起来了,送园园离开的时候,她确实去瞎眼的老尼姑那里问了事能不能办成。 老尼姑说正位不正,李代桃僵! 只要让想替代的那个人走远一点,替园园受罪就可以了。 “怎么了?那贱蹄子回来了?” 乔园园眸眼狠厉,“回来了,我差点露馅,万一露出破绽,咱们全家都没好日子过。” “露出破绽也不怕,你现在是大学生,以后也能分配工作,有了工作就能分配房子,就能让我跟你弟弟进城里来享享福。” 等园园工作个几年,存够了狗娃的聘礼,再给狗娃弄一个城市户口,到时候她也能给狗娃娶上一个城里媳妇。 好让乡下那帮蠢货看看,她张春霞生出来的都不是孬货。 乔园园看着张春霞,嗤笑, “真的假不了,我要是露馅了,倒霉的是咱们全家,到时候他们会追究大姐死的原因?你去坐牢,你儿子也会跟着你一起完蛋。” 提起儿子,张春霞就好像被人遏制住了咽喉。 这可是她求了好久才求过来的儿子。 将来是要给她养老摔盆的,她不能失去狗娃。 当初乔家生的是双胞胎,因为生产太耗元气,产妇刚生完就睡着了,当时只有一个四岁的娃娃守着,趁着孩子睡着的时候抱走了一个。 当时她生下来的是死胎,怕家里男人打她,所以就瞄准了同一个产房的张萍。 只是可惜,那产妇生的是两个女孩。 女孩被抱回家后三个月,她便怀孕了。 有了自己的孩子,张春霞对抱回来的孩子越看越不顺眼,养到十八岁,将人许配给了城里死了老婆的鳏夫。 那孩子也是个硬脾气,死活不肯嫁人,她收了彩礼,当天晚上就将人绑了过去。 哪知道,第二天早上她便投河自尽了。 “当初是她自己跳河的,可不是我逼的。” 乔园园笑,“如果不是你逼她嫁给那个家暴的老头子,她也不会死,我告诉你,我跟大姐不一样,我要是不好过,肯定让你的命根子也不好过!” 张春霞眼睛眯成一条缝,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乔园园, “那是你弟弟!” “呸。” 乔园园吐了一口唾沫,“如果当初不是我跑了,你还打算将我也嫁给那个老头子抵债呢,狗娃是你儿子,不是我弟弟。这些年我给你的钱已经够多了,过得好咱就过,过不好,咱就一起死!” 张春霞被乔园园的狠决吓到,这妮子主意大。 当初能自己跑到乔家认下乔家人,是个能干事儿的。 “我就一个要求,赶紧把周雅芳弄走,当初那鳏夫还没娶上媳妇吧,既然收了人家的钱,肯定得赔一个给他,不然这不是坑人家吗?” 张春霞不想被亲闺女摆弄,“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我能顺顺利利的毕业,进了银行,保你儿子能有个正式单位,到时候你吃喝不愁。咱们也没有后顾之忧。” —— 八月一号是个好日子, 周雅芳在新口街看中了一间临街的铺子,张罗着租了下来,自己倒腾一番后,便开门做生意了,主营针织品,这个斟酌过很久,与其闯进不熟悉的领域,不如深耕她拿手的。 她的小工坊如今手工的品种多,小到发夹发带,玩偶,婴儿鞋子袜子,大到针织开衫,杯垫毛衣围巾,手提包应有尽有。 基本实现了布匹能做到的,店里都能买到。 新口街是金陵中心地段,街道两旁本来就有不少店铺,算是整个市区时髦人儿常来的地方。 她听徐大姐说过,做生意最重要就是地段,人流量决定一切。 所以尽管这里只有不到十平米的一个小隔间,但周雅芳布置的小清新,一开张就吸引了不少人。 中午没什么人的时候,陈庄抱着花找上门,还包了一个100块钱的大红包, “芳芳,哥知道你爸生日的时候是你给哥喝的那杯饮料,哥不怪你,就当是还了之前那件事儿的债了,咱们俩算是两清,重新再来。” 陈庄抱着花步步逼近,“芳芳,这么多年了,哥就稀罕你,跟了哥哥吧” 第70章 前尘过往 周雅芳没接,抱着手看他, 金陵城的夏天温度很高,又是盛夏的中午。 可看着面前递过来的一大束艳红的玫瑰,周雅芳只觉得凉意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浑身冰冷僵硬。 那件事是埋藏在心底的一根刺。 提起来,她就会觉得自己“脏”了…… 读书的时候,乔商的中专跟自己的学校只有一墙之隔,两人又是最好的朋友,所以陈庄经常到学校来接她放学。 因为乔商的关系,她对陈庄不设防,当成哥哥一样,三人放学后会溜达去附近的公园玩儿。 可有一段时间,乔商被学校罚扫教室,那些天只有陈庄来找她,陈庄也没有带着她去玩儿,老老实实将她送回家。 直到有一天,陈庄在送她回去的路上问她, “我舅舅从羊城弄回来一台录像机,我跟你二哥约好了去我舅家看电影,咱们先去。” 那个时候的金陵还没有录像机厅,能在家看电影让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动了心。 周雅芳仰着脑袋问, “那我等二哥一起去。” 陈庄嘿嘿一笑,“不用等,我们先去买点零食饮料,我还约了你二哥的对象罗嘉,咱们一起。” 罗嘉是乔商的青梅竹马,两人断断续续的好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因为张萍的干预彻底分开,乔商也是从跟罗嘉分手后,才一心想要暴富。 午后,天色闷热,空气里都飘荡着黏腻腻的水珠子。 从供销社买完零食出来,天色便全黑了,三人七拐八拐跑进了一处老房区, “我舅的房子就在前面。” 气压低的像是给大地盖上了一床大棉被, 周雅芳越走心里越慌,扯着罗嘉的胳膊,“嘉嘉姐,二哥找得到这个地儿吗,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怕啥,有你嫂子在呢,你二哥一会就来。” 罗嘉的镇定成功安抚住了年轻稚嫩的周雅芳,她乖顺的跟着往前走,到了那个所谓的舅舅家,还认真的掏出自己的零花钱给陈庄 “这是我跟我二哥还有嘉嘉姐的电影票,先给你。” 陈庄盯着她看了一小会,接过钱,一挑眉,“跟哥客气啥,走走走。” 说是舅舅的家,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私人电影院,大厅里站着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 三人走进了一个能容纳下十来人的小客厅,陈庄便拿出刚刚买的橘子汽水, “渴了吧,我给你打开了。” 周雅芳当时还在想,大庄哥人还怪体贴的,瓶子都帮她打开了。 只是后来她才从徐大姐的口中明白, 男人的体贴是毒药,能麻痹你的警惕性,从而获得交配权! 在陈庄的注视下,她轻轻抿了一小口,剩下的打算留给乔商喝,他从小出汗量大,夏天的时候就喜欢喝这种冰冰凉凉的汽水。 然后又问罗嘉,“嘉嘉姐,你的呢?” 罗嘉笑笑,“姐是大人,不喜欢喝甜的。” “哦。” 周雅芳习惯在电影开播前去一趟厕所,而就是这一趟,让她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逼仄的厕所里,她刚关上门,就听到了嘉嘉姐的闷哼声, “大庄,人我可给你带过来了,一会收着点力气,小姑娘经不得你折腾。” “我懂,你当真不吃醋?” “醋啥,你又不会为了我守节,我还是在乔商这棵树上吊死的强。” 什么意思? 饮料有问题? 大庄哥跟嘉嘉姐也有问题? 得到信息量过于庞大的周雅芳,又惊又怒,二哥这是交的什么朋友? 不行,她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这房子围墙不高,等到外面的声音安静下来,周雅芳从厕所小心翼翼的走到墙角跟,打算翻墙而过。 回去她一定要告诉二哥,陈庄这个脏东西,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他怎么敢的? 让二哥跟他绝交,再让二哥跟罗嘉分手。 都不是好东西。 只是她没想到,墙头没翻上去,她身体里药效便开始发作了,脑袋晕晕沉沉,四肢也软弱,堪堪到胸前的墙头,她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乔商身上,二哥肯定会来的,二哥一定会来的。 影片开播前,二哥没有来,陈庄来了。 找到了躲在墙角跟的她。 他的出现就好像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随时都有可能缠住她,吞掉她。 周雅芳不断咬着舌尖刺激自己的大脑。 人在极度恐慌下真的会大脑空白,她又着急又害怕,却也不知道怎么办! 想到一会有可能发生的事,周雅芳眼前湿润,声音都是哽咽着的, “大庄哥,我的书落在学校里了,我想回去” “去哪儿? “回学校!” “现在吗?一会就要下雨了,等会我们看完电影再回去呗,你嘉嘉姐都等着急了。” 他浅浅的笑着,却像是来索命的阎王,朝着她伸出大手,一把将她的胳膊紧紧扣住。 周雅芳抬头,又惊又惧,只觉得那只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就是缠住她的恶蛇。 带着腥臭的粘液,弄脏了她。 可陈庄的力气大的惊人,他死死握住自己,根本没办法挣脱。 “芳芳,听话,别任性。” 周雅芳可劲儿的摇头,一心就想着离开,“大,大庄哥,我肚子疼,我还要去厕所。” 陈庄盯着她,大手捏在她的下颌上,不顾她的反抗,直接将人拖出了厕所, “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好,等看完电影,哥就送你回去。” 男女体型上的悬殊让周雅芳根本挣扎不脱。 垂着双拳,头发因为激烈的动作披散开来,她白着一张小脸,泪眼汪汪, “大庄哥,我真的有急事,你放我回去吧,二哥要是知道我,肯定会着急的。” 陈庄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拖行到院子里 乔园园怕得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陈庄的手并不老实,不断地游离在她的臀部,她的腰上。 她吓得大声呼喊, “救命啊,杀人了……” 第71章 未遂就没有罪吗? 周雅芳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在不大的院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青年男女们似乎见怪不怪,瞧热闹的看了一眼两人,然后转头走了进去。 罗嘉也在其中,嘲弄的笑了一声,磕着瓜子交代, “大庄,你这也太粗暴了。” “滚,不用你管。” 陈庄拖着她往客厅旁边的放映室走,咬牙切齿的, “芳芳,哥都说了,现在要下雨了,等会我就送你回去。” 周雅芳压根不想听他说什么,满心就想着离开, “放开我。” 陈庄露出极其诡异的笑容,就像是阴沟里得逞的老鼠,伸手遏制住她的喉咙, “芳芳,再过五分钟,电影就会放映,你怎么喊都没有人听见。” 她那时候身体很弱小,根本不是陈庄的对手,就感觉在陈庄大掌下的自己像是一片凋零的落叶,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不行,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若是她被陈庄给…那二哥跟大哥肯定会提刀杀了陈庄的。 那她如今幸福的家就毁了。 情急之下,她低头一口咬在陈庄的虎口处,用脚疯了似的去踹放映机。 陈庄再次遏制她,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雅芳听到了外面的青年男女们有了动静,有人站出来质问, “这电影还放不放,刚刚那两人怎么回事?” 随后,罗嘉的声音响起,“我去看看,自家妹妹跟哥哥闹脾气呢,非要看别的片子,都是排好的,大家先坐着。” 青年男女们坐了下来。 周雅芳继续发了疯似的攻击放映机,既然不让她走,那就弄坏最贵的东西,大家一起疯好了。 为了求生,她小小的体格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两眼通红。 这个办法很快奏效了。 放映机被她踹到了地上,但与此同时,她战况惨烈,脸上,背上,腰上全是伤。 放映机被踹坏了,影片播放不了。 最后买票来看的人都找陈庄的麻烦,周雅芳散着头发从人群中爬了出来。 也许是只抿了一小口那饮料,也许是身体里的疯狂遏制住了药效。 她爬出人群后,竟然恢复了体力。 于是,她跑去革委会举报了陈庄那丫的私下开设录像厅。 后续就是,那个地方被封了,但陈庄被家里人保了出来,罗嘉啥事儿没有。 回家后,她气愤的将事情挑挑拣拣跟乔商说了。 得到的却是乔商的诋毁, “陈庄是我兄弟,嘉嘉是我对象,他们两个都是我最亲的人,你把人家赚钱的门路给举报了,还说人家想qJ你,你是有病吧。大庄是喜欢开玩笑,对你笑笑就是要qj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样,一会你去跟大庄道个歉,如果他原谅你,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后来不管自己怎么说,乔商就跟中了蛊毒似的,咬死罗嘉跟陈庄不可能背叛他。 而罗嘉也在一边添油加醋, “乔商,我知道我是出身不好,妹妹觉得我配不上你,但我罗嘉也知道礼义廉耻,你妹妹说的那种事我肯定干不出来,我是踏踏实实要跟你谈对象的,嫁给你以后就是她嫂子,我骗她做什么?” “别不是小姑娘自己喜欢大庄,胡乱编造出来的吧。小姑娘有个虚荣心可以理解,可说人家老实巴交的大庄打你的主意就不对了。” 后来她撩开袖子跟腰间的衣服,露出青紫色的伤痕。 罗嘉又说, “哎呀,你一个姑娘家随便撩衣服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别是这样的习惯,让大庄以为你是喜欢她,故意勾引他的吧?自己不检点,反过来又说人家qj你,姐姐问你,他得逞了吗?” 年少的周雅芳听到这话,气得眼眶通红,又羞又愤。 未遂就没有罪吗? 可父母也劝自己消停,说是女同志名声坏了,以后就是一辈子的事,甚至还去学校给自己请了一个月的假。 这段封存了很久的陈年往事回忆起来还是让周雅芳心痛不已,心就好像被戳出了一个血窟窿似的,疼麻木了。 看着眼前穿的人模狗样的陈庄, 她面无表情的拿出店里的扫帚,扛在肩头, “再不出去,我就不客气了。” 陈庄皮笑肉不笑,“芳芳,那天的事,我可以报警,毕竟你对我造成了人身伤害。” “你有证据吗?” 陈庄一噎,他回去反反复复想了很久,一直没琢磨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但能确定乔家,只有芳芳恨他。 别说,他还就喜欢征服这种软硬不吃的主儿,有嚼劲。 “只要我想,完全可以找到证据,但我就喜欢你费尽心机想整我,最后还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样子,所以,我不会报警,我要陪着你慢慢玩儿。” 陈庄放下花跟红包,冲着周雅芳做了一个飞吻的姿势, “我先走了!” —— 这天过后一个星期。 周雅芳的店铺一直安安稳稳的,店铺里的营业额稳步上升,竟然还意外接收到了预定的订单。 是黄薇棉纺厂几个女同志喜欢厂里发的福利,听说有这手艺的人开了店铺,几个老姐妹,特地拐到门脸,挑选了颜色花样, “小周老板,给我拿最好的毛线,我就好这个花色,等到了冬天,我要做金陵城最时髦的人。” “我要这个。” “那我黄色的,就这个图案。” 一下子预定了十来件的开胸毛衣出去,这种定制款的她的定价在45块钱一件,要是出毛线那就是收10块钱的手工费! 贵不贵,那肯定是贵的。 相当于这些女工们一个多月的工资。 但棉纺厂的职工们还真就不在乎这个把月的工资,他们是办公室人员,走出去就是棉纺厂的门面。 而且她们自己挣工资,不靠家里的男人。 厂里啥福利都有,根本不愁吃喝。 那这钱不给自己花干什么? 难道要留给男人去外面花天酒地? 有底气的女人舍得给自己花钱,特别是在这种吃穿上,一件定制的开胸毛衣45块钱怎么了? 老娘买得起! 再说说他们为什么不从厂子里拿毛线,不是不想省这个钱,而是他们也不会搭配啊。 不知道小周这家织品店前,她们也是自己选颜色打毛衣。 可自己织出来不是大红大绿,就是一个色儿。 总是不太好看。 可小周老板这儿的就不一样了,什么冷色调,什么撞色,什么糖果色,她们听都没有听过。 反正选好花样,根据自己的肤色,让小周老板搭配就是了。 他们放心的很。 随着天气转凉,织品店的生意门庭若市。 她用毛线的速度也与日俱增,为了给工作坊购置一批颜色好,质量尚佳的毛线,她打算亲自去棉纺厂走一趟。 只是接待的销售女专员,让她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姚经理,这次您又给我介绍什么客户。”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雅芳扭头一看,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第72章 有人想跳粪坑,那给她搭梯子 金陵城挺小, 城里人也不多,圈子还就这么丁点儿大,遇到熟人的机会太多。 罗嘉穿着一件贴身显身材的白色衬衫,一步裙,烫着一头蓬松的大波浪,涂个大红唇子,一脸媚笑的跟在姚胜身后进门。 看到周雅芳先是一愣, “芳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嘉惊讶的问出声,又侧头去看姚胜,“姚经理,你给我介绍的客户就是她?” 姚胜点点头,将厂里的色卡递给周雅芳, “芳芳,真是不好意思,我过两天还要去羊城出差,厂子在那边办了个经销店,刚好这段时间要开业,你这边的业务就跟罗专员对接一下。” 周雅芳接过色卡,打开看了一眼,色卡都是老式的,她其实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几个别出心裁的颜色,只是订单量不会很大,今天就是来商量。 “姚经理,我今天来也是有事跟您商量,我这边想研究出几个新的色系,初期订单量不会很大,想着您这边能不能帮我开一条线。” 姚胜听到新色系,眼眸一亮。 厂里的色卡三年没有更换过了,颜色都是大红大绿大灰这种正色,说实在的,确实跟不上时代的发展,羊城的大街上年轻的女同志都开始穿得鲜艳起来。 听到这话,他觉得芳芳的想法跟自己不谋而合, 姚胜让罗嘉去泡两杯茶过来,又转头跟周雅芳说, “小周老板,来,咱们慢慢说,正好我这次要跟管理产品副厂长一起去羊城,你把你的想法跟我说说,我来负责跟厂子里面沟通。” 薇薇这个朋友眼光那是没得说,想法也很超前。 上次带着小周的产品去樱花国,不但让那群矮子眼前一亮,还加大订单。 所以小周的想法厂子里现在非常重视。 周雅芳倒是没想过姚胜会这么积极,她笑笑, “姚经理,我这里自己挑了五个颜色,纯色系比较简单,唯一有难度的是渐变三色系,可能过程比较复杂,您这边看看?” 虽然跟黄薇是好朋友,也是姚胜他儿子干妈,但生意归生意,她不想混做一团。 至于这次新调制出来的五种颜色,她有把握能成为今年冬天的时尚风向标。 姚胜看完周雅芳拿过来的色卡,眼底只有欣赏, “小周老板,你这三色渐变系的染色技术写得这么详细,这是给我们厂子送钞票来了,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这方法就当时技术费,我会给你争取后续利益的。” 姚胜不愧是混迹销售业一把好手,一眼就看出来渐变三色毛线会给厂子里带来的利益。 赶紧安抚好这位人才。 周雅芳没怎么谈过生意,听徐大姐说,突出的设计技术是可以参与后续销售分成的,所以她就大着胆子提了一嘴, 姚胜也上道,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去谈。” 一盏茶后,姚胜让周雅芳留下了色卡,具体扎染技艺先带回去,一路送到办公室门口,还让罗娟拿了两箱厂子里新发的罐头福利, “罗专员,你帮着小周老板提一下,务必要送到家门口,你可以让厂里的司机送一送,就说是我说的。” 又是倒茶又是当背景板的罗嘉此刻内心有一万句国粹。 两人往外走,周雅芳故意走得慢,面上保持着职业微笑。 自从那件事后,乔商后来跟罗嘉又断断续续的交往了好几年。 期间罗嘉对她一直是不冷不热,在乔园园回来后。 罗嘉直接站在了乔园园那一边,甚至还在学校大放厥词,说早就看她不对劲了,乔家门风正派,怎么可能生的出她这么不要脸会勾引男同志的血脉呢。 现在正主回位,她周雅芳就应该被赶出军属院才对! “周雅芳,你跟姚经理什么关系?” 罗嘉突然的质问声打断了周雅芳的回忆, “不会又勾搭上姚经理了吧,他可是有妇之夫,我告诉你,姚经理的爱人来头可不小。” 罗嘉从来没有得到过乔家的承认,所以她没有去过大院,也就不知道她跟黄薇是好友。 对于大院子弟,罗嘉秉着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乔商没有娶她,那是因为乔振华的职位太高,她够不着。 所以对于大院,她有一种执念。 如今的周雅芳,自然也不会让罗嘉骑在头上,冷笑一声,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一天到晚就盯着男人看,怎么,这么多年你这是还没找到一张长期饭票?” “你瞎说什么,追我的男人从厂子里排到厂子外面,我那是不想嫁。” 周雅芳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 “明白,剩下了呗,快三十了吧,得抓紧!” “放狗屁,我才25。”罗嘉气急。 送到大门口,罗嘉提着两大箱罐头去找到了厂子里的司机,说明了来意,司机立马将车开到了周雅芳的脚边, “周老板,上车。” 周雅芳弹弹身上的灰,拉开后座椅坐了上去,摇下车窗看着气得脸色铁青的罗嘉,敲了敲玻璃窗, “罗专员,你们领导说要送到家门口,上车吧。” 罗嘉气的脑袋顶都快冒烟了,认命将两箱罐头放到车后备箱,又去拉后座位的车门。 周雅芳咔哒一声,锁了, “罗专员,你看过哪个小助理是跟老板一起坐的,副驾驶。” 罗嘉气得朝着周雅芳瞪了一眼,但也不敢跟她发生正面冲突,年纪大了,表弟要结婚,舅舅家住不下去,她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棉纺厂的宿舍。 咬牙拉前车门上车。 半个小时后,罗嘉满头大汗的帮周雅芳将罐头从车里搬到店铺,在修路,车子开不到店铺门口,她只能徒手搬进去。 受了一肚子气的罗嘉,看到店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穿着定制的西服,冲这边笑着挥手。 居然是多年没见的陈庄。 金陵城这么小,她跟乔商分手后,两人真是一次都没有见过。 两人以前有点猫腻,但那时候的罗嘉年轻,一心想着嫁高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渴望的高门泡汤了,高门的兄弟竟然越混越好了。 不等身边的周雅芳反应,罗嘉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立马踩着小高跟跑了过去, “大庄哥,好多年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罗嘉笑着腻在陈庄身边,想起前尘往事,她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如果当初死磕陈庄,是不是如今他也能当上富太太。 一步错步步错啊。 想到姚经理对周雅芳那客气的态度,以及以后还要卑躬屈膝的对这个贱蹄子。 她一咬牙,挽上陈庄的胳膊,眼眶里泛起了泪意。 “大庄哥,老同学了,走,我请你吃饭。” 看到亲昵的挽在一起的两人。 周雅芳懵了一瞬, 怎么个情况? 就陈庄这种男女通吃的脏男人,她还愁甩不掉了。 没想到山水好轮回,这位天使大姐竟然还要主动跳粪坑呢? 她顿时计上心头…… 第73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雅芳眉眼一抬,笑着主动上前跟陈庄打招呼, “大庄哥,我昨天回去想了想,其实咱们之间就是误会多, 上次我爸生日你能参加,我真挺开心的。” 这笑,就好像春天的迎春花,艳的勾人, 让陈庄这颗扑通扑通的小心脏,甜得化成了一滩蜜水。 他尴尬的往外推挽住他胳膊的罗嘉,“哥知道,你想通了就好,还有哥跟罗嘉一点都不熟的,刚遇到。” 他越往旁边挪,身边的罗嘉就追的越紧。 软趴趴的就跟八爪鱼似的,关键是这八爪鱼吧,还真挺有料的, 气息洒在他的鼻息间,让许久没有吃荤的陈庄心猿意马。 这感觉还挺好的。 推了两下,没动,陈庄索性也就不管了,看着周雅芳问道, “罗嘉以前是你二哥的对象,也算熟人,要不今天咱仨一起去吃个便饭?” 周雅芳水汪汪的眸子瞥一眼罗嘉,为难的撅起小嘴, “哥,我是真想跟你去吃昨天说的那个金陵大饭店,要不你再这儿等我几个小时,我有几个订单说好了今天拿货的。” 等几个小时? 罗嘉一听,脸色全黑,扭头没好气的道, “周老板这小本买卖也好意思让大庄哥这么大一个老板等,人家大庄哥厂子里每天几十万的流水哪里跟你耗得起。” 说完,又转头对着陈庄,变脸似的嗲声嗲气道, “大庄哥,芳芳年纪小,哪里懂生意,有什么事儿您跟我聊,我保准给您聊得透透儿的,这样,下午这班儿我请假不去了,一定陪好您这尊大佛。” 周雅芳立马接茬,说了声, “对对对,罗专员现在是国营厂子的大销售员,你们这谈大生意带着我这个个体户不好,我就不打扰了哈,还清货呢。” 说完,将门帘一拉,把两人隔绝在外面。 陈庄性格残暴,对以前那些对象,动辄打骂,不顺心打断腿都是有的,家里不知道花钱给他摆平了多少。 要不然,以陈庄家里的条件,能混到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有结婚。 好人家不会把女儿推进这处火坑,可乡下的女同志他们陈家又不乐意。 偏偏陈庄还喜欢长的好看的,陈妈妈托人托关系找了不少女同志,都没能让游戏花丛的陈庄收心。 这回是放了话,只要陈庄喜欢愿意结婚,金陵城里他随便挑。 陈庄喜欢周雅芳,也是真心想娶回家生儿育女。 但狗改不了吃屎,碰了两次软钉子,他这脾气也上来了,傲个什么劲儿,他还能缺女人。 有罗嘉这么个可人儿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 陈庄很快便拥着罗嘉开车走了。 周雅芳听到外面的动静,勾唇一笑。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棉纺厂那边来了消息, 姚胜作为中间人,将新的毛线颜色往上面一报,这生意就成了,让周雅芳带着染色步骤直接去厂子里面签合同。 三色渐变毛线的染色方法也是徐大姐那本手札本上面的内容, 她知道自己拿这钱亏心,之前用的时候就写信去过西北,可是信件原封不动的从西北退回来了,说是那批劳改犯已经回到了原籍。 记得徐大姐说过,她原籍就是羊城的,至于具体地址她不知道。 虽然找不到徐大姐,但她每次赚了钱都会按照一定的比例,将一部分存到一个单独的存折里面,以后若是有机会,她一定会将这笔钱还给徐大姐。 徐大姐有个儿子,她曾经看过照片,长得虎头虎脑的,但孩子有严重的血液病。 也是因为这,徐大姐的丈夫才会铤而走险,出事后两家人商量,最后决定让没有工作的徐大姐顶替。 如果徐大姐已经回到原籍,希望这些钱能帮到她跟孩子。 “别以为陈庄真能娶你,你就是乔家泼出来的一盆废水,谁沾上谁倒霉。” 罗嘉尖厉的骂声拉回了周雅芳的思绪。 对方穿了一件新的蓬蓬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随着腰肢的扭动,她的裙摆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听到这话,周雅芳欣赏着罗嘉的逆天腰臀比,啧啧两声,看来进展还挺迅速的。 这条裙子隔壁女装老板进了一条, 港城货,说是一条50多块! 比她这里厚实的毛衣都贵,这可是夏装丫。 一个月工资穿在身上,这两人没猫腻,裙子都不信。 不过周雅芳倒是乐见其成,“罗嘉,我听说陈庄特别花心,想要一张长期饭票可不容易,能嫁进去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罗嘉气得两眼一瞪, “嫁不嫁得进去,还轮不到你说话。” “你当初跟乔商感情那么好,最后不也没成,所以,别高兴得太早,我也就是这段太忙了,等我空出手来,指不定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周雅芳故意刺激道。 罗嘉果然炸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丢出去的弃子!” “那有什么,只要能生孩子就行,你猜陈家是喜欢我这种清清白白的,还是喜欢你这种……年纪这么大,又跟过那么多的人,对了,你还能生出孩子吗?” 说到关键处,周雅芳故意停顿住。 也就是这时候,姚胜从棉纺厂迎了出来,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管产品的吕副厂长, “小周,你可是给我们厂帮了大忙,去签合同。” 吕副厂长看了一眼表情不太和善的罗嘉,朝着姚胜小声斥了一句, “姚经理,你们业务部招工还是要下一些功夫,别找些整天挂脸子的祖宗。” 销售部门这些个年轻女同志,一天到晚就知道描眉画眼,每次他经过都要提防这些个女同志扑上来,对她们是没有一个好印象的。 罗嘉听到这话,咬着银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经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说完,又对着周雅芳道,“小周老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几人一路走到办公室,吕副厂长将合同拿出来, “小周老板,您看看合同,以后厂子里每卖出去一团三色毛线都有你百分之五的纯利润收入,虽然利润空间不大,但我们厂子是国营厂,产品远销国内外,这样算下来,绝对收入可观!” 周雅芳也不太懂这其中的利益,反正是天上砸下来的馅儿饼。 接着呗! 提笔签完字,她提了一个小要求, “我能不能第一时间拥有这款颜色的毛线?” 吕副厂长美滋滋的看着合同,仿佛看到了一沓沓的订单向他招手,当场拍板, “那是自然,以后小周老板的毛线咱们厂子都以成本价给您。” 第74章 正餐甜点想兼得 微笑着送完周雅芳, 罗嘉回到办公室就坐不住了,垂着头一脸沮丧。 她今年二十五,现在这个工作看上去是体面,但是个临时工作,得不停地陪着笑脸才能获得订单。 那些男人喝酒,她得跟着喝,开黄腔,她还得装的羞答答的低头…… 就算被占了便宜,也只能咬咬牙忍下来。 年纪越大,能找得对象范围就越少,现在舅妈已经开始给她介绍鳏夫离异了的。 今年生日一过,她就二十六。 这个年纪只会更加贬值。 而且她这些年下来为了找到比乔商更好的男人,将工资都投资在自己身上,漂亮衣服是有不少,但钱包依旧是瘪瘪的。 让她嫁给老实本分的工人,她一万个不甘心。 老天给她这么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她绝不将就。 身边的人划拉来划拉去,只有一个陈庄和乔商还拿得出手。 乔商那边肯定是不行了,这个妈宝男,一分钱没捞着还被他白占了那么久的便宜。 那就只剩下陈庄,陈家虽然不如乔家显赫,但到底家里殷实,陈庄出手也大方。 她也知道陈庄花心,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没有选择陈庄。 可年龄越大,她心里越来越清楚,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陈庄花心,可她只要嫁进去,收住钱就好了,到时候儿子一生,管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呢! 对! 儿子。 陈庄家一脉单传,她只要怀上孩子,还愁嫁不进陈家? 想清楚关键,罗嘉下班前又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坐了公交车往陈庄现在经营的小工厂去。 工厂在城郊,离她所在的棉纺厂有八个站的距离。 陈庄这个工厂是他舅舅那边分厂子,其实也就是陈庄舅舅出钱,又漏手缝给他开的一个拉链厂,不用愁订单,也不用愁原材料。 他就当个甩手掌柜就能把钱挣了。 罗嘉都想好了,只要能嫁给陈庄,那她就是这个拉链厂的老板娘,以她在销售方面的天赋,绝对能将这家拉链厂做大做强。 等掌握到厂子里的命脉,那她也就不用担心陈庄真要遇上狠角色跟她闹离婚了。 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罗嘉已经将未来二十年的生意蓝图都铺展了一个遍。 摇摇曳曳走到工厂门口,她把手里的小皮包往肩膀上一背,给门岗递烟, “同志,我找你们陈厂长。” 厂子里都是关系户,守大门的是陈庄大姨家的小儿子,听到找表哥,门卫吐了个烟圈看过来, “你谁啊,找陈厂长谈什么业务啊?” 罗嘉脸红的笑笑,“是这样,我是陈厂长的未婚妻,今天跟她约好了去看婚纱的,在外面等了他半天都没见着人,我就来看看。” “啥,你是我表哥的未婚妻?” 拉链厂是家族企业,厂子里但凡有点八卦消息,他都能第一个知道,厂长表哥有未婚妻这件事绝对算得上是最劲爆的消息,可是他竟然不知道。 门卫狐疑的绕着罗嘉转了一圈, 啧啧啧! 别说,表哥这眼光还挺毒的,好看。 都说是未婚妻,已经到了看婚纱这个地步了,门卫自然也就没拦着,让罗嘉进了厂子。 等人一进去,他的电话就打到了厂子的会计部,货运部,后勤部,将这个重大的消息告诉了厂子里能告诉的所有高层。 表哥有媳妇,要结婚了! 电话通知到位,家族企业的高层们一合计,齐齐往陈庄的厂长办公室走。 而另外一边, 罗嘉按照门卫的指示,沿着厂里一路往里走,哪里人多她就哪里钻,今天来说完目的就是招摇过市的,为的就是让厂子里人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姓周的说她不能嫁进来,开玩笑。 陈庄区区一个裙下之臣,她只要稍稍勾一下手指就能拿下。 就这样走到了陈庄的办公室,而里面已经坐满了三姑六婆,陈庄站在办公室门口,瞧见罗嘉的出现欲言又止。 罗嘉冲陈庄使使眼色,示意他先别说话, 冲着三姑六婆微微一笑, “各位姐姐们,你们好,我叫罗嘉,是来找陈庄的。” 陈庄的大姨二姨三姨都笑了,这货喊她们姐姐。 大姨率先开口,“我听说,你是陈庄的未婚妻?” 陈庄愣了一下,尴尬的想解释清楚,可被罗嘉抢先了一步,她甩甩头, “不是的,刚刚我撒谎了,因为我太想见到陈庄了,我正在追求他。” 大姨二姨三姨都懵了,这小姑娘说话还挺直接老实的,媳妇老实是好事儿,跟小妹能处到一起去,就是不知道这小姑娘能不能管得住大庄。 然后,听到小姑娘嗲嗲甜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知道我配不上大庄,我没有爸妈,家里三个哥哥也不管我,我只能住在舅舅家,可是舅舅家人口也多,三个弟弟都要结婚……我太渴望拥有一个家,有自己的孩子……” 大姨二姨三姨反正别的话没听到,就听到小姑娘嘴里那一串的哥哥跟一串的弟弟。 还是大姨开口打断她, “小姑娘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 “今年25,在棉纺厂工作,父母早亡,家里有我三个哥哥,还有三个舅舅。” 大姨点点头,给二姨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二姨立马接茬,“你家里人都生的是男孩子?” 罗嘉故作惊讶,“对呀,我妈生了三个儿子才生到我,我外婆也是生了三个儿子,我的三个舅舅们也是生的儿子,说来奇怪,我们家这一代就我一个女的,我从小就没有玩伴。” 三个姨问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工作合适,模样也周正,年龄虽然大一点,但也还算跟大庄般配。 这桩婚事戏剧性的通过了三个姨的一致认可。 三个姨满意了,可陈庄不满意。 他分得清饭后甜点跟正餐的区别。 罗嘉吃起来起腻,偶尔吃一吃能增加生活乐趣,不能当正餐吃。 这正餐吧,还得是像芳芳这样清清白白的女同志吃起来才安心。 一个不知道几手的破鞋,还想进他陈家的门,想都别想! 不过这种被仰望追逐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正餐还没上,那他就先吃一吃这甜点。 对面的甜点罗嘉自然也懂男人这心理, 只想玩儿,那是不可能的, 看到大姨拿出肉干递过来给她,她皱了皱鼻子,没忍住,捂着嘴就往办公室侧面的厕所跑。 “怎么了这事?”大姨嗅了嗅自己做的肉干,没坏啊! 不到半分钟,罗嘉白着一张小脸过来, “可能坐公交晕车。” 二姨三姨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她的肚子。 第75章 周雅芳给刘野送毛裤 天气渐渐转凉, 棉纺厂经过好几次的实验,终于按照周雅芳的程序染出了渐变三色毛线。 由于这次给工作坊预定的毛线卷数过于庞大,棉纺厂将毛线都用车送到了城郊的工厂。 又要占用一个库房,而且还得是干燥不发霉的厂房。 周雅芳只能是厚着脸皮去找到房东本人, 刘野还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样子,看见提着东西进来的人,挑了一下眉, “有事?” 周雅芳狗腿子似的笑着,“为了表示对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表示感谢,我给你织了一条毛裤。” 她现在住的宿舍,小工坊用的场地都是蹭的刘野厂子。 一分钱没掏,现在还有要借个仓库,不论是从哪方面说,感觉她这个人都有点占便宜没完的意思。 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这兜里统共也就赚了一千来块钱,新口街那个店铺,租金要三年的,她那个门帘虽然不大,但位置好,前面还有一个大广场,三面临街,租金一个月要10块钱,一年就是100块,三年那就是三百块, 再加上工坊里目前的三个女工,一个月工资二十块,三个就是六十块,怎么着也得备足半年的工资,那就是三百六十块。 还有各种毛线的成本损耗,这手上的一千来块钱真是不经用,更何况她还打算等到年后去一趟羊城。 总不能光去吧,商机不等人,不得带着钱去? 所以库房的房租跟工作坊的房租,她想着能不能先欠着。 不是不给,而是等到了年底手上的积货都卖的差不多了再给。 反正刘野这个厂子也停业整顿了好久了,这不是也没啥人嘛。 有了这个想法,她就想着是不是得给人家送点礼,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至于为什么是毛裤,主要是毛衣得量肩宽手长,你总不能送礼的之前还拿个尺子给人家白天鹅量吧! 这要是让刘媛姐看到,又要以为她这个漂亮的癞蛤蟆想吃白天鹅了。 毛裤就不一样,只要知道腿长,腰那里有松紧,大差不差的就行。 而且毛裤还简单,不费事。 所以她就带着礼物微笑着赊欠来了, “大哥,我也没啥特殊的手艺,这不是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您腿长得保暖,所以我就亲手给你织了一条毛裤,这毛线可是用的咱们工坊最新出的渐变三色毛线,外面都买不着,您看看喜欢不?” 为了表示郑重,周雅芳从塑料袋里拿出毛裤,双手捧到刘野的眼前。 刘野垂着眼眸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东西,嘴角一扯, 毛裤? 还是彩色的毛裤! 跟市面上卖的有些不一样,但一个女同志送自己毛裤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关键是谁说的腿长要保暖,科学根据从哪里来? 腿短难道就不用穿毛裤? 刘野紧绷着一张脸,将眼前的毛裤用两根手指头提起来,直直的看向周雅芳。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就挺好奇的。 这裤子貌似还挺合适自己的腿长。 一个摆地摊的小保姆整天忙的都跟陀螺似的,随随便便送给他的裤子居然是合身的,如果没在背地里观察过自己的身材,他都不信。 但为什么会对自己关注? 难不成真的跟大姐说的一样,对他有意思? 可怕! 周雅芳小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西北除了种树,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织毛裤,一块钱一条的手工费,几乎去支边的男同志的毛裤都是我织的,我的眼睛就是尺子,差不多能判断。” 刘野的眉头蹙了起来。 “那个,大哥,用不用我先回避一下,你试试?” 怎么看上去,白天鹅都是一脸嫌弃的样子,这礼物难道送的不成功? 大哥难道不穿毛裤? 还是送裤子有什么别的讲究? 天啦! 大哥不会误会对他有意思吧? 不是吧,不是吧! “不用试了,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我这两天要重新安排厂子里开工事情,还挺忙的?” 刘野淡淡道。 周雅芳听到这话一愣,厂子里要重新开起来?那她的库房岂不是要泡汤了? 行叭,毛裤就当是白送了。 “没事没事,你先忙,我就是来送一趟毛裤。” 周雅芳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脑海里快速琢磨着,自己那三个女工的工作坊要搬去哪里。 “厂子会重新整合,你从棉纺厂运过来的毛线我给你安排到了另外一个仓库,那边是一栋单独的小楼房,二楼可以当仓库,一楼可以做工作坊。” 刘野在她拉门出去的那一刻,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零件厂不可能长期停滞不前,查清楚了之前的账本,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复工,清除已经坏死的腐肉。 所以他打算先把周雅芳的工作坊摘出来独立运营,以免误伤。 至于那栋大独立于厂房外面的小楼房,本来是大姨夫给他在厂子里安排的独立住处,不过他现在的住处还挺舒适的,没有搬走的必要。 倒不如给周雅芳用。 他很想看看,自己看中的兵到底能长成什么样子。 刚到西北的时候他带过技术兵种, 技术兵种比新兵蛋子难带,他们可能来自于各个领域的佼佼者,本来身上就有傲气。 就像周雅芳一样,一颗还算有用的脑袋,想法也不少。 你需要提供的便是合适的环境,让他们将自己身上的闪光点发挥到极致。 所以他提供能提供的条件,反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 而听到了这个天大好消息的周雅芳愣怔在了原地。 “……” 三秒过后,她举手保证, “白同志,我绝对不是赖账的人,我保证,只要到年底,我肯定能将租用你房子的钱补齐。需要的话我可以写个欠条。” 刘野,“白同志?” —— 有了刘野的房子,周雅芳也就放手一搏, 在工厂的围墙上贴了招工启事,准备继续扩招女工 计划是找两个坐班的,再有就是计件的那种妈妈岗位, 为什么说是妈妈岗,主要是因为织毛衣这件事本身就是女同志比较多,而且可以拿回家做,方便了带着孩子的妈妈。 这张招聘一贴出来,附近几个村的妇女都上门来问, 周雅芳在厂门外摆了一个摊位,一一登记,这一上午还真招到不少女工。 不过好坏还要筛选一下,就在她正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怯懦的中年妇女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您好,我也想拿点毛线回去做,你们这里怎么计件?” 张春霞犹豫走上前问道。 第76章 怀孕,转胎丸 周雅芳转头就撞上了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来人年纪应该在五十岁上下,眼角皮都耷拉了下来,一脸疲惫的苦相。 她应该没见过这人,可总感觉有一股熟悉感! 张春霞笑嘻嘻的指了指周雅芳手上的登记表, “我不会写字,但我会织毛衣,在我们村儿,我织的毛衣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有没有样品可以给我看一下。” 周雅芳公事公办的坐下来,整理着桌子旁边的毛线。 “有的,这是我织的帽子,还有纳的鞋垫儿。” 张春霞拿出给乔园园织的帽子跟鞋垫,递过去。 手艺倒是还可以,老式的花样,老式的织法。 如果要拿回去做,恐怕还要去工坊那边培训一下才行。 周雅芳将自己的想法跟张春霞说了,对方欣然同意,只是说自己不会写字,能不能请她帮忙登记名字跟住址。 今天来的女同志有一大半都不会写字,周雅芳也习惯了,打开合起来的钢笔, “说吧!” 张春霞犹豫了一下,道,“我叫张春华,住在下围村废弃工厂那边,外地人过来看亲戚的。” “行了,你明天过来培训三天,等熟悉了新的织法就可以拿回去自己织了,明天会有师傅给你讲手工费耗损毛线费怎么算。” 张春霞连忙作揖感谢,“好好好,谢谢同志。” —— 人手准备就位,周雅芳将培训的事交给了厂子里的大姐,她自己则是回了店面。 那十几件毛衣基本完工,在织品店待了一下午,她便带着货坐公交去了棉纺厂。 这些都是黄薇办公室里面大姐的定制的。 门岗看到是小周老板,也没拦着,热情的打招呼,让人进去了。 黄薇所在部门是后勤部,也就是平时管管福利物资什么的,后勤部的几个大姐在厂子里干了十几年了,自己给自己挑选了厂子里最远的办公室。 周雅芳提着大包小包一路往里走,经过销售部的办公室,就看见一脸憔悴的罗嘉对着窗子发呆,头发也乱糟糟的,连妆都没有化。 这是婚事遇到困难? 这种好时候,必须要进去打个招呼, 她敲敲办公室的门,“请问,有同志知道后勤部怎么走吗?” 销售部还有其他的同志,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同志站起来,往前面路口一指, “直走第一个办公室,哎呀,同志你提这么多东西需要帮忙吗?” “不用,都是些毛衣,不重的。” 周雅芳推辞。 不过女同志还是主动走了过来,看到袋子上毛茸茸的标签,“你是新开哪家织品店的?” 新口街开了一家叫做毛茸茸的地织品店,现在可出名了。 “对呀,后勤部的大姐跟我们店定了毛衣,我送过去。” 女同志眉眼一喜,顺嘴就问了一句, “你们店可有名了,我一直想去买一件,这个多少钱一件?有儿童款吗?” “有的,您要的话我给您打折,成人45,儿童一件40。” 女同志听到这话,随即一愣,这年头自己买毛线请人织毛衣也就几块钱,这位同志张口就要一个多月的工资,实在太贵。 在窗口发呆的罗嘉听到这里,总算是从失神中找回了自己,看了一眼周雅芳讽刺道, “哟,这是卖不出去,都亲自拿着东西上门推销了吗?一件毛衣还卖45块钱,有人买吗?” 话音刚落,年长女同志瞪了罗嘉一眼。 周雅芳也收起了笑容,“还真就有人买,十几件呢,我店里的东西呀,可真畅销……” 罗嘉不信,青着脸跟了出去。 刚刚问话的女同志也有些好奇,45块钱一件的毛衣真有人买?怕不是穿上能变成天仙儿? 一路跟着周雅芳往后勤部走去。 后勤部那几个大姐正好约着一起下班,瞧见周雅芳提着大包小包过来,赶紧迎了上来。 “小周老板,你这店里的生意不用做了,还亲自送货,回头我们下班去拿不就得了。” 周雅芳笑笑,“姐姐们就是我的生意,这是我让工坊加班做出来的,今年秋凉就让姐姐们穿上最时尚的毛衣。” 前两天下了一场秋雨,现在穿这种开胸毛衣正是时候,她就让工坊的女工加了个小班儿。 办公室里的老姐妹听到新做的衣服都到了,一哄而上,将周雅芳手里的袋子一抢而空。 “这个花色比我在花样册子上的更好看。” “小周老板这手艺,咱们金陵就没一个能比得上,四十五块钱花得值!” 都是老姐妹了,又是开胸毛衣。 后勤部的大姐就在走廊上试穿了起来,众人穿上身,看看彼此,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好看,穿着比拿着更好看。” “你这件也衬皮肤,把你上面那块大面包都遮住了……” “满意,小周老板,我男人也缺一件,你哪里有男款吗?” 看到这一幅场面,罗嘉气得七窍生烟,45块钱一件毛衣,一下卖了十几件,一个下午就赚了几百块。 比她一年的工资都多。 赚钱就这么容易吗? 以前乔商也说要做生意,可是后来还不是赔得裤衩子都没了? 她周雅芳凭什么? 从这里受了气,她就更想嫁给陈庄了,只有嫁给陈庄当厂长夫人,她才能压周雅芳一头。 等罗嘉一走,周雅芳凑到女同志身边,眨眨眼,“同志,你孩子多大了?” 女同志笑,“4岁!” 周雅芳也大方,“如果自己出毛线,我们就收您十块钱,可以选花样的,我这里有花样册子。” 这些都是她随身携带的。 女同志一听觉得也还行,十块钱买个新鲜,就在周雅芳这里定制了一件毛衣。 谈完了生意,周雅芳这才打听起了别的事儿, “你同事刚刚好像挺生气的,我也没惹她,怎么了这是?” 女同志瘪瘪嘴,“不关你的事,她这是跟未婚夫谈崩了,听说要了天价彩礼,对象的妈昨天跑到咱们办公室大骂她作风不好,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爱嫁不嫁。” 周雅芳故作惊讶,做了一个抱肚子的姿势, “你同事她……” 女同志看了看左右,才长吁一口气, “听说怀孕了,反正这阵子整天请假,但听男方的口气,如果肚子里不是个男孩子就不让进家门。” 说完女同志叹口气,“说实话,我们都希望她嫁出去,不然我们还得替她收拾得罪客户的烂摊子。” 周雅芳笑眯眯的,“都有了还能不结婚,这不是犯错误嘛!我听说下围村有个老中医,把脉就知道是男是女,我有好几个亲戚都是去那儿看的,可准了,据说还有转胎丸,吃了能保生儿子呢!” 第77章 张春霞的行动 下围村有个老中医她还是听工坊里的女工说的, 说的神乎其神! 不过转胎丸这种东西,她是不信的。 至于有没有人信,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饵已经放好,愿者上钩。 从棉纺厂出来,周雅芳坐公交回郊区的厂子,这段时间经过培训筛选,她工坊的女工增加到了10个,其中有两个是外援。 这里面有一个叫张春花的同志做出的样品很有意思。 她的速度快,花样也能保质保量的完成,有时候还会增添一些自己的巧思。 周雅芳打算亲自培养。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提着包从公交车下来,远远就看见穿得老实巴交的张春花从下围村往工厂这边走,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脸油光发亮,嘴里还嚼着一个稻草,一路对着张春花骂骂咧咧的,而张春花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不会还嘴的鹌鹑。 这男人便是之前张春霞给那个死鬼大闺女介的绍鳏夫,收了鳏夫八百块钱的聘礼,结果那贱蹄子第二天就投河了。 死了两任老婆,老鳏夫在当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媳妇。 女人死了男人可以活下去,这男人没有女人还真就不行,衣服没人洗,饭没人做,更是没人暖被窝。 张春霞逃出来,一是被后嫁的男人发现偷偷存钱,二是躲这个老鳏夫追债。 但园园不是给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嘛、 所以她刚跟周雅芳搭上线,便让老鳏夫从村里赶了过来。 反正跳水的贱蹄子跟周雅芳长得大差不差的,就当是抵这老鳏夫的聘礼钱。 张春霞瞧见公交车上下来的周雅芳,让男人在原处等着。 自己则是硬着头皮迎了过去, “小周老板,这么巧,我正好送毛衣回来,咱们一道进去。” 周雅芳瞥了一眼停在对面的老男人,点点头。 两人一起往工厂那边缓步而行。 张春霞一边走,一边偷眼打量身边的人, 别说,小周老板跟短命鬼翠儿长得还真像,翠儿五官长得是好,但脸都被晒得乌漆嘛黑,弓腰驼背的,就是个农村人样子。 小周老板的皮肤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白嫩嫩的,更漂亮一些,那种飘在天上的那感觉。 配老鳏夫确实有些可惜了! 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只能怪翠儿,家里都收了人家八百块钱的聘礼,洞房也入了,你跳个什么水! 农村人谁家不是盲婚哑嫁,父母养你十几年,还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就是年纪大一些,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这老鳏夫也是,嫁了就是你们家的人了,连个婆娘都看不住,又蛮横又不讲理。 难怪找不到媳妇。 张春霞越想越生气,只想早点摆脱这个祸害。 一路跟着的周雅芳到了工厂门口,她咬咬牙, “哎呀,小周老板,我突然想起那件最重要的三色蝙蝠毛衣还在家里,这可怎么办,老家有急事儿,我一会就要跟表哥回去了。” 三色蝙蝠袖毛衣是棉纺厂厂长夫人一个星期前定的,约好了周末给她送过去的,明天就是最后的时间。 说是来送毛衣,结果没带。 周雅芳直觉有问题。 特别是看到那个尾随一路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她心里膈应,跟之前有梦境预示的那种感觉很像。 不舒服! 周雅芳顿了顿,“那你现在去拿,门岗有自行车。” 张春霞却没走,扭扭捏捏的,“那个,我不会骑自行车。” 她侧开了两步,让出一个位置好叫对面的男人看一个仔细。 正在这时工厂的下班时间到了,门口顿时热闹起来,两人的身边接连有下班的工人路过,都笑着跟周雅芳打招呼,她在厂子里人缘好,笑着点头。 张春霞不吝夸赞, “小周老板人美心善,厂子里的人都喜欢您。” 周雅芳听了皱皱眉。 徐大姐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大姐,这件衣服最后期限就是今天,您要是不拿回来,我这边是没办法给您付工资的。” 张春霞将人拉到角落,酝酿了一下,开口, “要不您就跟我回去一趟,我这也是刚好赶上了,谁家都有点急事,那件衣服的工资,您可以少给我一点的。” 回去想办法让老鳏夫跟小周老板呆上一晚上。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再来个瓮中捉鳖,到时候不嫁也得嫁。 老鳏夫将人带走,她正好的可以接手这个工坊。 其实她也怕老鳏夫将主意打到乔园园的身上,园园心眼是坏,但再坏也是从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的! “张姐,我还有课,您要实在困难,回来再拿过来也行,当然,误工费我们肯定是要扣的,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跟您合作。” 不管做的东西如何,守时守信才是第一要素。 说完,周雅芳转身就要回厂子里。 张春霞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拉着周雅芳的胳膊不撒手,这种时候只能是孤注一掷了, “小周老板,我男人的老娘死了,我这要赶着回去奔丧,就当是我求求你,今天您去跟我拿,以后我保证保质保量保时完成。” “不行!” 张春霞被这贱蹄子的态度弄得也上了火, 果然是亲姐俩,跟翠儿一个脾性!属钢铁的。 “那我让我表哥过来看看,他会不会骑自行车。” 说着,张春霞冲马路对面的男人招招手。 老男人看见手势,眉眼一喜,正愁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具体的五官呢,屁颠颠的就到了两人跟前。 一张本来杀气腾腾的脸,在看到周雅芳的脸后,顿时笑得一脸稀烂。 “嘿嘿嘿。” 好,这个好。 他这一笑,满脸的油褶子让周雅芳心里的那股不安感更强烈了。 张春霞偷瞧了一眼老鳏夫,心知这是看上了, “表哥,我有一件重要的毛衣忘记拿了,你会骑自行车不,带我回去拿一趟。” 老鳏夫听到表哥这称谓,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什么表哥,他要是娶了张春霞这个小女儿,那两人就是母子。 但有一说一,这个小的比那个短命鬼更好看,短命鬼眼神呆滞,不如这个风情。 还真是没想到张春霞有这么一对好闺女。 老鳏夫觉得自己赚了,花八百块钱能有俩。 随即应道,“我会,不过太久没骑车,得去空旷的地方骑一圈。” 见老鳏夫那对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周雅芳那张小脸。 张春霞锊了锊牙花子。 呸,果然是一个妈生出来的,都是贱种!就会勾男人。 这要是翠儿,她早就两个大耳瓜子打下去了。 周雅芳也注意到了老男人的目光,她轻抬眼睫,待看清楚男人的面相时,那种令人作呕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跟见到陈庄畏惧恶心不同。 眼前的老男人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就连胃里面都翻江倒海起来。 然后,她就真的吐了,扶着墙角跟,吐的昏天暗地。 连苦胆水都差点倒了出来。 老鳏夫跟张春霞连忙去扶,“哎哟,小周老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我扶您去阴凉处歇一歇。” 说罢,冲老鳏夫使眼色, “表哥,你那儿不是有水,给小周老板喝一口吧。” 第78章 晕了 工厂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大门口安安静静的。 周雅芳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眼看着就要往工厂对面的荒地而去。 她拼命的挣扎,恍然间感受到腰间一股刺痛,她直觉像是有蚂蚁顺着她的腰椎骨往上窜。 随后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尾椎骨蔓延开来。 好疼! 渐渐地,她眼底的画面开始模糊,听力也随之消失。 “小周老板?” “你这给她打了什么玩意儿?别把人又弄死了!” 周雅芳费劲的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像是有千斤重,越挣扎,她身体的坠落感越强烈,最后脑袋一歪,人就往旁边晕了过去。 张春霞傻眼了,拖着人胳膊,问身边的老鳏夫, “你对她做什么了?” 两人手忙脚乱的拖着人往对面的荒地去,老鳏夫贼贼的笑着, “我以前是杀猪的,给她来了点昏迷药而已,死不了。” 张春霞横了老鳏夫一眼,没想到这人手段这么脏,忍不住骂道, “我说王满仓,媳妇我是赔给你了,你这回可别再出茬子,万一人又没了,到时候闹得村里人都知道,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还有这地方不能待了,这贱蹄子有本事,跟零件厂厂长也经常眉来眼去,若是等她醒过来肯定得闹,说不定到时候还得鸡飞蛋打,你听我的,现在去买火车票,赶紧坐火车将人带走。” 张春霞算计着又拿了一张白纸出来,割破周雅芳的手指头,使劲儿在白纸上摁了下去。 有了这个手印,这贱蹄子的东西就都能归她了。 “你弄啥玩意儿,她是我媳妇,你可别给我弄坏了,我还指望她伺候我呢……” 老鳏夫见血珠子落在地上,心生不满。 有了前面两个死鬼婆娘的先例在,王满仓一心想着回家好好对这个新娶的媳妇,两人一起生娃娃,让他也过一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没弄坏,你放一百个心。” …… 而这一切早就被门岗的大爷看在眼里。 小周老板是个好人,经常给他带烟,还让媳妇在她工坊里工作,刚刚小周老板开始吐的时候他就准备过去了。 结果看到那两人对小周老板不利,他也不敢放松,让来换岗的小徒弟先跟着过去。 自己则是跑到厂长办公室去请后援了。 门卫大爷一路小跑着到了厂长办公室,还没进去就被秘书拦了下来, “李大爷,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李大爷急的说话都结巴,“门口,门……小周老板,出事儿了……” 是小周老板的事儿? 秘书听到后,也没敢再拦着,敲门让李大爷进去。 刘野在办公室里正跟船厂那边的人谈上批问题零件呢,秘书忽然撞进来,他脸色霎时间就冷成了冰霜, “刘,厂长。” “什么事!” “李叔说,门口有人带走了小周老板。” 话音落,刘野腾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也没管目瞪口呆的船厂干事,直接迈着大步往门外走去,李大爷着急的追上, “厂长,就在工厂对面那块废地,我让小罗跟着去了。” 外面烈日当空,秋老虎还很猛,天气异常的燥热。 而刘野的心就好像被凉水浇透了一般。 他跟着李大爷一路往工厂旁边的荒地走,工厂对面有两个村子,往上是上围村,往下则是下围村。 李大爷住在上围村,那两个人他在村子里都没有见过,所以他觉得那两人是下围村的人。 果然走了没一小段路,就看见得小徒弟给留下来的记号, 李大爷顺着小徒弟的指示,很快到了一处茅草房前面, “刘厂长,就是这里,咱们是踹门还是翻窗。” —— 半个小时前,茅草屋内, 周雅芳被王满仓用匕首抵着脖子,人幽幽醒来。 她在西北的时候为了填饱肚子,算是尝尽百草,所以给猪用的麻药对她来说,有用,但用处不过十来分钟。 此刻,她就好像是被高压电击了一样。 人醒过来了,脑子还有点迟钝。 只记得,昏睡这段时间,她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 周雅芳听到窸窸窣窣的哭声,而那哭声哀怨委屈,让人心疼。 她找了半天,才发现那哭声的来源是茅草屋内的自己。 她穿着单薄被撕碎的衣物,眼神空洞的望着被锁的木门,眼角的泪轻轻砸在干草上,碎了一地。 而屋外, 有中年男人跟妇女的声音, “张春霞,这女的真是你小女儿?别是你从别处拐来骗我的。” “放你娘的狗屁,她就是我张春霞的亲闺女,公安来了也不能咋地,你放心大胆的办事。” “行,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姑爷,我帮你守着,等会你办完,我再走,这回你可别跟糟践那个短命鬼一样,我再没有女儿赔了哈!” 随后便是木门被砸开又关上的声音。 满身汗臭味的男人靠近稻草团上的“自己”。 飘在半空的周雅芳惊惧交加,震耳欲聋,伸手去拿茅草屋旁的石块,却是怎么也拿不起来。 稻草团里的“自己”猛力的推搡着身上的人,泪飙得更狠了。 忽然白光乍现,眼前的画面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一幕幕飞逝而过…… 半空中周雅芳捂住头,疼的发不出声音,泪水交错的蜷缩成一团颤抖。 目睹了一切的她,疼的灵魂都跟着颤栗起来。 就在她几乎昏厥过去的时候,一声狗吠声唤醒了她。 周雅芳渐渐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她睁开眼,视线清明。 再看自己的衣物还是完好的,而木门恰好在这时打开,面对让她生理恶心的老男人,她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 “为什么绑我?” 王满仓被吓了一跳,激动的手都在颤抖,“你,你怎么醒了,醒了也好,反正你妈把你卖给我了,现在你就是我媳妇,我要带你回老家。” 村里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正他给了聘礼,姐债妹偿。 周雅芳做出一副哭样, “我妈在哪里?你带我去找她。我得把事情弄清楚才能跟你走,如果真是我妈将我嫁给你的,那我认……” 外面忽然又有几声狗叫声,王满仓慌张的看了一眼四周,将匕首又靠近了几分, “你妈走了,不管你认不认都是我的人,听话的就跟我坐火车走,不听话我就把你丢到前面池塘里。” 周雅芳连忙安抚他, “我跟你走,不过你跟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张春花卖得我?” 王满仓到底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像是一只受惊吓了的兔子,一个劲儿的观察着周围的形势。 完全没注意到周雅芳已经将手上的麻绳给搓了出来,用身上的钢笔在地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王满仓见她动,用力的抓着她的胳膊,将匕首藏在袖子里,抵着周雅芳的腰,威胁她往外面走, “什么张春花,你娘叫张春霞,就是她收了我八百块钱聘礼,要不是你姐跳河了,我压根不会找过来,要怪你就怪那个短命鬼的姐姐。” 两人像是寻常夫妻一样,王满仓挽着周雅芳往公交站走去。 周雅芳一边走,一边哀求, “大哥,你要钱的话,我有,背包里面就有今天结的货款。” 王满仓早就将周雅芳包裹里的钱收到了自己的贴身裤腰带里,不过一百来块钱。 “什么你的钱,我们是两口子,那就是老子的钱。” 周雅芳又道,“这只是我一天的收入,你放了我,我把这个月的收入都给你怎么样?” 第79章 自救,谁是双胞胎 一个月! 王满仓呼吸一滞,那不得是三千块钱! 他勤勤恳恳工作了大半辈子,存款上都没有三千块钱,还被张春霞讹走了八百块。 这小妮子真能给自己三千块? 数额过于庞大,把王满仓那颗猪脑子都给干燃烧了, 他质问道,“你真有?” 周雅芳眼圈红红的,“既然你已经搜过我的背包,那里面的货款单你应该也看过,我是真有,只要你放了我,还有把张春霞怎么把我卖给你的事儿都告诉我。” 见老男人步伐缓慢,周雅芳继续忽悠, “你跟我说说张春霞的事儿,还有那个短命鬼姐姐又是谁?张春霞怎么跟你说的?” 原来她不叫张春花,而是张春霞! 说到张春霞,周雅芳这才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她了。 去西北前,她就曾经在大院外面见过张春霞跟乔园园拉扯,吵架。 后来她跟踪张春霞一路到了废品收购站,曾经打听过那个女人,名字就是张春霞! 废品收购站的人是说过张春霞有两个女儿,一个溺水死了,一个不知道去向。 她曾经怀疑过,可因为没有证据,乔家人又百分百相信乔园园,所以这事儿以她被陷害送去西北结束。 那时候她只是远远的看过张春霞一眼,根本没有见过正面,所以接触张春花的时候压根没认出来她就是张春霞。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不然张春霞怎么会找到自己? 登记的时候她记得张春霞说过自己住在下围村废弃工厂。 那一片是因为改制留下来废旧的制药厂,面积很大,要从里面找一个人出来恐怕没这么容易。 周雅芳循循善诱道, “你这个年纪,家里应该有孩子吧,成年了的话需要娶妻生子,你带我回去还得养多一个人,与其这样还不如拿钱,到时候你是再找一门亲事还是将钱用在孩子身上都可以。” “你要实在觉得钱不够,我还可以再多给你两千的货款钱,你带我去找张春霞,或者你告诉我她的具地址,再说一说那个溺水的姐姐是怎么回事?” 王满仓狠狠地动心了,五千块钱啊。 不但要回了八百块钱的聘礼,还能多要四千多。 张春霞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大财主,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 周雅芳反手去挡抵在背后的匕首,“大哥,前面就是工厂,我给你取钱,你现在告诉我地址跟事情的原委。” “大哥,五千块钱啊,你真的不要?有了钱,你可以娶一个年轻漂亮还听话的。” 王满仓脑子里一团乱麻,可行动却是很诚实,推着人往工厂的小门走去。 五千块是什么概念呢? 他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钱,五千就是135个月,相当于11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想到自己光是从背包里就找到了百来块钱,没准这死丫头说的是真的? 等自己有了钱,找个乖巧听话的,再给儿子买一套房子,娶一个城里媳妇儿。 一家人过着体体面面的生活。 剩下的拿来存银行,这后半辈子退休工资加上吃利息也够了。 想到这里,王满仓笑的满脸都是牙。 眼看工厂两个大字就在眼前,王满仓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他盯着前面的女人。 不对! 这死丫头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穿的普普通通,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哪里来的 钱? 要真是有这钱,张春霞还会将这个金疙瘩卖给他? “闭嘴!” 回过神来,王满仓呵斥道。 差点就要被这死丫头给糊弄过去了,要是去了工厂,那不就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老实点,去火车站。” …… 公交车缓缓驶到两人的脚边, 周雅芳被男人用匕首捅着后腰上了车,工厂的位置在金陵城的东边,而火车站在西边。 这一趟公交车停靠的站多,去火车站要围绕着金陵城绕一圈。 车上人不多,王满仓找了一个后排不扎眼的位置让周雅芳坐下来。 这一条路大坑套着小坑,路上人迹罕至,车上只有几个老弱病残,还有一个开车的中年男人。 车开的不快,晃晃悠悠的。 周雅芳靠着窗户,腰上是冰凉的匕首, 她一直试图从王满仓的嘴里套出更多的消息, “张春霞的大女儿叫什么?是张春霞亲生的吗?她为什么跳水,是不是跟身世有关?” 依着她三年前的判断,这个溺水的大女儿很有可能才是乔家的亲生女,而乔园园则是张春霞想攀附权贵送回来的假女儿。 那自己呢? 她又是从何而来? 难不成她跟乔园园是双胞胎? 同卵肯定没可能,两人长得完全不像,所以是异卵?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乔园园在回来之前篡改过年龄,她跟自己不同岁。 这样一想就能想通了,农村在家里生了孩子,报户口的时候都是随父母说的,工坊的大姐就说过她的娃直到要上学了才去报户口。 还特意让孩子改大了两岁,早点上完学,早点出来找工作。 呵,为了利益最大化,张春霞还真是费尽了心机,让自己生的两个女儿先后进入乔家! 她享受了前面十八年,现在轮到乔园园! 可怜那个乔家的亲生女,年纪轻轻就溺水而死。 想到这里,周雅芳为有这样的父母感到羞耻。 而此时,座位旁边的王满仓心思根本没在周雅芳的问话上面,他正一个站一个站计算着还有多久到火车站。 恰逢此时, 周雅芳扭头看见跟公交车并驾齐驱的吉普车,以及车上面熟悉的人, 她抿唇,来的挺快。 问了半天也没问出张春霞的事,与其耗着还不如将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不过这老男人就拿了她一百来块钱,够判个啥呀。 得多加筹码! “大哥,其实我还有些贴身钱。” 周雅芳低头从腰带里面翻出了一个存折,“钱都给你,我没介绍信买不了火车票,就算你想带我离开现在也不行,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还不会做家务,您带我回去也没用,与其这样还不如拿钱走人。” “这里面有两千块钱,密码等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第80章 白天鹅发脾气 “贱人,原来你还藏着钱。” 王满仓从周雅芳的手里抢过存折,看到里面的数字顿时乐开了花。 这死丫头从裤腰带里掏出来的,应该差不了。 好家伙,幸好他聪明,没有被这小妮子耍。 拿着这本有两千块钱的巨款存折,王满仓觉得公交车里面的空气都是烫的。 手烫,存折烫,他心里更烫。 这就是那些知青说的热血沸腾吧,这感觉贼带劲儿。 公交车到站,王满仓背包拉着周雅芳下了车。 火车站人潮涌动,他飞速买了一张最近时间的火车票,好在老家离这里近,哪一趟都到。 做好一切准备,他用刀逼着周雅芳到了最靠近检票口的角落。 “密码!” “……” 周雅芳用唇形说了一连串的数字。 听完,王满仓捏着存折的手都在出汗,狠狠瞪了她一眼,“老子知道你后爸家在哪儿,要是我取不出来,我就去打断你后弟弟的腿。” 说完,他转身飞快的穿过检票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赶快离开这里。 钱虽然不多,但也能让他好好潇洒一阵子,等用完了,还可以去讹一笔张春霞。 来的时候,他灰头土脸,没想过能拿到钱。 可现在兜里有两千,他走路的步子都雀跃了。 至于张春霞得知自己讹钱后会不会找过来,王满仓压根就不怕,如果她敢找过来,大不了就翻脸呗,让派出所评评理,张春霞白字黑字写着将女儿嫁给他,还按了手印,结果人第二天死了,这钱就是赔偿款!是他的。 上了火车,他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火车票买的着急,压根没有座位。 只能是找一个隐秘的角落,只有两个站,到了之后他去取钱。 “呜呜呜!” 火车鸣笛声响起, 王满仓笑了,离开这里这钱就稳当了,他心里美滋滋得。 只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就在火车开车前五分钟,几个戴着帽子的公安将他围了起来。 “您好,有人指控你绑架勒索。请跟我们走一趟。” 而与此同时, 周雅芳拍拍手下车,拉开停在公交车后面的吉普车门,看到车上的两人。 她抿唇一笑, “李叔,这次您可是首功,回去给您买好烟。” 李大爷嘿嘿一笑,“不用不用,你平时给我的烟就行,主要是刘厂长车技好,不过下次可别在这么吓老头子了。” 事情要说到那间茅草屋。 当时李大爷带着刘野冲进去,发现的居然是自己的徒弟小罗,小罗跟李大爷说小周老板在地上刻了字,“报警,火车站。” 最后是刘厂长拍板让小罗去报公安,他回厂子直接开车狂奔。 这一路颠的他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以前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刘厂长有这么着急的一刻,那开车的眼神都要喷出火来了。 车上, 刘野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你刚在车上掏了什么给他?” 听到白天鹅说话,周雅芳立马收敛了笑意,“钱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存折呢,等着瞧好吧!” “有钱给人贩子,没钱给我交房租,合着我是冤大头呗?” 刘野乌黑得眸光不经意扫过周雅芳,眉眼中一点温度都找不到。 这种时候还能想着给出去一笔,周雅芳这个脑袋倒是精明,算计到了极致! 她这是以为自己做的还挺出色的? 从小老爸就教育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像是今天这样自以为是还很危险的做法,他不苟同。 说罢,一脚油门,车子轰一声,就开了出去。 李大爷坐在后排都快哭了,就不能照顾一下老人家的心脏吗? 周雅芳也吓得拉紧了车门, 咋了,又生气了? 白天鹅这个性格,还真是越来越…难伺候! 案子一连审了好几天。 王满仓敲诈勒索罪成立,三年量刑。 但绑架罪由于证据不足,以及本人坚决否认,说带走周雅芳是因为她妈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公安再往深查,发现王满仓说的这个张春霞还真就是周雅芳的亲妈。 户籍地查到是这个人,但人找不到。 关键性的人找不到,案子只能先搁置下来,先把王满仓关起来再说。 不过这倒是不影响周雅芳赚钱,张春霞本人没找到,但藏在她屋里头那件三色的毛衣被公安找到了。 送到厂长夫人那边,竟然意外得到厂长夫人的举荐,有羊城这边的制衣厂想要买断这衣服的设计,借着这个机会,周雅芳打算去羊城看看,也希望能找到徐大姐。 —— 周雅芳这边高歌猛进,赚钱赚的风生水起。 而另外一头,被发配到郊区肥皂厂得乔商苦熬了一个月,死活不肯去上班了。 乔商躺在一楼的沙发上,一动不动,跟张萍打着商量, “妈,爸到底气消了没,那个肥皂厂我是坚决不去,谁爱去谁去,凭什么全家就我一个当工人的。老大是飞行员,老三是大学生,全家就可着我一个人坑。” 张萍瞪了儿子一眼, “当初是你自己不想去参军的,你还怪起我们了,工人怎么了,旱涝保收的,别人想进还进不了,你看芳芳,没有城市户口跟你爸的帮忙,她只能像个乞丐似的摆地摊。” 老二就是个糊涂蛋,家里的事儿一点不操心,成日里跟那些狐朋狗友称兄道弟的。 连个对象都没有。 想到这里,张萍拧着儿子的耳朵骂道,“都说成家立业,你样样都不行,你妈这张老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昨天我可是听说了,你好兄弟陈庄,就是你爸生日还来了的大庄九月一号要在金陵饭店摆婚宴。” 说起这个陈庄,张萍还担心了好大一阵子,这陈庄打小就跟老二混在一起。 两个大小伙子都不结婚,老乔生日那天居然还睡在了一起。 她是真怕乔商有什么隐疾。 现在看,还好! 陈庄结婚了,那老二这头就算再有念想也只能作罢。 张萍这边内心戏丰富多彩,但主人公压根就没把这话当成事儿,乔商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咔滋咔滋咬的起劲儿, “他结婚就结婚呗,也不是您儿子又不用你出钱,到时候我去随个礼就行……” 张萍的苦口婆心,“人家陈庄有一个厂子,还用得着家里出钱,你说你也做生意,他也做生意,你那一屋子的皮鞋都要长蛆了也没卖出去,不想去肥皂厂,行,那你去把那堆货清完,我就随你的愿。” 她都要怀疑老二是不是也抱错了。 读书读书不行,做生意吧,响都没听见一个。 居然还嫌弃肥皂厂的工作。 听到不用去肥皂厂,乔商又支棱着坐起来, “妈,这可是你说的哈,这回不混出个人摸狗样来,我就不信乔。” 之前是停薪留职, 但出了生日宴这事儿,老乔就发火了,下了死命令,要么干,要么滚蛋,不要占用国家资源。 反正他是不愿意干个什么破工人,当初分配工作,嘉嘉不就是嫌弃肥皂厂丢人吗? 打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憋着一口气,必须干出头来,得让嘉嘉做老板娘。 “妈,我这次打算跟几个兄弟一起去羊城弄一批面包服回来卖,你相信我,我指定能一雪前耻,我这兄弟有门道,能拿最低价。” 张萍满脸狐疑, “他凭啥给你低价,你脸大?” 一万块钱的真皮皮鞋还没收回本来,好家伙,这又要倒腾面包服。 老二这个瘪犊子,是不把家拆了不放手! 家里这段时间确实有了一点存款,但她不能总贴补老二,家里有三个孩子呢! 可让老二去肥皂厂当个工人吧,张萍也心疼。 瞧瞧这才一个多月,脸上的青色胡茬子都出来了。 之前多好看的一张小帅脸啊。 “妈,您就相信我最后一回,您不是总羡慕隔壁姑爷给丈母娘买了一件几千块钱的皮衣,等我挣了钱,立马给您安排上。” 乔商看到老母亲有松动的迹象,拍着胸脯保证。 “真能信?” “铁定能,就是您得再支援一点钱。”乔商伸出手来,嬉皮笑脸。 张萍气得狠狠拍了儿子的手掌, “老二,做生意我不拦着,可你得悠着点,进货的时候别屯得太满,咱们卖完了再去,勤快点就是了。” 张萍劝。 就说说杂物间里面的那些皮鞋,她都恨不得让老乔一天换三双的穿。 就这,还要穿进坟墓呢。 就说闹心不闹心。 “妈,您这是同意了?那钱给我吧,我让我兄弟去买羊城的火车票,开介绍信。” 张萍叹了一口气, 回房间拿出了一个存折本,只是家里这点家当捏着半天才松开手。 乔商打开存折本一看,立马来了精神,就说家里有家底儿吧。 这回他还就不信,他差哪儿了! 第81章 婚礼,前任,现任 九月一号是个好日子, 宜婚嫁,摆酒,出行! 忌嘴角。 陈庄的三个大姨加上一个妈,请大师算过,打算将这天定做两人的婚宴。 地点在金陵城大饭店。 日子定下来后,三个姨便是广发请柬。 而已经怀孕两个月的罗嘉捧着肚子如愿以偿的嫁入豪门,来棉纺厂辞职这天,她意外遇到了给销售办送货的周雅芳, “芳芳!” 听到声音,周雅芳转头,金色的阳光笼罩在她宽松的水蓝色丝绸长裙上,照的脖子跟耳垂上的白珍珠闪闪发光,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 她看着她,心里竟然有一丝怅然。 仿佛回到了那个录像厅的下午,她对自己袖手旁观的那一天。 进去前,她也是这样喊自己的,芳芳! 周雅芳神色自然的将毛衣放到那个定制的女同志桌面上,转身就要离开。 恨确实恨,这一次就换她袖手旁观。 她不相信一个男人会因为娶妻生子而改变自身的品质,既然不会改变,那这一场自投罗网的婚姻会变成什么样呢? 周雅芳拭目以待。 也许有人会问,你这样跟罗嘉有什么区别,就不能以德报怨吗? 问的人肯定生活的很幸福,也愿你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而她见识过丑陋,没办法有道德! 人生就该冤冤相报,至于何时了,胜者为王。 就在她跨出门口的瞬间,罗嘉突然几步走到她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周雅芳,你现在是不是很嫉妒我?我嫁给陈庄后就可以做厂长夫人,是你这个小摊贩永远都比不了的。” 周雅芳抬头看她,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眉眼如画。 可这模样能维持多久了? 在西北的时候,那个曾经跟她一个地窝子的女知青刚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浑身上下透着柔和的光。 跟她说,“都有孩子了,还能咋地,就跟他过呗!也许自己是个例外呢,村里也有嫁人后过得幸福的知青。” 可后来, 女知青怀孕被家暴,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客死他乡。 周雅芳看着同样沐浴在幸福中的罗嘉,笑着说, “嗯,对,我羡慕你,希望你稳稳当当的做好这个厂长夫人,一举得男!” 这话刚出口,罗嘉脸色唰的就变了。 她恶狠狠的盯着周雅芳, “我肯定会生男孩,我还会帮着陈庄将厂子越做越大,到时候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陈庄以前喜欢你,不过是图新鲜,我告诉你,只有我才能当厂长夫人。” 周雅芳点点头,转身要走,“嗯,祝你幸福。” “等等!” 罗嘉一脸讽刺的笑,“下个月一号,我跟陈庄会在金陵饭店最好的包厢举办婚礼,到时候你来打打牙祭。” 大红色的请帖递到周雅芳面前,她不疾不徐的接过,转头就走。 婚礼是要去的,至于谁去更合适,当然是乔商。 拿着请帖她去了一趟黄薇家,让她将请帖送到乔商手上。 …… 婚礼当天。 一排排黑色的小轿车整齐的排列在罗嘉大舅舅的楼下, 打头的那辆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整齐,却是满脸不耐的新郎官儿。 迎亲很顺利,罗嘉穿着一席粉色的婚纱被亲大哥背着下了楼。 “新娘出门咯!” 楼下鞭炮声响起,噼里啪啦。 三个哥哥,三个舅舅跟在新郎新娘后面,打算送嫁。 可到了车边却被男方的人请了回去,大姨吊着眉眼客客气气的, “我们这边的规矩,新娘出嫁,娘家人不能去吃酒席,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回去吧!” 罗嘉的几个舅舅还以为终于攀上有钱的姑爷,听到不能跟着一起去, 大舅舅忍不住下了脸子, “怎么不好去的啦,我们是嘉嘉的娘家人,还要上台讲话的。” 大姨撩了撩头发,那双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 “什么娘家人,罗嘉没爹没妈,靠着怀孕嫁到我们家来,要不是问了仙师跟中医说肚子里的事儿子,就你们这种穷酸鬼也配跟我们做亲家。” 罗嘉大舅气得两眼一瞪,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大姨笑笑,“还有更难听的,罗嘉自己不检点,非要厚着脸皮嫁过来,那行,我们陈家也养得起这个闲人,但咱们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后你们这些穷酸亲戚,阿猫阿狗我们可是一概不认,别想着到我们家打秋风。” 这头有几个舅舅家的亲戚,脸皮上挂不住。 还以为罗嘉真嫁得多好呢,结果人家钱是有,但一分不给你花。 下车连烟糖果都没有一包,这怕不是结仇家。 看热闹的自觉散开。 婚车上, 罗嘉发现车子一直没有开动,就往回看。 看到娘家人被拦在外面,她面上挂不住,笑着去问陈庄, “大庄,今天是咱们大好的日子,是不是别闹得太难看?” “难看?你那些亲戚去了才难看,金陵饭店一桌酒席188,就他们也配去吃?” 陈庄没好气的闭了闭眼睛,这婚他本来就没想结。 哪知道常年玩鹰,反过来被鹰啄了眼睛。 既然要结婚,那婚姻他给,其他的也甭想。 让司机按了两下喇叭,然后摇下车窗,不耐烦的朝着后面喊了一声, “大姨,啰嗦些什么,别耽误吉时了。” 大姨示意接亲的人都上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豪华车队缓缓驶出了小区。 罗嘉大舅妈朝着车尾呸了一声, “不要脸,我还真以为她攀上高门了,原来是靠着怀孕上位,以后她罗嘉是好坏都不关我们的事,也别登我们的门。” 今天这顿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 然而这还没完。 婚车缓缓驶入金陵饭店,门口金陵饭店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 陈庄推开车门,并没有等他的新娘子,几步就往里面跨了进去。 罗嘉也没有生气,她一手提着漂亮的粉色婚纱,一手捋了捋横在额头前的头纱,从豪华的轿车上下来。 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坐上南瓜马车的公主一样。 美好的不像是真实的。 婚礼真好,婚姻真好。 她站在全金陵最好的饭店面前,轻轻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从今天开始,她罗嘉的人生将变得不一样了。 乔商算什么,有钱才能过得更好。 第82章 打了一架 罗嘉的人生确实不一样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眼下这场华而不实的婚礼就好像她的婚姻一样。 礼堂到婚宴现场的鲜花并没有通往幸福,而是通往遍布荆棘的深渊。 陈庄的几个大姨也并没有等她,自顾自的进了礼堂招呼各自的客人。 今天的婚礼是陈庄大舅舅赞助的,从婚纱到车队到酒水席面,全来自羊城开厂的大舅舅陈光明。 对,陈家是招赘的,陈父是陈庄的老娘陈冬梅在插队时候认识的,后来陈光明在羊城发达了,陈庄家也跟着一起回了城。 应该算是最早回城的那一批。 陈父是个农村人,在家里地位不高,几乎所有的事都听陈冬梅的。 而陈冬梅作为陈家最小的妹妹,又在那个时候受了苦,回城后备受宠爱,上面有三个姐护着,还有一个有钱的大哥。 小半辈子的日子都过得顺风如意。 唯一让她有些难受的便是这选儿媳妇上,三个大姐给她出了主意,今天这婚礼就是给儿媳妇最好的下马威,让她知道陈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陈冬梅在迎客厅等了半天,总算是将陈庄等了回来,看着儿子一脑门子的汗,心疼的拿出手绢替他擦拭, “都说让你表弟去接就好了,非要自己去,你那新娘子跑不了!” 陈庄不太喜欢老娘在外面这么亲热,挥挥手, “渴死了,我进去歇会。” “去吧去吧,包厢里有床,等会宴会开始,妈喊你。” 陈庄进去了,陈家三个姨又在门口忙活了一阵子,等到快开宴的时候才看见新娘子一瘸一拐的进来。 陈冬梅脸色一垮,“怎么回事,结个婚你还磨磨蹭蹭,还想让我们等着你开席不成?” 罗嘉连忙弓腰,“对不起,妈。” “快走,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了台面。” …… 金陵饭店门口, 乔商双目赤红的拿着请帖往金陵饭店里面冲, 被外面写人情的亲戚拦在了外面,他咬牙上了二十块钱的人情,走了进去。 找了一个最靠近主桌的位置坐下来。 请帖是早上拿到的,妈跟他说过陈庄今天结婚,他本来没放在心上。 但翻开请帖的时候他愣住了,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罗嘉跟陈庄! 他俩怎么可能? 一个是藕断丝连的前女友,一个是他最铁的兄弟,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 为了来看一个究竟,乔商直接杀到了婚礼现场。 一个能容纳上百人的大厅,席面上罗嘉的三个舅舅跟三个哥哥都不在,外甥女跟亲妹结婚,他们怎么可能不出现呢? 肯定是同名同姓! 乔商在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他最好的兄弟不可能会跟最爱的人在一起。 肯定不会的。 音乐声响起,舞台上大红的喜字从两边打开,一身喜庆的新郎跟新娘从舞台后面缓缓走出来。 新郎是粉色的领带,新娘是粉色的婚纱,漂亮又浪漫。 罗嘉跟自己好的时候说过, 以后她结婚就穿粉色的婚纱,浪漫又特别,他可以带粉色的领带。 这样两人就是天生的一对。 乔商的手紧紧握住餐桌的边缘,关节因为用力过猛泛白,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光点,眼底只有那一抹粉色的婚纱。 他站起来缓缓走向舞台中间,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烧。 “这是谁啊,咋走到舞台上去了。” “叫你了,人家结婚你冲上去算怎么回事?” “喂,快叫保安。” 乔商爬上舞台,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两人,带着滔天的恨意,他干涩的开口, “怎么结婚也不通知我?还是不是兄弟。” 罗嘉没说话,红着眼圈低头。 陈庄笑着打哈哈,“哥们,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恭喜我们吧。” “高兴什么,你特么不知道罗嘉是我什么人?” 乔商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在席面上喝了两杯酒,这会儿脸红的跟关公似的。 “兄弟,你先下去,罗嘉肚子里怀着我儿子,情绪不能激动。” “草,谁特么是你兄弟,当初我妹哭着说你俩有一腿,你陈庄不是个东西,我还像是个傻子一样拍着胸脯说,你们是我最亲的人,不可能背叛我。” “好哇,现在你们连娃都搞出来了,不要脸。” 乔商说着,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他兄弟搂着他喜欢的女人,曾经山盟海誓的爱人现在肚子里怀着他兄弟的娃,两人还舔着脸让他恭喜? 一直压抑着的怒火此刻再也绷不住,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痛。 当初芳芳向他求助无果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今天的自己一般, 愤怒,恶心,无奈,想撕碎对方! 体会过这痛,他内心竟然涌现起来一丝悔意! 当初也许不应该阻止芳芳说两人的破事儿。 这种破烂玩意儿,早就该打! 他再也不想克制,扯住刺眼的粉红色领带,一拳头挥过去,重重的砸在陈庄的脸上。 他一边挥拳,一边怒吼, “我特么让你今天结婚,让你说开心,老子不开心,你开心个鬼……”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临近几桌的客人惊呼出声,陈光明一个翻身跳上舞台,随后几个彪形大汉齐齐跳上去。 陈庄就挨了一拳头,可被制服的乔商就惨了。 人被揍的不成个人样丢出了宴会大厅。 …… 棉纺厂的厂长夫人兰茜女士今天约了周雅芳吃饭, 小周老板难得阔气,定了金陵饭店二楼靠近包厢的雅座,两人吃着饭,意欲缔结金兰的时候,隔壁包厢闹了起来。 周雅芳给兰茜倒了一杯清茶, “兰姐,我去看看,我刚上来的时候听说隔壁包厢今天有婚礼,别不是现在开始闹婚了,这喜气我去沾沾。” 兰茜也站起来,“姐跟你一起去,我也喜欢凑这么个热闹。” 两人从雅间走出来,正巧看见陈光明的保镖将乔商从宴会厅丢出来。 乔商乌着一只眼眶,脸上有四道抓痕,衬衫的袖子被撕破了,人趴在地上噗噗吐着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哎呀,这是怎么了?” 周雅芳惊呼出声,将人翻过来后吓了一大跳,“兰姐,快,快报公安,这可是乔家的小公子。” 第83章 给张萍耳光,毕业证 兰茜急忙让大厅经理去打电话。 不一会金陵饭店外就响起来了警笛声。 乔商被架到了派出所,周雅芳跟兰茜是目击证人也跟着一起去了派出所,陈家那边推出来几个顶罪羔羊,也一起去了。 公安让殃及池鱼的周雅芳和兰茜交代完看到的情况,就可以签字走了。 走? 这种热热闹闹看大戏的机会,周雅芳怎么舍得走,当然是要留下来了。 她一脸诚恳,“同志,我们还是等等乔同志的亲人吧,他真是太惨了!” 听到这话,兰茜拽了拽周雅芳的胳膊,一脸慈母样, “小周你就是太善良了,以后我就是你亲姐。” 半个小时后, 张萍哭喊着从外面一路进了派出所,进门看到抱着手看戏的周雅芳,上去就是骂, “是不是你,贱人,你怎么把乔商弄成这样了?” 说着就要甩耳光上去,被兰茜强势接住,反手就是两巴掌打在张萍的脸上, “你是不是有病,小周救了你儿子,你还打她。” 兰茜跟棉纺厂的厂长那是老夫少妻,两人相差15岁。 四十的厂长娶了二十五的兰茜,小娇妻进门,那就一个字儿,宠! 宠到无法无天的那种。 兰茜家里条件好,自己也在市委的宣传部工作,父母兄弟更是一路升到了京市。 在金陵城还真就没有遇到过什么狠茬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兰茜的第一想法就是硬刚回去。 父母兄弟勤勤恳恳的搞事业,回到家,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我们弯腰是为了让你理直气壮的站着!你婆家那边要是给你气受,别忍着!全家都能给你兜底。” 婆家的气她不受。 那外人的气,兰茜就更加不会受了。 兰茜叉腰剜了对面的老女人一眼,“你谁啊!” “我是她妈,我们家里的事儿,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张萍也气急了,要不是边上的公安拉着,她立马就要扭打上去。 “别攀亲戚啊,你这样的人我看多了,亲妈能这么恶毒,上来啥事儿不问就要打人?”兰茜不示弱,将周雅芳护得紧紧的。 周雅芳红着眼圈去拉兰茜,“兰姐,这是我养母,刚刚那个是我养哥哥。” 兰茜惊讶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原来不是亲的,难怪了。 “你跟姐说,这个狗屁养母是不是平时总欺负你,你兰姐别的事儿不行,打架骂街还没输过。” 周雅芳眨眨眼,默认了! 兰茜见到这情况,立马就要冲出去。 还是公安将人拉回来,把事情的经过对着张萍都说了一遍,再加上陈家的人问询完,站在派出所气势逼人。 张萍那颗因为儿子被打了躁动的心总算平复下来。 “我儿子呢?” 公安公事公办道,“还在录笔供,一会就出来了,您稍等。” 张萍气吁吁的坐在了一边,这事儿怪她,早上她提了一嘴陈庄结婚的事儿,让儿子有空过去看看,还把从邮箱里拿出来的请柬给了儿子。 她本意是想让儿子死了这条心。 不合时宜的爱恋注定得不到结果。 可谁承想儿子会情深如此,不行,得赶紧让儿子去羊城散散心,有了事业,赚了钱。 儿子应该就能放下这段孽缘了。 越想越糟心,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儿子,还不敢跟老乔说。 要是让老乔知道,那还不得打断乔商的腿。 不一会,乔商就从问询室臊眉耷眼的出来,公安同志交代双方私了,对着急赶过来的张萍说, “您是乔商家属吧,这样,我跟您说一下具体情况,乔商属于先动手的过错方,虽然也有受伤,但婚礼的时候去闹现场肯定是他不对,现在对方说新郎受了伤,新娘受到惊吓,要求五百块钱的医疗费跟精神损失费!” 挨千刀的! 她儿子被打的连她这个亲妈都不认识了,现在还要给人赔钱。 张萍咽不下这口气,“公安同志,我们家乔商从小乖巧听话,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肯定是他们说了什么,这五百块钱我不会掏。” 公安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 “同志,陈家那边有好几个嘉宾都能作证是您的儿子乔商同志先动手,还意图对新娘动刀子,如果不同意和解的话,那就只能等对方起诉了。到时候乔商同志将会面临牢狱之灾。” 蠢儿子, 居然为了一个地痞无赖,要动刀子。 如果是别的事,她肯定在派出所就要打电话给老乔了,可涉及到小儿子的丑闻,张萍咬咬牙。 “行,给钱就给钱!” …… 忍痛交下一大笔赔偿款,张萍签字带着一身伤的狗儿子灰溜溜的回到家。 却没想到等待她还有更刺激的。 母子俩灰头土脸的坐公交到了家属院大门口,然后就看到门岗老远就冲着她招手, “张同志,您可算回来了。” 张萍一愣,看着另外两个穿着工作服,以为家里又出现什么事儿了。 “您好,我们是金陵大学的教导处的,是这样,我们了解到乔园园同学有过曾用名,在印刷毕业证的时候需要核对,所以漏发了她的毕业证,这次来是特意将事情解释清楚,并且将乔园园同学的毕业证补发给她。” 毕业证! 对了, 乔园园上个月说是毕业答辩了,但是毕业证一直没下来,在家不声不响的猫了一个多月。 原来是因为曾用名的关系耽误的发毕业证。 张萍那张本来因为儿子丢干净的脸,又在小女儿这里捡起来了。 她忙着上前招呼道, “还麻烦老师您来一趟,快,快进去!” “不用了,这是乔园园同学档案袋跟毕业证,我们这就先走了。”两人办完事,也没多待,转身就走。 等人走远, 张萍打开那张红艳艳的学位证书,这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飞上云端, 于是,又拍了乔商一巴掌,一记眼刀子丢了过去。 “你真应该向你妹妹多学学,你看看都是我生的,你怎么就这么没本事,人家有了这个证想到哪个单位没有!走,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去。” 乔商撇撇嘴,乔园园十几个科目不能及格,还真能毕业啊! 这学校得多瞎眼! 不对, 陡然间就想起当初乔园园拜托他找替考的人,结果他跟陈庄的事儿惹怒了老乔,被发配到边疆,他自己都顾不上了,自然也就没去管乔园园的事儿。 她咋及格的? 第84章 死丫头真赚钱了? 不论乔商怎么想,但乔园园好像真的拿到毕业证了。 名牌大学的毕业证。 张萍兴奋的回家就给老乔去了一个电话,让他晚上早点回家,一家人要给闺女好好庆祝。 晚上,张萍做了一桌子的菜,等老乔一进门,就把那张毕业证拿出来,献宝似的丢到乔振华的手里, “你看看,虎父无犬子,咱们园园就是厉害。” 一边接公文包,一边显摆, “想当初,周雅芳这死丫头还说乔园园毕不了业,我就是要让她看看,园园身体里流淌着我们两人的血,干什么都差不了。” 一想起今天死丫头那个嚣张的样子,张萍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要是早点拿到这个通知书,就可以在派出所摔她一脸。 乔振华没听妻子的唠叨,而是认认真真的研究起了毕业证,他从15岁当兵出门,一路枪林弹雨中升上来,有现在的地位,全靠一手一拳打出来。 老家的弟弟妹妹也没有什么读书的基因,老大乔航是早早就参军,读书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唯一一个让他省心便是离开乔家的芳芳。 可他如珠如宝的疼了十八年,骄傲了十八年,到头来却告诉他芳芳不是自己的骨血。 他的孩子是园园。 园园刚到乔家的时候就好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呆呆的,弱弱的。 特别像是刚踏上火车去当兵的自己,所以乔振华听完乔园园的描述后,就彻底相信了她。 是啊,他们家什么样子的基因,怎么可能有芳芳这么会读书的孩子。 后来芳芳去了西北,园园留下来读大学。 他知道园园的成绩一直不好,可同时又在心里印证了那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这才是他乔振华的孩子,他们往上刨三代就没出过一个会读书的孩子。 这次肯定不会弄错了。 但人性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确认了乔园园是自己的孩子,可另外一方面他又默默希望园园会给自己带来惊喜,就像他一样,先天条件不行,但是通过努力走到了现在。 也没寄希望她光宗耀祖,就做一个比普通人要优秀一点的同志就可以了。 所以听到妻子说乔园园在十几个科目不及格的情况下,靠着最后的补考,居然釜底抽薪的毕业了。 他老怀欣慰! 果然是他乔振华的血脉。 只要肯拼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乔振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毕业证上的名字,日期,公章,还有金陵大学几个大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他忽而大笑起来, “好好好,咱们乔家这回总算是出了一个文曲星,把我那瓶珍藏的茅台拿出来,今天咱们都喝点。” “今天全家人都喝点。” 张萍喜滋滋的,“一会我把这个好消息跟乔航说一声,让他找个机会回来一趟,还有园园毕业了,跟老齐家的亲事得提一嘴。” 当初不是笃定园园会毕不了业吗,现在就让你何娟瞧瞧,她亲生的血脉怎么会差的了。 你们家齐宏业不就是个飞行队的? 那还不是一个大老粗? 园园是大学生,家属大院里谁家孩子能有他们家园园这么出息。 两口子欢天喜地的打电话通知各路人马,全然将大学名额是怎么来的忘得一干二净。 …… 隔壁, 老黄媳妇正逗弄外孙子呢, 结果也接到了隔壁张萍的电话,听这电话线那头炫耀了半天,她没好气的挂断电话。 再看自己虎头虎脑的外孙子,老黄媳妇嘴一瘪,对着闺女黄薇抱怨道, “你说她张萍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走了一个读书厉害的芳芳,进来这个也是会读书的。” 自己差哪儿了? 肯定是乔家祖坟埋得好。 黄薇喂完大儿子,忍不住朝着老母亲翻了一个白眼, “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了,芳芳说了,乔园园那就是绣花枕头,脑子里装的全是糠,反正我是不相信她能毕业的。” 老黄媳妇琢磨了半天闺女说的话,觉得也是。 大外孙满月的时候还听人说乔园园在大学没有几科是及格的,这才过去几个月啊,怎么稀里糊涂的能毕业了? 第二天, 张萍通知了一众亲戚朋友后,依然觉得还不够。 到了单位,她还提了一大袋子的糖果过来,逐个逐个给办公室的同事发。 “哟,张姐,这是你儿子的喜糖啊?老大还是老二?” 张萍嘿嘿一笑, “不是喜糖,是我家里小闺女毕业了,这马上就要分配工作,我们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孩子都给供出来了。” 同事跟老黄媳妇对视一眼,前者笑, “那是喜事!” 只看到谁家高考考上好大学发喜糖的,没听说毕业还要发糖。 张姐这就是不走寻常路。 老黄媳妇接过糖,故意揶揄了一句,“张姐,当初园园考上大学都没给我们发喜糖,等到毕业我们才吃上,你这糖够持久的。” 反正她是站在芳芳那一边的。 就是看不惯张萍这一副虚伪的嘴脸。 张萍也没惯着,他们家现在有大学生了,谁还怕谁, “我们家园园看着就不是个凡人,将来注定有出息,龙生龙凤生凤,我张萍亲生的就算是在乡下读书也是颗金子,不像某些扶不起的阿斗,只配摆个地摊。” 这话老黄媳妇听着就不服气了,这不是点名芳芳? “张姐,你说话也留点口德,人家芳芳现在可不是摆地摊,芳芳开了一个门面,跟棉纺厂厂长夫人都是好朋友,赚钱着呢!” 没摆地摊了? 还真赚着钱? 张萍愣了一瞬,随即又冷笑,“开店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稳定工作,园园拿了毕业证马上就能分配好的单位,银行机关随便挑,那就是吃公家粮的,一个个体户比不了。” 她知道芳芳是有些小聪明,但你说她现在能赚大钱了,张萍是一万个不相信。 老鼠的儿子生来就只会打地洞。 泥腿子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上她张萍的血脉! —— 另外一边, 周雅芳自从跟厂长夫人兰茜一起吃瓜看戏之后,关系也突然拉近了很多。 女同志的友谊说来就来,没有缘由。 这周末,兰茜带着一众好姐妹到周雅芳的门面捧场, “你们不是说我这件三色毛衣是在哪儿买的,喏,就是这儿,厂里面出的新色儿,我妹子手工做的,都给我挑一件。” 说完,冲着周雅芳眨眨眼,“不许打折!” 第85章 质疑 新口街店铺统共就十平米, 眼下正是秋凉的时候,周雅芳的店里挂的基本上都是开胸毛衣,还有三色渐变蝙蝠袖子毛衣,说是三色,其实也不是相差很大的三种颜色。 主要是相近颜色的渐变,比如天蓝色,粉蓝色,宝蓝色。 三种颜色晕染渐变在一起,再加上钩毛衣的手法,呈现出来就比较有特色。 她这次做了蓝色,红色,绿色。 她在红色的基础款上面还研究出了一种金色线,这是后天加工,穿在身上金光闪闪的。 给兰姐送的就是这一款特殊的三色蝙蝠毛衣。 兰茜上班的时候往机关单位这么一穿,那就成了单位里一道最美的风景,自然是引来了一众小姐妹的争相效仿。 “小周老板,我要小兰身上的那件,还有别的颜色吗?” 一位年纪稍微年长一些的大姐,指着兰茜身上那件闪亮的毛衣说道。 “有的有的,姐您皮肤白,穿这种孔雀绿洋气。”周雅芳满脸都是笑。 开门做生意,不笑可不行,嘴巴不会说那就更是不行了。 你得让顾客体会到上帝的感觉。 说着话,周雅芳给穿着毛呢子衣服的大姐拿了一件孔雀绿的毛衣,乍一看上去,颜色确实有些暗沉。 大姐迟疑,“我穿这个真好看?” 周雅芳帮大姐提着包,陪着笑,孔雀绿是手札本里面没有的颜色,是她为了调配别的颜色染出来的失败品,但毛线虽然失败了,可做出来的衣服竟然意外的惊艳。 特别是对冷白皮的人群,十分友好,会穿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姐,这个只有一件,是宽松款,遮肉又显白,也只有像您气质这么好才能撑得起来,您试试,不喜欢我给您量身定做一款别的。” 周雅芳的好听话不要钱的使劲儿往外绷,把老大姐逗得花枝乱颤。 “行,我试试,我瞧着你们这店里的东西比别人家都好看,就是店铺小了点。” 小是小, 但钱少,步子别扯得太大。 “我这里也不像别的摊位卖的东西多复杂,夏天我这里也就卖个小玩意儿,也就是现在秋天生意好一些,用不着那么大。” 大姐穿好衣服,借着店铺里面的大镜子瞧了一圈,还真就喜欢上了,确实跟小姑娘说的一样,这颜色显白,跟她今天涂的口红颜色相得益彰。 “小周啊,就这件吧。” 大姐给钱也爽快,“四十五是吧!” “对,跟兰姐的一个价。”周雅芳点点头,去收银台后面拿袋子准备给大姐装上。 “不用了,我穿着出去。” 有了大姐这件衣服的样板在前面,兰茜带过来的姐妹们几乎人手一件毛衣,不单单是如此吗,店铺里面的发夹子,沙发垫子,地毯,杯垫,只要在卖的,大家都爱不释手。 本来这些老姐妹还是看在兰茜的面子上过来瞧一瞧。 但走进这家布置雅致的小店铺,大家伙的购买欲还真就上来了。 等人消停下来,兰茜看着嘎嘎数钱的周雅芳提议道。 “你这店铺就你一个人可不行,这样,姐给你介绍个帮手!” 周雅芳还真就缺这么个人手,过几天去羊城,她也不可能整天将店铺关着不开门。 “行,姐给我介绍的人,我一百个放心。” 关了店铺,兰茜还真给周雅芳找来了一个熟人,她指着前面收纸箱子的中年妇女, “诺,就是那位杨大姐,前阵子我们家老吕生病住院,在医院请的护工,人踏实肯干,就是命苦了点,要不是她,我们家老吕可没这么快恢复。” 兰茜的丈夫一个月前得肾结石,人都差点痛没了。 她一个小娇妻,哪里会做伺候人的活儿,是医院的小护士给介绍了这位杨婶子。 杨婶子手脚麻利,心还细腻,口齿也伶俐,反正挺好的。 她就想着能不能帮人一把。 小周这里需要人,反正就试试。 “小周,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别不好意思拒绝我,生意是你的,如果人不能用千万不要勉强!” 周雅芳看到杨婶子,心一热,从大院出来她就去找过杨婶子,但一直没有音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能用!” —— 军属大院里, 乔航难得回了家,一进门,他就捏着乔园园的毕业证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他也没拿过毕业证,看着倒是像模像样的, “那些不及格的科目都重新补考了?” 乔园园笑嘻嘻的吃着苹果,“大哥,你这是什么话,当然补考及格了,我过去也就是基础差,拼命学了一阵子这不就赶上来了。” 乔航还是狐疑,“那你前阵子怎么像霜打了的茄子?而且我听说毕业证都是七月发放的,你这个怎么等到九月才发?” “大哥,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怀疑我不成?” 乔园园将手上的苹果往茶几上一甩,指着楼上大哥让出来房间吼道, “是不是在你心里,只有周雅芳才配上大学,我做什么都比不上她?” 张萍立即上前抱住女儿,“园园别生气,妈相信你,咱们不跟大哥说话,周雅芳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她连你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乔园园这才安静下来,靠在张萍肩膀上抽泣, “妈,我跟大哥才是亲兄妹,可自从周雅芳回来后,大哥就对我爱搭不理的,现在居然怀疑我的成绩!” 乔航一脸尴尬,他刚刚不过是质问了一句,跟芳芳又怎么扯上关系了。 张萍扭头剜了乔航一眼,“老大,你今天说话过分了,还有你那个房间给我复原,周雅芳压根不配,她就是一个杂种。” 乔航满脸为难。 自从知道芳芳身体不好后,他就满心想要弥补芳芳,阳光房他一直留着,就希望两人的关系能恢复如初。 可他也发现了,芳芳对她总是爱搭不理。 而因为自己对芳芳的态度,园园也会有意无意的闹脾气,留了房间,园园闹腾了好大一阵子,闹得他心烦意乱。 这个家他是越来越不想回了! 今天又是这样,乔航叹口气,“妈,单位还有事,我先走了……” “乔航!” 张萍厉吼一声,“你给我站住,快给妹妹道歉,她高高兴兴的跟你分享,你倒好,冷冰冰的,我告诉以后你别在家里提周雅芳!我不会让那死丫头再进这个家门!” 第86章 就当是哥求求你 张萍对大儿子这段时间的举动很不满意, 不管园园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但总归他们才是一家人。 乔航整天挂着周雅芳算是怎么回事? 乔园园呜呜咽咽的哭着,听到妈妈的话,就好像得到了指令一般,噔噔噔跑上楼,将大哥房间里那些粉色的床品一股脑从二楼扔下来, “大哥,我跟你才是亲兄妹!她就是一个杂种,不配住在我隔壁,这是我的家!” 乔航闭了闭眼,拉下脸来,“乔园园,给我捡回去!” 他可以忍受骄横,脾气大一点也没有关系,可这样满嘴污秽的乔园园,他不喜欢。 园园是在乡下长大没错,可回家三年,该教的规矩都教了,她该学会了才是。 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些坏习惯! “老大,你这么凶干什么?”张萍也发了火。 “妈,你看我大哥,他就是讨厌我……” 乔园园被乔航的态度刺激,进屋又扯了一堆的东西全部扔了出来。 张萍看向大儿子, “乔航,你是大哥,就不能让着点妹妹?园园大学毕业,本来就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你非要弄成这样?她脾气是有一些急躁,如果当初是你经历那种童年,今天还不一定比她好了。” 张萍上楼抱着乔园园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还能听到母女两人的说话声, 张萍,“妈知道新口街新开了一间毛衣店,我回头去给你买一件,那颜色可好看了,是彩色的,听说还要预定才有。” “彩色的?” “嗯,就在新口街,别生气,咱们园园最好看。” 乔园园吸吸鼻子,她就知道,就算大哥心里已经动摇,只要她抓住妈妈这把尚方宝剑,她照样可以在这个家过得舒舒服服的。 从家属院出来,乔航脚上还穿着拖鞋,发动了车子,漫无目的在金陵城逛了一圈, 居然往城郊的零件工厂开去。 齐宏业说过,芳芳现在住在这一带。 他没有想芳芳,绝对没有,就只是过来散散心而已…… —— 坐公交车到了零件厂, 周雅芳领着杨婶子往里面走, “婶子,我现在就住在工厂里面,挺安全的,还有门岗,我店铺里的衣服都是从工坊这边带过去的,我带您去看看。” 工坊出货多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要扛好几大袋子。 零件厂离新口街有十几个站,坐公交要四十几分钟,有时候她扛的东西多还要被车上的大爷大妈蛐蛐两句。 不过周雅芳没在意,要面子的话,伤钱。 “雅芳,没想到你从大院出来,这么能干,都开了一个小工坊了?” 杨婶子吃惊,小姑娘看着软软糯糯的,半年多就能有一个门面,还雇了工人,比大院里那些个高干子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乔家人把这种宝贝疙瘩赶出来,真是瞎了眼, 从公交往里面走,有吉普车经过,两人往路边挪了挪, 周雅芳笑道,“我就是瞎忙活,不过您要是来了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我这边要去羊城跟人签合同,店铺这边正愁找不到人手了!” “可是我没卖过货呀,婶子怕耽误你的生意。” 周雅芳肯定道,“就跟平常您跟人唠嗑一样,说这东西的好处,你都没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杨婶子迟疑,“那行,我就试一个月吧。” 闺女那边读书虽然不要学费,但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是要的,男人她是指望不上,牌桌上不输钱就不错了。 之前在医院打零工是能赚到不少,但也不是谁家都阔气。 杨婶子需要这份工作。 吉普车慢悠悠的开过,周雅芳拉着杨婶子准备穿过马路,结果开走的车又倒回来了,停在了周雅芳的面前, 乔航从吉普车上下来,叫住她, “芳芳?” “乔航?”周雅芳见到乔航,下意识的皱眉。 上次生日宴后,周雅芳便没有再见过乔航,两人的生活轨迹不一样,想要撞到的可能性不大。 只是他今天找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乔航扫视过两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对周雅芳说到, “芳芳,大哥有件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周雅芳淡笑,“还有什么事你乔航办不到的。” “园园的老师不也是你的老师吗?我想让你去问问她在学校的状况,还有补考的情况……” 说老实话,不是乔航心里邪恶,而是园园之前的成绩太差,没有他的帮忙根本不可能完成补考。 但,他这次却是无暇顾及。 可如果没有补考及格,那她又怎么会拿到毕业证? 他害怕乔园园牺牲了什么不该牺牲的东西。 而且乔园园刚刚在家里那么激动,他只能往最坏的方向联想。 从大院出来,他思绪乱成一团麻,在这里撞见了芳芳,他的心思活泛起来。 芳芳不就在园园的老师手底下学习吗? 问一下老师这些不就清楚了,加上他确实想跟芳芳的关系破冰,借着这件事两人是不是就能接触的多一些了。 周雅芳:…… 不得不说,乔航这个请求还挺冒昧的! “你怎么不自己去查,我这人心思恶毒,见不得别人好,说不定会给她使绊子。” 开玩笑,鬼才会相信乔园园能毕业。 乔航拉住周雅芳的胳膊,“芳芳,从前是大哥错了,我相信你的人品,没有的事儿你肯定不会乱说的,金陵大学那边,大哥确实没有关系,我知道你肯定能了解到一些情况,就当是哥哥求你……” 妈说的没错,园园跟自己打断骨头连着筋。 就算她做错了,也是亲妹妹。 作为大哥,他有义务要及时拉住她。 “这样,大哥也不让你吃亏,我知道你现在做生意也挺不容易的,我攒了几个月的工资,大哥给你五百块,就当是支助你的,你帮帮忙行吗?” 有偿的呀! 那这个可行。 周雅芳爽快的应道,“好,我查!” 第87章 张萍寒心 乔园园在学校的状况都不需要特地去查,因为周雅芳在学校溜达了一圈就看到了处分通知书。 乔园园因为作弊被抓,被学校彻底开除了学籍。 这五百块钱拿得倒是比较顺利。 因为这个天大的喜事儿,她特地绕去新口街的蛋糕店挑选了两块黑森林蛋糕,一块给杨婶子,一块给自己。 就当是遥遥相祝了。 棉纺厂那边三色线卖的不错,加上开业这两个月的收益。 小周老板赚钱了! 兜里少说也有了五千块钱的存款。 之前塞给老鳏夫的那个存折前几天要回来了,里面本来就有两千块钱的货款,手里现在入账就是活动资金,也就是说可以在小范围内豁达一把。 回了店铺,她将蛋糕放在了收银台上,挽起袖子就帮着杨婶子收拾堆积在店铺里的新到的货。 杨婶子卖货一般,但擅长做收纳整理,他们这个店铺本来面积就小,加上没有货柜,摆设就显得尤其重要。 这些天上了一批新货,将本来就满满当当的小店铺塞的更满,乍一看就跟批发市场似的。 她将本来杂乱的货物分了类,把能挂起来的用衣架挂在墙上,小的物品则是分门别类的插在门口的木质展示柜里面。 周雅芳进门看见清爽的小店,顿时眉头一喜, “杨婶,您是个天才呀,这店铺还是我的吗?今天必须给你加个下午茶,我买了街口那家蛋糕店的蛋糕。” 杨婶子从一堆货物里面抬起头来, “你给自己买就行了,给我花那钱做什么!” 街口新开了一家奶油蛋糕店,一块奶油蛋糕就要卖五块钱,她可不敢花芳芳一个小丫头的钱。 “婶子,今天高兴,这块蛋糕咱们高低得吃!” 好吧,芳芳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从小这小丫头就注意正! 往身上拍了拍手,坐到收银台这边来。 周雅芳一边掰开纸盒子,一边给杨婶子介绍奶油蛋糕的做法,她在西北的时候吃过一次,牧场里有剩余的羊奶,徐大姐便拉着她做成了酸奶,再加上鸡蛋做成酸奶蛋糕。 当时她就惊为天人,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鸡蛋糕了。 杨婶子听的入神,只觉得小芳芳可又有趣。 她只知道外面的鸡蛋糕怎么做,不成想还能做成这奶油蛋糕。 别说做了,杨婶子这辈子就没有吃过。 咬着嘴里入口即化的蛋糕,她忍不住感慨, “芳芳,你知道的东西可真多,婶子这么大的年纪,还不如你了,你看看你又会做生意,又会做蛋糕。” 这孩子从前在乔家的时候脑袋就灵光,干什么成什么。 现在更是不得了,这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反正杨婶子到门脸上班这几天,已经将小芳芳当成了无所不能的神。 老了就得服老,不懂的就得跟着年轻人学习。 说着话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周雅芳笑着说,“都是在西北学的,以前在家,婶子也知道我是个什么德行。” 说出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在西北的那三年,她从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一点一点学,一步一步慢慢来。 现在往回看,果然人生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走。 如果不是那三年,她怎么学会织毛衣,又怎么会认识徐大姐,不过眼还远远不够。 两人在门脸里说说笑笑。 新口街路口,张萍背着布袋子一路往里面走,老黄媳妇说的就是这条街,那死丫头的店铺就是开在这里。 一路走走停停,就觉得新口街还真是什么稀奇玩意儿都有,一块奶油蛋糕居然都卖五块钱! 上面的奶油吃了能成仙? 不过确实比是供销社的要好看,还香。 也不是说吃不起的,只是改革开放以后,一茬一茬的新鲜东西都往金陵城涌,今天是这个,明天是那个。 所有东西都想尝个新鲜,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张萍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大半了也没有见过一家是卖毛线织品的,就在准备折返的时候终于在两家大的女装店中间发现了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店。 要是不仔细看,她都要错过这个门脸了。 就这么小一个店铺,那不就跟摆地摊差不多! 就这么个店铺,真能赚钱? 老黄媳妇肯定是嫉妒自己! 张萍今天过来找芳芳,,一是想告诉她,园园已经大学毕业的事儿。 二则是想也想瞧瞧老黄媳妇嘴里那个的赚钱了芳芳现在是个什么德行,如果真是有个店面了,那老二搁在家里拿一屋子的鞋也可以拉过来让她卖卖。 到时候就适当性的给她一点辛苦费,多余的钱存着就当是给园园做嫁妆了。 不过眼下,看到逼仄的店铺。 张萍大失所望,但来都来了,她搓了搓手,对着店铺里面喊了一声, “芳芳,妈妈来照顾你生意了!” 她这边声音刚落,就见杨婶子端着纸盒子从店面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儿?” 张萍看到杨婶子心里狐疑,难道不是那死丫头开的? 又往里面张望了半天,里头周雅芳正埋头吃蛋糕,她这肚子里的火顿时就拱了上来, “芳芳,妈喊你呢,你咋连个声音都不应。” 说着话,张萍就踩着高跟鞋,撩开帘子往里面走。 别说,门面虽然小,但里面的东西倒是新奇的很,她在友谊商店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花色的毛衣,还有沙发垫子,毯子。 死丫头倒是有两把刷子,视线往周雅芳身上移,就发现那丫头手里端着正是她刚刚没买的奶油蛋糕,不光是她手上有,杨婶子手上也是! 好家伙,啥家庭啊! 不年不节的,一下子造掉了十块钱! 就这么馋? “小张,好久不见。”杨婶子走进来,将蛋糕放在一边,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从乔家出来,杨婶子回老家了一段时间,因为受不了家里男人赌博成性,这半年来一直在金陵城打零工。 杨婶子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打完招呼,见张萍并没有理睬自己,则是蹲在地上继续整理起了货物。 “哟,没想到我养大的闺女挣了钱,第一个孝敬的竟然是家里帮忙的阿姨。” 张萍似笑非笑的看着蹲在地上的人。 死丫头, 五块钱的奶油蛋糕一买就是两块,也不见你往家里送点什么? 老乔生日那天,死丫头都是空手空脚来的。 哦,好像给老婆子带了一袋子的鸡蛋糕,那死老婆子过完生日全都收着回老家了,是一丁点都没给她留。 她张萍能看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多好的吃食她没见过? 就是寒心,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小闺女,不跟她亲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跟一个保姆腻歪在一起。 想起来就窝火! 第88章 硬抢 杨婶子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羞臊的恨不能原地找个缝钻进去。 小张过去说话就刻薄,但她这人行得正坐得端,账目清清白白,家里也干干净净。 还真没让小张有什么可说的。 可眼下,杨婶子心里发虚,这蛋糕确实是芳芳买回来的,她也吃了。 虽然打算等会将钱给芳芳,但这工作也是芳芳提供的,说起来她确实占了芳芳的便宜。 张萍见杨婶子将头埋得更低了,瘪瘪嘴,随意的翻动了两件挂在墙上的毛衣,蓝色的适合园园,大红色那件跟自己比较相配,还有沙发毯子也好看,茶杯垫子,茶杯套子都可以来上几对。 她将需要的东西一股脑的往下拿,周雅芳跟在她身后又将东西挂上去。 等到张萍搜罗的差不多,转过身来,发现东西又被挂回了原位置,那死丫头还瞪着一双铜陵般的眼睛看着她。 张萍的火气噌蹭往上冒,拿几件东西就蹬鼻子上脸的。 没有血缘的就是不亲! 不过想着这店铺的位置确实还行,说不定真能帮乔商甩卖掉那些皮鞋。 于是,她率先打破了沉默,笑着道, “你看看你,还跟妈生气了,我今天下班早,听你黄阿姨说,你现在有一个固定的店铺了,就想着过来看看。” “你说说你,挣钱也不想着家里,那隔壁老黄家的黄薇,挣了第一个月工资就请家里人吃了一顿大餐,你都开了店面了,也没见你见你给家里送点什么。” 张萍忍不住吐槽。 家里没送,怕是都进了杨婶子肚子里,哎,这养孩子还是得亲力亲为。 谁照顾她,就心疼谁。 找谁说理去。 周雅芳冷笑一声,“嗯,黄叔为了黄薇的工作跑上跑下,搭进去怕不止一个月的工资,张阿姨这是打算也给我找一个稳定的全民工人的工作?” 张萍脸色顿时就耷拉下来,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黄薇她妈说你都能跟买棉纺厂夫人同进同出了,还用我给你找工作?这有些人啊就是没良心,我跟你爸养你这么大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那你给我报个账,有账单我都认,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还有别忘了算我给乔园园大学名额的钱。”周雅芳不客气的接。 张萍一噎, 你别说,养这个死丫头还真就没费多少钱,城镇户口当时是按人头定粮食,死丫头生出来就有粮油关系。 读书是在家属学校读的,从小就没花钱。 一路读到高中,死丫头年年都能拿奖学金。 家里三个小孩,花在死丫头身上的还真就没家里老大跟老二多。 她平时买衣服逛街,也大多数都是用自己的奖学金。 不过,她这样问,张萍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父母就算没在你身上花钱,那感情呢? 老乔动不动就带着她逛公园,这些都不算? “芳芳,我们是母女,不是仇人,妈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还有你年纪小,就弄了个店铺,我是怕你被人给骗了,妈做了几十年的会计,你把账本拿给我帮你看看。” 周雅芳两手一摊,“账本没有,都在脑子里了!” 也不是没有,她每天都有记账的习惯,只是这本子没必拿给的张萍看。 “我就说你年纪小小的不会做生意,以为赚了两个钱了就胡吃海喝,等到年底一算,分文没有。既然是这样,妈给你打算,等明天你去家里把你二哥留下来了的那一批皮鞋拖到店里来卖了,这样也可以节约进货成本。” 张萍又将墙上看上的毛衣拿了下来。 “不行!” 周雅芳想都没有想,咬死一口拒绝道。 她的店铺,让卖乔商拿一堆同一个码数的皮鞋,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真敢想。 张萍脸色讪讪的,“怎么不行,你二哥那些皮鞋都是羊城那边进来的真皮皮鞋,不比你店里这些个破烂玩意儿值钱,还有你二哥打算从羊城进一批面包服过来,到时候也能挂在你这里卖,回头让你那些熟客都过来挑一挑。” 不是说跟厂长夫人都是好友的吗。 那到时候一人买一件面包服,老二去进货的那些钱到时候也能早一些收回来。 周雅芳迎着张萍贪婪地脸色,被气笑了, “那要不您把我这个店面盘下来吧,三年租金五百块钱,反正我这亏着呢,您让乔商租过去。” 租店面? 张萍确实没想过,这个地方面积小,也没有一个展示柜,若是真给乔商盘下来,他肯定看不上。 那些皮鞋可都是真皮的,一双的两百块呢! 不过听这丫头的意思,是已经交了三年的房租了是吧。 既然都交了,那不花钱的让乔商试错也行。 “盘什么盘,你的不就是乔家的,要真是做不下去,你就把东西都搬出去,我让乔商把皮鞋都弄过来试试。” 张萍劝慰,“你别以为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你想啊,将来园园是要去银行上班的,你这做生意难免有手头不宽裕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求到家里来?到时候我就让园园给他们领导说说情。” 去银行上班? 周雅芳真想大笑两声,张萍怕是还不知道她的好女儿被学校开除了吧。 抱着手看对面唾沫横飞的张萍,她心里升腾起一丝畅快。 那个她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亲生女,用她的大学名额上学的乔园园,如今已经是金陵大学的过街老鼠。 不但作弊被学校抓了,还开除了学籍,处分通知书贴在整个学校最显眼的橱窗里。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张萍居然还拿出来炫耀。 好啊,那就让你一次性炫耀个够呗! 等她叽里呱啦的说完,周雅芳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张阿姨,乔园园毕业您没在大院里摆个酒席?这么大的事儿,您应该让大院里的人都知道。” 第89章 要钱,一分没有 在大院里摆酒席,她不是没有想过。 也跟老乔商量过了,可老乔说他现在需要低调,不能搞这些资本主义做派。 老乔还说,你听到大院里哪家子弟比我们园园的学校还好的? 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庆祝毕业,那不是打了全大院的脸吗? 通知亲朋好友是一回事,闹得整个家属院人尽皆知就是你的不对了。 所以张萍虽然喜欢显摆,还真就没有想过要摆酒席。 但被本来就不喜欢的周雅芳这么一刺激,她心里那点子想法又活泛起来,不摆酒可以,那让老乔悄无声息的去请银行行长来吃个便饭是可以的吧。 甚至都不用老乔亲自去请,只用跟老乔手下那些想巴结的人知会一声就可以了。 张萍越想越觉得可行,乔园园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本来就可以选择去银行的,她请行长吃饭也不过是提早让园园熟悉自己的领导,算不得不规范。 张萍嚷嚷, “你也别赌气,要怪只能怪你的父母狠心,当初能干出偷换孩子的事儿,就是缺了大德,你作为女儿能得到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最大的福报了。” 肯定是不能跟园园相比的。 园园能去银行,芳芳就只能干个体户。 “行了,你要是来炫耀的就赶紧走,我这还忙着呢!”周雅芳不想跟张萍继续说些没有营养的话。 周雅芳不想浪费时间,张萍也想赶紧走,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差,真是话都不想跟她说。 不过想到请行长吃饭还有送礼的钱,又道, “芳芳,妈最近手头不太宽裕,要不你先拿点给我?” 周雅芳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吼道, “我没有!” 张萍明显她的气势吓了一大跳,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像样子了,竟然对她吼。 不就是赚了两个臭钱! 能给杨婶子买蛋糕,不能给养母借一些?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刚刚就说清楚了,你抚养我长大的费用,但凡拿出凭据来,我给,但是你若是打着用我的钱去贴补乔园园,那抱歉,一分钱都没有!不但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的钱就算一把火烧了也不会给乔园园!” 从前总是念着家里的好。 就算是在西北受苦三年,她依然想回到那个曾经让她有过温暖的家。 可回去又怎么样,养父母的一系列操作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配被爱的人。 她想要获得父母兄长的认可,但他们却一直在撕扯她刚刚愈合好的伤口。 失望的次数积累够久,她的心也就疼麻木了。 周雅芳不再说话,走到杨婶子身边,将人扶起来坐在小木凳子上。 三年前落水后发烧,只有杨婶子会在半夜进来探一探她的额温。 唯一的温存都是杨婶子给的,如果人可以自己选择亲人,她想在她心里早就将杨婶子当成了亲属。 张萍看着眼前亲昵的两人,眼神如刀子一样飞向杨婶子, 这个死老东西! 肯定是她在周雅芳身边教唆,听话乖巧的芳芳才会变成现在这么恶毒的! 张萍脸色一沉,朝着杨婶子嗤道, “杨姐,人家的店铺都要开不下去了,你还待在这里白吃白喝不合适吧,人要活的有志气,别什么便宜都想占。” 杨婶子缓慢的站起来,去收银台后面拿自己的包。 这一刻,她体会到了芳芳从前在家里被针对的愤怒,小张说话实在太难听,离开了也是好事! 提着包,她平静的看回张萍的眼睛,张口, “有一句话我憋了很久,三年前园园跟芳芳落水,是乔园园自己跳下去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问前年退休的老罗。” 这事儿杨婶子也是前不久在医院里做护工的时候才知道的。 她从乔家离开后没多久,便在医院遇到了退休的老罗,两人不知道怎的就说起了落水的事。 老罗说确实是看见乔园园自己跳下去! 当时离着有些距离,老罗赶紧往湖边跑,只是人还没跑过来,乔司令的专车就开了过去,后来便是乔司令救乔园园,乔航一脚将芳芳踹下去的画面。 等人走后,老罗找了一根竹竿子抛下去,又害怕小姑娘名声受损,只敢躲在远处看,见到小姑娘人自己爬上来,他才敢离去。 本来杨婶子觉得真相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可今天听着张萍字字锥心的话,她后悔了,这事儿就该说出来。 她是真的心疼芳芳!也气,气乔家一家人,人到底无情到什么地步才能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不管不顾。 他们农村养头牛还要每天好去看看呢,可乔家怎么对芳芳的? 找回乔园园后,直接将人丢去了西北,三年没提过一次,就让孩子在那么远的地方自生自灭。 好在老天爷眷顾,芳芳挨过了所有的苦,从西北回来了。 刚回来的时候,芳芳人都瘦了一大圈,只剩下皮包骨,她一个外人看了都抹眼泪,但小张居然还将芳芳赶了出去。 她见过芳芳胸口那条伤口,歪歪扭扭像蜈蚣一样的。 她在医院干过护工,知道这是开胸手术留下的伤口,孩子小时候是她带的,身上光溜溜,白嘘嘘的,别说有疤痕了,就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那这丑陋的疤痕肯定是那三年来的。 经历了这么多,芳芳却从来不曾说过一句苦,也没说过累。 甚至回来后没有当着乔家人的面流过一滴眼泪。 芳芳是真的失望透顶! 她离开的时候曾经劝过张萍,一碗水端平,两个孩子才不会生嫌隙。 可小张压根不听,将人赶出去不说,现在还要趴在她身上喝血吃肉,孩子能有今天跟你们乔家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被这样对待,她会冲出去拼命。 “你胡说什么,那天明明就是芳芳嫉妒园园。是她推园园落水的,这件事我们早就弄得清清楚楚了,你现在反过来还诬陷园园?你是什么居心?” “杨婶,我理解你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但一块蛋糕就能把你收买,你真是廉价的让我看不起!” 张萍真是服了这个老东西,这样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拿出来骗人。 听到这话,杨婶子今天也是豁出去了,她一把抓住张萍的手, “既然你不相信,那跟我去找老罗,当时值班的可不只是他一人!” “小张,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昧娘心的事儿是要遭天谴的,你想想自己孩子若是被人这样冤枉,她的父母是不是也会心痛……” 第90章 亲生女被开除 张萍哑口无言, 面对杨婶子的话,脸上闪过一丝的不自在,可心里依旧觉得自己没错。 芳芳的父母将她的孩子调换,他们就活该痛死。 最好全家都去死! “够了!” 平复了许久心情的张萍忽然喝道,“周雅芳就是一对恶毒父母留下来的恶种,她心思歹毒,是她活该。” “是他们全家让我跟我的女儿分离十八年,现在就算我要扒了周雅芳的皮,喝她的血都是应当应分的。” 此时张萍被愤怒充斥着脑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气血翻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啊,不是说园园诬陷她吗? 她的亲生女儿善良,那就让她这个做妈的当恶人,反正这不要脸的贱蹄子谎话连篇,是该好好教训一下才对。 贱蹄子的亲生父母将她和园园分开了十八年,她报复一下怎么了! 张萍目光后移,落在周雅芳的脸上,满脸的鄙夷嫌弃, “周雅芳……” 猛的扬起手,一巴掌就要往周雅芳的脸上打过去,就在这时,乔航冲了进来。 “啪!” 巴掌落在了乔航的脸上。 乔航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的人都懵在了原地,嘴角瞬间渗出丝丝血迹。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眼底情绪辗转,从惊诧到痛心再到失望,最后残留的点点星光逐渐消失。 此刻他的心也是凉的。 想对芳芳好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芳芳身体弱,动过大手术,本来就该好好修养,可她回来后却一直在连轴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却还要面对母亲的胡搅蛮缠。 妈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乔航用舌尖去舔舐唇角的鲜血,扯出了一抹凄厉笑容,那笑带着无尽的苦涩,是不是没有抱错孩子这件事,他们家就能恢复平静。 芳芳还能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爱笑的小丫头,而妈也还会回到唠唠叨叨的慈母样子! 怎么样才能回去呢? 乔航红着眼眶直视张萍的眼睛, “妈,你这是怎么了,你忘了芳芳牙牙学语的时候,是你教会她喊妈妈的,蹒跚学步的时候,是你拉着她的小手学会了走,你教她说话,教她认字,带着我们去学校找打她小男孩的麻烦……” “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些点点滴滴真的比血缘还要重要吗?” 乔航的控诉字字带着哽咽,豆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落下。 张萍从儿子出现开始,那只扬起来的手就没有放下过,听完儿子带着哽咽声的哭诉,她的身体僵住,心就好像被毒蛇啃咬了一般,疼痛弥漫着整个胸腔,仿佛呼吸都在震颤。 婴儿时期的芳芳很可爱,大大的眼珠子像是一颗棋子一般。 抱出去谁都说跟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长得可真好看。 芳芳也从来没让她失望过,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一直都是大院里最好看的小姑娘。 学习好,什么都好。 她带出去别提多有面子了。 对啊,她怎么会舍得动手打她曾经最心爱的女儿! 这是怎么了? 张萍眼圈泛红,无力的垂下手,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店面。 她离开了,但是乔航还在, 他扭头去看周雅芳,对上她那双平静如潭水般的眸子,心忽而就被刺痛了。 芳芳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难道他刚刚说的那些都不能引起她情绪的起伏吗? 他张嘴,正要开口,却被对方冷冰冰的语气打断, “乔园园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请人代考作弊!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金陵大学橱窗看。” 什么? 乔航胸口一滞,气得生疼。 “那乔园园的毕业证从何而来?” 周雅芳抱着手似笑非笑,“嗯,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我不是当事人,这我就不好妄自揣测。” —— 一个小时后。 乔航带着一身冷气,驱车去了金陵大学,看到橱窗里面的通报批评。 顿时觉得脸上全是玻璃渣,脸,真特么的疼! 但还是强行按下心绪,去了教导处咨询具体情况。 三年大学都读了,总不能在最后这一关口掉链子吧,拿不到毕业证,影响的是方方面面,园园的工作分配,各种档案关系的调动,甚至连跟齐宏业的婚事都有可能告吹了! 他得继续努努力。 哪怕是让她继续在攻读一年也好,有时间就有试错的机会。 到时候多请两个老师来补习,只要能考试及格,后面一生便也跟着顺遂了。 …… 而此时,从新口街回大院的张萍,情绪还没缓和过来。 正琢磨以后该如何处理这段母女关系的时候,何娟带着时髦的蓓蕾帽女同志款款而来。 呵,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是知道园园顺利毕业,又过来攀龙附凤了。 要不是齐宏业看着还顺眼,张萍是不想结这门亲事! “张萍,我们在门岗等了你好一会儿,不是说有空约着一起打麻将的吗?小兰二哥是银行的,你们家闺女不是毕业要进银行口子?咱们一边打一边聊。” 何娟拉着蓓蕾帽走近,冲张萍一个劲儿的眨眼,这位行长妹妹可是她花了好大关系才撬过来的。 行长妹妹就一个喜好,生平爱打麻将,要不是听说未来儿媳妇想去银行,她才不会花心思去走这个关系。 不过儿想到儿媳妇以后也会是他们家的人,何娟想想也就算了。 家里在各个口子上都有人,将来办起事儿来才顺利。 “问你话呢,园园在家吗,我今天约了小兰来打麻将,让园园有什么问题好问问小兰,总比我们这些老八股瞎忙活要强。” 说完,何娟又向身边的人介绍, “小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张姐,她闺女可是咱们这个大院里的才女,人家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生,今年刚毕业,您不是老说我的牌搭子年纪大嘛,我这给你划拉了一个有文化年纪小的,咱们在家里打几圈,保证尽兴。” 张萍听到是行长的妹妹,本来丧着的脸顿时提了起来, 为了闺女的工作,她拼了, 一脸热情的转过头,结果在看到兰茜拉起蓓蕾帽的时候,热情瞬间被浇灭, “小,小兰?” 这不就是前不久在派出所打了她一耳光的那个死女人! 她竟然是行长的妹妹? 第91章 亲生的漏风,赶出去的发光 兰茜也没想到,刚认识的牌友说的闺蜜家就是这个闺蜜。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兰茜一向爱恨分明,姐妹的仇人,那就是自己仇人! 看着对面呆滞住的脸,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姐,我跟这位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原来她就是乔司令的爱人,前不久我们才打过交道呢,您说是不是啊?” 兰茜笑嘻嘻的,故意对着张萍眨眨眼, 张萍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容, “是,是不打不相识,小兰手劲儿挺大!” 怎么就这么倒霉,那贱蹄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号人物。 今天这牌怎么打,闺女还能进银行吗? 眼下这个情况,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反正乔航那瘪犊子昨天晚上已经坐火车去了羊城。 只要他不在,将那件事当做没发生就好了, 张萍请了两人进屋,将人往餐厅里迎, 她老家是川渝的,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摸了一摸麻将,跟着老乔出来这么多年,虽然已经不怎么吃辣了,但摸麻将这个爱好还是留了下来。 何娟跟她就是多年的麻友,友情也是从这儿衍生出来的。 现在她主动送关系,张萍啧了一声,领了这个情。 转身便去楼上将昨天半夜才回来的乔园园撸了起来, “快,收拾一下,你干妈请了行长妹妹过来打牌,等会记得给她喂牌,一把都别赢知道没?” “干妈来了?” 乔园园脸色一喜,从自己不及格的消息被齐家知道后,干妈何娟一直就没有上过门,她还以为跟齐家的婚事要泡汤了。 现在干妈主动上门,这是不是从侧面说明宏业哥哥跟她就要结婚了? “妈,我这就下来,你先去招呼干妈跟行长妹妹。” “行!” 张萍不放心又从门边折回,“也别穿得太出挑了,就穿那件粉色格子裙就好。” 行长妹妹年轻,不能穿的比她还招摇。 否则今天还得得罪人。 想到这里,张萍在心里又暗暗骂了一句周雅芳。 你说说你认识这位,为什么不早一点引荐给家里,非要在那种情况下见面、 现在好了,园园的工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落。 张萍喊完乔园园,噔噔噔的下楼,又是拿出家里最好的茶水,又是摆果盘,架起麻将桌。 等到她刚忙活完,就听到门外开锁的声音。 张萍看了一眼手表,不到三点钟,这个时间点老乔应该还没下班才对! 刚走出来就看见乔航带着一身冷气从大门玄关处往里面走,连鞋子都没有脱,径直走到了大堂内, “妈,乔园园呢?” 想到刚刚在周雅芳店铺跟乔航发生的不愉快,她上前拉住儿子的胳膊,使劲儿冲她使眼色, “怎么休假也不跟妈提前说一声,今天你何阿姨约着一起来打牌!” 说完,又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你妹妹毕业证也领了,现在正是知青回城的时候,好工作都是要靠抢的,不管怎么样,今天你不能给我捅娄子!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以后再说!” 乔航捏着手里那张纸,嘴唇气得发抖, “妈,你知不知道……” “大哥,知道什么呀?” 乔园园换上了一袭漂亮的连衣裙,从二楼款款下楼。 何娟见状,眼前一亮,立马笑着拉住乔园园的胳膊, “园园,干妈好久不来,都差点认不出你了,毕业这段时间辛苦了吧,都瘦了一圈……” 乔园园浅浅的笑着,“辛苦是有点点,但是想到以后毕业了就不能留在学校学习,还挺珍惜这种学习的感觉。” “啧啧,小兰,你听听的,人家张姐这孩子培养的,各个都优秀。” 何娟借机跟兰茜介绍起了乔园园,“不怕你说我黄婆卖乖,我这干女儿也是未来儿媳妇,名牌大学毕业生,还没毕业就有不少单位争着抢着要。” 兰茜听到这话,不免就打量起了眼前的女同志, 乔园园, 那应该就是跟芳芳换回来的那个乔家真闺女吧,模样是比他们家芳芳差了点。 气质上也不行,扭扭咧咧,小家子气。 别以为穿了龙袍就是太子,有些事情不是靠后天培养就能成长起来的。 芳芳性格大方,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吊打这位。 她也就是学历上占了一点便宜。 兰茜眼皮儿一挑,“你就是乔园园?” 乔园园故作大方的一笑,“是,今年刚从金陵大学毕业。” 有些人吧,在老鼠洞里待久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自信。 就算穿着华丽,那也是一股子穷酸气。 脸上五颜六色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可笑。 兰茜轻笑了一声,随口道 “开始吧,一会我还要去二哥家吃饭。” 乔航默默上了楼。 四人坐上牌桌上, 一开始的时候,乔园园还记得今天的目的,跟张萍合作像兰茜喂了不少牌。 可打着打着,这身体里的赌瘾基因就爆发了,忍不住就想胡牌。 张萍在桌上眼皮子都快眨烂了,硬是没拦住! 于是,这走向越来越歪。 最后四个人的牌桌,只有乔园园一个人是笑着的。 “哈哈哈,我又胡了,干妈,兰姐,快给钱给钱!” 乔园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全是小人得志。 兰茜从手提包里掏钱,忍不住阴阳两句,“哟,现在大学生打牌打的这么好呢,学习上顾得过来吗?” 乔园园玩的上头,下意识的回了一嘴, “哪有那么多好学的,反正毕业以后都包分配。” 听到这话,张萍都气绝望了,园园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到了牌桌上跟鬼上了身似的。 何娟也是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今天这是出的哪门子洋相! 坐在对坐的兰茜来了兴趣, 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怕丢了家里的脸,可是早上起得比鸡早,晚上睡得比狗晚。 这小姑娘随便上上就可以了? 好大的口气! 她将手上的牌往桌面上一推,笑嘻嘻的, “不打了不打了,聊聊正事,听说你想进银行口子?” 说到工作的事儿,乔园园因为赢钱的脑袋渐渐冷却下来,忙不迭的点头, “嗯嗯,我学的就是会计相关的专业,我觉得进银行刚刚好!” 哟,还对口了。 兰茜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人,张口用英语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乔园园问懵了! 你要问牌桌上怎么胡牌,她能对答如流。 问学业,她不知道啊。 结巴了半天,也没答出个所以然来。 实际上没听懂。 “呵呵呵……” 兰茜站起来,看了一眼急得都快哭了乔园园,语气调侃, “你这是怎么毕业的!这么简单都不会呢,我上次问我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姐妹,她都能对答如流。” “对了,娟姐,那位小姐妹你应该也认识,我身上这件毛衣就从她那里买来的,那个小丫头能干的哟,又是学英语,又是学会计的,居然还会染色,我们家老吕靠着她那个染色法子,订单量蹭蹭往上加。” 张萍跟何娟两脸凄苦! 何娟更是恨不得跳起来大喊两声,她今天就不该来这一趟的。 又是毛衣,又是染色,又是学英语。 就差报身份证了。 若这还不知道是谁,那这么多年的单位还真就白混了。 可偏偏还不能拆穿。 怄的要吐血,也不得不跟着点头,这位小祖宗得罪不起。 但兰茜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她一脸灿笑,“周雅芳!你们都认识吧!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子。” 第92章 乔振华震怒,乔园园窜逃 说出那个名字。 两人倒好像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张萍,从兰茜进门开始,她就琢磨着这位小兰要从哪方面撒气。 现在总算是让人家给撒出来了。 兰茜看着两人的脸色,依然觉得不痛快,提着自己精致的毛线小包包,特意在两人面前显摆了一圈, “这个,也是她做的,我这妹子虽然被养父母赶出去了,但人聪明能干呀,我是求着她去棉纺厂,人家都不乐意,她有大志向……” “这有能力的人啊,不缺工作,也不缺钱。” 兰茜将毛线包往张萍面前一放,张萍满脸黑线的站起来, 不过就是个找了二婚头的小丫头,得意个什么劲儿,还不是靠着家里才能在外面耀武扬威。 跟周雅芳一样,都是贱蹄子! 谁家好人家的姑娘会嫁二婚头? 张萍捏着拳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们家老乔不喜欢我打牌,今天就到这里吧,小兰,下次再约!” 兰茜:“……” 这就生气了? 还有更炸裂的。 “不用再约了,我不喜欢跟出老千的人打牌,乔园园进银行的事儿啊,我觉得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二哥说,别看他们风光,但工作也有风险性,特别是那些心志不坚的同志,万一某个时间点突然想把手上的工作带回家,那就危险了。”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乔园园一眼, “你说是吧,乔同志。” 乔园园被这一眼臊的一脸通红,她,她是怎么发现的? 人一紧张,袖子里的麻将咕咚一声砸在了地上。 众人低头,都错愕在了原地! 张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这顺遂的前半辈子,就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 乔园园出老千! 已经不知道做何反应了,只想赶紧结束这倒霉的一天。 希望明天所有事儿都不是真的。 接下来的反应,张萍就是顺着本能,人是不可能送出去的,她麻木的回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而那边,兰茜初战告捷,踩着小高跟,要跟她异父异母的亲妹子去分享这个天大的好事儿。 妹子好像是今天晚上的火车,她要去送行。 哈哈哈哈…… —— 然而这还没完, 晚上, 乔振华回来,将一张退学通知书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乔园园,你给老子滚下来!” 今天开学,作为金陵大学的军训总教官被邀请上台讲话,穿着一身凌凛威风的军装他往台上一站,一大串慷慨激昂的演讲后,还脉脉温情的讲述女儿跟金陵大学的缘分。 在鲜花和掌声下,他走下台,然后在一众表情古怪的校领导陪同下,他看到了礼堂外面的橱窗上明晃晃的退学通知书几个大字。 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停下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乔园园三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眼。 那一刻,他仿佛被雷轰了一般,心情从云端直接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乔振华的骨血,被退学了! 气得从橱窗里一把撕掉处分通知书,带着火气进了校领导办公室。 他不相信自己的骨血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于是强烈要求翻开了乔园园这些年的考试成绩单! 好么,不看还好。 一看他差点背过气去。 十几科加起来还不如他的血压高! 不但如此,乔园园在学校表现还恶劣,迟到早退这都是常有的事,更恶劣的还在学校里聚众赌博,已经被警告了很多次。 乔振华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的大院,只知道进了家里的门,他的皮带都抽出来, 老二读书不行,但好歹是个中专。 老大更是小小年纪就当了飞行员,好男儿志在四方! 他们家虽然没有读书的基因,但总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没有那些个歪瓜裂枣。 乔振华这一辈子清廉,孩子们更是老实本分。 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乔园园此时正关在房间里生闷气,听到楼下的动静,扒开门缝看了一下,吓得一个激灵,立马将门反锁。 乔航捏着那张纸黑着脸下了楼,看到爸这个脸色,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事儿。 默默的将手里的那张病历单收进了裤袋子。 张萍还不知道实情,披着衣服出来, “怎么了这是,发这么大的火?小心你的血压!” 乔振华一皮带抽在茶几上,“怎么了,你自己好好看看,乔园园这个好闺女到底在学校干了些什么!” 张萍拿起茶几上的单据看了一眼,直摁人中,踉跄着从茶几柜下面的抽屉里拿了两个白色的降压药。 要命! 乔媛媛这倒霉孩子,是要了她的老命啊。 退学通知书,这是读的个什么书? “你自己瞧瞧,我的脸都让乔园园给丢尽了,上课迟到早退,考试作弊代考,跟校外街溜子混在一起,还打架斗殴!” “还有什么是她乔园园干不出来的事儿,你让她给老子滚下来!” 张萍吃了两颗药,可算是缓过来一点,但还是头昏眼花。 她知道老乔在气头上,这时候要是让园园下来,那就是要了她的命。 给老乔顺着气儿, “可能是误会了,你别气,我回头好好问问园园,也有可能孩子真的不适应……” 楼上, 乔园园大气都不敢出,躲在房间里怕得直哆嗦。 怎么就会发现了? 张春霞说毕业证是找校内的领导在外面仿制的章,保证万无一失! 张春霞跟狗娃就是败家玩意儿,害得她还从张萍那里偷了五百块钱! 结果还被发现了! 完了,完了。 如果老乔砸门进来,他肯定会用皮带抽死自己的。 乔园园越想心里越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停留在了窗户上! 她逃了, 将被单跟被子做成了绳索,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爬。 又翻墙出了小院,一路往大门口跑。 随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她要去问问张春霞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93章 张春霞出主意 乔园园趴在招待所的大床上嚎啕大哭。 张春霞人都要被吵得背过气去,“哭哭哭,有什么用,当初你逃跑的时候我还当你有脑子,现在看, 脑子还是那个脑子。” 这个蠢货从小读书就不行,听了村里瞎婆子乱嚼舌根的话,非觉得自己命贵。 初中没读完,又不想干农活,一天天就知道描眉画眼。 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嫁到城里去。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翠儿是抱回来的,就天天往医院跑,还真让她找到翠儿原来的父母。 好了,人家的好命是让你给抢过来了,你倒是努努力啊。 结果倒好,还被人开除了。 那天哭唧唧的找到这里,让自己想个办法糊弄过去,张春霞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她就是个没有读书的农村妇女。 是狗娃说要不做个假证? 他们菜市场那里就有人发小纸片,可以办假身份证,还可以办各种假证。 三人一合计,花了五百块钱办了一个可以溯源到学校的假证。 开始乔园园也心慌,在家里猫了好长时间,还让办假证的人派头十足的送到家里去。 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肯定是做的天衣无缝,哪知道乔家人会去学校查,毕业的人那么多,给她一个毕业证怎么了? 学校又不缺那几张纸。 呜呜呜…… 想起来就伤心。 张春霞看着哭个没完的女儿,恨铁不成钢道, “现在知道后悔了,还真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那么好做呢,我告诉你,现在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有回去接着走。” 乔园园根本收不住哭泣, 回去,说的容易,她犯了这么大的错。 乔振华肯定会拿皮鞭抽死自己的,乔商那个蠢货犯错的时候,乔振华就是拿皮鞭抽的血肉模糊。 “我怎么回去?根本回不去了。” 张春霞没好气的骂道,“当初怎么回去的,现在就怎么回去,你去跪在门前哭,去求他们原谅,你不是说老乔特别大的官儿吗,让他们给你弄个毕业证,让他们给你找好工作。” “趁着他们现在还相信你是亲生的,能从乔家挖出来钱,就赶紧往死里挖,万一到时候他们查出你的身份,你才是真的完了。” 乔园园抽抽搭搭止住了哭泣。 对, 她是亲生的,就算犯了错误,那亲生父母也该原谅,帮她兜底,既然大学这条路断了,就应该让他们给自己找一个好工作,或者花钱买文凭。 她是被张萍丢弃十八年的亲生女,十八年来受苦受难,是他们对不起自己。 乔家全家都该替自己兜底。 乔园园擦了擦眼泪花子。 “我要回去。” 张春霞看闺女又支棱起来,扯过她的手, “回去,我跟狗娃永远都是你的后盾,现在你的工作最要紧,还有那个齐宏业,你说的飞行师,这桩婚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行咱们就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怀了孩子,他们家就算再怎么嫌弃,也只能认了。” 乔园园听到生米煮成熟饭,心里又是一激灵。 对, 要快。 她一定要嫁给宏业哥哥。 瞎婆子说过自己天生富贵命,她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有理由退后,她要有风光的工作,要嫁给最优秀的男同志,要过人上人的生活。 —— 乔家, 张萍头痛病犯了,带着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子坐在客厅里哎哟哎哟的哭, “我上辈子这是干了什么缺大德的事儿了,丢这么大的人……” 前脚被老大连喷带骂的吼完, 转头就被兰茜那个小贱人嘲讽。 这都算了,为了给大学毕业的小女儿铺路,这都能忍。 结果,现实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乔园园的毕业证是假的! 成绩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早知道如今,还不如就让芳芳去读呢! 至少那学校是芳芳自个儿考上的,能有实力考上大学,毕业肯定不成问题。 一想到何娟走的时候看她那个眼神,张萍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好好的一副牌给自己打得稀烂! “妈,园园不在房间,她好像从窗户跑了……”乔航敲了半天的门,找钥匙将门打开。 跑了! 张萍的眉心一跳,太阳穴针刺一样的疼痛,“跑个什么劲儿,现在就该坐下来商量怎么办啊,这孩子脑子是不是被门给夹了。” 乔振华一听人还跑了,气得一皮带摔在沙发上,吓得张萍连忙站起来。 老乔虽然不会家暴,但发起火来也十分吓人。 她尽量跟老乔保持距离。 “乔航,你去找找!” 甩了皮带,乔振华冒着火往屋外走去,乔航也紧随其后。 人一走远,张萍无力的颓坐在了沙发上。 走走走,全都给她走,芳芳离开,园园也走,这个家是吃人的血窟窿吗,就这么留不住人。 她其实也搞不清楚,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从前园园没有回来的时候,家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老乔身体没走下坡路,乔航高大帅气,乔商嘴甜会哄人,芳芳更是大院里人见人爱的好孩子。 家里的一切都是生机勃勃。 怎么现在就一天到晚闹得鸡飞狗跳。 等等, 不是园园回来的问题,是周雅芳,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周雅芳从西北回来后才发生的。 是周雅芳这个死丫头偷走了园园的运气,她才考不及格。 都是她。 找不到出气口的张萍冲进大儿子的房间,将他准备的那些粉色东西用剪刀剪了个稀碎。 让你偷运气,让你赚钱,让你能吃得起五块钱的蛋糕!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对了,就是从她回来开始的,老乔住院,乔航叛逆,乔商还做什么亏什么。 是她害了乔家全家! —— 火车站, 兰茜收拾了一大包的零食罐头,但心里还是不放心小周一个丫头去, “这是姐给你买的东西,对了,钱别带的太多,有什么事儿你去棉纺厂分销商那里找人,就说是吕厂长说的。” “知道了,姐,你都说一万遍了!”周雅芳没客气的接过鼓鼓囊囊的包裹。 兰茜咬唇,“要不是姐要上班儿,还真想跟你一起去,你也是,我说让你姐夫去走关系给你买一张卧铺票,你非得自己来排队,这一路上下去得有两天的时间,你这身体扛的住吗?” “姐夫已经帮我弄了介绍信了,买车票这种小事儿哪能再麻烦他呀!” “你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占,跟你那个……” 说到这里,兰茜想起在乔家的事儿,兴奋的提起来, “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周雅芳疑惑,“不是打牌?” 兰茜嘿嘿一笑,“对,我今天可是去的乔家打牌,姐狠狠给你出了一口气,不过,姐说真的, 你跟张萍真不是亲生的?我怎么觉得你俩长得还挺像呢?” 第94章 曙光,人生每一步都算数 虽说是养女, 兰茜总觉得两人的五官相似,特别是鼻子,都是一样样的驼峰鼻。 就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张萍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 周雅芳扯唇一笑, “可惜不是。” 看乔家人笃定的样子,想来应该是做过调查的。 刚开始知道她不是乔家人的时候,周雅芳确实伤心难过,努力求证过,处处碰壁后,她不得不放弃。 再然后就是三年的西北之行,也没功夫想什么亲生不亲生的,活着都艰难呢,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得种树,得垦荒,还得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有没有危险。 那段记忆里有太多创伤,周雅芳强行掐断。 “兰姐,我上车了,你就且等着我凯旋归来。” 跟兰茜挥手,周雅芳转身进了火车车厢,她这张硬座的火车票可是来之不易。 得好好珍惜! 没有去南方的经验,她以为提前个小半天就能抢到火车票,可到了乌央乌央的火车站才知道,去西北的寥寥无几,但去羊城的却是挤得水泄不通。 维护安全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不停地在队伍里面维持秩序。 周雅芳本着来都来的想法,站到了最末端。 可队伍进展实在太慢,她站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排到,最后还是在一个兜售果汁的大妈那里买了一瓶饮料才得知,去羊城的这条队伍得早上五六点钟来才能排得上。 于是乎,她第二天又起了一个大早,这回总算是抢到一张硬座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去羊城的热情。 人是挤进来了,但车厢里人贴人,脚尖挨着脚尖,她从车厢门口根本挤不到自己的位置,眼看着五步之遥的座位被一位老大娘占了,她急得大叫一声, “谁掉钱了!” 终于,人算是回到了座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位置上的大娘赶走,结果大娘二话没说就往他们座位底下的空位钻。 饶是周雅芳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这架势给吓到了。 火车一路摇摇晃晃,她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羊城! 这个在身边时时刻刻都会被提起的时髦城市,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坐在去羊城的火车上。 既期待又感慨。 有一种自己正在努力掌握命运的微妙感。 这次来一是跟吕副厂长介绍的那家制衣厂签合同,二是顺便趟一趟女装这条路的浑水。从前她只从别人的嘴里了解这座城市,而明天,她自己就能站在那座传奇的城市。 眼皮越来越沉,周雅芳想着能休息得抓紧时间休息,否则下了车,又得奔波了。 抱着兰茜给自己准备的包裹,用手肘给自己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头一歪便睡了下去。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起来咬了两口干馒头配着凉水,吃了个晚饭。 然后倒头继续睡,等到自己被尿憋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火车厢里叽叽喳喳,隔壁的座位从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换成了一个带孩子的妈妈,而座位底下的大娘也换成了大叔。 唯一没有变的就是这火车厢里面臭气熏天的味道。 现在已经是九月初秋。 她上火车的时候还穿着外套,可越靠近南方,气温就越来越高。 脱了衣服,她背着包踉踉跄跄往厕所走去, 厕所也是排队,热水房全是拿着杯子的人,一旁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满了出来,弄了一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别往前挤了,就这么大点地方,挤什么!” 周雅芳被前面的人推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五点半,车厢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醒过来,大约半个小时后,厕所将要迎来高峰期! 她醒的时间不算晚,约莫排一会就该到她了。 好在她有去西北坐火车的经验,吃喝都不多,现在也不算太急,等一会就等一会。 至于为什么不去别的车厢,是不想吗? 走廊上全是人,横七竖八的,压根也过不去。 厕所的这条队伍在缓慢前进,大约十几分钟后,周雅芳总算是解决了生理问题,接下来的时间少吃点少喝点,应该就可以挨到下车了。 从厕所出来,又去水房打了水。 虽然不是沸水,但保守估计也有7,80度了,她很满意。 回到座位,周雅芳看着窗外,遥远的天际露出点点亮光,金色的阳光洒在还有露水的车窗上,这一刻曙光将她的世界照得五彩缤纷。 所有的关于羊城的记忆从这一秒开始深刻,她想如果没有西北之行,也许她现在正在厕所前排长龙,或者因为接到冰凉的水而沮丧,又或者她压根不敢独自踏上火车。 然而一切刚刚好,她上了火车,解决了生理问题,喝到了热水。 她变成了事事都能有条不紊的大人。 —— 但,不是每一个大人都能将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这辆火车前面几节车厢是卧铺车的车厢,乔商跟自己好兄弟正憋得脸色发青, “六子,这些人怎么都这么早起来?六点钟!疯了吗……” 对面的兄弟六子双腿交叉,冷汗涔涔, “我特么也是第一次出门,我哪知道,我还以为卧铺车厢就有厕所呢!别说话,我这就快冒出来了,说话集中不了精神。” 六子是乔商在做生意的时候遇到的好友,家里有在发展规划办的关系,能批意想不到的条子。 这次出门进货就是六子主张的,不过他没说的是进面包服是幌子,主要去弄的是从水路进来的东西! 有风险,带着乔商正好可以当个挡箭牌。 第95章 路在囧途乔商,顺利的芳芳 “六子,我快憋不住了!” 眼看着下一个就排到自己,乔商都开始掐手指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刺激直接将本来就稳不住的下盘激活了! 他活了23年,第一次尿裤子! 还是在车厢外面,众目睽睽之下。 他穿着一身派头十足的定制西装,岔开双腿,满脸黑线, 自从拿到母亲那个存折,他便开始准备起来,先是拜托自己在铁道口子上的朋友给他买了卧铺票,然后又跟狐朋狗友去友谊商店定制了一套时下最流行的西服。 就觉得兜里有钱的滋味,可真舒服。 这次,他一定会大展宏图。 没想到创业未半,中道崩阻! 才上火车现实就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以前听兄弟说羊城多么多么好,他从来没想过要去看看。 真正动了这个心思,是去参加了罗嘉的婚宴。 陈庄哪儿哪儿都不如自己,凭什么最后罗嘉却是嫁给了他,不就是因为陈庄的舅舅在羊城开了一个厂子,人家赚钱了吗…… 他乔商也可以,不论多大的困难,他都能克服。 乔商没有向以前一样,崩溃的大喊,而是默默地等待着前面这道门打开,仿佛这是一道横亘在尊严和幸福之间的门。 “前面的哥们,你这都解决了,还排队呢!” 后面有人忍不住吐槽,车厢里本来味道就不好受,现在还有人随地大小便,自然也不会惯着他。 乔商听了这话,臊的一脸铁青,闭了闭眼,正准备反驳,前面门开了。 六子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随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不可言喻的味道。 熏的乔商眼泪花子都要掉下来了。 “乔哥,咋了,脸色这么差?” 六子看乔商木着一张脸,主动问了一句,但显然对面的人并不想回答,拉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乔商关上门,再也抑制不住胃里面的翻江倒海, “怄”一声将昨天吃的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本来就狭小脏乱的厕所,被他这一污染,那味道浓的无法用言语表达。 吐干净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行李都在包厢,回去后若是换裤子又要来排队,想想也就算了,干脆等到下了火车去招待所好好的洗一个澡在换衣服。 就是可惜了他花大价钱定做的西服,恐怕要找个地方干洗才行了。 乔商从厕所出来,后面的人捂着鼻子往里一看,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这厕所还怎么上,有没有公德心,吐的满地都是……” “喂,同志,你自己弄干净啊,车厢是你一个人的?” 六子在队伍一边等着,听到这话,再看乔商那黑的能滴下墨汁的脸,咬咬牙,去喊了火车清洁员,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出门在外,大家多担待点,我这朋友有点晕车!” 众人七嘴八舌, “晕车你别吃东西啊……” “这羊城天气热,搞得一火车厢都是味儿!” 而已经回到包厢的乔商根本顾不上这么多,呕吐加上尿骚味儿直冲鼻子,回到床铺上,拉了被子就开始蒙头大睡。 六子回包厢后,也不敢跟乔商搭话。 这小子一身傲气,本来就要借着他姓乔的关系将这批货弄回金陵的,还是当祖宗供起来的好! 火车到站已经是在当天的傍晚。 乔商提上行李包冲出了火车站,他要立马找一个有热水的招待所,好好洗一个澡。 然后再美美的吃上一顿羊城的美食,来之前他就跟几个兄弟打听好了。 羊城这边地道的美食很多,烧鹅,咕咾肉,海鲜,总之在金陵城没有的东西,这边都有。 至于什么时候去进货,留出一个小半天就可以了。 反正六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乔哥,前面的招待所有热水,但价钱不低,咱们这次得留在羊城好几天呢,能行吗?” 好不容从的火车站挤出来,到了广场,六子主动提议去附近最好的招待所,因为只有在那儿能满足身边这位少爷的需求,24小时供应热水。 乔商拍拍随身携带的背包, “没问题,这次我带着钱呢!” 出门前,老妈特地给她换了零钱放在身上,大几百块呢。 “那行,咱们过去,乔哥,我来帮你背包,你这一路累了吧!” 乔商咬咬牙,累是累,但一想到自己进的货回去后就能卖得风生水起,他也不是不能忍。 拖着一身的疲惫跟腥臭味,好不容易来到招待所。 乔商丧着脸,一摸自己的裤兜。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裤兜被划了! “我钱夹子呢!” 他一脸诧异的低头翻找,钱夹子里面好几百块钱的零钱呢,这是他打算在羊城好好消费一番的钱。 “乔哥,火车站扒手多,您的钱夹子多半是被偷了,你刚刚是不是掏兜了?” 六子垂着眼皮,看乔商的裤缝都被隔开了,这都没发现。 不得不说那么多火车站,眼下羊城的火车站怕是最猖獗的了。 他虽然是第一次出门,但听兄弟说过,有些女同志的金耳钉都被人给抢走了,都是团伙作战,又是地头蛇,根本要不回来,只能认栽。 乔商:…… 他刚刚不是掏,是一直捂着兜,火车站扒手多,这个他知道,所以为了提早预防,他特意捂着兜,这都能中招! 三百多! 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乔商从小没缺过钱花,也还是忍不住心疼。 这一路,吃得差,睡不好,连拉屎都拉不了,本以为马上就要拿麻袋捡钱了,结果就这! 货没看着,倒贴320! 亏,实在太亏! 乔商心里懊悔之极,有点丧,想回家! “乔哥,那你还有钱不,没有零钱的话从我这里出,到时候货款上你多出一点也行!” 六子真诚的建议道。 反正乔商是乔振华的儿子,跑不了! “那行,从你这里匀出来一些吧。” 给招待员看了介绍信,拿着钥匙,两人总算是到了房间。 招待所比较高档,在房间里面都有厕所。 衰了一天的乔商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厕所,他要痛痛快快洗一个澡,去去这一身的霉运, 然而,下一秒拧开水, “啊……凉的!” 六子苦着脸,“乔哥,今天招待所锅炉坏了,不供应热水!” —— 周雅芳从火车站出来已经天黑。 听兰姐还有姚胜说过,羊城这边扒手多,随身携带的钱她都缝在了内衣里面,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不过眼下广场上眼睛多,她还需要找到兰姐说的地址。 她先是去报刊亭买了一份报纸,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虽然有兰姐跟姚胜写给自己的详细地址,可她到底是第一次来羊城,谨慎一些的好。 在地图上查看了一会,她便马不停蹄坐上了去工厂的公交车,女装制衣厂就在火车站附近,坐两个站就到了。 在火车上两天两夜,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说是有睡觉,但其实是闭目养神的状态。 连着耗费体力精神,导致她人从公交车上一下来,腿就差点软了下去。 周雅芳连忙从口袋里掏了一颗糖含在嘴巴里面。 甜丝丝的总算缓过来一些…… 第1章 归来 1981年, 大西北, “雅芳,你再使点劲儿!再晚怕是要赶不上回城的火车了。” 迎风雪里,一辆从场部拉树苗的板车陷入了雪坑里,周雅芳拼命的往前拉着老态尽显的驴子,可是车轱辘陷得太深,压根就拔不出来。 “回城”两个字,是周雅芳下乡支边三年里心底的执念。 她本来是金陵城军区首长乔司令家的小女儿,可在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同志找上门,自称是多年前被医院报错的真千金。 那天她穿着价值不菲的水手裙,抱着大哥送给她的手提包,戴着二哥送给她的水晶发箍,精致的像是一个洋娃娃。 而她这个洋娃娃当时正在唱生日歌,幸福的浑身冒泡。 是真千金乔园园的出现搅乱这一场本该开心的生日宴会, 记得当时也是一个下雪天,乔园园赤着脚站在大门口,发丝凌乱,嘴角还挂着斑驳的血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乔母,委屈的让人瞧了就心碎。 看见热闹穿着光鲜的一家人, 乔园园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 她哭着说,父母临死前才告知她不是亲生的,而那天出生在医院里的女娃娃就只有周司令家小女儿。 几经辗转,乔园园才终于从当年的接生的小护士嘴里打听到了亲生父母的消息。 周母看着柔弱的乔园园,眼眶倏的就红了。 没多做细问,便是已经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 她那好大哥跟好爸爸倒是谨慎些,问清楚了生日,出生的医院,也默认了乔园园的身份。 周雅芳一下子从被宠上天的宝贝疙瘩,变成了无人搭理的咸菜疙瘩。 手里的礼物还热乎着,可刚刚还围着她的父母兄弟就已经跟别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了。 为了弥补在外面受了18年苦难的真千金,父母瞒着她偷偷将户口调换过来,真千金乔园园便顶着她的身份,去上了她辛苦考上的大学。 而作为假千金的自己因为是家里多出来的人口,被街道办请去当支边英雄! 事情都发生的太仓促。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穿着补丁棉袄被父母送上了支边的火车。 而乔园园则是在离家不远的大学里,享受着美好的大学生活。 从火车上下来,她便懂了,从此以后便是自己一个人了。 一去三年! 今天正好完成任务要回城了。 周雅芳看着白茫茫的一片,牙一咬,将身上那件三年前穿过来的碎花棉袄脱下来,垫在了车轮处,朝着拉扯的大叔喊道, “叔,我在后面推,你拉驴,咱们使使劲儿。” 赶驴车的大爷心疼的看了那碎花袄子一眼, “行!” 周雅芳在驴车后面使足了劲儿,赶车的大爷配合着一甩鞭子,刚刚懈怠的驴终于撅起了蹄子往前跑。 驴车动了,周雅芳捡起地上的碎花袄子,随手拍了拍,哆嗦的穿上。 大雪的天,零下十几度。 周雅芳坐在车上冻得人都是懵的,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嘴唇发紫。 可她不敢懈怠,给了驴车大爷五毛钱,转身提着包裹就往人山人海的火车站挤。 从她所在的城市回金陵城,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 火车上什么味道都有,脏袜子,臭脚丫子味,对面小孩窜稀的味儿和在一起,周雅芳强忍住胃部的难受,用馒头就着冷水,愣是眼皮子都没有合一下,生生熬到了下车。 “呜……” “金陵城火车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齐行李下车。” 她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背包,从火车上下来,周雅芳的脚步还是虚浮的,出了火车站,她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男人穿着绿色的军装,肩膀上的星星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是军官大哥乔航! 三年的支边生活,周雅芳从一个事事不会的城市娇小姐,成为了治沙英雄。 这其中流失的可不光光只有时间,还有她与周家人的情感羁绊。 刚去大西北的时候,她的脸被风沙吹得裂开,躲在地窝子里哭着给大哥写信,说只要接她回去,她便不再计较乔园园抢了自己大学名额的事。 满怀希望的将信寄出去,可收到的却是乔航冷漠的寥寥数语, 他说,“那本该就是园园的!” 可明明小时候自己被欺负,总是大哥乔航背着她去打回欺负她的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做了十八年的大哥,怎么可以说变就变? 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她将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压下,眸色平静的看着走过来的人 “乔同志!” 乔航听着这疏离的语气,怔愣了数秒,目光在实在算不得上光鲜亮丽的周雅芳身上来回打量, 随即他眉头一皱, “芳芳,回去以后可别耍小姐脾气了。” 说罢他似是觉得语气有些生硬,挥挥手, “算了,你能回来也不容易,我知道你还记恨园园顶替你去上大学,不过当初你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园园身子那么弱 ,你不应该故意推她下水。” “还好园园心底善,不然就凭你故意伤人这个罪名,可是要蹲笆篱子的。” “回去好好跟园园道个歉,咱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周雅芳心中冷笑一声。 乔园园在沅水边长大,能不会游泳? 乔家有三个孩子,她是最小的闺女,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乔家人却是拿她当成眼珠子来疼。 一向不假辞色的大哥乔航,唯独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露出难得笑容。 可自从乔园园到了周家,一切都变了。 乔园园因为在乡下长大,身体柔弱,吹个风都会着凉。 那天乔园园站在大院的荷塘前面,拉着自己的手笑嘻嘻的问, “芳芳姐,我跟你玩一个游戏好不好,等会我们都跳下去,你看大哥是会救我还是救你?” 周雅芳听到这话,气得一甩手,“疯子!” 乔园园拉着她的手,诡异的勾起唇角, “游戏开始了!” 说罢她用长长的指尖划破脸颊, 白嫩的脸颊鲜血直冒, 乔园园变脸似的瘪嘴,眼神变得柔弱无助,冲着她大吼道, “不要啊,芳芳姐,你放过我吧,我不会跟你抢哥哥爸妈的。” “园园!” 当时正巧乔父的车从池塘边经过, 周雅芳眼睁睁的看着吉普车停在自己面前,眼看着乔航疯了似的跳下车,撞开自己 ,毫不犹豫的跳下池塘。 而因为乔航的撞击,周雅芳没站稳,也掉进了池塘里, 她不会游泳,绝望的看着大哥乔航将池塘里的乔园园抱了起来,头也没回的走了。 而她则是在水下扑腾了好久,才终于抓到一根竹竿,爬回了岸边。 事后, 乔航跟她大吵了一架,说到激动时还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失望, “芳芳,我想不到周家养育你18年,竟然养出你这样恶毒的性子。” 当时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飓风中心,被言语的疾风撕裂,痛的绝望恨得彻底! …… 想起三年前,周雅芳捏了捏拳头,本以为平静无波的心,却还是会因为这些事密密麻麻的疼痛。 “快上车吧!全家人都等着你了。” 乔航打开车门,催促道。 周雅芳朝着四周望了望,火车站附近离家里很远,她没有车,走回去也不现实,只能是拖着脚步去拉车门。 “对了,把你那件花棉袄丢掉吧,一身泥巴,别弄脏了单位的车,我明天还要还回去呢!” 乔航在车上等了半天,发现人还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心中不免怒火横生, “怎么,丢一件破衣服有这么难吗?” 第2章 到家 周雅芳身上这件碎花袄子是三年前去支边的时候周母给她带的唯一一件棉袄。 上火车的时候,周母说其他的繁重物品直接给她寄过去。 但她到了大西北三年,却是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金陵城的物品。 没办法,她只能穿这一件,脏了就用雪水洗一洗,晚上不干活的时候,裹着棉被烘干,破了缝缝补补再穿。 是不喜欢穿干净的衣服吗? 曾经,她也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友谊商店出了漂亮的款式,她总是大院里第一个拥有的。 但在大西北那三年,能穿暖和能活下来已经成为了最高的诉求。 周雅芳没脱,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前座的乔航瞧见这副情景,张了张嘴, “芳芳,你就非要跟我犟赢了才开心。” 说完也不等她坐好,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轰的一声往前冲,她整个人都因为惯性弹在了后座椅上,脑袋差点就砸到了车顶。 周雅芳忍住尖叫,伸手去抓前排的桌椅背。 然而乔航也并没有放缓下来的意思,车子在主干道上疾驰。 等到她终于艰难的适应了乔航开车的速度,下一秒,一个转弯,车子漂移出去。 周雅芳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往车门上撞,好在她早有准备。 大哥乔航是飞行员,乔父曾经开玩笑说除了芳芳坐乔航的车能开慢一点,其余人坐他的车,他都是当成战斗机开的。 但很显然,这个特殊已经消失了。 车子终于停在了大院门口。 乔司令是金陵城的陆军总司令,分的房子是两层楼的独栋的带院子的小别墅, 周雅芳背着一个破布袋子下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微凉的春风夹杂着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即使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也让周雅芳感受到了几分凉意。 她看着熟悉的铁门,熟悉的台阶,心口一阵酸涩蔓延,刚提起的脚步又放了下来。 正是这个时候,大院的铁门从里面打开, “芳芳。” 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声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周雅芳卷着手指,抬眼望去,就见乔母红着眼眶小跑着出来,而随着她身后出现的是举着伞的一脸急切的乔园园。 三年不见, 乔母身形微微发胖, 在白色的油纸伞下衬得肌肤雪白,气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是个已经年近五十的中年妇人。 离着几步的距离,乔母欲言又止, 还是后面的乔园园笑意盈盈的补上,“芳芳姐,当初你自荐去西北种树,妈在你走后哭了好久,现在我们一家人可算是团聚了。” 周雅芳微微垂眸,冲乔母点点头, “张阿姨,我刚回来,没有地方住,等我找到工作找到房子就会搬出去。” 她的声音冷冷清清。 乔母听到这话,身子陡然僵住,抬头看着这个自己疼爱了十八年的养女,她微微垂着脑袋,皮肤粗糙,身上那件布丁叠布丁的碎花袄子已经污浊的看不出颜色。 可怜的模样让乔母心头一紧,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当初知道她亲爸已经亡故,而亲妈也早就改嫁。 是她主动提议让芳芳继续留在乔家。 可芳芳恩将仇报,不但将园园推下池塘,还死不悔改,面对大家的斥责反而冤枉园园,说是她设计的,惹得老乔打了她一巴掌。 谁知这孩子性子犟,居然瞒着大家偷偷报名去大西北。 一去三年,音讯全无。 她失望至极,但到底是自己养在身边十八年的闺女,如何能不疼,芳芳的房间她留着,为的就是等她知道悔改,再回到这个家。 可现在她这样冷淡,怕是还记恨他们。 乔母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还是这个性子,非要说气话出来伤我们的心?” 周雅芳低垂着眉眼,全当没听见。 乔园园举着伞上前了两步,娇娇的喊了一声,“妈妈,医生说您气血不足,少操心,少生气才是。” 说罢又冲站在一边的周雅芳眨眨眼,“芳芳姐,杨婶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咱们进去吧。” 如今的场景倒像是换了过来, 乔园园穿着一身漂亮干净的鹅黄色毛呢裙,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珍珠发箍,唇红齿白,比之三年前初见她时,圆润俏丽了许多。 她亲昵的挽上乔母手臂, “妈妈,我都已经饿了。” 乔母顿了顿,低头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好好好,进去。” 乔航看见这一幕,大跨步走到了周雅芳的身边, “周雅芳,既然回来了就别摆着一张臭脸,咱们乔家不欠你的,反倒是你那对生父母居心歹毒,竟然把园园藏起来这么多年。是你欠园园的!” 周雅芳点头,“对,他们欠你的,请你去阴曹地府取回来!” 乔航被周雅芳的话瞬间点燃,“有本事你就落户西北别回来呀!” 丢下这句恶狠狠的话,撞开周雅芳就往屋里走,他倒要看看,一个没有没有户口没有学历的人,张牙舞爪些什么? 周雅芳寡淡着一张脸,揉着酸痛到麻木的胳膊垂下眸眼。 乔航说的没错,落户很重要, 当初去大西北她的户口就跟着人一起迁了过去。回来说是包分配,但工作一日不落实,她的户口就没有地方落。 只能是忍着恶心回乔家。 等到以后搞定户口,她在慢慢想办法。 所有人都进去后。 周雅芳抬头看了一眼宽敞高大的红色砖瓦房,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屋内走去。 屋内的摆设与三年前大不相同,之前家具是原木色,乔父说这样显得稳重,可如今竟然全部换成了白色。 “芳芳姐,家里是不是好看了,我嫌弃之前那样沉闷,让爸爸给家具刷上了白漆,你的新房间也是我布置的,床单被子都是我铺的,你快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周雅芳沉默的抬脚往楼梯走, 乔园园急急的喊了一声,语气又娇又软, “芳芳姐,错了,你的房间换到楼下了,就在贮藏室隔壁。” 周雅芳目光直视乔园园,“我之前的房间呢?” 乔园园害怕的倒退了几步,撞上了正要上楼的乔航,怯怯的搓着白皙的小手,语气柔柔的, “芳芳姐,你别生气,你之前的那间房现在我正住着,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给你布置的房间,我可以跟你换过来的。” 乔航听得满脸怒气,“周雅芳,你别得寸进尺,要不是你当初推园园下水,她也不会身体不好,你的那间房有阳光,园园住着合适。” 就算是园园同意,他也不会同意园园换到楼下的阴暗潮湿的房间。 这是她欠园园的。 她该! 周雅芳看着乔航将乔园园护得紧紧的样子,心中冷笑。 身体不好? 乔航怕是不知道当初他撞自己下水,自己也呛水进了肺部,胳膊也因为被池塘地下石头划破,留下了下雨就风湿痛的毛病。 后来马不停蹄的去西北这种苦寒之地。 一到那边,她便倒下了,要不是当地戍边的军官救了自己,又用津贴帮她交了住院费,怕是她也没有命活着回来! 回来前她本来打算去亲自告别,却被告知这位军官因为在一次跟雪狼搏击伤了腿,已经退伍回到了原籍。 恰好,原籍在金陵城。 这次也是打算安顿好后,再去找找这位军官。 第3章 给她道歉 因为是雨天, 客厅的光线有些暗, 周雅芳逆着光看高大挺拔的大哥乔航,都说长兄如父。 可在她心里大哥乔航是比乔父还要重要的人,乔父工作繁忙,乔母在家还要忙碌一大家子的生活,无暇顾及三个小孩的时候,便是六岁的乔航担当了照顾她的责任。 大到学习启蒙,小到穿衣吃饭,扎辫子戴头花,几乎都是乔航教会了自己。 每当到休息日,乔航便会背着她去胡同口买糖葫芦,他吃掉上面一颗小的,中间两个给二哥乔商,最下面三个大的通常都是落入了她的嘴里。 乔航之于她亦师亦父。 所以那天乔园园落水,乔航凶狠踹出那一脚,她也试图解释过,但乔航不但没听,还大吼着让她滚出乔家。 后来,她去大西北,在熬不下去的时候也想过挽回。 毕竟是喊了十八年的大哥, 她想,或许乔航是因为那天被惊吓冲昏了头,才会这样对自己。 她写信给他,收到的便是那几个无情的字眼, 他说,是她欠乔园园的。 今天他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她怎么就欠了乔园园,被换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在乔家享受宠爱的那些日子,也不是她求来的。 怎么到头来全然变成了她的不是! 周雅芳面无表情的从乔航的身边走过。 既然已经没有了心,那无视便好。 看着从前事事以他为先的小妹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乔航愣了一瞬,他刚刚的话说重了吗? 可事实如此丫,那房间芳芳住了十八年,就算是按时间归属来算,现在换成园园住,也才三年。 她是生的哪门子的气? 算了,芳芳在西北种树毕竟苦了三年,猛地回到家心里难受委屈也是应该的。 等晚些时候,他给芳芳送些小玩意儿她就会开心了。 这边, 周雅芳背着自己东西进了楼下的房间,房间很简单,只有一张一米不到的小床,和一口樟木箱子,她从背包里面拿了两件衣服。 楼上的厕所跟楼下是分开的,等她匆忙的洗完澡出来, 屋内已经热闹起来。 一群人乌泱泱的站在客厅里,中间两个男同志尤其显眼, 左边的那位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挺拔英俊,眉宇间的英气让人不容忽视。 右边的那位则是穿着简单的运动休闲装,笑起来洒脱肆意。 周雅芳从楼梯间的厕所出来,周身拢着水气,望向那边男同志,脚步顿住, 左边是跟自己在一个大院长大的青梅竹马齐宏业。 而右边那位同志则是二哥乔商。 似是自己动静吵到了他们,两人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哟,咱们家的祖宗回来了!” 乔商嘴上不留情,“宏业,你瞧瞧她,那是什么眼神。” 齐宏业用手肘拐了他一下,“芳芳是累了吧。” “怎么可能累,你忘了有一年过年,她为了证明比咱俩熬的久,两天都没睡觉,猫头鹰都没她能熬。” “……”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屋内一阵轻笑。 乔航也过来提了一嘴,“她就是这种事事争强好胜的性格,公主身子丫鬟命。” 乔园园弱弱冲乔航使了个眼神, “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芳芳姐。” 说完,疾走两步,挽住周雅芳的胳膊,“芳芳姐,咱们不理他们,你的房间喜欢吗?要不要先睡一觉再出来吃饭,我听说从西北到咱们这边要坐三天的火车,你一个人在火车上肯定累着了。” 要不是离开前已经看清她的伪装,怕是现在这副样子已经被乔园园给哄骗了。 这副天真委屈一心为他的做派还真是让人辨不出真假。 恶心! 刚刚不屑一顾的乔航听到三天三夜,心尖一颤, 这才想起来,西北离金陵城远,而芳芳坐的硬座,就这样生生熬了三天三夜,所以她身上的那件衣服才会那么脏。 想起她刚下车时候的脸色确实白的难看,走路都是慢吞吞的。 而他居然还让芳芳将御寒的棉袄脱掉,乔航在心中懊悔,从前他不会这么粗心的,怎么今天偏偏就没发现? 可转念一想,从前芳芳跟他亲密无间,现在他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乔航目光落在她单薄的毛线衣上,看着曾经骄傲的跟孔雀一样的小妹,如今这副寒酸样心里也微微发疼,语气随即软了下来, “芳芳,你从前的衣服园园都给你放在了你的房间,没找到吗?” 周雅芳斜斜的扫了他一眼,语气讥讽, “不用了,既然从前的生活是乔家错给的,那些衣服的归属权现在应该都是乔园园,我要不起。” “过去是我太执着,强要了不属于我的东西,从今往后不会了……” 身上的毛线衣,一针一线都是通过自己的手织出来的。 而羊毛是从农场里那些绵羊身上而来。 听出话里的意思,本来还有些愧疚的乔商嗤笑了一声, “周雅芳,你这一趟去西北是不是脑子里进沙子了?什么叫从今往后都不会了,当初是你自己要去的西北,也是你推园园下水,现在你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乔商说起这个就一肚子的火, “三年前,你将人推下水,一句对不起都没有,拍拍屁股就去了大西北,你考虑过园园的感受,你想过我们全家的感受吗?” “是,你是受了点身体上的苦,可我们备受心灵的折磨,你要是懂事,进门前就应该先给园园道歉。” 客厅里气氛凝滞, 周雅芳感受到了来自几人炙热不善的视线,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她浑身湿哒哒的站在客厅里被人拷问的场景。 之所以有落水这一摊子的事儿,是因为某一日从外面回来看见了乔园园跟一位中年妇女在大院门口拉扯。 模糊间还听见那妇女恶狠狠的要挟她,要是不拿钱就告诉乔家真相。 周雅芳当时没动声色,而是偷偷跟着那名妇女到了她的住所,那是城西的废品收购站。 她费尽心机打听了好几天才知道,妇女名叫张春霞,有两个闺女,养女几个月死于意外,而亲生的闺女这段日子也消失了…… 周雅芳怀疑乔园园的身份,背地里偷偷调查她。 只是被宠爱了十八年的周雅芳根本不知道人性能恶成这样, 她被乔园园发现,后来便有了鱼塘落水的一幕。 那天她湿漉漉的站在客厅中央,说不是她推的,还说乔园园肯定是假的。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乔家所有人的冷嘲热讽, 乔商这个情商负数的憨憨竟然说,“我跟园园有血脉感应,她就是我的亲妹妹,就算是骗我的,我也认了!” 一向对她温柔的大哥乔航也说,“园园跟我一样吃了花生就过敏,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乔父更是颤抖着手指指向自己, “你太让我失望了,乔家不是养不起两个女儿,为什么非要欺负园园,她已经够可怜了。” 乔母一改往日的软弱,抱着已经哭成泪人的乔园园回了房间。 而她只能一身湿冷的站在屋子中央,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爱护自己的父母变成厌恶她的陌生人。 不就是道歉? 没问题! 她倒要看看,乔家一心呵护的黑心棉是如何将他们玩弄于鼓掌。 第4章 保姆口中的真相 周雅芳转身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她抱着那个已经分不出颜色的背包,将所有东西都摊在众人眼前, “这是我去西北的时候带过去的,乔园园,你要是瞧上了什么就拿去。” 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叮咚的响声。 众人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时间表情各异, 乔航乔商眼底都露出了不可思议。 背包里的东西多是灰黑两色,黑色的补丁秋衣,半张僵硬的灰馍馍,一双已经烂到脱线的毛袜,还有脏灰色的围巾,用到已经变形的水壶。 东西零零碎碎,但却没有一件是完好的。 周雅芳从伶仃的物品里翻找了一下,提起那件还算完整的秋衣, “这个你看上了吗?看起来破,穿起来暖,暴风雪的时候,我躲在地窝子里十几天出不去,都靠着它取暖。” 乔园园表情有些尴尬的摇头。 “那这双袜子呢,我是真心想道歉的。” 表情极其认真,语气真诚到让人难受。 以至于乔商听了,心底都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周雅芳又在出什么幺蛾子! 就算是去西北,至于过成这个鸟样? 按照她往日飞扬跋扈的性子,怎么着过去也该是作威作福才对。 没钱,没长嘴吗? 成年礼之前,他就去友谊商店给她买了一件当下最流行的长款面包服,衣服保暖又鲜艳,友谊商店的售货员说就算再零下二十度也是不怕的。 记得她当时穿着衣服拉着自己蹦蹦跳跳,那时候的小妹鲜活可爱又天真。 可现在呢? 乔商沉下脸来,“周雅芳,你18岁生日的时候,我就送过你面包服,什么叫没有好东西!” 周雅芳深吸一口气,笑意盈盈的看着乔商,只是那笑带着一抹凄苦, “二哥得了健忘症吗?我那件面包服早就送给乔园园了。” 只因为乔园园落水后,低声呢喃了一句冷,柜子里的厚棉袄几乎都搬到了乔园园的房间。 当时她躺在床上发着烧,质问为什么是这一件。 乔商说,“园园是我的亲妹妹,这些本该就是她的,家里把你养的身强体壮,你不需要。” 不仅如此,乔父乔母还怕亏待了乔园园,为她置办了一整个衣柜的新衣服。 又因为乔园园一句旧衣服也是养父母的心意,不能随意丢掉。 所以那些破烂便悉数丢在了周雅芳的房间里。 就算是周雅芳哭着控诉父母如何不公平,也再没有人理会她。 现在他们是集体上演失忆吗? 还是压根不在意,随手送人的东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乔商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冷哼出声, “呵,你穿着本来就不好看,给园园正好。” 话是这样说,可乔商眼底的戾气到底是消散了个干净。 乔航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从火车上下来,芳芳依旧是穿着这一件破旧的碎花袄子,原来三年前,她的那些衣服已经都送进了乔园园的房间。 一旁,端菜的乔母已经眼圈通红,心疼的都喘不上气。 她承认三年前园园找回来的时候,她确实忽略芳芳的感受。 可试问哪个母亲在知道亲生女儿在外受苦十八年能无动于衷,她都疼了芳芳十八年,而园园才回来,等她将罪过赎完了,不就能公平的对待两个孩子了? “芳芳,妈知道你这些年在西北受苦了,以后咱们不要闹性子,妈会好好补偿你的。” 周雅芳浅浅的笑着,没搭话,瞧,没有了血缘,就连对你好都是有条件的。 她蹲下身子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拾到背包里, 语调极轻柔的, “张阿姨,大乔同志,小乔同志,虽然我说话你们可能也不信,但是当初去西北种树的表格确实不是我填写的,我没你们想的那么有骨气,也不喜欢没苦硬吃。” 闻言,乔园园紧张的看了乔母一眼,紧接着眼圈就红了,那泪水就好像开闸的水库,一个劲儿的往外淌。 乔母乔航跟乔商听到这话,齐刷刷的低头往地上瘦弱的背影望去, 当年芳芳走得着急,他们也只以为她是闹脾气,想一走了之。 原来事情不是他们一直以为的那样吗? 乔母心肝一颤,有些话想问却不敢问出口,家里统共就这么几口人,老乔肯定不会去报名。 老大跟老二是男孩子,心粗,怕是当时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一一排除,还能有谁? 想到那个让她揪心的答案,乔母不敢去面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肯定不会的,是街道办弄错了。 错了就错了,园园当初不也是在乡下受了十八年的苦,芳芳才三年,就当是替那对贪心的生父母赎罪了。 乔母低头拭干眼角的泪,转身去自己房间找了一件半新的棉袄, “以前的事儿就不提了,你不就说最喜欢穿妈妈的衣服,因为上面有妈妈的味道。” 周雅芳从前要胖一些,现在人瘦得跟麻杆一样,乔母如今圆润,她的衣服穿在周雅芳身上自然也就大了一个号,空空荡荡的,活像是衣架子成了精。 乔母有意要糊弄过去,乔园园也乐的接茬,露出一抹软软的笑容, “芳芳姐穿妈妈的衣服正合适,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漏风。”周雅芳扯了扯宽大的衣袖,还有足够能塞下一个啤酒肚的胸前。 乔航跟乔商不是看不出衣服宽大,可他们不得不配合乔母, 不然最后大家如何收场? 园园是手心,芳芳是手背,手心手背都是肉,谁伤心了,他们都跟着难受。 兄弟俩齐声附和, “好看!” “谢谢张阿姨借我衣服,只是这衣服恐怕我要穿一段时间,现在阴雨连绵,我的碎花袄要是洗了,一时半会都干不了。” 周雅芳一直浅浅的笑着,看上去和从前没有两样, 可乔母知道,芳芳变了, 从踏进家门开始,芳芳就捡着刺人的话说,非要将家里人刺得遍体鳞伤才舒服。 不像园园,到底是随了根儿,越养性子越憨,本质上就是个单纯孩子。 乔母叹了一口气,“妈明天带你去买几件衣服,是妈疏忽了。” …… 本来是接风宴,可由于乔父工作忙,没回来,只能是随便吃吃。 乔母说自己心口痛,吃不下先上楼了。 “芳芳啊,妈今天真的累了,不是妈妈不想跟你吃饭,而是妈想自己安静一会,你明白吗?” 乔园园巴巴的跟上去。 乔航说是飞行队还有任务,拉着同是飞行员的齐宏业出了家门。 乔商更是冷哼了一声,回了房间。 这样摇尾乞怜的周雅芳,他是一点都不喜欢。 本来准备好了的一大桌子饭菜,这会倒是无人问津了。 杨婶子探头瞧了瞧客厅里的动静,小声问, “雅芳,饿了吧,婶子给你盛饭!” 周雅芳转头,忍住眼眸中的猩红,若说这个家里还有善意存在,那便是一直留在家里帮忙的杨婶子。 “婶子,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想了三年。” 杨婶子鼻头一酸,眼泪就淌了出来,怕被孩子看到,赶紧转头擦掉, “好孩子,婶子知道你回来,特意放了两片陈皮,家里就你喜欢这个味儿,婶子都记得了。” 看着端着小饭碗的雅芳,杨婶子心里就更疼了, 这孩子瘦得都没个样子了,这得是吃了多少苦啊, “你先喝半碗小米粥填填肚子,这在火车上有一顿没一顿的,胃里有火气,喝了粥舒服。” 周雅芳忍着眼泪的点头,这家里除了杨婶子怕是没有人记得她坐了三天火车,又累又饿! 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肚子也就七八分饱,她放下碗, “婶子,您做饭真好吃。” 杨婶子转头收拾碗筷,“那是你在火车上没有啥吃的,赶紧的回去歇着。” 怕孩子心里堵着,又多嘱咐了两句, “雅芳,有气别往心里搁,好日子在后头呢。” 杨婶子打从这雅芳小时候就到了乔家,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趴在她的裤脚跟喊婶婶要吃糖糖,她烫了手,哭着一个劲儿的给她吹吹。 孩子心善,这么个好孩子,乔家人咋个就看不到了。 送孩子到了房间门口,瞧见这屋子比她那间还要小的床,嘴一秃噜, “婶子知道肯定不是你推的园园,你不是那种孩子,我知道你委屈,以后咱好好的。” 第5章 工作 实际上三年前她就去跟张同志说过,但张同志当时一心记挂着落水的亲生女儿,挥手让她别说了。 在别人家做保姆,最忌讳谈论主人家的事儿。 杨婶子到乔家十几年,也是第一次站出来说话。 虽说园园跟乔家人是骨肉亲情这不假,可雅芳也是大家放在手心里疼了十多年的孩子啊。 这些个大人物怎么就做到这么铁石心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反正这要是在村里头,乔家这么绝情,那肯定是要被戳脊梁骨。 看来他们城里人也不咋样,还不如她们村里人重情义。 周雅芳抱了抱杨婶子,“我知道了,婶子,您也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躺在那张有些湿润的小床上。 她的思绪久久难以平复, 家里的态度她也瞧见了,说一千道一万,是自己还没有独立出去的本事, 落户的事恐怕还等乔父这个户主去办才行,但工作的事家里肯定不会帮忙,她明天得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筹谋着以后的事儿,周雅芳眼皮子越来越重。 这三天在火车上没有睡一个安稳觉,这一觉她睡得意外的沉,也特别的累。 …… 乔航跟齐宏业一起回了特飞队, 可到了宿舍,这心里就一直不得劲儿,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芳芳蹲在地上捡东西的画面。 看着书桌上,他给芳芳亲自挑选的钢笔,闷闷的难受。 到底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了他十八年的大哥,乔航心里怎么可能不念着她一分好。 怪就怪芳芳性格太刚强,宁折不屈。 当初家里人说好了大学的名额给园园,但乔父会想办法让芳芳再复读一年,到时候再考一次不就皆大欢喜呢。 不过是一年光阴而已,她都享受了乔家十八年的资源,这一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若当初周雅芳是在原生家庭长大,能不能读到高中都难说。 普通人家,哪有那么多资源给一个女孩子。 就算是在大院,那大把的子弟都是没有读大学的,也不影响人家分配啊。 乔航深呼吸了一口气,穿好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一路飞驰到了家里,屋内黑黑的,他捏着钢笔走到楼下芳芳的房间门前,就在要敲响房门的时候,楼梯间传来一声软糯的喊声, “大哥,我的药放在哪里了……” 乔航看着面如菜色站在楼梯口的乔园园,心一软,将要送给芳芳的钢笔收回了口袋,疾走两步, “怎么了?是不是又喘不过气来?” 乔园园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可能是下午在院子里吹了点风,着凉了,刚刚我又一心记挂着妈,忘记了吃药……” 没说完,就开始大口呼着气,身体也软着往乔航身上倒了过去。 “大哥,你帮我找找。” 乔航弯腰,将乔园园打横抱起往房间走去,治疗哮喘的药家里常备有,就在楼下的贮藏室。 这两天因为乔商瞄上了倒腾男士皮鞋生意,所以家里的贮藏室堆满货品。 那个放药品的柜子被满满当当的鞋盒子给挡住了。 乔航东西翻得叮咚作响,一不小心还将堆成山的东西给推倒,砸在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这间屋子跟隔壁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虽然是红砖房,但隔音不太好。 那头房间里,刚刚睡熟的周雅芳被突如其来的闷响声吓了一大跳。 还没睁眼,身体记忆就已经支配她裹着被子躲到了床板底下。 手不自觉的就抖动了起来。 等到声音消失,她才敢怯怯的掀开眼皮,这间房的朝向不好,手指头宽的月光洒进来,柔和冰凉,给不足五平米的房间带来一丝光亮。 西北缺少蔬菜跟蛋白,周雅芳一待就三年,夜视能力很差,她只能通过那一丝光亮辨别出此刻身处何地。 原来,已经回到了金陵城。 三年的支边生活给她的生活作息带来了很大的改变,比如睡眠,他们这些种树的年轻同志一般都住在地窝子里,野外有狼群,不能睡得太死,只要是一有动静她便要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躲在最隐秘的地方。 有一次,她跟同住的一个女同志遇到了下山独狼,应该是饿很了,才会跑到地窝子群中间,一片黑暗中,她裹在被子里不敢出声,也不敢呼吸,看着那头狼凶狠的眸子里散着幽幽蓝光。 那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自那以后她睡觉就很警醒,醒来在入睡也困难。 周雅芳在地上坐了一夜,等到再次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雅芳醒了,你先去洗漱,咱们先吃饭。” 昨天还说要带自己买衣服的乔母不知所踪,整个小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杨婶子在家。 周雅芳洗漱好转身回来,“婶子,家里没人?” “你二哥还在睡觉,乔夫人好像跟你大哥带着园园去看病了,昨晚上你大哥跟乔夫人陪了园园一夜。” 周雅芳在心里啧啧两声,果然有些话不能信。 吃饭的时候,就听见院子外有人喊杨婶子的小名儿。 她放下筷子叫了一声,杨婶子麻利就跑出去,不一会就低垂着眉眼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了?” 周雅芳停下手里正在洗的碗筷,瞧着杨婶子脸色不好,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 “哎呀,雅芳你怎么洗碗丫。” 周雅芳笑笑,伸出手,“我怎么不能。” 说完往她身后望了一眼,“刚刚那是谁,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杨婶子嗨了一声,“是我一个同乡的老姐妹,她儿媳妇要生孩子,要回家给带孙子的,但是她做得东家正好有个受伤了的军官弟弟在家,缺不得人,问我有没有啥认识的人推荐过去。” 周雅芳听到这话,眉毛一挑, “有什么要求吗?” “就是小保姆的事儿呗,得会做饭,会洗衣服打扫卫生,再加上照顾一个半不能自理的男同志。” 这活儿就得她这个年纪的去才合适,那小姑娘照顾男同志哪里抹的开面子。 以后还嫁人不嫁人了。 可杨婶子这边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老姐妹也是真心放不下那家人,这家伙愁的嘴角的燎泡都长了好几个。 杨婶子说完,准备将饭菜收拢好,继续打扫厨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雅芳心里灵机一动,拉住正准备走的杨婶子, “婶儿,这个活儿您看我怎么样?” 杨婶子一愣,坚定的摇摇头,“不行,你得读书,三年前就考上了大学,现在继续努努力,也能读出来,我打听过了读大学不要学费,平时出生活费就行,我瞧着乔家人不缺这个钱,小姑娘家哪有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得去伺候人!” “就算是找工作,你还是高中生呢,乔司令指定能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第6章 初见 到傍晚的时候, 一家之主乔司令总算是现身了。 家里的晚饭格外隆重,昨天晚上说不吃饭的今天都到齐了。 乔司令看了坐在角落的周雅芳一眼,眉头一皱, “怎么,三年不见,这嘴不会喊人了?” 周雅芳抬眸看了一眼一身军装,儒雅稳重的中年男人,眼底满是嘲讽, “乔伯伯。” 听到陌生的称呼,乔司令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死死盯着自己宠爱了十八年的闺女,冷嗤了一声, “没礼貌的东西,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乔母忙去拉丈夫,“芳芳才回来,你别吓着孩子。” 乔司令没好气的瞪了乔母一眼,“慈母多败儿,回来了就该守家里的规矩。” 小儿子就是被妻子这样宠坏了,书不愿意读,一天到晚想着做生意能发大财。 士农工商,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做生意低人一等! 个体户听着好听,可到处低三下四求人买东西,不就是变相要饭! 他金陵城军区的陆战总司令还丢不起这个人。 乔司令脸色不好,家里几个小辈都不敢说话。 乔母面色不愉的看了一眼周雅芳,岔开话题, “你爸说的也对,姑娘家要勤快,你看看你今天起得多晚,以后去了婆家得被人说闲话。” 周雅芳低头吃饭,她想工作,想离开这个家,但能说嘛? 乔母拿着筷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回话,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耐着性子道, “园园眼看着就要毕业了,家里忙着给她找工作,小商的工作远,我想着给他换一个。” 话说了长串,意思在清楚不过了。 那便是到你这儿,不能在用家里的关系。 周雅芳闻言,神色反而柔和下来, “张阿姨想说什么?” 乔母眉头紧锁,有些愕然,本来已经酝酿好的话,被这样一问反而不好说出来了。 到底当初是用了芳芳的名额让园园读大学,这才将孩子给耽误了下来。 可当时也没办法,这不是园园从小在那个家庭也没有资源嘛, 如果再来一次,她依旧会如此。 只是不会让芳芳再去西北那三年。 乔母沉吟了片刻,继续道, “你今年21,若是再复读一年考学,等到大学出来已经25了,这都是往好了想,当年刚出政策,题目简单,所以你能一举考上,也有运气的成分,现在丢下课本这么多年,特别是今年我听说题目特别难,你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 “所以我的意思是让你先等等,等妈将家里的事儿都安顿好了,腾出手再来给你找个好工作,等你将来嫁人的时候再多给你添一些嫁妆。” 别以为园园是占了芳芳的便宜去读的大学,但实际上那大学生可累人了。 毕业了虽说包分配,但这工作还有个高低好坏,他们家这样的人家,真要分到不好的单位,也不能让好不容易回来的孩子去干。 所以园园这工作,她是一早就交代了老乔给仔细挑着。 最好是个轻松的,再就是离家里近,单位上人事关系简单,方方面面摆在一起,这工作当然就不好找了。 周雅芳听完,已经在心里摇头了, 下午婶子还说乔家人指定让自己读书, 看,这不就打脸了。 她悻悻的嚼完嘴里的饭菜,站起来, “我找到工作了!” 正在低头吃饭的乔氏三兄妹听到这话,齐齐抬头,金陵城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周雅芳这才第一天回来,没动用家里的关系,就能找到工作了? 乔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拉了拉她的衣角, “找到哪里的工作了?这两年知青回城的多,家家户户都有工作缺口,你别是被人家骗了。” 乔园园捂着胸口柔柔的点头, “是呀,芳芳姐,你是不知道现在形势有多困难,工作哪里那么容易找,我一个大学生都挺难的。” 乔商一向嘴里不客气,嗤了一声, “瞧把你能的,还能自己找工作了!” 周雅芳笑笑,“我的确找好了工作,不信你们问扬婶子?” 端着肉汤出来的杨婶子听到这话一愣,啥找工作呀,她不知道呀。 但面对着小可怜周雅芳求助的目光,杨婶子点点头,随口就道, “嗯,芳芳找到工作了!” 乔母还想再问,乔司令适时的打断了话头,拍了拍桌子, “吃饭。” 周雅芳这死丫头,性子倔得跟头驴似的,偏偏还喜欢死鸭子嘴硬。 一没学历,二没工作经验,三没技能,户口都没转回来。 能找到什么工作。 不过就是一时推脱的话而已。 既然死丫头不说真话,那他也懒得拆穿,家里是不缺她吃喝。 但按照芳芳的从前花钱不眨眼的性子,肯定还会和小姐妹约着一起去买买衣服,逛逛街。 等到手边拿不出钱,到时候再看她如何嘴硬。 家里养了她一场,不指望她混出个名堂来。 但也不能谎话连篇,他乔振华丢不起这个人。 关于工作的讨论,乔家就此打住。 第二天大家伙各上各班, 只有周雅芳跟扬婶子在家,昨天刚在主人家面前说了谎话,杨婶子心里正打鼓要咋办了。 就看周雅芳已经穿戴好站在门口等着她, “杨婶,走,咱们去你老姐妹那家看看找到小保姆了没。” 杨婶子迟疑,“雅芳,保姆这活儿可不好干,你给你爸妈低个头,这事儿不就揭过去了。” 周雅芳装聋作哑,“婶子,你想丢工作?” 杨婶子嗨了一声,到底没犟过去,带着周雅芳往外交院那边去。 两个院子隔得不远,到门卫的时候正巧遇到出来办事的老姐妹。 人家一听,有人找上门来试工,还是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她一拍大腿, “那感情好,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 又问了周雅芳简单的家务会不会做,听到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但能干着了,这就在门卫直接往家里打了电话,那头主家开了让行条进去。 杨婶子瞧着,心里到底不落忍,千金小姐养大的孩子,现在要去给人做小保姆。 这真能干得了? “雅芳,你不再考虑考虑?” 周雅芳一脸决绝,“婶子,靠自己双手吃饭,不丢人,再说这只是一个过渡,谁说我以后就一辈子干这个了。” 杨婶子无奈,只得再三叮嘱老姐妹,一定要多多帮衬周雅芳。 在门口分别。 老姐妹带着周雅芳往外交大院的别墅区走。 一边往里面走,一边交代,“主家人口不多,就姐弟俩,还有一个小孩儿,雇人的是姐姐,那可是个女强人,是个女外交官。” “弟弟是刚从西北那边退役的军官,因为受了伤所以在家养着,这才离不得人。” 说起工作的那家人,王婶子一脸自豪。 谁不羡慕她能到这种地方来工作,别墅区可是金陵城独一份的存在,就是比隔壁的陆军大院还要高档上几分。 还经常能看见洋鬼子,说鸟文。 她跟着那位外交官,也学了几句,放假回村里的时候显摆了几句,那些村民个羡慕的嘴巴都歪了。 刚改革开放没几年,正是出国热。 那国外的月亮都比华夏的烙饼圆! 要不是儿媳妇要生孩子,这活儿她可不舍得介绍给别人。 王婶子交代了一路,多是这家人的喜好跟注意地方。 周雅芳暗暗记下来,都是从西北来的,那说不定还有挺多共同语言。 跟着这位王婶子到了家属楼外面,刚准备推门就撞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短发女同志, 王婶子连忙拉着她往旁边躲,头也低垂下来,这就是农村人看到官老爷的天然反应。 露怯! 王婶子在这家干了三年,还是如此。 她垂着眉眼,推了推身边的周雅芳, “刘媛同志,这是我老乡介绍过来的小保姆,我寻思着让你见见。” 说完转头看向周雅芳,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咱们金陵城头一位女外交官,刘同志。” 周雅芳坦然的站在那里,平视着刘媛,不弯腰不驼背,被身边的王婶子一衬托,倒是不一样起来。 刘媛看了小姑娘一眼,第一感觉便是长得挺好,细皮嫩肉,不是个干活儿的料, 但她也不能一直留在家里照顾弟弟跟孩子, “带进去让小野看看,他要是同意就留下!” 第7章 面试 看着刘媛跨上小轿车,疾驰而去。 周雅芳羡慕的眼睛都亮了,这女同志可真酷啊,短发利落,跟个男子一样帅气。 从前乔园园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周雅芳是喜欢公主蕾丝裙的,家里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三年的种树生活让她彻底改变了。 裙子在沙漠就是最没用的衣服,不抗寒冷,不抵御沙尘暴,特别是那种蕾丝边的裙子,蹲下便是一身沙。 她现在喜欢务实的劳动裤, “那什么,小周,咱们先进去吧。” 王婶子用钥匙开了门,刘家爱干净,进别墅是要换拖鞋的,王婶子是这家的保姆,有一双专门的拖鞋,但周雅芳头一次来,她没有。 脱了解放鞋光脚站在门口,地上冰凉凉的。 金陵城的春天并不温暖,她身体又寒,手脚都受不得冷。 “婶儿,咱们还有拖鞋不?” 王婶子也为难,平常刘家不来人,只有刘家姐弟还有一个小侄子,就四双拖鞋。 但让周雅芳穿着鞋进去,肯定是不行。 她一脸抱歉的看着她,“小周,委屈你了,咱们今天先试试,要是行,下次过来带双拖鞋,刘同志会给报销的。” 周雅芳咬牙,做小保姆就有做小保姆的觉悟,她懂。 笑了笑,“行!” 刘媛说给小野看,就是那个军官的,王婶子将人带到了一楼的主卧,小心敲木门, “刘野同志,我是王婶子,今天带了个小姑娘过来试工,您看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吗?” 这位刘野同志就是刘媛的弟弟。 两人的个性有些相似,都是冷冷淡淡的。 刘野是退伍的军官,在边境追击狼群的时候受了伤,好像是伤着腿了,平常都坐着轮椅,但也能用拐杖。 两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就在周雅芳和王婶子以为他不会在说话的时候,门内传来一记低沉的嗓音, “给我下一碗手擀面。” 面条? 还是手擀面条,别看是一碗面条,但这里头的门道可多了。 就说这面条劲道不劲道就能看出这手艺人的本事,简简单单的面条才见真章。 王婶子回看周雅芳,“小周,手擀面条会不?” 她心里也担心,姐姐刘媛同志偏爱大米,但是弟弟喜欢面食。 金陵人也喜欢吃面食,但口味偏甜,什么大排面,熏鱼面,都是甜口的。 她给弟弟做的时候,人家就不喜欢。 王婶子担心,小姑娘也不会做西北的面食。 周雅芳一笑,“婶儿,我会,厨房在哪儿?” 王婶子带着周雅芳往厨房去,厨房里有土豆胡萝卜还有一点豆干子,肉放不了,只有鸡蛋。 周雅芳看了一圈,觉得也够了,洗了手,系上围裙就是个干。 既然要挣钱,这脑袋就不能抬得太高。 不就是做手擀面条,这还真难不倒她,在西北三年,她还就稀罕这一口面条。 油泼面,擀擀面,炸酱面,臊子面。 凡事叫的出来的她都会的大差不差的,刚到西北的时候,她需要自己做饭,就跟着的邻居大姐学会这面条。 半个小时后,一碗素臊子面出炉。 看着面条粗细均匀面条上面浇着红绿黄搭配的三种臊子,王婶子舔了舔干涩的唇, 惊喜道, “小周,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手艺呢。” 看着是好看,面条也是一根一根拉出来的,瞧得她眼花缭乱。 但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这给主人家的东西,她也没好意思先尝一口,装好后,拿了一双新筷子给她, “送过去呗,要是小野说什么难听的话里就忍着点儿,他受伤了心情不好,毕竟是戍边英雄,就算是要求多一些也是应该的。” 周雅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点头,“婶儿你放心,我记住了。” 这头周雅芳端着面进去。 王婶儿在厨房收拾剩下的食材,越收拾心里越没谱,刘野最挑,她这个做了几十年饭的老阿姨都做不好他的口味。 一个小姑娘没做过几顿饭就能让他满意了? 王婶子心里头打鼓,从米仓里抓了一把黄澄澄的小米出来,面条她不拿手,但是这小米养胃粥,刘野是爱吃的。 等会万一没吃饱,也能垫补一口, 话说两头, 周雅芳端着碗,敲响了房门, “同志,我给您做了一碗手擀面?” “进来。” 周雅芳低着头端着手擀面进屋,也不敢四处乱看,眼珠子一直平视前面的路,房间阳光充沛,还是一个小套间。 她目光所及,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规规整整。 可有趣的是,这屋子里的色彩并不沉闷,全是浅色系的,窗帘是米白色的,书桌是白漆,窗户栏杆也是白色的。 跟周雅芳在乔家的那间小屋子不一样,这里通透,亮堂! 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她径直走到的窗户边的书桌前,放下面条,周雅芳没多做停留,转身目不斜视的出了房间。 关上门,她拍了拍大胸脯子。 这家伙,把她吓得。 陌生男同志的房间,她也是第一次进,怕怕哒。 里头,坐在床上看书的刘野看见逃也似的人影,皱眉,这是撞鬼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可怕了? 他这长相不是他姐嘴里最稀罕漂亮的男同志? 他外甥口里长得好看的大魔鬼? 忍住想去看看镜子里自己的冲动,拿了床边的拐杖,他几步跳到书桌面,那碗带着麦香味的臊子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闻着香味,好像对了! 跟在西北时候吃过的味道很像。 —— 周雅芳从房间里出来来,王婶子赶紧跟上来, “怎么样?” “送进去了,不知道怎样?” 周雅芳摊摊手,她说的是实话,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的,她也不能断定人家就喜欢自己做的这一口。 跟着王婶子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她也没等到关于那碗面条评价。 也不敢去问。 不知道为啥,她刚刚进去的时候,总感觉如芒在背,就觉得目光要是带着温度,一准能将她的背冻成可冰块。 到离开刘家的时候,周雅芳还是没能得到个准信。 王婶子也不敢大包大揽,只能是一句话两头说, “小周,我进去收碗的时候,都吃光了,没有明显的拒绝,应该是不反对,你明天早上再过来试试。” “不成也没关系,你人年轻,哪里干不是干,不行还能去摆摊了,我听说马坊广场那里卖衣服可赚钱呢。” 第8章 乔母的双标 周雅芳知道王婶子的话有安慰的成分,但想到还有机会,眼睛亮亮的。 “谢谢婶子。” 从外交大院回家,周雅芳的心里都烫烫的,觉得看到希望的那种。 只是这好心情只维持到回到乔家, 听到屋内的人的欢笑声,周雅芳心下一沉。 “妈,您看我这个好看吗?” 乔母乐呵呵的,“都好看,我园园随我,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转头看见周雅芳一脸疲惫的进屋,乔母皱眉,这孩子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瞎跑个啥。 “这是去哪里了,下午还打算带你去买几件衣服,结果等了你半天都不见回来。” 周雅芳懒得掀眼皮, “有事。” 工作的事,她没提。 乔母也听出了闺女的不情不愿,“回来了就别到处乱跑,沉下心来看看书也好,想想以后工作的事也罢,就算家里能出力,总归你自己也要立得住才行!你跟园园不一样,她是大学生,走到哪儿都是抢着要的。” 她不是挤兑芳芳,只是觉得这孩子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去了三年西北,秉性都变坏了。 昨天她回房后,就琢磨出味儿来。 芳芳说她找到工作了,这没有户口怎么找工作?这不是谎话张嘴就来。 她心疼芳芳在西北受了委屈,但这不是你回来好面子说谎话的理由呀! 周雅芳呼出了一口气。 从前是亲生闺女的时候,她出去玩就是天真活泼率真, 现在就是出去乱晃! 血缘决定态度呗! 还搞两套标准。 不过只要她能找到工作,这个家她也不爱回。 反正她跟这个家里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周雅芳点了点脑袋,“嗯,园园确实命挺好,十八年寒窗苦读的是别人,收获果实的是她,投胎就该投成她这样的,比不了。” 乔母被怼的脸色一滞,芳芳现在说话怎么总是夹枪带棒。 可明明两人从前母女关系很好的呀。 芳芳很大了还喜欢跟她挤在一颗被窝睡觉呢! 就算是园园刚回来,两人的关系也没有恶劣到现在这种地步,瞧见园园买了新衣服,她也撒娇吃醋的要求她要买一件一样的。 可现在,她从芳芳的脸上看不出对这个家一丁点的感情。 只有冷漠嘲讽。 这孩子在外面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吧。 就像是血管里流着冰碴子的怪物。 想到这里,她看着这个曾经跟她亲密无间的小女儿,拉拉芳芳的胳膊,又扯了扯她的手, “芳芳,你是不是在西北那地方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虽然现在不让搞封建迷信。 但华夏人骨子里自带的,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解释不通往这方面靠。 不然好好的,亲亲热热的闺女,怎么去了三年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乔母想不通。 周雅芳这头,听到这个论调,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张阿姨,要相信科学,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了去,可是要被人诟病的。” 要说这屋里头,最干净的怕不就是自己了吧。 乔园园也凑到了乔母身边,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胳膊,“妈,你别乱说,芳芳姐可能也是着急工作,爸爸跟大哥还说我就是性子太软,以后出去了容易被欺负。” 乔母听着亲生闺女安慰的话, 只觉得不亏的她生出来的中,贴心懂事。 男孩子要强不是坏事,但这姑娘家天生就该软和些,不然以后怎么相夫教子,拍着桌子跟丈夫喊谁对谁错吗? 乔母被园园哄好了,这心里不免就拿两人对比起来, “芳芳,以后多跟你妹妹学习,来吃饭了。” 周雅芳今天累了一个下午,加上前几天坐火车身体还没有恢复,不耐烦跟乔母再说,声音嘶哑, “张阿姨,我今天真的累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王婶儿熬的那盆小米粥,两人怕浪费在厨房都解决了,她现在倒还真是不饿,就是累,头还有些沉。 乔母一脸错愕,芳芳就这么不耐烦你跟她说话了吗? 老乔不回来,连饭都不想跟自己一起吃了? 这是在生气前天她刚回来的时候没有一起吃饭! 周雅芳吐出这句话后,看着乔母呆滞的表情,这才恍然想到好像前几天她也对自己说了同样的话! 但看着吃瘪的乔母,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丝快感。 给嘴上敌敌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挺好的。 周雅芳说完,便转身要回房间。 “芳芳?” 乔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周雅芳,心里有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情绪,总觉得是不是应该跟闺女好好谈,可叫住了人也不知道这话该如何说, 看到她身上依旧穿着自己半旧的棉袄。 乔母张了张嘴,“本来今天是要给你去买衣服的,但上午园园说身体不舒服,看完医生回来又没找到你。” “没事!你这衣服挺好。” “那我明天?” “不用了,倒春寒也就这几天,用不着再买!” 周雅芳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耐烦,说完这句,便转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乔母怔怔得看着那关上的房门,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门就跟芳芳的心门一样在,将她和亲密了十八年的闺女给生生隔开了。 心里也揪着疼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将自己安慰好了,女孩子心思重,兴许就是在使小性子了,等明天还是将那件看中的面包服买回来。 再给芳芳带两个梅菜猪肉馅儿的饼子,她兴许就看开了! —— 而这边,周芸芸脱了衣服,裹着被子倒头就睡。 她光着脚丫在地上站了一下午,好像有点受凉了。 这种关键时候,可不能的再生病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她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好像越睡越渴。 天人交战了好久,还是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给自己,一连顿顿顿喝了两大杯才放下杯子。 出了些汗,她觉得好多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拖着头重脚轻的身子,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从隔壁取货出来的乔商, “周雅芳,你还真是好命,拖生成女孩子,能睡到这个时候。” 周雅芳喉咙干涩感受,不想跟乔商打嘴仗,扶着墙根要去倒水,却是被乔商拦住了去处, “你昨天说不是说你找到了工作,那你那工作的工资能不能提前预支,我这批货不好卖,现在又要到夏天了,我得进货,你要能预支工资就帮我付点。” 周雅芳不乐意,“我没钱!” 乔商冷笑,“你别以为能瞒得过我,我可是听说了,支边跟知青不同,你们享受国家待遇,是有工资的,别整天在这里跟我装穷!” 支边确实享受国家工资待遇,可周雅芳刚去就病了,医院就住了半个月,这就花掉了一个月的工资! 在后来挖地窝子,置办家伙事,锅碗瓢盆,粮食被子能用的东西都要买。 一个月12块钱的工资压根不够用。 钱,哪里来的钱。 要真是有钱,她也不至于要去做保姆。 乔商愣了一下,随后语气软了下来,“芳芳,二哥过去还没开口跟你借钱?我这不是做生意手头不景气。” 周雅芳还是坚持,“我真没钱!” “就当你投资还不行啊?到时候我赚了钱给你算利息!我这里面都是从羊城进过来的牛皮皮鞋,一双就能卖两百块,等我的货清出去,你能大赚一笔。” 周雅芳斜眸看了一眼那盒子里的黑色皮鞋,又厚重又闷。 先不说这皮鞋的质量如何,价钱贵与不贵。 就说马上要进入夏天,囤了这一屋子的皮鞋,这卖得出去? 她虽然没有卖货的经验,但是有买货的经验啊。 现在已经是三月,往常,四月她就要约着小伙伴一起去买最新款的凉鞋。 乔商这皮鞋今年要是能卖出去,她周雅芳的名字倒过来写。 乔商眼见着她无动于衷,冷哼了一声, “周雅芳,你真不打算投资?” 周雅芳点头。 别说她现在没钱,就算是有钱,也不会将钱投给这个傻子! “好,好得很,我就知道你周雅芳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是我们家的种,不跟我们一条心。” 买皮鞋的本钱是老妈偷偷赞助自己的,他这也是为了争一口气,叫老头子看得上自己。 还有一个原因是园园想买新的自行车。 说是友谊商店新来了一款白色的21寸女士自行车,秀气又好看。 大院里好几个女同志都有,他亲妹也必须有! 第9章 预备前婆婆 乔商没从周雅芳那边要过来钱,人骂骂咧咧的出了门, 而这边,周雅芳倒也没有多在意,回房间换好了衣服,头还是有些疼,找扬婶子要了两片安乃近,收拾收拾准备出去逛逛。 如果那头小保姆真的干不了,那她就去瞧瞧外头卖货的地方有没有人招聘售货员的。 改革开放已经实行了三年多,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马路上不少人摆地摊,卖得也是热火朝天。 她其实也想自己干,但没有经验,三年的西北生活告诉她,自己从前就是一颗彻头彻尾的废物点心。 心思单纯不说,半点生活经验都没有,过去大小姐的性子也早就被那苦寒的地方磨得没有了一点脾气。 她学会了平视自己,知道什么能干,什么干不了。 就算现在天大的机会砸在她身上,能接住吗,不能! 所以她才觉得去当小保姆是一条不错的路,别小看保姆,小保姆能在挣到的工资很可观。 金陵城人均消费水平高,加上下来改革开放,风气也比之前要开放的多,机会多,赚得钱也就多, 你要说考工人有多难啊多难,那是肯定的。 城市户口高中毕业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考工人,要么就是考大学。 考大学虽然名声好听,但哪有那么多人能考得上,剩下的就全部留下来考工人,金陵城不比南方的发展势头,这边的工厂大多都是国有企业。 只要考上工人那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所以最上面的那一部分考大学,中间跟底层的绝大多数人都去考工人 都觉得做工人光荣,是这个城市的主人。 所以尽管保姆这个工作来钱快,但也没什么人干。 工人是这个城市的主人,那保姆这个职位就是城市的仆人,没人能看得起。 不过周雅芳不在意这个,看不看得起,谁还能跟钱过不去? 有钱还有地方住,一下子解决了她的两大难题,那这个工作就是好工作。 她想出门,偏偏门还不让她出。 刚跨出大门,就看见乔园园挽着人亲亲热热的进来,周雅芳本想绕过去,就当是没看见,可乔园园拦住了她的去路, “芳芳姐,这是去哪儿呢?何阿姨来了,你先别出门了吧。” 何阿姨便是齐宏业的老妈,乔母的手帕交,一起参加工作,一起嫁入大院来。 当初生孩子都是前后脚的,怀着孕的时候,两人就半真半假的订下了娃娃亲, 乔家老大是男孩子,老二也是男孩子,最后有了乔雅芳, 这婚事就落在了乔雅芳身上。 “芳芳回来了。” 何娟笑呵呵的看着曾经真心喜欢过的小丫头,她是说过让齐宏业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把芳芳给娶回来,当时两家人都说好了。 只是这说着说着,还能弄出个真假千金的事儿。 后来何娟就不好提这个事儿了, “何阿姨!” 周雅芳抬眸看了一眼何娟,声音轻柔,却是带着疏离。 何娟笑得一团和气,“这是要出去?前天听宏业说了你回来了,我寻摸着过来看看你,看到你好着,阿姨这颗心就放下来了。” 孩子去了西北三年,瞧着是沉稳了些。 本来刚出这事儿的时候吧,她也想过要不让两人早点定下来的,不是说芳芳成绩好,考上了大学嘛,就算不是乔家的亲闺女,有学历这一块补上短板,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还学会了跟家里撒谎,那省城的大学录取的根本不是她,是乔家那边的亲闺女乔园园。 所以何娟也就打消让齐宏业干跟周雅芳定下来心思。 本来不是亲闺女她就心里有疙瘩,结果这倒好,抢了人家的父母,还要抢人家去上大学的名额。 这样的儿媳妇他们齐家可是要不起! 周雅芳笑笑,“嗯,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个工作。” 听到这话,何娟尴尬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 找工作? 他们这样的人家子女哪里用得着出门找工作,要么是读书,要么就是子承父业,从小就给规划好了的。 现在孩子说要自己出去找工作,这不是在打家里的脸吗。 何娟讪笑一声,亏她刚刚还说这孩子在外面吃了几年苦,成熟稳重,想不到还是老样子,心里堵着气呢。 越看是越不舒服,没多做停留就拉着乔园园往回走。 刚进屋,何娟就跟手帕交把刚刚遇到周雅芳的事儿说了, “你让孩子自己去找工作?” 乔母一脸无奈,“哪里是让她自己去找,我跟她说了,等先安顿好园园跟老二那个讨债鬼在来慢慢安排她,结果她跟我们隔着心,说自己去找工作。” 何娟这下明白了,芳芳这孩子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是不满意家里对她的安排,故意要作对了! “算了,孩子们长大了,咱们做父母的管不了,我今儿个来是跟你商量园园跟我们家宏业的婚事。” 乔园园虽说是在乡下长大,但孩子是好孩子,人聪明长得漂亮,还是个大学生。 配自己儿子倒是挺合适。 虽说园园今年才21,但宏业已经26了,她想着让两个孩子先订婚。 乔母有心撮合两个孩子,但想着园园毕竟也没在身边待几年, “要不先订婚?” 她伸手去拉低头的乔园园,“婚姻是你自个儿的,你何阿姨也不是外人,到底喜欢不喜欢你自己说。” 齐宏业高大英俊,还是特飞队的飞行员,怎么可能不喜欢? 乔园园见到齐宏业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红着一张小脸,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两下头,然后就转身往楼上跑。 瞧着这个模样,乔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冲着匆匆上楼的背影喊道, “那妈就给做主了,该订下的咱们就先订下!” —— 赶巧了, 周雅芳溜溜达达的往外交大院去,正好遇上出来买菜回来的王婶子, “小周,你等等……” 周雅芳上前就要抢王婶子的篮子, “婶子,买菜回来了,我帮您拎。” 王婶子笑呵呵的,就冲孩子这个机灵劲儿,她就喜欢, “我正准备去找你去了,早上刘媛同志跟我说了,让你来家里试着做一个月,要是行就留下!” 周雅芳面色一喜, “什么时候去?” 王婶子啧了一声,将篮子从周雅芳手里提过来, “要是可以,你明天就能来家里,我儿媳妇也不能一直拖着,我着急赶回去呢!” “行,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10章 一个耳光落在乔园园脸上 既然要离家, 那周雅芳也不打算拖着,当天晚上就收拾了背包,反正回来时候只有那几套,走得时候也没多什么东西。 吃晚饭的时候,她就把这事儿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 “我找到工作,明天我就会离开。” 这话砸下来,把家里本来和谐的氛围直接砸了个石破天惊。 全家人都端着碗愣在了原地, 乔父气得直接摔了筷子。 眼瞧着这个情形,家里人也都放下了碗筷,就连平时混不吝的乔商都不敢再嬉皮笑脸。 老头子发火可不得了,搞不好就得拆家。 面对乔父酷似寒冰的面庞,周雅芳没有丝毫的惧怕,她不疾不徐的站起来, “这份工作包吃包住,房间我已经恢复了原样,你们可以检查一下缺什么,要是没有我就先走了。” 听到这话,乔父被气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冷眸扫向这个刚归家的孩子, “闹一闹就行了,还没完没了,这个家是容不下你了吗?你能找到什么工作,一个高中毕业没有工作经验的人,别给我出去丢脸!” 乔母也沉着脸, “芳芳,听你爸的,现在正是你他升职的关键时候,你别出去乱来。” 就老乔这个位置,搞不好就会被人给拉下来,别看他们人前风光,可实则每一步如履薄冰。 娘家兄弟要帮衬,儿子女儿也要安排。 前前后后就得搭关系,送礼。 这里头讲究着呢,送给谁,怎么送不会被抓住小辫子,万一对方出问题了,如何不被连累。 乔母在外面说话都要来回琢磨上好几遍,生怕给老乔惹上麻烦! 芳芳这性子看着就不稳当,这要是放着她自己出去,到时候那些关系要是拉到她头上,指不定老乔要怎么被连累了。 “芳芳,妈妈前几天不是跟你说吗,等妹妹哥哥们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在仔细帮你筹划,现在就在家里看看书不好吗?” 周雅芳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唇角扯出一个凉簿的弧度, “不是说我去读书也考不上大学吗?所以我要看什么书呢?我说的话,张阿姨从来没放在心上,又何必假惺惺的说会给我安排好一切?” 乔母黑着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说的话妈妈哪一句没放在心上。” 反正今天也要离开了,不如就把话挑明了说, 周雅芳淡淡的扫过餐桌上的几人,嗤一声, “我说去支援边疆的报名表不是我填写的,我说我当初没有推乔园园是她自己掉下去的,这些您听了吗?” 乔母眉心拎紧,打断周雅芳的话, “好了,过去的事儿就不要提了,怎么还这么小性子。” 这事儿她没跟老乔说,老乔的性子她知道,一是一,二是二,就算是偏爱园园一些,眼睛里也揉不得沙子。 过去三年,他们一直以为是芳芳讨厌这个家,才故意填写了去支边的报名单。 这也是老乔真正伤心的点,两个孩子打架,各打一板就是。 但真要是委屈了谁,老乔肯定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周雅芳看了乔母一眼,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 “阿姨,每次只要事情指向乔园园,你就是这个和稀泥的态度,那我还有什么说的!” 她提起手边的背包,转身就要走。 “等等!” 乔振华站起来,中气十足的吼道,“把话说清楚,那张报名表到底是谁填写的?” 周雅芳转头,冷笑一声,眸光中全是寒意, “乔伯伯要想知道,问一问街道办的人就是了,毕竟我这长相还是挺突出的,他们应该能记住。” 乔振华瞪了身边还要絮叨的乔母一眼,转身去客厅摇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是打给原来的街道办主任, 奈何人家没在家,回娘家去了,说是明天才能回来。 乔振华回到餐厅,脸色已经缓和了很多, “明天我会亲自去问,你工作的事儿先放一放,家里不缺你这一口吃的,再说你的户口还没移回来。” 其实人到金陵城的第二天,户口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只是周雅芳改姓了周,当时她的户口就已经移出去了,现在单独在一个户口本上,随了她生父母的户籍地,是农业户。 乔振华是想看能不能想办法将孩子转到城镇来,毕竟户口关系着将来找工作,安排岗位。 没有城镇户口,那在金陵城就安排不上正经工作,连工人都做不上,更别说考大学,进其他好单位。 想都别想!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怕孩子多心。 周雅芳没说话,低着头回了房间,多睡一晚上也无妨,反正她第二天是要去外交大院的。 —— 第二天一早, 乔振华亲自打电话给街道办的事就传到主任的耳朵里。 刚上班,这边街道办主任就把电话打到了乔家, 乔振华坐在客厅里,本来就拉长的脸显得更长了,就跟暴怒的马脸似的。 餐厅里鸦雀无声。 乔园园一眼接着一眼去瞧老父亲,害怕的手都开始抖了。 这个家里,她最害怕的就是乔父, 乔母张萍性格弱,耳根子软,又因为对自己有着愧疚,自己说什么她都会信,也会护着自己。 大哥乔航不在家的时候居多,但性格温和,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 至于二哥乔商,那就是这个家里的变种,性格暴躁好糊弄,拿捏他轻松容易。 只有乔父是最难相处的,好面子,重情义,但做事情刚正不阿,绝不拖泥带水。 他说要查清楚,那肯定会弄得一清二楚。 当初…… 哎,早知道就不耍这个聪明了。 “啪!”一声,乔振华将电话听筒放下。 乔园园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的就往乔母张萍的身后躲。 张萍看到丈夫这个表情,知道大事不妙,芳芳这个不懂事的孩子,三年前的事都过去了,非要回来搅和,这不是破坏家庭和谐安定吗? 握了握园园的手,赶紧去厨房端了一杯热茶过去, “老乔,喝杯茶消消气,你这身体可经不得折腾,有事儿好好说,都是自己孩子……” 乔振华却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大步朝着乔园园的方向走去,然后,不由分说的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 这一切来的又快又猛,耳光声响彻整个客厅,乔园园捂着脸惊呼出声,乔商反应过来,跳到亲妹身边护着, “爸,园园做错了什么,你要打她!” 第11章 刘媛 话音落,乔商又去看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周雅芳,恨恨道, “是不是周雅芳说了什么,爸,你别听她的,就因为园园回来,她心里不痛快,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撒谎骗东骗西。” 乔振华也不说话,一双带着压迫感的阴眸死死盯着捂着脸的乔园园! 张萍还想上前说些什么,乔振华一个狠厉的眼刀子过去,她缩了缩脖子退却了。 乔振华是大家庭出生的孩子,过去苦,但兄弟姐妹四个都是团结一起,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孩子们却是一团散沙,勉强也就出了个老大。 老二吊儿郎当,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乔园园瞧着是去读了大学,但这个学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就盼着她能什么时候开窍赶上来,不然毕业的时候也难看。 他知道自己这个父亲不合格,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张萍在明面上的偏心让孩子离了心。 这个家其实还能往回拉一拉。 乔振华问乔园园,“你自己说,这张表是怎么回事?” 乔园园捂着脸,哭得一抽一抽的,生怕哪一句话不对,惹得乔父一个巴掌又要打过来。 瞧着可怜兮兮的。 张萍跟乔商站在乔园园的左右两侧,就跟左右护法似的, 张萍小声的哄着,“妈看看,脸蛋打肿了没有。” 乔商没说话,可心里却是把周雅芳给恨毒了,一点小事儿翻来覆去的折腾。 要不喜欢去,当初就别去啊。 整得好像全家都该她似的。 周雅芳尽量站在离战场最远的地方,冷漠的看着这一家子人。 乔振华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的乔园园的声音,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孩子可以不争气,但不能连一句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乔振华戎马一辈子,铁骨铮铮,看不得这样懦弱的人, “哭什么哭,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就是让你说个实话而已的,快说。” 张萍跟乔商不敢在盛怒的乔振华头上动土,不敢说话,只能拿眼去看乔园园。 乔园园迟疑了半天,低着头还是说了, “是我去报名的,可,我当时是想着自己去西北,街道办问谁要报名,我就说是乔家的女儿,怎么知道最后会是芳芳去。” 街道办下意识就认为是雅芳。 登记好后,乔园园也没有解释,事情便这样阴差阳错的成了周雅芳去西北。 乔园园又道,“我也不想芳芳去受苦,爸,这个大学我可以不上,都还给芳芳,就当是给她赔罪了。” 听到亲女不上大学,张萍顺势搂着闺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老乔,你别太过分,是街道办那边弄错了,再说如果当初没弄错,你就真舍得园园去西北吃这三年的苦,她是咱们的亲生女儿!” 在郊区待了十五年也就算了,找回来又要送到西北。 反正张萍心里是不乐意的,至于芳芳,那不也是没办法了,那孩子一身傲气,出去磨炼一下性子也好。 说罢,又用手拐了一下乔园园, “你说什么胡话,大学是不想上就能不上的?只剩下半年就要毕业分配工作了,现在说放弃哪里能行。” 张萍其实也知道乔园园在学校的表现一般,人读到了大四,结果还有七八科需要补考。 就盼着在最后半年里,孩子能够认认真真把那些没跟上的知识补上,拿一个毕业证,分配到好的单位。 她提前跟老乔之前转业的部下打探了消息,今年中旬银行要招人,园园要能有毕业证,进去银行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其实也不怪孩子跟不上,实在是过去在农村,那学校也没有好的资源能上啊。 “好了!” 乔振华听到乔园园认错的话,火气压下去不少,“学要好好上,把不会的知识都补一补,别一天到晚就知道逛街买衣服。” 乔园园吸吸鼻子,“知道了。” 事情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出意外,到这里就结束了。 乔园园抹着眼泪跟着张萍坐到了餐桌边,乔商也跟着往餐厅走,只是走到餐桌边,难得给周雅芳一个好脸色,帮她拉开凳子, 抓了一个肉包子,说, “回来就好好过,多吃点!” 张萍看了一眼老乔的脸色,也给孩子夹了一筷子的肉末酸豆角,“过去你早上喝粥喜欢吃这个,多吃点。” 包子是猪肉馅儿的,肉沫酸豆角里面的肉沫也是猪肉馅儿。 西北地区牛羊居多,而且他们所在的农场是…… 算了, 周雅芳将包子皮吃了,剩下猪肉大葱的馅儿放在碗里, 乔商看着周雅芳碗里剩下的东西,就看不惯这个劲儿,一发脾气就不吃东西,就好像全世界得围着她转一样。 偷眼瞧着乔父吃完离席,乔商也不想吃了,放下碗筷就要出去, “妈,我跟兄弟去谈生意去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你那鞋子到底卖出去没啊?” 张萍忍不住骂了二儿子,“一天到晚没个样子。” 眼下家里一堆事儿,还得忙活园园订婚的事儿,张萍也没在家待,提着背包就出门了。 乔园园今天也没空,约着小姐妹出去看电影。 这家里的闲人就剩下周雅芳一个,不过她今天约好了去刘家试工,跟杨婶子打了一声招呼,就往外交大院走。 “刘媛,豆豆是我们家的孩子,你凭什么不让我带走?” 外交大院门口,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太太,死死扣着小男孩的手,而小男孩的另外一边则是周雅芳的“新老板”刘媛。 刘媛今天穿的是黑色阔肩呢子大衣,短发整齐的梳在耳后, “我跟李红旗已经协商好了,李豆豆归我抚养,他一个月有一次探视权。” 老太太胡搅蛮缠,蹲下来抱着小男孩就不肯撒手, “谁说协商好了,要不是你这个死女人跟领导勾勾搭搭,我儿子能甩了你,李豆豆姓李,是我们老李家的种,我今天就要把李豆豆带回家!” 眼看孩子就要被老太太给掰扯走,周雅芳连忙疾走几步上前, “同志,需要我帮忙吗?” 刘媛看到周雅芳也是一愣,似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物。 周雅芳小声道,“老板,我是今天来试工的保姆,叫周雅芳。” 刘媛恍然大悟,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冲人点点头,就去拦着老太太, “阿姨,我跟李红旗离婚,是他在外面不干不净。” 老太太一噎,又嚣张道, “怎么就不干不净了,你给堵在床上了,退一万不讲,就算你看见了,那也是外面的小蹄子自己贴上来,我们家红旗要钱有钱要脸有脸,外面那些小姑娘就喜欢白给,你是妻子,又不吃亏,自己男人行情这么好,难道不该偷着乐?” “想当初,你不也是死乞白赖跟家里决裂也要嫁给我们家红旗?” 说起儿子这个妻子,李母就一百个不喜欢,仗着自己家世好,整天上眼皮儿看人。 膈应谁啊? 一个城市户口非要嫁给农业户的儿子? 不就是觉得他儿子以后能有出息! 外面有女人怎么了,那还不是她儿子本事! 你看看那些女人会去贴没本事的男人? 李母吊着三角眼看刘媛,“你是想要钱是吧?” 刘媛深呼吸一口气,蹲下来抱孩子,“我懒得跟你废话。” 跟李红旗结婚的时候,李红旗是外交院的司机,后来刘媛的职位一路水涨船高,而李红旗依然是个小司机,两人就是这时候产生的隔阂, 后来李红旗辞职下海的,赚到了点钱,人就开始飘了。 但刘媛的家庭条件在那儿摆着,还真就没看上这些钱。 刘媛冲周雅芳眨眨眼,抱着豆豆转身往外交大院里去。 那边周雅芳见状,赶紧小跑着跟上。 只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刘媛,我告诉你,李豆豆是我们李家的种,我要去法院告你,让官老爷把豆豆还给我。” 第12章 第一次单独相处 外交大院不是谁都能进, 周雅芳亦步亦趋的跟着刘媛进了小别墅。 刘媛抱着安抚了一会李豆豆,让小孩去找舅舅玩儿,这才有功夫回过神来打量周雅芳, “你是城里人?” 穿着得体,不卑不亢,遇到事情也不会慌里慌张。 一般乡下人遇到这个情况,怕是人都是懵的,但这个小姑娘时刻都站在自己这一边,前婆婆动手去扯豆豆的时候,她还知道护着。 就冲这,应该家庭条件不差。 周雅芳点点头,“在城里长大,三年前去参加志愿边疆,刚回来,户口还没来得及办。” 来别人家里做保姆,她知道得实话实说,再说过去的事也不是她的错,没什么好隐瞒的。 刘媛看了小姑娘一眼, “户口的事不重要,王婶子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家的情况?” 刘媛当初是跟家里闹翻了才结的婚, 她属于晚婚,28岁才嫁给了小两岁李红旗,就是世人口中的低嫁。 只是这低嫁的苦她也是结婚后才深刻体会到。 结婚的房子是她单位分的,结婚的钱是她自己掏的,就连李红旗家里弟弟妹妹的上学的钱都是她掏的。 结婚后,李红旗一家子就搬到了她的房子里。 吃她的喝她的,还要骂她。 刘媛为了儿子豆豆忍受了三年,也是不甘心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可笑的点就在这里,前不久弟弟刘野说丈夫在外面有情人。 弟弟是侦察兵出身,他能这么说肯定是抓到了什么证据。 刘媛一气之下提出了离婚。 结婚容易离婚难,组织上对她的婚姻状况很在意,一个连婚姻关系都不能维持稳定的女同志,还能处理好外交关系这一块? 领导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处理好家庭,要么失去这次的晋升机会。 想到这里,刘媛心头就涌起一股烦躁。 闹心!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听父母的,婚姻就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正胡思乱想,滚轮的声音传了过来, 正是八九点钟,上午的太阳很明媚温暖,将屋内都照的亮堂堂的,儿子李豆豆推着穿一身白衣的刘野从房间走了出来。 “豆豆,你怎么把舅舅推出来了?” 刘媛嗔怪的看了儿子一眼,家里这个最小的弟弟在西北受了伤,不想回父母那儿,就来了自己这里养病。 四岁的李豆豆吐吐舌头,“是舅舅自己要出来的,他说要帮妈妈打坏蛋。” “瞎说什么,是奶奶!” 刘媛跟丈夫的事不愿意牵扯孩子,纵使李母千万个不是,可跟豆豆依然有血缘关系。 刘野看出大姐脸上是真的没有郁气,也就放了心。 转而去看站在一边局促不安的周雅芳。 是昨天的小保姆。 就是,这个小保姆怎么还穿着鞋进来! 他低低的吐出两个字,“换鞋!” “对不起。”直愣愣站在一边的周雅芳连忙去提着行李包去了门口,今天他特意带了一双新的拖鞋来换。 换好鞋,又蹑手蹑脚的从大门边回到客厅, “小周去厨房吧,一会王婶子就买菜回来了。” 主人家要谈事情,周雅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敢在听,听到了刘媛的话,一溜烟的就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东西她熟悉,昨天来过嘛。 不一会就听到了外面大院的开门声,王婶子回来了。 今天是王婶子在家干的最后一天,她在厨房将家里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今天这顿饭就让周雅芳来做了, “豆豆不喜欢吃葱花香菜,刘野同志不吃猪肉,刘媛同志倒是最好安排的,她什么都吃一点,吃不多。” 昨天只是一碗面条,今天是一顿饭, 周雅芳在西北的时候就是自己做饭,做几道菜倒是不难,炒了个土豆丝,韭菜煎鸡蛋。 鲜活的黑鱼是王婶子一大早上去买的,不敢把这么好的东西糟践了,亲自做了一条红烧鱼。 饭菜端上桌,两人就回了厨房。 餐厅, 刘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弟弟说了一遍,见饭菜上桌,也不想聊这些有的没的, “小野,这是今天新来的保姆来做的饭,你先吃着试试。” 说着话,刘媛夹了一筷子的红烧鱼给刘野,又夹了一筷子的鸡蛋给瞪圆眼睛的亲儿子, “豆豆不是最喜欢吃鸡蛋了?” 李豆豆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勉强接受,“好叭。” 都说外甥肖舅,她儿子李豆豆跟刘野都是一等一的挑食高手,小野不爱吃的豆豆也不吃。 知道的是舅甥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父子呢! 刘媛本来也是有些挑嘴的,哎哟喂,硬生生被这两人都治好了,不然这家里没法开火,只能吃米! 瞧着那俩货优雅的将碗里的菜塞进嘴里,嚼动嘴里的菜,几乎是同时吞下。 她笑着问两人, “怎么样,口味合适?” 刘野摇摇头,继续去夹下一道菜,看不出喜好,李豆豆也没啥表情,去吃土豆丝。 刘媛是吃过的,保姆主要是给这两个祖宗请的,她下午还有工作,回楼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王婶子去楼上打扫卫生,留下周雅芳在厨房里忐忑。 蹲了半天,也没听到个动静,伸了脑袋就往外面去看, 餐桌边只剩下刘野,他看了厨房里抬头探脑的人一眼,周雅芳吓得人差点摔了出去, “刘,刘同志,土豆丝我没放葱。” 周雅芳的声音很糯,甜丝丝的,不难听。 就是每次喊这人的结巴劲儿,她自己听着都别扭,其实大人物她也见过,从前好歹也是乔司令家的千金。 但对面的刘野不一样,他身上的气息很复杂,就感觉他一眼能把你看穿似的! “你是结巴吗?”刘野放下筷子,专心的看着她。 小保姆说土豆丝没放葱,这意思是土豆丝是她做的! 嗯,其实还行! 难怪吃着跟红烧鱼的口感不一样。 周雅芳大大方方的站出来,“我,不是结巴。” 刘野不喜欢葱花,这是她昨天从那碗被端出来的面汤里面看出来的,他将葱花留在了碗底。 “那你为什么每次跟我说话都结巴?” “我怕你觉得菜不合胃口。” 周雅芳努力压制住对他的害怕,一脸诚恳道,“我需要这份工作。” 餐厅里的空间凝滞了几秒。 周雅芳低着头不停的在心里碎碎念,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丫, 让她去干活吧,刷地板,涮碗,洗衣服,洗厕所都可以。 只要能离开这儿,一点都不想拥有跟老板独处的机会,溜须拍马她还没学会呐。 周雅芳只要对上刘野那双能吃人的眼睛,她就浑身难受,长那么好看一张脸,眼睛怎么能凶残成这副鬼样子。 也许是她呼唤菩萨过于真诚, 嘿,还真显灵了! “你可以留下,另外,韭菜鸡蛋有点糊了,下次注意!” 刘野推着轮椅转身,“去洗碗。” 第13章 乔母找上门 周雅芳如蒙大赦,从厨房拿了抹布就去收拾碗筷, 自己做的土豆丝跟韭菜炒鸡蛋被吃得差不多的,王婶子做的红烧鱼没怎么动。 她心里嘟囔,还真是挑嘴。 这么大一条红烧鱼,就夹了几筷子,比乔家还浪费。 麻利的收拾好碗筷,然后自己在厨房吃了饭。 王婶子赶下午的班车回老家了。 周雅芳正式留在了外交大院,晚上洗碗的时候,她就感觉这碗都格外的漂亮的, 刷刷刷! 洗洗洗! 擦擦擦,擦得蹭蹭亮,恨不得将白净的瓷碗搓出一层皮。 干完一天的活儿,她被分配到了一间不大的客卧,被子都是新的,床也比在乔家的软和。 “小周,以后豆豆跟小野的饭菜就交给你了,小野的房间除非他喊你过去,不然你别自己进去,豆豆每天早上我去送,下午四点你帮忙接一下。” “工资是五十块钱一个月,你要是想休假就提前打一声招呼。” 周雅芳赶忙点头,“好的,刘同志。” 刘媛一笑,“以后叫姐,管小野叫哥。” “好。” 刘媛离开后,周雅芳开始打量房间,朝向跟隔壁刘野卧室是一样的,东南向,房间里有一个双开门的木衣柜,有写字台,还有一口带锁的樟木箱子。 屋子里干净温暖,被子上还有被太阳烘烤过的味道。 她心满意足的躺回床上,想着明天要做什么早餐。 —— 乔家, 到了晚上快八点钟,还没看到周雅芳回来。 张萍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将杨婶子叫到了客厅, “芳芳今天去哪里了?” “应该是去工作了。”杨婶子老老实实的道。 她心里对张萍是有埋怨的,到了大晚上的,你才知道找芳芳,人都走了一天了没发现嘛? 要不是她要供女儿读卫校,就冲这家人的这么绝情,她都不想干了。 “工作?” 张萍不放心的又多问了一句,“什么工作到了大晚上还不回家?” 芳芳脑子不聪明,平时又被家里宠坏了,一个女同志在外面工作到深更半夜也不回家,能是什么好工作? 她听大院里家属说了,随着改革开放,风气也开放。 西街那边就有开发廊女同志,大冬天露个白嘘嘘的胸脯子,尽干些勾勾搭搭的事儿。 芳芳是脑子不太好,但是模样还算周正,要是被骗去干这种事,他们乔家还要不要在大院里走动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张萍闭了闭眼, “你跟我说,她是不是干什么不正经的工作,你不用替她瞒着,这孩子打小胆子就大,我养大的我知道。” 杨婶子吸口气,语速极快的说道,“张同志,芳芳是去外交大院做保姆了。” 几个大院都是挨着的。 芳芳去工作的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杨婶子也是替芳芳鸣不平,好好的孩子,要不是被你们一家人逼得,怎么可能去干保姆的活儿呢? 就这还怀疑人家干不好的工作,你养大的就能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当妈的居然怀疑孩子去做那种事,杨婶子心里不屑。 这头杨婶子话音刚落,那边听到保姆两个字的张萍一口热水喷了出来, “你说啥?” 张萍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刚刚没有幻听是吧,芳芳去做保姆了? 这孩子是嫌在大院里丢人不够,还要去别人家丢人。 乔家的养女去给别人做保姆,这话要传出去,她跟老乔在大院里还做不做人了。 杨婶子淡淡的又重复了一句, “芳芳去给别人做保姆了,正经人家,包吃包住。” 张萍这回听清楚了,她金尊玉贵养大的娇小姐现在为了跟父母赌气,跑去给别人端茶递水了。 不是她上眼皮儿,看不上这个职位。 而是芳芳这孩子打小在她身边长大,她都不知道孩子会做饭会收拾家里。 从来没有吃过她做的一口饭,喝她一口汤。 在家里什么事儿都没让她干,既然在西北学会了这些,为什么回来不给父母尽孝,反倒是跑出去伺候别人呢? 难道家里过去给她的,就不值她这一口饭菜? 要说周雅芳是张萍带大的对也不对,家里的钱是两口子一起挣的,但一把屎一把尿将周雅芳拉扯大的,却是杨婶子。 当年生了周雅芳,张萍怕被单位边缘化,坐完月子就去上班了,家里这三个小的就交给了杨婶子。 可以说周雅芳能健康长大,杨婶子功不可没。 张萍不喜欢芳芳跟杨婶子亲近,可又不得不依赖杨婶子,现在听到闺女也去做保姆,气得两眼一抹黑。 当天晚上就跟老乔嘀咕上了, “你说杨嫂子这人是不是管的有点多,她让咱们芳芳去做保姆,咱们芳芳那是做保姆的人吗?我怀疑就是她在里面挑拨我们跟芳芳的关系。” 乔振华烦躁的翻了一个身,“打听一下在哪儿。” “说是在外交大院。” 乔振华咳嗽了一声,“明天去看看,一个小姑娘别被骗了,家里还不缺她那口吃的。” 张萍还想跟丈夫说说老二的事儿,奈何丈夫气性大的哼了一声,没到三秒就睡了过去。 丈夫睡着了,张萍却是睡不着了,满肚子的牢骚。 说是去外交大院做保姆,她可是知道杨春凤的老乡就是外交大院里做保姆,这肯定是杨春凤拉的线。 好呀,就说芳芳这孩子怎么回来满嘴都是谎话,原来根源在这儿了。 —— 外交大院, 周雅芳习惯了早起,天刚亮就起来发面,做馒头,做面条。 她知道刘野喜欢吃面食,早上特地揉了一团面用来做手擀面,剩余的用来做馒头,在西北的时候,她的邻居妈妈是一个喜欢做面点的白案师傅,能将柔软的一团面做出各种花样。 周雅芳跟着学了几手,试着做了几个小兔子花样的馒头。 等到刚把早餐端上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刘媛穿戴好从二楼下来,“小周,去看看屋外谁来了?” “姐,我这就去。” 周雅芳擦了两下手,解开围裙就往外走,要说被人呼来喝去的滋味好受不好受,那肯定是不好受的。 但保姆就是干这个的,就冲一个月能有五十块钱,还包吃包住,就得受着。 要是没有三年的西北生活,周雅芳肯定是耐不住这份苦, 但地窝子她睡了,沙尘暴里她也闯了。 那些扛着树,满身风沙的日子都过来了,眼下这就是舒服日子。 一路小跑着去开门,是站岗的工作人员,对着周雅芳立正敬礼, “您好,外面有同志说找刘同志家的保姆。” 保姆? 周雅芳拉着门拉环的手一愣,“找我?” 第14章 麻烦你开除周雅芳 刘媛见周雅芳迟迟没有回来,跟着一起出了门, 结果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话,心里也是满脑子的问号? 找小周? 小周这是第一天来上班,能有谁来找? 最大的可能还是李母昨天没抢回豆豆,今天又接着来闹腾了。 跟前夫闹离婚这段时间,李家人隔三差五的来闹。 赚钱不见他们齐心协力,对付她这个大嫂,他们全家倒是心齐了。 她人都被闹得烦死了。 真是第一万零一次后悔下嫁! 周雅芳看见刘媛跟着一起出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姐,我出去看看。” 刘媛抿唇,“我去吧,你第一天能有谁找,估计是我那泼辣的前婆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压根对付不了,我自己去。” —— “就是这里?” 张萍指着外交大院的门,将头昂的高高的。 家里条件好,加上张萍年轻的时候就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平时都是别人巴结她的份儿。 今天要不是为了芳芳这死孩子,她压根也不会来这边。 “张同志,就是这儿。” 杨婶子点点头,“我那个同乡就是在里面一家姓刘的同志干活儿,刘媛。” 这个刘媛张萍在军属院也听过,不但听过,还知道她最近闹离婚。 现在虽然风气开放了些,可谁家好姑娘闹离婚啊? 也是听说刘媛跟她的上司不清不楚,说是被家里婆婆给逮住,这才要离婚。 你就说这样名声的家庭,芳芳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跟着掺和什么? 到了门卫,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在外面也没敢报老乔的名声,只说是这家保姆的亲戚。 两人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就瞧见了小战士将一个三十来岁,一身干练的女同志带了出来, “你找谁?” 刘媛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眼眸下意识的眯在了一起, 不是前婆婆? 今天来的这个人场面还挺足,也不知道是前婆婆从哪里扒拉来的亲戚。 尽管眼前的人面目和善,可刘媛看见的第一眼就不喜欢。 实在是从小在大院里接触的人太多,这位乍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就跟她那前婆婆一样,实实在在的菩萨面相,九转大肠味儿的心肝。 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看自己,那眼神挑剔的厉害。 张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刘媛,不怪男人要跟她离婚,女生男相,这女人厉害的很,不是一般人能压得住的! “你就是刘同志?” “我是刘媛!” 刘媛愣了一下,前婆婆这次找的闹事儿人选还挺委婉,这是改路线了? 从前前婆婆来找茬,来的人十个有八个里面是她乡下的老姐妹,不是泼粪水,就是撩着嗓子骂脏话。 见面一分钟,能将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句。 像是今天这么客气的喊同志的,这还是头一个! ……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听说你请了一个小保姆,我觉得这不合适,你这是搞资本主义做派。” 张萍一边说这话,一边去捋耳边不存在的鬓角。 要问为什么不说清楚芳芳是自家的养女,那还不是因为丢脸? 养女去给人家做保姆,那自己又是谁?过去丫鬟的妈就是主人家的包衣奴才,她张萍在军属院里因为老乔的职位,都是独一份的存在,要是被眼前这个离婚的女人压一头,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只想赶紧让刘媛将芳芳辞退。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请保姆?” 刘媛一头雾水。 她都有些跟不上前婆婆这活络的思维了,不是,自己请保姆碍着她什么事儿了? 认识你是谁啊? “对呀。” 张萍一脸理直气壮,“你要是实在困难可以去找妇联,那么多解决问题的途径,不一定非要找保姆的。这种做派容易遭举报。” 刘媛觉得可笑至极, 在金陵外事办工作,日常处理的就是对外沟通, 对外沟通不单单是将外国的语言翻译成中文这么简单,更多的是学会怎么用外文跟外国人扯皮。 像是对方这种蛮不讲理的, 刘媛也不惯着就是了,“同志,我不认识您,也没必要听您的,还有您要举报出门左转,好走不送。” 她现在颇有一种身上债多了不愁的阶段。 单位里说她闲话的还少吗? 让举报的风气来的更猛烈些。 “你这个女人怎么油盐不进呢,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请的那个小保姆是我一个乡下亲戚的孩子,手脚不干净,干活偷奸耍滑,我这是为你好,别到时候家里出了一个偷家贼还不知道朝着哪边哭呢!” 张萍见吓唬不成,改成胡搅蛮缠。 芳芳现在肯定在气头上,为她好的打算不一定就能马上听进去,那能怎么办,只能曲线救国。 年轻小姑娘气性大可以理解,但她做父母的不能不给芳芳打算,这丫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就算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那男方也是要挑条件的,一打听女方工作是保姆,那什么婚事能砸到他们家头上。 嫁到差的人家,大院里都看着,她的脸还要不要。 就算豁出去老脸,那养女三天两头的回家打秋风补贴丈夫家,她是给还是不给。 不给在大院里住着不好看,给,老乔的工资是多少都不够儿女造的。 更何况还是个不听话的养女。 她也是想跟刘媛好好沟通,但人家不愿意呀,那她就只能兵行险着了,老乔说这就叫兵不厌诈。 刘媛皱眉看着对方,老实说,这女人说的话她不太信,让门卫去喊家里喊周雅芳过来, “这样,我也不能听你片面之词,我让人出来,你们当面对峙,若她真是有问题,我陪着您一起扭送公安局。” “不用。” 张萍着急的就要去拉刘媛。 刘媛双手环胸,倒退了好几步,躲过张萍的拉扯。 果然,婆婆还是找不出什么厉害的角色,也就是那身衣服能唬人,气急了还是混不吝那一套。 刘媛弹了弹身上的衣服,冲着门岗招招手, “麻烦你去我家,请一下我们家的保姆,就说有事儿找。” 第15章 回家干活也是一样的 外交院, 一辆军用车缓缓停在小院前面, 周雅芳听到门铃声,小跑着出去开门, “你是新来的小保姆?” 从军用车上下来一位宽肩窄腰的高大男子,看见周雅芳的小模样的,出口打趣道, “野哥,我姐这找小保姆的水平是越来越好了,什时候给我们家也找一个。” 李元庆说着话推门进屋,看见餐厅里目不斜视吃着饭的人,眼神一挑。 哟,坐怀不乱,还得是他野哥。 李元庆跟刘野那就是穿开裆裤的情谊,小时候李元庆长得小,可没少被大院里的同龄小孩欺负,基本上都是刘野帮他找回的场子。 长大后,李元庆去做了军医,刘野则是被自家老头子调到了苦寒之地。 要不是这次受伤,人还回不来。 一个院子里长大的,都知道对方是什么的家庭, 他们这样的子弟,当兵都是上面给安排好的,这种苦寒之地怎么着也轮不到军长家的小儿子。 兄弟的老头儿,还真就是犟的别具一格,本来下面的人看着的情况是要给安排到气候适宜的南方,结果老头子一个电话打过去,说哪里艰苦去哪里。 就因为这,他兄弟外面受了伤也不愿意回那个家,躲到这金陵大姐家来养伤了。 “怎么样,最近腿有劲儿了没。” 李元庆换了小保姆递过来的新拖鞋,推着兄弟就往房间里去,“不是我说你,你这伤其实回京市让你们家老头子给安排一下,好的更快。” “别啰嗦。” 刘野心气儿不顺,“你不是号称国手关门弟子,还治不好我这腿?” “能,铁定能,我这不是怕你着急吗。” 周雅芳看两人说这话进了屋,主动将刚刚被李元庆踩脏的地板擦干净,又将刘野吃完的碗筷收拾好。 把餐桌重新擦洗一遍。 豆豆还没起来,姐又出门了。 她只能将回厨房将做早饭弄乱的地方收拾一遍。 这个家里三口人,三个作息时间,刘哥是家里最早一个起来的,通常六点钟就会起床洗漱,姐是第二个起床的,一般七点左右,豆豆小朋友是家里的赖床小高手,能拖就拖。 这些都是她跟之前的保姆打听出来的,周雅芳都一一记了下来。 正收拾着,门外又响起来门铃声。 小跑着啊出去,就看到了刚刚来叫姐的门岗战士。 …… 听到有人找自己,周雅芳将认识的人扒拉了一个遍, 万万没想到会是站在门口的张萍。 而且站在张萍对面,脸色黑漆漆。 周雅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其实这身份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应聘的时候没说,只是觉得没必要。 现在知道了,那就趁早说清楚也好。 “姐,您找我?” 周雅芳站在刘媛那边,冲着杨婶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全程被忽略的乔母看在眼里,堵在心里,本以为芳芳去一趟西北,能养养这个傲慢的性子。 没想到是越养越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刘媛是个直性子,绷着脸,贴脸开大, “周同志,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自称是你亲戚的同志说你手脚不干净,在他们家做保姆的时候偷拿了东西,这事儿是真的?” 话音落,张萍一噎,看着芳芳朝着她投过来的眼神,只觉得脸颊都要烧起来了。 要说这个刘媛说话真是不讲究,这大院里的女人谁说话不是拐了十七八个弯儿,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嘛? 这会读书的人脑子是不是结构不一样,难怪会闹到被男人甩了份上。 “同志,我跟我这小亲戚单独聊一聊。” 张萍铁青着脸将周雅芳拉到一边。 “快跟妈回去,这里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周雅芳沉默的看她,“你想让我回去,所以造谣我偷东西?” “你看你这孩子,我随便找的借口你怎么还往心里去了。” 张萍有些不耐,“妈也是为了你好,你说谁好人家的女孩子会去给人做保姆,我可是听说了这个女人风评不好,被婆家赶出门,家里还有一个蹶子弟弟,你要是在这儿干,回头我那些老姐妹不得笑掉大牙,谁还敢给你介绍对象。” “妈知道你心里还记恨着三年前的事,昨儿个早上妈给你包的肉包子你都不吃,但有事咱们回家说,说开了还是一家人。” 张萍根本就没想到留言会对周雅芳造成什么伤害,反正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只要她不追究,也不会弄到派出所去。 她现在只想将这个满身是刺的养女给带回家。 就像她说的,一家人有矛盾就关起门来好好解决,闹到外面出,她张萍还丢不起这个人。 张萍软话狠话两边说,周雅芳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要从那个家里出来,首要的便是经济独立。 她不打算跟张萍回去,那今天这个谣言就得当场说破。 “同志,请您说清楚,我偷了你们家什么?” 周雅芳不卑不亢的直视着张萍,语气不大不小,正好够几人清楚的听到。 杨婶子皱了皱眉,想解释清楚,但又怕丢了工作。 她还有一个读卫校的闺女要供。 选择性的闭嘴,以后找机会跟人家解释清楚。 张萍脸色难堪,她拉了一把周雅芳,压低声音,“你这丫头,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回去说?非要在外面无理取闹吗?” 周雅芳冷笑, 无理取闹。 只准她做妈的诬陷自己偷钱,就不兴她为自己辩解,自称清白? 一顶偷盗的大帽子压下来,她想过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工作保不住,甚至在这一片她都抬不起头来。 “张同志,请您说清楚,您是在几月几号,丢了什么物品,在哪里丢的,有没有证人证明是我拿的?” 就是临时找的一个借口,芳芳怎么还上纲上线呢,抓这点错处就数落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嘴皮子这么利索! 张萍讪讪一笑,上来拉着芳芳的胳膊, “芳芳,我就那么一说,这不是想着先把你接回去,你要喜欢干活,在家干也是一样的,我把杨婶子辞退了,你就在家里帮着妈妈收拾收拾,学学做饭,以后嫁人了婆家也能高看你一眼,你想学什么菜,只要是妈妈会的,都会教给你。” 第16章 落户,农业户 说这话,张萍是真心的。 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教一些理家的本领,将来嫁出去也不至于受到婆家的挑理。 园园文凭高,就算是不会这些,在婆家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但芳芳不是,她没有学历,脾气又倔强,就算长得好看,那好看的人不会老吗? 老了跟丈夫相处不就得是靠着生活着这些琐事让人记着。 她年轻的时候也长得不差,嫁给老乔还受了几年婆婆的挑了,那时候她不是家里家外一把抓,又做的一手好饭菜,能将乔振华治得死死的? 这些都是过来的人的经验,她想园园用不到,那至少能传授给芳芳。 两个闺女她都是一样的对待。 至于家里的两个小子,那就算了,等着将来娶了别人家的姑娘,伺候他们吧。 也是想借机跟这个养女修复一下感情。 “跟我回去。” 张萍又拉了拉闺女,“杨婶子我用着确实不舒服,没两年我就退休,家里也用不着,正好你回来能帮帮我。小时候你就最心疼妈妈,什么都抢着做,比你那两个哥哥强多了,也不枉妈妈偏疼你。” 家里孩子多花出去的也多的,为了弥补园园,这些年她读大学的,私底下都会偷偷给孩子塞钱,生怕她过得憋屈。 乔商这个小混蛋也是,毕业了不工作,一心想着做生意发财,从她这里支出了一茬又有一茬的钱,就没看到个回头的。 只有乔航还能让她省心一些,但乔航年纪大,眼看着马上就要结婚了,这都需要钱。 老乔的工资是高,但家里这里一个窟窿接着一个窟窿,还有她娘家两个兄弟也要帮扶,早就不如先前那么风光了。 能省一笔是一笔。 老乔的钱都是有定数的,他又不让收礼,能怎么办呢,就只能省这些可有可无的。 芳芳说是在西北那边什么活儿都学会了,那不就正好可以回家帮帮忙。 反正做保姆也没几个钱,拿回家也补贴不了娘家跟乔商这个混小子。 她在家里出了力气,那老乔看在眼里,能不给芳芳找一个好去处,这丫头怎么还看不明白。 周雅芳冷笑,在外面做保姆丢脸,所以回家干活,服务他们一家就不丢脸了! 养母这个算盘真是打的好极了。 “张阿姨,我没空跟您在这儿撕吧,如果您拿不出来证据,请您帮我澄清清白。” 周雅芳很珍惜这次工作的机会,不想给大姐留下不好的印象。 张萍愣了愣,她压根没想到芳芳会劈头盖脸的拒绝她。 说什么来着,果然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张萍只觉得心里一口恶气,直冲天灵盖,冷嗤了一句,“你这是不想跟我回去了?难道还想我给你跪下来不成?” “您不用跪,我只求您实话实说。” 周雅芳退后两步,“我之前有偷拿您的东西吗?” 母女俩僵持不下,刘媛站在一边倒是看清楚了,怕是眼前这位张同志也不是自己婆婆派来的搅屎棍。 看样子跟芳芳说话的语气倒像是母女。 就是不明白,这世界上还有污蔑女儿偷东西的母亲。 这跟她婆婆也是一路货色啊。 张萍气得唇瓣发抖,伸出手指,颤着声音骂道, “你哪里会偷东西,你的腰杆子比烟囱还直,是我眼瞎。” 说完转头就走,既然给你台阶你不下,那就等着呗,你一个没有文凭,没有背景,就只剩下一身反骨的犟丫头看能不能混出个人样来。 搅和在臭名昭着的女人家里做保姆,以后看好人家谁还敢要你。 反正也就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她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读了大学的亲生闺女。 只要不是天上一道雷劈下来,乔家垮不了! —— 这头张萍气呼呼的走了,杨婶子上前来对着刘媛点点头, “同志,我拿自己的人格担保,芳芳绝对不是那种手不干净的人,您别听刚刚那位同志瞎说,她是……” 刚刚那种情况她不说是出于自保,但现在这种情况再不说,那就有些不是人了。 可要说出实际情况又怕雅芳在外面难做,只能偷偷拿眼睛去瞄雅芳的脸色。 周雅芳知道这事儿迟早瞒不住,也没想着要瞒, “大姐,隔壁陆军大院的乔司令您知道吗?” 刘媛点点头,“嗯。” 周雅芳拍拍胸脯,“我是乔司令家养了十八年的假女儿,您刚刚看到的那位是我的养母,她可能怕我在外面丢人,所以……” 刘媛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雅芳,没从她眼底看出怨恨,倒是看出了几分憋着要过好的劲儿。 嗯,还蛮好的。 对这个小保姆更加满意了。 —— 这头张萍从外交大院出来,气不顺,待不住,提着包就冲到来老乔的单位。 乔振华听到小战士说张萍过来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一下。 两人夫妻几十年,妻子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要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儿也不会跑到单位上来。 叫小战士将人领去了接待室, “怎么了,是园园身体又不好了?”乔振华看到妻子脸色铁青,着急问道。 张萍一嗓子的火,连措辞都懒得搓了,开口就是骂, “老乔,我错了,当初知道芳芳的身世就不该继续留下她,这丫头半点不知道感恩,现在跑去给别人当保姆,我说她一句,她顶十句,这样的孩子留不得了。” “你赶紧将她那个户口给移出来了,咱们以后只当没有这个祸害。” 接她回来的时候还想着忏悔呢! 就芳芳这种个性,放在谁家都不得喜欢。 早甩出去早安心。 乔振华听到妻子的控诉,得知是芳芳的事而不是园园的事,心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你大老远的这么着急见我,就为了这个?” 张萍瞪眼,“这个还不着急?她去给人当保姆哎,就在外交大院,还跟人说是我把她赶出来的,你让院里的人怎么想。” 张萍气极了,也顾不得芳芳到底说没说,就算刚刚没说,那背后肯定是说了。 乔振华沉吟了半晌,虽然觉得去给人做保姆并没有什么丢脸的,大大方方说出来就是。 只是这丫头不但不跟家里商量,还先斩后奏。 这就是跟家里离了心,搬出去也好。 “你先回去吧,晚上我把户口本拿回来,你去送给她。” 户口移出来,按道理应该是跟着她的亲生父母,但户主的父亲已经死了,母亲又改嫁,所以周雅芳单独一本农业户。 农业户在城里找工作找对象都是个问题! 第17章 前夫 张萍这边知道了丈夫将芳芳的户口移出去,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总算是出来一点。 吩咐扬婶子买了一只鸡给园园炖汤喝。 园园这边眼看着半年就要毕业了,她要给园园补补脑子,让她顺顺利利的大学毕业,然后安安稳稳的进入银行系统。 这样她的一颗心也就稳当了下来。 虽然说这个大学是芳芳考的,但是踏踏实实在学校里读书的可是园园,学的知识都在园园的脑海里。 读大学多累啊,园园这几年熬得头发都变少了。 就这么苦,孩子每个星期还知道回来看自己,要她说这就是血缘神奇的地方,不是亲生的,就算养了她十八年,说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就说寒心不寒心。 也幸好当初这个大学是让园园读了,若是让芳芳去读,她现在指不定多趾高气昂呢。 亲兄弟还分个远近亲疏。 芳芳都占了园园十八年的人生,她牺牲一个大学名额怎么了。 越想越气,直到家里老二乔商回来,还在客厅里唉声叹气呢, “我美丽的老母亲,今天又是谁得罪你了?” 张萍瞪了吊儿郎当的儿子一眼,“老二,你说说里整天穿的跟个二流子似的,那一屋子的皮鞋就能卖出去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乔商也不舒服, “昨天芳芳把我的鞋都弄坏了,我让她陪我点钱,她死活不肯,妈,你就说咱们养她这么大,图什么!图做好人好事吗?” “我这些鞋可都是从羊城进货,小牛皮,一双鞋得一百多块钱了。” 这一百多块钱都能相当普通人家三个月的工资了。 张萍也是今天才听说儿子进的皮鞋竟然要一百多块钱,本来就不稳定的血压,这往上直彪, “你说什么?你个瘪犊子!一百多块钱的皮鞋里给我进了一屋子的货,眼看着夏天就要来了,你什么时候能卖出去。” 乔商将外套往肩膀上一甩, “妈,你放心,这东西放不坏,你等我想想办法。” 也是寸,你说当时去进货的时候就想起来自己穿的码数,人家售货员一问拿什么码数的,他顺口就报了自己的码数。 真不是存心的,就是纯运气不太好。 回来以后跟东大门那边摆个地摊就能嘎嘎出钱,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从去年冬天进货到过了年开春,统共就卖出去两双。 一双是哥们买的,另外一双是大哥买的。 还都是成本价。 家里的杂物间压着的得有一万多块钱的货,他天天出去跑,就是想跟商场合作一把,将鞋一次性甩卖出去。 —— 外交大院, 跟张萍扯清楚后,刘媛还安慰周雅芳了几句,但大姐的性子实在太直白,周雅芳觉得还不如不安慰呢,更心塞了。 “小周,我相信你的为人,虽然离开那个家你获得了一个农业户口,但同时也拥有了自由啊……” 大姐这,是好话吗? 要真是自由,她现在手里的拖把跟抹布又是怎么回事? 地板好黑,她使劲儿的擦擦擦。 刘媛自知在劝人上面有短板,她吃完早饭就带着豆豆去上学了。 周雅芳化悲愤为力量,买完菜,就开始给家里搞大扫除,从天花板开始,到窗户,到地板,家里被她擦得程光瓦亮, 干完活儿,正准备喝口水缓口气,客厅里的电话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周雅芳吓得一个机灵,嘴里刚吞下去的水都差点喷出来,稳定好情绪才对着一楼喊, “大哥,有电话,电话响了!” “你接!” 门内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周雅芳苦着脸,吸了一口气瞬速的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刘媛同志的住宅,请问您找谁?” “……” 就在周雅芳以为对方是打错电话的时候,对面出声了, “转告那个兔崽子,那是他姐的家事儿,别在里面掺和,我让他姐夫带着文件过来了。” 说完,那边也没给周雅芳丝毫喘气的机会,直接撂了电话。 周雅芳站在客厅嘟囔了半晌, 兔崽子? 这应该是凡指男性? 这个家里的男性只有豆豆跟大哥,豆豆那么可爱,不能是他,那就是……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门边,清了清嗓子,直接背出原文, “大哥,电话里的人说,转告那个兔崽子,那是他姐的家事儿,别在里面掺和,我让他姐夫带着文件过来了。” 她原话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趴在门上,轻轻叫了一声, “大哥,是电话里的人说的哈……” 这话真是原话,她一点儿都不带掺假的。 但也怕大哥误会不是。 又等了好一会,屋内总算是有了动静, “麻烦你去帮我把东西拿回来,谢谢!” 周雅芳老老实实的放下抹布,丢掉围裙,谁叫她干得就是保姆这个活儿呢,再说人家不但付给你报酬,还跟你说谢谢。 还怪有教养的咧! 门岗反正也不远,一路小跑着来回,那封文件袋很快就到了刘野的手上,但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自称是刘野姐夫的李红旗, “大哥,这人不知道怎么跟门岗说的,还拿出了通行证,我真没想带他进来……” 周雅芳拿着信封着急得都快哭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屋内, 刘野看了一眼穿鞋进来的李红旗,眼皮子微微上掀,看一眼手表, “我姐还没下班,请你离开。” 李红旗吸了一口气,他就是讨厌刘家姐弟这副总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怎么,两人还没有领离婚证,他是这个家的主人,还不能回来了! 这一天天的,还得看小舅子的脸色! 你说这日子怎么可能过得下去? 李红旗将提过来的东西都放在地板上,勉强挤出笑脸, “小野,我是特意来看看你的,怎么说我现在还是你姐夫,知道你受伤了,买了点补品给你!” 他就是挑了刘媛不在家的日子才上门的,想着小舅子肯定是不希望他姐成为一个离婚的女人。 你说说,你一个女人干那么大的事业有什么用,还不如多生几个儿子有价值。 过去他们老李家是没有条件,现在他李红旗大小也是个副总。 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 就该让刘媛辞掉工作,在家多生几个孩子,把他爸妈出伺候的舒舒坦坦的,那这个家才有奔头! “小野,你跟你大姐说说,她上次看到的那个女同志真是我的秘书,我们什么事儿都没有。我要是有二心,还能一直想跟你姐要孩子吗?” 刘野垂着眸子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是姥爷下游分厂的账本,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李红旗没瞧出来不对劲,继续絮絮叨叨, “小野,我知道你对我这个姐夫肯定一直都有意见,那你也是男人,咱们男人在外面有场面上的应酬这也是人之常情,我的心一直在你姐这儿。当初她一句不跟公婆住,我就搬到她这里来,我们结婚七年,我什么都依着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红旗一脸哀怨,他不过就是想多要个儿子,怎么就是不行了。 非得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18章 周雅芳挥刀,他说脾气好! “李红旗,这是你们的私事。”刘野冷静的回道。 他不待见李红旗,不是因为李红旗家庭不好,而是因为他这个人品行不行,当初大姐怀第一胎的时候,李红旗让老家的亲娘给姐姐肚子里孩子算了一卦,说是个闺女。 结果没多久,孩子就不明不白的没了! 那段时间他回来探亲,看着大姐日渐消瘦,是怀疑过李红旗,但两口子的事儿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 流产后的大姐很虚弱,对李红旗又极其依赖,他只能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柔和活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刘野坚毅俊秀的面庞上,给他那张冷脸增添了几分人气, 他看向李红旗,“她不适合再要孩子了,当初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你心里应该清楚。” 大姐身体一向健康,能吃能喝的,怎么到六个月就会早产夭折! 李红旗听到小舅子又在翻旧账,心里也升起一股怒气, “那是你大姐自己忙工作给忙没的,我们老李家可是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儿。” 孩子是他给的,既然能给就能收回。 这在农村,落个孩子根本不算什么!就她刘媛金贵,怀了个闺女还有本事了? 那孩子已经成型,流出来的时候他去看了,果然跟村里瞎婆子说的一样,是个闺女! 呵呵, 也幸好是他妈跟他通气通得早。 瞎婆子说只要流掉这个祸害,把她淹死,后面来的就都是儿子。 这不,豆豆就来了! 刘野见到李红旗一脸理所应当,心知这种人你跟他说道理,肯定是说不明白,朝着一进屋就躲进厨房的周雅芳喊了一声, “送客!” 周雅芳正在厨房切菜,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外面的状况,也是怕大哥会被欺负,你说大哥一个戍边英雄,虽然脸臭,说话不好听,但有礼貌呀。 她得保护,这会听到大哥的声音,连菜刀都没来得及放下去,举着刀就跑了出来。 “同志,大哥累了,您还是先请吧。” 反正将眼前这个看不顺眼的男同志先赶走再说。 “刘野,我跟你姐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你这是想劈了我不成。” 李红旗看周雅芳抡着菜刀出来,吓得倒退了几步。 这个家里就没一个人是正常的。 周雅芳想解释,举着菜刀往前走了几步,“同志,不是……” 话还没说出口,李红旗就被大门口的阶梯给绊倒了,人一骨碌的从大门口直接摔到院子中央。 “爸爸,你怎么来了?” 李豆豆刚进门就看见自己爸爸从大门口摔了出来,然后门内那个好看的姐姐举着菜刀追了出来。 “臭女人,你敢打我爸爸?” 李豆豆叉腰挺着小胸脯就挡在了李红旗的面前。 小时候妈妈工作忙,他是奶奶带大的,虽然奶奶有很多不好的习惯,但是奶奶经常在他耳边说爸爸喜欢豆豆,妈妈只喜欢工作。 所以李豆豆喜欢爸爸,不喜欢妈妈! 舅舅跟那个臭女人杀爸爸,他就得保护爸爸。 “臭女人,我爸爸是大领导,你要敢动他一根手指,我就让公安叔叔把你关起来。” 李豆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的瞪着屋内的人。 亏他早上还喜欢了一下这个臭女人做的米糕糕,哼,他现在不喜欢了。 “豆豆,过来!”刘野推着轮椅从屋内出来。 “我不,我要保护爸爸,不让你们这些坏蛋打他。” 周雅芳看着李豆豆肉乎乎的小脸满是泪痕,赶紧将菜刀背到身后去,她刚想张嘴解释,结果就看到大姐推门进来,一脸讶异的看着院子里的场景,以及她手上还有点没藏严实的菜刀。 她吓得手一软,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不怎么悦耳的巨响声。 刘媛走到儿子身前,随手将地上的李红旗扶起来,眼神不善的看向周雅芳, “什么事儿要喊打喊杀?” “妈妈,这个臭女人刚刚举着刀要砍爸爸,还好我赶到了。”李豆豆先一步告状。 “小周,是这样吗?” 周雅芳连忙摇头,“我刚切菜呢,是……” “行了。” 刘媛工作一天也累了,不想听他们这些扯皮的事情,“你回去做饭吧。” “爸爸,我不想跟那个坏蛋住在一起,我想回奶奶家,呜呜呜……” 李豆豆抱着李红旗的大腿哇哇大哭。 他今天问了幼儿园里的小朋友,知道了离婚就是不能跟爸爸妈妈一起住,奶奶说妈妈只喜欢工作,不喜欢他。 他想跟爸爸在一起。 刘媛被吵的耳朵疼,脑仁疼,这孩子是被前婆婆给养废了,一言不合就发脾气,大哭闹。 “李豆豆,闭嘴!” 刘媛让还没离开的周雅芳将李豆豆抱走,自己走下阶梯打开院门, “李红旗,我们都各自回去冷静下。” 当年她也是真心实意的爱过眼前这个人,为了他抛弃了家庭,现在依然没有放下,秘书的事只是导火索,她也知道丈夫应该不至于会看上那样一个小家子气的女人, 可丈夫的那个家是个无底洞,还要求她辞职生孩子。 两次鬼门关里的生育让她惧怕再上手术台,她觉得这辈子有豆豆已经够了。 “妈妈,我要跟爸爸走,舅舅打我,你也不喜欢我,那个臭女人还敢用刀砍爸爸,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对我好,我要去找奶奶……” 周雅芳不敢用力去拉李豆豆,刚碰到小家伙的手,他就像一条泥鳅一样滑到了地上,三百六十度打滚儿。 “我不要这个臭女人,她会下毒害我,还会拿针扎我。” 刘野实在不知道他这个外甥是怎么养成现在这个个性,一言不合就赖在地上大哭大闹。 他小时候要是这样,早就被老头子揍了八百遍。 一个男孩子,像个什么样子! 这边大吵大闹的动静让下班回来的邻居老黄忍不住跟媳妇嘀咕, “这刘媛在单位就是个狠人,对孩子也这么狠呢?那可是亲儿子,下毒还扎针……” 老黄媳妇瘪瘪嘴,“下毒扎针不一定,但打孩子肯定是有的,孩子爸搬走后,一天到晚的哭,要我说女人生了孩子就得顾家,当初生了她就丢在婆家没管。现在接回来也不照顾,找个保姆,哪有这样当妈的。” 刘媛在单位是一把好手,可甘蔗没有两头甜,时间用在哪里就会在哪里得到回报。 她在单位工作业绩突出,连连升职,可在家庭里却是一败涂地。 这个年代的妇女同志大多都是将家庭看作天,老黄媳妇就算是知识先进分子,也是把家庭看在首位。 第19章 为什么没读大学 就看不惯这种一天到晚拿腔拿调的劲儿。 两口子听了一会,直到隔壁安静下来,两人才往屋内走。 小别墅里, 刘野将李豆豆直接拎起来放在了轮椅上,小家伙本来还想抽抽搭搭的哭两声,抬头就看见了他那好看的舅舅跟阎罗王一样的瞪着她。 李豆豆吓的吸着鼻涕,赶紧捂住了嘴巴。 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舅舅是真的会打他的小屁屁! 乖乖的抱着头走进客厅,蹲在墙角跟。 刘媛回屋就看到自己儿子缩着鼻子站在墙角跟,她对于刚刚周雅芳挥刀对着李红旗的事心里还有芥蒂, “小野,这个周雅芳平时脾气大吗?” “没你大,姐,你跟李红旗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刘野实在看不得大姐这副恋爱脑上头的样子。 都将秘书跟人堵在屋里了,就这还能过下去? “我这不是卡着要升职!” 说实话,刘媛现在心里也说不好自己是怎么想的,面对婆婆的时候,她脑子里就一个字儿,离,必须离。 这婚谁不离谁是大傻子。 可面对儿子声嘶力竭的说要跟着爸爸,她这心里就啾啾的疼。 大人过不下去可以离婚,可孩子呢? 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做选择题,确实很难! “等跟豆豆相处一段再说吧,孩子现在还不太认可我,你以后对李红旗也客气点,他现在不是还在大姨夫那个厂子做副厂长嘛,人家也要脸面。” 刘媛是大院里长大的体面人。 小时候长得漂亮,成绩好,就没遇到过什么坏人。 事情总是往好的方面看,就算是对李红旗,也不愿意撕破脸,给双方留着脸面。 主人家的事,周雅芳不好多插嘴,从进屋开始就钻进了厨房。 豆豆白天在学校吃,晚上这顿要讲究营养均衡。 她从西北那边学习了手抓饭,今天做的就是这个新鲜玩意儿。 大人的用瓷盆装好,豆豆的她用了心思,想着小孩子今天受罚了,心情肯定不太好,用勺子给做了一个小猪崽的造型。 华灯初上, 周雅芳在厨房听了一会,确定姐弟两在外面没谈话,这才将饭菜端上桌, “吃饭了!” 刘野黑着脸让站了快一个小时的李豆豆过来吃饭。 李豆豆对着妈妈还能使一使小性子,可对着舅舅愣是不敢造次,舅舅说啥就是啥,乖乖的垫着脚丫子洗手,又自己爬上餐椅, 看着坏女人准备好的小猪图案,气呼呼的用勺子拨乱,饭粒因为使力气太大,洒在了餐桌上。 “我一点都不喜欢猪,只有蠢猪才喜欢这个图案!哼……” 说完,又拿着大勺子,认真的将饭菜往嘴里塞。 只是有一点饿了而已,他可不是妥协。 李豆豆在奶奶家从来没有被罚站这么长时间,奶奶说的果然没错,妈妈一点都不喜欢他。 将他从奶奶身边抢过来也不过是为了报复爸爸而已。 他讨厌妈妈,也讨厌舅舅,更讨厌那个挥菜刀的蠢阿姨。 吃饱了,小家伙将还有饭粒的饭盆往桌面上一扣,撅着嘴就溜下了餐椅, “李豆豆,回来摆好碗筷!” 刘媛一脸头疼的看着这个被养歪的孩子,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爱孩子无能,如果豆豆的奶奶跟爸爸那边是好的,她都愿意将孩子送给他们老李家来养。 实在是,这孩子太费妈。 小野跟自己都是三岁启蒙,能背诗,能写字,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的明白。 可李豆豆呢,大字不识,一首齐全的诗也背不了。 一个2字她教了一百遍,就是要反着写,从左边抄到右边,耳朵都能给你顺道反过去。 伤脑筋。 低嫁的反噬是方方面面,比如男方家里的知识认知水平,比如在带孩子问题上的分歧。 李豆豆在李母那里什么好习惯都没有学到,反倒是将李母身上那股子市井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李豆豆听到亲妈开口,精致可爱的小脸蛋往下一拉,熟视无睹, “豆豆吃饱了,想睡觉了。” 说完对着走过来的周雅芳推了一把,还拿大脑袋去撞她的腰。 奶奶生气了也是这么对婶婶的。 “……” 小孩儿力气不大,但周雅芳当时没留神,腰部还是被豆豆狠狠的撞了一下,吃痛的捂住倒退了几步。 “李豆豆,继续站到角落里去。”刘野丝毫不留情面的斥责豆豆。 李豆豆听到两人这样说,气的小脸涨得通红。 又想用脚去踩。 “你没完了是吧!”刘琛这次是真的火大了,转过轮椅,扯过李豆豆的衣领,让他趴在自己的腿上,照着小家伙肉乎乎的屁股就是两下。 李豆豆被打的哇哇大哭, 在奶奶家,他是宝贝疙瘩,在妈妈家,他乖乖的吃饭,不过就是推了一下小保姆,舅舅要打他。 李豆豆委屈的眼泪珠子大颗大颗的往地板上砸, “我要回奶奶家,你们全是坏蛋。” 刘野没松手,看向刘媛,“大姐,这孩子得带在身边,我们小时候哪里会这样混?” 没规矩不成方圆。 刘媛揉了揉眉心,她是想管孩子,那也得有时间,手上要翻译的东西已经让她吃不下也睡不着,哪里还有精力顾得上孩子。 再说她要是工作上不去,以后又拿什么给孩子保证呢! “小野,我也想管,可你看我现在……” 刘野停下手里的动作,“大姐,要是你相信我,这段时间我帮你看着。” 他跟大姐相差9岁,有记忆开始就是大姐带着他上课吃饭。 所以当初腿受伤,他想到第一个人便是大姐。 不就是替大姐管孩子,从前部队里那么多刺儿头他都整下来了,一个三岁的毛孩子他还管不了? 李豆豆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就知道现在妈妈要将他推给大魔王舅舅,心里更伤心了。 挣扎着往地上一溜,就开始打滚。 “呜呜呜,你不是我妈,你就是小人书里面的恶毒后妈,快把我还给我奶奶,我要回我奶家。” 刘媛知道孩子这个性不下狠手管确实不行,小野在部队训那些士兵有办法,专业的事情干脆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冲刘野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吃完饭,刘媛便带着公文包上楼了。 最近单位接了一个翻译工作,真的是睁开眼睛就是个干。 这头,刘野让李豆豆帮忙把餐桌上的盆子收拾好,又让小家伙给周雅芳道了歉,才让李豆豆洗澡睡觉。 楼下刘琛坐在沙发上继续翻开姥爷给他的那份文件,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大哥,喝茶。”周雅芳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倒了一杯浓茶给刘野,从前养父在书房处理棘手的事情就会像他这样。 皱着眉头在心里骂人! 刘野接过茶,意外的入口甘甜,他挑起浓黑的眉,一双黝黑深谙的眸光看向周雅芳, “你读过书?” 听周雅芳说话谈吐,不像是没读过书的农村人。 “嗯,读到高中!”周雅芳坦然说道。 高中生! 这让刘野十分意外,这个年代能让一个女孩子读到高中,看样子家里条件应该不差。 刘野审视的目光在周雅芳身上来回打转, “为什么没有考大学?” 第20章 天上地下,真假千金 为什么没有考大学? 周雅芳不知道怎么回,咬着唇不说话。 这是她跟乔园园的事,没有想过要告诉别人。 “成绩不好?”刘野一边拿着笔将烂账誊抄到新的本子上,一边问着周雅芳。 “我成绩挺好的!” 周雅芳没说谎,高考500分的满分,她考了424分,分数很高,所有的老师都说这个分数就是京市的大学也可以随便挑,但是当时因为不想离开父母,就报了一个本省的大学。 只是没想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从刘野脸上看到了质疑, 周雅芳也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心理,看了一眼刘野誊抄在本子上数字,直接给出了一个答案, “2341.5元。12月亏损。” 刘野抬头,眼底写满了疑惑,“什么?” 周雅芳笑笑,“哥,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去洗漱睡觉了。” 还没等刘野反应过来,周雅芳就小跑着离开了客厅。 刘野回味着刚刚小保姆的话,又低头看了一眼数据,他对数字有敏感度,直觉告诉他小保姆说的答案是正确的,重新将纸上的数据整理了一遍,得出最后的数据。 2341.5! 是亏损,跟成本价差不多,可工厂要请工人,还得租房,使用机器各种磨损,跟成本价一样那就是亏损! 刘野转头看着小保姆离开的方向,眼里的光闪了闪, 成绩还真挺好的? —— 陆军大院, 张萍在客厅等着晚归的乔振华,心里那口气从外交院回来就没有舒坦过。 还有这户口本的事儿,早点送出去早点安心。 等了半晌没等到老乔,倒是等回来了晚归的乔园园,看着小姑娘穿的花枝招展,大冷的天胸脯子都露了半截在外面,张萍下意识的皱眉,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吗?我跟你何阿姨商量了,宏业跟你的事儿等到毕业就办,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 她的意思是就趁着这个假期,让孩子们订婚。 但是那头何娟回去后又改了口,说是宏业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园园又在毕业季,等孩子毕业工作稳定下来,就干脆把婚给结了。 张萍思来想去,觉得何娟就是心气儿高,是想看看园园毕业后能分配到什么工作,然后再定彩礼的事儿。 多年的好友,那也抵不过家里的儿子。 这是看不起谁呢,哼,虎父焉有犬子。 她张萍培养出来的女儿不说多好,但顺利毕业进入一个好单位肯定是可以。 养女周雅芳都能考上大学,园园是他们的亲闺女怎么可能不行。 “妈,我这不是快毕业了,出去跟院里的好朋友联络联络,到时候有好单位让他们记着点我。” 乔园园满身酒气的凑到沙发上,头靠在张萍的肩膀上撒娇,她知道乔母就喜欢这一套, 张萍那颗本来被养女气的突突的老心脏,听到亲生女儿的话,通身舒坦。 亲生的就是亲生的,骨子里就亲近。 张萍抿着嘴将亲闺女往外推了推,“你就会说好听的话哄我,学习你也上上心,你爸前几天还问我你成绩怎么样,看样子是想给你使使劲儿进机关单位。” 别看老乔这人官做的挺大,但是家里孩子是一点没沾到光。 老大乔航是自己考上的飞行师, 老二乔商勉强读了一个中专,分配的工作不满意,人直接办理停薪留职,没得到老乔半分助力,反而是得到了一顿鞭子。 本以为到乔园园这里,老乔是肯定不会管的,没想到前几天跟她透露了口风,说是只要园园正常毕业,有机会考进机关单位。 将来能在齐宏业的老爹手底下工作。 齐宏业的老爹是机关的一把手,能去老齐手底下工作,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看来老乔心里还是有这个闺女,愿意给她铺路。 就是园园这孩子吧,基础不太好。 “妈问你,只有半年了,你能顺利毕业吧?” 乔园园打了个哈欠,“你放心,肯定能,对了,今天那几个小姐妹都说我的衣服好看,还说我妈会买衣服,我一高兴就把你给我的生活费全给花了!去上学的时候,我可能还需要点钱。” 张萍叹气,你就说说生孩子是不是碎金窟。 除了老大,二儿子跟园园都是大手大脚的。 当初,她也是怕园园在学校自卑,每次出门都给塞点钱,性格倒是养的大大方方了,就是费钱! “怎么用的这么快,过年你爸,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不都给了你零花钱,这么快就用光了?” 乔园园满不在乎的撅起那厚唇子, 爷爷奶奶抠门,过年就给了个十块钱的红包,姥姥姥爷倒是给了一百块。 但是友谊商店那些漂亮的衣服,跟小伙伴吃西餐,哪一样不用花钱? 那些小伙伴本来就不愿意带她玩儿,要不是她出钱哄着人家,还挤不进去小团体呢。 这些,她自然不会跟乔母说,乔园园在张萍的脸上亲了一口, “我亲爱的妈妈,我保证下次一定节约点花,等将来我工作赚钱了,就给你跟我爸买最贵的衣服,吃最好吃的东西。” 就这点儿她妈就心疼了,那些小伙伴可是说了,周雅芳从前是他们这群人里面最时髦的存在。 凡是友谊商店里面的新款,她一准是大院里最先拥有的。 张萍没好气的瞪了乔园园一眼,这么大人了,还黏糊。 “我不是说你用的多,就是咱们家这个情况大家伙都看着,我这是还瞒着你爸,叫他知道你在外面大手大脚的花钱准保要不高兴。” 老乔的工资有定数,你今天敢花出去大钱,明天就得有纪检委登门。 乔园园见老母亲拉了脸,立刻圈住老母亲的脖子,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珍珠胸针, “妈,我错了,这是我跟朋友去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您不是喜欢珍珠,爸不给您买,我给您买!” 张萍这头惆怅的情绪刚起来,看到精致的白色胸针马上又灭了。 “花这钱干什么,贵吧,全家就数你最有良心,我养着芳芳那么多年,你说她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到底还是找着了。 论贴心还得是园园,芳芳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 乔园园笑嘻嘻的给老母亲戴在胸前,“妈,芳芳这两天怎么不在家,我还想着把学校的书本拿回来给她看看,虽然没有文凭,但是学进去都是自己的知识。” 那些书自己学不进去,是不是能让周雅芳替考? 今天一起出去玩儿的小姐妹就跟她说了,家里找了个跟她长相接近的,只要是混进考场了那就没问题。 乔园园觉得靠自己去考着剩下的几科,希望不大! 第21章 刘家的家世 张萍低头看了一眼,珍珠圆润光泽,是真好看。 “芳芳为了去西北的事跟我们赌气呢,你也别总想着拉扯她,个人有个人命运,她本来就该过现在这种低三下四的生活,妈现在心里有就只盼着你有个好工作,跟宏业早点结婚,以后再生个一儿半女的,这日子也就美满了。” 要不说园园也是天真过了头,这大学生的名额本来就是从芳芳手里抢过来,现在你还让她去看你的课本,这不是找人家的的不痛快! 傻孩子! 乔园园听到这话,又往张萍身上蹭,“妈,咱不怕,没有芳芳这个女儿,您还有我呢,我是您贴心的小棉袄。” 张萍点了点亲女儿的脑袋, “妈等着!” 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出去玩儿还总是挂记着她这个妈。 你瞧瞧芳芳今天那咄咄逼人的嘴脸,知道是她找了一个保姆的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当上王母娘娘了。 把她都给牛上天了。 得亏是现在没本事,要是真的本事了,那不得来踏平他们老乔家。 “妈,别皱眉头,我看了难过。” 乔园园用手撑开母亲的眉头,又一点点抚平母亲的眉心,张萍这心里头就算有多大的怨气,也被亲生闺女给安抚的差不多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没开的信封, “这是妈这个月的奖金跟工资,在学校该吃吃该喝喝,咱们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生活费妈还是给得起。” 孩子后天要去学校,不能叫她在学校里为难。 芳芳这丫头就是没有个长远规划,当保姆能是个人干得活儿?受气不说,还得遭人非议。 都说了园园毕业嫁人后就给她安排,偏不听! 哎,随她去吧。 催着乔园园洗漱后,张萍将孩子送到了房间,看着园园安静的睡颜,心里就满是甜。 这是她走失了十八年的孩子啊,若不是她自己个儿找回来,这走在大街上压根就认不出来。 园园是满月脸,眼睛鼻子跟夫妻俩都不太像,但嘴巴像老乔的。 乔振华年轻的时候长得很英俊,脸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嘴巴大,园园也随了这一点。 当初这孩子找回来,她看着那张大嘴就觉得亲切,等听说出生的医院跟日期,张萍觉得对了,这就是自己的孩子,是上天还给她的礼物。 将房间里的粉色蕾丝的窗帘拉好,张萍转身下楼。 “园园睡了?” 乔振华脱了大衣进门,看到妻子是从园园的房间出来,轻声问。 张萍点点头,“跟院里的孩子出门玩去了,饿了没,让杨婶子起来给你煮碗面。” “别折腾人!” 乔振华是从那个年代苦过来的人,要不是张萍执意要请保姆,他觉得家里这些活儿,两口子加上三个孩子分一分就完了。 不过妻子生产受累,身体一直不太好,请就请吧,也不是用不起。 张萍笑笑,“行,不折腾人,折腾我可以吧。” 说着起身去给老乔下了一碗面,两口子少年夫妻,相伴几十年,关系一直很好。 看着老乔将最后一根面条吸溜干净,张萍这才开口说起白天没说完的话题, “芳芳的户口迁好了?” 乔振华放下碗筷,一抹嘴,指了指刚刚放下的大衣, “喏,办好了,从西北牵回来直接落户到了她亲爸那边,按道理,没有介绍信,她是要回到那个村里去的。” 就算是他乔振华的养女也不能开这个先例。 “现在让她回去,怕是不会同意。” 说起这个,张萍脑仁就抽抽的疼,“她有地方住,有工作,还巴结上外交院那个离婚女人,心里一准想得都是怎么跟这个家划清界限。” 乔振华吐口气,“这是规章制度,怎么着,还要让我去报公安抓她回去?” 想回来,那也得有正当理由。 工作分配或者是结婚转户口。 他的意思是在村里先待上一阵子,等将来抽出空来帮孩子找到工作,再慢慢转回来。 芳芳的原籍说村也不是很村,就在金陵城郊区的向阳村,他打听过了,孩子亲爸死之前还分了地,家里头没人儿,她回去将那块地种上,怎么着也能捞着一口饭吃。 张萍知道老乔是最守规矩的人,当初芳芳去大西北本来就是去问一问街道办的事儿,人家硬是不开金口。 但让花了心血的孩子回去种地,张萍还真就不甘心,那还不如让孩子回家里来帮忙做做饭呢。 再说老二这一屋子的鞋他也不出去卖,家里账上确实没多少钱了。 她是打算辞退杨婶子,一个月能省二十八块钱呢! “老乔,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变通,我明天在跟芳芳去说说,孩子以前挺好的,也许就是一时间想不通。” 去街道弄一个介绍信还是不难的,张萍计划着好好跟芳芳说说。 见老乔没出声,张萍估摸着丈夫也不愿意让孩子去村里,绕到丈夫身后,给他揉着太阳穴解乏。 “芳芳不是村里那种干农活的姑娘,你说让她回去种地,她分得清草跟禾苗吗?其实就是在生我们的气,哄哄就好了。” 张萍越说越觉得让芳芳就这么回去不划算,“你说咱们芳芳也是有个好模样的,自己一个人去村里,那还有得回来吗?” 没有长辈兄弟,不就等着被村霸给强占。 周雅芳是养女不错,但付出了十八年的心血,哪能甘心就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姑娘是娇客,高嫁后能帮着娘家兄弟铺路,她不就是这样,嫁给老乔,家里哥哥弟弟都是她来管。 园园是亲闺女,又受了半辈子的苦,嫁到齐家去享福就好,她也不指望园园能帮着家里什么。 但是芳芳不一样,享受了家里十八年的优待,也该是回报的时候了。 想到嫁人,张萍忽然计上心头,“老乔,你知道外交大院的刘媛?” 乔振华抬头看妻子,“听过,家世过硬,自己也有本事,是个能出头的好苗子。” 男人看问题,只看本质。 就算刘媛现在婚姻有问题,那也不能代表她其他方面不行。 张萍倒是不在意这些,“芳芳就是去他们家做保姆,我听说这是因为家里弟弟在边境受了伤,现在成了瘸子,不想回去,这就躲到大姐这里来养病了。” 乔振华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跟何娟打听过了,刘媛那个瘸子弟弟还没结婚,你说芳芳有没有可能……” 乔振华脸一板,“你给我打住,别说现在人家只是暂时养伤,就是人家成了植物人了,她周雅芳也攀不上那样的人家!” 张萍嘟哝,“那刘家是好,但这不是腿瘸了!” “人家是光荣受伤,刘家那种京市的高门大户跺跺脚就够咱们家喝一壶了,你还想去高攀人家,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园园读了大学也跟人差着十条街,更何况还是一个没读大学的芳芳。” 不是贬低自己,实在是悬殊太大。 人家家里的老爷子是什么地位,那是能在军演的时候能站在城门楼挥手的地位。 他一个小小的司令算什么? 还想让一个农业户去够人家最宝贝的孙子! 他乔振华丢不起这个人。 第22章 不该有的想法别有! “不行就不行,你吼什么。” 张萍瘪嘴,“园园读了大学,脾气又好,嫁给一个瘸子我觉得可惜了!” 乔振华不喜欢跟妻子扯这些工作上的事,妻子实在是头发长见识短,肚子里的墨水还是少了一些。 “你去送户口本的时候也给芳芳提个醒,不该做的事情别做,既然想靠着自己本事吃饭,那就规规矩矩的干活,要是生了一些乌七八糟的心思,那就趁早给我滚回农村种地。” 一个女孩子如果不自尊自爱,那以后也就没个好。 他乔振华能容忍孩子没本事,但不能接受家里的孩子做些偷鸡摸狗,没脸没皮的勾当。 要是弄大个肚子跑回来,就算是亲生闺女他也得给打出去。 —— 外交大院, 红色的海棠花盛开,千姿百态,一片春意盎然。 周雅芳站在托儿门口等了一会,就看到托儿所的老师拉着李豆豆从大门外出来, “小周怎么又是你,豆豆妈妈今天又加班?” 这一个星期她就没见过豆豆妈的面,就算工作再忙,那孩子的教育就能放松了? 周雅芳弯着腰连连跟老师道歉,“袁老师对不起,大姐工作忙,没办法过来接豆豆!” 袁老师气得翻白眼, “那你明天让豆豆妈来送豆豆,已经有好几位老师都跟我投诉,说李豆豆做游戏的时候推其他小朋友,午饭时间还给老师盆子里放大青虫,要是孩子这么下去,我们可不敢接受了。” 孩子妈是自由了,事业发展了,但孩子弄得一塌糊涂。 以后可有你后悔的时候。 袁老师也是知道豆豆妈本身的一些情况,不是她在背后说豆豆妈坏话,实在是这年头好人家的妇女同志,谁会整天把离婚挂在嘴边。 那离婚的同志肯定多多少少是有些问题的。 周雅芳把李豆豆牵过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实在对不起,明天可能也不行,豆豆妈妈出差了,得后天才能回来。” 袁老师挥挥手,“那你让她回来就过来。” 现在这些家长为了图省事,就把孩子往学校一扔,不教育也不关注。 他们是老师也不是神啊! 周雅芳牵着胖乎乎的李豆豆往外交大院走,李豆豆赌气想挣脱,但挣了好几次依然失败,冷冷的开口, “我妈去哪里了?” 周雅芳:“羊城!” 改革开放的领头羊,周雅芳在大西北的时候也经常听人提起羊城,都说那地方好着了,去了的人都发达了。 她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小时候听养父说起过粤省,一说起来就是摇头,说那边的人排外,他们的部队跟当地人沟通了很久才能进小渔村休息。 反正没什么好印象,身边也没有人去过羊城。 所以周雅芳对羊城并没有向往。 但李豆豆不一样,他爸爸就经常去羊城谈生意,回来总是会给他带好多好玩儿的好吃的。 那些玩具在金陵可是见都没见过。 听到妈妈是去羊城了,李豆豆的大眼睛眨啊眨,小脸蛋气鼓鼓的, “哼,也不带我去。” 奶奶说得果然没错,妈妈只喜欢工作不喜欢他,豆豆背着手气呼呼的上了楼。 妈妈不带他去,那他就打电话让爸爸带他去就好了。 都不知道当初爸爸看上妈妈什么了,还不如让芙芙阿姨做他的妈妈呢! 芙芙阿姨人好看,还特别喜欢笑,他就喜欢跟芙芙阿姨一起玩儿。 周雅芳见到小家伙上楼,也没多想,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家里一共三口人,她来的这段时间,基本上摸清楚家里人的口味, 大姐是这个家里最不挑嘴的,只要是在家里吃饭,不管吃什么都特别香。 大哥虽然挑嘴,可不会当场表现出来,骨子里的教养在。 要说最不好伺候的,就属家里这个小的,豆豆人小,嘴巴却是这个家里最挑剔的。 大人吃饭知道营养均衡,可他吃饭全凭着喜好。 蘑菇不吃,南瓜不吃,白萝卜不吃,炒在蔬菜里面的肉丝也不吃。不合胃口的东西不吃,色彩不好看的不吃。 既要精致,又要好入口。 才两个星期,差点要把周雅芳给逼疯了。 她今天准备的是小熊形状的馒头,配肉碎鸡蛋羹,还有一份野菜粉丝汤。 至于自己吃什么,没在考虑范围内,先把这位小祖宗伺候好了再说! 大哥今天也说不回来吃饭,等会儿嘴边对付一口就行。 这头她刚把揉好的面团醒发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周雅芳开门,还是昨天的那位门岗, “刚刚有位大姐托我跟你说,明天回去一趟,有重要的东西给你!” “有说是什么东西吗?” 门岗摇摇头,“那位同志说就带着两句话就够了。” 重要的东西? 周雅芳迷迷糊糊的送走门岗,回到厨房还在自己琢磨呢,听口气应该的张萍,那这东西莫不是户口本? “糊了!!” 听到声音,周雅芳连忙去看灶台,就见本来绿色的野菜粉丝汤已经被变成了一团黑碳,她急忙去关火。 又是开窗户透气,又是收拾。 再抬头,看到门框边站着的人也是一愣, 他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今天去复健不会回来吃饭?这家里也没准备他老人家的饭菜呀? “想什么这么出神?” “ 没!” 刘野举着拐杖往屋内看了一眼,又抬手看了看手表,俊秀硬挺的眉峰蹙紧,“豆豆呢?” 看时间豆豆应该早就放学了! 年纪小长得好看的女同志果然不可靠,接个孩子都能迟到! 周雅芳对上刘野的视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小白牙, “豆豆在房间。” 刘野一愣,随后点了点头,“重新做吧,今天要扣工资哈!” 说完话,刘野一瘸一拐的进了屋内。 房间里的账本,他还没有看完,但的确从里面看出不少的问题。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刘野又对着大门直接吩咐, “麻烦帮我泡一杯茶过来。” 周雅芳听到呼唤,小跑着去了茶几泡茶。 乔父喜欢喝茶,她曾经特意跟大院里擅长泡茶的伯伯学过茶艺,用热水冲洗好茶具,再加入茶叶,等个大约一分钟也就差不多了。 刘家没有成套的茶具,不然她保证能泡出更加回甘的茶汤。 “放桌子上。” 刚准备敲门,屋内就传来刘野冷沉的声音。 周雅芳乖乖的走进去,放下茶杯,余光扫过刘野握钢笔的手上, 大哥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笔直修长,麦色的皮肤下还能隐隐看见青色的血管恰到好处的拢起。 就那么随意的握着手里的钢笔,好看的让她一时间失了神。 “非礼勿视这个没学?” 听到这话,周雅芳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好好的一个男同志,偏偏要长嘴! 大哥在周雅芳的心里滤镜碎了一地。 她连忙垂眸往外面走…… “等等!” 第23章 给她机会 “你看得懂账本?” 刘野放下手里的账本,抬头看着她。 记得前几天,她就是虚虚的望了一眼,随口就算出了那页账单最后数字。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比如家里两个姐姐,他更喜欢的跟事事通透的大姐的相处。 眼前的女同志跟大姐眼神很相似,野心都写在了眼底。 周雅芳点了点头, “嗯,以前看过。” 在西北的时候,公社没有一个正本二八经会计,他们这些知青到年底的时候都会帮着看账本,她属于无师自通那种。 “你过来看看这本。” 刘野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将账本翻开,递了过去,“有偿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有磁性。 周雅芳连连摆手,“不用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公社那边的块儿八毛她算起来还没有多少心里对负担,可大哥这账本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看着就心慌,万一算错了,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刘野不也和她废话,挥手一笑, “有空看一看,看完了给我结果。” 周雅芳知道大哥没开玩笑,捧着厚厚的账本,斟酌再三, “我一定会认真看完的,至于报酬真的不用。大姐有给我工资。” 她知道好赖,大哥这是在给她创造机会,虽然不知道这个机会背后会有什么,但三年的支边生活告诉她,但凡是有一点点希望都要尽全力抓住。 “再说吧。” 刘野说完,转而低下头认真的研究手里的账单。 既然已经从西北退下来,不管是被迫的还是组织需要,那往后这段时间他总归需要一些事情做。 再说,姥爷这账单确确实实有问题。 问题还涉及了豆豆的爸爸,跟亲大姨夫,他得谨慎对待。 这头周雅芳将那本账本拿回了房间,又扎进厨房做起了自己本职工作,刚刚大院外的人是乔母,说是来送户口本的,却告知自己回家去拿。 她本来不想再踏进那个家半步,可限制于自己的户口,回就回去一趟吧。 —— 张萍从外交大院回去后,心里就一直堵着,没啥胃口,但家里一家子大晚饭还是要做的。 杨婶子离开家里后,这做饭的任务就落到她身上,这些年她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下厨做饭,但做饭还真不是她的强项。 眼看着老乔的下班的点儿要到了,张萍骂骂咧咧倒米下锅。 芳芳但凡是知道一些感恩,现在就应该在家里帮忙。 听到开门的声音,张萍将菜放下锅, “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 乔园园提着大包小包进屋,将买的东西放进房间,便到了厨房, 张萍臭着脸在卖力炒菜。 现在虽然家家户户都不宽裕,但他们家算是金字塔尖尖的那一拨,白面大米吃得是特供,就连肉因为老乔的关系也是隔三差五就能吃着。 日子要是不挥霍,一家人光吃喝肯定是能过得特别好,甚至还能存下来一些存款。 可家里这不是孩子多,园园过去受了委屈,她要格外照顾一些,只要是园园张口,她就不忍心拒绝。 再就是家里还有个霍霍人的老二,非折腾着要去做生意,家里那点余粮全被老二拿去嚯嚯成那一堆没用的皮鞋了。 外人看他们家是光鲜靓丽,可谁知道家里到处都是窟窿。 老乔的工资都快补不上了。 “妈,怎么是您做饭啊,杨婶子呢?” 乔园园依偎在老母亲的身边,作势就要搭把手去帮张萍炒菜。 张萍推开孩子,“别伸手,你明天还要去学校,别把衣服弄脏了。” 手上动作加快,飞快的翻炒两下,将锅里土豆丝儿铲起来。 “杨婶子回老家去了,我今天去外交大院找了芳芳,等她回来,妈就不会这么累了。” 反正都是做饭,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家里。 本来她对芳芳心里还有愧疚,觉得是他们忽视了芳芳,但现在她算是明白,芳芳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不用白不用! 同时她也在心里庆幸,还好当初大学的名额是让园园去,这个芳芳骨子里就跟那对恶毒的生父母一样。 乔园园笑嘻嘻的借张萍手上的盘子, “妈,我帮您。” 张萍用手拐了闺女一下,“你去把上学需要的东西的收拾好,明天让你大哥送你去。” 园园是大学生,将来是要做大事儿的,张萍舍不得她干这些琐事儿。 将土豆丝儿端上桌,又将蒸鸡蛋淋上热油,昨天还炸了几块咸鱼,端着去了客厅。 “妈,你做的饭菜可真香,看着就比扬婶子做的好吃。” 乔园园顺势夸了一波,她知道老母亲最吃这一套,经不得夸,一夸就找不到东南口西北。 “也就你觉得好吃,你大哥二哥都不惜得回来吃。” 张萍知道自己的手艺有限,老大在飞行队工作忙也就算了,老二这个瘪犊子就不爱回家吃饭。 “妈,你刚刚说芳芳姐要回来?”乔园园贴心的给老母亲递了杯水过去,想起刚刚的话,又将话题拉回来。 “嗯,我让她明天回家来拿户口本,找个什么工作不好,非要隔这么近找个当丫鬟的活儿,既然她喜欢当丫鬟,那回家做也行。” 芳芳这丫头,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就没有什么上的了台面。 为了跟家里置气,居然自甘堕落去干粗活。 将来也不能指望她有什么大出息,可大院里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张萍还是要脸面的,要丢脸回家丢。 “妈,那芳芳姐户口是落在咱们家了吗?”乔园园担心周雅芳回来后,笼络乔家父母的心,旁敲侧击问。 “她又不是咱家的人,凭什么落在我们家。” 张萍语气有些轻蔑,“就是一个农业户,以后肯定是不能跟你比的,你回去可得好好读书,拿到毕业证咱们什么都不怕。” 不是她看不起周雅芳,而是政策如此,一个农业户想在金陵城呆下来比登天还难。 首先正式工作就没有你的分,想考学也没有你的位置。 那剩下的还能有什么,只有一些出卖体力又没有发展的工作。 哦,长得好看的女同志还有两条路,嫁人跟另外一条不亏路。 第24章 夸她有脑子 乔园园一本正经的强调, “芳芳姐不是有工作嘛,不用每天看书考试就能有一份不错工作,能早一点拿工资呢。” 家里杨婶子每个月就有快五十块钱的工资。 这不比成天看人脸色拿钱要强得多。 乔园园烦死去上学了,书本上那些字她认识,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本来以为回来是享福的,哪知道让她去受上学这种苦。 就她一个初中毕业,哪里看得懂大学那些东西,这乔家上下也是有病,谁考上的谁去啊,非得让她去。 张萍冷笑,“她拿工资?就那个小保姆的工资能有多少钱,妈跟你说你要好好上学,等将来拿到大学毕业证的,爸再给你安排到银行去,一个月工资不比她多?” 银行的工作不比小保姆体面一百倍。 从亲闺女回来那一刻起,张萍就想好了园园以后的路, 好人家的姑娘就应该是老老实实读书,然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出去。 将来稳稳当当的过一生。 “妈,我知道了,我全听你的。”乔园园低头吃饭。 张萍看闺女低眉顺眼的样子,于心不忍,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她碗里,“妈知道你读书辛苦,再辛苦也就这半年了,你看芳芳没有学历也没有户口,能选择的工作是什么?” “你是妈的亲女儿,将来一定要过得比她好。” 乔园园一直觉得跟周雅芳没有什么可比性,从她出现在乔家的那一刻起,她就赢了。 低头又扒了几口饭,便站起来要上楼, “妈,我去收拾东西了!” “去吧!” 张萍挥挥手,端起饭碗也没了胃口,她做得这几盆菜吧,不是咸了就是糊了,用筷子拨弄来拨弄去,也吃不下一口。 看着对面园园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张萍叹了一口气。 还是得早点将芳芳弄回来才行。 而刚上楼的乔园园锁上门就往床上一躺,幸好她明天就能回学校了,不然乔母做得饭菜真是吃不了一点。 她就说乔家全家脑子都有坑,明明那么大一个司令员,硬是为了清廉过得苦哈哈。 这几年每年过年都有下属给乔振华送礼,她见过将一叠叠的大团结装到水果篮里面,也见过用茶叶盒装大团结 可无一例外都被乔振华给送走了。 现在家里过年也就收个农副产品,这些东西她前十八年都吃得够够的了,偏偏那个死鬼老爸,穷了八辈子似的,就稀罕个野菜野果子。 真是蠢蛋一家! —— 外交大院, 周雅芳干完一天的活儿,洗漱完回到房间也没休息,而是翻开了来之不易的机会,账本! 保姆房里面也配了书桌,原木色的长方形书桌,还有一张不久不久的凳子。 只是台面上没有台灯,大概大姐也没想到小保姆还会挑灯夜战。 周雅芳借着月光看书本上的字,还好,今晚的月光够亮,不用浪费电费。 字也够大,看起来不费劲。 窗外蝉鸣蛙叫声连绵不绝,屋子里满满的暖意,不知不觉夏天就快要到了。 账本大约看了一个小时,周雅芳还真从这里面看出了一些东西,不得不说,这账本比村里面那些偷存粮的书记要做的漂亮的多。 她也不敢在上面乱写乱画,将有问题的另外用一张纸标注,连同页码还有问题的地方都写写清楚。 写完,她再抬头,又大又圆的月亮已经被乌云遮住。 周雅芳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端着杯子准备去倒杯水喝,穿过回廊,走到最外面的套间的时候,发现这屋子里居然还有灯光。 她实在没忍住,凑近门边听了听,门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呀,大哥这大晚上还在努力吗? 果然,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周雅芳心虚直起身子,加快脚步,厨房有暖水壶,也有白天她放凉的开水,在杯子里怼好温开水,她靠在厨房里研究明天要做的早餐的。 大姐明天早上到家,回家喝点暖胃的粥比较合适。 可以先把煮粥的大米泡一泡,这样煮出来的粥水更加浓稠。 她是个实干型的人的,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的,将清洗好的锅翻出来大,又去舀米, “你偷油吃呢?” 刘野推门就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以为是进老鼠了? 听到声音,周雅芳唰的一声站起来,抱着盆讷讷的转头,看见来人,连忙摇头, “没,没偷吃!我泡米呐。”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刘野依靠着房门,指了指厨房里自己显眼的大水杯,“给我泡一杯浓茶!” “……” 周雅芳耷拉着脑袋去看外面的天色, 大晚上的喝茶,不想睡觉了。 她将米泡好,端着杯子走向奶粉盒子,“大哥,晚上喝茶不太合适,这是豆豆的奶粉,我看成人也能喝,您喝了正好睡觉。” 刘野皱眉,斜眸睨着她,视线的落在她的毛茸茸的头顶, “你还没睡?” 周雅芳如实回答,“嗯,我刚看完你给我的账本。” 刘野的目光闪过一丝亮光,账本挺厚的,小同志看得这么快? 该不是囫囵吞枣的乱看一气吧。 “看完了?” “嗯!” 周雅芳放下牛奶,小跑着从自己房间将那本账本连同那张记录问题的纸张拿出来, “我能看出来的问题,都在这里了。” 虽然不知道大哥让她看这个的意图,但很明显这家企业可能存在很大的问题。 刘野同志跟过去她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太像。 他不像乔父那样固执,会尊重家里的每一个人。 也不像大乔二乔那样不可一世,有时候很好相处,有时候又让人捉摸不透。 刘野翻开手里的账本,又看了一眼标注出来的部分,他动作顿住, 那张白纸上标注出来的问题虽然还有些生涩,但也筛查出来不少问题,为他节省了时间。 刘野拿着账本,直起腰看了周雅芳一眼,作总结。 “脑子没白长!” 说完便啪的一声,毫不犹豫的将的房门关上。 周雅芳感受着来自房门劲风,懵懵站在原地, “……” 大晚上的,他这是夸奖还是贬义啊,倒是说说清楚啊。 第25章 前男友 周雅芳以为这件没头没尾的帮忙事件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她送完豆豆上学回来就看见桌面上有一张宣传单报名单,还有几本崭新的书籍。 她低头瞄了一眼,自考两个大字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底。 她听说过夜大,还没听说过自考。 自己还能考试的吗? “小周,这是我们单位的英专自考资料。” 刘媛从楼上下来,笑呵呵的看着周雅芳,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资料还有书都放在桌子上,小野这人轻易不夸人,他说你聪明,那就肯定是有过人的地方。年纪轻轻多学的知识,多一条路。” 刘媛是早上到的,单位的车将她送到了别墅,进屋她就喝到了糯糯的大米山药粥,桌面上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一小碟咸菜疙瘩,咸菜脆爽,山药粥的暖胃,一碗热粥下肚,去羊城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周这保姆她还真的就请对了。 刘媛是家里最早出生的孩子,父母对她的教导比下面两个孩子都要多,她从小就是大姐头,喜欢照顾弟弟妹妹。 小周到他们家半个月,她是真喜欢这个性子安静,又肯钻研贴心的小保姆。 所以有这种好事儿,她也就想着小周。 “英专?自考?” 周雅芳吃惊,她不是没打算要重新捡起课本,但户口是一个问题,时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要去上学势必要空出大把的时间,可她目前这个状况是一个都解决不了。 拿什么来上学? 刘媛似乎看出了周雅芳的担忧,冲她招招手, “时间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自考就是自己学习自己考试,只不过咱们单位有对口专业的培训,一周一节课,都是免费的,都在周末,不会耽误任何事儿。你要愿意我就给你报名。” 因为之前政策的关系,选外语专业的特别少,可现在国家的方向变了,就说羊城,这次她去出差也是见识到的各行各业的人才,国外的资紧要进来,对口的翻译人才就特别短缺,就连她这种机关的人都被抓壮丁了。 可想而知现在对外语方面的人才是多么稀缺。 所以才会有这个英专的自考项目落户金陵城,这也是国家在摸着石头过河,从各种渠道挖掘人才, 她觉得小周这人能处,想把这个机会给她。 “小周,你以前学过英语吗?” 周雅芳点点头,“上学的时候学过的。” “有兴趣吗?” 说到兴趣谈不上,但她脑子不差。 上学的时候每一科都很均衡,语数英还有小科目都是名列前茅,既然机会砸过来了,她自然是不会放过。 “大姐,我可以吗?” 刘媛挽起外套,笑着点头,“当然!学习是件让人放松的事儿! ” 看着刘媛松弛自信的笑容,周雅芳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在大姐面前都不是事儿。 “姐,还有个事儿,豆豆的老师让您回来后去趟学校。” 周雅芳也是说到学校的事儿才想起来,然后她就看见大姐那张明媚的脸上笑容瞬间皲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好吧,大姐也是有她的苦恼之处。 “他又干什么缺大德的事儿了?” 周雅芳扯了扯唇,“豆豆的班主任好像有点……” 还没等周雅芳说完,刘媛就紧张的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你别说,我要愉快的上班,我上班我快乐,下午我自己去问老师!” 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她清楚,不把学校拆了已经算听话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刘媛甩甩头发提着黑色的公文包就去上班了。 周雅芳照旧是在家里刷刷刷,洗洗洗,搞完一上午的卫生,她打算请个小假回家拿户口本, 小心翼翼的敲了敲一楼的房门, “大哥,我下午有点事儿要出去一趟,你放心,我肯定在做晚饭前回来。” “……” 房间里寂静无声。 周雅芳心里犯嘀咕,来了大半个月,她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请过假,今天也是特殊原因,再说家里的活儿她都干得差不多了。 现在出去,最多两个小时后就能回来。 大哥应该不会跟周扒皮一样,不让她走吧? 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又听了一会,门内才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大哥,你这是答应了?” 说完,生怕门内的人反悔似的,飞快的闪进房间,提着小布包裹就往陆军大院去。 …… 她离家三年,回去不到两天就找了外交大院的活儿。 大院里邻居都不知道她回来了,瞧见嫩生生的周雅芳,来来往往的家属忍忍不住嘀咕, “这是乔家那个抱错的姑娘,芳芳吧?” “好像是,还是那一副的好模样,不是说去支援边疆了吗?” “好像前两天刚回来!” “这孩子也是惨,我听何娟说他们家宏业要跟乔家那个真闺女结婚了,这个呀,不要了!” “估计就是婚事吹了,才一个人逃到边疆去的吧。” 周雅芳大大方方的往前走,至于后面那些人说的婚事! 她在西北那三年早就想通了,没缘分的人,走丢是迟早的事! 现在搞钱更重要! 她跟齐宏业从小一起长大,何娟又是张萍的好友,那时候两人就打趣让自己给齐宏业做小媳妇。 没去西北的时候她也许是愿意的吧,可现在…… 无所谓了。 “芳芳?” 这人就是不经念叨,周雅芳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身军装的齐宏业, 他身形挺拔,五官儒雅,看谁都是一副深情似海的样子,眼下就是如此, 眸中盛满了深情和……“怜悯”? 周雅芳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从来都不需要别人同情。 “我想跟你聊聊。”齐宏业垂下眼眸盯着她。 “我去找你大哥,正好要去你家,咱们一块儿过去。” 周雅芳不置可否,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同路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 周雅芳跟在齐宏业的身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一路上她都不想跟他有任何交流。 直到乔家的小院门前。 院前有一棵壮硕的柿子树,正是发芽的时候,绿油油的一大片。 齐宏业缓缓抬头,和煦的春风拂过,嫩绿的芽儿随风摇摆,他好像听到小时候芳芳喊他宏业哥哥的脆声。 “你小时候总骑在我跟你大哥的脖子上摘柿子。” 周雅芳低头踢脚边的小石头,含糊敷衍道,“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柿子已经过了季节。” “冬天还会结果,你,要是愿意我陪你一起摘……” 齐宏业淡淡的注视着她,好像这三年从来没变过。 周雅芳冷笑,“齐同志,我不愿意!” 第26章 拒婚 “齐同志,要是想吃柿子,我可以自己买。” 她有工作,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乔家门前这棵树的归属权也早就不属于她。 周雅芳没看齐宏业,直接推门进去。 齐宏业瞧着那抹冷漠的背影,怔怔的站在原地, 芳芳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是错觉吗? 从前芳芳在他面前总有说不完的话, 可现在芳芳惜字如金,两次接触下来,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自己! 齐宏业心底有一股不甘上涌,迈开长腿,跟着一起踏入了乔家。 周雅芳已经先他一步站在院子里,赶巧今天家里人到的挺齐全的,乔航,张萍,乔园园都在。 瞧见推门进来的是周雅芳和齐宏业,三人不约而同的皱了眉。 张萍看着两人并排而立,脸色就不大好, “宏业也来了,是送园园去学校的吧?” 周雅芳半侧着身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往张萍的方向看一眼,她今天来是拿户口本,不是来上演姐妹仇深的。 至于齐宏业跟乔园园的事她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却不料,齐宏业上前一步,语气闲适,“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儿跟婶子说,这事儿乔航也清楚,特飞队选拔了一批队员要出国学习,我正好在里面,所以婚事恐怕得往后推。” 张萍着急,“这是要出去多久?” “一年!” “那你们先订婚,你再出去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齐宏业缓缓摇头,面上依旧保持着浅浅的的笑容,“园园今年大学才毕业,工作也还没稳定,等到时候各方面都稳定下来,我们再结婚也是一样的,你说是吧,芳芳?” 像是真的在征求周雅芳的同意一般,齐宏业定定的看向她。 以前,只要是他提起别的女同志,芳芳都会气急败坏的大闹一通。 他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她,希望能从芳芳的眼底看出跟从前一样的焦急跟气愤, 可周雅芳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 周雅芳眼神玩味的去看乔园园,就见后者神色慌张,却在看向自己的时候,装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来! 她在心底好笑,他们的婚事关她什么事? 张萍看见两人望向乔园园,往前一步挡住了园园的身体,生怕周雅芳会像从前一样对园园大打出手! 就是这一简单的动作,让周雅芳本来已经无坚不摧的内心,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了一下,狠狠地刺痛了! 她铁青着一张脸,转了转头。 从前她在学校里被人污蔑,张萍也曾这样毫无理由的站在她这边,可现在她身后已经换了人。 人心到底是肉长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完全不在意。 只是现在就算在意,也没人会理会她的情绪。 说话间,乔航也走了出来,眼神复杂的往齐宏业的方向看了一眼,去国外培训的事他知道,基本上都是单身的小伙子。 齐宏业都要跟园园结婚了,他是什么时候报名的? 再说他俩的事,问芳芳做什么? “宏业,这事儿你不用问她……” 才张口,就被齐宏业固执的打断了,“三年前,我以为结亲的是芳芳,现在换成了园园,那这件事自然要征求原来那个人的同意,如果芳芳觉得婚事草率,我会回去跟父母再商量!” 话落,周雅芳下意识的皱眉! 见状,齐宏业眼底升腾起了希望,她还是在意的是吧,两次见面故意装作不理自己,完全就是因为他跟乔园园的婚事。 既然是这样,那说清楚,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就能恢复到从前了? 以为找到症结所在的齐宏业面带喜色,就连等会从乔家出去后要给去哪一家店铺买糖葫芦哄都已经想好了。 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周雅芳短暂的错愕过后,面上又恢复到了平静无波,她抬眸看向齐宏业, “齐同志,我哥说的没错,你这婚事不用问我,我又不会给你随份子,你爱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结!” 齐宏业握紧拳头,一股巨大的愤怒席卷全身! 他跟别的女人结婚,她为什么不在意! 三番四次的试探在她始终置身事外的态度面前变得可笑至极。 好,是真的不在意是吧,那他倒要看看你周雅芳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齐宏业再也忍不住,跟张萍寒暄两句,甩手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瞧躲在张萍身后泫然欲泣的乔园园一眼。 只是齐宏业一走,乔家母子把肚子里的那点怨气全都撒在周雅芳身上。 特别是张萍,本来她今天是想跟这个养女好好聊聊回来的事。 可经过了刚刚的事,张萍就觉得若是让这个祸害回来,说不定还会搅和掉园园跟齐宏业的婚事。 以她的直觉来看,齐宏业看芳芳的眼神绝对算不上清白。 “芳芳,不是妈说你,女同志要懂得矜持,宏业将来是要成为你妹夫的人,你俩过去就算关系再好,现在也该保持距离。” 周雅芳呛声,“这话你也应该跟齐同志说!” 张萍身后的乔园园双眸早已经通红,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齐宏业离去的方向, 她喜欢齐宏业,要不是为了能够配的上他,不会答应去读这个破大学。 可刚刚齐宏业的态度让她觉得委屈, 难道他们相处的这三年真的抵不过青梅竹马? 乔园园丢下手里的手提包,疾走两步追出门去,不多远就看见那抹高大的身影站在院子对面。 “宏业哥哥?你在等我?” 齐宏业听到这声宏业哥哥,有一瞬间的恍惚,芳芳小时候也喜欢这么喊他。 是后悔了吧! 他激动的转过身来,瞧见那张平平无奇的小脸,眼底的失望一闪而逝,果然不是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芳芳的声音都会认错。 “还有事吗?” 齐宏业的失望虽然只发生在瞬间,可依然被善于观察的乔园园捕捉到了。 她的心仿佛也跟着对方冰冷的眼神一样往冰窟里坠落下去。 齐宏业是全大院里公认的好孩子,学业优秀,性格温和,长相出挑,就没有一处是不合心意的。 她一直觉得能跟这样的人谈亲事,怕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可眼下,这个幸运摆在眼前,她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快乐,他的眼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她。 乔园园低着头,死死的咬住下嘴唇,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来, “宏业哥,我会等你的。” 本来想问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了,可又怕得到不想听到的答案,只要他没有明确的说不娶,那他们的婚姻就还算数。 宏业哥早晚都会跟自己结婚。 齐宏业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微微怔愣过后便皱起眉头, “乔同志,其实你的条件很好,我们飞行员这一行很危险,有时候出任务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可以有别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若是拒绝这门亲事,那父母那边转头就会安排别的女同志跟他相亲。 再说组织上也十分关注他的个人问题。 有乔园园这桩婚事在,他还能拖一拖,可心底又极其不愿意就这么进入婚姻。 所以这次的特飞任务,他积极的争取到了。 “可,可我不想选别人……” 乔园园红着脸没继续往下说,她知道上赶着的买卖不会甜。 能争取的她都争取了。 但她到底是一个姑娘家,话都说到了这里…… 齐宏业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气。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不是说今天还要去学校报到。” 乔园园不知道对方的意思,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抬头望着他, “等我毕业后,我们会结婚吗?” 齐宏业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一笑,“等你放假,我去学校接你。” 说完,转身离开。 徒留乔园园一个人站在原地咀嚼着刚刚那话的意思——要去学校接她回来,那就是毕业就结婚的意思呗? 嗯,就当算数! 而院子里, 周雅芳压根就不惯着母子俩,朝着张萍冷冷的道, “我的户口本呢,拿来我马上走!” “什么户口本?” 乔航平时住在单位的宿舍,周雅芳找到工作搬出去的事儿他还不知道,只是听到周雅芳这般语气对待母亲,他心里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芳芳,你就是用这种语气对待你的养育恩人?” 第27章 难道亲妈会不认识自己孩子? 周雅芳深吸一口气, 不想多说一句废话,这个家,这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她看着都不顺眼, “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乔航气得怒火中烧,“户口本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全家都在上面,你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三年前去给园园办入学的时候,他就发现原来父亲并没有把芳芳的户口移出去。 而爸也曾经表示过,就算芳芳身上没有流着乔家的血,也跟他们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亲人。 全家对待芳芳从来没有变过。 要不是芳芳因为妒忌园园,推她下水,现在家里也不会闹成这样。 是,就算是乔园园当初写错支边的报名表,那又怎么样呢? 周雅芳已经过了十八年锦衣玉食的日子了呀。 周雅芳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转头去看那个曾经背着她长大的兄长,“乔航同志,你要不要问问你母亲,我跟你们还是一个户口本上家人吗?” 乔航不可置信的转头去看张萍, “妈,我难道说错了,户口本上还有芳芳的。” 张萍心虚的躲开大儿子的眼神,“那个什么,老大,园园今天去学校报到别迟到了,你提着东西去看看。” “妈!”乔航厉声喊了一句。 张萍微微拧眉,“让你去你就去,妈什么妈?” 听到这话,周雅芳笑了,“嗯,乔航同志还是先去送你的妹妹上大学吧,毕竟这机会来之不易,万一毕不了业可就不好了。” “你闭嘴!” 乔航气急败坏,盯着母亲继续追问,“妈,你真的把芳芳从我们家移出去了?” “是是是……这是政策,你爸那个人铁面无私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萍僵不过大儿子,干脆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老乔身上一推二五六。 反正大儿子也不会跑去跟老子质问。 她算是看明白了,全家就会捡着她这软柿子捏,就这点破事儿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户口本上人多能干嘛,又不是过去生产队要赚工分,人多力量大! 再说芳芳霸占着户口,那园园就迁不进来,园园成不了城镇户口,那将来影响的可是方方面面。 城市户口能吃商品粮食,还能分配体面的工作,将来更是能嫁一个好人家。 反正位置就这么一个,肯定是要留给亲生女儿的。 至于芳芳,以后在钱财方面多补助一些就是了,她那死鬼爹妈干了这种缺德事,还想让孩子从这里偷走园园的人生不成? 张萍觉得自己这样做没有半点问题。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能挺直了腰板说自己不亏心。 可得到真相的乔航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张萍, 父母将芳芳移出户口本,她的户籍只能是回到原籍,而她的原籍在金陵城郊外,是农村户口。 爹不在了,妈改嫁了。 她是户口本上唯一的人,孤零零的一个人,确实是她自己的东西。 乔航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锤了一般,顿顿的疼痛。 恰逢此时,乔园园推门而进,还没等她弄清楚屋内的情形,乔航转头便冲出了院子, “大哥,你去哪儿?” 他这一走,让着急去学校报到的乔园园一头雾水,她看向张萍, “妈,大哥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要送我去学校的吗?现在走了,我要怎么去上学?” 老大很少这么不稳当,今天八成是因为周雅芳这个死丫头。 张萍恨恨的瞪了周雅芳一眼,无奈之下又转身打电话给老乔,结果老乔出门开会去了,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最后张萍只好一咬牙,小跑着去了隔壁老黄家。 老黄职位虽然比乔振华要低,但也是配了车的。 而且他不在要职,时间上比较自由,眼下也就只有舍下脸皮去求老黄了! …… 隔壁老黄媳妇看老黄关上大门,脸拉的比驴还长, “统共就几步路,还得用专车拖着乔园园去?这怕是家里养了个祖宗吧!” 老黄摆摆手,“小声些,人刚走!毕竟那孩子在乡下受了苦,张萍格外心疼一些。” 老黄媳妇嗤了一声,“再怎么心疼,今年也20多了,当初芳芳在家的时候也没看张萍心疼成这个样子。” 她就看不惯张萍那个事事分出个三六九等的样子。 过去条件不好,芳芳跟着乔家也受过不少累,特别是那段特殊时期,那小孩子都是饥一餐饱一餐的,要不是后来杨婶子实在看不过去,回来再搭把手,芳芳指不定长成什么样子。 叫老黄媳妇说,芳芳这小丫头,长得标致,性格好,头脑也好,看着就讨人喜欢。 新找回来的乔园园说是乔家的真闺女,可瞧着那一身小家子气,特别是模样,真是没挑到张萍的优点长,长得那个老成啊,是一点都不像两夫妻! 反正老黄媳妇是不喜欢的。 不过她也不是当事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难道当亲妈的还能不认识自己的亲闺女? 有些事在心里嘀咕也就算了,不能真拿出来说。 看老黄拿了车钥匙出门,老黄媳妇又叮嘱一句, “送到门口就回来,那丫头一身心眼子,你别跟她瞎聊。” 老黄挥手,“我懂。” —— 乔家门口 张萍千叮咛万嘱咐送园园上了老黄的车,转头看到芳芳,脸就耷拉了下来, “还不走?” “不是你让我今天来拿户口本的?”周雅芳声线不大不小。 “今天没空,明天再来!” 张萍就请了一个上午的假,园园离开后,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没了心情跟芳芳谈回家的事,抬脚就往院外走。 周雅芳似乎是料到今天这个户口本没那么好要,故意扬起声音, “张阿姨,您把我的户口从乔家迁出去,我认,谁让我不是您亲生的,可迁出去您押着我的户口能干什么呢?” “三年前,您就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乔园园,我考上的学校,您让她去读……” 听到这话,张萍气的火冒三丈, “周雅芳,你给我住嘴!” 第28章 当初的大学名额 张萍满脸怒气的转过头来,芳芳这颠倒是非的本事是越来越大。 什么叫一切都给了园园! 那些本来就是园园的,是芳芳占了十八年! 正是下午上班的时候,这叫来来往往的老熟人听到像是什么样子? 老黄媳妇正是这个时候挎着布袋子出来, “张萍姐,怎么了,跟芳芳吵架呢?。” 张萍冲老黄媳妇扯了扯嘴角,“小孩子问家里要钱要东西,不给就闹脾气呢!” 从皮包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户口本,抬头看见周雅芳又是那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心口那股子邪火压都压不住,将手里的本子往周雅芳的脸上砸了过去, “给你!” 户口本直接被周雅芳给抓住,她冲老黄媳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大院。 等周雅芳一走,老黄媳妇推着自行车跟张萍并排往外走, “孩子大了,咱们做家长的只能多顺着,我看芳芳是个好孩子,现在回来是准备继续读书还是工作?她之前成绩就挺好的,没读大学可惜了,现在还是可以复读的。” 张萍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读什么书,她在外交大院找了个保姆的工作,我说她还不乐意听,小孩子要面子,其实成绩也就一般般,当初也是她自己要去支援边疆的,说是能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比读大学更重要。” 老黄媳妇皮笑肉不笑,“呵呵呵,芳芳还挺有觉悟的!” “觉悟个啥,现在又后悔了,问家里要工作要户口还要钱,我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说完张萍叹口气,跨上自行车就骑了出去, “上班了哈!” 等她一走,老黄媳妇本来还僵在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 嘿,真当她没听见了! 芳芳刚刚说得可是当初的学校是让张萍给了那个亲闺女! 能给的学校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大学名额? 不行,她可得去问问清楚。 老黄媳妇本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但二闺女黄薇跟芳芳从小一起长大,三年前黄薇喜欢上了一个街溜子,家里人都不同意。 黄薇就在某天放学后,约着跟人私奔。 老黄媳妇也要面子,捂着消息找了一天没找到人,最后就求到芳芳的头上,本来没什么希望了的,可没想到这小姑娘是个仗义人。 带着老黄媳妇找了一圈还真就找到了铁了心要私奔的黄薇。 也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跟黄薇说的,反正最后黄薇回了学校将书念完了,虽然没考上大学,但自家孩子什么样老黄媳妇清楚,如今黄薇也是国营厂里的正式职工,全民大集体。 去年跟一个小干部结了婚,日子过得也是红红火火。 所以老黄媳妇记周雅芳的人情,要是芳芳真受了委屈,她当然要帮忙的。 当天晚上下了班,老黄媳妇就去供销社买了一篮子的土鸡蛋登上了女儿家的门, “妈,你怎么来了?” 黄薇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一拉开门就看到他妈那张焦急的脸,“出啥大事儿,你给我单位挂个电话不就完了?” 老黄媳妇看了一眼闺女的肚子,眼角的皱纹都笑起来了, “不是啥大事儿,我就是顺道来看看你。肚子可是比我上个月看到你的时候又大了……” 老黄媳妇换了鞋子进屋。 闺女住的是姑爷分的五十平的套间,屋里面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老黄媳妇一看就知道闺女这结婚后的生活过得不错。 越是看到闺女过得好,越发觉得当初多亏了芳芳这个小丫头,心里头就更加为芳芳鸣不平了, 她让闺女坐到自己身边,“芳芳从西北回来了!” 黄薇吃惊的张大了嘴,“什么时候的事儿,这得三年多了吧。” “就前几天,我看芳芳那丫头挺惨的,前脚回来,后脚就被乔家赶出去,听说现在好像给人当小保姆挣钱。” 黄薇听到昔日的好友过成这样,心里愤愤不平,捂着肚子想招。 “要不,看能不能找关系进咱们毛纺厂。” 要不是因为学历卡在这儿,黄薇一个大院高干子女不至于混成一个工人,不过她这人知足。 想当初如果不是芳芳劝住了她,现在指不定在羊城街头哭呢! 哪有现在这种好日子! 而且她在毛纺厂也是坐办公室的,厂里面效益好,工资也高,逢年过节发米发油发肉,吃都吃不完。 就是办公室里面都是些老大姐,大姐开玩笑的尺度有点子大。 黄薇年纪小,脸皮薄,跟他们总是聊不到一起去,若是芳芳也去了毛纺厂,那还真挺不错的,起码她有人陪着打饭,聊八卦了。 “妈,咱们厂子下季度要招人,你让张阿姨去走动走动,到时候我在让我婆婆那边使使劲儿,应该能成。” 不说坐办公室,但进厂做工人应该可以。 老黄媳妇苦笑着摇头,“当工人估计够呛,乔家把她户口都给迁出来了,现在她是农业户,怎么招工?” “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是来问你一件事儿的,当初你不是跟芳芳一个学校,她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拔尖的那种!”黄薇不假思索的就道。 “是吧!” 老黄媳妇瘪瘪嘴,“我今天听到芳芳跟张萍吵嘴,说是啥学校都让给后来的那个亲闺女了,你说当初考上大学的那个会不会是芳芳?” “妈,你这么说我觉得很有可能。” 黄薇越想越不对劲,“我还纳闷了,当初她劝我的时候还说要跟我一起去读大学,怎么考完试转头就去西北种树了!” 想到两勒插刀的好友被那家人耍了,黄薇撸起袖子就站起来, “妈,这事儿要是真的,咱去学校举报那个伪劣产品,我得让她把芳芳的名额让回来。” “我的姑奶奶,你别激动……” 老黄媳妇赶紧拉出炮仗一样的闺女,“你这还怀着孕了,不能瞎来,这事儿也只是我们猜测,没凭没据的。” 黄薇不服气,“那芳芳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呢?” “咱们先搞清楚状况,芳芳现在去外交院那边工作,你要是有空就去找找她,你们年轻人好说话。” “行。” 第29章 前婆婆拦路虎 外交院, 周雅芳的拿到了户口本,心情一轻松就觉得家里得多加点菜,反正今天大姐也出差回来了,正好多做点。 拐了个弯,她变往供销社去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两指的大肥膘肯定是没有的,五花肉也不指望,鱼恐怕也没了。 她其实想去买点骨头,不是说吃啥补啥? 大姐跟大哥对她不错,今天这一顿,她打算自己掏钱给大哥补补。 大哥这个腿吧,也不知道伤情到底重不重,反正炖骨头汤肯定没错。 到供销社一看,还真就剩下两根不要票的大棒骨头,光秃秃的。 “这两根我都要了。” 周雅芳豪气的一挥手,打算晚上给大哥炖个骨头汤,又看中了一枚珍珠胸针,瞧着特别适合大姐,一问价钱,不是特别贵干脆就都买下来。 要不是大哥跟大姐,她从西北回来后都不知道能去哪里。 只是她提着大棒骨刚出来就遇到了上次在外交院门口闹事的老太太,应该是大姐的前婆婆? “小保姆,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雅芳提了提手里的东西,“买东西啊,怎么供销社不让保姆进?” 看到小保姆手里的大包小包,李母顿时就更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 “你买什么?” “不管买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周雅芳怼了她一句。 “怎么没关系,我儿子跟刘媛还没离婚,你用得每一分钱都是我们家的钱。” 李母说完,一个健步冲到柜台前,李母的小女儿在供销社做临时工,今天来就是找小闺女买点瑕疵布,没想到能遇到小保姆, “彩霞,这小保姆买什么了?” 李彩霞是负责打扫柜台的临时工,不过她刚刚就注意到了好看的周雅芳,所以听到老母亲这样问,李彩霞不假思索的就把周雅芳买的东西说了一遍。 “怎么了,妈,你认识她?” “认识!” 李母听到有肉,有饰品,气得脑袋都要冒烟儿了,没管好奇的闺女,转头就要去抢周雅芳手里的东西, “一个离婚的臭婊子哪里配得上天天吃肉,把我们家的东西给我。” 自从儿子李红旗跟刘媛分开,李母就搬到了二儿子那三十平的筒子楼里,老二家里两个丫头片子,天天嚎哭个不停! 吵得李母两眼一黑,人都没精神了! 现在看到还没领离婚证的儿媳妇吃香的喝辣的,李母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小蹄子,你敢不给我,看我今天不大嘴巴子扇死你。” 若是没去过民风彪悍的西北,周雅芳可能抹不开面子,可现在,她还真不在怕的, “婶子,这东西我真不能给您,您要找您儿子去!” 说完一甩头,转身便往另外的柜台去了, “你,你……” 李母没想到前儿媳妇家里的保姆都敢回怼自己了,一时间被气得话都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那小丫头已经跟售货员又买了洗头膏牙膏雪花膏! 那可是雪花膏! 李母被赶出刘媛租的房子后,就没有用过这些个膏了,她气得眼睛都瞪直了,恨不能伸手过去将小丫头手上的东西都抢过来。 正憋着气,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前儿媳妇不蠢,怎么会让一个小保姆拿这么多钱买东西,这钱恐怕来路不明! 她越想越不对劲,眼看着小保姆走出供销社,赶忙的追上去,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跟你无关!”周雅芳也不惯着她。 大姐一个星期会给一次生活费,洗头膏雪花膏这些确实是大姐早上吩咐要买的。 但大骨头跟胸针是她送的礼物。 李母再也淡定不了,儿媳妇的钱就是儿子的钱,儿子的钱也就是她的钱。 让一个小保姆把这些钱都霍霍了,李母心疼的在滴血! 还不如给她买烧鸡,给她租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再给她请一个保姆。 想到这里的,李母顾不上还在供销社上班的小闺女,冲上去撕扯住周雅芳的衣服,呵斥道, “把东西给我!” 周雅芳一个闪躲,李母被甩在了地上。 看着在地上狗吃屎的李母,她俊秀好看的眉眼一挑,回头看着愣神的李彩霞道, “如果你还想保住自己的工作,麻烦你拉住这位老同志!” 刚刚她就注意到售货员跟李母长得特别像,如果没有猜错,这两人应该是母子。 亲妈在自己闺女工作的地方大闹,事情发展下去,恐怕售货员工作不保。 李彩霞见到李母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去闹,直接将其扯住,拉到一边训斥道, “妈,这工作可是大哥花钱给我买过来的,你不想大哥的钱打水漂吧?” “妈没有!” 李母着急,连忙摇头。“那女同志是你大嫂请的保姆,钱肯定是偷拿你大嫂的,我得去拿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偷拿的?” 周雅芳都被李母这番言论给气笑了,反问道,“我是大姐请的保姆,大姐给我钱买家庭必需品怎么就是偷拿?你有证据吗?” “我,我……”李母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这些确实是她的猜想,并没有证据! 但那又怎么样,不是偷拿,那也是她儿媳妇的钱!就是她的! 李母呵斥道,“那也是我的!” “妈,闭嘴!”一旁的李彩霞实在忍不住,看着四周围过来越来越多的人的,她的脸比锅底还黑! “那是大嫂自己的事儿,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让二哥也不理你了!” 在这么吵下去,供销社的领导都要被惊动了,到时候她临时工的职位恐怕真的要不保。 在小闺女的厉声呵斥下,李母讪讪的闭嘴,老大那个瘪犊子现在不管她,她也不想回农村去,只能赖在二儿子家。 要真是二儿子也不管她,那她可就只能回村里了! 当初她都跟村里人说了,自己是出来享福的,她可不想这样灰溜溜的回去。 李母衡量再三,只能默不作声的转头出了供销社。 周雅芳冲看热闹的群众点点头,提着东西,昂着头继续往回走。 只是她不知道,在供销社大门边的角落里,李母咬着牙,恨不能将周雅芳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雪花膏牙膏洗发膏就得一块五,胸针就要三块钱,还有一大袋子的骨头。 这些都是她的钱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供销社不能闹事,出来不就行了! 李母尾随着周雅芳一路往外交大院走,就在快到的时候,被一辆自行车别在了马路对面。 “你先去找你同学,我问问这个老女人一直跟着你同学做什么!” 姚胜拍拍自己媳妇的肩膀,示意她先走。 “你谁啊,敢拦着我?”李母不甘示弱。 第30章 你认为她能毕业? “你可以吗?” 黄薇迟疑的看着明显难缠的老太太,担心丈夫一个大男人抹不开面子,到头来要栽在这个老人家手里。 姚胜就喜欢妻子担心他的这个劲儿,扬了扬手,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工作的了?厂里那些订单可都是我去跑回来的,我这嘴吃不了亏……” 老太太的体格若是要来硬的,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他更加吃不了亏。 黄薇犹豫再三,冲丈夫点点头, “好,实在不行,你就报公安!” 等黄薇走后,姚胜从口袋里抹了烟盒,咬一根在嘴里,点燃,本来温情脉脉的脸恍若变了个人似的,透出几份狠厉劲儿来。 妻子怀孕,那鼻子就跟装了雷达似的,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抽烟了。 猛戳了两口,烟雾缭绕中,姚胜缓缓看向老太太, “说说吧,刚刚跟着那女同志打算干什么?打劫还是讹人?” “快给我让开,我跟那小保姆认识!” 李母瞧见小保姆就要消失在大门口,急得团团转,钱啊,她的钱都要打水漂了! 姚胜没动,把玩着还没来得及放进兜里的火柴盒,划一根,瞧着窜起的火苗笑, “认识?” 他手一甩,火苗熄灭,拿燃烧着的烟头对准李母,“老太太,你忽悠谁呢?你上这片打听打听我姚大头的名号,我是那么好骗的?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么给我滚蛋,要么我连你假牙都打掉!” 说完,姚胜亮了亮他手臂上那能跳舞的腱子肉。 姚胜是厂子里的业务组组长,人脉广,什么三教九流都得接触,他身上的江湖气重。 就这一亮相,把李母吓得直吞口水。 妈呀! 儿媳妇这认识都是些什么人啊,对面这位一看就是街头混子,胳膊都比她的脑袋大。 真要抡到她脸上,何止假牙,恐怕脑袋都得给他拍碎了! 文人怕横的,横人怕狠的。 本来想躺下讹人的李母,面对真正的凶神,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了, “我滚,滚还不行嘛!” …… 而另外一边, 黄薇赶上了刚要进外交大院的周雅芳,本来处在孕期的她情绪就不太稳定。 看见周雅芳身上穿的粗布劳动衣,拉着她粗糙的手,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 “芳芳,你的手怎么粗成这样子。” 她摸着关节还肿了! 芳芳以前爱漂亮,是他们这群大院姐妹里面最时髦的一个,可她现在穿着深灰色的劳动衣,挎着竹篮子,手甚至比她妈的还要粗糙。 她就算不是乔家人,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黄薇眼泪唰唰的往下流,心脏就好像被吉利器剜了一块, “芳芳,这工作咱不干了,你要是没地方去跟我回家,我给你找工作。” 周雅芳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昔日的好友,更没想到无处可去的时候,还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接连被伤害的心此刻被暖意包裹。 她扯了扯唇角,“我挺好的,你别哭……你啥时候结婚的,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了?” 黄薇哭得眼圈红红红,听到周雅芳的话,抽噎着的回她, “我妈说的,她说你回来好几天,还听见你跟你妈吵架说啥大学的事儿……” 说起正事,黄薇缓缓收住了眼泪,认真的看着她, “你跟我说,乔园园去大学的名额是不是偷你的……” 她跟芳芳高中的时候一个班,记得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芳芳可是全班第一。 可最后高考成绩下来后,她反而去了西北。 当时大院里有流言蜚语说是因为芳芳考砸了,而新找回来的乔园园考出了全市前五名,芳芳不服气的自己跑去西北。 黄薇当时也只以为是芳芳因为受到家室的打击,高考的时候没发挥好才考砸的。 现在想想,这种说法简直漏洞百出。 芳芳从小成绩拔尖,就算失误考得再差,也不会连分数都没有。 黄薇越想越气,气自己当时因为儿女情长没注意到好友的心情,芳芳当时肯定很绝望吧, “芳芳,你就说是不是园园用你的名额去上的大学,如果是,我让我爸妈去跟学校沟通,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眼看着黄薇越说越激动,就连硕大的肚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周雅芳赶紧的拉住她的胳膊, “别晃,这还怀着孩子呢,” 黄薇瘪嘴,拍西瓜皮儿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皮实着呢,你放心,我的娃跟我一条心,快说呀。” 黄薇的脾气她知道,就认死理,今天要不给她一个明白,这虎妞没准真有可能闹到大院去。 可邻居黄叔跟婶子都是好人,黄叔年纪也到了退下的时候,这个时候去跟乔家硬碰硬,怕是不能稳稳当当的退下来。 周雅芳将人拉到了大门一边,缓了缓才道, “他们能这么做,肯定把证据都处理干净了。” 这件事是乔振华默认了的,按照他的做事一贯的谨慎小心的态度,就绝对出不了纰漏。 如果捅出去,只会让黄薇父母跟乔家心生嫌隙。 现在她也根本不想把关注点放在已经过去的事情上,再说按照乔园园的德行,恐怕不用做什么,她也毕不了业。 黄薇气得跺脚,“那怎么办,看着乔园园用你的名额,我都要被气死了。” 周雅芳一笑, “别气,毕业证可不是那么好领的,你认为她能毕业?” …… 也不能一直在大门口安抚黄薇,要了联系方式跟地址,周雅芳便小跑着进了外交院。 至于黄薇说的可以招工进单位,她也没有放到心上。 农业户口想招工进国营单位,在金陵城的难度也就相当于扳倒乔振华! 而且单位也未必就比她现在好,一眼望到头的一辈子,周雅芳觉得无趣。 她认为好日子应该像大姐那样,有本事能挣钱,凡事靠自己才是好日子。 她想继续念书,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她想过人上人的日子。 让乔家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统统都要来求她原谅。 第31章 钱是臭丫鬟偷的 回到小别墅,周雅芳将大棒骨用煤炉子炖上,一边摘菜一边念叨着早上背诵的单词。 按照以前的方法,她习惯利用各种时间空隙背单词,背课文。 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反正这种反复刺激的碎片记忆法,对她来说非常实用。 煤炉子上奶白色的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周雅芳拿着小扇子坐在对面,叽里呱啦念着英语。 若是此时有人瞧见这么一副画面,保准以为周雅芳这是对着面前这一锅汤下蛊呢! 不过好在,刘家人不喜欢进厨房,大姐跟大哥只在大厅活动。 周雅芳觉得厨房就是最放松的地方,也是学习效率最高的地方。 说来奇怪,自从西北回来,她的记忆力就比从前更好, 上高中的时候要花上三天才能背下来的内容,现在最多一个小时! 而且理解力也得到了显着的提高,就比方说她现在看数学课本,已经无需死记硬背,而是能灵活的运用前后内容,顺推出公式。课后的例题,基本上读完题目就能顺手解答出两种以上的过程…… 就这么说吧,现在的脑袋就跟上了机油一样,转的比从前快了好几倍! 搞得她一度怀疑是不是在西北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西北海拔高,粮食有限,但草药山货不少。 有时候跟着本地人进入荒漠腹地,饿得头昏眼花,看见什么都能吃。 她喝过马尿,吃过树根,有一次跟着科研人员去荒漠腹地探查地质,遇到沙尘暴,几天几夜都没有走出去,她甚至吃过土。 难道因为这,她还因祸得福了? 等到饭煮好 她的大脑依然处在活跃期,就感觉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学个三天三夜! 邻居徐大姐说过,身体需要什么,大脑潜意识就会表现出渴求什么。 她现在渴书! 将饭菜端上桌,周雅芳准备退回厨房继续看会书, “小周一起吃吧。” 刘媛热情的招呼周雅芳坐下来。 今天她去接豆豆,幼儿园老师虽然对豆豆颇多怨言,但说到接送的小保姆,老师却满是夸赞。 说是小保姆看着年轻,但比班级里其他孩子的妈妈都细心。 她不在这几天,豆豆不但没有生病,还被照顾的很好。 刘媛心里很是感激。 刘野没吱声,但也礼貌的抬起头表示邀请。 只有坐在最末端的豆豆没好气的将筷子摔在桌子上,“奶奶说丫鬟不能上桌吃饭!” 妈妈是不是有毛病? 让他跟一个臭丫鬟一起吃饭? 餐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刘媛跟刘野都不悦的看向李豆豆。 周雅芳微微蹙眉,笑着摇摇头,“大姐,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 有自知之明的周雅芳躲回了厨房,顺便还能温习一下大姐给的课本。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的视力受到了损伤,到了晚上,看字很吃力,所以她尽量利用白天干活的空隙学习。 吃过晚饭,大姐又出门了,估计是加班,大哥回了房间。 周雅芳负责给豆豆洗澡哄睡。 天气凉,小家伙在水桶里玩水,弄得满厕所都是水, 周雅芳虎着脸警告他,“不许再给我洒水,否则你只能自己洗澡!” 豆豆才不管,不但将桶里的水都洒出去,还趁着周雅芳捂脸的时候,狠狠推了她一把…… “我奶说了,我妈给你钱,你就是我的丫鬟,臭丫鬟,摔死你……” 厕所里本来就积水,周雅芳被这么一推,脚下一滑,人往地上侧摔了下去,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右手上。 地板又湿又硬,周雅芳只觉得那只本来就常常犯病的右手卡兹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她咬着下唇,狠狠瞪着李豆豆。 李豆豆光着身子,叉腰大笑, “臭丫鬟摔了个大马趴,哈哈哈,好好笑!” “喂,你起来呀,我还要再攻击你!” 忍着剧痛,周雅芳红着眼睛站起来,将干毛巾丢过去,“你自己穿衣服!” 李豆豆噘噘嘴,“自己穿就自己穿。” 穿好衣服,他头也没回的去了二楼,而周雅芳则是忍着手臂钻心的疼痛继续收拾厕所,洗漱,忙活到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吹灭了煤油灯,她躺回床上将衣服掀开,果然就看到右肩处扭曲的皮肤已经是红肿一片! 没有药,她只能用毛巾冷敷。 手臂的旧伤是那次落水后留下的,当时她的右肩撞击到了湖底尖锐的石头,因为没有得到治疗,导致本来就错位的肩膀长好后表层的皮肤扭曲。 只要右手使用过度或者受到撞击,就会疼的连抬都抬不起来。 刚刚又在地上摔了一跤,这会疼得她浑身冒冷汗!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了进来,在不大的房间里形成了斑驳的光影,可惜这良辰美景却驱散不了她身体里的疼痛。 周雅芳咬着牙,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剧烈的疼痛似乎要将她小小的身体撕裂,她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汗水。 过了许久,他的一时开始模糊,那种密密麻麻的疼痛感消失了。 她看到有个小屁孩叉着腰,指挥着一条大狼狗在房间里搜寻着什么,那大狼狗又大又高,幽蓝色的眸子盯着她,像极了西北会吃人的狼! “就是她偷的!大黄给我咬她!” 清脆的小奶音落下,狼狗呲着尖厉的犬牙,仿佛下一秒就能吞她入腹一般 周雅芳吓得呼吸一滞,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发抖起来。 慌乱中,她从高处跌落下来,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周雅芳猛地睁开双眼,当看到房间里洁白的窗帘时,她才缓缓呼出一口凉气。 她不在地窝子里,对面也没有狼! 可梦境太真实,真实得让她觉得下一秒小屁孩带着大狼狗指责她会偷东西! 周雅芳坐在地上平复了一下心情,第六感告诉她应该做点什么! 在西北的时候,她曾经因为梦境的预示躲过很多次沙尘暴,所以周雅芳相信她的第六感。 …… 半个小时后, 周雅芳换好衣服,进了厨房做早餐。 杂粮粥都是她提前一天泡好的,早上一边煮,她一边温习昨晚上的英文。 等煮好早餐出来,她就发现今天的客厅气氛有些不一样! 豆豆在客厅里跟刘野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的比划。 看到周雅芳端着鸡蛋羹出来,豆豆小眼睛一瞪,指着她开始发脾气, “妈妈,你的钱跟我的娃娃都是这个臭丫鬟偷的,我昨天看到她进你的房间了,东西肯定还在她的房间,我要带大黄进去搜!!” “奶奶说,昨天看见她带着好多钱去供销社买东西,还买了雪花膏跟珍珠,这些钱肯定是她偷的。我们不能放过她!” 第32章 梦境成真 说罢,看了一眼黑脸的刘媛,豆豆振振有词,“妈妈,你脖子上那条好看的项链呢,从羊城回来还戴着了。” 刘媛本来还没在意,听到小家伙这么一说,手下意识的就往脖子上去摸。 那条项链是外婆临终前给她的,说是翡翠,具体多少钱不知道。 但外婆老人家手里就没有便宜东西。 手抹在空落落的脖子上,刘媛心里咯噔一下,踢着拖鞋就往楼上走。 …… 几分钟后, 刘媛两手空空从楼上下来,脸色难堪至极。 不光光是自己那条绿色项链不见,家里收钱票的抽屉也被动过,买菜钱她是一个星期一给,家里的钱跟票她每天晚上都会做记录。 按道理说昨天晚上做过记录,今天还没出门,抽屉里面的钱跟票都没少才对。 可刚刚她没找到项链,坐下来顺势就数了数抽屉里的钱跟票。 她发现肉票跟钱票都少了两张! 豆豆年纪还小,要那条项链没用,而这个房间只有小周才会进来。 内心的矛头抑制不住的指向了家里唯一的外人。 刘媛冷眸扫向周雅芳,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 “小周,昨晚上你进我房间了?” 周雅芳双手不知觉的抓紧了衣角,“我进去帮您铺床!” 话音刚落,李豆豆跳了出来,抱着刘媛的腿大呼小叫,“妈,臭丫鬟承认了,妈妈的项链,我们家的钱,还有毛线玩偶都是她拿的。” “我没有拿!” 周雅芳梗着脖子,偷眼去看始终不发一言的刘野。 刘野坐在沙发上,表情一直平静, 良久,他才看向还在嘀嘀咕咕的李豆豆,“所以,你是想去她房间搜。” 李豆豆以为大魔王舅舅终于相信他了,将奶奶昨天中午去幼儿园告诉他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不是豆豆去找,我奶奶家有一条大黄,是退役的军犬,以前婶婶偷拿了奶奶的鸡蛋跟票,大黄一嗅就知道藏在哪里,我要把奶奶家的大黄带去臭丫鬟的房间找。” 听完三岁外甥说完一长串不带喘气的词儿,刘野笑了笑,点点头, “嗯,说的对,那你去给奶奶打电话吧!” 李豆豆没想到大魔王舅舅这么好对付,站在原地噎了一下, “舅舅相信大黄?” 刘野看着李豆豆,语气玩味,“不,舅舅是相信豆豆!” 李豆豆唔了一声,觉得舅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聪明,奶奶跟他对好的词儿都没用上呢! 麻溜的爬到沙发上,奶奶说她住在二叔家,可以给楼下的小卖部打电话,号码他上午就会背了! 很快拨通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李豆豆的孩生短暂,语言组织能力不太行,一件简单的事被他说的七零八落,不清不楚。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奶孙俩不亏是有血缘关系的。 一个说不清楚,一个在那头瞎编乱造。 一件简单又复杂的事儿还真让两人说明白了! 最后,豆豆坐在沙发上,煞有其事的点着大脑袋,“好的,奶我等你带着大黄来破案子。” 这头挂断电话,不到半个小时,李母便带着大黄杀到了外交大院,大门被拍得哐哐响。 周雅芳看了一眼稳稳坐在沙发上的大哥跟大姐, 还是刘野先开了口, “开门吧!” 门被打开, 李母牵着凶神恶煞的大狼狗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不光是李母,更有李母不知道从哪里组团过来的老姐妹。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李母冲着四周摆摆手,眼一闭,釜底抽薪道, “大家伙做个见证,真不是我要找亲儿媳妇麻烦,是我大孙子说家里有贼,非让我带着大黄过来找。” 李母在一众老姐妹的护送下,牵着大黄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小别墅, 人还没进院子,她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就开始嚎, “大孙子,豆豆,我的心肝肝喂,奶给你做主来了,让奶瞧瞧是哪个缺德玩意儿连小孩子的东西都要偷!” “什么?项链也被拿了!你们放心,我来给你们做主。” 李母走进客厅,朝着的屋内几人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周雅芳身上! “是你偷的,对吧?” 说罢,李母没好气的又转头瞪了一眼刘媛,败家玩意儿,拿着红旗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请保姆,结果还弄出个偷家贼! 当初她就说了,读书的女人不能要,脑子坏掉了! 李母瞧见茶几上放着几个漂亮的青花瓷杯子,里面还冒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她走过去,抓起烫手的杯子,就往周雅芳的方向砸了下去。 随着一声巨响,瓷杯碎开的同时滚烫的开水溅到了周雅芳的脚背上,她吃痛的跳了一脚。 看向李母的眼神都是的怒意, 李母架势十足,“看什么看,文化人好欺负,我老婆子个没那么好欺负,把门打开,让大黄进去搜。” 大黄似乎是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呲着血盆大口就要往周雅芳的身上扑。 李母见状,更兴奋了,“你看看,大黄从来不咬无辜人,是你自己交待出来,还是让我们进去搜!” 大黄有半人高,毛发是灰黄色的,发起怒来根根竖立,跟梦境中那条大狼狗有七分的相像。 饶是周雅芳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情形给吓得汗毛倒立! 她努力稳住心神,掐着手心,站定,“你可以进去!” 西北的邻居徐大姐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保持着发生皆有利于我的态度就好。 徐大姐性格爽朗,睡不着的时候会跟她说许多天南地北的奇闻轶事。 所以对于梦境跟现实重合,周雅芳不但没有大惊小怪,反而觉得这也许是上天给她的馈赠,如果不是那个梦,她又怎么会提前准备。 就在李母牵着大黄要进去的时候,周雅芳拦住了她, “你可以进去搜,不过我要先报公安,如果你诬陷了我,不但要道歉,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李母只以为事情早就安排好了,直接点头答应, “好!” 第33章 你磕头,求她原谅 听说是外交院里发生了偷窃案, 公安到的很快,只是跟着一起来的还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警车上,乔航一言不发。 开车的黄健为了缓和气氛,试图开解, “这事儿也不一定是你想象的那样,咱妹妹从小在院里长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能就是一场误会!” 黄健是老黄的大儿子,现在是片区公安。 之所以跟乔航一起过来,是因为两人刚刚在所里正在聊芳芳户籍的事,正说着,就接到了外交院这边的报警电话,听到事关周雅芳,乔航便跟着一起来了! 吉普车缓缓驶入外交大院,大路两边,黄色的迎春花开的正艳。 而此时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乔航心烦意乱,脸色早已经气得铁青, “黄健,你不用顾忌我们两家的关系,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芳芳现在脾气倔得很,说不定还真是她故意的!” 说芳芳偷盗,他不信。 可若是说她故意弄出一些难堪的事情好让乔家人脸面尽失,乔航是相信的。 既然非要折腾,那就让她好好吃些苦头。 跟着黄建一起迈进别墅,乔航抬眼就瞧见了垂手站在一边周雅芳。 而客厅里, 李母瞧见公安出现,立马上前,叽里呱啦的控诉着周雅芳的种种恶行! 把一个虐待儿童,不尊老人,偷窃成瘾的不良形象描述的淋漓尽致。 乔航听完,铁青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难以想象对方口中那个品行恶劣的女同志居然是自己妹妹。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可周雅芳也是跟在他身后十八年的亲人。 为什么一直乖巧懂事的妹妹,去了一趟西北回来会变成这么刻薄的人。 若是罪行落实,那芳芳很有可能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等李母声泪俱下的控诉完,乔航主动走出来,看向周雅芳,怒斥道, “芳芳,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不该把我们对你的宽容当成武器,到了外面还胡作非为,现在你做下这么多错事,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周雅芳的视线冷冷的跟乔航对视, 错事? 压根就没有证据得信口胡说,就成了她的错了? 乔航就这么不信任他,周雅芳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受,梗着脖子不去看他。 见此,乔航只以为她是心虚到了极点,压根不敢面对他,本来心里那点子微末的希望也破灭了! 没想到芳芳堕落到成了这样,还真是无药可救! 刚刚在吉普车上面的担心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芳芳的恨铁不成钢,他乔航就没有这样愚蠢的妹妹, “周雅芳,如果你不想有严重的后果,现在最好跟雇主磕头求饶,否则你别指望我会帮你。” 说完,乔航转身走到了院子外,做出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度。 见此,黄健皱眉,只觉得今天的乔航智商有点欠费,作为执法人员,他讲究证据,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他没道理怀疑任何人。 走到周雅芳身边,他道, “周同志,我是这一片的公安黄健,有人对您提出了指控,如果您方便……” “可以!” 周雅芳不等黄健说完,爽快的打开了房门。 李母见状,拽了拽手里狗绳,大黄好像得到了某种指令似的,忽地往房间里冲了进去。 李母牵着李豆豆紧随其后,黄健作为被请过来的公证人员也站在了房间外。 黄健比妹妹黄薇大十岁,妹妹读书的时候,黄健已经离家去当兵了,他跟周雅芳不熟。 但这两年转业回来,偶尔也会听妹妹提起周雅芳,妹妹口中的芳芳正直善良,是个性格很好不错的女同志。 所以他是相信周雅芳的。 但事情好像没有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 屋内, 大黄狗进去后,甩着尾巴直接冲到单人床边,并且在还从里面叼出来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李母跟李豆豆瞧见赃物被找到,对视一笑。 李豆豆叉着腰跳起来,“奶,快打开,我妈妈的项链和我的毛线玩偶肯定在里面!” 大黄听到小主人的声音,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将盒子叼过来。 李母一脸欣喜的夺过,手指一边翻动木盒的开关,一边看着周雅芳骂骂咧咧,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扒手在我们乡下是要被跺手指的……” “公安同志,不是我给儿媳妇找麻烦,实在是请保姆太不安全,你看看又是偷窃,又是打人,我大孙子平时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孩子还是交给我这个亲奶奶比较靠谱。” 说话间,咔哒一声,木盒子被打开。 “你看,项链在这儿吧,快把这个扒手给抓起来。” 李母一手拿木盒,一手抓住周雅芳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 “婶子您自己看看,项链到底在不在里面吧。”周雅芳看了一眼木盒,眼底满是不屑嘲讽。 话落,李母震惊的去看手上的木盒,只见木纹的破旧盒子里面哪里来的项链,只孤单单的躺着几张揉皱的小额钱票。 她甩开周雅芳的手,不可置信的翻看着木盒, “不可能的,这盒子是不是有机关,大黄,继续找,也许她是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大黄得了指令,嗅着味儿满屋溜达了一圈,然后就跑上楼去了! 等到再次下来,嘴里叼着的居然是李豆豆的书包,跟上次一样,大黄摇着尾巴将书包往李母身上丢,只是这一次李母没接住。 本来就没有扣紧的书包“啪嗒”掉在了地上,从里面掉出来一大叠的钱跟票。 周雅芳眼疾手快的把钱捡起来,“哎呀,豆豆书包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钱的,该不会是刘媛同志丢了的那些钱吧!” 这话一出,李母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大叫的跳起来, “你一个臭丫鬟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李母气急败坏之下,提起她砂锅般的手掌,高高扬起,朝着周雅芳劈头盖脸就要扇过来。 “住手!” 紧急关头,一双大手握住了刘母的胳膊,一双冷冽的眸子像是粹了毒一样,死死盯着李母, “豆豆奶奶,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你不想以后去牢里面看李豆豆吧!” 亲家弟弟的眼神威慑力太大,李母吓得倒退了一步, “钱跟票是我大孙子拿错的,这里没有项链,项链是小保姆拿的。” 刘野冷笑, “既然东西是我李豆豆偷拿的,那案子已经结了,把他抓走!” 李豆豆万万没想到那钱会在自己的书包里找到,可是他明明塞到那个木盒子里的呀! 李豆豆吓得面色发白,眼泪直接流淌了出来, “呜呜呜,我只拿了钱跟票,不要抓我……” 刘野蹲下来,粗暴的拉过小外甥胳膊,“如果你把项链还回来,我会帮你求情!” “项链,项链我不知道在哪里!” 李豆豆将头埋在李母的大腿上,拒绝回答。 孩子哭成这样,李母心疼的将人护到身后,“亲家弟弟,豆豆只是一个孩子,不会撒谎,项链肯定是臭丫鬟拿的。” 事情纠纷不下,黄健按法将一行人带回了派出所…… 第34章 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回了派出所,分开录口供, 乔航也跟着一起回派出所。 得知项链依然没找到,他心里也着急,只觉得芳芳糊涂啊! 刘媛是什么人家,芳芳怎么就那么想不开了。 不等刘家那边录完口供,乔航主动走进了审讯室, “芳芳,你从小就爱捉弄人,若是真看上了,你跟大哥说,我就算跑遍整个金陵也帮你买到,若单单是为了捉弄小家伙,刚刚他也被吓哭了,现在拿出来,我会帮你求情的。” 周雅芳冷笑一声, “你为什么非觉得是我拿的?有什么证据?” 乔航也生气了,“周雅芳,大哥是为你好,如果等到人家真找到证据,你就等着蹲笆篱子吧。” 站在门外的黄健听到里面的声音越吼越大,敲敲门示意道, “乔航,小声些,事情还没查明白!” 乔航闭了闭眼睛,长呼出一口气,“黄健,实在对不起,芳芳就是开个玩笑,拿出来把玩后忘了放在哪里。你给她一些时间想想,她肯定不会是故意偷拿的。” 记得小时候,芳芳也喜欢跟他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将他的半只拖鞋藏起来,故意让他单脚跳着去找。 那时候还能说是天真可爱,可现在她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黄健叹口气,“那你跟她好好聊聊,我去老太太跟小家伙那边录口供。” 屋内,周雅芳低垂着头,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解释,钱跟票是早上发现的,也是她放到小家伙的书包里的。 只是没想到还有项链的事。 本来一团乱麻的心,因为乔航一而再的不信任,彻底沉入了谷底。 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她呢? “芳芳,我最后再说一次,还回去,大哥以后还是会爱护你,咱们还是一家人,这事儿我不会告诉爸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雅芳苍白着一张小脸,眼底露出嘲讽之色,“抱歉,咱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没拿的东西还空气吗? “周雅芳,你别不识好歹,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跟黄健一起出现吗?我是去帮你办户口的事。只要你把东西还回去,大哥会帮你想办法回到咱们的户口本上。” 乔航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因为担心芳芳的农业户,所以才会找到黄健咨询如何能农转非,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芳芳就是看不到自己的良苦用心呢! 这个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一身正气, 黄健紧随其后,“这是我们所长,过来亲自审问。” “你就是小周同志?” 中年人笑呵呵的走到周雅芳对面,“别紧张,我们的同志不会让污蔑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恶人!” 乔航蹙紧眉峰,“所长,我小妹她肯定不是故意要偷拿,她从小就丢三落四,可能是好心帮忙收一下,结果随手一丢,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你给她一些时间想想,如果真找不回来,我们乔家全额赔偿!她还小,不能留下案底。” 虽然确实想给小妹一些教训,但乔家不能出一个小偷。 爸跟自己的职业不能出现这种污点。 教训的事等他将事情处理妥当,回家关起门来再好好教训。 所长皱眉看了乔航一眼,摆摆手,然后眉眼慈爱的转向周雅芳, “小周同志,我这人搞了半辈子的刑侦,看人还是很准的,你的眼睛里有光,不像是会偷盗的人,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周雅芳看向所长,点点头,“好!” 乔航试图还要说些什么,被黄健适时的制止了,将审讯室的大门轻轻拉上。 被拉到外面的乔航一脸问号, “你们所长怎么会突然来了?” 这事儿不会惊动爸那边了吧?芳芳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黄健也好奇,“我们所长其实已经调到市局里面去了,正在做工作交接,没想到这种小案子还能让他亲自下场。” 若说是刘家家庭不一般,黄健觉得不一定。 他们老大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轻易不卖人关系,为了这么一个小案子特意过来一趟的可能性不大! 难道是这个案子其实牵扯很大? 黄健回忆了一遍最近几年所里的刑事大案,什么杀人越货,连环杀人…… 想破脑袋也没联系上一分一厘。 果然,所长之所以能高升,警惕性不是一般的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个小时后,中年所长从审讯室出来,脸上依旧温和,冲着乔航跟黄健笃定道, “根据我的经验,不是这个小同志拿的,咱们赶紧把人放了!” 乔航觉得可笑,办案还能这么儿戏? 问几句话就能断案子了? 就在他欲出口询问的时候,派出所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同志,我来报案!” 黄健听到报案,赶紧迎出去,与此同时,李母跟李豆豆刘媛都已经分别问话完毕,坐在派出所的大厅里,三人循声望过去, 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扎着高马尾,穿着连衣裙,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李豆豆的班主任,袁老师! 第35章 乔同志,你缺个道歉! 看到派出所里的三人,袁老师有些惊讶。 刘媛站起来,“袁老师?您怎么也来了?” “豆豆妈?” 袁老师的视线穿过刘媛,看到李豆豆缩到李母身后,脑海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迟疑道,“我可能不需要报案了,豆豆妈,你过来一下。” 这时候,身边跟着一起来的小女生指着李豆豆,忽然大声道, “老师,就是李豆豆放在我书包里面的,我昨天上学的时候李豆豆就非要送我项链,说这是聘礼,让我今天嫁给他,呜呜呜,我才不要嫁给李豆豆!” “小琪,聘礼你都收了,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李豆豆气呼呼的瞪了陆小琪一眼。 听到两个小屁孩的对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黄健,他蹲在小女孩的面前,问, “小朋友别哭,告诉叔叔项链在哪里?” 陆小琪从书包里抓出那条银光闪闪的项链,“诺,老师说这个很贵重,带我来找公安叔叔,我可没偷!” 翡翠色的吊坠,银色的项链,刘媛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自己的那条项链。 她的脑子轰的一下,所以这条项链是李豆豆拿走的! 钱跟票在李豆豆的书包里,项链让李豆豆送人了。 所以,从头到尾小周都是受害者? 是她错怪小周了? “陆小琪,你不要也得要,反正我已经送给你了。” 李豆豆语气十分霸道,挣脱开李母的钳制,从小女孩手里一把抢过项链就往她的书包里塞。 “小爷送出去的礼物,你不要就丢了!” “李豆豆!”刘媛气得头昏脑涨,拽住小家伙的衣领就将人拎了起来, “说,你还拿了什么东西?” “我奶说了,你的东西以后我都是我的,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你要敢管我,等你老了我打不死你……” 刘媛气得一巴掌拍在李豆豆的屁股上, “谁教你的!” “你敢打我,呜呜呜……”李豆豆坐在地上哇哇哇大哭,“奶,救我!” 李母腾的弹跳起来,“刘媛,你放开我大孙子,这是我们老李家的种,今天你要是敢动豆豆一根头发,我让李红旗回来打死你!” 一个要被他儿子踹了的破鞋,还敢动他们李家的种! 想得美! 派出所里哭声,骂声一片。 刘媛追着儿子教育,李母拦在李豆豆面前,袁老师一个劲儿的劝!乱成一团。 周雅芳作为唯一的受害者,看到袁老师带着小女孩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案子的证据来了。 虽然刚刚在审讯室里,所长听了自己的叙述后,明显已经相信自己。 可找证据需要时间,还要面对大院里的指指点点。 现在能马上弄清楚再好不过了。 事情应该跟她设想的差不多。 昨天早上送豆豆上学的时候,她就发现小孩子的表情不对,更是一改往常不让她背书包,自己背着小书包进了托儿所。 如果没有猜错,那条项链书包里没有,那就只能是留在托儿所了! 看来果然如此。 看到袁老师跟小女孩的同事,周雅芳已经将事情经过想清楚。 所长瞧见这场面,第一时间跟黄健了解清楚了情况,就觉得自己的眼光还行,答应那个臭小子办好了,那就功成身退。 跟黄健交代了几声,所长背着手走了。 这一场大的乌龙结束,刘媛带着李豆豆跟周雅芳道歉。 “小周,是我误会你了。” 李豆豆也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周雅芳听到这个结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抿直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大姐,其实有件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说,我每天都有记账的习惯,你给我的生活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话,刘媛的表情有些皲裂,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是她错怪小周了。 “小周,你不会怪大姐吧?” 当时那种闹哄哄的情景,又加上项链对自己的特殊性,刘媛也是一时间情绪上头才会误会小周。 现在想想,小周人本分,钱都放在房间的抽屉里,而家里的卫生全是小周在做,如果真的见钱眼开,怕是早就丢了! 要怪只能怪豆豆奶奶,前婆婆就是个搅屎棍。 孩子被她带歪了,家里又被搅和的乌烟瘴气。 妈说的没错, 低嫁后,你会慢慢发现穷只是他们最不值一提的缺点! “说清楚了就好,我不怪大姐。” 周雅芳淡淡的道,工作没有那么多意气用事,一个月五十块钱,还能有地方住,她缺钱,只能是先干着。 得到这句,刘媛笑眯眯的说,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我这边还要回机关一趟,你这个月的工资我会多给你三十块,你千万别拒绝,就当是大姐的赔罪!” 刘媛走了,袁老师跟陆小琪也离开了派出所。 李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人影。 李豆豆被刘野拎着,看了看乔航又看了看周雅芳,“要跟我一起走,还是……” 周雅芳笑笑,“我一会自己回去。” 所有人都走后,周雅芳转头看向乔航,咳嗽一声, “乔同志,既然真相大白,那我想你应该对我道歉。” 听了这话,乔航的脸就跟调色盘一样,绿了红,红了黑,刚刚他也听到了黄健跟所长汇报情况,到现在他的脑子还是懵的。 芳芳没有偷东西! 她是清白的。 此刻,她站在自己面前,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十分嚣张。 芳芳从前喜欢跟在他后面,从来都是乖巧听话,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为自己考虑,贴心温柔,不会说一句重话,更不可能要求他道歉! 现在,芳芳不但没有了贴心温柔,还要求他道歉! 虽然是他误会了芳芳,但起因也是芳芳自己没有解释清楚啊,每次都说些赌气的话,怎么叫人不会误会? 黄健试着打圆场,“是啊,乔航还不好好哄哄妹妹!你今天特意来问我农转非就是为了芳芳吧,你看看你,就是嘴巴不会说,其实心里惦记着了,兄妹两能有什么隔夜仇!” 黄健给了台阶,但乔航并不打算下, “哄?我还要怎么哄她,你看她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 嘴里就没有一句好听话,女同志说句软话都不会。 也幸亏不是亲妹子,不然以后不是被气死就是被连累。 乔航觉得幸好找回了园园,有血缘就是不一样,园园虽然在乡下长大,但听话懂事,说话也有分寸,跟芳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怪家里人不喜欢她,就这种性格,谁会喜欢? 周雅芳笑得意味深长,“是啊,我是不会好好说话,也不知道谁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赔人家项链,还让我磕头道歉,你这样会说话,下次麻烦你等到乔园园出事,多说一点!” 黄健不说话了! 抑郁了! 这两兄妹一个比一个难搞! 听到这话的乔航恼羞成怒,一把扯开挡在前面的黄健,“周雅芳,你搞清楚,我刚刚那样说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含糊其辞,还怪我说话不好听,好赖人不分是吧!” 第36章 面冷心热的大哥 眼看着兄妹俩是谁也不打算退步, 黄健只好先一步把乔航推开,“小周同志,你别太在意,乔航就是一时生气,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周雅芳不吃这一套,但黄健是黄薇的大哥,今天他也始终在帮自己说话, “同志,我自己回去就好!” “对,你让她自己走!” 乔航觉得今天是面子里子都丢完了,还让邻居看了笑话,心里愤愤不平, “你送去哪里?人家要回去做保姆,不会回家。” 黄健越听越觉得不像话,看向乔航, “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思想觉悟还真不如你妹妹,工作不分贵贱,你忘了咱们进部队的时候学习的第一课就是为人民服务?” “作为人民的子弟兵,我们应该严于律己,不能看不起任何职业。” 黄健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向乔航,让他本来烦躁易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作为大院子弟,老爸从小就教育他人人平等,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芳芳,他总是会被轻易激怒。 乔航噎了一下,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我没有看不起她,我只是觉得她应该……” 应该值得更好的! 没说完,乔航转身就走了。 周雅芳也不打算再留,“黄同志,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你跟薇薇是好朋友,我相信她的眼光,你先回去吧……” 周雅芳离开了派出所,刚拐了一个弯,就听到吉普车的喇叭声,副驾驶位上刘野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上车!” 周雅芳对上刘野那黝黑冷漠的双眸,心里咯噔一下,嘴比脑袋快, “大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麻烦您。” 实在是不太喜欢跟大哥近距离接触,他那张嘴能毒死人,一靠近就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上来!” 周雅芳微微侧头,避开他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才点头。 “好嘞!” 拉开车门,就看到后座上坐着别别扭扭的李豆豆, “狗腿子!” 李豆豆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挡在靠门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周雅芳见状,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望向副驾驶位上的刘野,“要不还是算了,我就当散散步。” 刘野眉头微微皱起,啧了一声,细微的声响在这狭小的车内回荡,给车内的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李豆豆在舅舅回头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动了小屁股,还瞬速换上了可爱乖巧的笑脸, “阿姨进来坐!” 周雅芳在心里回敬了一句狗腿子,顺从的坐上了吉普车! 开车的应该是刘野的好友,不过周雅芳不想关注,她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跟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坐在她身边三岁的李豆豆,两人虽然不说话,但用眼神已经大战了三百个回合! 等到吉普车终于停靠在小别墅前面,两人都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跳下车。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看得开车的司机忍俊不禁, 顾北轻笑了一声,转头去看刘野,“阿野,你们家这个小保姆还挺有意思的。” 刘野眼皮颤动,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 “今天的事替我谢谢二叔。” 派出所里的中年男人是顾北的二叔,而顾北是刘野当初一起在边境的好兄弟,顾北是军医,他是不太听话的病患。 顾北比他早转业,目前是金陵医院的外科医生,继续负责他的复健。 “我二叔也没帮到什么忙,不过,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们家小保姆拿的?” 回答他的是刘野推开车门,扬长而去的背影。 顾北连忙摇下车窗,叮嘱道,“阿野,你这腿也不能受力过度,缓着点用!” —— 刘野回到别墅后,便回屋关上了房门。 今天是周末,周雅芳还记得今天是大姐说的机关单位培训的第一节课,怕在派出所的事情影响到去上课。 只有一下午的干活时间,她一回来就忙碌起来。 大姐虽然不在家,但大哥跟李豆豆都不是好相处,扫完地,她开始拿着拖把拖,然后又把厨房擦了一遍。 正在这时,李豆豆溜溜达达的下楼来了, “阿姨,可以帮我把房间收拾一下吗?” 又收拾房间? 态度还这么诚恳。 周雅芳皱眉,“现在?” 李豆豆眨巴眨巴大眼睛,眉毛微不可察的上扬,“当然!” 反正妈妈花了钱请丑丫鬟干活,那就让她多干点活儿呗,让丑丫鬟干活总挑不出错处吧? 周雅芳点点头,朝着一楼关上的房间大声道, “好。” 她倒要看看一个三岁的孩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李豆豆背着小手看周雅芳上楼,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在门外来来回回的晃荡,一会说书架上的书有灰尘,一会说自己的被子好像臭了,找了一堆似是而非的活儿。 最后李豆豆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百无聊的分解妈妈从羊城带回来的毛线娃娃。 揪着毛线娃娃的线头,扯出一大堆的废毛线。 哼,让你这个坏女人跟我作对! 看着小保姆精疲力尽的忙完出来,李豆豆嘿嘿一笑,抓最后抓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毛线娃娃, “阿姨,你会织毛衣?” 房间里,正站在凳子上拆窗帘店的周雅芳一愣,虽然不知道李豆豆又在耍什么花招,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回道, “会!” 在西北的时候跟着那位徐大姐学过不少织毛衣的花样,不光会织毛衣,她还会勾许多有趣的东西。 李豆豆咧开小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挥舞着手上已经面目全非的毛线娃娃, “阿姨,你刚刚打扫卫生的时候把我这个弄坏了,记得帮我修好哟!要是让妈妈知道她带给我的玩具才一天就坏了,她肯定会很伤心的。” 只要变着法的将她赶走,就可以回到奶奶身边,就可以跟芙芙阿姨还有爸爸在一起了。 周雅芳愣怔了片刻,所以,这小破孩打得是这个主意!眼看着上课的时间就要到了,她无奈之下只好妥协。 “好,你放那儿!” 李豆豆有些好奇,噘着嘴,“你真会修玩偶啊?” 该不会是敷衍他的吧。 婶婶会织毛衣,但这种毛线娃娃她不会。 一时间李豆豆的好奇心大过了厌烦臭丫鬟的心理。 “我去过西北三年,我们农场隔壁有一个牧场,里面养了几百头的绵羊,农场夏天的时候就会组织我们去剪羊毛,那些羊毛能搓成毛线,可以织毛衣来御寒。” “毛线不光光能织毛衣,还能勾线成洋娃娃,帽子,发夹,我还会勾十二生肖呢!” 这些都是那位徐大姐教她的。 在她心里,徐大姐无所不能。 剪完羊毛,徐大姐还教会她提炼绵羊油,用农场快要坏掉的羊奶做成羊奶皂,徐大姐的脑子就像是一个宝藏,永远都装着新奇古怪的玩意儿。 “喂,你要能帮我做十二生肖,我就原谅你,要不然,我还会有很多麻烦事!” 第37章 她不配 李豆豆虽然从小条件不错,但爸爸妈妈从来不会主动给他买玩具,一下子从小保姆的嘴里听到这么多好玩儿的东西,李豆豆心生向往。 周雅芳从凳子上下来,看了看手表, “好,不过我现在要去上课,等我回来再给你做!” 李豆豆微微仰头,噘嘴,“我奶说女同志不用读书,读多了容易把脑子读坏,我婶没读书,她脑子就没坏!” 周雅芳微微一愣。 李豆豆继续,“你也别去读书,在家替我干活儿,我让我妈给你钱!” 婶婶家的表姐也读了书,整天就知道跟奶奶犟嘴。 李豆豆觉得他奶说的对,女同志就不该学那么多知识,省的教坏人,在家里不乖也不听话! 就跟妈妈似的。 周雅芳只是笑笑,抱着窗帘下了楼。 李豆豆追出院子,见小保姆并不打算理睬自己,打算跟大魔王舅舅去拦住小保姆。 刘野正整理姥爷的账本,没功夫搭理李豆豆, “你自己去楼上玩儿,顺便让小周阿姨进来一下……” 李豆豆以为舅舅要大骂小保姆了,乐颠颠的去传话。 正在院子里洗窗帘的周雅芳听到又要跟大哥单独相处,一脸抵触,晚上7点半上课,现在是四点钟,时间还够。 放下手里的窗帘,擦干净手才去敲响了一楼的房门, “大哥,您找我?” 刘野指了指出面上的整理出来拿一沓数据,“检查一遍,没问题放到一边……” “好!” 周雅芳做事认真且专注,吩咐她做的内容,基本上能保质保量的完成。 不是没想过从厂子里调一个会计过来查账,但他讨厌蠢人,特别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蠢人,活干不利索,嘴里还叨叨个不停! 所以,尽管他的腿已经基本上恢复,但家里这个小保姆他目前也没有辞退的打算。 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要接手老爷子的工厂,是不是能将小保姆给带过去! 之前听小保姆说读过书,他还以为只是周雅芳自抬身价的一种说法,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小保姆的学习能力很耀眼。 记忆力跟观察力更是强的惊人。 看问题能举一反三,踏实仔细,胆大心细! 甚至比他带过的任何兵用起来都要顺手! 豆豆书包里面的钱应该就是小保姆放的,他欣赏她自保的态度。 刚刚她跟小屁孩的话,他也听到了,小保姆会用迂回战术,也会诱敌深入。 要是个男同志,肯定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兵! 事实上,周雅芳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不到一个小时,就将那一沓数据看完,她将文件整理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大哥,都对上了!” 刘野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她,“晚上要去上课?” “嗯!” 周雅芳怕大哥也出幺蛾子,赶紧保证,“我会做好饭再去,上完课回来我再刷碗,不会耽误家里活儿。” 看着她那窘迫急切的样子,刘野板着的脸有一丝的松动, “我看起来就这么可怕?” 两人正说着,刘媛开门进来了,看到小野跟小周在房间里说话,小野的脸上还出现了不设防的笑容,刘媛本能的皱眉。 小野是家里最小的男孩子,父母眼光高,挑一个学历好家世好的儿媳妇是老两口后半辈子唯一的愿望。 更何况因为自己婚姻破裂的缘故,父母是不会同意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儿媳妇回去的。 若是小保姆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她得趁早将这点火苗掐灭在燃烧之前! 刘媛敲了敲一楼的房门, “小周,饭做好了没,姐有点饿了!” 刘野是背对着房门的,并没有留意他姐的脸色, 可周雅芳注意到,她在刘媛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大姐,我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就离开了刘野的房间。 这边刘野将书桌上的资料收进文件袋后,才慢悠悠的转身, “大姐,我打算去老爷子的工厂上班了。” 刘媛不在意弟弟在哪儿工作, “你去哪里上班不重要,重要的是妈知道你在金陵,让你养好了后赶紧回去相亲!” 要真是留弟弟跟小保姆继续相处,刘媛觉得弟弟这个一根筋的脑子没准还真有可能被俘获了。 她前婆婆不就说了,要抓住男人必须抓住男人的胃。 小周做的饭合弟弟的胃口,人又有眼力劲儿,就连她有时候都忍不住喜欢这样的小丫头,更何况做了26年和尚的弟弟。 不行,她不能让单纯的弟弟被小保姆给缠上,她血泪教训已经告诉自己,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不可能会幸福。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刘野就是躲相亲才跑到金陵来的,“以后妈再打电话来,你就说我搬出去了,还有,你最近最好多物色几个保姆,周雅芳干这个工作浪费了……” 没发现好苗子也就算,可是发现了还让她继续埋没在这些重复性的劳动中。 刘野觉得很可惜。 “她一个农业户还能干什么?再说我给的工资可不比国营厂的正式职工低。” “我在姥爷的厂里需要一个自己人。 “不行!” 什么叫自己人。 弟弟不会真的看上小保姆了吧! 好好好…… 原以为小保姆是个老实懂事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刘媛自认为对周雅芳很好,工资高,还帮着她牵线读书,没想到她居然恩将仇报,把主意打到了弟弟身上! 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难怪她那个老娘会找回亲生孩子后,把她一脚给踹了。 还真是个白眼狼! 第38章 好学生,差学生 刘媛缓了一口气,将房门轻轻关上,压低声音, “小野,你刚退伍接触的女同志比较少,我知道你是惜才。大姐承认小周是有些本事,可咱们什么家庭,她什么家庭!” 就不说小周本身的条件。 单说上次找上门来的那个女同志,好像是小周的养母,谁家正常人父母开口就说孩子是小偷? 她也听说过陆军大院乔家的事儿,知道小周是乔家的养女。 如果是雇佣关系,刘媛也没必要在意,可若是弟弟上了心,那就不一样了。 乔振华这人行事风格过于刚硬,在金陵城可得罪不少人! 刘媛不想跟他们家扯上关系, “大姐,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单纯觉得她工作能力强。” “你跟她能聊什么工作,她一个保姆,是要跟你汇报家里哪块地擦得干净,还是哪道菜过程不对?小野,姐的例子你还没看清楚吗,他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出来图的就是咱们的资源跟地位!” 周雅芳将饭菜端出来,瞧见一楼紧闭的房门,心情就有些沉重。 她把大姐当成榜样,大姐大哥对她都挺不错的,可刚刚大姐防备的眼神也不是假的。 怪自己, 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看了两天书就找不着东南西北,真当自己是个文化人。 老老实实将饭菜摆好,又去院子里把刚刚没洗完的窗帘布洗干净挂好。 再回到餐厅,发现那两人还没出来吃。 周雅芳又去喊了一遍,里面的人没有反应,相反争吵声越来越大。 她识趣的退回厨房将饭菜回了一遍锅。 一直到天黑,大姐跟大哥都没有出来吃饭,李豆豆倒是没心没肺的将自己的那份都吃完,一抹嘴又溜达上二楼去听收音机了。 周雅芳自己也没吃,眼看着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敲响了大哥的房门, 屋里面, 刘野跟亲大姐刘媛,一个沉默,一个喋喋不休, 两姐弟主打一个永远不再同频。 刘媛说到最后成了变相劝婚,看见弟弟还是那副死样子,心里也有了火气, “刘野,姐吃得苦比你吃得盐还要多,你今年二十六了,以前你说要保家卫国,姐也就随你去了,可现在都已经退伍,个人问题是应该落实下来,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让爸妈都安心。” 刘野站起来,“大姐,你离婚证领了吗?” 刘媛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没,我这说你的事儿呢。” 刘野点头, “我暂时不结婚。” “你怎么能不结婚呢,咱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将来爸妈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 刘野好笑,“怎么样算传宗接代,你生的不行?” 刘媛摇头,“当然不行,你生的才是咱们刘家的种啊,最好是能生两个,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刘野提醒,“现在计划生育!” 刘媛一噎,嗔了刘野一眼,“你都要去姥爷的工厂了,不影响的工作!最多就是罚款,姐还出的起!” 她的婚姻虽然失败,但小野是男同志,结婚生育对他的影响都不大,到时候爸妈有了孙子孙女,应该也不会再嘀咕她这一摊子事儿了! 刘野呵呵笑了两声,表示不敢苟同。 就觉得女同志的思维方式很奇特。 大姐小时候洒脱聪明,怎么年纪越大脑子越笨,明明尝遍了婚姻的苦,但从妻子的身份里一抽身,立马能变成施压者! 眼见刘媛气得火焰越来越高,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大姐,大哥,饭菜我已经留好在桌子上,豆豆已经吃过了,我先去上课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七点,课程是刘媛帮忙报得名,尽管心里已经后悔,但碍于面子,刘媛还是放行了, 拉开门嘱咐了两句, “上课就专心上课,也别落下了家里的活儿!” 上课的教室就在外交大院里面,从家属院这边出去,坐车不到一刻钟。 眼看着上课的时间快到了,周雅芳饿着肚子就去了教室。 被请来上课的是金陵大学英文系的教授,一个打扮洋气的中年男人。 他上课风趣幽默,一个半小时的课程一晃就过去了! 周雅芳很喜欢上课的氛围,到了下课,还拿着笔记主动去问了教授几个问题。 教授认认真真的回答,只觉得这个小姑娘没去上大学实在可惜,给了小姑娘一个地址, “欢迎你随时到学校来旁听我的课!” 有些同学机会难得,抓住了就会拼命往上争取, 有些……一言难尽。 她带的班级里有一个老大难,快毕业了,就没有一科及格过,上个学期期末的补考也缺席,反正她已经跟学校提了劝退该同学,不行就别浪费国家资源! 收拾好课案,教授跟周雅芳一起往外交院外走。 …… 乔园园今天刚收到了英语补考不及格通知,气得晚饭都没吃,就来外交院这边堵教授了。 黑暗中看见教授出来,乔园园几步跑上前去, “陈教授,您凭什么生学期期末考评给我不及格!” 陈教授皱眉冲身边的人挥挥手,“周同学,你先回去,我带的学生可能有事找我。” 天色晚,加上外交楼这边的路灯最近坏了。 乔园园压根没注意到陈教授身边是周雅芳,她现在一心想让陈教授把自己上学期重考了三次的英语改成及格,见陈教授推着自行车就要走,连忙上前拉住了车把手, “陈教授,如果您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是不会放您走的。” 陈教授皱眉,“乔园园,上学期期末的考试里交了白卷,自然不及格。” “那您就给我改成及格。” 陈教授好笑,“这个我办不到!做人要实事求是!” 乔园园气得一脚踹开陈教授的自行车,“教授,我爸是乔振华,您今天要不答应我,我明天就能让你丢掉这份工作,你信不信?” 陈教授是这两年从京市聘请来的高级教授,对于金陵城这些大人物压根不清楚。 就算是清楚,他本人也有自己原则, 刚打算从地上扶起自行车,一双小巧的手先他一步,将车子扶起来, “教授需要我帮忙吗?” 陈教授摇摇头,“谢谢你,周同志。” 说罢,拧眉看向乔园园,“我不管你的父母是谁,我这里只看卷面成绩跟平时的考勤,你缺课多,卷面成绩零分,我这一科肯定是不及格的!” “还有,不要仗着家庭条件浪费国家资源,你要知道现在还有很多人没有你这样的机会上学。” 陈教授育人半辈子,见不得学生自我堕落,想着能挽救一个是一个。 哪知道这位是油盐不进,乔园园看清楚陈教授身边的人是周雅芳,顿时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是你……” 周雅芳抿唇,“教授,我先走了!” 乔园园上前拦住她,“你别走,你怎么勾搭上陈教授,你跟她说什么了?” 第39章 我是亲女儿,她是养女 时间已经很晚,周雅芳在确定的陈教授不需要帮助情况下,小跑着去坐了末班车。 而乔园园在要求的陈教授改成绩无果后也回了乔家, 乔家, 乔园园一脸菜色的进了家门,大厅里黑乎乎的, 自己为了补考都要焦虑死了,他们居然还睡得着觉,朝着二楼主卧的方向喊了一声妈。 她不顺心,都别想睡! 刚洗漱完准备睡下的张萍听到园园的声音,赶忙披着外套起身, “老乔,你先睡,我听着像是园园。” 到楼下就看到乔园园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张萍倒了杯温水给孩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钱又用完了?” “妈,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乔园园摇摇头。 回来的路上她才想明白,陈教授晚上去教的是自考生,现在学校在宣传这个,说是将来自考学历也跟他们一样。 周雅芳凭什么能去读这个? 张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咕咚喝下才慢悠悠的问, “看见谁了?大晚上的,总不能见鬼了吧!” 大概是毕业压力大,开学后,园园三天两头就跑回来要钱,张萍那点家底都快要被掏干净了。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交朋友太单纯,她那些同学都当她是冤大头。 条件现在虽然不错,可张平那个年代过来的,节约习惯了,不喜欢孩子们花钱大手大脚。 “妈这个月可没钱了哈!” “我还有钱。” 乔园园翻了一个白眼,将刚刚在外面遇到周雅芳的事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最后还压低声音道, “妈,你说周雅芳是不是跟我们学校的教授勾搭上了,要不然怎么我们陈教授跟他一起走出来,要是真勾搭上了,她会不会把我抢了她名额的事给说出来啊,我的成绩总是不及格,肯定是芳芳姐害的。” “什么?” 张萍气得将手里的杯子重重的往茶几上一砸,“芳芳不是去做保姆了,怎么还勾搭上你教授了?” 乔园园情绪也有些崩溃, “妈,你让芳芳姐放过我吧,我真的很认真的学习,从早上学到晚上,如果不是她对陈教授说了什么,我肯定能及格的。” 张萍听到芳芳居然故意为难园园,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就燃烧起来, 她一个农业户,没家庭背景得臭丫鬟,也配跟园园一样读书? “园园,你放心,我不会让芳芳拦住你毕业的,你只要好好看书,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办!” 张萍气得站起来,转身就要往楼上去。 亏这段时间老乔还问芳芳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闹出这么多幺蛾子,就算芳芳想回家住,她也不会答应! 乔园园看见老母亲气得涨成猪肝色的脸,上前挽住张萍的胳膊,撒娇, “妈,我知道芳芳是嫉妒我,她恨我抢走了哥哥们跟父母的爱,可是怎么办呢,我从小在行下长大,养父母对我并不好,知道你们是我的父母跟兄弟,我真的好开心,我也想享受父母对我的爱。” 说着,乔园园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我是不是很自私,就算芳芳害的我毕不了业,我也不想将这么好的你们让给她,我是你们的亲女儿,最多,只能把哥哥们让给她。我最喜欢爸爸跟妈妈了。” 张萍哄着情绪有些激动的闺女,“你说什么傻话,我们才是一家人,芳芳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让给她做什么。爸爸妈妈跟哥哥只会喜欢你。” 乔园园这下放心了,心满意足的在家里住下。 张萍这边回了房间,看见老乔还没睡,叹了一口气, “园园回来了!” 乔振华正在看报纸了,听到妻子的话,摘下老花眼镜, “这不是才去学校没多久,出什么事儿?” 张萍翻开被子,满肚子的火,“老乔,你说我也没干什么缺德事,怎么养出芳芳这么个坏东西?” 一想到芳芳跟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搞在一起,还害的园园成绩不及格,张萍心里就膈应的不行。 这蠢东西,到时候别被搞大肚子回家哭。 乔振华揉了揉眉心,顺势躺回被窝里, “你也别说话太刻薄,好歹芳芳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越是往外推,她心里越记恨我们,有时间你去让她回家吃个饭。” 回家吃饭? 就她也配吃家里的饭。 “老乔,你是不知道芳芳心眼有多坏,我听园园说,她今天晚上回来的路上撞见芳芳跟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结果园园上前一看,那老头子是她的教授,芳芳不但没有不好意思,还骂园园,让那老头子给园园的成绩打零分!” 你就说说,这就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好闺女! 吃他们家的米,害他们家的人! 张萍气得胸都要炸了。 “会不会是看错了?”乔振华严肃的问妻子。 前段时间芳芳在家,他是被气得失去了思考能力,现在仔细想想,芳芳在大是大非上从来不糊涂。 相反,她很有规划。 当初得知自己的名额给了园园,她也只说就当还了乔家的养育之恩,若是她真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园园压根读不了大学! 妻子张萍就是一碗水端得太不平了,才导致两个孩子有了隔阂, 偏心亲生的固然没错,但也不能做的这么明显,起码明面上要做到差不多。 “周末让芳芳回家一趟,我仔细问问清楚。” 张萍处理不好家里的事儿,那他来吧! 最近老齐给他提了个醒,他之所以这次提拔没升到京市去,很有可能是家庭方面拖了后腿。 乔振华打算亲自管管孩子们的事儿。 第40章 你配不上他 外交家属院, 刘媛还坐在客厅里翻译今天的课题。 听见的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9点下课,快十点才回家! 刘媛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了不悦,“怎么这么晚?豆豆睡觉前还一直哭个不停,说是你答应他做什么玩偶。” 要不是为了哄孩子睡觉,刘媛也不至于大晚上的还在客厅翻译今天的工作。 下午因为跟弟弟闹得不愉快,刘媛心里就憋着一团火。 现在看到周雅芳一脸笑意的进屋,她心里就更加不平衡了。 帮着保姆报名上学,人家不但不感激,还故意拖着时间出去玩。 真想给自己两耳瓜子! “下课后多问了几个问题,大姐,是不是还有什么活儿没干完,我这就去。” “厨房的碗还没洗,还有,豆豆说你要给她做那个毛线玩偶,答应了就要做到。”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媛见周雅芳态度很好,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一想到小野下午维护她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等到周雅芳忙活完厨房的工作,刘媛又将人喊到了面前, “我听小野说,你最近帮了他不少忙?” 她承认小同志是有几分机灵劲儿,也能吃苦耐劳,但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是不对。 刘媛是家里的大姐,小野出生的时候她十岁。 可以说是看着小野长大的。 跟弟弟在一起的时候比亲儿子还要长,别的事情她都可以忍,只有这一件不行。 “也没有帮什么大忙,大哥就是让我帮忙算算账本。” 周雅芳老老实实回答。 刘媛继续微笑着,“我知道你能干,但小野这个账本确实挺重要的,你说你也不是专业的,万一给看错可就不好了!” 周雅芳表情一滞,转瞬便理清楚了大姐话中的意思,她咬着唇点点头, “我知道了大姐!” “你真知道了?” 柔和的灯光下,刘媛看着对面的小同志低垂着眉眼站在那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还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也难怪小野能上心。 她工作忙,还经常会出差,就怕小野瞧见这一副模样会把持不住,家属院这边不就有好几个没啥文化的女同志近水楼台先得月。 远的不说,他那个准前夫李红旗,有了点钱不也有小秘书往上扑! 现在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不好好学习,整天就想着一劳永逸,没有一点革命精神。 刘媛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些靠着身体上位的。 李红旗这样的垃圾也就算了,但她弟弟不一样,能嫁给小野得有学历有模样,还得有家室。 周雅芳被大姐审视的目光盯得有些难受,转了转脸道, “我以后会尽量跟大哥保持距离,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去睡觉了。” 得到满意的结果,刘媛笑了, “小周,大姐知道你是聪明人,英专的课程里只管去,以后要是有听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来给你上课的那位陈教授,以前也是我的老师,这么算起来,咱们师出同门!” 女同志就该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身上。 别整天把自己的后半生压在男人身上,自己能力提升了,还需要通过婚姻来证明自己吗? 刘媛自认为她给周雅芳提供了一条康庄大道。 “我知道了,大姐。” “好了,你去休息吧,记得答应豆豆的玩具也要好好做完。” 对于周雅芳身上的这股聪明劲儿,刘媛是欣赏的,只要她安安分分的,这份工资,她出的起。 周雅芳回到房间已经是11点,回到房间就看到床上那一对被拆乱的毛线。 长长叹了一口气,一点点将线头卷起来,拿出已经很久没使用过的勾线木签,点燃了煤油灯,将毛线娃娃乱掉的线头勾勒好,太久没有勾毛线,刚开始的时候手生。 到后面她越勾手越顺,一个坏掉的毛线娃娃很快在她灵巧的手上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豆豆属龙,明天再给这个毛线娃娃加上犄角就差不多了。 就是手头上还缺点黄色的毛线,明天去买菜的时候顺便得买一些。 —— 第二天早上, 周雅芳顶着两个肿眼泡起来做早饭,幸好,大哥今天说是有事儿早出门去了。 她不用格外躲着,等大姐跟豆豆吃完早饭出门。 周雅芳便提着篮子往供销社走,才到门口就遇到挺着肚子来买菜的黄薇, “芳芳?” 看到周雅芳,黄薇瞪大了双眼,“你昨晚上挖煤去了?怎么眼圈这么黑?” 周雅芳扶着的黄薇进门,往卖毛线的柜台那边走, “没有,睡得不太好。” 黄薇幽幽叹气,往后看,“你去的那家我打听过了,听说最近在办离婚,脾气挺大的吧!” 周雅芳摇摇头,“还好吧,主要是我晚上还得看书。” “看什么书?”黄薇疑惑。 “大姐给我介绍的自考!”周雅芳也没瞒着好友。 大姐这人其实不差,谁要是有那样一个弟弟,都得时时刻刻护着。 就好像自己从前也觉得没有任何女同志能配的上乔航。 因为是家里人,所以格外在意。 黄薇点头,“我也听说了,我妈前阵子也给我拿了他们单位的报名单,我可不是那块料,一看书脑袋就罢工,你肯定可以。” 挽上周雅芳的胳膊,黄薇后知后觉的看她挑的毛线, “你买这个干什么,这不才进入夏天?” 周雅芳含笑,“做点玩具哄家里那位小祖宗。” “毛线还能做玩具,我们家毛纺厂的,要多少毛线有多少,不用买,上我们家拿。” 黄薇家别的不多,毛线那还是真多。 厂里的颜色漂亮的毛线,都当成福利给他们发了,黄薇从小在大院长大,也不会织毛衣,都放在家里长毛了。 知道还能做玩具,她也起了给肚子里的宝宝做一个的想法, “你去我家,我那里颜色齐全。” 周雅芳也没客气,可能是因为天气逐渐变热,这里的毛线色彩不齐全。 “那行,到时候我把钱给你。” “咱俩还说那些。”黄薇有自己的小心思,“还有几个月我就快生了,要不你也帮我做个玩具?” “包在我身上。” 黄薇分配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周雅芳买完菜提着跟着一起去了。 “你自己选,这些都是上好的毛线,出口到樱花国的。” 说起厂子里去年得奖的毛线销往国外,黄薇就一脸得意,毛纺厂是金陵城的纳税大户,业绩好的时候,她的工资是机关单位的三倍! 更何况丈夫是销售部的,能出国,还给她从国外带了个电饭煲回来呢。 有钱就是有底气,黄薇日子过得舒坦,看不得好姐妹吃苦, “不光有毛线,咱们家还有不少存下来的布头,你需要尽管拿,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你知道我不喜欢干这些。” 周雅芳看着整整一个屋子的毛线跟布头,挑了好大一会,布头也选了好几样花色,都是纯棉的土布,到时候可以给黄薇肚子里的孩子做一身衣服。 “就这些吧,我今天没带钱,明天拿过来给你。” 听到好姐妹要给钱,黄薇一下子就着急了, “给钱咱们姐妹情谊就到此结束啊!你给我做玩具,我不也得给你手功夫,看不起谁啊。” 周雅芳没跟她争论,“行,我做好了拿过来给你。” 第41章 为什么害的园园成绩不及格? 接下来的半个月, 周雅芳不是在家里搞卫生,就是在自己的房间帮豆豆做玩偶,毛线玩偶费一些设计,并不会耗费掉很多时间。 她能一边背英文单词一边做玩偶。 答应豆豆的十二生肖,不到一个星期就完成了。 李豆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看到萌趣生动的玩偶,爱不释手,让周雅芳给做了一个挂绳,每天都往书包上挂一个,成功从托儿所的万人嫌变成了万人宠。 就连托儿所的袁老师都在跟他打听这种玩偶哪里能买得到? 小屁孩那个傲娇啊,昂着脑袋得意洋洋的说, “这东西买不到,我们家定制的,三块钱一个!” 可不就是定制的,小保姆自己做的,外面可买不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放学的时候,袁老师还真跟周雅芳打听上了, “豆豆说,他书包上面那个玩偶是你们家定制,我看着好看,想给我对象的外甥也买一个,在哪里能定呢?” 周雅芳冲小屁孩眨眨眼,然后就收到了小屁孩的鬼脸, “袁老师,这个是我做的!” “真的?” 袁老师更加惊喜了,“那太好了,我星期天就要跟对象去他们家吃饭,一直找不到送什么礼物,你看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我给钱的!” 袁老师是毛纺厂的职工子女,家里条件也不差,三五块钱买个玩具虽然是有些贵,但也不是消费不起。 再说这东西精致,市面上根本没有得买,叫他对象的外甥看了肯定喜欢。 对象姐姐一家在羊城做生意,听说还挺有钱,连小汽车都买了。 她不想在大姑子面前丢了面子,送烟送酒,她觉得俗气,也觉得自己掉价。 要是送小孩子玩具,要在友谊商店买,姐姐一眼就能知道价钱。 买贵了,自己不舒服,买便宜了对象的姐姐不舒服。 若这个东西没有得买,那就更显得珍贵了。 周雅芳还没l来得及说话,李豆豆大手一摊,“老师,一块钱订金,毛线我们自己出。” “好好。” 袁老师赶紧从身上拿出一块钱,“我对象的外甥属猪的,我想做个金猪宝宝可以吗?豆豆前天带的那颗大小就行。” 李豆豆做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回家的路上,周雅芳对小家伙刮目相看,“你还能给我拉生意!” 李豆豆翻了个白眼, “看在你帮我做了那十二个的份上,我收五毛钱的提成。” 周雅芳忍俊不禁,“成交。” 玩偶好做,毛线也是现成的,周雅芳为了保持金猪的独特性,又重新设计了一款,做好也就两天。 —— 乔家, 张萍挑个周末,带着乔园园就去了外交家属院。 跟门岗说了自己诉求后,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门岗将张萍的话转述给周雅芳,“还是之前那位同志,说是在外面等着你了……” 周雅芳哦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等门岗一走,关上大门继续研究手里的玩偶,户口本在手,她压根不想再看到张萍。 而等在门外的张萍此时正跟乔园园望眼欲穿, “园园,等会我要是激动,你拉着点我,你爸说咱们现在跟芳芳只能顺毛捋,她要真跟你那个教授有关系,我们也不能激怒她。” 乔园园点头,“妈,我从来没有怪过芳芳姐。” 张萍满意的看着亲生闺女, “还是你贴心,芳芳要是有你一半乖巧,她也不至于落到要给人当保姆。” 只是两人等来等去,等了快一个小时都没有等到周雅芳的踪影。 张萍回家的时候脸都被气绿了,冲着稳坐在沙发上的乔振华就是一通抱怨, “老乔,要请你去请,她是祖宗,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人都没见到!” 乔振华皱眉,“门岗进去问了吗?” 乔园园垂着眼皮,“问了,妈让人进去问了两次,芳芳姐可能是不想见到我吧,都是我的错。” 乔振华啪的一声将报纸拍在了茶几上,转身挂了一个电话出去。 …… 乔振华的影响力还是在的,电话打到了刘媛的领导办公室。 辗转之下,刘媛又将电话打回了家里,语气不太愉悦的让周雅芳回乔家处理家事。 一个小时后! 陆军家属院, 周末的家属院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瞧见周雅芳再一次出现,纷纷侧目。 乔家的养女又回来了! 从大门走进去,到了乔家的校园,周雅芳下意识的伸进口袋去掏钥匙,当拿出的是刘家的钥匙时,才恍然笑笑。 这个家早就没有她的钥匙了。 伸手敲门,等了约莫有几分钟,门才缓缓从里面打开,乔园园那张精致的小脸出现在门后,皮笑肉不笑, “是芳芳姐,哟,这还知道回来了,刚刚我跟妈请都请不动,还是爸爸面子大!” 周雅芳一脸寒霜的推开门,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衬衫,蓝色的工装裤,衬衫扎在裤子里,显得腰肢盈盈一握,回来大半个月,作息正常,饮食正常,她的气色养回来不少,漂亮的亮眼。 进了屋,扫视一圈,屋内乔振华张萍,乔航乔商都在,到的还挺齐! 乔园园跟在周雅芳身后,亲热的拉她走过去, “芳芳姐,爸说要聚餐,还说以后每周末都要一家人一起吃饭,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周雅芳闻言,眼神讽刺, 聚餐? 餐桌上菜叶子都没有一根,大家一起坐着吃屁? 还阴阳自己迟到,这种家庭聚会有必要喊她一起受罪吗? 周雅芳冷冷的看向乔园园,眼底的嫌弃压都压不住, 乔园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整个人往乔振华的方向靠了一步,眼泪瞬时续满了眼眶, “爸,芳芳姐可能介意我在家,要不然我先回学校,你们吃……” 张萍听到这话,连忙站起来将园园拉到身边,抬头看周雅芳的目光像是啐满毒液的利箭,恨不能将她扎的千疮百孔。 乔父也动了气,“叫你回来是想一家人和和气气解开误会,你倒好,我让你妈去请你,你将人晾在外面一个小时,就这么不待见这个家吗?” “我们虽然没有生你,但好歹养育了你十八年,一个年轻女同志在外面跟男同志不清不楚也就算了,还故意给你妹妹使绊子,让她成绩不及格,你就这么恨她?” 乔振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本来他是想跟芳芳好好说的,可看见她那个表情就忍不住。 第42章 今天让你断手断脚 乔航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皱眉,半个月前他也因为偏见误会了芳芳,所以听到这么荒唐的事,想多问两句, “爸,您先别生气,也许这事儿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咱们是不是应该听听芳芳是怎么说的?” “没什么可说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右臂的钝痛感提醒着她,这一家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三年前她解释的还不够多吗?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看着乔振华因为愤怒还铁青的脸,周雅芳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今天叫我回来如果就是为了骂我,那快点,我那边还有活儿了!” 周雅芳眼神清冷,看乔家人就好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乔振华被她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得失语,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骂她,急的又用手掌拍了好几下的茶几,脸色更是因为愤怒涨的通红, “你……你这个!” “我这个白眼狼!” 周雅芳接话,冷笑看着乔振华,“养我不如养条狗,养狗还知道摇尾巴,我真不孝,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此处省略无数脏话。” “好了,我帮你骂完了,可以走了吧?” 却见乔振华捂着胸口站起来,指着她怒吼道, “周雅芳,你今天要从这里走出去,就别怪我乔振华从此以后不再认你……” 那声音一如往昔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前她干了错事,最怕就是听到乔振华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喊声。 可如今,她不在乎,也就没有了畏惧, 乔家不是早就将她赶出家门了吗? 现在就算乔家不赶她,她也不想留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乔家让她从生理上感到不适,多一秒钟站在这里都让她恶心。 如果下午不是因为刘媛姐那一通命令似的电话,她今天压根不会再回来。 不过刘媛的电话也给周雅芳提了一个醒,也许外交家属院那份工作也不能再做下去了。 周雅芳缓缓抬头,目光直视乔振华,“那麻烦你千万别再认我,就当我死了,好吧?”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乔振华气得双眼一翻,眼看着人就要倒下去,张萍跟乔航离乔振华最近,两人一左一右,眼疾手快的去扶, “爸,你怎么样?” “老乔,顺气,别被那个狗东西给气坏了身体!” 乔园园更是红着眼圈扑了过去,一边拍着乔振华的胸口顺气,一边唰唰流着眼泪 “爸,你有高血压,不能生气,芳芳姐已经知道错了,她现在就道歉,芳芳姐,你快过来呀……” 张萍也顺势看向周雅芳,“还不滚过来给你爸道歉?” 说完又觉得不解气,双目猩红的瞪着她, “周雅芳,我告诉你,今天老乔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 张萍那个样子像是一只要炸了毛的母猫,凶狠的要吃人一般。 而这一幕,周雅芳压根不在意,转头大步流星就要往外面走。 乔振华有高血压的毛病,每次发脾气都会闹得家里人仰马翻,以前因为依赖崇拜父亲,面对他,周雅芳就像是一只温顺没有脾气的小兔子。 只要乔振华声调提起,她总是会拿着高血压的药过去认错。 嬉笑逗父亲开心。 乔振华总会说,她是家里的开心果,是小棉袄。 可今天乔振华说什么了,说她是不要脸的东西? 一起生活十八年,她就那么不值得相信? 那些侮辱她的话就好像是一把粗盐洒在即将愈合的伤口上。 把她本来就脆弱的心又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的心也是肉长的,面对污言秽语,她会难过,也会生气。 用余光看见乔航已经拿出了高血压的药,周雅芳加快脚步往外走。 这个家,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或许她还需要重新找一份工作,一份能让她逃离乔家,不受乔家控制的工作。 好在上个月的工资,她已经拿到手,大姐承诺给的赔偿也揣在兜里了。 现在她身上应该有个一百来块钱。 去城郊租一个房子应该够,至于工作,她有手有脚,还不信养不活自己。 农业户口又怎么样,不能招工进国营厂跟机关单位又怎么样? 徐大姐说了,人活在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儿! 现在改革开放,大不了她跟广场上那些摆地摊的人一样,卖点什么。 她做的毛线玩偶能受到小朋友的喜爱,也可以衍生出各种毛线针织物件。 离开西北之前徐大姐就送了她一本手札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各种手工针织品的教程。 当时周雅芳还开玩笑的说要拜她为师。 但徐大姐不领情,一把将她薅起来,满不在意的说这点东西算什么,将来要是还能遇到,能带着她学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离开乔家这短短一段路,周雅芳将自己接下来的路想了个清清楚楚,既然背后已经无人可靠,那她就靠自己。 大门就在眼前,只差几步,她就算是要饭也不会再回到这个让她恶心的家。 她抬手打开大门,就在右腿迈出去的一瞬间,一只大手握住周雅芳拉开房门的那只手, “你把爸气成这样,你还想走不成?” 乔商力气大,抓着周雅芳的手,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关上大门。 乔商抬起手朝着周雅芳的脸就扇了过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勾搭老男人,害的芳芳的成绩不及格,现在还把爸也气成这样,我打不死你。” 周雅芳歪头,躲开了乔航的攻击,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乔商的脸上。 她这一巴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很快就在乔商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五个手掌印。 在西北种树的那些日子,她要·挑水,要挖土,还要面对高原反应。 力气就是在那时候锻炼出来的,就算乔商是男同志,但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还是吃了大亏。 周雅芳的这一巴掌将乔商的嘴角都打破了,嘴角的鲜血溢出,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乔商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 他被打蒙圈了,一是没有料到周雅芳会还手,二是不曾想从前那个软糯乖巧的妹妹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等到反应过来,乔商只觉得那股被羞辱到的气愤直冲天灵盖。 “周雅芳,你敢打我,我今天不让你断手断胳膊,我就不姓乔!” 第43章 乔航好像后悔了 乔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大拳头没有丝毫留情的往周雅芳的身上砸。 而周雅芳也没有示弱,西北的三年虽然力气增加了不少,但到底是女同志,面对乔商不要命的攻击,周雅芳的体力渐渐失去了优势。 但她这个人轴,就算再弱势的情况下,也丝毫没有让步。 主打一个反正你弄不死我,我剩一口气都要回敬你。 两人厮打的难舍难分。 那边,乔振华吃了药,被张萍扶着躺回沙发上顺气,听到院子里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吩咐大儿子乔航先去看看, “芳芳疯了,你快去看看,别让老二吃亏!” 乔航正要点头,乔园园主动的站出来,“妈,我去吧,大哥力气大,万一爸爸等会有需要,大哥能帮忙搬动。” 见到张萍犹豫着点头,乔园园主动走到了院子, 乔商跟周雅芳两人身上都有伤,不分上下,这会兴许是打累了,一人一边坐在地上喘气呢。 乔园园出来,看到这副场面,哇得就哭了出来, “二哥,你的眼睛怎么肿了……不会要瞎了吧?” 那哭声要多凄厉有多凄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乔商哭丧了。 乔商勉强支撑着站起来,迎上手足无措的乔园园,搂在怀里轻拍着安抚, “园园没事,二哥眼睛能看见,好着呢!” 乔园园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抬头,纤细白嫩的小手抚上乔商那只红肿的眼睛,声音中都带着颤抖, “二哥,痛吗,芳芳姐下手也太狠了,就算你们不是亲兄妹,可也在一起相处了十八年,她怎么下得了这个狠手。” “妈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该多心疼啊,二哥我带你去上药,不,咱们去医院,我背你去医院!” 乔园园哭得梨花带雨。 而屋内的张萍听到二儿子被周雅芳这个疯子给打了,气得浑身发抖,从厨房抡了一根擀面杖就出来了。 “周雅芳,你这个逆女,还敢动手打人,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妈……” “妈,你冷静点。” 乔航看了一眼脸色缓过来的老父亲,赶紧追了出去。 这个家真是越来越乱了。 他刚到院子,就见乔商脸上开了染坊一样,被打的五颜六色。 乔航气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了周雅芳的后脑勺, “去了几年荒地,学会了穷山沟里刁民那一套,还会动手打人了,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个女同志的样子!” 面对乔航的再一次攻击,周雅芳没有意外。 他们乔家人从来都是这副德行,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把错怪在自己的头上。 周雅芳不后悔跟乔商干架,他丫的就是欠揍! 打架真挺爽的! 她歪了歪脖子,迎着乔航的目光站起来, “怎么,你也要跟我打?” 乔航气急,“芳芳,就算二哥骂你,你也不应该先动手啊,他可是你二哥,快去给他道歉,然后进去看看爸。” 弟弟妹妹小时候都调皮,但乔航却从来没有动过弟弟妹妹一根手指头。 他觉得,兄妹就应该相亲相爱。 要不是看到老二的脸被打成那样,他也不会动手教训芳芳。 芳芳今天实在太过分了。 周雅芳转头,浅浅一笑,只是那笑意带着讥讽, “乔航,你怎么知道是我先动手的呢,你哪只眼睛看到只有我打乔商,他就没有下狠手打我呢?” 乔航这才低头去看周雅芳的脸,当看到周雅芳脸上的青紫只多不少,额头上还鼓起一个大包的时候,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可也就一瞬…… 转念想到老二也是因为爸发病了,才会气急败坏的去拦周雅芳,心里的天平瞬间倒向了老二, “就算是老二先动手,那也是因为他看到爸生病了着急,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把爸气病了。你知道爸今天叫你回来是干什么?” 乔航端着大哥的架子,数落周雅芳,“爸是为了你好,让你别被外面那些老男人给骗了,才着急的喊你回家的,爸很担心你。” 家里人对芳芳从来没有坏心思,她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这话周雅芳听着可笑,“担心,老男人?乔园园的教授?如果我跟你们说我晚上跟他一起出现是因为我读了自考,他也是我的老师呢?” 抡着木棍憋了半天没说话的张萍噗嗤一声冷笑出来, “周雅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行,人家是金陵大学的教授,怎么可能是你的老师,如果不是你出卖色相,他又怎么会教你?” “我就只听说过夜校,从来没听说过自考,瞎编也不打草稿!” 在周雅芳冰冷的注视下,张萍一句接着一句,恨不能将她这个女儿贬到泥泞里去! 张萍没听过,但乔航知道,他们特飞队也有这样的名额,用来提升学历的。 今年才实行,说是刚开始在华夏几个城市试点而已。 “你真的报名自考了?”乔航没啥底气的问出口。 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一次是不是又误会芳芳了? “信不信由你。” 周雅芳紧紧捏着拳头,“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乔园园说什么,你们就无条件的相信。” “三年前,她说是我推的她,你们只相信她,现在她说是我让陈教授给她不及格,你们也只相信她。” “可你们怎么不想想,一科是我怂恿的,那其他科呢,我跟所有老师都有勾搭吗?你们去问问你们的好女儿,好妹妹,她去上大学,到底有多少科目不及格?” 周雅芳一句一句的逼问,让乔航的理智得到了瞬间的回笼。 “芳芳,别说了!” “看来你也知道!” 周雅芳眼底满是不屑,“乔航,当初你劝我把名额让给她,现在有没有一刻后悔过?” 本来还以为乔家人都被蒙在鼓里,现在看来不是,乔航是知道的。 周雅芳就那样定定的瞧着他,神色波澜不惊。 她那讥讽又毫不在意的样子,顿时让乔航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后悔? 也许吧! 学校的教导处的电话打到了他那里,退学通知现在还压在他的宿舍里。 是他一再跟校领导保证,苦苦哀求了很久,才让领导勉强同意给园园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所有科目补考再不及格,她就会被开除。 好几次园园求他帮忙要人替考的时候,乔航就想过,如果是芳芳,是不是根本不用这么操心。 芳芳聪明, 在学习上就没让他操心过。 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拔尖,开家长会从来都是被点名表扬的那一个。 她活泼可爱,开朗大方,是学校的小小明星。 可那样好的妹妹现在眼底只有冷漠,对他的不在意…… 她是不是真的恨乔家。 一想到这个可能,乔航的心就好像被撕裂了一般,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芳芳,你告诉大哥,到底要我们怎么对你,你才能变回从前那样?” 第44章 原来芳芳也是过敏体质! 乔航看着芳芳那夸张倔强的脸,心虚的躲过她的目光。 两人从前无话不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好像自从园园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僵了。 乔航打量着芳芳的脸上的伤,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说你报名了自考?大哥不是说过,以后有什么话要摊开了说,你这样闷声不响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周雅芳只觉得可笑, “误会?行,那你现在让全家都给我道歉!” 乔航垂下手,长叹一口气,“芳芳,这里是家,是讲感情的地方,我们各退一步,你进去看看爸爸,给他说一声对不起,大哥给你上药!” “如果我说不呢?” 周雅芳丝毫不退却,她做错什么了就要道歉? 造谣乱说的是乔园园,误会咒骂的是乔父乔母,挥手打人的是乔商, 这一家子全都有错,却让她来道歉! 凭什么! 周雅芳不再理睬乔航,转身拉开院门就往外走。 “我不会道歉,错的是你们!” 看着昔日温柔乖巧的妹妹走出院子,乔航的手无助的往上抬了抬,心口有一股郁闷的气堵着,让他难受的心脏怦怦跳。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园园才是他的亲妹妹,为什么看着芳芳离开,他的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般,难受的透不过气来呢? “不好了,大哥,爸爸晕过去了……” 乔园园见周雅芳离开,扶着张萍准备进去看看,却不想看到乔振华从沙发上掉了下来,脸色蜡黄,鲜血一个劲儿的从鼻子里流出来。 乔航听到这话,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大厅,也不敢移动乔振华,用手掌轻拍两下。 “爸……” “爸,您醒醒?” 确定乔振华还有呼吸后,乔航松了一口气, “园园,快给医院打电话。” 张萍看到满脸是血的老乔,只觉得腿肚子发软,人直接往地上坐了下去, “老乔,你这是怎么了?周雅芳这个贱人,都是她害的,她这是要害死你啊……” 乔园园一边安抚着张萍,一边的默默流着眼泪。 全家就只有乔航还保持着冷静,让乔园园去乔振华的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后,救护车就到了乔家门外。 一家人齐心合力将乔振华抬上了救护车。 等到车启动,乔园园才疑惑的问,“二哥去哪里了?” 完全慌了神色的张萍哪里还顾得上二儿子,一门心思扑在老乔身上。 心里害怕极了。 张萍知道,她能有现在的日子完全是因为老乔的职位,老乔的地位高,工资也高。 家里两个孩子的婚事得靠老乔的工资,园园以后得工作也得靠老乔。 万一老乔真的没了,那这个家就要散了。 张萍越想越委屈,捂着嘴一个劲儿哭,哭,哭个没完。 都是周雅芳这个丧门星,如果今天她不回来,老乔也不会发那么大火。 老乔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要去找周雅芳拼命。 —— 救护车没有丝毫的耽误,一路开到了最近的医院,好几个医生围上来。 上面听到是乔振华送到医院来,一早就将最好的主任医生给安排好了。 将病人推进手术室, 医生拦住跟着就要往里面冲的家属, “对不起,病人家属需要在外面等,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乔司令的。” 张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拉着医生一个劲儿的哀求, “用进口药,一定要救回我们家老乔。” “我们家老乔平时有高血压的病史,但保持的好,一直都没有问题的……” “院长在不在?让他来治!” 医生点头,示意身边的护士将人拉开,“同志,您冷静点儿,我们也需要先查看病人的情况才能治疗。” 见过病人家属着急的,但没有见过这么不知道分寸的。 里面的丈夫都人事不省了,还拉着他在这里叽叽歪歪! 医生救人心切,最后将张萍的手甩开,进了急诊手术室。 有高血压病史,又突然出血,推进手术室后,基本判定是中风脑血管破裂,情况紧急,经过五位权威医生的检查,给外面一直等候的家属开出了第一张病危通知书, “我们现在不确定出血点在哪里,有可能是脑部,也有可能是鼻粘膜,如果是脑,我们需要立刻进行开颅手术,风险很大,需要家属在病情书上签名。” 张萍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签名?签在哪里,她根本看不清纸张上的字。 医生又看向张萍身边的乔航, “你是乔司令的儿子吧,你来签!” 乔航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从前家里的事儿都是爸冲在最前面,他安安稳稳的读书就行。 现在突然让他做家里的顶梁柱,乔航握着钢笔的手都是颤抖的,歪歪斜斜的签下了一个乔字,接下来的笔画怎么都写不下去了,抬头又问, “医生,我签了字,我爸会不会就……” 医生不耐烦的看乔航一眼,“这是病情知情书,你们现在节约时间,就是在救乔司令的命!还有最好是让病人的所有家属都先过来,有事好商量!” 这一家子,没一个能扛事儿的。 “商量什么?” 张萍歇斯底里,他们家老乔不会死,用不着商量后事,一把拍开拿笔的乔航, “你别签,他们要是救不活老乔,我就去告医院…” 拉扯了半天,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医生也怕人出问题,摇摇头转身进手术室。 等医生一走,乔航支撑着去楼下打电话,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人是真的不行啊! 妈指望不上,爸的兄弟姐妹都在乡下,也没什么作用。 思来想去乔航把电话打到了邻居老黄家里! 老黄那边听说是老朋友出事,第一时间就让老黄媳妇赶到了医院。 老黄媳妇到底是经历过事儿的,将那对已经完全蒙圈的母女拉到走廊上的长凳子上,又找医院的护士给母女两开了一些葡萄糖水。 老乔在里面抢救,这娘俩在外面玩命哭,别等一下哭晕死过去,还得腾出手来抢救这两货。 那头老黄通知了大儿子黄健一起去找乔商,能找的地方的都找了一个遍,愣是没看到老二这个瘪犊子的影子。 老黄跟乔振华是半辈子的邻居,平时虽然有些看不惯乔家对芳芳的态度,可人现在已经在手术台上面了,不论如何,他都得给老乔撑住这个场面。 到下午的时候,单位上熙熙攘攘来了一走廊的人。 老黄媳妇负责接待,张萍跟乔园园缩在角落里,人都哭麻木了,眼神完全空洞。 要不是有葡萄糖水吊着命,怕是这会张萍也进了抢救室。 等到傍晚的时候,老黄跟黄健回来了,乔商没找到,但周雅芳跟着一起来了。 张萍看见老黄后面跟着的周雅芳,气得血气翻涌,扬起手, “贱人,你还有脸来,要是老乔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 巴掌被老黄媳妇给挡住了,老黄媳妇年轻的时候扛过炮筒子,力气大得很,捏着张萍的细胳膊那就跟捏鸡崽子似的,红印子都被捏起来了, “张姐,你还是消停点吧,老乔还在里面了,你得扛得住事儿啊!” 虽说老乔现在生死未卜,张萍是挺可怜的。 可大家都是做妻子的,这种时候你不支棱起来,能指望谁? 芳芳能过来,说明人家心里还有老乔。 老黄媳妇将周雅芳拉到一边,看孩子身上脏兮兮的,从口袋里掏出手绢, “这是怎么了,身上咋还有鸡蛋液?” 周雅芳接过老黄媳妇的手绢,擦了擦袖子,“刚来的着急,医院门口撞到个提鸡蛋的婶子,撞碎了。” “哎呀,你这脸怎么了,又红又肿,还起了疹子?是过敏了还是被打了!” 周雅芳也不知道自己会鸡蛋过敏,没放在心上,“摔了一跤,可能也有点过敏。” 老黄媳妇可不敢懈怠,拉着孩子左右瞧了瞧, “看医生了没?” “不用,现在手术室里面的人比较重要。” 老黄媳妇劝道,“过敏也重要,你大哥小时候在我们家吃了花生,喘得气都差点没上来,这里人都守着呢,我带你去看医生。” 第45章 要输血,让亲属都去验血! 医院没有专门的皮肤科,老黄媳妇挂了个外科。 外科医生顾北瞧见进来的周雅芳,往帘子后看了一眼, “哟,小保姆这脸怎么了?” 老黄媳妇三两句就把刚刚的事儿说了一遍,顾北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软膏, “洗洗干净,抹上这个的就行,你这是过敏体质,家里人有人对鸡蛋过敏吗!” 周雅芳哪里有家人,摇了摇头, “没有。” 顾北撕了一张纸,将注意事项写上, “也不一定是鸡蛋过敏,过敏原有可能是别的,有些人花粉过敏,有些花生过敏,多种多样的,以后生活中多注意就行,不用额外治疗!” 跟着一起来的老黄媳妇听了医生的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但又说不上来。 她跟乔家做邻居几十年,看着几个孩子长大,芳芳跟薇薇一般大,经常同吃同住。 从前没发现芳芳鸡蛋过敏啊? 老黄媳妇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芳芳,我记得你以前能吃鸡蛋啊!” 周雅芳也记得小时候确实能吃鸡蛋,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每天家里只有两个鸡蛋, 三兄妹一个,乔父乔母一个。 乔航乔商总是把鸡蛋黄给她吃,两人吃鸡蛋白。 想起这些,周雅芳总觉得那是上一辈子的事。 “嗯,我小时候吃过鸡蛋,没事。” 顾北解释,“是这样的,过敏的情况也会根据身体强弱变化,比方说你的身体受过重大的创伤,体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也会引发过敏。所以过敏易发人群一般是幼儿跟老人。”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老黄媳妇看周雅芳的眼神都带着心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医生那句极度虚弱的话。 芳芳这孩子这三年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你跟婶子说实话,你在西北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怎么会过得好? 周雅芳低头一笑,摇摇头,“婶子,都过去了!” 老黄媳妇活了大半辈子,也是个人精,瞧出芳芳明显不愿意多说,也就在没再多问。 让她去厕所整理一下。 谁摊上这样的事儿都不会痛快,老黄媳妇懂这个道理。 周雅芳听了医嘱,老老实实去了厕所将刚刚被鸡蛋液沾到的皮肤洗干净,又抹上药膏。 只是药膏没有那么快起作用,脸上的红肿依然很明显。 等到再次回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医生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乔司令家属!” “在!” 张萍哆哆嗦嗦的走上前去,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是他爱人,老乔怎么样?” 医生抿了抿干裂的唇,“我们已经找到出血点,但是乔司令失血过多,现在可能需要输血,您孩子都在吧,赶紧去化验室验血。” “怎么就要输血?医生老乔不会有事儿吧!怎么只让我的孩子输血,这里这么多人了,能不能都输?” 张萍慌里慌张的对着四周过来的同事作揖, “我张萍今天在这里求你们了,几十年老同事,请你们给老乔献点血,乔航是飞行师,身体是国家的,不能随便受伤,园园在乡下苦了十八年,本身就贫血……” 说完对着周围的人就一个劲儿的作揖, 作到周雅芳的时候,张萍一改祈求的神色,双目凶狠抓住她, “医生,抽这个贱人的,她身体好,从小就没怎么生病,全部抽她的血,是她该的!” 要不是因为周雅芳这个死贱人,老乔如今又怎么会躺在手术室里面! 医生皱眉,耐着性子解释,“不是谁都可以,得血型相合,先去配型吧。” 跟乔司令的爱人说话真是费劲,每次交代个事情都要说个半天。 要不是看她哭的人都站不稳了,医生都要以为乔司令的爱人是故意拖延救治时间,想要谋害乔司令! “那就都去配型,只要配上就给老乔捐点!” 医生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语气加重,“你以为是捐香油钱呢?血型要是不合适是会害死乔司令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输血后的排斥性最小。” 乔航见状,赶紧将几乎崩溃的张萍往后拉,给医生赔礼道歉, “对不起,我们马上去!” …… 护士长带着乔园园跟乔航往检验科走。 乔园园心里慌,忍不住跟乔航嘀咕,“大哥,刚刚那个医生怎么那么凶啊,他是不是医术不太好啊,咱们要不要给爸转院?” “妈都伤心成那样了,医生不知道安慰几句,还凶妈。妈说的本来也没错啊,谁知道输血还要配型!万一我们都配不上,那叫大家一起来查一查,爸单位的同事那么多总会有一个配的上,这样不是也节约时间!” 乔航一直闷头往前走,爸出事,家里乱成一锅粥,老二不知道去了哪里,芳芳又总是在那里裹乱。 他现在脑子里面就是一团乱麻。 “行了,医生怎么说咱们怎么做,我们都是爸亲生的,不会配不上!” 乔园园嘴唇发白的,说话都有些哆嗦了,“大哥,我就说说说,咱们肯定都能配的上的……” 说话间,检验科就到了。 由于是紧急手术,两人不用排队,直接进了护士站, 护士长拿出止血带跟棉签,“谁先来!” 乔园园自动往后退了一步,“大哥,我晕血,要不你先来!” 乔航点点头,撸起袖子坐到了凳子上,“抽我的,我血多。” 眼看着鲜红的血液从针筒里抽出,乔园园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恐慌。 不行! 她不能验血! 趁着两人没注意,手指甲猛往自己大腿上掐去,眼泪瞬间决堤, “大哥,我怎么觉得心有点痛……” 乔园园晃了晃脑袋,下一秒,人毫无预兆的就往地上软了下去。 “园园,你怎么了?” 乔航一只手被护士长禁锢着,另外一只手下意识的就去抓乔园园的胳膊,“护士,我妹妹晕倒了,快,快救她!” 护士长没动,但护士站里面还有别的护士,乔园园很快就被扶到了护士站的病床上。 又是一整兵荒马乱的检查的,最后来的是外科医生顾北, 仔细检查了一番,得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 “一切正常,可能晕血!” 乔航看着白着一张小脸的妹妹,心疼的无以复加,“护士,要不全部抽我的血,我妹妹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 有意思,还真让那小子说中了! 顾北唇角微微下垂, “护士长,这位家属只是晕倒了,身体是健康的,你抽吧,现在这样更好,她看不见就不晕了!” 第46章 你们才是亲生的?我的血不行 护士长听完,也觉得顾北医生的话有道理。 拿出止血带在乔园园的手上扎好,针头穿过皮肤,本来一直没有动静的乔园园人立马睁开了眼睛的, “护士,我疼,我的心脏好痛……” 说完更是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助的一个劲儿流眼泪。 本来就心疼妹妹的乔航见状直接拔掉的乔园园的抽血针,将人抱起来, “医生,我妹妹有哮喘病,不能情绪激动,我先带她去看医生,然后在过来抽血!” 乔园园默默地抱着乔航的的脖子,在心底悄然的松了一口大气。 乔航走到门口,看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赶过来的周雅芳,理直气壮的说, “园园身体不好,不能抽血,你虽然不是爸爸亲生的,但好歹也在家待了十八年,你也化验一下吧,万一血型相合,正好可以给爸爸捐血。” 周雅芳只觉得可笑, “你们不才是亲生的?我的血能行?” 要是可以就用你的血,我是飞行师,身体不能有太大的伤口!” 站在一边的顾北真是听不下去了,他板着一张脸强调,“哮喘病没发病的时候跟正常人没有区别,再说就算是抽血,也在正常范围内,她不会怎么样的。” 听二叔提起过乔家那一摊子事,当时还觉得那位被找回来的真闺女可怜。 可现在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乔家老大怀里那团心肝肝有没有哮喘他不敢说,但阿野家这个小保姆脸都肿成个猪头了,而且呼吸有明显带孝鸣声! 显然是过敏情况加重,需要用药介入! 周雅芳没说话,微微张开唇瓣,尽量让更多的新鲜空气吸入自己的肺部。 自从她在高原上得过肺水肿过后,身体很虚弱,经常会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 这段时间她白天干活,早起背书,晚上还要给帮忙做毛线玩偶。 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刚刚跟老二打架几乎用掉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她刚刚来就是想让医生给自己配点药,却没想到会遇到乔航, 周雅芳缓缓摇头,“我不能捐血!” 这可乔航气得脸色铁青,养育十八年,结果就抽一点血都不愿意,愧他之前还心怀愧疚。 “芳芳,在这种生死关头,你还要任性吗?万一爸有个好歹,你的良心会一辈子不安的!” 周雅芳没说话,捏着拳头尽量掩饰住身体的,她的额头因为呼吸困难已经满头大汗,她缓缓走向顾北, “医生,我想开点药!” 顾北早就瞧出了不对劲,皱眉看她,“需要轮椅吗?” 小保姆呼吸困难,嘴唇发钳,很有可能是过敏引起了肺部炎症,这种情况很危险。 从护士站找了一张轮椅,让周雅芳坐下来,他推着人就往急症走, 乔航追出去两步,“周雅芳,你不用装出一副快死的样子,不就是跟老二打了一架,至于坐上轮椅吗?园园才是我们家身体最虚弱的。你最好期待爸没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顾北头也没回了推着人往急诊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刘野从楼梯间出来,看到小保姆人已经神志不清,二话没说从轮椅上抱起周雅芳就往前走, “阿野,你的腿……” “没事!” 刘野在西北当兵那么多年,见识过很多次因为受不了高原气候患上肺水肿的士兵,症状就跟眼前的小保姆一个样。 记得三年前,他带领剿狼小组深入荒漠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捡到过一个得了肺水肿的同志。 那位同志大概迷路了,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就连脸都脏的看不清楚。 他背着小同志走了一天才走出了荒漠,医生说再迟来一个小时,小同志的命就没了。 好在小同志救回来,也是因为那一次,刘野知道了肺水肿是会致命的! 特别是呼吸急促,嘴唇发钳后,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刚刚在走廊后看到周雅芳脸上不对劲,他便让顾北过来看看,万一倒下,也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看准了。 抱着人一路往里走,急诊室还有空着的病床,周雅芳被安置在了离手术室不远的急诊病房里, 顾北将一脸急色刘野推了出去,“快出去!” 刘野将自己的分析告诉顾北,“我觉得像是肺水肿!” 顾北点点头,将急诊室的帘子拉上,又让人去通知内科那边的权威。 他虽然学的是临床医学,各个科室都轮过岗,但术业有专攻,对外科更有把握。 刚刚不就判断失误了? 小护士听到医生的名字,一脸难色, “万医生还在隔壁抢救乔司令,可能过不来!” 顾北呼气,“那内科还有谁在?” 小护士看了一眼值班表,皱眉,“今天值班的内科医生都被喊到隔壁去了,现在急诊只有一个实习医生。” “喊进来!” 顾北以最快的速度洗手,既然没有权威,那就只能他自己上了, 查看心肺后,吩咐进来的实习女医生,“让患者坐起来,保持双腿下垂,准备20~30%的酒精湿化氧气后吸入,皮下或肌内注射糖皮质激素,抗组胺。” 小护士将人扶起来。 实习医生去准备注射的药物。 静脉药物已经用最快的时间注射下去,一般情况下,半个小时后应该能得到一定的缓解。 果然不到一刻钟,周雅芳的唇色变浅! 见到药物起了作用,实习生急忙道,“顾医生要不要加大剂量?” 顾北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心肺功能,肺部虽然还是有杂音,但心跳缓过来不少, “你让患者解开衣服扣子,尽量让她呼吸畅快。” 实习生立马照做,只是在解开扣子后,便发现了周雅芳身上胸部的伤口, “顾医生,病人好像之前做过开胸手术。” 开胸手术? 肺水肿严重的情况下,有可能会导致肺部被液体堵死,这种情况是需要开胸引流的…… 如果再次恶化,很有可能就需要肺移植! 顾北没想到小保姆的身体状况会这么差,“你给她开个住院手续吧,这种情况要好好养养。” 周雅芳被推进了病房,刘野也跟了进去, “你给小保姆分配多少活儿,看看给累的,还有这漂亮的小脸蛋,啧啧啧,多惨!估计得养个把月才能缓过来了。” 第47章 刘野用那张有毒的嘴炮轰乔航 再次醒过来是在第二天, 初夏的日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周雅芳的脸上,也许是用药的缘故,呼吸顺畅,这一觉她睡得格外的沉, 掀开眼皮看到床边坐着的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刘,刘野……” 刘野坐得稳如泰山,听到病床上的动静,指了指桌面上的保温桶, “从食堂给你打过来的粥,你这情况有朋友可以通知吗?”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能逗留太久。 不对, 周雅芳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病床上的,“我怎么了?” “肺水肿导致的呼吸急促,用药后需要观察24小时,也就是说你需要住院!” 刘野神色平静的叙述着刚刚凶险的一幕。 “不需要那么久,我感觉还挺好的!” 周雅芳支撑着坐起来,“豆豆一个人在家吗,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昨天来医院主要是黄叔跟自己说乔振华在医院有生命危险, 尽管讨厌乔家人,可周雅芳没想过让他去死。 过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过敏! 工作要有始有终,这个月最后一天,她会等大姐安排好了再离开。 “医生说你最好再观察一天。” 刘野坦白交代,“还有你的身体很差,可能得好好养养,晚上尽量不要做手工!” 有好几次去厨房喝水的时候,他都能看到从隔壁房间渗透出来的亮光, 后来才从豆豆嘴里得知,学校有不少同学喜欢他书包上的玩偶,他给小保姆拉了不少订单。 一天就能完成一个玩偶,一个玩偶三块钱,算下来一个月也有90块钱了! 比大姐给她开的工资还要高! 这小保姆脑子转的还挺快,只是这么拼,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命花! “大哥,你帮我去找一下医生,我想下午出院。” 周雅芳眼神空洞无光,“还有,麻烦你跟大姐说一声,我可能没办法在她家继续了,我身体不好,家里的事情也多,我,我想试试自己干!” 不继续干保姆的工作,刘野倒没有多意外。 他意外的是小保姆说想自己干? 周雅芳人很机灵,也确实适合更有挑战性的工作,但自己干,她想干个体户? 不是刘野对个体户有想法,而是他觉得自己也许能给小保姆提供更适合的岗位跟平台。 “你想好做什么了?” 周雅芳点点头,一脸客气,“嗯,我准备搞一个摊位摆摊,卖点手工针织品。” 不要再继续问了,她的脑子也就只是积累到了这里,再问她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好尬! 刘野同志白天怎么这么闲呢,豆豆销售员都安顿好了吗? 一直看着她干什么?周雅芳紧张的小心脏都要从胸口跳了出来。 好在刘野也没再继续多问,站起身去喊了医生过来,顾北检查了过后,给开了抗过敏的药物才放人走。 周雅芳收拾东西从急诊病房出来的时候,刚迈出病房就听到一声娇俏的笑声, 她抬眸,就见乔园园挽着乔航迎面而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特别是乔园园,她梳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淡黄色的连衣裙,一脸寡淡的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病态的娇气美。 见到周雅芳,乔园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子下意识的就往乔航身边靠, 她怯生生的道, “芳芳姐!” 乔航没想到会在住院部遇到周雅芳,看见她脸色惨白,心里有一丝的愧疚,爸昨天是鼻粘膜出血,老二到了之后,其实血就止住了。 也许,他不该那么严肃的对她。 周雅芳就当没看见两人一般,从他们身边走过。 既然已经言笑晏晏,那乔振华应该也就没事了。 不是她有多在乎乔振华,而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想让那个养育了她十八年的父亲有一天能够亲口跟她说对不起。 所以在这之前,她希望乔家人都好好的活着,看她飞黄腾达。 她想无视,可有人却不想放过她。 乔园园往前走了两步,拉住周雅芳的手,“芳芳姐,你真的不去看爸爸,他昨天好危险。” 周雅芳停下脚步,看着手腕上那只白皙的小手,冷笑一声,然后狠狠甩掉, 甩手的惯力直接将乔园园的身子推了一个趔趄,吓得本就白皙的一张小脸血色全无。 乔航眼疾手快的接住就要往后仰的乔园园, 等到怀中人站稳了脚步后,他怒视着对面的人,脸上的愧疚之色一扫而空, “园园昨天还身体不舒服,你不要太过分!再说她刚刚做错了什么,爸昨天被你气得进了急诊室,你不该去看看吗?” 说完,更是气得扬起手,一个大巴掌就要打下来。 周雅芳避无可避,索性迎上那抹凶狠的目光,在巴掌落下来之前扣住了乔航的手腕。 她的身体才刚恢复,此刻力气不足,只能速战速决。 扣住乔航手腕的同时,周雅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人狠狠的往后推了一把。 接着一脚踹在了乔航的小腿上, “嘶……” 乔航吃痛的弓下腰去,再抬头,他瞪大了双眼,眉目中全是不可置信。 芳芳居然对他动手了! 以前从来没有过! “大哥,我没事,芳芳姐只是力气大了一点,我没摔。” 周雅芳听到这话,皱眉转过头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乔园园,不等她反应过来,扬手就给她一个大耳光, “啪!”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将乔园园白皙的小脸打的瞬间红肿了半边, 乔园园捂着脸,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芳芳姐,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 周雅芳目光森冷,“第一刚刚我确实没推你,你是抓住我不放的,我只是抽出我自己的手,第二现在这巴掌,是你该得的。” 从跟老二干架她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从前她因为顾忌十八年的养育之情,一味退让,退让到最后,受伤的都是自己。 乔航眼见着亲妹妹被无缘无故打了耳光,怒火攻心,气得冲上前来,狠狠把周雅芳推了一把。 周雅芳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尽管她已经努力站稳,可还是像旁边摔了下去, 就在这时, 一双有力的大手伸了出来,紧紧扣住了她的腰肢,下一秒周雅芳跌进了刘野臂弯中。 刘野扶她站稳,见她没什么大碍,冷着一张脸转头看向乔航,语气冷到了冰点, “同志,你想谋杀吗?” 他冷峻的脸上透着愠怒,本就凛冽的气质此时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什么?” 乔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震慑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手放在哪儿呢,放开我妹妹!” 第48章 乔航知道芳芳生病,痛不欲生 “你妹妹?” 刘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是亲生的吗?” 乔航被怼的心虚,“她是我的养妹。” “办理收养手续了吗?” “没有!”乔航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那就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乔航不甘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们的感情比亲生的还要好。” 说完,目光坚定的看着周雅芳,“芳芳,不管发生什么事,乔家的大门永远都向你敞开,你愿意跟大哥回去吗?” 乔园园见状,也红着眼眶劝说道, “芳芳姐,你就跟大哥回去吧,不要再让大哥跟家里人伤心了!” “爸妈虽然生气,可你的房间一直给你保留着,妈每天都打扫一遍,就盼望着你回去,爸也常常念叨你,生怕你在外面被骗,他们都很疼你的。” 她越说越激动,双脚打晃,人又要往下软下去, 就在她作势要倒在乔航怀里时,一个冷冽铿锵的声音响起, “你要跟他走?他知道你昨天差点呼吸衰竭,搞不好就要去见阎王,今天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知道大呼小叫的人走吗?” 在一片沉默中,周雅芳摇头, 得到肯定,刘野点点头,“行,还有点脑子。” 从昨天到现在,小保姆的情况他全看在眼里。 肺水肿严重会危及生命,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整个人疲惫的脸色蜡黄,这个所谓的乔家人,出现后一句话都没关心。 一直在指责她,也难怪小保姆一个大院子女要跑出来做保姆! 就觉得吧,他自己的兵,他可以训,但别的人不行。 “还有,你是乔航是吧,周雅芳得过肺水肿你们知道吗?她这个病严重了会呼吸衰竭,她曾经还做过开胸引流的手术,身体弱的很,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体重根本达不到献血的标准。” 刘野连珠炮的直接说完,声音冷的没有丝毫的感情。 “人家虽然不是你们家亲生的,但好歹养了十八年,就你们这样的行为太可耻了……” 乔航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下意识的就看向芳芳,芳芳垂着头一脸神色冷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有的人摔了还能颠倒黑白栽赃陷害到别人身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人最讨厌蠢货,请你搞清楚了在说话!” 刘野满眼不耐烦的说着,脸上的嫌弃没有丝毫的掩饰。 周雅芳看着刘野那张冷漠的俊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嘴还是那张嘴,可只要不对准自己还是挺可爱的。 刘野是她十八岁以后,唯一一个能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的人。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起码他相信自己。 周雅芳轻轻扯了扯刘野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太激动。 乔家人不值得。 乔航似乎才反应过来,他质问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芳芳,你得了肺水肿?还做过开胸手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跟大哥说?” “说?” 周雅芳怒极反笑,“我昨天都那样了,你不是也没管我,说了有用吗?乔家人眼底只有乔园园这个亲生的,哪里还有我?”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请问乔同志是有什么表示吗?” 乔航红着眼圈看向周雅芳,可芳芳由始至终都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在身边的男同志身上,就像是从前看自己一样,那眼神里有崇敬,有温度。 对一个陌生男同志都能这样,可对跟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哥哥却是恨得咬牙切齿。 乔航内心酸楚,如果早些知道芳芳在西北受了这么多罪,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她的。 他愿意像从前一样,宠着她,保护她。 小时候那个乖巧可爱的妹妹,那个只喜欢吃鸡蛋黄的妹妹,喜欢从他碗里抢肉的妹妹,那个生气了会哭鼻子控诉他喜欢自己的妹妹。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想到昨天他冲动下的态度,乔航后悔的心尖颤抖, 如果芳芳的身体真的弱成那样,他愿意付出一切让芳芳好起来, 乔航慌了,急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芳芳,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在西北差点丢了性命?” “是!” 周雅芳回得斩钉截铁。 活不下去的时候,她曾经给乔航写过一封信,想要回到金陵,可乔航说什么? 那是她该的! 那现在就继续活该的走下去吧。 周雅芳不愿意再纠缠,已经失望透顶,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生命,迈着步子往前。 她的决绝刺痛了得知真相的乔航,他骤然睁大了眼睛,想追, 可走了几步,又停在了原地,耷拉下肩膀,一副颓然的模样。 乔园园上前去扶,“大哥,你还好吧?” 乔航眼神空洞,“园园,我是真不知道芳芳受了那么多苦,你说我们要怎么补偿她,去求爸妈重新给她安排工作好不好?我们去把她接回来。” 刚刚那个男同志说她不能过度劳动。 乔园园扶着乔航点头,“大哥你别激动,咱们去求爸爸妈妈,可我看芳芳姐挺好的,她真的有那么严重的病吗?” 乔航猛的看向乔园园, “对,我要去查查,你先去看爸。” …… 乔司令的病昨天就得到了缓解,不是脑部出血,而是鼻粘膜充血。 经过医院的抢救,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 乔航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芳芳的事,她不是得了很严重的肺部疾病,昨天还住院了,那么医院肯定有留下病例本。 他一定能查清楚的,利用乔家在金陵城的地位, 乔航很快就拿到了周雅芳的病例记录本,看到病历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药品名称。 乔航的心骤然紧缩成了一团,揪着疼。 所以,芳芳昨天真的面临着生命危险? 而毫不知情的他,在芳芳那么痛苦的情况下居然还要逼着她献血? 想到这些,乔航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滴在了病历本上, “芳芳,对不起,大哥错了,你昨天肯定很痛吧!” 越是心痛,越是想要了解的更细致。 病历本上的每一句病情描述对于乔航来说都是一次痛苦的凌迟。 乔航自虐似的将病历本来来回回的翻了好几遍,好像这样便能减轻芳芳的痛苦一般。 看到最后,乔航已经泪眼模糊,病历本上的内容,他几乎能背诵出来。 芳芳有过开胸手术,她的肺部曾经坏死过,她差点死在西北。 她会蛋白过敏,她不能劳累,她不可以睡在阴暗潮湿的房间! 第49章 他要如何去求得她原谅呢? 半个小时后, 乔航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乔家的。 失魂落魄的打开芳芳曾经住过的房间,一楼的房间潮湿阴冷,窗户都只能透进一丝丝的光,他居然让身体这么病弱的芳芳住这样的房间。 芳芳回来的时候他怎么说的? 他说园园身体不好,所以将本来属于芳芳的二楼阳光房让给了园园。 这居然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乔航麻木坐在芳芳曾经睡过的木板床上,床靠近墙壁,隔壁是杂货间,阴冷潮湿,甚至还有一股子霉味。 芳芳睡在这样的房间里是不是很失望? 三年前,芳芳跟园园一起落水,是他亲手将园园抱进了二楼的阳光房,而芳芳则被他丢弃在了一楼的杂物间。 明明只要多出来一点点关心,芳芳就不会离开,可是作为大哥,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还亲手将芳芳推得越来越远。 乔航烦躁的从口袋里抽出烟,咬起一根,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芳芳浑身是水的蜷缩在房间里。 眼下,他要如何去求得她的原谅呢? 口袋里的烟抽了大半包,乔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楼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乔航从自己的房间拿了那支本就要送给芳芳的钢笔,疯了似的往外交家属院跑去。 芳芳从小就好哄,只要送她一些小礼物,她就会开心的原地转圈圈。 乔航在门岗处交涉了很久,终于在朋友的带领下顺利的进到外交家属院。 他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如何跟她道歉,怎么把钢笔送到她手上。 然后等芳芳感动的痛哭涕泪的时候,他便可以提出让芳芳回家养身体的话。 他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芳芳,他的房间也在二楼,阳光充足,只要芳芳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这一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乔航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想见到芳芳。 也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怕见到芳芳。 大手叩响别墅的大门,他在外面等待的每一分一秒,都显得尤其漫长。 大约十来分钟过去,大门内传来替他踢他的脚步声。 刘媛从屋内将门打开,看到来人愣怔了一下, “你找谁?” 乔航主动告知来意,态度十分诚恳,可得到的却是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昨天她就跟我说辞职,今天一早自己就离开了。” 至于今天去哪里了,她也不知道! …… 乔航浑浑噩噩的从外交家属院出来,心像是被人无端端挖走了一般,疼的他浑身痉挛。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也许他是真的要失去芳芳了。 芳芳能去哪里? 她身上有没有钱? 她住在哪里? 虽然现在金陵城治安不差,可是她一个柔弱的女同志独自在外面租房住,会不会遇到流氓,会不会被人跟踪? 过去没有过的那些担心,在得知芳芳离开外交家属院那一瞬间,全部涌上了脑海。 乔航双手无力垂在两侧,满脑子都是芳芳捂着胸口奄奄一息的样子。 小时候的芳芳身体不差,肉乎乎胖嘟嘟的,是全家的心肝小宝贝。 可现在的芳芳脸色苍白,都瘦成了一根麻杆。 她不应该吃这么多苦的! 过了许久,乔航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又回了医院。 对,有没有可能他去了爸的病房? 然而,等他回到乔振华的病房,却只看到了乔园园依偎在爸妈的身边,她俏皮活泼的笑声像是一根根尖厉的刺,扎的乔航遍体鳞伤。 如果没有找回园园,是不是现在依偎在爸妈怀里的就是芳芳呢? “乔航,你站那儿做什么?” 张萍察觉到门口呆愣的大儿子,嗔怪骂了一句,“昨天晚上说好是你过来陪爸爸的,怎么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还好园园过来了。” “妈,大哥前天晚上陪了一晚上,昨天本来就轮到我了。” 乔园园笑着站起来,“大哥,过来坐。” 听到园园甜甜的声音,乔航脚步慌乱的退了两步,“爸,妈,芳芳来过吗?” “没来过!” 说起芳芳,张萍就一肚子的气, “你别提她,我昨天还以为她良心发现,知道要看看老乔,结果也就出现了那么一刻钟。” 乔振华也叹气,这次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他心里也对芳芳颇多怨言。 这孩子废了! 乔航眼眶通红,压低声音嘶吼出声, “爸妈,芳芳不见了,你们知道吗……” “她一个大活人还能不见?” 张萍恶狠狠的咒骂道,“不就是怕过来伺候我们?笑话,我有亲生儿女还用得着她,不是我说,你也别整天芳芳前芳芳后的,咱们家只有园园这一个亲女儿,昨天你爸失血过多,不也只有园园在身边守着?” 养育之恩算个屁! 血脉才是维系家庭的根本,园园是她亲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老乔出事儿到现在,不就只有园园从始至终守在病房。 周雅芳骨子里跟她那对亲生父母一样,糟心烂透的玩意儿。 老乔那么掏心窝子对她,她也不说来帮着端屎端尿。 人影都见不着一个。 “妈,芳芳也可怜,你知道她在西北是怎么过来的吗?” 张萍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种树有补贴,她一个人赚钱一个人花,日子比我们还过的好!” “妈,芳芳她的身体……” 话到嘴边,看到乔振华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颜色的脸,乔航又将后面的话往肚子里咽了回去,“爸妈,你们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 而另外一边, 周雅芳从刘家出来后,被刘野带到了姥爷工厂的宿舍, “厂子经营不善,很多工人都走了,宿舍住的人不多,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工厂在市区京郊,而宿舍就在工厂里面。 尽管现在工厂已经濒临倒闭,但门岗保安一应俱全,住在厂子里面比在市区租房子要安全的多。 而且这一套宿舍在顶楼,只有两套。 隔壁那套,刘野在住。 周雅芳背着包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房子不大,也就三十平左右的一房一厅,但五脏俱全,房间里面有床,有桌子还有凳子,台灯是新买的。 楼道尽头有厕所跟做饭的煤炉子,应该是上一家留下来的。 对环境本来就没有要求的周雅芳,看到这样的房子,还挺满意的, “要不我付租金吧!” 刘野低头看了周雅芳一眼,他那张脸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你可以周末帮我看账来抵扣租金。” 确实,找一个合拍的伙伴不容易。 刘野接手这个破烂厂后,需要人才! “我不收费的!一码归一码。” 周雅芳欲哭无泪,其实她本来打算自己去租个房子,但是这位大哥说话自带严词厉色,从大姐家的别墅出来,她莫名其妙的就跟着刘野一起到了城郊的工厂。 所幸,他没把自己卖了! 刘野感觉到她的抗拒,直接问,“你讨厌我?” 他主动接触的人不多,小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玩儿,后来去了部队,每天就是训练出任务,需要社交的机会不多。 更没有跟女同志接触的经验。 但周雅芳身上这股抵触的情绪,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啊,不是!” 周雅芳急忙反驳,不是讨厌,是害怕。 虽然离开了大姐的小别墅,但大姐的话就好像复刻在脑海里一样,时时刻刻提醒她。 刘野是天鹅,纯种的! 她是黄小鸭,也是纯种的! 徐大姐说过,跨物种不能结合,轻则变态,重则变异! 第50章 大客户,大订单 大哥人真挺好的。 在医院里面的时候,她都要星星眼了。 但徐大姐的物种论告诉她,少跟不同类接触,变异很麻烦的。 “不是什么?”刘野看着她笑,瘆人的很。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周雅芳跟家里的女同志都不一样,表面上乖巧柔顺,但骨子里是难以驯化的野猫。 “我就是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刚刚谢谢你!” 周雅芳平复心情,尽量语气轻松。 “不用谢,等你休息好了,帮我把隔壁的房子打扫一下就行!”刘野转身,打开对面那扇房门,闲庭信步的走了进去。 周雅芳:“……” 大,大哥他住在对面? 实在是太过于惊讶,她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可能联想到小保姆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还挺满意的,刘野回房后,舀了一些大米混合着橙黄色的小米,认认真真在房间里煮上了养胃粥。 他会做饭,但也仅限于将食物煮熟,能吃。 所以这一锅粥算不得美味,但对于弹尽粮绝,身体又虚弱的周雅芳来说,却是意外的美食。 “你会做饭?”看着送到面前的白粥,她有些不敢置信。 两种米混合的粥很粘稠,米香味很足,闻起来让她胃口大开。 这才恍然想起,她从昨天下午就没吃东西了。 十点钟的太阳微微有些热,炙烤着本就是顶楼的房间,房间里温度不低, 周雅芳甩甩头,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在心里默念了十遍物种变态论,才稍稍平复心情, “吃吧。”刘野拉了个凳子在桌边坐下来, 周雅芳也跟着乖乖坐下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两个洗干净的碗,一人装了大半碗。 怎么说了,他其实早上也没吃饭,煮粥又费了一些力气。 所以到现在确实饿了,至于为什么不想去工厂的食堂,大概是他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陌生人。 就是普通的混合粥,也用不着细嚼慢咽。 二十分钟后,吃光光! 刘野出于人道主义,站起来把碗涮了,自己能干的事情自己干。 洗完碗,他主动离开, “这两天先好好休息吧,如果想摆摊你可以先去考察一下地点。” “谢谢!” 周雅芳低头说完,将门嘣的一声关上。 —— 第二天一早。 周雅芳早早就起来,跟门岗打探附近的供销社,得知原来工厂本身就有食堂,她便溜达着去了食堂买了点粥跟馒头。 好在食堂也收钱,她将东西买回来,挂在对面的门上敲了敲,然后就赶紧折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是没有想过添置做饭的锅碗瓢盆,而是她也不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最后的落脚点。 万一以后还要搬家,她一个人搬起来可就受累了。 草草吃了早餐,周雅芳便在房间里忙活了起来,答应黄薇 的玩偶还没做,再就是给她孩子缝制的肚兜也才做了一半。 好在她这段时间练习的手熟,做起手工活儿,都是手到擒来。 在屋里头一忙就忙到了工厂的铃声响起。 周雅芳收拾了一下眼前的东西,然后起身往工厂外走去。 早上她就打探过了,目前她所在这个厂子是一家港资轮船配件厂,主要给金陵船厂供应水泵配件。 本来是有小一千人的厂子,做的红红火火! 可前不久出现一批以次充好的货,被几大船厂同时退货,厂子里现在损失惨重压根发不出工资。所以员工走得走,搬东西的搬东西。 想起来,刘野前不久给她看的账本应该就是在清算之前的账。 他也是挺惨的,看着偌大一个厂子,没想到一脑门子官司。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这边饭都快吃不上了,也操心不了那些大人物的事。 今天原本就是打算去踩点的,正好将自己做好的东西拿去给黄薇。周雅芳提着小包裹从厂子里出来,搭上了公交车往市区走。 棉纺厂附近就有一个市民广场,她打算送完东西就去那一片踩踩点, 才走到棉纺厂家属楼门口,就看见黄薇穿着劳动服往家里走, “芳芳?你去哪儿了?” 黄薇着急的拉着周雅芳的手,“早上你大哥还来我这里找你了,说你不在外交家属院那边做保姆了?” 早上乔航来找过她,说是芳芳不见了。 厂子里最近又在搞什么无瑕疵毛线竞争,人人都忙得恨不得脚上搓出火星子。 就连她这个孕妇也跟着瞎忙,实在不能请太多的假,她打算上完中班就去找芳芳的,结果人就来了。 “我重新找了个地方,不说这个了。” 周雅芳从随身携带的毛线手提袋里掏出一个玩偶,毛线帽,还有做好的小肚兜小袜子, “这是我给咱小宝宝做的,纯手工制品,你别嫌弃!” 黄薇看见萌态百出的小鸡玩偶,就稀罕上了。 小鸡整体颜色是黄色的,鸡冠子是鲜红的,脖子还带了一个大元宝。 “怎么可能会嫌弃了。” 黄薇捧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这太好看了,不能让你白做,就按市场价给你,多少钱?” 周雅芳嗔怪,“说好,你给我供应毛线,我给你做的,不能收钱!” “那我怎么好意思。” 周雅芳笑,“回头你就帮我推销一下呗,我准备去毛纺厂后面的广场摆地摊的,到时候你去看看。” “你要干个体户?” 黄薇吃惊,像是他们这种人家出生的子女,没有几个会跑去干个体户,最差就是跟她一样混个全民工人。 他们棉纺厂效益好,去年之前进厂的全都转成了全民工人,跟爸和大哥那种单位相差也不大,都能管到老。 从前黄薇一直以为芳芳以后肯定能混的比她好,全大院加起来都没有她脑子聪明。 可现在却沦落到去干个体户,替她不值。 黄薇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啧了一声,将手伸进口袋里,抓出一把钱跟票, “这些都给你,不许跟我客气!” 说不感动是假的,打从十八岁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缘由的被塞钱。 周雅芳眼角泛着泪花,将钱推回去, “真不用,你这马上就要生孩子,一堆事儿了!” 说完冲着她挥挥手,转身就走,“等我发达哈。” 黄薇回家还没缓过来劲儿,一想到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吃苹果,姐妹却在风里雨里卖力气,她心里就憋得慌。 越想越难受,气得她走进卧室,将昨晚刚出差回来的姚胜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大胜,我难受,呜呜呜……” 姚胜昨天也是刚从羊城回来,凌晨到的。 在火车上坑坑框框三天没睡,结果刚迷糊就被妻子给拽了出来,看见妻子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他眼睛都没睁开,伸手就去抱妻子, “哪儿难受,肚子不舒服?” “心难受!” “心?那咱们买点啥?不用省着,想买就买!” 黄薇将那个萌趣十足的金鸡玩偶往姚胜面前一放,“这个,我要买好多!你快让厂里下订单。” 姚胜压根没仔细看,一口就答应下来, “行,订它一万个!” 听到一万个,黄薇哭的更凶了,“这么多,芳芳做不过来,你是想害死她吗?” “啊?” 姚胜哄着妻子,“那你说多少咱就买多少。” “那就一百个吧。” 第51章 如意算盘 说是要订货100单, 姚胜也不是瞎说的,这次的羊城之行,他看到了很多在金陵没见识过的东西。 比方说这次去的制衣厂,厂子里销售的最好的一款女装便是开胸针织毛衣。 先不说羊城的针织毛衣质量如何,就说样式,那肯定没有眼前这个毛线娃娃好看。 “还有吗?” 黄薇见丈夫来了兴趣,将芳芳留下来月子帽还有精致的袜子跟小衣服都拿了过来, “诺,就是这些,都在这里了!” 帽子是白色跟红色波浪条纹的,里衬还缝了柔软的布,洋气又舒适。 反正黄薇看着是挺喜欢的。 “好看吧,这些都是芳芳做的。” 这脑子好的人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能做的像模像样,芳芳从小就是大院里的独一份,长得好看,脑子还聪明。 乔家也是瞎了眼,非得捧着个什么都不是的亲生闺女。 放着芳芳这么好的女儿不要。 黄薇贼兮兮的想,最好剧情的走向就是芳芳其实压根没换错,是乔园园骗那家人的。 让他们哭死去! 黄薇心里的小九九,姚胜并不知道,他将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还真觉得厂子里要是从周雅芳的手里定制这些毛线制品说不定销售成绩能更上一层楼。 姚胜欣喜的起身穿衣服, “薇薇,这东西你给我,我去厂子里说说。” —— 而另外一边, 周雅芳并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即将迎来一大批订单。 此时,她正在市民广场上溜达,今天她本来就背了不少成品出来,现在正是下班的点儿,广场上人流量还挺多。 周雅芳逛了一圈,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拉开一块瑕疵布就摆起了地摊。 她这段时间不光做了毛线玩偶,还做了夹子,买菜用的手提包。 凡是徐大姐那本手札上的手工作品,她都一一做了一个遍,有时候一样东西还能演变成好几种。 她的东西精致,刚摆上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有人问价,也有人嫌弃太贵, “一对毛线做的发夹要五毛钱,都能称一斤肉了,走走走……” “可是这种样式的发夹从来没有见过,好好看丫。” 这附近靠近棉纺厂,在走远点也有大院的人经过,只要东西新颖好看,还真的就不愁卖的。 周雅芳今天拿出来样品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买走了。 将钱揣在兜里,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多,广场上正热闹着,她打算收拾好东西,再广场上溜达一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结果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倒是有人先上门了。 “周雅芳?你怎么在这儿?” 周雅芳的摊位离路灯有些远,为了节约用电,她将刚刚照亮的手电筒熄灭了,这会摊位上灯光很暗,全靠天上的星光照明。 她一时间没察觉出对面的人是谁。 “装不认识是吧?好!好!” 周雅芳转头,将手电筒打开往男人的方向照了过去,就见乔商穿着蝙蝠衫,牛仔裤,斜斜的咬着一根烟,脖子上戴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金项链,好不阔气。 跟在大院里的形象相差甚远! “喊我?” 乔商拿下烟,朝着周雅芳吐了一个烟圈,“我怎么这么烦你这个劲儿呢!” 说着,抬脚就踩在周雅芳还留在地上的新毛线上面。 周雅芳眸色一冷,捏了捏拳头。 干架会上瘾是吧! 这团毛线是刚刚去黄薇那里拿的新样品,她喜欢的淡黄色,还准备用这个做一个手提包送给黄薇。 现在被毁,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今天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她抱着手站在摊位前面,然而乔商似乎并没有因此罢手,一步步踩在周雅芳的摊位上,将勾线的签子也全部踩断。 等到摊子上所剩的东西毁得差不多,他身后几步跑上来一个光头,拉住暴怒边缘的乔商,一边往后拖,嘴上还劝着, “乔二,你这是干什么,砸一个小姑娘的场子,你不丢脸啊!” “陈庄,今天你别拦着我,这丫的就不是个人,你刚不问我脸上这伤是哪里来的?就是这个杂种给打的。周雅芳,昨天老子还没打痛快了!” 周雅芳无语! 乔家这位二世祖,从小就是院子里的霸王,中专的时候整天跟校外街溜子混在一起,他旁边的光头陈庄就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混混,大院里的小姑娘看到了都绕着走。 她读高中的时候就被陈庄骚扰过。 乔商知道后,不但没有疏远陈庄,还说是自己穿的不正经,陈庄才会心里痒痒。 正经女同志谁会穿这么短的裙子。 那时候乔商跟自己的关系还算好,周雅芳听后,特别生气,一个月都没有理会乔商。 后来,乔商迫于乔航的压迫,低头认了错,还答应不再跟陈庄来往。 想不到现在两人还是混到了一起去,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乔商就愿意嗅这个味儿! 周雅芳颠了颠肩膀上的书包,将毛线跟断掉的竹签都捡起来放回书包,一步步走到乔商面前。 乔商被陈庄拉倒身后,他气得一边骂,一边伸手,还想打人。 “是芳芳呀,好多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漂亮……” 周雅芳死死的盯着张牙舞爪的乔商,摁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扣, 卡塔一声…… “乔商,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乔家人,你没权利对我指手画脚,以后离我远远的,还有,刚刚那团毛线跟竹签,需要你照价赔偿。” 周雅芳的动作来的又急又快,乔商被陈庄给拉着,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等到反应过来,手掌好像被折断了一般。 痛的他哎哟叫了起来。 陈庄见兄弟被打,有些错愕,真干啊! 乔航抱着手,痛的额头的青筋凸起,“周雅芳,你特马对我做什么了?老子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脱臼而已。”周雅芳冷冷的道。 这一招是跟徐大姐学的,徐大姐还教过她很多实用的防狼手段,当然都是要趁其不备才能攻击得到。 要是真刀真枪的干,她也占不到上风。 “周雅芳,你特么疯了吗?陈庄,你就这么看着别人弄我?” 这话一出,陈庄立即笑嘻嘻的站出来, “妹妹,你给哥哥一个面子,这钱我赔,你跟乔二是兄妹,真没必要弄得这么僵。” 周雅芳摊手,“十块钱!” 陈庄倒是掏钱掏的爽快,将一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拍在了周雅芳手上, “妹妹,这钱给你,哥哥替乔二跟你说声对不起,他这人的脾气就这样,你别在意……” 周雅芳嗤了一声,收拾好地上的东西转身就要走。 “妹妹,别走啊,乔二这手?” 周雅芳冷笑了一声,轻轻一抬,只听乔商哎哟一声,手掌好像被锤子锤过一般,再动好像就没什么问题了。 乔航因为疼痛暴怒而变形的脸,顿时缓和了许多, “这死丫头,别落地在我手里!” “乔二,你这妹妹多少岁了?” 等人走远了,陈庄还不舍的闻了闻手上的味道,乔二这个妹妹长开了倒是比从前更好看了,而且性子也辣。 他就喜欢这一款,反正家里也没有个婆娘,不如将乔二家这位娶回去。 “21。” 陈庄挑眉看了一眼乔商,瘪了瘪唇角,“乔二,过年这段时间,你欠多少赌债了?” 乔商眉眼一拧,刚缓和的脸色立马又变得铁青。 过年这段时间,乔商因为家里压了一万多块钱的皮鞋,手头上没钱,他就想着能在赌桌上将钱给赢回来。 哪知道刚开始是连着赢了好几天,可是后面一直输。 输的他连裤衩子都快没了,是陈庄及时出现还借了他钱给他回本。 算上赌债,还有借陈庄的钱。 前前后后得有一千多块钱! “庄哥,等我这批货出去,我连本带利都还给你,你再容我几天。” 乔商知道爸妈那边肯定不能说,那就只能先拖着。 陈庄眉眼一挑,“乔二,哥知道你手头上紧,我这里有一个折中的办法,你要愿意,你的赌债哥哥给你平了,欠我的钱,也不用你还了,我还倒给你两千块钱去羊城做生意?” 第52章 身世 “庄哥,真有这样的好事儿?” 乔商有些不敢相信,陈庄人脉是广,听说他舅舅在羊城开厂,市民广场这些摆地摊卖的货好多都是从陈庄这儿过手的。 不过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乔商还是警惕的, “哥,你要让我们家老头子给你批什么条子我可办不到哈!” 陈庄一脸笑,“哥懂,不是这事儿。” “那是什么?” “哥这不是到年纪了,家里催的紧,想让我找一个对象结婚,我刚刚看芳芳就挺好的,你也知道以前哥就动过心思,那时候芳芳还小,现在给哥当媳妇刚刚好。” 听了半天,原来是陈庄看上周雅芳了。 若说是以前,乔商可能会思忖一下,毕竟陈庄这些年就没有断过女人。 但是现在他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芳芳,陈庄娶芳芳,他还能倒得两千块钱。 这钱足够他去羊城在换一批货回来,这回他要卖衣服。 思来想去,觉得是一桩不错的婚事。 陈庄会调教女人,凡事跟过他的女人都特别的听话乖巧,虽然外面传他心狠手辣,打断好几个姘头的腿。 但是那都是谣言,作为兄弟,他觉得陈庄还挺仗义。 再则,他想看看,性格这么犟的周雅芳到了陈庄手里,会发生什么? 乔商迟疑的看回陈庄,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庄哥,实话跟你说,芳芳不是我家的亲妹妹,她现在恨我恨得要死,我只能说帮你把人约出来,其他的事儿,你得自己办!” “乔二。” 陈庄递了根烟给乔商,拍着乔商的胳膊,“只要这事儿能成,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兄弟!” 两人找了一个的国营饭店,商量好大一会。 最后决定由乔商将周雅芳约出来,后面的事儿水到渠成。 —— 接下来几天,周雅芳白天会在工厂宿舍里勾毛线手提袋, 到晚上下班的点儿,她会去市民广场上去摆地摊。 她发现在所有毛线制品中,手提袋是卖的最好的,再就是发夹。 发夹简单,一天就能出十几对,手提袋虽然不难但真做起来也需要时间。 至于其他的玩偶,偶尔也会有人买,但需求量不大,刚吃饱的年代,谁会整天闲着没事花钱买个玩具。 所以她将目前的主要精力用在做各种款式的手提袋,还有发夹,头花。 几天下来,人传人,她摊子上的生意很快成为了这一片最好的。 几天就赚到了她做保姆的工资。 赚了钱,周雅芳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淤青褪去,人长得也越来越水灵了。 在这鱼龙混杂的市民广场就显得特别的突出, 摆摊的人也会拉帮结派,总有人给周雅芳使绊子。 这天她刚把东西摆好,就有一位大娘走过来将她的东西甩开, “小姑娘,这地方是我的,我之前病了几天,就被你给占领了。” 市民广场的摊位不是固定的,先到先得,不存在什么被占领,她笑着看向来人, “婶子,这块地方您也没出租金,算不得您的,我们都是先到先得!” “放你的狗屁!” 那大娘冲跟着一起来少年眨眨眼,“狗娃儿,给我搬,还敢打老娘地方的主意,也不去问问老娘是谁。” 周雅芳知道做生意占地方,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今天她要是妥协了,恐怕明天这个市民广场上谁都能踩她一脚。 她二话没说,冲上去就是干,打不死她,这地方就还得是她的。 在西北的时候,周雅芳也会遇到村子之间争抢水源,你要是不敢豁出去,那就没饭吃,没水喝。 人家不论老少,抡起扁担就是干。 有一次两个村为了争抢一处水井,大打出手。 她脑袋都被开了瓢,猩红的血流从脑袋上流下来,滴在眼眶里,整个荒漠都变成了热血的红。 她抱着扁担冲上去,却不敢朝着对方的命门下手,只敢抱着腰用头撞击。 不想反而被对方遏制住了身体。 那时候她身体弱,力气小,被高大蛮力的村民差点打死,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农场的劳改犯徐大姐冲出来救了她。 刚去的时候徐大姐就住在她隔壁,有知青说她是经济犯,是万恶的资本主义,都疏离她。 可是经过那次之后,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徐大姐告诉她,打架就是一场博弈。 要从心理上压倒对方,让对方产生惧怕,你才会赢。 周雅芳将这话记得牢牢的,现在她也是这么做的,尽管对方人多,可她豁出命,冲出去一手揪着老女人的头发,一手拽住少年的衣领。 专挑着对方的软处,拳拳到肉。 还真把对面的少年跟老女人给吓到了, “哎呀,要打死人了……” 妇女挣扎着将少年从周雅芳手里扯出来,后退两步放狠话, “你个疯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闺女可是司令员的千金,你要得罪了我,我让你滚出金陵城。” 不知道是不是周雅芳敏感,仔细打量那妇女后,她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你说,你闺女是谁?” “怕了吧!” 妇女还要张嘴,被旁边的少年赶紧往后拉, “妈,你忘了姐交代里的事了,咱们今天换个地方摆摊……” 第53章 撕破脸 少年将妇女拉到一边,看了看周围的人,才小声嘱咐道, “妈,姐的事儿里别到处瞎嚷嚷。” 张春霞气不过,“我怎么瞎嚷嚷了,你姐现在不就是司令家的千金,只要等她大学毕业,咱们就能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 那赔钱货当初从她这里骗了信物回去,一走就是好几年。 刚开始还会接应他们娘俩一些钱,现在毛都没有一个。 搞得她在后嫁的男人家里都过不下去了。 自己生的自己知道,赔钱货自私自利,这次要是再找到她,不给钱她就将当年的事给捅出去。 什么亲闺女,都是狗屁! “狗娃,我让你去学校守着你姐,你到底蹲到了没有,你的工作还有城镇户口可都要靠你姐。” 狗娃是张春霞跟后面男人生的孩子。 她这次到金陵来,就是为了给狗娃谋一个前程。 被叫狗娃的少年,讷讷的摇摇头, “我在门口都蹲了大半个月了,就没见过我姐,你说她会不会是不要咱们了?” 张春霞往地上呸了一口,“她敢,明天娘不摆摊了,咱们去大院找你姐,就她那几斤几两想做司令千金,也配!” 不给钱,大家就鱼死网破。 同样的贱命,凭什么她就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 —— 这边, 周雅芳回了工厂的宿舍后,洗漱完躺回床上还在想刚刚的那位女同志, 就觉得那张脸很熟悉,同样的厚嘴唇,同样的高颧骨。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从西北回来后一直在大姐的小别墅干活,见陌生人的机会很少。 那就只能是在去西北前见过。 乔家在大院里住着,能到家里来的要么是张萍娘家人,要么就是乔振华工作单位上的叔叔伯伯。 张萍的娘家有两兄弟,借着乔振华的光都在机关单位谋职,平时走动都穿得人模狗样的,在外面一堆人巴结着,自然不会去摆地摊。 而乔振华工作单位上的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看刚刚那妇女的穿着打扮,家庭条件明显一般,好像还带着口音。 就在周雅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睡没?” 不用开门,周雅芳都知道门外应该是刘野。 这层楼只有刘野跟她, 她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才打开门,就见刘野叉腰站在门外,而对面的房门大敞开着,面色有几份不自在。 “那个,你报答我的时候到了。” 周雅芳狐疑的歪头,“啊?” 刘野指了指楼梯尾端,催她,“水龙头拧坏了,你会不会修?” “走!” 周雅芳被糊里糊涂的带到了水房,宿舍楼就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筒子楼,楼道尽头是水房跟厕所。 厂子里效益不好,这一层楼就只有他俩。 所以楼道里也就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水房也显得空空荡荡。 安静的水房里,滴答滴答的水流一直往下漏,水龙头上面还包裹了一条又白又新的毛巾。 当过兵的这位保守站在水房外面抱着手,一脸理直气壮, “我就随便拧了一下,这质量堪忧!” 周雅芳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是水龙头被拧坏了,但她也没有经验。 在金陵的时候这些事儿不用她管,西北缺水。 “我也不会啊!” 刘野丝毫不客气的指挥她,“那去楼下喊保卫科的人上来,我在这儿看着。” “我?”周雅芳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收回那天说这位可爱的话,果然这房子没那么好住的。 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这人最不喜欢就是欠人情,噔噔噔的下楼去了门岗,将宿舍楼上的水房漏水的事儿一说,那边立马派人来弄。 这一忙活下来,就忙到了晚上十点。 保卫科的人走了,但是水房的地上却留下了满地的污水跟脚印, “你把这里清理干净底房租。” 周雅芳,“???” 看着这位大爷没有丝毫压力的转身就走,周雅芳认命的拿起簸水,拖地,来来回回忙活到了快十一点才躺回了她亲爱的小床上。 这会也顾不得思考那位妇女到底是谁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 周雅芳继续去市民广场摆地摊, 但意想不到的是张萍找上门来了。 这几天乔航几乎把整个金陵城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昨天乔商回去后,随口提了一句说周雅芳现在跟个乞丐一样在外面摆地摊。 张萍一听就炸了,老乔出院后,她白天黑夜的睡不好,晚上要陪着老乔起夜,白天要上班,中午还得赶回来做饭。 熬得她两只眼睛都成了大灯泡。 结果这个罪魁祸首现在保姆也不做了,天天跟乔商一样在外面做生意! 她也是那块料? 当然,摆地摊跟做生意是八竿子打不着,她也就配干个体户! 以前在别人家里当保姆,张萍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是外交大院,能进去里面的人都是有些关系的。 可现在周雅芳好好的工作不要了,又要折腾个体户。 就说她是个不长情的人,做什么事儿都容易半途而废。 既然她现在没事儿做了,那就回家伺候老乔吧。 问清楚了地方后,张萍下班做好饭,就跟老乔嘀咕上了, “我得去把她弄回来,在外面跟个乞丐似的怎么能行?不是之前还说去自考,跟着园园的教授读英语来着,这才几天啊。” 刘媛虽然不着调,但人家肯帮你,又愿意给你工资。 就芳芳这个没有文化没有户口的,能找这么一个工作已经是很不错了。 干个体户,万一跟乔商一样,买一堆的货堆在家里,那她以后会不会还要缠上门来? 乔振华叹口气,“你去看看吧,那天咱们都有错,我们确实错怪她了。” 生病的这段时间,老黄来了好几次,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 就他们家这些事儿,要是站在芳芳的立场上,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 回过头来想想,那天也确实是他太冲动了,误会了芳芳,在孩子上学这个事情上,她心里肯定是有疙瘩的,要不是逼急了她怎么会说出那些话? 第54章 妈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 “老黄还说你脾气大,我看你就是心软,我们错了,那芳芳就没错?” 张萍忍不住吐槽, 养在家里十八年,不愁吃不愁喝,到头来就因为一点点小误会,就将家里搅得人仰马翻。 还把老乔气病了。 张萍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没有生恩,还有养恩呢! 父母说什么听什么就是了,等父母将这顿气发泄出去了,你在好好的劝慰,顺着将实情说出来不就行了? 什么叫孝顺,有顺从才叫孝。 像是芳芳这样虽然占着理,但事事斤斤计较就是不孝。 本事没有,整天异想天开。 一会当保姆,一会又辞职去干个体户? 这样的孩子能有出息,她张萍两个字倒过来写! 陪着乔振华吃了饭,又扶着他回房间里躺着,嘱咐他, “我去去就来,家里这么多事儿,我还要上班,老大老二都没结婚,咱们家是看着条件好,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我这次跟她好好说,让她回来照顾你一段。” 老乔出事后,她去杨婶子闺女的学校找过她, 想着让杨婶子回来帮一段时间,但那闺女张口就是她妈已经到了养老的年纪,早就回乡里了。 张萍气得话也没说就走了,什么年纪你就养老了。 她一个城市户口还在工作呢,你就一个绝户还养老? 杨婶子找不到,又不想重新换一个陌生人,只能是把主意又打到了芳芳头上。 反正她也没有工作,正好可以回来照顾老乔。 将小儿子乔商喊上,“你带路!” 从家属院骑单车到了市民广场,亲直接杀到了周雅芳摆摊的地方。 张萍就见穿着碎花连衣裙,满头花夹子的周雅芳。 她只觉得炸的她两眼都焦黑了。 这,这都是什么穿着打扮,她张萍养出来的闺女怎么能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卖东西? 乔商也觉得辣眼睛, “妈,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芳芳,让她乖乖的跟我们回去。以后老老实实的嫁人,我同学真挺不错的。” 嫁人这事儿,乔商跟张萍浅浅渗透了一下。 张萍觉得倒不失为一桩好婚事,听二儿子说那人在羊城开厂,年轻有为,还能给八百块钱的聘礼,也觉得挺合适的。 女孩子心不能野,野了之后就不好嫁人了。 趁着现在赶紧将周雅芳这股子劲儿打压下去,顺顺利利嫁个有钱人,以后也好帮衬着娘家人。 一个女同志整天出来抛头露面,像个什么样子。 这外头乱着呢。 “妈知道你是为了芳芳好,她就是没吃过苦,以为外头干个体户都是捡钱,现在不抓着一个好人家,等以后再想找个好去处可就难了。” “回头等你爸爸好些了,你让你那个同学到家里来坐坐,两人见见面,不成也得成!” 张萍想着老乔还有个把月的恢复期,到时候婚事也谈的差不多了,聘礼一收,转头再将人嫁出去,齐活。 想到这里,张萍忍不住说二儿子, “你等会也帮着说两句,从前她不是也喜欢粘着你,到时候你也能叫你那同学提点提点你做生意。你今年23,也是该稳定下来了。” 乔商一心想着那两千块钱的聘礼,随口敷衍道, “行,只要能把咱们家这位祖宗请回去,让我跪下来求她我都乐意。” 母子俩对了对口供,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往周雅芳的摊位走去。 —— 摊位上, 周雅芳正卖货卖得热火朝天。 刚刚黄薇来了一趟,说是棉纺厂那边需要100个毛线帽子的样品,问她这边能不能一个星期赶工出来。 毛线厂里全出,还能给她配备三个女工,由于时间比较紧张,按照一顶帽子一块钱的技术费来算。 周雅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两个星期,100块钱! 谁会不乐意呢? 所以她这段时间,白天会去棉纺厂组织女工们学习织帽子,晚上才得空来这边卖东西。 “芳芳?” 张萍的走过来,试探着喊了一句。 周雅芳从遇到乔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乔家人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不知道会来的这么快。 将顾客要的发夹子给人装好,随手将钱塞进得腰包里, “芳芳,妈喊你呢!”乔商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真不愧是一家人,母子两口气,就跟谁都欠他们八百吊钱似的。 她摊位上的货也卖的差不多了,不想继续跟乔商纠缠。 “芳芳,妈今天来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你当初离开家着急,妈给你买的大衣都没带。” 周雅芳打量了一眼张萍手上的袋子,里面有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露出那一小块都起球了。 乔家这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一脉真传,夏天送大衣。 他们家夏天穿大衣呢? “不需要。” 张萍蹲下来帮忙,“我听你二哥说,你现在风餐露宿的,妈知道那天误会你跟园园的教授是妈不对,你跟我回家!妈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 “我不回!”周雅芳话说的斩钉截铁。 回去干什么? 继续被乔园园陷害,然后看着他们一大家子亲亲热热吗? 反正谁爱回谁回。 乔振华在医院里抢救的时候,她曾经反思过,是自己回来后性格确实太犟了,她也劝自己,乔园园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她不过是一个没有关系的外人。 那既然没有关系,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 曾经的养育之恩,她已经用大学名额还了,以后乔家再有什么事,也不关她的事。 再说亲事,她压根就没想过结婚。 搞钱不香吗? 听到这话,张萍忍不住握紧拳头,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在单位她上大大小小算是个小领导,科员们跟她说话都客客气气,哪里像这个死丫头,一句话能刺死人。 再说说这地方,来来往往这都是些什么人,粗俗不堪。 她出去买东西只喜欢去百货商场跟友谊商店。 站在这里看到形形色色的劳动人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都是芳芳这个上不了台面的死丫头。 “你不回去是要留在这里继续卖笑?你就不嫌丢人?还有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听外交院门岗说你是跟那个瘸子一起走的?你们是不是住在一起,你还要脸吗?” 第55章 邀请 你就说说, 一个是大学生乖巧听话的亲生闺女,还有一个不听话乱搞男女关系的养女。 这能怪她吗?是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 周雅芳这个性,能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还去自考! 能考得过就见了鬼了! 干保姆都干不明白,她看做生意也是赔钱的命。 “周雅芳,妈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别摆弄你那点破玩意儿,你卖这些是能发财还是怎么着?” 乔商眼看着张萍又要发火,咬着牙劝说道 周雅芳没理两人,笑着送走那对小情侣顾客,也不打算做生意了,有这两个瘟神在,今天这生意也是没法做。 干脆抱着手去看张萍, “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们搞清楚,我跟你们乔家既没有收养手续,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我就算丢脸,也丢不到你们家去。至于我卖这些赚钱不赚钱,也不关你们的事。” “哟哟哟……” 张萍被气的发抖,“就你这副死出样子,还想发财,你二哥有资源有能力有钱,还一堆存货放在家里呢,你弄块布,往地上一摆就能赚钱?做你的春秋大梦!” 说完,朝着四周苦笑一声,“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好高骛远,当初自己没考上大学,非说是我将名额让给了别人,丢下家里一走就是三年,回来没住两天就把他爸气的下不来床,现在把我们给她找的好工作也丢了,非要来这里摆地摊,做她的生意梦。” 谎话说着说着就当了真,张萍想起老乔病的这段时间,累得她白头发都起来了。 别人家的闺女贴心,出去工作赚了钱都会拿回家里补贴家用, 偏偏她这个养了十八年的仇人,不说帮着家里,还一心想要搅乱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张萍是越说越伤心,将这段时间长久积累在心里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到最后还真是掉起了鳄鱼的眼泪。 临近几个摊位的妇女同志听到张萍这一哭诉,心里也不是滋味,能来摆摊的都是拖家带口的,谁家要是摊上这么个恨天高的闺女,不得把家里人都作掉下来一层皮。 原本就嫉妒周雅芳生意好,现在吃了这一嘴的瓜,瞬间就站在了张萍的立场上来指责周雅芳, “小姑娘,可不能这么对你父母啊。” “我看你家里条件也不差,不要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摆摊眼下能赚钱,但谁知道呢,没准下一秒就不让了,你还年轻,能找一份正式工对以后也有保障。”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把周雅芳气得够呛。 是不是有大病? “大学是我考的,当初名额下来,是你借着认亲去公安局改了名字,你要说谎也打打草稿,乔园园她有几科及格?她能毕业吗?再说那保姆的工作是你给我找的?别往脸上贴金了。” 周雅芳咬着腮帮子看张萍。 这一刻,她只觉得张萍那张脸丑陋至极。 谎话说多了,自己都相信了?这家人嘴里到底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你闭嘴,瞎说什么?” 张萍气得捏紧了拳头,忍了又忍,最后涨红着一张脸看她, “都是我的错,我跪下来求你还不行吗?你爸出院了后人还很虚弱,你就回家看看吧。” 四周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本来还在看戏的众人看见张萍红着眼眶流泪,纷纷加入了指责周雅芳的行列。 “就算家里再怎么偏心,那也是父母,小姑娘嘴巴这么毒,当心今后嫁不出去。” “要是我闺女这么没规矩,我非得要大嘴巴抽,打到老实为止。” 儿女是什么? 这个年代儿女就算成年回家依然是要对父母卑躬屈膝。 一顶大大的孝道压制了华夏人几千年,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女同志不听父母兄长的话,那就跟犯了天条一个样,不论她有没有道理,在态度上那就是错了。 今后出嫁后,在婆家受了委屈需不需要娘家撑腰? 所以,周雅芳的愤愤不平,就成众矢之的。 但她偏偏就不信这一套,“父母就一定对吗?你不过是现在家里需要人了才来找我,老乔同志有儿子,您的二儿子不也没工作在家吃闲饭吗?我一个没血缘的去贴身伺候你们家老乔,怕是不合适吧!” 众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原来是养女啊,那这确实不合适!” “儿子没事,让儿子干啊!” 徐大姐说过,家庭子女多,最好说话总是最容易被欺负的那一个。 她虽然不是乔家的亲生女,可去西北之前她把乔家当成家。 父母跟她说乔园园受了太多苦,要补偿她,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说了什么已经不记得,回过神来,名额已经不是自己的,而她也被送去西北的火车上。 该说的都说了,周雅芳拨开人群就往外走。 张萍紧跟上去,情绪也不知道受什么控制,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园园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以后分配了单位就会搬出去住,你回来,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你大哥最近也在给你布置房间,你就住在二楼!” 张萍说着,脸上露出得悲戚之色。 周雅芳不接茬,几步小跑上公交车,居高临下看着张萍, “我有住的地方。” 乔航让出自己的房间? 之所以死咬着不松口,她还有一个顾忌,自从那天看见陈庄跟二哥后,她的心就一直突突直跳。 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这几天晚上睡觉,又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境。 只是断断续续,总凑不齐梦境碎片。 梦里面,她睡在乔航房间里,明亮温暖的光打在软和的床上,而她好像被鬼压床一样,看着的那扇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画面一转, 便是她哭着从乔家跑出去。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但肯定不是好事!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到底还是发生了。 —— 两个月后, 盛夏, 黄薇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因为月子是在娘家坐的,满月酒在娘家也安排了一桌。 作为棉纺厂的功臣周雅芳也在被邀请的行列之内, 既然要去,那就免不了要到大院里走一趟。 这两个月,她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刘野那个厂子里盘下了一个小车间作为工作坊,招收了三名零件厂下岗女工。 主营毛线手提袋,玩偶,毛线发夹,还有一些创意产品,再有就是针织毛衣。 不过现在季节不对,毛衣的销路一般,主要是靠着棉纺厂这块大招牌。 她本人负责销售,还是在市民广场摆地摊,但在另外两个广场也发展了下家。 才两个月不到,周雅芳兜里的钱便富裕起来,想着要不租个店面,以后也能有个地方。 满月酒上,老黄见到了周雅芳的境况, “芳芳,我听说金陵城几个广场上都有你的货?” 姗姗来迟的张萍听到这话,脸色一黑,“哟,好几个月不见,大忙人还知道回来!” 第56章 就你地摊上那些破玩意儿真能卖钱 黄薇的满月宴在家里办,就请了几个相熟的邻居, 姚家那边有三个儿子,公婆虽说都是下岗职工,但家里儿子一多,再好的条件也就那样了。 大儿子成家的时候的姚母刚好退下来,老大接了姚母的班,二儿子结婚的时候姚父自动自觉的也退下来。 还用工龄去换了两套房子,老大跟老二这才有了家。 轮到最小的老三姚胜,家里已经不能给他再提供什么了,一切都是靠着老三自己。 厂子里的工作,是老三自己考上的,房子是儿媳妇家里出钱找关系买来的。 姚母心大,儿媳妇嫁给老三本来就是低价,她也不拿乔。 月子要是让她过去伺候,她二话不说,收拾包裹就去,如果不用,她也跟姚父商量好了。 那就出钱,让儿媳妇吃好喝好,身心舒畅。 所以姚家对于儿媳妇在娘家坐月子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不但没有意见,还隔三差五就让姚胜拎上土鸡跟土鸡蛋,但凡是家里有的,都会给儿媳妇跟大孙子拿上。 所以黄薇这个月子,坐的人都圆呼了一圈。 气色瞧着也好,周雅芳给拿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塞在小孩子的包裹里,就在房间里陪着说话, “做妈妈的感觉如何?” 黄薇垂头一笑,“也就还行吧,就觉得我可真是个大英雄,这么大一坨胖小子还真被我给生出来了。” “用坨这个量词不太准确吧。” 周雅芳看着包裹里睡的正香的那一小团,满眼的柔软。 “怎么不是一坨,你都不知道,我妈现在看我就是个奶瓶,我儿子才是她的宝贝!” 黄薇端着红糖鸡蛋水喝了两口,又埋怨, “每天为了给她外孙子产奶,一天八顿的让我吃,我身上的肉都快堆成山了。” 周雅芳定定了看黄薇一会,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薇薇,真好。” 别看黄薇是低嫁,黄叔黄婶看人的眼光是准的,姚家家庭一般,但为人踏实上进,眼里头有黄薇,两人的小日子过得也是蜜里调油。 这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嘛? 大概这就是徐大姐口中的幸福肥。 “对了,我一会还要去我那个小工坊看看货出得怎么样了,饭我就不吃了……” 黄薇拉着好友不舍,“这就走啦?” “嗯!省的撞见隔壁的人。” 黄薇心领神会,“行。” 但说什么来什么,周雅芳才跟老黄说起要走的事儿,张萍便姗姗来迟, 看见胳肢窝底下还夹着个公文包的养女,脸色一黑, “哟,这不是再也不踏进大院的周老板吗?” 都是老邻居,张萍肯定是要过来看看黄薇,只是没想到还遇到了芳芳这个死丫头。 老黄赶紧出来打圆场,“芳芳跟黄薇要好,过来送了一个大红包。” “还晓得礼仪,我以为她眼里就只有恨呢?” 老黄让老黄媳妇赶紧将两人都拉进去, “张姐,你是不知道你们家芳芳多有本事,我听我姑爷说,他这次去樱花国能谈成生意,多亏的芳芳的毛线手提袋,人家还问这样品能不能批量销售呢?” 啥玩意儿, 支棱个地摊还真能赚钱? 都卖到国外去了? 听到周雅芳开始赚钱,张萍态度缓和了不少,主动的张嘴, “就你地摊上那些破玩意儿真能卖钱?” 周雅芳坐着不动。 老黄媳妇起身去拿外孙子小鸡玩偶出来,“张姐,你自己看看,做的活灵活现的,怎么不能挣钱,我姑爷的棉纺厂就定了几百个发福利呢。” 张萍眼眸闪了闪,这玩偶她见过,单位上也有小孩拿去玩儿,听说卖的还不便宜,一个好几块钱呢,都能称好几斤肉了。 难不成这死丫头还真是块做生意的料? 想到窝在家里那一堆卖不出去的皮鞋,张萍眼珠子一转, “芳芳,过几天是你爸爸的生日,你奶奶跟你姑姑都回来,你也回家坐坐吧!” 奶奶会来? 在乔家若说还有谁是值得她惦记的,乔奶奶要算上一个。 小时候,寒暑假她总喜欢上奶奶家玩耍,奶奶家在农村,能上山摘野果,下地挖蚯蚓,能玩的东西很多。 等她玩累了,奶奶总会煮甜丝丝的绿豆水,用井水冰镇着等着她回去喝。 只是老人家这几年年纪大了,腿脚不行,不能总来城里。 西北三年的苦行僧生活唯二给过她慰藉的, 一是徐大姐通透的想法, 还有一个便是奶奶的来信。 乔奶奶不会写字,应该是拜托村里会写字的会计写的,至于她的地址,也不知道乔奶奶是怎么拿到的。 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不管你是不是乔振华亲生的,都是我的孙女。” 还附带了一张汇款单,虽然只有十块钱,可那十块钱支撑着周雅芳熬过了一个又一个被疼痛折磨的夜晚。 听到奶奶要来,周雅芳的心软了, “奶奶真来?” 张萍扫了一眼老黄媳妇,笑着说,“还能骗你不成,你奶奶跟小姑是特意过来给你爸过生日的。” 周雅芳看着张萍那张虚伪的笑脸,咬咬牙, “到时候看吧。” 说完,跟老黄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大院。 军属大院,离隔壁的外交大院不远,她这回来给豆豆带了一个新的玩偶,这小家伙讨厌归讨厌,可自从知道她在市民广场摆摊后,时不时的就会介绍同学帮衬她生意。 才托门岗将东西送进去,远远的,从外交家属院迎面走出来两个人。 那声音高大挺拔,时不时还跟身边人交谈两句。 看清楚那人的脸,周雅芳抬腿要走,但已经迟了, “芳芳?” 第57章 齐宏业低头 齐宏业几步追上来,拦在周雅芳的身前,笑得春风和煦。 他长得很高,面皮白净,温柔深情。 只是周雅芳再一次看到他这张脸,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三年前落水后那些天…… 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齐宏业不曾关心过一句。 她永远忘不了在她高烧的时候,齐宏业冷着脸质问她,为什么要推乔园园落水,难道就因为婚约变更,就能伤害无辜的人?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张不开嘴,喉咙里更是像吞刀片一样难受。 解释吗? 他会信吗? 不过眼下都不重要了。 齐宏业扫了一眼明媚的周雅芳,笑道, “我两个月轮休一次,听乔航说,你现在不做保姆,还搬出了乔家?” 他参加漂亮国的封闭式培训,训练很苦,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备受折磨。 做360度大旋转的时候,他的脑子都要被甩出去了。 队伍里有好几个队员主动申请了退出,只有他坚持下来。 因为只要一想到回来可以光明正大的见到芳芳。 他的心又坚定起来。 没有了婚约的钳制,他是自由的,芳芳也是自由的。 两个自由的人,可以自由的谈感情。 “嗯,不做了,我在摆地摊。” 周雅芳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人踩着中跟小皮鞋转身就走。 既然不能走在一起。 那洒脱点。 在西北的那三年,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齐宏业会在某一天出现在自己面前,披着霞光对她说, “我带你走。”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跟等待,告诉她一个道理。 成年人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回来再次看到他,突然就不喜欢了,他不值得! 周雅芳往公交站走,齐宏业开车追了过来。 “芳芳,我送你回去。” 既然遇到了,齐宏业不想放手,两个月的封闭训练才放五天的假期,他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周雅芳看了一眼手表,摇摇头。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后,公交车并没有来! 这里的公交车不准点,有时候半个小时一趟,有时候几分钟一趟,来之前的她就等了半个小时! “芳芳,上车吧,我来的之前看见公交车抛锚了,今天没车!” 吸了一口气,周雅芳抬脚上车。 到底是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尽管对齐宏业心里有怨,但没有恨。 “芳芳,你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 周雅芳低头,“还好。” 齐宏业侧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头发长了,好看,芳芳怎么样都好看。” 周雅芳自动屏蔽了他的甜言蜜语,闭上眼睛小憩。 “芳芳,其实上次在大院外面跟你说的那些话我很后悔,这几个月的我想的很清楚了,我放不下你。” 周雅芳一动不动,只睫毛微微颤了颤。 果然贪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不就要强忍着恶心听他说话。 “你不用躲着我,我回来就是处理这件事的,现在我爸妈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关系。” 听到这里,周雅芳忍无可忍,抬眸看着他, “乔园园知道吗?” 齐宏业迟疑了一下,眼眸闪过一丝心虚,“我的事情没有必要通知她,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 齐宏业的车并没有往郊区开,而是往市中心最繁华的新口街开去。 “你还不知道吧,金陵饭店开张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事儿边吃边说。” 新口街这一带,一直是金陵城的最繁华的街区。 周雅芳想弄一个店面,去周围看看,也不错。 反正都被恶心到了,索性就收点利息。 街道两旁都是商铺,人来人往,基本上都是杂货铺,糕饼铺,只有少量的衣服店铺,专门卖饰品的几乎没有。 徐大姐说过,空白市场没有人做,并不是人家想不到,而是没有需求。 摆地摊可以不计成本,可若是要开一个店铺专卖毛线饰品,周雅芳觉得太冒进。 她趴在窗户上仔细观察了这些店铺…… 齐宏业发现她视线流连在女装店,主动将车停在路边, “好久没逛街了吧,你去西北这几年,金陵变化挺大的,开了挺多家私人店铺。” 车停稳,周雅芳也跟着下车。 两人正好走进一家女装店,齐宏业拿起最新款的的确良小裙子, “芳芳,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种裙子,去试试?” 小裙子好看,但从西北回来的周雅芳却不喜欢了, “不需要,我就随便看看。” 逛了一圈,又跟老板交流一会,发现那些挂板在玻璃窗的衣服都是从羊城进货而来。 看来,这个羊城有机会还是可以去一趟。 从女装店出来,齐宏业又说起了去金陵饭店吃饭的事, “我请你吃饭,芳芳你给我一个机会。” 吃饭这件事,周雅芳倒是没有拒绝,本来以为从黄薇那边回郊区吃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人被无缘无故拉到这里。 那就吃一顿吧,传说中整个华夏最高的饭店。 两人走过去,齐宏业要了一个偏僻的小隔间,还点了一瓶茅台。 呵, 用徐大姐的话说,斥巨资,必有所求。 听听吧。 齐宏业坐下来,点了两道热菜,一道凉菜, 等到服务员一走,他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 “芳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前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现在我懂了,肯定不会再错过你。” 周雅芳下意识的皱眉,只觉得,今天的齐宏业有些不对劲。 从前两人也有单独出来过,但齐宏业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对她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难道这就是徐大姐跟她说的,迟来的深情? 周雅芳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凳子, 齐宏业跟着坐过来, “芳芳,我妈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的了,不过还有两个小小的条件,只要,只要你跟张阿姨低头,顶替她的正式工作,有了编制,又能从大院里出嫁,我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 ??? 周雅芳瞬间瞪大了眼睛,顶替张萍的正式职工? 他是怎么敢想的? “我替你想过了,你大哥在特飞队,二哥也有工作,乔园园那边大学毕业后会分配工作,张阿姨的工作给你是最合适的。” 周雅芳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三秒,所以她然后看着齐宏业问道, “如果她不给了?” 单纯就是好奇这位自信的竹马要怎么解决,她没有工作这件事。 齐宏业垂眸,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 “如果家里不同意,我们就私奔,等到时候你怀上了孩子,我妈就算不认也得认。” “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如果你怀得是男孩子那就更好了,如果不是也没关系,虽然现在计划生育,但咱们是在婚前有的孩子,到时候偷摸着送到乡下去,领证后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第58章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听到这番言语。 周雅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合着今天又开茅台,又请吃饭的,齐宏业打的是这个主意? 从前她恋爱脑,对齐宏业的要求有求必应,可能是自己主动给了他这个幻想。 以为她还跟从前一样,只要他齐宏业勾勾手指头,她就愿意屁颠颠的回头! 周雅芳今天穿了一条修身的喇叭裤,她长腿交叠,一双漂亮的眸子水波流转,看着齐宏业, “没结婚就跟你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好?” 齐宏业竖起三根手指,“芳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还不了解吗?我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当然,这只是最差的一种结果,如果你能说服张阿姨将工作给你,我们一起去跟我妈商量一下,婚事肯定就成了。” 周雅芳浅浅一笑,“如果是因为正式工作,你娶乔园园不是一样吗?” “怎么能一样,你哥都跟我说了,园园被学校劝退,万一她毕不了业,你妈就会把工作给她,所以你要在毕业之前说服张阿姨。” “哦……” 周雅芳将尾音拖得很长, 难怪今天的齐宏业有些不对劲,原来是得知乔园园大学生的身份不保。 而他口口声声要跟自己结婚,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择优。 说话的间隙,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 本来即将要暴跳如雷的周雅芳看到端上来的红烧狮子头,熏鱼,忍了下来。 低下头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猛猛干饭。 “芳芳?” 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态的周雅芳,齐宏业心里七上八下, 总觉得从西北回来的芳芳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自己单独跟她出来,说上一两句话,芳芳就脸红的不行,羞答答的低头。 可今天他都掏心窝子的说了这么多,芳芳不但没有半点反应,而且好像还把他当成空气? 齐宏业还待要说些什么,看到专注干饭的芳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芳芳以前做什么都斯斯文文,吃饭慢吞吞的,说话温温柔柔的。 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精致的像个洋娃娃。 可现在她不穿裙子了,吃饭也大口大口,嘴角甚至还有油渍…… 齐宏业一时间有些接受无能。 难道真的跟张阿姨说的那样, 芳芳这是中邪了? 也难怪妈说现在的芳芳已经跟他不相配了, 回来这几天,他妈跟他聊了很多,几乎都是关于芳芳在外面的名声。 说她搬出去住了,说她跟谁谁谁不清不楚,说她在摆地摊。 可是齐宏业不相信, 不信曾经像是一个小公主的芳芳会变成他妈口中粗鄙的女人。 齐宏业得不到芳芳的答案,缓缓收回视线,一直等到两人吃完,芳芳也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结完账,齐宏业还是没忍住, “芳芳,我刚刚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周雅芳按手绢,擦拭着嘴角,看向一脸焦急的齐宏业, 不得不说,齐宏业长得真好看,可能是训练需要,留着寸头,贴头皮的那种,近似于光头,可就这样看,也依然会让人心悸。 但这会,她的心却再也不会因为他有任何的波澜。 三年前落水生病烧糊涂的时候,她偷偷给特飞队打过电话,希望他能来看看自己。 他答应了。 为了这个承诺,她等了一天一夜,烧得人都迷糊了还不舍得闭眼睡觉。 后来,他来了。 却是质问她为什么心思歹毒到要推人下水。 所以,现在这样黏糊糊的感觉,让周雅芳真觉得挺恶心的。 “齐宏业,首先我很感谢你请我吃饭,其次我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齐宏业不死心,“那你从现在开始考虑?” “不需要。” 齐宏业吸口气,语气放缓,“芳芳,你今年已经21,其实可选择的范围不多,我放弃乔园园这个大学生,努力说服我妈,已经是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我向你走了99步,我希望最后一步能看到你向我走过来。” 齐宏业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低头看着芳芳。 他昂首挺胸,从小到大的骄傲不允许他再退步。 本来在他的预想中,只要跟芳芳提起这件事,她肯定会哭着扑进自己的怀里。 可现在情况有点出乎意料,但他知道也许这就是女同志说的欲擒故纵。 就算他喜欢芳芳,允许她可以以退为进。 但也是有底线的,自己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 如果芳芳再任性妄为,他也不会纠缠不清。 齐宏业发现自己说完这话后,芳芳低头深思,心里嗤笑一声,果然不出他所料,芳芳心里还是有她的。 “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张阿姨邀请了我去乔伯父的生日,你到时候再回答我,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而此时, 周雅芳想的就是生日会? 老乔的生日会在她梦里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既然躲不过,那就将浑水搅浑吧。 —— 从齐宏业车上下来, 周雅芳慢悠悠的往零件厂走,郊区的黄昏很美, 温柔的夏风和着有节奏的蝉鸣声,让人心情豁然开朗。 如果说从乔家搬出来是她对亲情的割舍,那今天齐宏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便是她对青春期爱恋的割舍。 现在她看花是花,看草是草。 可爱漂亮的不行。 就连看见平时凶神恶煞的门卫都觉得和蔼可亲, “王叔,又织毛衣呢?” 王大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瞪眼, “废话,厂里没活儿的老娘们都能干,我就不能?” 周雅芳笑嘻嘻的,“能干,能干,王叔最能干。” “对了,厂长叫你了,说是有事儿找你,在厂长办公室。” 刘野找她? 今天好像是周末,得了,这免费的苦力还得接着当,背着包,周雅芳先去看了自己工坊里面的货,然后才到了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堆积如山账本, 就说说一个快倒闭的厂子,有必要把前十年的账对翻出来查一遍吗? 周雅芳认命的坐会办公桌前, “今天不加班啊,我只干到十点。” 就那点房费,还想压榨她的睡眠时间,没看到她最近都忙成狗了? 刘野抬头,将他右手边的一摞分给她, “一个好的员工能按时完成工作内容!” 周雅芳粗粗数了一下,起码有十来本,这货是周扒皮吧, “我明天有课,时间不够用。” 刘野点头,“以你的速度12点前可以结束,再多废话,可能还得加班。” 不废话就不废话。 周雅芳撩起袖子就是个干,她发现最近的账本很多都是有问题的账本,有时候没明白,她会主动去问刘野。 这家伙就好像是一个百科全书,知识面广阔的不像是个真人。 就好像徐大姐说的那啥,电脑! 第59章 生日宴 跟预想的差不多,周雅芳在晚上11点之前就将分配给她的任务基本完成。 她略带好奇的瞟了对面一眼,发现刘野那边账本早已经看完,手上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在看。 啧啧啧, 看来万恶的资本家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周雅芳缓缓的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办公室里的灯光不算亮,顶光打在刘野那雕刻似的五官上。 比你长得好看的人,不光比你聪明,还比你勤奋。 真是没天理! 不想跟刘野接触是一回事,可她对眼前人却是敬佩的。 她住在厂子里这段时间,也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说, 不论是从学历,还是家世来看,刘野就好像被上天眷顾的宠儿,别人当兵是大头兵开始,但他却是从当军官开始。 之前大姐就说过,刘野是正儿八经的哈工大出来的高材生,一毕业就直接被提拔到了军械所。 后来因为不想靠着家里,人家义无反顾的去了边境。 一个优秀到没有短板的人放在她身边。 要说一点心思没动,那是不可能的,但周雅芳有自知之明,她只是一个给白天鹅打工的小鸭子。 有啥想法都白搭! “我脸上有东西吗?”刘野察觉到了她炙热的目光,缓缓抬起头问。 “没有!我是看你在看什么书?” 被发现的周雅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刘野的同时也确实观察了他手上的那本书,所以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都想夸自己两句。 她真是反应迅速的聪明蛋。 “市场预测跟决策,你想看?”刘野问她。 “额,没有!” 周雅芳略微思索了一下,赶紧摇头,“大姐之前给我报的课程我都学不过来,没时间学你这个。” 人是从大姐那里出来了,但课程没有落下。 她每周都要去外交大院学习。 最近还参加了一次小考,虽然成绩没有出来,但是她自我感觉很良好。 “那行,你回去吧!” 刘野看周雅芳一眼,然后又说,“我们这层楼的厕所记得每隔三天定时清理,洒消毒水,大概八点到九点的时候通风。” “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有助于你的病情。” “啊?” “还有事儿?” “没了,我这就回去刷,您还有别的指示吗?”周雅芳挠挠头。 这是她紧张时候的下意识动作,有人将她的病情放在心上,心情就还挺微妙的。 虽然厕所是她刷,但良言三冬暖。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就,挺让人想入非非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周雅芳使劲儿的摇摇头, 幻觉! 做什么春秋美梦呢,你就是白天鹅资本家刷厕所的小鸭子, 徐大姐说的没错,钱是女人的脸! 小赚了一笔后,她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也是越长越大。 “要我送你?”刘野看着又是摇头,又是傻笑的周雅芳,眉头一挑。 挑眉也好看! 刘野这张脸跟现在的主流长相还不太一样,大家都喜欢国字脸,浓眉大眼,但他的脸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硬挺,还白。 就有一种可以倒拔杨柳小白脸的感觉。 再加上天赋异禀的脑袋,给安全感的高大身形,浑身都散发着很独特的一种气质。 反正此时的周雅芳有点上头。 “不用!” 周雅芳就差将脑袋给甩掉了,两人要是一起回去,她更怕! “嗯。” 说完,刘野从如山堆积的文件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的信封,“这是支付给你的报酬。” “大哥,不是说好抵扣房费?” 周雅芳没接。 刘野直接放在了桌面上,“你不收,我会让后勤部折算成物资。” “那我还是要钱!”周雅芳麻利的将那个牛皮纸纸袋收好。 回到宿舍已经接近12点,她洗漱好后,直接倒在床上数着牛皮纸袋里面报纸。 五张大团结! 资本家出手就是足够阔绰。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刷厕所工人就上岗了。 宿舍应该是过去的民房改建的,跟城市里住的筒子楼还有些不一样,虽然都是楼道两边有房间,但工厂的房间数量不多,加起来也就七八间。 除了她跟刘野的那两间,其余的都是锁着的。 人员简单,所以他们这层楼也就没有分男女厕所,楼道里也没有架起锅碗瓢盆跟煤炉子。 厕所环境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周雅芳干过小保姆,就刷东西这个活儿吧,很容觉醒体内的洪荒之力。 拿上刷子的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外交大院,刷的那叫一个认真仔细。 甚至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最后按照刘野的要求,通风,喷上消毒水…… 干完活儿,她又洗了一个澡,冲着五十块钱的小费,亲自下厨给白天鹅煮了一个鸡蛋挂面,破天荒的给白天鹅的那一碗加了三个鸡蛋,一把小青菜。 这段时间她都是自己做饭,住宿条件优越,她很珍惜这个环境。 煮好面,白天鹅很有默契的打开房门,刷牙,洗脸,大喇喇的坐在周雅芳支起的小饭桌前, “一天只能消化两个鸡蛋的营养!” 说完,也没抬眼看她,自顾自的从自己的碗里面夹出了一个鸡蛋。 吃早饭的整个过程都鸦雀无声,吃完,刘野主动站起来刷碗,清理做饭留下的垃圾。 好几次,周雅芳看着他那身笔挺的西装,都想给他围上围裙。 这油滋滋的,弄脏了多可惜啊。 定制的西装得好几百吧! 早饭结束,两人默契的各自出门。 今天是乔振华的生日,从记事起,每年她都会精心准备一份礼物,小时候会画一幅全家福,一家五口人其乐融融。 在长大一些,她会用存着的压岁钱给乔振华买衬衫,买手套。 现在物是人非,周雅芳也没那个心情准备,但想到会看到奶奶,还是去买了一些好消化的鸡蛋糕。 在门岗处登记好后,她便提着东西进了家属院。 乔家! 热闹非凡。 今年乔振华五十九,老家的规矩,逢大寿不过整数,所以今天算是提前过六十大寿。 屋内不但乔奶奶跟小姑来了,还来了不少乔振华的战友。 乔园园作为这次策划生日宴会的主办人,穿着漂亮的布拉吉,蹬着白色的浅跟小皮鞋,被一群叔叔伯伯围在中间夸赞, “老乔啊,还是你有福气,园园这嘴巴可真会说,叫我们这些叔叔伯伯不给红包都不好意思了……” “咱闺女有没有对象,我儿子今年二十三。” 乔园园羞答答的看了不远处的齐宏业一眼, “各位叔叔伯伯,我有对象的,不过芳芳姐没有对象,妈妈可着急了……” 第60章 心怀鬼胎 众人听到要给周雅芳介绍对象,面面相觑。 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 老乔家的事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个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一个是负气出走的养女。 大家都知道怎么选! 俗话说的好,男吵官司,女吵穷。 娶回家的女人要是整天吵吵闹闹,那这个小家庭也没什么发展可言。 养女回来之前,乔家欣欣向荣,甚至圈子里还传出老乔要高升到京市。 可那个养女从西北一回来,老乔高升的名额被人抢了,自己还生了一场大病。 所以老祖宗传下来的玄学还是要信一点的。 面对乔园园的极力推荐,刚刚说话的那位叔叔直接岔开了话题, “芳芳也好,不过现在年轻孩子们的想法哪里是我们这种老家伙能左右的,咱们还是管好自己。” “是是是,老乔,我可是听说了你这里还有不少好茶,怎么咱们几个老家伙都来了,还舍不得拿出来?” 乔振华脸色一滞,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上前附和道, “喝什么茶,咱们喝酒……” 大老爷们顿时热闹起来, “喝,今天老子不把你们喝倒我就是孙子。” 一群人将乔振华簇拥着往院子里去,热热闹闹。 六十大寿嘛,乔园园张罗着在院子里摆了几桌,请的是国营大饭店的厨子。 用她的话说就是给爸去去晦气,让他们乔家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乔振华跟战友们一桌,乔园园跟张萍,小姑,还有乔奶奶一桌。 见男人出去,乔奶奶止不住的往门口张望, “不是说今天芳芳会回来?” 张萍没好气的道,“说了说了,亲孙子跟亲孙女陪着您,您就还惦记着那个没血缘的。” 乔奶奶也不生气,坚持不动筷子,要等孙女回来再开吃。 “孩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受苦了,等等吧!” 老大家这几个孩子,她就带过芳芳,也跟芳芳最亲。 乔航乔商小时候不喜欢回老家,暑假就只有芳芳愿意回去陪她这个老婆子。 村里人都重男轻女,可乔奶奶不。 她四个孩子,三男一女。 最大的是乔振华。 但其实她的第一个孩子并不是乔振华,乔奶奶第一胎生的是个闺女,粉粉嫩嫩的,长得漂亮精致,可乔爷爷喜欢男孩子,大女儿生下来,乔爷爷不但没有抱过。 还恶狠狠的咒骂乔奶奶生的是个什么鬼东西! 婴儿气量小,也许是听到了这句话,大女儿9个月的时候生了一场严重的病走了。 大闺女走得时候太小,村里人都说这孩子不吉祥,得用水泥封了口鼻,到了下面才不会乱说。 乔奶奶亲眼看着乔爷爷将和好的水泥塞到九个月婴儿的嘴巴里。 她哭得肝肠寸断,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后来乔振华便来了,对于老大,乔奶奶心里是有膈应的,不太喜欢。 总觉得是他索了大闺女的命,可对于芳芳,她是喜欢的。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她听说大儿媳妇又生了孩子,提着一小袋子的白米面去了医院,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粉雕玉琢的小孙女,白净的小脸,红红唇瓣。 五根小手指黏在一起,又小又软。 乔奶奶碰了碰小孙女的手指,那小家伙啪的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大拇指。 那一刻,乔奶奶的心都融化了,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她生大闺女的情形一样。 大闺女也是这样抓住她的手指。 人跟人的缘分很奇妙,乔奶奶的孙辈不少,有孙子也有孙女,但她就稀罕那个午后第一眼看到的小女婴。 当初得知周雅芳不是老大的亲闺女,乔奶奶是一万个不相信,这孩子小时候就跟大闺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怎么可能? 可老大一口咬定乔园园才是亲生的,乔奶奶不信也得信。 这天底下不会有认不出亲生闺女的父亲。 老大说不是就不是吧。 可到底是放在手心里宠爱了多年的小孙女,感情怎么可能断就断了,那段时间村里大雪封山,她打算等年后,大雪融化了在到城里去把孩子接回来散散心。 只是没想到到底还是迟了。 等她赶到乔家的时候,芳芳已经去了西北,一晃三年,也不知道孩子被糟践成什么样子了。 正回想着过去了,大门外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是不是芳芳来了,张萍你去开门看看。” 张萍脸皮一紧,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多大面子,迟到这么久。” 打开门, 周雅芳提着东西穿过院子,错过脸色黑成锅底的张萍,脚步没停的走到了乔奶奶身边,看到三年未见的乔奶奶,眼眸潮湿, 客厅里摆的是家人桌,都是家里人。 乔奶奶坐在最上端,打从孙女的出现开始,眸光就没有离开过小丫头,等人到跟前,盯着她看了良久,才挤出一句, “瘦了,难为你了。” 周雅芳没忍住红着眼眶,“奶奶,我很好。” “好好好,就等着你了!” 乔奶奶枯瘦的手拉着周雅芳坐在身边,紧紧握住,目光在她小巧的脸上舍不得挪开。 周雅芳就这么侧着,让老人家看个仔细。 乔奶奶瞧了半天,才叹气回过头来,“吃饭吧!” 见状,张萍笑着提起黄色的饮料瓶,特意给周雅芳面前的杯子里倒满, “大忙人回来了,咱们终于能开动了,来来来,今天这桌菜可是园园为了老乔特意去请的金陵饭店的厨子,大家多吃点。” 说着,张萍张罗着给乔奶奶夹了一筷子的牛肉, “妈,您吃。” 乔奶奶含笑不语,“这些年辛苦你了,你也多吃。” 说完,从席间夹了一筷子的红烧狮子头放到周雅芳的碗里,宠溺的看着她,“奶奶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昨天才吃过一模一样的菜式,可今天碗里这块,咬下去滋味确实格外的不一样。 周雅芳那颗碎成冰渣子的心,渐渐有了暖意。 她含着泪笑道,“喜欢,小时候我跟奶奶去吃席,您总给我夹这个。” “嗯嗯,你那么小个人,一口气能吃掉一盘。”乔奶奶布满沟壑的脸也笑了。 周雅芳吃了好几口红烧狮子头,抬手端起面前的饮料杯。 就在她要喝下去的时候,闻到饮料中若有若无的香气。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的梦境。 梦里面,她好像也是因为喝了一杯黄色的饮料,才晕晕乎乎的上二楼休息! 所以,这杯饮料里面,有东西? 她想了想,端饮料的手一抖,杯子倒在了桌子上。 因为弧度把握的刚刚好,那杯饮料并没有洒在她跟乔奶奶身上。 张萍立马站起来收拾了一下, “多大了,还毛毛躁躁,别给你奶奶弄脏了,园园快给你芳芳姐再倒一杯。” 乔园园拎着饮料瓶,扶起杯子又往里面倒了不少饮料。 周雅芳坐着没动,目光一直在橙黄色的饮料上。 第61章 你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她还在西北的时候,每年到了母牛发情的季节,村子里的村医会给公牛配药,让成年牛进行配种。 那药的味道很霸道,但跟眼前这杯气味很相似。 只是这一杯要淡得多,要不是经历过,她几乎辨别不出来。 饮料大家都有倒,那药粉应该是提前放到杯子里面的。 周雅芳扫视了一圈桌子上的人, 张萍表情讪讪,乔园园眼珠子乱动,小姑紧张的一直往她这边飞眼刀子。 所以这桌子上的人都是共谋? 就为了把她嫁给乔商的同学陈庄。 看着整整一满杯的饮料,周雅芳端起来送到嘴边,桌子上几个女人瞬间吸气,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杯饮料。 周雅芳好笑,又慢悠悠的放下杯子。 张萍那口气从胸口又缓了下来,“芳芳,师傅今天烧得菜咸了,喝点饮料漱漱口,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周雅芳不急不躁,“我小时候你还说吃完饭才能喝饮料,我先吃。”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张萍看着那杯依然没有动过的饮料,心里着急,但也没敢再出口说什么,芳芳这死丫头自从离家后,人好像灵了不少。 心情的复杂跟乔奶奶提起了亲闺女的婚事, “妈,园园再过两个月就要毕业了,我跟老乔计划着,毕业后就把她跟宏业的婚事给办了,您就多住些日子,也好跟着一起热闹热闹。” 老乔这些年可没少往老家拿钱贴补两个弟弟,留着老太太在这里,应该能从她手里挖出来不少钱。 听到这话,乔奶奶不咸不淡的看回张萍, “宏业是之前齐家那个小子?” 张萍笑,“对,就是他,跟园园年龄相当,家世也相当,郎才女貌。” 乔奶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那芳芳呢,齐家小子之前不是跟芳芳一对儿?” 张萍早有准备,她今天让乔商把陈庄也领回来,算是让芳芳提早跟陈庄对对眼,既然老太太问起来,她也就没瞒着,凑到老太太身边,指了指院子里那桌小辈的, “妈,您还怕我厚此薄彼不成,芳芳我也挂着呢,坐在乔商身边那个后生,长得还挺好的那个,家里是开厂子的,今天就是打算说给芳芳的。” 乔奶奶往院子里看去,二孙子乔商身边确实有一个年轻的后生,长得倒是不差,穿的也人模狗样,可那双钩子一样的眼睛时不时的往屋内瞟,跟端坐在她身边的齐宏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不是说齐宏业就多好。 在乔奶奶心里,她的宝贝乖孙女天下第一可爱,任何人都配不上。 可若硬要从这两人中间挑一个,她还是偏向于齐宏业,毕竟那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性格虽然有些优柔寡断,可人还算正直。 乔奶奶拉过周雅芳的手,细细询问道,“以前你放暑假回老家,不是总念叨着什么都要给宏业哥哥带上?” 不论是山上采的野果,还是家里炒得花生,但凡是这丫头能拿得动的,都不会忘了齐宏业的那一份。 每回回老家,这小丫头总是背着一个空落落的五彩针织袋。 那袋子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直线增大,直到回城的前一天,本来瘦瘪瘪的针织袋会变成胖鼓鼓的彩虹袋,上面的线条都弯了,就像是这小丫头心里那弯彩虹。 如今这彩虹要给别人了。 真能甘心? 也不知道老大跟老大媳妇的打算,但若是让小孙女受委屈,乔奶奶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俏生生的小孙女,她语气和蔼,“乖孙女儿,奶奶告诉你一个道理,做人啦,如果学不会翻脸,就要忍受别人的不要脸!人不能惯着,越惯越混蛋!” 说完,眼神还不经意的往张萍的方向瞟。 张萍立马站起来澄清,“妈,您这可就冤枉死媳妇了,芳芳也是我的女儿,我一心为她打算,那小伙子跟乔商从小一起长大,家里好几套房子呢,芳芳嫁过去只会享福。” 乔奶奶怒怼,“这好福气你怎么不让你亲生女儿享?” 张萍笑嘻嘻的, “园园这不是已经有亲事了,都说好的毕业就结婚。” 乔奶奶今天铁了心要为周雅芳做主,不管张萍说什么,她只听小孙女的,拉过芳芳的手拍了拍, “你跟奶说,你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周雅芳一愣,抬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乔奶奶,“奶奶,我不想结婚,我现在弄了一个小作坊,我喜欢赚钱,以后我还要赚很多很多钱,带您去京市,带您去羊城。” 乔奶奶今年68,除了偶尔会腿痛,其他的倒还好。 乔奶奶爽利的一笑,摸着周雅芳的脑袋,“行,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自己想好了就行。” 吃过饭,熟悉的女客们留在了客厅里嗑瓜子喝饮料, 乔奶奶张罗着让芳芳陪着去房间午睡。 而那杯周雅芳始终没碰过的饮料被张萍单独留了出来,放在厨房里,等芳芳一会出来好单独拿给她。 —— 客厅里, 乔航则是忙着安排叔叔伯伯。 为着爸的生日宴,园园忙活前忙活后,本来乔航心里是感激的。 哪知道昨天她将所有费用的单子往他这里一拍,说是自己还在上学没有钱,可为了给爸爸妈妈惊喜,这钱又不能问家里要。 只能问大哥二哥借。 乔商就是个光杆司令,兜比脸干净,哪里来的钱,所以家里这个出钱的冤大头只能是他。 来的都是爸爸的老部下,熙熙攘攘十来个,都是年纪不小的老同志,得时刻注意着大家伙的身体状况,还得安排好吃饭住宿, 光是交招待所的钱就花掉了他两个月的工资。 今天这顿饭钱,又花掉了一个月! 园园办事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定最好的,饭店最好的,菜品最好的,厨子还是金陵饭店的厨子。 这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大家都开心了,只有乔航心里在滴血。 想起从前,他跟芳芳出门,芳芳从来舍不得让他花钱,遇到好看的小裙子,只会多看两眼,都是等到存够压岁钱自己买。 哎…… 送完一拨又一波,本想着趁着间隙说换房间的事儿,奈何一直没找到时间,只能委托乔商去跟周雅芳说。 屋子里头人走得差不多, 乔商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用手拐了拐陈庄胳膊, “二楼房间最右边那间是我哥让给周雅芳的,你先进去。” 陈庄嘿嘿一笑,“好兄弟!” 第62章 兄妹谈条件 楼下, 乔商一直注意着一楼的客房, 本来还一直想着怎么约芳芳,奶奶的到来倒是给了他这个天赐的机会。 只要将两个人堵在屋里头,那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不过,芳芳到底跟自己一起长大,这出戏,他一早就做好了策划,那头只要等芳芳一撩嗓子喊,他就立马冲进去。 这样芳芳本质上吃不了亏,两人的婚事也能成。 在客厅里等了半天,总算将这位小祖宗给等了出来。 “芳芳,大哥让我跟你说,他已经将二楼的房间装修好了,你上去看看……” 周雅芳平静的注视着乔商,眸光似一潭冰水。 她看了看二楼房间,又看了看乔商,最后目光停留在乔商不停挫动的双手上。 乔商虽然霸道混蛋,但是根直肠子,从小就不善于撒谎,只要一动坏心思,全写在那张脸上。 见她盯着自己看,乔商紧张的挫着手,耳尖绯红一片, “你看我干啥,我又没骗你,大哥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一放假就又是粉墙又是买家具,不管怎么样,你都上去看看,我也好交差。” 上去看看? 梦境里她就是哭着从乔航的房间跑出来的。 周雅芳轻轻扯了扯唇角,声音冷冰冰的, “现在?” “对啊,刚大哥还交待我呢。”乔商眼神闪烁。 恰逢此时乔园园从院子外面气呼呼的走进来,乔商赶紧拉过人来, “不信你问园园,刚刚大哥是不是让芳芳上去看看新房间。” 乔园园本来就一肚子气,听到乔商的话,她翻了一个白眼, “大哥为什么要把房间让给一个外人?他什么意思,是想把我赶出去吗?” 深呼吸一口气,乔商狠狠抓了一把乔园园的胳膊, 失策,忘了对口供了。 乔园园嘴里还在不停地埋怨,“二哥,我说错什么了,芳芳姐她本来就不愿意回来,干嘛还要给她留着房间。” 乔商眼看着事情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推着乔园园去了厨房, “去看看厨房里还有饮料不,给哥倒一杯过来,我刚刚陪着叔叔伯伯喝酒胃难受。” 乔园园嘟囔,“就会指挥我。” 乔商提醒她,“也给你芳芳姐拿一杯,她爱喝,多倒点!” 被指示的乔园园进了厨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喝喝喝,喝啥饮料啊,刚刚那杯还不够她喝的。 随手端起灶台上的杯子,仰头就喝了下去。 渴死了! 老乔的生日,她忙前忙后,还真把她当成丫鬟使了。 放下杯子,乔园园陡然间一哆嗦。 对,饮料,她刚刚那杯喝了没? 倒饮料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杯子不对劲,家里从来没见过。 本来还想着观察一下她喝了饮料后会不会出洋相。 结果吃饭的时候,她的视线一对上齐宏业,就将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应该喝了? 也不知道是啥药效。 乔园园从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一杯少的,一杯多的,然后给少的一杯加了点料。 转身的时候,又往那杯加了料的饮料里吐了一口唾沫。 不管桌子上的那杯她喝没喝,反正这一杯只要她喝了就能晕死过去。 乔园园拿着两杯饮料出来,将多的那杯递给乔商,少的那一杯推到周雅芳的面前, “二哥说了这么多话,口渴,都给他!” 说着,将递到她手边的被子推过去。 果不其然,乔园园面色古怪的看了乔商一眼,“二哥一个大男人,喝那么多饮料做什么,这个给你!” 乔商在那声二哥中迷失了一小会,挣扎过后,接过那杯多的,两口喝光, “我够了!” 周雅芳扯了扯嘴角,接过饮料,“好,我端着去楼上喝。” 对面的两人对视一眼,没料到她还没喝就要上楼了。 乔商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那也行,你去看看大哥给你布置的房间吧,你过去不是喜欢粉色,大哥把窗帘全部换成了粉色,还有白色的双开门大衣柜,妈也添置了几件衣服。” 说完,他又看向乔园园, “园园这段时间也辛苦了,都回房歇着吧。” 好戏就要开场了。 “二哥,我不辛苦,我最近在补课,有些问题不会解?你能帮忙看看?” 乔园园正兴奋着呢,药是乔商给的,这东西难弄,若是让楼下那个老不死的知道,乔商算计周雅芳,估计今天这个家里的楼顶都得掀飞了。 这样的丑事,她都帮着瞒好了。 不得收点利息。 看着周雅芳缓缓靠近那间卧室,乔园园一把将乔商拉进了她的卧室, 关上门,她开门见山,炸他, “二哥,你做这种事就不怕奶奶跟爸知道?” 乔商挺了挺脊背,“什么事儿?” “之前我给芳芳倒饮料的时候都看见了,里面有东西。” 乔商不承认,“你看错了。” 乔园园笑笑,“二哥,你不用害怕,我跟你是一条战线的,芳芳姐嫁给陈庄对我只有好处。但我有点小忙要你帮一下。” 见乔商不动声色的坐在书桌前。 乔园园主动将自己的小金库从床底抱出来,“我知道二哥手头上缺钱,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乔商挑眉去看乖巧温柔的亲妹妹,用食指挑开精致的首饰盒子, 一小叠大团结,估计得有大几百块。 “什么意思?” 乔园园谄笑,“二哥,这次学校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我要是再考不及格就要被开除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人替考,最好长得跟我差不多的。” “我上哪里去找,你以前不都是找老大帮忙?” 乔园园委屈,“大哥不肯帮我,还让我好好学习,可我就是基础差,万一到时候我毕不了业,婚事有变,爸妈肯定很伤心,爸爸的身体经受不住折腾,妈妈一心盼着我嫁给宏业哥哥,我得偿所愿了,才能让家里越来越好。” 乔商犹豫, 这个忙他倒是想帮啊,但,还真是高看他了. 他一个就读了个中专的学渣,去哪里找人替考? 乔园园看出他的犹豫,主动提醒道,“二哥,这事儿你可以找找大庄哥,过了今天,他跟咱们就是一家人,他人脉广,肯定有办法!” 乔商咬咬牙,“行,时间差不多了,我去隔壁敲门,你稍后。” 眼看着乔商转头要走,乔园园赶紧拉住, “现在进去可不行,耽误大庄哥跟芳芳姐的好事儿,到时候大庄哥落下病来,你还遭埋怨。” 乔商眼底划过一丝不忍,用舌尖去抵着后槽牙, “真让大庄跟芳芳……”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子,他总有一种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乔园园劝道,“我知道二哥心疼芳芳,等过半小时咱们再去,不让大庄折腾第二次。” 第63章 好戏 周雅芳进屋后,就将口袋老里的美工刀紧紧握在了手上。 屋内静悄悄的,偌大的房间里阳光明媚,粉白色的窗帘在夏风的吹拂下飘动起舞。 粉色的大床上昏昏沉沉的躺着一摊肥肉。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她一直在心里来回复盘,设想乔家人会如何对自己,她又怎么自救。 从前她过得幸福,身边都是好人。 自然不用费心机自保。 可自从去了西北,她才知道这世界上的人心不可直视。 回来后,她便随身携带武器,美工刀是她从刘野那里要过来的,来乔家之前她还准备了辣椒水。 当然只有这些还是不够,西北有一种草,叫做醉马草。 能当止痛药用,但如果食用不当会产生毒性,比如让人精神不振,四肢无力。 陈庄此时就有这种状态,看到有人从房门外进来,他笑着站起来,只是人晃晃悠悠的,像是喝醉了酒, “芳芳,你怎么才来?” 看到陈庄的状态,她就知道齐宏业应该已经把东西放进了陈庄的酒杯里。 周雅芳握着美工刀的手紧了紧,“你怎么在这儿?” “我都跟你二哥说好了,你今天陪我,我们,我……” 药效上的很快,陈庄的舌头不听使唤了,看眼前的人有重影。 “哎,我怎么好像晕乎乎的。” 周雅芳端着那杯饮料上前,慢悠悠的递过去,“大庄哥,是不是渴了,这个给你喝。” 小姑娘主动给他饮料,陈庄尽管脑袋晕,心里还挺开心的, “乖,大庄哥以后会疼你的。” 仰头喝了一小口饮料,味道有点苦涩,不好喝,陈庄准备放下去搂眼前的美人。 “哥,都喝了吧,能甜嘴儿。”周雅芳笑嘻嘻的。 以前她心软嘴狠,吃了不少亏,现在她明白了,得学会嘴甜心狠,才能拿捏人。 果不其然,面对她的笑脸,陈庄很满意,仰头咕咚咕咚将饮料一饮而尽。 周雅芳虽然跟陈庄不太熟,但心急的男人她懂,用手指了指大床, “大庄哥,去床上吧。” 陈庄笑的更猥琐了,“好好好。” 周雅芳之所以了解心急的男人,这还要说起那段西北之旅。 她一个妙龄单身女未婚同志在西北不光光要面临孤狼的威胁,还要面临村子里单身汉的骚扰。 说骚扰可能都是美化人性。 饥渴的狼想吃人,不分男女,但饥渴的男人,却是专捡着女知青吃。 她刚到西北的时候病了一场,脸色白的晚上披一块白布就能吓走人,但等稍微养回来一点后,村里那些闲散的懒汉子便嗅着味儿来了。 她住的那个地窝子是继承的一位女知青的房子。 前一个女知青半夜被村里的懒汉子砸了门,直接堵进屋里,女知青无奈之下只能嫁给这位村里人。 这处地方就这么被遗留下来。 周雅芳住进去的时候,女知青的肚子刚显怀,每天抱着要洗衣服从地窝子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两眼。 随着肚子一天天的长大,女知青肉眼可见的消瘦,到临盆的那一天,女知青一张脸瘦的跟个骷髅头似的。 生下一个儿子后便撒手人寰了。 讽刺的是,女知青走后一个月,那家人欢天喜地的办起了满月酒。 窗户大门上贴满了红色的喜字,就连大门上还贴了一对红春联。 那天晚上,她就失眠了。 也许是女知青护佑,因为失眠,反而救了她一命。 半夜,北风呼啸, 周雅芳裹着被子,静静地看着木板被吹得砰砰作响,她的心也跟着蹦蹦乱跳。 忽然,那门板像是被人为往里推一样,动静大了很多。 她吓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迅速的穿好衣服,从床底下找出藏起来的斧头跟菜刀。 木门一点点被砸开,倒下那一刻,她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女知青的那位懒汉子。 男人呲着一口黑黄黑黄的大牙齿,推开门,眯着眼睛笑看她, “一年前,额就是在这里把翠儿办了,得了个娃,今天老子照旧,一年后又能得一个娃。” 说着就伸手去扯周雅芳。 懒汉子喝了不少高粱酒,朝她走过来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口腔里带着酒精的腐臭味。 周雅芳顾不得翻江蹈海的恶心,只知道今天这一战要是没唬住男人。 那往后这样的事儿可能还会没完没了。 那晚的月光很模糊,可视度很低。 男人从裤兜里去掏东西,刚要抬眼,电光火石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凉,紧接着刺痛感让酒醒了五分。 “你……” 刚要说话,地窝子里响起了狠决的女声,“你要敢动我,咱们就一起下黄泉!” 那段时间的周雅芳确实心态不是很好。 被家里人抛弃,每天都呼吸不过来,很多次都想一了白了。 “你一个小丫头,真以为……” 还没说完,脖子上热流涌出,剧痛直冲天灵盖,“别,别,额不动你。” “举起手来!张开嘴。” 懒汉子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张开嘴,好像是被塞了一把草。 “吃了!” 他能感受到背后女同志因为紧张而颤抖的身体,可他不敢乱动。 背后的女同志跟翠儿不一样,她的声音里有带着豁出一切的疯狂。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动,那把菜刀真能割破他的喉咙,就跟村里面杀鸡一样,不需要几秒钟,再会打鸣的鸡都死透透。 他还有孩子,不能冒这个险。 懒汉子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同志,额,杀人犯法,那些兵哥哥来给村里普法的时候都说了,你别想不开。” 周雅芳根本顾不上这些,就算颤抖着拿刀的手,也咬着牙硬挺着。 她知道越躲,你越躲不过。 “我想的开,你今天喝了酒,是自己往我这里走,摔倒地上晕过去,这几个月青黄不接,狼群下来正好把你吃了。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 懒汉子这回是真的害怕,怕尿了。 襟了声,安静的空间里,只听见裤裆下滴滴答答。 “滚!” 醉马草发挥了作用,懒汉子出去没走几步,就倒在了荒原上。 只不过,那一晚上狼群没有来,懒汉子冻坏双腿,截肢了! 回忆起前尘往事,周雅芳一时间有些恍然, 醉马草是个好东西。 眼前的陈庄也跟那晚上的懒汉子一样,没走几步就晃悠悠的往床上栽倒下去。 瞧,这世界上,只要你敢豁得出去,就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 —— 隔壁, “二哥,时间到了,你先过去。” 乔园园没打算当场抓奸,毕竟她还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她可是要等到宏业哥哥送那些叔叔伯伯们回来了,再上去一起看热闹的。 反正让二哥去当这个马前卒正正好。 乔商看了一眼手表,隔壁刚刚是有摔床的动静,应该是完事儿了。 他站起来,拿着钥匙往隔壁走去, “一会,我喊一嗓子,你就带着妈跟奶奶过来。” 第64章 天塌了,房间里居然…… 房间内, 周雅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陈庄拖到了床上,又将他的上衣脱掉,只露出一个油腻腻的背。 忙活完,门外便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她随手拿上了房间里的台灯,绕到了门后。 如果没有猜错,外面来的应该是乔商,陈庄是乔商的同学,这一出戏怕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 果然,如徐大姐说的那样。 这世界上唯有人心跟太阳不可以直视。 原来还以为乔商就是脾气大一些,人品不至于差到无可救药,可事实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脏。 木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乔商趴在门口听了半天,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将门迅速的拉开又关上,大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团肥肉。 地面上散乱的丢着几件衣服,有男士的也有女款。 应该是办完事儿了。 想不到陈庄年纪跟自己一般大,体力不行的很。 乔商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叫了两声大庄哥,床上的人背对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真累得人事不省了? 至于芳芳,乔商早就默认睡过去了。 助兴的药他只加了一点,放得更多的是安眠药,这样不至于让这丫头太激动,伤了身体。 看,就算芳芳不认自己,可他也还是处处为她着想。 想了想,不能让大庄光着,不然等会妈跟奶奶进来不好看,乔商伸手正准备去拍醒床上的人,只是手还没挨到,就感觉到眼前重影越来越多。 乔商甩了甩头,目光摇摇晃晃的随着摇晃的电灯线往后移,两眼一黑,人就往后仰倒下去。 周雅芳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 醉马草的粉末她只让齐宏业放到了陈庄的碗里,乔商的倒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不过也挺好的。 将乔商拖到床上,顺便把他的衣服扒干净,让两人一上一下,叠罗汉。 又迅速的捡起地上的衣服,快速换下来。 今天本身就带了两套衣服,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做好这一切,她从背包里拿出绳索,乔航的房间,她过去经常来,楼下便是客房。 此时奶奶正在里面小憩,她出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轻松的从二楼套绳而下,手脚的轻便的翻进了奶奶的房间。 刚落地,她便双脚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手和脚因为激动跟紧张止不住的颤抖着,就连牙齿都在打颤。 在心里复盘是一回事,可真正实践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无声的扶着墙根站起来,平复了好几分钟,走到床边,跟离开客房前一样,奶奶睡得很安详,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奶奶从前就有午睡的习惯,只不过时间通常不久。 她拿了一本书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时间,嗯,只有十分钟奶奶就会醒来了。 而这出戏的策划者们,应该也要来敲门了。 静下心来看了不到十分钟的书,外面就响起了乔园园娇俏的笑闹声, “大哥,我可算是把你们等回来了!” “叔叔伯伯们年纪都大了,我跟你宏业哥哥送了好几趟才送完。” 乔航点了点乔园园的脑袋,“奶奶跟芳芳呢?” 乔园园跟着乔航呵齐宏业一起进门,嘴里嘀咕了一句, “又是芳芳姐,怎么每个人都要找她,我刚刚看见她跟二哥带来的男同志聊的正开心呢,两人都头挨着头了。” “别胡说!” 听到这话乔航的心里就好像电击过一样,隐隐有点不舒服! 乔商带回来那个同志满脸写着不规矩,这样的人以后怎么给芳芳幸福。 而他身边的齐宏业心里也不舒服,皱眉往二楼看了一眼。 房间里闷热,他来来回回的折腾,此时也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想着昨天芳芳拜托他的事,心里又担心起来。 芳芳应该没事吧? 三人进了客厅,屋内静悄悄的,乔园园的目光时不时的往楼上飞,看了手腕上的表一眼,从她跟二哥分开,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分钟。 怎么还没动静? 各怀心思的三人在客厅坐了一会,乔园园还是没忍住, “大哥,要不我们上去看看芳芳姐的房间还缺什么,正好今天补上。” 乔航点点头,“行。” 如果芳芳进去房间,那她应该能感受到他道歉的决心。 房间都是按照芳芳以前的喜好布置的,粉色的蕾丝床单,粉色的窗帘,还有带着全身镜的双开门大衣柜。 这段时间,他除了布置房间,也跟去过西北出任务的同志交流过。 从队友的口中,得知西北海拔高,物质贫瘠,吃得用的水资源都少的可怜。 外地人去了之后,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就连队员这样强壮的汉子,出任务回来都躺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 他不敢想象,那三年,芳芳到底会经历什么? 乔航在心里默默发誓,只要芳芳肯搬回来住,他一定尽全力保护好她,不让她在受到一丝的伤害。 此时,走在前面的乔园园内心戏也十分丰富。 她想,只要让宏业哥哥看到周雅芳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他肯定会对周雅芳彻底失望。 到了二楼,乔园园将手放在房门上,轻拧开木门, 房间光线比楼道的要好,眼前忽然一亮, 本来就做好的抓奸的准备,乔园园的眸光直接往粉色蕾丝的大床上搜寻。 忽然鄙见床上一大片肉白色,还有落在床边交缠握住的手, 她眉眼一喜,成了! 随后她大喊,“怎么,睡,在芳芳姐的床上了,大哥你快看看是不是大庄哥?不会是跟芳芳姐那样了吧……” 作势慌乱的捂住眼睛,让开去路,好让乔航有上前的空间。 “谁?” 乔航听到芳芳跟陈庄的名字,呼吸一滞,只觉得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几步走上前去,薅住上面人的耳朵往上一提, 天塌了。 特么的真是陈庄! 第65章 自食其果 陈庄在芳芳的床上! 乔航捏紧拳头往还迷糊的陈庄脸上就是一拳, 没把人打醒,使劲儿在脸上又是一拳头, “你特么怎么在这儿,乔商那个瘪犊子呢?” 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把这货锤死,然后送芳芳离开,等过段时间在乡下好好找个男同志嫁了。 陈庄的丑事乔航也略知道一二。 读中专的时候将小姑娘的肚子搞大了,还是乔商领着这家伙来找他借钱摆平的。 就这种不干净的玩意儿,怎么能跟芳芳在一起。 芳芳虽然不讨喜,可怎么说也是他们家养了十八年的妹妹。 在一拳拳的重击下,陈庄渐渐清醒,呲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怎么了?” 话音落,乔航不客气,抬腿又是一脚, “陈庄你个王八犊子,弄了没?” 陈庄被这一脚踢得更懵了,弄啥玩意儿? 大脑迅速运转了三秒,似是想起来什么,迅速往下看去,就见裤衩子前面颜色深浅不一。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那小蹄子对着他笑,笑得他骨头都酥了。 所以他就动了。 那滋味还好得很,出了不少的力气。 回忆起这个,陈庄舔了舔唇,支棱着站起来,将地上的外裤套上,遮住那一团污迹,又看了一眼床上露出来的那条胳膊,回味的砸吧砸吧嘴。 “大哥,对不起对不起,今天这事儿我有错,我刚刚喝多了,一时间没忍住。” 别说,手感还怪好的。 以后娶回家可得慢慢尝尝这滋味。 想到这里,还有些淤青的脸泛着红,“你放心,我陈庄是个正经人,既然敢做那就一定会认,我娶,你们家要多少彩礼我给多少,送车送房不在话下。” “娶你个大头鬼!” 乔航忍下滔天愤恨,将陈庄一把推开,“给我穿好衣服出来。” 妹妹是女同志,尽管乔航现在气得想杀人。 可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儿,他要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乔商那个引狼入室的王八蛋,怎么不见人影。 乔航冲出来的,乔园园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两人刚下楼,就看见楼下周雅芳扶着乔奶奶站在楼梯口。 迎面撞上,多目相对,乔航懵了! 甚至还揉了一把眼睛。 回头看看楼上,又看回扶着乔奶奶的周雅芳, “你,你怎么在这儿?” 周雅芳皱眉反问,“我一直陪着奶奶午睡呢,你们楼上将我们都吵醒了,发生什么事儿吗?” 乔航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绿,最后蓝汪汪的。 上面的不是芳芳! 园园也在。 那是谁? 刚刚他就看见一条白胳膊,被窝里鼓起来一团,虽然身形有些过于高大,但被愤怒冲昏头,也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想,好像芳芳的胳膊更细,确实不对劲。 乔航百米冲刺的的冲上楼去,推开还在整理衣服美滋滋的陈庄,掀开被子一看, 顿时他眼前一黑。 是赤条条的乔商,还打着呼噜呢! 老天爷! 乔航一把将被子甩开,大耳瓜子就送了上去,“你给我醒醒。” 陈庄听到背后的脆响声,怜香惜玉, “大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我今天回去就准备聘礼。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可不兴打人的。” “聘礼个头,你俩结个鬼的婚啊。” 乔航都被气糊涂了。听这口气,两人还真干了点什么不成? 可两个大男人,怎么弄? 想到刚刚进来的时候,老二被压在陈庄下面…… 乔航简直要炸了,“老二,你给老子醒醒。” 紧跟上来的乔园园,看大床上的人,也是两眼一抹黑。 “二哥!怎么是二哥?” 不是,她不是看着周雅芳进去的吗?怎么跟陈庄躺在一起的变成了二哥。 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是,二哥被耍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蛋,蠢到家了。 两个大男人弄不过一个女的,就陈庄这样的蠢货还在社会上混呢,混得被人算计的渣渣都不剩了。 男女都分不清。 饿狠了,可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去。 要说乔园园心里最恨的,那肯定还是周雅芳,这贱女人什么时候脑子变得这么好使了?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就在几人脸色变换间,被乔奶奶派上楼看情况的周雅芳长嘘了一口气,扒着门框问了一句, “哎呀,小乔同志怎么跟同学一起睡别人床上啊。” 乔园园这才从恼怒中清醒过来,恶狠狠的去看周雅芳,心里骂了一句贱蹄子,咬牙切齿道, “可能是大庄哥跟二哥喝醉了吧。” 周雅芳拉长了语气,“哦,这光溜溜的睡在一起可不好,男同志跟男同志之间也该保持距离。” “传出去多有伤风化啊,要真是小乔同志想找对象,也不该随时随地就吃上了。这粉色蕾丝还是乔航送我的呢,这床也是他送我的,啧啧啧,这叫我怎么睡啊。” 说完,周雅芳也不恋战,看着乔航,笑意盈盈的, “乔航,那我就不搬回来了,这房间让给小乔同志,你给张阿姨说说,早点给小乔同志找个对象,这么下去多伤身体,别以后抱不上孙子了。” 话落,她同情了往屋内看了一眼,转身丝滑的下楼。 而楼上的情况可就没这么乐观了,就听房间里一声咆哮, “乔商,怎么是你……” 乔商醒来也吓了一跳,看到衣衫不整的陈庄,跟赤条条的自己,人都要疯了,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 他看向乔园园,乔园园看戏似的四处张望,站在那里就差抓一把瓜子了。 就知道她也不是个好东西! 想当初自己为了维护她,还狠狠的伤害了芳芳,这个点儿你给我装死! 玛德! 他麻利的起身穿衣服,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对着陈庄怒道, “我进来的时候你就躺下了,芳芳呢?你是不是弄了不想认账?” 陈庄心里憋着火,美娇娇变成男人,他还跟这男人叠罗汉。 这事儿要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 陈庄火气上涌,一拳头就砸了过去, “放你娘的狗屁,周雅芳刚刚说她一直在楼下呢!老子压根就没碰到她。乔商,你跟我玩心眼是吧,仙人跳是吧,是不是想讹钱?老子告诉你,这件事儿没完。” 乔商听到这话,就更不乐意了,蹦起来怒斥道, “我还没完了,你刚刚是不是压我了?” 刚刚迷糊,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反应,他就记得自己背上有一团东西挪来挪去。 想起来就恶心的不行! 房门敞开着,两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小别墅。 乔航让园园也回自己的房间,将两人推进屋内,家丑不可外扬。 随着两人道,“行了,就是喝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都是大老爷们,各退一步。” 乔航又看向老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别给我嚷嚷,咱们家丢人还嫌丢得不够多吗?等会下去当着奶奶跟芳芳的面别瞎说,知道了吗?” 陈庄跟乔商互相看了一眼,火气总算灭了下来, 特别是乔商,愤怒过去,理智回笼,想到今天的计划落空,很有可能是周雅芳提前知道了什么。 若是跟陈庄闹翻,恐怕得不偿失。 他咬咬牙,主动跟陈庄道歉,“大庄哥,我刚刚也是喝醉了,都是兄弟的错,我给你赔不是。” 陈庄心里恶心,僵着头不说话。 他刚刚是睡了个什么东西!特么的,咽不下这口气,这逼崽子是不是早就觊觎他了? 第66章 被憋病的乔园园 楼下, 周雅芳勾唇一笑,冲楼下的乔奶奶解释, “是乔商跟同学睡乔航那屋,两人可能发生了点什么,在上面掰扯了,奶,等我回头租一个大房子,就把您接过去。你就不用被他们吵着了。” 乔奶奶拍了拍孙女的手, “你自己过好自己就行,奶奶自己个儿能种菜,能养鸡,农村哪里弄不出来一口饭。” 老大家里这些个后代哟,可真能折腾。 她又看向齐宏业,“小齐,家里头乱,今天就不留你吃晚饭了,你送芳芳先回去吧。” “好,乔奶奶,那我改天再来看您。” 乔奶奶不舍的看了一眼孙女,“走吧,能不回来就别回来,在外面好好过日子,你过好了,比给奶奶多少钱都开心。” 她是老了,不是傻了。 这一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太太心里明镜儿似的。 可都是自己的后辈,能怎么办。 看着小孙女走远,乔奶奶叹了一口气也回了房间。 …… 而这场好戏并没有因为陈庄负气离开而结束,这天以后,大院子弟里就开始传乔商的那档子事儿。 都说乔商为了跟情人陈庄在一起,竟然不惜将妹妹嫁给陈庄,为的就是给人传宗接代,然后他们两人就可以在家里苟且。 由于这消息过于炸裂,传播的速度远远高于大院里所有八卦,而作为这三角恋关系中唯一被牺牲的周雅芳。 竟然得到所有人的同情。 不是亲哥,就能这么糟蹋人?是真狠啊,谁能想到兄妹居然会变成情敌呢? 这些话,恶心的乔家人一个星期都没怎么吃饭。 特别是张萍,打从出了这事儿,她就跟单位上请了年假,太丢脸,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乔商这个蠢货怎么自己进去了? 不对,不会真是传闻那样,老二跟大庄? yue!!! 乔振华气得也是三天吃不下饭,抽出皮带将的乔商狠狠教训了一顿,捆着人直接送到了郊区的肥皂厂进行改造。 至于乔园园,她这段时间,也不太好,感冒了, 整个人晕乎乎的,加上到了各个科目考试的季节,她走在路上都是虚浮的。 要问为什么感冒,她怀疑自己是喝了什么脏东西。 老乔生日的那个晚上,她就开始发热,口渴,身上奇痒无比。 只有用冷水浇在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才稍稍得以纾解。 一晚上的冷水加上奇奇怪怪的药劲儿给她带来的后果便是大病了一场,人都差点给送走了。 这让她又想起三年前张春霞跟自己说的话, 她说,村里的瞎婆子说过,她的命跟那贱蹄子息息相关,两人不能待在一个空间,不然贱蹄子就会妨害到她的气运,严重的话,还可能致命。 本来乔园园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张春霞一个农村妇女没文化不识字,整天神神叨叨的,这一点儿都不可信。 可现在她病得半死不活,竟然真的有点相信了。 在学校外面找了一个电话亭,熟练的摁下那一串数字,很快电话被接起,一个带着口音的男低音从电话那边响起。 “这里是金鸡村村委。” 乔园园顿了顿,“我找王大麻子家的张春霞。” “王麻子家的早就跑了,带着儿子跑了,你找她什么事儿……” 还没等电话那头的说完,乔园园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张春霞跑了! 她一个二婚头带着没成年的狗娃能跑到哪里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消失的两人竟然就在她身边。 这头她挂了电话往公交站走,隐隐约约觉得后面有人跟踪自己,下意识的抓紧书包,加快了脚步。 现在改革开放又加上知青回城,市区里多了好多回城青年。 他们长期盘踞在学校门口,想要勾搭大学生。 有好几个女学生都沦陷了。 乔园园想,她可不能被这种垃圾盯上,她是要做军官夫人的人。 她的步子走得越急,后面追随的步伐就越快,学校离闹区远,公交站附近并没有多少人。 她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那人也跑了起来,甚至还超过了自己。 然后就看见一个少年转头冲着她咧嘴一笑,瞧着模样倒是跟张春霞有几分相像。 从村里出来的时候,狗娃不过是13岁,离开那个山旮拉三年,狗娃现在应该是十六出头。 大院里十六的少年几乎都是一米七往上了, 少年却比自己还要矮上半个头,真的会是狗娃吗? 乔园园往前走了两步,那少年似乎认出了她,兴奋的一蹦三尺高,扭扭咧咧冲着她走过来。 “你是园园姐吗?” 狗娃现在在菜市场做搬运的工作,晚上三点到早上七点,干四个多小时就能有五毛钱左右。 虽然是脏活累活,但狗娃觉得能挣钱就是好活儿。 回去还跟张春霞吐槽呢,说城里人就是矫情,卸车这活儿还能赚钱,钱也太好赚了。 一天五毛钱一个月就是十五块钱,都能赶上农村人一年的收成了。 也难怪当初园园姐死活非要来城里,城里真好。 “你是?” 乔园园下意识的捂住鼻子倒退了几步,少年身上腥臭味重,她不喜欢。 “园园姐,我是狗娃呀,娘说我这几年窜高个儿,搞不好你都不认识我了。” 乔园园盯着狗娃看了几秒,然后沉吟道, “张春霞呢?” 第67章 刘媛没有小保姆过得水深火热 另外一边, 周雅芳被齐宏业送到了工厂,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路口的时候,齐宏业将车停了下来,明天就要归队,他想处一刻是一刻。 再说乔家那事儿,他到现在还糊涂着呢。 “芳芳,你前几天给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雅芳抬眼,“醉马草,我在西北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牧场的马只要吃了这草,没几秒就能倒下。” “为什么让我去放在陈庄碗里?” 周雅芳耸耸肩,“因为别人不会同意。” 乔家人明显跟陈庄穿一条裤子,不找你找谁,这不是问的多余吗? “芳芳,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不论你承认不承认,我在你心里都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对不对?” 周雅芳:…… 正说着话呢,刘野跟刘媛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巧撞上了在车内交谈的两人。 刘野认识这辆车,来送过小保姆一次。 他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周雅芳,厂子门口不让停车。” 周雅芳脸上本来面无表情,看到车外的人,顿时眉头一皱,飞速的从车内跳下来,十分热情的站到刘野身边, “我正好找你有事儿。” 刘野不明所以,目光在她灿烂的笑脸来回打量,语气冰冷, “什么事?” 很少见到小保姆这么热情,不会是要借钱吧? “昨晚不是说好要一起吃饭的,你现在有空吗?” 刘野脑子里绷紧的发条突然卡住,约饭?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刘媛跟着刘野一起走了过来,瞧着是周雅芳从车上下来,脸色顿时一黑, 是吧,就说这种漂亮的女孩子不能招惹。 这都追到郊区工厂了。 是想着当厂长夫人啊? 刘媛今天心情不太好, 孩子没人带,家里新换了好几茬保姆,不是小偷小摸,就是偷奸耍滑。 搞得她现在上班都不得安宁,总是要请假回来看看。 就想着看弟弟这边能不能先带一段豆豆,等她跟妈商量一下,从京市那边弄个熟悉的人来。 却没想到会遇到周雅芳。 在刘媛心里,周雅芳这样的没有学历没有家庭的小姑娘金陵城一抓一大把,走了一个心高气傲的,她随时能找到下一个。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周雅芳离开后,刘媛前前后后换了五个保姆。 年纪大的,卫生习惯不好,还手脚不干净。 家里的鸡蛋吃的特别快,一斤肉豆豆一餐就吃完了,饼干桃酥耗量也比周雅芳在的时候要大的多。 她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让年纪大的走了。 吸取教训后,又找了个年纪小的,而且是城市户口,想着能有点样子。 样子是有,卫生工作倒也还行。 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做饭难吃,一碗面能给你做出酸甜苦辣味儿来。 问了才知道,小姑娘在家就没做过饭。 后来,刘媛又在同事的介绍下,换过两个年纪不大不小的,饭菜是能入口了,但就是家里的事儿多,不是闺女发烧,就是儿子拉稀。 她一说,对方就让她体谅双职工家庭不容易,说你离婚就是太喜欢挑刺儿了。 刘媛都要被气笑了,还职工,一个保姆也算职工? 你不容易,谁容易呢? 她付工资请人来照看豆豆,还得处处体谅别人,那这份工作谁来做? 刘媛也是职业女性,她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 目前家里这个是她求领导给介绍的远房亲戚,勉强能用,啥事儿都干得一般般,但胜在老实本分。 看到过去从家里出来的周雅芳越发妩媚漂亮,刘媛这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花瓶,也配过得比她好? 走到两人中间,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人, “是小周啊,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周雅芳笑,“我在市民广场摆地摊。” “摆地摊呀,那可真是辛苦。” 刘媛笑了两声,嗔怪看了弟弟刘野一眼,“你看看,我就说小周能吃苦,市民广场离郊区可有十几个公交站呢,来回一趟多不容易。你这也好意思剥削,要是缺会计,大姐去单位给你问问,咱们这种家庭,找一个大学生来你厂子上班还不容易。” 小姑娘心思不端正! 这还有男同志车接车送了,弟弟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反正将两人分开就对了。 刘媛说完,拿眼角去瞄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呵,还是个特殊职业,穿得是空军制服! 小姑娘有点手段哈! “大姐,你确定这破厂子能有大学生来?” 刘野打断刘媛的话,“行了,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大学生毕业都是分配工作的,银行,机关单位随便挑。 再次也能混到个国营大厂子,怎么可能会流落到跟他一起守着这个要倒闭的厂子。 刘媛瞪了刘野一眼, “怎么是破厂子,姥爷这厂子过去也辉煌过,就算不是大学生,那大专生,还有专科学校的不都行,咱们给钱就是,你别揪着一个就可劲儿用,人家小周有自己的事儿,瞧瞧,人家对象多不放心,还在那儿等着了!” 小野就是被迷住了。 看不清漂亮小姑娘的心思。 她是女同志她知道,小姑娘都有虚荣心,找个条件好的无可厚非,骑驴找马这事儿她虽然不赞成,但能理解。 可心思不能打到小野身上。 她这个做大姐的,不能让小野当头野驴子。 周雅芳听到刘媛这话,恨不得将时间倒回去,让你嘴快。 嘴角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大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那个我住在这里付房租了的,等改天我找到别的地方就会搬出去。” 还是老老实实回宿舍刷厕所吧。 刘媛顿了一下,瞬间释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不像家里的那个老实保姆,旁敲侧击的说,人家压根听不到,事事都要说的直白! 哎! 若是小周再年长几岁就好了,那她也不用这么防着。 “那行,有啥困难也可以来找大姐,虽然我们家已经不需要你了,但可以给你介绍别的去处,家属院里有失智老人的家庭都需要,就是活不轻松……” 周雅芳认真的摇摇头,“大姐,真不需要。” 她现在一个月有大几百块钱的收入,还真不需要回去做保姆了! 别人看不起摆地摊,但是真好赚啊! “你这丫头还怪客气,叫我一声大姐我就得关照着你,别学那些心思多的小姑娘,仗着好看就,你懂的,要自爱,多学习!” 眼看着弟弟的脸色越来越差,刘媛转了话头,“李红旗的事儿你看着办吧,反正我已经递交了离婚材料,我俩现在就缺个离婚证而已。” 说完,挥挥手,踩着小高跟开车扬长而去。 刘野送完大姐,转头再去看的停在厂子外面的车,隔着玻璃,跟齐宏业的视线对上。 第68章 刘野提醒周雅芳不要早婚 刘野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身上大院子弟的烙印过于耀眼,就算是站在颓败的工厂前,也能一眼就让人惊艳。 齐宏业隔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心里异样的情绪翻涌。 对面的男同志长得比自己确实好一些,可一个干工厂的,能有他飞行员的职业风光? 最后车子发动,拐了弯走了。 刘野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再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见走廊里周雅芳有滋有味的嚼着炒面条。 “不是说要一起吃饭?” 周雅芳有些吃惊,刚说了吗?可看到白天鹅那一双苛求的眼神,她放下碗筷,老老实实的起身给他下了一碗面条。 为了防止白天鹅房东剥削她抵扣房租,她在走廊里支起了一张折叠桌,家里的面条小青菜她通常都会多准备一些,也是为了随时配合的抵扣房租。 两人相对而坐, 刘野搅动着面条,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刚刚,你对象?” 周雅芳正盘算着,如果要租店面的话应该加入点别的什么商品,听到这话,敷衍的摇摇头, “不是,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 听到这话,周雅芳才稍稍回神,青梅竹马可不是什么好词儿,骂谁呢? 抬起头来,脸色严肃, “就是一起长大而已,不青梅,也没竹马。” 不过自己的事儿,她也不想多解释。 “他是特飞队的?家里做什么的?” 周雅芳,“……” 怎么说了,感觉有点被冒犯,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还不足以讨论这么私密的事情? 刷厕所工人跟老板还是讨论房租跟工钱比较合适。 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头,介绍了对方的职业跟齐宏业那金陵城有些显赫的家庭。 “哦……” 听完对面人的分析,刘野低头,继续面无表情的炫面条。 可内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特飞队工作危险系数高,出任务次数多,一旦出事,那另一半的日子可想而知。 大姐虽然言辞犀利,但有一点没有说错,若是眼皮子浅,想要找一时的靠山,也许年轻美貌可以帮你快速达到。 但婚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是否长久,取决于你能不能持续提供价值给彼此。 你的价值若是年轻美貌,那随着时间的流逝会不断的做减法。 所以他是赞同大姐的话,女同志要多学习! 投资自己,最划算! 一边吃面,一边在心里琢磨措辞,毕竟是邻居,他不想看着一个大好女青年因为婚姻而堕落。 可打了几遍腹稿,却始终张不开那个嘴。 端着面条,张嘴等了半天后续的周雅芳:…… 这就完了? 既然白天鹅不说话,她也不做那个多嘴多舌的人。 哐哐哐就是一顿炫,今天的面条里加了她自制的泡酸萝卜, 做法很简单,还是跟着牧场那边的人学的, 用醋杀一杀,加上冰糖跟汽水,在玻璃罐里面放供销社买的酸辣椒,封存,最后放个两三天就能吃了。 对于她这种忙忙碌碌的人来说,吃起来方便还爽口。 十分畅快的吃完一大碗面条,端着碗就往水房去。 入夏之后顶楼的天气是真的热,一碗面条吃下来,她人就好像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只想赶紧去洗洗,睡觉。 正认认真真的刷着碗,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男低音, “飞行员是很危险的职业,如果你是因为想要逃离乔家,其实不止结婚这一条路可以走,女同志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什么?”周雅芳拧紧水龙头,侧头看他。 等等,谁要结婚? “去年国家才改了婚姻法,鼓励晚婚晚育,工厂里27,8结婚的大有人在,你还小。” “???” 周雅芳彻底听懵了,这是谁造谣她要结婚了? “大哥,我听不懂?” 刘野十分自然的接过周雅芳手里的饭盒,又冲洗了一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国外脑科学家有数据证明,我们人类的大脑在30岁以后才会趋于完全成熟,而生理成熟的年龄会稍微早一些,是二十五岁,所以不论从生理还是大脑来说,都应该在成熟稳定以后再考虑婚姻。” 国家之所以把结婚年龄往上调,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不是说不能结婚,而是成熟稳定的性格更适合走进婚姻。 而且,刘野知道周雅芳的家庭情况,如果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跳到另外一个你未知不了解的坑里面,不幸的概率会大很多。 到时候,如何自救? 他大姐厉害吧,名牌大学高材生,就这走进婚姻,出来还脱了一身皮呢。 “可是我没有要结婚啊?” “没有最好。” 刘野脸色一滞,甩了甩手上的水,“碗洗好了,你负责拿进去。晚上有课你别忘记去。” 走到一半,人又折回来,一脸刻薄样儿, “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流氓罪不分男女,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我姥爷这个厂子不想上法制节目。” “啊?” 周雅芳眨眨眼,木讷的接过碗,“我也没有谈对象啊?” “洗个碗都洗不干净,你也就剩下个脑子勉强能用,优势在哪里就发展哪里!” 刘野看着她手上拿水淋淋的碗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也没有那个结婚的优势,着什么急 白天鹅今天是不是吃炸药? 就大哥长得这张脸吧,训起人来,还真是让人不敢直视,太法制! 如果可以,她真想拿照妖镜给他照一照。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免费的房子不香吗? 收好碗筷,周雅芳收拾了一下布袋子,今天是的第一次自考出成绩,掐算好时间,她坐公交车到了外交楼。 从郊区去外教楼比之前远了很多,车程要四十分钟左右。 所以她今天是提前出发的。 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教授比平常早到了十分钟,手里正拿着通知单。 见周雅芳进来,主动招手, “小周,这次省里的小考你考得很不错嘛!三科全部都在九十分以上。” 周雅芳眼睛一亮,之前只觉得成绩应该不错,但没想到三科都在九十分以上。 这属实是她疲惫生活里的一道光。 晚上的课自然比平常上的要更认真仔细。 —— 而另外一边, 狗娃带着乔园园坐了快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了张春霞租住的房子里。 早上下过雨,这会地上都是泥水。 乔园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只觉得这地方真脏。 她白色的小皮鞋上面都全是泥点子了。 “到底还有多远,你们就不能住个稍微正常一点的地方吗?” 狗娃嘿嘿一笑,“就在前面了,妈身体不好,这段时间总是吃药,我赚的钱不多,妈说要存起来将来给我娶媳妇。” 第69章 亲妈 乔园园瘪瘪嘴,“她心里只有你。” “园园姐,妈其实也想你,她在家无聊的时候就纳鞋底,全是给你的,说你是平脚板,走多了累脚。” “行了行了,还用得着她给我纳鞋底。” 乔园园没好气的怼了一句,什么年代了,还纳鞋底,她现在都穿漂亮的小皮鞋,往里面塞一双彩色的鞋底,同学看到多丢人。 狗娃听到园园姐的话,有些伤心。 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这些年园园姐寄回家的钱,娘都分成了两份,一份贴补生活,一份瞒着爹偷偷存起来。 娘说,以后这些都是他跟姐的,这次要不是被爹发现她偷偷存私房钱,也不会被爹赶出来。 两人在小路上又走了一小段,总算是到了张春霞跟狗娃租住的屋子。 这一片原来是废弃的工厂,有不少进城务工的农民都住在里面,大家伙拉一块帘子,搭两块模板就是一个家。 张春霞租的那一块地方是工厂的厨房,两面都有墙,还有一扇木门,算是这地方比较好的住处了,所以跟这一片的地头蛇交了租金。 乔园园的高跟鞋踩在布满了苔藓的石阶上,踩出一阵阵水渍声, “园园姐,就是这儿。” 听到儿子狗娃的声音,张春霞弄饭的手一顿,讷讷的转过头来,入目便是小姑娘白皙饱满的额头,视线往下,小姑娘身上穿着一条粉白相间的格子裙,好看的紧,只是跟四周霉迹斑斑的墙面有些不搭。 三年未见,长好看了,穿得更好看。 村里会摸骨的仙师说过高额头是有福气的样貌,以后保准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瞧,进城三年,果然大变样。 就这模样,比镇长闺女还要气派,她张春霞生出来的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张春霞眼眶一热,“园园,真是你啊……” “狗娃,快,给你姐买点饮料去,再去隔壁借把凳子过来。” “还有,去厂子那边的熟食店买点猪皮冻。” 张春霞甩了甩手上的水,热情的将门口人请进简陋的家,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没有凳子, 她将儿子睡得那一边收拾出来,又铺了一块干净的碎布头,拘谨的让乔园园坐, “家里有点小,以后等狗娃找到了正式工作,分了房子都会好起来的。” 乔园园没坐,实际上这个地方,她连站着都嫌弃,看到眼前这个老的皮都快耷拉下来的中年妇女,捂着鼻子,长话短说, “你怎么来金陵城了?” 张春霞陪着小心,“我想你了。想着来看看你,对了。我从老家给你带了你从前最喜欢吃的小咸菜,腌萝卜,我给你拿点。” 乔园园顿时一股不耐烦涌上心头,“行了,谁要吃你的小咸菜,乔家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就不应该跟着狗娃过来的。 看见这个穷酸的女人就犯恶心。 可想到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又继续问道, “我问你,仙师说跟我相害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周雅芳?” 张春霞,“啊?” “就是乔家以前那个女儿,我离开前你不是让我把她弄走吗?这样我才能过得顺顺利利的。” 张春霞想起来了,送园园离开的时候,她确实去瞎眼的老尼姑那里问了事能不能办成。 老尼姑说正位不正,李代桃僵! 只要让想替代的那个人走远一点,替园园受罪就可以了。 “怎么了?那贱蹄子回来了?” 乔园园眸眼狠厉,“回来了,我差点露馅,万一露出破绽,咱们全家都没好日子过。” “露出破绽也不怕,你现在是大学生,以后也能分配工作,有了工作就能分配房子,就能让我跟你弟弟进城里来享享福。” 等园园工作个几年,存够了狗娃的聘礼,再给狗娃弄一个城市户口,到时候她也能给狗娃娶上一个城里媳妇。 好让乡下那帮蠢货看看,她张春霞生出来的都不是孬货。 乔园园看着张春霞,嗤笑, “真的假不了,我要是露馅了,倒霉的是咱们全家,到时候他们会追究大姐死的原因?你去坐牢,你儿子也会跟着你一起完蛋。” 提起儿子,张春霞就好像被人遏制住了咽喉。 这可是她求了好久才求过来的儿子。 将来是要给她养老摔盆的,她不能失去狗娃。 当初乔家生的是双胞胎,因为生产太耗元气,产妇刚生完就睡着了,当时只有一个四岁的娃娃守着,趁着孩子睡着的时候抱走了一个。 当时她生下来的是死胎,怕家里男人打她,所以就瞄准了同一个产房的张萍。 只是可惜,那产妇生的是两个女孩。 女孩被抱回家后三个月,她便怀孕了。 有了自己的孩子,张春霞对抱回来的孩子越看越不顺眼,养到十八岁,将人许配给了城里死了老婆的鳏夫。 那孩子也是个硬脾气,死活不肯嫁人,她收了彩礼,当天晚上就将人绑了过去。 哪知道,第二天早上她便投河自尽了。 “当初是她自己跳河的,可不是我逼的。” 乔园园笑,“如果不是你逼她嫁给那个家暴的老头子,她也不会死,我告诉你,我跟大姐不一样,我要是不好过,肯定让你的命根子也不好过!” 张春霞眼睛眯成一条缝,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乔园园, “那是你弟弟!” “呸。” 乔园园吐了一口唾沫,“如果当初不是我跑了,你还打算将我也嫁给那个老头子抵债呢,狗娃是你儿子,不是我弟弟。这些年我给你的钱已经够多了,过得好咱就过,过不好,咱就一起死!” 张春霞被乔园园的狠决吓到,这妮子主意大。 当初能自己跑到乔家认下乔家人,是个能干事儿的。 “我就一个要求,赶紧把周雅芳弄走,当初那鳏夫还没娶上媳妇吧,既然收了人家的钱,肯定得赔一个给他,不然这不是坑人家吗?” 张春霞不想被亲闺女摆弄,“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我能顺顺利利的毕业,进了银行,保你儿子能有个正式单位,到时候你吃喝不愁。咱们也没有后顾之忧。” —— 八月一号是个好日子, 周雅芳在新口街看中了一间临街的铺子,张罗着租了下来,自己倒腾一番后,便开门做生意了,主营针织品,这个斟酌过很久,与其闯进不熟悉的领域,不如深耕她拿手的。 她的小工坊如今手工的品种多,小到发夹发带,玩偶,婴儿鞋子袜子,大到针织开衫,杯垫毛衣围巾,手提包应有尽有。 基本实现了布匹能做到的,店里都能买到。 新口街是金陵中心地段,街道两旁本来就有不少店铺,算是整个市区时髦人儿常来的地方。 她听徐大姐说过,做生意最重要就是地段,人流量决定一切。 所以尽管这里只有不到十平米的一个小隔间,但周雅芳布置的小清新,一开张就吸引了不少人。 中午没什么人的时候,陈庄抱着花找上门,还包了一个100块钱的大红包, “芳芳,哥知道你爸生日的时候是你给哥喝的那杯饮料,哥不怪你,就当是还了之前那件事儿的债了,咱们俩算是两清,重新再来。” 陈庄抱着花步步逼近,“芳芳,这么多年了,哥就稀罕你,跟了哥哥吧” 第70章 前尘过往 周雅芳没接,抱着手看他, 金陵城的夏天温度很高,又是盛夏的中午。 可看着面前递过来的一大束艳红的玫瑰,周雅芳只觉得凉意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浑身冰冷僵硬。 那件事是埋藏在心底的一根刺。 提起来,她就会觉得自己“脏”了…… 读书的时候,乔商的中专跟自己的学校只有一墙之隔,两人又是最好的朋友,所以陈庄经常到学校来接她放学。 因为乔商的关系,她对陈庄不设防,当成哥哥一样,三人放学后会溜达去附近的公园玩儿。 可有一段时间,乔商被学校罚扫教室,那些天只有陈庄来找她,陈庄也没有带着她去玩儿,老老实实将她送回家。 直到有一天,陈庄在送她回去的路上问她, “我舅舅从羊城弄回来一台录像机,我跟你二哥约好了去我舅家看电影,咱们先去。” 那个时候的金陵还没有录像机厅,能在家看电影让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动了心。 周雅芳仰着脑袋问, “那我等二哥一起去。” 陈庄嘿嘿一笑,“不用等,我们先去买点零食饮料,我还约了你二哥的对象罗嘉,咱们一起。” 罗嘉是乔商的青梅竹马,两人断断续续的好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因为张萍的干预彻底分开,乔商也是从跟罗嘉分手后,才一心想要暴富。 午后,天色闷热,空气里都飘荡着黏腻腻的水珠子。 从供销社买完零食出来,天色便全黑了,三人七拐八拐跑进了一处老房区, “我舅的房子就在前面。” 气压低的像是给大地盖上了一床大棉被, 周雅芳越走心里越慌,扯着罗嘉的胳膊,“嘉嘉姐,二哥找得到这个地儿吗,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怕啥,有你嫂子在呢,你二哥一会就来。” 罗嘉的镇定成功安抚住了年轻稚嫩的周雅芳,她乖顺的跟着往前走,到了那个所谓的舅舅家,还认真的掏出自己的零花钱给陈庄 “这是我跟我二哥还有嘉嘉姐的电影票,先给你。” 陈庄盯着她看了一小会,接过钱,一挑眉,“跟哥客气啥,走走走。” 说是舅舅的家,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私人电影院,大厅里站着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 三人走进了一个能容纳下十来人的小客厅,陈庄便拿出刚刚买的橘子汽水, “渴了吧,我给你打开了。” 周雅芳当时还在想,大庄哥人还怪体贴的,瓶子都帮她打开了。 只是后来她才从徐大姐的口中明白, 男人的体贴是毒药,能麻痹你的警惕性,从而获得交配权! 在陈庄的注视下,她轻轻抿了一小口,剩下的打算留给乔商喝,他从小出汗量大,夏天的时候就喜欢喝这种冰冰凉凉的汽水。 然后又问罗嘉,“嘉嘉姐,你的呢?” 罗嘉笑笑,“姐是大人,不喜欢喝甜的。” “哦。” 周雅芳习惯在电影开播前去一趟厕所,而就是这一趟,让她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逼仄的厕所里,她刚关上门,就听到了嘉嘉姐的闷哼声, “大庄,人我可给你带过来了,一会收着点力气,小姑娘经不得你折腾。” “我懂,你当真不吃醋?” “醋啥,你又不会为了我守节,我还是在乔商这棵树上吊死的强。” 什么意思? 饮料有问题? 大庄哥跟嘉嘉姐也有问题? 得到信息量过于庞大的周雅芳,又惊又怒,二哥这是交的什么朋友? 不行,她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这房子围墙不高,等到外面的声音安静下来,周雅芳从厕所小心翼翼的走到墙角跟,打算翻墙而过。 回去她一定要告诉二哥,陈庄这个脏东西,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他怎么敢的? 让二哥跟他绝交,再让二哥跟罗嘉分手。 都不是好东西。 只是她没想到,墙头没翻上去,她身体里药效便开始发作了,脑袋晕晕沉沉,四肢也软弱,堪堪到胸前的墙头,她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乔商身上,二哥肯定会来的,二哥一定会来的。 影片开播前,二哥没有来,陈庄来了。 找到了躲在墙角跟的她。 他的出现就好像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随时都有可能缠住她,吞掉她。 周雅芳不断咬着舌尖刺激自己的大脑。 人在极度恐慌下真的会大脑空白,她又着急又害怕,却也不知道怎么办! 想到一会有可能发生的事,周雅芳眼前湿润,声音都是哽咽着的, “大庄哥,我的书落在学校里了,我想回去” “去哪儿? “回学校!” “现在吗?一会就要下雨了,等会我们看完电影再回去呗,你嘉嘉姐都等着急了。” 他浅浅的笑着,却像是来索命的阎王,朝着她伸出大手,一把将她的胳膊紧紧扣住。 周雅芳抬头,又惊又惧,只觉得那只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就是缠住她的恶蛇。 带着腥臭的粘液,弄脏了她。 可陈庄的力气大的惊人,他死死握住自己,根本没办法挣脱。 “芳芳,听话,别任性。” 周雅芳可劲儿的摇头,一心就想着离开,“大,大庄哥,我肚子疼,我还要去厕所。” 陈庄盯着她,大手捏在她的下颌上,不顾她的反抗,直接将人拖出了厕所, “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好,等看完电影,哥就送你回去。” 男女体型上的悬殊让周雅芳根本挣扎不脱。 垂着双拳,头发因为激烈的动作披散开来,她白着一张小脸,泪眼汪汪, “大庄哥,我真的有急事,你放我回去吧,二哥要是知道我,肯定会着急的。” 陈庄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拖行到院子里 乔园园怕得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陈庄的手并不老实,不断地游离在她的臀部,她的腰上。 她吓得大声呼喊, “救命啊,杀人了……” 第71章 未遂就没有罪吗? 周雅芳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在不大的院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青年男女们似乎见怪不怪,瞧热闹的看了一眼两人,然后转头走了进去。 罗嘉也在其中,嘲弄的笑了一声,磕着瓜子交代, “大庄,你这也太粗暴了。” “滚,不用你管。” 陈庄拖着她往客厅旁边的放映室走,咬牙切齿的, “芳芳,哥都说了,现在要下雨了,等会我就送你回去。” 周雅芳压根不想听他说什么,满心就想着离开, “放开我。” 陈庄露出极其诡异的笑容,就像是阴沟里得逞的老鼠,伸手遏制住她的喉咙, “芳芳,再过五分钟,电影就会放映,你怎么喊都没有人听见。” 她那时候身体很弱小,根本不是陈庄的对手,就感觉在陈庄大掌下的自己像是一片凋零的落叶,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不行,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若是她被陈庄给…那二哥跟大哥肯定会提刀杀了陈庄的。 那她如今幸福的家就毁了。 情急之下,她低头一口咬在陈庄的虎口处,用脚疯了似的去踹放映机。 陈庄再次遏制她,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雅芳听到了外面的青年男女们有了动静,有人站出来质问, “这电影还放不放,刚刚那两人怎么回事?” 随后,罗嘉的声音响起,“我去看看,自家妹妹跟哥哥闹脾气呢,非要看别的片子,都是排好的,大家先坐着。” 青年男女们坐了下来。 周雅芳继续发了疯似的攻击放映机,既然不让她走,那就弄坏最贵的东西,大家一起疯好了。 为了求生,她小小的体格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两眼通红。 这个办法很快奏效了。 放映机被她踹到了地上,但与此同时,她战况惨烈,脸上,背上,腰上全是伤。 放映机被踹坏了,影片播放不了。 最后买票来看的人都找陈庄的麻烦,周雅芳散着头发从人群中爬了出来。 也许是只抿了一小口那饮料,也许是身体里的疯狂遏制住了药效。 她爬出人群后,竟然恢复了体力。 于是,她跑去革委会举报了陈庄那丫的私下开设录像厅。 后续就是,那个地方被封了,但陈庄被家里人保了出来,罗嘉啥事儿没有。 回家后,她气愤的将事情挑挑拣拣跟乔商说了。 得到的却是乔商的诋毁, “陈庄是我兄弟,嘉嘉是我对象,他们两个都是我最亲的人,你把人家赚钱的门路给举报了,还说人家想qJ你,你是有病吧。大庄是喜欢开玩笑,对你笑笑就是要qj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样,一会你去跟大庄道个歉,如果他原谅你,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后来不管自己怎么说,乔商就跟中了蛊毒似的,咬死罗嘉跟陈庄不可能背叛他。 而罗嘉也在一边添油加醋, “乔商,我知道我是出身不好,妹妹觉得我配不上你,但我罗嘉也知道礼义廉耻,你妹妹说的那种事我肯定干不出来,我是踏踏实实要跟你谈对象的,嫁给你以后就是她嫂子,我骗她做什么?” “别不是小姑娘自己喜欢大庄,胡乱编造出来的吧。小姑娘有个虚荣心可以理解,可说人家老实巴交的大庄打你的主意就不对了。” 后来她撩开袖子跟腰间的衣服,露出青紫色的伤痕。 罗嘉又说, “哎呀,你一个姑娘家随便撩衣服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别是这样的习惯,让大庄以为你是喜欢她,故意勾引他的吧?自己不检点,反过来又说人家qj你,姐姐问你,他得逞了吗?” 年少的周雅芳听到这话,气得眼眶通红,又羞又愤。 未遂就没有罪吗? 可父母也劝自己消停,说是女同志名声坏了,以后就是一辈子的事,甚至还去学校给自己请了一个月的假。 这段封存了很久的陈年往事回忆起来还是让周雅芳心痛不已,心就好像被戳出了一个血窟窿似的,疼麻木了。 看着眼前穿的人模狗样的陈庄, 她面无表情的拿出店里的扫帚,扛在肩头, “再不出去,我就不客气了。” 陈庄皮笑肉不笑,“芳芳,那天的事,我可以报警,毕竟你对我造成了人身伤害。” “你有证据吗?” 陈庄一噎,他回去反反复复想了很久,一直没琢磨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但能确定乔家,只有芳芳恨他。 别说,他还就喜欢征服这种软硬不吃的主儿,有嚼劲。 “只要我想,完全可以找到证据,但我就喜欢你费尽心机想整我,最后还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样子,所以,我不会报警,我要陪着你慢慢玩儿。” 陈庄放下花跟红包,冲着周雅芳做了一个飞吻的姿势, “我先走了!” —— 这天过后一个星期。 周雅芳的店铺一直安安稳稳的,店铺里的营业额稳步上升,竟然还意外接收到了预定的订单。 是黄薇棉纺厂几个女同志喜欢厂里发的福利,听说有这手艺的人开了店铺,几个老姐妹,特地拐到门脸,挑选了颜色花样, “小周老板,给我拿最好的毛线,我就好这个花色,等到了冬天,我要做金陵城最时髦的人。” “我要这个。” “那我黄色的,就这个图案。” 一下子预定了十来件的开胸毛衣出去,这种定制款的她的定价在45块钱一件,要是出毛线那就是收10块钱的手工费! 贵不贵,那肯定是贵的。 相当于这些女工们一个多月的工资。 但棉纺厂的职工们还真就不在乎这个把月的工资,他们是办公室人员,走出去就是棉纺厂的门面。 而且她们自己挣工资,不靠家里的男人。 厂里啥福利都有,根本不愁吃喝。 那这钱不给自己花干什么? 难道要留给男人去外面花天酒地? 有底气的女人舍得给自己花钱,特别是在这种吃穿上,一件定制的开胸毛衣45块钱怎么了? 老娘买得起! 再说说他们为什么不从厂子里拿毛线,不是不想省这个钱,而是他们也不会搭配啊。 不知道小周这家织品店前,她们也是自己选颜色打毛衣。 可自己织出来不是大红大绿,就是一个色儿。 总是不太好看。 可小周老板这儿的就不一样了,什么冷色调,什么撞色,什么糖果色,她们听都没有听过。 反正选好花样,根据自己的肤色,让小周老板搭配就是了。 他们放心的很。 随着天气转凉,织品店的生意门庭若市。 她用毛线的速度也与日俱增,为了给工作坊购置一批颜色好,质量尚佳的毛线,她打算亲自去棉纺厂走一趟。 只是接待的销售女专员,让她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姚经理,这次您又给我介绍什么客户。”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雅芳扭头一看,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第72章 有人想跳粪坑,那给她搭梯子 金陵城挺小, 城里人也不多,圈子还就这么丁点儿大,遇到熟人的机会太多。 罗嘉穿着一件贴身显身材的白色衬衫,一步裙,烫着一头蓬松的大波浪,涂个大红唇子,一脸媚笑的跟在姚胜身后进门。 看到周雅芳先是一愣, “芳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嘉惊讶的问出声,又侧头去看姚胜,“姚经理,你给我介绍的客户就是她?” 姚胜点点头,将厂里的色卡递给周雅芳, “芳芳,真是不好意思,我过两天还要去羊城出差,厂子在那边办了个经销店,刚好这段时间要开业,你这边的业务就跟罗专员对接一下。” 周雅芳接过色卡,打开看了一眼,色卡都是老式的,她其实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几个别出心裁的颜色,只是订单量不会很大,今天就是来商量。 “姚经理,我今天来也是有事跟您商量,我这边想研究出几个新的色系,初期订单量不会很大,想着您这边能不能帮我开一条线。” 姚胜听到新色系,眼眸一亮。 厂里的色卡三年没有更换过了,颜色都是大红大绿大灰这种正色,说实在的,确实跟不上时代的发展,羊城的大街上年轻的女同志都开始穿得鲜艳起来。 听到这话,他觉得芳芳的想法跟自己不谋而合, 姚胜让罗嘉去泡两杯茶过来,又转头跟周雅芳说, “小周老板,来,咱们慢慢说,正好我这次要跟管理产品副厂长一起去羊城,你把你的想法跟我说说,我来负责跟厂子里面沟通。” 薇薇这个朋友眼光那是没得说,想法也很超前。 上次带着小周的产品去樱花国,不但让那群矮子眼前一亮,还加大订单。 所以小周的想法厂子里现在非常重视。 周雅芳倒是没想过姚胜会这么积极,她笑笑, “姚经理,我这里自己挑了五个颜色,纯色系比较简单,唯一有难度的是渐变三色系,可能过程比较复杂,您这边看看?” 虽然跟黄薇是好朋友,也是姚胜他儿子干妈,但生意归生意,她不想混做一团。 至于这次新调制出来的五种颜色,她有把握能成为今年冬天的时尚风向标。 姚胜看完周雅芳拿过来的色卡,眼底只有欣赏, “小周老板,你这三色渐变系的染色技术写得这么详细,这是给我们厂子送钞票来了,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这方法就当时技术费,我会给你争取后续利益的。” 姚胜不愧是混迹销售业一把好手,一眼就看出来渐变三色毛线会给厂子里带来的利益。 赶紧安抚好这位人才。 周雅芳没怎么谈过生意,听徐大姐说,突出的设计技术是可以参与后续销售分成的,所以她就大着胆子提了一嘴, 姚胜也上道,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去谈。” 一盏茶后,姚胜让周雅芳留下了色卡,具体扎染技艺先带回去,一路送到办公室门口,还让罗娟拿了两箱厂子里新发的罐头福利, “罗专员,你帮着小周老板提一下,务必要送到家门口,你可以让厂里的司机送一送,就说是我说的。” 又是倒茶又是当背景板的罗嘉此刻内心有一万句国粹。 两人往外走,周雅芳故意走得慢,面上保持着职业微笑。 自从那件事后,乔商后来跟罗嘉又断断续续的交往了好几年。 期间罗嘉对她一直是不冷不热,在乔园园回来后。 罗嘉直接站在了乔园园那一边,甚至还在学校大放厥词,说早就看她不对劲了,乔家门风正派,怎么可能生的出她这么不要脸会勾引男同志的血脉呢。 现在正主回位,她周雅芳就应该被赶出军属院才对! “周雅芳,你跟姚经理什么关系?” 罗嘉突然的质问声打断了周雅芳的回忆, “不会又勾搭上姚经理了吧,他可是有妇之夫,我告诉你,姚经理的爱人来头可不小。” 罗嘉从来没有得到过乔家的承认,所以她没有去过大院,也就不知道她跟黄薇是好友。 对于大院子弟,罗嘉秉着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乔商没有娶她,那是因为乔振华的职位太高,她够不着。 所以对于大院,她有一种执念。 如今的周雅芳,自然也不会让罗嘉骑在头上,冷笑一声,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一天到晚就盯着男人看,怎么,这么多年你这是还没找到一张长期饭票?” “你瞎说什么,追我的男人从厂子里排到厂子外面,我那是不想嫁。” 周雅芳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 “明白,剩下了呗,快三十了吧,得抓紧!” “放狗屁,我才25。”罗嘉气急。 送到大门口,罗嘉提着两大箱罐头去找到了厂子里的司机,说明了来意,司机立马将车开到了周雅芳的脚边, “周老板,上车。” 周雅芳弹弹身上的灰,拉开后座椅坐了上去,摇下车窗看着气得脸色铁青的罗嘉,敲了敲玻璃窗, “罗专员,你们领导说要送到家门口,上车吧。” 罗嘉气的脑袋顶都快冒烟了,认命将两箱罐头放到车后备箱,又去拉后座位的车门。 周雅芳咔哒一声,锁了, “罗专员,你看过哪个小助理是跟老板一起坐的,副驾驶。” 罗嘉气得朝着周雅芳瞪了一眼,但也不敢跟她发生正面冲突,年纪大了,表弟要结婚,舅舅家住不下去,她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棉纺厂的宿舍。 咬牙拉前车门上车。 半个小时后,罗嘉满头大汗的帮周雅芳将罐头从车里搬到店铺,在修路,车子开不到店铺门口,她只能徒手搬进去。 受了一肚子气的罗嘉,看到店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穿着定制的西服,冲这边笑着挥手。 居然是多年没见的陈庄。 金陵城这么小,她跟乔商分手后,两人真是一次都没有见过。 两人以前有点猫腻,但那时候的罗嘉年轻,一心想着嫁高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渴望的高门泡汤了,高门的兄弟竟然越混越好了。 不等身边的周雅芳反应,罗嘉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立马踩着小高跟跑了过去, “大庄哥,好多年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罗嘉笑着腻在陈庄身边,想起前尘往事,她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如果当初死磕陈庄,是不是如今他也能当上富太太。 一步错步步错啊。 想到姚经理对周雅芳那客气的态度,以及以后还要卑躬屈膝的对这个贱蹄子。 她一咬牙,挽上陈庄的胳膊,眼眶里泛起了泪意。 “大庄哥,老同学了,走,我请你吃饭。” 看到亲昵的挽在一起的两人。 周雅芳懵了一瞬, 怎么个情况? 就陈庄这种男女通吃的脏男人,她还愁甩不掉了。 没想到山水好轮回,这位天使大姐竟然还要主动跳粪坑呢? 她顿时计上心头…… 第73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雅芳眉眼一抬,笑着主动上前跟陈庄打招呼, “大庄哥,我昨天回去想了想,其实咱们之间就是误会多, 上次我爸生日你能参加,我真挺开心的。” 这笑,就好像春天的迎春花,艳的勾人, 让陈庄这颗扑通扑通的小心脏,甜得化成了一滩蜜水。 他尴尬的往外推挽住他胳膊的罗嘉,“哥知道,你想通了就好,还有哥跟罗嘉一点都不熟的,刚遇到。” 他越往旁边挪,身边的罗嘉就追的越紧。 软趴趴的就跟八爪鱼似的,关键是这八爪鱼吧,还真挺有料的, 气息洒在他的鼻息间,让许久没有吃荤的陈庄心猿意马。 这感觉还挺好的。 推了两下,没动,陈庄索性也就不管了,看着周雅芳问道, “罗嘉以前是你二哥的对象,也算熟人,要不今天咱仨一起去吃个便饭?” 周雅芳水汪汪的眸子瞥一眼罗嘉,为难的撅起小嘴, “哥,我是真想跟你去吃昨天说的那个金陵大饭店,要不你再这儿等我几个小时,我有几个订单说好了今天拿货的。” 等几个小时? 罗嘉一听,脸色全黑,扭头没好气的道, “周老板这小本买卖也好意思让大庄哥这么大一个老板等,人家大庄哥厂子里每天几十万的流水哪里跟你耗得起。” 说完,又转头对着陈庄,变脸似的嗲声嗲气道, “大庄哥,芳芳年纪小,哪里懂生意,有什么事儿您跟我聊,我保准给您聊得透透儿的,这样,下午这班儿我请假不去了,一定陪好您这尊大佛。” 周雅芳立马接茬,说了声, “对对对,罗专员现在是国营厂子的大销售员,你们这谈大生意带着我这个个体户不好,我就不打扰了哈,还清货呢。” 说完,将门帘一拉,把两人隔绝在外面。 陈庄性格残暴,对以前那些对象,动辄打骂,不顺心打断腿都是有的,家里不知道花钱给他摆平了多少。 要不然,以陈庄家里的条件,能混到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有结婚。 好人家不会把女儿推进这处火坑,可乡下的女同志他们陈家又不乐意。 偏偏陈庄还喜欢长的好看的,陈妈妈托人托关系找了不少女同志,都没能让游戏花丛的陈庄收心。 这回是放了话,只要陈庄喜欢愿意结婚,金陵城里他随便挑。 陈庄喜欢周雅芳,也是真心想娶回家生儿育女。 但狗改不了吃屎,碰了两次软钉子,他这脾气也上来了,傲个什么劲儿,他还能缺女人。 有罗嘉这么个可人儿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 陈庄很快便拥着罗嘉开车走了。 周雅芳听到外面的动静,勾唇一笑。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棉纺厂那边来了消息, 姚胜作为中间人,将新的毛线颜色往上面一报,这生意就成了,让周雅芳带着染色步骤直接去厂子里面签合同。 三色渐变毛线的染色方法也是徐大姐那本手札本上面的内容, 她知道自己拿这钱亏心,之前用的时候就写信去过西北,可是信件原封不动的从西北退回来了,说是那批劳改犯已经回到了原籍。 记得徐大姐说过,她原籍就是羊城的,至于具体地址她不知道。 虽然找不到徐大姐,但她每次赚了钱都会按照一定的比例,将一部分存到一个单独的存折里面,以后若是有机会,她一定会将这笔钱还给徐大姐。 徐大姐有个儿子,她曾经看过照片,长得虎头虎脑的,但孩子有严重的血液病。 也是因为这,徐大姐的丈夫才会铤而走险,出事后两家人商量,最后决定让没有工作的徐大姐顶替。 如果徐大姐已经回到原籍,希望这些钱能帮到她跟孩子。 “别以为陈庄真能娶你,你就是乔家泼出来的一盆废水,谁沾上谁倒霉。” 罗嘉尖厉的骂声拉回了周雅芳的思绪。 对方穿了一件新的蓬蓬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随着腰肢的扭动,她的裙摆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听到这话,周雅芳欣赏着罗嘉的逆天腰臀比,啧啧两声,看来进展还挺迅速的。 这条裙子隔壁女装老板进了一条, 港城货,说是一条50多块! 比她这里厚实的毛衣都贵,这可是夏装丫。 一个月工资穿在身上,这两人没猫腻,裙子都不信。 不过周雅芳倒是乐见其成,“罗嘉,我听说陈庄特别花心,想要一张长期饭票可不容易,能嫁进去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罗嘉气得两眼一瞪, “嫁不嫁得进去,还轮不到你说话。” “你当初跟乔商感情那么好,最后不也没成,所以,别高兴得太早,我也就是这段太忙了,等我空出手来,指不定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周雅芳故意刺激道。 罗嘉果然炸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丢出去的弃子!” “那有什么,只要能生孩子就行,你猜陈家是喜欢我这种清清白白的,还是喜欢你这种……年纪这么大,又跟过那么多的人,对了,你还能生出孩子吗?” 说到关键处,周雅芳故意停顿住。 也就是这时候,姚胜从棉纺厂迎了出来,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管产品的吕副厂长, “小周,你可是给我们厂帮了大忙,去签合同。” 吕副厂长看了一眼表情不太和善的罗嘉,朝着姚胜小声斥了一句, “姚经理,你们业务部招工还是要下一些功夫,别找些整天挂脸子的祖宗。” 销售部门这些个年轻女同志,一天到晚就知道描眉画眼,每次他经过都要提防这些个女同志扑上来,对她们是没有一个好印象的。 罗嘉听到这话,咬着银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经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说完,又对着周雅芳道,“小周老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几人一路走到办公室,吕副厂长将合同拿出来, “小周老板,您看看合同,以后厂子里每卖出去一团三色毛线都有你百分之五的纯利润收入,虽然利润空间不大,但我们厂子是国营厂,产品远销国内外,这样算下来,绝对收入可观!” 周雅芳也不太懂这其中的利益,反正是天上砸下来的馅儿饼。 接着呗! 提笔签完字,她提了一个小要求, “我能不能第一时间拥有这款颜色的毛线?” 吕副厂长美滋滋的看着合同,仿佛看到了一沓沓的订单向他招手,当场拍板, “那是自然,以后小周老板的毛线咱们厂子都以成本价给您。” 第74章 正餐甜点想兼得 微笑着送完周雅芳, 罗嘉回到办公室就坐不住了,垂着头一脸沮丧。 她今年二十五,现在这个工作看上去是体面,但是个临时工作,得不停地陪着笑脸才能获得订单。 那些男人喝酒,她得跟着喝,开黄腔,她还得装的羞答答的低头…… 就算被占了便宜,也只能咬咬牙忍下来。 年纪越大,能找得对象范围就越少,现在舅妈已经开始给她介绍鳏夫离异了的。 今年生日一过,她就二十六。 这个年纪只会更加贬值。 而且她这些年下来为了找到比乔商更好的男人,将工资都投资在自己身上,漂亮衣服是有不少,但钱包依旧是瘪瘪的。 让她嫁给老实本分的工人,她一万个不甘心。 老天给她这么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她绝不将就。 身边的人划拉来划拉去,只有一个陈庄和乔商还拿得出手。 乔商那边肯定是不行了,这个妈宝男,一分钱没捞着还被他白占了那么久的便宜。 那就只剩下陈庄,陈家虽然不如乔家显赫,但到底家里殷实,陈庄出手也大方。 她也知道陈庄花心,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没有选择陈庄。 可年龄越大,她心里越来越清楚,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陈庄花心,可她只要嫁进去,收住钱就好了,到时候儿子一生,管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呢! 对! 儿子。 陈庄家一脉单传,她只要怀上孩子,还愁嫁不进陈家? 想清楚关键,罗嘉下班前又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坐了公交车往陈庄现在经营的小工厂去。 工厂在城郊,离她所在的棉纺厂有八个站的距离。 陈庄这个工厂是他舅舅那边分厂子,其实也就是陈庄舅舅出钱,又漏手缝给他开的一个拉链厂,不用愁订单,也不用愁原材料。 他就当个甩手掌柜就能把钱挣了。 罗嘉都想好了,只要能嫁给陈庄,那她就是这个拉链厂的老板娘,以她在销售方面的天赋,绝对能将这家拉链厂做大做强。 等掌握到厂子里的命脉,那她也就不用担心陈庄真要遇上狠角色跟她闹离婚了。 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罗嘉已经将未来二十年的生意蓝图都铺展了一个遍。 摇摇曳曳走到工厂门口,她把手里的小皮包往肩膀上一背,给门岗递烟, “同志,我找你们陈厂长。” 厂子里都是关系户,守大门的是陈庄大姨家的小儿子,听到找表哥,门卫吐了个烟圈看过来, “你谁啊,找陈厂长谈什么业务啊?” 罗嘉脸红的笑笑,“是这样,我是陈厂长的未婚妻,今天跟她约好了去看婚纱的,在外面等了他半天都没见着人,我就来看看。” “啥,你是我表哥的未婚妻?” 拉链厂是家族企业,厂子里但凡有点八卦消息,他都能第一个知道,厂长表哥有未婚妻这件事绝对算得上是最劲爆的消息,可是他竟然不知道。 门卫狐疑的绕着罗嘉转了一圈, 啧啧啧! 别说,表哥这眼光还挺毒的,好看。 都说是未婚妻,已经到了看婚纱这个地步了,门卫自然也就没拦着,让罗嘉进了厂子。 等人一进去,他的电话就打到了厂子的会计部,货运部,后勤部,将这个重大的消息告诉了厂子里能告诉的所有高层。 表哥有媳妇,要结婚了! 电话通知到位,家族企业的高层们一合计,齐齐往陈庄的厂长办公室走。 而另外一边, 罗嘉按照门卫的指示,沿着厂里一路往里走,哪里人多她就哪里钻,今天来说完目的就是招摇过市的,为的就是让厂子里人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姓周的说她不能嫁进来,开玩笑。 陈庄区区一个裙下之臣,她只要稍稍勾一下手指就能拿下。 就这样走到了陈庄的办公室,而里面已经坐满了三姑六婆,陈庄站在办公室门口,瞧见罗嘉的出现欲言又止。 罗嘉冲陈庄使使眼色,示意他先别说话, 冲着三姑六婆微微一笑, “各位姐姐们,你们好,我叫罗嘉,是来找陈庄的。” 陈庄的大姨二姨三姨都笑了,这货喊她们姐姐。 大姨率先开口,“我听说,你是陈庄的未婚妻?” 陈庄愣了一下,尴尬的想解释清楚,可被罗嘉抢先了一步,她甩甩头, “不是的,刚刚我撒谎了,因为我太想见到陈庄了,我正在追求他。” 大姨二姨三姨都懵了,这小姑娘说话还挺直接老实的,媳妇老实是好事儿,跟小妹能处到一起去,就是不知道这小姑娘能不能管得住大庄。 然后,听到小姑娘嗲嗲甜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知道我配不上大庄,我没有爸妈,家里三个哥哥也不管我,我只能住在舅舅家,可是舅舅家人口也多,三个弟弟都要结婚……我太渴望拥有一个家,有自己的孩子……” 大姨二姨三姨反正别的话没听到,就听到小姑娘嘴里那一串的哥哥跟一串的弟弟。 还是大姨开口打断她, “小姑娘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 “今年25,在棉纺厂工作,父母早亡,家里有我三个哥哥,还有三个舅舅。” 大姨点点头,给二姨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二姨立马接茬,“你家里人都生的是男孩子?” 罗嘉故作惊讶,“对呀,我妈生了三个儿子才生到我,我外婆也是生了三个儿子,我的三个舅舅们也是生的儿子,说来奇怪,我们家这一代就我一个女的,我从小就没有玩伴。” 三个姨问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工作合适,模样也周正,年龄虽然大一点,但也还算跟大庄般配。 这桩婚事戏剧性的通过了三个姨的一致认可。 三个姨满意了,可陈庄不满意。 他分得清饭后甜点跟正餐的区别。 罗嘉吃起来起腻,偶尔吃一吃能增加生活乐趣,不能当正餐吃。 这正餐吧,还得是像芳芳这样清清白白的女同志吃起来才安心。 一个不知道几手的破鞋,还想进他陈家的门,想都别想! 不过这种被仰望追逐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正餐还没上,那他就先吃一吃这甜点。 对面的甜点罗嘉自然也懂男人这心理, 只想玩儿,那是不可能的, 看到大姨拿出肉干递过来给她,她皱了皱鼻子,没忍住,捂着嘴就往办公室侧面的厕所跑。 “怎么了这事?”大姨嗅了嗅自己做的肉干,没坏啊! 不到半分钟,罗嘉白着一张小脸过来, “可能坐公交晕车。” 二姨三姨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她的肚子。 第75章 周雅芳给刘野送毛裤 天气渐渐转凉, 棉纺厂经过好几次的实验,终于按照周雅芳的程序染出了渐变三色毛线。 由于这次给工作坊预定的毛线卷数过于庞大,棉纺厂将毛线都用车送到了城郊的工厂。 又要占用一个库房,而且还得是干燥不发霉的厂房。 周雅芳只能是厚着脸皮去找到房东本人, 刘野还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样子,看见提着东西进来的人,挑了一下眉, “有事?” 周雅芳狗腿子似的笑着,“为了表示对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表示感谢,我给你织了一条毛裤。” 她现在住的宿舍,小工坊用的场地都是蹭的刘野厂子。 一分钱没掏,现在还有要借个仓库,不论是从哪方面说,感觉她这个人都有点占便宜没完的意思。 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这兜里统共也就赚了一千来块钱,新口街那个店铺,租金要三年的,她那个门帘虽然不大,但位置好,前面还有一个大广场,三面临街,租金一个月要10块钱,一年就是100块,三年那就是三百块, 再加上工坊里目前的三个女工,一个月工资二十块,三个就是六十块,怎么着也得备足半年的工资,那就是三百六十块。 还有各种毛线的成本损耗,这手上的一千来块钱真是不经用,更何况她还打算等到年后去一趟羊城。 总不能光去吧,商机不等人,不得带着钱去? 所以库房的房租跟工作坊的房租,她想着能不能先欠着。 不是不给,而是等到了年底手上的积货都卖的差不多了再给。 反正刘野这个厂子也停业整顿了好久了,这不是也没啥人嘛。 有了这个想法,她就想着是不是得给人家送点礼,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至于为什么是毛裤,主要是毛衣得量肩宽手长,你总不能送礼的之前还拿个尺子给人家白天鹅量吧! 这要是让刘媛姐看到,又要以为她这个漂亮的癞蛤蟆想吃白天鹅了。 毛裤就不一样,只要知道腿长,腰那里有松紧,大差不差的就行。 而且毛裤还简单,不费事。 所以她就带着礼物微笑着赊欠来了, “大哥,我也没啥特殊的手艺,这不是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您腿长得保暖,所以我就亲手给你织了一条毛裤,这毛线可是用的咱们工坊最新出的渐变三色毛线,外面都买不着,您看看喜欢不?” 为了表示郑重,周雅芳从塑料袋里拿出毛裤,双手捧到刘野的眼前。 刘野垂着眼眸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东西,嘴角一扯, 毛裤? 还是彩色的毛裤! 跟市面上卖的有些不一样,但一个女同志送自己毛裤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关键是谁说的腿长要保暖,科学根据从哪里来? 腿短难道就不用穿毛裤? 刘野紧绷着一张脸,将眼前的毛裤用两根手指头提起来,直直的看向周雅芳。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就挺好奇的。 这裤子貌似还挺合适自己的腿长。 一个摆地摊的小保姆整天忙的都跟陀螺似的,随随便便送给他的裤子居然是合身的,如果没在背地里观察过自己的身材,他都不信。 但为什么会对自己关注? 难不成真的跟大姐说的一样,对他有意思? 可怕! 周雅芳小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西北除了种树,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织毛裤,一块钱一条的手工费,几乎去支边的男同志的毛裤都是我织的,我的眼睛就是尺子,差不多能判断。” 刘野的眉头蹙了起来。 “那个,大哥,用不用我先回避一下,你试试?” 怎么看上去,白天鹅都是一脸嫌弃的样子,这礼物难道送的不成功? 大哥难道不穿毛裤? 还是送裤子有什么别的讲究? 天啦! 大哥不会误会对他有意思吧? 不是吧,不是吧! “不用试了,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我这两天要重新安排厂子里开工事情,还挺忙的?” 刘野淡淡道。 周雅芳听到这话一愣,厂子里要重新开起来?那她的库房岂不是要泡汤了? 行叭,毛裤就当是白送了。 “没事没事,你先忙,我就是来送一趟毛裤。” 周雅芳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脑海里快速琢磨着,自己那三个女工的工作坊要搬去哪里。 “厂子会重新整合,你从棉纺厂运过来的毛线我给你安排到了另外一个仓库,那边是一栋单独的小楼房,二楼可以当仓库,一楼可以做工作坊。” 刘野在她拉门出去的那一刻,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零件厂不可能长期停滞不前,查清楚了之前的账本,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复工,清除已经坏死的腐肉。 所以他打算先把周雅芳的工作坊摘出来独立运营,以免误伤。 至于那栋大独立于厂房外面的小楼房,本来是大姨夫给他在厂子里安排的独立住处,不过他现在的住处还挺舒适的,没有搬走的必要。 倒不如给周雅芳用。 他很想看看,自己看中的兵到底能长成什么样子。 刚到西北的时候他带过技术兵种, 技术兵种比新兵蛋子难带,他们可能来自于各个领域的佼佼者,本来身上就有傲气。 就像周雅芳一样,一颗还算有用的脑袋,想法也不少。 你需要提供的便是合适的环境,让他们将自己身上的闪光点发挥到极致。 所以他提供能提供的条件,反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 而听到了这个天大好消息的周雅芳愣怔在了原地。 “……” 三秒过后,她举手保证, “白同志,我绝对不是赖账的人,我保证,只要到年底,我肯定能将租用你房子的钱补齐。需要的话我可以写个欠条。” 刘野,“白同志?” —— 有了刘野的房子,周雅芳也就放手一搏, 在工厂的围墙上贴了招工启事,准备继续扩招女工 计划是找两个坐班的,再有就是计件的那种妈妈岗位, 为什么说是妈妈岗,主要是因为织毛衣这件事本身就是女同志比较多,而且可以拿回家做,方便了带着孩子的妈妈。 这张招聘一贴出来,附近几个村的妇女都上门来问, 周雅芳在厂门外摆了一个摊位,一一登记,这一上午还真招到不少女工。 不过好坏还要筛选一下,就在她正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怯懦的中年妇女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您好,我也想拿点毛线回去做,你们这里怎么计件?” 张春霞犹豫走上前问道。 第76章 怀孕,转胎丸 周雅芳转头就撞上了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来人年纪应该在五十岁上下,眼角皮都耷拉了下来,一脸疲惫的苦相。 她应该没见过这人,可总感觉有一股熟悉感! 张春霞笑嘻嘻的指了指周雅芳手上的登记表, “我不会写字,但我会织毛衣,在我们村儿,我织的毛衣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有没有样品可以给我看一下。” 周雅芳公事公办的坐下来,整理着桌子旁边的毛线。 “有的,这是我织的帽子,还有纳的鞋垫儿。” 张春霞拿出给乔园园织的帽子跟鞋垫,递过去。 手艺倒是还可以,老式的花样,老式的织法。 如果要拿回去做,恐怕还要去工坊那边培训一下才行。 周雅芳将自己的想法跟张春霞说了,对方欣然同意,只是说自己不会写字,能不能请她帮忙登记名字跟住址。 今天来的女同志有一大半都不会写字,周雅芳也习惯了,打开合起来的钢笔, “说吧!” 张春霞犹豫了一下,道,“我叫张春华,住在下围村废弃工厂那边,外地人过来看亲戚的。” “行了,你明天过来培训三天,等熟悉了新的织法就可以拿回去自己织了,明天会有师傅给你讲手工费耗损毛线费怎么算。” 张春霞连忙作揖感谢,“好好好,谢谢同志。” —— 人手准备就位,周雅芳将培训的事交给了厂子里的大姐,她自己则是回了店面。 那十几件毛衣基本完工,在织品店待了一下午,她便带着货坐公交去了棉纺厂。 这些都是黄薇办公室里面大姐的定制的。 门岗看到是小周老板,也没拦着,热情的打招呼,让人进去了。 黄薇所在部门是后勤部,也就是平时管管福利物资什么的,后勤部的几个大姐在厂子里干了十几年了,自己给自己挑选了厂子里最远的办公室。 周雅芳提着大包小包一路往里走,经过销售部的办公室,就看见一脸憔悴的罗嘉对着窗子发呆,头发也乱糟糟的,连妆都没有化。 这是婚事遇到困难? 这种好时候,必须要进去打个招呼, 她敲敲办公室的门,“请问,有同志知道后勤部怎么走吗?” 销售部还有其他的同志,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同志站起来,往前面路口一指, “直走第一个办公室,哎呀,同志你提这么多东西需要帮忙吗?” “不用,都是些毛衣,不重的。” 周雅芳推辞。 不过女同志还是主动走了过来,看到袋子上毛茸茸的标签,“你是新开哪家织品店的?” 新口街开了一家叫做毛茸茸的地织品店,现在可出名了。 “对呀,后勤部的大姐跟我们店定了毛衣,我送过去。” 女同志眉眼一喜,顺嘴就问了一句, “你们店可有名了,我一直想去买一件,这个多少钱一件?有儿童款吗?” “有的,您要的话我给您打折,成人45,儿童一件40。” 女同志听到这话,随即一愣,这年头自己买毛线请人织毛衣也就几块钱,这位同志张口就要一个多月的工资,实在太贵。 在窗口发呆的罗嘉听到这里,总算是从失神中找回了自己,看了一眼周雅芳讽刺道, “哟,这是卖不出去,都亲自拿着东西上门推销了吗?一件毛衣还卖45块钱,有人买吗?” 话音刚落,年长女同志瞪了罗嘉一眼。 周雅芳也收起了笑容,“还真就有人买,十几件呢,我店里的东西呀,可真畅销……” 罗嘉不信,青着脸跟了出去。 刚刚问话的女同志也有些好奇,45块钱一件的毛衣真有人买?怕不是穿上能变成天仙儿? 一路跟着周雅芳往后勤部走去。 后勤部那几个大姐正好约着一起下班,瞧见周雅芳提着大包小包过来,赶紧迎了上来。 “小周老板,你这店里的生意不用做了,还亲自送货,回头我们下班去拿不就得了。” 周雅芳笑笑,“姐姐们就是我的生意,这是我让工坊加班做出来的,今年秋凉就让姐姐们穿上最时尚的毛衣。” 前两天下了一场秋雨,现在穿这种开胸毛衣正是时候,她就让工坊的女工加了个小班儿。 办公室里的老姐妹听到新做的衣服都到了,一哄而上,将周雅芳手里的袋子一抢而空。 “这个花色比我在花样册子上的更好看。” “小周老板这手艺,咱们金陵就没一个能比得上,四十五块钱花得值!” 都是老姐妹了,又是开胸毛衣。 后勤部的大姐就在走廊上试穿了起来,众人穿上身,看看彼此,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好看,穿着比拿着更好看。” “你这件也衬皮肤,把你上面那块大面包都遮住了……” “满意,小周老板,我男人也缺一件,你哪里有男款吗?” 看到这一幅场面,罗嘉气得七窍生烟,45块钱一件毛衣,一下卖了十几件,一个下午就赚了几百块。 比她一年的工资都多。 赚钱就这么容易吗? 以前乔商也说要做生意,可是后来还不是赔得裤衩子都没了? 她周雅芳凭什么? 从这里受了气,她就更想嫁给陈庄了,只有嫁给陈庄当厂长夫人,她才能压周雅芳一头。 等罗嘉一走,周雅芳凑到女同志身边,眨眨眼,“同志,你孩子多大了?” 女同志笑,“4岁!” 周雅芳也大方,“如果自己出毛线,我们就收您十块钱,可以选花样的,我这里有花样册子。” 这些都是她随身携带的。 女同志一听觉得也还行,十块钱买个新鲜,就在周雅芳这里定制了一件毛衣。 谈完了生意,周雅芳这才打听起了别的事儿, “你同事刚刚好像挺生气的,我也没惹她,怎么了这是?” 女同志瘪瘪嘴,“不关你的事,她这是跟未婚夫谈崩了,听说要了天价彩礼,对象的妈昨天跑到咱们办公室大骂她作风不好,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爱嫁不嫁。” 周雅芳故作惊讶,做了一个抱肚子的姿势, “你同事她……” 女同志看了看左右,才长吁一口气, “听说怀孕了,反正这阵子整天请假,但听男方的口气,如果肚子里不是个男孩子就不让进家门。” 说完女同志叹口气,“说实话,我们都希望她嫁出去,不然我们还得替她收拾得罪客户的烂摊子。” 周雅芳笑眯眯的,“都有了还能不结婚,这不是犯错误嘛!我听说下围村有个老中医,把脉就知道是男是女,我有好几个亲戚都是去那儿看的,可准了,据说还有转胎丸,吃了能保生儿子呢!” 第77章 张春霞的行动 下围村有个老中医她还是听工坊里的女工说的, 说的神乎其神! 不过转胎丸这种东西,她是不信的。 至于有没有人信,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饵已经放好,愿者上钩。 从棉纺厂出来,周雅芳坐公交回郊区的厂子,这段时间经过培训筛选,她工坊的女工增加到了10个,其中有两个是外援。 这里面有一个叫张春花的同志做出的样品很有意思。 她的速度快,花样也能保质保量的完成,有时候还会增添一些自己的巧思。 周雅芳打算亲自培养。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提着包从公交车下来,远远就看见穿得老实巴交的张春花从下围村往工厂这边走,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脸油光发亮,嘴里还嚼着一个稻草,一路对着张春花骂骂咧咧的,而张春花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不会还嘴的鹌鹑。 这男人便是之前张春霞给那个死鬼大闺女介的绍鳏夫,收了鳏夫八百块钱的聘礼,结果那贱蹄子第二天就投河了。 死了两任老婆,老鳏夫在当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媳妇。 女人死了男人可以活下去,这男人没有女人还真就不行,衣服没人洗,饭没人做,更是没人暖被窝。 张春霞逃出来,一是被后嫁的男人发现偷偷存钱,二是躲这个老鳏夫追债。 但园园不是给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嘛、 所以她刚跟周雅芳搭上线,便让老鳏夫从村里赶了过来。 反正跳水的贱蹄子跟周雅芳长得大差不差的,就当是抵这老鳏夫的聘礼钱。 张春霞瞧见公交车上下来的周雅芳,让男人在原处等着。 自己则是硬着头皮迎了过去, “小周老板,这么巧,我正好送毛衣回来,咱们一道进去。” 周雅芳瞥了一眼停在对面的老男人,点点头。 两人一起往工厂那边缓步而行。 张春霞一边走,一边偷眼打量身边的人, 别说,小周老板跟短命鬼翠儿长得还真像,翠儿五官长得是好,但脸都被晒得乌漆嘛黑,弓腰驼背的,就是个农村人样子。 小周老板的皮肤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白嫩嫩的,更漂亮一些,那种飘在天上的那感觉。 配老鳏夫确实有些可惜了! 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只能怪翠儿,家里都收了人家八百块钱的聘礼,洞房也入了,你跳个什么水! 农村人谁家不是盲婚哑嫁,父母养你十几年,还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就是年纪大一些,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这老鳏夫也是,嫁了就是你们家的人了,连个婆娘都看不住,又蛮横又不讲理。 难怪找不到媳妇。 张春霞越想越生气,只想早点摆脱这个祸害。 一路跟着的周雅芳到了工厂门口,她咬咬牙, “哎呀,小周老板,我突然想起那件最重要的三色蝙蝠毛衣还在家里,这可怎么办,老家有急事儿,我一会就要跟表哥回去了。” 三色蝙蝠袖毛衣是棉纺厂厂长夫人一个星期前定的,约好了周末给她送过去的,明天就是最后的时间。 说是来送毛衣,结果没带。 周雅芳直觉有问题。 特别是看到那个尾随一路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她心里膈应,跟之前有梦境预示的那种感觉很像。 不舒服! 周雅芳顿了顿,“那你现在去拿,门岗有自行车。” 张春霞却没走,扭扭捏捏的,“那个,我不会骑自行车。” 她侧开了两步,让出一个位置好叫对面的男人看一个仔细。 正在这时工厂的下班时间到了,门口顿时热闹起来,两人的身边接连有下班的工人路过,都笑着跟周雅芳打招呼,她在厂子里人缘好,笑着点头。 张春霞不吝夸赞, “小周老板人美心善,厂子里的人都喜欢您。” 周雅芳听了皱皱眉。 徐大姐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大姐,这件衣服最后期限就是今天,您要是不拿回来,我这边是没办法给您付工资的。” 张春霞将人拉到角落,酝酿了一下,开口, “要不您就跟我回去一趟,我这也是刚好赶上了,谁家都有点急事,那件衣服的工资,您可以少给我一点的。” 回去想办法让老鳏夫跟小周老板呆上一晚上。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再来个瓮中捉鳖,到时候不嫁也得嫁。 老鳏夫将人带走,她正好的可以接手这个工坊。 其实她也怕老鳏夫将主意打到乔园园的身上,园园心眼是坏,但再坏也是从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的! “张姐,我还有课,您要实在困难,回来再拿过来也行,当然,误工费我们肯定是要扣的,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跟您合作。” 不管做的东西如何,守时守信才是第一要素。 说完,周雅芳转身就要回厂子里。 张春霞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拉着周雅芳的胳膊不撒手,这种时候只能是孤注一掷了, “小周老板,我男人的老娘死了,我这要赶着回去奔丧,就当是我求求你,今天您去跟我拿,以后我保证保质保量保时完成。” “不行!” 张春霞被这贱蹄子的态度弄得也上了火, 果然是亲姐俩,跟翠儿一个脾性!属钢铁的。 “那我让我表哥过来看看,他会不会骑自行车。” 说着,张春霞冲马路对面的男人招招手。 老男人看见手势,眉眼一喜,正愁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具体的五官呢,屁颠颠的就到了两人跟前。 一张本来杀气腾腾的脸,在看到周雅芳的脸后,顿时笑得一脸稀烂。 “嘿嘿嘿。” 好,这个好。 他这一笑,满脸的油褶子让周雅芳心里的那股不安感更强烈了。 张春霞偷瞧了一眼老鳏夫,心知这是看上了, “表哥,我有一件重要的毛衣忘记拿了,你会骑自行车不,带我回去拿一趟。” 老鳏夫听到表哥这称谓,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什么表哥,他要是娶了张春霞这个小女儿,那两人就是母子。 但有一说一,这个小的比那个短命鬼更好看,短命鬼眼神呆滞,不如这个风情。 还真是没想到张春霞有这么一对好闺女。 老鳏夫觉得自己赚了,花八百块钱能有俩。 随即应道,“我会,不过太久没骑车,得去空旷的地方骑一圈。” 见老鳏夫那对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周雅芳那张小脸。 张春霞锊了锊牙花子。 呸,果然是一个妈生出来的,都是贱种!就会勾男人。 这要是翠儿,她早就两个大耳瓜子打下去了。 周雅芳也注意到了老男人的目光,她轻抬眼睫,待看清楚男人的面相时,那种令人作呕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跟见到陈庄畏惧恶心不同。 眼前的老男人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就连胃里面都翻江倒海起来。 然后,她就真的吐了,扶着墙角跟,吐的昏天暗地。 连苦胆水都差点倒了出来。 老鳏夫跟张春霞连忙去扶,“哎哟,小周老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我扶您去阴凉处歇一歇。” 说罢,冲老鳏夫使眼色, “表哥,你那儿不是有水,给小周老板喝一口吧。” 第78章 晕了 工厂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大门口安安静静的。 周雅芳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眼看着就要往工厂对面的荒地而去。 她拼命的挣扎,恍然间感受到腰间一股刺痛,她直觉像是有蚂蚁顺着她的腰椎骨往上窜。 随后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尾椎骨蔓延开来。 好疼! 渐渐地,她眼底的画面开始模糊,听力也随之消失。 “小周老板?” “你这给她打了什么玩意儿?别把人又弄死了!” 周雅芳费劲的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像是有千斤重,越挣扎,她身体的坠落感越强烈,最后脑袋一歪,人就往旁边晕了过去。 张春霞傻眼了,拖着人胳膊,问身边的老鳏夫, “你对她做什么了?” 两人手忙脚乱的拖着人往对面的荒地去,老鳏夫贼贼的笑着, “我以前是杀猪的,给她来了点昏迷药而已,死不了。” 张春霞横了老鳏夫一眼,没想到这人手段这么脏,忍不住骂道, “我说王满仓,媳妇我是赔给你了,你这回可别再出茬子,万一人又没了,到时候闹得村里人都知道,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还有这地方不能待了,这贱蹄子有本事,跟零件厂厂长也经常眉来眼去,若是等她醒过来肯定得闹,说不定到时候还得鸡飞蛋打,你听我的,现在去买火车票,赶紧坐火车将人带走。” 张春霞算计着又拿了一张白纸出来,割破周雅芳的手指头,使劲儿在白纸上摁了下去。 有了这个手印,这贱蹄子的东西就都能归她了。 “你弄啥玩意儿,她是我媳妇,你可别给我弄坏了,我还指望她伺候我呢……” 老鳏夫见血珠子落在地上,心生不满。 有了前面两个死鬼婆娘的先例在,王满仓一心想着回家好好对这个新娶的媳妇,两人一起生娃娃,让他也过一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没弄坏,你放一百个心。” …… 而这一切早就被门岗的大爷看在眼里。 小周老板是个好人,经常给他带烟,还让媳妇在她工坊里工作,刚刚小周老板开始吐的时候他就准备过去了。 结果看到那两人对小周老板不利,他也不敢放松,让来换岗的小徒弟先跟着过去。 自己则是跑到厂长办公室去请后援了。 门卫大爷一路小跑着到了厂长办公室,还没进去就被秘书拦了下来, “李大爷,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李大爷急的说话都结巴,“门口,门……小周老板,出事儿了……” 是小周老板的事儿? 秘书听到后,也没敢再拦着,敲门让李大爷进去。 刘野在办公室里正跟船厂那边的人谈上批问题零件呢,秘书忽然撞进来,他脸色霎时间就冷成了冰霜, “刘,厂长。” “什么事!” “李叔说,门口有人带走了小周老板。” 话音落,刘野腾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也没管目瞪口呆的船厂干事,直接迈着大步往门外走去,李大爷着急的追上, “厂长,就在工厂对面那块废地,我让小罗跟着去了。” 外面烈日当空,秋老虎还很猛,天气异常的燥热。 而刘野的心就好像被凉水浇透了一般。 他跟着李大爷一路往工厂旁边的荒地走,工厂对面有两个村子,往上是上围村,往下则是下围村。 李大爷住在上围村,那两个人他在村子里都没有见过,所以他觉得那两人是下围村的人。 果然走了没一小段路,就看见得小徒弟给留下来的记号, 李大爷顺着小徒弟的指示,很快到了一处茅草房前面, “刘厂长,就是这里,咱们是踹门还是翻窗。” —— 半个小时前,茅草屋内, 周雅芳被王满仓用匕首抵着脖子,人幽幽醒来。 她在西北的时候为了填饱肚子,算是尝尽百草,所以给猪用的麻药对她来说,有用,但用处不过十来分钟。 此刻,她就好像是被高压电击了一样。 人醒过来了,脑子还有点迟钝。 只记得,昏睡这段时间,她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 周雅芳听到窸窸窣窣的哭声,而那哭声哀怨委屈,让人心疼。 她找了半天,才发现那哭声的来源是茅草屋内的自己。 她穿着单薄被撕碎的衣物,眼神空洞的望着被锁的木门,眼角的泪轻轻砸在干草上,碎了一地。 而屋外, 有中年男人跟妇女的声音, “张春霞,这女的真是你小女儿?别是你从别处拐来骗我的。” “放你娘的狗屁,她就是我张春霞的亲闺女,公安来了也不能咋地,你放心大胆的办事。” “行,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姑爷,我帮你守着,等会你办完,我再走,这回你可别跟糟践那个短命鬼一样,我再没有女儿赔了哈!” 随后便是木门被砸开又关上的声音。 满身汗臭味的男人靠近稻草团上的“自己”。 飘在半空的周雅芳惊惧交加,震耳欲聋,伸手去拿茅草屋旁的石块,却是怎么也拿不起来。 稻草团里的“自己”猛力的推搡着身上的人,泪飙得更狠了。 忽然白光乍现,眼前的画面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一幕幕飞逝而过…… 半空中周雅芳捂住头,疼的发不出声音,泪水交错的蜷缩成一团颤抖。 目睹了一切的她,疼的灵魂都跟着颤栗起来。 就在她几乎昏厥过去的时候,一声狗吠声唤醒了她。 周雅芳渐渐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她睁开眼,视线清明。 再看自己的衣物还是完好的,而木门恰好在这时打开,面对让她生理恶心的老男人,她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 “为什么绑我?” 王满仓被吓了一跳,激动的手都在颤抖,“你,你怎么醒了,醒了也好,反正你妈把你卖给我了,现在你就是我媳妇,我要带你回老家。” 村里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正他给了聘礼,姐债妹偿。 周雅芳做出一副哭样, “我妈在哪里?你带我去找她。我得把事情弄清楚才能跟你走,如果真是我妈将我嫁给你的,那我认……” 外面忽然又有几声狗叫声,王满仓慌张的看了一眼四周,将匕首又靠近了几分, “你妈走了,不管你认不认都是我的人,听话的就跟我坐火车走,不听话我就把你丢到前面池塘里。” 周雅芳连忙安抚他, “我跟你走,不过你跟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张春花卖得我?” 王满仓到底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像是一只受惊吓了的兔子,一个劲儿的观察着周围的形势。 完全没注意到周雅芳已经将手上的麻绳给搓了出来,用身上的钢笔在地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王满仓见她动,用力的抓着她的胳膊,将匕首藏在袖子里,抵着周雅芳的腰,威胁她往外面走, “什么张春花,你娘叫张春霞,就是她收了我八百块钱聘礼,要不是你姐跳河了,我压根不会找过来,要怪你就怪那个短命鬼的姐姐。” 两人像是寻常夫妻一样,王满仓挽着周雅芳往公交站走去。 周雅芳一边走,一边哀求, “大哥,你要钱的话,我有,背包里面就有今天结的货款。” 王满仓早就将周雅芳包裹里的钱收到了自己的贴身裤腰带里,不过一百来块钱。 “什么你的钱,我们是两口子,那就是老子的钱。” 周雅芳又道,“这只是我一天的收入,你放了我,我把这个月的收入都给你怎么样?” 第79章 自救,谁是双胞胎 一个月! 王满仓呼吸一滞,那不得是三千块钱! 他勤勤恳恳工作了大半辈子,存款上都没有三千块钱,还被张春霞讹走了八百块。 这小妮子真能给自己三千块? 数额过于庞大,把王满仓那颗猪脑子都给干燃烧了, 他质问道,“你真有?” 周雅芳眼圈红红的,“既然你已经搜过我的背包,那里面的货款单你应该也看过,我是真有,只要你放了我,还有把张春霞怎么把我卖给你的事儿都告诉我。” 见老男人步伐缓慢,周雅芳继续忽悠, “你跟我说说张春霞的事儿,还有那个短命鬼姐姐又是谁?张春霞怎么跟你说的?” 原来她不叫张春花,而是张春霞! 说到张春霞,周雅芳这才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她了。 去西北前,她就曾经在大院外面见过张春霞跟乔园园拉扯,吵架。 后来她跟踪张春霞一路到了废品收购站,曾经打听过那个女人,名字就是张春霞! 废品收购站的人是说过张春霞有两个女儿,一个溺水死了,一个不知道去向。 她曾经怀疑过,可因为没有证据,乔家人又百分百相信乔园园,所以这事儿以她被陷害送去西北结束。 那时候她只是远远的看过张春霞一眼,根本没有见过正面,所以接触张春花的时候压根没认出来她就是张春霞。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不然张春霞怎么会找到自己? 登记的时候她记得张春霞说过自己住在下围村废弃工厂。 那一片是因为改制留下来废旧的制药厂,面积很大,要从里面找一个人出来恐怕没这么容易。 周雅芳循循善诱道, “你这个年纪,家里应该有孩子吧,成年了的话需要娶妻生子,你带我回去还得养多一个人,与其这样还不如拿钱,到时候你是再找一门亲事还是将钱用在孩子身上都可以。” “你要实在觉得钱不够,我还可以再多给你两千的货款钱,你带我去找张春霞,或者你告诉我她的具地址,再说一说那个溺水的姐姐是怎么回事?” 王满仓狠狠地动心了,五千块钱啊。 不但要回了八百块钱的聘礼,还能多要四千多。 张春霞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大财主,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 周雅芳反手去挡抵在背后的匕首,“大哥,前面就是工厂,我给你取钱,你现在告诉我地址跟事情的原委。” “大哥,五千块钱啊,你真的不要?有了钱,你可以娶一个年轻漂亮还听话的。” 王满仓脑子里一团乱麻,可行动却是很诚实,推着人往工厂的小门走去。 五千块是什么概念呢? 他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钱,五千就是135个月,相当于11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想到自己光是从背包里就找到了百来块钱,没准这死丫头说的是真的? 等自己有了钱,找个乖巧听话的,再给儿子买一套房子,娶一个城里媳妇儿。 一家人过着体体面面的生活。 剩下的拿来存银行,这后半辈子退休工资加上吃利息也够了。 想到这里,王满仓笑的满脸都是牙。 眼看工厂两个大字就在眼前,王满仓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他盯着前面的女人。 不对! 这死丫头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穿的普普通通,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哪里来的 钱? 要真是有这钱,张春霞还会将这个金疙瘩卖给他? “闭嘴!” 回过神来,王满仓呵斥道。 差点就要被这死丫头给糊弄过去了,要是去了工厂,那不就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老实点,去火车站。” …… 公交车缓缓驶到两人的脚边, 周雅芳被男人用匕首捅着后腰上了车,工厂的位置在金陵城的东边,而火车站在西边。 这一趟公交车停靠的站多,去火车站要围绕着金陵城绕一圈。 车上人不多,王满仓找了一个后排不扎眼的位置让周雅芳坐下来。 这一条路大坑套着小坑,路上人迹罕至,车上只有几个老弱病残,还有一个开车的中年男人。 车开的不快,晃晃悠悠的。 周雅芳靠着窗户,腰上是冰凉的匕首, 她一直试图从王满仓的嘴里套出更多的消息, “张春霞的大女儿叫什么?是张春霞亲生的吗?她为什么跳水,是不是跟身世有关?” 依着她三年前的判断,这个溺水的大女儿很有可能才是乔家的亲生女,而乔园园则是张春霞想攀附权贵送回来的假女儿。 那自己呢? 她又是从何而来? 难不成她跟乔园园是双胞胎? 同卵肯定没可能,两人长得完全不像,所以是异卵?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乔园园在回来之前篡改过年龄,她跟自己不同岁。 这样一想就能想通了,农村在家里生了孩子,报户口的时候都是随父母说的,工坊的大姐就说过她的娃直到要上学了才去报户口。 还特意让孩子改大了两岁,早点上完学,早点出来找工作。 呵,为了利益最大化,张春霞还真是费尽了心机,让自己生的两个女儿先后进入乔家! 她享受了前面十八年,现在轮到乔园园! 可怜那个乔家的亲生女,年纪轻轻就溺水而死。 想到这里,周雅芳为有这样的父母感到羞耻。 而此时,座位旁边的王满仓心思根本没在周雅芳的问话上面,他正一个站一个站计算着还有多久到火车站。 恰逢此时, 周雅芳扭头看见跟公交车并驾齐驱的吉普车,以及车上面熟悉的人, 她抿唇,来的挺快。 问了半天也没问出张春霞的事,与其耗着还不如将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不过这老男人就拿了她一百来块钱,够判个啥呀。 得多加筹码! “大哥,其实我还有些贴身钱。” 周雅芳低头从腰带里面翻出了一个存折,“钱都给你,我没介绍信买不了火车票,就算你想带我离开现在也不行,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还不会做家务,您带我回去也没用,与其这样还不如拿钱走人。” “这里面有两千块钱,密码等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第80章 白天鹅发脾气 “贱人,原来你还藏着钱。” 王满仓从周雅芳的手里抢过存折,看到里面的数字顿时乐开了花。 这死丫头从裤腰带里掏出来的,应该差不了。 好家伙,幸好他聪明,没有被这小妮子耍。 拿着这本有两千块钱的巨款存折,王满仓觉得公交车里面的空气都是烫的。 手烫,存折烫,他心里更烫。 这就是那些知青说的热血沸腾吧,这感觉贼带劲儿。 公交车到站,王满仓背包拉着周雅芳下了车。 火车站人潮涌动,他飞速买了一张最近时间的火车票,好在老家离这里近,哪一趟都到。 做好一切准备,他用刀逼着周雅芳到了最靠近检票口的角落。 “密码!” “……” 周雅芳用唇形说了一连串的数字。 听完,王满仓捏着存折的手都在出汗,狠狠瞪了她一眼,“老子知道你后爸家在哪儿,要是我取不出来,我就去打断你后弟弟的腿。” 说完,他转身飞快的穿过检票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赶快离开这里。 钱虽然不多,但也能让他好好潇洒一阵子,等用完了,还可以去讹一笔张春霞。 来的时候,他灰头土脸,没想过能拿到钱。 可现在兜里有两千,他走路的步子都雀跃了。 至于张春霞得知自己讹钱后会不会找过来,王满仓压根就不怕,如果她敢找过来,大不了就翻脸呗,让派出所评评理,张春霞白字黑字写着将女儿嫁给他,还按了手印,结果人第二天死了,这钱就是赔偿款!是他的。 上了火车,他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火车票买的着急,压根没有座位。 只能是找一个隐秘的角落,只有两个站,到了之后他去取钱。 “呜呜呜!” 火车鸣笛声响起, 王满仓笑了,离开这里这钱就稳当了,他心里美滋滋得。 只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就在火车开车前五分钟,几个戴着帽子的公安将他围了起来。 “您好,有人指控你绑架勒索。请跟我们走一趟。” 而与此同时, 周雅芳拍拍手下车,拉开停在公交车后面的吉普车门,看到车上的两人。 她抿唇一笑, “李叔,这次您可是首功,回去给您买好烟。” 李大爷嘿嘿一笑,“不用不用,你平时给我的烟就行,主要是刘厂长车技好,不过下次可别在这么吓老头子了。” 事情要说到那间茅草屋。 当时李大爷带着刘野冲进去,发现的居然是自己的徒弟小罗,小罗跟李大爷说小周老板在地上刻了字,“报警,火车站。” 最后是刘厂长拍板让小罗去报公安,他回厂子直接开车狂奔。 这一路颠的他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以前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刘厂长有这么着急的一刻,那开车的眼神都要喷出火来了。 车上, 刘野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你刚在车上掏了什么给他?” 听到白天鹅说话,周雅芳立马收敛了笑意,“钱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存折呢,等着瞧好吧!” “有钱给人贩子,没钱给我交房租,合着我是冤大头呗?” 刘野乌黑得眸光不经意扫过周雅芳,眉眼中一点温度都找不到。 这种时候还能想着给出去一笔,周雅芳这个脑袋倒是精明,算计到了极致! 她这是以为自己做的还挺出色的? 从小老爸就教育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像是今天这样自以为是还很危险的做法,他不苟同。 说罢,一脚油门,车子轰一声,就开了出去。 李大爷坐在后排都快哭了,就不能照顾一下老人家的心脏吗? 周雅芳也吓得拉紧了车门, 咋了,又生气了? 白天鹅这个性格,还真是越来越…难伺候! 案子一连审了好几天。 王满仓敲诈勒索罪成立,三年量刑。 但绑架罪由于证据不足,以及本人坚决否认,说带走周雅芳是因为她妈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公安再往深查,发现王满仓说的这个张春霞还真就是周雅芳的亲妈。 户籍地查到是这个人,但人找不到。 关键性的人找不到,案子只能先搁置下来,先把王满仓关起来再说。 不过这倒是不影响周雅芳赚钱,张春霞本人没找到,但藏在她屋里头那件三色的毛衣被公安找到了。 送到厂长夫人那边,竟然意外得到厂长夫人的举荐,有羊城这边的制衣厂想要买断这衣服的设计,借着这个机会,周雅芳打算去羊城看看,也希望能找到徐大姐。 —— 周雅芳这边高歌猛进,赚钱赚的风生水起。 而另外一头,被发配到郊区肥皂厂得乔商苦熬了一个月,死活不肯去上班了。 乔商躺在一楼的沙发上,一动不动,跟张萍打着商量, “妈,爸到底气消了没,那个肥皂厂我是坚决不去,谁爱去谁去,凭什么全家就我一个当工人的。老大是飞行员,老三是大学生,全家就可着我一个人坑。” 张萍瞪了儿子一眼, “当初是你自己不想去参军的,你还怪起我们了,工人怎么了,旱涝保收的,别人想进还进不了,你看芳芳,没有城市户口跟你爸的帮忙,她只能像个乞丐似的摆地摊。” 老二就是个糊涂蛋,家里的事儿一点不操心,成日里跟那些狐朋狗友称兄道弟的。 连个对象都没有。 想到这里,张萍拧着儿子的耳朵骂道,“都说成家立业,你样样都不行,你妈这张老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昨天我可是听说了,你好兄弟陈庄,就是你爸生日还来了的大庄九月一号要在金陵饭店摆婚宴。” 说起这个陈庄,张萍还担心了好大一阵子,这陈庄打小就跟老二混在一起。 两个大小伙子都不结婚,老乔生日那天居然还睡在了一起。 她是真怕乔商有什么隐疾。 现在看,还好! 陈庄结婚了,那老二这头就算再有念想也只能作罢。 张萍这边内心戏丰富多彩,但主人公压根就没把这话当成事儿,乔商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咔滋咔滋咬的起劲儿, “他结婚就结婚呗,也不是您儿子又不用你出钱,到时候我去随个礼就行……” 张萍的苦口婆心,“人家陈庄有一个厂子,还用得着家里出钱,你说你也做生意,他也做生意,你那一屋子的皮鞋都要长蛆了也没卖出去,不想去肥皂厂,行,那你去把那堆货清完,我就随你的愿。” 她都要怀疑老二是不是也抱错了。 读书读书不行,做生意吧,响都没听见一个。 居然还嫌弃肥皂厂的工作。 听到不用去肥皂厂,乔商又支棱着坐起来, “妈,这可是你说的哈,这回不混出个人摸狗样来,我就不信乔。” 之前是停薪留职, 但出了生日宴这事儿,老乔就发火了,下了死命令,要么干,要么滚蛋,不要占用国家资源。 反正他是不愿意干个什么破工人,当初分配工作,嘉嘉不就是嫌弃肥皂厂丢人吗? 打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憋着一口气,必须干出头来,得让嘉嘉做老板娘。 “妈,我这次打算跟几个兄弟一起去羊城弄一批面包服回来卖,你相信我,我指定能一雪前耻,我这兄弟有门道,能拿最低价。” 张萍满脸狐疑, “他凭啥给你低价,你脸大?” 一万块钱的真皮皮鞋还没收回本来,好家伙,这又要倒腾面包服。 老二这个瘪犊子,是不把家拆了不放手! 家里这段时间确实有了一点存款,但她不能总贴补老二,家里有三个孩子呢! 可让老二去肥皂厂当个工人吧,张萍也心疼。 瞧瞧这才一个多月,脸上的青色胡茬子都出来了。 之前多好看的一张小帅脸啊。 “妈,您就相信我最后一回,您不是总羡慕隔壁姑爷给丈母娘买了一件几千块钱的皮衣,等我挣了钱,立马给您安排上。” 乔商看到老母亲有松动的迹象,拍着胸脯保证。 “真能信?” “铁定能,就是您得再支援一点钱。”乔商伸出手来,嬉皮笑脸。 张萍气得狠狠拍了儿子的手掌, “老二,做生意我不拦着,可你得悠着点,进货的时候别屯得太满,咱们卖完了再去,勤快点就是了。” 张萍劝。 就说说杂物间里面的那些皮鞋,她都恨不得让老乔一天换三双的穿。 就这,还要穿进坟墓呢。 就说闹心不闹心。 “妈,您这是同意了?那钱给我吧,我让我兄弟去买羊城的火车票,开介绍信。” 张萍叹了一口气, 回房间拿出了一个存折本,只是家里这点家当捏着半天才松开手。 乔商打开存折本一看,立马来了精神,就说家里有家底儿吧。 这回他还就不信,他差哪儿了! 第81章 婚礼,前任,现任 九月一号是个好日子, 宜婚嫁,摆酒,出行! 忌嘴角。 陈庄的三个大姨加上一个妈,请大师算过,打算将这天定做两人的婚宴。 地点在金陵城大饭店。 日子定下来后,三个姨便是广发请柬。 而已经怀孕两个月的罗嘉捧着肚子如愿以偿的嫁入豪门,来棉纺厂辞职这天,她意外遇到了给销售办送货的周雅芳, “芳芳!” 听到声音,周雅芳转头,金色的阳光笼罩在她宽松的水蓝色丝绸长裙上,照的脖子跟耳垂上的白珍珠闪闪发光,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 她看着她,心里竟然有一丝怅然。 仿佛回到了那个录像厅的下午,她对自己袖手旁观的那一天。 进去前,她也是这样喊自己的,芳芳! 周雅芳神色自然的将毛衣放到那个定制的女同志桌面上,转身就要离开。 恨确实恨,这一次就换她袖手旁观。 她不相信一个男人会因为娶妻生子而改变自身的品质,既然不会改变,那这一场自投罗网的婚姻会变成什么样呢? 周雅芳拭目以待。 也许有人会问,你这样跟罗嘉有什么区别,就不能以德报怨吗? 问的人肯定生活的很幸福,也愿你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而她见识过丑陋,没办法有道德! 人生就该冤冤相报,至于何时了,胜者为王。 就在她跨出门口的瞬间,罗嘉突然几步走到她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周雅芳,你现在是不是很嫉妒我?我嫁给陈庄后就可以做厂长夫人,是你这个小摊贩永远都比不了的。” 周雅芳抬头看她,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眉眼如画。 可这模样能维持多久了? 在西北的时候,那个曾经跟她一个地窝子的女知青刚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浑身上下透着柔和的光。 跟她说,“都有孩子了,还能咋地,就跟他过呗!也许自己是个例外呢,村里也有嫁人后过得幸福的知青。” 可后来, 女知青怀孕被家暴,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客死他乡。 周雅芳看着同样沐浴在幸福中的罗嘉,笑着说, “嗯,对,我羡慕你,希望你稳稳当当的做好这个厂长夫人,一举得男!” 这话刚出口,罗嘉脸色唰的就变了。 她恶狠狠的盯着周雅芳, “我肯定会生男孩,我还会帮着陈庄将厂子越做越大,到时候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陈庄以前喜欢你,不过是图新鲜,我告诉你,只有我才能当厂长夫人。” 周雅芳点点头,转身要走,“嗯,祝你幸福。” “等等!” 罗嘉一脸讽刺的笑,“下个月一号,我跟陈庄会在金陵饭店最好的包厢举办婚礼,到时候你来打打牙祭。” 大红色的请帖递到周雅芳面前,她不疾不徐的接过,转头就走。 婚礼是要去的,至于谁去更合适,当然是乔商。 拿着请帖她去了一趟黄薇家,让她将请帖送到乔商手上。 …… 婚礼当天。 一排排黑色的小轿车整齐的排列在罗嘉大舅舅的楼下, 打头的那辆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整齐,却是满脸不耐的新郎官儿。 迎亲很顺利,罗嘉穿着一席粉色的婚纱被亲大哥背着下了楼。 “新娘出门咯!” 楼下鞭炮声响起,噼里啪啦。 三个哥哥,三个舅舅跟在新郎新娘后面,打算送嫁。 可到了车边却被男方的人请了回去,大姨吊着眉眼客客气气的, “我们这边的规矩,新娘出嫁,娘家人不能去吃酒席,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回去吧!” 罗嘉的几个舅舅还以为终于攀上有钱的姑爷,听到不能跟着一起去, 大舅舅忍不住下了脸子, “怎么不好去的啦,我们是嘉嘉的娘家人,还要上台讲话的。” 大姨撩了撩头发,那双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 “什么娘家人,罗嘉没爹没妈,靠着怀孕嫁到我们家来,要不是问了仙师跟中医说肚子里的事儿子,就你们这种穷酸鬼也配跟我们做亲家。” 罗嘉大舅气得两眼一瞪,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大姨笑笑,“还有更难听的,罗嘉自己不检点,非要厚着脸皮嫁过来,那行,我们陈家也养得起这个闲人,但咱们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后你们这些穷酸亲戚,阿猫阿狗我们可是一概不认,别想着到我们家打秋风。” 这头有几个舅舅家的亲戚,脸皮上挂不住。 还以为罗嘉真嫁得多好呢,结果人家钱是有,但一分不给你花。 下车连烟糖果都没有一包,这怕不是结仇家。 看热闹的自觉散开。 婚车上, 罗嘉发现车子一直没有开动,就往回看。 看到娘家人被拦在外面,她面上挂不住,笑着去问陈庄, “大庄,今天是咱们大好的日子,是不是别闹得太难看?” “难看?你那些亲戚去了才难看,金陵饭店一桌酒席188,就他们也配去吃?” 陈庄没好气的闭了闭眼睛,这婚他本来就没想结。 哪知道常年玩鹰,反过来被鹰啄了眼睛。 既然要结婚,那婚姻他给,其他的也甭想。 让司机按了两下喇叭,然后摇下车窗,不耐烦的朝着后面喊了一声, “大姨,啰嗦些什么,别耽误吉时了。” 大姨示意接亲的人都上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豪华车队缓缓驶出了小区。 罗嘉大舅妈朝着车尾呸了一声, “不要脸,我还真以为她攀上高门了,原来是靠着怀孕上位,以后她罗嘉是好坏都不关我们的事,也别登我们的门。” 今天这顿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 然而这还没完。 婚车缓缓驶入金陵饭店,门口金陵饭店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 陈庄推开车门,并没有等他的新娘子,几步就往里面跨了进去。 罗嘉也没有生气,她一手提着漂亮的粉色婚纱,一手捋了捋横在额头前的头纱,从豪华的轿车上下来。 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坐上南瓜马车的公主一样。 美好的不像是真实的。 婚礼真好,婚姻真好。 她站在全金陵最好的饭店面前,轻轻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从今天开始,她罗嘉的人生将变得不一样了。 乔商算什么,有钱才能过得更好。 第82章 打了一架 罗嘉的人生确实不一样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眼下这场华而不实的婚礼就好像她的婚姻一样。 礼堂到婚宴现场的鲜花并没有通往幸福,而是通往遍布荆棘的深渊。 陈庄的几个大姨也并没有等她,自顾自的进了礼堂招呼各自的客人。 今天的婚礼是陈庄大舅舅赞助的,从婚纱到车队到酒水席面,全来自羊城开厂的大舅舅陈光明。 对,陈家是招赘的,陈父是陈庄的老娘陈冬梅在插队时候认识的,后来陈光明在羊城发达了,陈庄家也跟着一起回了城。 应该算是最早回城的那一批。 陈父是个农村人,在家里地位不高,几乎所有的事都听陈冬梅的。 而陈冬梅作为陈家最小的妹妹,又在那个时候受了苦,回城后备受宠爱,上面有三个姐护着,还有一个有钱的大哥。 小半辈子的日子都过得顺风如意。 唯一让她有些难受的便是这选儿媳妇上,三个大姐给她出了主意,今天这婚礼就是给儿媳妇最好的下马威,让她知道陈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陈冬梅在迎客厅等了半天,总算是将陈庄等了回来,看着儿子一脑门子的汗,心疼的拿出手绢替他擦拭, “都说让你表弟去接就好了,非要自己去,你那新娘子跑不了!” 陈庄不太喜欢老娘在外面这么亲热,挥挥手, “渴死了,我进去歇会。” “去吧去吧,包厢里有床,等会宴会开始,妈喊你。” 陈庄进去了,陈家三个姨又在门口忙活了一阵子,等到快开宴的时候才看见新娘子一瘸一拐的进来。 陈冬梅脸色一垮,“怎么回事,结个婚你还磨磨蹭蹭,还想让我们等着你开席不成?” 罗嘉连忙弓腰,“对不起,妈。” “快走,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了台面。” …… 金陵饭店门口, 乔商双目赤红的拿着请帖往金陵饭店里面冲, 被外面写人情的亲戚拦在了外面,他咬牙上了二十块钱的人情,走了进去。 找了一个最靠近主桌的位置坐下来。 请帖是早上拿到的,妈跟他说过陈庄今天结婚,他本来没放在心上。 但翻开请帖的时候他愣住了,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罗嘉跟陈庄! 他俩怎么可能? 一个是藕断丝连的前女友,一个是他最铁的兄弟,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 为了来看一个究竟,乔商直接杀到了婚礼现场。 一个能容纳上百人的大厅,席面上罗嘉的三个舅舅跟三个哥哥都不在,外甥女跟亲妹结婚,他们怎么可能不出现呢? 肯定是同名同姓! 乔商在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他最好的兄弟不可能会跟最爱的人在一起。 肯定不会的。 音乐声响起,舞台上大红的喜字从两边打开,一身喜庆的新郎跟新娘从舞台后面缓缓走出来。 新郎是粉色的领带,新娘是粉色的婚纱,漂亮又浪漫。 罗嘉跟自己好的时候说过, 以后她结婚就穿粉色的婚纱,浪漫又特别,他可以带粉色的领带。 这样两人就是天生的一对。 乔商的手紧紧握住餐桌的边缘,关节因为用力过猛泛白,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光点,眼底只有那一抹粉色的婚纱。 他站起来缓缓走向舞台中间,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烧。 “这是谁啊,咋走到舞台上去了。” “叫你了,人家结婚你冲上去算怎么回事?” “喂,快叫保安。” 乔商爬上舞台,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两人,带着滔天的恨意,他干涩的开口, “怎么结婚也不通知我?还是不是兄弟。” 罗嘉没说话,红着眼圈低头。 陈庄笑着打哈哈,“哥们,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恭喜我们吧。” “高兴什么,你特么不知道罗嘉是我什么人?” 乔商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在席面上喝了两杯酒,这会儿脸红的跟关公似的。 “兄弟,你先下去,罗嘉肚子里怀着我儿子,情绪不能激动。” “草,谁特么是你兄弟,当初我妹哭着说你俩有一腿,你陈庄不是个东西,我还像是个傻子一样拍着胸脯说,你们是我最亲的人,不可能背叛我。” “好哇,现在你们连娃都搞出来了,不要脸。” 乔商说着,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他兄弟搂着他喜欢的女人,曾经山盟海誓的爱人现在肚子里怀着他兄弟的娃,两人还舔着脸让他恭喜? 一直压抑着的怒火此刻再也绷不住,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痛。 当初芳芳向他求助无果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今天的自己一般, 愤怒,恶心,无奈,想撕碎对方! 体会过这痛,他内心竟然涌现起来一丝悔意! 当初也许不应该阻止芳芳说两人的破事儿。 这种破烂玩意儿,早就该打! 他再也不想克制,扯住刺眼的粉红色领带,一拳头挥过去,重重的砸在陈庄的脸上。 他一边挥拳,一边怒吼, “我特么让你今天结婚,让你说开心,老子不开心,你开心个鬼……”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临近几桌的客人惊呼出声,陈光明一个翻身跳上舞台,随后几个彪形大汉齐齐跳上去。 陈庄就挨了一拳头,可被制服的乔商就惨了。 人被揍的不成个人样丢出了宴会大厅。 …… 棉纺厂的厂长夫人兰茜女士今天约了周雅芳吃饭, 小周老板难得阔气,定了金陵饭店二楼靠近包厢的雅座,两人吃着饭,意欲缔结金兰的时候,隔壁包厢闹了起来。 周雅芳给兰茜倒了一杯清茶, “兰姐,我去看看,我刚上来的时候听说隔壁包厢今天有婚礼,别不是现在开始闹婚了,这喜气我去沾沾。” 兰茜也站起来,“姐跟你一起去,我也喜欢凑这么个热闹。” 两人从雅间走出来,正巧看见陈光明的保镖将乔商从宴会厅丢出来。 乔商乌着一只眼眶,脸上有四道抓痕,衬衫的袖子被撕破了,人趴在地上噗噗吐着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哎呀,这是怎么了?” 周雅芳惊呼出声,将人翻过来后吓了一大跳,“兰姐,快,快报公安,这可是乔家的小公子。” 第83章 给张萍耳光,毕业证 兰茜急忙让大厅经理去打电话。 不一会金陵饭店外就响起来了警笛声。 乔商被架到了派出所,周雅芳跟兰茜是目击证人也跟着一起去了派出所,陈家那边推出来几个顶罪羔羊,也一起去了。 公安让殃及池鱼的周雅芳和兰茜交代完看到的情况,就可以签字走了。 走? 这种热热闹闹看大戏的机会,周雅芳怎么舍得走,当然是要留下来了。 她一脸诚恳,“同志,我们还是等等乔同志的亲人吧,他真是太惨了!” 听到这话,兰茜拽了拽周雅芳的胳膊,一脸慈母样, “小周你就是太善良了,以后我就是你亲姐。” 半个小时后, 张萍哭喊着从外面一路进了派出所,进门看到抱着手看戏的周雅芳,上去就是骂, “是不是你,贱人,你怎么把乔商弄成这样了?” 说着就要甩耳光上去,被兰茜强势接住,反手就是两巴掌打在张萍的脸上, “你是不是有病,小周救了你儿子,你还打她。” 兰茜跟棉纺厂的厂长那是老夫少妻,两人相差15岁。 四十的厂长娶了二十五的兰茜,小娇妻进门,那就一个字儿,宠! 宠到无法无天的那种。 兰茜家里条件好,自己也在市委的宣传部工作,父母兄弟更是一路升到了京市。 在金陵城还真就没有遇到过什么狠茬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兰茜的第一想法就是硬刚回去。 父母兄弟勤勤恳恳的搞事业,回到家,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我们弯腰是为了让你理直气壮的站着!你婆家那边要是给你气受,别忍着!全家都能给你兜底。” 婆家的气她不受。 那外人的气,兰茜就更加不会受了。 兰茜叉腰剜了对面的老女人一眼,“你谁啊!” “我是她妈,我们家里的事儿,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张萍也气急了,要不是边上的公安拉着,她立马就要扭打上去。 “别攀亲戚啊,你这样的人我看多了,亲妈能这么恶毒,上来啥事儿不问就要打人?”兰茜不示弱,将周雅芳护得紧紧的。 周雅芳红着眼圈去拉兰茜,“兰姐,这是我养母,刚刚那个是我养哥哥。” 兰茜惊讶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原来不是亲的,难怪了。 “你跟姐说,这个狗屁养母是不是平时总欺负你,你兰姐别的事儿不行,打架骂街还没输过。” 周雅芳眨眨眼,默认了! 兰茜见到这情况,立马就要冲出去。 还是公安将人拉回来,把事情的经过对着张萍都说了一遍,再加上陈家的人问询完,站在派出所气势逼人。 张萍那颗因为儿子被打了躁动的心总算平复下来。 “我儿子呢?” 公安公事公办道,“还在录笔供,一会就出来了,您稍等。” 张萍气吁吁的坐在了一边,这事儿怪她,早上她提了一嘴陈庄结婚的事儿,让儿子有空过去看看,还把从邮箱里拿出来的请柬给了儿子。 她本意是想让儿子死了这条心。 不合时宜的爱恋注定得不到结果。 可谁承想儿子会情深如此,不行,得赶紧让儿子去羊城散散心,有了事业,赚了钱。 儿子应该就能放下这段孽缘了。 越想越糟心,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儿子,还不敢跟老乔说。 要是让老乔知道,那还不得打断乔商的腿。 不一会,乔商就从问询室臊眉耷眼的出来,公安同志交代双方私了,对着急赶过来的张萍说, “您是乔商家属吧,这样,我跟您说一下具体情况,乔商属于先动手的过错方,虽然也有受伤,但婚礼的时候去闹现场肯定是他不对,现在对方说新郎受了伤,新娘受到惊吓,要求五百块钱的医疗费跟精神损失费!” 挨千刀的! 她儿子被打的连她这个亲妈都不认识了,现在还要给人赔钱。 张萍咽不下这口气,“公安同志,我们家乔商从小乖巧听话,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肯定是他们说了什么,这五百块钱我不会掏。” 公安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 “同志,陈家那边有好几个嘉宾都能作证是您的儿子乔商同志先动手,还意图对新娘动刀子,如果不同意和解的话,那就只能等对方起诉了。到时候乔商同志将会面临牢狱之灾。” 蠢儿子, 居然为了一个地痞无赖,要动刀子。 如果是别的事,她肯定在派出所就要打电话给老乔了,可涉及到小儿子的丑闻,张萍咬咬牙。 “行,给钱就给钱!” …… 忍痛交下一大笔赔偿款,张萍签字带着一身伤的狗儿子灰溜溜的回到家。 却没想到等待她还有更刺激的。 母子俩灰头土脸的坐公交到了家属院大门口,然后就看到门岗老远就冲着她招手, “张同志,您可算回来了。” 张萍一愣,看着另外两个穿着工作服,以为家里又出现什么事儿了。 “您好,我们是金陵大学的教导处的,是这样,我们了解到乔园园同学有过曾用名,在印刷毕业证的时候需要核对,所以漏发了她的毕业证,这次来是特意将事情解释清楚,并且将乔园园同学的毕业证补发给她。” 毕业证! 对了, 乔园园上个月说是毕业答辩了,但是毕业证一直没下来,在家不声不响的猫了一个多月。 原来是因为曾用名的关系耽误的发毕业证。 张萍那张本来因为儿子丢干净的脸,又在小女儿这里捡起来了。 她忙着上前招呼道, “还麻烦老师您来一趟,快,快进去!” “不用了,这是乔园园同学档案袋跟毕业证,我们这就先走了。”两人办完事,也没多待,转身就走。 等人走远, 张萍打开那张红艳艳的学位证书,这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飞上云端, 于是,又拍了乔商一巴掌,一记眼刀子丢了过去。 “你真应该向你妹妹多学学,你看看都是我生的,你怎么就这么没本事,人家有了这个证想到哪个单位没有!走,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去。” 乔商撇撇嘴,乔园园十几个科目不能及格,还真能毕业啊! 这学校得多瞎眼! 不对, 陡然间就想起当初乔园园拜托他找替考的人,结果他跟陈庄的事儿惹怒了老乔,被发配到边疆,他自己都顾不上了,自然也就没去管乔园园的事儿。 她咋及格的? 第84章 死丫头真赚钱了? 不论乔商怎么想,但乔园园好像真的拿到毕业证了。 名牌大学的毕业证。 张萍兴奋的回家就给老乔去了一个电话,让他晚上早点回家,一家人要给闺女好好庆祝。 晚上,张萍做了一桌子的菜,等老乔一进门,就把那张毕业证拿出来,献宝似的丢到乔振华的手里, “你看看,虎父无犬子,咱们园园就是厉害。” 一边接公文包,一边显摆, “想当初,周雅芳这死丫头还说乔园园毕不了业,我就是要让她看看,园园身体里流淌着我们两人的血,干什么都差不了。” 一想起今天死丫头那个嚣张的样子,张萍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要是早点拿到这个通知书,就可以在派出所摔她一脸。 乔振华没听妻子的唠叨,而是认认真真的研究起了毕业证,他从15岁当兵出门,一路枪林弹雨中升上来,有现在的地位,全靠一手一拳打出来。 老家的弟弟妹妹也没有什么读书的基因,老大乔航是早早就参军,读书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唯一一个让他省心便是离开乔家的芳芳。 可他如珠如宝的疼了十八年,骄傲了十八年,到头来却告诉他芳芳不是自己的骨血。 他的孩子是园园。 园园刚到乔家的时候就好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呆呆的,弱弱的。 特别像是刚踏上火车去当兵的自己,所以乔振华听完乔园园的描述后,就彻底相信了她。 是啊,他们家什么样子的基因,怎么可能有芳芳这么会读书的孩子。 后来芳芳去了西北,园园留下来读大学。 他知道园园的成绩一直不好,可同时又在心里印证了那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这才是他乔振华的孩子,他们往上刨三代就没出过一个会读书的孩子。 这次肯定不会弄错了。 但人性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确认了乔园园是自己的孩子,可另外一方面他又默默希望园园会给自己带来惊喜,就像他一样,先天条件不行,但是通过努力走到了现在。 也没寄希望她光宗耀祖,就做一个比普通人要优秀一点的同志就可以了。 所以听到妻子说乔园园在十几个科目不及格的情况下,靠着最后的补考,居然釜底抽薪的毕业了。 他老怀欣慰! 果然是他乔振华的血脉。 只要肯拼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乔振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毕业证上的名字,日期,公章,还有金陵大学几个大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他忽而大笑起来, “好好好,咱们乔家这回总算是出了一个文曲星,把我那瓶珍藏的茅台拿出来,今天咱们都喝点。” “今天全家人都喝点。” 张萍喜滋滋的,“一会我把这个好消息跟乔航说一声,让他找个机会回来一趟,还有园园毕业了,跟老齐家的亲事得提一嘴。” 当初不是笃定园园会毕不了业吗,现在就让你何娟瞧瞧,她亲生的血脉怎么会差的了。 你们家齐宏业不就是个飞行队的? 那还不是一个大老粗? 园园是大学生,家属大院里谁家孩子能有他们家园园这么出息。 两口子欢天喜地的打电话通知各路人马,全然将大学名额是怎么来的忘得一干二净。 …… 隔壁, 老黄媳妇正逗弄外孙子呢, 结果也接到了隔壁张萍的电话,听这电话线那头炫耀了半天,她没好气的挂断电话。 再看自己虎头虎脑的外孙子,老黄媳妇嘴一瘪,对着闺女黄薇抱怨道, “你说她张萍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走了一个读书厉害的芳芳,进来这个也是会读书的。” 自己差哪儿了? 肯定是乔家祖坟埋得好。 黄薇喂完大儿子,忍不住朝着老母亲翻了一个白眼, “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了,芳芳说了,乔园园那就是绣花枕头,脑子里装的全是糠,反正我是不相信她能毕业的。” 老黄媳妇琢磨了半天闺女说的话,觉得也是。 大外孙满月的时候还听人说乔园园在大学没有几科是及格的,这才过去几个月啊,怎么稀里糊涂的能毕业了? 第二天, 张萍通知了一众亲戚朋友后,依然觉得还不够。 到了单位,她还提了一大袋子的糖果过来,逐个逐个给办公室的同事发。 “哟,张姐,这是你儿子的喜糖啊?老大还是老二?” 张萍嘿嘿一笑, “不是喜糖,是我家里小闺女毕业了,这马上就要分配工作,我们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孩子都给供出来了。” 同事跟老黄媳妇对视一眼,前者笑, “那是喜事!” 只看到谁家高考考上好大学发喜糖的,没听说毕业还要发糖。 张姐这就是不走寻常路。 老黄媳妇接过糖,故意揶揄了一句,“张姐,当初园园考上大学都没给我们发喜糖,等到毕业我们才吃上,你这糖够持久的。” 反正她是站在芳芳那一边的。 就是看不惯张萍这一副虚伪的嘴脸。 张萍也没惯着,他们家现在有大学生了,谁还怕谁, “我们家园园看着就不是个凡人,将来注定有出息,龙生龙凤生凤,我张萍亲生的就算是在乡下读书也是颗金子,不像某些扶不起的阿斗,只配摆个地摊。” 这话老黄媳妇听着就不服气了,这不是点名芳芳? “张姐,你说话也留点口德,人家芳芳现在可不是摆地摊,芳芳开了一个门面,跟棉纺厂厂长夫人都是好朋友,赚钱着呢!” 没摆地摊了? 还真赚着钱? 张萍愣了一瞬,随即又冷笑,“开店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稳定工作,园园拿了毕业证马上就能分配好的单位,银行机关随便挑,那就是吃公家粮的,一个个体户比不了。” 她知道芳芳是有些小聪明,但你说她现在能赚大钱了,张萍是一万个不相信。 老鼠的儿子生来就只会打地洞。 泥腿子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上她张萍的血脉! —— 另外一边, 周雅芳自从跟厂长夫人兰茜一起吃瓜看戏之后,关系也突然拉近了很多。 女同志的友谊说来就来,没有缘由。 这周末,兰茜带着一众好姐妹到周雅芳的门面捧场, “你们不是说我这件三色毛衣是在哪儿买的,喏,就是这儿,厂里面出的新色儿,我妹子手工做的,都给我挑一件。” 说完,冲着周雅芳眨眨眼,“不许打折!” 第85章 质疑 新口街店铺统共就十平米, 眼下正是秋凉的时候,周雅芳的店里挂的基本上都是开胸毛衣,还有三色渐变蝙蝠袖子毛衣,说是三色,其实也不是相差很大的三种颜色。 主要是相近颜色的渐变,比如天蓝色,粉蓝色,宝蓝色。 三种颜色晕染渐变在一起,再加上钩毛衣的手法,呈现出来就比较有特色。 她这次做了蓝色,红色,绿色。 她在红色的基础款上面还研究出了一种金色线,这是后天加工,穿在身上金光闪闪的。 给兰姐送的就是这一款特殊的三色蝙蝠毛衣。 兰茜上班的时候往机关单位这么一穿,那就成了单位里一道最美的风景,自然是引来了一众小姐妹的争相效仿。 “小周老板,我要小兰身上的那件,还有别的颜色吗?” 一位年纪稍微年长一些的大姐,指着兰茜身上那件闪亮的毛衣说道。 “有的有的,姐您皮肤白,穿这种孔雀绿洋气。”周雅芳满脸都是笑。 开门做生意,不笑可不行,嘴巴不会说那就更是不行了。 你得让顾客体会到上帝的感觉。 说着话,周雅芳给穿着毛呢子衣服的大姐拿了一件孔雀绿的毛衣,乍一看上去,颜色确实有些暗沉。 大姐迟疑,“我穿这个真好看?” 周雅芳帮大姐提着包,陪着笑,孔雀绿是手札本里面没有的颜色,是她为了调配别的颜色染出来的失败品,但毛线虽然失败了,可做出来的衣服竟然意外的惊艳。 特别是对冷白皮的人群,十分友好,会穿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姐,这个只有一件,是宽松款,遮肉又显白,也只有像您气质这么好才能撑得起来,您试试,不喜欢我给您量身定做一款别的。” 周雅芳的好听话不要钱的使劲儿往外绷,把老大姐逗得花枝乱颤。 “行,我试试,我瞧着你们这店里的东西比别人家都好看,就是店铺小了点。” 小是小, 但钱少,步子别扯得太大。 “我这里也不像别的摊位卖的东西多复杂,夏天我这里也就卖个小玩意儿,也就是现在秋天生意好一些,用不着那么大。” 大姐穿好衣服,借着店铺里面的大镜子瞧了一圈,还真就喜欢上了,确实跟小姑娘说的一样,这颜色显白,跟她今天涂的口红颜色相得益彰。 “小周啊,就这件吧。” 大姐给钱也爽快,“四十五是吧!” “对,跟兰姐的一个价。”周雅芳点点头,去收银台后面拿袋子准备给大姐装上。 “不用了,我穿着出去。” 有了大姐这件衣服的样板在前面,兰茜带过来的姐妹们几乎人手一件毛衣,不单单是如此吗,店铺里面的发夹子,沙发垫子,地毯,杯垫,只要在卖的,大家都爱不释手。 本来这些老姐妹还是看在兰茜的面子上过来瞧一瞧。 但走进这家布置雅致的小店铺,大家伙的购买欲还真就上来了。 等人消停下来,兰茜看着嘎嘎数钱的周雅芳提议道。 “你这店铺就你一个人可不行,这样,姐给你介绍个帮手!” 周雅芳还真就缺这么个人手,过几天去羊城,她也不可能整天将店铺关着不开门。 “行,姐给我介绍的人,我一百个放心。” 关了店铺,兰茜还真给周雅芳找来了一个熟人,她指着前面收纸箱子的中年妇女, “诺,就是那位杨大姐,前阵子我们家老吕生病住院,在医院请的护工,人踏实肯干,就是命苦了点,要不是她,我们家老吕可没这么快恢复。” 兰茜的丈夫一个月前得肾结石,人都差点痛没了。 她一个小娇妻,哪里会做伺候人的活儿,是医院的小护士给介绍了这位杨婶子。 杨婶子手脚麻利,心还细腻,口齿也伶俐,反正挺好的。 她就想着能不能帮人一把。 小周这里需要人,反正就试试。 “小周,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别不好意思拒绝我,生意是你的,如果人不能用千万不要勉强!” 周雅芳看到杨婶子,心一热,从大院出来她就去找过杨婶子,但一直没有音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能用!” —— 军属大院里, 乔航难得回了家,一进门,他就捏着乔园园的毕业证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他也没拿过毕业证,看着倒是像模像样的, “那些不及格的科目都重新补考了?” 乔园园笑嘻嘻的吃着苹果,“大哥,你这是什么话,当然补考及格了,我过去也就是基础差,拼命学了一阵子这不就赶上来了。” 乔航还是狐疑,“那你前阵子怎么像霜打了的茄子?而且我听说毕业证都是七月发放的,你这个怎么等到九月才发?” “大哥,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怀疑我不成?” 乔园园将手上的苹果往茶几上一甩,指着楼上大哥让出来房间吼道, “是不是在你心里,只有周雅芳才配上大学,我做什么都比不上她?” 张萍立即上前抱住女儿,“园园别生气,妈相信你,咱们不跟大哥说话,周雅芳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她连你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乔园园这才安静下来,靠在张萍肩膀上抽泣, “妈,我跟大哥才是亲兄妹,可自从周雅芳回来后,大哥就对我爱搭不理的,现在居然怀疑我的成绩!” 乔航一脸尴尬,他刚刚不过是质问了一句,跟芳芳又怎么扯上关系了。 张萍扭头剜了乔航一眼,“老大,你今天说话过分了,还有你那个房间给我复原,周雅芳压根不配,她就是一个杂种。” 乔航满脸为难。 自从知道芳芳身体不好后,他就满心想要弥补芳芳,阳光房他一直留着,就希望两人的关系能恢复如初。 可他也发现了,芳芳对她总是爱搭不理。 而因为自己对芳芳的态度,园园也会有意无意的闹脾气,留了房间,园园闹腾了好大一阵子,闹得他心烦意乱。 这个家他是越来越不想回了! 今天又是这样,乔航叹口气,“妈,单位还有事,我先走了……” “乔航!” 张萍厉吼一声,“你给我站住,快给妹妹道歉,她高高兴兴的跟你分享,你倒好,冷冰冰的,我告诉以后你别在家里提周雅芳!我不会让那死丫头再进这个家门!” 第86章 就当是哥求求你 张萍对大儿子这段时间的举动很不满意, 不管园园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但总归他们才是一家人。 乔航整天挂着周雅芳算是怎么回事? 乔园园呜呜咽咽的哭着,听到妈妈的话,就好像得到了指令一般,噔噔噔跑上楼,将大哥房间里那些粉色的床品一股脑从二楼扔下来, “大哥,我跟你才是亲兄妹!她就是一个杂种,不配住在我隔壁,这是我的家!” 乔航闭了闭眼,拉下脸来,“乔园园,给我捡回去!” 他可以忍受骄横,脾气大一点也没有关系,可这样满嘴污秽的乔园园,他不喜欢。 园园是在乡下长大没错,可回家三年,该教的规矩都教了,她该学会了才是。 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些坏习惯! “老大,你这么凶干什么?”张萍也发了火。 “妈,你看我大哥,他就是讨厌我……” 乔园园被乔航的态度刺激,进屋又扯了一堆的东西全部扔了出来。 张萍看向大儿子, “乔航,你是大哥,就不能让着点妹妹?园园大学毕业,本来就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你非要弄成这样?她脾气是有一些急躁,如果当初是你经历那种童年,今天还不一定比她好了。” 张萍上楼抱着乔园园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还能听到母女两人的说话声, 张萍,“妈知道新口街新开了一间毛衣店,我回头去给你买一件,那颜色可好看了,是彩色的,听说还要预定才有。” “彩色的?” “嗯,就在新口街,别生气,咱们园园最好看。” 乔园园吸吸鼻子,她就知道,就算大哥心里已经动摇,只要她抓住妈妈这把尚方宝剑,她照样可以在这个家过得舒舒服服的。 从家属院出来,乔航脚上还穿着拖鞋,发动了车子,漫无目的在金陵城逛了一圈, 居然往城郊的零件工厂开去。 齐宏业说过,芳芳现在住在这一带。 他没有想芳芳,绝对没有,就只是过来散散心而已…… —— 坐公交车到了零件厂, 周雅芳领着杨婶子往里面走, “婶子,我现在就住在工厂里面,挺安全的,还有门岗,我店铺里的衣服都是从工坊这边带过去的,我带您去看看。” 工坊出货多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要扛好几大袋子。 零件厂离新口街有十几个站,坐公交要四十几分钟,有时候她扛的东西多还要被车上的大爷大妈蛐蛐两句。 不过周雅芳没在意,要面子的话,伤钱。 “雅芳,没想到你从大院出来,这么能干,都开了一个小工坊了?” 杨婶子吃惊,小姑娘看着软软糯糯的,半年多就能有一个门面,还雇了工人,比大院里那些个高干子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乔家人把这种宝贝疙瘩赶出来,真是瞎了眼, 从公交往里面走,有吉普车经过,两人往路边挪了挪, 周雅芳笑道,“我就是瞎忙活,不过您要是来了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我这边要去羊城跟人签合同,店铺这边正愁找不到人手了!” “可是我没卖过货呀,婶子怕耽误你的生意。” 周雅芳肯定道,“就跟平常您跟人唠嗑一样,说这东西的好处,你都没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杨婶子迟疑,“那行,我就试一个月吧。” 闺女那边读书虽然不要学费,但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是要的,男人她是指望不上,牌桌上不输钱就不错了。 之前在医院打零工是能赚到不少,但也不是谁家都阔气。 杨婶子需要这份工作。 吉普车慢悠悠的开过,周雅芳拉着杨婶子准备穿过马路,结果开走的车又倒回来了,停在了周雅芳的面前, 乔航从吉普车上下来,叫住她, “芳芳?” “乔航?”周雅芳见到乔航,下意识的皱眉。 上次生日宴后,周雅芳便没有再见过乔航,两人的生活轨迹不一样,想要撞到的可能性不大。 只是他今天找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乔航扫视过两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对周雅芳说到, “芳芳,大哥有件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周雅芳淡笑,“还有什么事你乔航办不到的。” “园园的老师不也是你的老师吗?我想让你去问问她在学校的状况,还有补考的情况……” 说老实话,不是乔航心里邪恶,而是园园之前的成绩太差,没有他的帮忙根本不可能完成补考。 但,他这次却是无暇顾及。 可如果没有补考及格,那她又怎么会拿到毕业证? 他害怕乔园园牺牲了什么不该牺牲的东西。 而且乔园园刚刚在家里那么激动,他只能往最坏的方向联想。 从大院出来,他思绪乱成一团麻,在这里撞见了芳芳,他的心思活泛起来。 芳芳不就在园园的老师手底下学习吗? 问一下老师这些不就清楚了,加上他确实想跟芳芳的关系破冰,借着这件事两人是不是就能接触的多一些了。 周雅芳:…… 不得不说,乔航这个请求还挺冒昧的! “你怎么不自己去查,我这人心思恶毒,见不得别人好,说不定会给她使绊子。” 开玩笑,鬼才会相信乔园园能毕业。 乔航拉住周雅芳的胳膊,“芳芳,从前是大哥错了,我相信你的人品,没有的事儿你肯定不会乱说的,金陵大学那边,大哥确实没有关系,我知道你肯定能了解到一些情况,就当是哥哥求你……” 妈说的没错,园园跟自己打断骨头连着筋。 就算她做错了,也是亲妹妹。 作为大哥,他有义务要及时拉住她。 “这样,大哥也不让你吃亏,我知道你现在做生意也挺不容易的,我攒了几个月的工资,大哥给你五百块,就当是支助你的,你帮帮忙行吗?” 有偿的呀! 那这个可行。 周雅芳爽快的应道,“好,我查!” 第87章 张萍寒心 乔园园在学校的状况都不需要特地去查,因为周雅芳在学校溜达了一圈就看到了处分通知书。 乔园园因为作弊被抓,被学校彻底开除了学籍。 这五百块钱拿得倒是比较顺利。 因为这个天大的喜事儿,她特地绕去新口街的蛋糕店挑选了两块黑森林蛋糕,一块给杨婶子,一块给自己。 就当是遥遥相祝了。 棉纺厂那边三色线卖的不错,加上开业这两个月的收益。 小周老板赚钱了! 兜里少说也有了五千块钱的存款。 之前塞给老鳏夫的那个存折前几天要回来了,里面本来就有两千块钱的货款,手里现在入账就是活动资金,也就是说可以在小范围内豁达一把。 回了店铺,她将蛋糕放在了收银台上,挽起袖子就帮着杨婶子收拾堆积在店铺里的新到的货。 杨婶子卖货一般,但擅长做收纳整理,他们这个店铺本来面积就小,加上没有货柜,摆设就显得尤其重要。 这些天上了一批新货,将本来就满满当当的小店铺塞的更满,乍一看就跟批发市场似的。 她将本来杂乱的货物分了类,把能挂起来的用衣架挂在墙上,小的物品则是分门别类的插在门口的木质展示柜里面。 周雅芳进门看见清爽的小店,顿时眉头一喜, “杨婶,您是个天才呀,这店铺还是我的吗?今天必须给你加个下午茶,我买了街口那家蛋糕店的蛋糕。” 杨婶子从一堆货物里面抬起头来, “你给自己买就行了,给我花那钱做什么!” 街口新开了一家奶油蛋糕店,一块奶油蛋糕就要卖五块钱,她可不敢花芳芳一个小丫头的钱。 “婶子,今天高兴,这块蛋糕咱们高低得吃!” 好吧,芳芳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从小这小丫头就注意正! 往身上拍了拍手,坐到收银台这边来。 周雅芳一边掰开纸盒子,一边给杨婶子介绍奶油蛋糕的做法,她在西北的时候吃过一次,牧场里有剩余的羊奶,徐大姐便拉着她做成了酸奶,再加上鸡蛋做成酸奶蛋糕。 当时她就惊为天人,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鸡蛋糕了。 杨婶子听的入神,只觉得小芳芳可又有趣。 她只知道外面的鸡蛋糕怎么做,不成想还能做成这奶油蛋糕。 别说做了,杨婶子这辈子就没有吃过。 咬着嘴里入口即化的蛋糕,她忍不住感慨, “芳芳,你知道的东西可真多,婶子这么大的年纪,还不如你了,你看看你又会做生意,又会做蛋糕。” 这孩子从前在乔家的时候脑袋就灵光,干什么成什么。 现在更是不得了,这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反正杨婶子到门脸上班这几天,已经将小芳芳当成了无所不能的神。 老了就得服老,不懂的就得跟着年轻人学习。 说着话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周雅芳笑着说,“都是在西北学的,以前在家,婶子也知道我是个什么德行。” 说出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在西北的那三年,她从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一点一点学,一步一步慢慢来。 现在往回看,果然人生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走。 如果不是那三年,她怎么学会织毛衣,又怎么会认识徐大姐,不过眼还远远不够。 两人在门脸里说说笑笑。 新口街路口,张萍背着布袋子一路往里面走,老黄媳妇说的就是这条街,那死丫头的店铺就是开在这里。 一路走走停停,就觉得新口街还真是什么稀奇玩意儿都有,一块奶油蛋糕居然都卖五块钱! 上面的奶油吃了能成仙? 不过确实比是供销社的要好看,还香。 也不是说吃不起的,只是改革开放以后,一茬一茬的新鲜东西都往金陵城涌,今天是这个,明天是那个。 所有东西都想尝个新鲜,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张萍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大半了也没有见过一家是卖毛线织品的,就在准备折返的时候终于在两家大的女装店中间发现了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店。 要是不仔细看,她都要错过这个门脸了。 就这么小一个店铺,那不就跟摆地摊差不多! 就这么个店铺,真能赚钱? 老黄媳妇肯定是嫉妒自己! 张萍今天过来找芳芳,,一是想告诉她,园园已经大学毕业的事儿。 二则是想也想瞧瞧老黄媳妇嘴里那个的赚钱了芳芳现在是个什么德行,如果真是有个店面了,那老二搁在家里拿一屋子的鞋也可以拉过来让她卖卖。 到时候就适当性的给她一点辛苦费,多余的钱存着就当是给园园做嫁妆了。 不过眼下,看到逼仄的店铺。 张萍大失所望,但来都来了,她搓了搓手,对着店铺里面喊了一声, “芳芳,妈妈来照顾你生意了!” 她这边声音刚落,就见杨婶子端着纸盒子从店面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儿?” 张萍看到杨婶子心里狐疑,难道不是那死丫头开的? 又往里面张望了半天,里头周雅芳正埋头吃蛋糕,她这肚子里的火顿时就拱了上来, “芳芳,妈喊你呢,你咋连个声音都不应。” 说着话,张萍就踩着高跟鞋,撩开帘子往里面走。 别说,门面虽然小,但里面的东西倒是新奇的很,她在友谊商店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花色的毛衣,还有沙发垫子,毯子。 死丫头倒是有两把刷子,视线往周雅芳身上移,就发现那丫头手里端着正是她刚刚没买的奶油蛋糕,不光是她手上有,杨婶子手上也是! 好家伙,啥家庭啊! 不年不节的,一下子造掉了十块钱! 就这么馋? “小张,好久不见。”杨婶子走进来,将蛋糕放在一边,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从乔家出来,杨婶子回老家了一段时间,因为受不了家里男人赌博成性,这半年来一直在金陵城打零工。 杨婶子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打完招呼,见张萍并没有理睬自己,则是蹲在地上继续整理起了货物。 “哟,没想到我养大的闺女挣了钱,第一个孝敬的竟然是家里帮忙的阿姨。” 张萍似笑非笑的看着蹲在地上的人。 死丫头, 五块钱的奶油蛋糕一买就是两块,也不见你往家里送点什么? 老乔生日那天,死丫头都是空手空脚来的。 哦,好像给老婆子带了一袋子的鸡蛋糕,那死老婆子过完生日全都收着回老家了,是一丁点都没给她留。 她张萍能看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多好的吃食她没见过? 就是寒心,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小闺女,不跟她亲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跟一个保姆腻歪在一起。 想起来就窝火! 第88章 硬抢 杨婶子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羞臊的恨不能原地找个缝钻进去。 小张过去说话就刻薄,但她这人行得正坐得端,账目清清白白,家里也干干净净。 还真没让小张有什么可说的。 可眼下,杨婶子心里发虚,这蛋糕确实是芳芳买回来的,她也吃了。 虽然打算等会将钱给芳芳,但这工作也是芳芳提供的,说起来她确实占了芳芳的便宜。 张萍见杨婶子将头埋得更低了,瘪瘪嘴,随意的翻动了两件挂在墙上的毛衣,蓝色的适合园园,大红色那件跟自己比较相配,还有沙发毯子也好看,茶杯垫子,茶杯套子都可以来上几对。 她将需要的东西一股脑的往下拿,周雅芳跟在她身后又将东西挂上去。 等到张萍搜罗的差不多,转过身来,发现东西又被挂回了原位置,那死丫头还瞪着一双铜陵般的眼睛看着她。 张萍的火气噌蹭往上冒,拿几件东西就蹬鼻子上脸的。 没有血缘的就是不亲! 不过想着这店铺的位置确实还行,说不定真能帮乔商甩卖掉那些皮鞋。 于是,她率先打破了沉默,笑着道, “你看看你,还跟妈生气了,我今天下班早,听你黄阿姨说,你现在有一个固定的店铺了,就想着过来看看。” “你说说你,挣钱也不想着家里,那隔壁老黄家的黄薇,挣了第一个月工资就请家里人吃了一顿大餐,你都开了店面了,也没见你见你给家里送点什么。” 张萍忍不住吐槽。 家里没送,怕是都进了杨婶子肚子里,哎,这养孩子还是得亲力亲为。 谁照顾她,就心疼谁。 找谁说理去。 周雅芳冷笑一声,“嗯,黄叔为了黄薇的工作跑上跑下,搭进去怕不止一个月的工资,张阿姨这是打算也给我找一个稳定的全民工人的工作?” 张萍脸色顿时就耷拉下来,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黄薇她妈说你都能跟买棉纺厂夫人同进同出了,还用我给你找工作?这有些人啊就是没良心,我跟你爸养你这么大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那你给我报个账,有账单我都认,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还有别忘了算我给乔园园大学名额的钱。”周雅芳不客气的接。 张萍一噎, 你别说,养这个死丫头还真就没费多少钱,城镇户口当时是按人头定粮食,死丫头生出来就有粮油关系。 读书是在家属学校读的,从小就没花钱。 一路读到高中,死丫头年年都能拿奖学金。 家里三个小孩,花在死丫头身上的还真就没家里老大跟老二多。 她平时买衣服逛街,也大多数都是用自己的奖学金。 不过,她这样问,张萍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父母就算没在你身上花钱,那感情呢? 老乔动不动就带着她逛公园,这些都不算? “芳芳,我们是母女,不是仇人,妈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还有你年纪小,就弄了个店铺,我是怕你被人给骗了,妈做了几十年的会计,你把账本拿给我帮你看看。” 周雅芳两手一摊,“账本没有,都在脑子里了!” 也不是没有,她每天都有记账的习惯,只是这本子没必拿给的张萍看。 “我就说你年纪小小的不会做生意,以为赚了两个钱了就胡吃海喝,等到年底一算,分文没有。既然是这样,妈给你打算,等明天你去家里把你二哥留下来了的那一批皮鞋拖到店里来卖了,这样也可以节约进货成本。” 张萍又将墙上看上的毛衣拿了下来。 “不行!” 周雅芳想都没有想,咬死一口拒绝道。 她的店铺,让卖乔商拿一堆同一个码数的皮鞋,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真敢想。 张萍脸色讪讪的,“怎么不行,你二哥那些皮鞋都是羊城那边进来的真皮皮鞋,不比你店里这些个破烂玩意儿值钱,还有你二哥打算从羊城进一批面包服过来,到时候也能挂在你这里卖,回头让你那些熟客都过来挑一挑。” 不是说跟厂长夫人都是好友的吗。 那到时候一人买一件面包服,老二去进货的那些钱到时候也能早一些收回来。 周雅芳迎着张萍贪婪地脸色,被气笑了, “那要不您把我这个店面盘下来吧,三年租金五百块钱,反正我这亏着呢,您让乔商租过去。” 租店面? 张萍确实没想过,这个地方面积小,也没有一个展示柜,若是真给乔商盘下来,他肯定看不上。 那些皮鞋可都是真皮的,一双的两百块呢! 不过听这丫头的意思,是已经交了三年的房租了是吧。 既然都交了,那不花钱的让乔商试错也行。 “盘什么盘,你的不就是乔家的,要真是做不下去,你就把东西都搬出去,我让乔商把皮鞋都弄过来试试。” 张萍劝慰,“你别以为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你想啊,将来园园是要去银行上班的,你这做生意难免有手头不宽裕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求到家里来?到时候我就让园园给他们领导说说情。” 去银行上班? 周雅芳真想大笑两声,张萍怕是还不知道她的好女儿被学校开除了吧。 抱着手看对面唾沫横飞的张萍,她心里升腾起一丝畅快。 那个她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亲生女,用她的大学名额上学的乔园园,如今已经是金陵大学的过街老鼠。 不但作弊被学校抓了,还开除了学籍,处分通知书贴在整个学校最显眼的橱窗里。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张萍居然还拿出来炫耀。 好啊,那就让你一次性炫耀个够呗! 等她叽里呱啦的说完,周雅芳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张阿姨,乔园园毕业您没在大院里摆个酒席?这么大的事儿,您应该让大院里的人都知道。” 第89章 要钱,一分没有 在大院里摆酒席,她不是没有想过。 也跟老乔商量过了,可老乔说他现在需要低调,不能搞这些资本主义做派。 老乔还说,你听到大院里哪家子弟比我们园园的学校还好的? 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庆祝毕业,那不是打了全大院的脸吗? 通知亲朋好友是一回事,闹得整个家属院人尽皆知就是你的不对了。 所以张萍虽然喜欢显摆,还真就没有想过要摆酒席。 但被本来就不喜欢的周雅芳这么一刺激,她心里那点子想法又活泛起来,不摆酒可以,那让老乔悄无声息的去请银行行长来吃个便饭是可以的吧。 甚至都不用老乔亲自去请,只用跟老乔手下那些想巴结的人知会一声就可以了。 张萍越想越觉得可行,乔园园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本来就可以选择去银行的,她请行长吃饭也不过是提早让园园熟悉自己的领导,算不得不规范。 张萍嚷嚷, “你也别赌气,要怪只能怪你的父母狠心,当初能干出偷换孩子的事儿,就是缺了大德,你作为女儿能得到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最大的福报了。” 肯定是不能跟园园相比的。 园园能去银行,芳芳就只能干个体户。 “行了,你要是来炫耀的就赶紧走,我这还忙着呢!”周雅芳不想跟张萍继续说些没有营养的话。 周雅芳不想浪费时间,张萍也想赶紧走,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差,真是话都不想跟她说。 不过想到请行长吃饭还有送礼的钱,又道, “芳芳,妈最近手头不太宽裕,要不你先拿点给我?” 周雅芳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吼道, “我没有!” 张萍明显她的气势吓了一大跳,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像样子了,竟然对她吼。 不就是赚了两个臭钱! 能给杨婶子买蛋糕,不能给养母借一些?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刚刚就说清楚了,你抚养我长大的费用,但凡拿出凭据来,我给,但是你若是打着用我的钱去贴补乔园园,那抱歉,一分钱都没有!不但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的钱就算一把火烧了也不会给乔园园!” 从前总是念着家里的好。 就算是在西北受苦三年,她依然想回到那个曾经让她有过温暖的家。 可回去又怎么样,养父母的一系列操作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配被爱的人。 她想要获得父母兄长的认可,但他们却一直在撕扯她刚刚愈合好的伤口。 失望的次数积累够久,她的心也就疼麻木了。 周雅芳不再说话,走到杨婶子身边,将人扶起来坐在小木凳子上。 三年前落水后发烧,只有杨婶子会在半夜进来探一探她的额温。 唯一的温存都是杨婶子给的,如果人可以自己选择亲人,她想在她心里早就将杨婶子当成了亲属。 张萍看着眼前亲昵的两人,眼神如刀子一样飞向杨婶子, 这个死老东西! 肯定是她在周雅芳身边教唆,听话乖巧的芳芳才会变成现在这么恶毒的! 张萍脸色一沉,朝着杨婶子嗤道, “杨姐,人家的店铺都要开不下去了,你还待在这里白吃白喝不合适吧,人要活的有志气,别什么便宜都想占。” 杨婶子缓慢的站起来,去收银台后面拿自己的包。 这一刻,她体会到了芳芳从前在家里被针对的愤怒,小张说话实在太难听,离开了也是好事! 提着包,她平静的看回张萍的眼睛,张口, “有一句话我憋了很久,三年前园园跟芳芳落水,是乔园园自己跳下去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问前年退休的老罗。” 这事儿杨婶子也是前不久在医院里做护工的时候才知道的。 她从乔家离开后没多久,便在医院遇到了退休的老罗,两人不知道怎的就说起了落水的事。 老罗说确实是看见乔园园自己跳下去! 当时离着有些距离,老罗赶紧往湖边跑,只是人还没跑过来,乔司令的专车就开了过去,后来便是乔司令救乔园园,乔航一脚将芳芳踹下去的画面。 等人走后,老罗找了一根竹竿子抛下去,又害怕小姑娘名声受损,只敢躲在远处看,见到小姑娘人自己爬上来,他才敢离去。 本来杨婶子觉得真相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可今天听着张萍字字锥心的话,她后悔了,这事儿就该说出来。 她是真的心疼芳芳!也气,气乔家一家人,人到底无情到什么地步才能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不管不顾。 他们农村养头牛还要每天好去看看呢,可乔家怎么对芳芳的? 找回乔园园后,直接将人丢去了西北,三年没提过一次,就让孩子在那么远的地方自生自灭。 好在老天爷眷顾,芳芳挨过了所有的苦,从西北回来了。 刚回来的时候,芳芳人都瘦了一大圈,只剩下皮包骨,她一个外人看了都抹眼泪,但小张居然还将芳芳赶了出去。 她见过芳芳胸口那条伤口,歪歪扭扭像蜈蚣一样的。 她在医院干过护工,知道这是开胸手术留下的伤口,孩子小时候是她带的,身上光溜溜,白嘘嘘的,别说有疤痕了,就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那这丑陋的疤痕肯定是那三年来的。 经历了这么多,芳芳却从来不曾说过一句苦,也没说过累。 甚至回来后没有当着乔家人的面流过一滴眼泪。 芳芳是真的失望透顶! 她离开的时候曾经劝过张萍,一碗水端平,两个孩子才不会生嫌隙。 可小张压根不听,将人赶出去不说,现在还要趴在她身上喝血吃肉,孩子能有今天跟你们乔家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被这样对待,她会冲出去拼命。 “你胡说什么,那天明明就是芳芳嫉妒园园。是她推园园落水的,这件事我们早就弄得清清楚楚了,你现在反过来还诬陷园园?你是什么居心?” “杨婶,我理解你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但一块蛋糕就能把你收买,你真是廉价的让我看不起!” 张萍真是服了这个老东西,这样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拿出来骗人。 听到这话,杨婶子今天也是豁出去了,她一把抓住张萍的手, “既然你不相信,那跟我去找老罗,当时值班的可不只是他一人!” “小张,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昧娘心的事儿是要遭天谴的,你想想自己孩子若是被人这样冤枉,她的父母是不是也会心痛……” 第90章 亲生女被开除 张萍哑口无言, 面对杨婶子的话,脸上闪过一丝的不自在,可心里依旧觉得自己没错。 芳芳的父母将她的孩子调换,他们就活该痛死。 最好全家都去死! “够了!” 平复了许久心情的张萍忽然喝道,“周雅芳就是一对恶毒父母留下来的恶种,她心思歹毒,是她活该。” “是他们全家让我跟我的女儿分离十八年,现在就算我要扒了周雅芳的皮,喝她的血都是应当应分的。” 此时张萍被愤怒充斥着脑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气血翻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啊,不是说园园诬陷她吗? 她的亲生女儿善良,那就让她这个做妈的当恶人,反正这不要脸的贱蹄子谎话连篇,是该好好教训一下才对。 贱蹄子的亲生父母将她和园园分开了十八年,她报复一下怎么了! 张萍目光后移,落在周雅芳的脸上,满脸的鄙夷嫌弃, “周雅芳……” 猛的扬起手,一巴掌就要往周雅芳的脸上打过去,就在这时,乔航冲了进来。 “啪!” 巴掌落在了乔航的脸上。 乔航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的人都懵在了原地,嘴角瞬间渗出丝丝血迹。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眼底情绪辗转,从惊诧到痛心再到失望,最后残留的点点星光逐渐消失。 此刻他的心也是凉的。 想对芳芳好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芳芳身体弱,动过大手术,本来就该好好修养,可她回来后却一直在连轴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却还要面对母亲的胡搅蛮缠。 妈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乔航用舌尖去舔舐唇角的鲜血,扯出了一抹凄厉笑容,那笑带着无尽的苦涩,是不是没有抱错孩子这件事,他们家就能恢复平静。 芳芳还能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爱笑的小丫头,而妈也还会回到唠唠叨叨的慈母样子! 怎么样才能回去呢? 乔航红着眼眶直视张萍的眼睛, “妈,你这是怎么了,你忘了芳芳牙牙学语的时候,是你教会她喊妈妈的,蹒跚学步的时候,是你拉着她的小手学会了走,你教她说话,教她认字,带着我们去学校找打她小男孩的麻烦……” “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些点点滴滴真的比血缘还要重要吗?” 乔航的控诉字字带着哽咽,豆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落下。 张萍从儿子出现开始,那只扬起来的手就没有放下过,听完儿子带着哽咽声的哭诉,她的身体僵住,心就好像被毒蛇啃咬了一般,疼痛弥漫着整个胸腔,仿佛呼吸都在震颤。 婴儿时期的芳芳很可爱,大大的眼珠子像是一颗棋子一般。 抱出去谁都说跟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长得可真好看。 芳芳也从来没让她失望过,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一直都是大院里最好看的小姑娘。 学习好,什么都好。 她带出去别提多有面子了。 对啊,她怎么会舍得动手打她曾经最心爱的女儿! 这是怎么了? 张萍眼圈泛红,无力的垂下手,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店面。 她离开了,但是乔航还在, 他扭头去看周雅芳,对上她那双平静如潭水般的眸子,心忽而就被刺痛了。 芳芳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难道他刚刚说的那些都不能引起她情绪的起伏吗? 他张嘴,正要开口,却被对方冷冰冰的语气打断, “乔园园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请人代考作弊!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金陵大学橱窗看。” 什么? 乔航胸口一滞,气得生疼。 “那乔园园的毕业证从何而来?” 周雅芳抱着手似笑非笑,“嗯,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我不是当事人,这我就不好妄自揣测。” —— 一个小时后。 乔航带着一身冷气,驱车去了金陵大学,看到橱窗里面的通报批评。 顿时觉得脸上全是玻璃渣,脸,真特么的疼! 但还是强行按下心绪,去了教导处咨询具体情况。 三年大学都读了,总不能在最后这一关口掉链子吧,拿不到毕业证,影响的是方方面面,园园的工作分配,各种档案关系的调动,甚至连跟齐宏业的婚事都有可能告吹了! 他得继续努努力。 哪怕是让她继续在攻读一年也好,有时间就有试错的机会。 到时候多请两个老师来补习,只要能考试及格,后面一生便也跟着顺遂了。 …… 而此时,从新口街回大院的张萍,情绪还没缓和过来。 正琢磨以后该如何处理这段母女关系的时候,何娟带着时髦的蓓蕾帽女同志款款而来。 呵,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是知道园园顺利毕业,又过来攀龙附凤了。 要不是齐宏业看着还顺眼,张萍是不想结这门亲事! “张萍,我们在门岗等了你好一会儿,不是说有空约着一起打麻将的吗?小兰二哥是银行的,你们家闺女不是毕业要进银行口子?咱们一边打一边聊。” 何娟拉着蓓蕾帽走近,冲张萍一个劲儿的眨眼,这位行长妹妹可是她花了好大关系才撬过来的。 行长妹妹就一个喜好,生平爱打麻将,要不是听说未来儿媳妇想去银行,她才不会花心思去走这个关系。 不过儿想到儿媳妇以后也会是他们家的人,何娟想想也就算了。 家里在各个口子上都有人,将来办起事儿来才顺利。 “问你话呢,园园在家吗,我今天约了小兰来打麻将,让园园有什么问题好问问小兰,总比我们这些老八股瞎忙活要强。” 说完,何娟又向身边的人介绍, “小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张姐,她闺女可是咱们这个大院里的才女,人家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生,今年刚毕业,您不是老说我的牌搭子年纪大嘛,我这给你划拉了一个有文化年纪小的,咱们在家里打几圈,保证尽兴。” 张萍听到是行长的妹妹,本来丧着的脸顿时提了起来, 为了闺女的工作,她拼了, 一脸热情的转过头,结果在看到兰茜拉起蓓蕾帽的时候,热情瞬间被浇灭, “小,小兰?” 这不就是前不久在派出所打了她一耳光的那个死女人! 她竟然是行长的妹妹? 第91章 亲生的漏风,赶出去的发光 兰茜也没想到,刚认识的牌友说的闺蜜家就是这个闺蜜。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兰茜一向爱恨分明,姐妹的仇人,那就是自己仇人! 看着对面呆滞住的脸,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姐,我跟这位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原来她就是乔司令的爱人,前不久我们才打过交道呢,您说是不是啊?” 兰茜笑嘻嘻的,故意对着张萍眨眨眼, 张萍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容, “是,是不打不相识,小兰手劲儿挺大!” 怎么就这么倒霉,那贱蹄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号人物。 今天这牌怎么打,闺女还能进银行吗? 眼下这个情况,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反正乔航那瘪犊子昨天晚上已经坐火车去了羊城。 只要他不在,将那件事当做没发生就好了, 张萍请了两人进屋,将人往餐厅里迎, 她老家是川渝的,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摸了一摸麻将,跟着老乔出来这么多年,虽然已经不怎么吃辣了,但摸麻将这个爱好还是留了下来。 何娟跟她就是多年的麻友,友情也是从这儿衍生出来的。 现在她主动送关系,张萍啧了一声,领了这个情。 转身便去楼上将昨天半夜才回来的乔园园撸了起来, “快,收拾一下,你干妈请了行长妹妹过来打牌,等会记得给她喂牌,一把都别赢知道没?” “干妈来了?” 乔园园脸色一喜,从自己不及格的消息被齐家知道后,干妈何娟一直就没有上过门,她还以为跟齐家的婚事要泡汤了。 现在干妈主动上门,这是不是从侧面说明宏业哥哥跟她就要结婚了? “妈,我这就下来,你先去招呼干妈跟行长妹妹。” “行!” 张萍不放心又从门边折回,“也别穿得太出挑了,就穿那件粉色格子裙就好。” 行长妹妹年轻,不能穿的比她还招摇。 否则今天还得得罪人。 想到这里,张萍在心里又暗暗骂了一句周雅芳。 你说说你认识这位,为什么不早一点引荐给家里,非要在那种情况下见面、 现在好了,园园的工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落。 张萍喊完乔园园,噔噔噔的下楼,又是拿出家里最好的茶水,又是摆果盘,架起麻将桌。 等到她刚忙活完,就听到门外开锁的声音。 张萍看了一眼手表,不到三点钟,这个时间点老乔应该还没下班才对! 刚走出来就看见乔航带着一身冷气从大门玄关处往里面走,连鞋子都没有脱,径直走到了大堂内, “妈,乔园园呢?” 想到刚刚在周雅芳店铺跟乔航发生的不愉快,她上前拉住儿子的胳膊,使劲儿冲她使眼色, “怎么休假也不跟妈提前说一声,今天你何阿姨约着一起来打牌!” 说完,又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你妹妹毕业证也领了,现在正是知青回城的时候,好工作都是要靠抢的,不管怎么样,今天你不能给我捅娄子!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以后再说!” 乔航捏着手里那张纸,嘴唇气得发抖, “妈,你知不知道……” “大哥,知道什么呀?” 乔园园换上了一袭漂亮的连衣裙,从二楼款款下楼。 何娟见状,眼前一亮,立马笑着拉住乔园园的胳膊, “园园,干妈好久不来,都差点认不出你了,毕业这段时间辛苦了吧,都瘦了一圈……” 乔园园浅浅的笑着,“辛苦是有点点,但是想到以后毕业了就不能留在学校学习,还挺珍惜这种学习的感觉。” “啧啧,小兰,你听听的,人家张姐这孩子培养的,各个都优秀。” 何娟借机跟兰茜介绍起了乔园园,“不怕你说我黄婆卖乖,我这干女儿也是未来儿媳妇,名牌大学毕业生,还没毕业就有不少单位争着抢着要。” 兰茜听到这话,不免就打量起了眼前的女同志, 乔园园, 那应该就是跟芳芳换回来的那个乔家真闺女吧,模样是比他们家芳芳差了点。 气质上也不行,扭扭咧咧,小家子气。 别以为穿了龙袍就是太子,有些事情不是靠后天培养就能成长起来的。 芳芳性格大方,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吊打这位。 她也就是学历上占了一点便宜。 兰茜眼皮儿一挑,“你就是乔园园?” 乔园园故作大方的一笑,“是,今年刚从金陵大学毕业。” 有些人吧,在老鼠洞里待久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自信。 就算穿着华丽,那也是一股子穷酸气。 脸上五颜六色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可笑。 兰茜轻笑了一声,随口道 “开始吧,一会我还要去二哥家吃饭。” 乔航默默上了楼。 四人坐上牌桌上, 一开始的时候,乔园园还记得今天的目的,跟张萍合作像兰茜喂了不少牌。 可打着打着,这身体里的赌瘾基因就爆发了,忍不住就想胡牌。 张萍在桌上眼皮子都快眨烂了,硬是没拦住! 于是,这走向越来越歪。 最后四个人的牌桌,只有乔园园一个人是笑着的。 “哈哈哈,我又胡了,干妈,兰姐,快给钱给钱!” 乔园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全是小人得志。 兰茜从手提包里掏钱,忍不住阴阳两句,“哟,现在大学生打牌打的这么好呢,学习上顾得过来吗?” 乔园园玩的上头,下意识的回了一嘴, “哪有那么多好学的,反正毕业以后都包分配。” 听到这话,张萍都气绝望了,园园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到了牌桌上跟鬼上了身似的。 何娟也是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今天这是出的哪门子洋相! 坐在对坐的兰茜来了兴趣, 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怕丢了家里的脸,可是早上起得比鸡早,晚上睡得比狗晚。 这小姑娘随便上上就可以了? 好大的口气! 她将手上的牌往桌面上一推,笑嘻嘻的, “不打了不打了,聊聊正事,听说你想进银行口子?” 说到工作的事儿,乔园园因为赢钱的脑袋渐渐冷却下来,忙不迭的点头, “嗯嗯,我学的就是会计相关的专业,我觉得进银行刚刚好!” 哟,还对口了。 兰茜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人,张口用英语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乔园园问懵了! 你要问牌桌上怎么胡牌,她能对答如流。 问学业,她不知道啊。 结巴了半天,也没答出个所以然来。 实际上没听懂。 “呵呵呵……” 兰茜站起来,看了一眼急得都快哭了乔园园,语气调侃, “你这是怎么毕业的!这么简单都不会呢,我上次问我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姐妹,她都能对答如流。” “对了,娟姐,那位小姐妹你应该也认识,我身上这件毛衣就从她那里买来的,那个小丫头能干的哟,又是学英语,又是学会计的,居然还会染色,我们家老吕靠着她那个染色法子,订单量蹭蹭往上加。” 张萍跟何娟两脸凄苦! 何娟更是恨不得跳起来大喊两声,她今天就不该来这一趟的。 又是毛衣,又是染色,又是学英语。 就差报身份证了。 若这还不知道是谁,那这么多年的单位还真就白混了。 可偏偏还不能拆穿。 怄的要吐血,也不得不跟着点头,这位小祖宗得罪不起。 但兰茜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她一脸灿笑,“周雅芳!你们都认识吧!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子。” 第92章 乔振华震怒,乔园园窜逃 说出那个名字。 两人倒好像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张萍,从兰茜进门开始,她就琢磨着这位小兰要从哪方面撒气。 现在总算是让人家给撒出来了。 兰茜看着两人的脸色,依然觉得不痛快,提着自己精致的毛线小包包,特意在两人面前显摆了一圈, “这个,也是她做的,我这妹子虽然被养父母赶出去了,但人聪明能干呀,我是求着她去棉纺厂,人家都不乐意,她有大志向……” “这有能力的人啊,不缺工作,也不缺钱。” 兰茜将毛线包往张萍面前一放,张萍满脸黑线的站起来, 不过就是个找了二婚头的小丫头,得意个什么劲儿,还不是靠着家里才能在外面耀武扬威。 跟周雅芳一样,都是贱蹄子! 谁家好人家的姑娘会嫁二婚头? 张萍捏着拳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们家老乔不喜欢我打牌,今天就到这里吧,小兰,下次再约!” 兰茜:“……” 这就生气了? 还有更炸裂的。 “不用再约了,我不喜欢跟出老千的人打牌,乔园园进银行的事儿啊,我觉得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二哥说,别看他们风光,但工作也有风险性,特别是那些心志不坚的同志,万一某个时间点突然想把手上的工作带回家,那就危险了。”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乔园园一眼, “你说是吧,乔同志。” 乔园园被这一眼臊的一脸通红,她,她是怎么发现的? 人一紧张,袖子里的麻将咕咚一声砸在了地上。 众人低头,都错愕在了原地! 张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这顺遂的前半辈子,就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 乔园园出老千! 已经不知道做何反应了,只想赶紧结束这倒霉的一天。 希望明天所有事儿都不是真的。 接下来的反应,张萍就是顺着本能,人是不可能送出去的,她麻木的回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而那边,兰茜初战告捷,踩着小高跟,要跟她异父异母的亲妹子去分享这个天大的好事儿。 妹子好像是今天晚上的火车,她要去送行。 哈哈哈哈…… —— 然而这还没完, 晚上, 乔振华回来,将一张退学通知书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乔园园,你给老子滚下来!” 今天开学,作为金陵大学的军训总教官被邀请上台讲话,穿着一身凌凛威风的军装他往台上一站,一大串慷慨激昂的演讲后,还脉脉温情的讲述女儿跟金陵大学的缘分。 在鲜花和掌声下,他走下台,然后在一众表情古怪的校领导陪同下,他看到了礼堂外面的橱窗上明晃晃的退学通知书几个大字。 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停下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乔园园三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眼。 那一刻,他仿佛被雷轰了一般,心情从云端直接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乔振华的骨血,被退学了! 气得从橱窗里一把撕掉处分通知书,带着火气进了校领导办公室。 他不相信自己的骨血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于是强烈要求翻开了乔园园这些年的考试成绩单! 好么,不看还好。 一看他差点背过气去。 十几科加起来还不如他的血压高! 不但如此,乔园园在学校表现还恶劣,迟到早退这都是常有的事,更恶劣的还在学校里聚众赌博,已经被警告了很多次。 乔振华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的大院,只知道进了家里的门,他的皮带都抽出来, 老二读书不行,但好歹是个中专。 老大更是小小年纪就当了飞行员,好男儿志在四方! 他们家虽然没有读书的基因,但总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没有那些个歪瓜裂枣。 乔振华这一辈子清廉,孩子们更是老实本分。 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乔园园此时正关在房间里生闷气,听到楼下的动静,扒开门缝看了一下,吓得一个激灵,立马将门反锁。 乔航捏着那张纸黑着脸下了楼,看到爸这个脸色,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事儿。 默默的将手里的那张病历单收进了裤袋子。 张萍还不知道实情,披着衣服出来, “怎么了这是,发这么大的火?小心你的血压!” 乔振华一皮带抽在茶几上,“怎么了,你自己好好看看,乔园园这个好闺女到底在学校干了些什么!” 张萍拿起茶几上的单据看了一眼,直摁人中,踉跄着从茶几柜下面的抽屉里拿了两个白色的降压药。 要命! 乔媛媛这倒霉孩子,是要了她的老命啊。 退学通知书,这是读的个什么书? “你自己瞧瞧,我的脸都让乔园园给丢尽了,上课迟到早退,考试作弊代考,跟校外街溜子混在一起,还打架斗殴!” “还有什么是她乔园园干不出来的事儿,你让她给老子滚下来!” 张萍吃了两颗药,可算是缓过来一点,但还是头昏眼花。 她知道老乔在气头上,这时候要是让园园下来,那就是要了她的命。 给老乔顺着气儿, “可能是误会了,你别气,我回头好好问问园园,也有可能孩子真的不适应……” 楼上, 乔园园大气都不敢出,躲在房间里怕得直哆嗦。 怎么就会发现了? 张春霞说毕业证是找校内的领导在外面仿制的章,保证万无一失! 张春霞跟狗娃就是败家玩意儿,害得她还从张萍那里偷了五百块钱! 结果还被发现了! 完了,完了。 如果老乔砸门进来,他肯定会用皮带抽死自己的。 乔园园越想心里越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停留在了窗户上! 她逃了, 将被单跟被子做成了绳索,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爬。 又翻墙出了小院,一路往大门口跑。 随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她要去问问张春霞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93章 张春霞出主意 乔园园趴在招待所的大床上嚎啕大哭。 张春霞人都要被吵得背过气去,“哭哭哭,有什么用,当初你逃跑的时候我还当你有脑子,现在看, 脑子还是那个脑子。” 这个蠢货从小读书就不行,听了村里瞎婆子乱嚼舌根的话,非觉得自己命贵。 初中没读完,又不想干农活,一天天就知道描眉画眼。 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嫁到城里去。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翠儿是抱回来的,就天天往医院跑,还真让她找到翠儿原来的父母。 好了,人家的好命是让你给抢过来了,你倒是努努力啊。 结果倒好,还被人开除了。 那天哭唧唧的找到这里,让自己想个办法糊弄过去,张春霞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她就是个没有读书的农村妇女。 是狗娃说要不做个假证? 他们菜市场那里就有人发小纸片,可以办假身份证,还可以办各种假证。 三人一合计,花了五百块钱办了一个可以溯源到学校的假证。 开始乔园园也心慌,在家里猫了好长时间,还让办假证的人派头十足的送到家里去。 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肯定是做的天衣无缝,哪知道乔家人会去学校查,毕业的人那么多,给她一个毕业证怎么了? 学校又不缺那几张纸。 呜呜呜…… 想起来就伤心。 张春霞看着哭个没完的女儿,恨铁不成钢道, “现在知道后悔了,还真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那么好做呢,我告诉你,现在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有回去接着走。” 乔园园根本收不住哭泣, 回去,说的容易,她犯了这么大的错。 乔振华肯定会拿皮鞭抽死自己的,乔商那个蠢货犯错的时候,乔振华就是拿皮鞭抽的血肉模糊。 “我怎么回去?根本回不去了。” 张春霞没好气的骂道,“当初怎么回去的,现在就怎么回去,你去跪在门前哭,去求他们原谅,你不是说老乔特别大的官儿吗,让他们给你弄个毕业证,让他们给你找好工作。” “趁着他们现在还相信你是亲生的,能从乔家挖出来钱,就赶紧往死里挖,万一到时候他们查出你的身份,你才是真的完了。” 乔园园抽抽搭搭止住了哭泣。 对, 她是亲生的,就算犯了错误,那亲生父母也该原谅,帮她兜底,既然大学这条路断了,就应该让他们给自己找一个好工作,或者花钱买文凭。 她是被张萍丢弃十八年的亲生女,十八年来受苦受难,是他们对不起自己。 乔家全家都该替自己兜底。 乔园园擦了擦眼泪花子。 “我要回去。” 张春霞看闺女又支棱起来,扯过她的手, “回去,我跟狗娃永远都是你的后盾,现在你的工作最要紧,还有那个齐宏业,你说的飞行师,这桩婚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行咱们就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怀了孩子,他们家就算再怎么嫌弃,也只能认了。” 乔园园听到生米煮成熟饭,心里又是一激灵。 对, 要快。 她一定要嫁给宏业哥哥。 瞎婆子说过自己天生富贵命,她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有理由退后,她要有风光的工作,要嫁给最优秀的男同志,要过人上人的生活。 —— 乔家, 张萍头痛病犯了,带着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子坐在客厅里哎哟哎哟的哭, “我上辈子这是干了什么缺大德的事儿了,丢这么大的人……” 前脚被老大连喷带骂的吼完, 转头就被兰茜那个小贱人嘲讽。 这都算了,为了给大学毕业的小女儿铺路,这都能忍。 结果,现实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乔园园的毕业证是假的! 成绩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早知道如今,还不如就让芳芳去读呢! 至少那学校是芳芳自个儿考上的,能有实力考上大学,毕业肯定不成问题。 一想到何娟走的时候看她那个眼神,张萍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好好的一副牌给自己打得稀烂! “妈,园园不在房间,她好像从窗户跑了……”乔航敲了半天的门,找钥匙将门打开。 跑了! 张萍的眉心一跳,太阳穴针刺一样的疼痛,“跑个什么劲儿,现在就该坐下来商量怎么办啊,这孩子脑子是不是被门给夹了。” 乔振华一听人还跑了,气得一皮带摔在沙发上,吓得张萍连忙站起来。 老乔虽然不会家暴,但发起火来也十分吓人。 她尽量跟老乔保持距离。 “乔航,你去找找!” 甩了皮带,乔振华冒着火往屋外走去,乔航也紧随其后。 人一走远,张萍无力的颓坐在了沙发上。 走走走,全都给她走,芳芳离开,园园也走,这个家是吃人的血窟窿吗,就这么留不住人。 她其实也搞不清楚,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从前园园没有回来的时候,家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老乔身体没走下坡路,乔航高大帅气,乔商嘴甜会哄人,芳芳更是大院里人见人爱的好孩子。 家里的一切都是生机勃勃。 怎么现在就一天到晚闹得鸡飞狗跳。 等等, 不是园园回来的问题,是周雅芳,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周雅芳从西北回来后才发生的。 是周雅芳这个死丫头偷走了园园的运气,她才考不及格。 都是她。 找不到出气口的张萍冲进大儿子的房间,将他准备的那些粉色东西用剪刀剪了个稀碎。 让你偷运气,让你赚钱,让你能吃得起五块钱的蛋糕!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对了,就是从她回来开始的,老乔住院,乔航叛逆,乔商还做什么亏什么。 是她害了乔家全家! —— 火车站, 兰茜收拾了一大包的零食罐头,但心里还是不放心小周一个丫头去, “这是姐给你买的东西,对了,钱别带的太多,有什么事儿你去棉纺厂分销商那里找人,就说是吕厂长说的。” “知道了,姐,你都说一万遍了!”周雅芳没客气的接过鼓鼓囊囊的包裹。 兰茜咬唇,“要不是姐要上班儿,还真想跟你一起去,你也是,我说让你姐夫去走关系给你买一张卧铺票,你非得自己来排队,这一路上下去得有两天的时间,你这身体扛的住吗?” “姐夫已经帮我弄了介绍信了,买车票这种小事儿哪能再麻烦他呀!” “你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占,跟你那个……” 说到这里,兰茜想起在乔家的事儿,兴奋的提起来, “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周雅芳疑惑,“不是打牌?” 兰茜嘿嘿一笑,“对,我今天可是去的乔家打牌,姐狠狠给你出了一口气,不过,姐说真的, 你跟张萍真不是亲生的?我怎么觉得你俩长得还挺像呢?” 第94章 曙光,人生每一步都算数 虽说是养女, 兰茜总觉得两人的五官相似,特别是鼻子,都是一样样的驼峰鼻。 就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张萍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 周雅芳扯唇一笑, “可惜不是。” 看乔家人笃定的样子,想来应该是做过调查的。 刚开始知道她不是乔家人的时候,周雅芳确实伤心难过,努力求证过,处处碰壁后,她不得不放弃。 再然后就是三年的西北之行,也没功夫想什么亲生不亲生的,活着都艰难呢,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得种树,得垦荒,还得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有没有危险。 那段记忆里有太多创伤,周雅芳强行掐断。 “兰姐,我上车了,你就且等着我凯旋归来。” 跟兰茜挥手,周雅芳转身进了火车车厢,她这张硬座的火车票可是来之不易。 得好好珍惜! 没有去南方的经验,她以为提前个小半天就能抢到火车票,可到了乌央乌央的火车站才知道,去西北的寥寥无几,但去羊城的却是挤得水泄不通。 维护安全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不停地在队伍里面维持秩序。 周雅芳本着来都来的想法,站到了最末端。 可队伍进展实在太慢,她站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排到,最后还是在一个兜售果汁的大妈那里买了一瓶饮料才得知,去羊城的这条队伍得早上五六点钟来才能排得上。 于是乎,她第二天又起了一个大早,这回总算是抢到一张硬座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去羊城的热情。 人是挤进来了,但车厢里人贴人,脚尖挨着脚尖,她从车厢门口根本挤不到自己的位置,眼看着五步之遥的座位被一位老大娘占了,她急得大叫一声, “谁掉钱了!” 终于,人算是回到了座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位置上的大娘赶走,结果大娘二话没说就往他们座位底下的空位钻。 饶是周雅芳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这架势给吓到了。 火车一路摇摇晃晃,她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羊城! 这个在身边时时刻刻都会被提起的时髦城市,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坐在去羊城的火车上。 既期待又感慨。 有一种自己正在努力掌握命运的微妙感。 这次来一是跟吕副厂长介绍的那家制衣厂签合同,二是顺便趟一趟女装这条路的浑水。从前她只从别人的嘴里了解这座城市,而明天,她自己就能站在那座传奇的城市。 眼皮越来越沉,周雅芳想着能休息得抓紧时间休息,否则下了车,又得奔波了。 抱着兰茜给自己准备的包裹,用手肘给自己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头一歪便睡了下去。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起来咬了两口干馒头配着凉水,吃了个晚饭。 然后倒头继续睡,等到自己被尿憋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火车厢里叽叽喳喳,隔壁的座位从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换成了一个带孩子的妈妈,而座位底下的大娘也换成了大叔。 唯一没有变的就是这火车厢里面臭气熏天的味道。 现在已经是九月初秋。 她上火车的时候还穿着外套,可越靠近南方,气温就越来越高。 脱了衣服,她背着包踉踉跄跄往厕所走去, 厕所也是排队,热水房全是拿着杯子的人,一旁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满了出来,弄了一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别往前挤了,就这么大点地方,挤什么!” 周雅芳被前面的人推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五点半,车厢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醒过来,大约半个小时后,厕所将要迎来高峰期! 她醒的时间不算晚,约莫排一会就该到她了。 好在她有去西北坐火车的经验,吃喝都不多,现在也不算太急,等一会就等一会。 至于为什么不去别的车厢,是不想吗? 走廊上全是人,横七竖八的,压根也过不去。 厕所的这条队伍在缓慢前进,大约十几分钟后,周雅芳总算是解决了生理问题,接下来的时间少吃点少喝点,应该就可以挨到下车了。 从厕所出来,又去水房打了水。 虽然不是沸水,但保守估计也有7,80度了,她很满意。 回到座位,周雅芳看着窗外,遥远的天际露出点点亮光,金色的阳光洒在还有露水的车窗上,这一刻曙光将她的世界照得五彩缤纷。 所有的关于羊城的记忆从这一秒开始深刻,她想如果没有西北之行,也许她现在正在厕所前排长龙,或者因为接到冰凉的水而沮丧,又或者她压根不敢独自踏上火车。 然而一切刚刚好,她上了火车,解决了生理问题,喝到了热水。 她变成了事事都能有条不紊的大人。 —— 但,不是每一个大人都能将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这辆火车前面几节车厢是卧铺车的车厢,乔商跟自己好兄弟正憋得脸色发青, “六子,这些人怎么都这么早起来?六点钟!疯了吗……” 对面的兄弟六子双腿交叉,冷汗涔涔, “我特么也是第一次出门,我哪知道,我还以为卧铺车厢就有厕所呢!别说话,我这就快冒出来了,说话集中不了精神。” 六子是乔商在做生意的时候遇到的好友,家里有在发展规划办的关系,能批意想不到的条子。 这次出门进货就是六子主张的,不过他没说的是进面包服是幌子,主要去弄的是从水路进来的东西! 有风险,带着乔商正好可以当个挡箭牌。 第95章 路在囧途乔商,顺利的芳芳 “六子,我快憋不住了!” 眼看着下一个就排到自己,乔商都开始掐手指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刺激直接将本来就稳不住的下盘激活了! 他活了23年,第一次尿裤子! 还是在车厢外面,众目睽睽之下。 他穿着一身派头十足的定制西装,岔开双腿,满脸黑线, 自从拿到母亲那个存折,他便开始准备起来,先是拜托自己在铁道口子上的朋友给他买了卧铺票,然后又跟狐朋狗友去友谊商店定制了一套时下最流行的西服。 就觉得兜里有钱的滋味,可真舒服。 这次,他一定会大展宏图。 没想到创业未半,中道崩阻! 才上火车现实就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以前听兄弟说羊城多么多么好,他从来没想过要去看看。 真正动了这个心思,是去参加了罗嘉的婚宴。 陈庄哪儿哪儿都不如自己,凭什么最后罗嘉却是嫁给了他,不就是因为陈庄的舅舅在羊城开了一个厂子,人家赚钱了吗…… 他乔商也可以,不论多大的困难,他都能克服。 乔商没有向以前一样,崩溃的大喊,而是默默地等待着前面这道门打开,仿佛这是一道横亘在尊严和幸福之间的门。 “前面的哥们,你这都解决了,还排队呢!” 后面有人忍不住吐槽,车厢里本来味道就不好受,现在还有人随地大小便,自然也不会惯着他。 乔商听了这话,臊的一脸铁青,闭了闭眼,正准备反驳,前面门开了。 六子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随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不可言喻的味道。 熏的乔商眼泪花子都要掉下来了。 “乔哥,咋了,脸色这么差?” 六子看乔商木着一张脸,主动问了一句,但显然对面的人并不想回答,拉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乔商关上门,再也抑制不住胃里面的翻江倒海, “怄”一声将昨天吃的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本来就狭小脏乱的厕所,被他这一污染,那味道浓的无法用言语表达。 吐干净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行李都在包厢,回去后若是换裤子又要来排队,想想也就算了,干脆等到下了火车去招待所好好的洗一个澡在换衣服。 就是可惜了他花大价钱定做的西服,恐怕要找个地方干洗才行了。 乔商从厕所出来,后面的人捂着鼻子往里一看,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这厕所还怎么上,有没有公德心,吐的满地都是……” “喂,同志,你自己弄干净啊,车厢是你一个人的?” 六子在队伍一边等着,听到这话,再看乔商那黑的能滴下墨汁的脸,咬咬牙,去喊了火车清洁员,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出门在外,大家多担待点,我这朋友有点晕车!” 众人七嘴八舌, “晕车你别吃东西啊……” “这羊城天气热,搞得一火车厢都是味儿!” 而已经回到包厢的乔商根本顾不上这么多,呕吐加上尿骚味儿直冲鼻子,回到床铺上,拉了被子就开始蒙头大睡。 六子回包厢后,也不敢跟乔商搭话。 这小子一身傲气,本来就要借着他姓乔的关系将这批货弄回金陵的,还是当祖宗供起来的好! 火车到站已经是在当天的傍晚。 乔商提上行李包冲出了火车站,他要立马找一个有热水的招待所,好好洗一个澡。 然后再美美的吃上一顿羊城的美食,来之前他就跟几个兄弟打听好了。 羊城这边地道的美食很多,烧鹅,咕咾肉,海鲜,总之在金陵城没有的东西,这边都有。 至于什么时候去进货,留出一个小半天就可以了。 反正六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乔哥,前面的招待所有热水,但价钱不低,咱们这次得留在羊城好几天呢,能行吗?” 好不容从的火车站挤出来,到了广场,六子主动提议去附近最好的招待所,因为只有在那儿能满足身边这位少爷的需求,24小时供应热水。 乔商拍拍随身携带的背包, “没问题,这次我带着钱呢!” 出门前,老妈特地给她换了零钱放在身上,大几百块呢。 “那行,咱们过去,乔哥,我来帮你背包,你这一路累了吧!” 乔商咬咬牙,累是累,但一想到自己进的货回去后就能卖得风生水起,他也不是不能忍。 拖着一身的疲惫跟腥臭味,好不容易来到招待所。 乔商丧着脸,一摸自己的裤兜。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裤兜被划了! “我钱夹子呢!” 他一脸诧异的低头翻找,钱夹子里面好几百块钱的零钱呢,这是他打算在羊城好好消费一番的钱。 “乔哥,火车站扒手多,您的钱夹子多半是被偷了,你刚刚是不是掏兜了?” 六子垂着眼皮,看乔商的裤缝都被隔开了,这都没发现。 不得不说那么多火车站,眼下羊城的火车站怕是最猖獗的了。 他虽然是第一次出门,但听兄弟说过,有些女同志的金耳钉都被人给抢走了,都是团伙作战,又是地头蛇,根本要不回来,只能认栽。 乔商:…… 他刚刚不是掏,是一直捂着兜,火车站扒手多,这个他知道,所以为了提早预防,他特意捂着兜,这都能中招! 三百多! 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乔商从小没缺过钱花,也还是忍不住心疼。 这一路,吃得差,睡不好,连拉屎都拉不了,本以为马上就要拿麻袋捡钱了,结果就这! 货没看着,倒贴320! 亏,实在太亏! 乔商心里懊悔之极,有点丧,想回家! “乔哥,那你还有钱不,没有零钱的话从我这里出,到时候货款上你多出一点也行!” 六子真诚的建议道。 反正乔商是乔振华的儿子,跑不了! “那行,从你这里匀出来一些吧。” 给招待员看了介绍信,拿着钥匙,两人总算是到了房间。 招待所比较高档,在房间里面都有厕所。 衰了一天的乔商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厕所,他要痛痛快快洗一个澡,去去这一身的霉运, 然而,下一秒拧开水, “啊……凉的!” 六子苦着脸,“乔哥,今天招待所锅炉坏了,不供应热水!” —— 周雅芳从火车站出来已经天黑。 听兰姐还有姚胜说过,羊城这边扒手多,随身携带的钱她都缝在了内衣里面,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不过眼下广场上眼睛多,她还需要找到兰姐说的地址。 她先是去报刊亭买了一份报纸,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虽然有兰姐跟姚胜写给自己的详细地址,可她到底是第一次来羊城,谨慎一些的好。 在地图上查看了一会,她便马不停蹄坐上了去工厂的公交车,女装制衣厂就在火车站附近,坐两个站就到了。 在火车上两天两夜,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说是有睡觉,但其实是闭目养神的状态。 连着耗费体力精神,导致她人从公交车上一下来,腿就差点软了下去。 周雅芳连忙从口袋里掏了一颗糖含在嘴巴里面。 甜丝丝的总算缓过来一些…… 第96章 又见故人 她过来本就是打好招呼的,所以当门岗看到介绍信的时候,立马就将人热情的请到了办公室。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她饥肠辘辘,可周雅芳丝毫不觉的辛苦。 每时每刻她就觉得新奇,时间也仿佛过得尤其慢。 有了介绍信,又带了不少关于毛衣样式的设计,制衣厂的老板特别的满意,当场就拍板要了十来张设计图。 签合同爽快,付款也爽快。 周雅芳在这个晚上收到了两千块钱的设计费。 制衣厂的老板还亲自给定了招待所,回到房间,见识浅陋的周雅芳第一次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 坐在床上,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的将手里的两千块钱来来回回数了五遍。 忙完工作的事儿,她打算第二天去批发商场溜达一圈。 至于进不进货,反正来都来了… 第二天一早。 周雅芳先去了火车站,排了大半天的队伍将回去的票买了,然后背着自己的布袋子往批发市场走去。 火车站这一带女装批发很齐全,款式也琳琅满目,记得徐大姐跟她说过往后这几年流行的款式,花衬衫,红裙子,还有牛仔裤,不过这些春夏比较常见。 金陵城再过两个月就是冬天了,她的毛衣卖的好,想着要不带几件面包服回去,问了几家店铺,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家宝藏店铺。 店铺里不但款式新颖,而且很会搭配,就感觉这个店铺里的衣服跟徐大姐说过的趋势基本重合。 中长款的掐腰面包服,棕色的小皮鞋,还有红色的丝巾,每一样拎出来都让她眼前一亮。 只是这看店铺的是一个8,9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皮肤黝黑,唇色比常人要深得多,一看就身体不好。 “小朋友,你家里人呢?” “我妈妈去买饭了,你等等,她一会就回来了,你先挑,我都知道价钱的!” 周雅芳点点头,在只有两人宽的店铺里挑挑拣拣。 不一会,后面响起一个爽朗清脆的女声,就像四月温暖的阳光, “同志,进来看看,我们店里的女装请的国外的设计师,保证是羊城独一份。”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这里只有精品!” 周雅芳转头,一个穿着衬衫高腰牛仔裤的年轻女同志提着两份饭盒站在门口,卷发红唇,耳朵上还带着一个亮闪闪的大耳环,她背着身子,正招呼从旁边路过的行人。 朝气蓬勃, 是徐大姐,徐玉。 徐大姐其实也并没有比自己大多少,如果没有算错,徐姐今年应该是28岁。 印象中,徐姐永远都是这么活力四射,就算再孤苦的西北,她也依然活的像个太阳。 笑起来两弯眼睛像是月牙儿一般,清澈有感染力。 正想着,徐玉已经提着饭盒转身到了跟前,一双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像是一把刷子一样。 “同志,您随便挑,我这里都是最新款式。” 周雅芳被这笑容感染了,冲她扯唇一笑,“徐姐,您不记得我了?” “徐姐?” 徐玉显然愣住了,“您认识我啊,不好意思,我年初回来的时候摔了头,记忆有些混乱,请问你在哪里见过我吗?” 不记得了? “那您记得西北的事儿吗?” 徐玉摇摇头,“我家里人跟我说过今年刚从西北回来,可是回来后从楼梯上摔下来过,所以那段记忆奇怪的消失了……” 医生说,可能是那段记忆痛苦,大脑自己就将它给清扫干净了。 不过从前还有回来后的记忆她都记得,也就不影响生活。 “同志,您手上拿的这款是我们店里最近的新货,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款式,还有你右手边的绒布红裙子,您就信我的,明年保证能流行起来。” 正说着话,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的小男孩忽然尖叫了一声, “妈妈,痛……” 徐玉急忙从兜里摸出一个药盒子,蹲下来递给小男孩,同时还不忘招呼周雅芳, “你继续看,我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每天吃药……” 说着话,她打开水杯给孩子喝了一口,又将药喂给孩子,缓了好一会孩子脸色还是黑黢黢的。 徐玉苦笑着转过头来, “不好意思,孩子可能跟我看了一天的店累着了,我先送孩子回家,我丈夫一会就回来,你有喜欢的款式先给我对面同志说。” 说着,招手跟对面铺头的女同志打了一声招呼, “小夏,你帮我看会店,我男人一会就回来了!” 说完背着小男孩急急忙忙就往外面走。 周雅芳站在原地看着徐玉噔噔噔的下楼,心跳忽然加快,跟从前那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感觉一样,不过那感觉是从见到徐玉后才开始的。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个活泼开朗,有无限生命力的徐玉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有记忆缺失。 周雅芳也无心再看,她打算第二天再过来仔细问问。 就在她要下楼的时候,刚刚那个叫做小夏的女同志走过来,拉着她进了自己的店铺, “同志,我这边都是卖鞋的,您看看要不要带几双回去。” 周雅芳礼貌的摇摇头,这家店铺是拐角第一家,她一上楼就看见了,店铺里的皮鞋就是乔商从羊城进过去的那些一样,款式老套,还死贵。 小夏撇撇嘴, “那你自己看吧。” 周雅芳又等了一会,见徐玉确实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只得迈步下楼,就这时,擦肩而过一个头发梳得流光华亮的中年男同志。 那种不适感又升腾起来,她转头瞥了一眼男人,就见他走进徐玉刚刚守着的店铺,应该是徐玉的丈夫? 那男人刚到,给自己介绍鞋子的小夏立马往徐玉的店铺走去。 小夏凑在男人的耳边娇笑,那男人居然狠掐了一把小夏的腰! 周雅芳霎时间愣住了! 突然就想起徐姐说自己回来后便摔到了脑袋。 这怕不是简单的摔。 第97章 跟刘野一起抓奸 她目光又往那家店铺的门牌号上看去。 若徐姐的丈夫真的跟那位小夏有一腿,那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回过头抬脚往外走去。 徐姐曾经跟自己说过,她是替丈夫受罪,丈夫是国营单位的小领导,因为占用职位被发现,最后是徐姐站出来替丈夫顶罪。 占用职位,盗取单位的公用资源。 既然徐姐说是顶罪,那这空职位的受益者肯定另有其人。 是谁呢? 眼下看来徐姐对面的小夏有最大的可能。 周雅芳打算找个方便观察的招待所,她昨天住的招待所,早上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退房了,今天本来打算买到火车票就回去的,既然事情有变,那就多留两天。 从批发城出来不远处就有一家招待所,就是价钱有些贵。 参观了一下房间,发现从房间就能看到批发城的出口,她一咬牙,定了两个晚上。 安顿下来后,她便开始觅食。 随便走进了一家竹升面馆,点了一碗招牌云吞面,她坐在朝门口的地方,从这里往外面看正好可以看见批发商场的大门。 面还没吃完,就看见那个男人搭着小夏的肩膀往外走了出来, 在西北的时候徐姐每个月都跟丈夫通信,周雅芳曾经也去帮忙拿过信,她知道徐姐的丈夫名叫陈天来。 看到陈天来跟夏夏往外走,周雅芳急的连面条都没吃了,一抹嘴,放下钱就往前面跑去。 两人往马路对面的车上走去,是一辆红色的小轿车。 陈天来笑吟吟的拉开车门,等小夏上车才转身回了驾驶座。 周雅芳急的小跑着跟上去,只是她没车,不可能搭公交车去追,就在她气得原地跺脚的时候,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她的跟前, 车窗拉下来,露出那张好久不见的黑脸, “周雅芳,你原地钻井呢?被抢钱了?” 周雅芳看到刘野那张脸,都要哭了,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感, 也没管他那张臭嘴,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后座位, “快,跟上前面那辆红色的车!” 开车路过的刘野看见疯子一样的人,还以为大白天的见了鬼! 开近一看,哟呵。 跟鬼也差不多。 周雅芳一脸灰突突的,穿着一身黑,站在路边不停的原地转圈, 厂里扩展业务,他正好到羊城跟姥爷汇报厂子里的进展,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将车靠过来,刘野要下车窗,话还没说出来,人家直接拉车门就上来了, 刘野问,“追谁?” 周雅芳着急,使劲儿拍驾驶桌椅,“就前面,出轨男,我要去抓奸!嗝……” 因为太激动,喝了一嘴的风。 她话还没说完就打起了嗝。 刘野往后看了一眼,从中控上拿了一瓶水递给周雅芳,看她喝下,才缓缓启动车子。 …… 刘野不远不近的跟着那辆红色的车子。 周雅芳死死咬着下嘴唇,脑子里已经将渣男贱女的戏码演了一个遍,等会是要上去直接将两人摁在床上,还是回去继续蹲守。 如果自己上去,怕不是陈天来对手,但如果刘野上去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那怎么跟他说了? 邀请房东一起抓奸,怎么听我不像是好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会答应吗? 刘野抽空用余光瞟了一眼后座位周雅芳,淡淡的道, “车里面的是你对象?” 周雅芳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但心依然跳得很快,“车里是我朋友的丈夫,那女的我不认识。” “嗯!” 刘野微微上挑的眉毛,放了下来。 一路上两人便没再说什么话,七拐八弯之后,那辆红色的小轿车停在了一处比较隐秘的招待所。 刘野也将车停在了不远的路边。 这一路上,周雅芳都在想如何说服驾驶座上的人跟自己一起抓奸,约莫等了十来分钟,她战术性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 “那个……” “既然是你朋友的丈夫,你上去不合适!” 刘野像是能洞穿她的心思一般,率先打断了她的要求。 车内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不能去抓奸,那就这样放过死渣男?让渣男一直蒙骗徐姐? 周雅芳捏着拳头,死死咬着干裂的下唇。 不甘心! 徐姐那么好的人,怎么非得在这块歪脖子树上面锁死! 记得刚遇到徐姐的时候,是夏天,农场里借调知青过去剪羊毛,她负责剪羊毛,而徐姐负责铲屎,挑大粪。 刚开始她下不去手,羊身上味道很大,还不停的撂蹄子,做了十八年千金小姐的周雅芳根本无从下手。 是徐大姐捡完了大粪,利落的薅着一头羊,她才完成了任务。 那天下午,徐大姐抱着臭烘烘的羊,给自己介绍, “我就是这么给我儿子剪指甲的,抱着剪。” 后来她又说了很多儿子的事儿,还说从来没有怪过丈夫,丈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现在看来,也许陈天来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 周雅芳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该回去问问你的那位朋友,如果她丈夫出轨了,她会怎么办?或者说她能怎么办!” 刘野牵动唇角。 他姐那个蠢蛋,最近又怀孕了…… 恋爱脑真是一种可怕的疾病,这种人的脑回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知道他姐怀孕,还是在两天前。 刘媛说,豆豆实在太闹腾,但如果把豆豆还给李红旗,她不甘心,所以再生一个出来,两人如果离婚,就正好一人一个。 听到这话的时候,刘野忍不住想问候李红旗的八辈祖宗。 他将厂子里的账目甩到亲大姐刘媛面前,直说李红旗这是在利用她。 就李红旗亏空挪用厂子里的那些钱,足够他进局子了! 还想要孩子! 要个锤子! 他这就是吃准刘媛性子软,才能掐住厂子里喉咙。 现在李红旗他娘也不闹了,还举家搬回了刘媛的小别墅,每天乐呵呵的给他大姐又是煮饭,又是带孩子。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骂自己。 只有他里外不是人。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女人的态度很重要。 刘野觉得,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跟苦主聊一聊,清算家庭财产。 周雅芳总算是冷静下来,拉着刘野的胳膊,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 “哥,你说得对,送我回去吧。” 刘野皱眉,“这是……” “哥,这是车费,今天怪麻烦你的,等回金陵,我再给你织一条毛裤,这回你自己选颜色。” “谢谢,不用!” 周雅芳着急,“哥,咱俩谁跟谁啊,你不用跟我客气。” 刷厕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客气! 第98章 妈永远不会不要你 刘野发动车子, “真不上去了?” 周雅芳嘿嘿一笑,“哥,我不去了,怕长针眼。” 车子上路,刘野将周雅芳送到了刚刚上车的地方,车停稳,刘野主动下车, 想说你别送毛裤了,但话到了嘴边,换成了, “你住哪儿?什么时候回去?” 一个小姑娘从金陵到羊城,山长水远,居然还敢在大路上跑去抓奸,他突然觉得这人比她想象的要大胆。 至少她不像是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么怯懦。 还有挺多面孔的。 周雅芳劈手往批发商场对面一指,“就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 “你有介绍信?自己一个人来的?” “嗯,我自己来的,兰姐,就是我认识的一个客户给我弄了介绍信,过来签合同!” 本来是打算这一两天就回去的,但这不是要守护徐姐,就再等两天吧。 刘野的眉头蹙了起来, “那个,哥,我先上去了哈,房费一天不老少钱呢,我要待够本。” 周雅芳将刚刚没给出去的钱,又往刘野的上衣口袋里塞。 小钱她有。 既然欠了大人情,那小的就不应该欠了。 她做人一向有准则。 “钱你放在房租里给,别忘了你还欠我好几个月的房租了,别以为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我能给你打折,一分钱别少!” 刘野淡淡道。 周雅芳一愣,随即点点头,讷讷的收回手里的十块钱,既然大哥不要,那小钱也是钱,她现在还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得节约。 毕竟赚钱可太不容易了,又不像人家那样有家产继承。 刘野转身准备上车,周雅芳长长呼出一口气,拔腿就跑。 刘野:…… 第二天, 周雅芳一早就起床去了批发商场,只是可惜,上午两家店都没有开门,她不知道徐姐的家庭地址,只能蹲守,不过趁着这个时间,倒是在商场扫到了不少的货。 里进了十几双小皮靴,还有长款的羽绒服。 一路吭哧吭哧的将货物扛回了招待所。 下午再去,店铺总算是开了,徐姐带着小男孩在店里收拾忙活,小男孩的脸色看上去依然很差,安安静静的坐在小木凳子上写写画画。 小男孩除了皮肤黝黑,唇色异常,其实五官长得很好看,他更像徐玉,五官大气耐看。 周雅芳下意识的去看徐姐对面的店铺,也开着。 那个叫小夏的女同志瞧着二郎腿对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周雅芳走过去,徐玉立马就发现了她,“妹子,是你啊,昨天真是对不起,就那么突然走了,今天姐给打折,你看中哪一款?” 周雅芳目光扫视了一圈,选两款中长款的面包服,徐姐一直笑着,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姐给你打包哈,妹子你这事儿打哪儿来的?” 周雅芳也没瞒着,说了个地址,东西刚打包好,陈天来就提着两个饭盒从楼梯间上来。 徐玉一脸温柔的笑意, “康康今天还挺好的,要不下午就跟我一起留下来吧。” 陈天来目光飞快的扫视对面的小夏一眼,然后走到徐玉身前,语气嗔怪, “你就不该带康康过来,他刚做过手术,哪里能受得住这个吵闹的环境,我说让你老老实实找个工厂上班,你不听,非得搞个批发店。累死累活,又照顾不了孩子,还得让我来给你看店。” “行了,下午我在这儿,你带儿子回去。” “爸,我没事的,我喜欢跟妈妈在一起。” 陈康抬头主动说道。 陈天来蹲下来,抱了抱儿子,“康康,听爸爸的话,这里空气不好,你的身体弱,回去好好歇歇,等周末爸爸开车送你去看奶奶……” 陈康乖巧的低下头,“爸爸,奶奶家住在筒子楼,气味也不好闻。” 陈天来没有理会儿子小声的抗议,把车钥匙往货柜上一摔,推了娘俩出门,还嘱咐徐玉, “你背儿子回去,他走两步路就要喘,别累出大毛病来……” 当初分配的房子离这里不近,每次徐玉都是带着儿子坐最早的公交车过来,然后走上好长一段路才回家。 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周雅芳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死渣男,把徐姐当成赚钱的工具人,只要是徐姐不在,两人一准关上店铺出门快活。 周雅芳扛着进货的麻布袋,跟着徐玉一起下楼,就在快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 “姐,你男人对你好不,我看他还挺凶的。” 徐玉拍了拍陈康的脑袋,让他走在前面。 “他对我怎么样不重要,只要对孩子好就行,孩子需要爸爸。” 而她也恰好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给孩子一个家。 她坐过牢,还有一个生病的儿子,陈天来不嫌弃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搭伙过日子嘛,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与其说她跟陈天来是夫妻,倒不如说两人是一个战壕的坑友来得贴切! 他们的生活就像接力赛! 你方唱罢我登场! 康康早上跟中午会在批发部玩儿,到了下午陈天来会从单位翘班过来将孩子接走。 她则是继续干到7点多,饭是自己解决,她晚上回去负责给儿子洗澡读故事书,顺便讲一讲小学知识。 等康康睡下后,她才有时间继续画设计稿,说来也奇怪,自从她摔了头后,脑子里就有很多想法,而这些想法付诸实践后,通常都会给她带来不菲的收益! 一家人各司其职,这就是她想要的安稳小日子, 周雅芳不赞同徐姐的说辞,“姐,他要是对你不好,又怎么会对康康好呢?” 徐玉回头深深的看了周雅芳一眼, “你怎么这么说?” 周雅芳一笑,“姐,你特别厉害,不能为了孩子委屈自己,我觉得姐夫配不上你,而且你真的就那么相信姐夫吗?” 徐玉一愣,显然是没料到一个萍水相逢的顾客会对她说这些, “谁家过日子不是鸡飞狗跳的,我不用信他,只要他把钱跟时间都给这个家就够了。” 周雅芳直直的看着徐玉,快走到马路边的时候,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毛线玩偶, “姐,这个是给康康的,肚子里是我写给姐的话。” 怎么说呢? 她徐姐真是既清醒又糊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了,只得把那天跟踪的地址放在娃娃的肚子里。 希望姐能看到。 —— 金陵,家属院, 乔园园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还一边朝着自己殷红的脸抽。 空气里顿时响起了霹雳喇叭的脆响声, “爸,妈,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你们,让爸替我担心,让妈伤心。” 乔振华高血压犯了,在房间里躺着。 客厅里只有张萍捂着胸口摇头, “跑什么跑,做错了就好好认错。” “我还以为妈不要我了……” 乔园园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张萍面前,脸贴着地面,拽着张萍的裤脚哭得声嘶力竭。 张春霞说的对,只要攻击张萍心里最薄弱的地方肯定会获取原谅。 果不其然,张萍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抱着地上颤抖的人泣不成声, “妈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妈永远不会不要你,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学校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过去也是妈太争强好胜,知道你基础薄弱还非要让你去上学。” 说着张萍将人扶起来,“你走这两天,妈也想通了,有没有文化不重要,妈只要你过得好好的就行,你爸去找关系给你弄了一个中专的文凭,银行是进不了,但他有个战友占工商部,你就去那里挂个闲职。” 第99章 金贵的乔商,牛马的芳 周雅芳不能再羊城久待,家里还有一堆生意,这两天她进了不少货,也不敢放在招待所。 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离开前,她再一次找到徐玉, “姐,我下午的火车,如果这批货卖得好,我下个月再来,您照顾好自己和康康,收的货款自己拿好,别让人给坑了。” 她昨天下午就看到陈天来从收银台后面抓了一把钞票,不管徐姐要不要离婚,只要身上有钱,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而且看徐姐这个态度,好像也并不打算放手。 周雅芳怕自己说得太过突然,徐姐接受不了,想着等下次来的时候再慢慢渗透。 徐姐爽利的一笑, “妹子,你放心,姐心里有数,我这条命就活四个字,钱跟康康,别的事儿我都不在意。” 说罢又往周雅芳的大袋子里装了两袋袜子,虚抱了一下她, “姐跟你脾气相投,以后到了羊城就跟姐说,姐招待你,知道你担心我被你姐夫骗了,姐告诉你,这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没人可以骗得了我。” 说完推开周雅芳,冲她眨眨眼, “走吧!祝咱俩都发大财。” —— 从羊城回到金陵已经是三天后。 周雅芳扛着两大包裹的东西往火车站外走。看到熟悉的建筑,听着熟悉的方言,踩在结结实实的石板上,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到了实处。 在羊城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坑,会被抢。 心总是悬着,出门的时候都是眼观八路,耳听四方。 就觉得走路都比在金陵城迈的大。 金陵城虽然没有羊城时髦,但处处透着安心,偶尔也会遇到几个找不到工作的街溜子。 可周雅芳从没有听说过明目张胆的抢劫,偷窃。 就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此刻,她觉得金陵城的空气闻着都分外的香甜。 从火车站往外走,她打算先坐公交车回新口街的店铺,然后在去上课。 一走一个星期,今天正好又是上课的时候。 去坐公交车的时候正巧跟来接乔商的车擦肩而过。 张萍坐在副驾驶位上,驾驶位是老黄这位纯骡子,本来是个周末,他想着家里跟大孙子玩骑大马的游戏。 结果他这位牛马刚上任,一圈都没转完,砸门声就响了起来。 在家属院能这么不讲究的人,除了张萍没有第二个。 老黄耷拉着个脸,把门打开,张萍连珠炮似的就将今天要办的事儿交代,说是乔商从南边弄了不少货回来,需要用车,老乔又病了,只能拜托老黄帮忙接。 “老黄,反正你今天也休息,正好陪我去接一趟乔商!” 老黄媳妇:…… 人都没话说了,要不是知道乔振华干跟老黄的为人,她都要以为乔商是张萍跟老黄的儿子。 怎么会有人使唤起人来,这么理所当然。 可怜老黄这个牛马,洗了一个冷水脸,屁颠颠的就出发了。 “嫂子,你看前面那是不是芳芳,这丫头也去羊城了?自己背了这么多东西,还怪能干的了。” 老黄是知道芳芳在新口街开毛衣店铺,没想到这小丫头还去羊城进货呢? 张萍瘪瘪嘴,“你看错了吧,她去什么羊城。” 就织两件毛衣在新口街卖一卖,用得着跟老二一样跑去羊城? 老二是自己见多识广,认识不少兄弟。 周雅芳从小就关在家里,也不喜欢交朋友,去了羊城住哪里?她听得懂羊城话吗? 不是她看轻周雅芳,女同志要么嫁一个好婆家,要么有一个正式工作。 像是芳芳这样眼高手低,妄想下海能发家致富的,迟早有一天啥也落不着。 虽然现在园园的学历也低,可有老乔的关系在,将人弄进工商部,差不了。 这几天张萍头疼得毛病好了,不治而愈,她又变成了大院里不可一世的上眼皮儿。 老大是飞行员,老二做买卖,园园有个稳当的工作。 她依旧是那个人人羡慕的张萍。 见老黄还不停的往那边张望,张萍鼻子里都是气儿, “老黄,咱们是老邻居我才跟你说两句贴心窝子的话,芳芳那个白眼狼,说是说在外面开了一个店铺,可那店面小的连两个人都站不下,我前几天去,还差点被房东给赶出来,仔细一问才知道,压根就不赚钱,屁股后面还拉了一堆饥荒,就指望我给她盘过来呢。” 老黄揉了揉眼睛,“嫂子,不能吧,我听黄薇说芳芳做的挺好的呀?我外孙子的虎头帽就是她织的,可好看了,会不会是嫂子你对芳芳有啥误会。” 在家的时候,没少听媳妇跟闺女唠叨芳芳那个店面,母女俩都说芳芳店铺里面的东西漂亮,能挣钱! 怎么到了张萍的嘴里就一文不值了? 难道家里的娘们跟薇薇都被芳芳给骗了。 张萍冷哼一声,“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不了解情况的,那么小个店铺怎么可能赚钱呢?就算是赚钱,也被她大手大脚花掉了,小姑娘喜欢吃又爱穿衣服打扮,以前花家里的心里就没数,现在那个店铺赚多少花多少也没数,又没记账本,哎……” 张萍说起来就叹气,一言难尽! 别人只看到她将芳芳赶出去,实际上,她为孩子操碎了心,园园这边毕业工作有着落了,本来就是要忙芳芳的事。 结果人家偏偏不肯啊!她惦记芳芳一个人做生意不容易,跑去帮忙看账本,可人家说没有啊。 也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反正就是不相信她是一腔好心呗。 那她就不管了。 老黄听着张萍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就有点腻歪,不喜欢听。 这个年代谁家没有几个孩子,那村里也有抱养出去的孩子,没见谁家像是乔家这样,非要捧一个踩一个的。 赶紧出声打断道,“嫂子,你看前面,乔商好像出来了。” 老黄远远就看见乔商一脸阴沉的站在火车站,身后的还跟着一个扛大包的年轻小伙子。 张萍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我们家老二,老黄把车开过去,别让孩子累着。” 老黄皱眉看了一下前面的人群,“嫂子,这路不好开,人多,路还窄,大小伙子走两步没事儿的。” “那怎么能行,老二出去这几天吃不饱穿不暖的,别等会走晕倒了。” 在张萍的坚持下,老黄将车停在了路边,朝乔商跑了过去。 看到老黄过来,乔商一脸木然的将东西摔在地上, “黄叔,怎么才来,我等得都冒了一头汗。” 第100章 看上牛马芳的店铺 这是打算让他来扛? 大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走这两步路都不乐意,还说要闯南走北呢? 哪有一点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 老黄往地上冷冷的鄙了一眼,不打算帮他,还是后跟来的张萍笑着将地上的东西扛起, “我跟你黄叔停车耽误久了一点,累吧,妈给你准备了牛奶和小笼包,咱这就上车。” 老黄不喜欢乔家这个乔商,人懒事儿还多,小小年纪不知道努力,一天到晚就知道拿着家里的钱挥霍。 也就张萍爱惯着。 这要是他们家的黄健,他压根就不会来这一趟。 小伙子背点东西坐火车怎么了? 还能累死不成。 等三人扛着东西,好不容易挤到了车边,老黄好心的帮着张萍将东西放回后座,结果又迎来了乔商的极大不满, “黄叔,稳当点,都是好货。” 老黄闭眼,在心里默念。 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 好不容易回到驾驶位,就后座的张萍心疼的捧着儿子的脸,左看又看,老二嘴唇上起了一层厚厚的皮,唇角有裂口,脸还黑了一圈。 弄的跟逃难似的。 这是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她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这咋去了两天,胡渣子都长出来了,怎么还自己背着货,不能寄过来?” 老黄实在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 “嫂子,咱是回大院?” 乔商急忙喊停,“不去大院,家里的东西都没地方放了,我得找个仓库,最好前面是店铺,后面的仓库的那种,我卖的都是高档货,六子说之前卖不出去就是因为没有店面,我得有个固定的地址才能发财。” 张萍皱眉,“那你也没提前说呀!” 现在这一时半会上哪儿去给老二弄店面,再说弄店面又得花出去一笔钱,张萍光是想想就肉痛。 为了老二做生意,前前后后都搭进去多少钱呢? 这还没完呢! 但乔商根本不管这些,家里不可能没钱,就是不想给自己掏呗,凭什么乔园园买文凭买工作可以花钱,他就不行,他这生意会生崽,以后绝对能回本, “妈,你没去过羊城,你不懂,做生意看得就是磁场,你看之前的皮鞋拖回大院没赚一分钱,那地方就不合适做生意,咱们得相信第六感。” “六子说咱们新口街那一带人流量最多,咱们就去那边租店铺!” 说起新口街的店铺,张萍眼皮一跳, “老黄,听乔商的,咱们去新口街。” 说起新口街,张萍就忽然想起了刚刚讨论的白眼狼,周雅芳那间店铺不就是开在新口街? 反正她也说自己生意不好,正好给老二腾地方。 听老二这回的语气,好像还真跟那个叫六子兄弟学了不少东西,说起话来都有点港城老板的范儿了。 厂子里前几天招待了一位从港城来的老板,也跟她说啥磁场,说是他们厂子的磁场好,争取今年效益能翻一番。 磁场是啥? 张萍虽然不知道,但是从港城的大老板嘴里说出来,那就特别让人信服。 现在儿子也跟她说磁场,那这个东西肯定特别的重要。 张萍心里也有私心,家里已经有两个正式单位,不缺乔商这一个,而且乔商这孩子从小就不安分,你真让他老老实实的坐在单位上班,也不实际。 倒不如让他自己去闯一闯,做生意嘛,有赚有赔。 没有人能永远赔钱,没准这一回还真就赚了? 反正已经投进去那么多,只能像是赌徒一样,继续往里面投,若是现在收手,那就亏定了。 “嫂子,前面修路开不进去了。” 张萍被老黄的话拉回思绪,再看外面,已经到了新口街,“老黄,麻烦你帮我把东西搬到中街18号。” 牛马黄咬着牙,继续干! …… 东西被卸在毛茸茸织品店的门口。 张萍让老黄先回去,她则是带着老二往店里走,几天不见,店铺里的东西清空了不少。 就说是吧,果然是要做不下去了。 死丫头还不在, “欢迎光临!” 杨婶子从一堆新上的货物前面站起来,正要招呼客人,看到是提着一大包东西进来的张萍跟乔商,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张萍倒是没在意,亲亲热热的挽着杨婶子的胳膊, “杨姐,乔商有几款羊城进货的面包服,想着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货不多,就放在芳芳的店铺里面卖吧。” 说罢还亲自动手将毛茸茸织品里面最鲜艳的产品用衣架取了下来, “老二,这个位置好,让你杨婶子帮你把周围的东西都清一清,你的东西就挂这儿。” 乔商对眼下这个小小的毛线店不满意,他从羊城拿过来的货都是精品,是卖给金陵城高消费人群的,结果他妈就给她找了这么个嘎啦? 是不是眼瞎! “妈,这里不行,我要的是豪华装修的。” 张萍讪讪一笑,“咱们先试试,这是你小妹的店铺,到时候要是卖的好,咱们在换一个店……” 傻小子,租一个店铺多贵啊! 又得守着店铺,现在这里不要钱,还有人帮你卖,这笔账都算不过来。 将乔商拉到一边,好说歹说,连哄带劝,总算是将这头小犟驴给哄了回来。 “行,只能在这儿卖一个月哈,我的商品肯定是最好的。” 既然是芳芳的店铺,那就放吧。 乔商自从在陈庄的婚礼上丢了大脸后,心里对芳芳的看法已经有所转变,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修复这段关系。 现在看来,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花了大价钱从羊城进过来的面包服,全金陵城的唯一,只要小妹给他卖的好,那他不介意放在这里卖一个月。 娘俩可劲儿的从针织袋里面拿衣服,一边整理,还一边将店铺里面本来挂好的毛衣丢的满地都是。 毛衣好看,能有面包服赚钱? 芳芳就且等着这个店铺起死回生吧。 这个死丫头,就是撞了什么大运。 而另外一边,了解情况的杨婶子连忙招手去拦, “小张,乔商,这可不行,芳芳走得时候叮嘱我看好店铺,我不能让你们挂别的商品。” 张萍一把扯开扬婶子, “我们这能算别的商品,要不是我把她当成自家人,老二这种进货一百来块钱一件的面包服我会放在这里卖?里面全是羽毛,天鹅的羽毛,怕是你见都没有见过,冬天穿了这件就等于穿了十件棉大衣。” 第101章 乔商拿钱 面包服? 扬婶子听芳芳提过,闺女也给自己说过,说衣服里面装的是鸭绒,穿上又轻便又温暖。 没听说过是天鹅的羽毛啊? 不过就算面包服贵重,她也不能让小张将东西留在店铺里,这家店是芳芳的,老板不在,她就得将店铺护住。 杨婶子死死拦在张萍跟乔商的前面,不让半步, “小张,要不你还是等芳芳回来后跟她商量吧,毕竟这家店是芳芳的。” 张萍一脸黑线,“我跟她商量什么,我是她妈,这店里东西也是我们乔家的,我让乔商将衣服挂在这里卖,那是给她增加生意。” 可不论张萍说什么,杨婶子就是不为所动。 两人你来我往了好几个轮回,结果谁都不能说服谁。 乔商不喜欢女人之间的争吵,抽空出来绕着店铺逛了一圈,发现店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店铺后面还真有一个四五平米的仓库,收钱的地方貌似是六子说的那个财神位。 然后, 他就看到了财神位上里面的财! 放钱的抽屉没有全关上,钥匙还挂在钥匙孔上,乔商看着满满一抽屉的大团结,眼睛都亮了! 这次回来,他的钱袋子又空了,而且因为被偷的那几百块钱,还找六子借了不少钱。 其实这次进的货也不全是羽绒服,批发商说了,羽绒服贵,洗起来麻烦,还有另外一种替代品就是掺羽毛的,含绒量只有百分之二十,其余的都是旧棉花。 一般人根本辨别不出来。 羽绒服的进货价是五十块,但这种只要二十五,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全部都能卖一百二十块,是暴利! 六子说了,只要这一批货一出手,他就能带着自己去搞另一门更赚钱的生意,高档烟。 乔商做梦都想发财,让老乔看看,好男儿不光光只有当兵一条路,做生意也是能出人头地的 货进来了,但卖出去还得时间,乔商想尽快凑钱去做六子说的这门赚钱的生意。 所以眼下看到没有上锁的抽屉,乔商内心挣扎了。 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没什么,去拿吧,芳芳的钱也是乔家的钱,与其让外人用,还不如让他来用,毕竟两人是一起长大的。 另一个则是拼命的摇头,不问自取视为偷,你要是真拿了,芳芳那死丫头肯定会找你拼命的! 两个小人在脑海里焦灼了片刻, 最后对钱的欲望战胜了理性,要怪就怪大团结太过惹眼,芳芳心大,就这么将自己的家当放心的交给一个外人,活该吃这个亏。 斜眸望了一眼还在门口撕扯的两人,乔商的大手往抽屉伸了进去。 一张两张, 好多张! 妈说的对,都是一家人谁的钱都是乔家的钱,他跟芳芳虽然不是一个妈生出来的,但关系胜似亲生。 将来他做生意赚了大钱,一定不会忘记只有十平米店铺的芳芳。 不知道从里面抓了多少张大团结放到衣服口袋里后,乔商整理了一下衣服,快速走到店铺门口,主动去喊张萍, “妈,你也别撕吧了,杨婶子说的对,这是芳芳的店铺,得等到芳芳回来再做决定,我们就先把货放在这里。” “不行!” 正在这时,周雅芳扛着大包从外面进来,放下东西,她冷冷的看向乔商, “怎么,还想蹭我的店铺卖东西?” 乔商身体一僵,心脏抑制不住的砰砰狂跳,心虚的去捂上衣的口袋, 她,应该没看见吧? 刚刚自己拿钱的时候店铺外面还是没人的,所以芳芳是后来到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 稳定好情绪,乔商给不屑的想,钱就是自己的,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这个做哥哥的,有义务教会她社会的险恶,不然她还以为自己挺能的, “芳芳,你不用每次见到我们就跟见了仇人一样,我只不过是借你的地方销货而已,正儿八经的冰川牌的防寒服,你别把每个人都想的跟你一样狭隘,在商言商,我们现在是合作共赢。” 乔商对自己的货很有信心,他笃定就是芳芳性格不好,对家里又有误会。 行啊, 不就是低头嘛,过去是他对芳芳有所忽视,那他愿意先放下身段来,跟小妹握手言和。 “不需要,咱俩合作不了,这是我的店铺,赶紧给我滚出去!” 周雅芳丝毫不留情面。 “周雅芳,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一个为了利益能跳起来骂街的泼妇。”乔商不喜欢女人太能说。 就跟他妈一样,一天天叨叨个没完。 三句话里面,两句都是抱怨,剩下那句也没好到哪里去。 既然不让卖是吧,那行,他都拿走,到时候她的防寒服在金陵城火起来,那就别怪他这个做哥哥的不提拔妹妹。 呵呵。 “妈,既然送上门的买卖都不想要,那收拾东西走。” 张萍没动,反倒是杨婶子蹲下来开始收拾一地的狼藉,把她心疼的呀,小张从上面扒拉下来可是工坊里这个月上的新款,卖的贵着呢! 就这么被丢到地上了,弄脏了可就毁了。 毛衣比不得别的衣服,特别容易沾灰,不能洗不能晒的,这要是脏了,那就只能当残次品卖,价格卖不上去亏啊…… 小张不心疼,她这个店员心疼。 还瞧不起芳芳这个小店面,她却觉得芳芳这个店面好着呢,比这条街上面的任何一家店面都要好。 张萍冷着一张脸,看了看周雅芳,又看了看地上忙活着收拾东西的杨婶子,目光最后落在乔商身上, “老二,你别被芳芳几句话就忽悠了,什么她的东西,我们养了她十八年,没要求回报,别说这屁大点的店铺不挣钱,就算是挣钱那我们想要回来她也得给!” “小张,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 杨婶子将张萍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站起来盯着她, “芳芳被抱错是她乐意的吗?她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小婴儿,冤有头在有主,要怪你就怪那个换孩子的人!” 过去还觉得小张人就是挑剔了一些,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混不吝。 乔家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小张在里头搅和惹出来的祸。 既然不认芳芳了,那你就离得远远的。 一边追着骂,一边还非要占便宜。 实在可恨。 “你给我闭嘴,一个保姆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张萍对着杨婶吼了一声。 是她没去找吗? 那对狗男女男的死翘翘了,女的又改嫁了,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上哪儿找回来。 气不过又找不到,那就只能把气都撒在周雅芳身上。 谁叫周雅芳是他们的种呢? 周雅芳没惯着张萍,已经没有指望,那留不留情面已经不重要了。 她提起两人带来的蛇皮袋子,朝着门口往外一扔, “这店是我租的,我有租赁合同,我说了算,赶紧走。” 第102章 周雅芳查账 说完全然不顾张萍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自顾自的笑着跟杨婶子介绍起了从羊城给她买的大芒果, “婶子,你没吃过这个吧,这叫芒果,把皮儿撕开,吃里面的果肉,甜着呢!” 听火车站卖水果的人介绍,芒果青色的能吃,黄了也能吃。 就买十来个回来,打算先给杨婶子试试,然后拿回去给她工坊里面的员工每人一个。 这回去赚了钱,她打算给工坊里的员工集体加薪。 杨婶子没吃过芒果,水果最多就吃个苹果梨橘子之类的,饥荒的时候别说水果,连吃饱都成问题。 现在生活真是好起来了,这种见都没见过的水果,她居然都能闻着味儿了, 杨婶子接过半黄半绿的大芒果,只觉得这味儿可真香。 肯定老甜了,她舍不得,又将撕开的芒果推回去, “我不吃,你留着自个儿慢慢吃。” 周雅芳故意板着脸,“这是员工福利,必须吃,再说掰开不吃就会坏了。” 张萍站在门脸外,气得两眼一翻。 芒果! 还是这么大一个芒果。 几年前,她也吃过芒果,那是同事出差从羊城带回来几个,那种绿中带红的大芒果,办公室里面7,8个人分一个芒果。 她就分到了一小块,甜的咧,比苹果梨都好吃。 那味儿她到现在还记得,这个死丫头,家里养你十八年,没捞着你半点儿好处,现在竟然给别人献殷勤! 杨春凤是你亲妈吗? 张萍狠狠的一跺脚,不就是租店铺嘛,就只准她周雅芳一个人租吗? 她也可以,就租在新口街,到时候让周雅芳后悔去吧。 “老二!” 张萍咬着腮帮子,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别人不给咱用,咱也不用看她的脸色,不就是租店铺嘛,妈给你租一个更好的,新口街这么长一条路,咱们还随便选,到时候让某些人后悔去吧!” 乔商:…… 是吧,就说家里有底儿。 这不就炸出来了。 说来也还真是巧,张萍就在斜对面不远处找到了一家正要往外兑的门面。 门面旁边有一棵参天的古树,门前一颗电线杆子,虽然位置不算好,但这门脸大啊,粗粗看下来,得有个六七十平方,是芳芳那间的六七倍。 这么大的地方,足够儿子当仓库,顺便卖衣服了。 当天下午,她就通过隔壁店铺的老板找到了房东,没细问空下来的原由,直接租满了三年。 合同在手,张萍捂着胸口,语重心长的叮嘱乔商, “妈这次为了你,可是孤注一掷了,你要给我争气,” 乔商笑着去搂张萍的肩膀,“妈,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这回指定能成,我跟着六子算是没白去羊城,我们这批防寒服,质量好,款式新,批发店的老板说我眼光好,以后肯定能挣大钱!” 张萍满脸狐疑, “六子到底可信不可信,妈这次可是连你大哥的老婆本儿都给掏出来了。” 租门面差不多又花掉了小一千,皮鞋那里小一万,后面的面包服又花掉了五千。 老二当真把家里掏了个底朝天,这要是再卖不出去,怕是真的瞒不住老乔了。 一个月的工资都是有定数的,老乔就那么多钱。 工资月月都发,可家里就是存不住。 她能怎么办,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了,需要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老乔这个认死理蠢蛋,不收礼不办事不社交! 家里过年过节连个送水果的都没有,张萍也是气急了,干脆半年前将寄给老家那个死老太婆的养老金给克扣了下来。 一个月三十块钱,一年就是三百块。 加上过年过节的礼金,一年少说得往老家汇五百块钱。 那个死老太婆能吃多少,这些钱还不是进了老乔弟弟妹妹的嘴里。 乔振华是能挣,可家里负担也重,弟弟跟妹妹一家人都靠着老乔养活。 张萍早就不爽了,不是给老家钱嘛,那她也给自己娘家,去年她弟弟收儿媳妇,她这个当姑姑直接给了一千块钱的红包,比聘礼都多。 当时弟弟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泪,直说要不是家里出了她这么个能干的姐姐,哪里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娘家人把她当成座上宾,张萍自然乐在其中。 两个弟弟娃的工作,都是她亲自去走动的,没让老乔出面。 当时就觉得,没有老乔这不是也办成了嘛! 后来家里的事儿能自己办的,她现在都自己办,老东西那里的钱省了下来。 部下来送礼什么的,只要是老乔不在,她统统都收下了,烟酒能去供销社换成钱跟票,果盒只能留下,送茶叶的她也一律卖了。 这番操作下来,几个月里面还真让她积攒下了不少家当,现在不就能拿出来给老二做启动资金了嘛! 乔商的店铺算是租了下来,不过还差一个工商执照,这也好办,园园就在工商部,跑了一趟,顺顺利利就给办了下来。 …… 那边张萍心情十分雀跃, 而这边,交账的杨婶子急的都要哭了,话都说的语无伦次, “怎么对不上呢,我这账本也没记错,就是按照你教我的方法记得,咋能少了八百块,明明早上还在的。” 抽屉里的钱她每天早晚都数一遍,就怕少了一分一厘,明明早上开门前她才数过,八百三十六块钱,一分不少。 也就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店铺里面根本没上人,怎么就能少了八百块! 老天奶,她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损失了这么多钱,杨婶子捂着嘴哭了起来, “对不起,芳芳,钱我一定会赔给你,你要是觉得不中用,以后我就不来了。” “婶子,这事儿确实是你的疏忽,但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弄清楚钱到哪里去了。” 周雅芳看了一眼抽屉,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应该不是入室盗窃,想到刚刚在店里的两人,她皱紧眉峰, “今天有客人来吗?” 杨婶子摇摇头,“今天是工作日,没那么早来客人,就只有小张跟乔商来过。” 第103章 我找乔商要钱 张萍跟乔商来过,钱就不见了! 这让周雅芳不得不往那方面想,好啊,一向自诩高人一等的乔家人偷钱偷到她身上了。 真是出息了! 周雅芳将手上的包裹往收银台上一摔,拔腿就往对面走。 张萍租那个店铺就好像生怕她不知道似的,又是大张旗鼓的搬东西,又是给隔壁两家商铺送甜汤。 她就是在眼瞎也看到了对面的情况。 正好,方便了她找人。 杨婶子心知是自己的过错,也紧随其后。 …… 对面街道的店铺里, 乔商满心想着做大做强,早就忘了他从周雅芳那店铺里拿钱的事儿。 一会张罗来帮忙的兄弟搬东西,一会张罗店铺里的墙面需要粉刷的问题。 而张萍则是去给来的几个小伙子们买蛋糕跟汽水去了。 就说她儿子出息, 乔商这小子从小就喜欢交朋友,这生意还没做起来,就有一堆朋友来热闹,今后何愁卖不出去? 三个子女里面,要说最像自己的还真是乔商,家庭子女多的,一碗水肯定端不平。 张萍最喜欢的也是这个二儿子。 大儿子懂事稳妥,但是性格内敛,不太会表达,又加上常年不在家,她就是想表达对大儿子的爱,也无处表示。 小女儿园园是乖巧懂事,嘴巴也甜,可到底才养在身边三年,而且这三年里面大部分时间,孩子都在学校的宿舍里,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 至于芳芳,那就是个白眼狼,不提也罢! 只有家里这个老二,书虽然读的不多,但却是在家里待得时间最长的孩子,又因为是小儿子,她本来也就多偏心一些。 所以老二要做生意,张萍嘴上骂骂咧咧,却也是在心里不停的给老二加油打气。 盼着他将来能出息一些,也好叫她这个原始股东一起享福。 正想着呢,就见周雅芳一脸阴沉的往这边走过来。 张萍视线一扬, 哟,这是要来劝老二回去的吗? 周雅芳径直走到张萍面前,目光凌厉, “乔商呢?我找他!” 张萍满脸不耐,“那是你二哥!” “让开,我找乔商要钱。”周雅芳扯开张萍就往对面走。 张萍真是被这臭丫头的态度给气死了,转身跟过去,“周雅芳,你是不是有啥大病,你找乔商要什么钱,他还能欠你钱不成。” 这丫头事儿怎么能这么多! 她现在突然有些后悔把店铺开在周雅芳的对面了,这死丫头万一看见老二的货卖的紧俏赚钱,偷摸着给老二使绊子,或者去跟风老二卖的货,岂不是会耽误老二发财? 失策了! 上午被周雅芳赶出来,一心想着出口气。 出门就去租了对面的店铺,现在想想确实有欠考虑。 “我跟你说话呢,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周雅芳自然不会理睬张萍的话,凭着一腔孤勇冲进大树下的店铺。 乔商背对着大门,正在里面挥斥方遒,周雅芳进去,一把揪住了乔商的衣领,就要将人往地面上摁, “谁特么敢动我。”乔商被拽住,挣扎着转身踹了过去。 只是被对面的人躲了。 三个好兄弟立马过来,将周雅芳团团围住, 乔商扒拉开三人,看清楚刚刚攻击他的到底是谁,顿时暴跳如雷, “周雅芳,你特么是不是疯了,又出什么幺蛾子!” “还钱!” 周雅芳手一伸,直愣愣的看着乔商,那眼神凶狠的就像是一匹孤狼。 乔商听到这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做贼心虚的大喊起来,“还什么钱,我压根不知道你说什么?” 随后而来的张萍听了,眉头一皱,立马站在了老二这边, “周雅芳,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要钱你去找你那个姘头啊,人家家大业大,找我们乔商要什么钱,我们家可不欠你的。” 本来还想给死丫头留点面子的,但既然她要钱不要脸,那自己也就不用给她留什么脸面。 郊区谁不知道周雅芳跟刘野不清不楚,两人半夜三更还在办公室里忙活呢。 都不知道忙活什么! 本来零件厂起死回生就是金陵的一大八卦,更何况这八卦里还掺了这么个桃色新闻,可见传播力度有多大了。 都说零件厂之所以能起死回生,关键人物还得是刘厂长那个能干的姘头。 至于为什么传言不是对象,那是因为刘厂长在外面从来没承认过这么一号人物。 所以大家就觉得兴许两人就是一段露水的姻缘,互相利用罢了。 再说刘厂长家在京市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家里还只有刘总这一个儿子,指定不能娶来路不明的女同志。 张萍当初听到这个桃色绯闻的时候,在家里骂骂咧咧半天。 周雅芳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家里人给你好好铺路你不要,非要给别人做姘头,所以说血脉是不会骗人的,泥腿子生不出来好货。 周雅芳懒得跟对面的人废话,钱都是她辛辛苦苦赚回来的,不能就这么白瞎了。 对姗姗来迟的杨婶子喊道, “婶子,报警,我在这里蹲守!” 杨婶子听到这话,转身立马往街道后面跑去,新口街是金陵最繁华的街道,这里商家多,摊贩多,纠纷也多。 派出所就设在附近。 …… 不到一刻钟公安出警,来的还是老熟人黄健。 黄健踏着四方步进门,一见屋内的情形,顿时皱眉。 好家伙,四个身强体健的大小伙子围着一个女同志,还有一个张阿姨在外围抡着鸡毛掸子骂骂咧咧。 “干嘛呢!” 他低喝一声,那几个“兄弟”瞧见穿制服的来了,顿时四散开来。 不到一分钟,空荡荡的店铺里就剩下周雅芳跟乔家母子。 黄健问,“乔商,怎么回事?” 乔商咬着牙,上前喊了一声大健哥,笑嘻嘻的道, “都是误会。” 拿钱的时候他脑子一热,没想过周雅芳会为了几百块钱闹得公安都来了。 要早知道这丫头这么能折腾,他就不拿了。 那钱现在贴着他噗噗跳的胸口,正烫的难受呢。 黄健又转向周雅芳,“周同志,别怕,把情况据实说就行了。” 在他心里是佩服这个小姑娘的 ,人生发生了这么大的转折,没有自甘堕落,反而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出来一条路。 听说还自己单枪匹马的去了一趟羊城! 就这胆气,可是要超过同龄的女同志一大截了。 周雅芳点点头,把事情从头到尾的都说了一遍,那钱是她的血汗钱,一分一毛都不能给乔商, “我有理由怀疑钱是乔商或者张萍同志拿的,麻烦您帮忙找一找。” 听完,张萍才恍然反应过来,原来这死丫头是怀疑自己偷钱了! 真是给她脸了。 张萍气得两眼一翻,拿鸡毛掸子指着周雅芳的鼻子就骂道, “你个狗娘养的,我犯得着偷你那百八十块钱……你听听你自己说的那些话,什么叫怀疑是我们拿的,你有证据吗?\" “我有!” 第104章 钱就在你儿子身上 “我有!” 杨婶子站出来,她猛然间想起来,收钱的时候她怕收到假钱,每次都是当着顾客的面拿笔在钱上面的写拼音字母。 几乎所有的钱上面都有记号。 刚刚因为太着急,脑子一片空白,就忘了这件事。 听到小张这样一说,她才想起来。 乔商郁闷,杨婶子就是一个看店的保姆,这么认真干什么? 周雅芳提议搜身。 张萍又炸了, “你说搜就搜,你以为自己是老几啊!这钱肯定不是我们拿的,没准就是杨春凤见钱眼开,偷拿了钱故意诬陷我们,也就你这个缺心眼的丫头看不出来。” 她咂咂嘴,嚷嚷,“我们才是一家人,杨春凤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她的话你也能信?” 这蠢丫头以前脑子灵光,怎么从家属院出来,反而蠢得不可救药了。 你掏心掏肺的对一个外人好,结果人家偷钱了还要诬陷给乔家。 这不就是在挑拨芳芳跟乔家人的关系吗? 再说,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她张萍是会缺钱花? 老乔,乔航,自己都是月月拿工资,吃公家粮的人,乔商这眼瞅着也能赚大钱了,还能去偷你一个个体户的三瓜两枣。 果然是没有继承她的血脉,脑子不行。 店子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剑拔弩张。 黄健随老黄,不太喜欢乔商的为人,但说起偷盗钱财,倒也不至于,他要是缺钱,乔家还能放任不管? 于是凭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他缓和了一下脸色,问乔商, “周同志这边说只有你们进去,而他们现在丢了钱,嫌疑确实你这边最大,这样,如果周同志那边要立案的话,我们走流程,需要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周雅芳立马应声, “我报案!” 黄健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去派出所那边登记一下,你们保持作案现场,一会我会让同事去现场调查取证。” 乔商死死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瞪着周雅芳。 真是不招人待见的死丫头。 不就是几百块钱,弄得好像丢了大几万似的。 要不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乔商真想现在一巴掌就扇下去。 非得闹腾。 “大健哥,就几百块钱的事儿,芳芳也是小题大做,耽误你们公安办大案子,我看就不用立案了,我们帮着回去好好找找,说不定是芳芳自己没好好找,钱掉在哪个旮旯里了。” 周雅芳一把推开挡在乔商身前的张萍,张萍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去. 这个死丫头, 要被她气得血压爆了。 “说话就说话,推人干什么?” “几百块,乔商是怎么知道几百块的?” 周雅芳步步紧逼,吃人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乔商,她刚刚只说钱丢了,具体多少没说。而现在乔商张口就说几百块! 他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他! 别说八百块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只有几十块,乔家人想从她兜里往外掏,那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火车上她不敢吃喝,不敢离开货,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些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她熬夜早起,辛辛苦苦,一针一针织出来的。 是她好好活下去的底气。 乔家想拿,门都没有。 她就是要闹开,不但要闹开,她还想扑上去撕扯掉乔家母子那两张虚伪的脸,让两人身体里的魔鬼无处遁形。 因为愤怒,周雅芳的双眼涨的赤红,目眦欲裂。 无数个邪恶的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 乔商的店面就在她的对面,开张做生意总会遇到一些难缠的顾客,退货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万一他的货质量不行,遇到不停地退货,也是有可能的。 再万一,进货渠道不正规,遇到消毒不完全的羽绒服,将人穿生病了,那是不是可以来泼个油漆,拉个横幅? 思绪越飘越远。 周雅芳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邪恶的一面。 那口闷在胸口的恶气越积越厚,压得她就快要透不过气来,本来坐了一路火车已经身心俱疲,可一回来还遇到偷家的饿狼,她是真的气狠了。 但一切的一切,还都要从拿到把柄才能开始实施。 乔商爱贪小便宜,却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如果是他拿了钱,那这钱现在多半还在身上。 周雅芳目光在乔商身上打量一番,裤兜瘪瘪的,上衣兜里也没有。 这件衣服她见过,衬衫的背面还有一个暗袋子,是张萍怕乔商丢钱特意缝制的。 她想应该就是在那里! 乔商听到周雅芳的话,僵硬的扭着头,声线降低,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瞎琢磨,钱丢了我们帮你去找,报什么案。” 而几乎是同时,乔商话音才落,张萍脑瓜子轰的一声,忽然就明白了二儿子话里的意思,这,这语气还真是拿了死丫头的钱。 她绝望的快要背过气去了。 这些个破孩子,为什么全都凑到乔家来了。 她这造了什么孽。 张萍扭了一把老二的腰,黑着脸又站到乔商面前,儿子肯定是这次钱花狠了,不忍心家里再出血,所以才一时间动了歪心思。 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那死丫头也把他们没办法。 就是不知道老二这蠢蛋有没有将钱藏好。 “芳芳,你二哥说的对的,别耽误黄公安办案,最近这金陵城有一桩连环杀人案,上头在查呢,你这点小事儿就别麻烦他们了,妈也陪你去找。” 黄健也瞧出了个所以然来了,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钱多半是乔商拿的。 又问了一遍周雅芳, “还报案吗?” “报。” 周雅芳回得斩钉截铁,“我要让小偷绳之以法,让他蹲监狱。” “那怎么行!” 张萍扯过周雅芳,狠狠掐了她的胳膊一把,“你这孩子,心怎么能这么狠呢,当着外人的面就不能不闹腾了?” 说完又压低声音道,“那钱我刚刚好像瞧见过,就在你店铺的桌脚跟,我陪你去找。” “不是!” 周雅芳摇摇头,劈手往乔商的衬衫胸口一指, “钱就在那里。” 说完,冷笑一声,看着张萍,“就在你儿子身上,在你封的那个口袋里!” 第105章 报案,刘野送礼 看着张萍一秒变黑的脸,周雅芳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痛快。 你视为宝贝的亲儿子,让你骄傲的乔家人,现在是一个小偷。 而他偷走的不单单是钱,还有你最看重的脸面。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萍愤怒的盯着周雅芳,脑海里百转千回,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她转头呵斥乔商, “是不是在桌角跟捡到钱了?如果捡到了,就还给妹妹,她赚钱也不容易。” 乔商早就懵在了原地, 周雅芳这个贱人,今天非要跟他过不去是吧! 捏着拳头从衬衫口袋里将钱拿出来,直接撒在了地上,然后转头就跑了出去。 狗娘养的贱人! 现在弄成这样,她开心了吧。 张萍生怕儿子闹出什么幺蛾子,没管店铺的两人,直接追了出去。 “挣钱不容易,那两母子太过分了。” 杨婶子蹲在地上将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把钱捋直了,叠好还给周雅芳, “芳芳,你数数。” 孩子坐了几天的火车,回来连口水都没有喝,就经历了这么一场,眼眶都熬下去了,都没个人样。 周雅芳接过钱又点了一遍,跟杨婶子写的账本没差, “咱们回去吧,别等会人家又诬陷我们偷货。” 说完又去看半天没说话的黄健,“大健哥,不好意思,今天还麻烦你走这么一趟。” 黄健提醒,“这是物证,你现在依然有追责的权利,要继续报案吗?” “如果报案,乔商会坐牢吗?” 黄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不一定,这里面还涉及金额的多少,是否能找到偷窃行为的证据,但只要你报案,这些都是我们的工作,我跟我的同事会尽最大的努力破案,将不法分子绳之以法!” 周雅芳将钱攥在手心里, 因为刚刚过于激动,她的手心有微汗,就好像此刻的心一样,潮湿冰冷。 乔商之于她不单单只有恨,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虽然这感情现在听起来可笑的很。 可小时候,她是真心喜欢粘着两个哥哥,若说大哥是扮演小爸爸的身份,那二哥便是那个可以逗她,陪她一起玩耍的伙伴。 乔商会扮鬼脸吓唬她,也会把门前大枣树上最大的枣子悄悄放到她的文具盒里。 在无数个春夏秋冬变换的日子里,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哭闹。 小时候,自己胆子很小,乔商是院子里的小霸王,他会去找拿小虫子捉弄自己的小男孩麻烦,还放狠话谁要欺负芳芳,他就打谁。 青春期的时候,乔商会每天接她放学,会打跑那些冲她吹口哨的男同学。 明明不过是一个小小少年,可是面对大他一倍高年级学生,勇猛的像是一头豹子。 不对,不对! 她为什么要想这些,乔商对她的好都有前提,只有她是乔家人,是他的亲妹妹,才配拥有他们的感情。 如果不是,乔家人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你,会用最恶心的行为击垮你。 现在她不应该想这些。 她对乔商只有恨,恨他在乔家毫不留情的对她出手,恨他随手就能偷走自己的血汗钱。 人生就该睚眦必报,犹豫什么! 乔商既然敢长出第三只手,那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善恶终有报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秩序。 “周同志?”黄健看出周雅芳的纠结,叫了一声。 思绪收回,周雅芳自嘲的笑了一声,道,“同志,我报案!” 黄健点点头, “那我现在跟你们回去勘察现场,今天你们店里可能不能营业。” …… 半个小时后,黄健用塑料袋提着一小袋东西跟周雅芳回到派出所,录完笔供后。 两人一起从派出所出来。 “结果可能要一段时间,这期间你们可以正常营业,不过你要有心里准备,我们金陵的量刑标准是在800以上,乔商涉及的金额刚刚好,但鉴于他没有多次的犯罪行为,也没有携带凶器,所以可能最后只有行政处罚。” 周雅芳狐疑,“行政处罚是什么?” “就是罚款!” 黄健发现小姑娘还懵着,索性借着这个机会给她普法。 现在法律还不够完善,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量刑标准也不一样,有些地方是金额达到五百以上就可以判罪,但金陵属于较发达地区,所以标准比较高。 条条款款比较复杂,像是乔商这种情况,可判可不判。 刚刚他也就是看着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所以一时不忍心,就提了那么一嘴。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就像是他从前养过的一只昆明犬小爱。 小爱因为腿受伤,被部队淘汰下来的时候就是那种受伤的眼神。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从派出所出来,黄健已经拉开了车门,“你现在需要休息,公交车估计已经没了。” 薇薇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让人家一个身心俱疲的小姑娘自己回去,黄健怕出什么问题。 周雅芳看了一眼停在脚跟前的车子,已经快三天没有合眼了,身心的双重疲惫下,让她没有力气再想别的事儿。 只想早一些回去躺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到家,她洗了个澡,然后将芒果送到了工坊那边,7,8个女工齐齐围上来,大家伙都没见过芒果,捧着手掌大小的芒果叽叽喳喳讨论怎么吃。 从工坊出来,她又转身去了厂长办公室,不知道房东回来了没有,先去看看再说。 上次白天鹅说不需要毛裤,送吃的应该没错。 芒果味道香甜,她在羊城的时候都舍不得吃,除了给自己的员工的刚好还剩下四个,周雅芳索性一股脑的都提了过来。 四个芒果的情谊,她可真是个大方的刷厕所工人! 来得挺巧,办公室没人。 周雅芳放下东西,拔腿就跑,但转身太着急,又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影, “砰!”的一声,正面撞进了一个梆硬的怀抱! 一股淡淡的皂荚味窜入鼻尖,她还没来得及抬头,鼻尖一热,然后就鄙到手背上鲜红的鼻血…… 她眼圈含泪的捂着鼻子抬头,刘野出现在视线里! 白天鹅还是那么白净,一身干净整洁,只是怀里多了一大纸箱子。 周雅芳下意识的就伸手帮忙,没办法,习惯了。 “哥,这体力活儿,你还亲自干?” 刘野抬了抬下巴,声线清冷, “我还亲自活着呢!” 说完,顺势将纸箱放到地上,又给周雅芳递了两块纸巾, “擦擦!要去医院吗?” 周雅芳接过,随手就塞进来鼻孔里, “不用,小事儿,我最近上火,绝对不是您胸膛太硬。” 刘野皱眉低头,周雅芳吓得后退两步, 靠那么近干什么? 她说错啥了? “还挺顽强,地上那一箱芒果,给你的!” 一箱芒果! 周雅芳扭头去看她刚刚放在办公桌上十分寒碜的四个大芒果,再看满满一大箱的芒果,顿觉脸上火辣辣的。 就该送毛裤的。 第106章 别是对她有意思吧? 如果时光能倒流,周雅芳愿意回到半个小时前,这四个大芒果,她要自己全部吃掉。 “还有事儿?” 刘野大步流星的走回自己办公桌,飞了一个大白眼给周雅芳。 “没事没事,哥,我刚刚也给你送礼来着,但好像你也不咋需要……” 刘野的视线落在桌案上的四个绿皮大芒果上,成熟怕是还有一段时间, 这是她给自己送的礼物? 这回不送毛裤了? “提回去。” 他对芒果过敏。 周雅芳蔫蔫的将那四个大芒果又提了回来,就知道送礼是门大学问,特别是送这位从小啥都不缺的白天鹅。 毛裤不喜欢,芒果不吃,送钱还嫌弃! 这么难伺候,也不知道将来哪个瞎眼的能看上白天鹅。 耷拉着脑袋转身准备回去,后面刘野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对芒果过敏,与其想着怎么给我送礼,还不如把宿舍的厕所弄一弄干净。” “……” 刘野是昨天晚上从羊城赶回来的, 厂子里留下的人告诉他李红旗又从财务支出了一笔原材料款项,他这次回来就是处理李红旗这颗毒瘤。 回来的着急,也没来得及去通知周雅芳。 今天还在琢磨小同志什么时候能回来,结果进办公室就看见她在那儿鬼鬼祟祟的放芒果。 呵! 又想无缘无故的贿赂他。 刘野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让老李把这次从羊城带回来芒果搬过来了一箱,他这人一向讨厌欠人情。 “我想过了,宿舍楼这边的房租可以用劳动抵扣,你工坊那边的楼房还是需要交房租的,毕竟水电费不少。” 本来不想算的太清楚,但姥爷说的没错,小窟窿会变成大窟窿。 要想做起一家企业,得学会从细节抓起。 “好嘞!” 周雅芳连忙应下。 “那去吧!” “啊?” 刘野的视线从文件里抬起来,“去刷厕所,消毒,通风……” 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在羊城那个机灵大胆劲儿去哪呢? 周雅芳眨眨眼,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现在就去!” 徒手搬了一箱芒果回去的周雅芳认命的将厕所刷了,紧接着又给厕所跟水房消毒通风,等到她全部干完已经是晚上快十点,刷厕所工人又洗了一个热水澡。 累到极致的她,占床就睡。 以至于听见敲门声她都觉得是幻听,一定是做梦,这里就白天鹅跟自己,而白天鹅也没有那么快回来。 一定是幻觉。 门外, 刘野将新买的台灯放在了周雅芳的门口,他经常在加完班回来后还发现这屋里的灯亮着。 想来周雅芳应该跟在大姐家一样,有挑灯夜读的习惯。 屋里的灯泡并不算亮,所以他这次去羊城出差的时候,看到这个台灯,鬼使神差的买了回来。 就是普通的样式,这样也算作为她帮忙清理这一层楼的报酬了。 他知道自己很拧巴,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周围的环境,要求都近乎完美,身边的人包括亲人,很多时候都难接受跟他相处。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最多的声音便是, 他性格古怪,不合群,离经叛道。 小时候他因为偏执的个性被全家人轮番说教,有一段时间,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性格有问题。 他不喜欢跟人交流,也不愿意跟同学打闹! 有这种时间,还不如回家多看两本书。 老刘是个老古板,但特爱面子,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要求很高,也有可能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每次只要自己犯错,能动手绝对不吵吵。 老一辈都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所以刘野从小经历的就是地狱模式,现在回想起来,他这种对身边环境近乎完美的要求,大概就是从老父亲那里继承而来。 每每回想起这些,刘野都忍不住在心里对老刘冷嘲热讽, 瞧,好像不按照老刘安排的路走,也没什么不对,他照样过得好好的。 开门关门, 刘野在房间里又看了一会书,才躺回床上。 入秋后的夜,时长在慢慢变短。 窗外的蝉鸣声已经悄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震动翅膀发出“吱吱吱”的蟋蟀声。 这是勤劳的蟋蟀在用笨拙的方式求偶,经过一夜的劳累,蟋蟀抱得美人归。 而阳光也在这个时候穿透云层,洒进了窗户里。 周雅芳的房间是东向的,她总能在阳光升起来的时候,第一个感受到温暖,同时对于赖床也很不利。 早上7点,她的生物钟准时喊醒了她。 快速的穿衣服后,便打开了房门,一脚踢到台灯上。 “??” 看到崭新的台灯放在自己的门前,周雅芳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在禁闭的房门上,心里那根警戒线又拉了起来。 这层楼只有她跟白天鹅,所以这是他送自己的? 送台灯! 送灯是什么意思?照亮一生? 这是要给她一生的承诺? 昨天送芒果,今天送一生! 老天奶! 她对白天鹅只想敬而远之,从来没往那方面想啊,再说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一辈子当刷厕所工人,欠钱的时候她能心甘情愿的刷吧刷吧。 可找对象肯定是找性格稳定,家庭相似。 门当户对的呀! 像是白天鹅这种事事要求完美,性格孤僻,还有强迫症的人,找他那就是自讨苦吃! 这辈子苦吃够了,吃什么都不吃这个了! 不是说刘野不好,就是跟他这种人相处吧,特别累,典型的人狠话少还要哄的那种。 她反正是伺候不了的。 周雅芳紧张的用脚尖将台灯往对门推了推。 就在这时,对面的大门开了,刘野一身板正拉着房门,目光从她极其夸张的身体形态下移,看到台灯又被推到自己的门边, 刘野淡淡道, “这是给你的,报酬……” “白哥,不,哥,你别是对我有意思吧?”周雅芳脑子没有嘴快的来了这么一句! 第107章 相亲 话问出口,周雅芳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就你,也配! 仿佛问出这句话都是对白天鹅的一种亵渎。 所以,不等对面的刘野说话,周雅芳急忙解释, “哥,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付给我这么多报酬,刷厕所的钱已经抵扣在房费里面了,再说你昨天还送了我一箱芒果呢,这个台灯太贵重,我不敢收!” “那就丢了!”刘野淡淡的扫视了一眼周雅芳。 他不喜欢维系人际关系,如果让他感觉到不舒服的关系,那就干脆不维系。 东西送出去了,他心里已经没有歉疚感。 至于对方怎么处理,是她的事。 说完,刘野也没管愣怔在远处的周雅芳,迈着大步往楼下走去。 原以为周雅芳是个聪明人,所以他花时间观察这个特别的兵,可刚刚看她躲闪的眼神,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她该不会是认为这个礼物是自己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一个心思不纯的兵将来能到达的高度也有限。 刘野摇摇头,浪费时间! …… 等刘野一走,周雅芳心想,这是恼羞成怒了?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果然不行,这要是把白天鹅给迷住,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咋过啊。 从宿舍出来,她这一路走得不知道多纠结。 生怕遇到白天鹅,脑海里还不断的在判断搬家跟搬工厂需要攒多少钱,这一算吧,她恨不得一头撞在豆腐块上。 市区租一个这么大面积的房租肯定不便宜,而且还得多请几个人工帮忙看着,女工们几乎要重新招,太麻烦,不划算。 生无可恋的掐灭了这个念头。 一路回到店铺里,这一整天她都提不起精神来,杨婶子看了心疼,问, “芳芳,要不你回去睡会,今天不是周末,我一个人能应付过来的。” 回去? 不能回去。 她热爱工作,搞钱什么的最快乐了。 总算是挨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周雅芳踌躇着要不加个班,磨磨蹭蹭的点货,算账。 “芳芳,你是不是有心事?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 周雅芳犹豫了一下,她没有感情经历,身边貌似也没有个参考的对象。 貌似还真的没有可问的人选,于是他将手里的账本放下,看向杨婶子, “婶子,你说有男同志送你台灯是什么意思?” 杨婶子脑回路也是很清奇,她啧了一声, “那还能有什么意思,家里换新的,把旧货淘汰下来了?” 她有时候就会遇到这种情况。 不过芳芳跟她这个情况会一样吗?毕竟芳芳是大院里最漂亮的小姑娘,没准是男同志想跟她处对象? 这想法刚冒出来,杨婶子就在心里否定了, 谁谈对象送台灯啊,有钱人送手表,送衣服,送布,没钱送吃的,送肉包子都好过送台灯。 这玩儿意不能吃不能喝,大晚上的开着还费电。 能送出台灯的,也不是个能过好日子的同志,她得给芳芳提个醒。 “芳芳,婶子看着你长大,我就托个大,作为你的长辈,免不得多叮嘱你两句,这谈对象,不能光看外在,得看男同志的品行,你说的这个送台灯的同志是不是不会干活儿!” 周雅芳点头,“嗯。” 大老板不需要干。 杨婶子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 “那就对了,这种不会过日子的男同志,咱们坚决不能要,眼皮子浅,将来就会有吃不完的苦,你要真像谈对象,我觉得昨天那个黄公安还蛮不错的。” “今天你没来之前,还过来看了一眼,说是最近安排得了工作人员往这边巡逻,让你别担心。” 芳芳这么大的姑娘,也没个亲妈在身边提点,这要是遇到个不太行的男人,岂不是要害了她一辈子。 杨婶子自己吃过苦,便想着给芳芳指路, 嘿,说曹操曹操就道。 两人在店铺里说着话,店外,黄健将自行车停在了路口, “周同志,这一片最近治安不好被划为重点整治区域了,薇薇怕你一个人回郊区出问题,让我过来陪你坐公交!” 周雅芳本能的想拒绝,新口街的尽头就有公交车,公交站直接到郊区的零件厂,方便的很。 她都已经来来回回坐了很多遍了,倒也不用麻烦。 刚张口,杨婶子将人推出来, “芳芳,你跟黄公安一起回去吧,我也放心些,这段时间出了个连环杀人案,听说就在上围村,可不是开玩笑的。” 杨婶子冲她眨眨眼,“你们正好可以聊一聊盗窃案,省的对面那对母子不安好心。” 这两天对面那个店铺一直关着门,也不知道那对母子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她担心芳芳会出啥事儿。 周雅芳想想也是,跟着黄健一起往公交站走。 “坐后面吧!” 上了公交车,黄健让出一条路,主动喊周雅芳往后座走去, 他也没有跟周雅芳并排坐,人坐在后面一排。 公交车上路,摇摇晃晃。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周雅芳打破沉默, “金宝最近怎么样了,最近太忙,我这个做干妈的都没去看他。” 说起大外甥,黄健一下子话就多了起来, “小家伙会翻身了,四个多月劲儿可大了,那大腿儿比我的胳膊还壮实,被踢一下懵半天,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好兵苗子。” 黄健年纪不小,因为负过伤,所以一直没有考虑结婚的问题。 最近他看着活蹦乱跳的外甥,突然间觉得结个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周同志,你有对象吗?” 周雅芳正听得起劲儿,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给砸懵了, 对象? 她晕乎乎的摇摇头! “没有!” 黄健嘿嘿一笑,从后排座位往前坐, “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唐突,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圈子,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我的情况薇薇应该也跟你说过。我虽然年纪大,但工作稳定,家庭和谐,我妹妹跟你也是好友。如果你要结婚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啊?” 周雅芳彻底蒙圈了,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黄健继续,“薇薇跟大胜也是相亲认识的,现在过得还挺好,如果你觉得这种方式合适,那我回头让薇薇做媒人,咱们正式相亲。” 第108章 乔商被拘,乔父上门求情 说话的间隙,公交车已经到站, 在售票员喊到第二声的时候,周雅芳提起手提袋就往车门处走, “那个,大健哥,我考虑一下。” 下了车,她站在原地等车开走。 这趟公交车的终点站是下围村,也就是工厂往下的村子,公交车一般开到终点站就会往回开,所以周雅芳让黄健继续往下做一个站,这样就能一直有座位。 看着车开远,她慢慢消化着黄健刚刚在车上说的话, 相亲?结婚? 郊区的风比市区大,萧瑟的秋风啪啪的拍在她的脸上,有些疼,仿佛在提醒她。 别美,你没这么迷人! 脑子清醒了,她蔫头耷脑的往工坊走,这几个星期毛衣没有出新,店铺里羽绒服卖的多。 但冬天才开始,能卖的时间还长着呢。 她得两条线同时盯着,棉纺厂月头也应该去一趟,那边三色染线的分成每个月都是月头准时到账,从越来越厚的分成来看,她的三色渐变毛线卖的很好。 到工坊验收了新的一批毛衣,周雅芳溜溜达达的往宿舍走。 人停歇下来,她理智分析起现在的状况, 她今年21,说是谈对象,好像年龄也刚刚好,但她自己没往这方面想。 主要是对嫁人生子的欲望不够强烈,从身边的案例来看,婚姻幸福的概率貌似比努力搞钱成为富婆的概率要低。 乔父乔母吵吵闹闹一辈子,谈不上幸福。 后来遇到刘媛姐,她足够优秀了吧,可是仍然在婚姻里处于弱势。 再是徐姐,从前在西北的时候徐姐多开朗,就算每天挑大粪,依然能感受到她蓬勃的生命力。 现在呢,回到羊城后徐姐整个人都变了。 徐姐的忍气吞声,欲言又止,让她对本就不怎么向往的婚姻生活更加抗拒。 如果一定要努力跟不合适的人相互适应,在一段未知的婚姻关系里努力讨好所有人,那还不如赚钱讨好自己。 毕竟让自己开心比让一家三口,乃至一大家子开心满意要容易的多! 捂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周雅芳想,她现在就很满意。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能找不痛快。 嗯,等明天她就去婉拒黄健的相亲请求。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还没来得及拒绝,派出所那边就有了乔商的盗窃案的新进展。 黄健从店铺里带回去的证物经过的多方取证,能证明是乔商袖子上的袖口,而袖口正巧是在抽屉里发现,所以人证物证齐全,乔商作为犯罪嫌疑人,已经被逮捕。 周雅芳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看到黄健。 倒是在店铺里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 车内, 乔振华两鬓斑白,比生日的时候要老了很多。 他最近烦躁的很, 上面下来两个纪检查委员,说是要肃清金陵风气,他稳稳当当的在金陵干了这么久,偏偏在现在这个时候要来查。 查什么? 乔振华自认为他的工作干得很到位,金陵城的安全问题一直是附近几个城市的表率,经济上也稳步发展。 硬要说风气有什么地方不行,那就只有最近出现连环盗窃杀人案。 但这个案子也不是单单只在金陵作案,这个盗窃杀人狂魔还在附近几个城市作案,手法残忍,反侦察手段高超,案情复杂多变,确实让公安干部头疼。 但为了这个案子从中央下来两个监察委员,那倒也不至于。 工作这边忙的焦头烂额,偏偏祸不单行,在这种节骨眼子上,乔商那个瘪犊子还进去了! 事情的经过还是一个下属官员来通报,他才知道! 问到报警人,居然是周雅芳! 又是这个丫头。 他知道芳芳心里一直不痛快,但他不是已经让张萍多关注一下孩子了嘛,缺钱就送钱,有困难就说。 她还想怎么样。 乔振华狠狠瞪了一眼要下车的张萍,“你就在车里,别跟着上去添油加火。” 那目光恨不得将张萍这个惹祸精抽筋剥皮,瞧瞧你生的这两个东西,一天天的就知道惹事! 偷钱这种事乔商都干得出来,真是把他乔振华的老脸都丢了干净。 张萍蔫蔫的,伸手去扯老乔的衣服, “老乔,乔商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儿,那就是个误会,不对,那钱就是周雅芳丢在地上让乔商这个傻孩子去捡的,老二的性格随我,一根筋,就是个直肠子,钱在地上他肯定得捡起来,八百多块钱呢,也不是个小数目,结果老二好心好意的帮她收好,周雅芳还诬陷老二偷钱。” 公安局说了,数额不大不小,刚好够量刑,但是可以找报案的人私了。 这样乔商就不会留下案底。 张萍本来打算自己过来跟周雅芳好好闹一闹,想要整死老二,那她也让死丫头的店铺开不起来。 结果刚出来就遇到了提早下班的老乔,老乔也知道了这事儿。 张萍去看老乔,盯着他道, “老乔,不能让乔商留下案底,这对你的升迁可是有妨碍的。” 乔振华一向刚正不阿,除非阻碍到他的升迁路,否则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不会管老二死活。 “行了,我自有定夺。”乔振华抿唇。 张萍抽抽搭搭,“老二这回可受老罪了,我中午去给他送饭的时候,胡茬子都长出来,说是里面的饭菜不合胃口,他想回家。” 这几天的饭菜都是她做好了送过去的,孩子胃口不好,从前喜欢吃的鸡腿跟红烧肉都没有动几筷子。 张萍心疼的无以复加。 要不是周雅芳这个搅家精,老二能受这么多罪。 乔振华不愿意多听,哐当一声将车门关上,往那家店铺走去。 他本来对老二这个瘪犊子就有一肚子的意见,工作工作干不好,现在弄出这些丢人现眼的事儿,还好意思说受苦! 要不是怕他留下案底,会耽误自己升迁。 就活该让他在里面吃吃苦。 乔振华冒着火下了车,他平常不逛街,新口街这一带本来就来的少,周雅芳的店铺更是第一次来。 第109章 张萍求她放过乔商 乔振华站在外面看了好大一会。 门脸不大,门框上还挂了半截透明的塑料珠子,人出人进的时候会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 乔振华站在三米开外, 心里给出了一个不大气的评价,什么人开什么样的店铺。 店铺虽然不怎么样,但人还不少,隔壁两家女装店都没有这家毛衣店的人多。 在门口大约站了一刻钟,等到店铺里面的人没了,他才抬腿往里面走。 店铺里, 周雅芳正在清货,之前有一个摆地摊的小姑娘拿的他们家的货,最近小姑娘在城西开了一家店铺,供货量有点多。 所以她这段时间忙的脚打后脑勺,中午饭放到了快三点还没时间吃, 杨婶子看了心疼,这孩子回来后就没停过,饿的人都瘦了一圈, “先吃口饭吧,工作做不完的,等会胃疼。” 周雅芳将货一包包装好,贴上标签,还有要发往羊城工厂那边的样品,每一样都是她自己盯着的,忙起来就不知道饿,总想多干一些,钱赚的越多越让她有安全感。 将来她还要在城里买房落户。 “婶子,就这点了,我忙完就吃。” 周雅芳抬头对着扬婶子扯出了一丝笑意。 “你这孩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可是什么都没了。” 杨婶子叹口气,芳芳已经比同龄的小丫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可这孩子就跟不会累死的,拼了命的往前跑。 “好好好。” 周雅芳去了一趟羊城回来,最大的感想就是她还是走得太慢了,力量太小,门面太小,乔商都能进来摸着钱。 若自己足够强大,就算放几十万在他眼前,他怕是也不敢动一分一毫。 从一堆货里面站起来,说, “婶子,你说得对,我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自己养得白白俊俊的,将来赚好多好多钱,让乔商看得着偷不着,我气死他!” “你这傻孩子,吃了一回亏,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杨婶子帮周雅芳打开饭盒,递过去, 她现在睡在店铺的阁楼里,还在仓库后面买了一个煤炉子,中午饭都是在这里解决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能吃,不算凉。” 杨婶子鼻头一酸,这孩子,小小年纪咋就这么喜欢吃苦呢,“就一会,刚还说要好好吃饭。” 饭菜起来也快,用热水泡一泡就能吃。 两人正说着,那头乔振华撩了门帘进来,周雅芳是背着大门坐的,听到动静,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下意识的就站起来, “进来随便看看,羽绒服是羊城货,毛衣是都是绝版……” 话还没说完,转头看到来人,周雅芳眼一垂,又坐了下来。 “乔司令。” 杨婶子看到来人是乔振华,忙迎过去喊一声。 乔振华点点头,没说话,目光一直在周雅芳的背上。 杨婶子回头看了周雅芳一眼,想让孩子起来招呼一声,毕竟曾经也喊过爸爸。 可转念一想,小张跟乔商都能欺负上门了, 喊啥? 呸,啥也别喊! 那母子俩欺人太甚,乔司令上门就是来当说客,反正她是跟芳芳站在一边的。 杨婶子没说话,蹲下来继续核对要发出去的货物。 屋内安静下来, 乔振华不太自在的往店铺中央一怵! 等着周雅芳来喊自己,结果愣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家一句话。 目光有意无意的往她吃的饭盒里面瞟,吃得还挺好,有荤有素,看来这丫头离开了乔家还真过得不错。 难怪能将老二都弄进去了。 老二也是不争气,居然能干得出偷钱的蠢事。 至于张萍那套捡钱的说辞,乔振华是不相信的。 你当公安同志都是吃干饭的,就你张萍火眼金睛,会断案? 能将乔商拘留,肯定是人证物证都有,现在就该跟苦主好好商量。 来的时候,他想好了措辞,让老二跟芳芳道个歉,芳芳要钱那就给钱。 总归是一家人,说开了,误会也就没了。 可他现在被晾在这里,那死丫头连看都不看自己,乔振华的心头火噌噌的往上冒。 这丫头自从离开乔家后,就是有一种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你暴跳如雷的本事,看见了就上火。 就站了这么一小会,血压都飙升了。 两人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门帘又被打开,张萍从外面黑着脸进来。 看着屋内冰窖一样的气氛,她用手捅咕了一下老乔的腰, 这人,来都来了,你在这儿当雕塑呢? 说话呀! 骂那死丫头呀,抽皮带呀。 平时在家对着老二,那皮带都能挥舞起花儿来,就连园园都被波及过,怎么到了周雅芳这儿,就成了个闷葫芦。 “老乔,你不是说有事儿跟芳芳说吗?来都来了,就说说老二的事儿呗,也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张萍悻悻的开口。 乔振华张了张嘴,最后啥话也没说,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老乔……”张萍看见老乔走,人都懵了,你这是干啥来了,当慈父来了? 关键是人家也不把你当爸呀,这是闹得哪门子邪气。 老乔走了,但张萍不能走,她最心爱的小儿子还在看守所呢,连吃鸡腿都不香了,她这个做妈的不能不管。 张萍开门见山, “周雅芳,我不管你对我们有多大的怨气,可你二哥从小对你就不错吧,现在你非得抓住这么个小辫子不放手吗?” “就为了八百块钱,你要把你二哥弄去坐牢,你的娘心都让狗吃了?” 见周雅芳根本不搭理自己,张萍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走,你跟我去派出所撤案,就说你弄错了,钱是你不小心掉到地上的,全是误会,让他们把你二哥放出来。” 被扯了两把,依然纹丝未动的周雅芳慢悠悠嚼完最后一口饭,转过身来,看着张萍, “如果我说不呢?他乔商既然敢干,那就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你这么纵容他,就不怕他将来把整个乔家都败光了?” 乔商折腾的货现在依然在对面,他人进去了,没法开店,拖下去做生意的先机都没了,等年一过,乔商那一屋子货就成了压货,来年说不准就卖不出去了。 人这一辈子,不摔跟头永远不会长大。 乔商被乔家护着,什么事儿都敢做,不给他一点教训,以后怕是能赶出捅破天的事儿去。 她这可是在行善积德。 “周雅芳,你给我个条件,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你二哥!” 第110章 乔商被处罚,赔钱 周雅芳从货架上拿了鸡毛毯子,一路弹弹弹, “那要看案子怎么判了,我可没有诬陷乔商!” 张萍指着周雅芳气得语不成句,“你,你这个白眼狼,你干这么多烂心烂肺的事儿,迟早会遭报应的!” 说完,张萍用脚狠狠踢倒摆在门口的货架,撩开门帘,扬长而去。 叮叮当当, 货架上的东西像雨点一样往地上砸了下去…… 杨婶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货架,咬着腮帮子替周雅芳鸣不平, “小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刻薄,什么叫你会遭报应,明明是乔家老二干的错事儿,到头来还成了你的不是。” 她手忙脚乱的帮着整理好货架,又怕芳芳真的往心里去,倒了热水,小心翼翼的看她, “别气,菩萨不会帮坏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周雅芳接过水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是婶子煮的四物汤,她最近太忙月事不准,没想到婶子还记得。 “我才不气了,该生气的是他们,现在蹲局子又不是我。” 杨婶子哎了一声,豁然开朗, “对,该他们气,乔商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小张纵容的,让他们上火去!” 周雅芳笑着点头,“是这么个理,婶子,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店铺有点小?” “啊?” 杨婶子有些跟不上芳芳这个跳跃的思维,不是刚还在一起骂乔家人吗? 这怎么就说到店铺的事儿? 小吧,是有点小,但这不是租金也便宜。 隔壁女装店倒是面积大,但价格也贵啊,杨婶子是苦过来,他们劳动人民的想法很简单,有屋住,有钱赚,有饭吃就是顶顶好的生活了。 现在这个门面虽然小,可生意不差,每天的人流量很大。 而且还有一个小阁楼能住人,后面仓库可以开门做饭,她每个月都有五十块钱的工资,不光是这样还有分成。 杨婶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活的有盼头,有希望。 人不就活一个希望! 反正她很知足。 但喜欢折腾的周雅芳却不是这么想的,若做毛衣饰品生意确实这么一个小店铺就够了,但这次她从羊城进了女装后发现,这种搭配女装的生意回报率更大。 既然要做这个生意,那店铺的面积肯定是得扩大的。 这附近的店铺她留意过,就乔商那家是空着,以前那家店铺是做冷饮生意的,因为外面有一棵大树,摆不了太多的桌椅所以才将店铺兑了出去,她想如果改成卖服装,还是很合适的。 黄公安说过,乔商的案子若是判不了,会改成行政处罚,就是赔款。 她就看上了店铺。 —— 三天后, 乔商的案子有结果了。 周雅芳刚开店,就看到的黄健将自行车停在大树下。 “周同志!乔商的处理结果出来了,我是来送通知书的。” 周雅芳给黄健倒了一杯温水,接过那张黄色的纸张,一目十行的看完。 果然不出她所料,乔振华毕竟还在位置上,有他这层关系在,乔商这事儿就不会重判。 不过她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过一击必中。 咱们慢慢来。 她指着罚款那一条,问,“这个金额怎么没有填?” 黄健好心解释, “这个是处理通知,具体金额你们双方自行协商,我今天来就是跟说你这个事儿,乔家那边下午会去派出所跟你商谈赔偿金额的事儿,你现在可以抽空想想,到底多少合适。” 多少合适? 周雅芳就想要那个店铺! “大健哥,我也不懂法,您说要多少合适?” 黄健又开始给小姑娘普法,“一般是两倍以下,不低于原来盗窃的金额,也就是说,乔商盗窃的812块钱,你可以正当要求1624块钱。” “那我可以要求别的东西吗?” 黄健迟疑,“你想要什么?” “我就是问问。” “罚款是最常见的,也不是没有赔偿别的东西,一般情况是在没有罚金缴纳的时候才赔偿物品。我个人建议你就该拿钱。” 说完,黄健冲周雅芳狡黠一笑,“他不但要赔钱,还得拘留一段时间。” …… 下午三点, 张萍在弟弟张山的陪伴下出现在了派出所,周雅芳则是跟杨婶子一起来的。 都是按照法律条款走,张萍就是想出幺蛾子也出不了, 赔款,签字走流程。 张萍腮帮子都快咬碎了,看周雅芳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这个死丫头,当初怎么没看出她这么狠毒,好硬的一颗心。 张萍的弟弟张山看着厚厚的一叠钱交出去,眼睛馋, “姐,真就这么便宜那个死丫头了?” 张萍紧紧攥着钱,眼一闭, “不然还能怎么办,让老二关在里面!” 张山呸了一口, “那肯定不能,我外甥可是乔振华的儿子,哪里能受这种罪,姐夫就没动手?” 周雅芳这种能陷害自己哥哥的赔钱货,要是生在他张山家,他非得大耳瓜子抽死她不可。 他姐也是,连个死丫头都弄不住。 把这些钱丢给一个来路不明赔钱货,还不如给他这个亲弟弟。 张山就是那个儿子前不久才结婚的大弟弟,儿子结婚,紧接着儿媳妇又怀了孕,家里屁大点地方,转身都转不开。 他想拿钱去厂子里买个大一点的房子。 可囊中羞涩,没有钱买! 现在看着大姐流水一样的钱送到那死丫头手里,张山嫉妒的面目都扭曲了。 张山趁着周雅芳签字数钱的功夫,凑到她姐耳边, “姐,你要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把事儿交给我来办,我保证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张萍瞪了张山一眼,“你别给我出幺蛾子,这死丫头精着呢!” 张山嘿嘿一笑, “姐,我不动她的人,她不是有个店铺嘛,开门做生意还不会遇到点流氓地皮讹钱啥的!我主要是看我小外甥受欺负,这口气咽不下去。” “我张山在这一片也是个人物,我姐夫还是乔振华,咱们一家子就该横着走,凭什么还得看一个小丫头的脸色。” 张萍狐疑,“你真有办法?你可别再把我们拖下水!” 乔振华那天从新口街回去就狠狠敲打了她一番,说是家里要在闹出事情,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张山拍着胸脯保证, “那绝对不会,我姐夫就稳稳当当做他的大官儿,你们不好出手办的事儿,交给我张山,谁叫你是我亲姐,老二是我亲外甥呢!” “姐,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的工作单位是哪里?” 第111章 他乔商哪里不如周雅芳 张山仗着是乔振华的小舅子,进了治安管理大队, 虽然是去年才成立的新部门,但职务范围广。 不但要管理市容市貌,环境卫生,还得协助公安处理路边摊假货等等问题。 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到月末为了业绩,部门的人都会去新口街整顿一番。 既然那死丫头是开店做生意,不就正好撞到的枪口上了吗? 从派出所出来,张山看见瘦脱相的外甥,将人一把揽住, “老二,你放心,这个仇舅舅一定帮你报。” 乔商在派出所拘留了七天,身上全是味儿,面对舅舅没理由的站在他这边,委屈的眼眶通红, “二舅,我要那死丫头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她。” 张山拍拍外甥的背, “咱们男人要有大局观,捏死什么都不是的丫头还不容易,你妈不是说了,你现在搞了一个店面,你是乔振华的儿子,手上得干净,你就负责安安心心的赚钱,其他的事儿有舅舅就行。” 乔商泪眼婆娑的看回舅舅, 别说,还真把这个平时不待见二舅舅看顺眼了。 小时候过年,他妈总会带着自己去两个舅舅那边拜年,舅舅给的红包还不如隔壁黄叔给的红包多,所以乔商对两个舅舅一直不待见。 总觉得他妈是脑子有问题,对娘家又贴钱还出人,连个回响都没有听到。 现在看来,人只有到了真正落难的时候才能分辨出真心跟假意。 爸跟大哥从头到尾都没有来见过自己,就算大哥是出任务去了,那爸呢,明明这种小事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解决,他偏不! 害得自己在拘留所里面吃了好大的亏! 从派出所出来,母子两人上了张山那辆破的不能在破的二手小轿车,一路吭哧吭哧往大院开去。 路上张萍交代乔商, “今天你爸休息,回去好好给你爸认个错,挨打的时候别犟嘴,知道了没!” 本来乔商这事儿说起来是要拘留更多时间的,老乔终究还是心疼狗儿子,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给派出所打了电话。 所以老二才能这么快从里面放出来。 到了大院, 推开家里的大门,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大这个月出任务去了,乔园园那边刚去工商局报到,家里最近就老乔跟她自己在家。 早上已经说了要接老二回来,人应该在才对的呀? “老乔,儿子回来了。” 张萍小心翼翼的推开大门,护鸡仔似将乔商护在身后,老乔的鞋在门外,应该午睡去了。 “乔商!” 声音忽然从二楼的主卧传了过来。 “老乔,你在家呢,吓死我了。”张萍下意识的拦了一下。 潜意识里,她觉得儿子今天这顿鞭子肯定是逃不掉的,可有什么办法,儿子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也不忍心看到老二被打。 从楼上下来的乔振华懒得去看张萍,而是直接走到的乔商面前。 “跟我去书房!” 乔商脸色惨白,往张萍身后躲, 他知道这事儿爸肯定会发火,小时候自己偷拿了黄薇新买的小人书,爸差点将他打死! 在拘留所的时候,他是真的后悔,早知道就不去招惹那个贱人。 “老乔,这事儿孩子已经知道错了,他在里面睡不好吃不好,等他休息好再来接受你的审讯好不?” 张萍去拉老乔的衣服,乔振华一把推开张萍, 眼看战火一触即燃。 张萍赶紧抱住乔振华的腰,朝着身后的乔商喊, “老二,愣在干嘛,还不快回房间。” 你说说老乔这人也是,孩子在里面被教育了这么久了,回到家就想感受一下温暖,你倒好,饭都不给人家吃一口热乎的,进门就准备开打。 儿子今年是23岁,不是3岁! 这是打就能解决问题的吗? 乔商吓得拔腿就往楼上跑,“爸,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 “你给我站住。” 乔振华发飙,对着楼梯上的背影怒斥道,“给老子跪在这里,送你去读书认字,从小就教育你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你特么在外面就是这么干的?” 早上给局长打电话的时候,人家就好一通说。 说孩子还小,犯错是难免的,带回去好好教育就行了。 乔振华当时羞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乔商二十三了,还小,是小孩子吗?局长的儿子二十一,人家已经上了前线好几回了,还拿回来一个三等功。 还有老黄的儿子黄健,虽说在基层,可也是立过功的。 就他乔振华的儿子是一堆烂泥扶不上墙。 当时他那个脸疼啊,连同着牙都疼了。 乔商不敢忤逆老父亲的话,从楼梯上蔫蔫得又回到了客厅里,在这个家里,乔振华就是天,老父亲轻易不发火,可发起怒来,就连奶都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他乖乖的跪在客厅里。 乔振华一巴掌推开张萍,抬腿,一脚就踹在乔商的心窝处, “我告诉你,老二,你在家里折腾老子的钱可以,我不惜的搭理你,但你要是出去给老子丢人现眼,干违法乱纪的事儿,下次你就是进牢房,我乔振华也不会看你一眼。” 乔振华认为这种孩子就不配在乔家待着,既然张萍跟他管不了,那就交给国家! 实在不行,一枪崩了! 看见老二被自己踹倒在地上,低着头抹眼泪的样子。 乔振华的气更不顺了,老二这个瘪犊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娘们唧唧不说,浑身二两肉都没有,一脚都挨不住,哪里像是他乔振华的儿子。 砂锅般的大掌挥起来,作势又要往乔商的脑门上拍去。 张萍连忙扑过去,将儿子抱在怀里,护着。 “妈,你不用拦着,让他打死我,反正在他眼底从来看不到我,以前有大哥跟周雅芳,现在有乔园园,我乔商是谁啊,一颗老鼠屎而已。” “乔商,住嘴!”张萍喝道。 乔振华气得骂了一句国粹,脸都变紫了, “你还埋怨起老子来了,那你给我说说,你拿什么跟老大比,他是飞行员,你是个什么东西?” 乔商梗着脖子不说话,不否认大哥确实比自己优秀! 但又不是谁都能做飞行员的,他身体素质不行啊。 乔振华又道,“是,老大你比不上,现在你连被我们赶出去的周雅芳也比不上,她还能做个生意赚钱,你特么就知道从你妈那里要钱,长这么大,你给老子干成了什么事儿!一件没有,你还横,男人在外面横的是本事,你有什么?” 别看乔振华在外面挥斥方遒,但在家里他也是一位父亲, 没哪一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成龙成凤,但眼下看看这一屋子的废物点心,还真没有哪个让他瞧得上眼。 唯一还行的那个还不是自己的种。 说别人,乔商就算不服气也不想争辩,可说到周雅芳,他就炸了, 他是哪里不如周雅芳呢? 第112章 乔振华发现钱来路不明 “爸,你说大哥我无话可说,可你凭什么拿我跟周雅芳比,她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泥腿子,跟我比什么,我也就是还没打开门做生意,等我的店面开门,还有她什么事儿。” 他有军官父母,有飞行师大哥,还有六子这群能给他出谋划策的兄弟。 不论是从人脉,还是从家庭,他乔商永远都不可能输! “你再给老子说一句?”乔振华嗷呜一嗓子,作势就要去解皮带扣。 张萍见状,紧张的一巴掌拍在乔商的后背上, “别说了!” 乔商这个王八羔子,脑子是不是被门板夹了。 让他别跟老乔赌气,他偏堵! “不是惦记着你的生意,快走,去店铺里看看,别在这里惹你爸生气。” 张萍怕老乔,怕他身体扛不住,也怕他真是动起鞭子来给乔商打出来个好歹,更怕老乔问那店面的钱是怎么回事儿。 想着先赶紧将人支走。 乔商不恋战,站起来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走。 看着人离开,张萍一颗提着的心,终于缓了下来。 哪知道下一秒就听到乔振华的暴喝声, “张萍!” 乔振华恶狠狠的看向张萍,胸膛剧烈起伏着,就跟随时要爆炸的气球一样,“我问你,老二进货的钱哪里来的?还有租店面的钱又从哪里来?” 听到这话,张萍搓搓手,根本不敢去看老乔的眼睛。 这钱见不得光,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揪着衣服,左顾右盼,就盼着家里能有人回来救个场, 忽然“卡塔”一声。 张萍惊喜的抬头去看,门口乔园园一身工作装从外面进来, “妈,怎么回事儿,乔商慌慌慌张的往外面跑什么?” 张萍见状,求助似的看向小女儿,不停的眨眼,“园园饿了吧,妈去给你做饭,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园园,妈妈的心肝小宝贝,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还得是闺女,儿子就是来报仇的。 “妈,你怎么了,眼睛进沙子了?”乔园园不解的看着张萍, 张萍无语,“走,妈给你去做饭!” 乔园园进屋看见爸也坐在沙发上,低声喊了一句,然后摇摇头, “妈,不忙的,我不饿,不用着急做饭的。” 她可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女儿,连饭都不用老母亲做。 张萍急忙又道,“那我给你倒点茶?” “不用,不用,您跟我爸坐着聊天就行。” 乔园园将自己皮包挂在客厅的门后,又折回来笑道,“对了妈,我们部门今天有个同事穿了一件中长款的羽绒服,可好看了,另外一个同事约着我下班一起去买,要120,我这才刚上班,不好拒绝新同事的好意。” 张萍面如死灰,头皮都开始发麻了,“妈哪里有钱,这个月还没开工资呢!” 乔园园脸一板, “二哥进货还有租店铺的钱不都是妈给的,家里怎么可能没钱,妈要是舍不得,就算我借的,等到时候我发工资再还你。” 张萍是怕了这些讨债鬼, 一个二个就知道要钱! 使劲儿乔园园使眼色,你到底有没有点眼力劲儿,没看见你亲爸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吗? 钱,哪来的钱,你妈都要没了! “妈,行不行一句话,我这等着了。” 同事现在就等在大院外面,两人约好了去新口街买衣服,听说那家店就进了三件中长款,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这时候,乔振华发话了, “孩子叫你给钱呢,快给啊,咱们家没有存款吗?” 听了这话,张萍狠狠的剜了乔园园一眼,不情不愿的去房间翻出来一百二十块钱,“诺,给你,省着点花!” 乔园园拿到钱,冲着老母亲嘿嘿一笑, “妈,听我一句劝,二哥不是做生意的料,你的那些钱还不如给我呢,我今天发现部门门路多,行了,回头跟你说哈……” 说完,乔园园蹦蹦跳跳的往外走去。 张春霞说得对,要搞钱,要在乔家发现自己的身份之前,努力搞到所有的钱。 大门关上,“咣当!”一声。 乔振华将茶几上的杯子往地上直接砸了下去,吓得张萍连忙跳脚, “老乔,你干什么呀。” 陶瓷的碎片飞溅到张萍眼皮上,迅速划出一道血口子,她捂着眼睛哀嚎出声, “呜呜呜……” “姓乔的,我张萍嫁到你们家任劳任怨,从来没有做错过半点,你凭什么朝着我砸东西,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乔振华那杯子是往地上砸的,他没想过对妻子动手。 只是力气太大,碎片飞溅,不知道怎么就飞到张萍的眼皮上,不过好在伤口不深,就只有一道红色的口子。 但张萍今天也在气头上,冲上去就用指甲挠乔振华的脸。 屋外, 刚走出家门的乔园园听到屋内张萍的哭声,瘪瘪嘴。 回去劝架? 呵!怎么可能,乔家这潭水越乱越好。 张萍这个蠢货,拿出那么多钱给乔商做生意,到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给自己呢! 过去她是真心想融入乔家,做乔家的女儿,可自从被大学开除后,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假的真不了,纸总有一天是包不住火的。 所以张春霞说的对,与其打感情牌,不如利用这个时间差,狠狠地搞钱。 利用一切机会搞大钱! —— 另外一边, 周雅芳收了张萍的钱,打算晚上带着杨婶子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婶子,你就使劲儿想想晚上吃什么硬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杨婶子笑呵呵的,“我吃啥都无所谓,不过这事儿你最应该感谢的是黄公安,如果不是黄公安,咱们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中间不是还夹杂着相亲这么一档子事儿。 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是不是不合适谈这个? 杨婶子却不这么认为,“你看,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里懂法,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黄公安人好,给咱们提点着,做人就要有来有去。” “好吧!” 第113章 约会 饭是晚上吃,但黄健下午就到了。 人还稍微收拾了一下,穿的挺正式,西服皮鞋,手上还提了两盒黑森林蛋糕店的蛋糕,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着街口蛋糕挺多女同志买的,就给你带了两块。”黄健一进门就主动将蛋糕提了起来。 “不用这么客气,这次还要多亏你!” 周雅芳见对方提着礼物,人收拾的干净利落,心想这是奔着相亲来的? 平时看黄健穿制服的时候多,这会他穿着便服,人还挺精神的。 进了店,黄健也没闲着,周雅芳点货,他就帮忙搬货,两人时不时聊上一两句,场面不尴尬也没有冷着。 杨婶子看了这画面,很是满意。 从前大院的时候她就见过黄公安,老黄一家人挺好的,薇薇跟芳芳又是好朋友。 这不就是天赐的良缘! 从前没往那方面的,是因为男方没表现出那方面的意思,现在黄公安时不时的就要来一趟,这么明显,杨婶子还能看不出来? 该撮合就得撮合。 两人谈上,再处个一两年时间的对象,23,4岁结婚,25岁生孩子,这时间点刚刚好。 杨婶子找个借口,先离开了。 店里面就剩下周雅芳跟黄健两人,黄健很健谈,分寸感拿捏的刚刚好,只是他的话题一直围绕着案子,各种杀人案,分尸案,抢劫案,怪渗人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门帘被撩开, 乔园园跟同事手挽着手来逛街,她知道周雅芳在新口街有一个店铺,只是没想到同事要买的羽绒服居然是周雅芳店里的。 一进门,乔园园就上前热情的打招呼,“芳芳,我来照顾你生意了。” 周雅芳那句欢迎光临刚到唇边,看到来人,立马将话头吞了回去。 “随便看!” 转身继续整理货柜。 开门做生意,没道理客人来往外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就行。 乔园园也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黄健,眼熟。 她回来的时候黄健已经搬到公安宿舍,所以两人打照面的机会不多。 乔园园跟黄健不熟,确认了半天才认出对方是谁,随之一脸恍然, “你是大健哥是不是?” 黄健跟周雅芳! 她可是听大哥说过,黄健是因为负伤退役的,至于伤的是哪里,大哥表情讳莫如深,但大院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传言。 而且黄健退役后,本来已经准备要结婚的对象突然退婚了。 这件事在大院里闹的沸沸扬扬。 没想到有毛病的黄健被周雅芳给捡到了。 呵呵,挺配! 黄健冲乔园园点点头,乔家人他都不太喜欢。 乔园园顺势笑着拉起了家长,“大健哥,大哥经常跟我提起你,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一会你们要去哪里,顺路咱们一起走呗。” 这话一出,黄健直皱眉头。 他跟乔园园不熟悉,也没有好印象,更不喜欢她这样没有分寸感的拉关系。 直接拒绝道, “我们不顺路,我不回大院!还是看衣服吧。” 乔园园被拒绝,脸上挂不住,拉着同事去看挂在店里的衣服, “这是我姐姐的店铺,你喜欢哪件,我让她给你打折。” 同事惊喜,“真的?” 要知道这家店铺在局里面现在可火了,不但毛衣颜色丰富,更是有金陵城最新款的羽绒服,都是抢着买的。 两人各提了一件中长款的羽绒服去付钱。 周雅芳看了一眼,直接报价,“128!不讲价不打折!” 同事的脸瞬时黑了,去看身边的乔园园,“你不是说打折吗?” 乔园园也气, “芳芳姐,你就打个折,这是我工商局上班的朋友,以后会经常光顾你的店铺的。” 周雅芳浅浅的笑着, “不好意思,成本价,童叟无欺。” 衣服确实是好衣服,不论是面料还是款式都是金陵城的独一份,别的地方根本没有中长款的羽绒服,都是短款,而且款式也就只有那一种,穿在身上显得特别的臃肿。 而手上这件就不一样,修身束腰,还是防水面料,没有塑料感,就是这价钱实在太贵了。 咬咬牙,最后还是买了一件。 两人气呼呼的出了店铺。 同事觉得买贵了,心里不太舒服,“园园,你不是说这是你姐,怎么一点折扣都没有,我看她对你还挺不客气的,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乔园园瘪瘪嘴,眼眶一红, “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跟我姐是抱错来的孩子,我姐一直养在我爸妈身边,我是后来才被认回来,所以……嗨,吃亏是福,我现在挺好的。” “你这个性格太容易被欺负了!” 同事替乔园园鸣不平,“照你这么说,就是她抢了你的生活呗,凭什么态度这么差,她那个店铺也是你爸妈出钱弄的吧,照我说,你就该直接进去拿,还给什么钱,那不是你们家的吗?” 乔园园摇头,“应该不是吧,她好像是自己弄起来的。” “你也太天真。还自己弄钱,她去哪里弄?不是你爸妈的钱是谁的钱。你才是你爸妈的亲女儿,这些都是你的,该挣就得挣,不然钱都落到别人口袋里了,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乔园园扯了扯同事的衣服, “好了,不说她了,做生意也挺辛苦,那么个小店铺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像咱们这种吃公家粮的福利好,我不跟她计较。” 两人在新口街逛了一圈,最后也没看上别的衣服,就往国营饭店而去。 因为这顿饭是自己掏钱的,乔园园吃的一脸肉痛。 吃到一半,她发现周雅芳跟黄健也来吃饭,两人还点了一大桌子的硬菜,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瞅准机会,趁着周雅芳上厕所的功夫,乔园园赶紧跟了上去。 “芳芳姐,你跟大健哥是在谈对象吗?”乔园园一脸揶揄。 周雅芳甩了甩刚洗过的手,没看她,“跟你没关系。” 乔园园凑过来,笑着看她, “芳芳姐,大健哥挺好的,我觉得你们各方面都很合适,就算没办法要孩子,那也不是他的错,以后你们可以收养一个,你就不是爸妈亲生的,现在也过得挺好的!” 要不是周雅芳从小就在大院里长大,就凭她一个啥都没有的个体户,找不会生的黄健绝对是高攀了。 乔园园现在心态也挺微妙的,讨厌周雅芳,但又忍不住的想要关注她,就想看看张萍整天挂在的嘴边的血脉最后到底会混成什么样子。 “乔园园,我劝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被大学开除只是一个开始,我祝你往后的人生越过越凄惨!” 乔园园听到这话,噗嗤一笑, “那抱歉,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虽然我被大学开除了,但还是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机关单位想过得差挺难的,不像是你风吹日晒也挣不了几个钱,所以我才劝你好好抓住黄健这根稻草,他应该是你认识的人里面条件最好的了。” 第114章 刘野被偷家了 乔园园觉得,黄健虽然身体有毛病,要守一辈子活寡,但总也好过嫁去农村,跟泥腿子过一辈子。 而且她跟黄薇不是好的穿一条裤子嘛,让黄薇的孩子给她养老送终也是一样的。 “无聊!”周雅芳转身要走。 乔园园赶紧追上去,“芳芳姐,你别不信我,以为做生意现在赚钱,那政策的事儿谁说的好呀,没准下一秒就不让干了,到时候你是人也老了,钱也没了,爸妈又不管你,还不如趁着现在年轻抓住一个是一个。” 做生意风险大,她以前在农村的时候看到牛棚那些地主多可怜,倒买倒卖更是要被抓起来,蹲牢房。 哪有机关单位来的稳健保险。 别看现在是风光,那下一秒就被关进去都是有可能的。 “乔园园,你是聋子吗?就我俩现在这个关系,你跟我说的着这些吗?” 以后做生意赚钱不赚钱她不知道,但现在挺烦这只苍蝇的,叭叭叭说个不停。 周雅芳转头就走,这顿饭真是还没吃就被恶心饱了。 “别不识好人心,我这是为你着想。”乔园园还在后面继续叨叨。 这头,周雅芳回到座位,黄健赶紧皱眉问, “遇到乔园园了?” “嗯。” 黄健看出周雅芳面色不愉,他问,“要换一家店吃吗?” “那倒没必要,咱们吃咱们的,她吃的她的。” 店铺这么大,没必要为了一只苍蝇就放弃美食。 菜上桌,黄健一个劲儿给周雅芳夹菜,这顿饭两人吃得倒是异常和谐。 回去的时候,黄健提出主动送她坐公交。 “有件事我可能需要提前跟你说一下,我是两年前退伍的,因为在西北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救一名被雪狼群围攻的女同志负伤了,对生活有一定的影响,如果你介意那我们就暂时不接触了。” 伤在大腿根,差一厘米就危害到社稷了。 但还好,目前只对走路有影响。 周雅芳一怔,没想到黄健这么实诚,这种事情就这么华丽丽的告诉自己了? 想到自己也在西北被狼群围攻过,当时那位军官同志脸上涂着迷彩色,她没看清楚对方的脸就昏迷了。 后来对方在医院照顾了昏迷三天的自己,等她醒来后护士直说是一位高大的军官。 她一直想找到这位救命恩人,只是回来后一直没有消息。 没想到黄健也有这种经历, 周雅芳脱口而出,“你在哪里出任务?” 黄健面有难色,“是军事机密,不能说。” 周雅芳一愣,点点头, 也是,怪自己太鲁莽了,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问。 两人一路坐公交回到了郊区。 这次黄健跟着周雅芳一起下车,两人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 余晖落日,将两人的身影拉的老长。 刚刚的事在周雅芳心里起了涟漪,尽管乔园园口出恶言,但有一点没有说错,大健哥人品不错,家庭也合适,在别人眼里或许因工受伤是缺憾,可对于她来说恰恰是打动她的闪光点。 初到西北,被同去的知青孤立,她在荒漠里走失, 走了一天一夜,四周除了风声就是不远不近的狼叫声,她走到脚跟都磨破了,也不敢停下来,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停下来,就要葬身狼口。 可命运的不公还是降临了,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四周围过来三匹雪狼,狼身灰扑扑的,却异常的高大。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没了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同志。 带头的那位同志用火把驱散了狼群,将已经虚脱的她送到了医院。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这段经历,让她对戍边的军人同志心怀感激。 周雅芳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性子,既然总归是要结婚嫁人,那不如找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海拔高出自己一个头的黄健, “那件事我认真考虑过了,我认为处对象不是两个人的事,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父母,如果他们同意,我们可以试着处处看。” 黄健被这话猛地击中心脏,转过头来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周雅芳,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他没有什么跟女同志相处的经验,以前虽然相过亲也订过婚,但那都是探亲假回来父母对自己下达的任务。 跟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主动出击的。 “你说的是真的?” 周雅芳点点头,“嗯,你回去问问吧。” 关于两人处对象这事儿,黄健特地提了两箱水果回了大院,跟父母老老实实交代了,老黄跟老黄媳妇听到儿子开窍,对象还是知根知底的芳芳,举双手赞同。 黄健转头又骑车去了妹子黄薇那边,把这事儿一说。 黄薇兴奋的直夸大哥好眼光,这嫂子必须在年底娶进门,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两人就这么处上了,当然,两人都是大忙人,处对象也就仅限于吃个饭,很偶尔的送回家。 一来二去,零件厂的门卫李大爷都知道了这么个人,瞧见两人回来总是会打趣上一句, “小周老板,啥时候能喝你的喜酒。” 周雅芳大大方方的一笑,“等着吧,到时候肯定叫上你跟吴姐。” 看着周雅芳走进工厂,李大爷还热情的给黄健递了一根烟,“小伙子,你眼眶光,小周老板可是个大能人,脾气好,长得漂亮,还能干,早点娶回去不亏!” 黄健双手接过烟,没抽,给李大爷点了火, “大爷,我不抽烟,我这也在努力呢,芳芳是个好姑娘。” 越接触,他越发觉芳芳的难得,不势利,不矫情,说话永远都在点上,不用猜,不用哄。 反正总是能让他相处的舒服。 他工作忙,娶这样的媳妇回去,很合适。 两人聊了两句,黄健便坐着公交车离开。 人刚走,出了个小差回来的刘野开车进了厂里,到了门口摇下车窗问老李, “刚刚什么人?” 李大爷连忙将烟踩灭,“刘厂长您回来了,哦,那是小周老板的对象,人还怪好的,经常的送她回来!” 对象? 刘野握紧方向盘,她什么时候又有对象了? 李大爷还在感慨,“小周老板一个小姑娘每天这么累,是该有个肩膀借她好好休息一下,女同志嫁人生孩子才是最好的归属,那么辛苦做什么。” 刘野踩下油门,“休息睡床,靠什么男人的肩膀,也不怕嗝的慌。”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车停在宿舍楼下,他一脸郁气的提着从安城带回来的女士皮包,特色甜糕往顶楼走。 甜糕是安城的特产,每天上午定量一百个。 这次的合作商给他提了一小盒,刘野尝了觉得味道不错,又去排队买两盒,一盒给大姐,还有一盒打算给周雅芳,怎么说零件厂能重新复工,确实有她的功劳。 就当是报酬了…… 没想到人家还挺风流,对象是一茬接一茬! 第115章 那阴晴不定的邻居 此时, 刚回到家的周雅芳正一边看书一边煮面条,听到声音,她头也没抬,自动自觉的将腿往内侧收,让路。 却不想人站在了自己身前。 看到那双标志性的黑色皮鞋,她抬头,唰的站起来,露出职业微笑, “哥,吃了没,一起吃点?” “加酸萝卜,要香菜不要葱,肉丁少放,窝鸡蛋。” 刘野也没客气,将手里提的袋子往她怀里一塞,“面钱!” 这段时间,他跟李红旗各种周旋,又要顾及怀孕的大姐,又要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忙起来常常都要深夜才能回家。 自然是没顾得上的周雅芳这边! 周雅芳看到怀里的皮包,眼皮一跳, 又送! 不过,她已经有些适应两人之间的这种赠与关系了,上次的台灯她最后还是收了。 在选礼物这一块,她不得不钦佩白天鹅。 台灯非常实用,亮度刚刚好,不刺眼,光线柔和,自从有了台灯她的眼睛都不模糊了。 眼前这个皮包,款式挺普通的,但足够大,她有很多账本,包里经常还要放出货进货单,之前背的包就小了,还真挺需要的。 只是这包看上去不便宜。 “哥,这个多少钱,我给你,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刘野,“这是面钱,你别自作多情就行。” 行, 您说什么都对,周雅芳抓的一把面放进去,又窝了两个鸡蛋,把仅有的香菜全下到了白天鹅那碗面条里面。 “你喂猪?” “这不是让你物有所值,豪华版的,您别跟我客气,还有呢!” 小桌子前, 刘野刚端起碗,口中就分泌出了口水,肚子也饿的咕咕叫。 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浅浅尝了一口面条,带着麦香味的面条入口清香四溢,再喝一口加了小青菜的鸡蛋面汤,刘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面条劲道,小青菜可口,鸡蛋还是糖心的,配着她自制的酸甜萝卜,让本来焦头烂额的刘野一口气干掉了一大碗,吃饱喝足,捧着肚子眯起了眼睛。 别的菜他不清楚,但周雅芳这一手煮面条的手艺那真是比外面国营饭店的师傅还要好。 美味的面条让他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吃完,他也没像往常那样站起来洗碗,而是眯着眼睛看对面的人, “听说你又谈对象了?” 周雅芳咬着面条,含含糊糊的点头,“嗯。” “不是上回那个?” 周雅芳:…… 不想说,主要感觉说不着。 “为什么想谈对象,就这么缺男人?我上次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刘野单刀直入,口气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听到这话,周雅芳慢悠悠的放下筷子,特别认真看着对面的人。 话可真难听! 不过再难听的话从白天鹅嘴里说出来好像也很合理。 关于谈对象,她有自己的理解,一是觉得黄健合适,二是因为西北那件事,再有就是渴望一个家。 说来可笑,从乔家出来,她纵使嘴巴硬得跟烙铁一样,可在心里依然渴望一个温暖的家。 女同志谁不想做公主呢,做不了,才披荆斩棘成为王! 都说缺什么就渴望什么,她眼下缺点家。 不过这些倒不太适合分享给眼前的白天鹅,人家不缺爱。周雅芳将碗筷收拾好,又倒了两杯茶,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我欠债不还。最近赚了点钱,正好把小楼那边的房租给你。” 说完,从身上拿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的双手递过去, “你数数,虽然你没说租金是多少,但我按照市场价给了,半年的租金一共120,水电什么的,我往里面还添了一百块。” 这是钱的事儿吗? 刘野:…… 你跟她讲理想,说规划,结果人家跟你谈钱! 说不通! 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 刘野懒得继续说,接过信封,碗也没洗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 周雅芳还想说些什么,结果那扇门就在自己面前,嘣的一声砸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怎么了? 吃炸药了! 老老实实的收了碗筷,又将水房,厕所清理了一遍,消毒开窗通风,等到收拾好一切,对面的门又打开了,刘野抱着一堆资料笔直的站在门口, “你说的没错,亲兄弟明算账,这一沓资料三天内看完,写一份报告给我,下周,我带你参加一个招商会!” “还有,这个甜糕太甜,我牙疼!”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周雅芳怀里! “……” 周雅芳木然的接过东西,目送白天鹅昂着高高的头颅转身关门。 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就知道台灯不是那么好收的。 报应来了吧! 因为有了额外的加班事项,周雅芳接下来的日子更忙了,恨不得将时间掰成两半来用。 白天卖货,晚上加班,中午吃饭的间隙还要背个书。 事情多起来后,压根顾不上谈对象。 正好黄健这边也忙,连环杀人案有了头绪,他们刑侦小组排了个班,这一个星期,他都住在派出所。 两人这个对象谈的根本见不着人。 —— 再说到乔商卖男装的事。 张萍跟乔振华大吵一架后,人甩手直接回了娘家,在张山家附近租了个一楼的房子。 把乔商业一并带了过去。 乔振华不是看不起她儿子嘛,她还就偏要在老二身上投资。 母子两为了最近开业酬宾活动也是绞尽了脑子,最终采纳了两个弟弟的意见,在开业那一天放鞭炮,请舞龙舞狮好好热闹一下。 店铺要租金,一天不开业就亏一天,尽管乔商嫌弃店铺里面的装修过去陈旧老土,但在多方压力下,三天后还是开业了。 热热闹闹的一番过后。 店铺里也确实迎来了好大一波客人,就连乔园园都带着同事来光顾了, “园园,这是你亲哥的店铺?” 乔园园兴致很高,“亲二哥,我去打个招呼,这回肯定给你打折。” 同事小吴今年刚结婚,跟爱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听说新口街这里开了第一家金陵城男装,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小吴的丈夫是银行的贷款部经理,工作好,接触的都是大老板。 所以她舍得在丈夫身上花本钱,就喜欢把丈夫打扮的体体面面。 丈夫走出去有面子,也是她小吴的面子。 不过想着前几天才在乔园园姐姐那里吃了亏,还买贵了8块钱,她也没抱多大期望。 选了一件最新款的防寒服,乔园园就带着乔商过来了, “吴姐,我二哥说你是我朋友,也就是他朋友,给你打个五折。” 小吴看了一眼羽绒服标签上的价格,也是120块钱,打五折就是60块! 直觉打到骨折了,这价钱便宜的不敢买, “园园,让你哥哥亏这么多不合适吧,开这么大的店铺不赚多不合适,你们给我个适当的价钱就可以。” 乔商豪气冲天的将乔园园往身边一揽, “吴姐,您别跟我客气,我做生意就跟我做人一样,亏了自己也不能够亏了朋友,既然是园园的朋友,我肯定要给最低价。” 这件防寒服就是掺羽绒,只有百分之二十的鸭绒,成本价只有25,卖60,他还赚呢! 第116章 毒羽绒服 小吴喜滋滋掏了钱,一下子就买了三件,爱人一件,公公跟老爹一件。 出门还一个劲儿的跟乔园园夸赞, “你二哥果然大气,我今天买这衣服可是赚着了!” 乔园园笑的满脸春光,“吴姐,我哥这都是在羊城来的货,好货,保证您爱人跟爸爸们穿了暖和。” 款式很新颖,面料虽然有些瑕疵,但小吴一想到自己用一半的价钱买到了心仪的防寒服,就觉得占了大便宜, “园园你放心,我公公是工商局管分房这一块儿的,之前我就听说今年的名额有变动,要是你家里能出点钱,没准能赶上年底的分房。” 乔园园一听,更殷勤了, “吴姐,我帮您提,提多了累手。” 因为乔商这店铺是金陵第一家男装店,又选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开业,加上来捧场的兄弟居多,一天下来,还真卖出去不少。 晚上歇业, 乔商数着一把把的钞票,美得人都快飘起来了, “妈,二舅,我就说之前不赚钱是因为没有一个店面,你们看看,我这一天的营业额就有快五百块钱,以后不得发达了……” 说着,从里面抽出五张大团结,大手一挥给了张山, “二舅,这钱给你买酒喝,今天多亏你来帮忙。” 张萍看着亲儿子跟亲弟弟相处融洽,心里乐呵,儿子跟自己娘家亲好过跟老乔那一家农村亲戚亲要好。 娘家人好了,她才是能真正的好。 “好了,给你舅舅也就算了,赚了钱要好好存着,以后好娶媳妇,妈等着你给我生孙子呢!” 如今老二事业做起来了,张萍最大的心愿就是三个孩子的婚事。 老大这孩子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生孙子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老二,怎么说现在老二也是事业有成,接下来就该成婚了。 张山拿了钱,嘴都笑到耳后根了, “大姐,我大外甥能挣钱,又长得一表人才,多的是小姑娘喜欢,你弟媳妇娘家就有个表妹挺漂亮的,回头我给大外甥拉拉媒。” 媳妇娘家的表妹长得俊,就是名声不太好。 但乔商这傻小子不就喜欢长的漂亮的,他以前的对象,叫那个什么罗嘉的,人长得水灵,听说名声也不太好,外甥不是照样爱的要死要活。 也许是赚了钱给乔商带来了底气,说到谈对象,乔商也心里痒痒。 他要找一个比罗嘉还好看的,气死她。 “二舅,你别光说不练,改天带过来瞧瞧,我妈天天在我耳朵边叨叨生孙子,我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张山一笑,“行,明天我就给你带过来,保准你看了能喜欢,咱们亲上加亲。” 乔商自认为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而这些小伎俩在周雅芳看来压根成不了气候。 —— 毛茸茸店铺, 周雅芳摩挲着手里的羽绒服,左看又看, 标签上写的是含绒量百分之百,可她上手一摸便知道不对劲。 她卖过羽绒服,也知道羽绒服中间摸起来有一根一根的羽毛棍,而手上这件没有。 又放到鼻子下嗅了嗅,一股浓烈的恶臭味瞬间袭来。 羽绒服的羽绒消毒最费功夫,如果一件衣服的消毒不完全,很有可能会感染疾病。 这些都是从徐姐那里进货的时候听说的, 徐姐不光教她怎么辨别羽绒服的好坏,还跟她说了一个反面案例,批发城去年有一家做男装生意的老板,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弄了一批死鸭子的鸭绒,没经过正规的消毒程序,直接塞进了衣服里面。 结果没过两个月,就有人来砸店,说是穿了衣服的老人家得了禽流感过世了。 这件事给批发城所有做衣服的店家敲了警钟,凡是羽绒服,都要接受批发商场的抽检,不能以次充好。 所以今年羽绒服的批发价集体都涨了百分之三十。 周雅芳从别的正规商店拿的货也不便宜,成本价就要去到八十,她一路辛辛苦苦扛回来,加上店面的费用,卖一百二真是良心价。 当听到有路过男同志说对面的羽绒服只要六十块的时候,周雅芳就觉得不对劲。 跟旁边的女装店的老板借了个人,也从对面买了一件回来。 这一看,果不其然! 不知道乔商是蠢,还是坏,居然用这种脏东西来以次充好! 万一出了事儿,可就不是拘留七天这么简单了! “芳芳,你买男款防寒服干什么,是要送黄公安吗?” 杨婶子瞧见芳芳抱着一件男款羽绒服摩挲了半天,还以为小姑娘是开窍了,主动出击,打算送黄公安衣服。 “这是对面买的,婶子你摸摸,跟咱们的货有啥不同?” 杨婶子啊了一声,心里还怪可惜的,接过衣服,“不是送人,那你还费这钱买干啥呀。” 放在手里摩挲了两下,脸色立马变了, “芳芳,这里面可不是羽绒,跟咱的那些货没得比。” 她又放到鼻子下一嗅,立马将衣服拿开,“挨千刀,做生意这么不讲良心,一股子鸭屎味儿也敢拿出来卖,芳芳,这真是你二哥卖的货?” 乔商这个傻小子哟! 这么丧良心的事儿都干的出来。 周雅芳看着那件衣服,“婶子,剪刀在哪里,咱们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 —— 周末过去,乔商的店铺热度下来,但依然走货走的紧俏。 开张三天,虽然本钱没有全都回来,但兜里也算鼓了起来,手里一有钱,又恢复了跟兄弟们胡吃海喝的个性,不到六点就溜出去喝酒。 张萍跟张山轮流守店, 姐弟两在店里一边收拾货,一边侃大山, “大姐,你真不回去大院,老二这赚了钱,你也该回去跟姐夫报报喜,两口子一起乐呵。” 张萍白了弟弟一眼,“别跟我提他,老乔之前说乔商不是做生意的脑子,还骂他不如周雅芳,现在我们赚钱了,凭什么要回去给他花!” 张山继续嗑瓜子,“那咱自己乐呵。” 张萍放下今天的营业额,又抽了三张给亲弟弟, “你拿着花,给我那怀孕的外甥媳妇买点好吃的,我跟老乔低了一辈子头,现在好不容易站起来一会,我就是想等他来认错。” “我们乔商脑子哪里不如周雅芳,男孩子就是懂事晚,真要开窍了,不比对面那个强?” 张萍也是第一次赚这么多钱,以前月月拿工资,饿不死但也发不了。 老乔工资高吧,一个月也就乔商这店面一天的收入。 还是做生意好啊。 再一次在心里感叹,也幸好老二坚持住了,让她感受到了大把赚钱的快乐。 张山笑,“大姐,还是你基因好,才能生出乔商这么好的脑子,你要让我们家那个狗东西去羊城,我怕是找都找不回来,人都会给老子弄丢。” “不光基因好,你大姐我也会教育,你看看对面那个周雅芳,不是我亲生的,不也照样赚钱。” 张萍当时就想,乔商是男孩子,眼界宽,瞧着怎么样都比周雅芳机灵。 还是自己亲生的,怎么可能赚不了钱! 事实证明,她果然是对的。 第117章 暴雷 11月中旬, 金陵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气温陡降,周雅芳店铺里面的羽绒服销售一空,中午她抽空给羊城批发城那边去了一个电话。 等了几分钟后,听到了徐姐虚弱的声音。 她把补货需要的款式跟徐姐说了,最后还是忍不住询问徐姐境况如何, 电话线那头,徐姐一连串憋气的咳嗽声后,又沉默了几秒, “小周,姐没事儿哈,你放心,我这边设计了几个新款,你要有空可以亲自过来挑挑,应该是年前最后一批冬装了。” 冬装最多也就卖到过年前,年后会上新款的春装。 因为跟小周投缘,徐姐特意给她留了几个新上的款式,都是店里走得比较快的款式。 至于家里那些糟心事儿,不说也罢。 周雅芳挂断电话以后,在电话亭边站了好大一会,徐姐声音嘶哑,听着兴致不高,难道陈天来出幺蛾子了? 看来年前,得抽时间过去一趟。 三天后, 周雅芳收到了徐姐寄过来的补货包裹,汇完剩下的一部分款,她扛着包裹往回走,才走到街口就看到自家店门前人头窜动。 她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往里面挤,就看到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还写了“黑心商家”几个大字。 周雅芳也没着急进去,将货暂存进了隔壁的女装店,她眯了眯眸子,打量人群中那个拿着漆桶的女同志, 女同志正是几天前来买长款羽绒服的小吴。 开店这段时间,周雅芳遇到的奇葩不少,也有遇到故意找茬的顾客,每次她都往自己身上找原因,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原因,都是好声好气的给顾客解释。 有赔偿的也有换款式,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恶意挑衅,她都拿顾客当上帝。 但今天这还是第一次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泼脏水的。 等那女同志将筒子里的红漆泼完,周雅芳才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吴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位老熟人,正是乔园园。 乔园园拉着小吴的衣服,一边往后拖,嘴里一边劝, “吴姐,咱们别脏了自己的手,有事儿咱们报公安,没准可能是误会呢……” “误会什么?” 小吴一把甩开乔园园的胳膊,气势凶狠的骂道,“乔园园,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你姐的店铺买东西的,没想到她是这样的黑心商家,我婆婆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呢,你让我怎么放过她?” 说完,小吴手一扬,指着大门哭哭啼啼的说到, “各位同志,几天前我在这家店铺买了一件羽绒服,回去后就穿了一次,因为婆婆看着喜欢,所以我就将衣服送给了我婆婆,没想到老人家穿之前身体好好的,穿了三天后一病不起,我们将人送达医院,我婆婆就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是感染禽流感。” “老人家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这个黑心商家用假冒伪劣产品,还卖的那么贵,我没有砸了她的店就算是客气了。” 小吴恨得牙痒痒,因为这件事丈夫对自己埋怨颇深,还放下狠话,婆婆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就要跟她离婚。 她真是比窦娥还要冤。 反正那件衣服她已经交给治安管理大队,公安那里她也去了。 今天就让这个卖假货的女人付出代价。 周雅芳听了半天,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是黑心羽绒服出问题了呗。 若是羽绒服的问题,她是百分百有信心,也相信徐姐家衣服的品质,而且每一件衣服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不可能会有问题。 她敲了敲门,示意已经将大门关上的杨婶子打开门,然后从里面提出了一桶水。 二话没说对着小吴跟乔园园就泼了过去。 “啊……” “你干什么,疯女人!” 大冬天,零下好几度,滴水成冰的天气,被浇透的两人跳着脚大骂。 “我这是让你们清醒清醒,没搞清楚事情的原由就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看我好欺负是吧?” 周雅芳一脸寒霜,语气冷的吓人。 小吴今天穿的是皮衣,皮帽子,但乙方被那盆水浇湿了头发脸,她提起红漆桶就往周雅芳砸过去。 正好被姗姗来迟的张山一脚踹开,小吴看水桶落空,又冲上去抓周雅芳。 只是无论她如何挣扎,撕扯,依然不能近周雅芳身边半步。 身上的大皮衣都被自己带过来的红漆给弄脏了。 “姓周的,你不就是一个被乔家丢出来的烂货,我告诉你,我婆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在金陵城混不下去。” 小吴的公公几代都在金陵城,关系盘更复杂,想要弄走一个个体户还不成问题。 张山一边假意控制小吴,一边驱散众人。 “同志,您稍安勿躁,我们治安大队已经收到了你的实名举报,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绝对会给你一个公道。” 小吴还在骂骂咧咧,“我不管,我今天就要让这个无良商家关门!” 张山点点头,“是是是,这是应该的,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毛茸茸织品店不能开门做生意。” 说完,冲身后的人昂了昂下巴。 几个小伙子立马上前,毛茸茸织品店的店门贴上了封条,还给周雅芳出示了被封通知书, “小周啊,你也别怪我,舅舅不能给你开后门,羽绒服这件事没有水落石出前,你不能开店。” 下午,周雅芳去了一趟治安管理大队,将进货单什么的都交了上去。 张山安慰周雅芳, “芳芳,怎么说我也做了你十八年的舅舅,这事儿啊,其实也好解决,舅舅给你支一个招,你呢,提上水果带着钱去一趟医院,不管小吴怎么说,反正你就一个劲儿道歉。” 周雅芳面无表情,“张同志,我的衣服没问题。” 张山啧了一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倔了,你的衣服已经送到省医检查了,有没有问题那也得好些天,现在人家死咬着你不肯松手,到时候若是在从店铺里查出点问题,那可就是歇业修整好几个月呢!” “你想想,几个月不能开张,那得亏老多钱了,舅也是为了你好……” 他们队都是一查一个准,就没有查不出问题的店铺,这死丫头,还真以为现在还有乔家罩着? 张山见周雅芳无动于衷,推了推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算我怕了你,你出钱,舅舅帮你解决,要是换成别人,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周雅芳双手一摊, “张同志,倒是不用麻烦你,医院我自己会去。” 第118章 停业 店铺出事,周雅芳给杨婶子放了一个小长假,当天下午,她单枪匹马的去了医院, 要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去一趟医院肯定是必要的。 本来想去供销社买点水果罐头,但转念一想,老太太人昏迷了也吃不了,在一个也怕又被讹上,卖一件衣服都能被人讹上,这入口点东西就更说不清楚了。 所以她干脆就空手而来。 去医院的分诊台问了最近送进来得禽流感的老太太,特征太明显,还没等周雅芳说完,护士小姐姐就想起来了, “那位老太太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其实也只是疑似,家属紧张,非要让医院查仔细,现在病情稳定,就住在内科楼三楼。” 周雅芳给护士小姐姐留下了一双棉袜,“麻烦您,这是我一亲戚,您多关照。” 护士小姐姐看到那双毛圈棉袜,比平常穿的还要厚实一倍,顿时喜笑颜开, “天气冷,老人家生病也是有的,你们不用太担心,小感冒而已。” 周雅芳又是感谢,又是送礼,最后从护士那里问出了不少关于老太太的病情,因为确实疑似禽流感,医院很重视,又加上是这家人在有点关系,所以动静比较大。 昨天晚上,护士还听见这家人跟儿媳妇大打出手,说是儿媳妇买的什么衣服,老头子病完,儿子病,这回连婆婆都生病了。 周雅芳精准无误的捕捉到了护士口中的关键。 仔细一盘问才问出来,医院之所以引起重视原因是这家人三天前就接连生病,先是公公跟亲爸,然后是丈夫最后连婆婆也病倒了,医院怕病情有传染性,当时就对家属说了禽流感的设想。 周雅芳一边往内科走,一边琢磨。 先发病的都是男的,这让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莫不是徐姐说的那个丧良心的厂家还在做男装? 脑海下意识就浮现出了从乔商那里购置的低价羽绒服。 想到这里,她脚步加快,上了三楼,直奔护士说的病房,才走到门口,她一眼就看到病房里她从乔商那里买回来的同款羽绒服。 看来问题应该就出在这儿了。 周雅芳没继续往里面走,而是转身回了郊区,从乔商那里购置的羽绒服她剪开看过,里面不光含绒量少,还掺了很多黑心棉花。 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去报案的,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从宿舍拿了衣服就往外走。 —— 而此时, 乔商的男装店, 张萍下了班,将单车外旁边一锁,和着凉风兴奋的就跨进了大门, “老二,对面怎么关门了,我听说她卖假货了?” 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还真以为这死丫头能挣钱呢,原来卖的全是假货,她朝着对面呸了一口, “卖假货断子绝孙,丧尽天良的东西。” 张萍换了衣服,坐在收银台接过儿子的账本,看了一眼今天的营业额,顿时喜笑颜开, “这泼天的富贵总算轮到咱们家了,周雅芳这个死丫头就没有那个命。” 说完随手抓了一把抽屉里的钱,“跟阮软去国营饭店吃饭,别小气,点两个硬菜,咱们家现在也不愁钱了。” 开业后半个月,虽然每天的流水不如刚开业那一天,但一天也能挣个七八十块,一个月下来收入很可观。 所以张萍对儿子手缝也大,加上张山最近给老二介绍了一个小姑娘。 两人正接触呢。 乔商拿过钱,扯出一抹笑, “妈,别提对面那个晦气的玩意儿,她这次算是栽了,二舅说,周雅芳那个店铺起码要停业整顿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不能开张,那流水一样的开支,不得把那死丫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到时候,他看在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只要她跪着求他,他倒是可以大方得施舍一点。 乔商美滋滋的做起了他的春秋大梦,温柔乡里泡着,甜言蜜语听着,感觉自己都到达了人生的巅峰。 “乔二,这批货出的差不多了吧,跟着老子混没亏待你吧。” 乔商搂着身边乖巧的阮软,心情舒适的敬了六子一杯, “六子,你这个兄弟我交下了,以后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点儿我。” 这批男装进价低,款式好,还真让乔商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不但把之前欠六子的钱都还上了,还美美的赚了一大笔,他现在也是小有积蓄的人。 昨天老头子还打电话到了二舅那里,劝他们母子回家呢。 家肯定是要回的,只不过乔商还想做一票更大的。 “你上次给我说的那个更赚钱的路子,现在怎么样呢?” 六子嘿嘿一笑,“我知道乔哥你惦记着,不过您之前不是进去了几天,我们这生意不等人,下一批哈!” “你不够义气哈,说好给我介绍的!” 乔商皱眉。 六子眼珠滴溜溜转了两下,话锋一转,“不瞒你说,我其实还有另外一条线,不过合作商跟你之间有点过节,也是怕您不舒服。” “能一起赚钱都是兄弟!” “是陈庄,他参了一股,那庄嫂跟你之前不是有那么一段儿……” 听到陈庄两个字,乔商收回放在阮软肩膀上的手, 他跟罗嘉是初恋,两人当时分开也不是因为不喜欢了,相反乔商很喜欢罗嘉,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说白了,就是憋在心里的那口气一直还在。 如今赚了钱,他觉得自己有底气了 “她现在怎么样?” 六子抿了一口酒,让自己对象带着阮软去隔壁买甜汤, “乔哥,我说你别往心里去,大庄那人你还不知道嘛,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庄嫂怀孕了,现在也不能伺候他,就整天不着家呗……” 乔商,“没打罗嘉吧?” “就小打小闹呗!” 闻言,六子眉眼一动,“乔哥,你不会还惦记着人家吧?” 动手应该是有的,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钱给足,有什么摆平不了的! 第119章 误会 公交站旁, 周雅芳拿着衣服焦急的左顾右盼,结果没等来公交车,倒是等来刘野开车停在她面前, “去哪儿?” 话是对着周雅芳说的,可视线却是落在了周雅芳手上那件羽绒服上。 是男款! 跟他身上的那件款式相似,不过材质倒不像自己身上这件,看着有点塑料感。 这就不得不说二姐对他从小的熏陶了。 跟家里所有有姐姐弟弟一样,二姐从小把自己当成洋娃娃一样打扮,所以他对上身穿的衣服比较挑剔。 质地粗糙的不行。 颜色鲜亮的不行。 款式不对胃口也不行。 每次买衣服,他基本上就固定时间,固定店铺,一次性搞定一年的衣服,省时省力。 二姐到现在也还会给他提供衣服,不过他不太喜欢女同志阳光。 周雅芳怀里那件,明显不是他心目中的款式,若是等会她要送给自己,他要怎么开口拒绝呢? “我去一趟派出所,你现在有空吗?” 周雅芳着急,也顾不上白天鹅眼神里的复杂,直接拉开车门,往后座钻了进去。 “去找对象?” 刘野往后看了一眼,踩下油门,“你还真不跟我客气。” “哥,我有急事。” 周雅芳也是着急,若在平时,她肯定会离刘野远远的,但今天这事儿关乎到自己店铺, 不想耽误一分一毫的时间。 因为着急加上郁闷,周雅芳一路上话都特别的少,刘野问什么,她就回什么。 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一直到派出所门口,周雅芳的魂儿才被找了回来,抱着衣服,还没等车停稳,人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刘野担心出事,跟着一起到了派出所。 结果他就看到那件羽绒服被叠整齐放在了黄健的办公桌上,他认识这位男同志,在工厂门口见过几次。 所以这衣服是送给他的? 本来还想着怎么拒绝毛裤一样丑的衣服,现在倒好,不用拒绝了,这衣服本来就不是给他的。 也是,眼光这么差,能挑出什么好看的衣服。 不给他正好。 刘野缩回踏进派出所的步子,背着手站在一边。 等等看吧,一会问问周雅芳资料看得怎么样了,零件厂复工后,他打算转型,零件厂是传统工厂,发展有瓶颈,账目查清楚后,只需要一个能力足够的职业经理人就行,没必要把他自己锁死在这里。 他做过市场调研,打算在郊区附近建一个大兴商场,以商场为中心,辐射出一个商业圈。 现在改革开放,华夏每个城市发展势头都很好,既然已经退伍,接受了姥爷的安排,那就让这些资金发挥到极致。 人在车上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周雅芳就从派出所推门出来,老老实实的上了车。 事情落实 ,周雅芳的心才算安定下来,等她坐稳,便说起了今天的事儿, 店铺被贴了封条后,别看她不急不忙的,可心里一直打鼓,加上知道张山是这次问题的主要负责人,一颗心就更是悬得高高的。 从前在乔家的时候,过年总要跟着张萍一起去舅舅家拜年,这个舅舅重男轻女,还一毛不拔,只有他从乔家挖钱,没有看张山出过血。 捞了个小官儿,捞了不少油水! 不过对乔航跟乔商两人倒是挺好的。 他们的红包是十块,自己则是一块。 还是亲生的时候就不怎么待见,现在被赶出来了,张山会放过这个机会? 杨婶子那边不能说,周雅芳也不知道找谁说,没有一个出口,今天也就是恰好遇到了刘野,那就说一说,毕竟人家是厂长,没赚见解不一样呢!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圈,周雅芳缓缓垂下头, “事情就是这样……哎,我也是倒霉催的。” “泼油漆?”刘野将车停在了路边,转过身看着周雅芳。 “嗯!” 周雅芳大脑忍不住出神,店铺门前的油漆还没清洗呢,公安那边的案子一时半会也破不了,就算是破案了,这红漆依然是自己的事儿,一会还要研究一下怎么弄干净。 嗨,在高速公路上奔跑了半年,一路下来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现在遇到坎儿,周雅芳真心觉得钱也不是那么容易赚的。 从开店以来,这算是周雅芳遇到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风浪,一个浪花把她拍在了沙滩上! 车拐弯,刘野直接往医院开去。 拎着人往三楼走,被人举报泼油漆,这气她都能受?刘野反正是不能。 周雅芳是他带出来的人,自己能用,但若是别人欺负,他可就不同意了。 无关感情。 他的兵,不能这么窝窝囊囊的。 找到了三楼内科病房,刘野朝着周雅芳带任何感情的的说,“谁给你店面泼的油漆,你让他去清洗干净。” 周雅芳搞不懂这位大爷又是闹哪出,咬咬牙, “哥,再等几天,等黄公安那边案子破了,咱们再上门找麻烦!” “你进不进去?” 刘野今天下午本来还有一个集团电话会议,丢下厂里一堆的事儿,就是来受气的? 周雅芳有些颓丧,从前她张牙舞爪,那是因为有乔家的势在,可现在她感受到了权力给自己带来的冲击。 店铺说封就封,她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心里装了太多的事儿,憋的难受。 她也想痛痛快快的撒泼,可后面呢,谁跟着收拾烂摊子,工坊那些每个月靠着她拿工资的大姐们怎么办? “既然你说了事情问题不在你,那就堂堂正正走进去提要求,更何况是他们泼油漆在先,你提的要求再正当不过了。” “做事情不要瞻前顾后,就算你不是乔家人,可你也是遵纪守法的公民,又在公共场合,我倒要看看你说的同志,能家大势大到哪里去。” 听了这席话,周雅芳捏着拳头,打了鸡血似的冲进病房。 小吴爱人一家跟小吴都在,乔园园也在! 看见是周雅芳,乔园园第一个反应过来, “芳芳姐,你来干什么,别刺激伯母了,伯母这身体刚缓过来。” 周雅芳无视乔园园,径直走到小吴身前, “我店铺前面的红漆是你泼的吧,现在给我清理干净。” 第120章 仗势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小吴怒不可支,一个被赶出家属院的烂货,也敢跟她这么说话。 突然,刘野敲开病房门,几步走到周雅芳身边, 身后还跟着工商局新上任的局长。 刚刚他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越听越觉得气势不足,就在要推门进来的时候这遇到了老父亲过去的部下。 于是就跟着人一起进来了。 局长夹着公文包跟在刘野身后,放下东西,便开始了客气寒暄,天南地北的扯了老半天。 心思全然不在下属的病情上,总拿余光去瞟首长的公子。 也不知道首长的公子跟今天要探望的这位是什么关系,反正少说少错。 刘野阴沉着脸等人说完,主动站到了周雅芳后面, 刘野这人吧,护短,不喜欢社交,他在京市大院里长大,平时到家里来看望老父亲的人多如牛毛,可从来不见他主动跟谁打过招呼。 你说他不近人情,但能清楚的记得哪个叔叔在什么职位,什么时候退伍,转业后回了原籍还是留在了当地。 跟着父亲出生入死的那些战友,逢年过节他都会送上一份礼物。 给老刘维系着他看中的战友情。 你说他近人情吧,礼物送,家属也关照,可见了面谈不到一起去,他也是半分面子都不给,话不投机半句多。 像是今天这种主动上前跟人打招呼套关系,还是头一次。 把局长也吓了一跳。 “那个,小刘啊,你不说进来一起聊聊?”局长这边尬聊的没话说了,但首长公子一直闷着不说话,他只能小心递了话头过去。 能怎么办,首长这位小公子,全家看得就跟眼珠子似的,一根独苗苗,长得出色,人也能干,听说小小年纪就进了部队,要不是负伤,官儿比自己还大。 “是,有点事儿!” 刘野垂着视线去看周雅芳,抿唇,“你说,再说一遍。” 周雅芳昂着头,眼神呆滞。 嘴里喃喃的重复着刘野的话,再说一遍? 她也不知道咋形容现在的感觉,一个长相不差的高大男子站在自己身边,柔和的夕阳洒在他半边肩膀上,仿佛身披霞光。 她想,神话故事里英俊非凡战力无边的二郎神是不是就是这个模样。 “说话,哑巴了?” 话一开口,滤镜碎了。 二郎神英武非凡,可惜有了一张嘴。 不过,刘野的出现依然给她荒芜贫瘠的心注入了一丝暖流,从乔家离开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无条件的站在她这一边。 周雅芳站直了身体,对着小吴提高分贝, “我给你一天时间,如果你不把我店铺前面的红漆清扫干净,我会报案。” 说完还偷偷去看身边的刘野,见他依然面无表情,在心里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从前那种仗势的滋味,又回来了! 真香! 小吴被这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特么给这个烂货勇气的? 勇气自然是有人给。 小吴刚要说话,那头早就看清楚形势的小吴公公站了起来,打断小吴的话, “小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怎么能干泼油漆这种事呢?” 局长也随声附和,“是啊,怎么能干这种事,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该干违法乱纪的事。” 小吴咬着唇瓣,将衣服的事全都交代了清楚, “都是她,我那衣服就是从她那里买的,是她害了妈,她还泼我跟园园一身水!” 刘野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对面的人,冲着周雅芳抬抬下巴, “你泼她水了?” 周雅芳一脸窘迫,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这,是让她先道歉的意思? “是,我也是……” 当时也是太生气!她支支吾吾。 “挺好。” 刘野言简意赅,强将手下无弱兵,不懂得反击的窝囊废,他看不上! 听到这话,周雅芳瞬间瞪大了双眼,白天鹅这是夸她的意思?爱听! 小吴的公公跟爱人听着这个意思,脸上顿时五光十色。 特别是小吴的公公,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这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拿就等于白混了,明显是小姑娘吃了亏,来找场子了呗。 儿媳妇也是,这是惹到一尊什么大菩萨了。 他轻咳了两声,“这事儿也怪我,就是一个普通小感冒,没想到闹得这么不愉快,回头我会让小吴去派出所那边撤案,这位同志说的红漆我会找人清理干净。” 说完又去看夹在中间半天没说话的局长, “梁局长,您看怎么样?” 梁局长转头去看刘野,“刘同志觉得这样处理怎么样?” 刘野翘唇,低头去看身边的人,“你说呢!” 屋内众人…… 周雅芳顶着一脸的无语,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人型靶子,被无数道目光穿刺, “撤案就不用了,红漆弄干净就行,我做生意行得正做得端,我也想看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 刘野挑眉,“嗯,还挺正直勇敢。” 周雅芳被这话臊得一脸通红,尴尬的手指头都要搓秃噜皮了,虽然是这么个情况,但用不着说出来。 屋内众人:…… 梁局长最先反应过来,“那今天咱们就到这儿,钱主任一会让小辈去清扫干净。” 等一行人离开病房。 小吴的公公忍不住就摔了杯子,对着没啥屁用的儿媳妇大骂, “你有没有脑子,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就去泼油漆,外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拉下水?”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听风就是雨。 你去泼油漆也先打听打听人家到底是谁啊! 小吴咬着牙,眼泪哗哗的往下掉,“那我也不知道人家认识梁局长啊,不就是一个个体户,还是被乔家给丢出来了。” 小吴的公公气得胸口起伏, “我们迟早给你害死,滚,今天就给老子把那摊红漆清理干净。” 小吴看了一眼丈夫,见丈夫丝毫没有站在她这边的意思,气得一跺脚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是农村考上来的大专生,毕业就留在了城市工作,后来嫁进钱家,以为跨越了阶层。 对那些个体户更是瞧不上眼,没想到今天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认命的提了水去到新口街的店面,冬天的水可真凉,她用抹布一点点擦拭被红漆侵染的玻璃,恨不得将这店铺砸的稀巴烂。 乔园园不是说这个个体户是被乔家赶出去的烂货吗? 她怎么会认识连梁局长都陪着小心的人,还把公公跟自己压得死死的…… 再说,巴结上这么一位金主,怎么还来开这么一个小破店? 乔园园从医院回去后,心里也是一连串的疑问,周雅芳怎么跟刘野站在一起,不是说刘媛将周雅芳赶出去了吗? 那个狐狸精仗着自己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到处勾搭别人, 齐宏业一心还想着破镜重圆,齐家对婚事还模棱两可, 不行,她得早点搬出去,跟齐宏业结婚,不然自己这肚子怕是要瞒不住了。 第121章 乔园园看上刘野 乔园园喜欢家世好的,要不是眼下没有办法,她觉得刘野跟自己更适合。 想到这里,她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工商局这个破工作,一天到晚忙的要死,结果一发工资,她人都懵了。 一个月工资三十来块钱,连买件大衣都不够! 张萍嘴上说喜欢她这个失而复得的闺女,可行动上呢? 大儿子在飞行队,有面子。 二儿子给钱做生意,有钱! 轮到她,既不给钱,也不搭关系,将她丢在最苦最累的岗位上,赚着最少得工资,操着比命都长的心。 人家小吴就比她早一年进去,现在已经是个小领导了。 论能力,小吴还不如自己呢,那凭什么她能爬上去,无非就是家里给搭关系了呗! 既然乔家不为她考虑,那她就自己为自己打算! 听大院的人提起过,刘野姥爷家的零件厂就在郊区,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间,她坐公交就往郊区去了。 周雅芳除了一张脸,其他硬性条件都不如她,既然周雅芳都能得到刘野的青睐,那是不是她多往这尊大佛面前晃悠,也能引起他的注意。 跟嫁进好人家相比,一个破班算什么。 上了公交,乔园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到位,只是接连几次的打击,让她对自己抉择也出现了怀疑,对,应该去跟张春霞商量一下。 坐了三站公交,乔园园拐弯往张春霞最近租住的地方而去, 心里还在不停把齐宏业跟刘野做比对,虽然齐家在金陵城是挺好,两人也有婚约,可齐家的态度让人捉摸不定,齐宏业本人又对周雅芳这个死丫头念念不忘。 再加上齐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嫁进齐家,就等于嫁给齐家一大家子,她得跟婆婆一起住,平日里少不得要做饭,伺候公婆,还得看婆婆的脸色。 何娟是个挑剔婆婆,本身就不好相处,现在她大学泡汤了,以后在家里没准还会给自己穿小鞋,实际上也没比现在过得悠闲。 可刘家这边就不一样,刘野父母不在身边,有自己的独立住房,一旦结婚,她就是这个家唯一的女主人,不用跟公婆同住,也不用看婆婆的脸色。 而且做生意的资金流动大,她昨天都看见刘野开了一辆小轿车。 出门就能坐上小轿车,还有用不完的现金,买不完的漂亮衣服,怎么算都是嫁给刘野划算。 从前他负伤,腿瘸也就算了。 可现在他好端端的站了起来,腿长就有一米八,更别提长相,这么说吧,把乔家那两个憨货还有齐宏业捆在一起,都不如一个刘野。 稳定的工作?乔园园不稀罕,用不尽的钱才是吊在她眼前最香甜的苹果。 这样看来,刘野比齐宏业更适合当丈夫。 一路往里走,她越想越兴奋,嫁给刘野以后说不定还能去首都,住更大的房子,能帮助她彻底跨越阶级,就算乔家发现她的身份又如何,这个地雷在自己嫁给刘家后根本不值一提。 从小路拐了个弯,又往大路走, 忽然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她前面,乔园园抬眼一看,眼里露出惊喜,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就在前面。 乔园园整理了一下着装,又把小镜子拿出来,抹上红嘴唇。 “刘厂长,您眼光好,咱们这一片虽然是棚户区,但以后绝对会增值,上面已经下来文件,三公里以内有大型生活圈,一公里以内有多条公交线路,四通八达。” “您要是选择在这里建商场绝对划算。” 陪着一起来的土地局工作人员十分热情的给刘野介绍。 改革开放以后,招商引资就成了他们工作的重头戏,有港商的资金注入进来,还要在这里建一个大兴商场,工作人员开心的就差喊爸爸了。 寒风中,刘野穿着黑色的毛呢风衣,发丝迎着风随意飘荡, 把身边秃顶的工作人员衬得越发矮小肥胖。 这个时候能在马路上看到开轿车的人少之又少。 棚户区就更没见过了,看到这么有派头的一幕,路边的行人忍不住侧目。 有人小声讨论, “咱们这一片什么时候住着这么一位大人物?” “你傻啊,肯定不住在这里啊,我刚刚听到人家说是要建大楼,啧啧,这家里的钱得用拖拉机拉吧?” 说话的人又是噗嗤一笑,拖拉机?也不看看人家开得可是小轿车,四个轮的小轿车! 不过有一说一,小轿车真不如拖拉机装的钱多,就是拖拉机没盖子,那小风一吹,钱哗啦啦的都吹走了。 路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 但乔园园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却是越发明亮。 都要建大楼了,家里得是有多少钱啊。 她收拾了一下,往前面走了过去,还没到车一边,就开始挥手, “刘同志,好巧,我们昨天才见过,我跟芳芳……” 刘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拉开车门就进了小轿车,留在外面的土地局工作人员也懵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笑嘻嘻的跟来人打招呼,“同志,您找刘厂长有事儿?” 话音刚落,车内的人摇下车窗,提高声音,“杨处长,往前面再看看吧。” 杨处长撩了一把自己被风吹凌乱的地中海发型,笑哈哈的冲乔园园点点头,然后拉开驾驶位,扬长而去。 乔园园站在原地无语了! 可今天这样的机会太难得,她不想放弃,张春霞就住在这一片,她对这里很熟悉,往前面开只有两站公交。那里是一大片荒草地。 想来两人应该是去那里,等了一辆公交车,乔园园立马钻了上去。 果不其然,公交车到站后,那辆白色的小轿车也停在了不远处,她要找机会蹭个车回去,这样两人在车上就能有机会交流上。 她从公交车上下来,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站着观察,就等着他们上车返程的时候再冲出去。 只是等了一会又一会,公交车都来两趟,她始终没等到人家返程,相反,还等来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周雅芳。 周雅芳从公交车上下来,她穿着成套灰色列林套装,掐腰款,手里还提着公文包,扎了一个低马尾,干练亮眼。 第122章 喜当爹 乔园园躲在暗处,看着她从公交车上下来,然后冲站在车边的人挥手,刘野三两步跨了上去,两人并肩而立,不得不承认,光是从外貌上来说,算的上是郎才女貌,很养眼。 乔园园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 对面, 刘野看了一眼周雅芳的穿着,短暂的惊艳过后,皱眉嫌弃道, “大冬天穿什么裙子,不怕得老寒腿?” 周雅芳一脸无辜,不是这位大爷说要穿的正式一点? 她还特意斥巨资买了一套裙子,跟厚棉袜,早知道就穿棉衣棉裤来了! 土地局的工作人员是个有眼力见儿,现在这位明显在金主爸爸心里地位不一样。 立马陪着小心,“地面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剩下的咱们也能在车里说。” 刘野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周雅芳也抱着公文包跟了上去,两人都落座在了后座,刘野接过周雅芳递过来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是前几天让她整理的商业大厦的资料。 她写的还挺仔细,报告从土地规划,环境影响,施工方案,甚至最后的资金预测都有涉及。 字体是娟秀的漂亮小楷,刘野在心里暗自点头,话出口却是, “嗯,方案很全面,但缺乏经验,数据跟现实有出入。” 周雅芳在工作方面,一向认真,听到对方这么说,点点头,“嗯,是有待商榷,不过目前能查到的资料很少,你给的也不全面,所以……” 刘野敲了敲后座位靠背, “杨处长,麻烦送我们先回零件厂。” 说完,又对着周雅芳道,“去我办公室。” 车子开动。 站在不远处的乔园园一激灵,作势就要冲上前,只是风太大,她穿着小高跟,根本来不及追上,等到车子边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到正路上了。 乔园园着急在车后面追赶, 车内的杨处长发现追车的乔园园,余光扫过后面闭目养神的财神爷, “刘厂长,后面有女同志在追车,咱们要不要?” 刘野连眼皮都没有睁开,“加速!” 后面追了一小段路的乔园园不知道是不是岔了气,追着追着,忽然感觉到小腹一阵绞痛,她看着前方消失的白色小轿车,狠狠地叹口气,认命的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张春霞的住处走。 脑海里都是周雅芳穿着列宁套装,低头莞尔一笑的模样。 可恨, 明明她才是乔家的女儿,凭什么周雅芳能坐上那辆小轿车。 以前跟张春霞在乡里吃糠咽菜的时候,她想如果每天都能吃白面馒头,吃肉她就满足了。 可现在这些生活都实现了,她又想,友谊商店几百块的裙子好好看,工商局的小吴每天能坐小轿车上下班也很酷。 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将一切因素都利用起来,嫁到最好的人家去。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张春霞那间逼仄的棚户房,说是房子其实就是用几块木质板搭起来的棚子,前面也没有门,只用一块脏到看不清颜色的破布拉了个帘子。 张春霞搭了个柴火堆正在外面做饭,看到乔园园过来,将手往身上抹了抹,赶紧迎了过来, “婚事儿成了?” 招待所是住不起了,靠着儿子在菜市场的工资,张春霞找了个便宜的房子,就盼着乔园园能一飞冲天,将狗娃和自己拉出这个贫民窟。 乔园园看到张春霞手上那黑漆漆的斑点,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 记忆里,张春霞一直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儿,手上的皮肤从她记事起就是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脏水里浸泡久了,洗不干净。 她不想让张春霞将自己的衣服弄脏,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摇摇头, “没呢!” 张春霞一听就急了,“咋就没,妈不是让你生米煮成熟饭吗?他们那种人家肯定要面子,到时候娶你进门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乔园园胡乱踢了一下脚边的污石,她不喜欢这地方,这种脏乱差的生活让她想起从前。 想起以前下田的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懒得理睬张春霞的话,她负手站在一边, “你说周雅芳跟我谁更像司令千金?” 张春霞一愣,啥玩意儿,谁更像? 园园是不是魔怔了,你偷了人家的身份,还问谁更像?你一个冒牌的问这些有的没有的不是自找不痛快? 但这话,张春霞肯定不会说,她还指着这个闺女发达呢! 又往那堆柴火里面加了一根木棍, “你像,你不光像,你还是!” 想这些,还不如盘算怎么问乔家要嫁妆,怎么从齐家要聘礼, “园园,留下吃饭不,狗娃一会就回来了,这段时间,他出力气多,人都瘦了一圈,你的事儿能加紧就加紧吧。” 狗娃是她的命根子,她也舍不得唯一的儿子出力气干活。 可狗娃不出门,她就要出门干活,张春霞现在身体也走了下坡路,前段时间在被钉子扎了一下,脚都肿了,也没钱去看医生。 这地方便宜是便宜,就是太乱。 “狗娃狗娃,你心里就只有你儿子,你以为我在外面工作就轻松?” “你在办公室坐着,咋不轻松?”张春霞一脸愤恨。 这死丫头真当自己是个司令千金了,身上那几两肉她还不知道。 “我告诉你,三个月一到,你的肚子就是想遮都遮不住,我们是不着急,大不了继续过这种生活,你我就不知道了!到时候乔家你待不下去,齐家里又嫁不进去,就等着当成烂货被人玩腻吧……” 乔园园捂着肚子,恶狠狠瞪了张春霞一眼, 这是她亲妈,恶毒低贱的亲妈。 居然能对着她说出这样的狠的话,乔园园一甩手,踩着小高跟往公交站去了。 时间不等人,如果不是因为肚子,她肯定还能有更好的选择。 在供销社买了一瓶茅台,又买了点干爹喜欢的猪头肉,家也没回,直接去了齐家。 何娟开门一看,扯了扯唇角,倒也没有拦着不让进, “园园来了,我今儿还说呢,也不知道你去工商局工作的怎么样了,正好宏业今天休息在家呢,快进来。” 第123章 乔园园的婚事 大学泡汤了,但乔家势大,竟然还能给她弄一个正式单位。 何娟打算先看着,如果儿子这边迟迟没有其他的姑娘看对眼,那就只能咬咬牙跟乔园园结婚了。 反正周雅芳是肯定不能进门的。 绝对不行! 将乔园园迎进门,又乐呵呵带着人到了餐厅, “今天你干爹跟宏业哥哥刚好在家,一起吃个饭吧,自从上次那事儿之后,你妈可对我意见大了,其实我也是真好心。” 乔园园乖巧冲齐父齐宏业点点头,去厨房洗了手,再出来便招呼着给一家人布菜, “上次那事儿怪我,是我读书不太好,让妈跟干妈跟着伤心,以后我会好好工作,将来赚钱了给干妈买漂亮衣服。”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娟对这样客气懂事的乔园园实在讨厌不起来, “你是个苦命的孩子,说起来也不怪你,到底是在乡下住了那么多年,我们宏业读书也不行……” 大院有几个读书行的? 一个手掌都数的过来,过去有芳芳,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齐父也举杯,“坐下来一起吃,以后还是跟从前一样相处……” 乔园园偷眼去瞧齐宏业,他脸黑着,明显兴致不高,怯怯的坐在了他身边。 齐父也瞧出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主动提起婚事,“年后就把婚事办了,我们还等着抱孙子。” 如果不断了齐宏业的念头,怕是一辈子都抱不了孙子。 齐宏业听完,仰头一口酒喝完。 “爸,这事儿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老黄外孙子都会爬了,我连孙子一条毛都没看见。” “黄健也没对象!” 听到这话,乔园园立马接嘴,“我听我妈说黄健跟芳芳在谈对象了。” 芳芳谈对象了? 还是跟黄健? 齐宏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谁都可以是吧?唯独他不行? 举着杯子一口酒一口酒的往肚子里灌,仿佛这样才能消减他的悔恨…… 一顿饭过后, 何娟看儿子醉得不省人事,吩咐乔园园, “你扶着人去楼上休息,我跟你干爹晚上还有交谊舞晚会,一会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干爹干妈,你们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宏业哥哥的。” 第二天清晨, 乔园园是被何娟的尖叫声吵醒的, “我的老天爷,你俩这是……” 听到声音,乔园园捂着被子惊坐而起,反应过来后,连忙用被子去遮脸,“干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看到吐的跟个大爷似的齐宏业,乔园园忽然没了勾引的兴致,草草将人塞进被窝里。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把事情做实。 可昨天刚见过那样的刘野,又怎么会对眼前妈宝又窝囊的男人提的起兴趣。 时间就在犹豫间一点一滴的逝去。 等到她拉开门想走出房门的时候,小腹处又传来一阵刺痛,疼痛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能等了,她得替自己找到最好的出路。 要怪就只能怪周雅芳,如果不是她,兴许今天就是刘野跟自己的相识纪念日。 在多少年后,两人都会记得浪漫的公交车相遇。 周雅芳这个死贱人,就是自己的克星,张春霞也是,要她弄个人都弄不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家子蠢蛋孬货。 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乔园园认命的脱掉衣服,掀开被子躲进去,睡一觉,在弄点血迹吧。 暂时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 在零件厂厂长办公室还在挑灯夜读的周雅芳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她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认真做资料报表的白天鹅, 咬咬牙,埋头继续。 今天被临时抓壮丁后,刘野将她又带回了工厂办公室,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找了一堆关于商业大厦的资料,有国外的还有港城的,应有尽有。 天晓得,她只是一个卖毛衣的个体户,这种上百万的大工程,什么时候轮到她头上了? 但她一向珍惜机会,既然这种好事找上门来了,那就好好接着呗。 回来后,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就窝在沙发上看起了资料,老人说的是有道理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累了光是抬头看一眼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心里也就平衡了。 你看看人家长得好,家室好,钱多,不是照样跟她一起熬最深的夜,就是,这大晚上的看,皮肤可真好啊,啧啧啧。 “看我并不会提高效率,还是想想怎么把眼前的机会抓住,这对你来说是一次不错的尝试!” 刘野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周雅芳吓得一激灵,慌乱的收回视线,这人,一心到底能几用,是怎么发现她在偷看的。 再说长这么好看,还不让多看两眼。 不然她熬夜的动力在哪里?听他那张嘴瞎逼逼吗? “刘厂长,我刚刚是坐在沙发上低头太久了,正好抬头活动一下,您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偷看你。” 刘野站起来,“沙发不舒服,那你坐我这张老板椅!” 周雅芳哪里敢? 以为谁都能坐那张椅,她愣了愣, “不了,刘厂长,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位置我坐着心慌,您坐就好!” 刘野看着她,“倒也不用过于自谦,你那店铺停业,不做我这个外包,就你兜里那三瓜两枣怕也禁不起亏!” 周雅芳下意识的捏了捏手掌心,这大半夜静悄悄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他满口的贬低,可怎么还说的这么好听? 让她产生了一种他在为她打算的幻觉! 不, 肯定是幻觉。 周雅芳使劲儿的掐着手掌心最嫩的那块肉,让自己把这荒唐的想法给掐断。 眼前的帅哥他就是一个穿着大衣的眼镜王蛇,价值连城,孤独勇猛,但绝对不适合做配偶。 因为求偶后,是真会吃了雌性! 就算他不吃,也有可能是他背后的家族吃。 总之老老实实抱大腿得了,千万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沙发上有你送我的围巾,要是冷可以盖,我希望今日事今日毕!” 刘野拉了一张木凳子到他的座位旁边,“这是报酬,我按照顾问的时薪算的,虽然你可能还不值这个价钱,但还算好用。” 潜台词就是你值得。 周雅芳听到要给钱,脑子灵光一闪,脖子也不痛了,腿也不抖了,笑呵呵的接过信封。 “五百块?” 这大爷到底有没有钱的概念? 上一天班五百块,那她还开个店干神马? “哥,这也太多了,我就上了一天班儿,这兼职比我本职还赚钱,搞得我都不想回去开店了。” 就五百块钱,刘野压根没看在眼里,他从小含着金汤匙出身,在他的思维里,才华比金钱更难得。 特别是这段时间,他用过三个助理后,那种事事不得劲儿的感觉愈发明显。 不是账目出问题,就是资料拿错。 木讷愚蠢不说,还磨洋工,到点就下班,工作没做完,人家也完全不在乎。 就比方说周雅芳这份报表,他前后让三个助理写过,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生,结果写的乱七八糟不说,还错别字连篇。 基本的行文都不通畅,还何谈创新跟专业。 他光是看了两行就头疼。 所以在他这里,只要能保质保量将工作完成,钱都好说。 而此时,周雅芳还满脑子想着,是不是因为今天穿裙子把他给迷住了? 第124章 周雅芳跟黄健掰了 不怪她有这种想法,实在是最近刘野的操作过于迷惑。 又替她出气,又为她分忧,现在出手就给五百块! 乔园园在工商局一年也就五百块吧! 她这工作一天就能五百块,这得是个什么工种,反正不能往下想,怎么想也不是自己这个工种。 “别偷懒,坐过来继续,钱没那么好拿!” 刘野轻咳了一声,将自己的座位摆在了左边,拉了木凳子放在右边,两人算是共用一张老板桌了。 周雅芳听到这话,心又是一跳,拿着钱战战兢兢的挪过去,两张凳子近在咫尺,她只要一转头就能平视那张容易让心神晃荡的脸。 而此时,余光瞥见刘野似乎正在注视着她,闻着身边缓缓淡淡的陈木香。 忽然就感觉脸很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小心脏也在胸腔里来回撞个不停。 完了,完了。 周雅芳在心里天人交战, 一方面暗喜兼职工资高,她能干到死。 另一方面又畏惧眼镜蛇王的毒性,不光光是一条,那是一家子呀! 不不不, 蛇是冷血动物,哪里来的感情! 她怎么会想到一家子的事儿,真是放肆了。 她跟刘野就是雇佣关系,有偿劳动,他出钱你出力。 暗暗在心里给了自己两个大耳瓜子,坐下来开始低头认真翻阅资料…… 她知道刘大厂长的挑剔程度,但凡是报告书出现一个错别字,都会影响这位大爷的翻阅兴致,所以她都是提前打好草稿,然后再工整的誊抄到新的纸张上。 小时候,乔航会盯着自己练字,所以她的字算是同辈里写得出色的,起码她自己看来赏心悦目,用之前语文老师的话说,她的字是可以在卷面上多加三到五分的。 去了西北后,大队书记有个啥领导过来说话,她也会被叫去做记录,所以对于总结归纳资料,快速誊写,她很有经验。 按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后,一心搞钱的周雅芳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在草稿纸上做好简单的思维导图,然后对照着原来的报告一条一条填充完整。 最后再认认真真的誊写到纸张上。 等到她再次放下笔,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一点,脑力严重消耗的后果便是,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处何处,也没注意到旁边阔气的老板此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她一个起身,头顶直接磕巴在了老板的下巴上…… “嘶……” 周雅芳捂着头,侧身退了好几步,下意识就开始道歉,“对不起,我一下子把自己写进去了,没注意到后面。” “你跳那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刘野皱眉看着一蹦三尺远的周雅芳,脸色黑沉。 “不是,我这不是怕伤到您。” 毕竟刘厂长身娇体贵的,她得罪不起,周雅芳垂下视线不去看他。 “过来!” 周雅芳听了他的话,低着头缓缓走过去。 从她垂着的视线只能看到刘野笔直的长腿跟那双蹭亮的皮鞋,她进过皮鞋,也知道如何分好坏,刘野这双绒面皮鞋市面上少有,皮鞋绒毛短密,色调一致,缝线整齐,绝对是一双价值不菲的皮鞋。 起码比自己今天这一身都贵,可能还贵出好几倍! 周雅芳闭眼缓缓呼吸了一口气。 不该想的别想,你是有对象的人,对,她把那个说好谈对象结果快一个月都没见面的对象黄健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对对对,赶紧想想黄健的好处, 黄健,黄健…… 结果默默在心里念叨了半天,愣是对他没有半点除了名字以外的想法。 周雅芳觉得自己挺渣的,跟人谈对象,谈的外貌都快忘了,真是个见色忘对象的人。 刘野察觉出了周雅芳表情里的纠结,抿了抿唇, “想什么?” “啊,没想什么。” 刘野将她写的报告收好,刚刚站在后面已经基本上都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既然工作没问题,那就谈谈员工的私人问题, “回宿舍吧,挺晚了。” 周雅芳如蒙大赦,麻利的收拾自己背包,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刘野的办公室,感觉下一秒就有狼狗追上似的。 等她走后,刘野的视线意味深长的落在落荒而逃的背影上,拉门追了出去。 漆黑的深夜,寒风刺骨。 办公室离宿舍不远,可刘野愣是走到宿舍都没追得上蹦得比兔子还快的周雅芳。 回到顶楼,他盯着那扇木门良久,迟迟没有敲响。 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过分关心员工的生活,但这种感觉好像也不糟糕。 —— 经过了一个星期紧锣密鼓的调查取证, 在12月第一个工作日的清晨,派出所封了乔商的男装店,黄健带公安将店里的羽绒服悉数运回了所里进行销毁。 收队前,他特意拐到了已经撕了封条毛茸茸织品店前, “芳芳,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有点没顾得上你,这个星期,不,下个星期我们的案子应该就破了,到时候就有时间了。” 这时候,从黄健身后走出来一个女公安,一巴掌拍在黄健的肩膀上, “哥,这是嫂子吧,长得真好看。” “哥什么哥,叫同志!”黄健呵斥身边的女同志。 女同志也不恼,吐了吐舌头,“嫂子,对不起,所里还有点事儿,着急喊哥过去,你别介意哈。” 听到案子还有问题,黄健转头就走。 女同志倒是不着急走,上下打量着周雅芳,开门见山,“你跟哥压根就不般配!” 周雅芳点点头, “嗯,你喜欢他。” 女同志昂昂头,“对,我会劝他跟你分开。” 周雅芳忽然就觉得这个对象谈的索然无味,果然她就是天煞孤星的命, “行。” 两人的交谈过去三天后,黄薇杀到了店子里,进门就强势霸道一把拦住了的周雅芳的胳膊, “芳芳,我已经跟我亲大哥闹掰了,他什么眼神儿,那女的头发还没我家金宝长,也要来给我当嫂子!” 听到这话,周雅芳反倒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哥跟她好了?” “我哥是上了道了,不知道咋回事儿,那女的家里人就来提亲,说要我哥负责,你说说咱们大院那些个男的怎么个个都是渣男?” 周雅芳噗嗤一笑,“那是你亲哥!不过还有谁?” “还能有谁,齐宏业呗!他跟乔园园要结婚了,听说两人让男方家里堵在房……” 话说到一半,黄薇眨了眨眼睛, “芳芳,你说说,你这是个什么招渣男的体质,哎,黄健真是不配,我已经跟他断亲了!” 第125章 乔家的水深火热 话说两头, 周雅芳这边店铺再次开张,而对面那家店铺已经被清空了所有,乔商面临牢狱之灾,张萍这头听到风声,愁的一嘴巴的泡,奔东走西的想将儿子的事儿给压下来。 但这次的事件太大,就连省里面都对不合格产品进行了过问。 张萍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那手眼通天的人。 乔振华那边根本分不出别的心思救儿子,因为他此时正接受调查,别说救老二,万一调查出点什么事儿,怕是全家都要团灭! 张萍是叫天天应叫地地不灵,偏偏这个时候,乔园园说要结婚! “结什么婚?你跟谁结?” 乔园园从屋里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自然是跟齐宏业结婚,干妈跟齐宏业过两天会来提亲,最好准备一下,家里也买点瓜果零食什么的,妈不是我说你,你看看这个家都让你过成什么样子了,满屋子的灰。” 张萍不敢相信,在这个关口那个事事为她考虑的小女儿要出嫁。 “爸跟二哥的事儿,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结的哪门子的婚,家里一堆官司呢,等咱们熬过这个关头,妈再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 乔商那个店铺里赚的钱早就充公了,这几天她去公安局跑得勤,才知道老二的案子不光光只有黑心羽绒,还贩卖假烟。 买家那边已经被抓了,顺着藤就摸到乔商这头,说乔商是接货人,他们就认乔商这张脸,不但如此,乔商接货的时候签得还是乔振华的名字。 牵扯起来,怕是老乔都要进去。 张萍这个时候哪还有功夫去管乔园园结婚,再说齐家是最会见风使舵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来提亲呢? “这事儿你再等等,妈现在真是没心思,对了,你不是刚发了工资,上个月你从我这儿拿了120块钱买大衣,现在家里紧张,工资先给妈一部分吧。” 家里的钱基本上都给乔商去做生意了,存折上是半毛钱都没有。 老乔走背字后,那些平时来的人是再没有见过登门的,以前老乔稳当的时候,就是刮个风下个雨,人家都来送点东西嘘寒问暖的,现在乔家遇到风雨,这群人倒是见风使舵,拐弯到别家去了。 “我没钱,工资买了东西给干妈跟干爹了。” 乔园园根本不听这些, “我可是给干妈说了,乔家为了补偿我,婆家出多少聘礼你这边就出多少嫁妆,你到时候别给掉链子。” 张萍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小闺女,从前她总觉得芳芳性格执拗,不如园园温顺乖巧。 可今天,她从园园身上看到了另外一面。 有戾气,会算计的一面。 这孩子难道在单位受气了? 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进去的时候说了是临时工,但三年后肯定转正,难道因为这个所以她被欺负了? “园园,是不是单位干的不顺心?你今天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张萍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出来。 乔园园皮笑肉不笑,受气,那个破单位,天天活多的干不完,能不受气吗,明知道是这样的破单位,还送她去,现在还想舔着脸问她要工资,这世界上的好事儿都让你张萍一个人沾了。 就那三瓜两枣的工资,张萍看得上,她还看不上呢。 乔家就是徒有其表,其实芯子都是空的。 乔商那个蠢货做生意,几万块钱,听见一个响声了没? 也别怪她在这个时候要出嫁,这种时候不走,怕是她连齐家都嫁不进去了。 “妈,婚期那边已经定了,说是下个月元旦就可以,但该走的流程,我打算这段时间就走完,您不想我嫁的不开心吧。” “元旦就结婚?” 张萍气得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这是商量好了,乔园园这个死孩子,家里为她又搭关系又出钱,现在家里出事儿她就想翻脸走人! 想都别想! “不行,你大哥出任务还没回来,你二哥跟爸现在又有难处,结婚是大事儿,不能草率决定,你就不能为这个家想想?” 乔园园也不在意张萍的态度了, “妈,我就是为这个家想才会要早点嫁进齐家,你也知道干妈这人一向上眼皮,我现在嫁过去,成了一家人,以后爸跟二哥若是有事儿,他们齐家能不帮忙吗?” “若是再等一段时间,恐怕形势就没这么好了,你敢确定,爸一定是干净的?” 乔振华干不干净,乔园园不敢保证。 但张萍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她看在眼里,肯定是干净不到哪里去的,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早一点甩掉这个即将要没落的乔家。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 她跟乔家什么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要绑死在一棵树上,她乔园园就是富贵命,没有了这个靠山,马上就会找到下一座山头。 “园园,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爸爸?那可是你亲爸,你就不盼着他点儿好?” 乔园园也懒得装了, “我是盼着他好啊,但是妈,我们这个家得有人拉一把才能好,我很感激你这三年来对我的维护,你放心,我嫁进齐家,一定不会丢下娘家的事儿不管,只要我跟宏业哥哥结婚,齐爸爸一定会对亲家的事儿伤心的。” “齐家那个老狐狸谁都不会管,你以为你爸倒台后,你嫁进去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乔园园闭了闭眼睛,“妈,怎么就是说不通了,难道你就非要看着跟你们绑在一起被拉下水就开心了?” 说完,乔园园也懒得看张萍的脸色,将刚从屋里收拾出来的一包裹衣服提着就往外面走, “妈,我跟你说,这个婚不论你愿意不愿意,我都结定了,还有嫁妆钱,如果你想爸在查出有问题后,有个能伸上手的人,你就按照我说的给,如果爸不需要,这件事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园园……” 张萍追出去几步,拉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小闺女,好声好气的劝慰道,“婚事咱们好好商量就是,你这是去哪儿?” 齐家不可能让还没进门的儿媳妇婚前就住进齐家。 “我有地方去,你还是担心爸的事儿吧,还有我的嫁妆你也好好准备。”说完,乔园园一甩手,将张萍一个用力摔到了小院门内。 张萍这几天本来就因为老二的事儿伤神,这会又被亲生闺女刺激,人直接往地上栽了下去。 乔家的小院里是铺了水泥的,手摔在地上,直接磨掉了一大块皮,手掌处血肉模糊。 老黄媳妇抱着大外孙金宝路过,正巧看到这么个情形,赶紧推门问道, “张姐,有事儿没事儿,要不要喊医务兵?” 张萍是个顶顶要面子的人,听到老黄媳妇的声音,连连摆手,“年纪大了,不小心磕着了,没事儿!” 看着老黄媳妇慈悲同情的目光,张萍瞪眼, “有这闲工夫关心别人家的事儿,还不如管好自己家的事儿,你儿子的笑话,全大院都知道了!” 被锉到痛处的老黄媳妇冷哼了一声,抱着金宝转身就走。 张萍这人,好赖不分。 下次她要晒再凑上去问,她就是狗! 别以为她刚刚没看见,张萍可不是自己摔在地上的,而是她那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给推倒在地上的,这样的人就是活该,真正的好孩子她不要,非要往家里捡垃圾。 虽然芳芳做不成儿媳妇,但她认了干女儿,她干女儿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 第126章 店没了 张萍支撑着回到房间,背往沙发上一倒,眼泪扑簌簌的就往下掉。 乔园园这死孩子,这是在外面撞邪了? 屋内冷冷清清, 安静的连隔壁老黄家的声音都听的到, “金宝,乖,张嘴,小飞机来咯……” “哇,大嘴巴真棒!” 张萍暗自呸了一口,吃个饭戏可真多,长得肥头大耳的,肯定不是个聪明的,跟他妈一样是个糊涂蛋! 黄薇读书的时候就木,芳芳考第一,她考倒数。 现在是知道要靠着娘家,这才隔三差五的搬东西回来,这样的闺女有啥好显摆的…… 张萍越想越觉得对,她还有两个儿子呢! 老大比他们家黄健能干,老二虽然现在不太听话,可脑子聪明。 聪明的孩子总要走一些弯路才会上大道的。 想到乔商,张萍心里就止不住的担心, 孩子从小就挑嘴,不爱吃外面的饭菜,这回又进去了,肯定怕的吃不下饭,回头饿出个毛病来,将来可怎么给自己生孙子? 张萍越想越着急,早上就去买好了排骨,本来也是打算今天去送饭的, 刚刚被园园气了这么一遭,差点连正事儿都忘了。 也顾不上被摔伤的手,赶紧将排骨给炖上了,老二口重,她都是将排骨炖的软烂之后才舀起来重新加姜葱大蒜爆香一下,然后只用调制好的酱汁倒到排骨里面闷煮一小会就出锅。 记得全家就老二一个人最挑食,所以有时候扬婶子不在,她做饭的时候都是按照老二的口味来弄,久而久之她也就只接老二的喜好。 至于后来的园园,张萍也会顾忌,不过那时候杨婶子在家,她只需要动动嘴就好了。 母亲总会对那个自己照顾的更多的孩子上心一些。 做了一盆青菜,一碟子的排骨,再装上乔商喜欢的闷大米饭,想着来回跑饭菜凉了,家里也没人,她索性都装了进去,等会跟儿子一起吃一口就好。 整理好这些,她提着布袋子就往派出所去了。 乔商在派出所左盼右盼终于把老母亲给盼了回来,拿到饭菜第一件事就是将浓稠的排骨汁连同排骨全盖在了白米饭里面,哗啦啦吃进了肚子里, 最后看着青菜,也咬咬牙都吃了下去,今天妈来的迟,他实在是饿! 吃完趁着张萍收拾碗筷的功夫,还抱怨, “妈,你怎么来得这么迟,下次就不能早点来,我都快饿死了。” “我今天不太舒服。” 乔商没问亲妈到底怎么不舒服,反正在他心里自己的事儿现在才是头等大事儿。 他妈不舒服,顶多就是吃两颗药就好了,外面自由着呢。 他要是不舒服,没准会死在里面, “妈,这回能不能让我爸快点给我捞出去,这里冬天冷,上回都没这么冷,我昨儿个就睡了一晚上,今天都鼻塞了!” 张萍没跟儿子说,老乔很有可能因为他的事儿暂时回不了家。 他不想让儿子有负罪感,收拾好碗筷只是胡乱的点点头, “妈知道了,我会尽快的,晚上我再来给你送被子,你好好的,别再里面惹事,没做过的事儿也千万不要承认,一切都有妈,知道了吗?” “知道了,担心我就早点弄我出去,废话真多。”乔商心情实在不太美妙。 二进宫了,谁能美妙? 从派出所出来,张萍提着空盒子往新口街走去。 —— 新口街,毛茸茸织品店, 今天,周雅芳从菜市场新开的那家卤菜店买了一份辣卤牛肉,还有一份猪蹄子,老早就听说那家卤菜店的辣卤牛肉是金陵城的一绝,口味上没有一点毛病,就是价钱太贵。 不过周雅芳今天打算奢侈一把,谁叫她时来运转呢? 对面的店铺被清空了之后,她用低于市场价的价钱从房东手里租了过来。 现在毛茸茸织品店又解封了,双喜临门的事儿,不得庆祝一下! “婶子,你吃牛肉啊,光吃咸菜怎么回事儿?” 杨婶子还在心疼钱,谁家日子是这么过得呀,两个人一份荤腥还不够,一顿吃了两个硬菜,前几天她还愁的只吃得下咸菜疙瘩,虽然现在开业了,但杨婶子心疼钱,不甘心吃, “芳芳,这过日子婶子不得不唠叨你两句,咱们就两个人吃饭,你要是馋肉,买一个牛肉也就够了,咋还弄了个猪蹄膀呢?” “还是光头那家买的,那家多贵啊,比隔壁瘦子的卤菜卖贵了一倍。” 该说不说,年轻姑娘手缝就是大,过日子哪里能这么过。 哎! 这要是店铺啪叽一下又关了,那不愁死个人去? 周雅芳将卤的软糯入味的猪蹄膀夹了一大块连皮儿带肉的给杨婶子, “婶子,不是您跟我说,啥大事儿都没有吃饭重要,吃好了才能赚更多的钱,咱又不是天天吃,偶尔一天吃两个肉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自己来,你这一块太大了,我硌牙。” 杨婶子在店子里呆了小半年,工资没少赚,不说大鱼大肉,但每天的饭菜里面都有荤腥,再加上芳芳隔三差五的给她买熟食点心,在哪里吃到个什么好吃的,也会想着给她带一份,这孩子孝心好,干个什么都记挂着她。 年轻人都不喜欢跟年纪大一点的人待在一起。 可芳芳不一样,平常两人啥嗑都唠,一点儿都不生分。 你说说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掉进个好人家了。 真替芳芳不值当。 两人分着辣卤牛肉跟猪蹄膀,配了一大碗光头卤菜店里送的蹄花芸豆汤,吃得满嘴流油。 周雅芳是那种光吃不胖的,吃多少都能新陈代谢掉,跟她一起吃饭,光是看着都能食欲大增,两人开店这几个月,养的也是油光水亮的。 吃完,她道, “我去工厂那边点点货,看能不能都带过来,店铺既然是咱们的,早一天赚钱是一天,毛茸茸这边,你先让隔壁女装店老板帮忙看一会,您去树下店铺那边看看有啥要添置的,等我明天过来买。” “行!” 张萍本来是想看看儿子那家店铺的租金能不能拿回来,生意不能做了,这交了一年的租呢,不能白白浪费! 要回来一点是一点。 结果走到门前,就看到杨春凤正指挥着几个青年抬东西,身上穿的是的修身款的女士羽绒服,脚上一双矮跟小皮鞋,养眼又洋气,那皮肤也比从前当保姆的时候细腻白皙了很多,简直跟从前判若两人。 而且人家还在自己的店铺里, 这是要鸠占鹊巢呀。 张萍气得两眼一翻,从树下捡了一块砖头就冲了进去,对着杨春凤大喝一声, “谁敢动我的店铺。” 第127章 被扫地出门 杨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个激灵, 转身过来一瞧,才发现是小张,她只得让来帮忙的两个小伙子先离开。 “今天多亏你们哈,这是小周老板给你们的红包,不能让大家伙白帮忙。” 两个小伙子说是从零件厂借调过来的,各个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这店铺里多余的木架子,铁柜子,两个小伙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挪出去了。 忙活了一上午,总不能让人空着手回去。 两人憨厚的一笑,“谢谢老板”。 张萍在一边看得眼睛冒火,谁是老板,她一个臭保姆也配当老板,这店铺什么时候成了她杨春凤的了? 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张萍就一板砖砸在杨春凤的脚边, “姓杨的,你给我说说清楚,这店铺是我花真金白银租的,怎么现在你成了老板?” 什么军官太太,什么大院家属。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张萍统统不在乎,那些虚名哪有手里的钱重要。 听到这话,杨婶子怔愣了片刻,小张这是还不知道实际情况? 她跟芳芳找到房东的时候,房东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乔商从张萍手里拿了钱,压根没交够一年的租金,就交了订金,还不够一个月的。 但人家签的乔振华的名字,房东迫于无奈,只能答应。 结果出事儿了,正愁着呢,突然来了个接盘的,真金白银的给,又是熟人介绍,房东欢天喜地就租给他们,别看面积大了,但房租跟对面的小门脸没两样。 算是捡漏了。 杨婶子是知道原委的,防止小张无理的找上门,特意随身带了房东的两份合约。 “小张,这店铺现在是芳芳的,这是我们跟房东签的合约。” 说完,又拿出另外一份,“这是乔商跟房东签的,按道理来说,你们占用资源一个月,还倒欠房东半个月的房租,早就要搬走了。” 张萍接过杨春凤手里的东西,眼神带着三分轻蔑, 脸蛋能养得白皙了,但手还是那双操劳的手,就算是跟着芳芳吃香的喝辣的,又怎么改变得了劳动人的本质? 一个臭保姆还想骑在她头上,怕是穷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吧! 捏过手里的东西,随意扫视了一眼,没细看,一份是订金合约,一份是租房合约,都是摁了手印签了名字的。 但她不信,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 这地方她给了钱,她先来,就算还差点,只要她愿意补齐就还是她的,别人抢就是别人不对。 特别是杨春凤这个曾经在家里给她端茶倒水的臭保姆。 张萍怒气冲冲的一把撕碎眼前的东西。 老二的东西她一定要守护好,等他从里面出来了,事业还得接着干,只有这样儿媳妇才能娶到手。 “杨春凤,这店铺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儿,你去告诉周雅芳,要是不把老二弄出来,我就去刘家闹,刘家瘸子不知道周雅芳少女时期就跟过别人吧,我们家老二不出来,这事儿我保证让刘媛还有刘家全家都知道,绝了她一心想嫁高门的梦。” 乔园园是亲生的没办法,掉下来的骨血哪个做妈的不疼? 就算孩子再有不对,可亲妈也下不去狠手。 可周雅芳不是她生的, 这个死丫头一天到晚的作妖,又不知道是谁家的杂种,坏的冒水了。 不是跟刘媛那瘸子弟弟不清不楚吗?不是想嫁到好人家去,彻底摆脱自己泥腿子的身份吗? 她偏偏不让她如意。 年纪小小的时候就跟那个什么大庄出门,还恬不知耻的说人家对她下药。 那天到底出没出事儿只有她知道,但一旦传出去,她倒要看看那死丫头怎么做人。 乔家被周雅芳搅和的天翻地覆,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这事儿杨婶子约莫知道,但具体情况她也没仔细问。只知道孩子从那以后就沉默寡言了好久,还停课了一个月! 这事儿对姑娘多大的影响,张萍是怎么就能这么不管不顾的拿出来威胁的? 就算扬婶子平常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拉下了脸, “张萍,白纸黑字由不得你不认,没事儿就赶紧走,要还闹,不光你会扔板砖,我也是会挥扫帚的!” 说罢,杨婶子从角落里找了一把笤帚,作势就往张萍身上一顿乱飞, “你,你这个心眼不正的贱人,老天迟早要收了你,”张萍边退出去边骂骂咧咧。 杨婶子也不惯着了, “我心眼不正?现在关在里面的是你儿子乔商,能干出死鸭子毛塞进羽绒服这种丧良心的事儿才是缺德呢,缺了大德,你们家都缺德带冒烟儿了。” 一样的大米养百样的人。 乔家那一屋子除了被赶出来的芳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幸好芳芳不是他们的骨血。 张萍骂不过打不过,又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节节败退,放了一通狠话后从新口街往回走,晚上还要给乔商做饭,点了菜,说是要吃会鱼片。 这孩子那聪明劲儿就是不肯用对地方,也是愁人。 还没走几步路就在路口遇到了大肚如箩的罗嘉。 两人对上眼,都愣了几秒。 张萍觉得这孕妇太瘦了,跟麻杆子似的,还带个墨镜,装什么酷,谁没怀过? 罗嘉则是觉得,对面好像是当初棍打鸳鸯的张萍,从前张萍一直都是小风衣,小皮鞋,走路都是昂着头的,今天穿出来的居然是家居棉服棉裤 。 她没认错吗? 罗嘉又跟着跑了好几步,观察了几轮才确定下来。 “阿姨……” “阿姨真是你啊!” 张萍瞧了半天才想起对面的人是谁,“你是罗嘉?” 大白天的带个墨镜装鬼啊! “对啊!” 罗嘉低头捋了捋头发,又特意将鼻梁上的墨镜扶了扶,“阿姨,您跟乔商最近还好吧?” 自从跟陈庄结婚后,吃喝倒是不愁了。 但多余的钱是一分都没有,陈家很抠,特别是陈庄那三个大姨,简直是一个赛一个的抠。 偏偏几个大姨住得近,今天这个姨说她两句,明天那个姨叮嘱两声。 有钱阔太太的日子她没享受机会,受气小媳妇的滋味在孕期她可是享受了个遍。 而自己一心要嫁的陈庄不但没有维护过自己,甚至还对她一个孕妇大打出手,每次满身口红印的回来,只要她多问一句,迎接她的就是闷闷的耳光声。 怀孕这半年来,是她人生的噩梦。 她想如果能再重新选择一遍,她一定不会嫁给陈庄,绝对会好好抓住乔商这个妈宝男,至少乔家不会家暴吧。 这回到新口街这边来,也是偷摸听到陈庄的一个小弟说要弄乔商,她想着来通风报信。 只是来了几天都没在这条街看到一个卖男装的店铺。 见对面的张萍没搭理自己,罗嘉拢了拢自己的大棉袄,将已经不小的肚子盖住, “阿姨,我这次来是有事儿要告诉乔商,毕竟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情分。” 第128章 亲家见面 张萍横了一眼罗嘉的肚子, “我儿子跟你这种烂货没什么好说的。” 老二进局子的事儿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看笑话。 特别是罗嘉,这姑娘她以前就不喜欢,现在看果然没看错,怀着孕还打听前对象,能是什么好货色? 再说她也不想说,跟一个怀着别人孩子,还害的她儿子被毒打了一顿的女人有啥好说的。 最好是这两人不要再见。 罗嘉听到这话,眼眶倏然就红了,将墨镜从鼻梁上摘了下来, “阿姨,您是不是还怪我当初在婚礼上让乔商受伤,可是,我也没办法呀,陈庄就是个恶魔,如果我敢护着乔商,他就能弄死他……” 张萍冷笑了一声,“好大的口气,还敢弄死我儿子,你让他试试。” 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罗嘉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从前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才半年,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脸颊没肉一看就没福气,幸亏不是嫁给她儿子。 “阿姨,您别置气,陈庄喜欢玩黑的,跟您这样走正道心底善良的人不一样,我留在他身边也是为了乔商好,只有陈庄觉得乔商不是对手了,才不会针对他,而且当初陈庄那么对芳芳,我也是怕他再次发疯,我不想看见乔商伤心难过。” “我这次是来给乔商送消息的,陈庄那个贩卖假烟的生意不能做,是陈庄伙同六子挖坑给乔商的……” 张萍听到关键信息,眼一瞪,一双铁手紧紧的抓住罗嘉的胳膊, “姑娘,你说的都是真的?” 罗嘉那双鹿儿一样可怜的眼睛眨了眨,她一用力,眼圈周围的淤青颜色更深了,分外骇人。 “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萍也被吓了一跳,这得是用多大力气,还怀孩子呢,罗嘉说的对,陈庄手黑,得赶紧让老二出来。 “走,跟阿姨去派出所,你跟公安说清楚。” 罗嘉一听要去公安局,小手使劲儿去扒张萍的铁掌,“阿姨,为什么要去公安局,乔商到底怎么了?” “他被抓了,只要你去作证,他就能放出来,还有那个羽绒服的事儿是不是也是陈庄干的,你到底知道多少?” 罗嘉本来就纤细的胳膊这会被张萍用力的抓着,已经有了一圈深深的红印子, “阿姨,您放手,我不能去派出所,我去了会被陈庄打死的……” 张萍虎眼一瞪,杀意十足,“那你就让乔商蹲在里面?还说是为了他好了。” 既然都找到证据能救儿子,她怎么可能放手。 “罗嘉,过去是阿姨看错你了,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性情中人,咱们都是女人,阿姨懂你,只要你愿意救乔商,那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全家都会保护好你的,你乔伯伯在位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罗嘉哭哭啼啼, “可,你们帮得了我一时也帮不了我一世,我还是得回陈家……” 张萍着急,想求儿子的心从没有此刻迫切,金陵城这几天的天一直都是阴沉沉的,冷得刺骨,可这会,她浑身却是热的,她知道救儿子的关键就在眼前这个女人。 “你要什么,只要阿姨能做到,都能给你。” 跟儿子和老乔比起来,钱财算不得什么,都是身外物,大不了去两个弟弟家借,借不着她就去邻居家借,最后不还有周雅芳这里,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不信豁出这张老脸还借不到一分钱。 罗嘉听到这话,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阿姨,我跟乔商过去是真感情,钱财都是身外物,我不图这些,我跟您走,只是我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了陈家,我只求在你们家有一间多余的客房供我住就好。” 就只是这样? 张萍觉得这倒是没什么,只要乔振华跟乔商出来,到时候在让弟弟在外面给小丫头找一个去处,问题不大! 只是张萍可能不知道,这一颗自己埋下的地雷,是她往后几十年人生的催命符。 —— 又过了一周, 乔商被保释出来了,案件因为有重要证人的证词以及证据走向了明朗化。 贩卖假烟跟贩卖黑心羽绒都是有人在背后恶意操控,特意设局。 金陵城公安从这件案子里面抽丝剥茧,继续往下追踪,竟然还发现不止有人贩卖假烟,还有人贩卖假茅台,各种以次充好的伪劣产品…… 乔商这案子越查越像是一个无底洞似的,鉴于他也属于受害者,公安局同意保释,但不能离开市区。 有没有罪,暂时不能下定义。 还得看后续案子的进展。 乔商被放出来后的第三天,乔振华也挺过一劫,暂时停职,但保留职务,人被放回了家。 父子俩回到家,都跟遭了难似的,没有抱头痛哭,但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于家里多了一个孕妇,失魂落魄的两人愣是两三天都没发觉。 等到周末,乔园园带着何娟跟齐宏业登门,才打破了这个家里诡异的和谐, “爸妈,你们怎么把罗嘉弄家里来了,二哥当初为了她被打成什么样子,你们不知道吗?” 张萍咬咬牙,家里一屋子晦气的时候,园园这丫头转身就走,现在老乔跟乔商回来了,这丫头倒是登门了,还带来了何娟。 何娟一进门,明显对一个外人在乔家有些不悦。 “张姐,不是我说你,别外面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捡回家。” 第129章 谈婚事 罗嘉跟陈庄的婚姻只有婚礼,没有结婚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能留在乔家。 有人上门,罗嘉手脚勤快的赶忙拿拖鞋,倒茶水一条龙服务,殷勤的就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园园要结婚了吧,看着可真般配。” 罗嘉扶着肚子站到一边,还嘱咐来人,“今天就在乔家吃吧,我最近学了两个拿手菜,以前跟乔商谈对象的时候没机会展示,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何娟惊得那张嘴就没合拢过, “张姐,乔商这是真不挑嘴啊,肚子里揣着别人的崽儿,他也乐意?” 原来还觉得乔家跟自家门当户对,现在看,乔家有张萍这个蠢货,怕是以后的日子只有走下坡路的命。 张萍也特无奈,可前脚罗嘉冒着风险才将老二从整件事情里面摘了出来,紧接着就要将人赶出去,恐怕也不行, 既然不能赶出去,那就暂且让罗嘉留在家里吧,别看她大着个肚子,但干活是一点都不含糊,买菜做饭拖地都能干。 留下来其实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就是难免有闲话,这肚子……哎!有时候也恍惚,若肚子里怀的是她的大孙子,那现在的日子该有多美啊! “你说哪儿去了,是我看罗嘉怀着孩子辛苦,也没个亲妈在身边,就把孩子接到家里收了个干女儿。” 张萍招呼着众人进门,又去书房叫了老乔, “何娟跟宏业来了……” 乔振华这段日子身体一直不太好,病病殃殃的,总提不起精神,听到何娟跟齐宏业过来,摇摇头, “老齐也没来,我就不出去了,孩子们的事儿你做主就行。” 他还得诵经呢! 孩子们的婚事无非就是聘礼嫁妆,这些都让妇女同志自己聊好了。 张萍被撅了出来,脸色讪讪的, “老乔最近身体不行,咱们自己聊。” 何娟说是来聊孩子们的事儿,但连一袋子水果都懒得拎,就觉得人情冷暖,既然园园非要嫁,那就随她去吧。 就算两亲家看不对眼,那起码齐家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园园这后半辈子算是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像是芳芳,非要抢个店铺,还真以为自己挣多大钱呢,到时候让她赔的血本无归。 做了这一趟生意张萍算是知道了,风险太大,他们就该好好在单位上待着,这钱才挣得稳稳当当。 何娟开门见山,“那我就先说了,既然两个孩子已经睡在了一起,那这婚我们也没法不认!” 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眼底的嫌弃已经从字眼里带了出来,对张萍来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就感觉自己的脸被按在地上摩擦。 张萍看了一眼乔园园,咬着牙继续听, “婚期就在一个星期后,毕竟是我们家娶亲,该准备的我一早就准备好了,你们乔家就出个人就好了。” 听了这话,张萍忍不住出口打断, “婚期不能这么着急,我给女儿准备的婚被还没买了。再说零零总总的东西都没准备好,孩子们也就结这一次婚,总要处处办的妥当才行。” 何娟冷笑了一声, “你们是嫁女儿,用得着准备什么?再说你们家现在这个光景太招摇了怕是对老乔不利吧,给嫁妆钱就行,谁叫我们是男方,只能是多受累。” “房子,我跟老齐商量过了,孩子年轻,若是刚结婚就搬出去住,再生了孩子总归是不会照顾,反正家里房子也够,他们住二楼,我们住一楼,互相不打扰。” 要何娟说,乔家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要不是俩孩子那样了,她是不会这么着急办婚事,起码要等到老乔的事儿明朗了再说。 张萍一听独生子连婚房都没有,脸色有几分不善。 齐家跟他们家不一样,就一个孩子,这么好的条件居然结婚连房子都没有准备,何娟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宏业单位上没分房子吗,这结婚报告打上去,我记得你跟乔航是一起入伍的,你们这个年纪应该分房了吧?” 飞行员有职业特殊性,分房子会优先考虑,记得乔航说过的队伍里那些结婚的小情侣,申请住房也是能分配到一套小的。 张萍替乔园园着想,不跟公婆住矛盾少。 虽然不知道园园这段时间为什么跟家里这么生分,但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血,不忍心再让孩子受苦。 结婚该要的东西,就该让齐家准备齐全。 别说老乔还没倒台,就算是倒了,那破船还有三斤钉,他们这个家不会让嫁出去的女儿受欺负。 反正小两口的房子,以后她想过去看女儿也容易。 万一老乔真有个倒台的时候,老大那边不能耽误,老二靠不住,那不是还有一个女婿可以靠。 他们搬去女婿那里暂住一段时间也方便。 何娟轻笑一声,“宏业所里是有分配房子,我们之前也替孩子准备过一套小两居的房子在附近,不过园园跟宏业还小,宏业又常常不在家,儿媳妇跟我们住在一起安全,我也方便照顾。” 说着话,何娟还摸了摸耳朵上的金耳环, “张姐,园园是嫁去我们家,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时下结婚需要的,我都给她准备好,新房都是新床新家具,我一个儿子一个儿媳妇,能亏待她到哪里去!” “再说我们家老齐工作也挺顺利,别的不敢说,这家里头还真就一顺百顺。” 老齐中用,齐宏业也提早结束了学业,看着早些年笑她只有一个儿子的张萍眼睛冒着绿光,她心情十分受用。 两人比了一辈子,从前比不过,现在嘛,还用得着比? 整个乔家也就乔航还行,但也远远不如自己的儿子,那事儿张萍怕是还不知道吧。 乔航什么事儿张萍自然是不知道,眼下这摊子事儿她也都弄不明白了。 说是谈婚事,但全程都在被何娟安排, 都说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 可她嫁闺女,怎么也低头,脑袋都送过去被何娟踩在脚底下了。 想到何娟就那样说出两人睡在一起的话,张萍脸色火辣辣的,理亏,提不了要求,只能随便拿捏吧。 园园是真不如芳芳精明,婚前怎么就…… 双方聊了一会,算是把结婚的事儿都定下了。 乔园园送何娟还有死气沉沉的齐宏业出去,走到院子外,何娟摸着乔园园的手笑, “干妈喜欢你的乖巧,聘礼这事儿你自己跟你妈说吧,我琢磨着乔家现在条件不好,怕是……” 乔园园哪能不明白何娟的意思, 礼数,东西,筹备她都可以包圆了,但嫁妆钱不能少。 何娟也是个人精。 “干妈,这事儿您放心,我妈刚刚偷偷拉着我说了,她这边只多不少,保准给我体面。” 第130章 母女谈崩 何娟满意了,连笑意都比刚刚要真诚了很多,拍着乔园园的手背, “孩子,你别怪干妈要求过分,我们家就一个儿子,不管是东西还是房子,以后都是你们的,你嫁到我们家,干妈是把你当成一家人。” 何娟的意思并不是想要从乔家拿出多少钱来,要的就是乔园园的一个态度。 老齐说了,乔振华这案子蹊跷,没准后面还跟着大反转,这婚只在家里吃一顿便饭,酒席就不操办了。 今天要来这么一遭,就是看看乔园园对娘家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难舍难分,那这儿媳妇她还真就要考虑考虑。 现在看来,乔园园对乔家也就那样,两个孩子睡也睡了,乔园园有工作,模样长得也不差,她还找人去偷偷算了八字,说是园园本来出生的时辰天生旺夫命,这辈子只会高嫁。 其余的条件都还好说,但这个高嫁旺夫命,可就正中了何娟的心思。 娶个好媳妇旺三代,既然这生辰八字这么好,那怎么也得给儿子收回家。 以后前途顺遂,家族兴旺指日可待。 乔园园一路送到大院门口,直到车子都看不见影子,才停下挥舞的手臂。 往回走的时候,她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张萍多出血, 齐家那边说是出两千块钱的聘礼,她想让张萍凑够五千给她当嫁妆,其余的四铺四盖,水桶杯子新鞋脸盘能不用就不用。 这些压根也不值几个钱。 走到大门口,就听到大门内罗嘉跟张萍的声音。 主要是罗嘉在说, “张阿姨,我觉得刚刚那个阿姨好凶,园园嫁过去会不会被欺负,我们那边出嫁有个规矩,老一辈心里要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可以将聘礼扣下,只陪嫁一尺布,意思就是不要。” 既然进了这个家,罗嘉就没打算出去,她住进来这些日子算是看出来了,乔航满世界的飞,而乔园园一心扑在外面,老两口以后的退休工资压根没人用。 她倒是愿意尽孝的。 张萍咂咂嘴, 不给陪嫁?可行吗? 不是不想给陪嫁,而是现在家里真的就剩下个买菜钱,万一园园狮子大张口,她就是卖了自己也没! 罗嘉见张萍好像真的被说动,继续絮叨, “您想啊,园园未来的婆婆现在都能对她的娘家人不客气,以后就能对她不客气,万一您将陪嫁全都给了园园,那以后小两口闹别扭,钱也没有,人也赔出去了,到时候园园才是有苦说不出,有泪只能往肚子里咽,您留着就不一样了,也是给她一个保障。” 张萍:……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在二楼睡了一上午的乔商突然从二楼拉开门,朝着楼下喊了一声, “该给的都给,园园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妹子,家里要是没钱,我出去想办法,园园回来的时候,您不是让我们都好好照顾她!不能再这种婚姻大事上亏待她。” 到底是亲妹子,乔商就算这段日子跟乔园园关系不好,但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亲骨血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再怎么生气那都是一家人。 再说妈这人怎么现在开口闭口都是钱,现在连陪嫁都不想给乔园园,之前赶走芳芳的时候,她跟园园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闺女要出嫁,他们乔家就出一块布,这像话妈?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罗嘉眨眨眼,这种时候不适合说话。 张萍瞪了儿子一眼,钱钱钱,今天拿不出这笔钱到底是谁的错?要不是乔商将钱都消耗过干净了,家里能过得这么艰难。 老乔这个月停职,工资也停了,什么时候恢复也没个音讯,老大的钱从来不交家里,一家子这么多口人吃饭全都指望着她一个人上班,可不就的一分钱白成两份花? 乔商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单纯的像是个傻子? 你还出去借钱,谁家的嫁妆是出门借来的? 不用还吗? “这事儿你不用管,你抽空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儿吧,妈也不求别的了,只求你娶个媳妇生个孩子。” 乔园园站在门口听到屋内三人的对话,在心里冷笑,一尺布就想打发她? 想得倒是挺美。 推开院子门,乔园园轻咳了两声。 张萍的在罗嘉跟乔商两人身上扫视了一眼,转而露着笑去问乔园园, “都走了?你今天在家吃饭不?” “不在,我回来是通知你,齐家那边给你两千的聘礼,到时候你给一起陪嫁五千就行。” “什么?” 乔园园冷着脸,“妈,陪嫁五千,一分都别少!” 张萍挖了挖耳朵,这回总算是听清楚了, 五千! 这孩子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张口就要五千块,就算是家里有钱,这大院里也没有娘家陪嫁比婆家聘礼还多的道理啊? 齐家出两千,家里陪嫁三千,这是得多恨嫁。 张萍心里憋着气,捂着胸口,怒目而视。 乔园园无视掉尖刺一样的目光,笑着去看乔商跟一边嗑瓜子的罗嘉, “您这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出门,罗嘉进门,您别以为这五千块钱多,跟我二哥比起来,我这都是小巫见大巫,他做生意开店面,您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钱啊,有个两三万了吧,我出嫁不过要三千,你有什么好心疼的?” “我小时候您就把我弄丢了,我卷着裤脚种田被水蛭吸血时候你在哪里,我盯着烈日插秧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乔园园的视线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张萍身上,“我不像芳芳姐那么好糊弄,家里的东西也有我一分,如果妈拿不出钱来,那咱们就一拍两散,可是,你背着爸收的王叔叔李叔叔吴叔叔们的东西,我可就不想帮您瞒着了,那些烟酒金首饰啥的……” “乔园园你是不是疯了?” 张萍一巴掌就甩了过去,“给我滚……”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让她看到了? 乔园园简直就是个恶魔。 乔商见小妹被打,走过来拦着老母亲,“妈,园园还能去哪儿?” 乔园园冷冽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几人身上,忽然大笑起来, “好啊,我走,我倒是要看看妈你最后的下场。” 第131章 刘野醉酒 骂走了乔园园,张萍在屋里摔摔打打的哭了一场, 屋里两个大男人根本就不搭茬。 乔振华一心顾着打坐,对于张萍的戾气很是不满,这就是口孽! 从前她不相信因果,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身上发生的事忽然有一种冥冥中天注定的感觉。 做了一辈子铁骨铮铮的汉子,到了年纪忽然觉得生命索然无趣。 而乔商则是因为两次的牢狱之灾让他人也没了精气神,总觉得觉不够睡…… 张萍哭,屋里竟然只有罗嘉去劝, “张阿姨,您别伤心,老话都说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您肯定没错,是园园一时间没想通。” “我要是有您这样的妈,肯定天天乐的睡不着。” 反正好话又不要钱,说了对她没有半点坏处,罗嘉不光劝,还给张萍倒了一杯水,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张阿姨,说句实在话,我家里也有三个哥哥,咱们做女儿的就要有做女儿的觉悟,我出嫁,我哥嫂一分钱的嫁妆可都没出呢。” 看着张萍泪眼婆娑的看过来,她又道,“哥哥嫂嫂也不容易,我能体谅的。” 张萍觉得自己从前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罗嘉的手哭了起来。 “好孩子,是阿姨当初看漏了眼啊,耽搁你跟老二,阿姨对不起你们……” 一个星期后。 当乔商跟罗嘉将结婚证拍在茶几上的时候,张萍人都惊得差点站不住, “什么时候的事儿,乔商,你,你是不是疯了……” 乔商也懒得解释, “那天不是您说耽搁我们了吗,现在正好补回来了,罗嘉能名正言顺的住在家里,您也白得一个大孙子。” “那又不是你儿子?” 乔商摆摆手,“以后会有的。” 说完,又将罗嘉的东西从一楼的客房往自己房间搬。 —— 相比于乔家的水深火热。 周雅芳这边就好的多,新口街的店铺顺顺利利的开了张,原来那家还保留着继续卖毛衣,新开的这家店铺卖女装,货品全是从徐姐那边寄过来的。 一天从早到晚忙活下来,周雅芳累的脚脖子都肿肿了。 嗓子也哑的难受,正瘫在的门口躺尸,忽然从远处开过来一辆白色的轿车。 眼看着熟悉的车牌号码,行嘛,又是要做兼职的一天。 她支棱着站起来,颠颠的走到车前,“刘厂长,买衣服啊?” 开车的是小罗,从门岗提拔上来的司机,小罗是队伍上退伍的,本来就会开车。 小罗认识周雅芳,“小周老板,刘厂长喝醉了,非让我来接你下班!” 周雅芳顺着小罗的目光往后看去,就见平日坐姿端正的男人这会在后座,垂着脑袋,弓着腰,东倒西歪的。 周雅芳无语! “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儿?” “今天厂长说啥地拿下来了,应该是挺高兴的。” 地? 该商业广场的地批下来了? 那确实是个喜事儿。 原本垂着头的人,忽然睁开双眼,朝着小罗的后脑勺就是一耳刮子,大着舌头喊, “快开车,别自言自语!” 小罗苦笑一声,“小周老板,赶紧上车吧。” 周雅芳点头,回店铺交代了几声就上了楼,店铺里面的事如今都是杨婶子在主管,还招了两个年轻的店员,用不着自己守店。 再次回到车边不过几分钟,她要去拉车门,车门却从里面扣紧, “不许进,说暗号?” 周雅芳在外面翻了一个白眼,白天鹅喝醉了,这么幼稚呢? 想了想,她随口来一句,“芝麻开门。” “好嘞!” 随着白天鹅低沉豁人的声音响起,小轿车的后门咔哒一声开了,周雅芳满脸不情愿的坐了进去。 这是喝了多少啊! 至于这么喝吗? 这一路上倒也还算太平,白天鹅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是一直笑,一直笑,笑得人发虚。 但车停下来人就有些不对劲了。 死活趴着后座不肯出来,“说暗号!” “芝麻开门!”周雅芳耐着性子,心想等明天一定要跟这个醉货要工资。 低于五十块钱,扛醉鬼这个活儿她是坚决不干了。 “不对!暗号错误,紧闭闸门。” 你大爷的! 周雅芳拖着白天鹅的大长腿,满眼疲惫,“小罗,暗号,你对啊,你们家厂长的暗号你应该知道吧。” 小罗笑得比哭还难堪,“小周老板您还真是看得起我,就我哪能配对上老板的暗号,我们老板平时除了跟您还多说两句话,跟我们说话都是骂人!” 人缘关系这么差的吗? 周雅芳又随意说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成语,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对上大爷的心思了,人家突然就松开了手。 小罗跟她好不容易才将的大爷从车里面扶了出来。 只是吧,白天鹅醉得不省人事,根本不配合,怎么都弄不懂, “小罗,咱俩给他抬上去!” 小罗摇摇头,“小周老板,不瞒你说,你们现在住的那栋楼,厂长不让任何人上去,就之前的住户都迁出来了,您没发现吗?” “是吗?” 周雅芳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年前太忙,一直没问白天鹅这事儿。 原来他将里面住户都迁到别的地方去了。 两人好不容易合力将人弄到了楼下,小罗松开刘野的胳膊,给周雅芳做了一个加油努力的姿势, “姐,你可以的!” 人喝多了站不住。 周雅芳的力气也不足以支撑一个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小罗那边一松手,刘野就顺着周雅芳的胳膊往下滑。 “哥,稳住啊,别动!” 这时候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她直接一手揽住了刘野精瘦的腰,一边将人往上提一边还在嘴里嘟囔, “刘野,你可不能说我占你便宜哈,你也不想我是拖着你的脚上去的吧?” “嗯!” 刘野被楼下的冷风一吹,人有几分清醒,掐了掐眉心,甩开周雅芳的手,就要往楼梯上走, “我没醉,一会给你看个东西……” “行行行!您没醉,先从地上起来再说吧。” 刘野刚迈出步子,人就往地面上跪下去,于是三两下又被人捞了起来,他浅浅的笑着,忽然觉得今年的北风有点暖! “你会知道我为什么看中那块地吗?” 周雅芳用足了吃奶的劲儿,“还能因为什么,对您胃口呗。” “不是。”刘野的大手搭在周雅芳的肩膀上,人醉醺醺。 他一本正经的给周雅芳普及怎么看地,怎么判断一个城市的发展会经历那些阶段,说着说着,就从地发展到了十二生肖, 说起两人的生肖故事。 周雅芳敷衍的嗯嗯两声。 心想,如果这位大爷能自己用点力气上楼梯那就更好了,等到好不容易到了房间,刘野揽着她不让她回屋, “我们去楼顶吹吹风。” “大哥,现在零下10度。” “那我们去看星星!” 第132章 屋顶,星星 12月底, 零下十度, 周雅芳扶着刘野上屋顶,屋顶本来是用来晾晒被子衣服的平台,还真有几块砖头给两人提供了座位。 要不是怕醉酒摔死他,周雅芳根本不想管这位大爷! 大半夜还在吹冷风。 “我想脱衣服!” 刘野一边说已经开始一边解开风衣扣子,扯掉围巾,直接露出一截修长的天鹅颈。 而且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停下,双手抓着毛衣领口不停地在跟它做斗争。 周雅芳:…… 她都快冻成冰块了,你跟我说热! “热咱们回房间,今天没星星!” “有,你看那颗……” 刘野抓起她的手指向黑漆漆的半空,又开始细细给她讲解星球,太空。 然而周雅芳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她那颗柔弱无助的小心脏似乎也被刘野那双温暖的手抓住了。 就连呼吸都慢了几拍。 这, 这可不是她主动的哈,跟非亲属关系的异性牵手这件事在周雅芳前二十来岁的人生里也是头一次。 难免紧张,紧张到浑身开始冒冷汗。 凉风一吹,她特别煞风景的阿嚏了一声。 刘野转头看她,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周雅芳本来出的是冷汗,现在被他用围巾这么一围,脸上腾的就热了起来。 这大冷的天儿,是有点热哈! 吹吹凉风挺好的,让脑子清醒。 不然自己这颗热乎乎的小心脏总是容易在身体里晃荡呐…… 刘野的围巾是纯羊毛的,虽然颜色灰不溜溜,但质地很柔软,一点都不扎脖子,上面还留有浅浅淡淡的余温跟气息。 围巾似有似无的剐蹭着周雅芳脖子上的细肉,让她这大冷的天有点儿热血沸腾。 其实对方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星座她不懂,月亮她也看不明白,商业大厦的资料倒是背的滚瓜烂熟,但这个情景,两人同围着一条烂巾,说工作是不是有点煞风景。 于是周雅芳说起李豆豆, “你大姐最近挺好的?我都很久没看见豆豆来工厂了……” 刘野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讲星空月球,银河。 没看出来,他还是个天文爱好者。 也不知道白天鹅是不是人憋久了,找到出口就可劲儿的说话,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反正银河系都给她普及的差不多了,然后人就自己站了起来,手依然没松开,牵着她往楼下走。 周雅芳一个激灵,这是可以回去睡觉呢? 这牵手也就兴奋那么一小会,楼顶剩下的还是北风,在寒风中听天文故事,如果不出意外,周雅芳觉得这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但,不怎么美好! 天上所有的星星都能作证,那手真的不是她想拉的。 她有浅浅的拒绝一下的。 被大掌拉着,到了楼下,人压根没松手,周雅芳扯了扯对方的胳膊示意, “哥,咱还是注意一下,要不我怕你明天早上起来想剁手。” 他有洁癖。 刘野一步三晃的回头,盯着周雅芳那张皙白的小脸看啊看,突然脑袋平移,眼看着就要贴到脸,周雅芳眼疾手快的赶紧后移, “哥,你别勾引我哈,我意志坚定的很。” “耍流氓不分男女,你要再这样,我可就要耍了……” 刘野瞪眼,不悦的扯了扯唇角,“好!” 周雅芳呵呵冷笑,“别想套路我,你现在肯定在想,我要是对你上手,你明天肯定可以取笑我对不对?我告诉你,小周老板我对你没兴趣。” 抽什么风,要整天是这个态度, 她真要搬走了,这哪个娘家妇女熬得住啊。 半夜,一个有钱有颜的大帅哥对你说,快来对我耍流氓!怎么听着都不对劲。 刘厂长到底想干什么?兼职太贵不想付款? 那绝对不行! 走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浅黄色的灯泡,每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这时候灯都亮着,两人互相搀扶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老墙上,无端端生出些许暧昧。 刘野歪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影子好像在晃,有点晕。 准头在看眼前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不对,好像是四张,还在转圈圈, “你别晃!” 刘野伸手捏住对面人的下颌,“我都看不清了。” 周雅芳难受的摆了摆头,“大爷,不需要您看清,您只需要回房间睡觉就行。” 家里只有乔商会偷摸着跑出去喝酒。 但乔商酒量不错,从来没有喝成这副鬼样子。 所以她对酒鬼这个行列没有半点涉猎。 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将人从水房那边拉回房间的门口,周雅芳从他衣服里去摸钥匙,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东西, “在裤子口袋里!” 她咬咬牙,刚准备伸手进去,忽然感觉扶着自己的手猛地绷紧, 周雅芳脸红的缩了回来,热,又开始冒热汗了,虎着脸看他, “你自己拿!” 折腾了半天,总算是将人给弄进了房间。 刘野这边的户型要大一些,但整齐有序,他的家具跟被单几乎全是白色的,纯白色…… “我今天挺开心的,感觉这是退伍后靠自己做成的第一件大事儿。总算有点用。” 刘野靠着木门坐在了地毯上,他示意周雅芳也坐下来, “你坐。” 看对方盘腿坐在身边,刘野将烦人的皮鞋甩掉,盘腿坐直,他说, “你那份报告写的很好,真的,我做科研的时候带过几个小助理,学历都挺高的,但是真不好用,那些个字丑得跟鸡爪子写的一样,我只看几行就没有兴趣看下去了。” 说到以前的事,刘野话也多了起来, “你是我见过写字最好看的女同志,我大姐都不如你!你心细,胆子大,字好看,总结计算学习能力都很强。” 周雅芳听着对方满嘴的夸赞,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这位是她认识的白天鹅吗? 今天这是开夸夸大会? “你也不差,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聪明的。” 不就是夸人,谁不会啊。 刘野尝试转过身体,面对着她, “那个乔家,满屋子蠢货,居然能培养出你这样有趣的人,要不你跟我吧,我看上你了……” 第133章 刘野的家人 周雅芳的聪明毋庸置疑, 聪明但不市侩,做事踏实勤奋。 踏实人常有,聪明人也常有,踏实勤奋还努力的人却是不常有的。 他喜欢跟人共事的时候不多说一句废话,不用谄媚,不用拍马屁,把事做好就行。 现在的两个助理,他很不满意,做事不行还总是千方百计想着偷懒,若是商业大厦开始推进,那势必是需要有人管着零件厂,思来想去这个小厂子最合适的人选就只有周雅芳。 他看上周雅芳,无关感情,是合适。 她这样的人放在哪个位置都让人放心,再说关于李红旗的事儿她也熟悉,想想她能处理厂子里的各种关系。 但周雅芳不知道这大爷说的是哪种看上。 这话落下,在她的心湖上直接砸出一个大窟窿, “你,你说什么?刘厂长,严肃一些。” 刘野坐的挺直,他那张脸自带严肃气质,说话的时候也是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周雅芳觉得自己光是闻着这个略带酒味的气息就醉了,不光光是心晃荡,脑子也有点缺氧。 “我说你可以跟着我,零件厂需要一个能看得懂账,还能跟李红旗周旋的人,我看你可以。” 周雅芳使劲儿了的眨了眨眼, 是这个跟? 呸,所以刚刚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 周雅芳搓着手站起来,“这个事情我考虑一下哈。” 说完,她强硬的拉开木门,捂着脸落荒而逃。 说工作,干事情,她从来淡定,哪怕是失败,遭受打击也能一次次站起来。 但说到感情的这档子事儿,周雅芳觉得自己天生缺智。 回到房间后,她半窝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胸腔内那颗小鹿乱撞的心还在不停的蹦跶。 假如,万一,如果…… 他刚刚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呸呸呸,别想,这世界上没有万一如果。 本以为会睡不着,但意外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一早, 牛马芳认命的起来煮粥,顺便夹了点自己泡的酸萝卜,等到她将早餐准备好,对面的门适时打开了。 刘野一身剪裁合身的西服,人模狗样的站在桌前,开口就让人心情不愉悦。 “碗筷用开水煮过了吗?” “煮过了!” 周雅芳给他倒了一碗小米山药粥,往里面还放了点红糖,昨天这位大爷喝了那么多,想来今天胃应该难受得厉害。 刘野端坐下来,脊背挺直,仿佛昨天那个不修边幅吗,深夜天台看星星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等会跟我一起去一趟机场,对了,我给你报了一个驾驶课,错开了你周末的上课时间,地点也不远,如果你在学车上面也有脑子的话,应该三个月够了。” “???” 周雅芳纳闷,她这是错过了两人的哪些对话?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学开车了? 刘野慢悠悠的喝着粥,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吃完,才给她解释, “零件厂的位置比较偏僻,往来新的建筑基地比较麻烦,不过你放心,小罗这段时间可以充当你的司机,但你还是自己学会最好。” 周雅芳一口粥没喝,但这胃口却被老板画的饼给填满了, “我好像没答应你,再说我自己还有一大摊子的事儿了……” “嗯。” 刘野擦好嘴,长腿一迈,“还有一个小时飞机落地,等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建议你穿得,嗯,正常一点。” “……” 周雅芳有时候就不喜欢刘野这脾气,虽然从他这里吃到了不少甜甜的糖果,但与之相对的,你也得忍受他异于常人的坏脾气,比如现在。 收拾好东西,她特意回房换了大棉袄跟棉裤,穿得十分舒适暖和。 今天小雪,就算是他要带自己去见天王老子,裙子反正是不会再穿了的。 最后帽子一带,周雅芳整个人都被包裹成了一团。 “走吧,今天是要去见什么人?” 刘野拉开车门,自己坐在了驾驶位上, “机场接投资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投资人居然是刘野的… “小野,这里…” 机场通道一打开,一位白发的和蔼老人就从玄关处迈步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打扮时髦的中年女同志。 袁丽华看着心肝宝贝似的狗儿子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八卦的雷达瞬时就响了, “小野,不介绍介绍你这位同伴?” 袁老爷子也是一脸稀奇,外孙从来没带女同志见过家人。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小姑娘瞧着眼神正派,长相也俊俏,两人站在一起还挺相配的,一巴掌拍在了袁丽华的背上, “你是来看儿子的还是给我当助理的,行李不拉,看见小野就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袁丽华朝着年迈的老父亲吐了吐舌头, “爸,我这不是激动嘛,小野受伤都没跟我说,您外孙子您不心疼啊。” 直到坐到车里,周雅芳才缓过来,原来所谓的投资人是刘野的姥爷跟亲妈。 她跟袁丽华坐在后座,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的滋味。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呀?做什么的呀,怎么跟我们小野认识的?” 周雅芳连忙侧身自我介绍,“我叫周雅芳,我开了一个女装店,因为之前去给刘媛姐做保姆,所以认识了刘厂长。” 保姆? 袁丽华眉眼一挑,他们家小野喜欢这种? 坐的近,她看身边的小姑娘也仔细,脸蛋好看是好看,但身上这衣服也怪不讲究的。 第一次见她,难道不应该是盛装出现? 还有这工作嘛,女装店算是个什么正经工作,而且之前还是做保姆的。 好人家的姑娘谁会做保姆啊。 能去做保姆跟做个体户,那这学历跟家庭上肯定有所欠缺。 她儿子她知道,大院里出了名的挑剔,小野回家探亲的时候左邻右舍给她介绍了不少姑娘,结果儿子硬是一个都没看上,这其中也不乏有些长得漂亮,工作又好的姑娘。 可眼下这个,她实在看不出来儿子喜欢的点在哪里? 不过袁丽华一向是个开明的妈妈,儿子喜欢什么,她向来不干涉,只给他分析利弊。 第134章 染色体检测 乔园园结婚了, 没有想象中的婚礼,也没有甜甜蜜蜜的誓言。 齐家在金陵城饭店定了一个包厢,出席的人员就乔家跟齐家一共不到十人,甚至齐家的亲戚都没有到场。 结婚这件事草率的就像是小时候在玩过家家。 张萍将答应下来的五千块钱嫁妆存到了存折里,当着齐家人的面交给了乔园园, “以后你就是出嫁的女儿了,在婆家是好事坏,好自为之吧。” 乔园园今天画着精致的新娘妆容,因为结婚,特意去美发店做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盘发,头顶簪满珍珠跟塑料花朵,花朵的花蕊垂到耳边,很喜庆。 可她发现娘家没有一个人穿红,张萍甚至穿了一身旧衣就来了,乔振华人都没来,乔航全程黑着脸,乔商居然带着那个孕妇。 真是要笑死了。 她的婚宴,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 堂堂乔家的小公子,选来选去,居然娶了一个别人都不要的二手货,肚子里还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罗嘉倒是穿了一条粉红色的裙子,但乔园园不喜欢她。 这样不要脸的人要做自己嫂子,她光实想想想就绝望。 婆家这边虽然好一点,但全场似乎只有她把这场婚宴当成了婚礼, 看着张萍递过来的存折,乔园园忽而心生委屈, “妈,虽然我只做了您三年的女儿,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张萍脸色淡淡的,“喜欢不喜欢的随便吧,你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以后妈也不能帮你再多了。” 孩子大了要嫁人,留在家里留来留去,只能留成仇人。 道理她都说了一万遍,可园园这孩子性格已经养成,再说怕是母女两情分都要给说没了,这次老乔工作出问题,她算是看清楚了,家里能靠的上的也就只有一个老二。 乔航自己的事儿都忙不过来,根本联系不到。 孩子出息了,上交给国家。 家里是一点都顾不上,只有老二会陪着他们老两口。 张萍现在的指望就是的乔商的工作,趁着老乔还有点关系在,赶紧将孩子的工作落实,以后的日子慢慢过。 至于罗嘉跟乔商,哎,随他们去吧。 罗嘉这死丫头虽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但从另外一方面看,她心思简单,好拿捏,肚子里的孩子到时候送走,让她在给乔商生一个,她也就不挑剔什么了。 满桌子要属乔航的脸色最精彩。 他不过是出了一趟任务,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园园结婚,他这个做大哥的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还有乔商跟罗嘉什么时候又搞在一起了? 这家每回一次还真是都能给她惊喜呢! 何娟看着乔园园收下那个存折,喜笑颜开,不过老脸上还是带着那么一丝丝的瞧不起,她开门见山, “亲家,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园园以后要是做了什么错事儿,我肯定好好教育,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张萍撇撇嘴,不置可否。 园园现在,一言难尽,出门吃吃苦也是应该的。 为了今天的家宴,齐父特意推了一个会议,为的就是跟乔家吃这一顿饭,结果乔振华居然没来。 可见亲家做成这样也没什么意思,吃了几口,齐父起身走了。 齐父一走,这一家子吃饭就更尴尬了。 也没吃多久,张萍就借口有事要走,何娟赶紧让齐宏业跟乔园园去送。 两人送到饭店门口,乔园园拉着张萍的手哭的泪眼婆娑, “妈,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我知道我之前那样说话肯定是气着您了,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心直口快,那天我是一时冲动,我特别担心爸爸跟二哥,” 张萍讪讪的推掉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别哭,这日子里是你自己选的。” 在后面吃饱喝足的罗嘉站到婆婆身边,“妈,园园嫁得那么好,以后肯定吃不了苦,咱们还是别跟着操心了,以后有我跟乔商给您养老,不指望那些嫁出去的闺女。” “你胡说什么?” 乔园园吼罗嘉,“一个怀着野种的女人也配跟我说话。我婆婆说的对,乔家真是什么狗屎都往家里捡。” 丢人不丢人的,乔园园已经顾不上了。 反正心里那口气一定要发出来。 张萍冷哼,“你婆婆说的都对,我们说什么都不对,罗嘉再怎么说现在也是你二哥的媳妇,是你的嫂子,你就是这么对嫂子说话的?” 她这段时间就在想,当初是不是就不该把园园找回来,这个家里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嫂子?” 乔园园好笑,“一个谁都不要的二手货还想当我的嫂子?妈,你现在这个态度不就是因为我多要了几千块钱的嫁妆?乔商能用,周雅芳能用,我为什么不能用?” “你,你就这么想我的?” 张萍气得嘴唇哆嗦,这几千块钱是乔航出的,乔商也把自己东西拾掇拾掇卖了,家里人没有对不起乔园园, “园园,钱是你大哥跟二哥凑起来,他们没有对不起你,你跟家里闹得这么僵,是不打算跟我们来往了吗?” “对!最好别来往。” 乔园园冷冷的看着众人,推开张萍,拉着一直不语的齐宏业跑开了。 既然翻脸了,那到时候乔家发现她的身份,顶多就是不来往。 她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了小时候一直想过的生活。 张萍望着的乔园园离开的背影,身形晃动,只能靠着乔航的搀扶才能勉强站住。 “妈,我怎么觉得园园不像是我们家的人?” 张萍麻木点头,“不像,我张萍怎么能生出这样的祸害,” 她心中冰凉一片,这段时间,脑海里有一个想法翻来覆去的,折磨得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无数次希望回到三年前,回到跟芳芳在一起的安宁快乐的时候。 园园她,陌生的像是一个怪物。 乔航扶着张萍出了宾馆,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今天吃饭的时候,乔园园吃了花生,吃了芒果,好像都没有过敏的样子。 在国外出任务的时候,他就听说了一种监测亲属关系的医学手段,只不过目前国内还没有这样的监测仪器。 国内他也打听过了,目前倒是有一种染色体检验方法,但手续繁琐,可现在起了怀疑,乔航觉得有必要去弄一个这样的检测。 回到家,他把自己的想法跟乔振华说了。 “爸,您觉得呢?” 第135章 我不喜欢你 而另外一边, 刘野将家人送到了金陵饭店后,什么也没说就带着周雅芳去跑工厂,跑地皮。 本来周雅芳还因为无意中见到了白天鹅的家人,心里七上八下的,结果这位大爷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仿佛见到的还真就只是一个投资人。 作为投资人的袁老爷子在考察的这段时间,人家就真做到什么都不问,只谈工作。 三天相处下来,周雅芳总算是将那颗时不时作乱的心给摁了下来,冷静下来后,工作劲头倒是让袁老爷子颇为欣赏。 一切尘埃落定后,袁老爷子请两个小年轻吃饭。 “钱我出,饭菜你们来点,好久没来金陵,都有点不认识这座城市咯。” 菜单送到刘野手里,他自然而然的将推到周雅芳那边, 牛马芳是知道自己的定位的,看了对面桌穿得挺正式的袁老爷子和袁丽华一眼,跟随后而来的服务生指了两道家常菜,又点了一道招牌跟例汤。 “都不要葱跟香菜,还有猪蹄筋闷的软一点,我们家老爷子喜欢吃入味的。” 袁老爷子点点头,大外孙这几天虽然不说,但男人看男人一眼就能看穿,大外孙那眼里装的可都是眼前这颗小星星。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看了一辈子人,自认为眼睛很毒。 小姑娘人不错,心底也善良,周到细致,唯一让人诟病的也就是家世跟学历。 不过这件事见仁见智,他倒是不太在意,但自己那个嫁了个大院子弟的闺女可就不这么认为了,孩子到底是她亲生的,这儿媳妇的人选还得是让她点头才行。 袁丽华自然是不喜欢周雅芳的,自己那么优秀的儿子,就被这样的白菜拱了,能开心得了? 她生了三个孩子,老大优秀省心,老二叛逆独立,都让人放心。 唯一让她心心念念惦记的也就这个小儿子了。 儿子小时候性格孤僻,很少跟同龄的孩子玩儿,甚至有点目无尊长? 有一段时间,她都怀疑儿子是不是得了那啥外国时髦的病,自闭症。 还是后来将孩子交给老头子带了一段时间,儿子才正常过来,自那以后儿子再也没让她操心过,考试次次第一,长得也越来越高大帅气,大院里的人都说她袁丽华生了一个天才,她嘴上虽然说着谦虚的话,但是任谁生出这样的宝贝会不嘚瑟。 袁丽华嘚瑟的小尾巴都到天上去了,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做老母亲的更是操碎了心,那些不怀好心的小姑娘,一波一波的往孩子身上扑,她赶都赶不完。 好在儿子虽然待人接物上正常了,可脾气还是那个狗脾气,这些小姑娘被儿子骂哭了好几回,渐渐地也就没人给儿子说亲事了。 杨丽华又开始心焦起来,儿子是天上的云,除了绚丽的彩虹,谁能配的上他呀。 彩虹不常有,儿子的婚事就这么被耽搁下来。 来之前,她听老刘说,儿子在金陵为了一个女同志主动跟部下打招呼,袁丽华那个时候就忍不住要过来看看。 到底是哪一抹绚丽的彩虹让儿子这朵孤傲的云能停留下来。 所以,这次她跟这老父亲一起来了,结果看到了周雅芳,袁丽华心里大失所望。 吃完晚饭,袁丽华将周雅芳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说实话,看着总统套房的木门,周雅芳实在不愿意进去。 徐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不喜欢的人肯定也不喜欢你。 反过来用也是一样的。 她自觉袁丽华不喜欢自己。 但,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晚上七点钟,金陵饭店外华灯初上,袁丽华站在窗户前,举着酒杯,浅笑盈盈的望着她。 周雅芳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还以为小野会跟着你来。” 听听,这语气,能酸出一瓶醋来。 袁丽华当然酸,她那么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张口闭口就是,这个预算让芳芳做,那个方案可以让芳芳看一下。 芳芳,芳芳,芳他个大头鬼! 她跟儿子委婉的提过,李阿姨张阿姨那边都有不错的小姑娘,要不趁着这次的机会回去看看? 你猜儿子说什么,说她满脑子就知道相亲结婚生孙子,人生难道只有这些事儿?庸俗! 袁丽华简直要被狗儿子给气死了,没有这些事儿,你是怎么来的? 原本她也不想管这事儿的,感情这种东西,抽刀断水水更流。 这种漂亮的花瓶,儿子也许就是一时兴起,但昨天刘媛过来说了周雅芳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她心里忽然警铃声大作。 一个空有外貌的女同志她还不放在眼里,但一个有心计的又有外貌,还有手段的女同志,袁丽华当然要小心。 “阿姨,刘厂长跟袁总在楼下喝茶。” 袁丽华撇撇嘴,“你坐,我这次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这个算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从手上脱下玉镯子,袁丽华放在周雅芳的手里, 小样儿,不就是要钱嘛! 她比狗儿子钱多,只要你收下,那就得听我的! 哪知道周雅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婉拒了袁丽华的好意, “刘厂长跟我只是领导与下属的关系,我没有理由收您的东西。” 领导跟下属? 你看我信吗? 袁丽华就没有看过儿子对哪个女同志有这么好的耐心,三句话里面竟然没有一句是训人的。 平时老大跟老二都没有这个待遇。 反正儿子那张脸上就明晃晃的写着,我对她感兴趣。 “你不用诓我,你也不用担心我不同意,我们家三个孩子的婚事都是他们自己做主,我只给建议,以后好坏全凭他们自己受着。” 周雅芳苦笑,“阿姨,我们真没有!” 袁丽华冷笑,“你也不用跟我打太极,老实说你不是我想象中的儿媳妇形象,但我也不是一个非要拆散人的恶婆婆,刘野的事情他自己可以做主,但我也要表达我的观点,我不喜欢你!” 第136章 乔园园是乔家的女儿吗? “这个观点您跟刘厂长表达过吗?” 袁丽华被对方直白的问话怼得懵了一瞬, 啥? 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她跟女同志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后,她吓得痛哭流泪,然后请求自己同意两人的婚事? 她怎么还问小野知不知道。 肯定不能告诉他呀,小野那个驴脾气,知道了不得炸? 袁丽华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既然我已经说完了我想说的,你可以走了。” 周雅芳不恋战,冲袁丽华点点头后便转身离开了。 而楼下大堂里, 袁老爷子笑眯着眼,看对面那张冷的能掉冰渣子的脸,清咳一声, “这个项目我很看好,不过姥爷更看好你身边那个小姑娘,人长得挺好的,能力也强,话说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家里已经多久没有添新人了? 话音落,刘野便做了一个就此打住的动作, “姥爷,您就别跟我妈似的看见个女同志就要给我介绍对象,春天还没到,我不需要配种!” 家里人催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刘野是没觉得有这个需要。 “你不喜欢你带来的那个姑娘,不是你想让我跟你妈帮着看看?” 刘野一脸莫名, “姥爷,您跟我妈是是这么想的?” “难道你不是?” “我只是欣赏她的工作能力。” 刘野看见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周雅芳,眉眼一挑,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欣赏她的工作能力,喜欢她为人的边界感。 对,应该不是男女之间的吸引。 刘野今年二十六,不是十六七岁,这个年纪正常的男同志孩子都已经开始打酱油,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没有设想过自己的另一半。 也给自己到另一半贴上过不少标签。 漂亮,长头发,聪明,家庭温暖,心灵契合,只要他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样的女同志在他前二十六年生涯里有出现过吗? 好像没有。 结婚不在刘野的人生规划里面,如果硬要有另一半,那也一定是基于双方关系对等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 致命吸引力是什么,她有的你没有,你缺的她富余。 周雅芳那三瓜两枣,他是没有看上得,至于其他的,聪明的脑袋,他有,外貌无甚重要。 如果单从需求上来看,他似乎并不需要这样的伴侣。 唯一的好处,大概便是她能无时无刻洞察自己的需求,包容他时而有点奇葩的怪脾气。 他们相处的很舒服,像是多年的老友。 甚至都不像是异性在相处,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大概是缺了冲动? “刘厂长,聊什么了呢?” 刘野坦率的站起来,“聊你,走吧。” 袁老爷子敲了敲桌子,“明天我跟你妈就回去了,晚上就留下来住呗,咱们爷孙也好久没下象棋了。” 刘野的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对着亲姥爷挥挥手, “不了,住不习惯,明天我过来送你们。” —— 乔航托人去问的检测机构有消息了。 对方说,现在只有公安系统申请,将被检测的血液原件送到专业的医疗机构才能检测。 这就涉及到了检测双方的意愿,毕竟需要抽血。 乔航将资料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把决策权给了父母, “如果要检测的话,肯定是要通知园园,她现在跟我们闹得这么僵不一定愿意去。” 张萍是对乔园园不满,但现在突然说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她心理上接受不了, “老大,你怎么突然就怀疑园园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从园园回到乔家开始,张萍就有一种心连心的感觉,就觉得园园是她的孩子,毋庸置疑。 至于现在为什么园园会性格大变,估计也是家里最近不顺心的原因。 说来也怪周雅芳,将事情弄的一团乱,老乔工作上也有不顺心,她这个做妈妈的也有责任,最近对孩子的关注变少了。 “乔航,我看还是算了,我能感觉得到,园园就是我们的孩子,你看她的嘴巴跟你爸多像。” 乔航皱眉,“妈,去做客检查也不会改变什么,只会让我们心里更踏实。” 其实一直都有怀疑,只不过之前不知道还有染色体检测法,现在知道了,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就好像一株藤蔓一样,时时刻刻缠绕着他的心。 总会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她也许不是妹妹呢? 那妹妹在哪里? 一旦有了会发芽的种子,就会发现处处都是线索。 园园从前吃花生过敏,现在不了。 答案都藏在细节里。 乔商蹲在墙角跟不说话,大哥回来,突然说园园不是自己妹妹。 他一直都是家里被忽视的那一个,没有什么发言的机会,对于这件事他保持沉默。 最后还是乔振华沉吟了半晌,拍板, “乔航,带着资料去一趟老黄家,黄健不是公安?需要什么资料先咨询清楚。” …… 乔航哎了一声,拿着东西往隔壁去了。 黄健正好休假在家,看见是乔航连忙招呼人进来, “今天这是什么风把我们乔机长吹到咱们家里来了。” 乔航没功夫开玩笑,将资料往桌面上一摆,简单的说明了来意。 都是家属楼,老黄家的房子跟乔家的格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大概是因为有小孩子的原因,老黄家的家具拐角都包上了碎布条,家里玩具随处可见。 比死气沉沉的乔家要有生命的多。 不过乔航此时没心情观赏别人家的摆设,他坐下来,开门见山, “黄健,咱们这么多年邻居,我就直接说,我怀疑乔园园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们想做个检查。” 黄健:…… 老黄媳妇跟老黄同时无语了。 这认了三年了,又说这个也不是,你们乔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各个都想要进你们乔家。 老黄媳妇抱着金宝冲乔航翻了一个白眼,“又是你妈想一出是一出吧,这个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你们家这到底有多少个妹妹。” 当初那么信誓旦旦的说乔园园绝对是真的,还狠心的将芳芳赶到了西北,现在又说乔园园是假的。 你们家演电视剧呢! 第137章 出发检查 第137章: 老黄媳妇这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来的。 反正她是怎么看张萍都不顺眼。 但黄健作为执法人员,听完乔航的描述,给出了自己专业上的建议, “这个检查申请起来是有些麻烦,不过你们有这个述求,我可以去问问我们领导。但这个检测需要双方到场,这要是做了,乔园园心里可就一直都有疙瘩了。” 被人怀疑身份,还要去做亲子鉴定,这事儿搁在谁身上能接受? 不过乔航却不这么想,听到真的可以做, 他眼睛都亮了,“真的可以检测出来?” 黄健点点头,“嗯,准确率挺高的。” 他们搞刑侦的,遇到那种荒野抛尸,尸体都已经腐烂的情况下,是需要上手段来证明死者的身份,目前国内最先进的就是染色体检验法。 不过做这类检查,手续繁复,提取资料复杂,普通老百姓肯定是做不了的。 黄健提出自己的建议, “我可以去帮你们问一问,但具体上面批不批那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你最好让乔伯伯也联系一下有关单位,这样开展起来的概率要大一些。” 现在没有私人单位承接这样的检查,想要得到结果不光光是出钱这么简单。 不过乔伯伯虽然停职,但组织没有对他进行处罚,职位福利还在,说不定上面看在情况特殊的份上,可以破例。 黄健想促成这件事,不是因为想帮乔家的忙,而是自己真心实意想帮着芳芳做些什么。 离开老黄家。 乔航将黄健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乔振华 听说又要给上面打电话还要打通关系,张萍又打了退堂鼓,老乔现在停职中,若是因为这件事让人抓住了小把柄,说他滥用职权,那他可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而且,她是相信园园是自己的骨肉的,如果不是那她女儿又在哪里? 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一场乌龙,是乔园园故意说谎,将本来就是真闺女的周雅芳赶出家门吧。 园园心底善良,就算现在跟家里闹了点矛盾,但她相信过段时间,园园肯定会想通的。 乔航的想法是无稽之谈,就通过一点点似有似无的证据,就把一个跟自己相处三年得亲女儿变成别人家的孩子? 未免将园园想的太恶毒了! 是,园园自从被大学开除以后,是性格大变,可她之所以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家里每一个人都是有责任的。 乔航你作为家里的老大哥,对家人不闻不问,一出任务就是几个月,回来就说妹妹不是妹妹了? 妹妹变坏了,你就不想要了? 如果是自己也变了,是不是老大连妈都不要了? 张萍在心里对老大有几分埋怨,瞧,出息有啥用,还不是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的面子。 还不如老二呢,起码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他都坚定的站在家里。 乔振华坐在沙发上,将乔航从老黄家带回来的信息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满脑子都是若乔园园不是,那谁是? 眼下既然知道了有这样的技术,那不弄个水落石出,家里肯定是不得安宁的。 他这个人在工作跟为人处世上一向较真,是非分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如果查出来乔园园不是自己的孩子,那就当个普通亲戚走动就行,如果是,以后多给些赔偿,让孩子心里舒服些。 乔振华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走了几圈,又去茶几下翻出来了降血压的药吃了下去。 最后还是提起了电话打给了曾经的部下, “喂,我是老乔,最近还好吧……” “是,就是这么个事情,你看看省城那边能不能帮忙做一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我爱人过去……” —— 齐家, 何娟看着乔园园日益凸出来的肚子,眼神越发的阴狠, 她怀过孕,也知道什么月份肚子有多大,这才结婚没几天,乔园园的肚子就凸出来了,这是糊弄鬼呢! “园园,你最近嗜睡得厉害啊,要不妈带你去省城看看,宏业这小子也不知道心疼媳妇,结完婚就把你给落下了,这样,妈陪你去,咱们顺便还能逛一逛省城的友谊商店。” 乔园园大口大口吃着猪蹄膀,挥挥手,“不用了,我好的很,可能宏业哥哥的孩子比较健壮,所以才会长得快,妈你不用担心。” 何娟怎么可能不担心,大院里最近传出来不少风言风语,都说乔园园在学校的时候作风不检点。 儿子那边死气沉沉,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但是何娟一定要替儿子守好这个家, 见乔园园不接茬,何娟又是哭又是闹,反正这个省城的检查也要去,不检查也要去,她不允许家里有不清不白的孩子出生。 万一这孩子不是儿子的,那家里这些东西不就便宜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就算是那天将两人堵在房间里怀上的孩子,可也不能有这么快啊。 何娟一想到这里,气得收拾东西就往乔家去了, 乔振华刚打完电话,确认了这件事的程序后,正想着怎么带着乔园园去省城。 这头何娟就登门了。 何娟劈头盖脸把这事儿跟张萍说了。 张萍心里还在七上八下了,愣了一下,属实没反应过来, “事情没出在你们身上,你们是不是不打算管,反正我是要带着乔园园去检查的,孩子是我们家的,我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如果不是,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张萍看了乔振华一眼,两人默契的点点头, “我们家园园的性子我了解,你要真不放心,我陪着你去,正好罗嘉也要产检了,咱们三个女同志一起去。” 乔航立马点头,“我开车带你们去。” 既然要做孕检,那肯定要抽血,本来还在愁怎么把乔园园弄到省城去。 现在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怕夜长梦多,一行人下午就出发了。 省城不远,一个小时就能来回。 乔振华戎马半辈子,到老了,还要担心血脉的问题,这些天他肉眼可见的憔悴。 乔商呆呆坐在沙发上没动静,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若是检查结果说她不是妹妹,那妹妹是谁? 还是芳芳吗? 第138章 等待结果 省城那边的医院是乔振华提前打好招呼的。 所以也没费什么功夫,乔航先是带了张萍去抽血,而何娟则是带着乔园园去妇科。 的坐在检验室里,张萍人还是懵的, “乔航,你妹妹出生的时候只有你跟老二在,你说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啥的?” 生孩子的时候,她大出血晕了过去。 那时候老乔又在外面出任务,家里也没个人帮忙,守在外面的就只有老大跟老二。 乔航试着回忆了一下, 可当时他也只有六岁,即使有记忆也不太清晰了,护士姐姐好像是从产房里抱出来一个,然后见只有他牵着乔商就又将孩子抱了回去, 乔航摇摇头,“妈,我也不太记得了。” “别人都说我当时肚子大的古怪,单位上还有人说我怀的是双胎,不过生出来就只有一个。” 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孩子瘦瘦小小一个,还问过护士,只有一个孩子吗? 当时医院的情况比较复杂,人手严重不足,加上附近有个大桥垮了,医院的病人来来往往,护士只说值夜的不是她就被喊走了。 张萍还想问问医生,结果当天给她接生的医生也被调去抢险救灾了,这件事就这么被耽误下来。 到最后,抱回家的就是一直捧在手心里的芳芳。 如果没有乔园园的出现,张萍想,她大概一直会把芳芳当成自己的孩子。 只是后来园园出现了。 事情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两个孩子摆在一起,园园乖巧会说话,做事处处讨她喜欢,张萍这碗水很难端平。 现在她心里其实是希望园园跟自己是亲生母女的,不然事情恐怕不好收场。 胡思乱想的时候,乔航拿着检验单回来了, “妈,现在还需要拿到园园的血液标本,我去楼下看看。” 乔园园是来妇科检查的,想要拿到血样还得跟她沟通一番才行,乔航让老母亲先在检验科休息一会,自己则是迈步往妇科而去。 乔航跟张萍不同,他心里更趋向芳芳,男人的思维都是直线型的,没有似是而非的结果,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他跟芳芳相处的时间更多,断断续续知道她在西北的事后,心里对芳芳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翱翔天际高傲的飞行师,而是一个想弄清楚真相的大哥, 到了楼下,看见乔园园坐在门诊外面等待检查。 “园园……” 乔园园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见大哥过来,她瘪了瘪嘴,她那个婆婆真是打的一手好牌,生怕自己不愿意来做检查,还把娘家人给抬了出来。 嫁到齐家后,从前对自己处处关照的何娟,现在就剩下挑剔,每天不是让她学这个就是让她做那个。 本来还想过两个月再说自己怀孕的事,可实在不想早起给齐家一家人做早饭。 她干脆就摊牌了! 她怀孕了,不能早起,不能做饭,请你好好伺候我。 可是何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怀疑起肚子里的孩子来,反正她在齐家过得不好,她就要闹得大家都不好。 “哥!” 乔园园站起来,去拉乔航,“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回家……” 她想跟大哥告状,想让大哥带她回去住一段时间,等孩子生下来了再说! 乔航懒得去听这些,他一心想着带乔园园去楼上抽血,得到那个全家都想知道的答案。 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事情总要弄清楚才行。 乔园园,“大哥,你拉着我去哪儿?” “去楼上。” 何娟见状立马跟上,“乔航,楼上就是验血科,你正好带着她抽个血,现在不是倡导啥优生优育,咱都查查,为了孩子好嘛。” 因为怕查出什么问题,何娟特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检查。 既然娘家也跟着一起来了,那正好大家都见证一下。 这孩子到底是几个月了。 乔航回头,“行,何阿姨,您在楼下等着就可以·。” 说完,便牵着乔园园去楼上跟张萍会合, 刚刚在车上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母女这会见了面,脸色都有些不好。 张萍心情复杂,知道今天是带着园园鉴定的,就有一种背叛了闺女的负罪感。 瞧园园这张小脸比在家的时候瘦了许多,肯定是出嫁的日子不好过吧。 站起来,托着乔园园的手,张了张干涩的唇, “园园,结婚以后的日子过得还好吧……” “你看不见吗?” 乔园园心里埋怨张萍,她把在齐家过得不如意的原因归根到了乔家身上,若不是乔振华的职位有了变数,齐家又怎么会不把她当人看? 知道自己会不适应,你张萍作为母亲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她? 全家人都没把她放在心上,现在假惺惺的问她过得怎么样? 哼,可笑。 乔园园脸黑着,看了看乔航又看了看张萍, “托你们的福,好不起来。” 张萍心虚,抓着乔园园的手更紧了, “妈这几天时常想你刚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你多乖巧,是不是怀孕身体不舒服,要不你跟妈先回去住两天……” “妈!” 乔航重重的喊了一声,将张萍的话打断,“园园还要检查,优生优育,咱们要落实国家政策。” 张萍咬咬牙,放开乔园园的胳膊, “是是是,要检查的,去吧……” 乔园园刚刚在楼下已经被妇科医生普及了优生优育,只以为这个抽血是检查肚子里的宝宝如何了,根本没往其他的方向想。 “你俩奇奇怪怪的……” 看了一眼乔航跟张萍,乔园园撸起袖子去了护士站, 护士这边提早跟上级打过招呼了,冲站在门口的乔航点点头。 鲜红的血液从的乔园园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张萍捂着嘴无声的流淌着眼泪。 说心里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知道乔园园的事情后,她便一直焦灼不安,睡不着吃不下。 怕得到结果,也怕不知道结果。 —— 金陵城, 因为只剩下老乔和小乔,还有一个快临盆的罗嘉,老黄媳妇就让三人不用开火,到自家吃一口就好。 中午老黄媳妇做了炸酱面, 乔商吃的呼哧带喘的,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了。 罗嘉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干饭,谁是亲妹妹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 只有乔振华吃两口,叹三口气。 “我听黄健说,结果应该没那么快出来,你现在就吃不下饭了,身体怎么熬得过去?” 第139章 你要不要跟我谈谈看? 乔振华放下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老黄,我这辈子还没有过的这么糊涂过,你说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去查查?” “嗨,咱们这些老八股哪里知道有这么些先进的技术。” 老黄开导乔振华,“你也别心思太重,还得等检查结果,放宽心,天塌不下来。” 乔振华点点头,反正他是吃不下。 老黄媳妇等人一走,就开始嘀咕起来,“老黄,我早就看乔园园觉得不对劲儿了,你看乔振华跟张萍都长得人模狗样的,再看乔园园,一点都不像,那厚嘴唇子就不是乔家人。” 老黄无奈瞪了媳妇一眼, “现在还不一定呢,别这么快给人下定论。” “怎么不一定?” 老黄媳妇抱着金宝往门口走去,“算了,跟你说不着。” 这些个事儿得跟女人说,但没有结果的事儿,能跟谁说,大院里都是人精,老黄媳妇思来想去,觉得只能跟闺女说,一早就给闺女去了电话,让她今天来接金宝。 应该下班了才对? 果不其然,门口自行车铃铛声响起,黄微一脸八卦的走进来, “我滴个亲娘喂,你早上跟我说那事儿是不是真的。” 老黄媳妇将金宝往老黄手里一塞,拽着女儿就往楼上房间走,“怎么不是真的,隔壁人都去了省城了,就等着结果。” 黄薇早上在办公室接到亲娘的电话,这班儿就没法好好上。 摸鱼摸了一天,总算是挨到下班,马不停蹄就往家里走。 母女俩将房间门关上, 这就开始唠上了, “薇薇,这事儿你没跟芳芳说吧。” 黄薇一脸鄙夷,“妈,你这话说的,我能是那种不知道好赖的人,等到板上钉钉,我再跟她去说。” 老黄媳妇点点头,“还得是我闺女脑子清醒,我跟你说,这回要测出来乔园园不是乔家的闺女,我看张萍怎么收场。” 三年,宝贝似的护着,又是将芳芳赶出去,又是拉关系读大学的。 要真不是亲生的,张萍怕是要气晕死过去。 黄薇的关注点倒不在这里,“妈,你说有没有可能芳芳本来是乔家的孩子,这个乔园园就是撒谎骗人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芳芳在乔家那么多年,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不就是因为芳芳跟乔家人长得很像。 特别是跟张萍阿姨,小时候她还羡慕过芳芳,能遗传到张萍阿姨漂亮的脸蛋。 不像自己随了爸,五大三粗的。 老黄媳妇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爸让我别乱说,就算那个啥检测证明了乔园园不是乔家人,也不能证明芳芳就是乔家的孩子。” 其实,要老黄媳妇说,根本不用那么复杂,既然有这种技术,那将两个孩子都带过去,一次性检查清楚不就成了。 但这是乔家的事儿,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黄薇拉着亲妈的手,眨眨眼,“妈,我今天就不回去了,跟金宝睡家里头。” 这么大的瓜,不得吃完了才能走。 “你明天不上早班?姑爷不说你?” 黄薇啧了一声,“这么大的事儿,不值得我调一个班儿啊,老姚这几天出差,正好我可以回来住。” “你呀。” 老黄媳妇点了点闺女的脑袋,嘴上虽然骂了两句,但心里对闺女留宿却是举双手赞成。 这个家里头就闺女能跟她八卦到一起去,那爷俩一个比一个严肃,一点儿都不好说话。 跟金宝聊天都比跟他们说话有趣。 “我哥呢,我哥是不是得知道点儿内情,这都快急死我了,结果啥时候能出来?” 老黄媳妇也是一脸急切, “你来之前,我让你爸给你哥单位去了电话,说是这种事儿快则两三天,慢则半个多月,不过乔振华毕竟职位还在,省局那边又都是过去的老部下,我猜这事儿应该明天就能出结果。” “行行行,那我这个星期都住家里头。” —— 刘野开车将姥爷跟亲妈送去了机场,拐弯送刘媛回外交大院, 刘媛的肚子已经看得出来了,微微隆起一个小山丘。 她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丈夫事事以她为中心,儿子也不用亲自带。 单位上因为她没在提出离婚报告,竟然还升职了。 所以在孕激素的刺激下,刘媛整个人都是红光满面的, “你跟那个小保姆怎么样了?我听你姐夫说,现在厂子里的事儿都要她签名,妈跟姥爷也是,一个外人有那么值得相信吗?” 刘媛摸着的肚子,从侧面打量弟弟。 都说怀孕的时候多看好看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能长得好看,这一胎她想要个女儿,如果女儿能长得像舅舅,那应该差不了。 “李红旗也是外人,他跟我可没有血缘关系。” 刘野实话实说。 刘媛干笑两声,“豆豆是你外甥,你姐夫是豆豆的爸爸,这不就是关系?有必要将他的职位都架空吗?” 跟李红旗又有了孩子后,她发现低嫁还是有好处的, 李红旗嘴巴甜,说话好听,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将她哄开心。 而且这次怀孕,李母也一改之前贪心的嘴脸,一天八顿饭的伺候。 早知道怀二胎能过上这么幸福的生活,她之前还犟个什么劲儿。 不过也有惆怅的地方,弟弟跟李红旗这关系有些僵,最近红旗回家后都唉声叹气的,说是小野在外面的那个情妇进了厂子里,所有订单还有出货单都要经过她的手。 一个做保姆的还能管理厂子,刘媛觉得弟弟这是被爱冲昏了头脑。 她有必要提醒一下, “小野,你再怎么喜欢她,那是你的事,可是你姐夫在厂子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让小丫头踩在你姐夫的头上?” “你要真是碰了她,给点钱打发走就好了,没必要把咱们家的工厂都送了。” 听到大姐这样说,刘野眉峰皱得都能夹死苍蝇,车一拐弯,直接往零件厂开了去。 “下车,让李红旗送你。” 刘媛不开心,“你怎么回事儿,我这怀着孕呢,刚刚不是说要送我回去?” “心情不好,不送了,让你孩子的爸送吧。” …… 将刘媛丢在了厂门口,往办公室而去,周雅芳正端坐在他的老板桌前,认认真真誊抄什么。 看了一会,刘野舒展了眉峰,她太瘦了,周雅芳不矮,穿上高跟鞋到了他肩膀的位置,就是瘦,除了脸颊上还有点儿肉,哪儿哪儿都瘦。 这两天跟她一起吃饭,刘野就发现,这丫头还挺挑食。 牛肉不吃,猪肉吃的少,一天天就吃那两根破青菜跟面条,能有力气刷厕所吗? “别看了,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出个差。” 周雅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头发里还插着两根签字笔,一脸懵圈的看着来人, “刘厂长?” 刘野依靠在门口,打量着站起来的周雅芳。 她属于耐看型的,久看不腻。 当然不是说周雅芳不漂亮,她算得上漂亮。 但刘野从小就在美人堆里长大,大姐跟二姐都长得不差,他对好看有免疫力。 但看着她,就觉得舒服。 “厂长,你别这么看着我,渗人!” 周雅芳老实巴交的从老板椅前站出来,“有事情,您吩咐,钱到位,不违背世俗道德法律,都可以。” 刘野盯着她,忽然想起姥爷临走前说的话,相处舒服是结婚的首要前提。 他好像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有这种放松感, “你要不要跟我谈谈看?” 周雅芳这颗心呐,又被提溜出来,脸瞬间滚烫,想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他能跟自己谈什么? “谈呗,我报告的哪一个板块出问题了?” “没有,我是说谈对象的谈!” 第140章 被拒绝 谈对象? 这话说的就有些过分了。 周雅芳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也不觉得自己能攀上白天鹅。 不过也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回路跟刘厂长对话,她捏了捏拳头,逼着自己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哥,咱们来捋一捋,看看我们的认知是不是统一的。” 刘野扯了扯嘴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说!” 为了让语言更为精简准确,周雅芳特地在肚子里打了一遍草稿。 在她的认知里,谈对象是男女之间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这里面肯定是需要有感情基础的。 感情嘛,那港城电影里面都有演的,旗鼓相当的男女在爱情里面要死要活的。 她觉得生活都已经够难了,怎么可能为了那点破事要死要活? 反正,谈感情没有,谈钱好说。 可这位大爷是老板,能建一栋商业大厦的大老板,人家现在要跟她谈感情,周雅芳觉得有必要跟他迂回的说明白, “是这样,我认为谈对象是要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咱俩的理解一致吗?” 刘野点头,“一致!” “啊?你要跟我结婚?” 周雅芳吓得怔愣在了原地,真谈啊? 他俩谈对象? 怎么听都像是在讲鬼故事。 周雅芳,“不是,哥,我理解你长期单身,接触的女性同胞比较单一,咱们这样,一条一条捋,弄明白了,你也就懂爱情这档子事儿了。” 刘野蹙紧眉峰,忍不住阴阳了一句, “好,你捋,毕竟你是有经验的风流人士。” 周雅芳闭眼,“哥,我这是在弄清楚之间的关系,不带搞人身攻击的。” 说是白天鹅喜欢自己,就算是母猪会上树,她都不敢这么想。 那他能提出结婚谈对象,就只有一个原因。 这人吧,寂寞久了就想找个玩伴,一个百分之百服从自己,还能替他卖命的小伙伴。 零件厂那么大一个厂子,让她去管理,进进出出那么多资金货单,万一被自己撬走了那零件厂可就要玩完了。 为了让自己这个小有姿色的合作伙伴拉倒一条船上。 白天鹅就把他自己给豁出去了,婚姻是这世界上最不容易破裂的合作关系。 啧啧啧! 刘野真是把商人逐利的本质演绎的淋漓尽致。 为了一个零件厂,都要献身给自己了,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 弄清楚了原委,周雅芳眼皮不跳了,心也不抖了, “我来问,你来答,等问完了,你大概就能明白了!” “行!你说。”刘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今天话还挺密。 “你看见我会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不看见会整天想着吗?”周雅芳说完,觉得也有些肉麻。 用她为数不多的经验来理解,爱情应该就是这样。 刘野,“心不跳是死人,至于看不见你会不会想,我认为这就是一个伪命题,这段时间我每天都看见你。” “哥,咱假设哈,假设你看不见我,会不会想?你仔细捋,不着急回答我的。” 周雅芳把自己都给说的脸红心跳了。 她谈恋爱的经验也不多,跟齐宏业那是青春期的暗恋,跟黄健那是,那应该算不上吧?谁好人家谈对象聊分尸案? 两人就是聊得比较投契,也有相同的成长经历,就像是一个邻居大哥哥一样。 至于刘野,但凡是思维正常的女同志应该都喜欢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 但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一回事,结婚过日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刘野的脸跟身材总有一天要年老色衰吧,到时候看着这样一个怪脾气的老头儿整天对着自己吆五喝六的,还端着架子指挥她干这干那,她很难保证自己不家暴! 感情里面一旦有了不对等,那日子也就过得草率起来。 如果到时候再弄个孩子出来, 为了孩子隐忍对方的坏脾气坏习惯,亏待了自己。 但若是不亏待自己,就只能对不起孩子。 孩子何其无辜。 说完本人,再说说刘野的家庭,谈对象可以只看本人,但结婚是全方位考虑的。 两个人最终能不能走到底,看得就是对方人品的最低点,事关自己可能会有偏颇,但看家庭的确性高。 他们家,一个恋爱脑还总想警告她的大姑姐,还有一个心思有点多也不喜欢她的老妈。 以后光是姑嫂,婆媳问题就够她喝一壶的。 哪里还能谈什么感情,感情算个屁…… 对,感情算个屁,她要的是大米,面包,房子,现在这些不跟刘野谈对象都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可谈对象就不一样了,有可能连这个奖金丰厚的兼职都失去了。 “你先回答我。” 刘野言简意赅的问,“你要跟我谈对象吗?” 语气高傲中带着点施舍的味道。 周雅芳打捏了捏已经冒汗的手心,眼一闭,牙一咬,干脆的拒绝道, “不要!” 这下轮到刘野不理解了,妈跟大姐二姐口中的自己貌似在婚恋场上竞争力还挺强。 可现在,这是被拒绝了? “为什么我不行?那个公安可以?” 论外貌,身高,家世,脑子,他自认为没有哪一样比那个公安差。 可周雅芳居然拒绝了他,还这么干脆! 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的刘野也来了脾气。 今天她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出来,这话题没法结束。 “他也不行,是我,是我的问题,我配不上你们总可以了吧!”不能刺激这位金主爸爸,那就只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周雅芳干脆破罐子破摔。 全都是她的问题,你们都是大好青年。 “说真实的原因。”刘野固执。 这话,是瞧不起他的脑子还是瞧不起他本人? 本来被拒绝,刘野的心里还只是不解,现在听到她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找,心底蕴起了愤怒。 就这么敷衍自己? 甚至因为愤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眸中已经被火映红。 “哥,这确实是真实原因,您太优秀了,有钱海拔高长得好,而我,你看我顶多一米六五,长相虽然还行,但我家庭差啊,我们家祖传泥腿子,我这样儿真不适合给你妈当儿媳妇,也不适合给你的姐姐们当弟媳妇。” 第141章 结果出来 “……” 刘野看着周雅芳那张因为辩解的脸涨的通红,心里更加不甘了。 她这是打算敷衍到底了? 也怪他,谈什么不好,要跟她谈感情。 见那张小嘴还要叭叭叭个不停,刘野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行了,我知道了,工作吧!”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刘野甚至感受到了自己走路都同手同脚了,人生头一次哈。 不丢脸,一点都不丢脸。 周雅芳看着对方好心的关上了办公室的木门,颓然的往老板椅上一坐。 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现在挖人才的手法还真是花样百出,幸好她禁得住诱惑,保住了这份单纯的打工人身份。 这要是换个人来,一准被攻克了。 还好她比较机灵。 这么想完,周雅芳低头更加认真写报告,做数值,甚至还出了三份比对方案,既然已经拒绝了老板。 那她只有更加努力的工作才能保住这份价值不菲的兼职。 忙活到大半夜,看着窗外月明星稀,估摸着白天鹅大爷应该已经美滋滋的进入了梦乡,她站起身打了一个哈欠,回宿舍。 上楼梯的时候,她就在想,两人再这么住下去肯定是不行了,等明天她就去找房子,以她现在的身家,租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应该不成问题。 到时候让杨婶子跟着一起搬过去,两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对,还得买辆自行车,这样也就不用来回坐公交车了。 之前没买自行车是因为零件厂到新口街的店铺那边很方便,直达,又有位置。 现在既然打算要搬走,那交通工具也就应该准备起来。 好,就这么干。 到了顶楼,她按下楼梯间灯,这灯还做不到声控,只能手动摁开。 昏黄的灯泡齐刷刷的打开, “啊!” 周雅芳看到自己的门口靠着一个黑影,黑风衣,黑皮鞋,黑脸! 她差点吓个半死,等到彻底看清楚人,才缓过神来, “哥,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好端端的站在我门口干什么?” 这都大半夜了,要不是有灯泡,她等到走近了才看到,不得吓晕死过去? 白天鹅大爷也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等你回来。” 刘野开口,表情依然走得时候那副欠了他八百吊的样子。 周雅芳点点头,“您可以去睡了,其实您也不用等我,零件厂里面还算安全,就这么一截路,倒也不用担心出现个什么分尸案。” 其实她也知道,多半人家也不是担心她。 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拒绝让他脸上无光。 理解理解。 毕竟是那么好的人家嘛,从前都是被人生扑,也没被拒绝过。 周雅芳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那个,哥,借一借位置,您挡着我的锁头了。” 刘野深吸了一口气,没动。 昏黄的走廊里,两人面对面的僵持着。 周雅芳的钥匙在半空中举了半天,最终为了碎银几两不得不折腰, “哥,您要有什么不痛快,您就说出来,要么您打我一顿,在不然也可以罚我去刷厕所,如果还不解气,那您带着我去楼顶吹北风,让我感冒,让我饱受病痛的折磨,让我不识好歹,您看这样行不行?” 只要今天这事儿能过去,周雅芳打算豁出去了。 生活挺累的! 刘野抱着手看她,突然被她这话给气笑了, “我看着是像会打人的?等你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想了半天,觉得大概是我说的太突然,没给你时间考虑,你不用这么着急回答我,可以多想想。” “再有就是,厂子里副厂长的位置还是你的,不论咱们最后的关系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这一摊事儿说交给你,就是全权交给你。” 说完,刘野自动自觉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不用想着面包跟爱情不可兼得,我觉得或许以你的能力,可以一举两得,起码你比李红旗强多了,我姐都能看上李红旗,咱们俩这算是强强联合。” 这话初听是好话,可经不得仔细琢磨。 为什么要拿她跟李红旗这个渣男比? 她善良正直还有阅读量,哪里差了?周雅芳内心那点为数不多的自卑被刘野这么一打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对啊,她干嘛妄自菲薄,她周雅芳超厉害的好不好。 赤手空拳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打拼出来两个店铺,而且她才21岁,这个年纪的女同志谁比她强。 周雅芳挺了挺胸膛,将早就掏出来的钥匙插进钥匙孔。 卡塔一声。 打开门,转身关门的瞬间,她回头表情严肃的道, “好,我考虑一下,时间待定。” 说完,便飞快的将门带上,靠着门往地上一坐。 此时,周雅芳的脸已经烧得通红,胸腔里那颗小心脏也因为刚刚的话蹦跶的更欢了。 如果此时有测心率的仪器,大约是爆表的。 在地上坐着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试探着贴着木门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静悄悄的。 没有听到刘野挪动皮鞋的声音。 难道他还站在门外? 她又小心翼翼的贴着木门往上挪,一丝人气儿都听不见。 就在她准备离开木板门的时候, “蹦蹦蹦”的声音如约而至。 刘野那该死的醇厚低音炮,在这暧昧的夜让人想入非非, “我姥爷在市区有一套房子,你要想搬家,可以搬过去住。” 周雅芳听着,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会听心声不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心暖融融的,他很贴心。 应该是真对自己上了头? 周雅芳挪动步子,往床边走, “报告上预算有错漏,明天重新做一版,不要因为私事影响自己的判断的,晚安。” 周雅芳刚刚那颗被蜜糖沁过得心,瞬间如坠冰窟。 啊啊啊, 重做!!! “哥,我能不能收回刚刚要考虑一下的话,我们还是恢复单纯的打工人关系吧?” “不能!” —— 省城, 因为报告是第二天出结果,张萍坚持要留下来,乔航无奈只得在附近给她开了一间招待所,又开车把乔园园跟何娟送回金陵。 等到晚上,他则是又开车返回省城。 怕老母亲自己面对结果受不住,自己也很相中知道答案。 母子俩在省城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八点不到就去了医院,结果是在早上十点左右拿到的。 医生怕母子俩看不懂结果,拿结果出来的时候,特意指着前面一大串的名词解释了一番。 但张萍此刻根本听不进去,她只想翻到最后一页,明明白白的得到一个结果。 医生那边孩子不疾不徐的讲解, “张同志,咱们这次的检查结果是综合了各方面的因素,您看,这份呢是您跟这位小同志的血型检查。” “您是A型,她呢,是o型。” 张萍脑子里嗡嗡嗡的,血型啥的她压根整不明白,攥紧医生的袖子追问道, “您就别跟我绕圈子,直接告诉我得了。” 医生皱眉看了一眼乔航,乔航心领神会,将老母亲拉开,示意医生继续。 “您再看这份,是染色体检查,这份结果的准确性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结合血型来看,您跟另外一位检测者的属于亲属关系得概率是0.019%。” 张萍听到数字,眼前一黑。 胸口一口老血差点将她送走,缓了半天劲儿,才颤抖着拉着人道, “医生,这还有一点,意思是不是有可能呢?” 第142章 说,我妹妹在哪里? 从医院出来,张萍只觉得外面风刮得天昏地暗。 她走在路上,脚步都是虚浮的。 乔园园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是? 那谁是? 张萍不可置信的靠在吉普车椅上,嘴里还在神神叨叨, “老大,你说有没有可能园园的那份检查样本跟别人的弄错了?我们要不再回去接上园园在仔细查查。” 昨天去检查的时候人就晕晕乎乎的。 心里装着事儿也没仔细去看血样标本到底是不是自己名字。 这年头在医院都能弄错孩子,弄错样本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反正不论怎么样,张萍都无法接受园园不是亲生孩子的事实。 张萍不信,可乔航是相信的,出任务这几个月,身边没有了家里人叽叽喳喳,这脑子忽然就清醒过来。 细细想来,乔园园的种种事迹,还有她进乔家后各种举动,都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在婚宴上见到乔园园那样说话,乔航反而觉得这应该才是她的本性才对。 那一切就都对上了。 乔园园不是他乔航的妹妹。 “妈,我是看着两份标本进的试验室,当天下午也没有别的同志来验血,肯定是不会弄错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咱们得找到乔园园的亲妈,她能说出当年医院的情况,肯定是知道真正的妹妹在哪里。” 张萍瘫坐在吉普车上,眼神空洞无光。 此刻她的手指还在颤抖,眼皮也在跳,胸口总感觉有口闷气上不来下不去,她快要被这口气给憋死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金陵城。 乔航带着张萍先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何娟那张不大高兴的脸迎了出来,抱怨道, “姓张的,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就是这么坑我的?” 昨天她带着乔园园去做了检查,今天早上结果出来了,妇科医生是何娟娘家的侄女,跟她说了实话,这孩子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是个女胎! 何娟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 提着电话又打到了飞行队,跟狗儿子确认两人只有一个月前那一次后,提溜着乔园园就来乔家。 乔园园跟他那不成器的儿子统共相处了不到一个月,那这三个月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从前还同情乔园园在乡下可怜,也不在意她被学校开除, 但让她儿子戴绿帽这一点,那是绝对不能忍。 现在想想,还不如让周雅芳进门,起码那孩子从小看着长大,这种破烂事儿肯定做不出来。 张萍脸色很差,没理会何娟的质问,人如幽灵般的走进了客厅,一头栽进老乔的怀里。 何娟紧跟着走进来,看见张萍哭的那叫一个柔弱不能自理,何娟忍不住想骂娘, 带绿帽子的是她儿子,花钱娶媳妇进门,又当老妈子伺候的也是她何娟。 怎么你们家干了坏事儿,倒还先哭上了? 这乔家真是邪了门了。 乔振华本来心里还挂记着结果,看到张萍哭,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躲在一边,摸着肚子吃瓜的罗嘉忍不住小声问乔商, “你说这结果到底是不是啊,妈倒是给句话呀!” 乔商看了一眼罗嘉,摇摇头,“我妈这样子,结果肯定是不好,乔园园不是咱们家的种。” 罗嘉嘿嘿一笑, 这乔家还挺有意思的,就喜欢替别人养孩子。 她肚子里这个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其实罗嘉也不是特别肯定,之前她跟陈庄有过,跟六子也有过,好像那段时间还跟醉酒的乔商也来过一次。 当初一心想嫁给陈庄,所以发现怀孕后,就把这事儿扣在陈庄身上了。 后来陈庄醉酒家暴,她去找了六子,那也是个烂货,让她生下来,要真是他的,孩子事儿不用她管。 思来想去,六子也不可靠,只能把孩子栽到乔商身上。 谁知道,乔商还真是个纯爱战士,二话没说就接盘了。 罗嘉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这乔家不但管她吃喝拉撒,还有乐子看,她每天都看得目不暇接。 乔振华等张萍哭完,用眼神质问跟着进来的乔航, “结果怎么样?” 乔航摇摇头,将那份结果拿给了乔振华,看完,乔振华脸色就变了,啪的一声就从沙发上跌坐到了地上,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蜡黄,血色全无,乔航赶紧去拿药。 “爸,先吃药,别激动。” “乔商,把爸给扶进去,给妈也拿两颗药……” 这个家真是再也经受不得一丁点儿的刺激了。 但事情往往总是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何娟见一家人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忍不住大骂, “老乔,姓张的,今天这事儿还没解决了,走什么走。” 乔航拦住何娟,“何阿姨,我爸妈今天身体不好,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 何娟轻蔑的一笑, “行,跟你说就跟你说,你们家乔园园已经怀孕三个月,而她跟我儿子才结婚一个月,我请问你们,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乔航听完这话,一个头两个大。 他昨天就没睡着,早上接收到了这么一个惊天大消息,又是开车。 这会儿听到乔园园几个字就像是上紧箍咒一样,每提起来一次,他的脑袋就嗡一声,疼的都要爆炸了! 吸了一口凉气,乔航缓缓道,“何阿姨,这事儿只有小两口自己知道,你现在跑到我们家来要说法,我还想请问你,齐宏业怎么这么下流,婚前就对乔园园做了不该做的事儿。” 听了这话,何娟不干了,指着乔航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我来之前就问过我儿子了,三个月前他还在外地,怎么对乔园园做不该做的事?” 三个月前,乔航跟齐宏业一起在外地出任务,这事儿他也是脑子糊涂了。 现在想起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乔航猛的转头看向乔园园,“你怎么说?” “什么我怎么说,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乔园园看着乔航一脸怒气的质问她,心里也来了气。 昨天被提溜来提溜去,人已经很累了。 今天早上都没睡醒,就被何娟给带到乔家来了,可乔家人呢,作为娘家,不说为她出气,现在还要来质问她。 还真是温暖贴心的好娘家啊。 “大哥,这都是之前的事儿,齐宏业也跟我那个过了,孩子是谁的有什么关系?” “啊!” 乔园园忽然尖叫起来。 乔航听到这恬不知耻的话,心中的怒气更盛,一个巴掌就朝着乔园园刮了过去。 这种事,她一个女同志是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那巴掌打的又凶又猛,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结果,乔航双手死死抓住乔园园的胳膊,像是在甩一块要丢弃的破布,使劲儿甩东乔园园的身体 “说,你是谁,你亲生父母在哪儿,带我去找他们……” 第143章 自杀试自救 疯了! 乔家全家人都疯了。 何娟把乔园园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人转头就离开了乔家这个鬼地方。 而屋内, 乔航根本顾不上去管离开的何娟,他双目刺红的盯着乔园园,想将眼前这个不要脸的破布给撕烂,剪碎。 “大哥,你冷静点!” 罗嘉三两步走过来,护着肚子将人分开,“哥,冷静点,园园这还怀着孕呢,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来说。” 坐下来说,乔航目眦欲裂。 这女人的父母是带走他亲妹的罪人,现在他们还将这么一个破烂货送到乔家来恶心他们全家。 你让他怎么冷静。 冷静不了一点儿。 乔航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抽筋扒皮,这么一个不知检点,婚前乱搞,作弊被开除,坏得理直气壮的女人,他还精心呵护了三年。 若不是早上那一纸检查结果,怕是全家还被蒙在鼓里。 这种人就应该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让地狱的烈火焚烧她的黑心肝。 乔航根本没有放开乔园园的意思,他的大脑被愤怒装满,冷静不下来。 “你说啊,你们把我亲妹妹藏到哪里去了?” 罗嘉劝说无果,护着肚子走到一边大喊,“乔商,快出来,你哥疯了……” 乔商几步从爸妈的房间里出来,看到被他亲大哥摇的人都快散架的乔园园,眉眼一挑,赶紧冲过去将人拉开, “大哥,你冷静点……” 乔航甩开乔商的手,指着桌面上的报告,“你看结果了没,她不是咱们的妹妹,你让我怎么冷静?” 结果乔商刚刚已经知道了,他妈被他扶着回房间的时候一直在念叨。 他现在很理解大哥的心情,别说大哥,要不是他现在身体状况差,都想冲上去掐死乔园园。 这丫就是故意的,是诈骗! 乔商缓缓松开抓住乔航的手,捏拳站在了一边,被人晃得晕头转向的乔园园听到这话,脸色一白。 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事情的原委。 他们都知道了!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是昨天,昨天检查的身体! “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反应过来的乔园园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乔航身边,“怎么可能不是呢,我跟你一样吃花生会过敏,我跟爸的嘴巴长的一模一样,还有二哥,二哥说过我跟他有兄妹间的心灵感应,我就是乔家人啊。” 一边说,她一边掉眼泪, “肯定是弄错对不对,医院都能抱错孩子,说不定也能弄错你说的那个什么结果。” 齐家那边待不下去了,乔家这边又发现了她的身世。 乔园园此刻是真的害怕了,害怕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经营了这么久的好生活最终会化为乌有。 她要抓住乔航的心,要抓住乔家的心。 那个翠儿已经死了,她就是乔家的亲生女儿。 乔航不耐烦的抖动了一下被乔园园紧紧抱住大腿,用脚尖踹了一脚她的肚子。 “你给我放手,男女授受不亲,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乔园园被踹的肚子生疼,又膝行两步去抱乔商的大腿,“二哥,你快给大哥说说呀,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听信外面的人挑唆。” “你们是不是怪我怀了不知道谁的野种,我可以不要孩子的,我只要哥哥们,还有爸妈。” 乔园园说罢,冲进厨房拿了一根擀面杖,毫不犹豫的对着她的肚子就打了下去。 “都是这个该死的孽障,害的哥哥们都不相信我,他就不该存在,去死……” 乔航跟乔商麻木的听着棍棒呼呼声。 罗嘉看着那一棍棍落在乔园园的小腹处,那阴狠的模样,只觉得心惊肉跳,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不一会,乔园园身下就见了红,她疼的一脸苍白,头发都湿了,可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 罗嘉捂着肚子转过头去喊乔商, “乔商,我看不太行,别闹出人命来了,你们快让她停下来,送医院啊。” 乔商木然回头,看到地上那一滩污浊的血气, “呕”一声,扶着墙根吐了起来。 乔航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的脸冷若寒潭,一双鹰眸死死的盯着地上已经摇摇欲坠的乔园园,冷嗤一声, “你不用在这里做戏,既然你已经不是乔家人,我不会对你生出半点同情,知趣的就赶紧带我去找你亲生父母,把我的妹妹还回来。” 这三年来,她每每闯了什么祸事都是用这一招苦肉计,从前因为她是妹妹,乔航心软,也心疼她在乡下呆了十八年,就算是她作弊被开除,考试要靠别人,还在学校里打架斗殴,他统统都忍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乔园园根本就不姓乔。 她才是那个泥腿子生出来的坏坯子。 芳芳曾经说过,有些人天生就是坏人。 人之初,性本恶就是描述乔园园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检查结果板上钉钉,她竟然还企图用伤害自己博取同情。 不可能了! 罗嘉捂着眼睛根本不敢看,只听到一声惨烈的尖叫声,她才松开手去看地上的人, 同时,张萍连衣服都没有穿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脸色蜡黄的乔振华,看见门口哇哇狂吐的儿子,吓了一跳, “老二,怎么了?” 乔商捂着胸口指向客厅,“妈,园园她……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张萍也顾不上穿鞋,一步三晃的冲了过去, 就见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乔园园倒在血泊中,身下噗噗流淌着黑红色的鲜血,整个人痛到痉挛。 到底是在身边养了三年的孩子,张萍做不到铁石心肠, 看到血泊里的人,冲过去,颤抖着手去摸孩子血淋淋的双腿, “园园,你还好吗,快,乔航,快把园园送到医院去。” 第144章 找到张春霞 看到亲妈声嘶力竭的嘶吼,乔航才回过神来,忙不迭过去用外套将乔园园裹好。 喊着乔商一起将人抬到外面,又去敲响隔壁老黄的大门。 让老黄送他们去医院。 在屋子里闹了这么一通,乔航体力不支,还要照顾着父母,而乔商更是吓得腿软脚软,连方向盘都抓不住,一家人只能求助老黄。 罗嘉也跟着出来,毕竟自己身上也有孩子,家里突然出现这么个血型场景,人都被吓得六神无主,腿也抖成了筛糠。 “乔商,要不要我帮忙?” 乔商人也吓得愣愣的,听到这话缓过来一些,“你在家好好待着,要是害怕就去隔壁黄叔家,婶子跟金宝都在。” 罗嘉点点头,看着汽车开远,锁了自家的房门,往老黄媳妇家走了过去。 家里人都跟着去医院了, 这会屋内血气冲天,罗嘉是真的不敢再回那个家。 她的脸还白着,被老黄媳妇迎进去,又喝了一大杯老黄媳妇倒的热牛奶才反应过来,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黄薇今天下午的晚班,正等着吃瓜呢,结果吃出来这么一口血腥的瓜。 看刚刚那个情形,乔园园浑身是血,人都昏迷了,她也吓了一跳。 罗嘉喝完牛奶,又喘了几口粗气才缓过劲儿来, “乔园园撞了肚子,突然就血流不止了……” 她不是傻子,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搅混了乔家这趟浑水对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半点好处。 黄薇不想听什么撞肚子的戏码,就想知道乔园园到底是不是乔家的孩子。 还有芳芳,如果乔园园不是,那芳芳是谁?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罗嘉听完,顿了一下,想着都是邻居,去检查之前乔航还来这边问过黄公安,这事儿也就不用瞒着。 “不是,那报告单我也看不懂,反正医生最后写的结果说乔园园跟乔家没有关系。根本不是咱们家的人。” 吃到准确的瓜,黄薇跟老黄媳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果不其然。 —— 而医院那边, 乔园园被送到了急诊室, 张萍站在手术室外面,一边簌簌掉眼泪,一边质问乔航, “老大,你们到底对乔园园做了什么,她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乔振华摁着头,坐在急诊室外面一言不发。 全程都没怎么说话的老黄看不过去,将张萍拉开,劝说道, “嫂子,你先别激动,园园还在里面了,咱们自己先别乱了阵脚,我刚听医院说了,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现在是不是应该通知园园的爱人?或者婆家那边?” 通知婆家? 张萍人虽然晕,但刚刚何娟质问她的话,还是往心里去了。 乔园园这个死丫头怀的还不知道是谁的孽障。 这种时候,你通知个球啊。 通知人家来撕吧吗? 她抹了一把脸,对着老黄摇摇头,“不用了,这事儿说来话长。” 老黄一听,知道这是有难言之隐,干脆也闭了嘴,也不是什么喜事。 老黄干脆跟乔振华交代了一句,去车上等着。 老黄前脚刚走,张春霞就冲了进来,狗娃这段时间腿受了伤不能去干活,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张春霞想去大院找一找乔园园。 在门口蹲守了半天,结果就看到一辆车子载着闭眼的乔园园往医院的方向来了。 张春霞立马坐了公交跟上来,到了医院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园园流产大出血。 心疼三秒钟后,张春霞就开始在心里大骂乔园园是个蠢货, 明明人都已经嫁了进去,结果到头来孩子还没保住。 这要是万一人死在了医院,她是不是能去找乔家讹上一笔。 不管了,反正好好的孩子她给了乔家,结果弄出人命来,闺女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可她养着死丫头十几年,聘礼没收到,孝敬钱也一分没有。 现在再不要,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张春霞在门口站了一会,听到手术室里面医生出来下病危通知书后,眼一闭,牙一咬,几乎是医生转身的瞬间,张春霞把所有的不甘,怨气还有不满都朝着乔家人爆发出来。 完完整整的孩子交给你,现在成了这副鬼样子, “我的闺女哎……” 张春霞冲过来,揪住张萍的衣服就爆发了,“你们这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官儿,把我好好的养女弄成这副样子,还我命来……” “园园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在乡下我也是捧在手心里的的千金,现在她自己要回来找亲生父母,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大家伙都来看看,金陵城只手遮天的乔家就是这样祸害亲生闺女的。” 张萍躲了两下,眼见着张春霞是真的准备弄死她,她赶紧让大儿子将这婆娘弄走。 “你谁啊?” 这事儿一件跟着一件,就没有一个让人缓口气的时候吗? 认识都不认识,你给谁哭丧呢。 张萍被摇的七荤八素,可乔航听到这女同志说养女几个字,人陡然精神起来, 她说是乔园园的养母,那这意思是这位女同志就是带走亲妹妹的那一个。 乔航一把抓住张春霞的胳膊, “你,是张春霞对不对?我亲妹妹在哪里?” 张春霞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声给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难道乔园园被发现了身份? 这个蠢东西,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还整天说自己贵不可言,贵得都快去投胎了。 张春霞脸色变幻无常,在脑海里使劲儿琢磨要怎么应对这个场面,想不出来,只得用尖叫哭嚎来掩盖慌张的情绪。 此时被两个女人的拉扯夹击,乔航头痛欲裂,直接吼出来, “张春霞,你给我闭嘴,要再说一句话,我让你下半辈子在牢房里度过。” 张春霞:…… 乔航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质问, “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招,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知道了乔园园的身世,如果你不带我们找到亲妹妹,我们就去告你。” 张春霞不懂法,也不知道其实这件事早就过了追诉期。 被乔航这么一吼,她人都吓傻了,直接来了个倒栽葱,往地上倒了下去。 乔园园这个贱蹄子,怎么不去死,就知道连累家人。 “医生,快……” 乔航喊医生将人弄走,怕张春霞消失,他一路跟着,等到医生检查确认无碍后,乔航也没惯着,两个耳光扇在张春霞的脸上,这把张春霞疼的,人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张春霞的手在被子里捏成拳头,心慌得不行,这家人不会真的要报警抓自己吧,都是乔园园这个贱货,死就死远点,还让她发现,搞得自己现在自投罗网了。 “我没有偷孩子,你别诬陷我,当初我也不知道孩子怎么就抱错了。” 对,就是抱错了。 她没有偷抱别人的孩子。 第145章 老板总想找我约会 “我以为我抱回去的是我的孩子,那个丫头从小就体弱多病,还把我男人也克死了,你要是想见她,那就只能去老家的山上,她三年前就死了……” 乔航震惊,“你是说我妹妹已经死了?是不是你……”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张春霞头都要晃掉了,“翠儿是自己投河死的,我们可没有动手,你们不是大官儿吗,去村里随便打听就能知道……” 亲妹子已经死了。 乔航那颗还有期待的心,瞬间被打入谷底。 …… 在外面抽了两根烟,乔航去供销社买了一些鸡蛋糕跟橘子罐头,送到急诊门外, “人是铁饭是钢,都吃一点。” 他一脸颓丧的看着老母亲,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 “妈,要是园园抢救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亲妹妹已经没了,如果园园再出什么意外,怕是亲妈的精神都被压垮了。 张萍吃不下,但大儿子的话提醒了她,园园若是抢救回来,她是认还是不认? 接过接蛋糕,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不管怎么样,她不希望乔园园出事,她心里是有园园的。 乔航又送了点鸡蛋糕去急诊病房, 病房里的乔商死死盯着张春霞,而张春霞则是一边抹眼泪,一遍赌咒发誓, “我要是有半句谎话,让我天打五雷轰,翠儿的尸体是我收的,埋也是我埋的,这孩子命苦,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但咱们乡下的日子就那样,她要读书,我让她读了,她想嫁到城里,我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乔商听得眼睛发直,一天里面转折太多,他脑容量不够了,人呆呆的。 乔航叹了一口气,将吃的拿给乔商, “你先吃点,去妈那边看看,我在问问情况,记得别在刺激老两口了。” 园园不是亲的,亲的又死了。 乔航这心,就像苦瓜水浸泡一样,一直不得劲儿,苦着咧。 若是亲妈知道妹妹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怕是这会人也得过去。 比黄莲还苦的生活。 —— 跟乔家这边天翻地覆的生活相比。 周雅芳过得还算不错,重新写一份报告不算你难,她上午去了店铺看了账本,然后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已经写好报告。 交上去的时候,刘野沉吟了半晌, “刘厂长,还有哪里需要改的?” 刘野摇摇头,“没有,你现在立马收拾一下,带你出差!” “啊?” “有出差补贴,一天五百块,出差所产生的费用我都报销,去不去?” “去去去,老板带我看世界,我给老板跑断腿。” 周雅芳没那么不知好歹,她知道刘野将自己带在身边能学到的东西,远比她在新口街开个店铺要多的多。 不光光是看账本,还有接触的人,谈合同的技巧,总之是方方面面的。 她喜欢透过他这扇窗口看世界。 看越来越大的世界。 迅速的回家收拾了两件棉袄,晚上就出发了。 当看到偌大的飞机就在眼前的时候,周雅芳的人都恍惚了, “飞机啊……” 没坐过耶。 刘野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第一次坐?” 周雅芳点点头,“哥,这玩意儿坐起来危险吗?会不会突然掉下来,我要不要学个跳伞,就是国外杂志上那种极限运动,哥,你会吗?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刘野被问的哭笑不得, “上去后需要闭嘴,别吃到风。” 周雅芳不信,觉得白天鹅大爷是在忽悠她,“哥,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飞机上不让开窗户,我懂的。” 谁还不是个博学多才的小助手啊。 骗她,没门。 不过很快,周雅芳就得意不起来了,飞机翱翔天际,她发现她不晕火车,晕飞机。 这家伙,吐的昏天暗地,差点就要把自己给送上天了。 不过她吐的时候尽量让自己靠走廊,刘野这次不但带了自己还带了司机小罗,小罗坐在两人的后面,看见周雅芳苦胆水都吐出来了,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姐,要不我跟你换个座位,刘厂长他会不会有点不适应?” 刘野有洁癖,但凡是跟他相处过几天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芳姐吐得这么磕碜,肯定被老板嫌弃了。 小罗是好心。 周雅芳也觉得在一个跟自己告白过的对象面前,这么毫无底线的吐,有失形象,于是捏着袋子准备换座位。 只是她没成功,才起身,脚尖一痛,她低头就看见自己的鞋就被白天鹅大爷给踩住了, 周雅芳眼泪汪汪的望过去,“哥,我怕溅您一身,我去后面,有什么要处理的事儿,等我吐完了,您再知会我。” “不用换座位,我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坐。” 周雅芳眼里蒙着一层水汽,脸上是大大的问号,小罗是司机,不跟不熟悉的人坐,你自己听听这话像是人说出来的吗? 合着您天天坐的的是无人驾驶? 但秉着老板都是对的,周雅芳只得强忍下不适,闭眼小憩。 好在飞机不比火车,三个小时后,三人落地羊城。 小罗这个司机兼生活助手,一下飞机就带着三人的行李去飞机场外面提车,应该都是合作商安排好的。 这次他们的行程是接触天鹅宾馆的设计团队跟施工团队,所以入住也在这边。 天鹅宾馆是羊城今年刚建成的,很有代表性,周雅芳大概能明白刘野的想法,他想要建成一座地标式的建筑。 有点匠人精神! 她跟老板的房间是挨着的,而小罗的房间则在这层楼的楼梯口。 小罗也是第一次公费出差,对什么都好奇,将行李送到老板的房间,主动约周雅芳, “芳姐,我看楼下有洋人喝咖啡,咱俩去喝一个咋样?还有蛋糕,那蛋糕上奶油好多。”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喝过那洋人玩意儿呢。 小罗激动的一脸通红。 周雅芳对咖啡没有兴趣,但奶油蛋糕谁不爱啊,把行李往房间里面一推, “走,芳姐请你吃小蛋糕。” 就在这时,隔壁刚关上的房门又打开了,刘野一脸疏冷的站在房门口, “明天要跟设计师见面,你跟我进来确认一下方向……” 周雅芳:…… 无语了, 老板,刚下飞机,刚下!!! 还能不能有点私人空间。 第146章 我是说我们分开睡觉 “给加班费!” 听到刘野又吐出几个字,周雅芳才老老实实的偻着肩膀跟老板进房间。 老板这间房是行政套间,里外各一个房间,外面的客厅有沙发,办公椅,应有尽有。 周雅芳跟在老板身后,默默的扫视了一圈,心想这不就是天选打工人的酒店吗? 这地方可真歹毒。 既然要加班,那就加呗,周雅芳认命的走到老板桌前面,识趣的拖了一张木凳坐在老板椅的对面。 这次来出差比较着急,许多资料还没来得及整理。 她将地上那一箱子的资料拿出来,打了一个哈欠开始分门别类,有些事老板的看过需要的资料,有些是要给设计师那边想法,还有些是要带来跟施工团队签约的资料的 按照轻重缓急,还有盖章跟没盖章的,周雅芳先整理了一遍。 最后按照老板在门口的需求,将那套设计资料拿出来,开始研究。 而实施加班暴行的本人刘野,此时一脸绯色的盯着那道圆滚滚的背影。 羊城已进入了深冬,取暖没有北方方便,房间里的温度也就比外面高上那么一两度。 周雅芳穿的很多,上身是一件短款的面包服,带着毛茸茸的围巾,下面穿一条阔腿的灯芯绒长裤,看着就很温暖。 他能感受到桌前人满腹的怨气。 不禁勾起嘴角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 明天有跟设计师见面的安排没假,但说要确定方案是有些提前,毕竟他不是专业的,得明天打过交道才知道。 刘野抬头看了一眼认真专注的周雅芳,心情愉悦的翻开了她递过来的文件。 基本的资料整理完毕,周雅芳按照白天鹅大爷的习惯,默默起身烧水,洗壶,烧水,再洗水壶,来回五次以后,加入放在茶台上的矿泉水,泡茶。 老板加班的时候喜欢喝茶,他一般会提早泡好茶,等到晾到可以入口,才递给他。 大约一刻钟后,周雅芳回到办公桌前,把茶杯放到老板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方,轻轻扣响桌子。 刘野头也没有抬,按照的以往习惯,伸手的弧度都没有改变,端起茶杯,一股清香味入口,他的疲乏感瞬间消失。 是零件厂办公室的白茶,她居然还带着茶出差! 刘野放下茶杯,抬眼看她,室内温暖的灯光将周雅芳的一张皙白的小脸映出一层朦胧雾感。 周雅芳脸红躲开了他的目光,腹诽,已经是半夜十二点,要再加班,可就是按照两天算了。 别想用美色迷惑她,亲兄弟明算账。 她轻咳了两声,“那个,时间有点晚了,这些咱们……” 刘野觉得羊城的天气有些燥,才来了一会,他就口干得厉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喝完人跟精神了,手不自觉的就扯了扯毛衣领子, “嗯,有点晚了,咱们睡觉!” “啊?” 周雅芳疑惑的看着对面的人,咱们,睡觉,老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如果没有记错,他们现在还是纯洁的打工人跟老板的关系。 睡觉,还咱们? “我是说我们分开睡觉。” 刘野意识到不对,下意识的就解释了一句。 说完,他耳垂一热。 这是什么话,当然是分开睡,她想什么不纯洁的事! 还想睡在这里不成? 周雅芳认真的点点头,“那行,老板,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您可以打电话给前台,电话号码就在您床头柜旁边,当然您也可以来敲我跟小罗的房门。” 说完,周雅芳特别礼貌的退出房门,回到自己房间后,她才缓缓呼出一口大气! 而此时,隔壁的行政套房内。 刘野意味深长的看着落荒而逃的周雅芳,也放松了呼吸。 将外套脱掉,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连着紧绷了一个晚上的身体得到短暂的放松, 羊城虽然没有地暖,但天气很燥,他的脸好烫。 去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刘野又继续回到办公桌前。 明天不光要跟设计师接头,还要跟施工方团队谈报价。 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从前在军械所的时候,但凡是他负责的板块是不允许有一丁点儿的错漏,现在虽然回家继承家业了,但做事的方法依旧如此。 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只是这味道总不如周雅芳泡的清香。 算了,凑合着喝吧。 周雅芳洗漱后,人往软塌塌的大床上一躺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 她习惯性早起,六点准时起床,做了简单的身体拉伸后,打算去给老板觅食。 在零件厂的时候,只要刘野在宿舍,他们两人会一起吃早餐。 他喜欢吃各种面食,炸酱面,豌杂面,肉臊子面,油泼面,典型的西北味型。 人在羊城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找到的这种类型的面条。 天鹅宾馆楼下是有中餐厅的,她跟主厨描述了一下老板要的口味。 主厨一脸蛋疼。 “西北面条,还手擀的……没有,只有竹升面!” 周雅芳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六点半,现做应该还来得及,跟酒店行政主厨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主厨一听是顶楼行政套房的,立马点头。 “抱歉,我们会采纳您的意见,以后增加早餐的丰富性。” 最后这顿面条是周雅芳亲手做的。 端上顶楼的时候是7点半,她想,刘野肯定是因为当大爷当习惯了才会跟自己表白。 就说做个兼职能管这么细致的,那五百块钱的巨款是不是赚的不亏。 敲响房门,刘野已经穿着整齐等着她,看着端进来的面条,他一扯嘴角, “你打算留在这里干厨师了?” “我这不是怕你不习惯。” 这面条卖相一看就是出自周雅芳的手,刘野想,她应该是很在意自己,离不开他,所以才在生活中处处观察他的喜好。 面条很劲道,毫不客气干完一整碗面,他才发现对面的人吃的跟自己不一样, “你吃的什么?” 周雅芳抬起头,“当地美食,竹升面!” “给我点!” 不等她拒绝,刘野就伸筷子从周雅芳那碗面里夹出来不少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周雅芳看得瞪大了眼睛, 这碗是自己吃过的呀! “有没有人告诉你,瞪眼会有视网膜脱落的危险!” 刘野慢悠悠的吃完,擦擦嘴认真评价,“这面不好吃,不如你做的,如果您要跳槽说不定能挤掉楼下的厨师。” 周雅芳,“……” 你别说,这个可能还真就找上来了。 上午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行政主厨提着一份西点敲响了刘野的房门。 是周雅芳打开的。 行政主厨笑呵呵的送上了蛋糕, “同志,我们主厨看了您拉面的手法,尝了您多出来那碗面条,真诚的邀请您来我们酒店做西北面点师……” 周雅芳:…… 这就有点扯了! 刘野抱着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周同志,人家挖你了,也不知道出不出得起价钱。” 行政主厨立马明白过来,将酒店厨师的待遇一一细说。 一个月是两千块的工资,包伙食费,有住宿补贴,如果是从别的地方来羊城,还有安家费补贴。 第147章 翠儿跟芳芳长的一模一样 这对于羊城的工资来说,已经是顶级水平了。 就算是财大气粗的刘野也惊了一下,现在厨子这么吃香了? 其实的这个工资水准已经是厨师界的天花板了。 普通厨师的工资可能也就几百块,但是天鹅宾馆主打高端品牌,所以他们这里面的厨子都是从各大国营饭店挖过来的高精尖水准。 随着改革开放,羊城越来越多的外地人,甚至还有外国人。 天鹅宾馆打从开业就一直门庭若市,但中餐厅味道单一,很多从北方来的人都吃不习惯,他们最近也是在找北方的厨师。 可招一个北方的厨师并不容易,做的好的,本地自然会花大价钱留下, 就比如前不久他们谈了一个郑市的厨师,结果一问,人家在本地已经高达六千块钱的工资。 这可把他们吓坏了。 所以北方厨师就一直空缺,今天也是撞上了。 主厨尝了味道后,立马跟领导汇报,商量后拍板就要把这位女同志留下来,价钱开得偏高。 但中餐馆累,面点主要是早餐夜宵,得起早贪黑。 所以他们开出了高价。 心想,这位年轻的女同志对行政套房的客人照顾的这么细致,应该就是家里的保姆之类的。 一个保姆能有多少钱的工资,他们都给出了两千,肯定能打动这位人才。 行政主厨自信满满的等着周雅芳的回答。 哪知道等来的却是行政套房那位气质绝佳的男同志轻蔑的笑, “一个月两千就想挖我的人?” 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才两千块就想挖走。 就周雅芳身上这个让人舒坦的劲儿,刘野非常喜欢,你不用说,她就能知道你所想,你说一句,她马上能领会你下一句的意思,并且已经付出行动。 账目做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报告写得工工整整,条理清晰。 面条做的,嗯,对方都开两千块钱了,是可以的。 跟她说话,不用像跟大姐二姐一样绕个圈生怕对方接受不了,又或者听不懂,而她不用,周雅芳好像能理解他说话的背后逻辑,不管是顺着说还是反着说的。 她总能抓住话外之音,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反正,让他喜欢。 或许也正是因为乔家的经历,让本来蒙尘的珍珠,因为磨难而被打磨的更加耀眼,精致。 不是歌颂苦难,而是一个聪明有能力的人,能将所有的苦难踩在脚下,走出一条康庄大路。 他想就算没有遇见自己,周雅芳也能凭着硬本事闯出一片天来了。 …… 不出意外,周雅芳拒绝了行政主厨的邀请。 第一,并不是她看不上厨子的工作,而是见识过了那么多之后,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第二,目前她也没有到羊城工作的打算。 去见设计师的途中,刘野跟周雅芳同坐在后座,刘野平视的看着跟她并排而坐的周雅芳,忽然轻笑一声, “工资不低,你舍得拒绝?” 周雅芳浅浅一笑,“没有老板您给的多,我对您绝对忠诚!” 不说零件厂那边的工资跟补贴,就单单说两人出门这些天的兼职工资,那两千块钱算个啥。 还有自己的两个店铺跟工作坊,还在源源不断的赚钱。 不夸张的说,周雅芳现在已经是小富婆。 等回去就可以清算一下手里的资产,然后买个房,或者买辆车啥的。 —— 这边周雅芳工作顺利,爱情,爱情还没破土。 而远在金陵城的乔园园也从死神手里捡回来了一条命。 只不过因为她危险的行为,导致自己没有了生育能力,知道了这些,乔园园躺在病床上,表情木讷。 “园园,今天是乌鸡汤,给你补身子用喝的……” 张萍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将床单上的带血的护理垫收掉,又让护士将尿袋子给拿走。 病房里,顿时一股恶臭味弥漫开来, 张萍知道园园身体受了大罪,即使有味道,也不敢开窗透气,用枕头挥了挥,才将鸡汤倒出来, “这汤,我今天炖了两个小时,你试试喜欢不!” 乔园园看着递到嘴边的鸡汤,眼眶一热,挥手将碗打开,一阵叮叮当当的瓷碗破裂声后,地上的鸡汤飞溅,张萍退了两步,掩面流泪。 “你哭什么哭,我变成这样不是你们害的,你们偷偷带我去做检查,查出来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不就是想把我丢弃,现在好了,我不是,你还来做什么?” 乔园园披散着头发,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她恨,恨乔家所有的人。 特别是张萍。 当初宝贝宝贝的喊,现在看她就像看垃圾一样,除了同情就是鄙夷。 既然这样,还来管她的死活干什么? 让她自生自灭不好? “园园,不是的,妈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当这些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乔园园抓住病床的把手,失控的大喊道, “怎么可能当没发生,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我的子宫没了,我以后要怎么生活……” 如果不是他们带自己去做鉴定,她也不会混乱中打死孩子。 都是乔家害了她。 …… 乔航还是报案了,将张春霞给告了。 为了找到张春霞口中的翠儿,他跟黄健带着张春霞来到了他们的老家,离金陵城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的大黑山。 翠儿被葬在后山坡。 由于时间过去已久,就算是挖开坟墓也无法确定里面的人就是乔家的血脉。 乔航跟黄健只能去村里打听关于翠儿的一切。 得到的跟张春霞的描述没什么差别,翠儿确实是跳河死的,当时村里还开了大会,禁止小孩在河里游泳。 “翠儿就是周老四那个大闺女,也是个命苦的,年纪轻轻就去了,长得可好看了。” 河边一位洗衣服的大娘叹口气,又说了不少关于翠儿的事。 乔航越听对张春霞的恨意越深,恨不能将她抽筋扒皮。 黄健拉了拉他,示意她拿出芳芳的照片, “大娘,你看翠儿跟这位女同志长得像吗?” 那大娘眯着眼睛打量了黑白照上面的少女芳芳,一拍大腿, “哎呀,这不就是翠儿吗?她那个时候天天跟我一起在河边洗衣服,就是她,我不会认错的!” 乔航跟黄健对视一眼, 前者立马抓住大娘的胳膊,“您看清楚一些,确实是她吗?” 大娘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后,又摇摇头, “像,跟一个人似的,不过翠儿的左眼下面有黑痣,这个没有,我也不确认了……” 第148章 或许芳芳是剩下的那个孩子 从大黑山回来, 乔航便发疯似的冲回乔家,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的煤炉子上咕咚咕咚热着小米粥。 乔航端起茶几上的杯子,也顾不上水凉,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几口,才恢复了情绪,往父母房间去。 张萍正在靠着床上闭眼小憩,听见开门声,她浑浑噩噩的睁开眼。 “回来了,吃了没?” “你妹妹不喜欢喝鸡汤,我今天煮了小米粥,一会你吃了就给你妹妹送到医院去……” 她淡淡的说着。 从乔园园醒过来,张萍就下意识的回避她的身世问题,想着只要不提起来,那家还是原来的家。 只是这心口一直揪着疼,呼吸不过来,人也没有精神,饭菜都吃得不香。 她这几天的啥事儿都不想做,每天就顾着往医院跑两次。 “妈,我可能找到妹妹了!” 乔航属实不忍心,之前听说翠儿没了,他一直瞒着张萍这事儿。 现在还有另外一个可能,这也许是他们全家的生机。 “你瞎说什么?” 张萍虚弱的抬起手,点了点跪坐在床边的乔航,“你妹妹就在医院,你去哪里胡乱找一个妹妹。” 这孩子,瞎说什么了? 就算园园不听话,不懂事,可她就是乔家的孩子,是她张萍的女儿。 她不能不管。 你当这亲情说来就来,说丢就能丢? 乔航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只有几天就几乎白了整个头张萍, “妈,现在不是自我欺骗的时候,我去过大黑山了,也就是乔园园的老家,当地村民说乔园园还有一个姐姐,跟她差不多大,三年前跳水死在了大黑山的河里。” 联合当地人的证词,再根据他隐隐约约的记忆,乔航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李代桃僵。 芳芳本来就是乔家的孩子,而大黑山那个跳河死的也是乔家的孩子。 妈说过,当时她的肚子大的惊人,应该是双胞胎。 这不就全对上了? 张春霞抱走了其中一个孩子,而双胞胎中的另外一个留在乔家。 乔园园当初回乔家那些话,只不过是故意引导他们认错孩子。 “你瞎说,我不听,我的女儿没有死,她就是乔园园……” 张萍听到这话捂住耳朵,疯了似摆头。 她甚至有些后悔去了省城检查染色体,那个什么翠儿,死都死了,还管她是谁啊。 乔航扯了扯唇,半蹲下来拥住张萍,一点点将张萍捂住耳朵的手方扯下来, “妈,你听我说,大黑山的翠儿确确实实是没了,可当时我拿给村民看得照片是芳芳的,芳芳15岁生日时候我们兄妹仨的照片。” “妈,我们可能犯了一个大错,从芳芳离开后,我就不太喜欢回这个家,看园园也越来越不顺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我多多少少明白过来了,园园不是我妹妹,也不是乔家人,假的真不了。” 如果事情真是她猜测的那样,乔航不敢想象要怎么才能求得芳芳的原谅。 他们全家把唯一的亲妹妹赶出了家属院,让她沦落到做保姆,摆地摊,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 当初将刚成年无助的芳芳丢到来的环境恶劣的大西北。 乔航越想心越痛,芳芳会原谅他们吗? —— 羊城, 三天的行程几乎每天都跟赶场子似的,周雅芳完全成了老板的24小时贴身助理, 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开会。 不过这次的收获也很大,认识了华清大学的年轻建筑师,还有承接工程忙的吃饭都在算材料费很有江湖气的工程师。 以前她认为做生意就是把品质搞好,说话甜点,今日事今日毕,做不完的明天做。 认识了这些人后,她在心里嘲笑自己,瞧,人家身价几百万,还玩命的工作。 自家老板也是,别看他平时的冷的跟个冰块,可他对工作热忱一点儿都不少。 每天自己加班到11点,老板加班到两点。 第二天还能神清气爽的出现在谈判桌前。 周雅芳不得不佩服这些精力旺盛的人,老板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今天下午的飞机,周雅芳想着事情总算完成了,早上去喝个早茶,然后再去批发城看看徐姐。 只是这门才打开,就看见老板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门口。 “走,带你去吃特产。” 周雅芳微笑,“那我去喊小罗?” “小罗这段时间辛苦,我给他放了一天的假, 他已经出门玩儿去了。” 周雅芳垂头,“老板,我也需要假期。” 刘野点头,“行。今天放假,不谈工作!我知道一家喝早茶还不错的地方,我们搭伴儿去吃。” 试问谁会想放假,还跟老板吃工作餐呢? 原本还想去逛逛的周雅芳在自家老板的注视下,果断投降。 这顿早饭吃的,那真是鸦雀无声。 老板果然是个守信用的人,说放假,吃饭的时候一点工作上的问题都没有聊。 安安静静的给她夹菜,喝茶,吃面,喝粥…… 中途还有一对小情侣过来问他们能不能拼个桌,实在是现在这个时间段太多人了,看他们也不熟悉,看着也像是拼桌的,那不如大家一起拼。 周雅芳倒是觉得无所谓,早餐吃的太安静,对胃不好。 结果她的头刚点完,就被老板无情的拒绝了,说他们正在谈对象,不希望别人打扰! 周雅芳:??? 谈了吗? 你就在这儿瞎说? 周雅芳咬着老板递过来的那只虾饺,嚼嚼嚼,恨不得嚼碎他乱说的舌头。 等小情侣走后,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吃完早茶出来,这位大爷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现在是要逛街?我这也是头一次谈对象,你比我有经验,你带路……” 周雅芳:…… 真的,有点怀念刚刚吃饭不说话的时候了。 “老板,大可不必,我可以自己逛,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我看您这段时间挺辛苦的。” 刘野却不以为然,她事事为自己着想。 自己也应该付出一些时间,于是他默默地跟在周雅芳身后。 姥爷说过,相处的舒服是结婚的前提,但也分时间长短,他想试试,如果除去谈工作,他能不能体会到相处愉快的感觉。 刚刚吃饭,他就觉得气氛不错,不说话也不会别扭。 甚至自己夹给她的菜,好像也都是她喜欢吃的。 不然为什么咬得腮帮子都发出了滋滋声。 果然他们从各方面都很契合。 带她出差果然没错,通过这三天全方位的接触,约莫是已经让她认识到了自己身上的优点,彻底将她给迷住。 看,谈对象也不像姥爷说的那么困难。 第149章 命运弄人 周雅芳在前面溜达,刘野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她这一颗心逛得晃晃悠悠的。 走出去一截,干脆停下来等刘野,大概是身在异地他乡,人也比较放松。 转身的同时,她抱着手去看身后的人, “你走在我后面,我总感觉你在尾随我,心慌。” 刘野几步上前来,瞅准时机,手背碰了碰周雅芳的手背,人还是那副疏冷淡然的样子, “行,按你的需求来。” 说完,顺势握住了周雅芳的手。 刘野不记得醉酒那晚上的事,也忘了两人看星星的天台,只是这手握得十分自然,还顺便将周雅芳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他将她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在手心,轻轻的揉捏着。 “你穿的也不少,怎么手这么凉。” 语气再自然轻松不过,就跟刚刚给她夹那只虾饺一样理所当然。 只是这一举动在周雅芳看来,太不一般了,虽然两人是有牵过手吧,但那不是在对方人不清醒的情况下? 现在这个情况,两人是在谈对象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自己是过漏了哪一天吗? …… 下午的飞机,周雅芳被刘野握着手,人全程都不在状态,晕乎乎的被带着买了一些东西,好像还去找徐姐,但徐姐不在,现在那个摊位变成了一个小丫头在看,说徐姐带着孩子去京市看病了。 不过从小丫头的嘴里也得知了徐姐跟姐夫已经离婚。 徐姐发现姐夫的猫腻,快刀斩乱麻,第二天就将人踢出去,生活还得接着过。 离婚后的徐姐已经在批发商场拥有了三间店铺,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听到这些,一直被握住手的周雅芳才稍稍回神。 得知徐姐过得不错,那这次的羊城行算是圆满完成。 飞机是下午四点的,回程的时候,刘野多了一个行李箱,周雅芳看见小罗拖行李箱时候一脸生无可恋。 直到回到宿舍,周雅芳才知道白天鹅那多出来的一个箱子装的是什么, “这里面都是羊城手信,你看着拿去分分!” 上次拿了一箱芒果回来,她都拿去给工坊的女工,自己好像没吃几个。 这次他带回来一箱子的手信,应该够分了。 周雅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行李箱拖进了自己房间,分出来部分后。 她看着里面压着价值不菲的双面呢子大衣跟皮包,愣了一下,这是给自己的? 可上次不是送了一个皮包? 那包可能是给他大姐的?衣服她就笑纳了。 第二天, 周雅芳便提着东西往外交大院去了,也没有进去,让门岗转交给刘媛,然后便开着车去了工商局。 商业大厦那边有手续要注册登记,老板这位大爷肯定是没有时间,所以这种跑腿的事儿就落在了周雅芳身上。 反正商业大厦里头的事儿全程都是的她跑下来的,来登记自然也是她。 工商局这边听到是棚户区那边建商业大厦的证件,直接将人客客气气的请到了VIp办公室。 负责办理证件的处长给周雅芳倒了一杯上好的红茶,喜笑颜开的开始的夸夸模式, “早就听说有港资企业买下了那片地皮,没想到承建人这么快就要开始动工了,以后咱们金陵又要多一座百姓们爱去的购物商城了,周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反正马屁使劲儿拍。 自从改革开放以后,金陵还没有哪家企业能承建这么大一座商业大厦。 光是看地皮面积就知道,这投资的钱少不了。 能给金陵城做建设的,都是大爷。 虽然眼前这位女同志有些年轻,但那气质一看就是在老总身边待过的,不能怠慢。 处长亲自查看核对资料,又一路开绿灯,需要注册的证当场就办了下来。 忙活了一下午,处长亲自送周雅芳出门。 正好与出院来补请假条的乔园园撞了一个正着。 乔园园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人是养回来一些,但一想到离婚,身份又被发现,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这份工作了。 她一咬牙,连乔家都没有回,直接回到工商局交请假条。 不交不行啊,别到时候把她当成旷工处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离婚不要紧,没了孩子也没啥,乔家知道事情的真相这是迟早的事儿,只要张萍还在乎自己,那她以后就能继续留在乔家。 但乔家已经不复往日,乔振华还在停职,乔园园知道这份工作她必须保住。 因为脸色太差,出院的时候,她特意化了一个淡妆,只是依然难掩气色不足带来的苍白感。 她是坐公交车来的,乔航这几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反正现成的车是坐不了。 乔园园下了公交车,顶着寒风就往单位走,到底是掉了一个孩子,她的身体很虚弱,被寒风一吹,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将帽子戴好,咬着牙,忍着腹部的不适,继续往前走。 工商局门前停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将凛冽的寒风挡去了一部分,乔园园站在还有余热的车子旁边跺了跺脚。 这身体就好像一块冰似的,不论穿多少都捂不热,冷的人发抖。 搓了搓脸,乔园园抬头里面走, “小乔,身体还好吧,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有同事演讲的看见了乔园园,立马跟她打招呼,乔园园回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挺好的,就是家里事儿多,可能还得休息几天!” 那同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等乔园园走进去了,几个跟乔园园一起坐班的同事迅速的凑在一起, “听说了没,她给那个飞行师爱人戴了绿帽子,孩子被人家生生打掉了……” “什么呀,你这不准确,我听说婆婆将人丢回了亲妈那里,孩子是被亲大哥打没的!” “啧啧啧,没看出来,她玩的还挺花的。” 乔园园闭了闭眼,就当没听见,工作要紧,走到窗口,她问了处长在不在,窗口工作的同事点点头, “在楼梯口,送一个女大款,开车来的。” 同事冲门口昂昂头,“就门口那辆白色的桑塔纳,啧啧啧,也不知道是谁的情儿,年纪这么轻轻就能自己开车,开口谈的可是几百万的大生意……” “那小气质,你看见她衣服没,我看杂志上的女明星穿过,这女的命咋这么好?” 乔园园顺着同事的目光往楼梯口看去,就看见平时不可一世的处长对着周雅芳点头哈腰,那脸都要笑烂了。 她惊得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周雅芳什么时候成了女大款了? 她死死捏着拳头,腹部的绞痛感让乔园园人晃了两下,周雅芳凭什么比她过得好? 第150章 输得彻底 周雅芳跟处长聊了几句,知道了处长家有一个外甥没结婚,今年专科毕业,还有一个侄子是退伍士兵,也干个体户! 这种跟人打交道的活儿,不但费脑还费家。 人家跟你聊单身男同志,你总不能跟人家说地怎么开发吧。 无奈周雅芳没有可聊的家,但又不得不硬聊。 于是把工坊女工里面的单身小姑娘都拎出来说了一遍。 处长也是个人精,听这口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子侄们都入不了这位大款的眼呗。 顺势就聊起了最近的天气,两人顺着话题又往下聊了一会。 处长见好就收,“今天认识小周总真是三生有幸,你看我平时都很少跟年轻人聊这么久的,也就跟您投契。改天你上叔家来,我让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周雅芳这段时间被刘野带着各种见识,自然是不会拒绝,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款店铺里面专门用来送人的丝巾, 透明袋子装着的!一目了然。 “叔,我也跟您聊得畅快,这个给我婶子带回去,不值什么钱,给我婶子配衣服。” 处长推拒了两下,在第三次被推回来的时候,悻然收下! “行,那谢谢小周了!” “叔,那我这就走了!” 站在大堂里目瞪口呆的乔园园看见周雅芳要走,眼珠子一转,赶紧几步走上去, “芳芳姐,你怎么来我单位了?” 陈处长这人,最是捧高踩低,对待家里条件好的同志,那叫一个热情。 之前得知自己是乔家人的时候,陈处长也小乔,小乔的叫着。 后来乔振华职位上出了点纰漏,就从小乔直接变成了乔园园,对她从此爱搭不理! 听到这声芳芳姐,陈处长果然向她投来友好的目光, “小乔,你跟小周认识?” 乔园园扯了扯嘴角,当即走过去挽住周雅芳的胳膊, “何止认识,我跟芳芳姐是一个家里长大的,亲姐妹一样!” 这话说的有歧义。 一个家里的长大,亲姐妹! 很容易让人误会,但陈处长也是久经官场的人,立马听出了乔园园语气里的毛病, 他又转向周雅芳,“小乔来我们局里工作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原来她家里还有小周这么一个能干的姐姐。” 乔家的事在金陵也不算是秘闻。 只要稍加打听,啥事儿都能知道。 陈处长想到同事们常常讨论的真假千金,看着两人这情形,忽然茅塞顿开。 原来,小周总就是乔家那位被赶出去的千金,这么一看乔家当真是瞎了眼。 错把珍珠当鱼目。 就小周总身上这气质,一个字,稳! 陈处长活了小半辈子,打交道的人形形色色。 上到上亿收入的国营厂厂长,下到小商小贩,这几年还有突然乍富的煤老板。 不论是哪一种,都没有小丫头身上的气质这么全乎。 国营厂的厂长虽稳但多数是中年人,人滑溜,满口的官腔,从内到外都透露着一股子腐朽味。 小商贩嘛。眼底都是算计,分毛必争,这种人最能豁得出去,在局里撒泼打滚都有。 煤老板反正陈处长是相处不来的,乍一看,大金链子小手表,出口就是江湖,特别的讲义气。 你要真跟这种人走得近,不出一两年,准保被腐蚀。 但眼前的小周老板跟他们都不一样,圆滑不世故,眼底不露怯,从今天整理带过来的那些资料就能看得出来,是个周到的仔细人,那么多复杂的资料,她愣是整理的井井有条。 陈处长也是从窗口基层干上来的,来办证,带不齐资料是常有的事儿。 有些同志跑两三回才能办下来。 所以,今天小周总这证,也不是他通融,人家本事在哪儿,资料齐全,啥都想到了,没理由不盖章。 就乔园园照着小周总比,那可是差远了! 不是他对乔园园有看法,而实在是局里面但凡是跟乔园园相处过的人对她的评价没有一个是好的。 专业不行,字写得乱七八糟,还错别字连天。 有时候写个报告都语句不通顺。 他读初中的儿子都比乔园园强。 要不是看在乔家在金陵城的地位上,陈处长肯定会将人赶出自己的部门。 现在嘛,且看呗。 如果小周总真跟乔园园熟悉,那算她又攀上了一座靠山,他们部门的位置还能给她留一留,如果不是,那就说不好了。 陈处长笑嘻嘻的看着周雅芳。 周雅芳不喜欢乔园园忽然热情,表情不善的抽出手来, “陈处长,改天再聊,我今天还有事儿。” 陈处长表情如常,但心里明镜儿似的,“行,改天聊。” …… 周雅芳阔步走出工商局,她今天的这套装扮是刘野给买的,对,就是那件双面的呢子大衣,怎么说现在她大小也是个厂长身兼多家店面的老板。 必须要有排面,这排面就体会在吃穿住行上面。 吃别人看不到,穿跟行最是容易装门面。 所以她今天就将大衣穿上,又将刘野的车开了过来。 果不其然,效果立马上来了,一上午就搞定了所有的事情。 只是,想到回去还得去跟刘媛姐家的小娇夫纠缠, 周雅芳就一脑门子的官司,她强烈怀疑刘野把她架到这个位置,是为了给厂里当刀,切掉厂子里的腐肉! 当真是,算盘打得邦邦响! 老话说的对,自古商人重利轻别离! 亲姐夫都下得去手,真狠。 …… 而在工商局大厅里,乔园园看着周雅芳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开车,动作一气呵成。 她什么时候会开车了? 不,她怎么会有车的? 白色小轿车拐了一个弯,正好经过她站着的位置,隔着大门的玻璃,乔园园看到了周雅芳熟练又随意的开车手法,忽然觉得,她好像不一样了。 从前是漂亮,但漂亮的有攻击性, 可现在,周雅芳身上的那种攻击性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名道不白的气势,兼容万物的气势。 从前她只在乔振华跟刘野身上看过,如今她也有了。 就,耀眼的让她发狂,让她难受! 可明明读大学的是自己呀。 “乔园园,别看了,小周总都走了,你可是旷工了快十来天哈?今天这是那阵风把你吹回来了?”陈处长语气随意,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热情。 乔园园捏着拳头回神,“对不起,我这段时间生病了,还要请几天假。” 毕竟身体确实亮红灯。 她还需要点时间恢复,也需要处理跟齐宏业的婚姻分割。 陈处长笑笑,话没说的太死, “现在的岗位一个箩卜一个坑,你不在,那就是别人替你干活,所以请假可以,等到回来,你可能要调岗……” “调去哪里?” “后勤部那里还有一个打扫卫生的活儿,你放心也是有编制的。” 第151章 乔航求见无门 面对无理的调职要求,乔园园敢怒不敢言, 她现在真的只有这份工作了。 愣了一下,还是微笑着接受了陈处长的要求。 从工商局出来,北风呼呼的刮着,她冷的打了一个哆嗦,今天突然降温,她穿的还是小棉袄,根本不挡风,腰那里更像是镂空了一样,凉风使劲儿的往里面钻。 站在公交站,她迟疑了一会,还是坐车回了大院。 齐家是不可能回了,回去怕被何娟弄死。 张春霞那个破房子,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思来想去那也就只有乔家能回。 反正张萍这段时间去医院也去的勤快,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可以,只要她跟从前一样,好好跟乔家人沟通。 乔家就肯定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公交车比吉普车颠簸,公交车司机开车也没有大哥稳当,一路上她被颠的像个破布娃娃,差点就要散架了。 本以为等待她的应该是温暖家,跟香甜的饭菜。 可是乔园园走到家门口,屋内漆黑一片。 她没有钥匙,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老黄媳妇正给金宝喂饭呢,听到敲门声,端着碗就出来了,看到门外的人,脸色顿时一黑, “园园,怎么了这是?” 乔园园往常就不喜欢老黄一家,特别是黄薇,觉得他们一家都尖酸刻薄。 可现在她冻得脸色发青,屋也进不去,只能求助老黄媳妇。 “婶子,我爸妈好像不在家,外面天气太冷了,我能在你们家等等吗?” 老黄媳妇是个喜欢打听的,早就知道了那天的事儿, 她是信一些鬼神乱力的,真算下来,那小孩头七都没过! 那样落胎,周围肯定还跟着那可怜的小孩。 是老人家,不怕克,这要是妨碍到他们家的大外孙金宝,那可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拦着们干脆的拒绝, “不方便,我一会要送金宝去我姑娘家,今晚上就在那边睡了,你说你一个小姑娘跟我们家老黄单独在家,也不太合适吧?” 乔园园抿了抿乌青的唇,“婶子,就一会!” 老黄媳妇不为所动,“我这马上就出门了,要不你去门岗等吧,那边也有炉子,还能第一时间瞧见你们老乔家的人。” 说完,毫不客气的将大门嘣的一声关上。 乔园园无奈之下,又拖着沉重的步伐,抬步去了门岗。 跟门岗说了请求,倒是让她进去了。 只是门岗的炉子已经熄灭,这铁皮房子,南风打北浪,温度比在外面还要低几度。 乔园园冷的全身都蜷缩在了一起。 想到上午看到周雅芳的情形,她恨得牙龈痒痒,为什么受罪的人不是她。 还有,乔家人去哪里了? 张萍不是最近没上班吗,不是天天去医院吗,明明知道自己今天出院,没去接也就算了,现在还让她进不了门。 她咬着牙,心里发狠。 周雅芳不就是找了个有钱人,她也能,到时候让乔家,让你们全部人都跪着求她。 —— 乔家人不在家,去哪里了呢? 此时,乔振华又被喊回办公室了,上面又查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需要他交代。 乔商跟罗嘉,出门产检去了。 乔航带着张萍去郊区零件厂,乔航太想知道结果了,其实在今天之前,他已经一连蹲守了好几天。 但芳芳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后来他跟厂里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芳芳是跟着刘野出差了,至于归期,未定! 行,他等,谁叫之前他们狠狠伤害了芳芳呢。 现在是赎罪的时候,只要能等到芳芳,她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去检查,叫他做什么都行。 一连来了三天,他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见到芳芳。 今天又继续蹲点,天色渐黑的时候,芳芳总算出现了,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出现的,而是开车载着刘野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 “芳芳!” 乔航一眼就看出来驾驶位上的芳芳。 但车子并没有因为乔航的喊声而停下来,就在他面前,连减速都没有。 “老大,她是不是没有看见我们?要不我们回去吧,她不会见我们的。” 张萍心里吧,其实不太想去做这个检查,她害怕知道结果,也害怕自己认错孩子。 毕竟哪个母亲会认错女儿呢? 如果芳芳真是她的女儿,恐怕她的心未必会比现在好受。 毕竟当初将芳芳赶出去的人是自己。 而且,她是那么真真切切的讨厌过这个孩子,如果芳芳真是她的女儿。 她岂不是成了大院里头一号的大傻瓜。 他们乔家不就成了一个大笑话? 张萍不喜欢芳芳,不喜欢她刻薄,嫌弃她没读书,还嫌弃她不够善良大方。 现在事情没有明确的结果还好,她还能坚持自己的信念。 可有了结果就不一样了…… 总之她的情绪很复杂,但老大似乎不能理解她这种复杂的情绪,老大一心想要找到芳芳,做那个搅家破的检查。 老大一定是疯了! 乔航知道自己没疯,他只是想要一个结果而已,甩掉老母亲的手,他迈步往门岗而去。 最近门岗被换成退伍士兵,李大爷退休了,在家给打毛衣的老娘们做后勤工作。 所以现在门岗各个都是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看见一连来打听了好几天周副厂长的人又出现在了厂门口。 门岗将大铁门直接关死, “喂,说你了,我盯你三天了,你天天来,还问东问西,是不是打我们周副厂长的主意?” 乔航气得血脉翻涌,他一路顺风顺水,没人跟他这样说过话, “周雅芳是我妹妹,我来找她有点事儿!” 门岗轻笑一声,“别跟我哥哥妹妹的,我们周副厂长是孤儿。” 说完,门岗掏出自备工具铁棍,指着乔航, “你,你退后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着周副厂长年轻漂亮,多说两句甜蜜话就哄到手了,告诉你,别死缠烂打,我们周副厂长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你瞧见没,刚刚跟我们周副厂长一起进去那位,京市大官儿的儿子,人家跺跺脚,就能踩死你!” 乔航眼见着那车就要消失在拐弯处,也顾不得面子,挥手跳着脚大喊道, “芳芳,我是大哥,我找你有事儿……” 第152章 这死丫头像自己,眼光真好 “证拿了没?” 刘野看周雅芳停车稳准快,挑眉看她。 给她报的驾驶学校是自己一个战友弄的,对战友的技术他是信得过,可周雅芳能这么快上手,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老板,你这话问得未免有些迟,刚我去接你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你就这么不怕死?” 周雅芳好笑的调侃了一句。 说来奇怪,开车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好像就是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不但上手快,她胆子也大,老板的车说借就借,完全没想过碰了撞了要怎么办。 本来是周末学车的,但教练那边挺空闲,她抽了空就每天都去,也是想着早点能有一个交通工具。 真正上手是在出差回来,不过上路后,也就没功夫想那么多。 马路上车虽然不多,但也要应对行人,溜出去几圈,她好像就会了。 刘野拉车门下车,嘴唇弯了弯, “袁刚说你学的不错,比他当初刚上手的时候要稳的多。” 算是回应了他为什么不怕死! 周雅芳从包里拿出那本新鲜出炉的证件,“这还要感谢您,我现在的职位又多了一个,您的司机。” 现在还没有私人驾驶证。 要获得驾驶权必须挂靠单位,才能学习考证。 单位嘛,自然是零件厂,职位嘛,她看到介绍信上写着厂长司机! “希望你等会处理李红旗的时候也能像你开车一样干脆利落。” 话音落,周雅芳脸色一滞,深呼吸了一口气,抱着车后座的一沓资料,抬腿往工厂走。 刘野在原处翘了翘唇,那双黝黑的深眸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就在这时,厂子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周雅芳率先回头,一眼就看见大铁门外面,蹦跳挥手的乔航。 她下意识的皱眉。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到乔航了,有些陌生。 人真是这世界上适应力最强的动物,从前她去西北的时候觉得肯定熬不过两天就会想办法回来。 可一待就是三年。 回家后,抓着那本身就已经消耗殆尽的亲情舍不得放手,认为人总要知道来处,才晓得未来的去处,她是渴望亲情的。 但,事与愿违。 她被迫无奈还是离开了乔家,转眼这么长时间,她好像已经适应了单打独斗的生活。 没有亲人好像也能活,而且也看清了未来的路。 这世上,果然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现在压根不想见到乔家人,不是恨,而是单纯觉得没必要,既然相互不喜欢,那就别整天往一处地方凑。 这世界上可爱的人那么多,生命短短几十年,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而与此同时,刘野也看到了乔航 他跟乔航不熟,当初只在医院打过一次照面,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对周雅芳身边的人这么关注的,就连记忆都会没有意识的刻意加深。 他扭头瞧见眉心深锁的周雅芳,问, “不想见?” 周雅芳顿了一下,点点头。 累, 出差累,回来处理工厂的事累,去店铺查账,补落下的课程,身体跟脑子都累。 实在不想跟乔家人做无谓的争执。 她呆呆的望着的大铁门,那抹身影,刘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周雅芳下意识的去躲,没躲掉。 “你进去,我去看看。” 周雅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刘野推推她,“怕我吃亏?” “那倒没有,谁能让你吃亏!”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你帮我解决李红旗,我帮你解决乔家人,咱们互帮互助,很公平。” 公平那两个字成功安慰到了周雅芳,她瞬间又恢复成那个斗志满满的脚斗士,干脆利落的转头就走。 是啊! 那边还有个硬茬子呢! 这个就让他来啃 刘野回头走到大门口,示意门卫将的大铁门打开,门开的瞬间,乔航攒足了劲儿就要往里面冲, “芳芳,我是大哥,我来是跟你说身世的事情……” 乔航没能追进去,人被高大威猛的门卫用铁棍拦在了门外。 他们飞行师对身高体重都有要求,所以尽管他在普通人里面算高大的,可在眼前这位退伍军人面前还是矮了一截。 “放我进去,我有话跟我妹妹说!” 乔航开口就是命令,还是对着刘野说的。 刘野看到乔航,抿了一下唇,示意身边的门卫不用拦着,“进去他也找不到。” 门卫收回铁棍,乔航倒是没有再往里面冲, “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刘野,“是她不想见你,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我适当传达……” 是适当传达,如果让周雅芳破防的事情,他拒绝传达。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乔航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人,认命道。 一刻钟后, 张萍跟乔航被带进了会客室,身兼多职的小罗进来泡了一壶茶,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定老板占上风后,果断去芳芳姐那边打小报告去了。 屋内, 刘野四平八稳的坐在长方桌的正上方,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乔航跟张萍,那眼里盛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张萍闷着头不说话,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热水,这大冷的天儿,老大带着她来这儿蹲守了好几个小时了,嘴巴都渴的吐白沫子了。 她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喝完水就开始发呆。 一切都交给身边的老大,爱咋咋地吧! 乔航也灌了一口热水,身体总算暖和起来,眼下到了年底,气温越来越低,他一连蹲守了好几天,人也确实疲乏。 等到好不容易缓过来劲儿,他才琢磨着怎么开口。 这男同志说芳芳不想见自己,却让他出面,说明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之前妈总在她耳边念叨芳芳跟外交大院刘媛的瘸子弟弟有一腿,他还不以为然。 现在看,两人怕是真在谈对象,既然要认回妹妹,那眼前这人的态度就很重要。 他扯唇干笑了一声, “我是乔航,这是我妈,芳芳应该跟你提过我们吧?” “没提过!” 刘野平铺直述,不带丝毫感情。 这话把右下手的两人噎的脸色一滞,特别是张萍,喝够了水,本想置身之外,却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话,心里那口气又堵了上来。 芳芳这死孩子,你在乔家呆了十八年,现在谈对象提都不提家里人这像话吗?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来郊区,想不到姓刘的家里有这么大的产业。 这厂子跟国营厂都有的一比了! 心想,不愧是她张萍的孩子,看人的眼光就是独到,刘家不但有权还有钱! 如果老乔这回挺不过去,那就让刘野跟他爸打一声招呼,让老乔直接进京。 全家人都去京市,大院里不就没人看她的笑话了? 这么一想,忽然就觉得咬牙认回来,好像也可以,她捅了捅身边的乔航,示意他继续说。 第153章 双方谈判,崩了 乔航短暂的心塞后,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芳芳跟他打断骨头连着筋,是亲兄妹,兄妹吵架都是捡着最刺人的话说,放两句狠话他不会往心里去的,做大哥的就是要大气。 当务之急不是置气,而是让刘野劝着芳芳跟自己一起去做检查,确认他们的血脉。 “刘同志,不论她提没提我都没有关系,我这个做大哥的不会跟她一般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芳芳跟着我们一起去做检查。” 刘野的手指在桌板上有节奏的叩击着,故意没接话。 乔航没等到问话,只能咬着牙继续,“我们家的关系说起来比较复杂,之前有人说芳芳不是我的亲妹妹,然后我们就产生了一些误会,现在我查明了真相,得知芳芳确确实实是我的亲妹妹,我跟妈是来接妹妹回家的。” “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芳芳,但你们还没领证结婚,就这么住在一起不好,再说我父母也还没有同意你们的事!” 刘野听完这话,纹丝不动,“说完了?” 乔航点点头,张萍也跟着点头,脸上忽然堆起了笑容, “对,我们是来接她的,姑娘家家一个人在外面住对名声不好,如果你真喜欢她,就让家里人来提亲,两亲家坐下来聊过才能当真。” 早就有传言刘父在京市那是部级以上的大官儿,如果刘家能去他们家。 说不定老乔的事儿就有缓和了。 刘野处之泰然, “那行,话我听到了,你们走吧!” 说着,站起来冲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都已经这么赶人了,张萍跟乔航也是要面子的人,咬着牙转身要走。 “请你告诉芳芳,我明天还会再来,直到芳芳愿意为止。” —— 另外一边, 周雅芳带着一堆资料走进了副厂长办公室,她现在跟李红旗共用一个办公室,反正,就挺尴尬的。 特别是今天还得请人走。 “小周,今天的报纸帮我拿过来了没,对了,茶叶没了,你回头跟后勤部说一声,让他们买点好的,别买那些茶叶沫子,两泡茶就没味道了。” 周雅芳没理会李红旗的话,坐回了办公室,斟酌再三,开口, “李厂长,上上个月,上个月,还有这个月你跟财务支出的那三笔款项,厂子里不能报销,我已经跟财务说了从您这个月的工资里面扣,不够的麻烦你到时候去跟财务结一下款。” 李红旗翘着二郎腿,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 “小周,大家都是关系户,没必要这么认真吧?那三笔款子也是因为刘野他姐肚子里的孩子,我才支出来的,刘媛年纪大,身体又不行,必须保胎,回头要是让他姐听到了我这事儿,怕是又要动胎气。” 周雅芳笑笑,“刘媛姐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亲自上门解释。” 她是真不想干这个兼职,虽然给的钱挺多,见得世界也不一样,但跟李红旗一间办公室,她怕把自己给憋死! 就说说,刘媛姐那眼睛里面是不是长鸡眼了? 怎么能看上这种货色,当初咬死不给人怀二胎,闹得外交大院鸡飞狗跳,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娃又揣在肚子里了。 人家两口子和好如初。 合着只有刘野跟她里外不是人呗。 所以也不怪公安叔叔对家暴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是婚姻里面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如果男人婚后都是这副德行,那她宁愿当尼姑。 “小周,我的话你是没听明白吗?” 李红旗站起来,手指头差点就要戳到她的鼻子上,“我跟刘媛是领证的夫妻,李豆豆跟刘野是舅甥,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李红旗表情十分得意。 刘野不就是嫌自己碍事儿吗,对,当初那单有质量问题的零件是在他手上出事的,但他都已经亲自坐火车去跟老爷子交代过了。 老爷子也说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故意又增加了一个副厂长的位置,不就是想要架空自己,给自己恶心。 干了这么多年,他能是这么容易架空的? 这小妮子还真当自己是一头蒜了,拿着鸡毛当零件,这厂子虽说现在是刘野说了算。 可当初给厂子跑业务的是自己跟大姨夫。 大姨夫回羊城了,那这厂子就该自己说了算才是,凭什么让一个啥都不会的人来指挥他。 行,刘野来就来吧,他跟刘媛是亲姐弟。 那周雅芳又算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情儿,还敢对着自己指手画脚! “周雅芳,我今天也不怕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厂子一半的业务是我跑下来的,别说三笔款子,就算我要带走零件厂的一半身价,老爷子也不会说什么。” 李红旗看着周雅芳泰然不动,知道她是怕了, “我跟你说不着,你让刘野来见我,我倒要问问,这三笔款到底能不能报销。” 周雅芳分毫不让,声音浅浅淡淡的,“刘总来了,也是这个结果,还有您的职位只保留到今天,工作也不用交接了,等会下班您就走可以走。” “什么?” 李红旗毫无征兆的将手里的杯子往地面上砸了下去,发脾气, “你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只保留到这个月的今天,年都过不去了是吧?你们这是卸磨杀驴,没有我,你以为这个厂子还能干下去?” 这脾气来的在周雅芳的预料之中,她心疼的用纸巾擦拭掉妮子大衣上落下的褐色茶水,表情无波无澜。 “李厂长,我已经让财务跟人事清算赔偿款跟你过去给厂子里带来的损失,两项相抵下,您还倒欠我们厂子里两万块的损失费,这钱也麻烦你走得时候跟我们结算清楚。” 李红旗还是那个态度,“叫刘野过来跟我谈,我不跟你谈,这事儿谈不清楚,他姐姐也别想好过!” 周雅芳淡淡的, “李哥,刘媛姐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厂子经营,是无辜的人,如果她出事,我相信您后半辈子肯定会孤苦终生。” 第154章 刘媛被连累 李红旗还待要说些什么,斜眸看见门口站着的身影,神情一滞。 “小野,这是你的意思。” 刘野侧开身,“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说完让开一个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红旗,你好自为之。” 听了这话,李红旗勃然大怒,将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双手一扫,纸张书籍,茶壶全都落在地面上,一阵坑坑框框声后,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姓刘的,我给你们家卖命这么多年,你说让我走就让我走,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零件厂出来,李红旗便带着的怒气回了刘媛外交院的家属房, 李母正在家里拖地呢,李豆豆坐在沙发上边听录音机一边吃着糖糕。 “妈,这活儿怎么样你来干?刘媛不是请了个保姆的?” 周雅芳离开后,刘媛找了好几茬的保姆,家里一直都不消停,最后肚子里揣上了孩子,终于是消停下来了。 定下来一个年老的,已经干了三个月。 平时在家干得都是打扫做饭的活儿,李母则是负责大孙子的一切事宜。 “不用花钱啊,我跟刘媛说了,把这钱给我,我也能干好保姆的活儿。”李母连忙道。 大孙子去上学了,反正家里就自己一个人,顺手就干了,也不是多累。 这样一个月还有五十块钱的工资呢,加上买菜钱再抠下来一些,她这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美。 可这话听在李红旗的耳里,心里就更不舒坦了,刘媛是能干,在外交部上班,受人尊敬,可钱能有几个?过去家里赚钱的主心骨一直都是他,现在刘野让他从厂子里离开。 对于这个家不就是釜底抽薪! 刘家姐弟,这是把他们老李家的人当成牲口来用了吧? 满心怨愤的从你母手里抢过拖把,往地上一扔, “这是干什么?”李母不解。 那边听收音机的李豆豆倒是丝毫没有受影响! 李红旗气不过,将今天的事儿一同输出, “他们家这是卸磨杀驴。”见老母亲脸色沉了下来,李红旗心里忐忑。 妈身体不好,别气出毛病来! 李母咬牙,“这事儿是刘媛撺掇她弟弟干的?你不是说那厂子离开你转不了,连老爷子都管不下来?” 她隐约有听儿子提过厂子里之前的困难,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要不是儿子去跑业务拉订单,根本不会起死回生。 现在厂子活泛过来了,刘家姐弟是想把他儿子挤掉,自己独吞工厂? 呸, 他们刘家又不是天王老子,想赶人就赶人! 李母气不过,往刚拖干净的地板上又吐了一口唾沫。 “儿子,你别怕,刘媛现在肚子里揣的是咱们老李家的种,她压根不敢离婚,不是赶咱们么,那就让她养着咱们娘俩。” 李红旗心不甘情不愿, “刘媛现在可不那么好对付,养咱们,妈你想看我在家里被她骑着走?” “她敢!”李母厉喝。 李红旗,“这事儿我自有分寸,你带着豆豆先去我之前安排的房子里面躲一躲,我跟刘媛谈谈。” 李母当即回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牵着李豆豆低声吩咐李红旗, “红旗,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该动手时就动手,我看她肚子圆圆的,这胎没准是个闺女,打掉了就打掉,以后咱们再怀!” 李红旗不耐烦的挥挥手,“妈,你先去吧!” 李母又交代, “红旗,你别嫌妈啰嗦,男女这事儿,你要是退了,妈就得跟着受罪,妈跟你弟弟这后半辈子可都指望着你了!” 这话落下,大门那边就传来开门声。 刘媛挺着快五个月的肚子走进了家门,看到婆婆提着手提袋,还牵着李豆豆正要出门,脸下意识的就转向了李红旗, “李红旗,妈要带豆豆去哪儿?” 李豆豆嘴比脑子快的回了一句,“我奶带我出去躲躲!” 刘媛脸色唰的就黑了下来,质问李红旗, “为什么要躲,你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吗?” 要不是自己生日那天李红旗跪下来求她,她怎么可能原谅当初李红旗跟小助理眉来眼去的事儿。 想不到这肚子里的孩子刚揣上,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李红旗根本不管,挥手让母亲先走,这下刘媛彻底不干了,拦着李母不让走, “今天都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母见不得刘媛对自己儿子蹬鼻子上脸,特别是今天儿子还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气,当即破口大骂, “还问怎么回事儿?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让那个瘸子把我儿子从零件厂里的赶出来,你们刘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儿子为了老爷子的工厂前前后后跑了多少单业务,现在你们说让他走就让他走,你们还是不是人?” 说到怒气处,李母上手就去捶刘媛的胳膊, 刘媛下意识的护着肚子躲了。 “李红旗,你妈在我家打我,你难道是个死人吗,我辛辛苦苦这是为谁怀的二胎!你们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都是谁给的?” 不就是零件厂的事儿嘛? 那厂子给了小野,那就是小野做主! 他们有什么立场在这里发癫,刘媛见李母还要上来撕扯,一只手护住肚子,一手照着李母的胳膊狠狠推了过去。 “嘣!” 李母连退几步,踩在自己吐的痰上,滑跌坐在地板上。 李豆豆见状,吓得大哭起来,“臭妈妈,你为什么要打奶奶,你是坏蛋!” 本来周雅芳更刘野还在这里的时候,小家伙跟刘媛的关系一度变得和谐,可随着两人搬走,李母主动搬进家里,李豆豆刚刚变好的个性去而复返,又成了托儿所里的大魔王。 小孩子学好不容易,学坏真是分分钟。 看着平时惯着他的奶奶被管着他的妈妈推倒,李豆豆冲上前去,小拳头就砸在了妈妈凸起的肚子上。 奶奶刚刚的话他听到了,他不喜欢妹妹,也不希望这个家里多一个小孩来跟他争宠,他要把这个妹妹打死! 李红旗在一边冷眼看着一切发生,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 不是让他滚吗? 他不好过,那他就让刘家一家子都不好过! 反正当初让刘媛怀孕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的就是让他安然度过零件厂质量问题的危机,现在已经度过了,妈又说这一胎是姑娘,那要不要的就无所谓了! 让豆豆去打掉这个孩子,到时候刘家问起来,也不能说一个孩子! 第155章 她同意做检查 刘媛看那母子都不管,当即气得火冒三丈。 豆豆这孩子脾性差,一天好一天坏的,现在居然还敢对自己动手。 豆豆力气不大,刘媛一手就抓住了他的两只小手,握在手里,捡起地上的拖把就往他身上招呼, “还敢不敢打我?” 李豆豆梗着脖子,大叫,“打,你打我奶就是坏蛋,我现在打不过你,等你老了我还打,我带着我媳妇一起打死你!” 他就打! 奶说了,男人就要像个男子汉,不能被欺负。 妈妈欺负他跟奶奶,等将来他长得跟爸爸一样大了,就打死妈妈。 “你说什么?谁教你说的?”刘媛哐当一声将拖把摔在地上,将儿子拉到眼前逼问道。 到底是个四岁的奶娃娃,刚刚还在放狠话,看到高大的妈妈此刻眼底的凶光。 他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扯着嗓子又哭又嚎,还可劲儿的挥舞着四肢。 “爸爸,这个妈妈好吓人,豆豆害怕,我不要妈妈了,把妈妈丢掉……” 豆豆这一哭,可把坐在地上没啥事儿的李母给心疼坏了,虽然小家伙帮着她出气,她心里舒坦。 但豆豆到底的是人小力气小,被儿媳妇死死的控制在怀里,憋得小脸都紫了,还真怕他出什么事儿。 当即扶着腰站起来,“豆豆,奶在。” 李红旗看到唯一的儿子被打,也不再无动于衷,走过来将儿子抢到身边护着, “刘媛,你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豆豆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 刘媛的太阳穴狠狠了跳了两下,她瞪着眼睛。 看着对面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忽然有一种也想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冲动。 一模一样的火坑,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连跳了两次,是不是每一个有孩子的家庭,妈妈这个角色都会一再妥协! 刘媛自嘲的一笑,“是啊,他还是个孩子,懂什么?这些不还是有人在背后教他,教他骂我,教他打我的肚子!” 李豆豆回到了奶奶跟爸爸身边,仿佛回到了安全的堡垒,继续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你这个坏女人,你打我奶奶,我要让公安叔叔把你抓走……” “打……坏蛋!” “你等着,等我长大就打死你!” 刘媛的别墅是联排的那种,附近住的都是教授高知,很少会听到孩子的大叫声,更何况还是这么不堪入耳喊叫声。 刘媛人被气得站不稳,扶着沙发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结果她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可肚子里的宝宝却躁动起来。 她捂着肚子顺着沙发背往地上坐了下去。 李红旗在一边看着无动于衷,还在安排亲妈跟李豆豆, “行了,别喊了,爸爸会保护你的,你想跟着奶奶去爸爸家里住,等爸爸处理完妈妈的事儿就来找你们!” 李母拉着李豆豆横了地上已经满头大汗的刘媛一眼,哒哒的往外走了。 屋内就剩下李红旗跟刘媛自己。 刘媛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她抬头看向李红旗, “我肚子不舒服,送我去医院!” 她这一胎怀相不好,肚子总是不舒服,上个星期才去住院保胎,今天也许是被刺激了,她觉得肚皮发紧的难受。 这些天她也时常想起小野的话,说她这是在自讨苦吃。 是啊,这苦怎么就吃不完了? 李红旗看地上的刘媛并不似作假,扶起她去了医院。 好在来的及时,胎算是保住了,但要继续留在医院里保胎。 李红旗直接将电话打到了零件厂的通讯室,让通讯室的同志转告刘野。 等他回到病房,也没管躺在病床上的刘媛,拉了一个凳子坐下来,慢悠悠的吃着自己买来的苹果, “刘媛,我今天就跟你交个底,零件厂你弟弟要拿走了,那咱们之间的夫妻感情也就到头了,到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生下来也好,打掉也好,都随便你。” “反正我只要李豆豆。” 刘媛睫毛颤动了两下,睁开眼了看着丈夫,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离婚?”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妻子本就比自己大几岁,这会脸色噶白,身材也不复往日,就这形象走出去,照着外面那些小妖精可差远了! 男人永远喜欢对自己有用的女人。 不能让他立足零件厂的妻子,那就是没用的人。 他知道,刘媛的家人一直看不上自己,就算是两人相爱的时候,刘家也没有承认过他的身份,妻子更是没有带着自己去拜访过在京市的父母,婚礼的时候也只有姥爷来给他送了红包。 现在妻子在外交部混的如鱼得水,职位也越来越高,零件厂的生意又恢复往昔。 而他呢? 被刘家利用完,就像是一块破布被他们扔掉。 如何叫他不恨! 妻子第一次跟自己提离婚的时候,他是不甘,又重新在一起后,他对妻子只有厌弃。 现在更是厌弃加憎恶! 特别是刘野将那个小保姆提拔上来以后,这种情绪就更明显了。 周雅芳一个没有文化的小保姆都能跟她平起平坐,还见到了刘媛的母亲,其实姥爷跟丈母娘过来的时候,他试探着问了刘媛,看能不能请丈母娘吃一顿饭。 毕竟结婚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丈母娘。 但话刚出口,就被刘媛高傲的拒绝了,还说你不知道我妈不喜欢你? 可凭什么! 为什么周雅芳就能跟着刘野去见丈母娘? 那个小保姆明明起点还没有自己高,凭什么就可以! —— 而此时, 零件厂办公室, 刘野将乔航的一字不漏的复述给了周雅芳, 空气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最后还是刘野打破了沉默,“如果你不想见他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搬家,我那套市中心的房子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 周雅芳听完刘野的描述,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着乔园园回来后发生的事! 先说自己不是乔家人,然后无情的将她赶出来。 现在又来说是! 怎么突然就有事了? “应该是去做了血型或者是染色体检查,他们这么急着让你回去,恐怕也是想让你去检查。” 刘野移步到周雅芳身边,平静的握住她的手。 “没有人能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 周雅芳苦笑,“勉强?” 其实跟乔家这段关系也困扰了她好几年,既然大家都想求个结果,那就做呗! 至于认与不认,这事儿她说了算。 当天晚上,周雅芳便拨通了乔家的电话。 第156章 乔家添新人 大院乔家, 年关将至,家属院里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买年货的买年货,安排工作的安排工作。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今年是丰收的一年,金陵风调雨顺,建设跟经济两手抓,社会风气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大家伙心里都有热乎乎的,就想过个松快欢乐的年。 跟大院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乔家最近是愁云惨淡,好像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乌云。 特别是家里的状态,即使全家人都猫冬在家,可过去那份热闹向上的劲儿没了,一家子凑在一起,愣是一句热乎话也没的说。 张萍回到冷锅冷灶的家里,也没心思煮饭,让乔航去食堂打了饭回来,随便扒拉了两口便倒在床上小憩起来。 饭打回来,乔航没心思吃,坐在沙发上发呆。 正是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乔航疲惫的提起话筒,当听到对面熟悉的女声,身体忽然坐直, “芳芳!大哥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绝情的。” 电话线那头的女声说话很干脆,只交代了明天的时间跟地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便立马挂掉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响声,乔航坐在沙发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芳芳是说她同意了? 本来都打好做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芳芳竟然愿意! 看来,十八年的兄妹情没有白白付出。 她肯定是愿意回到这个温暖的家。 一想到马上就能揭晓答案,乔航兴奋的敲响了父母的房间。 张萍有气无力的喊大儿子直接进来。 当大儿子跟自己说完明天又要去做检查的时候,张萍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按照上次24小时能得到结果的速度,只需要等到后天,他们就知道芳芳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了。 可眼下园园也住在家里,如果是那要怎么住? 总不能叫芳芳回来住楼下那间贮藏室吧。 园园也才流产,住在二楼养身体正合适,她肯定是不能搬的。 现在老大休假在家,他的房间也有用。 思来想去,那就只能安排在一楼的保姆间了,反正都是暂时的。 芳芳迟早要出嫁,住家里也就是一时的事。 现在回来也好,她能挣钱,还傍上了大款,进出都开上小汽车了,等今后老二那孩子一生,也能方便家里出行。 再说从家里出嫁,总比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出嫁要强,家里这么多兄弟姐妹帮着,多热闹。 想通这些,张萍那颗忐忑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这一晚上,张萍根本睡不着,反反复复去想以后的事儿,去想芳芳若是自己的孩子,以后该怎么相处。 到了半夜,她的两颗眼珠子还瞪得跟个铜铃似的。 以至于半夜听到两声杀猪般的惨叫,张萍立马就坐了起来, 这两天老乔又在单位住下来了,说是要交代问题,这要放在以前,张萍肯定担心的到处打听,但经过上次那一趟,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反正左不过就是现在这样呗,老乔还能关进去还是咋地? 胡思乱想间,那杀猪般的叫声又响了起来,张萍披了一件棉袄从床上起来,刚开门就看见吓得脸色青白的乔商从楼梯口跑下来, “乔商,干啥呢?” 乔商光着膀子,就穿一个裤衩子,大腿上还沾着血迹,整个人都在抖,说话都说不全乎了,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罗嘉,她说可以,我们……” 话说的语无伦次,但生了三个孩子的张萍反应过来了, “罗嘉要生了?” 算算日子,应该没到月份,不是说明年开春才是预产期,提前了两个月! 可看着儿子这副打扮,张萍心里明白了个六七分。 当即一拳头捶过去,“大半夜的,你这是作死吗?那孩子就算不是你的,但罗嘉现在也是你媳妇……” 她的个老天爷,这个家里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安宁下来。 乔商也吓疯了,“妈,现在怎么办?罗嘉好像见红了,还,还流水……” 听到见红,张萍一团乱麻的脑子,瞬间一个激灵, “去拍你大哥的门,让他起来去借车,我去看看罗嘉。” 虽然一直不承认罗嘉肚子里是乔家的种,但老二也说了,当初那段时间,他也跟罗嘉玩儿过。 所以张萍心里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这孩子是儿子的种。 如果是,那这孩子就是乔家第一个孙子辈,没准能将他们一家子的霉运冲散。 张萍急匆匆的冲进老二房间,就见床上,罗嘉挺着肚子岔开腿,光溜溜的在床上动都不敢动。 张萍捡起地上的衣服让她赶紧穿上,又收拾了小被褥还有生孩子要用的东西。 好在这些乔商跟罗嘉都准备的齐全。 等到收拾好,那边乔商已经折返。 “妈,大哥去开车了,咱们现在去哪儿……”乔商光着膀子,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得,反正人一直哆嗦。 怕! 这家里没一件好事,他真是怕的厉害。 前不久才经历了那么血琳琳的一面,记忆犹新。 这怎么弄一下,就弄出个孩子来,以后他就当爹了? 闹心! “去医院啊,快去把罗嘉抱出来,给她套个裙子跟军大衣,都是要做爹的人了,还这么莽撞,你自己也把衣服穿上,外面零下十几度呢!” 乔商跌跌撞撞的往房间去,,“好好好!” 车到医院,乔商已经吓得脚软手软,上次他就是这么看着乔园园的孩子没的,现在罗嘉也流了这么多血,还是在自己的身下。 受得刺激更大。 乔航停好车,看到弟弟那一脸痴呆的模样,知道这小子又被吓到了! 只能喊着张萍,母子俩将罗嘉抬到了医院急诊室。 天刚刚露出晓光的时候,罗嘉终于生了,是一个五斤七两的小子,看着虽然比寻常孩子要小,但万幸活了下来,只是还得再医院的儿科观察一段时间。 孩子从产房抱出来,得知是一个小子,张萍紧张的第一个冲上去,揭开包被,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梦碎了! 这皱巴巴的丑孩子一点都不像老二。 生老二的时候,乔振华的工作还不怎么忙,乔振华就陪在产房外,她跟孩子是一起出来的,而且老二生起来顺利,不到半个小时就生出来了,所以她记忆特别清晰。 老二生出来就有一双大眼睛,头发乌黑浓密,身上完全不皱巴,白虚虚的,就是一个漂亮孩子。 可这孩子,头发是卷的还黄,身上也乌黑乌黑的。 张萍只看了一眼,便拒绝抱他, “拿走,这倒霉孩子!” 第157章 亲子关系成立 天色大亮,张萍也无暇在医院里看自己的假孙子。 周雅芳那边还有大事要办,孙子是假的,但闺女说不定是真的。 主要是这个闺女现在今非昔比了,攀上高枝,能让老乔进京才是关键。 母子俩回乔家收拾妥当,便开车往省城去了,他们昨天约好的,双方直接在省城碰头。 张萍一路上都在念叨刘家,“老大,你跟芳芳那个对象年纪差不多,到底有没有听说他爸到底是个什么职位?还在不在位?” “妈,你别想了!” 乔航毕竟是男人,想法没有亲娘那么不切实际,对,刘野现在是对芳芳上头,两人看着像是处对象,关系亲密,可他也知道那样好的人家为什么要看上芳芳? 更何况之前她还是个被赶出去的假千金。 就算现在他们家要认回芳芳,那家里情况也已经一落千丈,就算刘野再喜欢,他家里会同意吗? “怎么就不能想了,我们认回芳芳,那芳芳也算是个家属院出来的高干子女,咱们家差哪儿了?再说芳芳那小模样像我,长的多水灵?” 张萍愤愤不平,儿子就喜欢贬低家里。 乔航听得耳朵疼,“妈,你现在还没搞清楚咱们家的现状?我爸这事情要是不交代清楚,咱们全家搞不好都要搬出大院,还高干子弟呢?” “你收回那些不入流的想法,即使芳芳能嫁过去,咱们有什么资格让人家搭关系,爸调动去京市的事儿,你趁早打消。” 有时候乔航也觉得妈自从上了年纪之后,心眼越活就越小,一天到晚想着让家里升官发财。 爸的案子他问过发小,不进去已经是最乐观的了,还往上调,想的真美。 而且发小偷偷跟自己说,上面确实是抓到了爸受贿的把柄,有好几个官员已经被彻查了,都说往他们家送过茶叶,送过酒水。 就连他们家的摆设都说的一清二楚。 只是金额还在预估中,就看亲爸过去立的功跟现在犯得错误能不能两相抵消,如果不能,那爸搞不好晚年名声不保。 乔航其实不太相信亲爸会受贿,但事实摆在那里,不由得他不信。 —— 因为一晚上没怎么睡,乔航车开的很慢,一路上晃晃悠悠,眼皮似有千斤重。 隔一会就要掐一把自己的大腿,才能集中精神。 本来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了双倍的时间,等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快十点钟! 周雅芳这次是跟小罗一起来的, 本来刘野要跟着一起来的,但刘媛那边因为李红旗被撤职的事连累了,他一早赶去了医院,所以将小罗打发过来了。 路上小罗开车,周雅芳则是闭眼小憩。 两人准时准点到达医院,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倒是让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 小罗忍不住问,“芳芳姐,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 “不用,我不饿!” 周雅芳知道乔航肯定会来,她现在没心情吃东西,“你要饿了,你先去吃点,我一个人可以的。” 谁不知道老板在意芳芳姐,小罗心里清楚,搞不好这位是将来的老板娘。 让自己单独去吃东西,怎么可能? 继续等着呗,好在早上老板让人给他们送了新口街那边的蛋糕,小罗去车上取了下来。 周雅芳就着开水,没吃几口就看到两脸憔悴的乔航跟张萍从大门口进来。 “我已经约好了,我们上去直接坐,今天下午就能出结果!” 医院是刘野打过招呼的,可以加急。 周雅芳也懒得在等一天,这样安排正好。 乔航点点头,走在最前面,张萍靠着芳芳走,嘘寒问暖的, “怎么瘦了?工作很累吧,我当初就说了,还是国营单位好,你不听,非要栽进去,资本家就会压榨人,赚了今天没有明天……” 听着张萍唠叨,周雅芳一直没说话。 张萍以为这是两人关系开始便亲近了,小时候,自己唠叨芳芳,孩子也愿意听她说,还说这也是妈妈爱的一种。 想起来过去种种美好,张萍觉得自己也是瞎了眼。 不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现在这样也挺好。 只要结果出来,她一定会好好对芳芳的。 小罗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他对面前这两人没啥好感,反正未来老板娘不喜欢的,老板肯定也不喜欢。 三人到检验室,这回接待他们的是科室的主任。 就连来扎针抽血都是几十年老经验的护士。 这让张萍那颗冰凉的心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刘家这得是多的大官儿,上次她在省城医院都没有受到这个礼遇,想不到芳芳这死丫头竟然还因祸得福了。 抽完血。 医院后勤部的人亲自来接,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休息室,又给安排了一桌院长小厨房的菜。 这是一所军区医院,院长曾经是刘父的私人医生,后来刘父进京,院长选择了回原籍,但跟刘家人还是很熟悉。 刘野不能陪着一起来,所以就拜托了院长伯伯。 张萍看到一行人的态度,算是真相信芳芳是绑上刘家了。 省城军区医院都能给她们开绿灯,这官儿怕不是说出来会吓死人的那种吧? 张萍不敢想,从前在金陵城的时候,她觉得老乔的职位已经够高了,现在出了金陵这么一看,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吃过饭,周雅芳拒绝跟张萍沟通,闭眼小憩,小罗则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替未来老板娘看着对面那两人。 下午两点,医院准时上班,周雅芳也准点睁开眼睛。 不管结果怎么样,早出来早安心。 她带着小罗直接往三楼检验室去,恰好遇到检验科的主任拿着结果下来,新鲜出炉的结果就在主任手上。 “周同志,您先看看,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 周雅芳也不客气,接过那份报告,略微扫视一眼,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昨天她已经被刘野普及了检测知识,所以知道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就行。 当看到亲子关系是百分之九十九几个字, 周雅芳捏紧结果,眼一闭! 行,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其他的,保持现状。 她拿着结果转头就走,小罗在后面颠颠的跟上。 “芳芳,那个结果……” 乔航连忙跟上去,生怕错过了芳芳面上微不可察的细表情,“我们是一家人,我跟妈都有知情权,大哥想知道一个结果不过分吧!” 芳芳比想象中的更淡定。 甚至从她的表情中猜不出任何结果。 他知道,芳芳不一定会在意这份结果,可没想到她竟然毫无反应。 “芳芳,亲子关系成立对不对,你就是我亲妹妹!” 张萍也追上前,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芳芳,你就没什么要跟妈说的?” 第158章 不做乔家人 见周雅芳不说话,停下来看自己, 张萍硬着头皮跟闺女解释, “芳芳,当初妈生的是双胞胎,那家人把你姐抱走了,留下了你,我是真不知道的……” “妈有错,你别不理妈妈行吗?” “所以,在事情都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我就该去西北,就该让出学校,就该被你们赶出去是吗?” 周雅芳看着张萍,眼底似蒙上了一层寒霜。 就凭着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抵消乔家给她带来的所有伤害? 若是自己没有后面这所有的造化,今天张萍是不是依然会趾高气昂的站在她面前,用命令的口气指挥她原谅乔家所有人? 社会地位果然跟家庭地位息息相关。 “芳芳,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记仇呢?” 张萍哭天抹泪,“妈都说,这事儿错不在我,当初我生你们姐俩的时候身体虚弱,医院又恰逢遇到了事故,是那黑心肝的把里姐姐偷走,你姐姐死后,他们又送来一个假的,妈妈也是受害人啊。” 乔航站在一边,脸色铁青,搂着母亲尽量让她情绪不要太激动。 听着母亲的含泪哭诉,心里也替母亲委屈。 若是故意认错,那他们是活该,可这其中不是还掺杂着各种误会,要怪就只能怪张春霞这个黑心肝,让他们一家人分崩离析。 乔航看母亲哭的说不出话来,上前一步,“芳芳,大哥说一句公道话,妈自从知道有这个可能以后,这段时间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也没有吃过一顿安心饭,昨天晚上妈跟我都是一晚上没睡。” “这件事我们乔家人才是受害者。” “所以呢?” 周雅芳冷笑,将自己憋心里很久的话也说了出来,“你们是要将那个满口谎言的乔园园送公安,还是要将我失去的这三年人生还给我?” 乔航不喜欢芳芳的咄咄逼人,可现在她是亲妹妹,他不得不多了几份耐心, “园园那边也出事,我们不能不管她,再说你现在过得很好,为什么一定又要揪着园园不放呢,既然医学证明都说我们才是一家人,不管家里都有谁,我们才是最亲的一家人。 周雅芳早就没把他们当成一家人,听了这话,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出嘲笑声。 来查结果不过是她也想求个明明白白,现在知道了,她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以前日子怎么过,她现在依旧打算怎么过。 至于乔家,周雅芳的心态就是,摸挨老娘! “乔航,我今天就挑明了说,不论这份检查结果是什么,我跟你们乔家从来没有任何关系,你们那个家,我不想回,以后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用你们替我收尸!” 张萍一听这话,气得捶胸, “芳芳,父母生你养你,就是听你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你不肯原谅我,是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几个,还是要打我几巴掌才能出了那口气?” 张萍冲到周雅芳面前,一个用力甩开护在周雅芳身前的小罗,将一直嗡嗡嗡叫个不停的脑袋凑了过来, “如果非要是这样,那妈给你打,只要你消消气,我怎么样都行,咱们家现在已经禁不起一点儿折腾了,你跟我回去吧!” 来的时候想得好好的,觉得芳芳知道了结果,两人的关系肯定能恢复到从前, 起码应该有抱头痛哭。 可现在,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芳芳是这种态度,她张萍上辈子是不是欠她一条命还是怎么滴,这辈子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 如果有得选择,她宁愿乔园园是自己的亲孩子,也不愿意面对周雅芳这种冷血冷情,专门戳人心窝子的孩子。 “张阿姨,你不用再这里装腔作势,我还是那句话,您就守着您那个家好好享受吧。” 周雅芳浅浅一笑,撩起耳边的碎发,“好好享受您精彩的后半生,既然我这个人爱折腾,那我就不回去折腾您了,等着你喜欢的乔园园折腾你吧。” 乔航跟张萍母子两相互扶着,面如菜色。 而这种时候周雅芳居然笑出声了,小罗作为唯一旁观者,心里忍不住给未来的老板娘竖起大拇指,就这种气度,难怪能跟他那难搞的老板配上。 这世界上,怕是只有芳芳姐能在这种时候还淡定的像是说别人家的事儿一样。 张萍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想上去挠花这死丫头的脸,说是不跟家里有一毛钱的关系,可你这张脸,这个健康的身体,哪一样不是家里给你的? 老大就是蠢货, 做检查,做得现在家都快散了。 那头乔园园活的像个疯子,这头周雅芳恶的像个魔鬼。 都不是好东西! —— 国道上, 周雅芳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小罗开车一句话都不敢说。 今天他大概摸清楚事情的原委,回去也知道如何跟老板交差了。 只是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吐槽那对母子,你说说哪有不做查证就直接将一个陌生孩子领回家的? 正常人家都干不出这种事,更何况还把如此优秀的老板娘都赶出去了。 老板娘也是可怜,也幸亏遇到了老板。 车一路开到了市中心新口街附近,这里本来是造船厂单位的房子,也就是袁老爷子的老房子,一套独门独户的小院。 周雅芳睁开眼,看到陌生的街道,纳闷, “小罗,怎么停这儿了?” “芳芳姐,老板让我接您回来之后,就直接给你送过来,说是这里面的生活用品都安排好了,您本来的东西也让杨婶子给你收拾过来了,还说厂里给你放几天假,让您休息休息!” 房子是一套三间屋的红砖瓦房,还有一个不大的小院子。 院子里的左右两边有两个几平米的花圃,水泥地看上去颜色还很新,看得出来,是最近才收拾好的。 周雅芳心里一暖,“行,你回去说我休息一天就够了!” 消化这些破事儿,哪里需要好几天。 再说眼下到了年底一大堆事儿要忙了。 周雅芳没有拎包就入住了这座小房子,在收拾过的床上狠狠睡了一觉,下午就有人登门了,黄薇抱着金宝找上了门, “芳芳,我都听说了,刘野今天特地去工厂里找我们家那口子,说是你最近心情不好,搬到市区来了。” 第159章 张萍被气吐血 周雅芳穿着家居服,从黄薇手里接过金宝, 孩子不认生,挥舞着藕节似的小手臂,搂住周雅芳的脖子,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儿子亲我……” 黄薇好笑,照着大儿子的屁股墩儿上就来了一下,“童子唾沫,好运加持!” 还有心情开玩笑,芳芳应该没有那么难受吧! 晚上,异父异母的姐妹俩躺在一张大床上,中间是个吐着奶泡泡的小宝贝。 黄薇看着呆呆愣愣的周雅芳,忍不住开口, “心里不舒服?”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搁在谁家能舒服。 “你要想聊聊,我愿意当你的树洞。”黄薇侧过身来对着周雅芳,灯光下神情柔和的拍着金宝的小胸脯。 自从做了妈妈之后,黄薇都变成了侧睡,手不论什么情况下都会无意识的搭在小家伙的身上,这样也就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小家伙的不对劲。 周雅芳也侧过身来,看着母性泛滥的好友, 将手枕在脑袋下面, “薇薇,如果现在跟你说金宝不是你亲生的,而有人说另外一个孩子才是你亲生的,你会把金宝赶出去吗?” 黄薇摇头,目光柔和的看着儿子的红脸蛋, “不会,只要金宝还需要我,就算他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会爱他。” 孩子又不是一个物件,说丢就丢了。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那些养狗的家里,难道知道狗不是亲生的,都会丢了? 人的感情是在相处之间产生的,她跟芳芳还异父异母呢,但照样把她当亲姐妹一样对待。 反正,亲姐妹就是要无条件站在对方身边。 周雅芳喃喃的重复黄薇的话,只要孩子需要,就会爱。 可乔家从来没有在乎过她的需求,是没有感情吗?可能有,但都基于血脉之上。 “今天我做了个检查,检查结果证明我跟张萍尤亲子关系,我当时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激动也不是高兴,反而是质疑,我想是不是弄错了?” 周雅芳叹气,“我并不想做张萍的女儿,甚至觉得我是孤儿,是泥腿子的孩子都好过是他们家的孩子。” 反正,她当时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过是跟着刘野的时间久了,也学会了冰块脸诀窍! 黄薇那只拍着金宝胸膛的手伸到周雅芳这边,拍了拍她, “你不是谁的孩子,你是周雅芳。我的好姐妹,金宝的干妈,零件厂的副厂长,有两个店面的小富婆。” 未来也许还有更多的名号,但哪一个都能让周雅芳这几个字闪闪发光。 在意那家人做什么? “对,我是小富婆。” 周雅芳点头,将那点微妙的情绪压下来,看着黄薇,“谢谢你。” “不客气,我儿子收了你那么多礼物,我不得好好跟他干妈维系好感情。” 反正芳芳不管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不认回去更好,乔家那边现在一团乱麻,听她妈说,大院里的人现在看见乔家人都绕路走。 特别是乔爸爸的传闻,恐怕这段时间就要出结果了。 想起这个,黄薇又说,“对了,我前不久回大院听说乔叔叔出事儿了,我爸那边说的挺婉转,可现在大院里到处都是风言风语,我猜八成是要出事儿?” “什么事儿?”周雅芳打了一个哈欠,不是很在意。 “乔叔叔受贿!” 周雅芳迷迷糊糊的平躺下来,“乔振华不像是会受贿的,怕是另有隐情。” 从她记事起就知道,乔振华这个人有自己的坚持,虽然古板木讷,倒也不屑于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儿。 不然老家的奶奶还有叔叔一家早就接进城了。 现在他们一家子还在农村务农,就说明乔振华人是正直的。 小姐俩在温暖的被窝里话家常。 而另外一边, 小罗将周雅芳送到院子里后,并没有回零件厂,而是去了医院. 走廊里, 小罗将今天上午的事儿一字不落的全说了,看着老板越来越黑的脸,他小心翼翼的问, “周副厂长说只用一天假就可以了,年底忙,她没那么多时间休息。” 这是原话! 刘野揉了揉眉心,“让她踏踏实实歇着,这世界少了她能转!” 小罗哦了一声,心想老板这张嘴到底是怎么追到芳芳姐的,这是对姑娘家家说的话吗? 虽然心是好心,但话说出来不得伤害了芳芳姐那颗本来就脆弱的心。 小罗默默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将这句话翻译的漂亮一点。 老板的爱情,他来守护! —— 乔家大院里, 罗嘉生孩子在医院,乔商也陪产,老乔还没回来。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张萍跟乔航进门,刚拉开灯绳,就看到白衣白裤披散着头发的乔园园坐在沙发上瞪着门口。 “啊!” 张萍捂着胸口吓了一大跳,“园园,你吓死妈妈了!” 乔园园呵呵一笑,她现在人虚弱,脸色白的就跟纸一样, “出去一天,你们去哪儿了?” 张萍眼神闪烁,“我跟你大哥去打听你爸爸的事儿了,你爸被关在里面写报告也不是一天两天,总得弄清楚什么事才行。” 乔园园幽灵似的移动到张萍眼前,往她身上嗅了嗅, “不对,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你是不是带周雅芳去做检查了? 你们是不是像认回那个有本事的女儿?” 乔园园越说越激动,甚至冲到厨房拿起了一把菜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你们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我现在孩子没了,丈夫也没了,现在连你们也不要我了,活成了别人的笑话!” 张萍被这情形吓了一大跳,尖叫着去喊乔航, “老大,快,把她的刀抢过来。” 乔商张着双手想要靠近,可乔园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挥舞着手上菜刀, “你们要是认回她,那咱们就一起死,全都去死……” “好好好,你先把菜刀放下来!” 张萍本身就有高血压,连轴转了两天,人已经疲惫至极,面对乔园园挥舞着刀具,她一直绷着的那根线几近崩溃。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有你们这些孩子!” 说完,那口闷在胸口的气直直的往上涌,她胸闷的难受,口腔里更是有一股子铁锈味,没忍住,朝着旁边呸了一口, 却没想到,吐出来的竟然是鲜红的血…… 第160章 贪污被抓,房子收回 “妈,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乔航几步走到跟前,扶着张萍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发疯的乔园园也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呆呆的站在一边,吐血就吐血,看她看什么。 难不成不是你们自己出去跑了一圈累的吐血的? 休想把这个罪名扔到她身上。 她将刀往地上一扔,举起手来,“天地良心,大哥,我可没有动妈一分一毫,她吐血是她自己的问题,不能怪我。” 乔航隐忍不发,“没说是你,快扶着妈,我去借车!” 乔航要去跟隔壁的黄叔借车,但人还没走出去就被张萍喊住了, “别去,你爸现在还被关着,大院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躺会就可以了。” 这些天,她一直胸闷难受,常常觉得喘不过气来,刚刚把那口血吐出来了,人精神很多,连呼吸都畅快了。 被扶着回了房间,让兄妹俩没事儿不要再来吵她。 乔园园短暂的安静下来,乔航也疲惫的回了房间。 然而乔家这事儿还不算完。 第二天一大早, 张萍就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吵醒,她晕晕乎乎的披了衣服起床,这个家里要没有她这个老东西,是连门都没人开。 这木板都拍垮了,那兄妹俩是死人吗?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院子里冰天雪地的,张萍只以为是老乔回来了,裹了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就出来,却没想到站在门外的居然是穿着公检法制服的同志。 “你们,找谁?” 张萍眼皮一跳,她在家属院里住了几十年,不是那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看到这一身衣服一大早出现在自家门口。 下意识的就朝着屋内喊,“老大,乔航,快出来……” 为首的执法人员拿出来文件, “同志,这里是xx号,乔振华同志的住所对吧?” 张萍白着一张老脸,点头,“对,是乔振华的住所,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家老乔几十年的老革命,绝对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执法人员没跟她多说,只是把文件转交到了张萍手上, “乔振华收受贿赂罪名成立,目前已经被拘留,你们的房子是组织给他的福利房,现在他已经被革除职位,请你们现在搬离住所。” “另外,屋子里原来的那些东西,你们是不可以带走的,能带走的只有私人物品,同志,请吧!” 罪名成立? 张萍听到这几个字,只觉得头晕目眩。 老乔一辈子清廉,要说他会受贿,自己是打死都不可能相信的。 张萍一脸木讷的摇头,嘴里还在不断喃喃重复着, “不可能,老乔不可能受贿,肯定是你们搞错了,要是不信,你们可以去房间搜……” “绝对不可能的!” 执法人员只认证据,不听张萍狡辩。 反正组织怎么下命令,他们就怎么做。 再说铁证如山,这案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一想到老百姓吃苦受累赚到那些钱,被这些贪官污吏给糟蹋了,执法人员眼神就冷了起来, “赶紧的,一会我们还要给房子贴上封条呢。” …… 雪花一片片往下飘,慢慢悠悠的落在三人的头顶。 张萍哭的泪都干了,只剩下麻木,她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快二十年,没想到还有被赶出去的一天。 大院里不少人躲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看到那一家子的惨状,有闺女的给闺女耳提面命,有儿子的给儿子紧紧皮,有爱人在那重要口子上的,则是一再耐心的多叮嘱。 花无百日红,过去那么风光的乔家人现在像是落水狗一样被赶出大院,叫他们也唏嘘不已。 只能说这人吧,不能做亏心事,堂堂正正才走得长远。 张萍三人从大院出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往哪儿去。 乔航有宿舍,但宿舍是单人的,拖家带口住进去根本不切实际。 只能转悠着在大院附近老楼那边随便找了一个小院子,说是小院子,但也就两间房,还是土坯房,屋顶虽然有瓦片,但因为年久失修,外面有大雪堆,堂屋里有好几座小雪堆。 乔园园一看这环境,立马炸锅了, “大哥,我跟妈身体都不好,现在寒冬腊月的,你就给我们找这个房子?” 乔航没好气, “这都算好的了,你要不想住,就回单位让你们领导安排宿舍。” 乔园园单位是有宿舍,可单身宿舍一个房间有八个人,一点隐私都没有,她不乐意。 乔家显赫了那么久,现在落难了,肯定还是有那么几个真心相待的朋友能扯一把的。 她不能现在走,现在正是表现的时候,等以后老乔官复原位,她的地位才稳固。 这么想着,乔园园便不甘的收拾起来。 乔航安顿好家里,又着急忙慌的去找爸过去的战友,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事情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判了吧,他爸就算犯了点小错误,也不至于晚节不保。 只是让乔航万万没想到的是,昔日乔振华称兄道弟的这些兄弟各个都闭门谢客。 他是一个人都没见着,最后还是从邻居老黄那里听到了一句实话, “乔航,你爸这事儿问题就出在战友这儿。” 乔航不解,“黄叔,怎么说?” “我听说是你爸答应帮战友的孩子办工作,那战友倾家荡产,礼物送了,孩子的工作给安排了,结果是最危险的下矿工作,上个星期那小伙子没了,这位战友直接实名举报上去。”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 本来以老乔过去的战功,之前那一波基本上属于功过相抵。 本来事儿就以老乔早退休了结,可没想到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组织现在的态度是坚决严惩严办。 看着从小长到大的乔航,老黄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我也不信,我去看过老乔,你爸说,大老爷们就是要给家里担事儿,回去好好照顾你妈妈,让她以后安分守己,可别再出幺蛾子了。” 话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乔航自然也听出黄叔的弦外之音。 “叔,那我爸这事儿还有缓吗?” 老黄摇摇头,“怕是难啊,东西不论是不是他收的,但有证人证明是进了你们家的门,你爸是有责任的,如果他不是一力担下来,那就是你们全家遭殃。” “不过,虽然牢狱之灾躲不过,但你可以找找其它办法,赔钱,安抚人心什么的,让那位受伤害的战友出具谅解证明,应该也能减刑。” 第161章 赔钱,想带她见家长 乔航木然的点点头,从大院往回走。 赔钱? 一条人命怎么赔?又要多少钱。 家里现在上上下下加起来,怕是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 可想到爸一把年纪,基础病又有不少,难道真要进去蹲到死? 作为儿子,乔航不忍心,他是老大,现在家里的事情得一力担起来,妈妈的生活,还有弟弟的工作,还有将芳芳接回来的事…… 想到芳芳,乔航那颗被乔家捧在手心里快三十年的自尊心开始裂缝,撕扯! 其实从黄叔说要赔钱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家里如果想要拿出大钱,恐怕只有去跟芳芳拿…… 芳芳怎么说也是爸的亲女儿,这种时候就应该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把难关先过了,再掰扯私事。 天快黑的时候,乔航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破烂的家, 家里没有饭菜,只有张萍从外面买的几个冷馒头,屋子里倒是收拾出来了,但照着过去的房子还是差远了。 张萍给端来了一碗凉水, “凑合着吃吧,煤球要煤球票,不然就去捡木材,家里之前一直是用的特供,这些东西我压根不知道在外面怎么买,是妈没用!” 乔航不忍心怪亲妈,就着凉水啃了几大口馒头,才将白天的事儿说了, 张萍听了,难受的捶胸顿足, “都是我,我该死,当初你弟弟要做生意,钱财上凑不过手来,恰好老李求上门来了,我就说了个数,没想到他们还真把钱送上过来了,但这事儿我不敢让你爸爸知道,就求你二舅舅帮忙,钱给了他一半,让你二舅舅去给安排个合适的工作。” 张萍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 “那也不是个差的工作啊,虽然危险,但工资高,你要嫌弃就别去啊,去了现在出事儿了就把责任赖在老乔身上,都是些什么战友?” 乔航本来死透的心,听到舅舅拿了一半的钱,忽然又活了过来, “妈,你是说,钱你给了舅舅一半?” 张萍哭得声音嘶哑,“对啊,怎么了?” 乔航一双眼睛贼亮,“走,我们让舅舅去自首,没准爸在里面的时间就能短一些。” “真的?” 张萍站起来,抹了眼泪就要跟着乔航出去,可走到门口,又踟蹰的扒着门缝站定, “老大,你是说这事儿不论怎么说你爸进去定了?” 乔航站在雪地里,回头看老母亲,心里忽然有一种悲怆的感觉,可他不相信亲妈会为了舅舅不救父亲, “妈,虽然是进去,但年份说不好,再说我们应该将真相说出来。” 听到这话,张萍一咬牙,摆摆手,“老大,刚刚是我太伤心,记错了,这事儿你爸爸知道,当初拿钱我也是告诉他了的,你舅舅没拿那个钱,是咱们家全拿。” 如果公安知道真相,那是不是意味着弟弟跟自己也会被连累。 反正老乔进去已经成了事实,那还不如保住弟弟跟自己。 “老大,你爸那战友我记得穷得很,咱们赔钱,给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翻供,这样你爸是不是就没事儿了。” 张萍捏着拳头退回了屋里,坐下来灌了好几口凉水,才咬牙道, “对,咱们给他钱,他去告你爸不就是图钱,咱们又不是给不起,芳芳现在不是有钱嘛,再说还有个刘家人,刘家有权又有钱,这些就当是聘礼了。” 张萍似是下定决心,安抚乔航,“咱们今天休息,明天去找芳芳。” 还是老大有先见之明, 得亏做这个鉴定,若是没做,那现在他们去找芳芳要钱不就名不正言不顺? 有了这个,芳芳跟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要钱怎么了?那是你亲爸,要你命都是该的! —— 连着休息了两天, 周雅芳满血复活,又投身到了忙碌紧张的牛马生活。 这工作一上手,也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 到了年底,反正就是各种总结,结账,要款。 先是自己两个店面的账目,杨婶子招了两个店员,除去开支,两个店面在年底已经突破了月收益三千块。 两个店铺就是六千块,再加上周雅芳之前的存款,她账目上有两万块钱了。 照例分出一些明年的货款,她能用的现金不少! 再就是零件厂这边,她清算完账目,将账本拿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刘野作为老板给她丢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年终奖!” 周雅芳拆开红包瞧了一眼,好家伙,保守估计得有个三千! 老板威武! “过年怎么安排?”看她数钱数的跟奸商一样,刘野好笑。 周雅芳没抬头,随意回了一句,“准备在您借给我的房子里面,蒙头睡到明年!” “跟我去京市出差!”刘野抿唇。 京市也有产业吗? 周雅芳接手零件厂以后,将厂里面的业务往来摸得清清楚楚,没有这一项啊? “节假日三倍工资!”刘野给出自己的条件! 周雅芳利索的摆出一个“ok”的手势,“好嘞,老板!” “你眼里就只有钱吗?” 刘野冷着脸,一瞬不瞬的盯着周雅芳,又怕从她的嘴里听出不想听到的话,话头一转, “那个院子住的还舒服吗?” 说起现在住的地方,周雅芳就不得不佩服先烈们的脑子,房子虽然老,但内有乾坤。 房子的墙壁是火墙,只要灶台那边烧火,这屋子就跟春天一样温暖。 还有房间里的处处布置都透着舒心。 你就说刘野这种人想要对谁好,哪有小姑娘顶得住。 “挺好的,谢谢你!”周雅芳难得扯起一丝笑容。 她这头话音刚落,就看到刘野绕过老板椅,走向她,十分熟悉自然的跟她五指交缠在一起, “你跟我不用说谢谢,过年想要什么礼物吗?” 周雅芳看得呆呆愣愣的,实在是老板这副深情的样子太有诱惑力,她有点醉了, “不用不用,如果合适都可以折算成钱!” 刘野脸上的柔和深情一闪而过,“钱是你对象?” 这人是不是对谈对象过敏? “你那是什么表情。” 周雅芳吐槽,“钱很重要的,你要知道我在西北的时候,为了买点御寒的棉花,每天给人织毛裤,织得手指头都肿了……” 这人,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你还给别人织毛裤?” 刘野脸有些臭。 周雅芳,“哥,你没听明白吗,我那是赚钱,跟送你毛裤心态是不一样的,再说你那条是独一无二的。” 毕竟也没有谁的毛裤是七彩的。 她就发现吧,刘野这人看着年纪不小,但在他面前有时候挺幼稚的。 得有带孩子的耐心! 果然他瞬间被那句独一无二给哄好了! 两人又就工作聊一会,最后周雅芳揣着巨款,乐滋滋得关门离开。 刘野眸眼深沉盯着木门看了很久,回京市?会不会吓到她? 他提起电话,拨通许久没有按下的那串号码, “妈,今年过年我回家,嗯……” “我说了不见李阿姨的女儿,您听不懂吗?” “回来您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刘野心情不怎么美妙,之所以答应这次回家过年,他是想过明路,可到时候要怎么跟周雅芳这个倔强的性子说呢? 第162章 年关难过 旧院子里, “怎么样,找到芳芳了没?” 张萍看到乔航顶着一身的风雪进屋,赶忙迎上前去。 乔航站在屋外拍干净了身上的雪花才进门,迎着张萍殷切的目光摇摇头, “芳芳不住在零件厂那边了,我从早上守到晚上也没见到人。” 听门岗说,芳芳从省城回来后就搬家了,刘野亲自带人去搬的东西,而且厂子里从今天开始放年假,过年这几天芳芳恐怕都不会再去。 外面天气冷,屋子里也漏风, 乔航拢了拢棉大衣,搓着手站在屋子中央, “我这两天补一下屋顶吧,虽然咱们今年寒碜是寒碜了点,但这个年还是要过的,下午乔商就该带着孩子回来了,妈你去买点菜。” 说起那个孩子,张萍就瘪嘴, “买什么菜,那孩子又不是咱们家的种,亏老二还当个宝似的,在医院里一陪就是三天。” 家里的事儿她不是没去医院说过,结果你猜老二怎么说, 说当初这个钱是从她手里拿出去的,这个家都是被她这个无知妇女给祸害成这样的。 张萍气得差点当场吐血,这倒霉孩子,当初要不是为了他做生意,她又怎么可能铤而走险去干这些事儿,现在老乔进去了,家里人都在怪她。 她不过就是做了一个正常母亲该做的事,怎么到头来全是错? 喜欢的孩子一事无成,赶出去的呢,倒是赚钱了,可人家压根不要这个家,一心想着嫁高门。 她也不搞搞清楚,那京市里面的高门大户是这么好嫁进去的? 你没了强有力的娘家做后盾,就算是让你挤进去,那今后的日子能好过了? 还不是任由婆家搓圆捏扁? 你看罗嘉不就是被前婆婆给扫地出门了。 说到罗嘉跟孩子,张萍叹了一口老气,孙子儿媳妇都不是原装的,但老二是自己亲生的,在医院没日没夜的守了三天,也是遭了大罪了。 将乔园园东西收拾收拾,给搬到了下屋那间矮平房,下屋窗户窄小,又冷又潮湿,万一那小屁孩住着生病了,到时候累的还是她的老二。 假孙子又怎么样,老二喜欢啊。 中午吃过饭,乔航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辆班车就将罗嘉跟孩子接了回来,乔商提着医院的东西进门,纵使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破败环境给震惊到了, “哥,咱们家真的就穷成这副鬼样子了吗?” 这屋子哪里是能住人的,就算是给牛住,牛看了都得摇头。 乔航利索的将板车上的东西都收拾到屋子里,又推着板车去还了才进屋, “条件就是这个条件,爸的事已经这样了,咱们兄妹几个都不能像过去那样了……先凑合着住,等我休假结束,看看能不能跟队里申请预支工资。” 乔商抱着头,蹲在房门口,憋屈的难受。 过去家里多好啊,住楼房,出门有小轿车,大院里的兄弟对他那也是恭恭敬敬的,就没有听到过一句不好的话。 满世界都是对他笑的人。 现在住在老胡同里,房间里还漏着风,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 乔家没吃过苦的小少爷才进屋就愁伤了,蹲在墙角跟忍不住埋头抽泣起来。 “行了!” 乔园园靠在下屋门口翻了个白眼,“哭什么哭,就这副穷鬼样子,你妈为了给你最好的房间,还把我的东西都搬到猪都不住的下屋!” 说完,忍不住朝着门框狠狠来上了一脚, “我才是最惨的那一个好吧!” 老乔家这个年过得是鸡飞狗跳。 本以为老二回来,家里的人齐齐整整,就算日子不好过,可总算还有个儿子帮她顶着。 可过了这个年,张萍才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日子没有了盼头。 罗嘉在家里坐月子,今天要吃炖鸡汤,明天要吃鲫鱼豆腐汤,后天又是猪脚炖黄豆。 每天换着花样点菜,偏偏老二就听她的。 不给买,他们全家就闹,罗嘉一哭,孩子也哇哇大哭,乔商更是看见东西就砸。 都别过了,这苦日子谁爱过谁过。 —— 而此时, 周副厂长左手一箱果盒,右手两瓶茅台,跟着刘野站在大院门口。 拜访客户嘛,她有觉悟,自然是穿得漂漂亮亮,露出最灿烂的微笑,等着主人家开门,她就送上今年最诚挚的祝福, 站了不多大一会,从屋内跑出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 那女同志的视线略过自己,往老板身上看了去,笑呵呵的露出了一个比她还灿烂的笑容, “小野哥,你回来了?阿姨说你今天到,我都等了一天了!” 说着从自己手上接过两瓶茅台,欢快的往屋子里跑, “阿姨,小野哥回来了,还给叔叔跟您带了好多礼物呢!” 周雅芳讷讷抬头,然后就看见袁丽华正站在台阶上盯着她看。 今天腊月二十八,儿子说要把家回。 她欢天喜地的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又给儿子弄了好几个大菜, 结果…… 惊喜是这个? 小周倒是比先前见要更漂亮了,说不出来哪里好看,就是整个人都变了个样似的。 可他们家娶媳妇好看不是第一位啊。 “袁阿姨,你怎么还怵在这儿呢?外面冷,咱们进去。” 李雯雯提着东西进来,看到袁丽华呆愣愣的不动,心里还纳闷呢! 阿姨这是太久没见到小野哥,心里给激动的? 袁丽华笑笑,拉着李雯雯的手拍了两下,“进去吧,跟阿姨说饭迟点吃,我跟小野太久没见,要聊会。” 外面的女人你就是再宠,只要不带回家,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儿子把她往家里带,而且根本没打招呼,袁丽华这心里不痛快。 “袁阿姨,我不知道是来您家……” 周雅芳抱着果盒尴尬的打招呼,她是真的不知道啊,老板说来出的差竟然是这个? 要是这个,十倍工资她都不来了! 袁丽华挑挑眉,倒是客客气气的将人请进门, “小周,你们老板这人真是不上道,哪有大过年的还不让你们这些员工回家休息,他这是给你多少工资出来加班呢?” 一句话,将两人的关系定了性。 狗儿子的脾气她知道,要是来硬的,那今天这顿饭就甭想吃了。 反正来都来了,不能不让进。 周雅芳迈着沉重的步伐进门,此刻,她恨不得原地隐身。 这个门,她也不想进啊! 屋内大厅里,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正在泡茶,袁丽华跟李雯雯落座在右手边,而左手空出了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这个家的耀祖,刘野同志的。 周雅芳捏了捏拳头,脸上挂着笑, “袁阿姨,刘伯伯你们好,我是刘总的助手,东西送到了,那我就先回酒店处理工作!” 她想撤,只能硬走! 刘野一挑眉,开口,“我送你!” 送? 大哥,咱们就别在这儿上演十八相送了吧,今天这局,明显是给你篡的呀! 周雅芳苦笑,“不用,我自己可以走,门口就是公交。” 也幸好她定了招待所,这会出去,倒不至于无处可去。 “行了,既然是小野的同事,这大冷的天就一起留在家里吃火锅吧!” 第163章 三人相亲会 刘父刘弘毅发话了。 周雅芳那只本来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这位看上去比老板更不好说话,她貌似也得罪不起。 算了,不就是吃顿饭嘛。 谁没吃过一样。 吃,必须吃。 保姆阿姨将铜锅子端上来,一叠叠的羊肉码的整整齐齐,还有各种蔬菜,水果,饮料,居然还有两大碟子的大闸蟹。 这东西不好运输,她在乔家就吃过一次。 不过那次的品质显然没有这次的好。 来了刘家,算是给她这个小城姑娘大开眼界了。 保姆阿姨摆碗筷的时候,周雅芳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帮忙,只是还没有动作,脚就被刘野给踩住了, “不用你!” 行吧! 你说来老板家里等吃等喝,感觉也不太合适。 不过怎么办呢,她的大脚丫子被踩住了呀,走不动道儿,根本走不动。 饭菜上桌。 袁丽华招呼着家里人坐上来,还殷切给李雯雯安排在了刘野的座位边, “小野,你还记得不,这是雯雯,就是小时候经常跟你一起玩儿的那个羊角辫小女孩,雯雯在金陵上大学,我也是今天凑巧碰到了才知道,你们都在金陵,年轻人就该多在一起聊聊天!” 刘野本来屁股已经挨到了凳子,听到这话,立马又抬了起来,拉了张凳子强行坐在了周雅芳身边。 周雅芳一愣:她其实也没有多饿,并不想吃饭! 让她原地消失吧。 袁丽华的笑在脸上僵了会,自己的儿子自己受着,又给李雯雯夹了一筷子肉, “雯雯,小野哥这是累了,你多担待。” 李雯雯红着脸点点头,“嗯。” 这顿饭吃的有多魔性呢,反正周雅芳已经数清楚自己碗里面的饭粒子,一共123颗。 顺便还观察了这顿饭的女主角,脸上有三颗小痣。 李雯雯人如其名,文文静静,小脸白白的,一双眼睛清亮透彻,柔顺的发丝用蓝色格子的发带编成了马尾辫垂在肩头,乖巧那一挂的,一看就是大院里养出的温室花朵。 周雅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小姑娘被刘野那张恶毒的嘴怼到两眼泪汪汪的样子! 袁丽华就喜欢这种乖巧的, 刘野性子野,又孤僻,就得是这样软和好说话的姑娘才不会被他给气走。 况且小姑娘知根知底,还是大学生,跟自己那狗儿子相配的很! 这姑娘她都观察好一阵子了,自身条件不错,去李家提亲的不知道去了多少茬。 愣是都被小姑娘给赶出来,前几天她试探着去问了一句,他们家小野还没结婚,小姑娘立马一脸绯红。 袁丽华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狗儿子个性虽然不行,但皮相好卖。 这一看就是自己愿意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她将人小姑娘带过来吃饭的事儿。 刘弘毅也在观察小姑娘,这是李司令的小孙女,小姑娘从小就听话懂事,大院里不管见到谁都甜甜的喊叔叔! 比他那整天臭脸的狗儿子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你将来打算从事哪方面的工作呢?” 李雯雯羞答答的抬起头,“刘伯伯,我学的是水利工程,打算进水务局。” 铁饭碗,好啊。 夫妻俩总要有一个正式单位,这样万一哪一天那零件厂破产了,狗儿子还能吃上几口软饭。 刘弘毅对李雯雯很满意。 李雯雯搅动着碗里的饭菜,时不时的往对面看一眼。 她从小就喜欢小野哥,从前怕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他。 现在好了,伯伯跟阿姨好像都挺满意的。 她也很满意。 别看她年纪不大,但上学的时候可是听宿舍的知青大姐说了不少男女的事儿。 对于刘野这样高傲的男同志,姑娘就得主动着点。 李雯雯深以为然,小野哥人长得好看,能力好,家庭好,听说现在还管理一个偌大的工厂。 这样优秀的男同志,不主动就飞走了。 李雯雯红着脸,给对面的刘野夹了一筷子的羊肉,她选的是肥瘦相间还带着皮的那一块,平时在家里这种都是父母夹给自己吃的。 为了心爱的青年,她愿意放低姿态。 刘野看到碗里突然多出来的筷子,从饭桌前站起来, “我吃饱了。” 一桌子的人都呆在了原地。 还在闷头干饭的周雅芳差点被这位大爷的话给噎死,什么你就吃饱了,刚坐下来有三分钟吗? 她一直在努力装透明人,吃瓜,听消息,反正一顿饭她话没说一句,脑子是一点没闲下来。 现在听到这么爆炸的一句话,周雅芳作为员工,她是跟着老板走,还是走呢? 呼伦吞下饭菜,一抹嘴站起来,做出随时准备撤退的姿势! 饭桌上,袁丽华的脸顿时就黑了,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狗儿子这是抽得哪门子的风? 故意甩脸子给谁看呢? “吃完再走,小周要是有急事,倒是可以先走!” 周雅芳听到这话,如蒙大赦,拔腿就要往后撤。 “芳芳,来了这么久,还没正式介绍,就这么走了?”刘野宣战似的站出来,挡住了周雅芳的去路。 周雅芳垂着头:…… 擦了擦头顶不存在的冷汗,心虚! 但,同时也有些生气,别的事儿她可以忍着,纵着身边的大爷。 但今天的事儿不一样,这样的场面为什么没有跟她打过招呼? 你就说才给三倍工资,像话吗? 这么下去,不得有工伤? 刘野盯着身边的人,眼珠子一动不动,看她的表情明白了她内心的天人交战,无奈握了握她的手,放缓声音。 “在外面等我,一会送你去招待所。” 周雅芳麻利走了出来,只觉得外面的北风分外凉爽,还清澈香甜。 这时候,她恨不得掏出一根香烟,一解忧愁。 不过, 很快她的忧愁又出来了,还带出来另外一位愁,李雯雯。 两人并肩从刘家出来。 周雅芳站在暗处,只觉得他们身上好像有某种契合的东西,是她没有的。 但她不是内耗的人,甩甩头, 没有这种东西,她都将人迷的五迷三道的,那不是本事是什么? 挺着胸脯迎上去,主动握住了刘野的手。 刘家父母她心里杵。 但这并不代表周副厂长会怕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姑娘! 第164章 迷不死她! 李雯雯听说刘野要走,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饭,那一颗悬着的心早就装上翅膀跟着他一起走了。 所以当刘伯伯让自己跟着一起出门转转的时候, 她赶紧屁颠颠的跟上。 李雯雯喜欢刘野,从还是少女的时候就喜欢,特别是当知道自己爷爷跟刘伯伯是旧友的时候,李雯雯便觉得也许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她打算等会就跟刘野说明白。 爷爷的意思是两家条件相当,见面后,觉得合适就把婚事定下来,其他的事儿可以慢慢商量。 李雯雯也是这个意思,只要是他,不论多坏的脾气,自己都能忍。 眼巴巴的跟着走到门外,然后的就看到院子里站在雪地中间的那个女同志。 她今天是跟刘野一起出现的,她很漂亮,但是袁阿姨跟自己说她只是小野哥同事。 不论是不是同事,反正只要得不到袁阿姨的认可,那这个家她一准进不来。 李雯雯想着,紧追着往前两步,跟小野哥并排往外走。 她想总要主动说些什么,好让那个想入非非的小妖精死了这条心,只是她这想法跟雪地里亭亭玉立那人不谋而合。 周雅芳回头就看见两人并肩而立,她做事向来决定了就是干,不犹豫,不内耗。 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一会,她已经将两人的关系想了又想。 既然人生总是要谈那么一两场恋爱,那为什么要推开一个外貌突出还能带自己提升的男人呢? 她对刘野那张脸很满意,条件也不错。 那就享受当下好了,最后分开了也不亏! 周雅芳生平第一次主动走上前,握住了刘野的手,跟他并肩而立,向另外一个女同志宣誓主权。 “怎么才出来?” 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亲昵。 站在不远处的李雯雯震惊的一张小脸都扭曲了,委屈的看向刘野, “小野哥,她,是怎么回事?” 刘野唇边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垂着眼皮看周雅芳,“就是这么回事儿!你要么自己回去,要么现在进屋,还能赶上火锅收尾!” 这就是烦回家的原因,每次的回家都来这么一出。 从前他会忍着把一顿饭吃完,但今天他没忍住。 亲妈跟亲爹不跟自己说一声就总是弄这么些惊吓,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过今天这场倒是有点意思,把他们家这位万年情绪稳定的像个假人的周副厂长都给惹急了! 姥爷说谈对象得谈,但两人谈的基本上都是公事。 他有时候甚至不觉得周雅芳把自己当对象,更多是当成老板。 谈对象谈什么他不清楚,但当老板这感觉肯定不对。 他是一位擅长反思的对象,这段时间,他打算近距离跟周副厂长黏在一起,没有了公事,他就能尽情的,全方位的,释放自己那多的无处安放的优点。 迷不死她! 想不到初涉这个领域,效果竟然意外的好,周雅芳居然主动握自己的手。 刘野大手伸开,反握住小手。 李雯雯一双含泪的眼涨得通红,吸溜着鼻涕,心有不甘, “我们生长环境一样,家庭条件相当,父母都认识,我跟小野哥才是最合适的,你是什么学历,哪儿人?家里怎么样?” 李雯雯将连珠炮似的问题抛向周雅芳,想给她一个难堪。 如果眼前人的家庭条件相当,那肯定就没有自己什么事儿。 所以她断定,眼前人不如自己。 周雅芳只觉得好笑,这语气是在质问她?她又不是第三者! 甩了甩头发,迈着大步往前走。 刘野被牵着,老老实实的跟上。 站在后面的李雯雯着急的跺跺脚,“小野哥,刘伯伯让你送我回去!” 回答她的是呼呼的北风! …… 京市算是刘野的大本营,借辆车不难,从大院出来,就有人将车送到门口。 将钥匙丢给周雅芳,他大大咧咧的打开副驾驶位, “走了,回招待所。” 路上, 周雅芳开车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偷瞄老板的态度。 妈呀,她刚刚主动破坏了的老板的相亲会,还用那种娇滴滴的语气说话,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想扇自己两耳刮子,让你谄媚! “看路,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刘野食指敲了敲方向盘。 “那个,我刚刚有点情急,当然,如果你觉得那位女同志跟你很适合,我可以回去解释。” 周雅芳道,“那个,雯雯看着挺喜欢你的,而且还哭了……” 走得时候她就听到了后面的啜泣声。 “没必要!” 刘野淡淡的侧头看她,“我看不上她。” “行行行!” 周雅芳直视前方,“你就是天上的二郎神,凡夫俗子根本配不上你,得是仙女儿才行!” 就是这祖宗,今天闹出来这么一出,怕是刘家人对她印象也很差。 罢了,不一定能走到最后呢。 在乎人家印象干什么! “你那什么表情?” 刘野注视她,忽然逼近她的侧脸,“想着什么时候散伙?” 周雅芳震惊回头,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幸好这会儿路上没有车,要不然这位祖宗靠这么近,非得乱了她的心神不可。 她甩甩头,尽量忽视身边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屏气凝神的笑着, “这事儿你说了算,我听老板您的。” 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靠这么近干嘛? “我看你挺有主见的,我做不了你一点儿主。”刘野回怼。 周雅芳无语,有点想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当初不是他说要谈对象,也没问自己愿意不愿意,然后就自动进入对象模式了吗? 现在又说做不了一点主儿,天上的二郎神都没他难伺候。 不过周雅芳只敢在心里腹诽,对于一个全方位优秀的对象,他就是脾气差点,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 必须原谅! “别在心里骂我!” 刘野调侃的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你每次在心里骂我的时候都会歪嘴吗?本来嘴就长得不对称,一歪就跟要打我主意似的,这大晚上的,咱们正正经经谈对象,别搞那些歪心思!” “……” 周雅芳调整好面部表情,在心里又骂了一遍你大爷的。 真的,对象不是人人都能谈的。 别人的对象怎么谈她不知道,自己这对象谈的吧, 钱挣得挺多,气受了不少! “一会拿上资料到房间把出差的差旅费给你报了,加一倍工资,算是工伤!” 周雅芳停好车,露出八颗小白牙, “好的,老板!” 第165章 被儿媳妇磋磨的张萍 周雅芳在京市待到了初二。 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周扒皮,大年三十这天都要被老板逮起来工作。 说是要参观京市的老牌商业大厦,她腿都被溜细一圈。 整整一天啊! 两人一路逛,一路吃,周雅芳是一路认认真真的记录这些商业城的特点,楼层数,外貌特征,总之能记录的全记录下来了。 这个年过得吧,充实! 两人吃完所谓的年夜饭,周雅芳累瘫在了酒店里。 而另外一边,刘野陪玩了一天,自信已经展示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优点,打算回家陪陪父母。 刘家, 自从狗儿子腊月二十八回来了一趟之后,到吃年夜饭都没再见过人影。 好在年三十儿,刘媛揣着肚子回来了, 上次住院之后,小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李红旗暂时稳定住了,李豆豆那边她不想管,只能先管自己。 满身风雪的回到家, 袁丽华一看刘媛身后,难掩失望,“就你一个人回来?豆豆呢,我都两年没见过了!” 刘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别提李豆豆,那就是白眼狼,妈,我想让爸给我调回来。” 袁丽华听到闺女这话,知道这是婚姻又出问题了,当初让她别嫁,非要去吃这坨屎。 “红旗跟你又闹别扭了?” 刘媛叹口气,“小野回来没跟你说?李红旗挪用姥爷零件厂里的资金,还的以次充好,差点将厂子都给玩完了。” 刘媛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习惯性的照顾弟弟妹妹。 在父母身上感受到的更多的是要求,责任,还不是爱,所以当遇到李红旗的时候,她沉沦了。 李红旗完全把她当成了世界的中心。 让刘媛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所爱着,现在要硬生生从这段感情里抽身出来,刘媛想离开那个环境才是最合适的。 袁丽华一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已经撞了南墙,回头是好事儿, “行,你在家歇着,工作的事儿让你爸安排。” 闺女要能力有能力,要长相有长相。 要不是从前对她太严格,怎么会被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给骗了。 母女两话家长,不知道怎么就说起了刘野带周雅芳回来的事情, “什么?刘野真带她回来了?” 袁丽华挑眉,“可不是,腊月二十八那天,跟李雯雯碰了一个正着,场面一度失控,你弟弟饭都没吃完就走了,到今天还没回来呢!” “你弟弟也是挺有意思的,怎么就被这个周雅芳迷得五迷三道的,到哪儿都带着,跟私人物品似的,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刘媛本来不想管弟弟的事儿,可听到人都带到家里来了,不得不提醒老妈, “咱们家有我一个就够了,小野这事儿,可不能让他头脑发昏。他说两人的关系了吗?” 袁丽华摇摇头,自己私底下猜是一回事,摆到明面上来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她就看好李雯雯,至于周雅芳,不喜欢。 那孩子的野心都写在脸上了,没个名分就整天跟着小野出双入对,这不就是明摆着想渗入上位。 —— 金陵破楼, 张萍病了,过年那天高烧不退,人都烧得迷糊了,一个劲儿喊老乔…… 乔航将人送到医院,医生给开了一支退烧药就让回去了。 大过年的,谁家不团圆? 其实,张萍的病从知道乔园园不是亲生闺女后就得上了。 这段时间,家里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罗嘉生了儿子,还没出月子就闹着要嫁妆,说是孩子也生了,他们乔家一点娶媳妇的诚意都没有。 闹着要三转一响,还要市面上现在流行的三金。 张萍都快气死了,你的儿子怎么来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结果罗嘉咬死这孩子就是乔商的,不信就去做血型检测。 不做就要去喝农药,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闹着闹着,乔商也跟着一起惨祸,说百分百确定孩子就是自己的,两人在私密处都有一颗红痣,一模一样! 这不是亲生的是什么? 张萍想做,可这检测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呀,当初老乔在位能打电话,后来芳芳是刘家关照的。 现在家里没一个人能说得上话,这检查自然也就做不了。 为了安抚住老二媳妇,张萍咬牙将自己手表给了罗嘉,钱肯定是没有,金项链倒是有一条,也全部都给了出去。 这个家彻底让老二给掏空了。 好不容易把年关糊弄过去,张萍是一边搓洗着罗嘉脱下来的衣服,一边抹眼泪, “芳芳,你这个死丫头,到底去哪里了?爸妈在这里受苦受累难道你听不到吗?” 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结果到头来就因为一点小误会,连亲爸亲妈都不管了。 这样的孩子不遭雷劈简直是天理难容。 “快点,我这件羊毛衣可是在毛茸茸买的,上面的奶渍要是洗不干净就报废了……” 罗嘉抱着儿子起床,就看到了张萍在那里偷懒。 洗个衣服洗一上午,真是把她能耐的。 张萍抬眼看罗嘉,敢怒不敢言,上次她跟小儿子告状,哪知道老二根本不管她,跑出去好几天都不回来。 张萍怕老二因为家庭变故,跟那些混混在一起。 吓得从老二回来后,再也不敢乱说什么。 有苦只能自己默默吞下。 罗嘉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原以为乔家就是没钱而已,现在这么个破烂地方,她也是受够了。 可又没有地方去,好在乔商跟自己一条心,家里还有张萍这个老婆子伺候, 罗嘉打算把孩子丢给老太婆,自己去顶老太婆的班, “妈,我上次跟你商量的那个事儿里考虑的怎么样呢?厂子里会计的活儿不难做,我以前也学过几天,你退下来,正好我坐完月子就可以顶上去了。” 张萍不忿,啪一声丢下衣服,站起来怒瞪罗嘉, “我还没到退休年龄。” 罗嘉冷笑一声,“没办法的呀,您儿子又找不到工作,难道让您孙子喝西北风去,这样,等我过几天出了月子咱们就去把手续办了。您就好好的在家颐养天年,带孙子,这班儿我去替您上。” 张萍知道全家上下,只有她的工作还没有受到牵连,若是现在这个工作被罗嘉拿走,那她后半辈子恐怕就更加没指望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背上袋子就往外去了。 不行,这个家要再这样下去,恐怕就彻底垮了,她要去找芳芳,找她要钱。 零件厂不是没人嘛,那就去农村将那死老太婆弄过来,她就不相信周雅芳不肯现身。 只要她不要脸,肯定就能要来钱。 正月初六,张萍穿着一身素回了一趟老家,亲自将已经患病多日乔奶奶背到的新口街。 乔奶奶知道乔振华出事后,身上就一直断断续续的不利索。 过年的时候严重的说不出话来,这头才好一点。 张萍就上门了,说是乔振华那边的案子有眉目,请老太太过去跟法官求求情。 老太太一辈子为儿为女,知道这把老骨头还有用,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跟着老大媳妇进城里了。 哪知道,张萍没给带到乔家,反而是将一把年纪的老太太往新口街的店铺一扔, 朝着刚开门做生意的杨春凤就嚷嚷, “让周雅芳给我出来,否则,我让她再也见不到最心疼的奶奶!” 第166章 捞人?我不管! 年初六, 周雅芳将厂子里今年的事安排妥当,便着手忙活自己两个店铺的事。 其实过年的时候刘野有提过将两个店铺兑出去,专着做手头上的事儿。 她认认真真考虑过了,还是不想将手里的店铺兑出去, 店铺相当于她手里的底牌,可比虚无缥缈的感情来的真切。 万一真跟刘野闹掰了,她还有随时抽身离开的底气,若是自己将店铺对出去,确实可以让她舒舒服服的收到很大一笔资金,可往后呢…… 坐吃山空? 反正她是抱着最后不能跟刘野走到最后去考虑的。 老板在京市还没回来,老板的车自然是她开着,将车停在店铺外面,又从后座将带回来的京市特产拎出来,这次的她还打算回一趟老家,给乔奶奶也送上一份。 只是才走近,就听到门外闹哄哄的, 周雅芳急忙快走几步,然后就看到乔奶奶坐在店铺里面抹着眼泪。 …… “杨春凤,这是我跟我们家芳芳的检查结果,我们是亲母女,孩子没结婚,我来拿点钱回家,不过分吧!” 到处都找不到人,那能怎么办? 要脸面这个家就没了。 杨春凤反正就贯彻一个原则,来了,好好请人进来坐着,其他的一概不听,当初赶芳芳走的时候不是让人永远都别回来? 现在求着要见了? 呸! 杨春凤一边给进来的客人介绍春款,一边用余光瞄着屋内那婆媳俩的动静。 上次出了偷钱的事之后,反正她看乔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萍一见杨春凤这态度,骂骂咧咧两句,没再说什么。 也是怕真把这店铺的生意给闹黄了,到时候她一丁点钱都拿不到。 以前芳芳不是外人,她还能不管不顾,现在知道芳芳是亲生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顾忌。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孩子过得不好她都心疼。 婆媳俩坐在角落里,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聊上了。 乔奶奶只以为芳芳还在做保姆,没想到孩子竟然已经做起了这么大的生意,老大媳妇说,这样的店铺还有两间。 这得是多少钱啊! “张萍,芳芳到底在忙些什么,这么大店铺,我看还请了不老少店员,真这么挣钱?” 老太太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一只鸡,一个鸡蛋,一斤大米,一匹布能卖多少钱她知道。 可这做成奇形怪状的衣服,居然也能挣钱! 还这么多人买,大家这是兜里的钱都多的冒出来了? 看不懂看不懂! 张萍听到婆婆这么说,心里还有些得意,“妈,芳芳是我跟振华的闺女,这脑子像振华,眼光随我,这店铺里面的衣服都是从羊城进的货,你瞧瞧,一件就能卖上大几十块钱呢。” 可不就是挣钱,就前几个月,她还帮着乔商卖了一段时间的羽绒服。 衣服都是暴利。 想到这里,张萍站起来,指着挂起来的衣服,“春凤,那件,还有这件,拿个大码的我试试,你别说,这店里的衣服还真挺好看的。” 杨春凤陪着笑,将衣服拿下来,心里默念来者都是客。 张萍上身,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不行,还给老婆婆也挑了一件。 乔奶奶坚决不要,“不行不行,这店是芳芳的,进货要钱,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做生意不容易,我一个老婆子不用穿这么好的衣服。” 张萍冷笑,“妈,你还不知道吧,您的好孙女儿要发达了,现在郊区都传遍了,说咱们家芳芳是零件厂的副厂长,将来说不定还是老板娘呢!这几件衣服算什么!等将来带您穿金衣。” “芳芳谈对象呢?” 乔奶奶眯着眼睛,“谈对象好啊,实实在在的找个体贴人,咋还是啥副厂长老板娘,别是给人骗了。” 张萍将刘野的家事,细枝末节全都给老太太交代了一遍, 听得乔奶奶脸色越来越沉重,“这么好的家庭,怎么看上芳芳的?以后嫁过去我们也看不到,不好,不好……” 孙女儿这亲人缘分薄,好不容易回来了吧,她爸还是啊这么个情况。 是一点力气都帮不上她。 这要是被男方欺负了,不就得打破牙齿和血吞。 乔奶奶眼睛蒙蒙的,只能看清张萍一个大概,张开手去摩挲张萍的手, “你跟孩子说说,找个差不多的才是正理,门当户对很重要。” 张萍嫌弃的扒开老太太的手, “妈,生女放高门,你瞎说啥呀,嫁过去娘家还能沾光,受点委屈怎么了?我嫁给你们家就不受委屈了……” “老乔犯错误,连累我们这个家都没了,我都受了天大的委屈呢,芳芳的婚事你别管,这次来你就跟芳芳说,让她救救老乔,不行你就给她跪下。” 芳芳最心疼的就是这个老东西,她就不信老东西出马,芳芳会狠得下心不管老乔的事。 正是这个时候,周雅芳搬着一大堆的京市礼盒走了进来。 张萍见着人,立马笑着站起来, “芳芳,过年也没回去,妈来看看你,你说说你,回来后第一个年怎么自己就躲出去了,妈想你想的眼睛都哭花了!” 周雅芳对张萍视若无睹,将礼盒放下来,几步走到乔奶奶身前, “奶。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过段时间去乡下接您呢!” 乔奶奶听到孙女的声音,眼眶一红,伸着手就要去拉,只是眼前光影太多,一时间找不到哪一个是孙女。 “奶,我在这儿!” 周雅芳看出了奶奶的不对劲,主动握住了乔奶奶的手。 “好好好。” 乔奶奶被孙女牵住,眼泪扑簌簌的就往下掉,“奶奶今年眼睛不好了,看不清你,你别怪奶奶不来城里。” 说着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面拿出一小把瓜子, “这是你婶子炒的,以前回去过年,你不就喜欢吃这个五香味的瓜子,奶给你带了点,快吃。” 张萍翻了个白眼,也从身上拿出一个红包, “芳芳,这是妈给你的红包,你不记挂着妈,妈可是一心念叨着你,都是母女没有隔夜仇,你的气也该消了吧!” 周雅芳没接红包,而是将两人请到了店铺的小隔间,也是她的简易办公室。 坐下来,她便开门见山道, “有什么事儿直说!” 张萍也不绕圈子,“妈是想跟你借点钱,你看你奶奶眼睛看不见,要去看医生,你爸又被关进去了,家里处处都要开销,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跟你开这个口的!” 周雅芳给乔奶奶倒了一杯热水,坐下来冷冷看着张萍, “奶奶的眼睛,我会带她去看,乔振华的事跟我无关!” 张萍一拍桌子,“芳芳,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想管家里了是吧!” “乔商混到今天这样,是谁的责任?当初要不是你抢这间店铺,他不至于没有工作。既然你不出钱,那就给乔商找一份工作,一个月五百,不,一千块钱!就在你那零件厂也给他找一个厂长的位置。也能开小轿车进出的那种。” 第167章 乔奶奶怼张萍 乔奶奶听这话,脾气也上来了, “张萍,你给我闭嘴!” 张萍被老太太呵斥,脸色一变,婆媳俩十几年都没有闹过红脸了,想不到老乔一进去,这老东西竟然还敢骂自己, “妈,你喊我闭什么嘴!现在到处想办法救您儿子的是我,我要闭嘴了,您儿子恐怕连来给您送终都来不了!” 乔奶奶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努力的睁大眼睛, “张萍,别糊弄我,养老费的事儿,我没跟你计较,别以为我们全家都是傻子!上窜下跳看把你能的,你是窜天猴吗?还想上天不成!” 张萍给他们乔家做了几十年的媳妇,她是不求张萍孝顺,也不求她为家里做多少贡献。 就想着一家人安安稳稳过。 半年前老大往家里寄的养老钱断了,小儿子气得要来城里理论。 是乔奶奶将人拦了下来,把小儿子臭骂了一顿,老大能挣钱,活该养老钱就他一个人出,你在乡下种地发不了财就得跟着大哥薅羊毛? 老大乔振华她知道,心底正直,人是个好的。 就是娶了个媳妇歪了,歪到姥姥家去了。 给了小二十年的养老钱,突然断了,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张萍在里面的作乱了呗。 小儿子一家是穷,她总想着帮一把是把,每次老大给的养老钱,她都拿一半给小儿子,也是盼着两兄弟的日子都过起来。 没想到反而将小儿子养成贪得无厌的性子。 眼看着自己年纪越来越大,总有走那一天,将来小儿子咋办? 总不能真让人给饿死吧? 所以张萍将养老钱断了,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同时又觉得也是一个机会,让小儿子站起来的机会。 几十岁的人了,孩子也大了,总不能一辈子靠着大哥吃吃喝喝。 恰逢村里包产到户,乔奶奶逼着小儿子承包了几亩水田,每天早上硬是支撑着起来将小儿子喊到田里去劳作,又让窝囊的小儿媳妇去镇上买了一头猪,还8只鸡,4只鸭子! 有田有产有牲畜,总归是能混口饭吃。 这边小儿子刚上了轨道,城里一个电话打到了村部,张萍哭哭啼啼的将大儿子的事儿又说了,乔奶奶心里也上火。 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这不,过年前就把自己给熬病了! 但她是个坚强的性子,大儿子的事儿没解决她闭不了眼,所以这趟进城,也是想看看大儿子的事儿能不能缓过来。 哪怕是让他去官老爷那里磕头都行啊! 乔奶奶来了之后,才发现,大儿子的房子收走了,家里一团乱糟,张萍更是满口胡话,事情解释不清楚,来来回回就说芳芳发了,让芳芳想办法,要带她去找芳芳!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事情恐怕就是张萍自个儿捅出来的,儿子那个老古板跟死去的老头子一模一样,不可能在钱财上面犯错误。 可事已如此,能怎么办? 乔奶奶只能来问问芳芳事情到底有没有转圜,张萍的话她是半句都不相信, “芳芳,你别怪奶奶自私,那到底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振华从小就老实,在田里捡到一颗花生米都要交给大队的,说他在钱方面犯错误,我是一百二十个不相信,这事儿你妈跟我说得不清不楚,我就想听听你怎么说!” 大孙子懦弱,小孙子混账! 乔园园更是毒蛇一条。 全家捏在一块都不如眼前这个孙女靠谱,乔奶奶就想听一句真话! 儿子若是真犯错,拿了群众一针一线,她就是后半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挣回来还回去。 若是被别的什么东西牵连了,乔奶奶也护崽子。 周雅芳被乔奶奶紧紧抓着手,缓了一口气, “奶奶,具体是什么事儿我不太清楚,这样,您先跟我回去,我带您看眼睛,然后慢慢打听乔振华的事。” 乔奶奶不松手,“芳芳,你爸不可能会做那些事。” 周雅芳目光望向张萍,语气讥讽, “奶奶,乔振华不做并不代表别人不做,家里人代表的就是他乔振华,” 乔奶奶的听到这话,手一送,晃悠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儿子的钱都在张萍手里,大孙子常年不在家,接触不到什么人,小孙子都听他妈的,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伸手拿钱。 这钱还能是谁? 娶妻不贤啊! 儿子这门婚事是她做主的,媒婆说是城里的姑娘,家里条件好,也读了书,就是脾气有点大。 乔奶奶当时鬼迷了心窍,不知道怎么就同意了。 刚结婚那些日子,她觉得也还好,可现在……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乔奶奶在原地愣了半晌,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 周雅芳拍着乔奶奶的背给人顺气,“奶,我们先回去,我答应你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您要有心理准备,乔振华的案子应该是定案了,不会再有余地。” 乔奶奶闭眼,“好,奶奶跟你回去等着,不论结果如何,我就想知道个原委。” 看着那奶孙两人握着手述衷肠,还把自己也卷进去了。 张萍脸都气绿了,“你奶奶来了城里,肯定是住在我们家,你一个没出嫁的孙女就别掺和了。” 真要是让她将老东西带回去,还能找得到芳芳? “我跟芳芳走,张萍,你自己回去吧!”乔奶奶发话。 周雅芳牵着乔奶奶回车上,张萍在后面紧追不舍,“你们给我把话说清楚,走了,老乔的事儿还管不管,你二哥的工作怎么办,都给我安排个章程出来才能走。” “否则……” 张萍一屁股坐在周雅芳的车前,“否则我就不让你们走。” 来软的不行,那就来横的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张萍反正什么都没有了,还在乎脸面干什么? 周雅芳就不一样了,她在这一片是有名,看她以后还要不要脸! 周雅芳将奶奶安顿在车上,然后给了周围看热闹的小朋友两块钱,随即便上车等着。 不一会,从街口跑来两个穿制服的巡逻公安, “喂,干什么呢!” 公安连拖带拽把张萍扯开,在街边教育很久才将人放了。 而此时哪里还有周雅芳的身影,她早就开车消失了。 —— 周雅芳接了乔奶奶回到街道不远的院子里,又是换新床单又是给拿水果点心,还有从京市带回来的八件。 那糕饼每一个都精致的跟花儿一样,乔奶奶看得不仔细,但也知道这形状好看,村里头的供销社买不到的。 不由的担心起来, “芳芳,张萍说你现在的对象家里很好?是你之前做保姆的那家人的弟弟,你这些都是他送的?” 周雅芳噗嗤一笑,趁着奶奶说话的功夫,就塞了一小块在她嘴里, “我自己买的,怎么就不兴我挣钱买东西孝顺您?” 乔奶奶咬了一口甜软的糕饼,拍着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值得嫁一个好人家,可……” 可那种人家的孩子,脾气肯定不好吧! 现在振华又是这个情形。 对方家里肯定会挑刺。 听张萍说,那孩子上头两个姐姐婚姻都不顺,这是最小的儿子,那父母得看得有多紧,她怕孙女吃亏。 男孩子谈对象谈崩了,顶多落得个经历丰富。 女同志就不一样了,那对象谈多了,将来婆家怎么看你,说你作风不好,谈一个吹一个。 乔奶奶语重心长, “芳芳,你跟奶奶说一句实话,你是真喜欢他,还是因为别的?” 第168章 刘野误会了 都是从年轻那会过来的, 年轻的小姑娘谈对象,那眼底眉梢多少都能带出来喜气。 可她却只从芳芳的眼底看出浓浓的疲惫。 芳芳这孩子努力,白天忙活厂子,周末来卖货,晚上还得去上学。 一个人干三份活,就算是铁打的身体那也熬不住。 乔奶奶是心疼孩子,若是谈个好对象,是不停的燃烧自己,那这个对象不谈也罢。 到了她这个年纪什么都看开了,钱财地位权利都是云烟。 大儿子燃烧了一辈子,落得个什么? 努力上进没错,可让自己不舒服那就是错的。 见芳芳不说话,乔奶奶拢了拢她的衣领,“跟你那对象一起过得年?跟奶奶说说,你这对象怎么样,让我参谋参谋。” 周雅芳不知道怎地,忽然鼻头一酸。 连日来的奔波在这一刻有些难绷,她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乔奶奶的大腿边,头枕在乔奶奶的膝盖上, “我去了趟京市,我看到故宫,也见到了长城,好长好长,奶奶,等你眼睛好了,我带你去!” 奶奶年轻的时候守寡,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硬是没让一个孩子饿死。 那时候国家动荡,物资缺乏,为了让孩子们吃饱,乔奶奶白天在田间劳作,晚上给大户人家洗衣服。 不知道的吃了多少苦才熬过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 后来大儿子乔振华去当兵,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可日子眼看是好过了,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老寒腿的毛病一直都有,年前乔振华出事,她偷摸着哭了好几场,今年又添了眼睛的毛病。 老了老了,不想连累孩子,可到底是身体不中用, 哎…… 身不由己啊! 乔奶奶听着孙女给自己讲见识过的京市,讲皇帝住过的地方,说在老毛子餐厅吃到的西餐。 她浅浅的笑着,等孙女说完,她才轻声问道, “去了他家?是叫刘野对吧?” 想到刘家人的态度,周雅芳谈话的兴致有些萎靡,这些她不当一回事儿,可不想说给奶奶听。 “嗯,去了,挺好的,阿姨跟伯伯对我挺好。” 乔奶奶点点头,站起来打量了一圈房子,看不太清楚,但知道这地方是闹市区,面积也不小,外面还有挺大一个院子,一看就是有年代感的房子,这样的好房子,芳芳一个才出来的小姑娘能买的起? “这房子也是他的?” 周雅芳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了乔奶奶的话。 乔奶奶沉默了半晌抬起头来,从自己的裤腰带里面掏出一个手绢,拿给周雅芳, “这些钱是我年前给别人洗衣服的时候攒下来的,不是你爸的钱,你叔叔也不知道,拿着这些钱看是租一个还是买一个房子。” 老太太知道一个女同志在外面讨生活有多难,年轻时候吃过的那些苦她不愿意孙女儿再吃一遍。 周雅芳给奶奶打了一盆热水过来,将老太太的鞋脱掉,将乔奶奶已经有些肿的脚泡在热水里,说, “奶,我有钱,我不用你的钱,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怕我在外面名声不好,说我是被他包养的。” 乔奶奶一听,有些不高兴,“谁敢说我孙女,我撕烂她的嘴!” 周雅芳心里一涩,“您相信我就行了,我靠自己劳动挣钱,不丢人,这房子我也只是赞助,过几天看到合适的再搬!” 这话她没有糊弄老太太,手里的钱买一个小房子还是够了,只不过这些天她一直在琢磨,这钱是要买在城里还是买在郊区。 若是在城里,能买楼房,可楼房也有个致命的缺点,楼龄大,房子本身设施不够完善。 周雅芳揉捏着老太太肿胀的脚背,心里想,现在怕是还有一个问题。 买城里老人家肯定住不下来,还得是在郊区买一个院子,这样老太太才能住下来。 “你心里头有数就好,别因着人家条件好就委屈自己。” 乔奶奶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看到的还是那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笑咪咪, “奶奶不用看病,不给你添麻烦,我等你爸的事情出来个结果就回去,乡里头你叔你婶儿那里还有一摊子事,你婶子喂猪不行,那猪要不是我看着,她一天能喂八顿,恨不得灌进去,这个月买,下个月她就开始问价钱了。” 小儿媳妇是个急性子,心肠不坏,就是干啥事儿都沉不住气。 她怕自己不在,小儿媳妇把好好的一头猪给霍霍了。 周雅芳顺着乔奶奶的脚背,轻轻的按摩着,“奶,年纪大了就要听年轻人的话,你要是不把眼睛看好,我回头上班还要回来照顾你,更给我添麻烦。” 乔奶奶固执,“那我自己去!” “我陪你去,就这么决定了!”周雅芳一锤定音。 乔奶奶又说,“那,那明天你让你对象过来,你爸妈靠不住,奶奶给你瞧瞧。” 过去老话说的,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 孙女婿就算是家境再好,那也得上门给她瞧了才能答应。 在乔奶奶心里,孙女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小姑娘,配谁都配得上。 周雅芳一顿,摇摇头,“奶,您别跟着瞎操心,不到那时候哈,我没想结婚!” —— 刘野一下飞机就让小罗将这次带回来的特产全部搬到车上去。 芳芳走得时候带了什么,他都一一几下了,所有同款他都买双份回来。 还给她准备了一份过年礼物。 带着一车厢的礼物,刘野连郊区的房子都没有回,直接杀去了市中心的小院子。 赶巧了,院子门是开着的。 屋内好像有人。 刘野踟蹰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房子让的芳芳住之后,他就还没过来看过。 今天也是第一次上门,院子里没啥变化,木门虚掩着,上面贴了一个大大的福字,胖乎乎的,很是喜庆。 他走近,就听到一位老者的声音,刘野大概知道芳芳家里的情况,也知道在芳芳心里最重要的便是乔奶奶,这老者应该就是乔奶奶吧! 他抬手正准备敲门, 然后就听到了芳芳那句话,“没到时候哈,我还没想结婚!” 刘野的手僵在了原地的,心情没来由的烦躁起来,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跟他结婚? 在刘野的认知里面,谈对象就是要结婚的,谈到差不多就可以走流程。 他也是这么干的! 迟疑了一下,将从京市带回来的东西放在院子的石阶上,退出院门。 第169章 奶奶,我是芳芳的结婚对象 第二天一早, 周雅芳便请假带着乔奶奶去看病了,市里面的医院多数都是综合医院,检查了一圈下来,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带着老太太去省城的眼科看,有可能是脑子里长了瘤子,也有可能是白内障! 省军医有一位留学回来的大夫特别厉害,要是家里有关系就赶紧带过去。 这个年纪耽误不得了。 拿着检查报告,周雅芳在门诊外坐了好大一会,看着大厅里来来去去的病人,有悲伤有难过,也有喜极而泣的。 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对生命的无力感! 就好像有些事情你抓不住,控制不了,越紧张越容易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医生说奶奶的视力目前只有0.2,怎么说了,就相当于看东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影,约等于半瞎。 还说这样的情况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视力是慢慢下降的,能降到现在这个情况,起码是眼睛干涩不舒适半年以上。 哎,麻绳专挑细的断。 周雅芳吸口气,去扶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乔奶奶, “奶,咱们换家医院,我跟你去省城看看……” 乔奶奶不解,“这么大一个医院还看不好了?看不好就不看了,老婆子一辈子看够了,后半生眼不见为净,你去上你的班儿,把你爸的事儿打听好了,我就走!” 周雅芳着急, “听我的!” 要去省城,还得跟老板借车,说不定明天都回不来,怎么着都得打招呼。 再说那医生是国内的权威,据说挂号特别难。 一天就三十个号,从全国各地去看眼睛的人提前好几天就去排队了。 她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开车往郊区零件厂去,将老太太带到自己办公室,又打开抽屉给老人家拿了几块沙琪玛,倒了一杯麦乳精,跟她说千万别乱跑,才去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刘野看了一眼来人,哟,不想结婚的人来了! “厂长,我这几天可能需要请个假。” 刘野停下笔,盯着她,“多久?” “我奶奶身体出现了点问题,需要去省城看病,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得看情况,您放心,我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处理工作,只是您的车可能要接我开一下,方便我来回。” 若老太太不是白内障,而是脑神经瘤子,那就比较麻烦。 开颅手术风险大,还危险,到时候肯定的通知奶奶的两个儿子。 乔振华在里面,小叔乔建国又没有主见。 一团乱麻的乔家雪上加霜。 刘野抽出钢笔,却没有在周雅芳的请假条上签名,而是提起话筒拨通了省军医的电话。 周雅芳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是谁,但十几分钟后,刘野已经收起请假条站了起来, “走,我跟你一起去,省军医的院长是我爸爸过去的私人医生,院里面去年刚来了一个从国外进修回来的眼科博士,是国内的权威,我给你约了他下午的专家号。” 周雅芳呆在原地,海外回来的眼科博士, “是孙致远医生?” 她突然提高声音。 办公室本来挺安静的,被她这么一喊,把刘野都吓了一跳,“嗯,你知道他?” “这边的医生就是建议我去找他,但我没关系。” 关系吧也不是没有,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找刘野。 海外归国的大医生,听上去就挺厉害的,还是国内的权威,她要是开了这个口。 刘野肯定是能办,但办事不事就得搭关系,搭人脉。 今天你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那往后还是不还。 总之见了刘家父母后,她也变得多思敏感,不想占人便宜。 “我这么大一个关系网,你不会用?”刘野想起昨天那话,心里头还别扭! 上次去做检查难道不是在省军医,既然知道那是他的关系,怎么就不知道物尽其用呢? 脖子上挺大一个脑瓜子,平时看着机灵,一到用的时候就转不动了? “我这不是一时没想起来!”周雅芳心虚摸摸鼻子。 是压根不想把家里的事情拿出来跟他说。 自己能干好的事情,就别麻烦人家了。 刘野握着她的手往外走, “以后多记着点,我这里好处多多,关系多多,允许你觊觎!” 周雅芳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我是怕你麻烦!”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麻烦了,一个电话的事儿!”刘野没好气的回怼她。 自己在那儿想出千条路,苦哈哈的一筹莫展,到他这儿还真不是多难的事儿! “我不想欠你人情!” 反正这感觉吧,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接奶奶,周雅芳这心里头五味杂陈,这下好了,藏都藏不住了。 “怎么,是怕我见不得人?”刘野看落在身后的人。 他这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优点,就想不明白是哪一点见不得人了? 是他长得不够好看? 还是他身高不够? 或者是他这脑子不够聪明? 怎么想都是周雅芳赚了,搁谁不得早点显摆出去这么优秀的对象,怎么到她这儿还非得藏着。 周雅芳抿嘴苦笑,“我这不是怕我奶奶一时间接受不了,她这么优秀的大孙女被拱走了!” “我是那头猪?”刘野。 周雅芳讪笑,“那倒也不是,您是那颗白菜,我才是那头猪!” “你要不想公开关系,那我就不说,但我这人不说谎,奶奶要是问,我肯定是说实话的!”刘野给出最后的让步! 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图个啥! 图她能气死自己吧。 周雅芳在心里重重叹口气,“行叭!” 这还委屈上了? 刘野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推门进去,对着乔奶奶就喊, “奶奶,走,我带您去看医生!” 乔奶奶眼神儿不好,转过头来也没看清楚个大概,就觉得眼前这孩子声音好听,还高。 “你好,您是我孙女的什么人?我孙女呢?” 周雅芳听到这话,赶紧上前,只是她的速度终究是没赶上刘野的长手长脚,刘野扶住乔奶奶的胳膊, “奶奶,您是问我是芳芳什么人对吗?” 乔奶奶挖了挖耳朵,嘀咕,“你这孩子,我不耳聋,说这么大声干什么?” 刘野看了身后的周雅芳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奶奶,我是芳芳的对象,结婚对象!” 第170章 动手术 国道上, 周雅芳开车,乔奶奶跟刘野坐在后座。 乔奶奶不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在村里头,拿一把瓜子就能将你全家都套路出来。 车走了一会,乔奶奶抓了一把五香味的瓜子, “小伙子,还麻烦你跟着跑一趟,吃,这瓜子是我儿媳妇自己炒的,香着了。” 周雅芳在前面开车,是生怕后面那位祖宗把瓜子扔她后脑勺。 不对, 刘野嗑瓜子吗? 怎么都想象不出平时一丝不苟的老板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样子。 她竖起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忽然咔嗤一声,有瓜子壳被掰开的声音,周雅芳用余光瞄了一眼,嗯,他没扔,也没拒绝,捡着瓜子就开始掰起来了。 又听乔奶奶笑呵呵的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刘野老老实实的回,“有一个闹离婚的大姐,还有一个已经离婚的二姐,父母目前还健在!” 回话的同时,眼睛就没离开过用纸巾包着的瓜子仁上。 乔奶奶轻咳了一声,心想,有点不好聊! 好在省城离得近,瓜子掰完,医院也就到了。 周雅芳将车停在医院附近,扶着乔奶奶往里面走,“我们现在是直接去眼科还是的需要排队挂号!” 刘野没说话,把刚刚掰好了瓜子仁递过去, “直接去!” 周雅芳看着用白嘘嘘的纸巾包着的瓜子仁,勉强的扯了一丝笑,这人到底懂不懂嗑瓜子的乐趣? 但还是笑着接过,随后就塞进了裤袋里。 三人这才一前一后进入了医院,刘野走在前面不知道跟分诊台的护士说了什么,护士连忙带着人往四楼眼科去。 周雅芳扶着老太太跟在后面,只觉得奶奶手心都是汗,“奶,没事的哈!” 到了门诊室,等了不到一会,三人就被喊进去了。 周雅芳陪着乔奶奶坐下来,说了具体的病情,然后就是一顿检查操作,各种忙活。 好在有刘野在,检查这些没有走弯路,也没怎么不折腾。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乔奶奶是白内障,医生建议动手术,虽然是个简单的手术,但孙医生还是建议患者就近手术,这样方便家属照顾。 白内障手术,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不小! 一想到在大医院里动刀子,乔奶奶坚决不同意, “不需要,你送我回去,我去村里的赤脚中医那里吃两副药就行。” 都这把年纪了,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 还遭那罪干什么! 周雅芳却是不肯让奶奶回去,“医生说了,这就是一个小手术,咱们回金陵就能做 ,不过可能还是得让小叔来一趟,手术告知书上得小叔签字!” 刚过了年,也没到春耕的时候,小叔乔建国这个时候应该是有时间的。 再说就签个字,后面的事儿,周雅芳觉得自己可以! 好说歹说,医生刘野轮番上阵,总算是将乔奶奶给劝说下来了,回金陵做手术。 刘野又去联系了这位孙志远医生,看能不能请到金陵的医院去。 经过一个下午的沟通调动,还真成了,金陵那边正好有个眼科学术交流会,手术室还有各种硬件都是顶尖的,只缺了孙医生这么一个有经验的动刀人。 联系好,乔奶奶当天晚上便住进了医院做术前检查。 另外一边,周雅芳交钱,通知老家的小叔小婶。 晚上她饭都没来得及吃,终于将方方面面的事情安排妥当,也等来了风尘仆仆的小叔, “芳芳啊,家里还有孩子,猪,鸡崽子,离不得人,你小婶来不了。” 周雅芳点点头,“叔,你还没吃饭吧!” 老娘帮着他又是承包水田,又是养猪养鸡,他虽然干啥啥不行,但老乔家的根骨还在,老娘出事,他肯定是要来照顾的,接到消息,拔腿就往车站跑,自然没吃饭。 周雅芳又去食堂给老叔打了饭,她自己倒是没啥胃口,坐在病房外面的凳子上吃着上午刘野给她的瓜子仁,身心疲惫。 “芳芳,别怪叔多事,你奶奶做手术是大事儿,你爸不在,得通知你大哥,还有你妈,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咱们都有个商量的人!” 乔建国几口将饭菜扒干净,抹了一把嘴, “你跟叔说他们单位在哪儿,或者电话也行,叔去说!” 周雅芳垂着手报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大哥单位上的。 不到半个小时,乔航自己来了,“奶奶怎么样,怎么突然要手术了?” 乔航回家去喊了张萍, 张萍听到乔奶奶要做手术,弟媳妇不来,姑子不来,来个小儿子! 立马就摇头,乔航要去守着就去,自己一个女同志要是去了,伺候老东西的活儿不都落在她身上了? 那两个女的精,让小叔子一个人到医院来,就是可着她来坑。 她又不傻! 这种时候上门做保姆吗? 又不是她妈,凭什么! 至于乔奶奶做的什么手术,张萍完全不在意,人活得久了没啥用处就该死,谁不会死?都会! 张萍抱着大孙子,安安心心的过她的日子。 对,她的工作最后还是让罗嘉给顶了,老二回来不知道听罗嘉说了什么,把家里唯一的一张八仙桌给砸了,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张萍不得不妥协! 乔奶奶的术前检查安排在第二天,晚上需要人陪床。 周雅芳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 “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谁都别争,咱们排个班轮流来,不然老的还没治好,年轻的又倒下了。” 别看乔建国几十岁的人了,但人是真的没啥大本事,也没主见,在家都听老娘的,现在老娘病倒了,他大脑一片空白。 听到侄女安排,下意识的就点头, “好,叔在城里不认识人,但有的是力气,我就在外面的长凳子上睡,你喊我我就进来。” 乔航虽然觉得这么大的事儿让年纪小的妹妹做主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这医院里跑上跑下都是芳芳,他也确实不认识人。 也点点头,“明天我让妈做了饭送过来,你们不用去医院吃饭。” 周雅芳揉了揉眉心,“明天送小叔跟奶奶的就行,我得回厂子里办事。” 第171章 乔奶奶病重 年前找人算了日子,棚户区那边的地方动土日子选在初八,也就是后天,还得弄个动土仪式,她得去盯着。 金陵这边没讲究,但在港城住了小半辈子的袁老爷子是有讲究的,这日子就是那边给过来的。 她也查了资料,虽然是个小仪式,也要尽量办的完美! 乔航点点头, “行。” 这一晚上,乔奶奶睡的还算安稳,早上跟乔建国交班,周雅芳特地去医院租了个折叠床,又买了一床棉被,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小叔,我白天可能都不能来,这两天就辛苦你了!” 乔建国嘿嘿一笑,“你这是哪里的话,那是我妈。有事儿你就去忙,我可以的。” 今天这么一看,大哥家也就这么一个厉害人,转院检查缴费,租床位,定病房,看治疗方案,哪一样不是芳芳在跑? 乔航那小子来了之后一问三不知,路都找不齐全。 他是农民他看不懂,但乔航不是在天上飞的飞行师吗?就这点儿事儿还弄不明白? 乔商更是出都没出现,还有大嫂,乔建国对大嫂张萍的意见最大,当初去乡下接妈的就是张萍,说是要带妈去看大哥,现在妈生病了,张萍人呢,影子都没有见到一个。 还有妈怎么就跟芳芳在一起了,张萍是接过来后直接将老太太甩给了芳芳? 乔建国心里不舒服,闷着头进去,打算等老太太醒来后念叨念叨。 上午八点,护士给老太太抽了血,还交待老太太下午以后不能进食。 乔建国反正也不懂,听护士的呗。 昨天乔航说张萍今天会来送饭,乔建国便守着老太太等啊等,眼看着快等到了中午,结果也没等来张萍。 乔奶奶过去一直三餐饮食正常,饿了这么一个上午,嘴唇都白了, “建国,别等了,你去医院食堂买点吃的,带钱没!” 乔建国捂着兜,“带了,我这就去。” 医院食堂去迟了,乔建国就买到了清澈见底的大米粥,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 “妈,你说张萍这人怎么这样,不来送饭昨天你就别说啊。” 乔奶奶几口将汤汁喝下去,叹口气,“行了,人家也不容易,出了老大的事儿,她跟咱们隔着心!” 说到这个,乔建国就满肚子都是火气。 当初老大去当兵,自己种田养活老娘,头几年大哥根本没有钱寄回来,都是他在田里没日没夜的干,每次大哥回来,妈怕大哥在外面受苦,还偷偷塞钱。 真正好起来还是大哥升职后,那一年大哥回来结婚,说这些年家里辛苦他照顾老妈,以后家里的开支他全出了,让他安安心心照顾娘就行。 钱越来越少不说,后来还干脆断了。 要不是亲娘拦着,他是要质问大哥,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你都在城里贪污了,为啥还不给老娘养老钱! 乔建国知道,大哥在外面工作,这家里头钱财的事都是大嫂在管,问题就出在张萍这儿呗! 张萍就是个黑心肝儿的脏东西。 把大哥害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乔建国愤愤不平,“妈,你这回别拦着,他张萍要是敢来,我就敢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乔建国等着大骂张萍,可是这头张萍根本不出现,到晚上也没等来那顿乔航承诺的饭,倒是等来了医生的报告。 老太太体内还有炎症,要消炎才能动刀子, 乔建国也顾不上骂大嫂了,心一下子就慌了, “妈,这是不是得喊芳芳过来,这我也拿不定主意啊。” 住院的事儿都是芳芳去沟通的,乔建国就出个人,字儿他都不认识几个,咋签? 还有就是万一他去签字,老太太出了毛病。 大哥会不会怪自己?还有芳芳,今天看芳芳那个架势,他也有点怵。 乔奶奶说他,“你个没用的东西,别去烦芳芳,我自己签!” 她有两个儿子,本来这生病的事儿就该是两个儿子去忙活,老大进去了,责任只能落到小儿子身上,可小儿子立不起来,有啥办法。 总是叫一个年纪最小的孙女出面,像什么话? 老太太自己签了字,消炎药水上来了,打上不到一个小时,老太太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 “建国,把灯关了干嘛,开灯啊。” 乔建国看着还亮着的天儿,心一下子就慌了,“妈,妈,你别吓我,这还天亮着呢!” 妈呀,这药该不会是有毒吧! 乔建国心里拿不准,叫来护士,又叫来医生,一顿检查。 检查完,医生在办公室里说了一大串,乔建国就跟听天书似的。 等那边说完,乔建国就一个问题,“我妈这样还能做手术不,做手术眼睛能好不?” 医生又是一顿输出,反正将手术风险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说了现在这个情况会导致的术后并发症。 把乔建国说的心里越来越没谱,从医生办公室里面出来,捏着那张芳芳给的电话号码就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长时间都没人接,乔建国在医院通讯室急的团团转。 快接啊,妈都看不见了。 咋办啊! 电话没接通,乔建国急的眼泪都出来,老娘是自己的主心骨,现在这条骨头没了,乔建国吓得手足无措。 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又将电话打去乔航单位,那边说是乔航今天有试飞任务。 没办法乔建国只能又挂断电话,颓丧着回到了病房,这时候张萍倒是来了,手上没提丁点东西,就只看到她围着病床打转,见到乔建国进来,冷笑一声, “建国,这怎么你妈跟着芳芳才去了一天,眼睛就看不见了,该不会是被芳芳虐待了!” 乔建国心里压了火,看到张萍就是一顿喷,“嫂子,你咋还有脸说这种话,不是你口口声声说接妈来城里看大哥,怎么转头就把人扔给芳芳?” 张萍也不惯着,当即就破口大骂, “是我嘛,是你妈不顾大儿子死活,非要跟着芳芳走,现在弄成这样那就是报应,活该!” 张萍叉着腰指着乔建国的鼻子, “你不来我还没想起来,老东西一直拿着我们家的钱贴补你,现在老东西快死了,是时候算算账,老乔这些年寄给家里的钱,我都是有票据的,今天咱们就当着妈的面一笔笔算清楚。” 说到钱,乔建国理直气壮,大哥的钱他是用了不少,可当初也是大哥承诺过的, “钱是大哥给妈养老的,我帮着照顾妈,应当应分!” 张萍这段时间过得搓火,天天当老妈子,还要被人数落,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只能奔着这里来了, 她走到老太太身边,一把掀开老太太的被子,怒道, “老东西,你现在是眼不见为净了,你大儿子还在里面,现在小儿子又来欺负我这个大嫂,你倒是给我评评理,寄回去的钱,是给你的,还是给你小儿子的!” 乔奶奶喘气,使劲儿用手去推张萍, 乔建国见状,几步走过来,从张萍手上扯乔奶奶的衣服。 不少护士跟医生听到动静,也进来劝慰,场面混乱之极。 就在这时候,听老太太,“嗷呜”一声。 眼睛眨了两下,眼角肉眼可见的下垂,嘴角也歪了,口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乔建国见状,一把推开撕扯的张萍,厉声喊道,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第172章 刘野成了那个乔家的主心骨 张萍看到老太太眼角歪斜,没敢多留,趁着医生上来的功夫,赶紧偷偷溜了出去。 老太太身体底子差,在老家的时候还不知道糟践成什么样子。 现在住院,毛病都发出来的,还想要栽赃在她身上。 她张萍能是这么好欺负的人,老乔进去了,全家现在就可着她欺负是吧。 就说这次她要接挠老太太进城,怎么小叔子一句话都没有,直接让她把人给带走了。 原来目的在这儿了,好你个乔建国,竟然想把这么一顶不孝的帽子扣给她。 呸! 张萍走了没多大一会,周雅芳那边被动土仪式的事儿给绊住了脚步,跟几个包工头耗费了一天,到了晚上还得请这帮活祖宗。 一行人就近在附近的国营饭店订了一桌。 鉴于刘野上次喝完酒要拉着她看星星的场面过于深刻,这次周雅芳只能咬牙自己上了。 “哥,慢工出细活,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仪式感要有的!耽误各位的时间,是我们不对,都在酒里面。” 这帮包公头精的跟泥鳅一样,又是要安家费,又是要高于市场的工资,听说因为要弄个仪式要耽误开工的日子,各个都闹起来了,说是这几天的工资必须给到位。 包公头看了小姑娘一眼,工地上的那群大老爷们都说这女的是靠着有钱的小白脸才干上来的,他跟小姑娘相处了一天,觉得也不全是! “周副厂长,我们这群兄弟从五湖四海来,那都是抛家舍业的,肯定是希望早点回去,这样,耽误这几天的工钱我就不给你算了,你提前把工程款的百分之三十五给咱们。” 周雅芳一听,脸色当即就变了, “吴哥,你拿我开玩笑是不是,咱们合同上写好的,包工包料只能提前预付百分之十。你开口就要百分之三十五,这可是把妹子我吓了一跳!” 工程这一块,周雅芳之前就转了好几个工地,像是他们这种包工包料的情况,预付款一般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之间,就算是自己耽误了几天的工期,那也不可能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对方这是吃准她跟刘野面嫩,狮子大开口。 在座的几个包工头听到周雅芳这话,面面相觑。 小姑娘长得蛮乖巧的,还以为是个好家庭里出来的娇小姐,没想到脑子还挺灵。 刚刚开口的吴哥又道, “特事特办,咱们兄弟山长水远的过来,你们刘总要求还高,我们这不也是怕被结不到款子,心里没底。” 今天下午来的那位刘总是真不好说话,啥材料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连钉子的价钱他都过问,还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 这样的老板虽说工程款谈的多,他们也怕最后验收的时候,老总鸡蛋里挑骨头,拖着他们的钱不给。 再说,这两小同志年纪加起来都不到五十的样子,真是干工程? 老吴反正心里担忧。 周雅芳自然知道老吴担忧的是什么,端起酒杯,一个一个敬, “各位哥哥,还有一些是叔叔,请各位放心,咱们零件厂子是集团下面的一个小厂子,港城荣盛集团听过吧,不会断了大家的资金,你们这样,预付款按照原来的走,如果额外多出来的材料费,咱们特事特办,你们拿上发票,到厂子里来找会计,我们走特殊通道,一定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办事。” 几个包工头听到这话,心中暗自点头。 小姑娘有跟这个年纪的稳当。 是个办事儿的人。 合同都签过了,现在张口多要预付款也不是他们的本意,就是不安心,现在听到荣盛集团,又知道万一那位刘总要更好的材料,可以走特殊通道,也就吃下了这颗定心丸。 “行,周副厂长敞亮,哥走一个!” 小罗要开车,没办法帮芳芳姐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芳芳姐以一敌百,是一步都不敢离开。 从饭店出来,小罗说,“姐,咱们现在回去吗?” 周雅芳站在台阶上被冷风一吹,人精神了, “回厂子里面吧,明天动土仪式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刘总还在厂子里吗?” 小罗吐槽,“姐,您应该让刘总过来的!” 周雅芳转头看小罗,“?” “你一个女同志跟那帮糙老爷们,刘总他也放心,这要是我对象,我肯定得天天跟着。” 周雅芳挥挥手,醒了醒酒气, “若是刘总来,今天会是什么局面?” 小罗沉思,以他们家老板的那狗脾气,听到要三十五预付款的时候,怕是已经掀翻桌子了,还哪里有后面的宾主尽欢! “刘总肯定生气!” 周雅芳拉开车门后座,找出带过来的热水,猛地灌了几口,胃才稍稍舒服了点, 她指了指车子,示意小罗上车。 车子启动,她说, “你说得对,刘总肯定会生气,所以我就来了,这大概就是刘总提拔我的原因!” 时常听人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其实这就体现在男女性格不同的点上。 女同志韧度跟包容性是要高于男同志,听到提高预付,周雅芳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掀桌子,而是在心里骂了几句狗东西,然后开始迂回式撒娇。 对方看自己态度软下来,目的也达到了,自然宾主尽欢。 所以女业务员有女业务员独特跟客户相处的模式。 小罗握着方向盘,似懂非懂。 反正老板对姐还不够好,他这会回去一定要事无巨细的报告给老板听,姐跟那群大老爷们干了八瓶!!! …… 零件厂,办公室的电话一直在响。 就连刘野那边都听到了,想着也许是乔奶奶有什么事儿。 他跨步过去接了起来,这一接,孩子很有事儿。 拿了衣服,往医院开了过去,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乔建国蹲在医院抢救室的走廊里,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两人在电话里简单的自我介绍了,刘野一进来就认出了蹲在地上的乔建国。 他走过去沉吟了几秒, “小叔?” 乔建国一个大男人,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刘领导?” 刘野点点头,“我叫刘野,是…芳芳的对象。” 第173章 侄女婿,大孙子 对象? 接电话的时候乔建国只以为是厂子里的领导,毕竟听村里去附近国营厂的人说了,厂子里对员工的事儿都很关心,大事儿还会出面帮忙。 没想到来的这个俊后生居然是芳芳的对象? 长得挺不错,人高马大的,说话也有气势,看他身上那件衣服就知道不便宜。 在山沟沟里待了小半辈子乔建国反正是没有见过这么有派头的年轻人,好像瞬间又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将老太太刚刚的情况说了一遍。 “现在人已经缓过来了,就是嘴角还是歪的。” 刘野听完点点头,“我先跟医生沟通后咱们再聊,芳芳那边应该晚点会过来。” 乔建国听到芳芳一会也会来,这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芳芳这对象看上去气势是挺足,但听说话的口气就知道那是天上的人物,这样的人乔建国不敢跟他多叨叨,生怕惹了他不开心。 刘野去了医生办公室了解了大概之后,又打电话去了省军医, 老太太这边不好移动,只能请那边的医生过来,经过协调,那边答应会派两名医生过来会诊。 老太太是脑中风,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但白内障的手术肯定是要往后推了。 本来老太太前段时间就有手脚麻木的情况,现在突然被人这么一刺激,急火攻心,病症就发了出来。 好在发病的时候就在医院,医生也及时做了处理。 不然老太太还指不定会怎么样了。 回到病房外面,乔建国倒是没有在哭了,闷声不响的啃着从老家带回来的馒头。 乔航也过来了,看见刘野出现,他下意识的皱眉, “芳芳呢?不是说她昨晚上值班,奶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乔航人是直接从单位上过来的,今天晚上轮到他值班,只是这头刚进去,就看见乔奶奶眼角歪斜,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问小叔,小叔只是一个劲儿气哼哼,那眼神恨不得要吃人似的。 乔航就自己脑补了芳芳没照顾好奶奶,将小叔气成了这样的画面。 所以看到来人是刘野,他自然语气不好。 “芳芳去工地了。” 说罢看了还在啃馒头的小叔一眼,“至于奶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还是去问问你亲妈吧。” 医院那么多医生护士,下午的事儿大家都看在眼底,刘野都不用怎么打听,走到人多的地方站一会,就能听到乔奶奶事情的全部经过。 呵, 这家人…… 乔航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问乔建国,“他这话什么意思,我妈怎么了?奶奶是在怪我妈没来吗?可是我昨天不都解释过了,我妈要在家里带乔商的孩子,孩子还小离不得人。” 乔建国总算啃完了那个馒头,听到这颠倒是非的话,站起来一把揪住乔航的领子, “乔航,这是亲奶奶,你爸的亲妈,她张萍要是不想来照顾,没人要求她,可她来了就指着你奶奶的鼻子骂人,还差点把你奶奶从病床上扯下来,今天这责任都在你妈。” 乔航:…… 他没想到母亲会过来,可奶奶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张萍的锅,乔航只能背! 站在原地没出声。 快10点的时候,周雅芳才从工厂赶过来,听到奶奶中风,她气得直接给了乔航两耳瓜子, “乔航,叫你妈离我们远点!” 一天连轴转下来,她人已经累的精疲力尽,现在告诉她,张萍把奶奶气成这样,周雅芳觉得如果手上有把刀,她恨不得冲上去砍上一刀。 什么狗屁亲人,狗屁血缘,张萍就不是个东西! 乔航硬生生的挨了一巴掌,心情也很低落,他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可现在发现爸进去了之后,家里的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根本管不过来,管得他心力交瘁! 这个家,乔航也不想要了,如果可以,他想跟芳芳一样离开那个妈,离开乔商那一家子。 “听见没!” 周雅芳还在气头上,“告诉张萍,下次她要再敢出现在病房,我就敢拿刀捅她!” “那也是你妈!” 乔航忍无可忍,还是回了一句,“妈肯定不是故意的,你有必要口口声声跟我们划清界限吗?” “她不是我妈,我是孤儿!” 周雅芳甩下这句话,直接冲进病房。 若这世界上有选择出生的权利,她宁愿生来就是一个人。 刘野跟着一起进了病房。 病房外,乔航挨着乔建国垂坐在一边,那句我是孤儿来来回回在脑海里不断的循环。 芳芳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呢? 过去十八年的相处已经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乔航此刻就好像被万箭穿心一般,让他呼吸都感觉到致命的疼痛。 他想进去问问,为什么芳芳能做到这么绝情,可看到那抹瘦弱的背影不停的擦拭着奶奶的嘴角,又觉得他有什么资格? 乔建国也嫌弃乔航,大哥这一家子还不如一个没结婚的侄女婿呢。 刘野人家过来第一时间问的是老太太的病情,也联系大医院的医生,还自掏腰包换了进口药。 这个有血缘的大孙子呢? 古话说大孙当半子。 你乔航除了来这里耍了嘴皮子,干什么了? 到医院一不问病情,二不出钱,就出长嘴叨叨自己亲妈多不容易。 你妈不容易,难道奶奶就容易了。 乔建国不喜欢大侄子,将屁股挪了又挪,离他远点,近了,他怕自己的拳头痒痒。 病房里, 刘野给周雅芳弄了可以躺着的椅子,又让小罗从家里拿了一床被褥来, “你睡会,我看着。” 周雅芳摆摆手,“这本来也不是你的事儿,你先回去!” “芳芳,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谈谈。” 周雅芳累的眼眶深陷,刚刚又经历的情绪激动,现在是真不想聊感情的事儿。 “改天吧,我累了!” 刘野靠着她坐在木凳上,“好,那我陪着你。”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乔奶奶醒来了,看了一眼睡得沉沉的周雅芳,刘野赶紧站起来去扶老太太, “奶奶,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让芳芳睡一会!” 躺椅上的犟种下半夜才睡着,这会应该才进入深睡眠。 乔奶奶看着累的眼眶凹陷的孙女,眼泪啪就掉下来了, 刘野安慰她,“没多大的事儿,救治及时,吃段时间的药就能好了,给您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医生说,您这个年纪身板还能这么硬朗是福气。” 原先想着就是眼睛的事儿,哪知道昨天那一下子,感觉好像就要去见老头子了似的。 乔奶奶这一辈子苦,睡着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来回的想。 大儿子的事儿还没个着落,孙女儿的婚事也悬着,她不能就这样走了。 一咬牙,又回来了。 刘野将早上去打回来的小米粥端过来,“饿了吧,我听小叔说,您昨天一天都没吃什么,这粥是我一早去食堂买回来的。您试试。” 乔奶奶想自己来,奈何手脚还在抖,不听使唤, 咬着牙,“不用你,去,建国喊进来。” 吐词有些不清晰,但意思表达的清楚了。 刘野也没强求,他本身也不是个会伺候人的,去门口拍醒了乔建国。 乔奶奶嘴角还歪着,吃东西一边吃一边流,吃得她心里直冒火,没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 “不吃了,建国,你,坐下,我交待点事儿……” 第174章 好一个大孝孙 “妈,啥事儿啊?” 乔建国愣头愣脑的回。 乔奶奶闭了闭眼,心道乔家这是要走下坡路了,大儿子娶回家一个祸害,小儿子又没啥本事。 “妈,要是走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头……” “你大哥不出来,别跟老大一家子联系,万一,万一遇到难事儿实在过不去的坎儿,找芳芳!” 芳芳这孩子重情义,要不是老大一家子将她伤害的够狠,现在也不能变成这样。 而且这次她也看出来了这个未来孙女婿是真疼孙女。 孙女是有福之人,以后值当过得好。 听到老太太开始交代后事,乔建国心里受不住,捂着脸又开始抽泣起来, “妈,您别说这事儿,家里的猪还等着你教彩霞去养,咱们家没了你,我跟彩霞就没了主心骨,您可得好好活下去。” 乔奶奶看着小儿子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叹口气, “活,谁不想活啊,我还想活成老妖怪呢!” 乔建国点头如捣蒜,“嗯,妈,您得活到99,我们家全指望着你拿主意呢。” 周雅芳就是这个时候醒过来的,睁开眼,人还有点宿醉后的头晕,看东西都晕头转向,但当她看到老太太人精精神神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奶,你感觉咋样?”对上乔建国哭肿的眼睛,周雅芳有些无语! 但也没办法,这个小叔就是这样。 不指望他能拿主意,关键时候在,能看着奶奶就行。 乔奶奶在病床上躺一天了,背脊有些酸痛,让乔建国将枕头扶起来,简单几个动作,乔奶奶坐起来缓慢了很多。 这人啊,只有到了动不了的时候才会怀念健康。 乔奶奶冲周雅芳伸了伸手,“奶奶感觉好多了,老了,器官总是要修补修补,不是大事儿,白天有你小叔在,你去忙你的。” 周雅芳的站起来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不急不忙的, “我那边下午才有事儿,早上正好可以陪着您会诊。奶,可不许哭鼻子!” 从她懂事起,就没见过老太太红过眼睛,老了老了,遇到乔振华这一摊子事儿,老太太的心也柔软起来。 小时候她总认为,乔奶奶是钢铁做的。 那么热的夏天,乔奶奶能不戴帽子就去菜园里浇水,还能徒手爬树给她摘果子。 乔奶奶是她见过最能干的老太太。 “随你,别因为我的事儿耽误你就好。” 乔奶奶笑笑,“小刘还在外面不,让他一个大小伙子也跟着忙前忙后,怪过意不去的。建国,你,你去外面给人好好道个谢。” 人家没有义务帮你,别说还没结婚,就算结婚后也就是个孙女婿。 真正算起来,孙女婿就是外人。 人家心好,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但乔家人不能当成理所当然,孙女的感情归感情,自己的人情归人情。 她不能让芳芳因为自己的事儿矮一截。 乔建国听了点点头,在推门出去。 家里的时候,他就听惯了老娘的吩咐,老娘发话了,他自然得跟着干。 病房里, 周雅芳打了热水给老太太洗脸,又给老太太擦身体,顺带手的就给老太太换了个贴身的内衣裤。 乔奶奶不是不能动,只是动作有些迟缓,孙女给她忙活,她看在眼里,配合着举手抬脚,眼眶又再一次湿润了。 她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儿子都是棒槌,闺女嫁人后自己都顾不过来。 到现在,没想到照顾自己的竟然是孙女。 “芳芳,奶奶谢谢你,你是好孩子,以后肯定能过得好的。”乔奶奶发自肺腑的道。 周雅芳一笑,“我小时候您也给我做这些事,奶,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知道跟乔家是亲子关系的时候,唯一庆幸的是我从今以后又是您的孙女了。” “您不知道,之前,我不敢回去……” 乔奶奶枯瘦的老手握住忙活个不停地周雅芳,笑道,“奶奶都知道,你是奶奶的孙女,一直都是!” 上午9点专家会诊,根据乔奶奶的情况制定了恢复期,用药标准,还给出了眼睛的治疗方案。 经过一个小时的检查讨论,内科眼科的各种评估,结果都是好的。 老太太这次中风还在早期,白内障手术等恢复后依然可以做。 现在主要是注意中风后的护理情况,随时随地都得有人,不能放老太太一个人在一边。 乔建国听见一声叭叭叭一直在念叨,人都是懵的。 乔航也跟着一起听了老太太的恢复情况,等医生说完,他道, “我奶奶现在能不能走,她的脸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又给几人简单的介绍了一遍,目前恢复要看个人情况,老太太年纪大,眼角恢复起来可能比较困难。 听到奶奶不能恢复面貌,乔航那大孙子的孝心又回来了, “用最好的药,进口药,你们这儿有没有更权威的医生,如果转到京市的医院去,我奶奶能不能彻底治好?” 一连串的问题把医生都给问烦了。 老太太现在不宜挪动,你这愣头青上来还要转到京市去,病情来来回回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年纪轻轻怎么就没有一点理解能力? 医生也是无语,最后绕过乔航的问题,直接跟周雅芳沟通了后续的治疗方案。 乔航没得到回答,少爷脾气来了,出门就开始对着周雅芳埋怨, “你这是找的什么医生,就这态度还是省城的医生,一点医德都没有,我问他的问题,他也不回答,你让那个谁,去京市调最好的医生过来。钱,我们家出!” 周雅芳只觉得这位少爷的要求可笑, “好,你们家出,那麻烦你今天去续费!” 奶奶从昨天就用上了进口药,还是刘野打电话跟省军医那边串的药,人家医生给你说了两遍,你当没听见? 从奶奶病倒到现在,就听见乔航叨叨叨,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 行,你是孝子贤孙,这钱你去交! 乔航拿了缴费单,去收费窗口排队,当听到收费员报出住院费的时候,他呆在了原地, “什么?这是什么药需要800多的住院费!” 第175章 任性的老板,和他周到的员工 收费员点了点收费单第一排的一长串药名, “这些都是进口药!还有老太太的营养液也是用的最好的,家属要求住了单人病房。” 八百块! 乔航仔仔细细看了收费单据上的款项,都是用的最好的。 脸忽然啪啪啪的疼,他确实想给奶奶最好的,可家里还真没有这个钱,他身上也就百来块钱的工资。 跟收费员说了一句抱歉,乔航捏着缴费单又回了病房。 “芳芳,这钱算我先欠着,不过账得算清楚,爸是奶奶的儿子,小叔也是,钱应该两家人一家一半。” 一半就是400块钱,这么算下来,咬咬牙回家凑凑还是能拿出来的。 乔建国听到账单要跟自己分一半,憨憨的站起来掏钱,“行,这是应该的,大侄子多少钱。” 乔航甩了缴费单过去。 乔建国数了数,拿出了皱巴巴的一大叠, “四百块!” 乔航不可思议的看着衣服都是皱巴巴的小叔,再看了一眼那钱,怎么能一下子就能拿出四百块钱。 小叔这钱,不会还是之前爸给的吧。 周雅芳也是愣了一瞬,在她的印象里,小叔不像是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 乔建国解释,“我出来前彩霞就交代过,把家里的钱都带上,这是去年卖猪,卖粮食的钱,你们先用着,要是不够我去搬沙袋赚!” 他糊涂了半辈子,要不是老娘一直管着他,哪有现在的日子过。 媳妇说了,无论如何,倾家荡产也要保住老娘的命。 娘在,家就在! 乔航听到小叔的解释,脸更是火辣辣的烧了起来,想不到一直在老家务农的小叔能有这种觉悟。 而他们家! 乔商混账,亲妈糊涂,园园更是不把家里搅乱不罢手。 此刻,他明白了那句家和才能万事兴的真实意义。 乔航点点头,冲小叔鞠了一躬,“叔,我白天要上班,这两天辛苦你了。” 乔建国嘿嘿一笑,“你们这是干啥,都是自家人,该忙就忙你们的去,我搁这儿守着。” 乔航走了没多久,小罗便提着饭菜过来了。 都是用饭盒装好的,满满四盒菜,四盒饭, “老板说了,这些天的饭菜会让厂里食堂单独炒出来,准时送过来,小叔跟奶奶可以不用在医院订饭。” 乔建国又是一阵感谢, 小罗送完饭,还得送芳姐回去,干脆就在病房外的长凳上等着。 病房内, 乔建国喂亲娘吃饭,耐心又细致,周雅芳看在眼里,心道这小叔倒是个好的, 问了乔建国最近的境况, 乔建国老实说,“家里养了一头猪,还有几十只鸭子跟鸡,我还包了几亩田,吃喝是够了,就是发不了财,不过彩霞说了,咱们就不是那种方发财的人家,够生活就行。” 小叔口中的彩霞就是小婶。 娶对媳妇真的很重要。 小婶婶三观正,不好高骛远,两人也就是运气差了些。 周雅芳想着既然小叔养猪,那不如多养几头,昨天有个包工头家里还有个养猪场,人家就干的风生水起的。 只要干的好,行行都能出状元。 不过这事儿先放下,下午的动土仪式是今天重中之重。 匆忙吃完饭菜,周雅芳回家洗了个澡,到棚户区的时候已经离动土仪式只有半个小时了。 昨天已经让零件厂后勤部的人在这边搭建好了礼台,背景板也搭好了,怕下雨,周雅芳还让人准备塑料布跟竹竿。 好在今天万里无云,阳光普照,是个不错的天气。 她一下车,就有迎宾小妹走过来, “周姐,礼炮那边还没送过来,还有半个小时要开始了。咱们还放礼炮吗?” 周雅芳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两点,仪式会在两点半开始。 活动第一个项目便是放礼炮,寓意红红火火。 “你让小罗开车去迎一迎,如果十五分钟后还没有到,就跟音响师傅说放我提前准备好的礼炮响声!” 跟在刘野身边这么久,她学会了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设置一个计划b。 礼炮不来,就用声音代替。 反正热热闹闹的气氛到了就行。 迎宾小妹匆忙的走出去,周雅芳又喊了另外一个后场的继续在门口发胸花。 随后她逛了一圈场地,才走到休息区等待。 “唇色太红了,不适合你!”刘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休息区。 他今天穿的很正式,帅了周雅芳一脸, “你今天领带的颜色不错,适合你!”送行程单的时候,周雅芳顺便奉承了一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刘野勾了唇角,接过行程表,下午的时间,他只用出现短暂的一小会,正合了他的心意。 过来之前,他能想到周雅芳可以将事情办妥。 但没想到她会将一个动土仪式办的这么漂亮,从场地布置,到参与人选名单,安排演讲稿,跟各包工头周旋如期,甚至舞台上那个把裹着金箔的锄头她都想到了。 细致周到。 刘野看她的目光里满是欣赏,就好像看着自己的某件得意作品一样。 他的人进步神速的让他刮目相看。 周雅芳也正好回眸看他,该说不说,这人收拾起来真让人心怦怦跳! “姐,姐,礼炮送来了,让他们放在那儿。” 迎宾小妹突然闯进休息室,打断了老板跟周副厂长旖旎的气氛,她急忙低下头, “周姐,要不我过会再进来?” 周雅芳瞪了刘野一眼,收拾心情,跟着一起出去,“昨天我画好了地方,一定要离人群远一些,周围还要围一圈警示带,再派一个人守着。” “好的姐!” 一刻钟后,礼炮声响起,迎宾小妹来休息室引着老板上舞台。 刘野抬眸看一眼,外面笑的跟花一样的周雅芳,前面那是谁,值得她这么笑? 没见她对自己这么笑过,这红嘴唇子真不好看。 迎宾小妹又低声催促了一句,“刘总,到您讲话了,要不咱们先上去?” 刘野没说话,抱着手看周雅芳殷勤的跟在那位地中海后面说说笑笑,脸黑的能滴下墨汁, 迎宾小妹:…… 就知道这工作不好做,她今天怕是得罪老板了! 刘野又问,“走在你们周副厂长前面那是谁?” 那是谁? 她一个迎宾小妹配知道吗? “应该是市领导?”迎宾小妹咬着牙回了一句。 心道,您就别管这个了,周副厂长吩咐了让您赶紧上去念稿子! 下次要再有这活动,就算一百块钱一天她也是不能参加了。 太刺激! 刘野不急不徐的又问,“周副厂长跟他很熟?” 迎宾小妹满脸黑线,老板,你看我像是知道这种事儿的人吗? 她现在特别想用小皮鞭抽着老板上台,真的,再不上去,都要冷场了喂! 您有啥问题等说完了,再去问周副厂长不行吗? 刘野,“走吧,稿子我觉得写得不好,我就不读了,你等会跟周副厂长说一声……” 迎宾小妹听到这话,顿时感觉有数十道天雷滚滚而来,劈得她外焦里嫩! 活动时间都是有流程的,一环扣着一环, 这头老板一个任性不读了,后面全都要调整! 好不容易将祖宗送上了台,迎宾小妹小跑着赶紧过去跟周副厂长说了刚刚的事儿。 舞台上,刘野露面,从容的挥挥手,说了一句感谢大家的到来就…… 下来了! 下来了! 周雅芳被这个骚操作也震惊的懵了:??? 老板这是干啥?介绍稿丢了? 弄了这么大个排场,不就是为了让商场还没建起来就让大家伙知道未来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消费娱乐。 这叫期待感,期待值越高,将来商业大厦落成,大家伙儿的热情就有多高! 现在老板连广告词都不读,谁知道这块地是干什么的? 好不容易宣传出去的气势不是白白浪费了? 这火,周雅芳必须救啊。 吸了一口气,跟身边的市委领导交代了两句,她便迈步上去。 第176章 走上歪路的乔商 棚户区的动土仪式圆满完成,这一块地方在不久以后,将拔地而起一座金陵的地标建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周雅芳周到的帮着刘野介绍了台下每一位莅临的领导,还贴心的准备了一份毛茸茸织品的杯垫作为的送别小礼物。 最后送走领导,和总算有了笑意的老板,她今天的任务才告一段落。 总之,宾客尽欢。 休息室里, 周雅芳给每个到现场帮忙的员工都准备了十块钱的红包,算是对大家的额外嘉奖。 “谢谢周副厂长。” 布置场所的人都是从零件厂临时抽调过来的工人,忙活两天就能收一个大红包,大家对周副厂长的大方,十分受用。 送走工人,周雅芳又让迎宾小妹去将现场的广告牌拆下来,以后大厦落成,这牌子还能再用一次,做多大的买卖,能省的地方都要省。 “小许,你小心点拆,折叠好,回头你放我车子后备箱。” “还有音响,这都是厂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登记,拖回厂里” 迎宾小妹许芸:…… 拆,她拆拆拆! 拆完了广告牌,拆音响…… 许芸是周雅芳新提拔上来的办公室助理,小姑娘虽然是农村人,但读了中专,很机灵。 可对这音响的事儿,也是一窍不通,拆哪根线? 这东西是厂里才买进来的,要是拔错,弄坏了她可赔不起。 蹲在音响边,着急的满头大汗, 拆舞台的师傅站在一边,不停地催促,“小姑娘,赶紧的呀,舞台咱们也要拆,等明天这儿就要开工了。” 越催,许芸就越急,急的面红耳赤。 “你说说你一个有文化的小姑娘,怎么这么点事儿还弄不明白了,我们村儿没读书的电工都能摆弄这大家伙,你拆不了,我舞台也拆不了,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 师傅一边吐槽,一边在旁边夹着烟吞云吐雾, 许芸人都要哭了。 “师傅,你在等等,我一会就好。” 许芸蹲在音箱边折腾了半天,小心翼翼的拔了一根线,观察了半天,又开始拔另外一根线,心里委屈的都要冒泡了。 咬着牙,恨不得直接暴力拆除。 谁能想到一个办公室助理,还要干电工的活儿呢,音响师傅跑的倒是快,这责任全归她了。 好气! “小许,你让开,我来!” 天色渐黑,周雅芳见小丫头还趴在舞台上,走过来一看,原来还在琢磨这东西。 “周姐,这东西我没学过,要不咱还是让音响师回来。” 许芸苦着脸站起来。 周雅芳笑笑,上手就将线一把撸了下来,“小许,直接拔下来就行。” 至于要用的时候怎么插上去,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电线插头这玩意儿,没那么娇气,只要不用刀具去割,根本弄不坏! 再说,一根电线坏了还能再买一根,坏哪里修哪里! 许芸看见周雅芳暴力拆除的模样,眼睛都瞪成了铜铃, “姐,这样不会弄坏吗?” 周姐这魄力,这胆子,她可太羡慕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混成周姐这个样子。 许芸听说过周副厂长的传说,知道后她就更加崇拜周副厂长了,有几个年轻的小姑娘能从那样子的困境里爬起来的。 就算周姐没有遇到刘总,那凭着周姐自己的能力,现在也是两个店铺的老板呀! 新口街耶。 小姐妹说过,那里最火店铺就是周姐的毛绒绒跟芳芳女装了。 只要月头一有新货,店铺里都没有位置站。 她偷偷去过一次,店里面的一条裙子就要花掉她快两个月的工资。 啧啧啧! 不能想象,周姐得多赚钱。 现在看周姐这么个利索劲儿,她就觉得该,活该人家赚钱。 “电线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电器都是一个原理,一个插头配一个插口,配不上再换一个试试就行。” 许芸忙不迭的点头,“姐,我知道了。” 两人合伙把拆了的电线捆好,又将音响搬到小货车上。 周雅芳打算自己开小货车回零件厂,这里面的东西都不便宜,光是音响就好几千了,场地上搭棚需要钢筋,塑料膜,这些都没有用过,该拉回去就得拉回去。 现在天色有些黑,棚户区这边鱼龙混杂,她不放心别人开。 将东西都收好,招呼了许芸坐上来, “你住在哪一块,现在恐怕没有公交车了,我捎带着你一起回去。” 许芸羞答答的上车,“谢谢姐,你人可真好。” 又会赚钱,人有耐心,还长得特别漂亮。 厂子里的人私底下都说,要是抛开家庭不谈,刘总这是烧了八辈子高香才能找到姐这样的对象。 自从周雅芳做了零件厂的副厂长以来,他们的工资提升了百分之十,加班还有加班补贴。 这要是李副厂长在,根本不可能! 反正,他们就喜欢周姐这样的当领导,还会给工人谋福利。 车子一路往前开。 天色越来越黑。 这一片本来就是穷人待的地方,没有车也正常。 许芸给周雅芳指了路,车子偏离大道,往附近的村庄开下去,安静的只听见附近狗的声音 “你住的这么远,每天怎么去工厂?” 周雅芳开了大灯,她的视力晚上会差一些,不过回来这段时间,补充瓜果蔬菜,还算小有成效, 许芸点点头,“我住在我舅舅家,每天早上六点从家里出发,走一个小时到公交站,然后坐车到市区,在换车,不过姐你放心,我从来没迟到过,我时间算的刚刚好。” 周雅芳嘴里发苦,想到自己刚搬到郊区的时候,也是早早起来往店铺里面运货! 又开了一段蜿蜒的老路,总算将许芸送到了目的地。 —— 破院子这边, 张萍搂着孩子刚睡着,几天没着家的乔商踏着星光回来了, “怎么才回来,我让你去找的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妈,工作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乔商说完,直接将一沓大团结甩在了堆满杂物的餐桌上, “这是两千块,就当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以后你别在去烦罗嘉了,她想吃什么了,你就给做什么。” 乔商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当初嫌弃的肥皂厂,如今已经是他企及不到的高度了。 厂里明确表示,他这种三天两头旷工的人,厂里永不录用。 乔商又去找了曾经的哥们,但得到的都是拉他投资干走私的,有了陈庄给他的深刻记忆,乔商是再也不敢碰走私这条路了。 晃晃悠悠在街上转好几圈,没捞着一个顺心的工作。 这边罗嘉又开始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门了,乔商知道罗嘉是个什么狗德行,当初能从陈庄身边到他这里,今天就能从他这里钻进别人被窝。 没有钱,根本养不住! 好在他之前冲妈发了一顿火,暂时用妈的工作稳住了罗嘉。 可也只能是暂时稳住。 他知道如果自己搞不来钱,罗嘉迟早会离开。 走投无路之下,他去地下赌坊,这还真让他遇见了一个贵人李哥。 第177章 乔奶奶过世 李哥在他没钱翻盘的时候豪爽的借了他两千块。 说起来也是时来运转,不过两三天,乔商不但将之前亏进去的钱都赢回来了,还赚了小两千,现在他身上也是有大几千块钱的人了。 张萍拿到钱,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儿子,“老二,这钱你怎么来的?不会是去偷去抢了吧?” 乔商猩红着眼睛,吼道, “妈,你瞎说什么了?这钱来的正当,你放心大胆的用,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兄弟,跟他一起合伙做生意,你放心,以后钱不会少你的。” 张萍拿着钱,数了又数,得到一个准确的数后,宝贝似的将钱收好, 数日来的阴霾总算是一扫而空, “妈就知道没看错,老二你就是个做生意的苗子,以后家里就靠你了。” 老大那个榆木疙瘩,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的工资,还给他们找了这么一个破房子,靠他,迟早得喝西北风。 她就知道老二是个有本事的,若不是芳芳在里面搅和,他们家迟早得发财! 想到老东西还在医院,张萍咂咂嘴, “你抽空也去看一趟你奶奶,那老东西最近在医院也不知道死了没,要真是断气了,咱们家该争的东西还是得争。” 老东西以前给大户人家做过丫鬟,没准藏了不少值钱的物件。 昨天听老大说,乔建国一个泥腿子,直接拿了四百块钱出来交住院费,张萍就开始动心思了。 她都断了老东西的养老钱,乔建国凭什么能承包田地,还能拿钱出来。 这不就是明摆着,老太太还有私房钱呗! 亏他们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冤大头,乔振华怕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这边掏钱给老太太,人家转头就送给小叔子,原本的家底也都送给小叔子。 张萍这么一想,也就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老二,你大哥我是指望不上,他跟你爸一样,蠢得天真,现在家里就属你最有本事,明天你去一趟医院,去问问你奶奶到底什么时候咽气,到时候,咱们也好跟你小叔算账,这么多年养老钱可不能全都搭进去。” 乔商满嘴酒气,剔着牙,“什么钱?” “你小叔现在人家有钱,村里头的地都让他包了,还养了几十只鸡,这钱从哪里来,还不是你爸的,还有你奶奶那栋房子,他们一直霸占着,咱们现在是住不着,但小叔可以给咱们钱吧。” “我前天去给老太太送饭,就提了那么一嘴,结果你小叔不乐意,打了我好几个耳光,芳芳这蠢丫头还帮着你小叔打我。” 反正往严重了说,乔商才会知道事情的紧急性。 “哪个医院?” “中医院……” 果然,听到这里,乔商气得摔门而去。 直接杀到了医院,找到乔奶奶的病房,不问事情缘由,冲进去对着小叔就是几拳头, “乔建国,我爸是进去了,但乔家大房还有我,你欺负我妈,就是打我爸的脸,你还是个男人吗?” 老爸还在位的时候,他乔建国对着他们家都是卑躬屈膝的,现在爸才进去多久。 乔建国就敢打他妈?还真当乔家大房没人了。 乔建国刚没注意,才找了乔商的道,现在人清醒了,自然是不会让一个比自己辈分小的侄子欺负。 “乔商,你这是喝了多少!” 两人当即就扭打成了一团。 半夜,周雅芳提着从食堂带过来的粥过来,才走上二楼就看到楼梯间两团扭打在一起的。 人还没看清楚,就听一声暴喝声。 “周雅芳,你特么来的正好。” 乔商那双阴森森的眼睛,像是啐了毒的蛇信子一般,恨不得将周雅芳的脑袋给咬掉。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匕首,亮闪闪的就朝着周雅芳的方向劈过去。 事情发生的又快又急,以至于一群医生上来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乔商喝了酒,蛮力大,不管不顾的踹开乔建国,冰凉的刀锋划破空气,直指周雅芳的脖颈。 他要剁了这个忘恩负义妹妹。 是亲的又怎么样,这样的祸害,就不应该出生。 搅得他们家天翻地覆不说,现在居然还敢动手打妈,这样的坏皮子老天不收,他乔商来收。 赚了几个钱,臭显摆些什么。 钱,他乔商能挣,你一个丫头片子,在家里好好伺候一家老小才是正理。 眼前混乱的情况让在场的人都惊叫出声。 周雅芳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她没想到一起长大的兄弟,有一天会有杀了自己的冲动。 来呀,谁也别活! 乔奶奶的眼睛本来就看不见,听到动静,摸摸索索的起来, “芳芳,建国……” “乔商,你这是作什么幺蛾子!” “老头子,你快显显灵,让这一大家子别再这么闹腾了。” 走廊里,医生的劝架声,护士的尖叫声,吵闹不休。 乔奶奶掉了眼泪,哆哆嗦嗦摸索到阶梯处,她这一生艰苦朴素,为人良善,就盼着孩子们能够一团和气,齐齐整整。 可现在,家不成家,亲不成亲。 乔商这孩子过去也不这样啊,挺单纯一个小伙子。 怎么如今恶的像是魔鬼一样。 乔奶奶伸着手。小心翼翼的扶着墙根,突然脚下一空,只听咕咚咕咚几声巨响,人直接栽倒了下去…… “乔奶奶!” 随即是一声沉闷底的喝声,刘野丢了营养品跟药,几步冲上去,往前一扑,抱着乔奶奶就往楼底下滚。 医院的楼梯是过去的老楼改建的,修的又陡,又老,又窄,又急…… 两个成年人身体重量本来就大,加上乔奶奶滚下来速度特别快,就算是刘野上前抱住了老人家,还是往一楼滚了下去。 “快救人!” “快,送急症室。” 乔建国见到亲娘滚下去,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一把将乔商扯开,往楼下冲。 周雅芳也奔向一楼。 乔商彻底傻了,讷讷的动了动唇瓣,酒气也散了几分,“刚刚滚下去的,是奶奶?” 一楼, 乔奶奶躺在冰冷的移动病床上,七窍流血! 病床上急诊的医生在不停的给乔奶奶做心肺复苏。 “快,跟老太太说话,别让她睡过去!” 周雅芳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奶奶身边的,下楼的时候,她也腿软,看到病床上的奶奶七窍流血,她人差点就往后倒了下去,幸好被刘野扶住, “别怕。” 周雅芳抬头看了一眼刘野,将力气卸在他身上,用手狠掐了一把大腿,她不能慌,没事儿的! 乔奶奶一天前脑中风,这中风的人最忌讳摔跤,一摔怕是回天乏力。 周雅芳眼皮子跳的厉害,昨天医生还说老太太人硬朗,只要休养的好,肯定能恢复…… 现在! 忽然,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脱下口罩,朝着周雅芳鞠了一躬。 “节哀!” 第178章 后事1 医生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见围上来的都是青年人,皱眉向众人道, “老太太的儿女呢?” 乔建国听到这话,剥开人群走上前来, “在的在的!” 乔建国刚刚站在最后面,没听到医生的话,这会儿猛地冲到前面来,只以为医生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代, “医生,怎么了?” 医生看了看他,“老太太现在还有一口气,要是拔了呼吸机人可能就去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跟老太太说的可以趁着现在赶紧说。” 什么意思! 瞧见过听到医生这话人就蒙在了原地,什么叫现在赶紧说? 昨天老太太还说自己要活成老妖怪了,怎么就从楼上摔了一下人就不行了瞧见内心无法接受! 猛拽住医生的衣领低声嘶吼道, “我妈前几天还好好的。” 乔建国本来就有一把子力气,这会儿失去了理智,用起劲儿来将医生摇得七荤八素。 “小叔,你冷静一点。”周雅芳见状赶紧上前拉开乔建国! 奶奶一生体面,肯定不想在最后的时刻让自己的儿孙为难别人。 医生大概是除了儿女子孙以外,最不希望患者离开这个世界的陌生人。 “小叔,我们进去送奶奶最后一程。” 周雅芳红着眼眶道,不是不痛,而是此刻内心撕扯的疼痛跟与奶奶做最后的话别相比不值一提。 或许奶奶还有没有完成的心愿,也许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事情,她不能让老人家带着遗憾走! 听到这话,乔建国像是一头受伤的狮子,一抹脸,垂着肩膀点点头, 病房里的机器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房间里血腥气盖过了消毒水味。 死一般的寂静。 周雅芳弓着背走到病床边,就见奶奶半合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躺在沾着血迹的病床上,她的呼吸很浅很弱,眼皮合不拢,微微露出一道细细的眼白。 听到脚步声,乔奶奶手指头动了动,眼皮子使劲儿往上翻, “奶奶,我是芳芳,我来了……”周雅芳握了握老太太的手。 手指是烫的,并不凉。 “奶奶,小叔跟我都在,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乔航了,一会他也会来,您有什么要交代就跟我和小叔说!” 周雅芳知道老人家心里大孙子的地位。 尽管讨厌那一家人,为了奶奶,她也愿意忍下。 乔奶奶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远处,那里有光。 老头子,你这是来接了吗? 就因为答应老头子好好将孩子们抚养长大,这些年她咬着牙,不论怎么难都过来。 现在人累了,是该休息了。 乔奶奶捏着手,浅笑着拍了拍周雅芳的手, “别哭,奶奶该休息了,后事我都交代你小叔了。该怎么办,他有数!” 周雅芳低着头,使劲儿的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滴下来, “好!” 乔奶奶又缓了一会,目光投向乔建国, “妈这些天没白跟你商量,有个样子了,合葬的事儿你跟老大家说一声,里面的东西一家一半,我的首饰给芳芳跟你妹妹。” 这会儿,乔奶奶声音清晰了一些,脸色看着也红润起来。 乔建国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点头如捣蒜,“妈,我知道,您歇会。” 乔奶奶交代完,喘了口气,拉过周雅芳的手,浅浅的笑着, “你眼光不错,刘野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心地善良,有责任心,我放心……前半辈子,我怨恨你爷爷,因为他让我丢了一个孩子,可看到你,我知道你爷爷心里有我,是他将大妮子又送上来了。” 说着说着,老太太笑着闭上了眼睛。 那年盛夏,她从村里的女学回来,便看到了站在家门口那个清俊高大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戎装,长靴军服! 少男少女目光对上,那天的云彩都染上了彩色。 她知道这便是从小定亲的对象乔少林。 乔少林的父亲是当地军阀的副官,而她们王家是落魄的书香门第。 本来以为乔家不会履行婚约,没想到他却带着聘礼来了。 出嫁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东西可送,只让她带走了一箱子的书,她担心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会嫌弃,自己偷偷摸摸给他做了一身里衣。 新婚夜,将缝着自己名字的里衣送出去,少年郎兴奋的抱着她在新房里转圈圈。 后来, 那套里衣上并排多了一个名字,“素华与乔四” 素华便是她的名字,乔少林在家排行老四。 再后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而他从战场归来看到是个闺女,皱眉愣了一下。 她便以为他不喜欢闺女,后来,后来闺女被婆婆以那样的方式送走。 她恨!从此两人便有了龃龉。 直到乔四战死,他们也没解开心结。 可少年的夫妻哪里会没有感情,她看到孙女出生,便觉得这是乔四在下面忏悔,盼与她团圆,从此也就没有了恨…… 乔四,素华原谅你了! “奶奶!” 周雅芳看着乔奶奶完全闭紧的双眼,失声痛喊出来。 乔建国脸色苍白的上前一步,去叹鼻息的手都在颤抖,“ 妈,妈……” 紧着这双膝一软,朝着地上就跪了下来。 —— 此时乔商在哪里呢?从奶奶进了急诊室人就跑了,从医院跑回了家,打开房门扯了被子蒙头就睡。 这一定是梦,奶奶还好好的待在医院,他根本就没有去过这一趟。 只要他睡一觉起来,事情还会跟以前一样! 张萍叫儿子回来后就不正常,轻轻推开他的房门,端了一杯牛奶进来, “老二,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从医院回来,那老东西怎么样了?死了没?” 乔商蒙在被子里,只一个劲的颤抖,一闭上眼睛就是老太太摔下楼梯的样子! 老太太满脸是血,眼睛,鼻子,嘴巴就连耳朵里都流淌着赤目的鲜血。 听到亲妈问掉气了没,乔商更害怕了,死死攥紧被子,不停地摇头,嘴里还振振有词, “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是姓刘的那家伙扑上来的!” 如果不是他,奶奶可能滚到第二层的时候就停止了,对你一定是他,那家伙海拔高,一身骨头梆硬,重量也大,两人抱在一起的就快。 肯定是因为他的原因,所以奶奶才从二楼一滚到底。 张萍不知道儿子在胡叨叨些什么,想要再问,可儿子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叹口气转身关上了房门! 看儿子这个情况,那老东西应该还没断气! 不过儿子今天这么气冲冲的去,是不是在医院闹了一场? 想到儿子那个混脾气,张萍内心隐隐得意,儿子给她出气,让那老东西吃吃罪,不然还以为她张萍没有人撑腰! 第179章 后事2 张萍是在第二天收到老太太过世的消息。 老人家户籍在乡下,来这里投靠乔振华,现在人走了,要办七七八八的证明只能找乔振华。 乔振华这边人在里面,一来二去开各种证明的事就落到张萍的头上。 乔航自己也还是个愣头青,这些事他压根没处理过,巨大一顶锅就甩给了张萍, “妈,怎么说奶奶也是爸爸的亲妈,老人家过世了,咱们应该摆出态度。” 张萍抱着娃刷的站起来,“怎么忽然就过世了,是不是乔建国跟芳芳不愿意治了,我就说嘛,老太太一辈子也没有个单位,医院那地方谁进去都得脱层皮,他们俩真想当这个冤大头,那也得有钱造啊。” 乔航听着亲妈叨叨个不停,不耐烦的踹了一下桌角, “妈,你现在也是有孙子的人了,积点口德吧。” 张萍噘嘴,“什么孙子,这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妈还盼着你给我娶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回来,给我生一个真正的大胖孙子。” 乔航听得耳朵疼,头疼。 他妈这张嘴,张口就是恶语,总有一天会因为这张嘴吃苦头的。 —— 医院, 老太太停在太平间,后事要安排,老家那边也要打理。 伤心过度的乔建国给家里发电报,去安排后续事宜,虽然天气不热,但要将人运回去也是一道坎儿。 老太太生前交代过,要跟老爷子合葬,不能将她烧成灰了再丢回去。 乔建国想着让村里头的拖拉机来一趟,老人家就这么一个心愿,就算是千难万难都得满足。 周雅芳则是请了专业的人士给老太太梳头,穿寿衣。 不是她不愿意上手,而是这方面也有门道。 她怕自己做得不到位,让奶奶在下面难受。 “老太太,您走好,魂安天堂,孝满逸恒!”护工帮着老太太整理仪容,穿戴好暗红色的寿衣,嘴里念叨了最后一句。 周雅芳赶紧拿出红包给护工,“麻烦你们了。” 护工摆摆手,“老人家走的时候,留了金银包,你们这些有孝心的后代以后肯定能发大财。” 人走得时候会将身体里的杂物排空。 赤条条的来,空荡荡的走! 周雅芳含着泪,手摸上绣着暗纹的寿衣,又将乔奶奶的头发整理到耳后, “奶奶,这衣服你喜欢不?” 乔奶奶安安静静的躺在冰冷的铁皮上,脸色舒缓,就连皱纹好像都消失了一般。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某个午后,她安静的躺在凉床上睡觉。 周雅芳的眼泪滚滚而落。 “周老板,别把眼泪珠子掉到老太太的身上了,老人家走得安详,你这样她难受。” 说是寿衣上沾了泪,走的人能感受得到。 魂魄久久不愿意离开。 周雅芳连忙用袖子擦干,她不能让奶奶担心。 乔航是在老人家穿好了寿衣过来的,跪在地上大哭了一场,最后抱着头麻木的站在一边。 后事他帮不上忙,医院那边结账他也弄不清楚。 除了哭,乔航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 在老太太被拖回去前张萍还是来看了一眼,看见老太太身上那件暗纹金线寿衣,她狠狠的撇了一下嘴角, “人走了,还穿这么好的东西,埋在地底下都给糟践了。” 这衣服一看就是周雅芳那个憨货买的,纹路漂亮,针脚细腻,绸缎子的面料,肯定不便宜。 芳芳这个死丫头,对奶奶就这么大方,又是出医药费,又是给用最好寿衣。 她这么大一个活人亲妈在这儿,她连来问都没有问一声。 真是冤家! 而罪魁祸首乔商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手扶拖拉机是在半夜的时候到的,来的都是村里头的熟人,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要强,但心地也好,听到建国家要去借拖拉机运人,来了两个彪形大汉帮忙。 拖拉机上面铺了稻草跟草席,白布也准备了几尺。 大家伙合力将乔奶奶搬上去,又给严严实实的盖好了白布。 周雅芳向众人鞠躬,“谢谢叔叔伯伯。” 来人挥挥手,“婶子是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我没饭吃,是婶子给了我一碗大碴子粥,她走了,我肯定是要来的。” 另外一个人也道,“婶子是咱们村儿的能人,最难的时候,是婶子教我媳妇儿织布换粮食。” 大家都念着乔奶奶的好,也希望能送走她最后一程。 周雅芳声音已经嘶哑的不像话了,人也恍恍惚惚,她抬脚想上拖拉机,却不想刚上 ,两眼一黑,人晕倒在了车上。 “你低血糖了,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身体怎么抗的住?”刘野守在她身边。 周雅芳看了一下时间,“我要回老家,只有七天,七天奶奶就要下葬了。” “打完这瓶吊水,我让小罗送你回去。” 周雅芳失魂落魄的应声,完全没有注意到,光是站着就需要扶着墙壁的刘野。 这一摔,把老太太摔走了,与此同时刘野的腿也受到了重击。 只是他怕芳芳这边也没有一个主事儿的人,所以一直强撑着帮着芳芳处理老太太的后事。 老太太走了,他本以为先去开两颗止痛药再跟着芳芳一起去老家。 但万万没想到,芳芳倒下了,好不容易熬到芳芳醒过来,他这会也像是卸掉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萎靡下来。 “厂子这边可能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等我安排好了,我再过去跟你汇合,你一个人可以吗?” 正因为知道芳芳是重情义的人,他才没有开口劝她留下休息。 他知道,她非去不可! 只是默默的为她安排好一切,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处理妥当。 —— 而另外一边, 张萍听到老太太的遗体运回老家了,瞪大了眼睛, “那山旮旯要去你去,没什么宝贝还非得运回去,在这里烧了不就得了,还非得搞那一套旧思想。” 乔航收拾东西,准备跟着芳芳的车一起回老家, “妈,您是大儿媳,不去不合适!” 张萍板着脸,“我不去,那老东西穷的叮当响,我去一趟还得搭上不少钱,反正我跟你弟弟都不去,乔园园就更不会去了。” “至于你爸,他现在跟死了也没区别!” 第180章 孙女站出去,孙子才是家里人 村里办丧礼有村里的规矩,老太太有两个儿子,长子又是城里的大官儿,村里男孩子从小听到大的名人。 来帮忙的人找不见这位传说中的大官儿,肯定就是要问的, “建国,怎么没见着你大哥,我跟你说,你大哥就算再忙,老太太也就这么一回事儿了,怎么着都要风风光光的办。” 这家小儿子看着荒唐,但人不差,大儿子就不一定了…… 乔振华从村子里走出去几十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说娶了个城里媳妇,过年过节都不带回来的。 孝心不是能用钱堆出来的,不过别人家的事儿,村里人也不好多嘴,但现在老太太走了,大儿子不在,这像什么话。 老一辈讲究长幼有序。 长子在白事里面不但要承担打幡引魂,还是白事的主要话事人。 大到下葬地点,小到下葬时间,甚至停灵的地方那都是大儿子作为主导。 特别是停灵,谁家老太太不是放在大儿子家的。 乔家倒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乔振华就好像隐匿了一般,人都不见一个,这要说出去,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乔建国也没法说大哥现在来不了,只能将老太太的遗言拿出来说事儿, “我妈一直跟我住在一起,丧事都交代给我了,大哥毕竟工作特殊,也不方便操办这些琐事,这几天还麻烦各位叔叔伯伯帮衬!” “那大儿媳妇长孙总该来吧!”站在门外的大爷突然敲了敲烟袋锅子道。 这位大爷是乔家一表三千里的叔公,也是乔家目前年龄最长的长辈! 乔家有什么事儿,都会请他过来主持。 老太太明明生了两个儿子,这老大家你一个人都没来,反正他是没有见过谁家是这么办丧事的。 “我大嫂刚得了孙子走不开。至于大侄子,人家飞行队天天在天上飞,也不知道啥时候下来,二侄子刚当了爸,那就更没时间了!” 想起那个挨千刀的乔商,乔建国就恨得牙痒痒,最好就是别来,来了也给他用大棍子打出去。 乔航嘛,看着是像回事儿,但真到担事儿时候,脑袋比谁都缩得快。 窝囊废一个! 老太太在医院的时候,钱是芳芳出,医生也是芳芳找的,就连他在医院住的床,睡觉的被子,吃饭的盆子,喝水的杯子,全是芳芳一手操办下来。 乔航人来了两次,第一次质问他们是不是没照顾好老太太。 第二次是老太太走,哭的跟个二傻子一样,啥事儿都安排不了。 一个大男人关键时候扛不住事儿,那家里还能指望上你什么。 他虽然也哭,但该安排的他安排,该守着的时候他守着,就算大哥今天站在这儿,他也还是那句话。 他乔建国前些年是混蛋,可这次的事儿,他没有半分对不起老太太。 乔建国话音刚落,乔航跟周雅芳就并肩走了进来。 “小叔。”周雅芳强打起精神走了进来。 乔建国愣神了片刻,“芳芳,你不是晕倒了,怎么过来了?” 周雅芳是带着小罗过来,开的是厂子里小货车,“我没事,我来陪奶奶最后一程,家里有什么需要张罗的事儿,小叔你尽管吩咐,我开了车子过来。” 村里人看到芳芳进来,眼神亮了亮 大家之前都没有去问乔振华家的这个小闺女,主要是大家的潜意识里,女性在白事中主导性不大,拿主意的都是儿子。 摔盆,打幡,引魂,没有一样是女性能做的。 更何况还是隔着一辈的孙女,那就没啥事儿做了。 可现在看到周雅芳进来,那架势比村里头管事儿还要强大,只觉得这个闺女养的不错。 叔公颤颤巍巍的指着周雅芳,“这是振华的三闺女?” 乔建国赶紧点点头,“是,这是我侄女儿的雅芳。” “是芳芳丫头,行,是个有孝心的闺女,不过丫头片子不顶事儿,你站在外面上香就行,重要的事儿还得让你哥来。” 说完又冲她身边的乔航招招手,“你是振华的大小子吧?是飞行师那个?” “对!” 乔航讷讷的应了一声,“我爸妈有事儿来不了,我回来办事儿。” 叔公笑着打量了一番,是有几分振华年轻时候的样子,还是个飞行师,这小子有出息。 “那行,既然老大家跟老二家都齐了,那咱们就商量接下来的事儿,你们家老太太去了,来探望的人肯定不少,家里得办席面,要摆多少桌,要上哪些菜式,再就是桌子凳子也得去周围邻居那里借,菜式村里头有定数,但这个买菜的人也得定下来……” “虽然现在是严打,但老太太是有福气的人,有儿有女有孙,是不是也要吹吹打打,稍微给操办一下。” “还有香烛,纸钱,白布,这些都得安排……” “对对,老太太的棺木是提早就准备好了的,啥时候入殓也得请师傅算一算。” 乔建国还算懂一些,毕竟在村里头住了小半辈子,乔航则是听得两眼一抹黑。 周雅芳倒是在后面听出个门道来了,这些琐事得是知道会办的人去理,叔公给点出来,怕是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看着乔建国跟乔航两个大男人懵在原地。 周雅芳小跑着去了小婶屋内,“婶子,叔公是不是有个儿子?” 小婶纳闷的转头,看到是芳芳的时候,神情一顿。 好几年没看见芳芳了,这通身的气质完全变了样子,若是在外面见到了,她都要认不出来了。 小婶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周雅芳打开天窗说亮话,“叔公的儿子是不是管过白事……” “对对对!我咋忘了,叔公的儿子腿有些问题,下地困难,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会管事儿,谁家有个白事儿红事,他都能给人理的明明白白。” “那就行了,麻烦您一会去请他来帮帮忙,就说该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要支出多少就跟小叔说。” “啊?” 小婶一脸为难,村里头办白事费钱,老太太在医院都把家底给掏空了,现在大哥又在里面,家里若是方方面面都让当家的出钱,他们也困难。 第181章 乔家的主心骨 周雅芳自然是看出了小婶的为难,“婶子,你放心,钱我爸这边会多出一部分,你们尽力就好。” 小婶一听到这话,心总算定了, “听你的。” 以前一直觉得大哥家的乔航是个有本事的,能做飞行师那可不是有出息,又是长子长孙,当家的总是拿着乔航教育自家儿子,现在这么看,大哥家唯一的明白人怕是只有眼前这个小丫头芳芳。 小婶往外看了一眼,瞧见那两块木头还在听叔公吩咐,当家的甚至还找了个纸笔在认真记录,看见那憋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她就在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当家的老实,乔航也不懂。 这个家幸好是有芳芳来了。 小婶放了手上的布,急忙走出去跟叔公说了周雅芳的想法,果然就看见刚刚还在口若悬河,一脸看不肖子孙样的叔公马上变了脸,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让乔满仓来帮帮你们,都是自家人,钱不钱的别提哈……” 叔公走得时候,还在心里摇头。 这家里也就彩霞一个明白人,你说他刚刚对着那两块木头叨叨了个半天,嘴巴都起泡了那两人也没明白。 建国幸亏是娶了这么个媳妇儿,不然得蠢死。 还有振华家的大小子,看着挺灵,怎么脑袋比磨盘转的还慢 ,这乔家走了老太太,要不行咯…… 有了叔公的儿子乔满仓来帮忙,灵棚很快就搭起来,锅碗瓢盆,凳子椅子桌子不到半天就到位了。 村里有帮忙的厨子,联系了大厨自然也就联系到了买菜的人,都是一条龙服务。 乔满仓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是到报账的时候,又遇到了坎儿。 他爹说家里这些事儿都得是男人看过才行,乔满仓找到当家的乔建国,结果乔建国看见账本就一推二五六,以前这些事儿是妈帮着看,现在妈躺在灵棚里了,他是真看不懂。 乔满仓只能又拿给乔航看,乔航一看琳琅满目的数字,都是钱啊…… 他没钱,不想管事儿,给推到了小婶那儿。 小婶没办法,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字都认不得几个,只得拉着乔满仓找到了周雅芳, “芳芳,你奶奶生前念叨的最多的就是你,每年过年都让我给你炒五香瓜子,就这么一回事儿了,你也别计较村里人的态度,帮帮你小叔。” 周雅芳大气,“小婶,你放心,我没那么小气!” 接过账本,一笔一笔口算的清清楚楚。 乔满仓从周雅芳这里支到了真金白银,后面的事儿他也没再去问那两个摆设一样的乔家人,直接将账本,要办的事儿都往周雅芳这里摆,次次都能处理的妥妥当当。 乔航这个大孙子一直在灵堂里守着,村里人来了他就鞠个躬,看着奶奶的遗容,不由的想起小时候的事,心里那伤心劲儿上来,又悲天动地的哭了好几场。 来的人都说这大孙子孝顺,人在灵棚里就没出来过,哭得比乔建国这个儿子还伤心。 不愧是乔家的长孙。 只有管事儿的几个人知道,这个家里能一直留在灵堂哭才是最没用的,而那个真正管事儿则是在后面一直顶着胃部难受四处调剂,忙活的周雅芳。 就这么忙活一连六天天,眼见着周雅芳人都瘦了一圈, 明天就要送上山了,几个叔叔伯伯在灵棚里商量下葬的时间。 叔公道,“建国,乔航,就定在明天早上五点封棺,按照流程六点过八分准时入土。” 两人已经有些麻木了,乔航是哭累了,乔建国则是被家里这些繁复的琐事折腾累了,齐刷刷的点点头。 这时候,乔满仓站起来提议,“这事儿还没跟芳芳说吧,要不等芳芳睡醒了再决定?” 周雅芳昨晚上胃痛的差点又晕倒,小婶强按着她去休息了,这会还在睡。 叔公瞪儿子,“芳芳一个女同志,问她做什么,家里头这些事儿轮得到她做主吗?” 别说, 这个家目前还真就是芳芳做主,司机,厨子,道士,帮工都只认芳芳。 她点头了,那这事就能往下办,她不点头这事儿就得等着她点头。 乔满仓也只认芳芳,不赞同他爹那话。 “爹,还是等芳芳吧。” 叔公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站起来正准备发火,乔建国赶忙劝道, “叔公,等芳芳吧,孩子吃饭的点儿也就醒了,不耽误事儿。” 小婶也道,“对,等等她,芳芳懂得多,家里大事儿小事儿都办的妥当。” 乔航听着众人维护周雅芳的话,心里头不好受,他堂堂一个长孙在这儿,怎么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 晚上,周雅芳醒了,人虽然还是不舒服,但事儿还没办完,不能撂挑子不干了。 支棱着起来吃了一口饭,然后听乔满仓报账,对账,计划明天下葬的事儿, 她道,“抬棺的人安排好了没,还有分给抬棺人的烟,我让小罗买好了,都放在车上,你一会去拿一下。” 乔满仓点头,“好,那时间你觉得可以不?” “师傅算过觉得可以就行,我这边没有问题。”周雅芳直言。 乔满仓这才安心去办事儿了! 虽然是个小姑娘,但人芳芳身上就有一股子让她安心的劲儿,不像是跟建国和乔航,每次问两人都是一问三不知,饭都吃到脑子里去了。 吃完饭,周雅芳也守到了灵棚里,这是她跟奶奶见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一家子都在灵堂里, 小婶安排着晚上的炭火,问周雅芳,“吃了么,要不要给你冲个鸡蛋茶,不然给你在这儿烤个红薯,你这身子太瘦弱了。” 周雅芳摇摇头,“婶子,我还好,一会饿了我自己去找吃的。” 本来还在发呆的乔航听见鸡蛋茶,红薯,又听见过去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小婶一个劲儿的向周雅芳献殷勤,忽然就想到叔公白天说的话,一个女同志做什么主! 芳芳自打回来后,就一直忙忙活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家里死的就剩下一个孙女了, 他这火气忽然就冲上来了, “芳芳,奶奶小时候对你最好,就剩下最后一个晚上,你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吗?吃什么就那么重要?” 打从回了这个山旮旯,芳芳就没掉过一滴眼泪。 亏奶奶生前对芳芳那么好。 第182章 长子乔振华来了 周雅芳目光清冷的扫过去,“乔航,哭是能帮忙安排来的亲戚还是能把奶奶哭活过来?” 乔航一噎,火气更大了, “周雅芳,你别欺人太甚,这个家里我才是长孙。” “是,你是长孙,就知道哭,啥事儿都不问的孙子。”周雅芳捂着胃部,语气也冲。 情绪低落伤胃,忙活了几天,她难受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小婶通过这次,是完全站在侄女儿身边,办过白事的才知道,事情是真的又多又杂,家里要是没有一个镇得住场面的能耐人,得乱成一锅粥。 乔航来这里六天,除了每天吃饭,往地上一跪,真的啥事都不伸手。 比自己16岁的儿子还差劲。 芳芳花钱又出力,你一个大男人还挑什么理? “乔航,明天咱们就走了,我告诉你,别惹我!”周雅芳咬着后槽牙怒斥道。 奶奶走的事儿,她还没腾出手来弄乔商,现在最好别惹急了她。 不然谁都别想好过。 小婶连忙拉住了要起身的乔航,向老太太的方向努努嘴, “奶奶看着了,别吵架!” 乔航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了下来,行,一切等到明天下葬了再说。 芳芳这次是太过分,在他们面前耍耍威风也就算了,现在耍到老家来,就是她的不对。 村里知道老太太明天要下葬,沾亲带故能来的都来守夜。 本来就是倒春寒的时候,村里又四面环山,天气冷的滴水成冰。 棚子里燃了好几个炉子,可是火烧的再旺,周雅芳的心却是冰冷一片…… 她端端正正的跪在老太太的棺木前,脑瓜子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想哭,眼睛干涩的不行,哪儿哪儿都难受。 奶奶明天就要下葬,她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唯独自己这颗破破烂烂的小心脏安排不了。 难受的情绪就像是洪水,将强自支撑了许久的周雅芳淹没的就快要窒息。 她也累,六天连轴转,就算是个铁人也得垮。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奶奶没有入土为安,她就得支棱起来。 渐渐地,渐渐地, 周雅芳眼神涣散,直挺挺朝着棺木磕了下去。 人晕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竟然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婶, “芳芳,这是咋的了?” 小婶又是掐人中,又是烧符水喝,一阵鸡飞狗跳后人总算是醒了过来。 “芳芳,是不是饿的,晚上就看你没吃多少,哪儿难受不?” 周雅芳刚刚有那么一瞬好像是看到了奶奶,眼前一黑,她迷迷糊糊就往前面倒了下去。 乔建国让芳芳去休息,“都守了六天了,你今天晚上去休息,我们都在这儿了!” 小婶忙活着去冲鸡蛋茶,又让儿子乔丰收端过来, “喝点,暖暖身子。” 小婶紧张的比死了婆婆脸色还难看,毕竟h这一摊子事儿还指望芳芳, “芳芳,天色冷,你身体弱,别硬熬着。” 小罗也难得进了灵棚,老板说要照顾好芳姐,这要是出了问题,他的工作怕是不行。 “方姐,要送你去医院不?” 就在这个时候,刘野带着乔振华出现在了乔家的大门口。 刘野本来想着第二天就跟着来的,只是腿伤不允许,连着在医院住了五天,算着日子,若是再不来,怕是就送不了奶奶最后一程。 赶紧让好友顾北给自己拆了石膏。 顾北担心这家伙的腿,裂缝还在,若是受了寒,以后怕是有老寒腿的毛病,看着他穿上毛裤这才放心,不过人也是跟着一起来了。 顾北本来就是医生,听到灵棚一阵喧闹声,下意识的就往前跑,就看到了人群中半死不活小丫头,他还真是欠了这两口子的,一个个的都不要命了。 拨开众人,上前就是一顿操作, “我是医生。” 给周雅芳做了初步的诊断,又给喂了两颗止痛药,“你俩这破身体以后怎么要小孩?都想断子绝孙是吗?” 做医生的最看不得,患者不珍惜健康。 话说的有些狠,在场的人面色都一白。 不过紧接着,大家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胡子拉碴的乔振华身上。 这家的长子来了。 乔建国第一个从棺木前站起来,眼底满是红血丝,生生熬出来的, “大哥,你总算来了。” 纵使心有埋怨,但大哥能来见妈最后一面,老太太这一生算是圆满了。 乔振华本来在里面就过得不好,突闻噩耗,那脸色黑的没比躺在棺材里的老太太好多少, 顾不得理会弟弟的话,当即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膝行到棺木前,几个响头磕下去, “妈,是我对不起您,让您一大把年纪还跟着我们操心…… ” 刘野给老太太鞠了一躬,扶着芳芳去了屋内, 这间屋子是乔家的老木屋,屋里因为办事儿到处都是东西,刘野给找了一把有椅背的凳子,扶着芳芳坐下来后,又将自己的衣服披到她身上,握着她的手轻轻哈气, “对不起,我来迟了!” 跟着一起来的顾北看得眼皮直跳,刘野那膝盖受不得冷,这小家伙不会真想断子绝孙吧,零下十几度,居然把衣服给媳妇穿!! 爱情真可怕! 一直忙活的小婶给两位看上去就尊贵的客人倒了茶,特地加了姜跟红糖, “喝点热水,暖暖身体。”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两位是谁,但看衣服就知道是他们高攀不上的贵人, 更何况他们还将大伯带了回来,不论怎么样,她都得替当家的感谢这两位。 当家的说过,大伯在城里犯的是大罪,除非有天大的本事,不然谁都救不了。 能让大伯回来见婆婆最后一面,彩霞心知恐怕是这两位出的力气。 特别是那个蹲在芳芳面前的小伙子,长得贵气又好看,比那戏台子上的俊后生还要漂亮,跟芳芳站在一起,是真般配。 小婶心里隐隐觉得他是为了芳芳而来。 瞧着吧,这一大家子男同胞都比不上芳芳这个小丫头,就说这次芳芳回来怎么大变样了,原来是有了这么一个对象。 不过在场也有不和谐的想法,乔航跪在亲爸身边,目光一直往周雅芳那边瞟。 什么场合,奶奶尸骨未寒,他俩就在那里卿卿我我! 这还没结婚了,真是不要脸! 第183章 爱是常觉亏欠 乔振华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 乔航在内心不停的埋怨周雅芳伤风败俗. 他们乔家清清白白的门风都被这丫头给败光了。 真是没眼看。 待到乔振华整理好情绪,这头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叔叔伯伯都上来问候了一个遍。 最后是乔满仓拿着本子上来, “振华,之前你不在,老太太的事儿是怎么办的都在本子上了,你看看。” 乔振华死了亲妈,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打击,心性不在,挥挥手说, “满仓哥,我看场面热闹,建国跟乔航做的很好!” 乔振华过去是看不上自己这个干啥事儿都缺点道行的弟弟,总觉得弟弟做事情三分钟热度,难成大气。 不过妈说建国这样也好,一个儿子飞出去,一个儿子留在身边。 一家子各凭本事。 现在看,妈说的对,建国虽然做事儿不行,但人正直,该他办的事儿他办的稳稳当当。 不计较,不埋怨。 就说这次的事儿,来的时候他也大致了解了情况,老太太人是在医院走的。 建国从始至终都守在老太太身边,出事后,也是建国忙上忙下,把老太太带回家。 这些事儿若是他在场,也不能做的更好。 还有乔航,过去他只知道这个大儿子脑子灵,身体不错,但在生活上还欠缺一些磨练。 可这次的事让他对家里这个大小子倒是刮目相看,乔航重情,满屋子的人就属他眼眶最红,自己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乔航守在老太太身边。 这次老太太走,乔航算是替他这个爸尽了一回孝道 以后家里的重担交到他手上,自己也能放心了。 “振华,若是在外面,你是高高在上的司令,但这是在家里,我年龄比你大一些,就托个大,跟你说说家里这一摊子的事儿。” 乔满仓打抱不平,“这次老太太的后事,你们家建国确实出了力气,但功劳最大的要属芳芳,若不是芳芳,这一摊子事儿准保得乱。” 乔满仓将芳芳怎么忙前忙后的事都交代了一遍, 最后拍着乔振华的胳膊道, “振华,你有一个好闺女,哥羡慕啊,” 乔振华眼神狐疑,“你是说,家里头这些事儿都是芳芳安排的?不是乔航帮着建国?” 乔满仓眼神复杂的看了乔振华一眼, “自家兄弟你不了解?你让建国去地里卖力气行,稍微懂点脑子的事儿,他就转不过来了。至于乔航,你的儿子我不好多说什么。” 说好听的,那就是孩子对奶奶感情深,杵在那儿哭个不停。 说不好听的,一个大男人这种大事当前,你哭哭啼啼没完没了的,后面这一大摊子的事儿是打算丢给外人吗? 飞行师怎么了,飞行师还能在天上不下地啊, 那下了地,回到家里不就是这些生老病死的事儿? 真是白长那么大个子。 乔振华听了乔满仓的话,内心复杂,忍不住朝着那边芳芳的方向望了一眼。 满仓说家里这些事儿,都是芳芳处理的。 乔振华是传统大家长,虽然没有过去那种重男轻女的想法,可总归对大儿子跟小女儿的寄托是不一样的。 他是长子,在母亲的殷殷期待下长大,他知道作为长子就要承担起家里的责任,照顾好弟弟妹妹。 过去他也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教育乔航的。 若是要从芳芳跟乔航中间选一个有出息。 乔振华自私的想过,他希望这个人是老大乔航,长幼有序,榜样的力量很大,老大立起来了,弟弟妹妹才会跟着学! 可家里那个最有出息的人貌似不是乔航,而是芳芳,乔振华不管是作为老父亲还是作为男同胞,都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传统思想遭到了抨击。 不可能! 这事儿表盘面上是芳芳,背地里肯定是乔航在使劲儿。 这时候,乔建国跪了过来,红着眼说,“大哥,妈走得时候交代了遗言,说是要跟爸合葬,里面的东西咱们两家一人一半,再就是妈的首饰归妹子跟芳芳。” 乔振华木然的跪着,亲爸走得早,亲妈也没说过家里之前的情况。 妈说的里面的东西,他不认为多值钱。 “你照顾妈辛苦,东西我不要,你都收着吧。” 乔建国摇头,“那不行,说好的两家一人一半。” 乔振华叹气,“这次在医院,是你守着妈,你该得的。” “要说这个,那该得的应该是芳芳,” 乔建国本来想办完事儿后再跟亲哥唠叨这件事,可话赶话说到了,那他也就不舔着脸冒领功劳, “医院的钱,还有医生方方面面都是芳芳出面搞定,就连家里这一摊子事儿也是芳芳垫着钱的,哥,我这侄女是真不错,嫂子跟乔商不该那么对她。” 想起乔商差点将芳芳捅了的事儿,乔建国就是一阵后怕, “哥,你别怪我说话粗俗,当初在医院的时候妈好好的,要不是因为乔商,妈也不会摔死,妈虽然走了,但我希望你给妈一个交代!” 说完,乔建国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乔振华, “哥,嫂子跟乔商太过分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哥你的事儿我认,但张萍乔商那对母子就是我的杀母仇人,不共戴天!” 听完乔建国的描述,乔振华沉默了良久, “东西都留给芳芳吧……” —— 老房子的堂屋内, 刘野握着周雅芳的手,满心满眼的都是心疼, “多久没睡了?” 周雅芳摇摇头,张嘴,嘴里全是泡,熬出来的, “我没那么精贵,也就忙完今天晚上了,倒是你,其实不用大老远的跑过来。” 刘野转身让顾北去车里拿菊花,“熬夜上火,我看你嘴角都是泡。” “顾医生,不用。”周雅芳出声,只是声音也是嘶哑的。 顾北摊摊手往外走,“我这个医生说了算。” 刘野从旁边拉了一把凳子坐下,蹲着膝盖难受,实在扛不住,“顾北医术不错,咱们听他的。” 周雅芳没说什么,抱着小婶刚端过来的鸡蛋红糖茶一点点喝着, “谢谢你!” “对不起!” 炭火炉子噼雳巴啦得响着,两人同时出声,听到彼此的话,又诧异得看向对方。 刘野率先开口, “你不用谢谢我,说起来我很惭愧,是我没能抱住奶奶,对不起……” 爱是常觉亏欠,没能留住芳芳在意的人,刘野心里比谁都要难受! 第184章 张萍乔商来了 尽管自己已经第一时间扑上前,可还是差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让刘野的内心也懊悔不已。 或许他再早一些出现,乔奶奶就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又或者他不应该听医生的话将乔奶奶转回金陵。 总之乔奶奶的死,对他来说是打击。 “跟你没关系!” 周雅芳皱眉看着眼前的炭火炉子,奶奶死的突然,这种事怪谁都怪不到刘野身上。 奶奶生病,是他找医生,转院也是他忙上忙下! 两人非亲非故,做到这样,她心里是感激的。 真要在这一摊子的浑水中揪一个出来怪,最应该下地狱的就是乔商,其次便是张萍。 张萍跟奶奶没有血缘,或许在她看来奶奶的死不痛不痒。 可乔商了,两人是有血缘关系的,他害的奶奶从台阶上滚下去,是间接杀死奶奶的凶手! 一想起这些事儿,她的脑子就跟要爆炸一样,啾啾的疼,难受。 “别想了!” 刘野坐过去,“眯会,我去看看顾北的菊花水。” 顾北的车停的不远,拿了菊花过来,又向小婶要了开水,给泡了一杯,放在离芳芳一手远的地方。 看人睡着了,他将火盆挪远一些,替她盖好了大衣才出来。 村里这么多人看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她的名声不好,刘野没有哪一刻想结婚的意愿有这么强烈。 如果他们是夫妻,那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陪在她身边。 这地方晚上冷,刘野从车上拿了一件军大衣,就站在车边守着,车停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芳芳那间屋子。 “大哥,你不会想着守一夜吧?” 顾北指了指他的膝盖,“不是我做医生的危言耸听,你的膝盖是二次受伤,不能受寒,不能长时间站立,不然华佗来了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一会我就上车!” 尽管穿了毛裤,刘野依然感受到了急剧下降的温度,而他的膝盖比他快更感知温度的下降,里面就像是针扎一样的疼, “等她醒了看情况。” 顾北点了一根烟,“我也是服了,你要是瘸了我可一点儿都不惊讶。” 就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身体的人。 大概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周雅芳睡醒了,手边的枸杞茶还是热的,她顿顿顿狂炫了好几口后人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站起来就去帮着张罗去给守夜的叔叔伯伯,老太太的亲朋好友弄夜宵,瓜子花生,热茶水。 叔叔伯伯年纪都不小,守到天明,怕是都扛不住。 该安排这轮流睡一会的就得安排,年轻的在外面守一晚上也饿得慌,该准备零食瓜果热茶的,就得供应上。 早上她就让小婶坐着小罗的车去买了一大堆吃的,怕混乱中都散,她放在了老屋的碗柜里,还上了锁。 这会用钥匙打开,又给来的人倒了一圈热茶。 小婶心疼周雅芳,“你说你,这么点小事儿还记挂着,交代我不就行了,让你大哥去干也行” 光顶着一个长孙的头衔不出力,有啥用? 周雅芳苦笑,“不差这一哆嗦了,婶子你跟丰收也去睡会儿,男孩子还在长身体,不能这么熬着。” 小婶挥手,“我养儿子干嘛的,这时候不带在身边教着,以后等我躺那儿,他就只剩下哭。” 虽然她只有一个儿子,但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大小伙子不出力,都让老娘们干了,以后怎么顶起一个家? 该心疼的时候心疼,该用就得用! 男子汉大丈夫,以后还得养老婆孩子呢。 自己的儿子糙没关系,可小婶还记挂着带着大伯回来的那两位贵客, “芳芳,要不请刚刚来的那两位去里屋睡会儿,不好叫人家给咱老太太守着。” 非亲非故! 多大脸啊。 周雅芳这才想起刘野,就说那杯温水是哪儿来的,忙活的脑子都麻了。 几步跑到车边,敲响了车门,“我婶子问你们要不要进去休息,大晚上的别着凉了。” “我还好。”刘野看周雅芳的眼神满是心疼。 两人相顾无言的看了一会,最后苦涩的咧嘴一笑。 “其实你可以去灵棚,那里暖和!”周雅芳主动道。 刘野反问,“可以吗?” “嗯!” 之所以没去,是因为之前她想瞒着两人的关系,若是自己去了免不了被亲戚看见,怎么解释? 现在芳芳主动邀请他去,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名分总算是要到了。 刘野揉了揉酸痛的脚,裹上棉袄下车,在车里睡得七荤八素的顾北压根不知道他的患者是真打算熬一整个晚上。 后半夜仪式比较多,不过外面忙活,周雅芳倒是清闲下来。 “芳芳姐,” 这几天跟自己关系猛增的堂弟乔丰收凑过来, “乔航大哥让我告诉你,他回去一趟,把乔商跟大伯母带回来。” 周雅芳听到这话,又是一阵头疼, 这事儿是办的太稳当了是吧,现在非要作出点动静才罢手。 丰收说,乔航是前半夜就出发了的,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 乡道上, 乔商跟张萍都面如死灰,特别是乔商,被大哥从被窝里薅出来,本来是要发脾气的,结果听到大哥说是爸让他过来的。 顿时就蔫了。 “哥,爸怎么出来了?” 乔航一脸憔悴,哭多了,眼皮子都是肿的,头黑脸黑, “刘野开车送来了的,应该是托了关系,爸瞧见你们没去,当场就跟我发了脾气,让我无论如何都将你们带回去。” 村里头人都问了,张萍没出现,实在说不过去。 张萍对去给老太太送葬没什么兴趣,可听到刘野将老乔都给弄出来,脸色顿时一喜, “刘家这么能耐了,早知道老太太死,能让刘家帮着捞人……” “妈!”乔航厉声喝道,“这话你在车里说也就算了,别让爸听到了!” 张萍抿了抿唇, “知道了知道,我又不傻!” 原以为老乔这事儿就这么定性了,她是既拿不出钱来,也拉不下脸求人。 没想到老太太一死,竟然还有这样的转机。 既然刘家能让老乔暂时出来,那就说明这件事儿上还能操作。 张萍脑海里百转千回…… 第185章 分东西 紧赶慢赶,在出殡前赶到了。 乔航带着张萍走在前面,乔商蔫头耷拉的走在后面, 因为要下葬,乔振华跟乔建国提前过去看合葬的地方,没在灵棚里。 张萍到了之后,草草的在灵棚里上了一炷香! 乔商上前磕了几个,然后就远远坐到了一边。 他心里还有膈应,老太太走之前的画面太过刺眼,他压根不敢上前看,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棚子里乱哄哄的,张萍跟三姑六婆打完招呼,就看到了并坐在后排的刘野和周雅芳。 扯了扯衣服,她挤上前去, “小刘啊,听说是你带我们老乔回来的,还真是多谢了哈。” 刘野颔首,算是回应了张萍。 对上芳芳不喜欢的人,刘野凭着教养做到不无视已经算好的了。 张萍见对方这态度,想到人家熬了一个晚上,也不方便说老乔的事儿,当即咬咬牙忍下了。 等老东西下葬后再说! 早上五点钟封棺启灵。 乔建国跟乔振华两兄弟都红了眼圈,做子女有今生没来世,老太太一辈子辛辛苦苦拉扯三兄妹长大不容易。 兄弟两感恩母亲。 小婶也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哭完还不忘张罗周围的事情,打点抬棺的同乡人,撒纸钱,招呼宾客。 这时候,一直表情讪讪的张萍站出来了,抱着抬起来的棺材哭得要死要活…… “我的亲妈喂,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给你做儿媳妇这么多年,我俩从来就没红过脸……” “亲妈喂,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婆婆,我来晚了……” “您带我一起去吧,这日子太难了!” 送葬的都是本家人,大家伙都连着忙碌了六天,声音嘶哑,累的筋疲力竭,这会就算难受,大多也是木然的流眼泪。 就连哭包乔航这会的眼泪都流干了,抱着奶奶的排位麻木的走在前面。 队伍里面猛然出现张萍这么哭的还是唯一一个,众人纷纷侧目,露出鄙夷的眼神。 最后一天你才你来,要不是他们在这人守了这么多天还真当你就是个孝顺的。 张萍不管,作秀做足。 从老屋到下葬点这一路,人家硬是哭出了千军万马。 掐着时间点入土。 这一场丧事总算是办圆满了。 送走了宾客,一家人回了老屋,到清算账目的时候。 周雅芳把账本往桌面摆,“账目我写得清清楚楚,都在这里,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奶奶在世,她可以出所有的医药费,只要能留住奶奶就可以。 但奶奶走了,这钱就该乔振华跟小叔出。 她也不是冤大头,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乔建国拿起来看了一眼,芳芳的账目写得明明白白,就连他这个小学文化都看明白了。 转手又拿给媳妇看,小婶相信芳芳,只看了一个总的账目,又从袋子里拿出礼金本子, “这是收的礼金,村里的会计已经算好了,所有都在这里,基本抵消!” 给周雅芳结完账,乔建国便说起了地下的东西, “妈走之前说,底下的东西一人一半,首饰分给芳芳跟小妹,小妹没来,我做主将东西分出来了。” 张萍听着小叔子郑重其事的说,切了一声, “我嫁到你们家的时候,老太太一样首饰都没有,死了还变出来了!” 还真当乔家是大户人家,一个泥腿子能有啥? “你别说话!”乔振华瞪了张萍一眼。 “是这样,我之前也不知道咱们家还有这些东西,也是给老太太挖坑才发现,下面有两箱子东西,算是组上传下来的。” 乔建国擦了擦从地下拿出来的东西,打开木盒子, 看到里面的东西,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雅芳也大吃一惊,奶奶规矩多,小时候问过她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想到老人家藏了这么多东西! 首饰盒子里面全是小黄鱼,半箱子! 乔建国将东西分成两份,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后人都在这里,那大家就做个见证,这一份归你们大房,至于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管,这一部分是我们的。” 紧接着乔建国又打开了另外已给箱子,这箱子是上下两层的首饰盒,全是首饰。 看得周雅芳眼花缭乱。 上层是两对龙凤镯子,两对玉镯子,两对金项圈,各种各样的黄金戒指。 下面有翡翠,玉石,胸针。 这下不光光是周雅芳大吃一惊,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萍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嫁到乔家这么多年,哪里知道婆家还是个隐形的有钱人。 那她进门的时候,老太太那副穷酸样是装给谁看? 而且这么多年都是小叔子跟老太太住在一起,谁又能保证,老太太没偷偷补贴小叔子,就说那几亩田还有鸡鸭猪是怎么来的。 张萍眼珠子一转,“建国,按道理说这些东西应该分成三份,咱们家有长子长孙,乔航也该有一份。” 过去的她不计较,给芳芳的以后她再磨回来。 但小黄鱼就该分成三份,振华跟乔航都有! 过去老人家分东西不都是这样分的,再说这次老太太出事,他们家乔航可是忙前忙后出了大力气。 凭什么不能多拿一份。 乔建国看向大哥,“哥,你也是这个意思?” 乔振华还是那句话,“我们家不要,我的那份都给芳芳!” 以现在他的状况,拿东西只会连累家里。 “什么?” 张萍第一个不同意,“不行,芳芳一个丫头片子,以后得嫁出去,东西留给乔航跟乔商才对。” 乔振华忍得脸红脖子粗,这次他对张萍是彻底失望了,特别是看到弟弟弟媳妇一家和和气气的时候,他才想明白,娶一个心思正的媳妇是多么重要。 男孩子要钱只会消磨意志,乔航有工作,乔商,乔商就该好好磨一磨性子。 至于芳芳,是他们亏欠芳芳的,洗完澡和谐能弥补她。 “我说了,一人一半,我们家的那一份都给芳芳!” 听到这话,张萍如遭雷轰,上手就去推乔振华的身体,“你是不是疯了,乔航跟乔商才是你儿子!你把钱给一个单出去过的丫头片子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要看着我们母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