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大清失败,转身工业化》 第1章 救公主 1644年春。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杀入京城。 先有监军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居庸关不战而降。 后有太监曹化淳打开彰义门,兵部尚书张缙彦打开正阳门迎贼。 喊杀震天人人自危。 朝廷官员投降者无数,不以国为家。 亦有殉国者无数尸骨悲凉,服毒者、自缢者、自焚者、举家十六七口,及投河宫女飘满护城河。 古有贼过之处大疫。 百姓疾苦。 在经历过大寒、大旱、洪水、饥荒、瘟疫、蝗虫、一系列灾难后枯骨腐肉遍野无人问津。 也有卖人肉者按两称秤,灾民趋之若鹜,食腐尸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 权贵者坐拥粮钱巨亿堆满库房吃灰而一毛不拔。 至此京城陷落。 不日后。 偏关长城下。 几百万人搭建着临时房屋帐篷。 周世显站在高处忧心忡忡来回踱步。 他愁。 愁的一夜没睡好。 大明亡了。 本来这事和他没关系。 与穿越不同,周世显自幼重生在富贵人家,老爹周国辅是朝廷太仆。 太仆这个职位,其实就是给皇帝安排马车,养马的,和弼马温是一个职业。 不过明朝的太仆不光负责养马,还包括全国马匹买卖收税与牧场的管理,因为大明严重缺乏战马,所以这个官不光是一肥缺,同样也是非常重要的职位。 本想忠心报国。 奈何自从魏忠贤死后,周世显意识到大明从里到外已经烂透,可以说积重难返病入膏肓。 对内虽然崇祯依然掌控朝堂,实际上跟被权贵架空没什么两样。 对外除了起义军还有多尔衮这种狠角色。 根本无药可救。 所以周世显打算投降大清。 为此早在十年前就开始做准备。 在李自成起义军离开延安府这片地区后,占雀为巢开始偷偷在李自成的老家努力经营。 可以说形势一片大好,坐等清兵入关。 奈何老天鹅给自己开个玩笑。 就在前俩月,狗皇帝下旨给他许配一门亲事,娶长平公主朱媺娖为妻,自己摇身一变成了驸马都尉。 吓得周世显连夜爆兵一百万。 此时他才从自己不多的历史记忆中想起来,长平公主不就是明末的亡国公主吗?还被崇祯朱由检砍了一条胳膊没死。 也怪平时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完全忘记还有这么回事。 现在苟不住了。 这是要给他钉在历史的悲催柱子上呀! 急的周世显脑瓜子嗡嗡响,一下子腮帮子上火起个泡。 辗转反侧数日,他决定要付出一切代价救回朱媺娖这个没过门的老婆! 决不能让崇祯朱由检砍了她胳膊。 “少爷,奴才给您熬了碗败火的汤药。” 管家钱大海送来一碗汤药,满脸讨好模样。 望着碗里黑糊糊的药。 周世显感觉自己要完。 更上火了。 “斥候回来了吗?” 钱大海笑着回答:“少爷放心,五百多个斥候能派出去的都派了,还有三千骑兵在路上等着,就算那李自成敢追来,都叫他有来无回。” 周世显跳下高高的土墙。 “不行,事关重大,你马上再去调五千骑兵,沿路有不开眼的反贼全剿了,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钱大海赶紧上前给周世显掸了掸衣服尘土。 “我的大少爷,咱们的斥候和骑兵能力您又不是不知道,就把心放肚子里,老奴保证那位少夫人囫囵个救回来。” 周世显接过汤药碗一饮而下。 汤药虽苦,却没他心里苦。 按照历史轨迹,这时候的他应该在京城置办宅院等着完婚。 然后就是一段与亡国公主的悲催恋情。 明末不光是改朝换代这么简单。 更是世界历史转折点。 西方工业崛起,清朝闭关锁国。 所以周世显本来的设想是帮爱新觉罗福临打开国门,直接进入工业化避免悲剧重演。 毕竟此时的大明实在不是好选项。 现在却因为朱媺娖已经没得选。 长叹一口气,周世显背过手问:“最近有没有其他消息?” 钱大海掏出信纸回答:“鞑子还想与咱们交易,派人来问能不能把铁器盐茶送过去。” 鞑靼人已经被爱新觉罗皇太极给灭了。 长城以北国土尽失,早就已经是大清的地盘。 周世显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继续交易,我们有东西恐怕他们也没有马匹,河套区域所有的马全被清兵牵走去打仗了,都是些不入流的喽啰不用理会。” 一直以来都有残余的鞑靼人偷偷用牛羊马匹换东西。 因为草原太冷,就算不换牛羊马匹,也会冻死。 但现在才是春天。 周世显立马察觉对方想打秋风的念头。 大明好惹,他可不好惹。 “还有别的消息吗?” 钱大海收起信纸回答:“西边有伙反贼发现了咱们迁移的痕迹,昨晚上追来妄想探营,两千多反贼被咱们守备军消灭一个没剩。” 周世显低头沉吟。 “咱们几百万人迁移不可能没痕迹,他们追来是早晚的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瞒天过海这种事不可能长远。” 钱大海有些忧虑问:“少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周世显抬起头略有所思道:“其实大同府地界也很好,但是无论延安府还是大同府产粮都太低,只能再等几天看看。” 其实周世显看中的是爱新觉罗福临的地盘。 也是他重生前的老家。 东三省具备工业化所有条件,粮食、矿产、石油、以及出海口。 乃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只可惜古人不懂得开发。 周世显忧心道:“大海呀,每当我夜观天象望向东北,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日日寝食难安,你可知为何?” 钱大海瞬间眼眶红了:“少爷您只管一句话,老奴拼了命也帮您把事做成。” 周世显摇头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钱大海躬身道:“老奴不知,但少爷您肯定是想干大事。” 周世显满意点了点头:“不愧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少爷我心里想什么,那东北是一片富饶地,可惜皇太极不懂得珍惜。” 钱大海尬住,建奴一亩三分地鸟都不拉屎,要是好地方能吃饱饭又何必来抢中原,硬着头皮道:“少爷您想要皇太极的地,恐怕他也不能给。” 能给才怪。 就算能给,皇太极刚死没多久也不可能从土里爬出来。 而现在继位的爱新觉罗福临岁数还小,更没这个权利给。 周世显也不指望爱新觉罗福临能给,正要好好调教钱大海,远处传来斥候声音。 “报,我方骑兵已回,还有三十里,带回四辆马车。” 终于等到消息。 周世显正了正衣襟道:“随我出营迎接。” 营地门口。 随着斥候不断来报。 远远能见到烟尘四起,大批穿戴精良骑兵绝尘而归,连带着地面都在震动。 强大到令人生畏。 “少爷不辱使命我们回来了。” 一位骑兵跳下马单膝跪地。 周世显摆了摆手说:“辛苦了,去休息吧。” 骑兵退下。 马车也跟随大军缓缓驶入营地。 待到停稳,周世显才松下一口气,抱拳道:“臣太仆周国辅之子,都尉周世显救驾来迟,请公主下车。” 报上名号,周世显悄悄盯着马车,心里十分好奇这位公主长什么样。 毕竟没见过,人难免有所期待。 正期待着,从车上走下一位身穿龙袍,身材消瘦,双眼布满血丝且面容坚毅的人。 崇祯皇帝朱由检道:“爱卿平身。” 第2章 救回个崇祯 这不对劲啊。 怎么会是崇祯? 周世显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人。 结果还是这狗皇帝。 下意识问:“公主呢?” 朱由检怒目圆睁,双手颤抖,表情像要把人撕了一样,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本来他要砍杀朱媺娖,以免落入贼手玷污声誉。 正要动手之际,神兵天降,一群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士兵破墙而入。 为了保护自己女儿,朱由检奋起反抗。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根本无济于事。 谁料这群人根本不鸟自己这大明皇帝,直接表明周家私兵身份要带朱媺娖离开。 此时朱由检才反应过来。 反贼都是泥腿子,哪有吃的如此身材壮硕之人。 国之将亡,连公主都有人救,却没人来救他这位皇帝。 朱由检哀大莫过于心死,挥手放任这群人离开,然后带着王承恩找了棵歪脖子树准备了此残生。 刚给自己挂上去。 朱媺娖又带着这群人回来了。 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崇祯被自己女儿救出皇宫。 又辗转数日来到周世显面前。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道:“你的公主在后面车里。” 放眼望去。 剩下三辆马车中走下一人,连滚带爬跑到朱由检面前。 “陛下,咱们安全了。” 此人正是王承恩。 这个陪朱由检走到最后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王承恩哭的撕心裂肺。 他只是个太监,经历过九死一生心态早就崩了。 不得不说史书阴险狡诈太监千千万,忠心的没几个,其中就有王承恩这号人。 可以说是朱由检头号死忠粉。 周世显皱眉,怎么又带回个太监。 在他的计划中完全没有这个人。 又将目光看向后一辆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位美妇人,倾国倾城容貌,体态端庄,举手投足尽显雍容华贵。 “你就是周都尉?果然一表人才。” “本宫张嫣,是否给陛下安排了住处?” 原来是张皇后。 是朱由检的嫂子,也就是明熹宗朱由校的皇后。 传闻这位乃是五大艳后之一,天下第一美女,曾谏言明熹宗传位给朱由检。 人的名树的影,周世显又多看了一眼这位皇嫂夫人。 可还是不对劲呀。 公主呢? 剩下最后一辆马车根本没人下来,反倒是径直驶入营寨中。 没见到人正惋惜。 王承恩上前道:“大胆,还不快迎接陛下入营。” 周世显挑起眉有些不满。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还没有搞清形势。 说好听点,这里应该归属公主封地,公主才有说话的权利。 往不好听说大明已经亡了,此地是周家地盘,全都是周世显自己的私军,还轮不到皇帝说的算。 周世显道:“想必阁下便是王承恩王公公,看来您还有些不适应,我方大军才回来,还有诸多事情要安排,请您见谅。” 根本不给面子。 王承恩正要发火,被朱由检抬手拦住。 如今形势能保命已经不容易,要想夺回京城,朱由检此时只能依仗这里的私兵。 要换做过去,圈养私兵可是死罪。 但现在就是朱由检翻盘唯一的机会。 朱由检也清楚逃出京城意味着天下易主,能有人救自己总比满朝文武无一人挺身而出强。 不免对自己这位驸马爷又多看几眼。 “驸马说的对,骑兵急行军昼夜不停,此时必须先安排军务,王爱卿不要干涉驸马军政。” 这支骑兵的强大朱由检是亲眼所见。 不光铠甲齐全,使用武器也远比一般骑兵精良,甚至弓弩火器在工艺上也远超大明工部技艺,可以说武装到牙齿。 千人敌万军一点不夸张。 皇帝下命令,王承恩自然不敢多说一句话。 此时撕破脸皮也不好。 周世显轻叹一声道:“请陛下随臣入营。” 一行人进了营地。 放眼无数百姓正在搭建木屋与帐篷,有人架铁锅煮肉给士兵吃,也有老弱妇孺在赶制衣物,孩童眼神有光也没有任何饥瘦。 哪里有灾荒的模样。 每个人都分工明确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朱由检看的啧啧称奇。 不多时来到一处比较大的木屋前。 里面传出唠叨声。 “皇上能吃什么呢?” “无非宫里那几样。” “御膳房想给陛下吃什么他就得吃什么。” “怎么比得上老臣这枸杞猪油滚豆腐,美啊,入口滑嫩,食之大补。” “可惜时事不待老夫留守京城,可怜陛下吃不上这豆腐。” 周国辅提起小酒碗一饮而下。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干了件大事,把皇帝给带回来了,正郁闷自己太仆肥缺职位走到了头,可惜大明亡了。 才饮一口酒,双眼迷离之际,抬头看见一穿龙袍的熟人。 吓的周国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瞬间酒也醒了。 “罪臣叩见陛下!” 朱由检表情微微变化,刚才的话一个字都没落下全听在耳朵里,换做平时肯定要斥责降罪,但此刻不行。 “爱卿平身,此次朕落难还需要你周家帮助。” 周国辅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就是崇祯朱由检,急忙爬起身道:“老臣这就为陛下接风洗尘。” 听见终于有人安排自己。 王承恩心里乐开花。 这一路上车马疾驰跟飞一般,他的骨头都快颠簸碎了,为了小命一直忍着,谁料下了马车遇到个不给面子的人。 好在他爹明事理,终于能让自己休息休息。 王承恩道:“快快让陛下休息,准备沐浴和食物。” 周国辅紧张回答:“老臣这就去安排人。” 朱由检却是一摆手道:“不用,朕先尝尝你这猪油滚豆腐,你给朕汇报一下情况。” 现在朱由检最关心的不是吃住问题,而是皇城的消息。 无数大臣和皇亲国戚还困在京城。 落到反贼手里绝不会善终。 所以朱由检心急如焚。 皇帝急,周世显反倒不急。 在门外拉住一人盘问。 “大壮,我让你救公主,你怎么给我带回来这么多人?” 名为大壮的人挠着头面色张红。 “少爷,奴才也不想,本来已经救到公主,奈何公主不走非要带上皇帝,奴才没办法只能带上皇帝。” 周世显急道:“你说的公主在哪?” 大壮嘿嘿一笑道:“少夫人一直在马车上,我保证一根头发都没丢。” 救回了人却没看到人。 周世显明白是这位公主不想见自己。 可转念想还是不对劲。 第3章 亡国之君 “那太监和张皇后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也是公主让救的?” 这倒是冤枉了大壮。 大壮急道:“我的少爷,您不知道当时情况,那太监死活拽着我不松手,没办法才带上,至于张皇后,左右去一趟皇宫,干脆顺手救了。” 好一个干脆。 周世显气的有些喘不上气来,指着大壮鼻子骂道:“我平时怎么教你,兵贵神速你却给我节外生枝,万一出了岔子还要不要命!” 扑通,大壮跪在地上。 “少爷奴才知错,但当时情况他们谁也不走,我又不敢对少夫人动粗,只能带上。” “这一路携带的箭矢弹药又少,咱们伤了好几个弟兄才走出来。” “好在那李自成没敢派兵追,不然奴才恐怕带不回一个人。” 个中凶险不言而喻。 周世显也明白这一趟搞不好就是九死一生。 “算了,任务完成就好,你下次长点记性别什么累赘都敢带,回去抓紧休息。” 得到原谅大壮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自家的少爷宁可扔下皇帝也不让自己这群奴才冒险。 得此主子,属下简直走了八辈子好运。 转身屋里朱由检已经吃起豆腐。 “所以说这些都是你儿子私军。” “周爱卿你生了个好儿子,从十年前就开始谋划,在反贼贼寇眼皮底下跳舞,当着朝廷面瞒天过海,真是好手段。” 周国辅跪在地上脸色通红。 “臣有罪,惶恐不安,每每念及逆子所作所为辗转反侧,辜负陛下圣恩。” 他就一个儿子,就算造反他也没办法。 朱由检反倒不在意,反而有些庆幸。 “我问你此地人口几何,又有多少兵马?” 周国辅低着头回答: “此地人口二百三十万,仍在接收难民,从十年前李自成离开延安府一带就没停过。” “至于兵马,这里实行全民兵役制度,除了老弱病残全都要入伍,其中持械戴甲者百万,但都是预备兵。” “正规军十万,包括重骑兵三千,轻骑兵七千,火器兵一万,刀兵三万,矛兵四万,后勤兵一万。” “皆整戈待发。” 好一句整戈待发。 朱由检眼神亮起来,如此规模足够重新夺回京城,他坐不住了,恨不能马上飞回皇宫。 “马上整兵,朕要御驾亲征。” 话音刚落。 周世显走进来道:“不行,陛下车马劳顿还是先休息为好。” 开什么玩笑。 带自己的兵马去打李自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就算打下来京城,后边还有清兵虎视眈眈。 这点人马都得丧命在狗屁皇权手中。 朱由检怒目圆睁问:“为什么不行!” 周世显一副瞧不起人模样道:“因为大明亡了,闯王李自成已经入主紫禁城,而陛下已经是亡国之君。” 轰隆,仿佛一道雷霆击中朱由检的心。 他不甘心,双目赤红如血,强忍着胸中逆气道:“朕没亡,是诸臣误朕!” 还在嘴硬。 周世显虽然同情这位皇帝,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历史上评价崇祯是一位极有可能中兴的明君。 在无数天灾人祸中,一系列举措也让大明在风雨飘摇中安稳十几年。 不过还是差了些意思。 周世显冷哼道:“并非诸臣误了陛下,而是陛下自己耽误自己。” 当皇帝当到六次下罪己诏,可见这位一点不无辜。 朱由检猛然站起身:“朕没错,你告诉朕错哪了!” 周世显针锋相对道:“陛下最大的错误就是穷,您连钱粮都搞不到,还不如京中大臣富有,还敢说没错吗?” 就差把穷鬼二字扔在崇祯脸上。 这个亡国理由简直不能让任何皇帝接受。 朱由检摇晃着身形有些站不住,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一旁周国辅怒道:“逆子,你怎么跟陛下这么说话!” 就算是真话,也不能当着面直说。 周国辅被气的瞬间腮帮子起个火泡,虽然形势上周家根本不怕皇帝降罪,但人家毕竟是皇帝,他侍奉了这么多年的主子。 打狗还得看主人,结果自己儿子打自己的主子。 “无妨。” “周爱卿不要责怪驸马。” 不得不说皇帝心理素质异常强大。 朱由检很快调整好心态问:“如此多人口,你是怎么养活的?” 这个疑问从朱由检进营地就一直想不通。 根本也不合逻辑。 说白了就是在哪搞到的钱粮。 周世显也不怕泄密,毕竟早晚都不是什么秘密。 “回陛下,好让陛下知道,这十年内,臣先开渠引水开荒浇灌农田,后接纳流民防治瘟疫,以此为基础向内外开展经贸。” “在臣的策略下,食者无忧仍有余钱,人口也爆发式增长。” “至于兵马,臣的马匹全部来自河套区域与鞑靼交易,蒙古被清兵打败后又与其他牧民开展了其他物品买卖。” 朱由检疑惑问:“开渠引水能养活这么多人?” 周世显回答:“勉强糊口,所以臣的粮食还向中原地带权贵购买,目前三年不耕种也不怕饥荒。” 二百多万人吃三年! 朱由检无比震惊。 若他早有这么多粮食何必闹的各地饥荒反贼四起。 猜到了朱由检想法。 周世显补充道:“臣的存粮不足权贵们万分之一,所以说陛下误国是因为穷,连臣子都知道怎么赚钱,您怎么不知道?” 朕的臣子竟如此富饶。 朱由检想起自己曾向大臣们借钱,也不过几十万两杯水车薪,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朝廷只有皇帝一个人受穷? 他有些无法接受。 自然周世显也不想打击这位皇帝。 “臣要和陛下说明白,李自成不过两三万主力,灭掉他一点不难,但是建奴陈兵山海关虎视眈眈,就算保住京城,也挡不住多尔衮。” “所以请陛下先忍辱负重,复国还是有希望的。” 毕竟是自己老丈人,对山海关吴三桂还是有点道德上约束力,若是能想的通,写封书信给吴三桂起码能稳定军心拖延清兵入关。 此时朱由检也想明白了。 他就是身不由己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不过以周世显对他的态度,朱由检不认为会做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 主要还是周世显不在乎。 “朕乏了。” 朱由检有些快要支撑不住身体,连续打击让他身心疲倦。 周父道:“老臣这就为陛下安排休息。” 第4章 谋后路 是夜。 周父给崇祯皇帝朱由检安排了最高礼仪待遇。 在一处比较宽敞木屋中。 羊毛编织的地毯,水晶一样的镜子,柔软舒适能让人陷进去的大床,还有肉食果脯各种珍馐。 就连汤勺都是银制的。 崇祯发现这里虽然不精美,却比自己皇宫还要富饶,而这只是一个临时住所。 “陛下,我看周家心思不正,竟敢招募如此规模私兵,有谋反之心。” 天下人谁不谋反? 先有各路起义军,后有朝廷官员不听皇权。 朱由检自认有伟大抱负,但现实正在啪啪打脸。 “王爱卿的话朕知道,别说周家,想必其他大臣也有不少私兵,这是朕的过错。” “也不要再埋怨周家驸马,起码人家敢来救咱们。” 王承恩低下头。 心中暗叹这位皇帝终于看清形势。 若是早几年何必如此。 “陛下,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检望着镜中那人消瘦模样道:“说吧,朕赦你无罪。” 得到允许,王承恩先向外望了望,确认没人偷听,俯身上前低语。 “陛下,此次咱们逃离京城,恐怕朝堂大臣会寒心投敌。” “即便真的回去,也将会无人可用。” “臣以为这位驸马虽然心高气傲不给面子,但是仅凭一个照面,他的谋略眼界远非常人。” “最重要的是,他最初目的不是救咱们,而是为了公主。” 朱由检猛然抬起头。 他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周世显确实不是为了救他这位皇帝。 如此看,皇帝的价值在周家眼里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心中不免苦涩又无奈。 “王爱卿你说该怎么办?” 王承恩表情非常严肃,才死里逃生再不严肃些恐怕未来如风中残烛无以为靠。 “陛下,咱们绝不能离开这里,起码要将周家绑在咱们的战车上。” 与亡国之君绑在一起。 堪称毒计中的毒计。 如果周世显败了,也将一无所有。 如果周世显赢了,帮朱由检夺回天下,以驸马这个身份不能持有兵权这一事,也是一无所有。 反正一无所有。 朱由检眸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的确他现在没得选。 但仍然有疑问。 周世显凭什么跟自己绑在一起。 只凭一个公主吗? 他连皇帝都不在乎,又为什么非要救一个公主? 沉思后,朱由检冷静道:“我们对这位驸马了解太少,贸然做事容易适得其反,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王承恩知道皇帝已经动了心思,这一点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其实不光为了皇帝,也是在为他自己谋得后路。 “陛下请放心,臣绝不会乱来。” 所谓徐徐图之即是如此。 朱由检来回踱步,半天后交代道:“你去探探这位驸马的想法,要一句不少回来告诉朕。” 王承恩俯首道:“请陛下放心。” 出了木屋。 外面流民百姓已经早早入睡,偶尔有兵士巡逻。 季节已经转暖,所以并没有那么冷。 王承恩先拦下士兵问清楚周世显位置,然后偷偷摸摸一人前去。 周世显住的地方也是木屋。 只不过里面比皇帝住的还要好许多。 此时他正上火,在屋里来回踱步。 让救公主,结果带回来个皇帝,属实有些棘手。 一但这件事传开,他将同时成为反贼李自成、大清多尔衮、还有无数叛变权贵的第一打击目标。 等于在夜里点亮一盏灯,耀眼无比吸引无数蛾子。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在游戏里辱骂所有玩家,简直找死。 思来想去,周世显想出一条毒计。 既然老天要他周显作死,不如玩一笔大的。 “大海呀,你替我书信一封。” 钱大海找来纸笔。 “少爷您要写什么?” 周世显沉吟片刻道:“你写,爱新觉罗福临亲启。” 钱大海持笔的手一抖,心想自家少爷真是越玩越大,居然真把算盘打到了爱新觉罗福临头上。 但是身为奴才,特别是忠心的奴才,钱大海一句不敢多问,也不想多问,直接开始落笔。 写完这一句。 周世显继续道:“前明驸马周世显仰慕清皇帝爱新觉罗福临已久,不能相见实在遗憾,你我虽属南北各一方,但我知道你虽然年幼,却有雄心远志,是一位礼贤下士体恤百姓的明主。” 话锋一转。 “如今天下大乱,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周某人夜观星象大明已亡,虽不能与陛下同甘共苦,还请清军早日入主紫禁城。” 最后一句。 “崇祯皇帝在我这,落款周世显。” 啪嗒。 钱大海手中毛笔掉在地上。 “少爷,咱们这是要叛明吗?” 周世显挑眉反问:“不叛明等着和清兵开战吗?” 那得死多少人。 钱大海赶紧捡起毛笔道:“老奴绝没有二心,只是现在皇帝陛下在咱们这,毕竟是您的岳丈泰山,到时候要不要把他交出去?” 周世显冷笑道:“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写这封信,不然我这位便宜老丈人在这白吃白住岂不是一无是处。” 窗外。 王承恩听的肝胆俱裂。 这是要拿陛下投敌的节奏。 没想到皇恩浩荡赐婚的驸马爷居然心思如此歹毒。 他双腿颤抖,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正要离开回去告诉朱由检,屋里再次传来声音。 “清兵入关是挡不住的。”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不开窍。” “真要直接把皇帝交出去,我周世显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 “所以,我打算尽可能拖延时间。” 钱大海眼睛亮起来问:“少爷您这是要给建奴下毒计?” “怎么说话呢?”周世显有些不满,“本公子行得正坐得端,又怎么会去做毒计这种龌龊事。” 嘴上虽然没说,但已经做了。 自家少爷什么尿性,钱大海可是一清二楚,没目的绝不会乱搞事情。 但身为奴才,特别是忠心的奴才,绝不能多嘴去问。 写好了信,装入信封中。 钱大海问:“少爷,这封信老奴怎么送出去?” 周世显略微思量道:“河套那群牧民不是还想来交易吗?正好借他们的手给福临这位清皇帝送去。” 时间很紧迫。 李自成虽然占领京城,但距离清兵入关时间也就还剩下一个月。 所以现在就得早做准备。 第5章 想取消婚约 窗外。 王承恩在听到这场惊天阴谋后连滚带爬往回跑。 虽然不清楚周世显的目的,但他已经被吓破了胆。 谁能想到一个犄角旮旯没人注意的驸马爷居然有如此手段。 简直骇人听闻。 慌慌张张跑回木屋。 王承恩扑通跪倒在朱由检身前。 “陛下,那驸马爷乃是一条毒蛇,竟敢算计您和建奴福临。” 朱由检大惊失色,又很快镇定下来。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承恩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说出来,一个字都没落下,甚至将周世显的行为举止讲的惟妙惟肖。 听后。 朱由检陷入沉思。 一个臣子宁可救公主也不管自己这位皇帝。 还说自己不能白吃白住。 现在反而还给建奴传递书信。 表面上看是谋反,但处处透露着古怪与蹊跷。 正百思不得解。 朱媺娖带着食盒子走进来。 “父皇,我给您带来些点心。” 见到自己女儿,朱由检心情好许多。 “这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朱媺娖摇头道:“并没有人为难,只是给我安排的住处过于奢华了些。” 咦? 倒是勾起朱由检好奇心。 朱由检问:“你住的地方有多奢华?” 朱微促脸红道:“带图案的波斯地毯,金丝楠木家具,就连灯罩都是琉璃做的。” 竟如此豪华,得多少钱能用得起这些东西? 朱由检看了眼自己连灯罩都没有的油灯,羊毛地毯也只是普通羊毛暖和些而已。 差别待遇一下子拉开距离。 一旁王承恩也抱不平道:“陛下,此子竟如此对待陛下,依臣看就是没把陛下龙威放在眼里。” 不等朱由检说话。 朱媺娖忽然红着眼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想求父皇取消婚约,儿臣不想周世显陪着女儿做亡国驸马。” 突然之间变化令朱由检措手不及。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跪,朱由检豁然间念头通达,他一切都想明白了,包括为什么救公主反而不救自己这个皇帝,还有给建奴的书信。 朱由检笑了。 这是他死里逃生后第一次感觉如此开心。 “媺娖,朕给你选的驸马没这么简单。” “你也不用为他担心,他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亡国驸马。” “这周家还真是不简单啊。” 朱由检背过手,眼神微微眯起。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眼界之毒辣,对臣子的把控,不是能学来的。 此时朱由检才弄清楚周世显的目地。 他就是不想当亡国驸马而已。 想清楚后,朱由检反倒不再着急夺回京城,而是对周世显下一步动作充满期待。 朱媺娖有些不明白问:“父皇为什么这样说?” 朱由检道:“起来吧,朕这个亡国之君也没权利再收回你的婚约,女儿大了该嫁人还是要嫁的。” 朱媺娖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劫后余生,又有对周世显的亏欠。 能在京城沦陷到处都是反贼的地方把自己救出来,足以见驸马的专情与诚意,敢以命冒天下易主之险,寻常人又有谁能做到? “回去吧,好好休息。” “臣女告退。” 朱媺娖心中非常复杂离开。 朱由检又对着王承恩道:“刚刚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 王承恩虽然想不通,但依然回答:“陛下放心,臣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木屋。 夜微微亮。 周世显看着自己制作的地图忧心忡忡。 “那太监还在偷听吗?” “早就回去了。” 钱大海把油灯挑亮些,方便自家主子看图。 才不大会儿功夫,这位主子已经在建奴地盘来回看了数十遍。 人家建奴惦记着入主中原占领京城。 他倒好惦记起人家老家。 钱大海还记着上一个被自家少爷惦记的是李自成。 到现在李自成都不知道自己老家已经十城九空,连一个灾民都没有了,原本闹饥荒的地方反倒能生出钱来。 周世显转身叹气道:“每当我夜观星象,都无意入睡,你说这世上究竟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钱大海心想这么复杂的问题是自己该知道的吗? 又想到以自家少爷的尿性肯定不会问鸡和蛋这种无聊问题。 “少爷您在问建奴还是反贼?” 周世显摇头,心想自己的管家还是缺调教。 “大明之所以亡国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穷。” “而这种穷是有原因的。” “权贵掌控天下所有财富,平民百姓饿的易子而食,说白了就是因为财富分配不平衡。” “无论李自成还是清兵都打出了均田的口号。” “然而这种办法在改朝换代过程中不过是为了重新分配利益好处。” “而我们现在的粮食分配政策也无法长远。” 说到这里,钱大海已经明白自家主子意思。 “少爷请放心,老奴保证营地不会出乱子。” 周世显点头道:“可以让河套草原的人来了,我看看他们这次想换些什么。” 钱大海抱拳道:“老奴这就去派人通知。” 天明。 日头上了三竿。 营地里再次忙碌起来。 朱由检身边陪着王承恩与周国辅,早早来到外面巡视。 “他们为什么如此认真劳作?” 周国辅也是一夜没睡,本想找自己儿子说道说道,把皇帝接回来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不和自己老子商量。 结果压根找不见人。 正恼火,听见陛下询问,赶紧作出回答。 “回陛下,都是世显弄出来的。” “此地现在施行工分制,所有粮食只能用工分换取,而钱银只可以买卖其他物品。” “现在臣正负责逆子施行的这项制度,每天要记录统计所有人的工分与所换取的粮食。” 朱由检还是头一次听见工分制,颇为好奇问:“这种制度有什么好处?” 周国辅回答道:“因为不能用银钱买,无论家庭是否富有,所有人只能劳动获得粮食,极大程度避免贪污腐败造成的粮食垄断,保障了所有人能吃上口粮活下去。” “不过也有弊端,一些没劳动能力的人无法获取工分,如老人小孩等等。” “这些人只能按最低分配要求做事。” “比如小孩去拾柴火,老人负责煮饭熬粥,还有些动不了的人暂时负责守夜,也能混口饭吃全都饿不死。” 听周国辅说完,朱由检眼神一亮。 如此优秀的政策为什么自己没想到? 若是早些施行这样的政策,就不会闹得朝堂如此腐败。 远远的,一行草原人赶着马车而来。 眼尖的王承恩立马道:“是鞑子!” 第6章 陛下没有格局 “鞑子怎么会来?” 朱由检看向周国辅。 周国辅赶紧解释:“陛下,臣的逆子与草原人交易马匹,咱们大明前些年没有马匹,也是老臣从这里借调的。” 鞑子的到来又勾起朱由检兴趣。 “走,咱们去看看驸马要做些什么。” 一行人又来到一处宽敞营帐。 此时周世显正坐在一张虎皮椅子上,威风凛凛样子手里还盘着两颗夜明珠。 是有多豪横。 见了周世显样子,周父气不打一处来。 “逆子,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一声怒吼吓了周世显一跳,才发现自己老爹带着皇帝来了。 无奈起身对着皇帝行礼。 “臣驸马都尉见过陛下。” 毕竟老爹的面子要给,不然闹起来周世显也拦不住自己老爹。 周国辅看到空出来的虎皮椅子正要习惯性入座,忽然又想到身边还有陛下,表情很不自然道:“请陛下坐。” 正常皇帝乃是真龙天子,既然是龙怎么能坐虎皮椅子? 王承恩立马想要教训这一对父子俩。 还不等开口,朱由检已经坐上了虎皮椅子,丝毫没有任何皇帝架子。 如果真要较真起来,周世显也弄不到龙皮。 那可是神话里的生物。 坐下后朱由检发现虎皮椅子居然比自己的龙椅还要舒服,左右看了看除了身边几个人外还少了满朝文武,不由得有些伤感。 “驸马不是要和草原人谈事情吗?” “朕就坐这里听一听,不影响你,快去叫草原人来吧。” 周世显表情微变,明显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名义上皇帝是自己老丈人,虽然还未完婚,但也不能总拂人家面子。 “大海,去把草原人叫来。” “老奴这就去。” 不多时,草原人款款而来。 既然是草原人,自然与中原人长得不同。 因为草原人常年吃羊肉,很少吃面食这类碳水较高的食物,所以人长得比较健硕同时皮肤油亮些,牙齿也因为糖分摄入少长得很好。 反倒是中原人吃肉少,多是以粟米等物为主食,皮肤白了些,年老后牙齿松动早。 不过后世随着草原碳水粮食摄入提升,二者之间基本没什么不同。 进来的汉子人高马大。 穿着油亮长袍,一眼就能看出吃的很好,是草原上比较富有的人家。 汉子先瞥了一眼坐在虎皮椅子上的人,发现是生面孔,然后笑着道:“我阿古达木真是佩服少东家,等这么久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一点都没变。” 周世显背着手说:“我的朋友,你们草原人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要我说搬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多美好,何必在草原上忍受寒冷。” 阿古达木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和你住一起,你是个奸商。” 一上来就掀老底,周世显脸色拉下来,准备好好敲打一下草原人。 “咱们还是开门见山。” “我记得去年换的粮食足够你们过明年的冬天,怎么又来的这么早?” 因为羊毛要等到天彻底暖和才能交易。 现在才三月刚刚转暖。 阿古达木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他确实想打秋风,但是周世显老奸巨猾不上套。 无奈阿古达木只能诚实交代一切。 “不瞒您说,我们草原人与少东家交易获得不少好处,只是原本的存粮被清兵收走一部分,现在羊还没有膝盖高,没办法才来求您。” 周世显沉思片刻道:“我可以借给你粮食,但过些时日你要用羊毛补偿。” 阿古达木高兴道:“我的朋友,我就知道找你准不会白来一趟,这次的恩情我阿古达木记下了,还为你准备了点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今天我请你喝酒,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然后带上粮食再回去。” 阿古达木道:“少东家好意,我阿古达木心领,但部族现在需要粮食,等我再带着羊毛回来咱们一醉方休。” 话说到这里周世显也不能强留。 换谁家里断粮都会着急。 只是把事情吩咐下去。 “大海,去给草原朋友装粮食,给他们准备够度过下一个冬天。” 钱大海带着阿古达木去装粮。 待到俩人离开。 营帐里朱由检坐不住了,对着周世显问:“草原人对咱们经常抢掠,你为什么还送给草原人粮食?” 草原与中原的敌对关系可以说简单又复杂。 事情还牵扯到大元朝。 周世显简单解释道:“中原草原矛盾历来已久,看似不可调和,在臣看来都是东方人一脉相传,怪只能怪皇上。” 怎么怪到自己头上了? 朱由检勃然大怒道:“胡说,你给朕讲清楚!” 私通鞑子可是重罪。 无奈,周世显干脆把事情全盘托出。 “草原人之所以非要抢中原,根本原因是牛羊在冬天被冻死,草原人没有口粮过冬。” “而陛下也不要发火,历朝历代皇帝都没有格局,放任权贵卖给草原人武器而不换马匹牛羊。” “草原人年年冬天饿肚子,换谁都要出来抢。” “直到这种矛盾催生出元朝,甚至包括现在的清朝。” “所以臣所做只不过是用粮食换本该冻死的牛羊马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因为这种好处使草原人不用以命相搏出来抢就能活下去,另外咱们拥有马匹力量上也能够与他们抗衡。” 听后朱由检忽然觉得有些道理。 不过一旁王承恩急了。 “大胆,你竟敢说陛下与历朝历代君主没有格局!” 有没有格局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周世显想骂人。 要是皇帝真有格局又怎么连反贼都摆不平最后亡国。 “王公公,陛下最多是没有格局,你却没长脑子。” “放着赚钱买卖不做,非等到把草原人逼急了挥刀南下。” “我周世显把话放在这,只要我活着一天,草原生意绝不会停,甚至以后还会卖给他们弓弩刀剑!” 王承恩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除了皇帝外何时被别人骂过。 气的双手直哆嗦。 “你竟敢骂我没脑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是在叛国!” “少给我扣帽子,”周世显也恼了,“大明就是因为你这样没脑子的人才会亡国。” 轰隆。 王承恩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响。 什么叫因为自己亡国? 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 这是要把自己钉在历史耻辱柱子上呀! 王承恩哐当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陛下,您可得为奴才做主,奴才忠心耿耿怎么能是亡国臣子,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他污蔑我啊。” 朱由检也头大,特别是跟亡国扯上关系更让他受不了。 眼见着越闹越大。 周父周国辅急了,使劲瞪一眼自己儿子。 “逆子,有你这么说王公公的吗?” “还不快解释清楚。” 第7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爹发话,周世显很无奈。 谁能想到救公主把皇帝给带回来了。 现在崇祯就是一累赘,不光拖累自己,甚至还容易引来麻烦。 不过周世显也不怕。 “陛下,刚刚臣讲的很清楚,草原人之所以南下是为了粮食,臣在这里进行交易使双方达成一种平衡。” “从长远看,卖给草原武器也是为了草原上的平衡,因为游牧民族很少有做大的能力,各个部落之间草场距离很远,因此也常年内战。” “之所以会有元朝以及现在的清朝,全是因为缺粮让这些人团结到了一起。” “而咱们与游牧民族全面通商通婚利大于弊。” 听完解释朱由检感觉豁然开朗,曾经那些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也彻底清晰起来。 与草原通商。 只需要注意不让草原部落一家独大就好,完全避免了战争。 不过人心是善变的。 朱由检问:“如果草原人得到粮食人口越来越多怎么办?” 周世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崇祯皇帝。 自己把周边流民聚集在一起也不过两百多万人,完全达不到人口红利的标准。 现在居然还有人嫌弃人多。 周世显简单道:“草原人口多,就让他们来中原住,凡是开垦的荒地都给他们,但是要交税,同样也必须学汉语。” “不可能!”王承恩第一个站出来否定,“那鞑子草原人不光语言不通,生活习俗也与中原人相去甚远,万一进来后起事造反岂不是真要亡国!” 周世显瞬间火大,想把这位大太监扔出去。 “什么叫生活习俗不同?” “我问你南方民族多不多?难道也因为方言与习俗不同就造反了?” “人是用腿走路的,哪里生活的好,人们就在哪里定居。” “大家抱团取暖各取所需。” “若按照王公公说法,岂不是天下四分五裂,你只不过是把人种分成三六九等罢了。” 王承恩瞬间闭嘴。 他发现自己真说不过这位驸马。 也的确如同周世显所说,无论是元朝,还是后来的清朝所写贰臣传,都是把人进行分类,远没有曾经秦朝那样伟大。 秦朝时期可是来了就是秦国人,秦始皇真正做到了种姓与民族平等。 这一套后来被西方学去,变成大漂亮美利坚。 至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指的并不是因为无法生存而侵略,而是完全为了侵略而侵略,毫无道德,比如倭寇就是如此,不值得同情。 成吉思汗还知道车轮高的孩子不能杀,倭寇则毫无人性。 朱由检头疼道:“好了,驸马做事自然有驸马的想法,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此事不要再提。” 现在朱由检生怕这位驸马再说出亡国这样的字眼。 身为君主,却守不住国门。 朱由检无处话悲凉,转而问道:“驸马打算什么时候帮朕夺回京城?” 周世显警惕起来道:“我知道万岁爷心中着急,臣也不愿意做亡国驸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臣敢断言李自成守不住京城根本不足为惧,难的是清兵迟早会突破山海关,就算打回京城也没有兵力与财政支持与清兵开战。” “所以陛下该操心的是如何先保住自己。” “等到臣完婚后再想办法徐徐图之。” 朱由检气的嘴角一歪,都亡国了还想着和公主完婚。 徐徐图的恐怕不是帮自己复国,而是图自己女儿。 真要完婚了还不得把自己这位岳丈大人一脚踢开绑起来送给建奴。 现在朱由检完全能断定周家就是这个目地。 一个公主还入不了周世显的眼。 但要想成大事,名声上只要赐婚还在,他周家就不得不顾虑悠悠天下之口。 朱由检心知肚明嘴上却一点也不说。 没想到给公主的赐婚最后居然成为复国翻盘的关键。 “既然如此,等到夺回京城,朕会亲自为你证婚。” 什么叫不见兔子不撒鹰。 周世显嘴角也气歪了。 早就知道当皇帝的绝不会那么好糊弄。 现在才一夜功夫,双方猜透了对方心思。 只能在暗中默契达成合作条件。 话不投机半句多。 周父带着皇帝和太监离开营帐继续巡查领地。 现在朱由检心中托了底,反倒是一点不急,开始对周家领地感兴趣。 他一个穷皇帝打算好好向周家臣子学习怎么搞钱,为以后夺回京城做些准备。 而周世显则悄悄找来钱大海。 “信送出去了吗?” 钱大海嘿嘿一笑道:“少爷放心,信已经被阿古达木带走。” 周世显琢磨片刻说:“你让大壮再去一趟京城救个人,这一次不用那么急,让他做好准备,多带些炸雷,记住让他秘密低调行事。” 钱大海问:“少爷这次要救谁?” 周世显轻笑道:“此人名叫陈圆圆,是秦淮八艳之一,原本是王公公带进宫里的歌姬,山海关辽东总兵平西伯吴三桂所爱慕之人。” 又是一个女人。 钱大海心想自家少爷确实到了年龄,忍不住问:“少爷还有其他女人吗?老奴让大壮这次一起带回来。” 周世显拉下脸道:“说什么呢?你家少爷我是好色的人吗?我要把陈圆圆弄回来是为了给辽东地区上上强度,刺激一下吴三桂。” 要说清兵入关离不开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 现在周世显打算给吴三桂这位辽东总兵压压火气。 果然,果然如此。 就知道自家少爷没安好心。 钱大海心想不愧是少爷,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挑动风云。 既能抱得美人归,还能给予对手灵魂攻击。 “少爷此毒计绝妙,一箭双雕。” “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少爷的格局。” 说完周世显感觉有点不对劲,自己是驸马,怎么能有其他女人,立马教训钱大海。 “我平日夜观星象,白教你怎么用脑。” “咱们马上要娶公主怎么能有其他女人。” “记住了,把陈圆圆弄回来后散布消息,一定要说是吴三桂的女人在咱们手上。” 钱大海心想自家这位少爷又要玩大的:“少爷请放心,老奴给您办得妥妥的。” 第8章 营救陈圆圆 是夜。 一批人马借着夜色秘密出了营地。 京城。 李自成正站在宫墙破洞处沉思。 怎么就拿下皇宫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想吓唬一下狗皇帝,自己才不到两万主力人马根本没指望能打下京城。 没想到在宁武关杀死周遇吉后一切顺风顺水,所到之处没有任何反抗,甚至京城还有人愿意给开城门。 是的,太顺利了,都让他这个反贼有些不习惯。 但是虽然拿下了京城,却没见到崇祯皇帝。 “大王,臣询问宫女太监,他们说是一伙精兵强行破墙救走狗皇帝。” 大明已经烂透,哪里还有精兵? 才几天功夫,朝廷投降的人不计其数。 处处透露着古怪。 李自成皱眉问:“这伙精兵为什么斥候没有发现?” 手下人道:“大王,这伙人是骑兵,装备精良都快武装到牙齿,战斗力异常彪悍,咱们的斥候无一生还,据探子来报,骑兵离开时大量使用火器,虽然只有两千人,却没能拦下一个,咱们伤亡很大。” 李自成眼神望向西边。 那个地方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如果有这样强大的军事力量存在为什么要放自己过来? 换个思路,既然放自己过来打京城,为什么还要救走皇帝? 完全不符合逻辑,除非对方人马并不多。 “报!” “大同北偏关长城下出现十数万大批兵马,营寨无数,甚至还有流民百姓出入。” 啊! 李自成心神俱震。 阴谋,绝对是阴谋,惊天大阴谋! 崇祯皇帝明明不怕自己这两万反贼大军,却偏偏拱手让出京城,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想到一个大胆的结论。 崇祯想要借自己之手,铲除京城内错综复杂的权贵势力,以此来重新洗牌朝堂! 轰隆,李自成踉跄后退两步,他成了一个背黑锅的,即将被历史后人所唾骂。 “快,快快让他们住手!” 本来最开始,攻下京城后李自成还尚有理智,打着为民的口号将队伍留在城外,实际上也有为自己留后路的准备。 可是那张龙椅实在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完全沉醉其中,放任手下在城内烧杀抢掠。 一夜间无数妇女惨遭杀害。 现在他怕了。 他不知道如果京城内所有人得知皇帝还活着,等到崇祯归来时会不会有人像给自己开城门一样,去给崇祯开城门。 “报,敌袭,数千骑兵打进来了!” “什嘛!” 李自成双目睁圆,一把揪住斥候胸襟问:“你再给我说一遍,谁打进来了!” 斥候被吓一跳,哆嗦着回答:“回陛下,是骑兵,重骑兵,足足三千人根本拦不住。” “滚!” “都给我滚!” 一脚踢开斥候,李自成牙呲欲裂。 “啊啊啊,崇祯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轰隆! 巨大爆炸声。 三千铁骑直接炸开城门,在他们面前,一切抵抗跟豆腐撞石头没什么两样。 领头的大壮已经来过一次更是轻车熟路。 “快,少爷有令,一定要低调秘密行事,马上以最快速度找到人,减少一切影响!” 在来时的路上大壮反复思考过。 此时京城内被反贼掌控,要想低调秘密行事,就只能偷偷溜进来,乔装打扮混入京城就不能带武器,不带武器少爷又让多带炸雷。 所以大壮权衡之后觉得少爷夜观星象想法绝对没这么简单。 再三思量后,得出个结论。 只要速度够快,对城中百姓影响就能降到最低,这就叫低调,只要下手够狠,反贼也来不及反应,没有活口算不算是秘密行事? 是了! 大壮拍着脑门暗暗感叹,自家少爷智冠群雄,这么妙的点子都能想到。 然后以风驰电掣之手段直接炸了城门。 城中百姓无不惊惧,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目光所及三两成队的反贼根本无法抵挡片刻,一个照面在铁骑精钢打造的刀下无一幸免。 就像一头猛虎跳入羊群。 “快,再快点!” 大壮使劲抽打缰绳,这些年跟着草原人学习过不少御马之术,骑术极为精湛。 不远前有贼兵布下绊马索。 骑兵二话不说直接炸雷。 途中又逮住一百姓。 大壮问:“吴襄府在什么地方?” 那百姓吓得站都站不稳回答:“就在前面。” 放开百姓,大壮直接全速突袭。 吴襄府就是吴三桂家。 很快一个府邸出现在眼前,骑兵在门口原地掠阵,大壮则一脚破门而入问:“谁是陈圆圆!” 此时府邸里也没剩下几个人。 半天才出来个奴仆磕磕巴巴答话。 “回兵爷,陈圆圆被刘将军带走了,我家老爷也被带走了。” 啊! 大壮大惊失色。 危机感瞬间萦绕心头。 自家少爷让来救人,结果人还没看到已经被抓走,虽然带不回去少爷也不会怪罪,但是身为忠心的奴才,大壮没脸回去复命。 牙一咬,心一横。 什么闯王反贼,大不了马革裹尸和他们拼了! 大壮道:“是谁抓走的陈圆圆!” 奴仆被吓跪回答:“奴才昨夜打听说是汝侯刘宗敏。” 刘宗敏! 大壮不认识什么汝侯。 但这位刘宗敏却是位极有名气的人,可以说是杀二妻证道的狠人,为了跟随李自成把自己两个老婆都杀了,并且入京后无恶不作,放纵手下奸淫掳掠妇女弄死好几百人,还特意制作五千副带刺和铁钉的夹板和两根凌迟用的柱子,逼迫朝廷官员交钱。 最后竟在大臣手中逼出七千万两白银之巨,比全国三年税收总和还要多,最后压制成银饼给送走了。 顾不了谁是刘宗敏。 此时大壮就一个想法,完成少爷交代的任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李自成敢来也不介意给他一刀,大不了自己死在京城里。 大壮喊道:“我们走,抓反贼找刘宗敏!” 三千铁骑同时动起来,街道两侧楼阁皆跟着颤动。 很快在抓到的反贼舌头口中,大壮在城内找到一处军营。 军营内反贼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就被杀的人仰马翻。 女人堆里刘宗敏听见外面有声音连衣服都没穿跑出门外,刚一露头迎面就挨了一马鞭子。 啪的一声响,下手极重,刘宗敏一张脸瞬间被劈的皮开肉绽,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怪不得大壮下手狠。 他现在急的恨不能直接进宫宰了李自成。 所以是含恨出手,根本不知道挨打的就是刘宗敏。 直接把刘宗敏抽晕过去。 “快找陈圆圆!” 第9章 救回俩大臣 一个营地的反贼,仅仅一个照面死伤大半。 完全降维打击。 大壮三千骑兵人手一个遂发手枪,带足了弹药。 很快听到女人喊声。 “我是陈圆圆!” 一位娇弱女子拼了命跑出门外,在她身后还有几个杂兵在追。 砰砰两枪,杂兵一个没剩。 大壮来到跟前问:“你就是陈圆圆?” 来之前钱大海有交代,认不出谁是陈圆圆就找最漂亮的一个。 大壮粗人一个,根本不懂什么是漂亮,只知道体格好能生孩子就很漂亮。 一下子被自己难住。 怎么证明她真的是陈圆圆? 大壮灵机一动不是还有吴三桂老爹吗?他肯定认识,急忙问:“吴襄在哪?” 陈圆圆急道:“吴大人在前面牢狱中!” 来到牢狱。 里面哀嚎惨叫渗人心脾。 饶是大壮心理素质被周世显训练的异常强大,也忍不住胃中翻江倒海。 有的人被烫掉了皮,有的人被挖眼,还有无数浑身是血的人。 这些人听见动静拼命喊叫。 “救救我,救我!” 大壮不敢看这些人,他的良心想让他救人,但更害怕让自家少爷失望。 “谁是吴襄!” 此时一人虚弱中猛然睁开眼,拼尽力气喊道:“我是吴襄!你们是我儿吴三桂派来救我的吗?” 大壮将陈圆圆往地上一扔问:“她你可认得?” 吴襄目光坚毅道:“是陈圆圆。” 名字对上了。 大壮道:“把人带走,咱们返程出京!” 正要离开牢狱里一人拼命抓住大壮的脚。 “将军救我,我是首辅魏藻德!” 魏藻德快被反贼打死了,他把自己全部家产交出刘宗敏依然不放过他,此时是他唯一活命机会。 同样一幕再次发生,大壮记起自家少爷让少多管闲事。 这次已经要多带一个人回去,现在又跑来一个,忍不住皱眉。 带还是不带? 肯定不能带回去。 因为少爷有交代。 正要离开,魏藻德拼命喊道:“吴大人您说句话啊。”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同为落难人吴襄本该救他,但又对魏藻德不满,因为这家伙就是个大叛徒。 救还是不救? 吴襄怒斥:“我救你个屁!” 魏藻德心灰意冷,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 “我还有钱,吴大人一定救我,你儿子吴三桂需要军饷撑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吴襄也冷静下来。 确实如魏藻德所说,现在吴三桂孤立无援,自己身为父亲也是一武将,自然清楚军饷的重要性。 忍了又忍道:“把他也带走。” 反倒为难住大壮,少爷明确说不让多带人。 但又怕不带这家伙陈圆圆也和公主一样死活不走。 时间紧迫,大壮无奈挥手道:“带走!” 三千铁骑炸城墙而出。 一路绝尘远离京城。 城墙上李自成咬牙切齿喊道:“调集兵马给我追!” 简直是奇耻大辱,好像自己家没有门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此时他感觉这京城就像破茅草屋四面漏风一样,到处是窟窿眼。 反贼倾巢而出,两千多骑兵率先向大壮离开方向追击。 数日。 偏关长城下。 周世显躺在摇摇椅上。 “人回来了吗?” 钱大海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回答:“探子说人已经接到,两天前大壮进入大同区域,按时间推断应当快到了,我已经将消息放出去,陈圆圆在咱们手中。” 钱大海略有担忧问:“少爷反贼会不会追来?” 周世显道:“无妨,虽然李自成号称闯王,但真敢追来只能说他名副其实,不值得重视。” 除非李自成脑子发热。 不然傻子都知道火器不好惹。 自己骑兵那么精良,瞎子都能看出来,周世显不信李自成有这种胆量。 从军事角度讲就不能惹这样的骑兵。 除非有数倍的兵力做足准备,不然凭反贼三两万杂兵,除非李自成疯了。 周世显还是小瞧了李自成。 “报,骑兵返程不足三十里,后方有追兵两千骑和五千步兵。” 毯子来报。 周世显站起身面露不善。 还真敢追来。 “传我命令,让二黑准备一下。” 钱大海心一惊。 少爷居然要用出杀手锏去对付反贼,反贼还能活下来几个? 这是动怒的征兆。 “老奴现在就去叫二黑整顿兵马。” 木屋。 朱由检脸色阴沉可怕。 “什么,你说反贼追来了!” 王承恩跪在地上着急道:“陛下千真万确,老臣刚刚在外面听见在喊集合,肯定是要打仗。” 对于反贼,朱由检恨得是咬牙切齿。 现在京城还一点消息没有。 满朝文武大臣,还有无数皇亲国戚,都在反贼手中生死不明。 虽然他努力保持着镇定,依然无法掩饰内心愤恨。 “朕要御驾亲征,反贼流寇焉能屈辱我!” 说罢朱由检冲出门外。 “陛下不可!” 王承恩急坏了,根本拦不住皇帝。 跟着追出门,就见到朱由检夺了一柄刀和一匹马,飞奔向营地外。 “我滴陛下哟!” 吓得王承恩双眼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晕过去。 急迫中他想到公主和周国辅。 只有这两位才能拦住陛下。 号角声响起。 刚啃完羊腿的周世显站在营地墙上眺望远方。 只能说肉吃多了缺少素食,脑子都有些迟钝转不起来。 “大海,你看骑马的是皇帝吗?” 此时朱由检才跑出营门,就被士兵给拦了下来。 几名士兵死死看住朱由检一动不让动。 朱由检也没想到自己的马居然不听自己的话。 “我是皇帝,你们快放开我!” 确认是皇帝。 周世显赶紧道:“去把他带上来,我问问怎么回事?” 很快,朱由检被钱大海带上营地新搭起来的城墙。 才一见面朱由检黑着脸问:“驸马你可知罪,反贼打来为何不告诉朕!” 一个皇帝要出去单挑。 这种事不好往外传。 所以朱由检耍了个心眼先声夺人。 自然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周世显。 周世显颇为无奈道:“我的岳丈泰山陛下,区区反贼不成气候,您要说想出去透口气打打猎游玩山水,咱们这又没人拦着,何必要抢战马。” 皇帝要能自己离开,周世显巴不得少个麻烦。 关键是现在的形势让朱由检走,他也不会轻易离开。 朱由检面色由黑转红,老脸一沉问:“你打算怎么对付反贼?” 还能怎么对付。 周世显背着手说:“等咱们骑兵回来,先看看反贼长什么样再说。” 反贼还能长什么样? 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难不成还能三头六臂不成? 朱由检也不清楚这位驸马的想法。 殊不知只是周世显为了稳住这位皇帝。 第10章 死里逃生 “快去给陛下找张椅子。” 很快大海差人拿来椅子和木桌,上面摆满各种吃食,还拉来两个演奏胡琴的。 小音乐一起。 朱由检瞬间悲从心中来。 站在高处眺望远方,已经能看清骑兵身影。 三千骑兵正扬起烟尘,如走马灯一般唤醒崇祯皇帝的前半生。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数次下罪己诏依然无法救大明。 就像老天爷不待见他一般,从登基开始,连年灾难不断,就没消停过,可以说他自己也差点死在这社稷之上。 如今再次被反贼兵临城下,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心头。 远远的。 朱由检瞳孔放大,他见到马背上挂着一人,正是他的首辅魏藻德! 此时魏藻德全身是伤,血液都已黏住头发与衣服,依然被一眼认出。 因为马匹跑的快,数次差点被颠下马背。 魏藻德死命抓住骑兵的腿,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从此天人两相隔。 骑兵进了营。 放下了三个人。 大壮硬着头皮上营墙复命。 “少爷,奴才又多带回来俩人。” 听见又多带回来人,周世显眉头一挑,心中有种不妙出现。 “我上次是怎么教你的?” 大壮头更低了,小声回答:“少爷奴才错了,请少爷责罚。” 人已经带回来说什么都晚。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问:“带回来的是谁?” 大壮嘿嘿一笑道:“少爷只说让我救陈圆圆,我也不认识陈圆圆,只能先找吴三桂他老爹,所以顺手就给带回来了。” 原来是吴襄。 周世显松口气。 吴襄身为吴三桂老爹,还是有些用处的,跑一趟顺手带回来也不算亏。 “还知道让你只救陈圆圆,大壮你最近是不是皮痒!” 钱大海身为管家不能不管。 大壮连忙道:“小的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钱大海有些恼怒,“再不听少爷的话,下次滚回庄稼地里去刨土,周家军不用你这种人!” 话说的极重。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同样身为管家,手底下人不听话就是钱大海的责任。 自家主子可以不责罚手下,但他不能装作看不见。 被呵斥一顿,大壮脸色非常难堪。 “好了好了,跑一趟不容易,让大壮回去抓紧休息,过几天还有事要做,你多给大壮些赏钱,把我的羊也给大壮和骑兵分一分。” 周世显下命令钱大海只能照做。 大壮则感激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少爷我再也不敢了。” 周世显挥手道:“行了,抓紧回去休息。” 刚赶走大壮。 一声惊呼响起。 “陛下!” “臣魏藻德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魏藻德连滚带爬扑到崇祯皇帝脚边。 正所谓死里逃生必有后福,此时的魏藻德心里那是比皇帝还要心凉,见到朱由检就跟见到已经没了的爹娘一样。 朱由检也不由得动容。 “爱卿受苦了。” 连忙扶起,此时朱由检见到自己这位首辅已经没了人样,浑身上下到处是伤惨不忍睹,比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吓人。 魏藻德哭诉道:“陛下,反贼不是人啊,他们在京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臣被害,连宫女都无一幸免,您可得为臣做主啊!” 朱由检瞬间眼睛红了,心中滔天恨意止不住往外流,握紧的拳头恨不能马上与反贼拼命,又见到周世显风轻云淡模样,一下子冷静下来。 不等安慰自己臣子,另一声惊呼传来。 “陛下!臣以为您已经殉国再也见不到您了!” 吴襄冲上来跪地直接抱住朱由检大腿。 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开始还以为自己儿子派兵来救自己,后来出了京城才察觉不对劲,因为吴三桂根本没这个能力抽身也没这种强大兵力敢闯进皇城。 一路上好几天骑兵沉默到一句话都不说,直到跑死几匹马,反贼追的越来越近,他才从死里逃生喜悦中再次将心提到嗓子眼。 直到见到了皇帝。 那心情简直无法言明。 朱由检颤抖着问:“你是吴襄吗?” “是臣,臣九死一生啊,”吴襄虽为武将,哭的跟个泪人一样,“那反贼挟持臣,还妄想霸占臣之儿媳,简直丧尽天良!” 两个臣子,一左一右死死抓着朱由检大腿不放。 朱由检有心安慰,奈何自己心中更加悲凉,忍不住道:“那胡琴能不能给朕停下,朕还没死!” 号角声响起。 营地外能见到大批贼军在聚集。 目光所及竟足有近万人。 乌央乌央甚是吓人。 周世显瞥了一眼后方传说中美人陈圆圆,这位秦淮八艳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难怪吴三桂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过他周世显并不感兴趣。 挥了挥手道:“让二黑出兵吧。” 钱大海得令下去安排。 很快。 营地大门全部打开,轰隆隆震动声如同擂鼓。 三千重甲骑兵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开始时候李自成以为突袭京城的是重骑兵,殊不知在周世显眼中大壮带的人最多算轻骑兵。 此时真正的重骑兵出现,犹如地狱中走出来的罗刹,森森寒意布满每一个贼军的心头。 不光人身上全身铠甲只露出眼睛,就连马匹也武装的只剩下眼睛。 三千铁骑组成马其顿方阵。 就是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一样的矩阵,层层叠叠的长矛,里面还配合上威力巨大的火器。 可以说在这个时候除非红衣大炮正面击中,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打出缺口。 轰隆。 连马匹的步调都是一致的。 震慑人心的场面,不光让反贼心寒,同时也让朱由检完全忘记两位抱大腿的臣子,死死盯住这一排排重骑兵。 马其顿方阵虽然强大,但是全身铠甲带来的绝对防御也让骑兵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可以说一直有一种争议,牺牲骑兵的速度提升防御力与攻击力到底对不对? 在周世显眼中,只有人错误的战略,没有不能用的武器。 所以这三千重骑兵就是单纯用来虐菜的。 号角声再次吹响。 领头一又黑又壮的汉子全身黑甲下达命令。 “少爷有令,一个不留,冲锋!” 第11章 择日完婚 二黑带着一组重骑向前奔袭,同样巨大的方阵瞬间变成数个小方阵,向着贼军杀去。 此时贼军中已经不淡定。 原本京城主力军也就两万人,追出来五千多。 沿路又从大同与一些小城抽调兵马,向偏关源源不断赶来。 此时贼军数量已经过万,领头的名叫李过,绰号一只虎,是李自成的心腹手下,在见到黑甲重骑的刹那间心胆俱裂,已经意识到完了。 不知谁喊了声,快逃! 贼军还未交战应声而退。 其中跑的最快的也是骑兵,因为反贼骑兵加一起也凑不出几套盔甲,所以重量比较轻跑的也快,眨眼间不见踪影。 可苦了步兵,独自承受了第一轮冲击! 哀嚎遍野,仅仅一个照面,死伤超过五千人,被重甲战马踏成肉泥。 战斗持续到日落也不过半个时辰。 断肢残阳血流如河。 营地内百姓开始出城收拾尸体。 二黑则满身是血回来复命。 “少爷,奴才不辱使命一个没留。” 周世显道:“下去吧。” 二黑抱拳走下营墙。 在经历过这样一场血色演出后,朱由检心态变了,又变回那个睥睨天下的君主。 若早有这样一支骑兵,何至于丢了紫禁城。 看向自己女婿驸马的眼神充满炽热。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驸马,有此等神兵何愁建奴不灭!” 周世显轻咳一声,感觉有必要提醒一下。 “陛下,这些都是臣的家底。” 说白了还是私军。 起码没和公主完婚,这些兵还都是周家军,至于何时娶公主,或者是娶了公主周家认不认帮皇帝夺回天下还是两说。 也把朱由检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朱由检收敛心神道:“择日完婚,你也不用和朕兜兜绕绕,朕也不会食言,但我的驸马你是不是该有所诚意。” 都不是傻子,不好糊弄。 周世显也懒得和这位皇帝扯皮,直接摊牌道:“若我用这支重甲骑兵作聘礼,不知道陛下能给臣什么?” 朱由检瞳孔微缩道:“怎么,你娶朕的女儿还不够?” 都是老油条不见兔子不撒鹰。 周世显虽然有耐心,但时局动荡也清楚必须给这位皇帝一个靠谱的说法。 说白了就是得让皇帝先放心。 干脆道:“我要辽东三省建奴的地盘做封地,陛下要是同意,不日便可挥师回京。” 皇帝怕什么? 怕拥兵自重。 怕功高盖主。 怕胁天子以应诸侯。 所以一个远在辽东长城外的臣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白了还是双方想要的不一样。 朱由检也清楚人为刀俎,除了皇命天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拿出来外,其他没什么好交易。 “好,朕依你就是。” 这边刚谈妥。 剩下半口气的魏藻德跳起来。 “大胆,你一个臣子居然敢和陛下谈条件。” 天下兵马都是皇帝的私权,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现在一个毛头小子居然与皇帝谈条件成何体统。 所以魏藻德要表现一下,他一个罪臣,起码保住皇权颜面自己才有价值。 有人脑子不好使,但也有人很清醒。 吴襄是个武官,从脱困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什么,现在更加佐证了他的想法。 皇帝陛下现在需要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兵马。 而如此强大的骑兵并不归属皇权。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圈养私兵的奴仆,救主后挟天子以号令诸侯! 何等的权利。 再看不清形势吴襄算是白领兵打过仗。 如今天下有兵有粮就是爷。 “我呸,魏藻德你个逆臣,万岁爷做什么决定用你指手画脚,当初陛下为了筹措军饷向尔等借钱,你特么一毛不拔!” “陛下您还不知道吧,魏藻德投敌,给那李自成捐银四万两之巨!” 朱由检为了辽东战事曾向满朝文武借钱。 因为废除掉了工商税,皇帝穷的叮当响。 而魏藻德身为首辅,居然表示自己家没有余粮,不光不捐钱,还带头不给皇帝筹措军饷。 后来为了不让朱由检难堪,皇亲国戚周奎挤出一万五千两,其中还有皇后五千两。 而大臣们捐最多的人也不过一百两。 用周世显自己的话说,就是肥小家而不顾亡国,一群朝臣权贵和皇亲国戚在财政上架空了一个王朝。 连大臣都不敢赌国运,谈何还有未来。 所以周世显看好新登基的大清小皇帝爱新觉罗福临,起码人家乾纲独断后来掌权后大量开荒,为了搞钱允许卖官。 而这位崇祯帝,真是开局一个碗,结局也是一个碗。 朱元璋要饭要到了天下,而朱由检要饭要到了亡国。 此时朱由检还不相信自己的首辅大臣魏藻德居然这么有钱。 四万两! 他就算不吃不喝多少年也攒不出来。 “爱卿,吴襄说的是真的吗?” 魏藻德脸色一阵变化,咬了咬牙道:“臣有负皇恩,都是反贼逼的臣没有办法才投降,那四万两也是臣从亲友手中募集,臣是衷心的陛下万万不能全信吴襄!” 在一旁的钱大海听的心中直乐呵,没想到朝廷的大臣连他一个管家都不如,若论忠心,钱大海自认少爷就是自己的命。 若是少爷要钱,甭说捐点钱,就是让他钱大海放血他都敢。 忍不住鄙视一眼魏藻德。 钱大海小声问:“少爷,京城的消息要不要给您岳丈泰山看看?” 现在给朱由检看,周世显怕自己这位落难老丈人内心承受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皇帝自己的事,让他自己解决。” 不过周世显也不打算养活闲人。 “陛下,臣认为虽然魏藻德叛变导致亡国,但也是人之常情,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让一个大叛徒戴罪立功,简直扯淡,没准第二天就跳脚跑了。 朱由检恨得牙痒痒,想起自己曾经借钱时处处碰壁,没想到一个朝臣真的比皇帝还要富有。 若早些知道,朱由检恨不能把所有朝臣全部抄家充沛国库! 何至于成为亡国皇帝。 沧浪一声响。 朱由检拔出身边一兵卒腰上的刀。 “朕砍了你!” “万万不可!” 周世显赶紧上前阻止,直接夺下那柄刀,眼神瞥了一眼那小兵。 “再护不住你的刀,给我滚回去刨土!” 一天内,兵卒两次被皇帝夺马夺刀,周世显觉得自己训练的没问题,怎么就频繁出现这种兵家大忌? 再仔细一看,那小兵长得细皮嫩肉好像没见过。 第12章 白面馒头 来不及过多思考。 周世显道:“陛下,魏藻德虽然叛变导致亡国,但依然还是有用处的,好歹是位首辅,也能稳定一下人心,您也不想在京城受难的满朝文武寒心吧?” 周世显的话叫醒了朱由检。 京城里不光有逆臣,还是有不少忠臣盼着自己回去。 现在哪怕再想砍了这魏藻德,也不得不思量后果,起码要让京城的人知道自己这位皇帝还活着,并没有忘记他们。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你给朕跪着,向京城和天下百姓跪着,什么时候朕有钱你再给朕站起来!” 魏藻德耷拉着脑袋磕头:“谢陛下隆恩。” 营外残阳如血。 尸体被老百姓放在一起埋入坑中,然后一把火焚烧。 众人不忍再看回到营地内。 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候,百姓们架起大铁锅,将粟米杂粮放在一起煮。 没办法,人口太多,但凡能找到的树木全都砍伐一空,有的人找不到遮风挡雨的东西只能睡在外面。 点燃一堆篝火,就算是取暖了。 走着走着传来吵闹。 王承恩被绑在一根拴马的柱子上,正在那喊叫。 “快放开我,你们这群刁民,耽误了救陛下都得人头落地!” 这又是闹哪一出? 怎么把王公公给绑了? 周世显上前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无缘无故绑人?” 一孩童站出来解释:“周少爷,这人撞翻了白面粮食还不道歉,您下过命令凡是糟蹋粮食的都要扒光绑起来。” 又有一老妇人道:“周少爷,我们知道这是您带回来的人,也不敢真扒光,只能先绑在这里等人定罪,只是这人不识好歹竟然骂人。” 王承恩满脸不屑,丝毫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见到朱由检原模原样回来,又立马开始诉苦。 “陛下您策马出营急坏了奴才,奴担心您想要去找公主,公主没找到,又着急去找周国辅,谁料不小心撞翻些馒头。” “这群刁民竟敢把奴才绑起来,简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朱由检脸色本来就不好看,他曾经紧衣缩食,换来的是魏藻德这样家资巨万有福皇恩的贼臣子。 现在又提到粮食不免有些心中恼火。 生气归生气,王承恩却是朱由检为数不多的心腹,又不能不管,于是把目光看向周世显。 “驸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周世显道:“臣不会冤枉好人,同样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臣要先调查一下,然后决定怎么处理。” “去把糟蹋的粮食拿来。” 唤人拿来粮食,几个掉在地上沾满泥土的白面馒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面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特别是现在饥荒还没过去,又有流寇闹得人心惶惶。 虽然营地内相对安稳,但这些百姓经历过各种灾难后对未来几乎没什么期待,只知道人吃饱了冻不死就能活下去。 周世显之所以定下糟蹋粮食把人扒光绑起来这个规定。 还是为了防止一些曾经的商贾富人破坏自己好不容易搭建的社会结构。 这些商贾富人曾经不愁吃也不愁穿,虽然经历了饥荒,家中被流寇洗劫一空,但在这里又重新做起买卖。 粮食的重要性不用细说,商人逐利竟再次动起买卖囤积粮食的行为。 所以周世显定下两条规矩。 第一想吃粮必须用劳动换取工分,再按照工分领取粮食,天王老子也不允许用钱买。 第二,凡是糟蹋粮食的人扒光绑起来,既然能糟蹋粮食,说明这个人品行不正,起码这个人的粮食并不是依靠劳动换来。 自己定下的规矩,别说一个王承恩,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坏。 拿起沾满土的馒头尝了尝。 虽然不热乎,但也不算凉,并且松软有嚼劲一点都不硬,确实是新蒸的馒头,并且蒸馒头的人是个好手艺。 吃过馒头,在众人诧异目光下,周世显吩咐道:“糟蹋粮食本该扒光绑起来,但是王承恩身为司礼监秉笔大公公,担忧皇上出行事出有因。” “扒光了不太好,叫人来鞭刑五下。” 王承恩大惊失色,居然要拿鞭子抽自己。 急忙看向自家主子朱由检,正要开口求饶,见到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 顿时王承恩知道,只是皇上让自己忍下这口气,虽然不甘心,但王承恩依旧咬紧了牙不敢再说一句话。 兵卒拿着马鞭走上前高高举起,随着啪啪闪电五连鞭,王承恩被抽的一口凉气直冲天灵盖。 “好了,既然责罚完快把人放下了。” 朱由检开口给自己奴才松绑,周世显也不能不给面子,招手差人来松绑。 人被放下了。 王承恩后背五条血痕触目惊心。 “陛下,臣真的不是故意糟蹋粮食。” 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朱由检不忍直视道:“朕清楚,但是正如周驸马所说,规矩定下来也不好因人而异,现在时局动荡也是不得已,你不要有怨恨。” 王承恩咬着牙不开口。 不过事情还没完。 周世显又转身询问:“现在换你们说吧,白面馒头是给谁吃的?” 几个百姓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怎么回事? 朱由检疑惑看向周世显,不免琢磨起来,难道还有隐情? 如果真有隐情,岂不是王承恩白挨了五鞭子? “快点说,本少爷没有耐心。” 在周世显施压下,那名孩童颤颤巍巍站出来道:“是许老爷让蒸的白面馒头。” 话才说出口,一旁老妇人急忙上前捂住孩童的嘴,连连道歉道:“周少爷,没看管好粮食是我们不对,我老妇人认罚。” “那可不行,”周世显挑眉走上前将馒头高高举起,“寻常人家,努力劳动换到精面粮食后,都是掺着杂粮一起吃,你一个老年人外带一孩童,怎么舍得吃白面馒头。” 说着,周世显再次将馒头放在口中咬了一口。 “我曾经三令五申,禁止买卖粮食,想要吃粮只能用劳动得到的工分换,现在你们居然敢将白面馒头卖掉,你说该怎么罚!” 扑通。 一旁钱大海跪在地上道:“少爷,是老奴疏于管理,请少爷责罚。” 周世显摇了摇头。 “去把你们说的许老爷带来,我周世显要好好问问这位老爷凭什么吃白面馒头!” 钱有什么用? 饥荒的时候钱就是一坨狗屎,白给老百姓都没人要。 第13章 自罚五鞭子 吓得老妇人扑通也跪在地上。 很快那名许老爷被带来。 能看出曾经的确非常富有,绸缎袍子上打了七八个补丁,眼神来回闪烁,表情紧张又惊恐。 周世显问:“为什么花钱买粮?” 许老爷还想挣扎一下。 “回周少爷,我也是无奈,家里工分根本吃不饱才想着用银子换几个白面馒头,刚好这老妇人想赚些棺材本,我可绝对没强买强卖。” 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但周世显不吃这一套道:“四年前放开物品买卖,凡是能经商缴税者,可以用税赋按一定比例换取工分,同时能够劳动者,在任何劳动上还有额外工分。” “难道你家里人都不参加劳动不工作干活吗?” 此话一出,许老爷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还没完,周世显又道:“就算你家里人都不劳作,你如果有银子也可以到外地换取粮食,比如与鞑靼人换羊肉,或者是与行商换点精米,为什么非要坏了我的规矩?” 名叫许老爷的破落商人根本没办法回答,扑通跪在地上喊道:“周少爷饶命,我也不想买粮食,只是家里小儿病了吃不了粗粮。” “胡说八道!” 钱大海上前就是一脚,将姓许的踹翻在地。 “咱们周家军有军医营,凡是伤病者都可以用工分看病,就算是没工分也可以欠着慢慢还,你哪来的儿子生病吃不了粗粮!” 寻常百姓都能吃粗粮,到了姓许的一家反而吃不了,都是从饥荒走出来的人哪有那么矫情。 被拆穿姓许的破落商人反倒声音大起来。 “钱不就是用来花吗?” “我买粮食也是为了那妇人好,各取所需有什么错!” “我告诉你有什么错,”周世显声音冰冷许多,“豪绅地主垄断土地,逼的百姓成为佃户奴仆,才有了李自成起义。” “有田者什一,为人佃作者什九。” “十户人家九户吃不饱饭,田亩又不是自己的,谁还有心思耕种!” “说白了闯王李自成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才成为流寇,但凡他能吃饱饭何至于把你家里抢个精光,还不是因为你抢了别人的田地!” 姓许的商人老爷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周世显说的都是事实,甚至他现在还清晰记得自己被抢的时候,要不是提前藏在地窖里恐怕早已经家破人亡。 回过神来,许老爷再次跪在地上哭道:“周少爷我错了,我认打认罚,哪怕砍我的头,我许某人也绝不吭声,求您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现在的营地,谁都不希望离开,因为经过近十年的发展,在周世显麾下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饿死,也不怕流寇,或者生病无法医治。 周世显长叹一声道:“你不是为了吃馒头,而是因为听到了传闻皇帝在营地中,所以幻想回到从前的制度生活。” “没错,我现在告诉你们,皇帝陛下就在这里。” 周世显转身一拜,朱由检顿时挺直了腰板。 私下里有人议论纷纷。 他就是皇帝? 怎么跟普通人长得一样? 百姓愚昧,没见过皇帝,所以根本没人跪拜。 主要是营地内百姓只认周家。 不过看到周世显拜了,周围百姓才跪下拜皇帝。 这让朱由检内心感到极大满足,自从逃离京城他还没有开心过一次。 而今天不光见到重骑兵歼灭反贼,还再一次正式以皇帝身份站在百姓面前。 “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 周世显继续道:“许商贾我不怪你,换任何人都想过好日子,不过曾经垄断田亩的事也绝不可能再发生。” “在这里,我周世显放下话,即便等到反贼被清剿,只要在我的管辖内,不会让任何人垄断粮食,同样我也保证要不了多久,你也可以买到粮食!” 话音落。 周围百姓齐声叫好。 “好,我就知道跟着周少爷没错。” “曾经我家里三口人全都吃不饱,要不是少爷哪能换到白面。” “周少爷是真正为了咱们老百姓做主,打倒豪绅权贵!” “停,都别说了!” 周世显赶紧阻止,生怕哪个不开眼的喊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或者苍天已死,皇帝可就在自己身边,这种话可不兴乱喊。 众人被制止后,朱由检拍手道:“好一个打倒豪绅权贵,朕心甚是宽慰,周爱卿的政策做的好!” 好个屁。 周世显心中暗骂。 感情这位皇帝穷的叮当响,也是被豪绅权贵给坑的亡国,满朝文武连点钱都借不到,所以竟然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根本不知道打倒豪绅权贵下一步就是颠覆皇权。 周世显对着所有人说道:“今日,因许商贾买卖粮食,司礼监王公公受了无妄之灾,归根到底还是我疏于管理,没能避免这几个馒头坏掉规矩。” “所以今日我自领五鞭子以儆效尤!” 说着,周世显脱掉上衣,露出白嫩而又壮实的后背,因为平时保养的好所以白嫩,又经常锻炼所以还算壮实。 自家少爷要挨鞭子,这可不行,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身为奴才,特别是忠心的奴才,怎么能让自家少爷挨打。 钱大海一把抢过鞭子,跪着道:“少爷,老奴替您挨这五鞭子!” “不用你,”周世显直接伸手夺回鞭子交给王承恩,“请王公公替兵卒行刑!” “这可是你说的。” 王承恩心里乐开花,完全忘记自己刚挨了五鞭子。 又想到周世显虽然可恶,但现在名义上可是钦定的驸马,毕竟救了自己一命有些不好下手,扭头望向朱由检。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身为皇帝也做不来这个主,毕竟当皇帝连皇宫都被反贼抢了,他有什么脸面教臣子做事,只能在心中憋着气。 王承恩询问:“我可真打了?” “你敢!”钱大海眼神中带着威胁,“我家少爷岂能让你欺辱!” 王承恩身为大太监敏锐捕捉到这一丝威胁。 “皇上,您看这个奴才竟敢威胁臣!” 朱由检也是怒了,一把夺过鞭子道:“你不打,朕亲自打,才五鞭子又不伤筋动骨废什么话!” 论收买人心的手段还得是当皇帝的,周世显的心思朱由检再清楚不过,这五鞭子必须打,既然没人敢打,他自己这个皇帝动手也配得上周世显驸马的身份。 第14章 朝臣有钱 正要动手。 一道目光传来,朱由检怔怔望着一名白脸小兵,缓缓放下手中鞭子。 当着女儿面打驸马,这种事朱由检做不出来,老脸一红道:“王承恩,朕觉得还是你来打比较好,毕竟是驸马的要求,朕不好过多干涉。” 突然间态度转变让王承恩措手不及。 王承恩试探问:“奴真的打了?” 朱由检道:“打!” 啪啪,五鞭子,连个声响都没有,王承恩根本不敢使劲,只能轻轻的象征性打了五下,他也不敢不打,因为皇帝下了命令。 打完后周世显重新穿好衣服道:“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再买卖粮食,直到新的粮食下来后我会酌情允许买卖。” 许商贾与老妇人皆惭愧不已。 交代完事情。 此时王承恩才看到另外俩人。 一个是吴襄。 另一人陈圆圆。 王承恩急忙道:“吴大人如何脱离虎口?” 吴襄也是有泪哭不出,有苦难言道:“我被这位周公子派兵救了出来,京城局势反贼毫无人性,把老夫折磨成这样。” 几天功夫王承恩在营地也算混了个路熟,赶紧说道:“待会儿咱家带吴大人去找郎中,令郎吴三桂据守边关为国为民,也不能让您这位父亲遭罪。” 吴襄心有感动,但是更多的是担忧,转身对着朱由检说道:“陛下,那李自成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京城大臣十有八九已经遭难,原本不少老臣准备为国捐躯,听到陛下还活着只能蛰伏起来苟延残喘。” “臣,恳请陛下尽快解救朝臣与皇亲国戚!” 这。 朱由检有心无力,他恨不能立马飞回京城,但现在周家军根本不愿意马上评判反贼。 只能再次将目光看向周世显。 周世显其实也很无奈,打回京城意味着伤亡,同时将严重拖累营中百姓,并且还会干扰自己的计划。 本来把崇祯救回来就不在计划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又不得不改变策略。 思来想去,周世显道:“陛下,现在真不是动手时候,若您想保住朝中大臣,臣倒是有一计策,就看谁点背。” 朱由检急迫道:“快快告诉朕!” 管他谁点背,反正能解救京城,谁点背权当是为大明做贡献。 周世显不急不缓道:“请陛下拟旨,承认大顺政权。” 什么? 朱由检心中轰隆一声,承认大顺岂不是承认李自成登基称帝,那自己这个皇帝又该怎么办? “不行,朕绝不会承认反贼登上龙位!” 承不承认,人家李自成已经登上了龙位,虽然只当了一个来月皇帝,准确说是42天。 好在也不是最短的皇帝,却是历史上最短的朝代。 周世显只能解释清楚:“陛下,此时人心最重要,即便不承认李自成,那京城中的官员也难逃厄运,反倒是以承认李自成为借口,可以与反贼达成条件。” 朱由检忍住内心屈辱问:“你想与反贼达成什么条件?” 周世显轻哼一声道:“李自成名不正言不顺,若是他答应放归所有皇亲国戚和朝臣,那么陛下何必吝惜一张圣旨,即便传到后代,悠悠史书也会记载您善待子民,这不比罪己诏有用多了?” 主打一个实用主义。 反正朱由检罪己诏写多了也不差这一回。 朱由检是真不想写,回想自己写过的罪己诏几乎从来没起到过作用,忽然间又有了诸臣误朕,朕该不该救诸臣的疑问。 把这些臣子救下来做什么? 逼着自己写罪己诏? 原本朱由检以为自己错了,只要写罪己诏获得上天怜悯就能风调雨顺,结果现在他感觉自己没错,就像周世显说的,最大的错就是皇帝穷的叮当响。 又想起自己亲手杀了皇后与贵妃,心中逆气聚集在胸口,恨意滔天! “朕没错,就算死朕也不会放过反贼李自成!” 死活不肯写。 周世显也没办法,除了对这位皇帝感到惋惜,同时也愤愤不平。 群臣该不该救? “陛下,臣不是要您真的下罪己诏,臣也没上过朝,和那些家资万两的大臣不同,若是不救群臣,即便打回京城,恐怕朝廷也只剩个空壳,到时候还不如臣这一亩三分地,陛下您自己做决断吧!” 说完周世显转身离开。 崇祯帝如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也不妨碍自己做别的打算。 “等等!”朱由检红着眼,“朕给你写!” 话锋一转。 “朕给你写没问题,但你必须说清楚,给朕一个交代!” 深吸一口气,周世显也不隐瞒直接全盘托出:“陛下圣明,臣要这份圣旨有三个目的。” “第一,稳住李自成不至于破罐子破摔与咱们鱼死网破,那样的话代价太大承受不起。” “第二,用一张圣旨换满朝文武与皇亲国戚,这笔买卖放眼历史也是独一无二完全划得来。” “第三,臣得到消息,李自成命人搜刮财产,数量之巨简直天文数字,保守估计七千万两白银,臣断定李自成不敢把这些银两存放京城,所以借机占领大同府区域施压京城,然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悄悄抢回这批财物。” 朱由检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多少银子?” 周世显道:“七千万两白银。” 一旁吴襄也站出来:“臣可以证明,李自成让刘宗敏搜刮大臣,那刘宗敏毫无人性,竟用酷刑逼迫大臣,臣亲眼所见打死不少人,大臣们纷纷拿钱买命,就连魏藻德都拿出好几万两银子!” 朱由检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百万两银子,内库收入每年才一百万两,这些还要去除给大臣们的俸禄以及其他各种开销。 忽然间朱由检疯了一样仰天长啸。 “哈哈,没想到朕的臣子们居然这么有钱,朕和他们比简直像个乞丐。” “罢了罢了,朕倒想再见一见这些有钱的大臣,朕要问一问这些人,为什么宁可被反贼逼迫,也不愿意借给朕钱!” “马上给朕拟旨!” 话还没说完,朱由检感觉一阵头晕,直挺挺栽在地上。 “陛下!” “快快陛下晕倒了,赶紧叫御医!” 最慌的自然是王承恩,可以说此时王承恩身为历史上为数不多忠心的太监已经慌了神。 周世显也没料到崇祯帝这么不抗打击。 转念一想换谁家皇帝遇见这种事也承受不住。 第15章 父子夜谈 将皇帝送去医治。 周世显也没心情守着,干脆先回了木屋休息,毕竟也挨了五鞭子。 反正大明急的是这位皇帝,大不了转投大清福临麾下。 “少爷您挨了鞭子要不要紧?” 钱大海在一旁嘘寒问暖,毕竟是自己主子,出了这样的事他自身也难辞其咎。 营地里可以说任何事情都与钱大海有关,已经在心底暗暗准备好好整顿一下这群刁民。 周世显道:“不要紧,只不过我夜观星象感觉这鞭子要白挨。” 钱大海惊慌问:“少爷意思是那群刁民敢不听话?” “倒也不是,”周世显躺在摇摇椅上,后背连肉皮都没破,一点感觉不出疼,“如果皇帝不下旨,李自成那批即将转移出京的银子恐怕只能硬抢,你不要走漏风声提前让骑兵准备好。” 钱大海打包票道:“少爷放一万个心,此次老奴亲自监督,绝不会再出一点岔子。” 说不会出问题,周世显是一点也不信。 因为自从被封为驸马娶公主后,没有一步棋不出意外的,不过对于周世显自己来说世上本就不会顺心如意,毕竟对于一个重生者,历史规矩不发生变化才是真的意外。 有个东西叫蝴蝶效应,其实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 “真是造孽啊!” 周国辅迈步走进屋,忧心忡忡样子又很生气。 “你究竟和皇上说了些什么?” “竟然把皇上给气晕了!” 周世显站起身道:“爹你可不要冤枉我,气晕皇上的是满朝文武。” 周国辅怒道:“胡说八道,满朝文武在京城里,八成现在都自身难保,哪个有能力逃出来气万岁爷!” “那也不是我气的,”周世显偷偷打量自己老爹,“陛下是因为大臣有钱才气晕的,话说回来爹你也有钱,要不资助陛下一些?” 周国辅嘴一歪道:“混账东西,为父哪有钱给陛下,刚刚还在粮库里看种子,才统计一半来人说皇上晕了,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 周国辅一屁股躺在摇摇椅上。 对于这种说辞,和那些不给皇帝捐钱的朝廷大臣一模一样。 只能说大明烂到这种地步,朝臣心里一个比一个清楚,意外的是清兵还没入关,先来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闯王。 正所谓流水的朝代,铁打的县令,换汤不换药。 大明亡了,这些权贵豪绅不过是换个朝廷,银子还是自己的。 现在却被李自成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抓出来挨个放血抄没家产。 也不得不佩服刘宗敏,是真的敢下死手打击京城有钱的官老爷,给后人一个直观的历史印象权贵究竟多么有钱,又是多么剥削老百姓。 换做周世显自己看这件事也在心中拍手称快。 周世显笑道:“我看咱们父子俩在皇上眼中,和京城里那些被李自成抄家的权贵没什么不同。” 提到这里,周国辅蹙眉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给你老子交个底。” 毕竟是自己儿子,天天夜观星象,自小思维奔放天马行空。 要不是亲生的周国辅都怀疑妖孽转世。 周世显也不藏着掖着。 “现在局面很不利,我与公主的婚事就是悬在咱们周家头上的利斧宝剑,如果不帮皇帝复国,或者陛下死在咱们这,咱们周家将会被各路忠良群起而攻之。” “别看陛下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兵权,只要他一句话相信依然会有不少人愿意挤破头颅勤王护驾清君侧。” “此乃其一。” “其二,别看李自成兵马区区两万不到,各路反贼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并且他们还在一边抢一边源源不断扩张地盘,有了地盘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兵源,而咱们现在只有二百万人口。” “真与反贼硬碰硬打起来,不能剿灭对方只会迎来没完没了的袭扰,到时候百姓动荡咱们也站不稳脚跟。” “其三,清兵入关是早晚的事,如果没有这门婚事,或者皇上不在咱们这里,大不了投诚,可现在咱们没有退路,并且马上开春耕种,就需要一个合理的地盘,不然耽误种子培育,下一年会减产。” 听自家儿子说完,周国辅也没想过会牵扯到这么多事情,不由得有些头大。 “你打算怎么办?” 周世显挺起胸膛自信道:“我夜观星象,每每不能入眠,就想到民生疾苦,于是心生一计可解天下乱局。” 周国辅烦了这一套:“你夜观过星象吗?那玩意你会看吗?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直接说怎么办!” 周世显道:“先帮皇帝复国,稳住大明,之后不可说。” 不可说就是说了一半。 周国辅也懒得问,只知道自己儿子肯定在算计什么,干脆道:“你最好别玩砸了,你老爹我岁数大经不起折腾。” 周世显笑道:“放心吧,我还打算找地方给您养老呐。” 周国辅起身说:“你别让我路死街头就行,罢了,你也不小,有些事自己看着办。” 周国辅迈步离开。 送走自己老爹后,周世显再次看向那张地图,明末乱不乱?比起其他朝代算是比较清晰可见。 南边流寇作乱,东北清兵蠢蠢欲动。 没有一个稳定的基地就无法实现工业化,没有一个稳定的朝廷也无法推行新法。 愁啊。 夜已深。 周世显来回踱步,好在自己现在靠着河套马场这个兵家必争之地,把骑兵先组建了起来。 正思索下一步计划。 屋外来报。 “少爷,皇帝陛下醒了,召您过去。” 周世显吩咐道:“大海,抓紧让骑兵备战,我先去看看皇上。” 钱大海回答:“放心吧少爷。” 来到皇帝住的小木屋。 里面正传出争吵。 “依老夫看,此乃三焦上火,需要先去火。” “不对,按本郎中的看法,分明是气急攻心,当从心病开始治。” “你们俩也配医人,脉象上体质虚弱,正所谓阳升阴虚,是身体虚弱缺乏营养需要休息,应当先温补才对!” 三个郎中各有各的理,关键说的还都对。 换做过去,御医敢这么治病,不等皇帝发话,王承恩先把人拉出去砍了,都什么乱七八糟,根本拿不出一个准确治疗方案。 听见郎中的话,周世显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说白了病根是先上火再生气,丢了紫禁城夜不能眠吃不进去饭。 关键这种病换几个郎中来看都一样。 周世显问道:“陛下好些了吗?” 第16章 分账 此时朱由检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直勾勾望着天。 显然受打击不轻。 “周爱卿,你说朕到底错没错?” 错没错心里没点数吗? 周世显在心中吐槽,但不能明说,谁让这位皇帝点背倒霉连年遇到天灾。 也许没有天灾,大明还能多活几年。 与其怨声载道不如脚踏实地。 “陛下,真正不朽的王朝只存在于历史中,对错也由后人评判。” “如今最要紧的是银子,如果不想受窝囊气,这笔银子就必须抢回来。” “说得对!”朱由检坐起身,那股皇帝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回归,“朕还没亡,大明就没有亡,朕就算死也不做要饭乞丐。” 周世显捧哏道:“陛下圣明。” 朱由检也想通了,京城已经沦陷,左右亡国不如干票大的,让历史铭记他究竟是谁,到底是不是诸臣误朕! “来人拟旨。” “朕贵为天子,不负天下人,虽诸臣误朕丢了京城,朕亦非亡国之君。” “如今有闯王建立大顺,又有何德何能与朕平起平坐,悠悠史书唯有朕青史留名。” “若你闯王善待朝臣百姓,朕也不吝啬承认你的大顺,若遗祸天下,朕自当亲自手书将你李自成罪行传世万载!” 说完朱由检双眼更红了。 身旁王承恩也飞快拟好了圣旨 周世显真怕这位岳丈大人在自己手里气出个好歹。 眼神一转有了个主意。 “陛下,既然已经拟旨,咱们是不是该谈一谈银子怎么分?” 嗯? 朱由检挑眉问:“你想怎么分?” 周世显自然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是这笔银子实在太多,七千万啊,足够再造一个百年大明。 “陛下,臣的消息是,光白银七千多万两,其他宝物并不在其中,臣也不和陛下争,咱们五五分账如何?” 五五分,单银子至少快四千万两,朱由检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终于有机会亡国后不再当穷皇帝,他又怎么舍得,可舍不得又如何,这么多银子就算给他,手底下也没地方花。 咬了咬牙,朱由检道:“朕只给你两千万两,你同意,就当做公主的陪嫁,包括你要的辽东地。” “成交。” 丝毫不带犹豫。 因为这些银子对周世显来说足够下一步机会。 似乎成交的有些痛快。 一旁王承恩小声说:“陛下,市井小民也得砍砍价,您上他的当了。” 朱由检呆愣住,正常确实应该双方出价后互相争夺一番,怎么就成交了呢? 确实有种上当的感觉。 这些银子应当都属于皇帝! 跟驸马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冷笑道:“好个驸马,你可真是朕选的好女婿。” “陛下过奖,”周世显可不管谁的钱,要是没有皇帝,这些银子都是自己的,“陛下,如今有了这份圣旨,臣打算三日内出兵大同给李自成施压,同时马上需要春耕,臣想请陛下亲自监督这次春耕。” 春耕是大事。 历年春耕在二月份都要举行春耕大典,也就是祭先农、行耕耤礼。 本来朱由检也要进行祭拜,只不过流寇四起,今年压根没举行。 现在已经入四月,天气也不再寒冷,可以说春耕已经耽误,不过对于粮食种植来说正是时候。 朱由检略微思索道:“朕答应你,同样在春耕结束前,朕要看到银子和大臣们平安无事,另外你打算让谁去送信?” 周世显试探问:“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朱由检冷笑道:“就让朕的内阁首辅魏藻德跑这一趟吧,好让朕再看看他有多么忠心。” 周世显接过写好的圣旨,抱拳回答:“请陛下放心,臣告退,这就去安排。” 让魏藻德去送信,这位皇帝陛下是嫌弃魏藻德死的不够快。 不过本来周世显也打算让魏藻德起点作用。 离开木屋。 才出门口不远。 一位端庄大方清秀漂亮女子出现,手里拎着食盒,眉宇间略有忧愁。 看着有些眼熟。 正是长平公主朱媺娖。 之前想要骑马,结果马被朱由检抢了,担心怕自己父皇出事,又穿着兵卒的衣服爬上营墙,兜兜转转又被皇帝抢了刀。 可以说挺惊心动魄的。 才一见面,周世显虽然没见过,也立马判断出这位就是自己没过门的公主。 随即拱手行礼。 “臣,周世显见过公主。” 朱媺娖有些慌,虽然在之前乔装打扮已经见过,但正式见面还是头一次。 “平礼,你刚刚见过我父皇?” 周世显回答:“见过了,陛下气性比较大,已经答应我去监督春耕。” 提起这位驸马,朱媺娖内心很复杂,敢冒天下易主的风险救自己,可见对方的真诚,所以朱媺娖有些不敢看周世显,脸色微红,心也怦怦跳。 “你,算了,我先去看看父皇。” 朱媺娖逃似的跑进木屋。 第一次见公主,周世显不免有些唏嘘。 不过既然已经要与自己完婚,未来的命运周世显自然不会让她再与亡国有关。 起码能给她一个好生活。 穿过营地。 此时魏藻德还跪在营墙上,只不过全身伤势被郎中处理过,头缠着纱布,包的跟个木乃伊一样,正四处打量出城埋尸体回来的老百姓。 显然这样一处井井有条的营地出现在偏关明显不合理。 魏藻德也不是傻子,对自身处境十分警惕。 周世显走上前道:“魏藻德听旨,陛下口谕,让你回京城送信给李自成。” 说完将圣旨递给魏藻德。 魏藻德用满是伤痕的双手小心翼翼接过圣旨问:“陛下为什么让我回京城?” 开什么玩笑,才死里逃生再回去,岂不是去送命,魏藻德心中一万个不想去,虽然头上伤口已经被郎中上药,但每每想到刘宗敏手下酷刑他就不寒而栗。 甚至是不敢闭上眼睛。 跪了一整天,一闭眼就是刘宗敏命人拿着夹棍夹手指头。 他疼啊。 本以为大明亡了还有下一任君主,没想到遇见个痛恨恶臣的刘宗敏。 魏藻德到底该不该死? 是真该死。 周世显可是知道这位都做了什么。 朱由检让他做大官一路提拔,可以说一点都没亏待,可是这位内阁首辅大人真叫一个尸位素餐,不做事也就罢了,竟说一些空套话,巧舌如簧什么本事没有,唯一关心的只有自己仕途。 在李自成打入京城之前,崇祯号召大臣捐钱,结果这位首辅大人为了保住家财竟然带头唱反调,反对借给皇帝钱,一毛不拔,还带着满朝文武装疯卖傻。 不光如此,在朱由检打算议和时,他一声不吭。 朱由检想要投降逃亡南下时询问他该怎么办,这位还是一声不吭,生怕自己背黑锅,落上个亡国大臣的污名,以至于朱由检被困死在京城。 后来被李自成抓了,他倒好,反手指责朱由检是个昏君,卖主求荣。 最后落到痛恨恶臣的刘宗敏手中。 周世显也瞧不起这样的人,冷言道:“皇上为什么让魏大人去送信,魏大人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魏藻德明显还没搞清楚状况,冷哼道:“哼,你一个枉臣也敢在本大人面前颐指气使!” 第17章 整兵待发 枉臣就是奸邪谄媚品行不端的臣子。 用来形容魏藻德正好,反倒被魏藻德用在了周世显身上。 真是不知死活。 周世显什么都吃过,就是没吃过亏,也不惯着魏藻德,直接道:“魏藻德你听好了,本人周世显,是当朝驸马,此地偏关是公主封地,军队也是周家私军,你马上给我去送信,敢逃跑腿给你打折。” “来人送魏大人上路!”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来时钱大海已经安排妥当,骑兵早早等在营地里。 几个兵卒把魏藻德凌空架起。 此时魏藻德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本以为凭自己口才能重获皇上信赖,就把主意用到了周世显身上。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周驸马,咱们兴许有些误会!” 周世显冷眼道:“没有误会,此次你要不能把信送到,我周家骑兵保证你回不来, 去告诉李自成,他能保证皇亲国戚和朝廷大臣安然无恙,皇上就承认他的大顺政权,如果不能保证,我周家军和他择日开战。” 想必李自成已经见识过周家的骑兵。 周世显判断这位闯王不会不知好歹。 “送魏大人上路吧!” 士兵将魏藻德扔进一辆马车。 在骑兵催促下匆忙离开一路绝尘。 虽然送走了魏藻德,但周世显还在犹豫要不要顺手弄死魏藻德。 与魏藻德同一时间出发的还有另一队骑兵,是安排去劫李自成银子的。 再回到中军营帐。 此时营帐内聚集着数人,全部都是周世显身边心腹,正在一张地图前讨论着。 大壮道:“我们兵出老营堡,直接奇袭阴山,这样雁门关一旦有反贼来犯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二黑道:“不妥,阴山北面是河水,就算占领阴山,只要雁门关在永远都不会安全,贼军大可以从水路截断我们阴山部署。” 三瘸子摸着自己八字胡道:“非要拿下这处阴山吗?我们外走凉城,从丰镇直插而入同样也可以占领大同府。” 蛮老四眯着那双狭缝般眼睛仿佛从未睁开,“我们的主力是骑兵,从长城外绕路意味着攻城战,虽然各个堡守君溃散没有战力,不意味着咱们没有伤亡,要我说先拿下井瓶所,以此为中转再取怀仁一步步蚕食大同左右卫。” 三瘸子反驳:“一步步蚕食,反贼能给咱们时间吗?要我说绕路奇袭才是王道。” “胡说八道,”二黑情绪激动,“那雁门关遥望阴山,就算打下大同,没有此地作为屏障反贼来了咱们就是瓮中之鳖,再有京城的夹击到时候只能退出长城外。” 大壮思索着说:“如果我们分兵,用五万主力取雁门关,然后剩下的部队再慢慢蚕食也许稳妥些。” 蛮老四较真道:“没了五万主力,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控制大同所有区域,那李自成打进来时候守军投降,咱们再打过去守军未必也会投降,只有全军压制才能震慑对方。” 这时候周世显走进来。 “大同府是北方门户,而雁门关是大同府的南方门户,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征人尚未还,但愿龙庭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雁门关与阴山区域必须拿下,同时我们不光要分兵,还要分兵三路。” “我们的敌人不光是反贼和叛军,还有东北的清兵,所以南北两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站稳脚跟。” 众人齐声道:“少爷好!” 周世显压了压手说:“此次由你们四个人分兵,大壮与老四带五千轻骑兵配合两万步兵给我打下雁门关与阴山,然后驻守此地防止流寇袭扰。” “二黑随我沿长城南扫荡大同区各个据点。” “瘸子你思维跳脱,不过这次要你兵出宁武关,宁武关曾是周遇吉的埋骨地,此人忠君报国铁骨铮铮,打到弹尽粮绝,最后力战到死被射成了刺猬。” 说罢了,周世显略有亏欠道:“周遇吉是个武将,而你是个瘸子,虽然脑子好使些但此次意义重大,宁武关与雁门关俩处必须同时拿下,咱们才能把大同彻底收入囊中。” “我只能准许你带着两千骑兵和五千步兵,打下宁武关后原地修整再想办法去扩充兵员。” “不过瘸子你放心,我保证你的粮草不会断绝,也不会像周遇吉一样没有援军。” 瘸子抱拳道:“少爷放心,我三瘸子虽然瘸,也要与这世道争一争长短,即便身死也不会误了少爷一步棋,更不会让世人只知周遇吉。” “很好,”周世显望着众人,“三日后正午全军开拔!” 木屋。 朱由检头发白了许多,拿着筷子迟迟不想吃东西。 一旁朱媺娖劝道:“父皇您这样如何才能振作起来,我知道现在咱们风雨飘摇,也不清楚周家的目地,若是女儿能换来一支强军,儿臣甘愿赴死。” 朱由检摇了摇头。 如今形势周家真的仅仅在乎娶公主这个名声吗? 他周家大可以做大自己称王称霸。 在反复试探观察后,朱由检发现这位周家少主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并且给他一种不在乎天下兴亡的感觉。 虽然自领五鞭子看似在收买人心,反而更像是让他这位皇帝放心,背地里却在偷偷联络爱新觉罗福临。 福临才几岁? 一个没有实权的清皇帝有什么好让周家图谋? 朱由检看着自己待嫁的女儿,又想到自己不知死活的儿子们,此时他不光忧心忡忡,还怀疑周家图谋皇权外的其他东西,也可以说另有目地。 “你何故生在我帝王家啊。” 朱媺娖瞬间眼睛红了,放下粥碗说:“我去找周世显谈谈。” “不必,姓周的很不简单,”朱由检还没有失去理性,“你贵为朕的公主,去找周家本就不合礼数,另外我朱由检也不可能拿自己女儿做筹码。” 朱媺娖道:“可是周家如果不愿意帮父皇夺回京城,或者以后真夺回了京城,以周家兵马实力朝堂也会有争议。” 说白了就是功高盖主。 朱由检此时最不怕的就是功高盖主,满朝文武全都是废物,若是能有人让他不丢了国门,还在乎什么一家做大。 朝堂换了无数官员,没有一个像周世显这么能干的,虽然二百多万人拥挤在偏关,营地一切都井井有条。 不光骑兵强大还比满朝文武把百姓管理的更好。 朱由检又不得不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错。 以前颁布的所有政策,似乎都不如这个周家工分制度更有效果。 父女俩正聊着,王承恩匆匆走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周家军正在调集粮草整兵待发,外面老百姓都开始收拾行李,好像要离开偏关。” “什么?” 朱由检手中筷子掉落。 第18章 臣子不忠 偏关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忙碌着。 有的打磨柴刀,有的装起干粮,还有无数辆马车开始装载各种货物,成群牛羊被赶出来向东走。 朱由检冲出门外,眼前一幕让他越发着急,拦住一人问道:“不是要春耕吗?你们这是做什么?” 民众不认识也没见过皇帝,只以为是某位周家的大人。 “好叫大人知道,我们确实是去春耕。” 朱由检反倒纳闷问:“春耕为何带刀与行囊?” 那名小民道:“周少爷说了,一年之计在于春,只不过我们自己又没土地,所以耕的是别人的地,种自己的种子,每年都这样。” 一旁王承恩气笑了,“你们怎么不说是出去抢地!” “就是抢地,”那小民有些不看好这个说话声哑嗓子的人,“周少爷说,我们不抢地种,权贵老爷也不会分给我们地,甚至还要上税,我家可交不起税,跟着少爷赚工分全家不饿。” 说完小民不理会皇帝,跳上驶来的一辆马车跟着队伍离开。 凡是行军打仗一般粮草先行。 而周家军打仗是老百姓一起迁徙。 百姓们负责携带粮草辎重,而兵卒在前攻城掠地。 王承恩道:“陛下,这就是一群刁民,依臣看他们更像是那占山为王拦路的土匪。” “别说了,”朱由检很急,“快点找周世显,朕要亲自问问怎么回事。” 朱媺娖问道:“周家没告知父皇吗?” 根本一点消息没有。 这也是朱由检着急的原因之一。 身为皇帝,一切事情完全脱离掌控,这种感觉是致命的。 正要询问周世显去向。 几个婢女匆匆赶来。 “公主,请快些回去,奴婢们已经准备好马车。” 朱媺娖皱眉问:“准备马车要去哪里?” 婢女回答:“上面通知说要沿路春耕去大同府,上次秋天我们才来到偏关没多久,这次春耕起码会在大同住过冬天。” 朱由检很震惊。 这种全民迁徙的模式像极了北方游牧民族,只不过二百多万人口数量实在是巨大。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她们要带走公主,但是公主好像不愿意走的样子。 朱由校笑了笑说:“你随她们去吧,朕要去看看周家在搞些什么。” 朱媺娖有些担忧道:“父皇一定要注意身体。” 说完,朱媺娖跟着婢女们离开。 公主才走,周国辅又匆匆赶了过来。 “陛下,您可让老臣好找,我儿子没和您提春耕的事情吗?” 周国辅跑的满头汗,本来正吃着猪油滚豆腐,下人来说皇帝还没有动静,他才意识到自己儿子没通知皇帝,这才着急忙慌赶来。 朱由检又笑了。 “你儿子确实和朕说过春耕,并且还让朕主持春耕,也没和朕说春耕是去抢别人的土地。” 周国辅擦了擦汗水。 “陛下,这都是臣那逆子干的好事,带坏了老百姓,还美名叫春耕,这次咱们是去打大同,老臣负责民众沿途迁徙与安置。” 原来真的要打回去。 朱由检有些兴奋,身为君主不能驰骋沙场,守着朝堂一群弱智大臣他早就够了。 “快,快快带朕去看看春耕。” 急的不行。 周国辅道:“请陛下随老臣去中军营帐。” 中军营帐中还在商讨。 只不过少了许多人。 只剩下二黑与管家在帮周世显往沙盘上插小旗子。 “此地名平虏卫,卫所本来是军屯土地,后来渐渐失去作用被权贵与商贾富人私有化,屯兵几乎已经溃散。” “我们拿下此地正适合耕种,此外也可作为一个小中转据点,突袭大同左右卫,然后直捣大同府。” 二黑道:“我们占了这些地方需要足够兵力驻守,这样会严重分散咱们的部队,如果大同府守军太多,恐怕不好打。” 周世显指着一处道:“无须担心,拿下大同左卫我们就获得了水路控制权,而大同守军并没有多少反贼,都是些投降的叛军,到时候让皇上去喊两嗓子,敌军肯定溃败。” 站门口正要进屋的朱由检忍不住道:“你要朕喊些什么?” 见到皇帝,周世显拱手道:“当然是用陛下的龙威震慑些宵小之辈,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朱由检也不客套,在见到沙盘时眼前一亮,随后问:“你打算怎么拿下大同府?” 大同府作为京城的侧翼,可以说得大同者俯瞰皇城,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原本的大同总兵姜镶已经投降反贼,虽然现在还是大同总兵,但已无实权,大同李自成则让张天琳与柯天相和张黑脸三个人镇守大同。 对于这位大同总兵姜镶,周世显一直想不明白,此人祖上世代名将,先是投降李自成,后来又叛变投降大清,最后目睹清兵欺辱百姓后,又扯起反清复明的旗子。 可以说这位大同总兵姜镶投降到最后造了大清的反。 一个有良知的人却做着叛国叛主的事。 周世显道:“我打算先劝降姜镶看看,如果不行就直接攻打。” 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崇祯帝,姜镶叛变肯定和朱由检脱不了关系。 朱由检来到沙盘前,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大同到京城之间的战略局面,忍不住感叹:“这东西叫什么?真是精妙。” 周世显道:“此物为战地沙盘,是用沙土按勘测比例制作出来的,现在的局面是周遇吉用自己的死换来反贼巨大的伤亡,可以说现在大同的这伙反贼实力已经残废,短时间无法恢复过来。” 朱由检问:“所以现在是攻打大同府的最佳时机?” “并不是,”周世显盯着沙盘上许许多多小旗子,“真正的最佳时机是周遇吉身死之前,他是一位真正的勇士,可惜,也许是周遇吉的身死才让姜镶叛变投降。” 朱由检忍不住皱眉问:“你又为何要劝降姜镶?” 一个叛变的臣子,对于皇帝来说决不能留,换谁也不会留下一个有二心的臣子。 但在周世显眼中并不是那么回事。 “陛下有没有反思过自己,在周遇吉身死时候,姜镶的结局已经注定,他祖上历代名将,守着大同不能出兵,眼睁睁看着一位与自己一样的人被抛弃得不到援兵。” “设身处地,换做是我也不敢再守城,还不如直接投降,起码能少死一些人。” 轰隆。 朱由检被轰的外焦里嫩。 原本是他这个皇帝不信任臣子,结果现在变成臣子不相信他这个皇帝。 李自成杀周遇吉时他在皇宫里做什么? 他在思考要不要南迁,然后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最后为了面子才留下来等死,而真正忠心自己的臣子还在与贼寇死战。 多么可笑。 连一旁的王承恩也唏嘘不已。 周国辅则着急道:“你跟陛下说这些做什么,春耕的事什么时候动身?” 第19章 谈论周公子 周世显看了看时辰,然后回答:“现在可以动身了,我们先打下平虏卫,那里有水源,然后顺着水源直上再拿下大同左右卫。” 虽然骑兵只有三千,却全是重甲骑兵,也可以说是此次出征的主力部队,其余的普通兵力要留在各个卫所确保耕种。 朱由检虽然被说的闹心,依然点明道:“朕记得大同守备军有十五万,如果加上反贼恐怕会比这些还要多。” 十五万兵力是李自成打进京城主力部队的数倍。 有这样一股势力存在足够支持任何一场大型攻歼战争。 这一点周世显早就已经想到,所以才不愿意出兵京城,因为就算打下京城,还有大同反贼支援李自成,甚至李自成还可以从南方调兵。 任何战争打的都是经济和人口,即便是热武器时代也同样如此。 所以压根也没想硬碰硬。 周世显道:“从姜镶投降开始,大同原本的守军就溃散很多,探子的线报说还有十万左右,也不排除对方拥有火炮。” 朱由检有些担忧问:“你究竟有多少兵力可以投入到攻城战中。” 攻城战是极为残酷的,往往需要三倍甚至更多兵力才能拿下城池,战损比极为严重,甚至如果守将意志坚定并且有些本事的话,恐怕数个月都未必能强攻下一座城池。 这也是为什么自古攻城战尸横遍野的原因。 周世显略作思考道:“我们的兵力除了确保春耕的队伍外,可以投入攻城战的大约五十万人,不过都是没有攻城经验的人。” 朱由检早就已经看出来,周家军除了骑兵强大外,步兵的作战能力很弱,一边要耕种,一边对付流寇保卫农田,可以说毫无大型作战经验。 不由得忧心忡忡。 “出发吧。” “三日后先抵达平虏卫再说。” 营地外,除了少部分人和守军外,数百万人口已经从偏关倾巢而出,有些已经抵达老营保所,过了老营保所就是大同地界。 乌央乌央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马车内朱媺娖也在担忧。 “我们这样迁徙会不会遇到贼寇?” 同车的丫鬟回答:“公主请放心,前面有咱们的骑兵,后面还有咱们的步兵,咱们和朝廷军队制度不同,是少爷夜观星象按照军师旅团营来划分的。” 朱媺娖好奇问:“何为军师旅团营?” 丫鬟也说不清楚,不过也知道一点点,“一个小队十人,就和伍长小旗一样,三个小队叫排,三个排叫连队,听少爷说朝廷的卫所编制和营哨制度太过于松散繁复,就是一盘散沙,所以咱们的军师旅团营很严格。” 朱媺娖虽然久居宫中不接触军事,不过也知道一些。 大明的军队分卫所制和营哨制。 所谓卫所,大约五千多人为一卫,一千多人为一千户所,平日里驻守在各个地方负责守备一方,除了屯兵外还负责给营哨练兵,也从事耕种自给自足补充军粮,就有了军屯田这一制度。 因为卫所的移动性差,又有了营哨制,一个营大约三千人,负责流动作战,由朝廷养活着。 连年天灾,卫所兵卒也因为吃不饱饭越来越少,因为没有兵员补充军营战斗力变得越来越弱,所以她的父皇才会天天愁没钱充军饷。 轰隆隆。 一队铁骑疾驰而过。 盔甲武装到马腿,骑兵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怪物一样。 朱媺娖有些害怕问:“那些是骑兵吗?” 丫鬟回答:“是骑兵,并且还是咱们的重骑兵,少爷说这支重骑兵早晚会解散,还说以后会有新的骑兵。” 这样一支重骑兵居然要解散? 朱媺娖有点怀疑,因为一套盔甲要不少银子,而像这样的全身铠武装到了马腿更是需要天价的银钱才能养活。 放眼整个大明王朝也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骑兵。 周家究竟是多有钱? 能花钱豪横到这种地步。 轰隆隆。 又有震动声音。 顺着车窗向外望去。 黑压压一片穿着半身铠的骑兵扬尘而去。 朱媺娖问:“他们怎么没有全身铠?” 丫鬟回答道:“公主,那是咱们的斥候,我听说这些斥候一个个艺高人胆大,敢趴在县太爷屋顶上听曲儿。” 朱媺娖掩嘴笑道:“哪有趴在屋顶上的斥候,趴在屋顶上的都是毛贼。” “对极了,”丫鬟也笑,“听说他们就是毛贼出身,后来被少爷不知从哪找了出来,每天东跑西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朱媺娖忽然问道:“周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丫鬟回答:“少爷天天夜观星象,能让所有人吃饱饭还有钱赚,只是他总喜欢站在高处,还总掉下来。” 朱媺娖笑问:“他会诗词歌赋吗?” 丫鬟想了想说:“从未听过少爷吟诗作对,不过别人都说少爷才智过人是个妖孽,周老爷也说少爷天天学些没用的东西,少爷管那些东西叫科学。” 说着,丫鬟从秀包里拿出一颗珠子。 “这东西叫琉璃,是我从玻璃营里捡到的,听说上品琉璃能卖好几千两银子。” 朱媺娖接过玻璃珠子看了看,唯独透明里面有一丝浑浊,破坏了这个完美的小水晶球,漂亮的眉毛一眨一眨问:“你家少爷还有其他东西吗?” 丫鬟脸红显得有些扭捏,还是从小包里拿出一件物品。 “少爷还会造纸、造酒、造肥皂和胭脂。” 一个小小的木盒出现在朱媺娖眼前,打开里面是一块白色东西,带着淡淡香味。 “这是什么?” 丫鬟回答:“洗澡用的香皂,只有周府的人才能用,香香的洗完很舒爽。” 朱媺娖将香皂还给丫鬟,对周世显又多了几分好奇。 “你家少爷武艺怎么样?” “不好,他对武艺一窍不通。” 丫鬟开始偷偷说周世显的糗事。 “有一次,他站在墙头上说要练习轻功,周老爷还以为少爷终于开窍,结果是在墙外惹了一条大黄狗。” 咯咯咯。 朱媺娖被逗得笑不拢嘴。 “你家少爷为何要去招惹一条大黄狗?” 丫鬟也笑着回答:“他去别人家偷果子酿酒,结果人家有狗忘记栓门,狗跑出来追了他一路,才跳上墙头,后来他就喜欢上站在高处,还美名曰站得高望的远。” 第20章 宁武关 风声鹤唳。 三瘸子在一块平地上展开地图。在神池上画了个圈。 “不好打啊,少爷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宁武关守备可以说完好无损,所有器械虽然不及周遇吉还在时,但是从兵力上要比情报中多很多。 往往攻城战需要数倍兵力,而攻打这样一处天险关卡,则需要五六倍的兵力,李自成攻打周遇吉时用了超十倍兵力的伤亡。 可以说宁武关一战差点将李自成打出心理阴影怀疑人生。 三瘸子仔细复盘自家少爷给的情报,得出个凭借自己这点兵力不可能攻下宁武关的结论,并且就算攻下来也守不住。 思来想去三瘸子忽然感受到一股凉意。 小雨淅沥沥,路面变得泥泞起来。 下雨是最不利于骑兵的时候,也就是说带来的一点骑兵也将失去作用。 不过三瘸子目光变得坚毅起来,看向高大的城墙。 有炸雷为什么不用呢? 不多时。 宁武关营地传来轰隆爆炸声。 数万兵卒从睡梦中惊醒。 在铺天盖地火海里挣扎着向外逃。 “敌袭!” “快上马出关!” “放红衣大炮!” 夜幕混杂着丝丝细雨,根本关上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里,也搞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 红衣大炮射程外。 数张巨大强弩摆开了架势,箭簇上绑着小小的炸雷,丝毫不需要瞄准,向着宁武关不断飞去。 瘸子背着手望向火光。 仅凭几颗炸雷还不足以拿下宁武关。 不过自家少爷也说过一句话,未知才会产生恐惧,攻心为上,伐城为下,所以三瘸子打算玩一手不战而屈人之兵。 毕竟反贼不是周遇吉,不可能拼死抵抗。 三瘸子道:“给我喊起来!” 士兵们齐声喊道:“杀、杀、杀!” 声音震天响,在寂静夜中像有百万雄兵刀锋直抵城门下。 守城的将领慌了。 因为下雨根本听不清敌军的方向。 “这是哪里来的大军?” “为什么他们火药打这么远?” “一定是红衣大炮,他们也有大炮!” 可红衣大炮怎么会没有声音? 恐惧开始蔓延。 直至清晨,一排排反贼蹲在地上被绑住了双手双脚,在一夜轰炸后,有不少人已经吓破了胆。 瘸子没费一兵一卒登上了宁武关。 直到只看见几千人马,反贼才发觉醒悟已晚。 宁武关悄无声息一夜间易主的消息飞快传到各地。 同样也传到周世显手中。 “宁武关到手了。” 才用了几天功夫,朱由检不由得震惊。 “伤亡多少?” 周世显回答:“没有伤亡,俘虏了数万守军,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不了多久,反贼很快会集结大军重新夺回宁武关,必须想办法增兵支援。” 开什么玩笑,几千人守一个破关,三瘸子能守住才怪,他再有脑子也不是周遇吉。 所以周世显陷入两难中。 因为瘸子动作太快,阴山与雁门关还没动静,根本分不出更多兵力驰援。 在地图上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的计划是拿下雁门关后由骑兵去增援。 现在瘸子把时间给提前了许多。 最终周世显做下决定。 “大海,让二黑带三千重骑,两万步兵去增援三瘸子。” 钱大海犹豫问:“少爷,二黑走了,咱们怎么办?” 周世显道:“虽然没有骑兵,咱们还有几十万步兵,虽然机动性差些,应该足够对付大同府。” 少爷有令钱大海不得不去办。 等到重骑兵离开。 朱由检忍不住问出心中疑虑:“你一直不肯直接攻打京城,是不是也怕被大同贼军反扑?” 论战略眼光,周世显觉得这位崇祯帝比他祖宗差许多。 “我们如果直接攻打京城,毫无疑问能打下来,然后呢?各路反贼因为占领了重要的军事据点,可以源源不断招募士兵,直接变成一场消耗战。” “凭咱们这点人马,即便是拿到政权,最终结局也不过是大明再亡一次罢了。” “所以陛下应当看的是大同的军屯,没有足够粮草与军饷谁会给咱们卖命?” 朱由检问道:“可是即便拿下大同,反贼已经做大依然会源源不断打过来,咱们又能抵挡多久?” 周世显有些不想解释,但是现在情况有必要说清楚。 “是火器。” “我们的火器装备的很多,并且比大明更好也更有杀伤力。” “只要拿下大同这个根据地,我们站稳脚跟后来多少反贼都是送死。” 要论守城,热武器就是降维打击。 朱由检还没真正见识过热武器战争,周世显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反正早晚要武装推动热武器工业化。 在转移到偏关之前已经做好了足够的部署与准备。 朱由检问:“你装备了多少火器?” 在这位皇帝的认知中,火器就是红衣大炮,笨拙,并且威力巨大。 周世显不想解释的太多。 “走吧陛下,咱们先去春耕。” 才几天功夫,近百万人已经陆续抵达平虏卫,原本以为会有守军,结果到这了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守着军屯田。 此时外面百姓有不少已经开始耕地劳作,而周边的一些据点同样如此。 周世显怀疑李自成在攻打周遇吉时伤亡过于惨重,短时间不能填补地图上的空白,所以将兵力压缩在一些重要据点。 比如大同府和大同左卫,以及更加向东的地方,方便驰援京城。 “少爷,我们可以在这里种多久地?” 有百姓问。 周世显笑着回答:“你们放心去种,咱们今年肯定不会走,另外有那个不开眼的不让你们种,就找周家军给他们评评理。” “少爷威武!” 百姓们齐声呐喊。 也可以像历年一样不用担心土地主拿着田契找来。 这些都是朕的田地。 朱由检望着民众忙碌身影,这样大规模拓荒种植的场面可不多见,明明有地可种,却被权贵们把持着,而权贵们没给他朱由检哪怕一分税钱。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朱由检绝对会先杀财主充沛国库。 眼神中带着期望与狠厉,各种复杂的情绪。 “朕何时才能改变这一切?” 周世显道:“明年吧,陛下明年有望回到京城,不过天下已经分崩离析,过去的办法未必有人会听。” 因为大明已经亡了,皇权不再集中,意味着即便朱由检重新回到京城,也无法控制住全国所有区域。 破罐子就算重新粘好,也会天天漏水。 两个人望着农田。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情报已经送到李自成手中。 第21章 魏藻德见李自成 “狗皇帝!” “安敢欺辱我李自成!” 区区几千人竟然俘虏了几万大军,宁武关本就是李自成心中一恨,现在又失守。 对李自成来说军中威望遭遇前所未有打击。 坐在龙椅上,李自成心中愤怒无处发泄。 牛金星道:“宁武关之所以失守,归根结底还是咱们夺取京城后政权不稳,陛下应当早日登基称帝,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大军和民心定鼎天下。” “好一句定鼎天下,”李岩站出来,“宁武关失守完全是因为我们忽略了偏关那伙人,早在之前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也不过才几千人,现在骑兵都敢来皇城足可见对方已经做大。” 牛金星又道:“区区贼寇我已经查明是谁,就是太仆周国辅的儿子,成不了气候,他们也保不住皇帝,登基安定民心我们才能名正言顺收拢兵力。” 李岩心中有话说,但到了嘴边生生停住,只是道:“就怕到时候已经晚了,他们救走了皇帝,只要高呼一声,谁能承认大顺的政权。” 刘宗敏脸上缠着一块白布,面容扭曲,只露出一只眼睛愤怒道:“我请命亲自带兵去打姓周的,此仇不报我刘宗敏誓不为人!” “够了,”李自成如鹰般的眼神扫过众人。 自从他李自成打下北京后,就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一切,原本已经正在准备说服吴三桂投诚,一鼓作气拿下大明所有有生力量。 结果蹦出来个偏关周家。 最可气的是偏关的势力是在他老家米脂附近发展起来的,就是在他离开后才开始壮大,现在几乎所有流氓百姓都被这伙势力收编。 若是早知道有这么号人存在,说什么也得先收编对方再南下。 李自成郁闷极了。 “我们在宁武关周围有多少守军?” 李岩回答:“只有那几万人,已经让李过沿路召集军队去驰援,我们应当让田见秀从西安出兵,两路夹击去灭姓周的稳妥些。” 李自成问:“李过现在到哪里了?” 李岩有些担忧回答:“李过追击周家军大败,对方有三千重甲骑兵,伤亡五千多人,回到了大同休整,此时带着大同部分守军正往宁武关赶路。” 听见三千重甲骑兵李自成瞳孔一缩,重甲骑兵可是不弱于红衣大炮的实力存在,甚至在野外作战中就是无敌的存在。 同时意味着想打败这三千重甲骑兵,起码要用三万人伤残设伏才能歼灭,堪称绞肉机。 而起义军根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报,魏藻德又回来了,还带来皇帝圣旨。” 几人面面相觑。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刘宗敏,沧浪一声拔出刀。 “老子砍了这狗东西!” 因为挨了一鞭子,并且还是在脸上,刘宗敏本来就已经恨透这群狗官,现在居然还敢回来,他怎么能不报仇! “你先忍一忍,”牛金星拦住刘宗敏,“先看看对方怎么说,然后再杀不迟。” 刘宗敏憋气,但是还没丧失理智,是识大局的人。 “带他进来!” 几个小兵将魏藻德押进大殿。 魏藻德双腿都在哆嗦,这一路上他想过无数个办法逃跑,说了无数种好话,但是押送他的骑兵就跟铁疙瘩一样顽固不化。 直到城门下,把自己再次扔给反贼扬尘而去。 也是一眼就认出刘宗敏。 再次见到折磨自己的恶魔,魏藻德吓得扑通跪在地上。 虽然害怕,但他也没忘记使命。 他早就想过了,横竖是一死,投降反贼自己绝对会被打死,反倒是如果能回到皇帝身边,也许还有机会活。 咬了咬牙,魏藻德艰难站起身道:“我奉皇命宣读圣旨。” 噗嗤。 皇殿内众人都笑了,魏藻德在他们眼中和待宰的鸡鸭没什么不同,也敢站在他们一群反贼面前宣读圣旨。 如今天下归谁还是两说。 刘宗敏满脸凶神恶煞模样道:“狗东西,老子没打死你居然还敢回来!” 魏藻德被吓一哆嗦,差点再次失态,急忙道:“陛下说了,你们如果保证京城百官和皇亲国戚安全,就承认你们的大顺政权。” 什么! “你说什么!” 李自成拍案而起,双眼凌厉死死盯住魏藻德。 “你再给我说一遍!” 魏藻德感觉自己血液都在凝固,颤抖的手拿出圣旨道:“陛下说,你如果善待京城所有人就承认大顺政权,如果你敢杀一个人,周家军和你择日开战。” 刘宗敏上前一把夺过圣旨,然后反手给魏藻德四五个大二雷子,打的魏藻德脸瞬间肿胀起来,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虽然疼但魏藻德不敢再说一句话。 刘宗敏将圣旨递给李自成。 李自成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字里行间有着崇祯朱由检浓浓的不甘心,又透露着无比的诡异。 崇祯想做什么? 准确说是周家军想做什么? 那位周家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中疑问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李自成还是佩服这位崇祯皇帝的,起码这位皇帝数次下罪己诏,反倒是这群皇亲国戚和高官权贵没一个好东西。 而现在皇帝居然劝自己善待这群蛀虫一样不顾百姓死活的狗官! 李自成重新坐会龙椅上,居高临下对魏藻德说:“我李自成也不是什么恶人,既然皇帝想要保全这群人,我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滚回去告诉崇祯皇帝,既然他敢承认大顺政权,明日我将亲自把这群狗官和他的亲族送给他。” “万万不可!”刘宗敏上前一步,“这群狗东西都该死,现在狗皇帝已经跑了,京城也被咱们控制,怎么能轻易放走他们!” 说来李自成也有自己的考虑。 自从占领京城,手下的人越来越不听管理,开始时候明确不准奸淫掳掠,可现在自己带来的人却不听自己的规矩。 才几天时间就把京城闹得人心惶惶,这是李自成不愿意看到的。 本来无奈,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一但闹翻会失去军心,可不管又失民心。 他是打着均田不纳粮的口号拉起的队伍,现在反倒更像真正的流寇。 再三思量后,李自成拍板道:“我已经决定,明日登基,然后下旨赦免所有人,再把所有皇亲国戚和满朝文武都送出京城,还给朱由检。” 第22章 李自成登基释放人质 这是天赐的良机。 可以同时解决军心和民心全部问题。 一箭双雕。 李自成不傻,从崇祯被救走开始,他就发觉出不对劲来,现在虽然已经控制京城,但皇亲国戚与满朝文武就像一块烫手山芋。 杀,就是天下大不韪。 不杀,自己带来的人正渐渐失控,军心涣散。 甚至连他自己也一时迷失在紫禁城纸醉金迷中。 但是周家军却突然出现叫醒了他,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了悬崖峭壁间。 李自成眸光扫过所有人。 “满朝文武都是瓜皮,留着只会拖累咱们,朱由检穷的叮当响这些人都不愿意掏一分钱,留着做什么,从现在开始,收缩京城兵力,待到把这群蛀虫都送走,我要御驾亲征周家军。” 声音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虽然有人不甘心,但留着确实无用,如果李自成登临帝位,并且获得前明的承认,那么朝堂上的位子更加炙手可热。 谁也不希望复用前明的官员占了自己在朝堂的位置。 特别是牛金星,附和道:“陛下万岁!” 所有人跟着齐声呐喊。 就连魏藻德也跟着一起喊。 毕竟能活命,他心里松的可不止一口气。 魏藻德这么一喊,虽然是前明使臣代表着崇祯帝的态度。 反倒是让刘宗敏有些不高兴道:“别人可以放,唯独此人我刘宗敏绝不会放,我与这些贰臣蛀虫贪官不死不休!” 魏藻德一颗心瞬间又提起来。 饶是巧舌如簧,面对一群反贼早就试过,根本不听人说话,要不怎么能叫反贼呢? 魏藻德直接说道:“大顺皇帝陛下,自古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更何况我是来送圣旨承认你们的政权,杀了我不怕污了天下人之眼!” “你们要杀便杀,我魏藻德也势与你们反贼不死不休!” 此时魏藻德已经意识到说好话也未必有好下场,每每想起自己遭受的酷刑就如被针刺,左右活不了,想通后还不如站直了死有骨气一些,没准博得一线生机。 李自成也怒了,拍手道:“好好好,朕成全你。” 怎么直接就同意了呢? 魏藻德傻眼。 他是真的怕死。 这时牛金星又站出来道:“陛下切莫冲动,明日登基重要,何必为了区区一小人污了咱们的名声。” 李岩也站出来道:“陛下,自从进入京城,咱们的人军心涣散,已经激起民怨,再不登基整顿恐怕很难巩固政权。” 牛金星皱眉反驳道:“我们何时激起过民怨,那些贪官蛀虫难道不该整治吗?” 李岩早就已经看清形势,奈何李自成根本不听劝,可今天这张圣旨的到来仿佛突然让李自成开窍一样,李岩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若我问,抢夺老百姓钱粮,和抢宫女也是皇帝该做的事吗?” “够了!” 李自成发火,因为抢宫女也有他一份。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忘乎所以,迷失在女人香中。 现在醒悟,李自成自然不甘心让前明复国,起码也要等到崇祯死后。 李自成道:“区区一个魏藻德不值得杀,明日清晨开城门,释放所有人,凡是愿意跟魏藻德走的人不许拦着,同样愿意留下的人就是我李自成的子民!” “而我也将在清晨登基昭告天下!” 李自成有种说不出的苦楚,曾经他也当过大明驿卒,从他起兵造反,一步步走到现在,若是大明能吃饱饭,自己又何必双手染血。 事已至此。 魏藻德算是再一次捡了条命。 庆幸之余一道目光死死盯住魏藻德。 刘宗敏对贰臣的恨意如滔天洪水,牙齿咔咔响,恨不能立马砍死魏藻德,特别是挨了一鞭子后。 “我不管,既然不让杀,也没说不让打,今日我便要教训教训这些狗东西!” 说着刘宗敏一把薅住魏藻德头发,直接动手把人拖出殿外。 魏藻德疼的发出杀猪般吼叫。 整整一夜都没消停。 次日清晨。 京城皇宫大殿。 李自成穿着临时赶制的龙袍,登临九州权利之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皆是由曾经的反贼组成,没有一个前朝官员。 此时李自成满意看着众人道:“我李自成建立大顺王朝,因大明不明,天下百姓疾苦奉天命登临帝位。” “前明皇帝朱由检自知有愧于天,已留下禅让文书,从今日起大明覆灭,为大顺朝第一年。” “朕将赦免天下,免税三年!” 四月。 本该攻打吴三桂的时候,李自成提前登基,并且释放所有前明俘虏,历史轨迹彻底改变。 京城外城右安门外。 鬼手七头大如斗,望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全都是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拖家带口一眼望不到头。 少爷让他看着魏藻德,如果魏藻德死了就自己回去,如果没死就拖着回去,现在魏藻德确实是要拖着回去,因为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 只不过没说要带这么多人回去。 他终于体会到大壮的难处,大壮就是因为多带了个皇帝回去,被管家惩罚好几天,现在这么多人,鬼手七感觉自己回去会被管家打死。 他的情报里压根就没有这些人,无论如何他也脱不了关系。 但身为忠心的手下,鬼手七使劲踹了一脚快没气的魏藻德道:“把人全带回去。” 一人道:“我乃陛下亲族快快准备马车!” 鬼手七眯着眼道:“不识时务,你们能走便跟着走,不能走就滚回去!” 鬼手七的态度直接震慑住众人。 无奈众人只能跟着骑兵缓缓向西离开京城,反贼的狠辣他们已经见识过,有不少人没了手眼,还在担架上抬着。 所有的人无一例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在出城时候,但凡身上值钱物件都被搜刮个干净,甚至有的大臣因穿的好了些,直接被扒光衣物丢出门外。 有人用头撞地道:“苍天有眼,陛下救了咱们!” 也有人忧心忡忡生怕反贼再杀上来。 “我们会平安无事吗?” 一个6岁的小女孩目光坚毅。 鬼手七瞥了一眼道:“能不能活着回去我不知道,但我家少爷天下无敌。” 将小女孩带在马上,一行骑兵护送着这群难民快速离开。 鬼手七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自家少爷能原谅自己带着这么多人回去。 第23章 来钱快的办法 此时周世显还不清楚发生这么大事情。 正蹲在怀仁县一处高墙上。 墙下是朱由检与王承恩。 朱由检问:“你想通没有?” “快了快了,”周世显眺望远方,怀仁县本地的灾民正排队守着粥棚,“这墙还是不够高。” 王承恩道:“上哪给你找更高的墙?” 除非上房,或者是大同镇的城墙,小小怀仁县还真就只有这堵墙最高。 主要是一路行军都很顺利,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 让周世显怀疑中了埋伏。 大同左右卫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可以说下一步打掉大同镇就等于半个大同已经收入囊中。 目前的线报有三。 第一,雁门关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量,已经被拿下。 第二,斥候发现一支反贼队伍从大同去往宁武关。 第三,似乎大同区域内反贼全部收缩到了大同镇与广昌。 这一点尤为重要。 反贼收缩兵力更像是一场防守反击,但沿路所过之处留下的痕迹又很匆忙,不得不让人疑心。 怀仁县,县衙也一个人都没有。 “报,找到一队人马,经查证是原县衙捕快与守军组成的流亡队伍,总共300人。” 周世显跳下墙。 “再有这种流亡队伍直接交由陛下处置,京城方面有消息吗?” 探子回答:“目前尚无。” 周世显皱眉,按理说算算时间魏藻德已经抵达京城,虽然承诺帮大明复国,但是现在必须把李自成留在京城。 一切都是算计。 李自成留在京城,外还有个时刻准备投降清兵的吴三桂,这样一来就形成两道保险,确保今年不会与清兵直接交手。 周世显只能寄希望于李自成不会头脑发热把吴三桂逼急眼投清。 毕竟山海关这个地方太过于重要。 朱由检问:“你不接收这些人马吗?” 周世显笑着回答:“那些都是陛下的兵马,我周家军虽然是私军但向来都是走精兵路线,再说陛下如果手中一点人马都没有会放心我周世显做事吗?” 历朝历代都有拥兵自重一说。 所以皇帝都会想方设法收拢兵权。 正所谓龙之逆鳞,碰不得,周世显明白要想成事就不能在乎那仨瓜俩枣,再说毫无抵抗力的流亡队伍能有什么战斗力? 就算接收了,大明积病已久,兵卒训练懈怠又缺少军饷,早就没了军心,到了战场上也容易生出二心。 周世显可不想要这种队伍。 反倒是朱由检松下一口气,因为一路流亡队伍很多,有些是从大同逃出来的,有些是户所藏起来的,还有像这种与捕快整合在一起的小股队伍。 陆陆续续快一万人马。 算是朱由检这位皇帝重新掌握了点兵权。 因此朱由检也对周家放心许多。 朱由检吩咐道:“你去把这些队伍安置一下。” 王承恩暗暗高兴道:“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去。” 王承恩去安排流亡队伍。 朱由检道:“朕昨日看春耕,种了玉米,土豆,花生,以及粟米等作物,也看到春耕百姓使用铁犁效率很高,只是这些东西如何变成钱财?” 朱由检想问的是以后夺回京城如何充盈国库。 穷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在乎什么帝王脸面,都被指着鼻子骂穷的叮当响,又在乎什么不耻下问? 主要是朱由检依然具备中兴之主的品质,还有机会再翻盘。 周世显也不藏着掖着。 “我的这些粮食种子都经过挑选,凡是能够抵抗风霜、暴雨、干旱、虫灾、颗粒依然饱满等,在成熟时都要留种,经过十年时间培育种子,产粮量已经翻倍。” 朱由检听得入神。 过去哪有这种说法,都是种下去秋天再收上来,长得好就算上品,不好就算下品,根本没人去细细挑选。 十年就可以让粮食多一倍,朱由检惊讶之余感觉非常值得。 “那粮食朕记得要用工分换取,为何非要集中储存?” 周世显解释:“就和粮仓一样,只不过我的粮仓是流动的,陈年旧粮食分发给百姓食用,新粮则存储下来,久而久之没有旧粮只有新粮。” “反倒是之前大明的粮食储存有很大问题。” “基本上被贪腐的很严重,除此之外粮库里也无新粮,新粮都被权贵偷偷拿出去卖了,就算有这育种之法也无济于事。” 朱由检暗暗伤神道:“都是朕的过错。” 周世显道:“一半因为天灾,另一半才是因为陛下穷。” 一个穷字把朱由检快要折磨疯了。 朱由检干脆问道:“没有别的来钱快的办法吗?” 别说,还真有。 周世显神神秘秘道:“只要陛下肯卖给建奴盐铁、粮食和兵器,马匹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卖给建奴粮食兵器? 这跟叛国有什么区别! 朱由检脸色不善道:“朕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做通敌的买卖!此事你不要再提。” 又怎么能不提。 外贸这种东西来钱有多快,周世显可是深有体会,也干脆摊牌。 “陛下,若是您不信,那位鞑靼人又要来了,不妨与臣一起去见一见?” 虽然没过多久,朱由检对那个人记忆犹新。 朱由检问道:“是哪个叫阿古达木的草原人,朕记得你借给他粮食,他承诺还给你羊毛,怎么这么快就要来了?” 周世显望着远处粥棚渐渐开始混乱骚动道:“可能气温回暖,草原提前剪了羊毛,也许是又有了别的需求。” 朱由检问:“他们草原人还需要什么?” 周世显笑着道:“一般是茶叶盐铁,灾年就是粮食,臣夜观星象,发现天灾有逐渐结束的征兆,所以他八成是来要火器的。” 朱由检表情变得严肃问:“草原人要什么火器?是你那种炸雷吗?” 炸雷的威力朱由检可是见识过,那么厚的城墙说炸出窟窿,就只需要一眨眼的声响,威力之巨大若是在战场上恐怕无人能敌。 周世显无所谓般模样道:“兴许是来借大炮,也没准想买弓弩,清兵估计打算进攻山海关,所以阿古达木一定会来。” 最主要有件事周世显没有说,但朱由检也心知肚明。 因为周世显给大清皇帝爱新觉罗福临的那封信,多尔衮一定会做出一些动作来试探。 “报,草原行商阿古达木求见。” 第24章 卖红夷大炮 回到县衙门。 周世显瞅了瞅高堂上那张县太爷桌子。 “来人,把这张桌子搬走,上面明镜高悬的匾额也给拆了,换几张椅子过来。” 县衙门是审案的地方。 招待商人怎么能像审讯犯人一样。 很快县衙门被简单改造一番,端上了点心和茶水。 阿古达木才进门,就见到了满脸笑意的周世显。 “我的朋友,这次又要来麻烦你。” 开门见山。 阿古达木已经轻车熟路,所以根本没什么拘谨,只是已经通过消息认出了崇祯帝朱由检,向着朱由检方向拜了拜。 “草原人阿古达木见过大明皇帝。” 朱由检也不摆架子,直接压了压手说:“坐下吧,现在时局动荡,朕也想交你这位朋友。” 与皇帝交朋友,得是多大的荣幸,阿古达木立马单膝跪地道:“谢大明皇帝。” 很快双方落座后,周世显问:“不知你这次想要些什么?” 阿古达木是知道周世显给大清送信的事情,并且信还是通过他的手中送出,所以大清方面让他来向周家索要大炮,并且给秘密回了一封信。 当着大明皇帝的面肯定不能拿出信。 所以阿古达木撒谎道:“正如陛下所说时局动荡,我们草原人也想早做准备,所以想买些武器,不知周少爷可否与在下单独谈一谈?” 周世显略微思考就明白了对方意思,直接道:“把信给我吧,陛下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大明现在风雨飘摇也不介意与爱新觉罗福临联手。” 话挑明,阿古达木还是小心偷偷看了眼明皇帝朱由检,在确定没有事后才将信件交出。 “我的朋友,你每次都玩这么大,我阿古达木早晚会死在你手上。” 周世显接过信后笑了笑:“放心,大不了你带着草原人和我一起生活,有什么好怕的。” 拆开信。 信中写到:你的心意朕已明确,大清不需要亡国的皇帝,大清需要大炮。 只有这一句话。 没有署名,也看不出笔迹有什么特别。 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大明皇帝对福临和多尔衮没什么用处,他们现在想要大炮打山海关。 把信件交给朱由检,朱由检看过后忍不住皱眉。 小小年纪刚刚登基就敢瞧不起他朱由检。 朱由检有些生气,不过又想到信内容可能出自多尔衮之手,干脆不说话交给周世显处理。 三个人彼此间都心知肚明。 周世显也干脆开门见山:“咱们别浪费时间,直说大清给你多少银子买货!” 阿古达木不上套,反而老奸巨猾道:“我的朋友,你的套路我都快吃饱了,能不能先让我见见货。” “见货可以,不过我们要先说清楚,”周世显抿了一口茶,“一门红夷大炮我这里一百四十两,弗兰基炮二百两,虎蹲炮八十两。” 阿古达木憋着脸说:“我的朋友,你是不是想黑吃黑?” 周世显则道:“我们是朋友怎么能黑吃黑,大炮可是硬通货,我能保证百发内绝不会炸膛,同时这个价钱还会送炮弹,你和大清一点都不吃亏。” “你就不怕卖给清兵,他们来了再抢走你的银子,”阿古达木内心其实是忐忑不安的,毕竟军火中间商他从来没做过,“我可是听说山海关支撑不了多久,并且咱们这与大清紧挨着。” 周世显早有所料。 从交给阿古达木信时候,就知道大清多尔衮一定会查清楚阿古达木商人身份,包括与自己常年的利益交换。 所以阿古达木自然也要承担起双方新的交易。 周世显最后道:“我与大明陛下仰慕清皇帝许久,相信大清不会分不清时局,若是非要来抢,我的炮弹正好没地方放。” 话已挑明,要么合作一把,要么干脆撕破脸开战。 爱新觉罗有祖训,从努尔哈赤七大恨讨明缴文就能看出来,清兵与大明此时不可能和谐共处。 不过现在天下有变。 京城龙椅上坐着的是闯王李自成。 周世显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即便清兵不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直接翻脸。 “我的朋友,你究竟有没有银子?” 阿古达木无奈叹气道:“实话说吧,我从草原来,带着成群的牛羊马匹,还有女人,多尔衮一两银子都没给,他说让我用这些换。” “成交!” 一点都不带犹豫。 “牛羊女人折算银两,我会让人为你准备好大炮直接拉走。” 周世显的反应实在太快,朱由检和阿古达木俩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成交了。 周世显上前热情握住阿古达木的手,背着朱由检顺手又塞给阿古达木一封信。 “我的朋友,今晚一定要一起喝点酒,你可不要像上一次那样跑掉。” 阿古达木嘴角抽搐,也是偷偷将信件收起来。 “不了,我虽然不怕与你喝酒,但是这次真不敢喝。” 话外音,你周世显玩的这么大还有心喝酒。 阿古达木现在心都提在嗓子眼,哪还有心情留下喝酒,恨不能直接飞回去。 换谁带着一批大炮,都不敢逗留。 周世显满脸遗憾道:“既然这次不能喝酒,这么远来一次总不能空手而归,我送你一车酒。” 阿古达木眼神亮起来。 因为他知道周世显酿造的不是普通酒,酒力不好的人一碗就能醉倒。 “既然如此,我不逗留,下一次一定与你痛饮一场!” 周世显招来管家钱大海。 很快一批大炮被抬上马车。 从几十斤重的虎蹲炮、到几百斤重的弗朗基炮与红夷大炮,总重量数吨。 缓慢离开怀仁县向北方离去。 送走了阿古达木,留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牛羊。 朱由检终于忍不住道:“你这样资敌不怕将来反遭其噬吗?” 周世显望着阿古达木离开的身影回答:“怎么能叫资敌,人家也是出钱买的,再说我自己用的火炮可没这么重。” 几百上千斤重的东西,并且移动极其缓慢,在战场上究竟是利器还是活靶子还是两说。 并且这一批炮是周家军七八年前淘汰下来的东西。 虽然工艺上好一些,也经不住炸膛,如果连续使用还得浇水降温。 朱由检震惊问:“你还有更好的火炮?” 周世显笑道:“当然,不然的话为什么把这堆破烂卖掉。” 朱由检想见一见周家的火炮长什么样,还没等开口,远处传来吵闹声音,一群饥民正围着羊群,那群饥民的目光已经掩饰不住对肉的渴望。 第25章 民之苦 “你们这群刁民都滚开!” 兵卒拿着马鞭使劲抽打一个人。 但那人死活不愿意走,一声一声哀嚎。 “兵老爷,求求你给口饭吃吧!” 来到跟前。 周世显先扫了一眼兵卒,如果有人持强凌弱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只见兵卒抱拳解释道:“少爷,这个刁民想要抢羊,您说过凡是牲口只能用工分换。” 弄清楚原因,周世显又看向饥民百姓。 百姓见到来了大官一股脑围上来。 “老爷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 “我们三天吃不上一口粮,好不容易盼走了贼寇,求您开开恩赏我们一口羊肉吃,我的孩子就快饿死活不下去了。” 先开口说话的是一妇女,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连朱由检都有些看不下去。 他堂堂一天子,竟不能给百姓一口饭吃,心中实在有愧。 “驸马,你看不如赏给他们一口羊肉。” 皇帝开恩,但周世显不买账,规矩就是规矩,今天给了他们羊肉,让那些干活的人怎么看,又让自己的工分政策怎么实行。 最关键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今天心善,明天就有无数饥民讨要肉食,甚至会不满足于吃白食。 周世显果断道:“一群刁民,给我打!” 兵卒二话不说扬起鞭子就打! 朱由检怒道:“你干什么,朕的话你都不给薄面吗!” 周世显冷笑道:“陛下的话我这个驸马肯定要听,但现在大军在外,臣不得不多考虑些事情。” 朱由检震怒问:“你说,给朕说清楚,你周世显行的究竟是勤王还是流寇之事!” 周世显一甩衣袖道:“此处不远就是粥棚,这些人不去排队反而盯上本公子的羊,足可见其心不正。” “另外,我周家军定下规矩,想要换粮换肉必须用工分,在进入怀仁县时已经贴着宣告过,这些人本质不是饥民而是想不劳而获。” “我周世显话放这,我周家不养闲人,想吃羊用工分换,从现在开始粥棚多兑水一成,直到所有人都守规矩为止!” 哐当。 有不少饥民手中的碗掉在地上。 多一成水就要少一成米,本就吃不饱,现在要饿一半肚子。 纷纷怒目向几个抢羊的饥民。 而刚刚被鞭打的人咬牙站起身道:“我呸,你们这群狗官,不拿我们当人大家反了他们!” 振臂一呼。 不少饥民手中拿着家伙什想要围上来。 若是换做普通人,或者是曾经的县令恐怕会闹出民变。 但周世显不吃这一套。 手一挥,兵卒沧浪拔出精刀,明晃晃的刀身泛着丝丝凉意,直接吓退了一群刁民。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居然敢在我家少爷面前耍横的,真是瞎了你的眼!” 兵卒一脚将那挑事的灾民踹倒在地。 周世显则冷冷道:“凡是再有意图谋反者杀,粥棚多加两成水,从明日起凡是能动弹的去修小城墙,动弹不了的找管家安排生计。” 周世显的冷血惊住朱由检,也同时唤醒了一个皇帝的理智。 此刻他才发现,如果刚刚真的给饥民肉吃,待到肉吃完,这群饥民有了力气一定会图谋更多,恐怕真的会造反。 而赚取工分,反倒能让这群百姓安定下来。 朱由检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冷汗。 刚刚抱着婴儿的妇女壮着胆子问:“请问老爷修墙有多少工分,工分又能换多少粮食,我们这些妇女抬不动砖石又如何赚粮食?” 周世显有些烦,依然找了个比较高的地方站上去,在众目睽睽下开始解释。 “都听好了,本人驸马周世显,凡在我周家讨饭吃必须用工分,男人修墙或者参军,女人织布喂马煮饭,小孩老人守夜。” “壮劳力搬砖修墙一天十个工分,十个工分换二斤米,多余的工分也可以换布匹棉衣等其他物品,凡食物必须用工分,食物之外的物品允许用银钱买卖。” “另外,凡参与耕种者依然以工分记录劳动成果,秋收后也必须用工分换粮。” 说完后,周家兵卒一个个扬起头。 因为他们一天三十个工分,参军待遇比普通人高很多,可以轻松养活一家人。 正常兵卒一个月也就三两银子,在天灾人祸的加持下,三两半银子才能买一石米,一石米约在120到150斤之间。 主要看卖粮食的心黑不黑。 官府收粮和民间买卖一石的重量也不同。 正所谓半斤八两,一斤米约590克,一斤米等于十六两,明朝一两米约37克。 给出这个价格周世显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黑。 并且也要在市场稳定的情况下。 关键是工分制能够暂时避开外面通货膨胀所带来的影响,粮食只在内部流通起码让人饿不死。 那妇女又站出来问:“敢问驸马爷,羊肉多少工分,我可以预支吗?” 羊肉的价格比米贵五倍。 当然越靠近北方牧场价格变化越大,所以这里只有四倍左右的价格差距。 也就是说十个工分换半斤羊肉。 周世显挑眉有些弄不懂这些人为何非盯着自己的羊,毕竟羊比米贵很多,有些不悦道:“本公子的羊肉可不是谁都能吃,你若想吃就用十个工分换半斤,不过想在本少爷这里预支工分纯属做梦!” 说完周世显跳下高坡。 刚刚还要给自己捣乱,现在又想着预支工分,刁民就是刁民不可理喻。 朱由检问:“这羊肉可有什么说法?” 周世显无奈道:“倒是没什么说法,陛下请看这些漫山遍野的羊群都是臣拿大炮换来的,需要优先供给工分贡献大的人,其次才能轮到他们,臣又不是善人。” 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吧? 朱由检在内心暗暗吐槽,仅仅刚刚的手段就让他这位皇帝受益匪浅,只用几句话就压下了即将饥变的灾民。 周世显又吩咐道:“去让钱大海给这群人登记造册,凡是没有身份的不让赚工分,登记过的可以提前安排生计。” 兵卒领命跑去找钱大海。 在周世显要带着皇帝离开时候,那名妇女又跳了出来,泪眼婆娑模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草民知道得罪了驸马爷,可草民没有办法,求驸马爷救救草民!” 说着妇女给周世显使劲磕头。 不等周世显开口,朱由检先问道:“你究竟有何难处?” 妇女脸一红道:“草民的孩子就快饿死了,如果今天没有肉,草民愧对自己夫君。” 是真的有难处。 朱由检又心软问道:“你夫君在何处?” 妇女回答:“去年死了。” 嘶。 朱由检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是皇帝,天下如此混乱他自己脱不了关系。 不过周世显没什么负担,反而看出朱由检又犯了老毛病。 周世显道:“要不陛下找个时间再写一写罪己诏?” 朱由检心冷道:“朕绝不会再写罪己诏!” “听见没有,赚不了工分别想着本少爷的羊肉,”周世显指着一个方向,“你孩子若是快饿死可以去找军中郎中,不过郎中只管治,可不会管你吃饭。” 妇女也听出了意思,赶紧磕头道:“谢过驸马爷!” 第26章 代理人战争 解决完问题。 又回到县衙门。 朱由检真真正正体会到粮食该怎么用,忍不住道:“若是朕早有这种办法,何至于让百姓受苦。” 周世显则直接拆台道:“若是陛下早知道,恐怕这天下早就分崩离析。” 朱由检惊讶问:“你的方法难道还有弊端?” “当然有,”周世显抿了一口茶,“陛下已经见过,这工分换粮并非持久之计,因为会严重阻碍发展,久了就会有投机取巧的人,和贪官一样,只有真正让民富有起来,让物价回归正常,才能安居乐业。” 说罢,周世显干脆道:“臣的方法只适用于特殊时期对抗通货膨胀。” 朱由检根本听不懂问:“何为通货膨胀?” 周世显简单道:“就是因为兵荒马乱常年灾荒打仗造成的物价上涨,陛下有没有想过有些时候粮食明明没有减产却因为打仗变得很贵?” 这一提醒,让朱由检想到陈年往事。 每次与建奴开战,京城粮食都会有所上涨,自然是因为粮商囤货居奇。 周世显继续道:“所以臣把粮食暂时集中分配,等到世间稳定后,再重建粮仓去调控粮食价格。” “朕懂了,”朱由检有些疲惫,“打下宁武关与雁门关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周世显没直接说。 反倒是命人拿来地图,指着京城位置说出一句震惊朱由检的话。 “我要把李自成堵在京城中,一直到秋收。” “你不打算打京城?” 朱由检直接坐起身。 周世显解释道:“打仗有什么好,打来打去还不是打银子,臣把大同抓在手中稳稳发展一年,那李自成只能想办法从南方募集军饷,而西南方四川现在还有个张献忠。” 朱由检瞪大了眼睛问:“你打算策反诏安张献忠?” 张献忠早就与李自成闹分家了。 所以周世显并不打算玩诏安那一套。 “我打算资助张献忠,让张献忠去抢李自成的地盘。” 朱由检恍然大悟。 好一个驱狼吞虎的毒计,一旦李自成根基被毁,自然也就断粮没有军饷,最终只能困死在京城。 “可是万一张献忠做大,以后无法控制怎么办?” 皇帝权术讲究一个平衡,这种平衡被打破就会出现皇权不稳受到诸侯兵马威胁的情况。 所以根本不懂什么叫做代理人战争。 周世显简单解释道:“臣又不是白资助,臣有大炮和火器,张献忠用粮食与通硬货来换,这笔买卖做到最后臣不卖给他就是。” 可是万一对方反倒用火器打自己怎么办? 朱由检疑心来的不是没道理。 “朕只是不明白,就算是张献忠愿意换,最后兵马壮大的也只有张献忠,为什么最后不卖给他武器反倒是遏制对方?” 周世显放下茶水道:“臣的火器威力巨大,但是所用火药都是一次性的东西,另外臣换来物资只会越来越富有,越有钱人口自然也就越多,人口越多臣越壮大,火器也生产的越多,到时候把火药给张献忠停咯,他钱也被臣赚来了,粮食也给臣了,只有投降一种选择。” 朱由检听的心惊肉抖,如此毒计甚至能轻松灭一国。 可恶的魏藻德跟这位驸马爷比,他的脑子简直是一坨屎,朱由检再一次感受到诸臣误朕,他就不应该信任魏藻德。 “不过这里还有事情需要注意。” 周世显故意说一半,卖个了关子。 朱由检已经被吊起好奇心问:“难道还有弊端?” “当然,”周世显站起身,“陛下凡事需要徐徐图之,之所以不打京城,除了消耗没必要的银子外,臣也希望借李自成手灭掉朝廷那群贰臣和蛀虫,只有这样咱们回到京城才有机会重新帮您掌权。” 又提回到京城。 朱由检眯起眼睛道:“你说的恐怕不是帮朕掌权,而是与公主完婚吧?” 周世显笑了笑,虽然没有曹操疑心重,但这位崇祯帝疑心也不小。 “如果陛下明日准许完婚,臣明日就打京城。” 朱由检直接起身向外走。 “你去问问媺娖,若是她答应,朕明日就准许你们完婚。” 怎么可能会答应? 现在兵荒马乱,身为公主朱媺娖经历过亡国也已经成长不少,肯定也知道皇家联姻不是儿戏。 所以周世显压根没把握。 毕竟面都没见上两次。 朱由检离开衙门后直接去了朱媺娖住处。 虽然身为皇帝大话已经放出去,但他心中也同样没底。 必须提前通一通气和自己女儿说一声。 不能这么便宜周家。 不多远,来到朱媺娖住处,一个大开门院子,比他自己住的地方宽敞许多。 门口女兵抱拳道:“见过皇上。” 朱由检摆手道:“告诉公主朕来看她。” 经过通禀。 院子里朱媺娖飞一样跑出来。 “父皇,您怎么来了?” 见到朱媺娖过的很好模样,朱由检心情好许多道:“朕只是想起来,就顺路来看看你,在这里住的习惯吗?” 朱媺娖脸色微红道:“儿臣很好,周家安排的也很妥当,请父皇进院说话。” 跟着进了院子。 一张石桌摆在中央。 上面铺着雪白纸张与文房四宝。 朱由检问:“此纸张为何如此白净?” 朱媺娖回答:“儿臣还没想好写些什么,都说洛阳纸贵,周家在用纸上不光品质上乘,并且丝毫不节俭,儿臣想要写首诗讽刺一下周大少爷。” 朱由检拿起空白纸张,发现正如自己女儿所说,不光裁剪整齐,并且薄厚均匀品质上乘,疑心问:“周家如何浪费这些纸张?” 朱媺娖红着脸不好意思说。 一旁的丫鬟回答:“回皇上,周家的纸分很多种,有便于书写的硬纸,也有用于书钉的韧纸,还有如厕用的软纸。” 用纸擦屁股!朱由检大受震惊。 一张上好的宣旨最贵都能卖上十两银子。 更别提造纸工艺复杂,成纸时间又久。 难不成周家掌握了别的造纸术? 轻咳一声道:“周家待你不薄,不过朕想先听一听你的想法,关于婚事。” 第27章 皇帝大受震撼 要说什么想法。 朱媺娖还真没有什么想法,不过生在帝王家,她也左右不了自己命运,虽然这几天生活安逸冲淡了些许愁绪,依然改变不了什么,直言道:“父皇若让我嫁,我便嫁,自然不会有想法。” 朱由检叹气道:“朕本该早早为你完婚,只是现在局势动荡你的兄弟还不知下落,朕亏欠你,希望你能体谅,待到我重回京城日,就为你大操大办与周家完婚。” 朱媺娖低着头,脸已经红透:“全凭父皇做主。” 又聊了一会儿。 丫鬟命人带来许多食物。 有冰的、有甜的、有糕点、还有北方根本吃不到的水果。 朱由检大受震惊。 “周家都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丫鬟回答:“有行商,少爷教会他们保存水果的办法,每年他们到了北方都会先卖给少爷,皇上您没吃到吗?” 望着红红的草莓,完全不属于这个季节。 南方草莓熟的比较早,但是运送到北方仅靠车马依然如此鲜艳简直天方夜谭! 朱由检说什么都不会信。 “他是怎么做到的?” 朱媺娖回答:“听说是去年就与行商定好的,先用冰冻住,然后装在罐子里快马送到北方,一个草莓十两银子。” 多少钱? 朱由检瞪着眼睛,胸口堵得慌,才发现自己和女儿的待遇差距竟如此巨大。 不只是如此。 朱媺娖道:“儿臣晚上用的蜡烛是用大豆做的,不光明亮还有淡淡奶香味,听说十两银子一根,这次的行商从周家买走许多。” 闻所未闻,周家居然还会做蜡烛,朱由检记得自己用油灯。 没等询问蜡烛怎么会有奶香。 朱媺娖继续打击道:“儿臣用的碗是水晶琉璃,镜子也是,还有早上用的香水三十两一瓶。” 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写出来。 “别说了,时候不早朕先回去。” 主要是回去缓一缓。 春天的草莓,横跨万里运输,哪怕是皇帝也吃不起。 朱由检逃跑一样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 虽然屋里也有水晶一样镜子,吃饭时用着银汤勺,除此之外并没有南方水果和软纸擦屁股,他一直用木棍。 更别提什么香水和蜡烛。 自然公主的待遇肯定不止这些。 朱由检算是想明白了,自己这个皇帝还真就没有臣子富有。 心思不由得期盼起李自成抢朝臣的那七千万两银子。 远在京城。 另一队人马已经守了很多天。 领头的戴着面具问:“情报可靠吗?” 属下回答:“六爷放心,万分可靠,目标原本计划尽早转移,因为李自成登基拖延几日,再过一个时辰应当要出城。” 刘老六深邃眼眸中闪过狡诈,自家少爷让劫银子,肯定要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所以京城外各个要道全都是他的人,早早就在埋伏等待着。 左等右等银子就是不出城。 现在终于逮到机会。 但他依然打算稳一手,交代道:“此次任务不许留一个活口,也不准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三天内有任何消息走漏,你们回去给我自己吊在树上。” 论算计,他老六从来没服过谁,只服自家少爷。 此次事关重大,所以亲自来指挥行动。 夜幕降临。 成排马车驶出城外,一眼望不到头,车体沉重,车轮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快走快走!” 兵卒不断催促着马车加快速度。 四五个时辰后,一支弩箭划破夜空点燃整个车队。 “敌袭!” 厮杀声,叫喊声混在一起,只在短短时间又快速平息。 依然是这一队马车。 不再向南赶路,而是向着西边驶离。 同一时间。 宁武关三瘸子望着城下接近十万贼寇兵马忍不住想骂人。 几千人对战十万,当时周遇吉是怎么做到的? 他感觉自己守不住三天! 关下一人催马上前道:“我乃大将军李过,守将可敢报上名来!” 李过绰号一只虎,是李自成的侄子,可以算得上闯王心腹,是一位名将。 因为之前吃了重甲骑兵的亏,这一次足足集结十万大军,势必要夺回宁武关找回自己脸面,不然回到京城没法交代。 而三瘸子都已经瘸了自然不是武将,手里也只有几千人马,这还是尽可能招募了许多流民充数情况下。 正面对抗完全不是对手。 三瘸子站在宁武关上急的不行,但对方已经叫阵,自己也不能弱了自家少爷名声,心一横上前道:“我乃周家军旅长瘸三,奉命镇守宁武关,多说无益你们有种就打上来!” 宁武关不容有失,只能死守,所以三瘸子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登上城墙,不然凭自己这点人马恐怕会在瞬间溃败。 关墙上放满了各种守城器械,从火油到炸雷,只等着对方进攻。 但李过也不是白给,根本不上当,大军就守在关门前二里地,迟迟不下达进攻指令,李过心里很清楚李自成打周遇吉时损失有多大。 几千人灭掉七八万人,这种战绩绝对载入史册。 而现在不知道关内究竟多少守军之前,李过也绝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一方没有补给,另一方长途行军补给也跟不上,双方都不能拖太久。 正在双方盘算何时动手时。 李过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 是李自成要求收缩兵力的指令。 李过愤怒将信撕碎,他宁愿马革裹尸醉卧沙场死,也不想这么窝囊回去。 “传我命令,即刻进攻宁武关,杀!” 满山遍野反贼组成阵型,一步步向关墙抵近,肃杀之意回响在谷底。 “杀!” 三瘸子也下了命令。 无数罐火油倾泻而下,瞬间点亮周围一切。 箭矢划过一条火线,雨一样掉落下来,只在一轮齐射,数千人葬身火海。 无数条钩索扔上城墙,又被用刀砍断,有人从半空中掉落摔成肉泥,也有人被箭矢穿透眼睛。 “放炸雷!” 轰隆,断肢满天飞,血液洒在泥土上流成河。 李过死死盯住关墙,只是一轮进攻,死伤竟快达到万人。 正常一旦有三成伤亡,这场仗军心就会溃散。 所以极少有周遇吉那样死战不退的人。 “全军进攻,放箭,给我撞开关门!” 几根粗壮树干被抬出来,在兵卒掩护下向着宁武关大门递进。 三瘸子冷眼盯着战场变化心急如焚,因为火器存量在夺下宁武关时候使用比较多,现在剩下的存量如果以敌军这种规模进攻的话,恐怕不足以支撑一晚。 究竟要不要放弃宁武关? 第28章 李过大败 三瘸子静静观察着敌军动态。 最终抄起一柄刀道:“全员准备好,随我出城迎敌,杀!” 宁武关不能有失,关系到自家少爷的布局,三瘸子宁愿战死也绝不能离开。 这是一场双方准备都很充足的硬仗。 有贼寇爬上关墙被枭首,也有士卒从墙上坠落。 到处都是尸体。 已经杀红了眼。 三瘸子刀指李过,“狗东西,有种和老子碰一碰!” 李过自然求之不得,“有种你下来!” 下是不能下去地,就凭三瘸子这条腿,下去岂不是找死,三瘸子喊道:“有本事你上来,我三瘸子头颅任你取!” 李过气的不行,怒喊一声投身战场,“随我杀!” 双方战损急剧增加,守关的战士已经死伤过半,即使有火器加持也最多造成一比十的伤亡比例。 攻城战往往攻城方需要投入数倍兵力还不一定拿下城池。 巧就巧在虽然三瘸子有火器,人员精兵素质高,但人少没经验。 而李过虽然人多数十倍兵力攻城,也有攻城经验,但反贼都是些饿的面黄骨瘦之辈,战斗力低下。 在这种情况下造成一种可怕的动态平衡 忽然一声号角响起。 远处黑影逐渐放大。 重甲骑兵如疯魔一般驰骋而来。 二黑竖起旗帜上面写着大大的周字。 轰隆隆。 “敌袭!” 李过望着无法匹敌的重甲骑兵牙呲欲裂,他怎样也没想到这只骑兵居然真的来了,居然真的敢投入到如此大规模战场。 像这样的骑兵一般只会在野外进行游击作战,却仿佛未卜先知一样来了。 “撤退!” 根本走不掉。 因为他们是从北方来,重甲骑兵刚好横在退路上。 李过怒喊道:“杀!” 哪里还有人愿意杀,都是反贼出身,最开始为的也是一己私利,即便有宏图大志的人也只是少数。 兵败如山倒。 第一轮冲击李过的队伍就被直接杀穿。 贼寇四散而逃,谁敢和这玩意打,全身都是铁疙瘩,刀砍不动,跑的又快锤打不到。 李过愤恨急了,但此时他也只能明哲保身,带着自己精锐队伍脱离战场。 砍杀一直持续几个时辰。 随着后续几万步兵援军到来开始打扫战场。 二黑登上宁武关,见到已经累虚脱的三瘸子,三瘸子握着一柄砍卷刃的刀,躺在七八具尸体上。 “少爷让我给你带口信,西安田见秀有可能会向太原方向压缩兵力,让你早做准备,这两万步兵会给你留下。” 三瘸子支撑起身体道:“少爷有没有说让谁来换我,我就是一瘸子,你没看到刚刚叫关的武将长什么样,一眼就不是善茬。” 二黑瞧了瞧自己壮实的身体,又瞅了瞅三瘸子瘦的像个猴,为难道:“真是辛苦你,少爷虽然没说,不过我猜你要守到秋收。” “不一样,肯定远不止秋收,”三瘸子摇了摇头,“你我都是本该死的人,过去咱们都是一年一个地方,这次不同,我感觉少爷越玩越大,咱们没准都得躺进棺材里。” 二黑长叹道:“虽死犹荣,我二黑早就买好棺材了。” 三瘸子鄙视道:“说的好像谁没买一样,你要不来我都准备躺进去了,你来正好,帮我把几万个俘虏带回去。” “多少俘虏?”二黑装作没听见,“三两千你砍了不就省心,带回去做什么。” 三瘸子气急了,“二黑你跟我玩少爷那一套是不是?我告诉你好几万人,都在土坑里绑着,这些个累赘你必须给我带回去。” “我才三千骑兵怎么带回去,”二黑也很无奈,“这么多人真不知道你怎么抓的,少爷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轻装简行没有负担,你直接埋了多好,带回去谁给他们口粮吃。” 三瘸子又有什么办法,没费一兵一卒投降这么多人,说出去三国诸葛亮都不信。 主要还是火器的功劳大。 要都像今天来的这群敌人,三瘸子感觉自己早躺板板了。 三瘸子眼珠子一转道:“你就像放牧一样,草原怎么放羊你就怎么带他们回去。” 二黑瞪着眼睛道:“半路上死光可别怨我。” 最终二黑硬着头皮接下这差事,转移几万俘虏,他也怕回去自家少爷急眼,之前大壮就多带了人回去,被管家骂好几天。 可是三瘸子在宁武关压力很大,不带这些俘虏回去唯恐有俘虏造反兵变。 不多时。 数万人被绑住双手浩浩荡荡向北走去。 在这几万人前后是三千魔鬼一样的重甲骑兵,不断挥动鞭子驱赶。 阿嚏。 周世显打了个喷嚏。 在安置好怀仁县后就带着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来到大同镇,按照情报大同镇只有十万左右的守军。 不过周世显不信,所以这趟来只是熟悉一下路,没准备攻打大同镇。 就像那李自成,虽然只带着两万兵马入主京师,但他在外围留守的部队肯定不止两万那么简单。 线报上大同守军十万左右,广昌还有十万,京城地界也有十几万其中包括刘芳亮的队伍,还有唐通等叛贼的队伍,再加上一些散兵游勇。 之所以兵力数量误差如此大,一是李自成没有史官给记载,二是叛变的太多。 李自成号称百万大军,打宁武关时最多只有五十万人,可能死伤个十万八万人,剩下的人再守一些据点,总之后来李自成只带了十几万人去抗清。 期间兵力蒸发的非常诡异。 除了各个据点都需要留兵镇守外。 周世显更倾向于,李自成带了两万人进京,而京城外其他军力整合加一起参与围堵京城的不到五万人,攻下京师后陆续兵力集中到十几万人。 远远望向大同县城墙。 上面的人十分紧张。 此时张天琳、柯天相、张黑脸,还有姜镶,望着三十万大军颇为无语,李过才带走十万守军没几天,这边就被人打到城下。 倒不怕被破城,因为攻城是非常惨烈的战争,往往意味着数倍死伤,更何况他们还有大炮这等利器。 张天琳外号过天星,指着城下乌央乌央的周家军说:“若是此时李过能回来,里外夹击我们完全可以歼灭对方。” 话才说出口,一个小兵急匆匆爬上城墙。 “报,李过将军宁武关大败,现已退回京师,兵损九万。” 第29章 劝姜镶投诚 张天琳一把揪住小兵问:“你再说一遍!” 李过带走的人马多数是他们自己人,主要是信不过大同投降的守军,本身带走这么多人就有一定风险,要不是已经得到消息李自成登基称帝,都害怕原本的大同守军会兵变。 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想到会有几十万大军从偏关莫名其妙出现。 说是兵损九万,实际上一半都是见到重甲骑兵逃跑的人,二黑和三瘸子歼灭不到三四万人,算得上依靠精良装备以一敌十。 如果真有十万大军死战不退,估计重骑兵也很难改变战局。 珂天相劝道:“咱们先不要急,我看他们只有三十万大军,虽然人多但粮草未必跟得上,咱们只需要守住城池,待到援军到来反杀出去,就算打不过咱们也可以向浑源镇转移,那里还有些咱们的兵马。” 张黑脸跟着说道:“没错,打不过咱们转移就是,反正天下都是咱们大顺的地盘。” 三个人商议,完全不管一旁的姜镶。 姜镶虽然表面被架空兵权,实际上依然有一定号召力,心中也打着算盘。 因为他发现投靠反贼也不是个好归宿,才几天功夫张天琳把云冈石窟的寺庙全烧了,这是有多缺德。 反贼毕竟是反贼。 而崇祯皇帝也一样,害死的武将能排成一排。 袁崇焕被污蔑私自与后金议和。 孙承宗被诬陷辞官回家。 孙传庭被逼着与反贼火拼惨死汝州。 郑崇俭被逮捕入狱。 杨镐、刘策、孙元化、熊文灿、薛国观、陈新甲。 远远不止这些人。 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可以说姜镶心中拔凉拔凉,周遇吉又战死连个援军都没有,不投降还抵抗什么劲。 几人向城下望去。 此时大军中央正用木头搭建起一个高台。 一个书生公子模样的人站上高台,手中还拿着个圆筒形物品,精神抖擞,面色红润,一看就知道是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 周世显清了清嗓子喊道:“里面人听着,本人驸马周世显,来此处与你们议和,就是和平发展,当然你们如果愿意放弃大同我也没意见。” 说完。 城墙上几个反贼顿时火大。 张黑脸道:“放你xx屁,狗东西也敢让我们让出大同!” 珂天相也怒道:“亡国驸马也敢和我们叫号,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天琳还算冷静,也抄起一根羽箭对准城下道:“要打便打,不打滚蛋!” 三个人都怒不可遏。 见状,周世显不急不缓喊道:“只要你们离开大同,或者投降也可以,一切既往不咎,我周家军带甲百万,要钱有钱,要粮有粮,来了就是自己人。” 张天琳本来的冷静荡然无存,骂道:“我呸,谁和你是自己人!我们是...大顺军!” 差点说成自己是反贼。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敌将,张天琳甚至怀疑所谓的周家军驸马就是来搞笑的,根本不打算攻城。。 可不攻城带三十万大军来做什么? 没等张天琳想清楚,周世显主动说出自己目地。 “姜镶,我知道你在那里,只要你弃暗投明我周家军保证给你最高待遇。” 几人同时看向姜镶。 姜镶...... 这不是要害自己吗? 本来张天琳等人就不信任姜镶,甚至差点砍了姜镶,所以姜镶在见过张天琳毁寺庙后才觉得反贼也不是靠山。 就算如此,也不能将事情挑在明面上。 姜镶脸色难堪道:“你们不要信他,这家伙在挑拨离间。” 张天琳饶有兴趣道:“你放心,既然投诚我大顺军,我们就不会像朱由检一样,正所谓疑人不用,我们不会上当。” 姜镶暗暗松下一口气。 谁料,周世显又开口道:“姜镶,我知道你虽然被架空兵权,但是在军中还是有些威望,只要你劝他们离开,我绝对不碰你大同镇兵权一下。” 哗啦。 张黑脸刀柄拔出一半,目光死死盯住姜镶。 若是姜镶此时叛变,后果不可想象,并且李过带走了十万人,留下的都是曾经姜镶的守军,一旦大同失守,京城将直面周家军兵锋! “你干什么,把刀收起来。” 张天琳还是有理智的,现在还用得到姜镶,不能把姜镶真的逼反。 “姜镶已经投诚咱们,正所谓一臣不事二主,大明已亡,大顺新立,想必姜总兵不会当历史罪人。” 姜镶苦笑,但凡有点骨气的人谁愿意投降,反过来不投降的周遇吉已经名留青史了。 姜镶道:“你们放心,我姜镶是个有骨气的人,愿自缚捆绑手脚以证清白,直到战事结束为止!” 姜镶表忠心让几人冷静下来。 才反应过来发现对方一直在挑拨离间。 殊不知并不是周世显想挑拨,而是真心想劝对方离开,毕竟打仗意味着伤亡,伤亡太多会伤到发展。 周世显见城墙迟迟没有动静,干脆道:“去把大炮抬出来给他们看看。” 不是不能打,只是打完不划算。 让反贼见识一下自己的实力,没准就愿意议和也说不定。 所以周世显打算恐吓一下对方的将领。 不多时,三千多门各式火炮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几乎将城墙无死角笼罩,这玩意要一轮齐射,什么城门都挡不住。 城墙上几个人脸都吓白了,张天琳怒道:“他有这么多火炮不攻城,竟敢戏耍咱们!” 三千多门火炮,足够打任何一场大型战争,并且攻城掠地简直是神器,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 反贼慌了。 姜镶反倒眼神亮起来。 若是他有这三千多门火炮,甭说什么李自成,就算清兵多尔衮他也敢较量一下。 并且城下大军一看就吃的很好样子,兵卒一个个精神抖擞体态健硕,并且装备精良。 大明穷啊,穷到皇帝借钱花,士兵们被拖欠军饷只能靠自己,连年天灾饭都吃不饱,狼烟四起百姓流离。 贰臣又怎样,一臣不事二主,三姓家奴那是吕布! 更何况这群反贼他早就看不顺眼。 姜镶有了决定。 在三人死死盯住城下火炮分神不注意的时候,一道刀光闪过,姜镶手起刀落一气呵成,三颗头颅同时落地。 张天琳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视线一阵天旋地转,最终只看到姜镶拎着那柄快刀冷笑。 他叛变了。 第30章 劝姜镶先别投降 姜镶眼神冷冷扫过身边士兵。 没有一人敢站出来。 没了张天琳三个人制约,大同守军反倒有些兴奋,毕竟他们是大明军队,投降反贼本就不是本心。 姜镶抓起三颗头颅,高举着对城下喊道:“我愿意投降,此处有反贼三颗头颅,以此明志,敢问周驸马可愿信任我姜镶!” 说罢将三颗头颅丢下城墙。 怎么就突然投降? 周世显傻眼,完全在他计划之外。 不得不说他本来确实有劝降姜镶的心思,但是不应该先书信来往,再等待时机来个里应外合倒戈一击吗? 现在该怎么办? 拉来这么多大炮就是为了让反贼见识一下,打出威望以后好让天下人知道自己手里有炮,顺带让张天琳问问李自成想不想买。 结果这货把张天琳脑袋扔下来了,以后还能和李自成做生意吗? 没了张天琳,周世显心中略微盘算,打算让姜镶顶包。 “姜镶,我知你诚意,但是你还不能投降,你得帮我带个话给李自成!” 姜镶...... 完全搞不明白。 难道城下这人一直在骗自己? 真正目地就是挑拨离间,姓周的压根没想过招降? 姜镶怒问:“你什么意思?还有没有诚信!” 人已经杀了,他姜镶没有退路,若是真中计恐怕只能鱼死网破。 城下。 周世显为难道:“都说了你先别投降,你得和我里应外合,另外去问问李自成买不买大炮。” 神特么里应外合,这是让自己当奸细。 姜镶恨的牙痒痒道:“要打便打,我姜镶绝不受此屈辱!” 眼见着要误会。 周世显急道:“姜总兵误会我周世显,我周家向来说一不二,大不了不用你去问李自成,快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谈。” 再乱搞恐怕会误事,周世显也知道深浅,只是兵不血刃拿下大同有些离谱,根本不在他的算计之内。 准确说自从进入大同一路上顺风顺水,他是来打仗的,结果到现在也没开过一炮。 让开城门此时姜镶反倒是不敢开。 城下姓周的明显不怎么靠谱,他虽然砍了三颗头表明诚意,此时也不敢赌对方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来一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镶环顾身边士兵,一个个无精打采面黄肌瘦,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再次下定决心赌一把道:“开城门!” 大同镇城门大开。 三十万大军人挤人排队往里面进。 同时大同镇百姓一个个藏在院子里关紧门窗,只从缝隙偷偷往外看。 直到周世显带着人登上城墙,也只是阵亡三个敌军头领。 与姜镶刚一见面,周世显抱拳道:“姜总兵果然深明大义,我周世显万分佩服,你放心该有的承诺我周家绝不亏待。” 表明态度后,姜镶才松下一口气。 他自己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也就罢了,他怕的是城中百姓与士兵们枉死。 姜镶也抱拳道:“周驸马待人守信,我姜镶愿为犬马之劳。” 周世显笑道:“不急,你虽然投诚我周家,但不在我周家效力,陛下此时正缺你这样的忠臣。” 陛下? 姜镶愣住,然后惊恐问:“你是说陛下没死?” 他压根一点消息没有,自从投降反贼后所有的情报都是张天琳等人在掌控,并且皇帝承认大顺政权这种事也不知道,只是在张天琳口中得知李自成已经称帝。 周世显解释道:“你放心,陛下现在穷的叮当响,不会降罪你,另外我也和陛下说过你只要投降既往不咎。” 开什么玩笑,朱由检如果有这种兵力,何至于丢了京城,姜镶是一点也不相信,他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周驸马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可没开玩笑。” 说着,周世显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空白信纸抖了抖。 “你还要帮我写一封亲笔信给李自成,就说我周家火炮威力无比强大,只要他不入侵我大同府地界,我周世显愿低价便宜卖给他火器。” 这是把买卖做到了敌军头上! 资敌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 姜镶感觉这世道太疯狂。 姜镶急道:“我不能写,若是陛下真还活着,我写了此等书信将来如何自处,岂不是让陛下寒心,让天下人耻笑。” 周世显满不在乎道:“我卖给清兵大炮的事陛下也知道,并且卖的时候他就在现场,换了满山遍野小绵羊,还有牧牛和草原女人。” 说起来做完交易后,都还没看看送来的是什么女人。 周世显再次劝道:“若是有一天陛下不容你,我周世显做主保证你死的不会太难看。” 这哪里是劝人。 能活谁又愿意死。 姜镶单膝跪地道:“恳请周驸马收留在下,我姜镶愿用性命投诚!” 三姓家奴啊,不拿出诚意姜镶感觉没有未来,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吕布,没那个战斗力自立为王。 周世显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扶起姜镶,然后道:“罢了,你有爱民心,却无凌云志,大丈夫生为一口气活,却摊上这么个世道,世代名将怎么轻易下跪。” 姜镶被扶起问:“驸马愿收留我?” 周世显反问:“不然呢?天下哪里有你的去处?还是让陛下天天猜你会不会变心?” 话锋一转,周世显收起空白书信,“不过你的兵马要还给陛下,就当是你还了大明的情,以后跟着我也要听话。” 姜镶感动得泪流满面。 主要是一波三折他心里有些承受不住。 姜镶问:“陛下在哪里?” 周世显回答:“在怀仁亲自督查春耕事宜,你见了皇上一定要解释清楚,不然陛下真生气有些麻烦。” 此时朱由检正愁没有兵马,如果得到大同守军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怪罪。 周世显心知肚明,但没透露一丝一毫。 姜镶想起一件事问道:“听反贼消息说李过兵败宁武关,恐怕田见秀会向太原集结兵马,不知驸马爷有何打算?” 周世显淡淡道:“无妨,现在偏关、宁武关、雁门关都在我手上,他们来了也是白来,若田见秀不傻足够聪明,就应该按兵不动,等待京城方向的动静。” 说罢又掏出信纸。 “待我先修书一封给李自成,先问问他要不要大炮。” 第31章 入主大同 书信写好,交给信使送往京师。 周世显问道:“现在你手里有多少兵马?” 姜镶回答:“原本有十几万,现在只剩下七万人,说起来大明不至于此,各地守军加起来比李自成号称的百万之师还要多。自然也不缺能打的人,可惜皇上不信臣子,文臣捞钱,武将拥兵,全都寒了心。” 朱由检杀死魏忠贤结束了党争,只是党争之后便是一家独大,朝廷一夜间各方势力失去平衡,忠君爱国的没好下场,反倒是油嘴滑舌的弄臣得势。 换谁心中都不平衡。 这一点周世显十分清楚,不然也不会苟十几年,当然正式开始拥兵自重才不到十年。 准确说没有李自成离开米脂,就没有周世显发展的机会。 十年间一直想尽办法避开各方势力的视线,结果一夜间成为驸马苟不住了。 姜镶虽然在说皇帝疑心不信臣,实则在暗示周世显不要背信弃义,毕竟都已经投降了,姜镶只想谋个好后路。 周世显也是心知肚明。 一刀斩三尸,单凭这等武力就是个人才,并且周世显对姜镶也是知根知底。 原本的历史进度,姜镶投靠李自成后发现反贼难成大器,在清兵入关后又投诚了大清,在目睹清兵祸害百姓后又揭竿而起投靠南明反清复明。 虽不是有志之士,也是个讲良心的人。 所以周世显还是比较放心,从腰间掏出个小牌子道:“等陛下来了,你和陛下解释清楚后找管家先熟悉一下军务,之后有硬仗要与李自成打。” 姜镶问:“李自成已经称帝,咱们要打回京城吗?” 周世显笑道:“暂时不打京城,正所谓上谋伐外交,咱们得先稳住大同,李自成肯定不会甘心,所以我判断这一仗不可避免,不过我想在广昌开战。” 大同地界丘陵较多,无论骑兵还是步兵都有操作空间,也就造成这里正适合大规模作战。 不像北方多平原,更侧重骑兵,也不像南方山地更依靠步兵。 正所谓兵家必争之地就是此处。 “如果大同屯兵百万,清兵就算破了山海关也不敢进攻京城,先让李自成挡着清兵,等咱们站稳脚跟一切也就成定局,这叫战略平衡。” 姜镶眸光仔细打量周世显。 公子哥模样的人,没想到拥有如此强大的战略目光。 对比满朝文武,也许只有袁崇焕那样的人能与之较量。 姜镶顿时感觉自己跟对了人。 两日后。 几十万人口迁移到大同镇地界,着手开始春耕。 时间已经踏入五月。 李自成收缩全部西方兵力到广昌,至此大同除了广昌外全部落入周家军手中。 大同镇县衙门附近也聚集了众多百姓。 有人问道:“用工分换粮食是真的吗?” 也有人问:“权贵的地种完不用交税吗?” 还有人问:“我们还会不会打仗?” 周世显站在台阶上一一解释:“种地换工分,每个人承包一处地,每天七个工分,在收成后根据收成多少再额外给工分,做其他工作也有工分。” “哪个权贵敢不让种找我,今年不会打仗,要打也只会在东边打。” 喝了口茶水,周世显把铁皮喇叭交给钱大海,“你给我接着喊。” 这边安顿百姓。 一队人马正缓缓进入城内,停在县衙门附近。 先下来的是朱由检,此时他意气风发,仿佛看到江山收复在即。 望着满是生机的百姓,不由得内心高兴。 连着十几日朱由检都在学习春耕,也就是来粮之道,体会颇深,尤其是把粮食临时作为公有资产应对天灾和战事这一手,已经学的八九不离十。 正观望着百姓,眸光凝固见到一熟人。 姜镶也见到了朱由检,满脸尴尬上前跪道:“臣有愧陛下圣恩,请陛下责罚。” 朱由检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冷哼道:“哼,你辜负的不是朕,而是百姓,投贼是死罪,朕不灭你九族自己看着办吧。” 姜镶本来就做得不对,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说,若是文臣也许能辩解几句,但身为武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君让臣死,臣不想死,只是把目光看向周世显。 周世显自然不能看热闹,笑着说:“陛下圣恩,姜镶投敌是无奈之举,并且弃暗投明愿意将兵权交还陛下。” “哼!”朱由检更生气了,兵权本来就是他的,脸色越来越愤怒,“姜镶,朕让你体面点死,已经是容忍你知错能改,难道你还有脸活下去,你让朕给天下人如何交代!” 弄死姜镶都不解气,朱由检双拳握紧恨不能亲手砍了姜镶。 而姜镶只是低着头不敢答话。 见状周世显上前道:“陛下,大明都亡了,正是用人之际,臣愿意管教姜镶,请陛下给他一个赎罪机会。” 大明亡了! 朱由检拳头握的更紧,这位驸马爷是丝毫不给他这位皇帝面子,反过来说当皇帝的一点错没有吗? 肯定有错,但朱由检不愿意承认,关乎面子的事情,毕竟他连亲手下旨承认大顺政权的事都做了,又怎么能怪臣子投降。 立马装作更加生气样子道:“算了,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姜镶立马磕头道:“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转过身,朱由检又问道:“驸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周世显想了想说:“要想武装天下诸侯卖给他们大炮火器,咱们的东西必须打出名气,现在线报李自成收缩兵力在广昌,臣打算集结兵力彻底将广昌守军赶出大同,同时占领宣府。” 打下广昌和宣府,等于包围了京城西面。 有能力夺回京城却围而不攻,虽然周世显说是为了卖火器,但朱由检总觉得周家另有目的,但也无可奈何。 朱由检问:“春耕快要结束,建奴蠢蠢欲动,李自成会不会放弃京城?” 周世显道:“那样的话李自成将成为天下笑柄,他铁定要与清兵打上一场,不然对天下任何人都无法交代。” 朱由检微微眯着眼,心道真是借刀杀人的好手笔,一石二鸟,架着李自成当挡箭牌去与清兵火拼。 周世显又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帮李自成保存兵力,同时还有完成把他赶出大同的机会,如果李自成兵源不足恐怕挡不住清兵。” 朱由检瞥了一眼,为什么挡不住你周家心里没点数吗?大炮都敢卖给建奴,李自成能挡得住才怪。 虽然被李自成抢了皇宫,朱由检也依然为这个反贼捏了一把汗,周家是真能算计。 第32章 银子怎么花 “但愿李自成能挡住吧。” 朱由检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臣记得吴三桂还在坚守山海关,”姜镶依然跪在地上不敢站起来,“如果清兵打进来,不知道吴三桂能不能顶住。” 提起吴三桂,朱由检又瞥了一眼周世显。 从京城易主已经一个多月,在没有后援情况下,山海关守军恐怕早已弹尽粮绝。 此时朱由检才明白为什么冒险把吴襄和陈圆圆救回来。 他老爹和女人在周家手中,即便吴三桂想投降,也不得不顾天下人之口,用一个孝字死死绑住一位辽东总兵平西侯。 所以吴三桂死都不能投降。 朱由检道:“你可真是好算计。” 周世显笑着回答:“陛下过奖,都是臣该做的,臣什么时候与公主完婚?” 朱由检:“等着吧。” 一个公主绝不是周家的目的,朱由检心知肚明,此时能做的也只有不表态静观其变。 百姓在周家的带领下陆续开始恢复生产。 城内街道被打扫干净。 粥棚子也搭建起来。 远远的两方人马正向着大同镇赶路。 其中一队催赶着马车,上面拉着沉甸甸的银砖。 刘老六哼着小曲道:“要这些金砖银砖有什么用,少也就说过天灾面前人人平等,谁有饭吃谁日子好。” 手下一小兵道:“咱家少爷真是神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恐怕几辈子都花不完。” 刘老六道:“你要是能几辈子花出去才算厉害,真厉害还得是少爷,这点钱在咱少爷手里也就一天的功夫,咱们只负责帮少爷干点脏活。” “前面就是大同镇,你们都给我机灵点。” 众人全部戴好面具,一副肃杀模样来到城门前。 “报,六营长回来了。” 周世显笑道:“是陛下的银子回来了。” 朱由检顿时来了精神。 “随朕看银子,不对是随朕迎接勇士!” 几人来到城门口。 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队伍正缓缓驶入城门。 百姓见到面具人无不闪躲避让。 刘老六下马来的周世显面前抱拳道:“奴才回来复命,不负少爷所托银子已经带回来,只是数量巨大没办法清点。” 周世显很满意道:“下去休息吧。” 打开一辆马车。 银砖和珠宝在阳光下无比刺眼,晃得朱由检有些身形不稳。 “真是朕的好臣子,一个个真的比我这个皇帝还要富有,朕要砍了他们!” “陛下息怒,”周世显赶紧劝慰,生怕皇帝气出个好歹,“咱们这次算是发了笔横财,先安排银子用处才是要紧的事。” 朱由检眼神恍惚问:“这些银子用处你有什么想法?” 说好了给周世显两千万两,剩下的五千万都是朱由检自己的,现在真见到银子朱由检发现反倒没什么地方可以花。 天下都不在他手中,满朝文武都不听皇命,一个月了也没人来勤王,朱由检感觉这些银子没有丝毫用处。 有钱花不出去,别提多难受。 周世显提议道:“陛下现在有兵马,大同守军加上之前一万散兵游勇,再招募些人手差不多有十万大军,银子也已经到位,就差兵刃盔甲和粮草。” 朱由检竖起耳朵问:“你只说什么意思?” 周世显摊牌道:“陛下,军队打仗需要军饷,同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的盔甲战马还有粮草都是军费开支,陛下总不能让臣出这笔银子。” 朱由检反应过来道:“驸马意思是让朕用钱买?” 哗啦,周世显掏出个算盘道:“只需要陛下支付三千五百万两,臣可以为陛下的私军提供全员盔甲,已及精钢武器,配满大炮和火器,还有一年粮草,足够陛下挥师回朝。” 一旁姜镶听得寒毛竖起。 臣子和皇帝做买卖,头一次见死的这么快的。 姜镶并不知道实权在周家,还以为朱由检依旧控制着皇权。 朱由检咬了咬牙道:“好,就依你的意见。” 反正银子也花不出去,组建一支强大私军对朱由检来说迫在眉睫,听自己话的军队,和不听话的臣子,二者取舍一目了然。 周世显道:“陛下也不要心疼这点银子,反正都是大臣的家产,不花白不花。” 朱由检怒道:“朕累了,你给朕数好了银子!” 周世显笑着问:“陛下不怕臣贪了银子?” 朱由检恨不能一脚送驸马归西,转念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随口道:“王承恩你监督此事。” 一旁跟着默不作声的王承恩回答:“臣遵陛下旨意。” 从偏关出来后王承恩话越来越少,主要是被一万散兵游勇累的,他一个太监训练一群地方散兵,听起来就不靠谱。 关键是这群兵能活下来全都是兵油子,也就是有经验的老兵,各有各的一套根本不听话。 王承恩小声道:“陛下,咱们人手实在太少,除了吴襄外,已经无人可用,并且吴襄天天和周国辅喝酒,大事小事全不管。” 朱由检之所以让王承恩带兵是有想法的,本身吴三桂就掌控山海关兵权,再让他爹带兵,吴家显得有些拥兵自重。 所以才让王承恩带兵,并不是什么君王疑心重,而是从实际上考虑的结果。 不过和周家一比,朱由检又觉得吴家这点兵马还真算不上威胁。 朱由检无奈道:“你让吴襄整顿兵马,接手练兵事宜,同时让他与周家对接粮草武器。” 王承恩又提醒道:“陛下,驸马爷领着百姓耕种并且与行商交往有一定收益,咱们手里什么都没有。” 所谓来钱之道,就是能赚到钱,不然的话早晚会坐吃山空。 这一点朱由检也明白,但他没什么办法。 如果坐在龙椅上,再不济每年还有盐铁等微薄收入,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虽然说话声音小,毕竟是当着周世显的面,周世显嘴角抽搐,也不好装作听不见。 “陛下完全可以让兵卒拓荒开垦农田,权当是训练士兵,种子上臣愿意无常提供,另外,臣也愿意为陛下提供商路,买卖物资。” 朱由检眼眸亮起来。 第33章 朝廷难民 “好好好,你可真是朕的好爱卿。” 连说三个好。 朱由检慢慢找回了雄主的信心。 正交谈,城外又有一队人马赶来,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一个个衣衫褴褛,有的还被担架抬着。 周世显皱起眉,因为领头的是鬼手七。 说起来周家的下属除了管家钱大海外只有九位,也全都是忠心的奴仆,对此周世显还是比较放心。 特别是鬼手七。 之所以名字叫鬼手,是因为灾荒时候他靠着摸死尸活过来,也就是偷死人的东西。 鬼手七离得老远就下马一路小跑。 “少爷,魏藻德没死!” 魏藻德死没死周世显一点都不担心,能活着回来才是奇迹,此时他担心的是这些难民是从哪来的。 周世显问:“你在哪找到的难民?” 鬼手七有些不好意思道:“少爷出了点状况,李自成把大臣和皇亲国戚全放了,我打探到消息京城李自成手下貌似有人心不和。” 周世显有种不妙感觉问:“李自成哪个手下心不和?” 鬼手七嘿嘿一笑道:“细作回报,说是牛金星与李岩,搞得京城乌烟瘴气,并且反贼在皇宫里抢宫女,外面还有抢百姓钱财的。” 这些事周世显早就知道,李自成还封了一个宫女为爱妃,可以说是李自成为数不多的污点。 转念一想又不对,周世显问:“大臣们在哪里?” 鬼手七指了指身后上万人。 “你是不是小日子过得好了?”周世显有些生气,“把这堆累赘带回来做什么!” 鬼手七单膝跪地道:“少爷我也没办法,李自成放人是以不负大明皇帝为理由,我权衡后如果不带回来对少爷名声有损。” 周世显气笑道:“你看看你家少爷我有脸皮吗?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将成名万骨枯,你学学人家白起,坑杀无数人青史留名,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鬼手七低下头。 周世显则平复一下心情道:“我会处理这件事,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还没等鬼手七离开,只听人群中有人呜呼一声。 “陛下!” “老臣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有人认出朱由检。 朱由检也有些懵住,仔细打量后问:“你可是户部尚书倪元璐?” 倪元璐扑通跪倒在地道:“老臣正是倪元璐,当日贼寇破城,臣以为陛下没了,差点带着全家老小以死殉节,幸好及时打听到陛下被人救走,如此才努力苟活呀!” 倪元璐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因为崇祯没死,很多事情都变了,这一点周世显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 有宫女太监。 满身是伤的大臣,和拖家带口的大臣。 还有些皇亲国戚也就是朱由检的本家人。 倪元璐忍住哭涕道:“陛下,臣举报魏藻德投敌,还有其他一些人,他们都有负圣恩不敢离开京城。” 说着,倪元璐将一绢白布拿出,上面写着所有投敌叛国的人名单。 朱由检握紧了拳头问道:“知不知道我的皇儿都在哪?” 倪元璐摇了摇头。 “老臣不知,但知道皇子们得知陛下没死都已经及时藏了起来,应当还在京城中,只是不敢暴露身份所以没跟着出城。” 李自成突然赦免前明所有人,免不了让人起疑心,这一点反倒合乎逻辑。 大明已名存实亡,皇权自然没有那么大约束力,所以除了真正忠心的人外,别人是不愿意再冒险来见朱由检的。 反倒是阴差阳错帮朱由检筛选出真正的忠臣。 朱由检望着乌泱泱的人,心中有泪充满对这些人的亏欠。 “驸马,快快为朕的臣子们安排住处,今晚朕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话到了这个份上,周世显也不好再抠门,说道:“陛下放心,臣会以高礼遇接待大臣们。” “等一等,陛下臣有本奏。” 一人从担架上努力爬起来。 方岳贡努力控制身体跪在地上道:“反贼毫无人性,在京城肆意妄为,绝对不是仁师,根本挡不住清兵,臣请陛下尽快南下,迟了恐怕吴三桂守不住山海关。” 朱由检惊讶道:“方岳贡你在哪里得到的消息?” 方岳贡满身是伤咬着牙回答:“臣身居户、兵二部尚书,虽然身陷牢狱差点丧命,不敢忘记皇恩,用身上唯一物件换了几钱碎银买到了消息。” 朱由检看向周世显。 此时周世显心中大为震惊,因为方岳贡这个人应当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可以说一生正直清廉,最后因为拒绝给反贼起草诏书殉国了。 周世显急问:“那刘宗敏都对你做了什么?” 方岳贡冷笑道:“反贼刘宗敏抄我的家,真可笑,我家里穷的叮当响就放了臣,后来又让臣起草诏书,臣誓死不从,狗贼刘宗敏把臣关起来打!呵呵可惜没打死臣。” 周世显略微思考有了结论。 自己的出现,让李自成产生危机感开始悬崖勒马,不然的话绝对不会让这群大臣活着。 至于把大臣送出来的目的,周世显猜测八成是想收拢民心,不然就凭刘宗敏这么搞下去,京城人人自危就算没有清兵,大顺政权也无法长久。 周世显道:“方尚书受苦了。” 方岳贡想哭,转而又道:“臣还有本奏,这小子就是他,一路上驱赶臣等人步行走路,臣倒是拼死也要走回来,但是有宫中贵人,还有大臣们妻儿老小,臣要奏他虐待大臣!” 方岳贡随手一指。 众人看向鬼手七。 鬼手七感觉自己十分冤枉道:“少爷,这么多人我上哪给他们弄马车去?一路上调用各路探子才有惊无险走回来,我可从没想过虐待他们。” 这一点倒是事实。 这么多人恐怕大同全境马车都未必够用,时间又很仓促。 周世显有些心虚问:“你们走了多远?” 鬼手七惭愧道:“算上绕路广昌,可能有八百多里,走了五六天。” 好家伙。 周世显直呼好家伙。 拖家带口八百里,真想听一听陕北说书。 方岳贡激动道:“臣还有本奏!” 第34章 待到秋来九月八 朱由检黑着脸道:“朕准奏。” 方岳贡道:“清兵入关迫在眉睫,若陛下不愿南下,臣请陛下尽快整兵夺回京师保证吴三桂无后顾之忧与清兵死战到底。” 朱由检表情古怪,因为吴三桂现在就没有后顾之忧,要不是吴襄被救了出来恐怕吴三桂早就投降了。 朱由检道:“此事朕另有打算,驸马周世显也已经良策布局,你们先快快休息,治好伤势朕还有要事让你们操劳。” 方岳贡还想说些什么,被倪元璐拦住。 “臣等人先行告退。” 朱由检背过身摆了摆手。 近万人哀嚎着陆陆续续进入城门内,一个个哭的撕心裂肺。 听闻消息的朱媺娖正急匆匆跑来,终于在人群中看到那个小小身影。 “妹妹!” 昭仁公主小小的身体走了八百里路,此时踉跄样子随时可能倒在地上,在见到朱媺娖的瞬间眼泪流下来。 待到所有人都进入城门。 最后两匹马拉着一简易担架,上面躺着魏藻德。 魏藻德此时只剩下半口气,见到朱由检后又机灵起来。 “陛下,臣把大臣们都带回来了。” 朱由检见到魏藻德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道:“你辛苦了,快快去治伤吧!” 魏藻德可谓又一次走出鬼门关。 如果不是李自成顾忌周家,刘宗敏还真敢打死他。 所有人都已入城。 唯独倪元璐与方岳贡不愿意走。 朱由检问:“都伤成这样,你们怎么还不进城?” 方岳贡道:“陛下,此时臣无心治疗伤势,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朱由检叹气对着周世显说:“你给他解释一下。” 解释无非就是什么时候夺回京城。 周世显早已布局好,所以此时是绝对不能夺回京城的,必须让李自成挡住清兵,并且要让天下人知道火器大炮的厉害,只有这样才能达到目的。 “方尚书,不方大学士,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我保证清兵不敢入关。” 方岳贡急道:“你拿什么保证!现在京师岌岌可危,再不做出行动恐怕一切都要后悔晚了。” 周世显挑眉道:“好让您知道,此地是我周家私军,带甲百万,等到本人与公主完婚后,这些就都是公主的私兵。那多尔衮刚从我这买走大炮没几天,大清建奴如果没傻就不会敢来招惹咱们。” 方岳贡与倪元璐同时震惊。 卖大炮给建奴,岂不是资敌! 又瞅了瞅皇帝,发现朱由检面色如常,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倪元璐上前问道:“你为何要卖给建奴大炮,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周世显早有准备,无所谓道:“我不光要卖建奴大炮,我还要卖给李自成弓弩,让他们势均力敌的打,如此才能让天下知道我周家武器的威力。” 好一招驱狼吞虎。 方岳贡略有佩服问道:“你就不怕反噬吗?” 周世显笑道:“除非李自成或者多尔衮不想活了,我还可以扶持下一个多尔衮李自成,甚至是陛下,你们都没有格局。” 方岳贡一愣,脖子差点气歪,转而怒道:“陛下,他说臣没有格局!” 堂堂户部、兵部兼任两个部门尚书,并且还是文渊阁大学士,居然有人说他没有格局。 朱由检语重心长安抚道:“你确实没有格局,周驸马说的没错,即便夺回京城,这些时日大明境内各方势力早已失控,朕也无人可用无税可收。” 方岳贡激动道:“怎么会这样?” 周世显解释:“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高筑墙广积粮,要想来钱快只能做军火买卖,有首诗不是这样讲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等着吧。” 不第后赋菊方岳贡是知道的,唐代诗人黄巢。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瞬间方岳贡弄清楚现在的局面。 这是要坑死天下英雄的节奏。 方岳贡再次激动道:“陛下是想让李自成与建奴互相消耗,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周世显摇了摇头。 大明果然没救了。 任何战争打的都是经济,在这个热武器不够热的时代,很难抵抗二三百年后来自东方世界外的侵略。 所以周世显打算让这片土地先热起来,然后将后世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先预演一遍。 可以这么说,天下都是他周世显的一盘棋。 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周世显道:“我卖给建奴大炮,威力比任何大炮都要厉害,因为里面的炮弹,就是铁球与大明造不同,他们用过就会发现无法仿造,只能从咱们这买。” 朱由检继续道:“周驸马说的没错,并且一旦掐断炮弹供应,建奴也好,李自成也好,不过是一群土鸡野狗,朕在周家这里看到的远超大明太多,所以不急于一时。” 方岳贡问道:“那么陛下打算何时夺回京城?” 朱由检也问:“周驸马打算何时帮朕夺回京城?” 周世显:“陛下现在有十万大军,想什么时候夺回京城就什么时候夺回京城,不过臣在秋收之前绝不会离开大同。” 互相摊牌。 朱由检笑道:“方尚书看看吧,驸马等着秋天收完粮,他都不急,咱们急什么。” 开始时候着急,是因为朱由检手底下要兵没兵,要粮没粮,现在兵也有了,大臣也回来了,他反倒是不急。 不过周世显还是急的,“陛下什么时候让臣与公主完婚?” 只要驸马这个头衔在,周世显就无法忽视亡国皇帝带来的影响,如果提前完婚,大明是亡国还是复国也就和他关系不太大。 反正只要公主到手,历史悲剧不发生在自己头上就行。 朱由检回答道:“既然如此,就等秋来九月八吧。” 我花开后百花杀,周世显有种想把皇帝丢出大同的冲动,又想到毕竟名义上是自己老丈人,还真不好下手。 为什么非要娶公主? 这个问题要换个角度思考。 除了不走历史后尘外,如何让各方势力相信周家不会登基称帝就是最大问题,最好办法就是娶公主当驸马。 公主与驸马完婚,虽然公主依然是皇家人,但是子女要随驸马姓,从礼法上也就永远不能当皇帝,否则叫谋权篡位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周世显已经避免了朱媺娖被砍掉胳膊成为一个悲剧,剩下的只有借助驸马身份从天下纷争中脱身而出,然后作壁上观获取好处。 而娶公主皇帝非要等到夺回京城。 一环扣一环,全都在周世显原本的计划之外。 “报,八百里加急,李自成从广昌撤军,清兵攻打山海关。” 第35章 卸甲百万 接过战报。 周世显看过后略有担忧道:“吴三桂悬了,他那点兵力肯定打不过清兵铁骑,八成会放弃山海关退守永平府。” 朱由检瞥了一眼,心道为什么打不过你心里没数吗?卖给建奴那么多火炮,什么城池都未必能挡住大炮的威力。 方岳贡急道:“陛下我们不能让吴三桂寒心,必须想办法支援他。” 朱由检满脸沧桑问:“怎么支援?” 方岳贡斩钉截铁道:“咱们应当派兵,就算不夺回京城,也要想办法为吴三桂提供粮草和兵员,一但山海关失守,建奴铁骑将无人能挡,到时候挥兵南下大明就真亡了!” 此时的建奴清兵多说也就二十万左右。 李自成收缩兵力,差不多十几万人。 而吴三桂多说也就五万兵马。 如果皇太极不死,恐怕吴三桂也守不到这个时候。 方岳贡又问:“陛下,咱们有多少兵马?” 朱由检沉思道:“朕现在有十万尚未武装的队伍,周家带甲百万,不知驸马愿不愿意派兵去支援?” 周世显虽然不怕打仗,但是打仗是会死人的,民不聊生,并且经济会受到重创,赢了获得地盘,输了一无所有。 并且不能保证吴三桂是否会叛变,或者是干脆带兵逃走。 略微思考后,周世显下了决定。 “恐怕臣有心无力,虽然周家军带甲百万,但是真正能打的只有十几万人,其余人都是军民一体化,现在春耕农田需要灌溉,兵士马上要解甲归田。” “只有等到秋收后,或者是外敌来犯才能再次武装。” 对于军民一体化,实际上就是军屯制的升级版,一边当兵一边种地,只不过大明的军屯田是为了抵军饷,从根本上还是职业士兵,打仗为主,种田为辅。 而周家则是对百姓进行武装,也就是纯粹的农民军,种田为主,种完田才能打仗。 要不是因为公主,周世显也不会直接爆兵。 倪元璐似乎听出些端倪问:“如此说来,吴三桂岂不是没有活路,我们就算只有二十万大军,这股力量也足够夺回京城,或者支援吴三桂,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明亡国?” 不提亡国还好。 提了周世显就有话说。 “倪尚书,大明已经亡了,我们是在反顺复明,不过据我判断大顺也蹦跶不了几天,此时最要紧的是守住大同站稳脚跟。” 这时朱由检也开口说话:“驸马说的对,大明已经亡了,吴三桂打不过可以逃,但山海关不容有失,一但建奴入关中原一带百姓将会迎来灭顶之灾,你帮朕想想办法。” 皇帝开口,周世显不得不给面子。 “这样吧,我可以想办法给李自成一些大炮与他达成协议,想必李自成也清楚挡不住清兵的后果,所以陛下还要写一封书信,让吴三桂将兵权一起交给李自成。” 方岳贡很生气,虽然不甘心,但皇帝都说大明亡了,只能问:“为何要给反贼大炮和兵马?” 周世显不得不佩服这位直臣,都伤成这样还在这乱操心,解释道:“让李自成去对抗建奴,反正陛下已经承认大顺政权,如果李自成挡不住,我们借机收回京师,如果他挡得住想必也会伤亡惨重。” 对于周世显的话,朱由检还是比较认同的。 给双方卖大炮,然后让两伙人火拼,伤亡不惨重才怪。 朱由检拍板道:“就这么定,驸马抓紧去做。” 事情商议妥当。 周世显唤来人安排朝廷难民,然后回到自己的住处。 此时不大的院子里仆人正忙里忙外。 院子中间一张石桌两个人正在品酒吃着水煮豆腐。 周国辅放下酒碗道:“橘生淮南则为橘,出了我周家你可能再也品不到这么烈的酒。” 吴襄夹起一块豆腐说:“没想到你生了这么个儿子,懂得藏拙,我家吴三桂命苦,为陛下鞍前马后征战沙场,也不知能不能回来,早知道就不让他考武举人。” “此话不能这样说,”周国辅颇有心得,“男儿不立身为国,岂不是白白生了男儿身,我家世显反倒是少了些英雄气概,天天就知道弄些没有用的东西。” 两个人拼的不是酒,而是在拼儿子。 周世显很无奈,走近了道:“爹,李自成把朝廷难民放出来了。” 两个人正在拼儿子,周国辅有些不耐烦道:“难民放出来就放出来,告诉我做什么。” 话刚说完,发现有点不对劲。 周国辅仔细问:“你说什么难民?” 周世显回答:“是朝廷难民,就是大臣们和皇亲国戚,刚刚进城,鬼手七带回来的,我见到了倪元璐和方岳贡两位尚书,少说有一万人。” 周国辅震惊,立马起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骂,“你个逆子!” 喝酒的跑了,吴襄也跟着跑。 出这么大事谁都没告诉他们俩。 差点把吴襄吓坏。 俩人跑去迎接,钱大海走出来招呼下人收拾石桌。 “少爷,鬼手七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 周世显叹气道:“早晚都会来,有个事你去处理一下,从库房调三百门火炮让人送去给李自成。” 钱大海虽然知道不该问的不问,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少爷咱们为什么给李自成送火炮?” 周世显背着手仰望天空道:“局势有变,李自成收缩兵力本来是为了对付咱们,现在清兵得到咱们的火炮对山海关动手了。” 钱大海忧心问:“建奴会打进山海关吗?我们的兵卒都已经开始卸甲忙春耕,兵员恐怕不足。” 周世显想了想说:“会,不过即便打进来也只会在中原地带劫掠一番,不会停留太久,对咱们没威胁,同样因为咱们在大同的战略位置,清兵也绝不敢进攻京师。” 钱大海瞬间明白为什么要送大炮。 感情要让两伙人火拼的节奏,然后周家在背后发战争财。 果然还得是少爷,算计到了骨子里。 钱大海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周世显提醒道:“派人去之前,先去皇上那里取一封书信,让人快马送去给吴三桂,同时让送大炮的人告诉李自成,他如果能守住山海关,我周家入冬前保证与他和平相处。” 第36章 与公主交谈 交代好后,钱大海匆匆去办事。 周世显回到屋内躺在摇摇椅上有些烦心。 一下子来着这么多人,算得上半个小朝廷,不由得思考大明究竟值不值得救这个问题。 很快得出个答案。 与二三百年后列强入侵相比,大清也不值得投靠。 无论大明还是大清,只有进入工业化火器时代才能拯救中华大地。 想通后无论大明还是大清都成为浮云。 周世显喃喃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千万别辜负我周世显。” “说得好。” 朱媺娖悄无声息站在门口。 俏脸微红,迟迟也不走进屋里。 “驸马是想不让谁辜负你?” 周世显起身行礼道:“周世显见过公主,怎么来了也不让下人通知一声。” 朱媺娖犹豫后还是走进屋。 先打量一番屋里陈设。 除了墙上一张地图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我故意不让他们告诉你,这张地图是你自己做的吗?与我看过的不同。” 周世显介绍道:“是我自己做的,大明地图误差出入太大,所以委托商人丈量了大江南北画出了这张图。” 朱媺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清晰的地图,忍不住道:“好像一只雄赳赳的公鸡。” 周世显笑道:“应当说是凤凰,上面少了凤冠。” “按你这么说确实像,”朱媺娖背过手,“你打算帮父皇夺回京城吗?”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究竟夺不夺回京师,或者是什么时候出兵京城,已经和朱由检来回拉扯很多次。 周世显也不想骗自己的未婚公主。 “我不想帮万岁爷夺回京城,不过等到秋后,想必你父皇也有能力自己夺回他的东西,各路勤王护驾的人不在少数,想必也会陆续来到大同。” 朱媺娖低头,眉毛有些暗淡道:“听说你从没做过诗。” 她喜欢诗词歌赋,也喜欢戎装战马,但是从周家下人口中得知这位少主两样都不占。 周世显猜出对方心思,笑了笑说:“诗词歌赋当不了饭吃,同样如果连我都要练习武艺,也就意味着周家退路不多,所以我只喜欢躺在椅子上。” “那你刚刚说的是诗词吗?”朱媺娖靠近一些问,她想看一看周世显的反应,“我从没听过这样的词。” 可惜让朱媺娖有些失望。 周世显面无表情道:“我刚刚念的是一位伟人的词,我真的不懂诗词歌赋,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写下来。” 说着提起桌上的笔。 一首词大气磅礴跃然于纸上。 将词交给朱媺娖,周世显道:“此人胸怀天下,在我心里远超秦皇汉武,能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我算是幸运的。” 朱媺娖接过词后忍不住惊叹。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人。” 周世显道:“你收好了,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朱媺娖收起诗词后,只回答道:“好。” 两个人一时间无语。 周世显先开口问:“公主住的可还习惯。” 提起住处,可以说周家投入了很多,只为了不亏待这位公主。 这一点朱媺娖是清楚的,回答道:“住的很好,只是太奢华了些,我父皇曾经向大臣借军饷,最后还是本家给出了些银子,所以我只是住的有些惭愧。” “不惭愧,一点都不惭愧。” 周世显望着如花般的公主,正是碧玉年华,没过门的夫人花多少银子都值。 “只要你住的习惯,我周家还是颇有些家资供养的起,只是现在世道乱,暂时不能给公主一个安稳的生活。” 朱媺娖道:“不碍事,那日我父皇要挥剑的时候,我的心已经死了一半,就算是住回京城,恐怕也无法再安稳下去。” 提及伤心事,朱媺娖有些心中微凉。 生在帝王家,可能就是命,即便不死落到贼寇手中也活不下去。 反倒是获救后,朱媺娖一直想和自己的驸马聊聊,只是没找到机会,也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周世显想了想问:“那天是陛下抢了你的马,然后你扮做小兵又被抢了刀?” 朱媺娖脸红小声道:“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没想到会被父皇抢。” 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朱媺娖在经历过至亲之人手中死里逃生的事情后,就想着能不能练习些武艺保护自己,所以才去练习骑术。 周世显笑道:“如果公主想骑马放松心情,我可以让管家安排,可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我周家也不会让女子穿甲胄练习马术。” 朱媺娖急道:“我没想过参军上战场。” 周世显把手揣进袖口:“我也不会让你上战场,公主请放心,周家和大明不一样。” 朱媺娖跺脚道:“算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转身离开。 周世显望着对方背影略有感慨。 如果不是她,可能再苟个几年周家会选择鲸吞天下。 时也势也,现在只能走另一条路线。 医营,无数个小帐篷每个里面都有人。 郎中正给方岳贡上药。 一旁则躺着魏藻德。 俩人不知什么时候碰到了一起。 方岳贡死死盯着魏藻德,恨不能立马掐死这位内阁首辅,而魏藻德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呵,堂堂首辅,居然也会做投敌这种辱没列祖列宗的事情。” “若是我方岳贡干脆一头撞死在城墙上,也比做千古罪人来的痛快。” “我说魏首辅是否良心有愧过?” 魏藻德虽然心虚,但论能言善辩还不怕方岳贡,哼声道:“我魏藻德投敌是无奈之举,你也不想想没有我冒险见李自成,你们还在刘宗敏的牢狱里吃苦头。” 方岳贡挑眉道:“既然这样我还得谢谢你咯?” “那是当然,”魏藻德有些得意,“虽然我犯了错,但陛下已经赦免了我,我魏藻德也不愿意做亡国奴,只是形势所迫。” “好一个形势所迫,”方岳贡一把抓住魏藻德受伤的胳膊,“郎中,给魏首辅多上一些药,好让他快些恢复去报效大明。” 疼的魏藻德呲牙咧嘴。 只见郎中掏出一个大酒葫芦道:“二位老爷要想好的快先忍着点,都是外伤,我给你们用点酒精先消消毒。” 魏藻德怒道:“大胆,你竟敢说我有毒!” 方岳贡冷笑道:“你没毒,人家郎中为何要给你去毒,说明最毒不是妇人心,而是魏首辅。” 郎中赶紧解释道:“二位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这种毒,而是你们伤口上面有毒。” 魏藻德、方岳贡,两个人同时惊住! 魏藻德问:“我真的中毒了?” 郎中道:“千真万确,周少爷管这种毒叫细菌,会导致腐烂流脓,最终药石难医,要么截肢要么入土为安。” 魏藻德双眼一白,直挺挺吓晕过去。 第37章 方岳贡与魏藻德打起来 人晕了,药还得上。 郎中看向方岳贡:“这位大人老爷,您不会也晕过去吧?” 自从周世显教会郎中们如何消毒预防感染,被吓晕的人不计其数,包括缝合伤口,给人输血等,对于平常人来说骇人听闻的事情。 所以郎中也算见多不怪。 但方岳贡是谁? 一生从未贪污,为人正直,爱国爱民,并且能做事也敢做事,还是位宁死不屈的硬骨头,说白了就是不怕死,人品名声比命重要。 方岳贡道:“区区小毒算得了什么,比起魏藻德这个毒人,我方岳贡愿为天下试毒,来吧,给我使劲去毒!” “这可是您说的。” 郎中感叹,头一次见胆子这么大的。 打开大酒葫芦,浓重酒精味扑鼻而来。 二话不说直接倒在伤口上。 方岳贡先是感觉一凉,随后撕心裂肺般疼痛刹那而至。 “啊!” 还是没忍住嚎叫一嗓子。 郎中道:“忍着些,第一步消毒,第二步上药,幸好你身上都是外伤,个把月就能好利索。” 方岳贡也没想到区区药酒居然这么厉害。 一嗓子喊出去他倒是痛快,却喊醒了魏藻德。 魏藻德迷迷糊糊问:“药上完了吗?” 郎中回答:“刚刚给方大人用了药,还未给您用,您先等一等。” 说着,郎中从开水中取出剪刀,将方岳贡身上粘连的衣物与布条全部剪掉,然后上药换上洁白的棉质绷带。 一般人是用不起棉花的,不过周家财大气粗棉纱布要多少有多少。 处理完方岳贡,郎中又开始给魏藻德治伤。 同样的步骤,酒精直接倒在伤口上,魏藻德瞳孔微缩,喊都没喊出来又疼晕过去。 方岳贡呸了一句,“我呸,没胆的孬种,我方岳贡羞愧与此等叛徒一起治伤。” 可能是郎中包扎伤口下手重了些,魏藻德猛吸一口气又醒了过来。 魏藻德伸手颤颤巍巍指着方岳贡。 “方岳贡,你口口声声说我叛徒,你又做了些什么?” “一身清廉贪的不是银钱,不过是为了名声罢了,怎么不见你给陛下筹措出军饷来!” 要问口才还得是魏藻德。 说的方岳贡牙齿咯咯摩擦响,恨不能咬死魏藻德。 从地方治水,再到负责粮食运输,他可以说做的深受百姓和陛下信赖,才被火速提拔成户部、兵部两个部门的尚书,并且兼任文渊阁大学生。 这等荣誉不是谁都受得起,但方岳贡自认问心无愧。 现在居然被一叛徒污蔑珍惜羽毛而不救国,实在可恶至极! 方岳贡冤不冤枉? 简直太冤枉,才上任兵部和户部一个月时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反贼就打进了京城。 最郁闷不过如此,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放。 方岳贡简直怒火中烧,直接从板车上跳起来双手死死掐住魏藻德脖子。 “我掐死你个叛徒!” “救命啊!” 俩人干起来。 魏藻德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揪住方岳贡头发,被方岳贡反手梆梆两拳。 不过这两拳实在没什么威力,都是伤员没什么力气。 反倒是郎中吓坏了。 郎中喊道:“二位大人老爷快快住手,医营里不让打架!” 自然是不能听劝。 “快,快去请周老爷来!” 此时周国辅正陪着朱由检慰问伤员,这个节骨眼敢投奔皇帝的人,那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忠心的不能再忠心,不然也不敢来见朱由检。 周国辅介绍道:“此药青霉素,可以治疗伤口溃烂,效果极佳。” “过去兵卒打仗受伤后,因伤死亡的兵卒占多数,比战死的还要多,治疗及时也要截去四肢。” “现在有此药,可不用截肢,并且配合伤口缝合手法,可使绝大部分伤员存活下来。” 世间竟有如此神药。 朱由检惊叹问:“这种药制作出来要多少银钱?” 周国辅眼神微微眯起道:“只需要一两银子。” 朱由检笑道:“一两银子还真不贵,朕的钱已经交由你周家打理帮朕打造军队,此药一定给朕的军队备好。” 周国辅双手有些不自然道:“陛下,是一两银子一口药,此药炼制成本极高,一般伤员需要服用最少一周,也就是十四两银子。” “另外还有外用的药酒与伤药,还有伤口处理费用,加起来最少需要二十两才能治好一个。” “多少钱?”朱由检声音突然变高,猛地回头问,“你这是药,还是在趁火打劫?” 周国辅心虚解释道:“虽然成本高价格贵,但疗效好,千金难买一条命,周家的兵可以用工分慢慢还,另外有战功者也可以免掉医药钱,绝对没有欺骗万岁爷。” 朱由检可不信这套鬼话,冷笑道:“好个千金难买一条命,你周家还真舍得银子给兵卒药用,你再好好和朕说说这药究竟多少钱?” 周国辅迟疑一下,然后昧着良心道:“臣做主,给陛下九折,实在是青霉素炼制极其困难,我周家很少有伤员,才有一些存药,陛下若不信可以看看库房。” “罢了,”朱由检算是看透这对父子,满眼都是算计,“就按你说的九折,给朕的大军备好这些药材,少一钱一两朕找你周家算账。” 事成,周国辅心中暗爽,立马又介绍道:“陛下,光有这青霉素恐怕也不行,还需要缝合伤口,这缝合所使用的医术堪称千金难换,要想培养一名会缝合的合格郎中至少十两金子。” 朱由检回过头仔细瞅了瞅自己的好大臣,“你是说,给朕的军队配备郎中学习医术需要银子?” 周国辅抱拳站直身板道:“正所谓法不传六耳,这等医术自然不能外传,不过陛下是我们周家的贵人,自然可以教。” 也就是说想要随军的郎中还得花银子。 朱由检有些头大道:“就依你们周家,真算看出来这七千多万两银子,你周家是一文都不想让朕碰。” 俩人谈好了买卖,各自打折算盘。 一小兵急匆匆跑过来:“老爷不好了,尚书和首辅打起来了!” 第38章 谁对谁错 “谁打起来了?” “方尚书与魏首辅,两个人扬言要抄家伙。” 朱由检怒道:“两个混账玩意,带朕去看看。” 都什么时候还打架。 虽然大明祖上善于朝堂互殴,但这里是医营,全都是伤员病患,不好好养伤成何体统。 朱由检感觉自己脸都被丢尽了。 急匆匆来到一处帐篷。 此时方岳贡正拿着酒葫芦往魏藻德脑袋上招呼,魏藻德也不甘示弱,拖着浑身是伤往对方下盘踢。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谁也不服谁,更看对方不顺眼。 方岳贡中气十足喊道:“我打死你个贰臣!” 魏藻德也不甘示弱,“忘恩负义的家伙,我魏藻德瞎了眼救你!” 俩人中间是郎中。 头一次有人敢在郎中面前动粗。 郎中恨不能给俩人一人一包蒙汗药麻沸散,都睡过去才好。 俩人围着郎中转圈,互相找机会下手。 “都给朕住手!” 朱由检匆忙赶到。 皇帝都来了,俩人依然互相敌视。 “陛下,魏藻德是个叛徒,当凌迟处死!” “陛下,方岳贡疯了!” 方岳贡眼神一转,打开酒葫芦就闷上一口,然后噗的一声吐魏藻德一脸! 这一口酒精威力巨大,疼的魏藻德脸上伤口如刀割一般,眼睛都睁不开。 “啊,我瞎了!” “住手,方岳贡朕的话你没听见吗?” 朱由检生气极了。 大臣打架,完全不顾自己这个皇帝的面子,换做过去直接撤销两个人职位,但现在无人可用,朱由检只能生闷气。 也许是因为一口酒精后劲有点大,方岳贡气血上头道:“陛下,您不知道魏藻德曾在李自成面前说陛下无德,此等小人臣绝不放过他!” 魏藻德揉着眼睛道:“胡说八道,万岁不要听他一派胡言,臣是为了保存自身以报皇恩才出此下策,陛下功过千载,臣绝没有故意说坏话。” “哼。” 朱由检冷哼一声。 谁是谁非其实他心里早有答案,魏藻德表面是个人才,实际上德行不正,而方岳贡则有才有德,只是性子直了些。 现在大明都亡了,该向着谁不难判断。 朱由检道:“方岳贡不许再动粗,以后此事作罢,魏藻德你治好了伤给朕回城墙上跪着!” 一个巴掌拍不响。 朱由检御人的手段自然老练,把事情从方岳贡这个源头解决,然后惩罚魏藻德给方岳贡出口气,以此息事宁人。 所谓帝王之术就是制衡而已玩的贼六。 双方虽然停止互殴。 但是彼此之间依然不服。 魏藻德抓住机会表现道:“万岁爷,臣愿赎罪,为陛下募集银两抗贼。” 朱由检脸色僵住道:“你现在知道给朕找银子了?晚了!朕不缺银子,朕给了周家七千万两都是从你们身上搜刮出来的!” 啊! 魏藻德惊慌问:“周家抢了李自成银子?” 一旁周国辅有些不乐意道:“此言差矣,什么叫抢,那都是陛下的银子,陛下赏给我周家两千万,又把剩下的银子交给周家打理,和他李自成有什么关系。” “对极了,”方岳贡拍手称快,“陛下曾问过你家里有没有钱募捐军饷,是你自己说家中无钱,怎么能叫抢?” 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算是银子与魏藻德有些关系,此时魏藻德也不敢认,更不敢再提,魏藻德眼神一亮想到一件事。 “陛下,臣绝没有其他意思,臣还有一件要事禀报。” 朱由检有些不耐烦问:“你还有什么事?” 魏藻德清了清嗓子说:“李自成虽然已经登基称帝,但是他的手下并不服管教,臣亲耳听到刘宗敏顶撞李自成。” “哦还有这种事?”朱由检顿时有些感兴趣,“李自成都做了什么才让刘宗敏敢顶撞?” 魏藻德一个字都不敢错说道:“李自成想让刘宗敏出兵山海关,刘宗敏说,‘都是做贼的,凭什么你在京城享受,让我去前线卖命。’足可以见反贼内部有矛盾。” 这倒是朱由检所没想到的。 皇权是一种无上的权利,应当说一不二,像这样的话完全不把皇权放在眼中,可见李自成根本不适合当这个皇帝。 朱由检忽然间心情好许多,“你这个情报很有用,朕念你知错能改,去城墙先跪一天吧。” 这就等于把惩罚减少,变相的不再责怪魏藻德。 见状,方岳贡瞬间上头,一半是因为喝了酒精,另一半是被气的。 “陛下万万不可饶过魏藻德,此人巧言令色毫无建树,对大明有害无益。” 对于方岳贡的话,朱由检是信的。 要不是周世显拦着,他早砍了魏藻德脑袋。 朱由检又有些犹豫问:“依你看该怎么办?” 方岳贡道:“即便陛下仁慈,魏藻德叛变是事实,就算不灭九族也应当流放千里。” “你放屁,”魏藻德十分愤怒,“我魏藻德若是毫无建树,你们如何从京城逃出来,即使我叛变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万岁不要听他疯言疯语。” 魏藻德确实有功劳,阴差阳错把大臣和皇亲国戚给救回来了,足足上万人。 这一下倒是难住朱由检。 一切事情都是驸马周世显先出的主意,可以说根在周家的计谋。 朱由检干脆道:“让驸马周世显来,朕问问他该怎么办。” 小兵快速离开去找人。 此时周世显正躺在摇摇椅上。 左手吃羊排,右手喝蜂蜜水,身边还有几个丫鬟伺候着。 钱大海拿来一个刚刚化开的北方冻梨,果浆快要渗出来。 “少爷吃水果。” 接过冻梨咬上一口,冰冰凉凉,微甜又带着淡淡梨味,十分清爽。 周世显问:“冻梨还剩下多少?” 钱大海回答:“只剩下十几筐,天气越来越热,制冰法也不太好保存,主要还是老爷吃的比较多。” 到秋天还有很长时间。 周世显道:“剩下的冻梨一定要保存好,你一会儿给公主送去一些。” 钱大海笑道:“少爷放心,我会留出一些等天热时候给公主吃。” “嗯,不错,”周世显咬上一口肥嫩羊肉,再吃上一口冻梨,十分解腻,“可惜,皇上能吃什么呢?无非是我老爹朝堂上那一套,大臣们让他吃什么,他就得吃什么,当皇帝有什么好?” 正说着,小兵跑进来。 “少爷,皇上让您去一趟,方尚书与魏首辅打起来了。” 第39章 方岳贡没有格局 方岳贡与魏藻德打起来了? 周世显擦了擦水站起身问:“魏藻德被打死了吗?” 小兵回答:“被方尚书喷了一口酒精,活蹦乱跳没什么大碍。” 可惜了。 周世显实在不看好这个魏藻德,除了巧言善辩外一无是处,不过废物也有被利用的一天,这天下就没有无用的人。 就看怎么用而已。 正好不知道如何搭上张献忠的买卖。 巧了,老天鹅送来一个代理人。 让魏藻德去一趟四川简直完美的不能再完美,他正适合干这个。 周世显道:“走,我们去看一眼怎么回事。” 不多时来到医营。 与其他人不同,周世显提前戴好自制的厚实棉口罩。 才一见面,朱由检问:“驸马可是患了口疾,为何要遮住嘴巴?” 周世显解释道:“此处有毒,臣在预防病从口入。” 朱由检冷笑:“你是怕祸从口出吧,朕让你来是给他们评评理,究竟谁对谁错,再说你周家连大炮都敢卖建奴还怕说错话?” 倒还真不怕。 周世显向着两位大臣抱拳问:“二位因为什么打架?” 既然来了当然要先问清楚,反倒遭了方岳贡一个白眼。 方岳贡满身酒气,借着酒劲道:“此乃卖主求荣的小人,大明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因为有魏藻德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你放屁,”泥人还有三分火气,魏藻德也不例外,干脆豁出去了,“大明亡了也能赖到我魏藻德,万岁爷十七年换了十九位首辅,死了七个兵部尚书,真是流水的官员,铁打的朝廷。” “你方岳贡当了一个多月的尚书,我魏藻德何尝不是只当了一个月的首辅。” “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看看这些人哪个落得个好下场,我魏藻德敢接这首辅的位子,本就没打算善终,只可惜李自成也是个刚愎自用的家伙!” 话音落,朱由检脸色肉眼可见变差。 他向来是用人十分大胆,敢于打破朝廷循规滔矩的制度,也正因为如此,才稳住了一次朝堂局面。 从没有想过大臣们是这个想法。 “大胆,竟敢妄议陛下政策,魏藻德你真该死。” 王承恩就是一太监,管家过得好,他就过得好,大明亡了,他这个太监也得跟着陪葬,所以王承恩不管对错,只管皇帝永远是对的。 魏藻德怒道:“我呸,你个阉狗!” 王承恩公鸭嗓子顿时拔高音调:“你个叛徒,竟敢骂本公公,来人给我打死他!” 周围一个人都不动手。 在周家的地界,所有人只认周家。 自家老爷少爷都在,谁也不敢胡乱动手,再说王承恩也管不着他们这些下人。 朱由检冷着脸道:“够了,是朕的错,连年频繁更换六部官员,但是大明积病已久,若不大刀阔斧改革,如何能够走下去,在朕眼中只是有能者居其位罢了。” 到底还是没走下去。 崇祯迫切改革挽救大明残躯,因为太急功近利反倒适得其反,正所谓半路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哪怕是个齿轮也总得先磨合磨合。 朱由检倒好,根本不给大臣们适应的机会,赶鸭子上架。 这一点又不能明说。 周世显突然有个绝佳的想法道:“大明已经亡了,陛下若想东山再起必须培养新的人才,臣不才,有个小小的主意。” 朱由检平复心情问:“你有什么鬼点子抓紧说。” 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一口一个亡国,一口一个叛徒,再听下去朱由检感觉自己人生充满灰暗。 周世显道:“正所谓千里马,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他们谁对谁错比一比就知道了,臣愿意出钱将此次比试传遍四海流芳千古。” 论拱火还得是周家。 朱由检不由得心中多了一份警惕。 上一个被拱火的是清兵建奴和李自成,双方都拿到了周家的大炮,眼见着就要开战,结局肯定双方都讨不到好。 本来李自成收缩兵力是想打周家军,结果北方清兵提前动手了,也是因为拿到了很多工艺完备的大炮。 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现在即将要拱火方岳贡与魏藻德。 方岳贡嗤之以鼻道:“我呸,他一个叛徒也配与我比试。” 曾经松江漴阙一带发生过水患,也就是上海地理位置一带,方岳贡召集士绅富户出银子,又组织百姓开挖石塘,成功治理了水患。 反倒被人诬陷贪污银子,后来才被朝廷证明清白,一时间声誉提高不少。 他是有政绩的人,正八经干过实事的人。 所以方岳贡自认为与魏藻德不同,因为魏藻德没做过什么有利于朝廷的事。 实力摆在这里。 魏藻德还真招架不住。 见状,周世显开口道:“方尚书没有格局,连小小比试都害怕吗?” “什嘛?你竟敢说我没有格局!”方岳贡酒精上头,“别说小小比试,只要给我点齐兵马,我当第一个替陛下砍掉李自成人头!” 属实气的不轻。 李自成也好,张献忠也好,都是周世显佩服的人,能带着农民起义当家做主,只凭这股精神就令人钦佩,不过李自成还有大用,暂时不能让人砍了头。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我周家想要出售一批大炮换取军饷,二位可敢走上一趟去四川巴蜀地与张献忠谈一谈银子。” 四川位置非常远,与大同南北横跨全国。 两个人同时闭上嘴巴。 方岳贡不愿意去,因为现在京城还在反贼手中,皇帝孤立无援,怎么能因为一个比试而耽误大局。 而魏藻德没这个包袱,他巴不得走的远远的。 魏藻德道:“我愿意去,别说是四川,就算反贼手里我也去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等等,我有话说,”方岳贡一下子酒精醒了一半,“我可以书信一封给张献忠,想必他会同意购买大炮。” 早年张献忠占据谷城时抓了方岳贡的弟弟,本以为官家子弟都是仗着家里势力必然有些钱财,结果到家里一看穷的叮当响。 张献忠十分佩服这样清正廉明的官员,就给方岳贡写了封书信坦率说如果朝廷都是像方岳贡这样的人,那么也就没有他张献忠这个反贼起事造反。 因此虽然没见过面,双方有一点点友谊。 第40章 比试 周世显也没想到方岳贡这样正直的人居然与张献忠这样的反贼有交情。 完全出乎意料。 能用一封书信解决问题确实不用人白跑一趟。 转念一想,自己本来是要让魏藻德去的,现在必须换个思路。 既然不用派人去,就给魏藻德找点别的事情做。 又想到了虐待魏藻德的刘宗敏。 刘宗敏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并且这位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周世显道:“既然方尚书大人愿意写一封书信劝反贼买炮,魏首辅大人也得做些什么,干脆您也写一封书信去劝降刘宗敏,只要成功,我周家愿意给魏首辅大人一万两银子。” 什么! 魏藻德惊恐。 让他写信给刘宗敏岂不是茅坑里找石头,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 断然不敢答应,现在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然跟姓方的咽不下这口气。 魏藻德咬了咬牙道:“我写,为了表明对陛下的忠心,我魏藻德大不了舍了这一身皮肉!” “好好好,你们都是朕的好爱卿,”朱由检拍手叫好,两员重臣被周家驸马耍的团团转,朱由检恨不能把俩人都扔河里去,“既然你们要比试,朕也不拦着,无论输赢过往的事朕都不再追究。” 皇帝表明态度。 方岳贡与魏藻德此时都不能再反悔。 周世显又补充道:“此次比试还需要有个时间,此次就以张献忠的回信为截止,看看你们谁能成功,谁成功我周家愿资助胜者一万两银子。” 事情已经拍板。 朱由检道:“剩下的事,你们二人各自商议吧,朕累了。” 皇帝转身离开医营。 剩下的人自然没什么好逗留。 周国辅瞪了一眼自己儿子:“你让人好好为二位大人治伤,别再弄出乱子,我去探望倪尚书。” 所有人都走了。 剩下郎中。 郎中问:“少爷,依我看二位大人老爷伤势不重,用不用先安排他们去别处?” “胡说,”周世显背过手,“二位大人明明伤的很重,难道没看出来吗?” 郎中反倒是有些弄不明白。 俩人干架,一个比一个精力旺盛,生龙活虎样子,怎么还需要治? 周世显道:“去给二位大人抓一些提神醒脑的药,另外守好你的酒葫芦,再有下次罚你银子。” 听完郎中瞬间茅塞顿开,感情是脑子有问题,还得接着治,赶忙跑出去抓药。 已经没有外人。 周世显对着二人道:“二位大人,小子我也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周家军就靠着倒卖军火赚大钱,一来需要与张献忠达成生意伙伴,二来需要干扰李自成不让他发现。” 二人都不是傻子,一下子想明白这哪里是比试,而是要给周家的行动作掩护。 方岳贡承诺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去做这件事,权当是报答你周家的恩情。” 而魏藻德则麻木道:“只要你周家不害我魏藻德,我会天天写信劝刘宗敏这种恶人回头是岸。” 什么叫用人不疑。 得先自己坦诚,才能让别人相信。 所以周世显也不想瞒着什么。 “虽然二位答应帮我周家做些事,但有件事还是要提醒二位。” 两个人有些不明所以。 方岳贡问:“什么事?” 周世显解释道:“想必二位都知道陛下急功近利,经常更换官员,在我看来也是不对的,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大明穷,皇帝更穷,所以二位想要留下就得学赚银子。” 赚不到银子,即便夺回京城也只是个空壳大明。 这件事在两个人眼中算是心知肚明。 所以满朝文武都不愿意借给朱由检银子充作军饷。 反过来,如果有来钱的渠道又是另一回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当臣子的也一样,没好处谁会来当官。 有的人求名,有的人求财,还有的人求报恩。 方岳贡问道:“你周家愿意让出财路吗?” 周世显笑着回答:“我周家财路很多,二位为何不先看看再说?” “好,我就在这里学学你周家的酿酒,”方岳贡还在回味刚刚的酒精,“若是学会了,以后我卖酒你周家不会不高兴吧?” 周世显也不小气,承诺道:“只要您能学会我周家的酿酒方子,尽管拿去卖,卖多少钱都是您的,周家一分钱不抢。” 一旁魏藻德小心问:“我见有百姓用工分换取雪白的盐,一问才知道是从矿盐中提取的无毒精盐,若我去学周家愿意教吗?” 这有什么。 区区精盐而已。 周世显还真不在乎。 “魏大人尽管去学,学会了拿去用便是,我周家能从矿盐中提取出精盐自然是为了造福百姓,没必要藏私。” 此时两个冤家互相对视一眼。 无论酒精还是精盐,都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任意一样拿出来都对世间有极大的影响,就这么舍得白白往外拿? 由不得两个人心生怀疑。 周世显道:“管家,给二位大人写个学徒介绍信,这件事你给二位大人办好,一定要让他们学会。” 钱大海躬身道:“少爷请放心。” 交代好事情,周世显独自离开,他还有羊肉没吃完。 医营小帐篷只剩下俩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方岳贡躺回板车上,酒劲退去感觉浑身疼痛。 小半天后魏藻德疑神疑鬼道:“周家好像很大方。” 方岳贡不屑道:“驸马终归只是个毛头小子罢了,军中治伤的药酒也敢让别人学,这种东西放在任何时候都是能左右战局的关键。” 魏藻德可不这样认为,他是见过周世显的手段的,甚至连皇帝都得看这位驸马的脸色,周家军强大的一匹。 魏藻德道:“本来盐铁生意就是暴利,特别是盐税,关系到国家的财政收入,周家居然能从矿盐中提取细如雪的盐,单凭这一道细盐足以富可敌国。” 历朝历代盐都是非常重要的物资,左右着民生与朝廷相当大一部分财政收入。 因此朝廷对盐的管控非常严格,打仗需要盐税,救灾需要盐税,甚至是大臣们的俸禄里也有盐税。 可以说盐税撑起大明税收半壁江山。 如此草率送人,魏藻德不得不怀疑周家另有图谋。 方岳贡道:“要不是私盐横行,大明也不会穷成这个样子,像周家这样的盐商到处都是,没一个给朝廷缴税。” 魏藻德有些不满道:“有本事你去劝那些盐商交税,看看他们敢不敢扒了你方岳贡的皮,我魏藻德原本的确有些家资,跟他们一比,不过是人家的零头。” 方岳贡哼道:“刘宗敏怎么没把你打死。” 第41章 糖水罐头 魏藻德顿时感觉自己命苦。 天下之大没有安身之处,现在还要挨骂。 正要离开,见到郎中扛着一包药回来。 “二位大人老爷,该吃药了。” 庭院。 周世显再一次躺在摇摇椅上,拿起没吃完的羊肉继续啃,没啃上两口,下人再一次跑进来。 “少爷,不好啦,那群皇帝亲戚和厨子吵起来了。” 周世显放下羊肉问:“谁和谁吵起来了?” 下人道:“是李康妃和厨子,还有昭仁公主。” 李康妃,也就是西李。 明光宗朱常洛的宠妃,同时也是木匠皇帝朱由校和朱由检哥俩的养母。 明末三大案移宫案的主角。 宫斗高手,并且超能活,一生经历六位皇帝,整整活了至少八十来岁,明朝灭亡三十多年,直到康熙十三年才病逝。 妥妥的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马虎不得。 周世显才感觉自己遇到个像样对手,立马道:“快带我去看看。” 立马赶到厨房。 此时厨房内传出争吵声。 “难道本宫吃个东西还要你们周家许可吗?” “真是笑话,你们周家人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奴仆居然也敢忤逆本宫,难道周家想要造反吗?” “现在,马上把这东西送到本宫住处!” 厨子很为难道:“这位贵人,不是小的不给您吃,只是糖水罐头属于战略物资,只能给有功的人和病人吃。” 李康妃怒道:“你是说本宫不配吃这个糖水罐头?那为什么这个小丫头能吃?” 随手一指,一个小女孩正抱着罐头。 正是昭仁公主。 昭仁公主哪懂得这些规矩,她还是个小孩子,差点死在京城里,是因为朱媺娖说想吃什么就去找厨子拿,她才来的。 结果发现糖水罐头很好吃样子。 不巧的是,又正好被李康妃撞见。 在这种时候,能吃到水果,特别是黄澄澄的桃子,简直是人生无求。 所以李康妃也要吃。 但糖水罐头厨子只有一个,还是因为厨房灶台上规矩运行厨子留一个,才放在显眼地方跟别人显摆。 朱媺娖允许吃,自然厨子不会吝啬一个糖水罐头,因为是正八经的少主母,未来的周家少奶奶,周家内政上以后厨子还要靠着这位大山。 厨子委屈道:“这位贵人,真不是小的不给您吃,小人只有这一罐,是长平公主允许才给这位小公主吃。” “我不管,本宫就要吃,”李康妃眼神轻蔑看着厨子,“难道本宫说话不好使吗?” 一个大人抢小孩子的东西。 确实挺差劲儿。 昭仁公主眼泪都快急下来。 论宫斗,李康妃,也就是西李,曾经为了夺取朱由校的抚养权弄死了王才人,也就是朱由校的亲生母亲。 后来趁着明光宗朱常洛登上皇位后病重时,与郑贵妃勾结逼迫朱常洛册封自己为皇后,结果大臣们知道后,尤其是东林党人气的不行,大臣们愤怒将册封的事情压下。 没成想朱常洛短命,才当一个月皇帝就驾崩了。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红丸案。 之后李康妃竟不要脸到一定程度,赖在乾清宫不走,非要一些老臣替她讨封,导致朱由校登基大典迟迟不能进行,就是村妇手段。 乾清宫是皇帝待的地方,她一个没身份的人也敢要挟朝廷? 所以大臣们又愤怒出手了,也是害怕李康妃把持朝政,直接联手把西李赶出了乾清宫,李康妃也意识到干不过这群大臣,特别是东林党,大势已去,干脆就带着女儿去了仁寿殿养老。 这就是移宫案。 最后在朱由校快死的时候,才在魏忠贤授意下,糊涂封了这个杀母仇人一个妃子称号。 李康妃的女儿在崇祯十六年没的,甚至到了后来,这位西李凭借顽强生命力靠死了所有人,算是真正活到最后。 李康妃横眉道:“现在本宫最后命令你,把东西给本宫!” 厨子也来了脾气,直接回怼:“我只听周少爷的话,您如果想吃可以去找我家少爷。” 李康妃气急败坏一把夺过糖水罐头,然后当着昭仁公主的面将罐子狠狠摔在地上,糖水和桃子溅的到处是。 “不给是吧,本宫砸了你又如何!” 昭仁公主吓坏了,一动不敢动,而厨子也咬牙切齿不好出手打人。 好一个砸了又如何。 周世显迈步进厨房道:“一个罐头十两银子,康妃打算怎么付钱?” 李康妃扭头居高临下打量周世显,然后问道:“你是何人?敢与本宫这么说话。” 周世显道:“巧了,本人驸马周世显,康妃想吃糖水罐头为何不与在下说,反倒是亲自来厨房要,岂不是很没身份?” 听见驸马周世显这个身份,李康妃迟疑片刻,正所谓人在屋檐下,她也打听到了周家拥兵自重,虽然救了皇帝,但是根本不听皇命,甚至藐视皇权。 妥妥的军阀财主家,诸侯都没周家横行无忌。 没有这种实力谁敢从李自成手里抢人? 但是,李康妃虽然有所顾忌,依然不怕死道:“原来你就是周世显,我还以为周家少主有什么三头六臂,没想到是个毛头小子!” 果然泼妇手段,上来就人身攻击。 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泼妇不知好歹。 周世显气的脖子一歪道:“我倒也没什么本事,能娶公主是我周家的幸运,不过周家有周家的规矩,所有吃的东西只能用工分换,别怪我没提醒!” 李康妃上前一步道:“好一个周家规矩,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天下都是皇家的天下,你周家也敢立规矩,真是笑话!” 直接扣帽子。 这么大的帽子周世显可不戴。 一个公主都差点让周世显破防,差点被钉在历史悲催柱子上,现在又来这一套,他是绝不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周世显直接道:“大明已经亡了,还请康妃聪明些,陛下要想复国我周家自然鼎力支持,若是有人拖后腿,我周家也不介意帮陛下清理杂碎。” “你敢骂本宫杂碎!”李康妃举起手就要打,“姓周的你找死!” 第42章 警告西李 周世显反倒是背过手站直了身子。 就让她打。 看看这一巴掌下来谁扛得住。 敢打他这个周家少主,刚好有了借口清理掉一批累赘,周世显是求之不得。 正要落手,李康妃毕竟是个人精,能在宫斗中历史留名也绝不是泛泛之辈,她是有脑子的。 看着周世显嘴角翘起的笑意,她冷静下来。 随后李康妃感觉由头到脚一股凉意袭来,有一种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错觉,立马放下手,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酿成大祸。 李康妃哼声道:“不就是一个吃食吗?本宫又不是赔不起,你去找皇上要钱吧!” “那可不行,”周世显也上前一步,“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不能坏,所以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允许你用银子赔,不然就去给这一罐糖水罐头赚工分。” 赚工分的事早就在这批朝廷难民之间传开。 这些人没别的本事,打探小道消息一个比一个灵通。 李康妃自然知道什么是工分,就是要出去劳动干活才能换粮食,可她贵为贵妃,怎么能做下人的工作? 不说不食人间烟火,起码也是五谷不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只有养着的份,哪有丢身份去给周家干活的道理。 李康妃顿时怒了,“周世显,你区区周家也敢与皇权作对吗?要论辈分就连朱媺娖都得称呼本宫太妃奶奶,你有什么胆量敢让本宫去赚工分!” 周世显道:“就凭我周家势大,凭这糖水罐头值钱,凭除了周家外只有陛下与公主能吃,凭你在这里一无是处!” 周世显说的话极重。 可以说丝毫不给任何人面子。 在流民四起,百姓食不果腹时,这些人享受着皇宫里的待遇,丝毫不把得来的东西认真对待去珍惜。 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老朱家发展到最后,这些个皇亲国戚远房亲戚数量之庞大全都得朝廷养活,并且这些人也同样一毛不拔,就知道给自己捞好处。 可以说从朱元璋开始就已经形成了这种因果。 周世显对现世因果颇有研究,说白了每天砌一块砖,早晚会得到一个房子,守得云开见月明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人只要勤劳,哪怕方向错了也会有一个结果。 但是若是这个人无比自私,自然也不会受到其他人的帮助。 李康妃虽然活到了最后,却也是孤身寡人一个,她身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的早。 之所以能活下去还是因为清朝皇帝爱面子,为了给天下人做样子,才花银子供养着没有赶走她。 要不是她女婿乐安公主驸马巩永固是个好人,周世显现在就弄死这家伙。 李康妃气的不行,眼见有点喘不上气来。 一旁昭仁公主委屈道:“我不吃糖水罐头了,请太妃奶奶不要再生气。” 多么善良的小孩子。 多么不懂事的小孩子。 昭仁公主还是年龄太小,根本看不出里面的门道。 周世显挑眉道:“从现在开始,凡是朝廷的难民花销一律在万岁爷的银两中扣除,既然李康妃不愿意赚工分,就让朝廷养着吧,我周家不养闲人。” 李康妃傻眼,敏锐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仿佛就入了眼前之人的算计。 皇帝哪有银子养活她们? 全都是难民,离开京城时但凡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刘宗敏抢了,一个铜板都没剩下,甚至有的大臣穿的好了一些,直接被反贼扒光衣服,一路上裸着逃到大同。 现在李康妃真的慌了。 宗室里都是什么货色她一清二楚,没有周家的援助,恐怕几天功夫就要坐吃山空,万一再被朱由检知道,事情将会被闹大。 换做过去,她倒是不怕闹大,毕竟在京城她还是有些手段和底蕴的,但是在这个地方,她李康妃还真就不是一盘菜。 李康妃急道:“放肆,你周家承蒙陛下隆恩,竟敢蔑视朝廷,还敢动用陛下的银两,你周家都是陛下的,也敢说出这种话!” 口头上依然强硬,但内心已经声音越来越小,李康妃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周家势大她根本惹不起。 真要惹急了眼前这位驸马,恐怕周家连皇帝都未必会放在眼里。 周世显最后道:“要么赚工分,要么你回去找陛下要钱,反正这糖水罐头必须赔偿。” 说罢,周世显从地上捡起一块桃子放入口中。 此时的行为犹如一颗深水炸弹,激起千层海浪,吓得李康妃后退好几步。 掉在地上的东西只有狗才会吃,而眼前的驸马就这样不干不净吃进了嘴里,他想要干什么? 只见厨子也急忙蹲在地上,将剩余的罐头桃子捡起来吃掉。 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过话的管家钱大海也捡起一块品尝。 周家都是疯子! 李康妃嫌弃道:“既然如此,本宫就去找陛下评评理!” 一转身逃似的跑掉。 等这位西李康妃走远。 周世显脸色缓和道:“公主再想吃什么,直接让下人给你送去,不用自己来取,另外有事情可以找我身边这位钱管家。” 昭仁公主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驸马你为什么要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周世显笑了笑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糖水罐头能救很多人的命,基本掉在地上也应当珍惜,不过最好洗干净再吃,不然容易拉肚。” 昭仁公主望着已经吃光的糖水罐头问:“这个桃子还有吗?” 周世显道:“稍后我让人给你送一些去,不光有桃,还有其他水果。” 罐头是真不便宜。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糖多少银子一斤,反季节水果保存的办法又值多少银子,就算有其他人懂得制作罐头,平常人家也舍不得用这么多糖。 所以只有周家独一份。 昭仁公主开开心心跑了回去。 周世显扭过头冷冷道:“管家,给这个厨子罚三分,这点小事情都处理不好,厨房重地怎么什么人都敢让进来,万一是敌对的细作来下毒,大家怎么死都不知道。” 厨子跪在地上道:“少爷奴才错了。” 钱大海也道:“是老奴疏于管教,这种事保证不会再发生。” 钱大海身为忠心的奴仆,有种恨不得弄死厨子的想法。 周世显缓和一些道:“算了,这次你们要记住教训,我准许你再去补领一个桃子罐头,把厨房给我看管好。” 厨子十分感激磕头道:“少爷请放心,一只苍蝇我都不会再让飞进来。” 转身离开。 周世显道:“走吧,我们再去见见陛下。” 钱大海瞪了厨子一眼,急忙跟在自家少爷身后。 第43章 与崇祯不和 此时,李康妃已经来到皇帝住处门口。 朱由检正与王承恩商量如何安置朝廷难民的事情。 “如此多人,每日消耗巨大,奴以为过去先帝对他们太过宠幸,以至于朝廷都负担不起。” 王承恩说话小心翼翼。 换谁有这么一群只进不出的亲戚也会很头痛。 但又怕折了皇帝的面子。 反倒是朱由检比较看得开,毕竟天天换大臣也没让国库充盈起来,他也清楚原本宗室与朝廷的开支多么巨大。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皇帝,这些银子都得花,并且不能省下。 连亲族都不能善待,又有谁肯为皇权卖命。 不过现在大明亡了,即便不想承认也已经是事实,反倒是能省下这笔银子对于复国来说更加重要。 朱由检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群人赚些钱?” 王承恩一脸无奈道:“陛下,这些人平日里金贵的很,怎么会愿意去赚钱,不过近万人中,五千是奴仆、宫女、太监,还有些锦衣卫,剩下的是一些大臣们亲属,皇亲国戚只有几百人。” 全都是拖家带口。 让宫女太监去赚钱他朱由检的脸往哪搁? 如果让大臣们家属去赚银子,那么银子该算谁的,是他老朱家的还是大臣们的? 皇亲国戚更不可能。 朱由检面露难堪道:“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王承恩道:“若是周家能帮忙也许会好一些,不过也只是权宜之策,久了依然不行。” 周家,又是周家。 朱由检很烦,身为帝王,却要仰人鼻息,怎么能让他不难受。 不过好在周家并不想逾越道德上的规矩,才让朱由检能够喘一口气。 时也事也,时事如此,他只能与周家合作。 朱由检叹气道:“让周家想办法弄些生意给他们做,我们也学一学工分制,尽快复制周家的方法站稳脚跟。” 王承恩道:“奴一定会看管好他们不出乱子。” 二人正谈到关键。 门口李康妃扯着嗓子喊。 “我要见陛下,你们有什么权利拦着我!” 俩人听着声音。 王承恩小声道:“好像是李康妃。” 西李是朱由检的养母,虽然关系说不上好,朱由检也不记仇,并且看在面子上不为难李康妃,但是不意味着会有任何忍让,不光如此还对李康妃人品有些厌恶。 朱由检皱眉道:“放她进来。” 李康妃刚一进屋就哭诉道:“陛下,您可得为我做主,那周家欺人太甚,根本藐视皇权,扬言要让宗族大臣们赚他的工分!” 什么! 朱由检先是震惊,又立马反应过来发现有些不对劲。 可以这么说,周驸马是什么人? 天天嚷着自己夜观星象,能够算计到骨子里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出愚蠢的事? 朱由检面色沉重问:“你都做了什么?” 李康妃添油加醋回答:“本宫无意间发现厨子有个叫糖水罐头的食物,这些日子在京城不光受了委屈,还赶路逃亡,许多人身子都吃不消,就想着分给大伙尝一尝。” “可是,那厨子竟说只有周家的人才能吃,并且藐视皇权不听教化。” “本宫气不过理论起来,姓周的驸马来了就说这里是周家的地盘,陛下您的话不好使,还让我们去赚工分换口粮,简直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从救主功臣一下子变成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逆臣军阀,只需要李康妃短短几句话。 可谓是杀人先诛心。 然而朱由检却冷笑一声,“朕都没有吃过那什么糖水罐头,你也敢向周家索要,就不怕里面有毒吗?” 哐当。 李康妃一颗心坠地,这与她来时想好的不太一样。 没等李康妃及时做出反应。 朱由检继续道:“大明亡了,周家与那李自成一样割据一方是个枭雄,若不是有驸马身份在,恐怕朕早死在京师里,你该谢谢朕的女儿媺娖。” 李康妃心惊。 都有这个实力了周家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公主? 殊不知全是周世显的棋。 “陛下,即便如此,辱没皇族他周家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 还想让周家付出代价? 朱由检眉毛直跳,心头又浮现出诸臣误朕的想法,这就是一个猪队友,本以为不添乱就行,没想到还来捣乱。 一旁王承恩见状不对劲急忙道:“康妃娘娘,现在周家势大,咱们要想复国还需要用着周家,您可不要误判了形势。” 朱由检没弄死李康妃已经算是奇迹,巴结魏忠贤,还曾在宫中搬弄是非挑动皇权,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无辜。 现在还想着让皇帝替她和周家作对,王承恩同样也认为李康妃脑子不太好,但又不能明说。 反倒是朱由检没弄死西李完全是因为他哥哥朱由校的面子。 可以说朱由检的皇位是木匠皇帝朱由校传给他的。 没有这么硬的关系,朱由检肯定会把李康妃与魏忠贤埋在一起。 现在倒好,惹到了他崇祯头上! 朱由检火大道:“行了,周家的事不许再提。” 一句话算是把事情彻底压下来。 但是李康妃不甘心。 因为她看到了,再一次看到触摸权利的机会,现在正是皇权削弱的时候,如果她现在有所动作,那么将来一定会重新夺回荣誉,说不定能成为真正的皇太妃。 “陛下,既然你不愿意管,那么我也不好多说,不过您别忘记夺回京城后天下姓朱还是姓周!” 这种事还用提醒? 竟往枪口上撞,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承恩无奈摇着头,而朱由检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差。 虽然西李被木匠皇帝封为康妃,但是始终没有太妃的荣誉头衔,归其原因还是朱由检不待见这个毒妇人。 什么人也配想要当皇太妃? 简直不要脸。 一个搬弄是非的小人,现在反倒玩起直言劝谏的角色,真当皇帝是傻子。 朱由检怒道:“滚,马上给朕滚!”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朱由检是清楚的,所以即便是良臣纳谏,也不会把荣誉给李康妃。 李康妃也没想到会这样。 但她在皇帝面前还真不敢说自己是太妃,也没这个权利说,更没那个勇气。 皇权等级森严,如果她真敢提册封太妃的事,恐怕会直接掉脑袋。 李康妃最终咬了咬牙道:“望陛下三思。” 朱由检面色略微缓和,一个流亡皇帝,能有人愿意跟着他,也不好寒了这些朝廷难民的心,所以再怎样都不能处罚李康妃。 朱由检道:“下次若有事情先和王承恩说,别再给朕丢脸。” 这就算是轻拿轻放了。 不等让李康妃离开,外面兵卒跑进来通报。 “万岁,周家驸马求见。” 朱由检抬起头再一次瞥了一眼李康妃。 事到最后还得他当皇帝的处理。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周世显慢慢悠悠走进来道:“陛下,臣有事上奏。” 第44章 让朝廷难民干活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朱由检沉声问:“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周世显笑了笑道:“臣刚刚与康太妃有些矛盾不悦,想要和陛下解释清楚以免发生误会。” 轰隆。 李康妃心头一震电闪雷鸣,差点站不稳。 她只是一时虚荣才称呼自己为太妃,没想到这个驸马竟敢当着皇帝面讲出来,这是要得罪死她的节奏! 李康妃怒道:“大胆,竟敢称本宫为太妃,你周家没点礼数吗!” 周世显微微眯眼,装作不清楚道:“您刚刚不是说自己是位太妃吗?恕罪恕罪,臣不清楚宫中规矩,还请康妃谅解。” 一句话已经把李康妃扔进了油锅里。 事情究竟怎么回事朱由检立马有了全新判断。 “够了,康妃你以下犯上,朕本该重罚你,但念旧情朕这次不罚你,再有下次给朕滚回京师去!” 一旁王承恩也使劲使眼神,希望李康妃赶快离开。 这种对局已经不是她能掺和的了。 可李康妃丢了面子死活不愿意走,因为就算她一时被抓住把柄,也不能真去赚那什么工分换粮食。 李康妃道:“你们周家真是好算计。” 周世显抱拳道:“彼此彼此。” 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知道事情躲不开,朱由检直接借事论事摊牌问:“刚刚康妃说,你要让朝廷这批人赚工分换粮食,你打算怎么做?” 这也是朱由检刚刚犯难的事情。 干脆来一手借东风,关键周家既然敢说就得担责任,正巧朱由检不愿意担上不善待朝廷难民的骂名。 这不就巧了吗? 周世显道:“既然陛下问,臣得给陛下面子,康妃抢夺厨子的糖水罐头乃是周家战略物资,所以臣有本奏希望朝廷难民能够自己赚口粮。” “等等,你是说那什么糖水罐头是战略物资?”朱由检听出关键,“糖水罐头究竟是何物?” 朱由检只知道是个吃的东西,还真不清楚与行军战略有关。 这么重要的东西闹起来也就不显得稀奇。 周世显解释道:“糖水罐头,是用糖水熬制的水果,可以补充士兵与伤员的体力,并且味道非常甜美,只是制作成本比较高,制作出来的水果理论上可以保存数年。” 能让水果保存数年,这种事朱由检还真没听说过。 不过这与难民赚口粮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问:“你打算如何让他们赚口粮?” 周世显笑道:“臣周家用的是工分,这一点陛下清楚,是为了对抗外界因兵荒马乱导致的通胀,也就是粮食货物涨价,一来避免土地主剥削百姓,二来粮食集中避免百姓饥荒时无粮可救。” “所以,臣上奏希望陛下让朝廷难民能够参与劳动,种地或者是制作物品换取粮食。” 这? 朱由检再次犯难。 让这群人干活简直是不可能。 一个个娇生惯养,哪里抡得动锄头,并且其他劳动也几乎不可能。 太监没那个体力干不动,宫女更是有伤皇族颜面,剩下的大臣亲属赚了工分算谁的?岂不是有没有他这个皇帝大臣们都一样活着。 “不行不行,你再想想其他办法。” 周世显嘴角微微翘起道:“陛下,近万人吃喝每天是笔庞大的费用,若是不劳动只能从陛下武装军队的银子里出。” 恐怕银子花不了几天,朱由检感觉自己就得再次被这群人吃穷。 朱由检最后道:“你再给朕换个办法。” 周世显也摊牌道:“既然如此,臣可以让出一个买卖,不过需要陛下用人口换。” 嘶! 一旁王承恩与李康妃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跟皇帝要人,简直是胆大妄为。 此时李康妃才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后退一步再也不敢嚣张。 然而朱由检却笑了,“好个驸马,算计到了朕的头上,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世显道:“正如臣所说,近万人不是个小数目,臣为陛下提供来钱之道,同时愿意接收一些陛下赏赐的下人,以此来为朝廷减轻负担,开源节流而已。” “好一个开源节流,”朱由检站起身,表情不怒自威,“你想要朕手里哪些人?” 都是千年老狐狸成精。 一个比一个能算计,各取所需已经默契达成共识。 “臣听说李自成等反贼在京城抢夺宫女,所以臣也要一半宫女,愿意拿出一半与鞑靼的精盐与茶叶商路换。” “臣还听说,诸位大臣面对反贼宁死不屈,自然诸位大臣的亲属也值得敬佩,臣需要教书的教习先生,愿意支付工分或是银两。” 只字没提太监。 一旁王承恩忍不住问:“周驸马还有别的来钱之道吗?” 毕竟关乎着一群流亡太监的生计,王承恩不得不插嘴问。 这一点周世显还真没考虑过,主要是他不是皇帝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周世显道:“若是王公公不嫌弃,我可以给太监们赚工分的牌子,他们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毕竟真没什么能给太监去做,除了伺候皇帝。 朱由检拍板道:“就按驸马说的,朕准了。” 不管周家为什么要宫女,也不管为什么需要教书先生,总之朱由检迫切需要的是武装自己的十万人军队。 一切都可以让步。 周世显抱拳道:“臣告辞。” 丝毫不拖泥带水,事情办完直接离开。 在周世显走后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过了许久。 李康妃忍不住问:“周家要宫女做什么?” 朱由检道:“不该问的别问。” 主要是朱由检也在猜测,如果让大臣们亲属去教书倒是情有可原,毕竟这年头想读书不容易,周家想培养文人,他这个皇帝反倒赞成。 至于宫女着实想不通。 因为周世显根本不是好色的人,不然也不会冒着天下易主的风险救公主。 这件事已经成为朱由检一块心病。 为什么一个公主对周家如此重要以至于连他这个皇帝都不在乎? 若是为了避免帝王猜疑,朱由检感觉非常扯淡。 大明都亡了,周家还在乎皇帝吗? 只能是另有目的。 朱由检道:“康妃你先回去吧,以后这些事不许再掺和。大伴你带路,陪我去见见公主。” 王大伴是王承恩另一个称呼,只有朱由检能叫。 所以谁更亲近一目了然。 李康妃只能先含怨气离开。 五月,春暖花开好季节。 此时朱媺娖正在院子里听昭仁公主讲刚刚的事情。 朱媺娖问:“她真的将糖水罐头摔在地上?” 昭仁点了点头:“还好驸马来的及时,镇住了康妃,不然我真的怕出事情。” 后宫斗争一个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朱媺娖也感觉有些后怕。 时局动荡,谁也不知道这些先皇的妃子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 正交谈。 丫鬟跑进来道:“王公公带着皇上来了。” 第45章 朱由检探口风 二人急忙起身。 见到朱由检后连忙行礼。 “父皇您怎么来了?” 朱由检道:“朕听说你这里待遇不错,看看能不能在自己儿女这里讨些好处。” 来时的路上已经打听清楚。 李康妃闹事,是因为她抢昭仁公主的糖水罐头。 并且除了公主外,周家并没有允许对其他人特殊待遇。 本来朱由检就不信李康妃的鬼话,一打听才知道事情居然还有内幕。 朱由检叹气:“是朕亏待了你们俩,不能给你们宫里的生活条件。” 昭仁说道:“父皇,儿臣能吃苦。” 朱由检心疼揉了揉昭仁的脑袋,身为皇帝丢了天下,现在连家人都照顾不好,不由得难过无比。 朱媺娖道:“刚好父皇来了,儿臣这里有冻梨,消暑又解渴,父皇快来尝尝。” 院里石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冻梨。 上面还带着些许冰晶。 朱由检坐在凳子上尝了一口,果然冰冰凉凉,又甜又有梨味,并且汁水很足。 “周家真是有心了,只是朕奇怪,周家到底想做些什么?” 身为公主不应该干涉朝政。 不过朱媺娖还是忍不住想说。 “父皇,这些日子我接触周家发现这里比京师生活的好很多,主要还是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每日劳作欣欣向荣,并且周家对皇权似乎不感兴趣。” 这一点说到了朱由检心里。 周家的富足等于半个小朝廷,而那些个百姓,拿起刀就是士兵,放下刀就是农民,差不多全民皆兵。 这又与军屯田不同,军屯田是士兵去种地,而这里是农民临时当士兵。 换做任何皇帝都是不允许的事情。 因为一旦百姓造反,将会是一场灭国灾难。 他周家怎么敢? 并且还能用一个工分约束住百姓。 连朱由检都不得不佩服。 朱由检问:“你最近有和驸马来往过吗?” 朱媺娖脸红低下头道:“我去找过他,发现他确实文武不通,不过非常博学广交。” 博学广交还是来自于那首词所带来的印象。 朱由检想了想问:“他有没有说关于大明的事情?” 朱媺娖也不瞒着,毕竟是自己父皇,“他说不会帮父皇夺回京城,并且还说父皇能自己夺回京城。” 说完朱媺娖害怕朱由检会生气,偷偷观察着朱由检的表情。 朱由检只是笑了笑道:“驸马可真有意思,他是铁了心不想打仗,宁可帮朕武装一支军队,也不愿意现在去夺回京城,你知道他怎么说吗?要等到秋天九月八。” 给李自成大炮,给清兵建奴大炮,现在还谋划要给张献忠送大炮。 还有他这个皇帝,直接给武装十万人军队。 周世显想做什么? 朱由检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想法,周家似乎想要让火器遍布天下,而不仅仅是靠着火器赚钱那么简单。 一低头,见到一张纸。 朱由检拿起来看了看不禁大惊失色。 “这这,这是谁写的词!” 朱媺娖慌了。 她忘记将这首词收起来,暗暗怪自己居然没藏好这件东西。 危机感由然而生,朱媺娖急忙解释:“是一个云游的诗人所写,被女儿意外得到,那名诗人连个名字都没写。” 朱媺娖急忙夺过纸张,慌张的样子怎么都掩饰不住。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好一个周家,好一个数风流人物,看来他周世显连天下英豪都不放在眼里。” 虽然这样说,但朱由检内心惊涛骇浪,何等的气势竟能写出此等睥睨天下的词。 他朱由检不如此人。 朱媺娖赶紧解释道:“父皇误会了,真不是周世显写的。” 是谁写的已经不重要。 朱由检忽然发现自己心胸因这一首词而变得豁然开朗。 “算了,即便是周家写的朕也不能怎样。” “倒是朕眼界小了,反倒是想看看周家究竟想要些什么。” 朱媺娖还想解释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不敢说。 一旁王承恩解围道:“陛下,周驸马好像真不会写诗词,并且他爹也不精通此道。” 哦? 朱由检缓缓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周世显不会诗词?” 王承恩脸色古怪道:“奴在周家下人口中听说驸马曾做过一首诗,两只大雁向南飞,一只烧鹅向北走,东边打一壶酒,西边也打一壶酒。” “这是什么狗屁诗词!” 朱由检额头出现一条黑线,若是其他大臣做出这样的诗,他肯定第一个罢免了对方官职,赶紧滚回家别给朝廷丢脸。 朱媺娖又忍不住解释道:“驸马还是有优点的。” 朱由检愁道:“对,确实有优点,比商人还有市侩,赚钱脑子特别好使,刚刚还在朕这里要走了一批宫女。” 朱媺娖忽然疑心问:“他要宫女做什么?” 朱由检语重心长回答:“朕不清楚,不过媺娖你若是愿意与周家成婚,有时候要多注意些事情,也该长大了。” 自己傻女儿连周家的底细都不清楚,真嫁了人吃亏都不知道,对朱由检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因为他身为皇帝时局艰难帮不了自己女儿太多。 朱媺娖点头道:“儿臣知道了,以后肯定多加注意。” 朱由检叹气道:“朕先回去,再有李康妃这样的事情你们要和朕说。” 正要离开。 魏藻德与方岳贡急匆匆找来。 “陛下,臣可找到您了,李自成已经抵达山海关,与建奴即将开战!” 朱由检急道:“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魏藻德一下挤开方岳贡。 “陛下,是臣打听到的,周家正在议事,大批斥候倾巢而出,连那重甲骑兵都回来了,现在外面议论纷纷。” 说着魏藻德从怀中拿出一份纸张交给朱由检。 “此物名报纸,是周家用来宣传的东西,可惜老百姓普遍不识字,周家就安排报童小孩站在路口宣讲。” 方岳贡被挤了一下,浑身伤口疼痛,反手一脚蹬开魏藻德,“陛下,现在是咱们反攻的大好时机,一定要抓住机遇夺回京城!” 朱由检快速扫读报纸,若换做过去可能真的会不计代价出兵。 但现在,一来有周家不愿意起战事,二来刚刚的那首词给了他不一样的心境。 朱由检沉声道:“让朕先想一想。” 片刻后,朱由检觉得确实不是个好机会,正如周家所说,即便此时夺回京城,南方各地也失去了皇权控制。 一座无用的京城,远不如巩固好大同这块风水宝地更有价值。 朱由检道:“我已经答应李自成与建奴开战时不会背后捅刀子,又怎么能失信于人,更何况反贼释放了朝廷官员,咱们也不能让天下人笑话。” 方岳贡急道:“陛下,此乃妇人之见,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朱由检冷笑摇头:“你还真没有格局,先随朕去看看周家怎么说。” 第46章 发战争财 此时。 周世显正在开紧急会议。 所有在外的营长已经被全部召回。 屋里一个巨大的沙盘地图摆在中央。 周世显道:“探子来报,清兵军力二十万,驻扎在山海关外五十里,吴三桂已经将兵权交给李自成,因为有充足时间收缩兵力,算上山海守军达到三十万规模。” 大壮问:“李自成为什么要收缩兵力?” 周世显回答:“估计原本是为了对付咱们,没想到清兵会攻打山海关,为了稳住李自成,我请皇上送信让吴三桂交出兵权,同时送给李自成一批大炮。” 屋里九人互相对视。 二黑道:“清兵二十万多数是骑兵,李自成虽然兵力更多但都是步兵,并且战斗力未必有正规军强,不过正适合守关。” 周世显笑道:“未必,我在之前就卖给清兵一批大炮,现在双方都有一定规模火炮,鹿死谁手很难说。” 众人心惊,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家少爷的算计,这不得双方拼个死伤殆尽都未必能结束。 “少爷,您是不是还有后手?”三瘸子问。 周世显指着地图道:“第一,绝不能让李自成退兵,第二也不能让多尔衮退兵,所以我已经暗中派人为双方准备好炮弹,只要开打,直接给他们送福利,免费为他们提供炮弹。” 周家的炮弹不是一般炮弹。 而是用烈性火药做的破片炮弹,杀伤力极为惊人。 “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朱由检迈步走进来。 见到皇帝,周世显一点不谎道:“当然是卖炮弹,只要这一波打响了名气,以后中华大地炮弹买卖会源源不断找上门,这叫发战争财。” “不光如此,双方打仗也需要粮饷,我周家也卖,我要让周家的火炮遍布中华大地!” 果然如此。 朱由检感觉自己终于发现了一些周家的秘密,兴奋道:“这样一来全天下兵马都将会快速减少,等到反贼与建奴伤亡惨重溃不成军,你周家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周世显挠头道:“并不是这样,这场战争后,我会想办法避免各方势力再起兵锋,毕竟打仗会死人,老百姓承受不起。” 怎么会这样? 朱由检再次陷入困惑,周家的目地难道不是驱狼吞虎? 单纯为了银子卖火炮岂不是养虎为患,朱由检憋得难受,他实在想不通周世显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由检问道:“你为何非要把火炮卖到所有人手中,难道只为了钱吗?就不怕这群反贼有了实力来明抢你周家。” 屋里九人又互相对视,仿佛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 大壮忍不住道:“皇上,我周家不怕有人敢来明抢,因为我家少爷智冠群雄。” 马屁拍的恰是时候。 周世显高兴道:“我夜观星象,此时应当诗歌一首,反贼建奴长城火拼,炮弹粮食漫天乱飞,明天粮涨价,后天卖儿女,周家发财两头揣。” 这是什么狗屁诗词! 朱由检怒道:“你有没有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周世显露出一口白牙道:“臣当然是即兴于诗词,提前庆祝发财。” 本来朱媺娖说驸马不会诗词,朱由检在见到那首词后是绝对不相信的,现在一看确实是误会了,像那样点评古今睥睨天下的词,怎么可能是周世显能做出来的。 这家伙就是个挣钱不要命的二货。 “少爷好文采!”大壮继续拍马。 “少爷真乃文曲星下凡。”二黑一点不脸红道。 “此诗定然流芳千古。”三瘸子不光腿瘸,瞎话说的也贼六。 周世显心情美极了。 简直是一群混账,朱由检被气的差点脖子都歪了。 朱由检怒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情况失控,一旦清兵入关,中原地带将会是一场浩劫!” 周世显不急不缓道:“不可能的事陛下不要乱说,若是李自成打不过,臣就给李自成送大炮,若是多尔衮打不过,臣就给多尔衮送粮草,总之一切都在计划里。” 好一个算计。 朱由检算是彻底明白,周家就是单纯想发战争财,也可以说周家掌控了火药的量产工艺,和优良的火炮技术。 到时候无论建奴还是李自成,要想不被覆灭就只能依靠周家的武器,彻底沦为一个提供财路的打手。 一个代理人战争竟能玩弄天下英雄于掌心,这比皇帝权术还要毒辣许多。 与此同时。 山海关长城上。 李自成目视远方大清骑兵乌泱泱形成一条地平线。 他恨不能立马出战和多尔衮一较高下。 “那大炮有问题吗?” 牛金星在一旁回答:“周家送来的大炮一点问题没有,只是炮弹的威力巨大,里面的火药成份与咱们其他大炮不同。” 李自成微微眯眼道:“哼,周家走了狗屎运,本来集结兵力是要打大同,没想到建奴会来。” 身边刘宗敏道:“他们周家不是承诺咱们只要挡住建奴就井水不犯河水吗?” 毕竟大炮都给送来了,诚意满满,由不得不相信。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七千万两银子已经被劫走。 主要还是鬼手七做的很隐秘,为了不暴露用一队假反贼带着空车南下掩人耳目。 李自成冷哼道:“不过是驱狼吞虎的手段罢了,想让咱们与建奴火拼,等到双方损失惨重他们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李岩有些担忧道:“我怎么感觉周家目的并非如此,他周家有如此威力火炮说明已经掌握火炮工艺,反倒是没有夺回京城,实在古怪。” 刘宗敏道:“管他呐,姓周的既然这么大方,等咱们回去就抢了他周家,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小小周家不成!” 要说真正与周家交过手的只有李过。 此时李过在一旁一言不发。 重甲骑兵的强大他是见识过的,这样一支军队完全有实力夺回京城,甚至能吊打他们一群反贼。 现在这么久都没有打他们,反倒是让人不安。 李过出言道:“还是小心些为好,周家不好对付,没准是借着这次机会坏咱们名声。” 这一点李自成也很清楚。 如果战败,不光会遭到百姓唾弃,并且还会导致手下各路人马产生二心。 而此时即将开战,军心十分重要,若不是借着登基称帝将朝廷那群人送走,恐怕现在军心涣散必败无疑,一群士兵都沉浸在享乐中。 反倒是送走了那群人后,手下军队开始慢慢收敛,给了他整顿兵马的机会,才能在短时间凝聚实力爆兵三十万。 不然的话他最多能指挥动十五万军队。 李自成自信道:“既然周家希望咱们挡住建奴,那咱们就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第47章 来了多尔衮吴三桂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二十万骑兵在山海关外虎视眈眈。 多尔衮望向秦朝以来亘古不变阻挡北方游牧的钢铁长城,眼眸中尽是无穷尽的唏嘘。 曾经永远无法击破的壁垒,如今即将要被大炮轰出缺口,不得不感叹世道变化无常。 与多尔衮一同来的还有豫亲王多铎。 八大铁帽子王之一,努尔哈赤第十五子,满洲镶白旗旗主,战功彪悍。 多铎道:“这次我们倾巢而出,又有那周世显卖的新式大炮,此次拿下山海关中原地带任我八旗驰骋!” 提到大炮。 此时的炮弹射程只有不到千米,多数是五百到一千米之间,并且以实心铅铁球为主,也有散弹。 但是周家的大炮,经过清兵测试能打一千二百多米,并且炮弹能够爆炸,破片杀伤威力巨大,拥有强大摧毁城墙效果。 多尔衮命令无数工匠研究炮弹火药成份,结果这么久依然无法复制这种烈性火药。 此时的多尔衮虽然开始涉政,不过涉政的并不止他一人,还有郑亲王济尔哈朗。 不止如此还有皇太极长子,肃亲王爱新觉罗豪格在一旁虎视眈眈。 所以多尔衮迫切需要一场胜利稳定小皇帝福临的皇位,他才能将摄政权利牢牢抓在手心。 满族八旗 正黄旗、正白旗、正红旗、正蓝旗、镶黄旗、镶白旗、镶红旗和镶蓝旗。 多尔衮是正白旗,多铎是镶白旗。 可以说多尔衮的主要背景势力就是这两只旗在支持。 而豪格背后有两黄旗和两蓝旗在支持,并且还有不少朝中大臣。 即便小皇帝已经登基,依然有可能被豪格夺走皇位。 总之此战只能赢。 多尔衮道:“已经探明李自成兵力三十万,不过多数为步兵,并且吴三桂将兵权交给了李自成,我们在周家得到的火炮射程远超大明火炮,此次必然打对方措手不及。” 多铎笑道:“想必李自成做梦都不会想到,大明的驸马居然敢卖新式大炮给咱们,只要攻破山海关,这群大明反贼在咱们骑兵马蹄下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多尔衮也冷笑:“大明气数已尽,李自成无德当皇帝,朝廷大臣让咱们攻破山海关劫掠中原,我看不如直接拿下京城。” 多铎忽然笑容凝固:“那周家就在大同,听说靠着河套牧场也打造了一支重甲骑兵,咱们恐怕守不住京城。” 这一点多尔衮想过,但他不甘心,即便只夺下京城一天,那么荣誉上也足够稳住小皇帝福临的帝位。 所以他要赌。 这一次算是把家底都带出来了,为的就是一战定乾坤。 多尔衮道:“怕什么,即便守不住,只要咱们能够劫掠紫禁城一天,足以像那霍去病一般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几乎是最高的荣耀。 多铎也心动起来。 “确实大明气数已尽,汉人投降咱们的不计其数,若是这次顺利,你我当庆祝一番。” 此时明末清初三大怨种已经齐聚山海关。 李自成、吴三桂、多尔衮。 李自成被老婆出轨逼得造反夺取皇位。 吴三桂为了秦淮八艳投降大清。 多尔衮替别人养儿子,最终被福临挫骨扬灰。 三个人唯一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就在此刻。 长城脚下,吴三桂骑马站在路口始终不愿意离开。 “总兵快走吧,再不走就要打起来了。” 身边属下一直催促。 吴三桂望穿了城墙道:“我为何要走,今日我一定要看看,将兵权交给李自成能不能挡住建奴,说不定还有机会砍了反贼的狗头。” 按照原定的计划,吴三桂要绕路回到大同复命,这也是皇帝给他下达的最后旨意。 从书信被拆开的时候吴三桂就很不甘心。 兵权这种东西谁不爱? 原本他还在担心自己的父亲吴襄和陈圆圆安危,自从得知已经被周驸马救下后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只是缺兵少粮,即便死守也已经成定局,早晚要完,从京城被破起,吴三桂清楚认识到再也挡不住建奴,所以他已有必死之心,只是不忍心自己的兵白白送命。 巧了,一封圣旨把他解脱了。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走。 离开时已经交代好了部下,随时准备反水,给反贼一个背后偷袭。 所以他不能走,一定要等到最终结果。 “总兵快走吧,我们在这里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依然在催促。 吴三桂铁了心道:“不走,咱们去了周家地盘也是低人一等,而此时正是帮助皇上夺回京城的好机会。” 没错。 吴三桂虽然交出兵权,但并不想履行圣旨,正所谓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他也打算玩一把大的。 要问吴三桂憋不憋屈,他是真的憋屈。 大明一众将才都被崇祯给搞没了。 没一个好的。 特别是袁崇焕,死的属实窝囊。 现在就剩下他一个还在傻傻的忠君报国,谁料一转身老爹被反贼抓了,老窝被人掏了,本来已经动了投降的心思,硬生生又被周家给拉了回来,差一点留下青史骂名。 吴三桂还不知道周家给了清兵与反贼威力巨大的火炮,此时他只想着捡漏,好好给自己出一口气。 有此想法的不光是他。 李自成与多尔衮同样如此。 三人虽未碰过面,但都彼此心照不宣。 此时李自成就等着清兵来攻关,然后用大炮彻底葬送建奴主力,一举奠定不世之功。 城墙上,李自成眺望远方问道:“多尔衮怎么还不进攻?” 刘宗敏道:“想必是怕了咱们三十万大军。”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 建奴又都是骑兵,远道而来粮草肯定不足,同样李自成这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也非常巨大。 双方都无法拖太久,就看谁先忍不住。 不过好在刘宗敏从大臣们手中拷问出巨额银两足足七千万两,这么一大笔钱支持三十万人军饷绰绰有余。 李自成也有恃无恐道:“抓紧让后方人马补充军饷。” 夜色将近,傍晚黄昏。 一声炮响叫醒所有熟睡中的人。 山海关长城上被炸出一道一米多宽的大缺口! 仅仅一炮,城墙士兵死伤十数人。 “敌袭!” 呜~ 号角声响起,清兵喊杀震天,正式开启攻城战。 第48章 大炮一响 “开炮!” 清兵挥动小旗子。 三百多门火炮一轮齐射。 城门在剧烈爆炸声中灰飞烟灭。 上千大顺士兵被炸的断肢血肉漫天飞溅。 多尔衮道:“壮哉,火炮威力如此强大,此次必然拿下山海关入主中原!” 仅仅是一轮齐射还不够。 多铎下令道:“给我全面射击,摧毁所有守城器械!” 轰轰! 清兵小旗子不断挥舞。 几百门各式火炮开始自由射击。 城墙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甚至有的地方直接开裂塌陷。 顿时反贼伤亡惨重。 此时李自成完全傻眼,正是日落时分最黑暗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对方居然搬出了火炮,并且这火炮的威力如此巨大。 “陛下,快快反击!” 不得不说刘宗敏对于战场态势的感知能力非常强。 对方有炮,他们也有火炮。 不能只是傻傻挨炸,如果伤亡过重,达到三成以上恐怕会军心涣散出现逃兵。 然而李自成沉着冷静道:“不行,必须等对方骑兵冲上来,不然的话将会变成持久战。” 持久战对谁都不利,特别是双方大规模部队粮草上消耗巨大。 轰隆! 又是一阵炮击,此时城墙上士兵十不存一。 刘宗敏咬牙喊道:“快,快堵住缺口。” 连大门都炸没了,这些个反贼本就不是正规军出身,此时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冲。 原本坚固的城墙垛口已经变成一片炼狱。 火光冲天。 有士兵尝试向着城下远方尽可能射出弓箭,也有士兵向着墙下远处丢出火油,然而一切进攻手段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碰到。 这一幕被多尔衮尽收眼底。 “哈哈,多铎看看吧,这些个大明反贼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大炮的威力下已经自乱阵脚。” 多铎也笑道:“这一轮炮击李自成至少死伤上万人,等再消耗一波炮弹,我们的骑兵就可以踏碎他李自成当皇帝的梦!” 轰隆。 又是一轮射击。 西方早期的火器战争就是排排战互相对射,因为在火器射速慢的技术条件下,只有增加数量才能形成压倒性的威力。 所以往往西方排排射的结果是双方死伤惨重,直到有一方无法承受这样的惨重代价投降为止。 而现在反贼与建奴之间正处于这种怪论当中。 多铎喊道:“给我开炮,狠狠地打!” 轰隆隆。 又是一轮齐射。 除了周家的火炮外,也有其他火炮,李自成缴获了许多大明火器,同时清兵也仿造了许多火炮,但是都没有周家的好用。 虽然也带到了战场上,但是根本毫无用武之地,变成了铁疙瘩没用的玩意。 毕竟周家一发炮弹抵得上十几发实心铅铁弹。 在一轮又一轮齐射中,李自成部队死伤正以指数上升,一万,两万,四万,小小的山海关城墙已成人间炼狱。 “皇上快反击,我们要顶不住了!” 刘宗敏死命嘶吼。 在一颗炮弹落在脚边爆炸时,刘宗敏躲闪不及时小腿被弹片划伤,好在没伤在其他地方。 李自成咬紧牙关道:“再等等,只要再等一轮炮弹。” 能够带领农民军打进京城,李自成的战略头脑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此时他断定再有一轮炮弹清兵必然会大举进攻。 到时候只需要抬出火炮反击,必定让建奴的骑兵葬身火海。 轰隆。 一段城墙彻底塌方。 时机已经成熟。 一声号角响起大清骑兵倾巢而出,乌央乌央向着缺口奔袭而来。 李自成急道:“快,快把朕的火炮抬出来!” 得到命令,大顺士兵拼命将藏好的火炮推上城墙。 一排黑洞洞的炮口突兀出现在战场,对准了正疾驰而来的清军骑兵。 “反击,全面反击。” “快装炮弹,快开炮!” 比起建奴的齐射,反贼显得更加慌乱,毕竟他们也没正八经操作过这么多门火炮,还是在被炮击的状况下。 来不及多想,刘宗敏提前喊道:“开炮,给我往死里打!” 城墙上炮兵直接点燃引线自由开火。 嘭嘭炮响。 炮弹划过短短抛物线,一头扎进密集的大清骑兵中,连带着撞碎马匹,再发生爆炸,瞬间遍地开花! 轰隆隆。 “不好,有大炮,快撤军!” 骑兵冲锋宗师一往直前,一但马匹奔跑速度起来,因为惯性作用就很难掉头往回跑,更何况是大规模骑兵奔袭,一但前排停住,很容易造成踩踏导致自我伤亡。 仅仅是一轮散乱炮击,清军骑兵死伤直接破万,连人带马有的被炸的稀碎,还有的马匹慌乱中被绊倒互相踩踏。 乱了,全乱了。 前面骑兵往回跑,后面骑兵往前冲。 清兵的混乱尽收李自成眼中,李自成暗暗高兴喊道:“继续开炮,继续打,务必重创建奴骑兵!” 轰隆。 飞沙走石,清兵伤亡还在持续上升。 在大后方的多尔衮牙呲欲裂。 “啊,李自成你个狗东西,你是真该死啊!真该死。” 冲锋在前的都是他的双白旗士兵,一波下来死伤眼见达到了一半,换谁都接受不了。 多铎急忙道:“快,快快撤兵,让大炮掩护!” 火炮开始对射。 一边清兵拼命往回跑,另一边李自成部队玩命往城墙上冲。 双方伤亡瞬间达到恐怖数字。 轰隆隆。 炮击从日落持续到清晨。 城墙上钟鼓楼已经消失不见,到处都是坍塌,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每个人脸上都很疲倦,同时更多的是麻木。 从清军骑兵撤走后开始,双方就对准了彼此的炮兵阵地猛烈轰击,死一个就冲上去两个,死两个就上去十个。 周家的大炮十分抗炸,只要不是直接命中还可以继续使用,只是流弹碎片的威力将双方火炮阵地炸成了一座座尸山。 多尔衮清点人马,心中忍不住哀嚎。 “死伤五万人,整整五万人!” 连人带马。 原本自傲无比的清兵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多铎怒道:“姓周的狗东西居然也卖给了李自成火炮,他们所用大炮明显与咱们一模一样!” 多尔衮双眼赤红道:“他周世显真的是好算计,竟用如此手段让我们与大明反贼互相残杀。” 打了一夜,几乎没有任何短兵相接的情况,完全纯粹靠火炮。 这种颠覆认知的打法,彻底让多尔衮失去对骑兵的信心。 以后还能好吗? 没有火炮恐怕他们大清无法夺下任何城池。 更别提入主中原。 根本靠近不了城墙,骑兵还没等跑到地方先被炸没了。 正当此时,探子突然来报。 “报,周家送来一批炮弹,并且还有一封信。” 多尔衮急道:“快快将信拿过来。” 拆开信封里面写道:大清与我周家商业伙伴,只是大明陛下早与反贼李自成达成互不侵犯协议,代价是给李自成一批大炮,所以我周家愿意补偿和硕睿亲王一批威力巨大炮弹。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坑的节奏! 第49章 送炮弹 此时多尔衮是回头太难。 如果不打下山海关,回去就会被大臣弹劾,甚至小皇帝也会因为战事失利而皇位不稳,豪格这个对手会趁机做大。 继续打,人员伤亡已经让多尔衮无法接受,没出现逃兵已经算奇迹。 而现在正愁该怎么办,炮弹给送来了。 逼着他也得打下去。 多铎气道:“早晚灭了他周世显,不过好在咱们的人掌握了些规律,一些人分散开躲到坑洼处极大避免了伤亡。” 多尔衮则道:“现在只能继续打,不过咱们的骑兵恐怕不能派上用场,只能将大炮分散开尽可能毁伤对方的城墙。” 俩人商量对策,闯王也没闲着。 无数伤兵被抬下城墙,伤亡数量高达八万之巨! 此时李自成肠子都气青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火炮威力竟如此猛烈。 牛金星看出些端倪道:“建奴所用炮弹与咱们一模一样,没想到周家竟与建奴暗通款曲,这种资敌的行为简直冒天下之大不韪。” 既然给了他们大炮,为什么还要给清兵同样的大炮? 李自成想不通,但也不想思考。 现在的情况是没出现大量逃兵已经老天鹅保佑,若是换做以前三成以上战损肯定会造成兵心溃败,出现大崩逃。 李自成道:“这次战事结束,回去肯定要找姓周的算账。” 正当此时探子来报。 “报,周家送来炮弹,还有一封书信。” 李自成眉毛一挑:“呈上来。” 打开书信里面写道:“我周家曾卖给鞑靼人一批火炮,并不知晓鞑靼人将火炮献给了清军,为此周家特意为出大顺皇帝提供一批威力强大的炮弹,以此表达歉意。” 撕啦! 李自成直接撕碎信件道:“好个周家,竟拿咱们当猴耍,这是要让咱们与建奴两败俱伤的毒计!” 可明知是毒计,李自成依然不能退兵。 一旦退兵意味着山海关失守,并且大明皇帝已经让出山海关兵权,此事一旦宣扬出去天下人该怎么看? 看他李自成不如大明,看他李自成丢了国门,还是看他李自成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现在是他登基称帝的第一场战争,对外必须赢,对内则要让天下百姓认可自己大顺政权皇帝的身份。 只要赢了,凭借从大明朝臣身上搜刮出来的军饷,有的是老百姓愿意入伍参军,即便兵员损失再多也能够得到补充。 反之失去民心,将意味着连京城都无法守住。 李自成忽然佩服起朱由检,能够守住山海关这么多年简直是个明君。 可惜满朝文武全是草包,闹得百姓怨声载道,不然他李自成也不会造反夺取皇位。 李自成咬牙道:“打,既然姓周的送来炮弹,咱们绝不能让天下百姓寒心!” 此时李岩站出来道:“士兵们发现咱们在城墙上打很吃亏,因为建奴在宽阔地带可以向后方躲避炮火,而咱们只能躲在墙垛后面,往往墙垛不能直接挡住炮弹,所以伤亡很重。” 李自成眼球布满血丝问:“你的意思是咱们出去和建奴打吗?” 面对清军骑兵在城外作战几乎与送死无异。 这一次带来的队伍全都是步兵。 本以为这么多步兵借助城墙地利,打跑建奴是很轻松的事情,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玩大炮。 李岩急忙解释道:“陛下,现在唯一发现的规律是躲在掩体中可以避免炮弹碎片的伤害,我们一来人多,二站在城墙上几乎是活靶子,必须分散兵力,在城外挖一条壕沟做掩体才能挡住敌方大炮!” 不得不说李岩的脑子绝对够用。 挖一条壕沟,炮弹从头上飞过,即便爆炸也未必会被碎片炸伤,总比在城墙上当活靶子强。 另外对方有大炮,自己人也有,周家的火炮填装起来非常容易,并且一夜射击连一门炸膛的都没有,可以说非常耐用。 李自成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左右一想发现确实是个好主意,于是拍板道:“就这么定了,抓紧让人在城墙下挖出一米深战壕,并且将绊马索设置好,这一次我要让建奴夹起尾巴落荒而逃!” 同样的计策清兵也在使用。 不一样的是,清兵多数为骑兵,根本没那个条件挖战壕,远道而来也没有挖坑工具。 不过多铎想到了一个更巧妙的办法。 找到了几个小小的土丘,只要躲在土丘的后面,炮弹就会打到士兵身后很远的地方。 多铎笑道:“呵呵,真是天助咱们,竟有地利可以依靠。” 多尔衮也称赞道:“此计策绝妙,那些个大明反贼站在城墙上就跟活靶子一样,不过咱们在土丘后,哪怕再厉害的炮弹也无法炸平土丘。” 多铎回答道:“我们将火炮放置在土丘斜坡上,这样炮口刚好打击城墙,而人则趴在土丘下,打完炮就卧倒,想必李自成只能干看着咱们开炮!” 一方挖战壕,另一方找掩体。 双方皆是信心十足。 没人发现已经完全脱离冷兵器作战的范畴。 山海关内不远处。 吴三桂双眼无神直勾勾盯着坍塌的城墙。 一夜间炮火连天,哀嚎遍野,哪怕离得这么远都能听见。 而他提前准备好的计策也随着炮火灰飞烟灭。 这得死多少人? 吴三桂眼皮直跳,他庆幸自己没有身处战场上,更加庆幸没离开见证了如此规模的炮击。 他不知道的是周家的火炮工艺上已经到了红夷大炮技术的巅峰。 再往前突破,用的就不是铜和铸铁,而是钢铁。 更不知道周家的炮弹已经是圆形炮弹的最终形态,再改变就是尖头炮。 “总兵,咱们快走吧,关上弟兄们逃回来的连三万人都不到。” 虽然陆陆续续还有守兵逃回,但是已经不可能再参与进这样的绞肉机战场。 手下不断催促。 吴三桂捡漏的心思已经彻底消失,此时他只想着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然后早做准备,不然将来与反贼建奴开战,绝没有胜算。 吴三桂咬牙道:“走,然后逃出来的人想办法去大同避难。” 之所以能逃回三万人,主要还是李自成防着山海关守兵根本没把这伙人算在战事内。 经过又一天的准备。 此时山海关城墙下已经挖好了战壕。 而清兵也找好了土丘做掩体。 第50章 黄金万两 “开炮!” 双方一点不磨叽。 数百发炮弹呼啸而至。 这一次的炮弹周世显又送了两种新式爆炸效果,多尔衮用的是高爆破性质的炮弹专门攻城摧毁城墙,而李自成方则是内置钢珠的破甲杀伤弹,专门对付空旷地带骑兵。 多尔衮望着逐渐崩坏的城墙心中顿时高兴无比。 “哈哈,大明反贼都跟着城墙一起埋葬了!” 多铎则兴奋道:“没想到新来的炮弹威力竟比之前还要厉害。” 此时山海关城墙已经千疮百孔。 别说是骑兵,就算是牵头大象来八成都能走过缺口。 “让炮火来的更猛烈些吧!” 多尔衮目光灼灼,已经预料到对方失去屏障后大清骑兵驰骋中原追赶大明反贼的一幕。 而对方的炮弹,全都落在了土丘和小山丘的后面,虽然从头顶上飞过看起来很吓人却炸不伤任何人。 “得此神器,我大清将所向披靡!” 多铎在一旁感叹。 在多尔衮与多铎高兴的时候。 李自成藏在战壕里暗暗窃喜听取了李岩的建议。 若是还站在城墙上,恐怕今天就是他李自成的埋骨之日。 然而有了这战壕,炮弹从头顶上飞过,几乎没什么损伤,虽然城墙已经垮塌挡不住建奴骑兵,但是他们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 想必此时建奴已经人仰马翻,军心亏损。 李自成忍不住笑道:“哈哈,狗东西建奴终于也尝到了大炮的滋味。” 不光李自成高兴,其他人也很开心,刘宗敏瘸着腿道:“这次送来的炮弹爆炸碎片比之前威力大许多,对方又在空旷地带,定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等到建奴溃不成军,咱们就杀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自成道:“区区建奴不过如此,今日我大顺将名扬天下!” 正在这时一旁李岩忧心道:“陛下,此物在战场上作用巨大,恐怕这一战之后只能从周家购买,周家一定会狮子大开口。” 这一点李自成也想到过,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也考虑不了那么多,就算是只能向周家购买,他七千万两银子,砸都能砸死建奴骑兵。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打的还是经济储备。 李自成感叹道:“若是崇祯皇帝早用此炮弹,咱们还真未必能拿下京城。” 牛金星道:“臣猜测周家与崇祯八成不一条心,听情报说是在咱们破关入京前一段时间把长平公主许配给了周家。” 李岩也啧啧道:“崇祯是拿自己女儿换了条命,搞不好崇祯已经被周家架空,不然的话凭周家这种火炮实力早帮崇祯打回京城。” 李自成却不这样想。 什么公主能值得周家这样的势力庇护一位亡国之君? 他更愿意相信周家肯定借助皇权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此时不是谈论周家的时候。 李自成问道:“外面敌军损伤如何?” 一旁小兵回答:“陛下,咱们打这么久根本没看到人。” 什么! 李自成怒道:“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没看到人!” 小兵委屈回答:“陛下,咱们安排了大量探子,发现建奴全都躲在土丘和小山坡后面,炮弹要么撞在土丘上,要么飞过了敌军头顶。” 李自成一脚踹倒小兵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感情这么多炮弹全都白打。 一旦陷入持久战,那天量的粮草供应就会成为头大的难题。 同样,多尔衮也在发火。 本来打的还挺高兴,直到探子借助火光发现城墙上根本没有人,而是藏在城墙下的壕沟里。 多尔衮怒道:“李自成狗东西竟敢躲起来,成了打洞的兔子!” 多铎也很生气,不过此时不是发火的时候,急忙劝道:“咱们有土丘小山坡掩护,他们挖坑属于自绝活路,舍弃了城墙,谁还能挡住咱们的骑兵。” 多尔衮却不这样认为。 “咱们的骑兵固然厉害,但是对方同样有大炮,一旦骑兵暴露将会迎来灭顶之灾,即便赢了,咱们的双白旗子弟也将损兵折将再无抬头之日。” 多铎略微思考问:“不如让其他旗的人先上?” 多尔衮道:“打了这么久,其他旗早就看清楚情况,傻子才会上去送人头,我们只能继续炮击敌方阵地。” 就在这时多铎有了个主意。 “不如咱们调整炮口的高度,让炮弹从天空掉落,这样就有一定机会炸到对方壕坑里的人。” 多尔衮顿时对大炮的用法又有了一个新的理解。 这一点颇受多尔衮赞同。 多尔衮道:“此计非常好,马上命人将炮口提高,炸死大明这群反贼!” 不过多铎还是有些担忧道:“只是我们无法仿造周家的火药,恐怕以后只能天价向周家购买。” 多尔衮目光凝聚,这一点他也早有准备,不屑道:“无论花多大的代价,只要我们有这种炮弹,将来可以去中原劫掠抢回银子,反正咱们牛羊马匹多得是,和他们周家换不亏。” 多铎点头道:“没错,咱们不缺牛羊马匹,反倒是这种武器换多少都不亏,只要有了这炮弹,能值万两黄金。” 多铎想到的,正好也是李岩想到的。 此时战壕里李岩出谋划策道:“他们藏在土丘后面,咱们直射肯定打不到对方,不如将大炮角度提高,让炮弹从天空掉落在土丘上,这样一来有一定概率炮弹顺着斜坡滚到敌方脚下。” 听此良策,李自成对火炮有了一个新的战斗方式认知,高兴道:“就按你说的办,反正是周家白送的炮弹,给我往死里打,就算不能歼灭建奴骑兵,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嗖一声炸响。 一段战壕之间被泥土填平。 怎么回事? 李自成急问:“炮弹为什么飞到了战壕里?” 眼尖的牛金星道:“不好,建奴一定用了与咱们同样的方法,他们肯定也将炮口抬高了。” 轰隆隆。 仅仅是一轮轰炸就对大顺军队造成一定杀伤,甚至有人被泥土活埋在坑道里。 李自成顿时红了眼下令道:“马上抬高炮口,给我反击打死这群建奴!” 此时什么战争成本都已经不在乎。 因为代价太高,输不起。 大同府周家。 周世显悠哉品着茶问:“该打起来了吧?” 一旁钱大海小心伺候道:“少爷锦囊妙计,此时反贼与建奴一定伤亡惨重。” 周世显笑道:“发财日子指日可待。” 第51章 堆高成本 当战争双方意识到战争成本不断堆高,任何一方都无法承受输掉战争的代价,就只能继续堆高战争成本。 直到有一方无法维持这样的高成本,造成全面的经济崩溃。 赢家通吃,败者倾家荡产。 不过周世显不打算让任何一方败的太彻底,所以给双方输送利益完全为了平衡局势,只有变成持久战,才能从战事中获取利润。 明末清初,一般人会认为只是改朝换代而已,其实不然。 西方工业化崛起,火器得到全面发展,各种科学也在飞速发展。 而此时我泱泱中华大地正在衰退。 二百六十一年后成了东亚病夫,这是周世显所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要在这个最关键的世界历史转折点,他要让中华大地预演二百多年后的一切! 周世显断然道:“我夜观星象,天下人都没有格局,你准备好咱们要卖的东西,包括药品、粮食、库存多出来的优质种子,还有前几年淘汰过期的废旧火铳,准备与建奴和反贼谈判。” 钱大海兴奋道:“少爷智冠群雄,此次我周家必然赚的盆满钵满。” 能够想出如此毒计,钱大海感觉自家少爷玩的越来越大,不由得挺直腰板,心中充满自信。 皇帝能吃什么呢?还不是大臣们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哪比得上周家好。 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 山海关附近到处是各路人马的探子。 几乎天下人一夜间全都知道了这场近乎灭世般场景的战争。 此时不知谁给李自成找来的一个小铁锅扣在头上。 李自成头顶铁锅气道:“狗东西建奴居然还有炮弹,一天一夜难道他们不吃饭吗!” 若说粮食储备,闯王的大顺军肯定是不如清兵。 皇太极在位时进行了土地重新划分,把多余的土地充公国有发放给农民,同时不允许旗主和贵族再多拥有土地。 这一举措为八旗子弟奠定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可以说清兵不缺粮草。 反倒是大顺军,也打着均田免赋的口号,不过因为始终流动作战,并且施政时间又短,所以效果不佳,主要全靠抢朝廷和富人的钱粮充军饷。 现在最着急的还是李自成,因为三十万大军每日粮食消耗巨大,并且这火炮没日没夜在打,根本停不下来。 李自成问道:“咱们粮草还能支持多久?” 李岩回答:“最多十日,不少粮草被炮弹击中已经焚烧殆尽,而敌军把粮草藏在了大后方。” 十天,如果周家再送来炮弹,恐怕炮弹没打完先被饿死,李自成眼珠子瞪得像灯泡一样道:“我们趁夜派人去烧毁建奴粮食,没了粮草我不信多尔衮不退兵。” 正在这时牛金星突然有个主意:“我们为何非要派人去烧,让斥候探明敌方粮草位置直接用大炮多好,不需要多,只一门大炮足以。” 听到这种方法顿时众人眼前一亮。 许久不说话的李闯道:“属下愿请命前往探明敌军粮草位置。” “好好好,”李自成十分高兴,“你去探明位置,这边提前准备好一门大炮,到时候让狗东西多尔衮后院起火,就不信他饿不死!” 有大炮这种神器在,不端掉对方的粮草补给简直是浪费大炮的威力。 然而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不只有这一招。 远处小山坡后。 多尔衮摔了好几个茶杯,只因为总有爆炸震落土屑掉进茶碗里,喝起来一股土味。 “他是真该死啊,一天一夜大明反贼都没有停止炮击,他们就不睡觉吗!” 多铎道:“这有什么奇怪,一门大炮几个人轮番操作射击,多数人都在休息,只是战事再拖延下去恐怕朝廷会有非议。” 此时多尔衮眼眸中充满狠辣道:“既然如此,我们何须再讲道义,马上命人潜入敌军给水源投毒,我就不信他们不喝水!” 绝户计,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说不认识的水井千万别乱喝水。 多铎谨慎道:“给水井投毒只会令对方与咱们不死不休,并且难度巨大,传出去对我军声望有损,不如探明水井位置,点燃炮弹扔入井中摧毁水源。” 多尔衮高兴道:“此计甚妙,喝不到水敌军必乱,到时候军心涣散咱们趁虚而入必定赢的战争!” 双方都打好了算盘。 夜里,清军后方粮草着了火,闯王部队水源被炸塌。 一家没了水,另一家没饭吃。 出其不意的默契,令双方都沉默下来。 火炮还在射击,不过频率有所降低,双方从最开始送人头一样巨大的伤亡,变成现在逐渐伤亡越来越少。 主要是被大炮给打出了热武器经验。 李自成的地道是越挖越深。 清兵的工事开始用石头与土堆砌出堡垒炮楼。 虽然知道再打下去没有任何好处,但任何一方都失败不起,因为损失的太大。 轰隆! 一堆土落在李自成头上。 李自成愤怒摘掉小铁锅扔在地上,然后狠狠踩了两脚。 “我要回去灭了周家!” 之所以这场仗打的这个模样全怪周家给的大炮。 打生打死这么多天连个敌军人影都没看到,这对热血战士们来说哪有短兵相接来的痛快。 刘宗敏也十分赞成道:“这仗没法打下去,狗东西建奴炸了咱水源,连真刀真枪拼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十分八分钟就落下三百多发炮弹,谁出去谁死,此时刀在手中变成一个鸡肋什么用都没有,难免不憋屈。 现在是一边忍受口渴,一边听大炮响声,刘宗敏都快崩溃了。 而李岩则现实许多,“咱们的炮弹不多了,再打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李自成道:“朕就不信他们建奴炮弹会比咱们多,再坚持坚持,多尔衮定然会粮草断绝滚回北方去。” 此时李岩担心的不止如此,小心翼翼问:“要不然咱们派人和周家谈谈,看看能不能再换一些火炮弹药?” “你这叫什么话,”刘宗敏面容激怒,“周家救了狗皇帝崇祯,你居然还想和周家做交易!” 李岩也不好惹道:“不和周家交易,难道等着多尔衮从周家买炮弹打咱们吗?要我说此战若是输了,也没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 “够了,都别吵了。” “李岩说的对,咱们现在没什么退路。” 李自成一步步走到今天拥有独到的想法。 此时只能找周家交易,不然的话别说京城皇位保不住,清兵一旦入关他将成为天下罪人。 他可没脸学朱由检给自己下罪己诏。 李自成目光扫过众人,然后目光定格在李过身上道:“你去和周家谈判,咱们有的是银子,多换些炮弹回来。” 正在这时,一个小兵急匆匆跑过来。 “陛下不好啦,刘芳亮将军来信说七千多万两银子不翼而飞!” “你说什么!” 李自成一把掐住小兵脖子。 第52章 双方打算议和 他是万万不敢相信那么多银子会消失。 缓缓松开手,李自成急问:“信在哪里?” 小兵被吓得不轻,急忙将信件拿出。 此时李岩和牛金星围了上来。 李自成道:“信中说银子在进入南方地界后消失不见,连押送银砖的士兵也无影无踪。” 这样的怪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李岩先说道:“不排斥走漏了消息,被人掉包抢走。” 毕竟李自成已经登基称帝,敢抢他的东西,普天下好像没什么人有这个实力,除非是周家在暗中动手。 不过牛金星有另外的看法,“会不会有人监守自盗?” 几人同时看向刘宗敏,又同时摇了摇头。 任何人偷银子都有可能,唯独他刘宗敏不可能,刘宗敏可是对贪污恨之入骨,特别是那些豪门贵族,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刘宗敏无需自证就能得到众人的信任。 之所以刘宗敏会走上造反的道路,和他幼年时经历脱不了关系。 刘宗敏生在贫苦农民家,父亲因官府逼迫交租交税上了吊,母亲沦落为乞丐不久后冻饿而死,刘宗敏是投靠舅父才活了下来。 在他眼里,什么狗屁皇帝达官贵人,都是该杀的人,他只认一件事就是杀官济贫。 后来与李自成被围困,为了挽救军心势与李自成共存亡,刘宗敏直接杀了自己两位妻子,这也是为什么刘宗敏掳走陈圆圆,李自成反而不管不顾的原因。 这样一位杀妻证道的狠人,谁敢说他贪污? 刘宗敏目光死死盯住众人道:“若是让我知道谁偷走银子,我刘宗敏与他不死不休!” 正说着,小兵又来报。 “报,有一封刘将军的书信。” 此时有人给刘宗敏写信? 显得无比诡谲。 刘宗敏一把夺过信件拆开,仅仅扫读几眼就愤怒不止。 “啊,魏藻德这个狗东西,我要杀了你!” 牛金星嗅出些端倪问:“信中写了什么?” 刘宗敏怒火攻心道:“魏藻德这个吃里扒外的贰臣竟敢让我背叛李自成投靠周家,如此侮辱我刘宗敏,定然与他不死不休,给我点齐兵马,我要回去攻打姓周的!” 既然面面相觑。 李自成朝着李岩使了个眼神。 李岩心领神会上前安抚道:“你不要急,都是周家使的离间计罢了,这种小伎俩他们怕是用错了人,刘将军不要误事,快快去休息一下控制好心情。” 一边劝,李岩一边接过信纸。 刘宗敏还是很生气道:“我要让魏藻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偏偏这个时候魏藻德的信送到,这不是添乱吗? 李自成审时度势道:“刘将军快去休息,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刘宗敏也不想待下去,扭头离开回到城墙后。 等到刘宗敏走后。 牛金星笑道:“人总会变的,刘将军也不能免俗。” 李岩皱眉:“休要搬弄是非,刘将军的人品还是很可靠的,这就是离间计。” 说者无意,李自成心中却有了些顾忌。 自从登基以后,手下人越来越偏离最开始的初衷,都被黄白之物和奢靡的生活蒙住了心,若不是周家恐怕就连他自己也迷失其中。 正像是牛金星所说,人心是会变的。 李自成道:“之后的战事先不要让刘宗敏参加了,李过,你抓紧去与周家谈判,不要贻误战机。” 李过当即问:“咱们没有银子要怎么才能换到炮弹?” 七千万两银子是抄没大臣们的家产,其实远远不止七千万两,还有黄金和各种珠宝字画等等,京城里还留有一部分。 不过也没剩下多少。 足可见大明之富有,穷的只有皇帝一个。 李自成无奈道:“能换多少就换多少,另外与周家换一些粮食回来。” 从山海关到大同,距离一千多里地,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四五天,还不算回来的路程。 能不能来得及还两说。 牛金星急忙道:“且慢,当下战事多变,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暂且与建奴义和休战,等到重新做好准备,再与建奴开战。” 牛金星的话正好说在李自成心坎里。 再打下去,坐收渔翁之利的只会是周家,同时缺水断粮,炮弹也快用完,大顺军死伤惨重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战争成本。 李自成拍板道:“好,就听你的。” 一方打了退堂鼓。 同样如此的还有多尔衮。 此时多尔衮正在怀疑人生。 “咱们的粮草支持不了三天,大明反贼专门挑咱们粮草炸,哪里生火做饭就炸哪里,简直毫无人性!” 多铎气的冒烟。 多尔衮则道:“没错,骑兵消耗巨大,并且炮弹也所剩无几,再打下去即便赢了朝廷中也会落人口舌。” 他们完全忘记自己还炸了大顺军的水源。 多铎咬牙切齿道:“如果现在找周家买炮弹,来回一趟距离很远,根本来不及支持战事,为今之计只有先议和停战,等咱们回去稳住朝廷再找机会打回来。” 战争成本已经出乎多尔衮意料。 一切都在走向失控。 多尔衮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二十万军队,现在只剩下十一万,这还是掌握了大炮规律后尽可能减少了兵员损失。 最主要是热武器彻底打破了多尔衮对战争的概念。 骑兵毫无用武之地。 多尔衮问道:“大明反贼会同意议和吗?” 毕竟议和回去还有个交代,如果直接退兵回去将会颜面尽失,这是他丢不起的脸面。 多铎沉思着回答:“想必大明反贼炮弹也所剩无几,如果咱们双方没了火炮,就得短兵作战,对方又有城墙地利,咱们的兵马损失严重未必能突破山海关。” 冷兵器攻城战往往需要数倍的兵力,否则的话根本拿不下城墙,之所以敢来,还是因为有大炮这种攻城利器。 结果现在情况变了。 双方都有大炮。 就不得不考虑回归冷兵器作战所需要的代价。 这种代价是清军承受不起的,所以多尔衮已经偏向于议和,只有先回去稳住朝廷才能再找机会打回来。 多尔衮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毕竟再打下去便宜的只有周家。 第53章 议和后找周家买炮 入夏。 大顺与清军达成共识各自退兵。 多尔衮班师回朝,对外宣传火炮重创大明反贼数十万人之巨,摧毁山海关各段城墙三年内无法修复,天堑变通途,中原腹地大门洞开。 同时。 大顺李自成回到京城后昭告天下,重创击退建奴数十万人,光战马炸死六万多匹,大顺兵锋所指即便没有长城也无人能破。 面对如此骇人听闻的数字,周世显只是微微一笑。 一旁钱大海道:“若真是各自死伤数十万人,岂不是闯贼与建奴同归于尽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是在吹牛安抚人心。 不过伤亡也绝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周世显道:“相信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来买东西,我们必须早做准备,一方面要展示周家军实力震慑宵小,另一方面准备好钱袋子。” 钱大海兴奋道:“少爷请放心,老奴已经安排妥当。” 周世显背着手望向地图。 大同并不是一个产粮的好地方,勉强自给自足,培育些种子剩下的恐怕不够吃一年,所以还要向外地商人购买。 兵荒马乱粮食价格暴涨,买粮所需要的银子将会是一个天价。 并且还要权贵土豪士绅愿意卖。 土豪们想要什么? 周家有钱,土豪们也有钱,所以周世显打算用破旧的火铳与笨重的过时大炮换粮,至于土豪们会不会被反贼抢,与他周家没关系。 周世显交代道:“把那些破铜烂铁火铳与没回炉重造的大炮擦亮一些,这次我要把破烂都卖出去!” 旧大炮有的重有的轻,重的一千来斤推都推不动,轻的容易炸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钱大海越来越佩服自家少爷的算计,很认真道:“少爷请放心,这件事老奴绝对办得妥妥的。” 这边已经算计好。 才回京城的李自成正在发脾气。 “哼,一炮卖两家,他周世显真是好算计!” 恨不能活剐了周家。 李岩瘸着腿劝道:“陛下不要发怒,咱们能回来应当早做打算。” 负伤的不止李岩,几乎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带伤。 谁也没想到建奴一边撤退还一边放炮。 都谈判完签字了还不忘打几发。 当时李自成就下令还击,可惜只留下敌军几门没炮弹的大炮。 李自成怒不可遏道:“还要做什么打算,抓紧向周家买炮,不然等建奴准备妥当杀回来咱们将手无缚鸡之力!” 提到去周家买炮,不得不严肃一个问题,谁去?谁能去,或者谁敢去? 首先就不能让刘宗敏去,去了别说买炮要么和周家打起来,要么真像魏藻德信中所说投降周家。 所以必须换个人选。 李自成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间眼神一亮。 “军师,此次还需要你出马走一趟。” 大顺军师宋献策顿时精神起来,他不想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从打入京师后,牛金星不听宋献策的规劝,大批任用降官。刘宗敏对降官实行酷刑拷烙的追赃政策。 一边重用,一边打击,搞得京城人心惶惶。 对此宋献策是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干脆当个小透明,现在有事又想起他了。 宋献策咬了咬牙,掐指一算道:“陛下,臣掐指一算,若去恐怕会被周家算计,以牛金星的才智,不如让他前往稳妥一些。” 本身宋献策就精通点奇门遁甲,早期云游四方为他人卜卦占卜凶吉祸福,所以在李自成心中颇为信服。 李自成正要改口,一旁牛金星急道:“正因如此才需要军师走一趟,不然我们怎么会算计过周家这种阴险狡诈之辈。” “没错,军师会卜卦,此次定能逢凶化吉,”李岩根本没察觉出问题,“还请军师走上一趟,为了大顺务必成功。” “不错,请军师走一趟,顺便告诉魏藻德洗干净脖子,”刘宗敏也插了一句,他还惦记着弄死魏藻德。 左右就是必须去上一趟。 宋献策头大如斗,才发现真要找借口不去这群人能活撕了他。 才刚吃过大炮的亏,每个人都跟火药桶一样,容易一点就爆炸。 宋献策无奈道:“罢了,罢了,我就走上这一趟,会一会那周世显。” 李岩还是有良心的,提醒道:“探子在一些农民口中听说,周家少主也精通观星之术,每次夜观星象后都会顺风顺水,军师此次务必小心。” 还有这种事? 宋献策顿时感觉遇到对手了。 卜卦的对上观星术。 “放心,我卜卦这么多年从没有失手过,这一次就会一会他周世显的观星术。” 宋献策一副大义凛然样子。 反正不得不去,干脆痛快一些。 不知谁喊了一声:“送军师上路!” 李自成也道:“事情紧急,军师快快上路。” “没错,军师一路走好,”刘宗敏嗓门很大,“别忘记告诉魏藻德,等我刘宗敏去砍他的脑袋!” 到这时候还不忘提醒。 宋献策咽了咽口水:“你们放心,我这就出发。” 宋献策虽然个子不高,但却被委以重任,也不敢耽搁,点起人手就出了城向大同赶路。 同样的动作自然也发生在盛京。 班师回朝后的多尔衮正在朝堂上与人争执。 “大明反贼火炮不弱于我大清,并且此番摧毁了山海关城墙,重创大明反贼,难道还算不上胜利吗?” 肃亲王豪格则满脸不屑道:“我大清二十万铁骑,死伤九万人,你也好意思说胜利,若是我干脆找一只羊撞死在上面!” “哼,”多尔衮杀人般目光看向对方,“若有本事,下一场你去打,我多尔衮问心无愧。” 绞肉机一样的战场,这还是多尔衮有足够大炮准备下,若是没有大炮恐怕二十万铁骑一个都回不来。 多尔衮深知此战的凶险,完全脱离过去任何一场战争经验。 就给豪格下了个套。 豪格虽然也听说了战况的激烈,但依然不相信二十万铁骑打一群大明反贼能惨败到这种程度。 “若我豪格去,恐怕连李自成都能抓回来,无能就是无能,你还找什么借口。” 这一句把多尔衮气的不轻。 但此时朝廷官员一边倒,已经更加偏向于豪格。 可以说对双白旗十分不利。 即便如此多尔衮依然稳住了心态道:“既然如此,不如你豪格点齐兵马去打一场,若是赢了,我多尔衮甘愿放弃摄政权。” 第54章 大清内斗 “你早该放弃摄政权,甚至就不该与周家合作。” 豪格此时算得上春风满面。 对手吃亏,就是他占了便宜,没道理不高兴,丝毫没意识到落入圈套。 豪格在军中的实力比多尔衮强大,而多尔衮在朝堂上的威望比豪格高。 在小皇帝福临登基后。 支持豪格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出任第一摄政王,而多尔衮则是第二摄政王,所以这场战争才对多尔衮极为重要。 现在算是彻底失去山海关本该必胜的牌。 多尔衮直接道:“既然你认为能够打败大明反贼,不如立下军令状,看看究竟是我多尔衮无能,还是有你这种夸夸其谈的人看不清形势。” 立军令状可不是件小事。 豪格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恰恰相反常年南征北战都不是傻子。 二十万铁骑能够死伤这么多人已经说明情况,若是再不加以重视才是真的没脑子。 不过正如多尔衮需要一场胜利一样。 豪格也需要一场胜利夺取权利。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豪格再三权衡后决定赌一把。 “好,我豪格就立下军令状,待我准备充份若不能拿下山海关,任凭皇上处置!” 说是让皇帝处置,小皇帝福临根本没这个权利。 最终还是要满朝文武大臣定夺。 小皇帝福临高居皇位下旨道:“就依二位,下次由肃亲王出征。” 福临太小,此时还什么都不懂。 这也是周世显看好福临的原因之一,可塑性强,只要稍加指点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开兴之主。 只是可惜在最关键的时候失去了这个机会。 朝堂不欢而散。 豪格离开后第一件事命人找来护军统领鳌拜。 此时的鳌拜还没有位极人臣,多尔衮也还没死。 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手握重兵,曾与其他共八位大臣密谋扶持豪格上位当皇帝。 即便不惜兵戎相见,最终也只是逼迫多尔衮自己不当皇帝,折中让福临上位,可以说小皇帝福临是在双方两位大佬博弈中捡了个皇位。 如此紧张局势下,鳌拜自然是豪格心腹中的心腹。 所以周家的事豪格打算让鳌拜去一趟。 “鳌拜,多尔衮此次战事失利全因为大明反贼拥有不弱于我大清的火炮,所以我打算让你带兵走一趟,去会一会周家,给咱们也弄些火炮回来。” 鳌拜侧耳倾听面无表情。 虽然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周家的事情,但让他亲自走一趟还是感觉有些小题大做。 鳌拜拜道:“王爷,让鳌拜走一趟可以,但是为何非要向周家买炮,难道咱们自己造不出大炮吗?” 豪格解释道:“我们确实仿造许多大明火炮,但是据线人说,周家的大炮在不间断长期使用不炸膛,同时周家的炮弹威力十分巨大,我们无法破解火药秘方。” 嘶,还有这种事情? 鳌拜沉着冷静道:“难怪多尔衮会失败,若我们拥有这样的火炮,未必不能翻盘。” “没错,这也正是我需要你走一趟的原因,”豪格目光灼灼,“此次你去,周家要多少牛羊马匹都给他,只要打赢下一场战争得到朝中权利,中原大地资源任我取之。” 鳌拜领命道:“我这就出发,肯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鳌拜连夜出发。 离开的不只有鳌拜,还有阿古达木。 此时阿古达木无比后悔与周家搭上关系,自从把大炮送到盛京就没离开过,主要是多尔衮不让走。 多铎嘱托道:“此次周家要多少牛羊马匹都给他,务必要将大炮与炮弹带回来,我准许你见机行事。” 阿古达木拜道:“王爷请放心,此次定不会出纰漏,往年察哈尔部与周家始终有交易,多是些盐铁粮食茶叶,周世显绝对会卖我一个面子。” 多铎担忧道:“如此正好,不过你要小心,有可能豪格也会派人去接洽周家,此次必然会与对方产生冲突,不过你不用怕,回来时我会派人沿路保护。” 给多尔衮卖命,阿古达木是胆战心惊,不被皇位之争弄死就已经很好。 阿古达木小心翼翼问:“王爷,周家少主什么都敢卖,只是为人狡猾,此次去买炮他肯定会推销我其他东西,若是不一起买下来,恐怕他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会让我带回大炮。” 这一点倒是出乎多铎的意料之外。 捆绑销售属于强买强卖。 万万没想到姓周的居然还做这种勾当。 关键大炮这么重要的东西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甘心出钱去买,人家连带着其他东西一起卖根本讲不出理来。 若是换做其他商品,还能讲一讲价格,这大炮事关重大,周家肯定不会轻易让利。 特别是打完山海关这场仗后。 大清不愿意买,恐怕有的是人愿意买。 多铎权衡利弊后咬牙道:“买,我不管你如何与姓周的做生意,最后能把大炮带回来就行。” 得到允许阿古达木才松下一口气。 不然买回来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得罪了王爷恐怕小命不保,这就算是提前申请了个免死金牌。 阿古达木打包票道:“王爷请放心,与周家做生意小人有经验。” 多铎忧心道:“快去吧,回来时我会给你奖赏。” 这一夜。 无数牛羊马匹甚至还有女人全部作为商品从盛京离开。 清朝廷暗流涌动。 小皇帝福临犹如一叶扁舟在风浪中摇曳。 与此同时,大同外二里地。 几个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艰难向前走。 正是兵部尚书李建泰。 应该叫国子监祭酒。 在听闻李自成军队逼近山西时,他害怕自己老家遭难,于是请命回家用家产募集勇士对抗反贼与闯贼拼死一战,这一举动得到朱由检的认可与赏识。 朱由检当即封他为兵部尚书,并且还赐予他一柄尚方宝剑。 要不怎么说崇祯年间当兵部尚书的没有一个好下场,李建泰也没能逃脱这一定律,可以说点背到家了。 不对,应该是没到家就开始点背。 走到半路上就听到了自己老家资产被洗劫一空的消息。 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在路上。 这一病不要紧,行军速度慢许多,手下士兵军心涣散开始逃跑。 而到了老家后自家县城的知县竟然不给他开城门! 岂有此理! 第55章 分利 本来就心急如焚,李建泰怒而拔剑,出师第一战先攻打了自己老家,在打下县城后用鞭子狠狠抽打知县解气。 还不算离谱,后来又到了保定。 毕竟家资都被人抢光,已经没钱招募勇士,只能先去保定。 等到了保定府,手底下兵马连一百人都不到。 还是不给他开城门。 并且守城的同知邵宗元等人埋汰他,说:皇上赐你尚方宝剑西征,还亲自给你敬酒,你却跑到这里来避难,简直是有愧皇恩。 这可把李建泰气得不轻,差一点又拔剑攻城打自己人,重演一遍攻打自己老家的闹剧。 不过好在有人认识李建泰才把他放进去。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就在李建泰养病的几天里,大明形式急转而下,他还是有头脑的,当即上奏让皇太子南下躲避战事。 谁料闯贼逼近时,中军郭中杰直接向李自成投降了,保定被破,他也被刘芳亮给抓了。 本以为活不下去,有没想到李自成登基又赦免天下。 就这样又水灵灵被释放。 到现在只剩下几个人。 才从刘芳亮手里逃出来,又听闻皇帝在大同,一路腿着来到大同城墙下。 几名士兵发现李建泰盘上前问道:“什么人?从哪来的要到哪去?” 这一问可难住李建泰。 他是国子监祭酒,兵部尚书,替皇帝西征,现在刚从老家来,要到大同勤王救驾。 可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咬了咬牙,李建泰扔掉拄棍,挺直腰板道:“本人兵部尚书李建泰,奉命前来救驾!” 说完李建泰感觉自己脸红的火辣辣的。 太丢人了。 太倒霉点背。 太香菇难受了。 士兵面面相觑没想到又来一位兵部尚书。 急忙跑回去禀报。 此时朱由检正与周世显争论。 “你周家发财难道不让朕喝一口汤?” 不知从哪里走漏的消息,朱由检打探到周家即将出售大量武器物资,并且已经有南方商人抵达大同府。 属实是穷怕了。 朱由检恨不能把周家的银子全部抢走。 正所谓见面分一半,大明都亡了他朱由检还要什么脸面,也顾不得皇帝身份。 反倒难住周世显。 凭什么分给皇帝银子? 周世显道:“陛下,您贵为天下之主,怎么能和臣子抢银子,再说也没有抢女婿银子的道理。” 这一次不光朱由检找上门,还有倪元璐与方岳贡等一票人。 自然来的目地都是奔着周家赚钱买卖来的。 方岳贡道:“此时陛下复国正需要银子,驸马不要小气,都是自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谁和你是自家人,”周世显双手揣进袖子,“我周家又没完婚,再说陛下应当自己赚银子,怎么能向周家要钱。” 满朝文武都有钱,又为何非要盯着周家。 周世显本身就有道理。 这次卖完武器物资,还要拿钱与富豪们换东西,不然两百多万人只凭种地这点东西只能勉强糊口,更别提养活家人。 周世显还是有难处的,之所以能维持这么大人口规模,经商贸易占一半,自给自足占另一半,包括铁矿等各种物资都需要银子。 甚至是迁移时用的帐篷,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羊皮牛皮,虽然羊肉好吃,但羊毛再怎样高产也没那么多。 所以此次买卖事关重大,关系到秋后能否安然过冬。 “驸马不要抠门,等陛下夺回京师,绝不会忘记你周家的贡献,”王承恩在一旁劝解,“此次你周家驱狼吞虎让反贼建奴两败俱伤立了大功,陛下也不会吝啬赏赐。” 周世显不为所动。 都穷成这样了皇帝还能有什么赏赐? 此时,朱由检面对油盐不进的驸马颇为无从下手。 朱由检叹气道:“你周家虽然救了朕,但也利用朕迷惑建奴与闯贼,朕都没生气,也没顾忌你周家拥兵自重,现在难道一点好处都不给朕面子吗?” 自然是不能给。 周世显道:“我将盐与药酒还有耕种的工艺都已经给了你们,难道陛下还不知足?” “你!” 朱由检气的直哆嗦,指着周世显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还是周国辅站了出来。 “逆子,给陛下点好处又怎样,你差那点钱吗!” 周国辅一语双关,面子给到皇帝,私下赶紧随便给些好处打发一下,就当是不让周家自己为难。 老爹发话,周世显还是有些生气,不过此时也提醒周世显不要搞出内乱。 周世显长叹一口气道:“既然如此,臣愿意将一部分建奴的买卖让给陛下,不过只限于酒水盐茶等物,军火兵器还是周家自己卖。” 朱由检愣住问:“建奴买酒水盐茶做什么?” “当然是附带的买卖,”周世显指着身前茶壶,“就比如这茶壶,陛下买了茶壶是不是还要买茶,有了茶叶是不是需要烧水,烧水还要买柴火,这叫捆绑卖货。” 好一个捆绑卖货! 朱由检大受震惊,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好,朕就做这捆绑卖货。” 说着朱由检将目光看向自己的几位忠心耿耿的大臣。 此刻众人心知肚明,魏藻德第一个跳出来道:“陛下请放心,臣一定戴罪立功,把精盐全都卖出去!” 这些天魏藻德跟着学食盐提纯,已经存下不少雪白的精盐,颇有些成效。 方岳贡也请命道:“陛下,这些日子臣在医营和郎中们酿造出不少好酒,此次定让建奴喝个够!” “好好好。” 朱由检连说三个好。 毕竟终于有了赚银子的渠道,当皇帝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周世显最后道:“等买卖来了,我会让管家告知各位怎么去卖,可千万要按计划来,别耽误此次买卖。” 朱由检笑着道:“驸马你放心,朕会亲自监督他们。” 说完朱由检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去做准备。 而周世显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钱大海提醒道:“少爷,您忘记北方牧民用的都是牛羊。” 倒是又提醒了周世显。 周世显道:“陛下,北方牧民用牛羊交易,臣会直接折算银两给陛下。” 朱由检略作思考道:“不可,等买卖结束,你给朕折算一半银子,剩下的朕要牛羊马匹。” 毕竟有时候牛羊马匹比银子来的实用。 朱由检已经有所心得。 正当二人刚刚谈妥,门外小兵匆匆来报。 “报,少爷,城外有人自称兵部尚书李建泰,奉命要来救驾。” 第56章 勤王救驾的人来了 不得了不得了。 第一个勤王救驾的人出现。 能在这时候来帮助亡国皇帝可见其忠心耿耿。 朱由检立马起身道:“快,快快随朕迎接李大学士。” 众人急匆匆出城迎接。 自然周家也得表明态度,所以周世显也跟着去。 到了城门,众人望去风尘定,左右无人识此君,只见几个像乞丐一样的人,饿的皮包骨,衣不遮体,鞋漏双指。 李建泰第一眼见到皇帝就跪倒在地,哭的特别伤心,高举尚方宝剑道:“罪臣有负皇恩,未能打败闯贼,请陛下降罪!” 朱由检急忙扶起李建泰心疼道:“爱卿受苦了,闯王势大不怪爱卿,快快随朕入城。” 虽然得到宽恕,但李建泰心里憋屈,始终不愿意起来。 “陛下,臣无德无能担任兵部尚书,愿以死谢皇恩。” 说着李建泰拔出宝剑,就要抹自己脖子。 这一路他已经想通,与其憋屈着,不如痛快一些,可是又见不到皇帝他不甘心。 只有皇帝是甘心为他这个罪臣开城门的,李建泰感觉自己已经没脸活下去。 “万万不可!” 朱由检急忙阻止。 好不容易回来一位忠心的臣子,怎么能说没就没,他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当,没有臣子岂不是真成孤家寡人。 方岳贡也上前劝道:“李建泰,此时陛下复国在即正是用人之时,你这是让陛下寒心。” 皇帝寒不寒心不知道,不过他李建泰是真的寒心。 他一辈子都没这么倒霉过。 自从被封为兵部尚书开始就没顺利过。 李建泰哽咽着道:“臣,不死了,请陛下收回兵部尚书一职,臣没脸再带兵打仗。” 到也奇怪。 魏藻德兼任兵部尚书。 方岳贡也是兼任兵部尚书。 现在李建泰也是兵部尚书。 三个兵部尚书齐聚在一起颇为滑稽。 若是收回兵部尚书还能有谁可以担此重任? 倪元璐赶紧上前道:“陛下,此时应当重振朝堂,确实需要重新划分职务,臣身为吏部尚书愿依然担任此职务,为陛下分忧。” 倪元璐先把自己摘出去。 兵部尚书这个职位可谓是个大火坑,谁当谁倒霉,跟中了魔咒一样。 方岳贡当机立断道:“陛下,臣愿只担任户部尚书一职,将兵部尚书一职让与魏藻德!” 好家伙,魏藻德直接吓得三魂跑了俩。 崇祯年间。 崔呈秀当兵部尚书,因为魏忠贤案自知跑不了,上吊没了,即便死了也被鞭尸。 阎鸣泰当兵部尚书,也是因为魏忠贤,被发配边疆无了。 袁崇焕当兵部尚书,能打仗,并且有军事才能,最主要忠心耿耿勤王救驾,最后落了个被凌迟处死。 王恰被下狱病死。 梁廷栋战事失利害怕皇帝惩罚,每天吃大黄,毒发身亡,把自己毒死。 陈新甲武举人出身,崇祯让他暗中与大清议和,结果这货把事情泄露了出去,被朱由检砍了脑袋。 其中还不包括叛变的洪承畴,自杀的杨嗣昌,以及一票被罢免的兵部尚书。 瞧瞧,兵部尚书一职,跟闹着玩一样。 谁当谁倒霉。 朱由检也心知自己做的不对,但不能承认,目光缓缓移向魏藻德。 魏藻德最后一个魂也被吓飞出去。 “陛下,臣是罪臣,怎么能领兵打仗,再说臣是文臣不懂行军布阵,如何斗得过那群武夫。” “依臣看,李建泰忠心耿耿,此兵部尚书一职舍他其谁!” “臣愿意担任礼部尚书一职为陛下分忧。” 户部、吏部、礼部、 三个部门三个人。 李建泰怒而拔剑放在脖颈上道:“陛下,臣罪当万死,勿要拦着臣,兵部尚书一职臣无德无能,还望陛下海涵!” 又要抹脖子,这可急坏了朱由检。 难道手底下真就一个武将都没有了吗? 目光又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 “陛下,奴是太监,哪有公公出去带兵打仗的,再说将士们也未必甘心在太监手下做事。” 王承恩倒是说了句实话。 兵部尚书一职,必须得能镇得住将士军心,不然的话还没打仗先矮三分。 就得需要一位真正的猛人。 朱由检脸黑道:“可有人选能够担此重任?” 几人同时看向周世显! 兵部尚书是个什么坑周世显心中一清二楚。 万万没想到几人竟想坑他。 方岳贡直言道:“驸马都尉周世显正适合当兵部尚书。” “没错,臣也复议,”倪元璐把良心揣进兜,“驸马勤王救驾有功,理应被封为兵部尚书晋升职位。” 魏藻德则道:“驸马能将周家军打造如此强大,其带兵打仗能力足以为陛下踏平四海,臣大力推举驸马担任此职务。” 三人成虎,只要不让他们当兵部尚书谁当都可以。 好,你们这么玩是不是? 周世显气的牙痒痒,干脆道:“臣恐怕不能担任兵部尚书,古有拥兵自重一说,臣若是功高盖主对陛下名声不利,所以臣拒绝。” 呵。 朱由检冷哼一声,周家能够一夜爆兵百万,这等实力还怕什么拥兵自重功高盖主?这不是打着灯笼说瞎话吗? 也不拆穿,不过朱由检确实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一时间进退两难。 正当此时远处烟尘滚滚。 大队兵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旗帜上挂着个吴字,正是吴三桂带着残部逃回来了。 见状,周世显笑道:“陛下的兵部尚书这不是回来了吗!”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正适合当兵部尚书。 此时吴三桂眼皮直跳,使劲催动马绳加快速度,他生怕身后反贼带着大炮追来。 直到远远见到皇帝,吴三桂跳马来到朱由检面前。 “臣,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奉陛下旨意班师勤王救驾!” 文官与武官的差别一下子展现出来。 虽然一路逃亡,但是吴三桂仍然稳如老狗,可以说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真正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 朱由检急忙道:“爱卿辛苦了,让你守山海关而无后援,朕心有愧。” 一句话说出正中吴三桂柔软内心。 他是再也不想回山海关,鬼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可以说四面楚歌,差点就死而后已。 吴三桂激动道:“愿为陛下马革裹尸,臣绝无怨言。” “说的好!” “朕要昭告天下,封吴爱卿为兵部尚书,加封上柱国!” 朱由检说完,心一横,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交给吴三桂。 “吴总兵,从今日起,朕的兵马全权由你指挥!” 啊! 吴三桂被吓一跳。 第57章 红愿 上柱国是什么荣誉? 大明国祚二百来年只有三两个人获得到这个荣誉。 善长、夏言,还有张居正。 可以理解为保卫国都,开国之功,这样的巨大功劳,位极尊宠。 吴三桂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配得上这样的荣誉。 不过他也有野心。 这种荣誉实在太过于诱人,吴三桂心中十分挣扎。 魏藻德十分奸诈道:“平西伯不要推辞,此时战事紧张,时局动荡唯有平西伯能力挽狂澜。” 属于给吴三桂戴高帽子。 魏藻德开口自然有人配合。 方岳贡直言道:“我们都不会行军打仗,恰好吴总兵归来,正好解陛下燃眉之急。” 倪元璐也跟着说:“不错,凭吴总兵的功劳理应担任此荣誉。” 而李建泰则放下了宝剑,终于不用当兵部尚书,他是一万个支持。 “我李建泰推举平西伯任兵部尚书,平西伯但凡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李建泰必大力支持,平西伯你就放心领兵。” 这下反倒让吴三桂起疑心,怎么都想让他当兵部尚书? 难道兵部尚书是什么虎狼职位? 不行得稳一手。 吴三桂抱拳道:“陛下有旨,臣不敢不从,只是信中得知家中父亲已经脱险,臣心中惦记家人,还望陛下给臣一些时间与家人团聚。” 大明都亡了。 吴三桂能回来当然得先见一见自己爱妾和老爹。 这一点颇受朱由检赞同。 百善孝为先,足以见吴三桂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朱由检道:“如此很好,吴爱卿一路劳顿,朕今晚为你接风洗尘!” 事情已经定妥。 吴三桂目光巡视,见到了周世显。 “想必这位就是周驸马吧?” 周世显回答道:“没错,正是本人周世显,早闻平西伯吴总兵武举人出身,作战勇猛,兵法娴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吴三桂也抱拳道:“听说周家的火炮卖给建奴与反贼,双方激战我吴三桂可是亲眼所见,周驸马驱狼吞虎的阳谋手段我吴三桂佩服。” 打的那叫一个夜如白昼,尸山遍野,鬼哭狼嚎,血流如河,山崩地裂不能形容。 到现在吴三桂还心有余悸,已经对热武器战争有了个全新的认识。 本来他已经准备好投降大清,毕竟大明的武将没有一个好下场,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出现周家这样一种超然势力。 若是他吴三桂拥有这种新式火炮,还怕什么建奴和反贼,他才不愿意当贰臣。 吴三桂道:“今后还请驸马多多照料。” 什么叫格局。 吴三桂和别人不同,他是这正带着些兵马回来的,并且刚到大同地界就知道谁才是正主。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吴三桂的头脑已经远远甩过许多人。 周世显自然也要表明态度。 “平西伯兵请放心,只要我周家在,陛下也在,就绝不会耽误平西伯的粮饷,并且我父亲与你父亲相见如故,快快入城吧。” 大批人马入城。 一路上叛逃的士兵非常多,主要是见识过大炮威力后都选择退隐山林,不想再拼命。 剩下的都是吴三桂心腹中的心腹。 也就剩下一万多人。 虽然人少,但战斗精神还在,队伍也相对比较整齐。 入了城池内。 吴三桂见到百姓安居乐业,并且有一种百业兴盛的感觉,不由得啧啧称奇。 不多久来到新吴府。 就是一处临时的院落。 陈圆圆听到吴三桂回来,急匆匆跑出门,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死死抱住不松手。 此时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二人再次相见自然有无数话要说。 夜月如钩。 周世显站在墙头上眺望远方。 在这个纷乱的历史岔路口,其实他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无论忠于大明,投降大清,或者自立为王,都要担负起二百多年后的责任。 又何必那么麻烦。 若是有机会先灭了倭寇,他倒不介意先下手为强。 但是在这个走路靠腿的时代,一切都有待开发,不足以支持跨海作战,暂时也没那个条件。 他怀念玩手机游戏,又怀念安定的日子。 可此时不得不向前努力。 兴许有朝一日外敌入侵时,华夏大地战机无数,坦克遍地走,战舰航母下饺子一般,那么兴许一切都值得。 此时的社会体制终究不是王道。 只是这样做就必须先打醒华夏人。 周世显目光渐渐变冷问:“商人们都来了吗?” 钱大海回答:“全都来了,老奴把他们关在小黑屋里。” 把人藏起来主要是怕被朱由检知道。 若是姓朱的知道自己复国后遍地是火器,恐怕他就会萌生出其他不好的想法。 不过周世显也不怕。 科技永远是第一生产力,就怕有人愚昧无知,真到了那时候打醒便是。 周世显道:“走吧,咱们去见一见财主们。” 此时的财主大体分为几方势力。 皇亲国戚,也就是各路藩王。 卖国的晋商八大家。 以及江南财阀与海贸商人。 此次要见的就是晋商八大家! 此时八家商人正蹲在小黑屋中呆呆望着一盏小油灯,微亮光芒只能将这些人的脸照亮,彼此各怀鬼胎互相提防。 生意上的事免不了会有竞争。 这八家商人源源不断给大清提供各种战争物资支援,可以说是亲手将大明推向了深渊。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商人。 有人掏出一块干饼子,开口道:“皇帝能吃什么呢?” 有人回答道:“无非是宫里咱们进贡的那些东西,咱们又哪比得上周家,敢明目张胆支持李自成与清兵火拼。” 又有人道:“周世显可不好对付,人家拥兵自重天子都视若无睹,咱们也就敢私下招募些家奴,买上几柄好刀。” “慎言,”一人搓了搓手,“周家的财富不能用金银衡量,周世显想种哪块地,谁也不敢惹,若有一天种到了咱们地界,没准顺手给咱们一刀。” 话里的意思是还要供着周家。 红顶商人和卖国商人区别很大。 本质利益上就不同,从周家搞个小黑屋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是没把他们八家放在眼里。 关键八家还不敢得罪这么一位拥兵自重的驸马。 因为周世显手中真的有刀,能覆灭他们八家。 嘭的一声响。 门被踹开。 周世显满脸堆笑走进来道:“各位,委屈你们在这里与我周家商谈,稍后我周世显略备薄礼各位不要见怪。” 第58章 坑晋商八大家银子 晋商究竟多有钱? 保守估计远超过一亿两白银,还不算土地等其他资产。 满朝文武加一起都没晋商有钱。 单拿一个乔家来说,资产可能就有几千万两。 一家抵得上半个大明朝廷。 虽然刘宗敏抄没大臣资产七千多万两白银,但和这些人比起来,仍然没法比。 根本原因还是资产属性不同。 周世显扫过众人问:“哪位是乔家的人?” 一位穿着小棉袄的人站出来道:“在下是乔家管家,久闻驸马爷大名,今日得见实属万幸。” 已经入夏,这人还穿着厚实的棉袄。 周世显好奇问:“乔管家不热吗?” 乔管家连忙摇头道:“小的不热,听闻北边冷就多穿了些,主要还是棉袄里藏着票子。” 但凡能来的没有一个敢揣银子。 兵荒马乱万一被抢得不偿失,另外携带也不方便,所以全都是各家银票。 这一点周世显早就料到,没想到银票藏得这么明显。 “我周家与你乔家订购过一批黄豆,可是现在还没收到货,乔家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乔管家心中一紧道:“主要是田见秀反贼势大,兵马越来越多,我家不敢把黄豆拿出来,现在好了,太原一带的反贼都已回到西安,商路畅通,这次驸马要的黄豆全都带来了。” 周世显笑道:“好说好说,银子怎么算?” 买粮食要付钱,天经地义,即便是周家也不能坏规矩,不然与反贼明抢没什么区别。 乔管家道:“银子好说,主要是我家想和驸马爷换些东西。” “是大炮火器吧,”周世显直接摊牌,“我周家的大炮威力相信各位已经得到消息,这种东西陛下是不允许随便卖的,不过我勉为其难弄出些还能用的破损物件,各位愿意买吗?” 还有周家不敢卖的东西? 在八家眼里,周家和挟天子以令诸侯没什么区别。 不过刘宗敏抄没大臣家产手段残忍传的沸沸扬扬满天下都知道。 此时的八家是真的怕反贼哪天心情不好对他们动手,所以迫切需要一批强大武器武装自己。 可以说晋商从最开始就已经在周家的餐桌上。 哪怕是一堆破烂,他们硬着头皮也得买。 不过乔管家不甘心道:“驸马爷,现在的局面您心里清楚,咱们就明说吧,我们几家人需要的是山海关战事那样的大炮,您开个价我们都能接受。” 周世显笑道:“都说了陛下不让卖,你们怎么不信,不过我周世显保证这批武器里面有你们想要的。” 乔管家依然不放心道:“驸马,可不可以先让我们见一见大炮。” 什么叫不见兔子不撒鹰。 周世显心中暗暗盘算,要想忽悠这批人把破烂买走还得需要些手段。 “这样吧,你们随我来。” 出了小黑屋。 月色风不高,清风气爽,八人跟着来到一处单独的场地。 此时场地摆放着各种武器。 两千斤的重炮、几十斤的虎蹲炮、火铳、瓦坛子炸雷,还有许许多多刀枪剑戟。 众人眼前一亮都被那门重型火炮吸引。 油亮的外观,黑洞洞的炮口,哪怕在夜里也闪闪发光。 常家的管家激动上前问:“这就是周家给李自成的大炮?” 周世显摇头:“非也,此炮为攻城炮,威力远比李自成的炮厉害,不过此炮专门攻城,其他方面不太行。” 渠家管家比较聪明,转了个弯问:“我们怎样才能得到想要的炮?” 周世显把手揣进袖子说:“如果这批旧炮不够卖,兴许会有些被淘汰的新炮,就看你们想不想要。” 怎么会不想要,他们来就是为了大炮,票子都准备好了,就是没见到。 八人各自怀揣着心思。 乔管家先开口问道:“驸马爷打算怎么卖?” 周世显不明说,直接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五十两,五百两? 乔管家故作惊讶问:“不会是五千两吧?” 八人弄不明白周世显的意思。 一旁钱大海出声提醒道:“我家少爷意思是最多五门,就看你们谁买的东西多给谁。” 当奴才当到这点小事情都看不懂,钱大海对这群人属实瞧不起。 自家少爷的格局岂会是用钱能理解的。 最多五门炮,也就意味着八家里有三家拿不到那种新式的火炮,意味着此次买卖要弱其他家一头。 一下子让八家急的站不住脚。 乔管家出声道:“驸马爷已经开价,各位还等什么?我乔家愿意买下这批旧火器,请驸马爷给个数目。” “好。” 周世显就欣赏这种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你若能吃下这批旧武器,我做主送你一门新淘汰的火炮,保证与李自成用的一模一样。” 炮是真的新式炮,但炮弹就不一定了。 全看个人理解。 乔管家高兴道:“驸马爷果然爽快。” 谈妥一家,周世显又看向其他几家问:“你们若有我周家需要的东西,可以先换火炮,先到先得,买不到也别失望,周家还有其他好东西。” 话音刚落,有一人急忙道:“我张家买了,用盐铁换。” 又有人道:“买了,我家用粮食换。” 几人纷纷抛出筹码。 周世显点了点头:“这样吧,你们与我的管家钱大海接洽一下,他会为你们提供物品单子。” 交代好事情,留下钱大海继续对付这八家。 周世显躺回摇摇椅上。 晋商有钱,不过除了晋商外还有徽商、浙商、鲁商和粤商。 之所以选择晋商也只是离大同比较近而已。 单单晋商就已经富可敌国,足以见穷的只有皇帝和百姓,这样的巨大贫富差距下,除非改变社会制度,否则无论大明还是大清,都改变不了两百多年后的结局。 除非被大炮打醒。 这边已经开始做生意,朱由检也没闲着。 此时朱由检召集所有人在开小会。 “朕,这次要狠狠的赚上一把,周家的买卖方式让朕看到了为什么大明如此穷,关键就在于真正赚钱的东西不在朕手中。” 方岳贡提醒道:“陛下,最赚钱的大炮在周世显手里。” 周家掌握着生产技术,所有人都要为此买单,连强如建奴这样的最后也得求着周家,不然李自成灭的就不止大明一家。 这就叫发战争财。 朱由检这些时日早已经看透周家赚钱的方法。 可以说通过卖两家来使自己壮大,等到反贼与建奴想起来联手对付周家时,恐怕周家早已经壮如狮虎动弹不得。 朱由检道:“周家的大炮早晚是朕的,你们要抓住这次机会复制周家的买卖方法。” 第59章 大臣们学卖货 提到复制周家的买卖方法,众人都心里没底。 因为从来没见过周家是怎样交易。 就在这时王承恩提醒道:“陛下,听说有不少商人都已经来到大同,并且周驸马也说让那位钱管家教咱们买卖方法,会不会今晚周家就在做生意。” 倒是提醒朱由检,顿时朱由检感觉可能性极大,立马下令道:“你们马上去找那个钱大海,给我盯住了此人在做什么。” “臣等遵旨。” 几个人匆匆出来找人。 很快打听到钱大海正带着晋商在医营。 “想买炮,就得先买配套的东西,就比如这酒中之精,凡战场上受伤者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主要是因为伤口溃烂,有了此物可以极大避免伤兵死亡,或是被迫截去四肢。” 钱大海讲完不忘观察众人反应。 乔家管家第一个问道:“此药酒有如此神效不知周家要卖多少银子?” 酒精就是对酒高度提纯。 是十分浪费粮食的,虽然酒糟可以当做饲料喂给牲畜,但是纯粮食酒的成本并不低。 往往一斤粮食出三两酒,若是再提纯将会更少。 所以钱大海道:“一斤酒精二十斤粮食,各位也别嫌贵,现在兵荒马乱对各位来说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嚯。 众人皆吸一口凉气。 什么家庭能消费起这么贵的酒? 反倒是在他们看这药酒比人命还要贵,不如多养活几个奴仆,这年月卖儿卖女,卖身子的有的是。 这样的反应尽数落在钱大海眼中。 钱大海敲打道:“我家少爷曾因这件事发过火,所以一门炮必须配置二十斤酒精,当然各位不买也可以。” 简直仗势欺人。 八家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同样最不值钱的也还是人命,只不过是谁的命罢了,八家人的命肯定比普通人的命多值点钱。 即便如此也没人肯出声,毕竟这么高的价格是商人所难以接受的事情。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钱大海直接加了把火。 “各位也不想成为自家老爷的炮灰吧,买回去万一自己伤到了身上什么地方擦破点皮也能保命对不对?” 众人眼前一亮。 这话简直对极了,当下人的哪个不希望提高点自己的福利待遇。 顿时有人立马说道:“我范家买了,我代表我家老爷,先来两千斤。” “我乔家买了。” “我侯家也买了。” 成交的极为爽快,主要看银子是为了谁花。 是为了他们自己个儿,和手底下的人花。 你不说,我不说,反正借着周家强买强卖名头,又有谁知道多花了还是少花了。 反正与各家的管家没责任。 花的都是晋商老爷的钱。 钱大海满意点了点头,一回头见到几双贼亮的眼睛。 整个过程都被方岳贡等人尽收眼底,再晚来一步都听不到这种买卖方法。 刚好方岳贡这些日子负责学习酿酒精,究竟要用多少粮食他心中比谁都有数,刚刚可是听到这位钱管家开口要二十斤粮换一斤,这是发横财的节奏。 方岳贡道:“钱管家卖东西怎么不叫我方岳贡一声?” 坏了。 钱大海暗道坏了,这些人怎么来了? 本来自家少爷就怕朝廷这群人影响到买卖,才特地选在晚上谈生意,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鸡贼。 钱大海暗讽道:“方大人你们晚上不睡觉吗?” 方岳贡笑道:“巧了,如此时局,我们几个大臣为陛下分忧,哪里睡得好觉。” 幸好他们来了,不然岂不是耽误大事。 无奈,钱大海道:“既然各位大人来了,就监督一下小人与商人们交易吧,千万别弄出岔子。” 就是别捣乱。 这点几人能听出来,纷纷心照不宣。 魏藻德道:“你放心卖货,我们不打扰。” 钱大海转身介绍道:“此八人是代表着晋商来与周家做生意,想必各位大人有所耳闻,晋商八家富可敌国,曾在袁崇焕对抗建奴时出过大力。” “就是他们通过各种渠道给清兵输送物资,使得皇太极拥有强大的战略储备,可以说各家能力不容小觑。” 这样隐秘的事情居然在一个管家口中说出。 在场每个人都无比震惊。 八家人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惊吓,此等大事竟被周家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方岳贡等人皆怒目而视。 难怪袁崇焕会战事失利,原来根在这里,是这群见利忘义的小人在给清兵输血。 几人愤恨之余,钱大海继续介绍道:“这几位大人,是我们大明六部尚书,不过各位请放心,诸位大人是来学习商道的,周家保证他们不会对你们动手。” 晋商八家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根本不敢抬头看。 谈完了酒精还有别的东西。 钱大海将众人带到一处仓库中。 仓库内放着各种不知名食物。 常家管家问:“这些是什么?” 钱大海继续介绍:“此物为压缩粮食,可以在战斗时补充士兵体力,里面有五谷肉干糖块等各种可以快速食用的食品。” “比如这罐糖水罐头,不光美味,并且里面的水果可以存放一年以上不坏,可以说是炮兵统帅必备的食物之一。” 说着,钱大海当着众人面打开一罐,从里面拿出一块桃肉放入口中。 光那水灵灵的样子就令人眼馋。 “我们买了!” 根本不提价格。 能够成为八家晋商的管家,这些人都有毒辣的商业眼光,单这一个罐头不说是给兵老爷吃,就算是拿到市面上卖,也能赚个好价钱。 这算是又谈成一笔。 转头众人再来到盐仓。 雪白的精盐在众人面前如冬日白雪,美地很。 不过乔家提出个疑问。 “钱管家,不知这盐与火炮有什么关系?” 明眼人都能看到这么白净的盐一定能卖上好价钱,所以八家已经打算收购一批,不过回去总要给自家老爷一个合理交代。 毕竟他们是来买炮的,不是专程来谈其他生意。 钱大海自然清楚对方的心思,早在之前自家少爷就交代过怎么说。 “精盐做菜十分美味,行军打仗哪能少的了后勤粮草补给,所以此盐比市面上盐要好许多倍,正适合让战士们在战场上吃好吃饱放松紧张心情。” “另外盐也是重要军饷来源。” 简直是无比合理的解释。 曹家管家问道:“此盐价值几何?” 钱大海果断回答:“有价无市,也就普通食盐的十倍。” “我们买了。” 第60章 天价炮弹,一发三十两银子 生意谈的异常顺利。 众人又回到陈放火炮的地方。 乔家管事先道:“钱管家,该买的我们都买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火炮的价钱,听说周家有一种特制炮弹,可否给个价格。” 到了关键时候,除了八家外,几个大臣也都竖起耳朵。 都知道大炮值钱,但究竟有多值钱根本没个印象。 所以此时是了解大炮成本最好的时候。 钱大海也不墨迹,随手拿出一个小账本一边翻看一边说道: “红夷大炮自身价格成本一百四十两银子,我周家就是这么便宜,不包括配套的物品,比如拴炮锁链,专用炮车等物。” “周家的特制火药一斤三两银子。” “特制炮弹三十两银子一发,普通炮弹六两银子一发。” “其中周家只能保证赠送的五门新式火炮轻易不炸膛,另外出了大同地界,周家不管货物安全。”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殊不知所谓的新式大炮只不过是对炮身进行加强,变得更轻不易炸膛而已,射程也不过稍微远了一点点。 真正工程结构意义上的新炮周家是不卖的。 而此次要卖给晋商的还是容易炸膛的大明旧炮工艺,不光笨重,并且用铁料极多,是曾经做实验用的炮。 与之前草原商人阿古达木拿的炮还不一样。 钱大海最后道:“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我要了,先给我来三千发特制炮弹!” 乔家第一个举起银票。 所有人都彻底疯狂,争抢着往钱大海身上塞钱。 他们是来干嘛地? 为的就是这大炮和特制炮弹。 买卖很快成交。 方岳贡等人逃跑似的离开。 他们发现周家卖炮竟然如此暴利,一发炮弹三十两银子,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在打钱,并且火药的价格也奇贵无比。 天明,微微亮。 钱大海回到周世显身边复命。 “少爷,买卖成了,八家已经动身返程。” 此时周世显躺在摇摇椅上刚刚睡醒,正做着娶媳妇的美梦,不由得有些恼火。 “卖了多少银子?” 钱大海回答:“一共卖了三百一十二万两,一半是以货物的形式交换。” 工业化有工业化的好处。 随着工业技术的提高,制造成本会逐渐降低。 所以周家的大炮很便宜,几乎不赚什么钱,真正赚钱的是炮弹与火药。 毕竟大炮这种东西,铁疙瘩一个,早晚会变得更加耐用,反倒是与大炮配套的消耗品才是真正暴利的买卖。 周世显问:“特制炮弹卖掉多少?” 钱大海回答:“各家多的四五千发,少的也有三千发,光炮弹与火药卖掉二百万两左右。” 正常一门红衣大炮单大炮造价成本至少也得二百两银子,这还不是重炮的价格,如果是重炮可能要达到一千两银子。 算上相关配套,一门火炮总体花费也得八百两银子。 而周家单独火炮才卖一百四十两,为的就是赚炮弹火药钱。 所以便宜才是最贵的。 周世显问道:“普通炮弹他们没买吗?” 毕竟还要淘汰库存,如果剩下一堆普通铁球炮弹还要回炉重造,怪麻烦的。 反倒是难为钱大海。 钱大海回答道:“少爷,您答应给五门新炮,这些商人一个个比猴子都精明,他们不知在哪得到的消息,特制炮弹与普通炮弹不同,所以只买了少量普通炮弹,宁肯多花钱也要买特制火药炮弹,不过旧炮已经全部卖掉。” 这点倒是出乎周世显意料。 本身旧炮容易炸膛,如果再用特制火药,恐怕更容易炸膛,开不了几炮。 在商言商,做商人要有信誉。 周世显急问:“你有没有和他们说炸膛的事情?” 钱大海嘿嘿一笑道:“老奴说了,只保证赠送的那门大炮不轻易炸膛,奈何他们不听老奴的话,咱也没有办法。” 一个比一个心黑。 周世显表扬道:“不错,平日里没白教你做事,这些晋商都不是善茬,能坑一个算一个,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还会来买炮。” 这边主仆俩算着账。 另一边跑回去的大臣们和皇帝告状。 “陛下,周家火药一斤三两银子!” “皇上,那周世显一发炮弹三十两银子。” “圣上,周家卖货如狼虎发战争财获取暴利!” 啊、 朱由检大惊失色。 什么炮弹敢卖三十两银子,若是一百门大炮齐射,岂不是一轮就打光三千两,这是打仗还是在烧钱? 就算是烧钱也没这么快。 朱由检急问:“你们说周家卖掉多少炮弹?” 方岳贡回答道:“八家晋商,最少的一家买了三千发特制炮弹,恐怕这几家商人花费至少几百万两银子。” 并且炮弹打光还会回来买。 朱由检虽然是皇帝,但是对大炮的造价也并不太清楚,正所谓居庙堂之高,很多事情他都没有亲自过问过。 此时才想到周家的火炮好像卖的并不贵,原来为的就是卖炮弹。 若是打一场炮战需要多少炮弹? 一门火炮发射一百发,一发炮弹连火药在内怎么也得最少四五十两银子,李自成手里三百门炮,打上一天也就是四五十万两银子之巨! 朱由检忽然发现,这皇帝不当也罢。 当皇帝有什么好处?还不是穷鬼一个,大臣们说什么他就得信什么。 “朕累了,你们抓紧准备随周家一起卖货给建奴。” 不知是谁推了一下魏藻德。 魏藻德一个踉跄跪地上。 朱由检问:“你还有事吗?” 魏藻德刚要说没事,转念一想没事跪什么,这不是欺君吗?居然有人想要害他! 危急时刻,魏藻德脑子灵光一闪道:“陛下,臣打探到消息,袁崇焕之所以战事不利,全因为八大晋商给清兵建奴输送战略物资,所以建奴才越打越凶猛。” 轰隆。 晴天霹雳。 朱由检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子民居然卖国。 “你给朕详细说说。” 魏藻德道:“臣也是听钱管家所说,并且观看八家反应不像是假话,钱大海用这件事迫使晋商多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哐当! 一杯子砸在魏藻德脑袋上。 朱由检怒斥道:“给朕滚,朕要屠了晋商!” 第61章 宋献策买不起炮 朱由检提剑冲出屋外。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发现自己错杀忠臣留下一群贰臣,他要砍了来的晋商! 可拔剑后哪有晋商的影子? 朱由检心思转动,来到周世显宅院门口。 此时,周世显正迎来一位特殊客人,正是李自成的军师宋献策。 不高的个子,外号宋矮子。 宋献策掐指一算道:“早闻周驸马精通星象之术,巧了鄙人也会些奇门遁甲,不如坐而论道。” 周世显笑道:“你想怎么论,干脆划出个道道来。” 这一路宋献策是马不停蹄,生怕耽误大事。 可以说他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 若是让建奴先买到火炮,恐怕山海关再难守住,所以十万火急的事情也马虎不得。 宋献策道:“大明已亡,周驸马又何必非要在一根绳上吊死,不知我大顺军天意难违,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周世显问道:“若我效忠李自成有什么好处?” 宋献策回答:“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周世显战术后仰故作惊讶问:“闯王陛下愿意给我多少富贵?” 宋献策不言语,装作一副神秘莫测样子。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信能有荣华富贵,主要是周世显桌子上摆着一套纯金的茶具,并且住的地方灯罩都是琉璃做的。 见对方不回答,周世显指了指头上说:“我周某人不才,每晚夜观星象发现历朝历代国祚没有超过三百年,凡是改朝换代都要重新丈量国土给百姓让利,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凡是天灾皆非人力能挡,不知道友可算出大顺几年?” 宋献策二话不说,掏出一乌龟壳,啪就扔在地上。 他要先卜上一卦才能知晓凶吉。 然而地面有点硬,龟壳摔出个巨大裂痕。 宋献策见此一幕忙问道:“周驸马可信天命?” 周世显回答:“不信。” 宋献策:“不信你为何每晚夜观星象?” 周世显道:“主要是看看有没有雨。” 宋献策收起裂开的龟壳道:“贫道也不废话,你到底愿不愿意加入大顺军麾下。” 弄半天就是来劝降的。 并且还算错了人。 周世显笑道:“我周家虽然没有富甲一方,也是不缺荣华富贵,虽然拥兵自重,身为驸马都尉也不能放任大明灭亡,反倒是宋先生应当好好考虑一下后路。” 宋献策疑惑问:“此话怎讲?” 周世显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在进行大型演算时,准备五十根筹策,真正使用的是四十九根。将这四十九根分为两组,象征天地两仪。” “四十九为单数,两仪为双数,多出来的一根是变数。” “所以我说大顺闯王有变,正如你那龟壳一样,顺民心者得天下,你将龟壳扔在地上,考虑过龟的感受吗?” 果然不好对付。 宋献策额头开始冒汗,开始言归正传。 “周驸马的大炮打算卖多少钱银两?” 周世显略作思考回答:“大炮不贵,我可以白送,不过火药与炮弹不行,毕竟周家也有成本,已经送给闯王陛下一批不能再白送。” 宋献策干脆道:“周驸马划出个道道吧。” 周世显也不磨叽道:“火药三两银子一斤,炮弹三十两银子一发,若是宋军师愿意买,我周家再多送五门大炮。” 宋献策手指头都掐冒烟了,飞快盘算着所需要的银两。 光山海关一战,昼夜不停开炮,三百门火炮什么概念? 根本花费不起这样的战争成本。 而他此次前来只带了三十万两,这还是京城连夜掏空家底凑出来的。 顿时宋献策头大如斗。 宋献策问道:“周驸马是打算黑吃黑吗?” “非也,我周家可没坑你银子,”周世显掏出一金算盘拨弄的噼啪响,“周家的火药是特制火药,威力比普通火药大数倍,只能用特制的新式大炮发射。自然成本比较高,炮弹也一样。” “你若是愿意买,我可以做主给你打个九折。” 这是要把他宋献策打骨折。 就算是能打折也买不起这么贵的炮弹,忽然间宋献策感觉自己一直在周家的算计当中。 他算了一辈子卦,这种感觉绝不会错。 宋献策问道:“若是大顺军守不住北境长城,周驸马可知清兵入关的后果。” “当然知道,”周世显干脆摊牌,“我已帮大明陛下打造出一支十万人军队,大顺守不住,还有大明。” 哐当。 门外朱由检宝剑掉在地上。 又急忙捡起来。 此时朱由检无比震惊,震惊之余也对战场局势有了个新的认知。 难怪周家死活不愿意打回京城。 原来在这里等着。 谁接手京师,就意味着与清兵早晚要开战,若是按照周家炮弹的价格去打,恐怕将全天下打穷了都未必有个结果。 朱由检感觉后背凉飕飕。 如果他真的回到京城,岂不是意味着与建奴每次战争都要花费上百万两白银! 他当皇帝一年税收才几个钱,谁能经得起这么消耗? 朱由检心脏砰砰跳,收起宝剑悄悄离开。 屋里周世显问:“谁在外面?” 小兵跑进来回答:“刚刚皇上来了,没进屋又走了。” 周世显略有所思并没说什么。 反倒是宋献策越来越急,这周家就是个龙潭虎穴,待的越久越危险。 宋献策咬了咬牙道:“既然周驸马不愿意归降,我先买三十万两银子炮弹火药以表诚意,希望周家好自为之不要成为大顺的敌人,也不要卖给建奴武器。” 这倒是让周世显很难办,“我周家自然不会轻起战事,毕竟打仗会让百姓流离失所,不过若是清兵来买炮,我周家也不能不卖。” 开门做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谁也管不着谁。 宋献策最后问:“炮弹能不能再便宜一些?” 周世显摇了摇头说:“我给你便宜,其他人会不高兴。” 宋献策有些急道:“既然周驸马执意如此,希望周家归还我大顺七千万两银子。” 来时宋献策就掐指算过,七千万两银子丢的太蹊跷,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反贼抢别人,谁敢来抢起义军? 除了离得最近的周家。 也只有周家有这个实力。 所以他认准就是周家干的好事。 第62章 宋献策准备白嫖 抢银子这种事周世显是不会认的。 “看来道友算的不太准,大顺军哪来的七千万两银子,你就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见周世显这样回答,宋献策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感觉在逻辑之中。 宋献策道:“我大顺军抄没的大臣资产远不止七千万两,只是许多田地房契无法变现,难道周家敢做不敢当吗?” 周世显笑了,“你大顺抄没大臣的资产,岂不就是大明的资产,这我更不能认可,应当问问大明陛下究竟有没有七千万两。” 这? 宋献策有点为难。 若说明抢是真,闯王抢大臣如果天经地义,那么银子丢的就叫合理合法。 就是一笔糊涂账,还真不好再拿出来说事。 可是他带来的银子买不了多少炮弹,若是再与建奴开战大顺真就像那根变数挂签一样,才立国没几天就要凉凉。 想到这宋献策后背不寒而栗。 然而他掐指一算,发现还有条生路。 宋献策问道:“若我大顺与周家达成同盟,请问周驸马能不能再便宜些?” 周世显好奇问:“怎么个同盟法?” 宋献策眼神微微眯起道:“我大顺愿意释放皇太子朱慈烺,同样需要你周家无偿提供火炮抗清!” 哐当! 周世显将手中金算盘拍在桌上。 他很生气,因为有人敢威胁他周家。 不过转而一笑道:“宋军师好计谋,不过凭一个亡国皇子就想换大炮,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虽然这样说,还真不好不救皇太子。 在京城被破之前,周家的确有能力阻止这场改朝换代悲剧发生。 不过即便出兵拦住闯王李自成,烂透的大明依然是扶不起的阿斗,满朝文武甚至会转而对付周家。 这样一盘烂棋最好的办法就是推翻重下。 所以周世显可以说冷眼放任反贼打入京城,与那些亡国大臣并没有太多不同。 不过自立为王有悖于纲常,是世人所不齿的事情,对名声不利,恐怕没人会信服周家。 也就投降大清是个很好的选择。 先弄死多尔衮,然后架空小皇帝福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唯独算漏了长平公主朱媺娖,主要还是周世显这些年日子发展比较好,每天只想着地图上的战略事情,忘记还有这一茬事情。 一般公主在被册封之前都只继承母亲的荣誉,取坤仪二字,可以说所有的长公主在没被册封之前都叫坤仪公主,意思是代表皇后母仪天下的意思。 这就导致周世显产生严重误判,也是现在没太多选择的原因之一。 能被选为驸马,周世显自然年龄符合,外貌符合,身份背景与人品也符合皇室的要求,只不过皇帝朱由检也没想到周家是这个样子。 也怪周世显隐藏的深。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故作平淡道:“我记得还有两位皇子,和勋戚周奎与国公朱纯臣,一共五个人,换大炮与炮弹。” “驸马爷口气真不小,”宋献策眼神中带有些许轻蔑,“几门火炮就想从大顺陛下手中换这么多人,周家是不是太自以为是。” 周世显双手揣进袖口道:“那么我周家只能投降大清,希望闯王陛下能承受得住。” 宋献策冷笑:“笑话,你周家救了皇帝,还想投降大清难道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那就干脆一点,我周家择日出兵荡平京师,”周世显站起身,“钱大海送客!” 棋逢对手,玩的就是一心态。 周世显骤变的态度打的宋献策措手不及。 想白嫖周家门都没有。 宋献策忽然意识到他们是反贼,而周家佣兵自重不听皇命也没好哪去,可以说半斤对八两,没差多少。 周家还真未必非要在意几个皇子。 若是周家真出兵打京城,清兵再借机攻入山海关,两面夹击下,恐怕大顺政权将会一夜间灰飞烟灭,逃跑都没地方逃。 宋献策急道:“好,既然驸马爷要这几个人,我宋献策代表大顺皇帝同意这笔交易,只希望周家言而有信。” 周世显换了张脸,一把抓住宋献策手臂笑道:“早答应不就好了,我周家最讲诚信,既然宋军师同意这笔买卖,就在我周家小住几天,等人送到再带着大炮回去吧。” 宋献策大惊失色,这是把他扣下当了人质。 在来时他就占卜过觉得此行绝不会顺利,万万没想到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宋献策急道:“不可,军中事物繁忙,我宋献策怎么能逗留在周家,驸马爷请放心,咱们的买卖大顺陛下绝不会食言。” 即便这样说,周世显也不打算放过这位宋军师,敢在周家白嫖武器就得付出代价。 “宋军师说笑了,周家可不怕闯王陛下反悔,只是来了我周家必须由我周世显做东,好好招待一下宋军师,不然的话传出去说我周家没有礼数。” “不不不,我还是先回去复命比较好,”宋献策心头一紧,“驸马爷的好意我宋献策心领,改日必携带重礼登门拜访!” 周世显一笑道:“宋军师说的是什么胡话,我周世显夜观星象,对观星之术略微了解,而宋军师精通卜算奇门,咱们一见如故怎么能不去痛饮一杯!” 宋献策额头渗出冷汗急道:“我宋献策在算术上自认不如周驸马,只是家中还有事,朋友家公猪难产,还望驸马爷理解。” 周世显一脸惋惜松开手道:“来都来了,还带着礼物,现在又要着急走,是我周家礼数不周,我周世显愿送献策兄一宝物。” 说着从衣兜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怀表。 纯金打造,几乎集合了周家目前最高工艺成果,也代表着周家目前的工业实力。 “此物名怀表,可显示地支十二个时辰,拥有较为精确刻度,每天需要上劲提供能量。” 啪,怀表盖打开,里面指针跳动,十二时辰以圆形分部。 宋献策一眼就被吸引住。 世间居然有此等宝物,简直是个奇迹。 目光再也移不开。 周世显介绍道:“此物内部机械构造精密,每天只需要在这里拧上几圈,就可以让指针走动与时辰同步,不过一旦停跳需要重新用日晷校准。” 在演示一遍后,周世显将怀表交到宋献策手中。 宋献策喃喃道:“有了此等宝物,堪比一员良将,今后将对行兵布阵时辰了如指掌。” 周世显笑道:“要不是献策兄带着礼物来,我周世显哪舍得这种宝物,此物价值千金不换。” 等会儿? 什么礼物。 宋献策猛然抬头问:“我刚刚有说礼物吗?” 周世显指了指外面道:“献策兄来时带来那么多马车,难道不是给周家的礼物吗?” 第63章 送走宋献策,迎来老朋友 宋献策傻眼。 大顺军正是缺银子的时候,现在居然要白白送人。 关键他还找不出理由拒绝送人。 毕竟姓周的连宝物都敢送,他再把带来的银两要回去岂不是天下笑柄。 此时宋献策急的满脑门汗水,连后背都湿透。 “这个,我刚刚想起朋友家的公猪好像也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周世显拉着宋献策往外走,“献策兄与我一见如故,遇到这么急的事情我周世显又怎么能耽误朋友的事,献策兄放心,只要人到位,火炮立马拉走,我周家绝不食言。” 就这样宋献策迷迷糊糊被送出城外。 自然带来的银子留在了周家。 半个时辰后。 宋献策骑在马上久久不语,就静静停在路边怀疑人生。 火炮没能带回去,现在银子又没了,回去可怎么和李自成交代。 摸了摸纯金打造的怀表,宋献策忽然发现大顺也不是一个好的归宿,与周家的手段格局相比,李自成这伙人简直不能比。 尤其是牛金星与刘宗敏,两个人把京城搞得乌烟瘴气。 怀揣着复杂心情,宋献策催马道:“走,我们回京师。” 手下一行小兵互相对视。 炮没带回去,银子被军师送人了,回去可怎么交代。 这边宋献策刚离开。 阿古达木赶着成群牛羊马匹也刚刚来到。 见面道:“我的朋友,你可害苦了我。” 周世显问:“阿古达木你不要乱说,我周世显什么时候害过你?” 阿古达木难受道:“现在亲王多尔衮让我与你再进行交易,用牛羊马匹与女人换取大炮,我知道你肯定不见兔子不撒鹰,会狠狠坑我一把。” 买卖做多了,多少对合作伙伴有所理解。 所以这一趟阿古达木只想凭借交情少被坑一点。 周世显板着脸说道:“依我看,你带着族人投奔我周家,比跟着大清强,起码我周家麾下百姓不缺粮,也不怕打仗。” 阿古达木原本是不想,现在想投靠周家也不行。 “多尔衮把我的族人都禁锢在盛京,这趟买卖我是硬着头皮来见你,更不可能再投奔你周家。” 毕竟软肋还在草原,阿古达木没撒谎,也没什么选择。 周世显叹息道:“我先为你接风洗尘。” 这边招待阿古达木。 朱由检则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久久不语。 在他听到周家的计划后,发现周家帮他这个皇帝打造军队目地也不纯粹,不免有些伤感树倒了没有一片叶子无辜,周家也同样。 虽然救了他,但也在利用他,甚至将来李自成挡不住清兵时候,就是他这个皇帝回归京师的时刻。 连皇帝都身不由己,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他还能有信得住的臣子吗?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不说受命于天,也无愧于自己兄弟。 自从登基,灭魏忠贤平党争,还朝堂朗朗乾坤。 又勤于政务以身作则节俭治国。 可是这天下越治越乱,甚至天灾不断,连老天爷都唱反调。 现在周家居然还想利用他,等李自成兵败时刻,就是他朱由检去堵北境的炮口的时候。 不由得内心悲凉。 王承恩拿着一罐糖水罐头走进来。 “陛下,奴为您取来个罐头。” 这罐头是王承恩偷偷去教几个小孩写字换的,自然不能和皇帝说这种事,身为忠心的臣子,他得考虑皇帝的感受。 自己臣子给别人打工,这种事虽然朱由检与周家达成协议,允许去赚工分,但是提起来还是有碍皇帝尊严。 见到糖水罐头,朱由检本没心情吃,忽然间记起一件事情。 白杆兵。 四川石砫土司秦良玉 可以说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同时也绝对会忠于他这个皇帝。 只是山高路远,要想让白杆兵来勤王就得派出可靠的人。 朱由检立马说道:“你悄悄让李建泰去一趟南方,带着朕的旨意去见秦良玉,让她带兵来勤王,记住此事绝不能走漏风声。” 王承恩顿时神色紧张问:“陛下,难道是周家要对咱们动手?臣早就看出周家有谋反之心。”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周家不可能谋反,第一身为驸马只要朕的旨意在,他周家世代后人都不能称王称霸,礼法上就不能当皇帝。第二,周家也绝不会让朕死掉,并且还得供着朕。” 开什么玩笑,朱由检深知周家背地里在利用他这个皇帝名声捞钱捞好处,怎么可能会谋反。 反倒是王承恩云里雾里听不懂。 “陛下,周家不谋反让白杆兵来做什么?” 朱由检沉声道:“朕的棋子太少,你告诉李建泰,让他去找秦良玉来大同与周家一起拱卫皇权,朕要增加筹码,以后与周家谈判时不会显得被动。” 王承恩激动道:“奴臣这就去办。” 王承恩前脚刚走。 大同又迎来一位特殊客人。 护军统领鳌拜,带着人马立在大同城墙下,来势汹汹。 此时站在城头上与鳌拜对视的是姜镶。 姜镶的手握在刀柄上一刻不敢松开,眼前骁将给他极大心理压力。 若论武力,对方绝对有万军丛中过的本事! 自从投降了周家,姜镶的待遇很高,连工分都是营长级别,想换什么就换什么,虽然工作安排还是守城,但他发现周家的制度比大明强过百倍。 并且这一次守的不只是周家,城里还有皇帝,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姜镶冷眼高声问:“城下何人!” 鳌拜气势如虹道:“大清护军统领鳌拜,前来与周家买炮,城上武将可敢报上名号!” 要说护军统领这个职务,主要是护军营在皇帝出行时保护皇帝,可以说很重要的,同时拥有离皇帝最近的兵权,能够入护军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本该在盛京守卫皇帝,但是小皇帝福临太小,根本没有军权,所以鳌拜来了。 姜镶不敢大意道:“本人大同总兵姜镶,若要入城先把武器扔掉!” 鳌拜呵呵一笑,随手将武器扔在地上,包括弓弩与随身佩刀。 随行的一队人马也纷纷解下武器扔在地上,颇有副嘲讽的样子。 鳌拜催促道:“我鳌拜不屑与你玩阴谋诡计,快快开城门让我见周世显!” 第64章 给鳌拜灌酒 姜镶恨得牙痒痒,有心与此人较量一番,又怕耽误大事,无奈只能打开城门。 不过迎接鳌拜的不是周世显,而是三个大臣。 自从晋商离开,方岳贡等人就一直守着,生怕周家不通知他们,不知不觉把建奴生意给做完。 终于见到建奴的使者,三人眼前一亮。 魏藻德一马当先上前询问道:“是建,啊大清派来买炮的人吗?” 鳌拜长得孔武有力,骑在马上俯视回答:“没错,本人护军统领鳌拜,专程来与周世显接洽买炮。” 方岳贡问道:“可带来银两?” 鳌拜不耐烦道:“没有银两,只有牛羊马匹与女人,在城外十五里随时能到。” 倪元璐还是比较有礼貌道:“牛羊马匹可以换炮,不过买炮还需要有配套的物资,不然的话周家不卖。” 鳌拜眉头轻挑问:“什么是配套的物资?” 方岳贡心里高兴道:“大统领请随我来,一起去看看配套的物资。” 转身来到医营门口。 此时医营旁有一处单独的空地,整齐码放着超高度数酒精。 这些天,他方岳贡可是没日没夜在蒸馏酒水,手底下小太监使唤的累抽搐好几个,主要是皇帝陛下的大事耽误不得。 很短时间内就蒸馏出这么大一批酒精。 只要卖掉,朝廷就能拥有一大笔银子,皇帝陛下也不用手头拮据看周家脸色。 所以方岳贡十分的重视。 成堆的酒坛子。 鳌拜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十分浓重的酒味,不免心中疑惑。 “你们带我来看酒水做什么?” 方岳贡解释道:“想要买炮,就离不开这酒中之精,炮兵打仗,重则丢掉性命,轻的也是断胳膊断腿,甚至有些外伤得不到救治只能截肢。” 嘶。 鳌拜呲牙吸了口凉气。 火炮的威力他早就见识过,只不过没见过周家那种爆炸威力巨大的炮弹,既然多尔衮宣称摧毁山海关城墙,恐怕并非虚假宣传。 已经信了三份。 但是他是来干嘛地? 他来买炮,手底下人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说这酒与治伤又有什么关联? 鳌拜问:“你的意思是饮用此酒方便给士兵截肢?” 毕竟喝完俩眼一黑,八成是不知道疼。 方岳贡急道:“错了错了,这是药酒,需要用在伤口上,可以防止外伤腐烂脓肿,凡是外伤腐烂脓肿都是因为有一种看不见的毒,此药酒专门拔除这种毒素。” 伤口容易腐烂鳌拜知道,可是这所谓的毒他却没见过。 鳌拜不屑道:“什么毒不毒的,勇士哪有怕死的,我鳌拜浑身伤口也没感受到你们所说的毒,依我看纯属胡说八道!”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方岳贡有些生气,转而给魏藻德一个眼神。 正所谓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应该同仇敌忾,不然等卖盐的时候,方岳贡也不会帮魏藻德。 所以官官相护也好,统一战线也罢,魏藻德必须站出来。 自然凭借魏藻德的口舌拿下此人不在话下。 魏藻德道:“既然大统领不信,可否与我打个赌。” 鳌拜虽然不知道这仨人是干什么的,但是在周家地界,他也清楚有些人拥有些话语权,下意识将三个人当成专门迎接他的人。 外交这种事最不能落了面子,所以鳌拜放声大笑道:“哈哈,天底下没有我鳌拜不敢赌的事,只要足够公平,你尽管说怎么赌。” 魏藻德眯起眼道:“既然大统领有如此胆魄,不然咱们赌一赌酒量,若是你能饮下一坛酒不醉倒,这药酒我们白送你。” 白来的便宜谁不爱? 鳌拜拎起一坛酒道:“区区一坛酒,你们周家真是小看我鳌拜。” 说着打开酒坛,扬脖灌入口中。 吨吨吨。 鳌拜只感觉一条火线入侵肺腑,烧的喘不上气来,但他身为大统领,最勇猛的勇士,怎么能停? 直接喝光一整坛子酒。 甩了甩头,鳌拜道:“看吧,这就是你们周家的酒,我鳌拜不仅敢喝,也不怕你们说的什么毒!” 方岳贡急的不行,小声道:“你怎么让他喝酒,那玩意郎中说不能喝。” 魏藻德无奈摆手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人态度高傲根本油盐不进,先给他点教训长长眼,八成就能好好谈一谈。” 鳌拜此时只感觉一股朦胧的力量涌上头,根本听不清几人在说些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 魏藻德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噗通,挺大个汉子应声直挺挺倒在地上,效果比麻沸散还快。 人刚来,喝酒是上午的事,醒来是第二天晚上。 “呕!” 鳌拜吐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心道,这酒果真有毒。 在鳌拜醒来的时候,小兵就已经急匆匆通知了三人。 三人急忙再次来到鳌拜面前。 魏藻德问:“大统领这次相信伤口有毒了吧?” 伤口有没有毒不知道,不过鳌拜此时只知道眼前这三个人绝对有毒。 鳌拜全身青筋暴起:“你们周家不讲武德。” 倪元璐急忙劝解:“大统领有所不知,凡是来周家买炮的人,都得先买配套物资,此药酒为的是救治伤兵,不买的话士兵们谁敢上前线打炮。” 这倒是提醒鳌拜,勇士自然不缺,缺的是让勇士放心的承诺。 可以说药酒为的是让前线战士安心。 鳌拜咬牙道:“此酒我鳌拜买了,就算不能治疗伤势,我鳌拜赏赐给属下也是美事,你们快快带我去看火炮。” “不急,想买火炮还要先看一样东西,”魏藻德急忙出声,“大统领请随我们来吧。” 鳌拜吐完只感觉浑身虚弱,不过他鳌拜的意志力不得不说无比强大,强制撑起身体跟着到了一处小仓库。 此地是魏藻德用来存放精盐的地方。 为了不被指脊梁骨,魏藻德可谓是煞费苦心,到处倒腾矿盐带回来提纯,才有了如小山般的成果。 只要卖出去,贰臣的名声就能得到皇帝的谅解。 所以这批精盐,他鳌拜必须买! 并且魏藻德打算一粒盐都不留下。 第65章 骗鳌拜吃盐 魏藻德介绍道:“此物精盐,是从矿盐中提炼的高贵盐,不光没有矿盐的毒素,并且加入食物中无比美味。” 鳌拜有些生气问:“这盐与大炮有什么关系?” 魏藻德忽然怪笑道:“呵呵,大统领有所不知,盐作为重要税收来源,不光关乎着支付战争成本,并且靠谱的盐让食物无比美味,可以增加士兵力气,并且缓解战场情绪。” 鳌拜抓起一把精盐,细白如雪非常好看。 可他是来买炮的,要这精盐没什么用,并且草原上交易多用牛羊,虽然盐很重要,但没有大炮的事情着急。 鳌拜道:“这盐即便再好我也不能买,你们不要把我鳌拜当傻子,我大清不缺盐,快快带我去看大炮。” 不买可不行。 魏藻德顿时着急,周家答应给卖盐的买卖,实际上制盐成本还是周家的,也就是说周家替皇帝垫付了所有成本,若是这一次卖不出去,下次就得自己掏钱买制作精盐的矿盐。 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对方买盐。 主要是三个人完全没听周世显的话。 原定的计划是让钱大海带着他们一起卖货,而几个人怕与周家牵扯太深,就偷偷自己卖起东西。 从鳌拜入城开始,三人就没把事情上报,到现在连皇帝都不知道已经开始卖货。 除了姜镶外,也没人知道鳌拜的到来。 最离谱是姜镶也误以为这三人是专门负责接待的人,就根本没想着再上报一次。 鳌拜见三人不出声,瞪着眼睛问道:“你们莫非是在骗我鳌拜!” 魏藻德急忙安抚:“我们怎么敢骗草原来的朋友,你诚心来买,我们也诚心卖,稍等一下马上带你去看火炮。” 就在这时恰巧刘老六路过。 从李自成收缩兵线打响山海关战事后,他们这些人收到命令也不用在外面守关,只留下些心腹就回到了大同。 这些日子虽然回来,却始终在一起研究更重要的事情。 刚好吃完饭从这里路过。 眼尖的倪元璐一眼就认出刘老六,手底下人都叫他六爷,之所以能认出来,还是因为鬼手七从京城把他们有惊无险带到大同时见过。 虽然有惊无险,但一路上也累倒下许多人,最后都被抬着回来,现在还在养伤养病。 此时正是紧要关头,也来不及他想。 倪元璐立马上前说道:“六爷能否帮个忙?” 老六有些弄不明白问:“你们在做什么?” 倪元璐从兜里掏出一袋雪白的白糖,悄悄塞给老六,“听闻六爷武力过人,我们遇到一位同样勇猛的人,就想着卖他些盐。” “你等等,”老六掂量一下手中糖袋子,“先说说你给我的是什么?” 行贿可是重罪。 巧了,他老六正好负责抓这种事,没想到有人送上门来。 倪元璐顿时老脸变红道:“我怎么敢行贿,这里面是白糖,我教人写字用工分换的,想让你帮忙卖卖盐。” 老六更加谨慎起来,白糖在周家属于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这比行贿问题还要严重。 一把将白糖推回去说道:“这忙我帮不了,你行贿的事这次算事出有因,我也不会上报。” 倪元璐顿时心塞。 他一生光明磊落为人清廉正直,何时行过贿赂的事。 要说贿赂,也是别人贿赂他。 不说官职在身,单凭一手书法,别人想买都是千金难求,搞得现在他好像人品有问题一样。 倪元璐怒道:“这不是送给你的,是让你吃的。” 老六更加疑惑问:“无缘无故让我吃糖做什么?” 倪元璐小声道:“你去当着那人的面吃,吃完去找个石锁举一下,证明咱们武将也不是吃素的。” 此时老六才发觉不对劲,小仓库门口那人似乎是建奴,长得孔武有力不说,单凭样貌似乎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谁?” 倪元璐与其他二人不同,并不打算隐瞒,“他是建奴护军统领鳌拜,来买炮的,我们打算先卖他点盐。” 哦? 老六似乎弄懂了来龙去脉,拿着糖袋子道:“何必那么麻烦,你看我去表演一番。” 说罢,来到鳌拜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 鳌拜问:“你是何人?” 老六道:“我是周家最勇猛的武士,听说大统领勇气过人敢不敢与在下比一比!” 鳌拜? 还有人敢和他比试,真是不知好歹。 看老六的样子,虽然四肢协调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正所谓穷文富武,是不是勇士一眼就能看出来。 鳌拜笑道:“周家真是让人大失所望,说吧你想怎么比?” 老六眼神一转道:“当然是比狠辣,行军打仗慈不掌兵,若没三分狠劲上了战场也是个哭鼻子娃娃,我敢一口吃一袋盐,你敢吗?” 竟敢将他比作娃娃,鳌拜属实咽不下这口气,反之鳌拜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恰巧相反他是文武双全。 鳌拜眯着眼道:“你若是敢吃一袋盐,我鳌拜甘拜下风,这一仓库的盐我全都买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六拿出糖袋子打开给鳌拜看上一眼,然后当着众人面抓起一把塞入口中。 糖也是白砂糖,非常细腻,若不尝一尝很难肉眼分辨是糖还是盐。 所以老六一口一口吃着雪白的东西,惊的鳌拜瞪大了双眼。 很快一袋糖全部吃完。 最主要鳌拜也没见过细腻如雪的糖。 吃完后老六还在鳌拜面前抖了抖小糖袋子,“大统领若是敢吃与在下一样多的盐,我六爷也甘愿认输,就问大清来的勇士敢不敢尝一尝?” 嘿,把鳌拜气够呛,一拳将盐袋子打个窟窿,从里面掏出一把塞入口中。 只是一口下肚,他就后悔了。 这是人能承受的? 鳌拜强忍着咸味说道:“我鳌拜认输,你牛...了不起,周家人才济济,我大清比不起。” 老六拿出水袋喝了口水笑道:“下次大统领记得多带点勇士来。” 这边刚喂鳌拜一口盐。 另一边周世显已经与阿古达木达成协议。 牛羊马匹只换一批炮弹。 因为多尔衮手中本身就有一批火炮,最缺的还是炮弹,不过这一次的成交价格却是原本的一倍,当然周世显给阿古达木吃了些回扣。 阿古达木感激道:“周少爷果然仁慈,不枉我阿古达木与周家朋友一场。” 周世显则安慰说:“阿古达木,你这一次回去抓紧把家人接出来,这次回扣的好处我会一直给你留着,跟着周家只有吃肉,给大清卖命不值得。” 第66章 鳌拜要弄死三大臣 阿古达木叹气道:“现在鞑靼人全都要听命于大清,察哈尔无法对抗大清,若是有机会我会偷偷将族人迁移到这里。” 周世显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没准哪天我会抢走大清的地盘。” 阿古达木笑道:“周少爷真会开玩笑,既然事情已成,我还是早些带着炮弹回去,以防半路出现变故。” 周世显点头道:“好吧,路上多加小心。” 刚送走阿古达木没多久,又传来不好消息。 “少爷,三位大臣与大清统领鳌拜打起来了!” 啊。 周世显问:“怎么回事?” 小兵回答:“三位大臣要卖给鳌拜铁锅,那建奴鳌拜不想买就打起来了。” 鳌拜什么时候来的? 周世显看向钱大海。 钱大海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爷,听说昨天有建奴亲王豪格的人来买炮,不过据下属回报那鳌拜喝多了酒一直没醒。” 周世显怒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钱大海低着头回答:“老奴和少爷说了,少爷说先晾一晾对方。” 一拍脑门,周世显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你怎么没说对方叫鳌拜?” 钱大海也挺委屈道:“姜镶没上报,并且对方直接被方岳贡等人给接走了,老奴本想着去看看,少爷说让我先做阿古达木的买卖。” 说什么都晚,周世显道:“走,先陪我去看看。” 才转身的功夫。 鳌拜一手拎着魏藻德,另一手揪住方岳贡,头顶上小火苗蹭蹭往外冒。 “你们给我说,这铁锅和大炮有什么关系!” “我鳌拜一忍再忍,已经给你们周家面子,难不成还要让我鳌拜尝一尝这铁锅的滋味!”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明日我鳌拜必领兵踏平你们周家!” 此时魏藻德与方岳贡俩人,一个吓得直哆嗦,另一个伸直了脖子大有一副不怕死样子。 倪元璐劝道:“鳌拜统领快快松手,不买就不买,何必伤人。” 也不怪鳌拜会生气。 之前刚买完酒,那边一群小太监就开始数羊。 完事这边盐的价钱刚谈妥,那边小太监就牵走了牛和马匹。 要不是下属小兵找过来说明情况,鳌拜还被蒙在鼓里,即使现在发现也有些晚,带来的牛羊马匹只剩下十几头。 这还不是发怒的原因。 这三个人又弄来一堆东西,有糖水罐头,小铁锅,针织的羊毛衣服和真皮地毯。 买大炮是为了打仗,要这些玩意做什么? 鳌拜才发现自己被欺骗了。 “啊,我打死你们三个!” 鳌拜一脚踹飞方岳贡,砂锅大的拳头就要往魏藻德脸上砸。 在危急时刻,恰巧吴三桂又路过。 吴三桂怒斥道:“住手!” 四目相对,鳌拜掷声问:“你是何人?” 吴三桂眼神颇为愤怒道:“辽东总兵吴三桂,还不快快放手!” 本来这件事不应该发生,只要刘老六晚走两步,就不会让三人卖这些个东西,只是一袋白糖实在有些齁嗓子,他才离开去找解腻的东西。 谁也没想到三人竟如此心急。 鳌拜松开魏藻德,“我听说过你,山海关挡住我大清骑兵这么久也算是位英雄,只不过没想到你吴三桂也投向了周家。” 吴三桂冷哼道:“我平西伯吴三桂只效忠大明皇帝,休要在这满口胡言。” 虽然二人剑拔弩张样子。 实际上互相都在忍让。 吴三桂的亲舅舅祖大寿此时已经叛变投降大清,并且为大清效力。 若不是崇祯帝没死,吴三桂没准也走上这一条路。 正所谓江山易改,改朝换代也属于无奈的事。 鳌拜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不过此次若不能给个说法,我鳌拜是不会罢休的。” 吴三桂冷笑道:“你要的说法就是去找周家,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鳌拜? 满脑门问号。 难道周家与大明皇帝不是一伙儿的吗? 怎么还要分出来对待。 鳌拜急眼道:“我不管,既然周家不愿意卖炮,就把我带来的牛羊马匹悉数归还,否则别怪我鳌拜手黑心狠。” 论个体武力,鳌拜可以说不怕在场的任何人。 就当此时,周世显才匆匆赶到。 见到众人后第一句话:“鳌拜大统领来了怎么不通报我周世显一声?” 鳌拜正眼看向周世显,表情若有所思问:“你就是周家少主,驸马都尉周世显?” 周世显笑道:“正是本人,不知道鳌拜统领远道来我周家做什么?” “自然是买炮,”鳌拜也不墨迹,主要是被仨人弄怕了,“你周世显不会也不敢卖我鳌拜火炮吧?” 这人问题怎么这么多。 周世显不耐烦道:“开门做买卖,谁来买我周世显都卖,火炮一百四十两银子一门,炮弹三十两银子一发,火药三两一斤,大统领要买多少?” 来时候鳌拜就研究过。 要想打一场炮战,就需要至少三百门炮,所以带来的牛羊马匹刚好够这三百门炮与炮弹的钱。 只是没想到周家的火炮不贵,炮弹的价格简直离谱。 鳌拜黑着脸沉声道:“你周世显真当我鳌拜是傻子,天底下哪有如此昂贵的炮弹!” 周世显双手揣进袖口道:“能崩塌城墙的炮弹难道不值这个数吗?再者说我周家的炮弹火药配方天下独一无二,鳌拜你不会没带够钱吧?” 提到这事鳌拜就很生气。 带来的牛羊马匹,全让这仨人给坑走了,闹半天三个人根本没权利卖炮。 鳌拜伸手一把抓住倪元璐,像拎东西一样将倪元璐拎起来。 “钱的事我倒要问问你周世显,让这三人来欺骗我鳌拜是什么道理。” 周世显不急不缓道:“你问错了人,大明陛下的臣子,当然要去问大明陛下,与我周世显有什么关系。” 嘎嘣。 鳌拜脖子差点被气歪。 但这个哑巴亏,他吃的不甘心! 鳌拜怒道:“今天,你周家要么赔我一批火炮,要么还我牛羊马匹,否则我不管你周家究竟是否效忠大明,明日就等着与亲王豪格大人开战!” 来了周家地盘哪有不花银子的道理。 周世显态度突兀一变,“莫急,大统领怎么如此心急,我周家又没说不做你的买卖。” 第67章 给鳌拜下套 鳌拜这才松开手。 仨人哪里是鳌拜的对手,真打起来恐怕鳌拜能打十个。 碍于周世显在,三个人全都闭口不言,挨了欺负也没敢再出声。 鳌拜则笑道:“有意思,你想怎么做这笔买卖?” 周世显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道:“我先替大明陛下给大统领道歉,这本兵法权当做赔罪,还请笑纳。” 鳌拜接过兵法,上面写着炮兵操作手册几个字,仔细翻看其中内容不仅大惊失色,火炮居然有如此讲究,他还真没想到过。 得了好处自然不能再为难周家,只是火炮还着急买。 鳌拜问:“周家愿意卖我多少火炮?” 周世显一脸歉意道:“当然是看大统领带来多少银子,买卖就是买卖,我周家说一不二,只不过大统领花在别人身上的钱,我周家可没权利替您往回要。” 规矩还是要立起来,不然以后不好做回头买卖。 此时鳌拜也听出来话里的意思。 周家生意与大明是完全分开互不干涉的。 鳌拜急忙回头找三个人。 然而哪还有人的影子? 魏藻德、方岳贡、倪元璐,三人自知不敌早就跑了。 至于牵走的牛羊马匹,在大明属地肯定是要不回来。 鳌拜怒道:“安敢欺骗我!” 周世显劝道:“大统领不要发火,即便没银子也不意味着我周家替你办不了事,不知大统领还剩下多少银子?” 鳌拜心急如焚,就剩下十几头牲口,剩下的全是女人,叫他怎么说出口。 光拿女人换火炮,此事若是传出去,他鳌拜的脸都要丢尽了。 鳌拜的随从副手也跟着着急,上前劝道:“统领不要误了大事。” 大清内部斗争很激烈。 若是带不回去大炮,恐怕大清将会变成多尔衮的一言堂,其中重要性不言而喻,鳌拜也清楚这一趟的重要性。 鳌拜干脆舍下脸面问:“不知周驸马需要女人吗?” 周世显脸一黑道:“鳌拜统领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周世显可是马上要有家室的人,不好乱搞。” 鳌拜!!! 鳌拜急道:“我说的是奴隶。” “原来是这样,大统领为何不早点告知,”周世显故作沉思,“若是奴隶的话,我周家还真缺,这样吧,一个奴隶我给你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也就意味着六个奴隶才换一门炮。 鳌拜带来的人不多,也就能换上十门炮,这与多尔衮几百门炮比,简直没法对比。 并且周家的火炮还算便宜,并没有多向他鳌拜算一分钱。 鳌拜陷入两难,买炮没银子,直接回去恐怕耽误大事。 鳌拜最后问:“能不能先欠着?” 周世显笑着反问:“大统领觉得呢?” 谁能担保他鳌拜不会赖账,周家可从不吃亏,要么真金白银换,要么下次开战时候被李自成毒打。 此时鳌拜恨得牙痒痒。 怎么就听信了仨人的忽悠。 他后悔极了。 见状,周世显也不打算再难为鳌拜,直接道:“我周世显不才,愿意为大统领出谋划策一次,权当是咱们二人第一次见面的礼物。” 鳌拜眯着眼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周世显讲道:“晋商刚从我这里买走大量火炮与炮弹,炮弹全都是周家特制的炮弹,此种内情相信鳌拜统领应当能明白。” 晋商与大清暗通曲款,给大清输送战略物资,这件事十分的隐秘。 直到后来清兵入关,这些个商人全都获得了好处,摇身一变成为红顶商人。 鳌拜自然听得懂。 只是犹豫着要不要听周世显的话。 就是要他去向晋商讨要火器装备,关键在这个节骨眼上晋商还真不敢不给,不然的话只要大清还没打入关内,并且向外宣扬这件事,八家商人一个都跑不掉。 见时机已经成熟,周世显继续道:“既然大统领信得过我周家,我周世显愿意做主送大统领一批火炮,不过没有炮弹。” 鳌拜猛然抬头问:“你周家真敢送我一批火炮?” “当然,我周世显绝不骗你,”周世显将手重新揣回袖子,“虽然送大统领一批火炮没问题,但我周世显还有个不情之请。” 鳌拜飞快思考问:“你有什么事能求到我鳌拜身上?” 周世显瞅了瞅四周,然后上前小声说:“我有位朋友,名叫阿古达木,他是多尔衮与我周家买卖的代理人,很不幸他的族人被多尔衮软禁在盛京,希望大统领帮帮忙。” 鳌拜顿时好像想通了关键。 一位被强迫的草原商人,与周家有交情,现在这位商人的族人被多尔衮软禁,这不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鳌拜顿时笑道:“好说,此事我鳌拜答应你,保证你朋友和他的族人一根头发都不掉给你送回来。” “如此便好,”周世显招了招手,“钱大海,去给大统领准备三百门火炮。” 鳌拜道:“若是早见到你周世显,我鳌拜何必被三个小人坑银子。” 主要还是方岳贡三人没玩明白。 卖货这种事最考验对人心理的把握,特别是周家这些新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很快接受的。 周世显道:“大统领见到我周世显也不晚。” 就这样鳌拜很满意白拿了一批大炮,而剩下的女人也全当赠品送给了周家,一个都没舍不得带回去。 送走了鳌拜。 三百门火炮在马匹牵引下缓缓离开大同。 周世显站在城墙上感叹。 “还真是好骗啊。” 钱大海问:“少爷是打算借鳌拜的手去整治晋商?” 周世显眉头轻挑回答道:“区区晋商而已,一群土财主,根本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说白了还是不懂得什么叫国之将亡,没有人会无辜。” 钱大海赞叹道:“少爷好计谋。” 周世显笑道:“我夜观星象,就知道有一大笔银子要被晋商送来,不止如此,鳌拜回去后肯定会对大清朝廷产生冲击,多尔衮八成会坐不住。” 鳌拜可是带着他周世显精心准备的炮兵操作手册,这种东西会加速火炮的运用,同时会使多尔衮的对手豪格更加自信,着急与李自成开战。 一系列连锁反应下,炮弹将会卖的越来越快。 钱大海问:“被几位尚书骗走的牛羊怎么办?” 周世显叹气道:“给他们吧,毕竟咱们答应过,总不好去向皇帝陛下要钱,做事要有格局。” 第68章 魏藻德继续给刘宗敏写信 盛夏。 雨水渐渐充沛,道路泥泞,行人穿上蓑衣斗笠。 自从鳌拜与宋献策回去后再也没有音信。 大同发展也迈入新的阶段。 朱由检望着绿油油田亩感慨万千。 “若朕早发现周家的秘密,何至于丢掉天下。” 可惜没有后悔药。 王承恩在一旁说道:“周家火药的配方看管十分严格,并且那个钱大海无比忠心,根本没办法策反。” 朱由检叹气道:“周家的下人都如此忠诚,为何朕的臣子一个个如此富有反倒不忠心。” 殊不知对天下百姓而言也同样如此。 谁能让人吃饱饭,谁能让人活的有尊严,老百姓就拥护爱戴谁。 若是周世显来说的话,封建统治都该亡,只不过自立为王的也都是屠龙者终成恶龙,最后难过的还是百姓。 朱由检问:“怎么不见方岳贡与魏藻德?” 王承恩笑道:“方尚书正忙着带人学习医术,魏大人忙着给反贼刘宗敏写信。” 这才记起来二人还有赌约。 方岳贡写完一封信后就再也没管过这件事。 反倒是魏藻德急得不行,三天两头给远在京城的刘宗敏写信。 此时刘宗敏正好又收到一封信。 紫禁城大殿。 刘宗敏气的是头发都立起来。 “啊啊啊,魏藻德你个贱人,竟敢天天羞辱我刘宗敏!” 李自成劝道:“别生气了,现在要紧的是大炮。” 自从宋献策回去把事情一说,李自成一伙儿人产生严重分歧。 牛金星不让释放皇太子,李岩则着急用人换炮。 二人在朝堂吵得不可开交。 李岩道:“当务之急是抓紧与周家换炮,不然的话咱们挡不住建奴下一轮进攻。” 这一点早就成为共识。 大炮必须有,不然的话别说守住山海关,就是京城都守不住。 宋献策则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说,听说姓周的送了一件黄金宝物给军师,周家发战争财,难道咱们就心甘情愿给他周家钱财?” 提起这件事,李自成本来不想深究,但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建奴隐隐有重新集结兵力的迹象。 李自成沉声问:“军师,黄金宝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献策低着头久久不语,在做足了心理斗争后将巴掌大的金怀表取出。 “陛下,就是此物。” “可以用来精准观看时辰,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我看未必,”牛金星上前一步一把抢走怀表,在众人面前举起,“能观看时辰的东西世间闻所未闻,此等宝物周家又怎么会轻易赠与军师?”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刘宗敏早就看牛金星不顺眼。 他在这边忙着查抄大臣们资产,牛金星反倒处处为投降的大臣们说好话。 若是有银子何必用人质换。 牛金星则不慌不忙继续说道:“难道军师把银子送给周家也合情合理吗?” 说的宋献策哑口无言。 宋献策冷着脸道:“我早就说过,周家炮弹三十两银子一发,咱们的银子根本买不起,才与周家做了其他交易。” 对此李自成还是信的。 只不过牛金星说的话李自成也没有不信。 万一手底下人真叛变大顺,后果不是他李自成能够接受的。 李自成左右为难,“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此时李岩下了一剂狠药。 “陛下,有消息晋商在为建奴输送炮弹,我们的人拦住一批,足足有五十发,用其他商品掩盖着。” 李自成心惊问:“在哪里发现的?” 李岩回答:“宣府地带的隐蔽行商路线。”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 谁也无法知道晋商给清军送了多少炮弹,并且这件事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 李自成当机立断道:“朕同意与周家交换,李岩你快快去办这件事。” 此时可以说危机迫在眉睫,他们居然还不知道。 万一明天建奴打过来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连牛金星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刘宗敏则道:“我早就说过,那些个商人都是家财万贯的土地老爷,就应当抄了他们的家,把钱分给百姓或者充作军饷。” 原本起义军不想理会这些商人财主,毕竟将来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情况变了,再不管这群商人,他李自成就是个大傻子。 李自成怒道:“刘宗敏你派人去查查都有哪些商人在给建奴输送物资,朕允许你先斩后奏。” 刘宗敏高兴道:“早就应该这样。” 会议结束。 众人离开大殿。 宋献策拦住牛金星问:“你为什么非要留下那几个皇子?” 牛金星自然是为了留有私利,不过他并没有这样说,“军师多想了,咱们留着皇太子这样的筹码,难道比不过大炮吗?” 宋献策摇了摇头道:“那周世显根本不在乎皇子的死活,若是死在咱们手上正如他的意,不过他为了名声又不得不救。” 牛金星有些恋恋不舍将金表还给宋献策。 “军师多虑了,依我看周家没什么好怕。” 这样轻敌的言论,宋献策可接受不了,不过此时已经人心不和,他也不愿意争论。 才出大殿门口。 刘宗敏正高兴着,见到一小兵拿着封信飞奔而来。 “将军,那魏藻德又给您来信了。” 几天一封信。 刘宗敏啪一声给了小兵一巴掌,然后夺过信件拆开。 信:自京城一别,我魏藻德对你刘宗敏是好言相劝,本以为你我二人能够知心知底,我非愿意做贰臣的人,你也是位嫉恶如仇的善人,然而李自成并非明主,世间权贵豪绅数不胜数,大家为何不能平心而论,考虑考虑给自己一条后路。 刘宗敏额头青筋暴起。 “啊,魏藻德你个狗东西是真该死,来人给我点齐兵马,我要弄死这个贱人!” 竟敢拿他刘宗敏与一群权贵豪绅土地主作比较,简直是侮辱他刘宗敏的人格与志气。 刘宗敏现在是有气没地方撒,十分后悔曾经没弄死魏藻德。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绝不会给魏藻德机会。 小兵捂着脸劝道:“将军,那魏藻德现在大同周家,咱们去了也抓不到人。” 明知无可奈何,但他刘宗敏恨啊,尤其是这几天一封信,恨的他恨不能立马砍了魏藻德脑袋。 第69章 刘宗敏给魏藻德回信 小兵出主意道:“将军,那魏藻德如此不要脸,您为什么不写信骂他。” 对啊。 “为什么不早说。” 刘宗敏顿时茅塞顿开,既然他魏藻德敢给自己写信,他又为何不写信骂死这个贱人,如此一来既能解心头之恨,又能完美解决无法带兵去周家地盘的困难。 “快快去取笔墨纸砚,我要骂死这个狗东西。” 很快,小兵搬来桌子和笔墨纸砚。 此等大事吸引来一众人。 只见刘宗敏提起笔,抬头仰望着天空酝酿情绪。 许久后骂了句:“特么我不会写。” 刘宗敏祖上三代贫农,后来学了打铁,若说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他可以说游刃有余,但是写东西骂人,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转念一想有了主意。 刘宗敏道:“快快去请军师来。” 小兵急匆匆去追还没走远的宋献策。 此时李自成十分闹心,因为战事吃紧,除了不缺兵员什么都缺。 正想散散心,见到在大殿外空地的刘宗敏被一群人围着。 李自成上前问:“你们在做什么?” 刘宗敏没好意思说,手底下小兵先把事情抖搂个干净。 “回陛下,大将军要写信骂死魏藻德。” 魏藻德天天写信策反刘宗敏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要说刘宗敏会叛变,李自成是万万不会信,只不过没想到刘宗敏居然能用这种招数反击。 李自成上前道:“既然要骂魏藻德,朕给你出个主意,就写区区贰臣也配善终几个字,定能让此人遭受排挤。” 贰臣就是侍奉两家皇帝的臣子,可以理解为叛徒,叛徒自然不配善终,还能警告大明皇帝朱由检小心这个魏藻德,激起朱由检的疑心。 刘宗敏想了想问道:“这是在骂人吗?” 骂人应当直接一些,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不适合他刘宗敏。 李自成心想果然拿得动刀的人未必懂得治理国家。 “就按照朕的方法写。” 刘宗敏将笔杆子扔给小兵道:“你来写。” 小兵不敢不从,提笔歪歪扭扭写下:区区贰臣不配善终。 然而一大张白纸只有这几个字就显得十分突兀。 许久后,刘宗敏眼神一转道:“有了,给我写,狗东西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 小兵立马写下第二句话。 此时宋献策刚好急匆匆赶到。 毕竟写信骂人还是头一次听说,他也想见识见识。 见到李自成在,宋献策抱拳道:“见过陛下,听下属说刘大将军打算写信骂人,不知信写好了吗?” 李自成道:“好没有,正好军师给出个主意,这么大一张纸应当写些什么,才能解了刘将军的心头之恨。” 宋献策走上前,见到信纸上两句话。 区区贰臣不配善终,狗东西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 单凭文采上可以说毫无文采,若论气人也没任何看点。 宋献策探口气道:“文人骂人当不吐脏字,皆是些明嘲暗讽,专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刘将军是武将,武将骂人当直来直去,才能张显刘将军的性格。” 刘宗敏有些不耐烦问:“军师你就说怎么写吧!” 宋献策道:“直接骂他。” “非也非也,直接骂不会有作用。” 牛金星不知什么时候也折返回来。 要不是消息传的快,他也不知道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情。 宋献策皱眉问:“丞相有什么高招?” 牛金星道:“单凭魏藻德这种不要脸的人,你骂他纯属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疼不痒,得让这人知道刘大将军不好惹才行,所以最好办法是威胁魏藻德。” 刘宗敏完全不理解问:“如何威胁这狗东西?” 牛金星笑道:“就写若是再敢写信骚扰,你就去大同弄死他,即便去不了大同,吓也能吓一吓他。” “对极了,”刘宗敏十分高兴,“老子要吓死这个贱人!” 很快,一封七拼八凑的书信写好,被斥候送出城外。 与斥候一同出城的还有李岩带着大明三位皇子,不过并没有勋戚周奎与国公朱纯臣。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魏藻德与方岳贡这样幸运。 自李自成打入京师后死了很多人,有忠臣,也有贰臣,还有许多本不该被卷入的无辜人。 与此同时。 远在四川的张献忠也收到了书信。 张献忠迫不及待打开书信,在仔细阅读后不免心生疑惑。 “我对方岳贡这个人十分佩服,只是这信十分蹊跷。” 此时张献忠还未称帝,也没有将成都设立为西京,而是刚刚拿下重庆不久,正打算向成都进兵。 一封信在几个人手中传递。 孙可望道:“信中说大炮威力摧毁城墙无人能敌,李自成与建奴使用大炮互射死伤十数万人,我怎么感觉有些夸大?” 李定国也道:“大炮能够摧毁城墙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炮弹爆炸能够造成如此大伤亡简直闻所未闻。” 毕竟离得远,张献忠这边还没有人收到山海关战事的准确消息。 所以众人对信中内容多半是存有疑心。 刘文秀则劝道:“此时我们兵进成都,就算是去买炮一来一回恐怕也来不及,并且我不认为成都也拥有如此威力的火炮。” 意见几乎是一边倒。 但张献忠却不这样认为,因为写信的人是方岳贡。 方岳贡的人品他是亲眼所见,佩服的人也不多,方岳贡算得上一个。 张献忠道:“无论大炮是否真假,远在大同的周家都不能小看,能够将大同这种战略要地打造的跟铁桶一样,并且让李自成与建奴都无可奈何,此子绝非善类。” 孙可望笑道:“亡国的驸马罢了,指不定哪天就投降了李自成或者建奴。” “可信中说周家曾爆兵百万,”张献忠并没有小看这封信,“若是周家真有这种能力为何不自立为王?” 孙可望思考片刻道:“凡是驸马,子孙后代从礼法上都不允许称皇称帝,恐怕这里面有什么意外,才导致周家救了皇帝,无缘称霸。” 这样的解释倒是令张献忠相信。 张献忠道:“只是按照信中所说,周家还是有些蹊跷,若真有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炮,为何还要卖给咱们?” 第70章 周家的规矩 不得不说张献忠的怀疑非常有道理。 只要买了周家的火炮,后续的银钱费用将会是个无底洞,恐怕张献忠掏空四川地区所有权贵的家底,最后也支付不起。 李定国建议道:“不如,我们少买几门先试一试?” 张献忠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派人去与周家接触一下,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回到大同。 周世显此刻躺在摇摇椅上。 因为已经入夏,天气变得比较热,所以不太爱动弹。 此时一圈宫女扇着扇子,下边还有建奴送来的女人排成长队。 钱大海对着这群人训诫道:“现在你们已经归属于周家,眼前这位就是周家少主,你们有权选择忠于周家或者以自由身份离开。” 周世显不耐烦道:“快点说。” 钱大海心领神会道:“少爷说了,给周家干活领公分,所有待遇男女平等,宫女识字的可以当教书先生,嫁人时由周家提供嫁妆,草原女人会放牧的,可以帮忙喂养牲口,不过要去学医术,嫁人时也给提供嫁妆。” 宫女与草原女人都以为听错了什么。 一个小宫女问:“周家是不要我们了吗?” 毕竟她们半生都是伺候皇帝,由朝廷养活她们,还从没自己赚钱养活过自己。 男女平等这种话又简直是大逆不道。 完全不符合三从四德。 周世显道:“你们还是周家的人,只不过我周家的规矩与天下人不同,可能你们认为遵从周礼是正确的事,但在我这里都是不破不立。” 什么叫封迷。 比如儒家的三纲五常,在周世显眼中就是歧视女性,欺负老实人。 周世显问道:“若,有一人沉迷于赌博,为了钱杀死妻子,那么他的儿子是否该报官?” 宫女们头一次听到这种事,一个个回答不上来。 反倒是草原女人先开口。 一女子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应当报官。” 一看就是鞑靼人。 因为满人此时儒家思想比较严重。 周世显反问:“若是报官,就愧对于父亲的养育恩情,怎么能当人子?” 这下草原女人回答不上来。 宫女们一个个也不敢轻易回答,不过还是有人勇敢站出来道:“父为子纲,即便父亲做错了事,作为儿子也不应当报官。” 周世显笑道:“那么此人的妻子又多么无辜,他们的儿子依然是不孝顺。” 这? 众女开始为难。 要不怎么说大清也好,大明也罢,都该亡。 都是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以奴隶制驱动社会产能,又怎么干得过西洋人那种开放的自由理念? 所以必须树立起正确的价值观。 也就是天下大同,人人平等,有拒绝的自由权利。 难住的不光是众女人,连钱大海也难住。 钱大海问:“少爷,真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周世显斩钉截铁道:“先劝当爹的去自首,若是他不去自首,就是不为父道,不给子女做榜样,子女自然可以去报官。” 周世显说的还是委婉了许多,生怕这些人无法接受。 毕竟三从四德这种东西早已经深入人心,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得了的。 一宫女不服问道:“请问少爷,这与赚取工分有什么关系?” 周世显回答:“自然有关,你们赚的工分属于你们,与周家没关系,然而你们属于周家的人,就要遵从周家的规矩,前者是自由,后者是你们的周礼道德。” 小宫女问:“请问少爷周家有什么规矩?” 周世显说道:“周家在任何时候有权利说不。” 小宫女问:“比如呢?” 周世显道:“比如我不想说。” 小宫女气的不轻,哪有这样的主子。 一旁钱大海解释道:“若是少爷犯错,你们可以拒绝少爷的提议,若是认为少爷没错,那么就要好好去执行。” 宫女与草原女人们齐声问:“少爷什么时候犯错?” 钱大海哼声道:“少爷从不犯错。” 宫女们可不信还有不犯错的人。 只不过周世显犯错时候,周家人都不承认而已,因为周家相对比较民主,周世显自然受到爱戴。 此时朱媺娖走了进来。 原本她不想来,没想到王承恩不知在哪打探到的消息,非要她来看看。 身为皇帝的近臣司礼监大太监,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于是朱媺娖就急忙赶过来。 周世显起身问:“你怎么来了?” 朱媺娖道:“听说你在这里召集宫女们讲训,我来听一听。” 若是按照身份来说,这种事应当朱媺娖来做。 可俩人毕竟没成婚从礼法上讲不合时宜。 不过朱媺娖身为公主确实又有权过问。 朱媺娖问:“你都和她们讲了什么?” 周世显回答道:“没什么,只是让她们去教书,同时学习些医术,周家向来不养闲人,所以每个人都需要劳动。” 朱媺娖有些狐疑问:“不知周大少爷是否也要劳动?” 周世显笑道:“我当然也要劳动,只不过是脑力劳动,每天都要想事情。” 朱媺娖啐道:“周大少爷的劳动和闲人懒惰没什么区别。” 哪有想事情算劳动的,就是为了懒而找借口。 引得众女人抿嘴偷偷乐。 周世显问:“你父皇最近心情怎么样?” 朱媺娖纠正道:“应当称呼陛下,身为驸马都尉也是有官职在身,应当注意言行举止不要乱了礼数。” 周世显想了想问道:“陛下最近心情怎么样?” 朱媺娖撅着鼻子回答:“当然是被你气坏了,周家的火药秘方看管严格,几位重臣轮流去都学不到。” 周世显笑了笑说:“公主应当劝他们不要再去偷学,毕竟法不传六耳,有些东西对于陛下来说为时尚早。” 朱媺娖望了望院子中的摇摇椅,发现摇摇椅旁摆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 周世显解释道:“此物名为发电机,上面的东西叫做灯泡。” 朱媺娖问:“什么是灯泡?” 周世显有些不大好解释,因为入夏就有了雷电,他趁着雨天磁化了两块钢铁,就做了这么个手摇发电灯泡。 至于灯泡里面的钨丝,周世显可是费了很大的代价才弄到。 比起化学,相对简单的物理学反倒更容易实现。 周世显简单解释道:“此物可在夜晚发光,比油灯还要亮。” 第71章 只有晚上才能看的 灯泡。 电力文明的代表。 周世显下一步计划是搞火力发电。 但在此之前需要一块稳定的风水宝地。 朱媺娖问:“这东西真能在夜晚发光?” 周世显笑着说:“公主晚上来看看就知道了,刚好今晚要试一试。” 也不知想到什么,朱媺娖啐了一口道:“呸,我晚上可不来。” 说完朱媺娖头也不回飞快离开。 事情像风一样传播。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公主晚上要来驸马这里看会发光的东西。 第一个听到消息的是王承恩。 王承恩一路小跑又来到朱由检面前。 “陛下,公主晚上要去驸马那里看宝物。” 朱由检问:“什么宝物?” 王承恩也不太清楚,“陛下,可能是夜明珠一类东西,不过听周家人说周家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哦,还有这种事?”朱由检转念一想,“唉,公主的确到了年龄,可朕不想就这么便宜周家。” 王承恩脑子转的快,“陛下,为何不用公主的婚事换周家的火药配方。” 朱由检道:“朕本就有愧于媺娖,若在拿她做交易,朕当真要被世人耻笑。” 虽然大丈夫不拘小节,成大事者不问儿女情长。 不过朱由检经历过亡国之痛后,已经改变了许多想法。 特别是在周家,他了解到与朝廷运转模式完全不一样的统治方法,不由得怀疑历代先贤是否都是错的。 朱由检道:“罢了,咱们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 本来事情并不大。 传来传去变得越来越邪乎。 有人说驸马要用宝物骗公主,还有人说驸马是神仙会发光的法术要给公主看。 不少人没等天黑就早早来到周世显院外等着。 周世显也没让人失望,特意将东西搬到了大门口。 夜幕降临。 门口里三圈外三圈围了很多人。 王承恩喊道:“陛下驾到,闲人让开!” 人群分开一条路。 朱由检走上前见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说圆不圆,透明的水晶琉璃球。 朱由检问:“这是何物?” 周世显回答:“陛下,此物为灯泡,价值半个大明。” 嘶。 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问:“就凭这个东西,居然价值朕半个江山?” 周世显道:“有过之无不及。” 没有电力的时代,火器只能称之为烧火棍子。 所以,工业化必须先有电,而发电真的不难,难得是封建统治下的人能够接纳理解。 要说大明亡的不冤,那么大清亡的更不冤。 二百多年时间,西方武器飞速发展,东方在大清统治下依旧重农抑商走下坡路。 算一算时间,牛顿生于1643年,早都满一周岁了。 周世显有时候也在想,要不要让人去把牛顿家的苹果树砍掉。 但是路途太遥远,在这个走路靠腿的时候,根本不切实际。 唯一办法就是加速发展,趁着西方殖民浪潮的时候,让东方全面崛起。 朱由检急道:“那还等什么,快让朕看看这半壁江山!” “不急,”周世显擦了擦灯泡,“公主还没到。” 能不着急吗? 朱由检呼吸都有些急促,若是世间真有这样的宝物,岂不是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快去请公主。” 朱由检一个眼神给到王承恩。 身为奴才,特别是忠心的老奴才,王承恩快步一路小跑去请公主。 朱媺娖此时正在发呆,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灯泡。 毕竟还没成亲,总往周世显这里跑不好。 不过很快就没了犹豫,因为王承恩来了。 “公主,快快随老奴去看半壁江山。” 啊? 朱媺娖一愣问:“什么半壁江山?” 王承恩跑的有点急,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让公主去看那周世显的宝物,现在聚集了不少人,全都等着公主。” 朱媺娖脸一红道:“他的宝物等我做什么。” 王承恩道:“您不去,他周世显也不发光啊。” 朱媺娖琢磨了一会儿道:“好吧,带本公主去看看。” 很快朱媺娖来到院外面。 此时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多到数不清,不少百姓也纷纷跑过来围观。 毕竟谁也没见过这种神奇的东西。 朱媺娖见到皇帝先行了礼。 “父皇,女儿来了。” 朱由检道:“好,朕的女儿来了,驸马看看给朕看看这半壁江山。” 他已经等不及了。 周世显望了一眼朱媺娖这个没过门的老婆。 “好,臣领旨。” 一切准备妥当。 周世显命人找来一板凳站了上去。 “诸位,众所周知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是因为人会用火,懂得使用工具。” “我周家由此不断探索,终于发现些大自然的规律,并将其称呼为科学,可以理解为认知宇宙的实践方法。” “此门学问,其重要性远高于儒学等诸子百家,今天就给大家展示一下科学,各位不要误解为鬼神怪谈。” 讲完话,周世显跳下凳子踢了一脚大壮。 “快点摇起来!” 大壮嘿嘿一笑,开始摇动一个杠杆。 之所以让大壮干活,完全是周世显在报复,若是没将皇帝带回来,恐怕现在又是另外一种更加安逸的局面。 大壮按照预先的练习开始摇起来。 杠杆带动的是铜线马达,铜线切割磁场产生电流,就是这么简单个东西,完全可以手搓出来。 随着越摇越快。 拳头大的灯泡慢慢发出耀眼而又柔和的光。 在星空夜幕下变成小太阳。 “亮了,亮了!” 朱由检十分激动,没想到真的有人能让太阳在夜晚发光。 “周家铁定是神仙来的。” 老百姓也开始各种传谣,对此周世显才刚刚做过解释,只能在心中暗暗骂道愚昧无知。 灯泡的光照亮所有人的脸。 在这一刻,什么国家兴亡,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利益得失全都被抛之脑后。 朱由检颤抖着问道:“此物真与神仙无关?” 周世显眼睛眯成一条缝解释:“跟神仙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是我周家自己做的,陛下不信可以摸一摸。” 白炽灯泡摸着肯定烫手。 但周世显就是不说。 反正烫不坏。 朱由检问:“朕真的能摸一摸这半壁江山的神物?” 为了让这个皇帝相信不是神物,周世显直接道:“摸,必须能摸,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让王大人先试一试。” 王承恩:“啊,老奴可不敢碰这半壁江山,陛下周世显刁难老奴。” 朱由检目光灼灼道:“无妨,就让朕试一试这半壁江山。” 第72章 江山烫手 说着伸出手。 朱由检的手触碰在灯泡上,开始还有些温热,随后条件反射般快速将手拿开。 朱由检惊慌道:“这半壁江山怎么烫手!” 能不烫吗? 周世显瞥了一眼大壮,大壮还在那使劲摇电。 “陛下,这江山烫手纯属正常,不烫手的能叫江山吗?” 朱由检确实没想到过这一层面。 只是烫手的江山能要吗? 朱由检道:“朕的江山怎么能烫手,驸马快快想办法让它不烫手。” 周世显踢了一脚大壮。 “行了,别摇了。” 再摇下去恐怕灯泡要烧坏了,毕竟手摇电压不稳。 随着大壮停止摇动。 周围一切又恢复黑暗中,只剩下天空灿烂星河,与夜间凉爽的风。 乌漆嘛黑。 钱大海点亮一盏油灯。 虽然没了刚刚那耀眼夺目的光,但在人心中却留下来永远的光。 周世显道:“陛下,只要不亮它就不烫手。” 朱由检感觉自己被耍了,不亮他还摸什么,只有亮着摸才有江山在握的感觉。 可是江山真的烫手。 朱由检道:“罢了,把这江山给朕,你周家再做一个。” 还是想要。 周世显不想给,笑着说:“陛下,这是公主的江山。” 所有人一愣,周家的就是公主的,自然属于公主,当父亲的总不好与女儿抢。 朱由检气的不轻道:“既然是公主的,媺娖你现在就让人带回去,朕看着你带回去!” 朱媺娖心中有甜,又清楚明白自己父皇的意思,乖巧道:“父皇若喜欢这东西,女儿自然送给父皇,只是这半壁江山到底是什么,父皇应当好好思量。” 朱由检冷静下来。 现在的局面,的确可以说周家就是半个江山。 得周家者得天下。 无论火炮,还是制度的优越性,朱由检忽然感觉即便回到京城,恐怕这江山也如灯泡一样变得烫手。 江山究竟还能不能要? 大明各地守军,虽仍然打着大明旗号对抗反贼,实际上与自立为王几乎没区别。 朱由检叹道:“既然是周家送你,朕怎么会与你抢,只要周家不要忘记承诺就行。” 周世显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帮陛下复国。” 虽然这样说,二人心中各有打算。 朱由检已经知道即便复国,也是去堵建奴的炮口,虽然说复国,所以反倒不着急复国。 而周世显已经将大明复国提上日程,不把姓朱的送回去,他就没办法找一处安稳发展的地盘。 众人散去。 百姓们纷纷回去诉说所见到的神奇。 朱由检道:“朕回去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谈吧。” 留下朱媺娖与周世显。 朱媺娖有些拘谨问:“为什么非要让我看灯泡?” 周世显盯着对方的脸回答:“当然是想让你看看这半壁江山。” 朱媺娖背着手问:“周家想要这天下吗?” 周世显严肃回答:“天下有什么好,天下人还不是吃一样的东西,我只希望天下大同便好。” 周世显后话没说,只要有皇帝统治在,天下不可能大同。 不过朱媺娖反倒很满意。 朱媺娖说道:“若你不要这江山,我就是你的人。” 周世显问:“你在说什么?” 朱媺娖恼道:“王承恩把你的江山偷走了。” 果然,周世显回头才看见,王承恩抱着东西一路小跑,远远都快看不清身影,若不是微弱星光,还真难以发现。 周世显骂道:“大壮你怎么不看着点。” 大壮累的满头汗回答:“少爷,没亮,这乌漆嘛黑咱也瞧不清楚。” 朱媺娖道:“我回去了,再有什么东西别搞得大张旗鼓。” 周世显笑道:“要不要送送你。” 一旁丫鬟上前道:“周驸马还是去追王大人吧,我们送公主回去。” 等人走远。 周世显略有失落。 钱大海问:“少爷,咱们要去追王承恩吗?” “追个屁,”周世显将手揣进袖口,“还有些材料,回去再做一个出来,另外我夜观星象李自成的人快到了。” 钱大海变得谨慎道:“这几天晋商陆续偷偷来与咱们交易,买的都是炮弹,八成是给建奴送去了。” 周世显转身进屋道:“李自成还不能输,我们还要靠着他赚银子,这次多送他一些炮弹,并且把火铳也送给他一些。” 清兵除了得到炮弹外,鳌拜还带走了大炮操作手册。 战争天平开始向大清倾斜,所以要给李自成加一些砝码保持平衡。 钱大海问:“咱们总给李自成武器,会不会有亏空?” 周世显躺回摇摇椅上:“不会,李自成打完这一波,没钱了会去抢富豪与土绅,这就是地盘大的好处。” 钱大海茅塞顿开道:“少爷好算计,李自成将替咱们搜刮天下。” 周世显笑道:“等发赏时,你就会知道这江山多么富有。” 要想让马跑,就得给吃饲料。 所以周家有一套明确的分赏机制,极大避免不公与贪腐,这也是所以百姓都忠于周家的原因。 应当说忠于的不是周家,而是忠于这套公平的制度。 整夜。 王承恩都在拼命摇灯泡。 朱由检道:“这东西是真美。” 此时朱由检已经入迷,灯泡与火焰不同,无论离得多近都不会被点燃,这样明亮的东西仿佛将夜晚照亮成白天。 王承恩累的气都喘不上来道:“陛下,该入寝了,再不睡天都快亮了。” 主要还是他摇不动了。 朱由检道:“不急,再让朕欣赏一会儿。” 王承恩根本不敢停下来。 这玩意只要一停手就会熄灭。 可是累啊,王承恩有些后悔把东西抢回来,本来就是想好好表现一番,没想到把自己坑了。 王承恩急道:“陛下,四川总兵秦良玉有消息了,她正在整合军队离开四川,恐怕还需要些时日能抵达大同。” 朱由检问道:“秦良玉有多少兵力?” 王承恩咬着牙使劲摇回答道:“陛下,信中没说,只说明四川反贼势大,各地官员不听调遣,秦良玉正在想办法平叛。” 朱由检望着灯泡入神,此时他的格局也因为一个灯泡彻底打开。 “马上传令,八百里加急,让秦良玉放弃四川,并且宣告天下朕认可张献忠的政权,封他为大西王,同时给反贼张献忠去信,朕愿与张献忠在四川等地分而治之。” 王承恩实在摇不动了,出言劝道:“陛下,若承认反贼为王,岂不是会丢失川地的皇权。” 朱由检目光如虎道:“李自成朕都认了,还差他一个张献忠,越乱越好,朕要看看周家究竟能发多大财。” 第73章 皇太子 时隔数日。 李岩紧赶慢赶终于带着皇太子赶到大同。 同时还有给魏藻德的信。 原本是要带着三个皇子来,结果来时发现其中两位竟不知何时已经逃走,根本找不到人。 也就是说,周世显要的五个人,现在是二死二逃。 尽管如此李岩还是硬着头皮来了,他坚信即便只有一个太子也能换到大炮。 皇太子朱慈烺原本是个白净人,现在也灰头土脸面黄肌瘦。 倒不是受到什么虐待,而是自己的弟弟们全都失踪,日夜担忧导致。 李岩道:“我大顺陛下待你不薄,还请太子多为大顺军说些好话。” 朱慈烺双目无神道:“李自成已称帝,又何须我这个太子去美言,更何况周家通敌,我更不能替你们说话。” 李岩欲言又止。 周家通敌不假,可也救了大明皇帝。 总归一位太子还是能说得上话。 在来之前,李岩就知道周家不好对付,一路上才对这位太子和颜悦色,毕竟事情成败从原本的五个人变成了一个。 那周世显能不能认账还两说。 李岩道:“罢了,太子若念我大顺陛下一点情面,就帮忙说句话,自然我也不能强求。” 朱慈烺冷笑。 他一个大明的太子,又怎么能帮反贼说话。 反倒是嘲笑这天下乱到军不军臣不臣,他一个太子流落到监下囚。 转眼到了城墙下。 早早得到消息的朱由检亲自来到城门口等待。 直到看见熟悉的人影,即使帝王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我儿慈烺,我大明的太子!” 朱慈烺见到自己的父皇瞬间红了眼,跑下马车跪在朱由检面前。 “父皇,您受苦了。” 朱由检颤抖着手扶起太子,“慈烺瘦了,那反贼又如何待你?” 朱慈烺瞥了一眼十分紧张的李岩,然后回答:“李自成并没有虐待儿臣,只是将儿臣软禁,父皇当快快夺回京城,以免天下人寒心!” 说到回京城,朱由检又瞥了一眼周世显。 迎接皇子,基本上重要的人都来了,自然也有周世显。 并且周世显还是与反贼谈判的关键人物。 朱由检道:“回京城不急,你先跟着驸马熟悉一下军务,朕另有打算。” 朱慈烺猛然抬头看向周世显。 皇帝被臣子架空,这种事与反贼夺取京城没什么区别,所以眸光中多了几分讥讽。 见状,周世显拱手笑道:“陛下,太子尚不熟悉此地,应当先休息再来臣这里学习。” 朱由检道:“好吧,朕准了,我儿快快起来。” 扶起朱慈烺。 剩下的事就是谈判。 谈判自然还需要周世显出面。 周世显皱眉问:“我记得当时与大顺军师谈的是五个人,为何只有皇太子被送到?” 李岩紧张道:“其他二位皇子不知去向,我大顺保证并没有害任何皇子,另外周奎与朱纯臣已经死了,所以希望周驸马能够谅解。” 周世显冷笑着揣起手:“既然与约定好的不一样,我周家只能给你一部分大炮,不过你也可以用其他事情补这次的纰漏。” 李岩皱眉问:“如何补偿这次的约定?” 周世显笑着说:“当然是用银子补偿,不过我知道大顺皇帝手头有点紧,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李岩道:“周驸马可否一次说清楚,咱们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弯弯绕绕。” “好,冲你这句话我可说了,”周世显一本正经模样,“听说过徽商吗?与晋商齐名,相当的富有,若是你能从他们那里借到钱,不愁买不起大炮。” 李岩更加疑惑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大顺去向那些商人借钱?” 周世显笑道:“没错,昔年朱家祖上,开国皇帝朱元璋,也就是皇太祖,曾经靠一个碗打下江山,最困难时徽商为其提供了庞大军饷银两。” “朱家的开国皇帝都能去借到钱,我相信大顺陛下也可以。” 这? 李岩有些为难。 让李自成去借钱,估计还不如直接去抢钱来的快,毕竟刘宗敏已经证明,想要富人的银子只需要一副夹板。 见李岩为难,周世显则继续讲明利害关系。 “大明开国时曾依靠过徽商,现在晋商又给大清输送物资,打你们大顺军,而你们大顺背后一点收入都没有。” 李自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均田免赋,同样均田免赋也就没有稳定税收,可以说一路上抢到了京城。 现在周世显把情况摆明了给李岩看。 同时若有所思的还有朱由检。 正所谓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朱由检忍不住摸了摸脖子,总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朱由检认真思考一会儿后,决定配合周世显,说道:“李自成敢登基称帝抢朕的皇位,难道没胆子去借钱吗?” 若论借钱,朱由检其实也借不到钱,可是他就想让李自成也尝尝借不到钱的滋味。 商人逐利,徽商在帮皇太祖朱元璋夺得天下后,就得到了食盐的买卖,可以说与朱家是一荣俱荣,商业帝国一下子扩大数倍不止。 只是改朝换代,换了皇帝也影响不到商人。 也正如周世显所说,晋商给清兵输送盐铁粮食,也是有为了赌一把前程的想法。 李岩咬了咬牙。 此时他才发现这一趟根本就是人为刀俎。 周家感情吃人不吐骨头。 若是去借银子肯定来不及,如果不去借,看周家的意思是给不了多少大炮。 战事迫在眉睫,李岩也没什么好办法。 见时机成熟,周世显下了最后一手棋子。 “算了,全当我最后一次帮李自成,这次你只需要替李自成签下借条,我可以为大顺军备齐火炮与弹药。” 李岩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问:“你真的可以签借条?” 跟一伙反贼签借条,岂不是有借无还。 李岩还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周世显笑道:“我相信李自成的为人肯定会还,既然你们守诺将太子送来,我周家愿意按照约定给一半大炮,另一半就由你替李自成陛下签借条吧!” 朱由检冷笑着配合道:“朕可以为你们做担保。” 李岩顿时有些懵,只感觉周家疯了。 还真敢与反贼签借条,并且被推翻的大明皇帝还敢做担保。 李岩想都没想,直接拍板道:“好,我就替大顺皇上签这个借条!” 第74章 论鼠疫 李岩算彻底上了套。 双方很快签下一份莫名其妙的欠条,并且由大明皇帝朱由检亲自担保。 周世显笑道:“希望李自成陛下不要赖账。” 李岩暗笑道:“放心,我大顺军绝不赖账。” 说不赖账,双方都心知肚明不可能还钱。 周世显道:“爽快,我周家愿交你这个爽快人,钱大海你去准备一下,多送这位一些火铳,全当是我周家的赠礼。” 钱大海心如明镜一般说道:“老奴这就去准备。” 还有这种好事? 李岩心中乐开花。 在短暂逗留后,李岩拉着大炮与炮弹开始返程。 人逐渐走远。 众人还弄不懂为什么借给李自成武器。 方岳贡先问道:“周驸马为何放心把武器借给反贼?” 周世显望了望天空说:“李自成挡着建奴,现在建奴从晋商手中获得了大量火器,我们要控制战场平衡,所以也要给李自成一样多的武器。” 方岳贡追问:“反贼不还银子怎么办?” 周世显则一副无所谓般表情回答:“不还钱,周家就自己去要,没银子还有人口,巧了我周家最缺的就是人。” 之前三瘸子抓了一批反贼。 本身造反是因为吃不饱,或者受到权贵富豪土地主的压迫,而这些个反贼在见到周家地盘如此安逸后,居然全都弃暗投明。 并且有的人表现好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 周世显不介意再抓几批反贼,毕竟向工业化迈步,人口是一个重要因素。 如此狼虎想法震的众人不轻。 方岳贡道:“周家现在连人口买卖都敢做了吗?” 周世显有些不乐意道:“外面几钱银子一个小孩,被放在屠夫的肉案上,按两称肉,即使能活下来有了粮食,还要面对瘟疫。” 凡反贼所过之处必有瘟疫。 这事还真怨不到李自成,主要是人没有卫生意识,反贼劫掠百姓,杀死了人也不掩埋,饭都吃不饱更没人会好心去收尸。 放任尸体腐烂,最终结果只会是瘟疫大爆发。 所以周世显哪怕能爆兵百万,也绝不轻起战事,打仗对经济发展有时候是灾难性破坏。 “胡说八道,”方岳贡急了,“我大明何时有将孩童卖肉的荒唐事发生,你不要一派胡言!” 毕竟这么骇人听闻的事谁也无法接受。 朱由检也问:“驸马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世显眼中充满轻蔑与仇绪道:“十年时间,我周家先后经历了数次瘟疫,皆是老鼠在传播疾病,所以陛下在臣的地盘才看不到老鼠。” “老鼠又以尸体为食物,只要有战争,老鼠就会扩大繁衍,导致瘟疫大流行。” 朱由检发现周家还真没有老鼠。 不光如此,街道也很干净,并且他记得周家击败反贼时,有无数百姓出城处理过尸体。 身为帝王当然知道瘟疫的可怕。 每天光在赈灾奏折里,就能看到让人无法接受的瘟疫死亡数字。 朱由检急问:“周家是如何治理鼠疫?” 周世显反问道:“陛下难道没用过肥皂吗?” 提起肥皂,朱由检记起自己女儿有一块,好像是香皂来着,当时还很嫉妒自己和女儿的待遇不一样。 朱由检问:“那洗东西很干净的肥皂有何用?” 周世显解释:“病从口入,所以周家定期会为百姓去除污垢与病源,凡是在战后搬运焚烧尸体的百姓都能免费领到一块肥皂,此物可让身体干净,另外医营用的酒精也可以。” “瘟疫其实就是一种人看不见的小虫子,进入了人的身体产生基本,肥皂与酒精都可杀死皮肤与外面的瘟疫。” “只不过,瘟疫之多,无处不在,人又看不见,所以在周家凡是家庭干净的百姓,都能得到额外的工分奖励。” 对于细菌这种东西,可以说没人见过。 不光朱由检不相信,方岳贡与刚回来的太子更加不信。 最不信的当属魏藻德,魏藻德发现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刻,毕竟天方夜谭般的事情,搞不好就是周世显凭空捏造吓唬人的。 魏藻德当即跳出来道:“陛下,周驸马胡说八道,哪有什么看不见的虫子,依臣看不过是驸马控制人心的手段罢了。” 周世显气的嘴角上翘。 就问帝王这种封建统治有什么好? 百姓愚昧无知,导致选拔上来的官员也愚昧,官员愚昧带着皇帝一起愚昧。 总之不思进取的结果只会是打脸。 周世显当即道:“魏尚书,刚刚那李岩来时手下小兵还有一封信给你,听说是刘宗敏写的。” 听见刘宗敏三个字,魏藻德吓得脑瓜子差点炸开,立马问:“他给我写信做什么?” 周世显笑眯眯说:“不是魏尚书天天给他写信么,这次八成是回信。” 魏藻德与方岳贡俩人的比试还未结束。 方岳贡那边依然没回信,他却先有了回信,不由得心里乐开花。 魏藻德道:“快快把信给我。” 周世显将信件交出道:“魏尚书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千万别想不开。” 魏藻德接过信并未查看,反而是揣进兜里,冷哼道:“哼,区区反贼回信,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至于瘟疫之事,被魏藻德一搅和,朱由检也有些拿不准。 朱由检问:“驸马可有证据能够证明你所说那看不见的虫子?” 周世显笑道:“当然有,只不过陛下想看,必须足够胆大才行,不然的话臣是不敢给陛下看,万一把陛下吓出个好歹,我这婚事何时是个头?” 朱由检拉下脸道:“你的婚事朕也不再强求回京师,就订到秋后九月八,现在可以说说周家治理瘟疫的真正办法了吧?” 周世显搓了搓手神秘道:“既然陛下如此有诚意,臣哪能不给陛下看,不过臣先说好,看过之后不能告诉任何人。” 朱由检催促道:“放心,朕保证守口如瓶。” 周世显道:“臣这就让陛下亲眼看看。” 只见周世显从袖子中掏出个漆黑小圆筒,是一个自制的显微镜。 光镜片,周世显自己弄了至少一年,才勉强能用,可以说花费极大的心血。 朱由检问:“这是何物?” 周世显回答:“臣叫此物为显微镜,当然周家不止有显微镜,还有放大镜与望远镜,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周家的秘密。” 第75章 手搓的显微镜 手搓个显微镜难不难? 一点不难,只需要烧出一个合适的玻璃球冷却后磨平就能得到镜片,正所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周世显也不记得自己磨了多久玻璃,反正磨出来了。 一个勉强能看到微生物的显微镜。 “陛下请看。” 周世显上前将显微镜对准自己的手,同时调整好光照角度。 这种神奇的东西,朱由检自然无比好奇。 才见识过灯泡,所以接受能力比别人强了那么一点点。 然而就是这么俯身一看,着实是吓得不轻。 “啊,驸马手里有虫子!” 朱由检吓得连续后退好几步,差一点站不稳摔倒,还好被一旁王承恩扶住。 然而口中的虫子并不是周世显说的瘟疫细菌,只不过是被放大的指纹。 周世显笑道:“这回陛下信了吧?” 朱由检满头冷汗,吓得有点魂不附体。 “朕从未见过如此吓人的玩意,你给朕说到底是什么!” 周世显有些烦恼道:“陛下看多了就习惯了,不如多看几眼,臣再做解释。” 毕竟是皇帝,臣子们都看着,怎么能胆怯。 朱由检可丢不起这个人,镇定心神道:“那朕就多看几眼。” 周世显笑着一把拉过身边魏藻德。 “陛下,这次就看看魏尚书手中有没有虫子。” 魏藻德自然不愿意道:“陛下,臣每日洗漱十分干净,身上又怎么会有虫子,陛下不要听驸马乱说。” “你给朕站好了。” 朱由检再次走上前。 必须得看,不看不行,瘟疫这么可怕的事情,当皇帝的怎么能允许身边臣子携带疾病。 周世显抓着魏藻德的手放在显微镜下。 显微镜制作的实在粗糙,所以对焦全靠手,操作十分不方便。 再对焦数次后,周世显道:“陛下请看!” 朱由检则强忍着心中畏惧俯身观看。 一看不要紧,又吓的够呛。 “啊。魏藻德手里全是虫子!” “你给朕滚远点!” 朱由检一脚将魏藻德踹飞,生怕这人把瘟疫虫子传给自己一点。 魏藻德则完全傻眼,听到自己手上全是瘟疫,直接吓晕。 “不好,魏首辅晕了,快快来人!” “魏大人快醒醒,快来人魏尚书被陛下踹晕了。” 朱由检怒道:“胡说八道,朕都没使劲,他是被吓晕的!” 到底是踹晕的还是吓晕的,还真不好分辨,反正是晕了,很快被两个人用担架抬走。 连皇帝都信了,方岳贡反倒不信邪。 “陛下,臣也要看看瘟疫,不然臣心中不服。” 方岳贡表情十分严肃。 自然有为了天下百姓的大义,也有个人性格的耿直。 方岳贡想看,周世显自然不会小气。 周世显道:“既然方尚书想看,陛下,臣建议让方尚书看自己的手。” 朱由检此时一刻都不想待下去,看谁都是身上有瘟疫虫子。 当皇帝的最怕什么? 不是皇位不保,而是生病驾崩。 所以朱由检躲得远远道:“好,就依二位爱卿。” 得到允许,方岳贡走上前伸出手。 “来吧,我倒要看看自己为人正直,有什么邪祟敢上我的身!” 说罢了,还是要看。 周世显再次将镜头调整好。 一个合格的显微镜,除了镜片外,还需要严格的干净,镜片上不能有任何脏东西阻碍光线,同时还要有可以调节的扭矩设备。 而这个小显微镜,最多能勉强看到叶子的细胞壁,若是想看细胞内部结构,还达不到那种精细水平。 方岳贡俯身查看。 视野中先是漆黑一片,随着不断对焦,一会儿明亮,一会儿又暗淡。 然而短短两秒钟内,忽然一个清晰的画面出现,只是那么惊鸿一瞥,方岳贡在刹那间见到一堆会动的东西。 还以为自己看错,又仔细瞪大眼睛看。 是一只小虫子,在啃食着另一条怪模怪样的虫。 方岳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眼一白直挺挺倒在地上。 “快,方大人晕倒了!” “快快叫郎中,方尚书也晕了。” “方尚书你没事吧?” 周世显收起显微镜,心想这东西还真不能随便给人看。 才多大一会儿,晕倒两个人。 朱由检当机立断道:“快送方岳贡去医营!” 他都穷成这样了,好不容易身边有两个忠心耿耿的大臣,万一出个好歹他这个皇帝岂不是光杆司令。 所以朱由检比任何人都着急。 只在片刻担架又抬走一个。 周世显问:“还有没有人想看?” 剩下的人不多,除了王承恩、倪元璐外,还有太子。 皇帝都看了,太子初来乍到的敢不敢看? 朱慈烺本就对周家有偏见,一个臣子挟兵自重,现在又搞出什么瘟疫虫子,他更加倾向于是某种障眼法。 朱慈烺道:“驸马敢不敢将那东西拆开,不然我们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 周世显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不敢,只不过拆开有些麻烦,我还有个简易的东西,名叫放大镜,也能看到虫子,不如送太子殿下一个好不好?” 朱慈烺冷笑:“莫非驸马不敢?” 周世显暗叹好言难劝作死的人,这位太子毕竟对周家不太了解,得好好调教调教。 “既然太子好奇,我也没什么舍不得。” 说着再次拿出小显微镜,当着众人面小心翼翼拆开。 里面的结构很简单,几个玻璃镜片,还有涂黑的圆木筒,按照不同顺序摆放卡在小木筒里面。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朱慈烺完全弄不懂其中原理,急的不行有些站不住脚。 毕竟对于物理知识在这片土地上几乎为零。 当然也有伟大的人,这一点不可否认。 周世显一边慢慢组装镜片,一边笑着说道:“太子还是眼见为实的好,最好还是亲眼看一看,看过之后若是想学习此物,我周家绝不吝惜,权当是给太子的礼物。” 组装好镜片。 朱慈烺上前一步道:“好,孤就看一看你这瘟疫虫子。” 这一次周世显干脆在地上拔下一片植物叶子。 擦干净后对准了太阳。 “太子请看吧。” 叶子很薄,在有太阳光的加持下更加清晰可见。 周世显一手扶稳了显微镜,另一手拿着叶子,对准太阳光放在朱慈烺眼前。 同样的一幕展现在朱慈烺眼中。 叶子在不断对焦下变得清晰,同时叶子的脉络与细胞壁整体结构出现在视野中。 朱慈烺惊声问:“这是什么?” 周世显道:“此物是叶子的皮肤,名叫细胞,太子不要害怕。” 之所以选一片叶子,是因为周世显怕再吓到太子,毕竟叶子大细胞壁整体结构不会动,也就显得不那么可怕。 然而微观世界毕竟也是一处世界,不是人能够控制的。 巧了,有个真正的小虫子在啃食着叶片结构。 小虫子在手搓显微镜下显得无比巨大,正一口又一口吃出一条线来。 朱慈烺见到这一幕后直接被吓晕,哐当一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快,太子晕倒了。” “快快,朕的太子被吓晕了,快找御医!” 朱由检见此一幕,急的差点也晕倒。 第76章 人口问题 一个显微镜晕倒三个人。 周世显无奈摇头。 就问明末清初这个时候该救的究竟是谁? 只要在皇帝统治下,封建集权制度绝不会允许任何事物威胁到皇权。 若是普通百姓拥有这显微镜,或者是关系到权力统治的火药配方,最后结果只会遭受灭顶之灾的皇权打压。 原本周世显打算投降大清,原因就是福临皇帝年龄小,小孩子自然可塑性强,接受了科学这种学问,说不定就能中兴这片大地。 可是万万没想到多出个驸马身份这一变数。 周世显道:“陛下若还想看,臣愿意将此物献给陛下。” 朱由检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才刚见到自己儿子,就被送到了郎中手里。 “算了,朕不想看,你快把那吓人的东西收起来。” 经历过风波后众人自然散去。 此时北方盛京。 小皇帝福临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众多官员吵架。 他这个年纪根本不理解吵的是什么,只需要等谁吵赢了就下旨听谁的。 多尔衮道:“即便你凑齐大炮,那周家狡猾程度也不会让你打进山海关,想必现在早已经武装好了大明反贼,就等着你去火拼。” 豪格讥讽道:“你多尔衮打不过一群反贼也有脸说周家,依我看是将领无能罢了,此次即便大明反贼也拥有大炮,我豪格入主中原也势不可挡。”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多尔衮是深知周家的算计有多么无耻,毕竟他已经亲身经历过火药战争,是最有权利说周家的人之一。 但是说出来就有人不信。 多尔衮巴不得豪格去打上一场,毕竟豪格战败对他在朝廷地位来说只有好处。 可是真要开战,以上一次的死伤程度,恐怕又要填进去十万士兵性命,以大清现在的人口情况,虽然算不上伤筋动骨,一时半会也缓不过来。 打到最后还是便宜周家。 多尔衮再次警告道:“若是此次再战败,恐怕短时间内我们将没有足够兵员,豪格你可要想好了能不能担起这次战败责任。” 豪格耻笑道:“我不像某些人,死伤一半军队,还有脸说与大明反贼打了平手。” 此时的大清人口总数也才二百多万人,加上吸收的一部分汉人,才与周世显人口数量五五开。 也就是二百多万人。 也是大清不敢直接对周世显动手抢的原因。 所以大清各部能凑出来的兵力上限是有数的,最多能武装三十万军队,现在已经被多尔衮打没三分之一。 这里的军队数量只算能打大规模战争的正规军。 而大明人口总数超过一个亿,有人口基数就意味着兵源可以随时补充,所以大明本不该亡国,还是自己作死造成的结果。 周世显的百万大军,都是平头百姓武装,本质上还不如李自成的农民军能打。 在没有战事时,周家的正规军才十万多人,仗着火器与装备先进才横行无忌。 若是真来一场大规模战争,恐怕周世显临时武装的百万百姓,溃逃率将会极高,正常三成伤亡队伍就散了,周家可能连两成伤亡的战争成本都无法接受。 所以周世显苟住了不打仗。 而李自成,反贼之所以叫反贼,或者说农民军之所以叫闯军,就是打到哪里,兵源就吸收到哪里,可以说李自成抢的地盘越多,兵源也就越多。 有人说李自成兵力最多达到一百万,人吃马嚼,粮草上就不可能,所以李自成最多五十万军队还是有可能的。 战争意味着人口减少。 没有人口,社会生产力就会降低。 多尔衮很生气,他不想因为一场明知打不赢的战争,就这样白白浪费掉兵力给人口带来负担。 可惜豪格不这样想,因为豪格手中有一件必胜的神器,没错就是周世显送的炮兵操作指南,完全能够降维打击李自成这伙反贼。 豪格十分自信道:“我部兵马已经准备妥当,此次不需要像某人一样带着二十万大军打败仗,我豪格有十万兵力足矣。” 只要按照大炮操作指南中的战法,大炮打开山海关城门,给骑兵做好掩护,到时候骑兵杀入山海关内,李自成的大炮就是一堆废铁。 此时豪格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出兵讨伐李自成。 多尔衮则气的青筋暴起道:“既然你要去,我多尔衮自然不会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只是此次若战败,亲王豪格别忘记自己的军令状!” 基本出兵已经板上钉钉。 因为多尔衮的失败,大臣们已经开始偏向于豪格,所以朝堂上支持的人很多。 此时也不是多尔衮一个人的一言堂,因为还有另外一位摄政王支持着豪格。 见事情已经谈妥,小皇帝福临用稚嫩口音下旨。 “既然二位亲王没有异议,那么朕允许肃亲王豪格领兵十万出征。” 事情走到这一步,第二场炮战已经无法避免。 此时京城里也在讨论。 因为李岩只带走皇太子一人去交易,与周世显提出的条件相距甚远。 谁也不敢确定能否谈判成功。 李自成稳坐龙椅问:“大炮还要多久能回来?” 牛金星上前道:“陛下,刚刚来信说事情已经谈成,李岩正押送大批火炮弹药返程,希望派兵去接应。” 宋献策则道:“北境山海关有消息建奴正在集结兵马,应当是晋商给建奴提供了足够发动战争的火炮武器,战事已经不可避免。” 李自成十分愤怒道:“他周世显真是好算计,明知道晋商通敌还卖给那群商人武器,真是该死!” 刘宗敏上前问:“要不要我去抄了那群晋商的家?” 李自成冷静下来道:“不急,等这次仗打完,如果晋商还敢囤积武器送给建奴,我们也不必再留手讲什么情面。” 本来建立大顺,李自成并不想和这群商人起冲突,毕竟还要维持一定的稳定,然而现在这群商人居然帮敌人打他,还有什么好讲,必须得抄家几个以儆效尤。 刘宗敏早就等不及了。 “我已经弄清楚这次是哪家商人通敌,何必要等到战事结束。” 李自成也很无奈,打仗最终打的不光是经济,还有人口,若是弄得百姓怨声载道,恐怕兵源无法得到补充。 他已经打下了京城,难道为了兵源还要再打出京师不成? 李自成下令道:“再等等,此时战事在即不能出乱子,等赶跑了建奴再与那群商人秋后算账。” 第77章 大战在即 打仗要有成本。 不光需要后方稳定,还需要充沛的粮草军饷。 此次李自成准备毕其功于一役,这一次彻底打怕建奴,让清兵数年再也不敢叩关门。 紧赶慢赶,李岩终于将大炮与一批特制火铳带回。 大顺正式开始集结兵力。 此时距离上一次战役才没过多久,山海关枯骨未寒,关外已经有大批斥候在活动。 豪格的十万军队驻扎在距离长城三十里开外。 而此次跟随豪格出战的自然是鳌拜。 “不错,周家的火炮工艺竟如此优秀,比我们仿造的红衣大炮要坚固许多。” 豪格对这种简单的机械结构看的入迷。 现在的大炮还比较简单。 一个炮筒子,从炮口填装火药,底座与四个轮子。 然而周家的底座多了个可以调节射击高度的齿轮,并且轮子旁有用来缓冲与地面固定的铁犁。 豪格道:“此炮的工艺,我们一定要想办法从周家弄来。” 鳌拜却犯了难道:“若是从周家弄到火炮工艺恐怕并不容易。” 之所以有这个结论,还是因为鳌拜被坑的胃疼,一口酒精一口盐,可以说大明那群狗大臣想给他吃什么就吃什么。 去一趟周家,差点把鳌拜弄出心理阴影。 豪格自信满满道:“此战我们必胜利无疑,按照炮兵指南中内容,我们的骑兵将会在炮火掩护下掠夺中原,到时候你就是头等功。” 鳌拜本来也是个狠人,不过去了趟周家后变谨慎许多。 “恐怕周家也会将大炮卖给李自成,咱们应当多做些准备。” 豪格不置可否,非常同意鳌拜的话。 所以来之前他已经通过细作与各渠道消息重新复盘了多尔衮的战斗。 可以说闻所未闻。 双方不光挖土坑战壕,还利用土丘山丘等有利地形。 并且炮弹的射击角度以及人员分散减少伤亡面积,甚至是多尔衮当时所做的各种决策,以及李自成方的应对反应。 豪格从不认为自己会占据优势,同时兵不厌诈,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手段会不如多尔衮。 “我不会像多尔衮一样分散兵力,这次将会集中一点,彻底击垮李自成这伙儿大明反贼。” 当时多尔衮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没想到李自成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豪格留了一手,已经命人暗中挖通地道,等到开战的时候,清兵从地道中涌出直接杀向李自成炮兵阵地,基本一战定乾坤。 然后骑兵扫荡战场,中原之地如探囊取物。 豪格笑道:“鳌拜,你也不要担心,我不相信周家会出兵帮李自成,即便李自成拥有与咱们同等规模火炮,此战也必胜。” 鳌拜道:“只要敌方炮兵阵地陷落,我将带头冲锋。” 豪格这一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集结完部队的李自成还在研究火铳。 “用火铳打鸟,嘿一打一个准!” 刘宗敏对火铳爱不释手。 一般的火铳,得用火折子去点火,然后装弹药十分繁琐,远不如弓箭来的快。 然而周家的火铳制作的不光十分精美,只需要扣动一个扳机就能射击。 实际上就是最原始的燧发枪。 打的还是小钢珠。 刘宗敏在那使劲往里倒火药,他还想再来一发。 李自成催着马匹道:“省点火药,这玩意很贵,真没想到周家还有这种神兵利器,幸好咱们没对周家动手,不然多少兵马都不够打。” 此时李自成的部队已经有一部分人抵达山海关。 紧赶慢赶又集结出三十万大军。 可以说这一仗如果打不赢,下次容易征不到新的兵源,一是因为现在经受过炮火洗礼的士兵都畏惧大炮,二是京城附近能征兵的地方都找遍了。 李岩有些不放心道:“此次姓周的给咱们这种火铳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牛金星则笑道:“你多虑了,周家不过是害怕打仗而已,不然怎么连京城都不敢夺回去。”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自成早已经反复研究调查过这根烧火棍子,然而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比弓箭好用许多,并且威力比弓箭大些。 李自成道:“李岩说的不无道理,此次战事结束,咱们空有火炮却没炮弹,恐怕只能用银子与周家换。” 宋献策则道:“我们没有税收,若再不解决这个问题,早晚会被周家吃空,若是这次战事能赢,必须向富商们征银子。” 此时刘宗敏说了句靠谱话。 “难道咱们不能仿造周家的武器吗?” 所有人都看向刘宗敏。 才好了伤疤就忘记疼。 周家的武器如果容易仿造,为何建奴也要去买,还不是关键的工艺不能够被复制。 牛金星笑道:“刘将军说的没错,只是这火药配方实在无法仿造,若是将军能抢来周家的火药配方,相信你将是大顺第一功臣。” 众人哈哈一笑。 笑的刘宗敏有些恼火。 他举起火枪对准了牛金星问:“我若是能骗来火药配方,丞相该如何?” 燧发枪一点就着,只需要轻轻触碰扳机。 在来之前李自成命人先做了实验,有时候极容易走火误伤。 牛金星被吓得瞬间哑火,左右闪躲着刘宗敏的枪口道:“将军不要开玩笑,若是刘将军能骗来火药配方,我牛金星愿三叩五拜。” 宋献策急道:“万万不可,那周世显八百个心眼,比我都能算计,刘将军去骗配方只会羊入虎口。” 刘宗敏不信真有这么邪乎。 “哼,一个周世显而已,我最恨这种充满铜臭味的人,若是见了,必用他的火铳给他先开个窟窿出来!” 宋献策挠头道:“只怕你没见到他的人,先被他坑的连衣服都不剩。” “好了,抓紧赶路,”李自成很着急,因为清兵已经抵达山海关下,“我们还需要一天才能抵达,若不能以逸待劳提前挖好战壕,咱们都躲不过炮击。” 上一次的损伤可以说是大顺军这伙儿反贼所遭遇的滑铁卢,基本上李自成还从未有过如此大伤亡,差一点没缓过劲来。 而这次,京城但凡能带来的小铁锅,基本都被搜刮一空。 此时李自成头上就戴着一个,颇有安全感。 第78章 战争的底层逻辑 在双方集结兵力时周世显也没闲着。 正给一票人解释为什么打仗。 “打仗就是打仗,有什么逻辑好讲。” 朱由检对打仗的理解只有维护皇权统治。 对此周世显只能不认同。 周世显道:“打仗第一个打的是资源,资源包括人口,粮食,矿产,经济与文化等等。” 朱由检插话问:“打仗与文化有什么关系?” 周世显额头青筋直跳。 本来是给公主讲。 结果被皇太子知道了,告诉给方岳贡几个人,方岳贡几个人也不知道谁告诉了王承恩,结果王承恩又告诉了朱由检。 本来这种高级思想是不该讲的。 奈何朱媺娖闲着没事想听。 朱媺娖也有些恼火,嗔怪道:“父皇,您能不能听周世显讲完再问。” 朱媺娖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原本只是来周世显这里看看,恰巧又见到那张地图,好奇心催使下就问了问周世显对战争的看法。 此时她感觉十分丢人。 好好一次交流,变成开朝廷小会。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道:“没银子拿什么打仗,银子就从这些地方来,你们到底听不听?” 底下一众人嘿嘿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方岳贡道:“你尽管讲便是,陛下和我等都只是听一听。” 好一个只是听一听。 周世显无奈继续道:“战争的本质大体分为几种,第一对资源的掠夺,简单理解为抢土地抢粮食,是为了自身的延续而不得已的行为。” “第二种叫贪婪,明明这个国家什么都不缺,就非要去打击其他国家进行强制殖民化,以此壮大自己。” “第三种叫地缘冲突,二者接壤处土地有争议,或者是文化上彼此不能接受,产生矛盾演变成战争。” 朱由检还从未听过如此清晰理论,拍手叫好道:“对极了,周爱卿说的不错,我们与鞑子建奴之间就是这样。” 方岳贡也插话道:“没错,秦朝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采用了书同文车同轨,驸马理解的透彻。” 吴三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不过也问道:“除了这三种还有吗?” 领兵打仗,起码得知道为什么要打。 现在的吴三桂就有这个疑问,大明究竟是不是个好选择。 毕竟被身边这位皇帝坑死的武将已经填满一排坑。 周世显道:“还有几种,比如生产力与需求的矛盾催生出战争,或者是国家结构产生问题导致的内战。” 朱由检问:“何为内战?” 周世显不咸不淡道:“李自成造反就是内战。” 朱由检! “那李自成造反难道要怪大明的国策?” 周世显十分干脆道:“应当怪陛下。” 嘶。 一圈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世显继续怼道:“因为陛下穷,大明底层百姓财富分配不公平,陛下当这么多年皇帝,只知道整顿朝廷,而没有解决各地任何问题,导致内战爆发农民起义。” 朱由检直接站起来质问:“你告诉朕,怎么做才能让那些百姓不造反,才能没有闯贼!” 他不是没努力过,甚至给自己下罪己诏。 然而什么用都没有。 大明就像失控的马车,一步一步走向崩溃的深渊,朱由检也有心无力。 周世显则根本不同情这位皇帝。 “建奴皇太极,登基后干的最大的事就是重新分配土地,然后重新组建八旗子弟,李自成造反干的最大的事也是均田免赋,甚至明太祖朱元璋也是垦荒增加田地给百姓。” 说到这里,朱由检有些懂了。 可大明病成这样,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将土地分出来给别人? 李自成能分地,皇太极也能分地,唯独他朱由检不能分,一旦分了朝堂下的各方势力造反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将他拉下皇位。 朱由检道:“大明现在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分地的,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根本不考虑勋贵与皇室的利益。” 周世显笑道:“若我是陛下,就不该杀魏忠贤,让他去抄那些贪官污吏的家,然后将利益重新分配出去。” 朱由检怒道:“周世显,你的意思是朕平复党争是错了!” 众人寒潭若惊。 涉及到魏忠贤可以说触碰到了皇帝逆鳞。 谁敢说皇帝做的不对? 周世显敢。 周世显道:“既然陛下认为魏忠贤该死,那么臣也认为魏忠贤该死,只不过死的不是时候,既然陛下杀了魏忠贤,现在也于事无补。” 朱由检努力平复内心道:“你不是说还有个什么生产力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世显笑道:“这个比较复杂,陛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恐怕会睡不着觉。” 天底下还有皇帝不该知道的事情? 朱由检是真的生气了,虽然生气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道:“你大胆说便是,朕赦你无罪。” 既然让说,周世显也不客气。 周世显背过手道:“臣生产大炮,然而大炮越生产越多,而臣手下使用大炮的人手不足,大炮堆积成山,就是没价值的银子,所以臣将大炮卖出去换取利益。” 朱由检有些没听懂问:“这与大炮有什么关系?” 周世显继续道:“臣卖的大炮多了,那些个打造刀剑弓弩的人就没有饭吃,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臣,然后想办法瓜分臣的大炮生意。” 朱由检皱眉。 不等朱由检问。 皇太子朱慈烺先开口道:“这只能说周家垄断了别人的财路,怎么能说与打仗有关系。” 周世显干脆道:“烧饼只有那么大,要么每人分一块,要么抢走别人的,我周家大炮分的多,别人又抢不过我,他们只能互相抢。” 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 朱由检很生气道:“你周家的烧饼还真是大,就不怕吃撑了。” 周世显笑道:“臣自然有办法将烧饼做的更大,让别人不需要抢我周世显。” 虽然这样说,但周世显并没有说,战争是政权斗争的延续,是阶级之间的暴力斗争,是社会矛盾的最高斗争形态。 就差一点脱口而出现在的战争就是推翻皇帝获取利益。 朱媺娖见皇帝和臣子之间阴阳怪气越来越生气。 “不就是块烧饼吗?大不了我出银子给你们买!” 公主天真的话将众人拉回现实。 周世显笑道:“陛下的烧饼还真是公主买来的。” 朱由检则冷着脸道:“退朝!” 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第79章 打仗先挖坑 所有人都散去。 从退朝俩字能看出朱由检是多么生气。 竟然忘记自己还在周家地盘。 虽然人都走了,朱媺娖却留了下来。 朱媺娖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来。” 周世显见四处无人,大胆拉起朱媺娖的手道:“无妨,你若想听些什么,可以随时来问我。” 朱媺娖脸红,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她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有些时日,对周家的新鲜事物也越来越好奇。 只是这一次才有胆子来问。 朱媺娖闪动着睫毛问:“你以后会造反吗?” 周世显很诚实回答:“当然不会,周家所图谋的并不是权利,你可以放心自己不会成为第一个造反的公主。” 朱媺娖嗔道:“那你为什么造那么多大炮,并且还敢卖给建奴。” 周世显笑了笑说:“自然是赚他们银子,即便不卖给他们大炮,早晚都会有人来抢周家,所以不如干脆换些好处。” 朱媺娖最后担忧问:“建奴会打过来吗?” 周世显斩钉截铁道:“肯定不会,这会儿李自成与建奴开战,八成他们都在山海关互相挖坑玩,就算真打过来,我不卖给他们炮弹便是。” 可以说两伙人已经被拿捏的死死的。 正如周世显所说。 李自成抵达山海关后第一件事就是抓紧挖坑。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坑挖的那叫一个又深又宽。 刘宗敏扔掉头上小铁锅怒道:“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献策努力挖着土道:“再忍忍,就差这一点挖完了。” 行军打仗,首领要起带头作用才能让手底下人信服,所以李自成身为闯王大顺皇帝也亲自动手挖坑。 李自成道:“上一次挖了一米有些浅了,这一次多挖点。” 刘宗敏不想挖坑,他感觉有些不吉利,干脆摆烂玩弄起那根烧火棍子,时不时还朝着牛金星瞄上一下。 吓得牛金星是敢怒不敢言。 正挖着坑,李过跳进来道:“不好了,对面建奴也在挖坑!” 什嘛? 李自成急问:“他们为什么挖坑?” 当然是炮兵操作手册里写的。 关外一处坑道中。 豪格蹲在坑里道:“坑要挖的弯弯曲曲,不能直着挖,不然炮弹爆炸产生的碎片会击中一条线上的人。” 鳌拜很不耐烦道:“如此挖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豪格回答:“就快了,只要能容纳下咱们的人,这条坑道将会比土丘拥有更好的防御躲避能力。” 打仗打的要先给自己挖坑。 鳌拜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窝火的事,哪有骑马驰骋来的爽快,干脆道:“照这么挖下去,干脆不用大炮,咱们直接挖到对方老巢多好!” “不可,”豪格急忙安抚,“我已经命人暗中挖地道在敌方阵地下,此次必须有大炮作掩护声东击西才能成功,你不要有情绪。” 能没情绪吗? 鳌拜感觉自己快要被累死,头一次见有挖坑累死的护军大统领。 鳌拜问道:“我们挖坑,对面那李自成也在挖坑,他们会不会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咱们脚下挖了通道?” 这一问属实难住豪格。 毕竟周家给的这份炮兵操作手册肯定不止一份,而李自成是否也得到一份手册成为最大的疑问。 豪格问:“当时周世显给你这手册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鳌拜想了想道:“他说,我既然去了一趟就不会让我白跑,事肯定能帮我办妥,然后就给了这本炮兵操作手册,并且透露了晋商购买火炮的事。” 豪格的炮弹全是威胁晋商拿到的。 这一点给他省了一大笔银子。 至于周家该不该相信? 豪格心中顿时感觉没谱起来。 豪格问:“要不我们先上去瞧瞧?” 鳌拜回答道:“我早就不想在这坑里待着,咱们快快上去看看。” 才从坑里爬出来。 清兵发现大顺军也在观望着彼此挖坑。 两伙人互相看。 主要是看对方是怎样挖的坑。 李自成道:“不好!他们挖的坑弯弯曲曲,明显比咱们挖的更容易阻挡炮弹爆炸。” “狗贱奴!” 刘宗敏一嗓门喊出,抬手将火枪对准敌方一小兵。 随着嘭一声枪响,钢珠子弹不偏不倚打在那小兵脚背上。 主要是射程不太够用。 “敌袭!” 清兵误把火枪的声音当成了大炮,反手就是一轮大炮射击! 轰隆炸响,彻底撕开大战帷幕。 李自成等人急忙躲回坑中。 牛金星怒道:“你乱打什么火铳,咱们的坑还没挖好!” 刘宗敏则一副瞧不起人模样道:“老子看对面不顺眼,怎么着,学咱们挖坑还不许我打他一火铳!” 牛金星刚想开口训斥,才张嘴就听见耳旁轰隆一声响,然后吃了一嘴土。 “我呸,还击,快快还击!” 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这边李自成坑道里开始给大炮填装炮弹。 在互相短暂几轮对射后,双方伤亡只有一个小兵被打倒脚。 可以说炮战以来,是最小一次伤亡。 停火后,李自成直接下令道:“快快将坑道弯曲着挖!”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个小小失误容易死伤惨重,大顺军也不敢大意,特别是上一次参与过炮战的老兵,更是努力将坑道挖弯曲。 而豪格这边。 豪格问:“你看清楚了吗?” 鳌拜咬着牙道:“看的非常清楚,对方并没有像咱们一样拐弯挖坑,不过大明反贼手中持有可以瞬发的火铳,八成是周世显给的。” 豪格怒道:“周家真是不要脸,竟把先进的火铳给李自成对付咱们!” 鳌拜握紧拳头劝道:“好在周家并没有将大炮操作手册给李自成,看样子我们中了周家的奸计,此战恐怕没那么容易胜利。” 豪格道:“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对方不知道咱们的计策,等到我清兵在他们脚下破土而出,就是骑兵冲锋之时!” 鳌拜担忧道:“可他们有瞬发的火铳,咱们骑兵能冲上去吗?” 豪格略作思考道:“让人砍伐树木,制作厚实的盾牌,掩护骑兵到附近再开始冲锋!” 火铳又不是大炮,想击穿树木还是不太可能。 第80章 往土里埋炮弹 火铳虽然不是大炮。 李自成也不是上一次的李自成。 能带着这么多百姓造反,李自成兵法上就不输任何人。 再仔细研究过炮弹后,李自成得出个结论。 “这玩意要是不用大炮来发射,待到敌军冲锋时再点燃丢出去如何?” 所有人后退一步。 吓得惊魂失措。 刘宗敏道:“炮弹威力碎石裂土,谁敢去点这玩意,纯属找死。” 牛金星则道:“我们应当招募些忠心的勇士,现在去点这玩意恐怕没人愿意去。” 点炮弹,不说同归于尽吧,起码活着回来希望不大。 这时,李过出声道:“你们不会把炮弹埋在土里,火药捻子弄长一些,等到建奴骑兵靠近点燃火药捻子不就成了。” 几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发明了地雷。 李自成大喜过望,“不错,凡是敢去点炮弹的,我大顺给他奖励,若能成功加官进爵赏银百两!”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莽夫,李自成不信自己这么多人还找不出几个死士,再说只要操作得当又不用真的死。 李过道:“此事我去办。” 不多久一队特殊人马趁着夜色在战场中间闲逛。 仅仅在几个时辰内埋好了上千颗地雷。 而此时鳌拜带人挖的地道已在李自成脚下。 这一条地道挖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被上面的人知道。 鳌拜灰头土脸从地道钻出。 “挖好了,只等黎明时刻最黑暗的时候,咱们就可以拿下此处山海关。” 豪格道:“不错,这次事成记你头功,想必李自成做梦都想不到咱们会破土而出。” 鳌拜精神抖擞问:“炮兵手册上还提到过什么?” 豪格翻看着手册道:“大炮要交叉射击,一轮射完立马换第二组,这种方法可以确保炮火覆盖率,同时躲避敌方炮弹可以趴在炮坑里,同一发炮弹几乎不可能落在一个炮坑。” 鳌拜道:“既然如此,我们冲锋时就可以用这些炮坑作掩护,此次李自成必败。” 豪格略作思考道:“还是不妥,咱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此次咱们兵马只有十万,对方则有三十万规模,若是不能做到最大杀伤,李自成恐怕没那么容易兵败。” 鳌拜问:“我们还要做些什么?” 豪格笑道:“李自成的部队少说一半并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需要打击他们的军心必然溃败。” 鳌拜皱眉问:“如何打击大明反贼军心?” 豪格笑道:“只需要砍掉他们的旗帜,然后将我们的旗帜插在山海关城墙上,大明反贼见令旗已倒,必然手足无措,此事可成。” 鳌拜抱拳道:“此事交给我,必让咱们的旗帜插在李自成头上!” 俩人谋划的很好,若是在李自成没察觉的情况下,山海关这次算是守不住了,周世显的计划也将会破产。 然而李自成却玩出另外一个新高度。 李自成亲手将一颗炮弹埋在战壕里,然后讲道:“我们既然发现这么好用的办法,为何不直接将炮弹埋在脚下,到时候吸引建奴来此处陷阱,必然埋葬建奴所有兵马。” 刘宗敏干脆道:“那还不如把炮弹放在城墙下,到时候直接炸塌城墙,埋了这群狗东西。” 李自成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没了城墙,岂不是没了大门,下一次拿什么抵挡建奴。 “不行,这城墙不能没有,”李自成直接否定这种想法,“反倒是咱们得想办法让建奴看不出这个陷阱。” 李岩道:“古有诸葛亮唱空城计,咱们不如唱一出空战壕,反正有周家的火铳,不如咱们退回到城墙上,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李自成犹豫问:“万一对方发现朝着城墙开炮怎么办?” 刘宗敏急道:“那咱们干脆去偷袭建奴营地,到时候给他来个后院起火,总比躲炮弹强。” 牛金星否定道:“不行,上一次咱们炸了敌方粮草,他们肯定已经加强防守,若是贸然去偷袭恐怕有去无回。” 建奴的骑兵远比李自成部队厉害,在野外作战只能白白送了性命,根本打不过建奴骑兵。 刘宗敏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到底该怎么办!” 还是李过提了句:“要想击退建奴,恐怕只有活捉对方首领,听说这次领兵的是肃亲王豪格,还有一员猛将名叫鳌拜,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一个,不愁对方不退兵。” 李过说的一点问题没有。 不过新的问题是谁去抓? 外面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被炮弹送走,并且建奴骑兵奔袭速度远比已方快许多,就算抓到了人也逃不回来。 还是李自成有主意。 “这一次建奴骑兵必然还会想办法冲锋,到时候咱们只需要虚张声势呐喊擒住了鳌拜,相信敌方军心必乱。” 一手疑兵之计,李自成颇有信心。 黎明。 伴随炮声双方正式开战。 只听炮声却见不到人。 因为双方早有准备,所以互射大炮谁也不先冲锋。 轰隆。 一颗炮弹落在豪格头顶。 豪格被吓的手一抖,炮兵操作手册掉在地上。 谁也没告诉他这玩意如此吓人。 鳌拜问:“咱们何时动手?” 豪格稳定心神道:“不急,再让炮弹飞一会儿,等到对方麻痹之后,咱们再来一个出其不意。” 鳌拜提醒道:“通道里士兵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宜拖得太久。” 豪格捡起地上的手册道:“这里面说,火炮在发射一定数量后会产生炮灰,严重影响炮弹填装速度,咱们只需要等大明反贼炮火减弱,就用交叉射击掩护进攻。” 鳌拜依然悬着一颗心问:“周家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豪格弄不懂的地方,不过他已经有所猜测。 豪格道:“我猜周家是想发战争财,两头卖火炮,赚两头的银子,哼,周家早晚会被自己卖的火炮所撕碎。” 轰隆! 一颗炮弹滚落到战壕中,清兵数人被炸的支离破碎,断肢横飞。 不过好在拐弯的坑道阻挡至少一半伤害,清军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鳌拜急道:“不能再等了,若是有炮弹炸塌通道,咱们就白挖了这么多天。” 豪格眼神也变得毒辣,立马下令道:“击鼓出兵,按计划行事!” 第81章 三李战鳌拜 炮火骤然一变。 清军火力瞬间翻倍。 爆炸声震耳欲聋,打的李自成是措手不及。 李自成急问:“怎么回事?” 宋献策道:“不好,对方火炮填装速度快了一倍,快快抓紧开炮!” 李自成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敌军火炮会如此快。 刘宗敏拿起火枪道:“我出去看看,别让建奴骑兵钻了空子。” 说罢,刘宗敏翻身跑出战壕。 就在刘宗敏前脚刚走。 李自成脚下土壤动了动。 李自成低头看,地上鼓起一个小土包,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柄长刀破土而出! “敌袭!” 李自成也是个狠人,抽刀就往土里面扎。 然而就是这么一扎地面直接陷落! 李自成掉在人堆中,与众多清兵互相对视。 “杀!” 清兵不要命般向李自成砍来,李自成挥刀格挡,自从造反以来他就没想过活着,此时一身血煞之气终于再也抑制不住。 一刀出,两个清兵被直接封喉。 可双拳难敌四手,李自成哪里打得过这么多人。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李自成要丧命清兵刀下,被人从坑中拽了出去。 李过道:“陛下快走,此处我来挡!” 李过本身就是一员武将,挥动着长刀冒头一个砍一个。 大顺军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无数人向地道口涌来,只在短短时间,洞口处堆满尸体,然而依旧无法阻挡源源不断冒出的清兵。 李自成牙呲目裂道:“给我炸了这个洞口!” 然而对于这种突袭根本没准备,谁能专门举着颗炮弹预防土里面钻出人来。 在清兵越来越多数量下,地道口根本守不住。 就在此时,鳌拜也从里面钻出来。 鳌拜灰头土脸道:“快快寻找敌方火炮阵地,把能炸的炮弹都给点了!” 然而狭窄的战壕里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有不少人已经爬到了坑道外。 四目相对,李过一眼就认出鳌拜的不凡,提刀冲向鳌拜,金铁交鸣,鳌拜作为一员猛将自然反应迅速提刀格挡。 仅仅交手片刻,李过发现根本不是鳌拜的对手! 危急之下李自成也砍向鳌拜,而一旁李岩则瞅准了机会躲过一根长矛刺向鳌拜。 鳌拜一刀挡开长矛,又随手砍飞李自成手里家伙,径直冲向李过! 三个人能打的除了李过就剩下李自成。 唯一武力过人的刘宗敏还跑出去打鸟,急坏了李自成等人。 李自成道:“挡住清兵,随我杀!” 狭路相逢,李自成深知此时绝不能弱了士气,一旦被建奴突破,这么近距离下炮兵阵地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然而鳌拜凶神恶煞般杀出,竟无一合之敌! 李过欺身上前横刀斩向鳌拜腰腹,这一刀几乎拼尽了全力,反被鳌拜侧身躲过,一脚踢在李过肩膀上,疼的李过咬紧牙关。 此时李岩手握长矛,他一文臣能做什么?除了出谋划策只能放点冷枪,时不时找机会给鳌拜一长矛。 然而坑道里狭窄,长矛并不是那么好捅,几次差点成功都被鳌拜躲过。 在三人与鳌拜死拼时,清军号角声响起。 骑兵蜂拥而出。 在一倍火炮射速下,大顺军的火力被完全压制,给了骑兵一次千载难逢的冲锋机会。 轰隆隆。 有的骑兵被直接炸飞,有的马匹则被炸断了腿。 然而即便如此恐怖的伤亡,骑兵依然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大顺军的阵地。 只要距离足够近,大炮就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 这也是豪格在炮兵手册中看到的。 豪格不得不佩服周家,居然将火炮研究的如此透彻。 然而意外的事情出现在豪格眼前。 只见骑兵在跑到一半距离处,本该已经躲过火炮的覆盖区域,马匹脚下却突然连环爆炸! 轰隆隆! 土壤被炸的四散飞起,骑兵根本没想到脚下会爆炸。 一万多骑兵,只在瞬间被炸的人仰马翻死伤八九成! 本来骑兵已经准备好木盾迎接火铳的射击,一下子全都交代在半路上。 见此一幕豪格哪里还不清楚发生什么,立马下令道:“快,快去告诉鳌拜撤退!” 豪格双目欲裂,他是万万没想到大明反贼会把炮弹埋在土里。 这边开始鸣金收兵。 可鳌拜想走并不是那么容易。 此时他面前三人虎视眈眈,全都挂了彩。 李过肩膀受伤,李岩手臂被鳌拜欺身上前砍了个口子,李自成则被清军小兵偷袭,后背挨了一刀。 不过三人伤的都不重。 能一路打进京城,可以说各有各保命的本事! 轰隆巨响! 已经有清兵成功点燃火炮阵地的炮弹,在爆炸连锁反应下,数门火炮被炸的变形。 然而鳌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自家的骑兵冲锋到来。 李自成骂道:“建奴该死,今日就是你的埋骨之处!” 鳌拜反笑骂道:“一群大明反贼也敢逞凶,今日就让你们做我刀下亡魂!” 哐当! 鳌拜一刀劈向李过。 李过横刀格挡,巨大力量下,刀刃瞬间被崩飞一个缺口,火星四射。 李过心知,今日若不能留下建奴这一员猛将,他日必将成为心腹大患,李过一把推开李岩,急道:“快去叫刘宗敏来!” 他一个人根本不是鳌拜对手。 虽然有李自成与李岩在一旁帮忙,但是高手对决只会越帮越乱。 “杀!” 战场形势变得胶灼。 清兵突然间涌出杀的大顺军措手不及,又被点燃炮弹,慌乱中已经死伤不少人。 不过毕竟是李自成的地盘,士兵们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围堵这支突然出现的清兵! 有人被砍掉脑袋,有的人被砍了胳膊,或是捅穿了肚皮。 刘宗敏正拿着火铳一枪一个骑兵。 一万多骑兵,跑到阵地前只剩下几百人,主要是清军骑兵踩雷后也不敢撤退,谁知道撤退时候会不会还踩着雷。 所以剩下的骑兵干脆在没有指挥下放手一搏。 这也给了刘宗敏使用火铳的机会。 刘宗敏高兴道:“嘿嘿,小建奴,尝尝爷爷火铳的厉害,今个谁也别想跑。” 有的骑兵用木盾挡着了火铳枪子。 但有的就不那么幸运,被射中马匹连人带马砸在地上被活捉。 主要还是数量上已经对大顺构不成威胁。 刘宗敏正打的高兴,小兵匆匆来报。 “将军不好啦,陛下被建奴给围了!” 啊! 刘宗敏一把揪住小兵问:“哪来的建奴!” 小兵急道:“建奴挖了地道,从坑洞中爬出,现在李过将军正在苦战,大将军快快驰援!” 第82章 双方炮弹损失严重 刘宗敏愤怒之余来不及多想,立马拿着火铳往回跑。 若是李自成有个好歹这队伍得解散,还建立什么大顺王朝! 然而鳌拜根本不认识李自成。 也压根没想到地道能挖到闯王的脚下。 此时一个小兵从洞口钻出来喊道:“大统领快撤,战事有变!” 鳌拜也不是莽夫。 权衡利弊后一点不恋战就要退回地道中。 可李过哪能放人离开。 李过持刀冲上前,瞬间砍翻四五个小兵,勇猛之余将刀狠狠掷向鳌拜! 鳌拜直接砍飞了李过的刀,临走前还不忘嘲讽。 “大明反贼不过如此,下次我鳌拜必取你项上人头!” 鳌拜身为满清第一勇士,这一名号可不是闹着玩,基本无一人能敌。 随着鳌拜消失在洞口,刘宗敏跳进战壕紧赶慢赶姗姗来迟。 “人在哪里!” 刘宗敏放声怒吼。 没见到建奴,反倒见到了受伤的三人。 李自成道:“快快去取炮弹炸了坑洞!” “不可!”李岩急忙制止,“此地道必然留有后手,当务之急是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相连地道!” 倒是提醒李自成。 李自成催促道:“马上去找其他坑洞,一旦发现立马摧毁!” 伴随着轰隆巨响。 数个找出来的坑洞被一起炸毁。 李过愤怒质问:“刘宗敏你跑哪去了?” 刘宗敏也自知理亏道:“这群打洞的老鼠,狗建奴都该死!” 此时刘宗敏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连李过这样的武将都负伤,足可见清兵从地洞里来了位厉害的人物,身为武将不能与对手厮杀,刘宗敏肠子差点悔青。 李自成劝解道:“好了好了,这次是建奴使用诡计,幸好我们的防线没有被突破。” 若论武力,刘宗敏与吴三桂八成会五五开,但是遇到鳌拜很难说,大概率单挑也打不过鳌拜这等猛人。 李过与鳌拜交过手,也清楚即便李宗敏回来,恐怕也打不过鳌拜,不过若有火铳没准两说。 正因为有了这个判断,李过瞄向刘宗敏手中的火铳。 “把那烧火棍子给我!” 李过伸手讨要。 刘宗敏虽然不想给,但理亏的他又不能不给,毕竟军中还有其他火铳,也不差这一个,刘宗敏恋恋不舍将火铳交出道:“省着点用,这玩意火药金贵。” 李过道:“放心,我肯定不会像你一样乱打。” 李自成也看出端倪,立马道:“把火铳给我,朕打不过那建奴,总得有件家伙防身。” 就这样一杆火铳又交到李自成手里。 李自成头戴小铁锅,手拿火铳道:“马上整顿兵马,密切监视敌军行动,防止建奴杀个回马枪。” 这一仗,大顺军损失十六门火炮,被点燃的炮弹接近三分之一存量,再加上用掉的,连一半都不剩。 虽然士兵伤亡不重,但是炮弹一下子变得紧缺。 同样如此的还有清兵。 豪格愤恨道:“该死的大明反贼,居然在战场上埋炮弹,可怜我一万骑兵葬送沙场!” 鳌拜则累的满身是汗道:“咱们虽然损失惨重,但那李自成的炮弹被点燃不少,相信他们火炮用不了太久。” 虽然这样说,但豪格心中更加难受。 为了掩护骑兵,火炮在前后交叉射击时所用炮弹量是计划中的一倍! 什么概念,就是李自成打一轮炮,他这边两轮已经打完,又因为李自成多数躲在战壕中,很难形成有效的杀伤。 双倍的炮弹消耗量,几乎是不计成本在开炮! 豪格叹气道:“咱们的炮弹所剩也不多,虽然火力很猛但消耗极快,现在也只剩下一半炮弹。” 鳌拜惊讶问:“怎么会这样?” 啪! 豪格愤恨将炮兵操作手册摔在地上道:“这本破书,就是教人如何快速花银子买炮弹,咱们上了周家的当!” 鳌拜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难道咱们回去还要向周家买炮?” 这一次他虽然退走的很不甘心,但大丈夫有勇有谋,也不计较一时得失,不过若让他再去一趟周家,恐怕非拧了那三人的脑袋才能解气。 他害怕再去买炮又要喂给自己什么东西吃。 豪格冷静道:“咱们还有机会,只要加大炮火强度,若是能炸出一条骑兵冲锋路线,没准还能翻盘。” 行军打仗粮草是有数的。 所以哪怕只带了十万兵力,豪格也不得不考虑速战速决,毕竟对方有城关地利可守,清军却没有。 鳌拜劝道:“再这么打下去,咱们恐怕消费不起炮弹钱。” 最终便宜的还是周家。 这一点豪格心里十分清楚,可如果打不赢回去,多尔衮必然会借此机会发难,恐怕朝堂上再难有一席之地。 豪格也是下了狠心道:“大不了再找晋商索要,这次必须打赢,起码也得让大明反贼付出沉重代价!” 战争成本又一次被推高。 此时李自成等人正在给自己疗伤。 战场上受伤不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化脓腐烂,轻的截去四肢,重的即便活着回去也会因伤病死。 李自成后背敷上草药,疼的呲牙咧嘴道:“那人究竟是谁?” 宋献策有所怀疑道:“听说建奴有一员猛将名叫鳌拜,是满清第一勇士,八成就是此人!” 原本宋献策也想动手帮忙。 但当时情况混乱,碍于他宋矮子的名号,连小兵都没注意到他,而他在战壕里更是谁也够不着。 本身又是个文臣,不善打斗,真动起手也只会拖后腿,属于有心无力。 李自成双目如同着火一般,“下一次再见到此人,给我乱箭射死,不,用火铳给我打死这个人!” 绝对不能留,三个人都没打过一个,此等武力早晚将成为心腹大患。 李过提醒道:“建奴还没有撤退,八成又有了新计策,这次咱们一定要小心些。” 不是清军不愿意撤退,而是不能退兵。 盛京的情况,豪格与多尔衮几乎是水火不容,涉及到皇位之争,本来应该豪格这个长子继承皇位,奈何多尔衮势大。 最后才折中选了爱新觉罗福临这个小皇帝。 虽然得不到皇位,但是朝堂上的权利归属还需要争夺。 豪格可以说根本输不起。 此时豪格已经在急迫安排着下一场进攻。 第83章 雨天互射 可仗打成这样,豪格也没有新的办法。 眼见战事要陷入持久战,豪格是心急如焚。 “这么打下去,恐怕要与多尔衮一样陷入困境。” “咱们必须想办法让骑兵突破山海关。” 鳌拜思索着道:“不如我们绕路,虽然拿不下山海关,但大炮沉重不易转移,咱们直接去中原劫掠一番也算成功。” 豪格斩钉截铁道:“不行,如果我们绕路,一来一回虽然速度快也同样不能携带大炮,万一被李自成堵在关内将会万劫不复。” 就在二人想不出新办法时,雷声阵阵外面开始下起雨。 战壕里变得泥泞,逐渐发生积水。 “报,亲王,大统领,咱们的战壕被水淹了!” 啊! 豪格猛然坐起身问:“积水严不严重?” 小兵回答:“雨来的急,积水已经没过小腿,看天气今晚恐怕会没过腰身,士兵们已经无法再躲入战壕。” 山海关靠近海边,又正是夏季雨水充沛时,可以说双方都没想到这件事情。 一旦战壕无法使用,人只能站在外面接炮弹,并且道路泥泞也将不利于骑兵冲锋。 豪格仰头看天,他感觉这就是天意,但他不甘心。 因为虽然他们无法躲入战壕,大明反贼也同样如此。 豪格下令道:“马上开始炮击,给我开炮炸死这群大明反贼!” 轰隆! 伴随着雷雨,火炮声音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伤亡开始直线上升! 清兵一排大炮分两拨,一前一后互换着开火,炮兵的小红旗使劲摇晃。 啪叽。 李自成摔倒在水坑,爬起来怒骂道:“这该死的天气,咱们挖的战壕成了护城河!” 李岩劝道:“陛下,快往回跑,清兵的炮火袭来了!” 李自成怒道:“让炮兵给我反击,建奴肯定不会躲在战壕里,这一次非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也奇怪。 正常大炮最害怕的就是雨天。 然而周家的火药,都是用油纸包好的,有一定防水性,并且稍微受潮也不影响使用,只不过炮灰多了一些,影响点射速。 雨下了一整晚。 双方开炮互射也打了一晚上。 待到清晨天空灰蒙蒙雨水减少。 李自成气的咬牙切齿问:“咱们损失多少?” 牛金星回答:“淹泥里几门大炮,火药沁水一部分,但大部分受潮后仍能使用,只不过炮弹存量所剩不多,咱们伤亡一万多人。” 对于三十万大军来说,伤亡一万多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一万人也不少,里边一半是被炮弹炸的,另一半是因为雨夜坑道进水,人行走不便意外受伤。 基本上这一回合战斗算是守住了关城。 李自成道:“以周家的尿性,肯定不会让建奴炮弹比咱们多,建奴火力如此凶猛八成剩不了多少炮弹。” 此时宋献策突然有个荒谬想法,“陛下,建奴会不会像上一次一样来议和?” 提起上一次,李自成就气的肠子疼,双方都约好停火,结果建奴撤退时还在打炮,这一次他可不想上同一次当。 李自成交代道:“现在刚下完雨,土地泥泞不堪,建奴的骑兵无法发挥作用,若是他们敢来议和,粮草定然也不多,所以到时候给我往死里打!” 正如李自成所说。 豪格基本快要认命撤军,不过直接回去又怕丢脸,正与鳌拜商量着如何议和。 豪格问:“若我们议和,大明反正能否同意?” 鳌拜回答道:“若我们提出议和,对方一定会发现我们的粮草与炮弹不足,恐怕会借着道路泥泞杀出关外,虽然我们骑兵很快,但大炮肯定带不走。” 一门炮有多重? 从一百来斤,到几百斤,甚至是上千斤,各种类型火炮重量也不一样。 而清兵带来的普遍是轻炮,毕竟重炮运输不便只适合守城。 可再轻红衣大炮也得有二百来斤一门。 这还是从周家弄来的炮,换做仿制大炮,四五百斤有时算轻的。 豪格表情十分难受,议和也就意味着失去这一批大炮,不光银子上不是个小数目,并且回去后没有大炮也就无法与多尔衮分礼抗庭。 豪格问:“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鳌拜道:“此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舍弃大炮,我们可以学大明反贼,将炮弹埋在土里,等李自成来收缴这些大炮再炸他个措手不及。” 豪格双眼渐渐失神道:“罢了,这样也算重创李自成,就让李自成拿着咱们的炮去找周家买炮弹吧,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银子填大炮!” 豪格陷入困境,他能感受到,此次退走将再无缘皇位,他看不到未来,就像曾经的后金,虽然现在变成了大清,但只要长城在,他们就只能住在北境的寒冷中。 豪格仰天叹气,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绝不会碰山海关这个炮坑。 “去吧,与大明反贼议和,回去后不要轻易得罪多尔衮。” 鳌拜也很不甘心,但时事如此,再打下去也没有好处。 双方都紧锣密鼓安排着。 清兵将炮弹埋在任何可以炸到大顺军的位置。 而李自成则命人将所有火炮对准清兵阵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当双方都准备议和之时,一个炸裂的消息传来。 朱由崧在南京称帝,改元号为宏光! 李自成愤怒将八百里加急的信报摔在地上。 “他朱由崧想干什么!” “大明皇帝还没死,朱由检尚在周家地盘,我李自成亲手送回的皇太子,朱由崧这个狗东西真该死!” 李自成敬佩的人不多,朱由检算一个,可惜被满朝文武所误,若是没人误了崇祯,他李自成也不会起兵造反! 可现在,大明皇帝还在,竟有人敢冒天下大不韪称帝。 甚至就连李自成自己,也是拿到了朱由检的认同才敢登基称王。 李自成怒笑道:“天下人负了他崇祯,反倒是我们一群反贼还在替他堵住北境国门。” 此时大顺几位重要人物没一人敢出声。 全都清楚如今形势。 从原本的四伙势力变成五伙。 大明、大顺、张献忠、建奴,现在又多了个南明。 第84章 李自成与豪格议和 次日。 当李自成收到议和书并没有太多开心。 至此,清兵在撤退时遭遇炮击,死伤过万。 而刘宗敏带人收缴遗留的大炮时,被埋在土中炮弹炸伤,大顺也死伤过万。 豪格回到盛京。 在满朝文武逼迫下交出了兵权。 在听闻到这个噩耗时,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朱由检,而是周世显。 周世显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堆上叹气。 “唉,该来的还是会来,我夜观星象就知有这么一天。” 钱大海问:“少爷指的是南明消息?” 周世显笑道:“朱由崧只是个废物罢了,换你去可能都比他当皇帝好。” 钱大海被吓一跳道:“少爷不要开玩笑,老奴这个岁数了可不禁吓,听消息说朱由崧是福王朱常洵的长子,现在被马世英与史可法架空着。” 周世显又笑:“那马世英又何尝不是被四镇武将架空着,还有史可法被朝局架空着,他们都是棋子罢了。” 钱大海问:“谁是棋手?” 周世显道:“当然是南京那些权贵老爷们,主要还是大明陛下的亲戚们。” 钱大海心道,皇帝的亲戚们可真够缺德的,专坑自家人。 周世显问:“辽东战事如何?” 钱大海道:“不出少爷所料,双方又议和了,李自成趁着建奴撤兵一发炮弹都没留,炸死建奴骑兵一万人,而刘宗敏在带人收缴建奴遗留火炮时被埋在土中炮弹炸伤。” 周世显满脸忧虑道:“那可真是不幸,咱们应该卖给大顺军一些药品,想必这正是李自成所急缺的。” 钱大海心中琢磨着问:“少爷还要撮合他们打仗吗?” 周世显道:“恐怕短时间打不起来,所以咱们得抓紧卖东西,然后再买够过冬的物品。” 此时还只是夏季。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老奴这就去派人接洽反贼卖货。” 盛京。 多尔衮意气风发,站在朝堂最前面。 “此次战事失利全怪豪格,只要有周家在,我大清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山海关,所以我提议屯兵屯炮休养生息,待到秋收后再行战事。” 满朝大臣不言语,纷纷看向朝堂上空缺的一个站位。 这个位置原本属于豪格,此时却空空如也。 第一摄政王,郑亲王济尔哈朗对多尔衮的意见也不再言语。 一切都默许向多尔衮成为核心。 小皇帝福临见状道:“全听睿亲王做主,退朝。” 朝会散的快。 福临跳下龙椅,急匆匆跑向一处隐蔽房间。 此时阿古达木等待已久,正焦虑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很快听到了开门声。 阿古达木拜道:“陛下万岁。” 小福临道:“平身。” 望着尚且稚嫩的脸,阿古达木并没有任何轻视问道:“陛下招小人来有何事?” 福临偷偷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信道:“此事绝不能泄露,下次你去与周家买炮弹时偷偷带给周世显。” 啊! 阿古达木接过信的手有点抖,他现在十分后悔没听周世显的话,将自家族人迁到长城内与周家一起生活。 可一切悔之晚矣。 才从两位亲王的争斗中栖身,又卷入皇帝与亲王的斗争。 阿古达木咬着牙道:“小人可以去送信,只希望陛下尽量保全小人的族人。” 福临还小,虽然已经有点想法,但根本不清楚其中凶险。 “好,朕答应你,想必睿亲王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阿古达木拜道:“小人告退。” 一切都在偷偷发生,京城李自成还在舔舐伤口。 这一仗打的多少都有些负伤。 他伤了后背,刘宗敏伤了腿。 刘宗敏举着一条腿道:“狗东西建奴不讲武德,竟在大炮下埋炮弹!” 宋献策则道:“还不是因为你不小心,那些建奴点了火药捻子就跑,那时候你就该退回来。” 刘宗敏愤恨道:“鸡贼建奴竟敢学咱们埋炮弹!”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招数被对手学了去。 李自成道:“好了,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补充炮弹,不然等下一次建奴来,咱们将手无缚鸡之力。” 从夺了京城后,李自成就一直在搞钱。 先搞到的银子很多,都是刘宗敏搜刮大臣的,可眨眼功夫不翼而飞。 后来没银子去买炮弹,差点把龙袍都给卖了银子,结果被宋献策给白送了周家。 现在还要搞钱。 此时这紫禁城登龙之地在李自成眼中,就是个砸银子的无底洞,他现在是越来越佩服朱由检是穷到了何种地步,还能将大明在灾年中维持下来。 李自成怒道:“你抓紧养伤,然后去把晋商的家给朕抄了!” 不抄几个难解李自成心头之恨。 毕竟建奴的炮弹都是这些商人给送去的。 刘宗敏看了眼自己的脚,虽然没伤到筋骨,但短时间骑马是不太可能。 此时牛金星解围道:“陛下,现在咱们急需要修整,臣建议让田见秀与刘芳亮分头去抄晋商的银子。” 田见秀留守在西安,可以发兵太原附近去抓晋商。 而刘芳亮驻扎在保定,可以配合田见秀。 可以说李自成在京师外的兵力经过休养后已经很充足。 李自成道:“就这么定了,抓紧联系他们俩,炮弹的事等不起。” 与李自成同样想法的还有多尔衮。 多尔衮在退朝后就召集了心腹。 “此次豪格战败归根到底还是大炮,若我们能拥有火药配方,就可以反制周家。” 多铎道:“恐怕没这么容易,周家既然敢卖,就不怕咱们破解他的火药配方。” 此时还有一人。 洪承畴 曾经大明蓟辽总督,也兼任过兵部尚书。 可以说算个优秀的将领,有头脑又忠心,直到被困在松山城,没粮草又没援军,整整半年之久,差点没饿死。 众所周知崇祯的兵部尚书没一个好下场,洪承畴也不例外,曾经他为了大明重创李自成,最终却被建奴抓住。 洪承畴也不想投清,可待遇没法比,就在洪承畴身陷牢笼时,大明无一人救,皇太极反倒亲临囚室,并将一件貂裘衣送给他避寒。 明清两位皇帝,谁对大臣更好一目了然,自此洪承畴投了清。 洪承畴道:“周家虽然势大,不过我们若能买断周家的炮弹,待到周家无炮可用时,也许可以降服周世显。” 多尔衮眼睛亮起来问:“你是说,我们用银子砸,砸到周家炮弹短缺时先解决周家这个麻烦?” 第85章 这就是朕的江山! 洪承畴道:“没错,不过此次实为商战,还需要一位有商业头脑的人去布局。” 要问有商业头脑的人,多尔衮还真没什么人选。 能选的都在关内,也就是晋商。 八家晋商早已经被绑在了大清的战车上。 多尔衮道:“先不急,我会派人去与晋商谈一谈。” 若能不动刀兵降服周家最好,若是不能也可以用八大晋商填补大清的炮弹。 花落花开,潮进潮又败。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忠贞又卖几银? 南明政权的出现惊了大明不多的人。 方岳贡怒喷道:“福王大逆不道,竟敢谋逆称帝,此乃天下之大不韪!” 魏藻德也帮衬道:“陛下,应当出兵剿灭福王!” 皇帝还没死,就已经有人开始夺取皇位。 此时朱由检面无表情吃着冻梨。 “此冻梨美啊,皇帝能吃什么呢?” “他福王还不是要听手底下人的话,不然以他玩乐的性子又怎么会想到当皇帝。” 朱由检越是冷静,几人越是害怕。 毕竟喜怒不形于色时总有人要倒霉。 吴三桂试探问:“陛下,真不用去管福王吗?” 朱由检道:“朕的大明都亡了,还如何去管南方的事情,一日不回京,朕一日不称帝,朕的堂兄若喜欢这皇位,朕给他便是。” 疯了。 大明皇帝上吊不成现在疯了。 还是倪元璐靠谱些,对着吴襄道:“快去请周驸马来。” 现在皇帝的脑回路明显不对劲。 吴襄也不敢耽搁,偷偷退去寻找周世显。 不多时周世显被找来。 毕竟大明多出个皇帝来,论正统的事情非常大,他也躲不过去。 周世显进屋先问道:“陛下龙安否?” 朱由检笑道:“朕好的很,刚好驸马来,与朕一起看一看这天下!” 兵锋马乱,路骨无人埋,满朝文武不爱国,疆土四分五裂。 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皇帝离京的影响还会继续扩大,保不齐哪天又跳出来其他人称王称霸。 周世显心知肚明道:“乱世将至,陛下应向先秦学习。” 朱由检问:“如何学?” 周世显未经允许坐在朱由检对面道:“始皇帝灭六国,广纳天下英才,陛下为何不学学?” 朱由检反问:“难道朕对自己的臣子还不够好吗?” 这? 还真不够好。 正所谓没钱不仗义。 朱由检穷的哪有能力带给大臣们好处。 周世显叹气道:“陛下太穷了,还是学大唐吧,广开商路起码也能振兴一时。” 朱由检吃着冻梨问道:“先祖禁海禁商,在隆庆年间又被废除,为何朕还是如此穷?” 周世显很严肃道:“因为魏忠贤。” 只此一句,朱由检愤怒将手中冻梨摔在地上,站起身道:“难道魏忠贤死了还能够影响到远在南京的福王吗!” 南明弘光朝,事实上是阉党建立的。 虽然南京是东林党的地盘,但是支持朱由崧上位的武将多为阉党余孽。 这年头谁拿兵权谁有理,东林党除了嘴硬谁也干不过。 周世显道:“史可法与马世英应当不是一条心,陛下为何不写信问问南京的情况?” 朱由检重新坐下道:“即便如此又如何?朕还不是只能看着。” 这可不一样。 周世显拐了个弯道:“臣得到消息,史可法开始并不支持福王,只是被马世英钻了空子,可以策反他,同时臣认为南明政权也需要大炮。” 朱由检抬起头? “好你个周世显,竟敢将算盘打到了南京,你不怕撑死吗?” 周世显还真怕这位皇帝出状况。 毕竟在这个时候内乱对周家的影响太大。 周世显直接开条件道:“臣愿意将南京的生意让利给陛下,省的陛下总受穷,到时候卖的银子咱们三七分账。” 朱由检冷笑问:“你七朕三?” 周世显摇头:“陛下七,臣只要三成,毕竟臣现在也没有太多选择,待到陛下回京时,总不好一两银子拿不出犒赏三军。” 朱由检心情好了一点点。 然而只是那么一点点。 又问道:“朕实在想不通,你周世显为何不爱江山爱银子?” 周世显则道:“臣并不爱银子,臣可是清官,臣视金银如粪土。” 简直是笑话。 连反贼李自成七千万两银子都敢吞,周家掌权人居然说自己不爱银子。 朱由检宁肯相信猪会上树,也不信周世显说的鬼话。 朱由检又问:“那你打算何时投靠建奴?” 周世显假装思考道:“听说小皇帝福临正缺臣这样忠心的骨干,不过臣认为福临也太穷,此时还不是机会。” 最主要现在周世显去,多尔衮未必能容得下他周家。 可以说名声在外,周家已经成了各路人马的心腹大患,更别提大清,原本苟着的时候是有机会的,因为没人知道周家的能力,现在根本不可能。 朱由检笑骂道:“朕真不知道你周世显想要什么,你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人,不过朕可以承诺,待到天下太平,朕许你一生无事平安。” 这一句话的份量极重,也就意味着无论周家做了什么,朱由检最后都会谅解,而不是像那些武将一样没有好下场。 周世显不知道要不要先谢谢这位皇帝。 不过此时他最重要的事并不在此,而是尽快淘汰周家所有库存,然后进入工业新阶段,只有进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周世显道:“陛下请放心,秋后臣一定会助陛下班师回京!” 不提回京城还好,一提朱由检就想到自己穷成这个样子全怪满朝文武。 连他自己都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去紫禁城。 毕竟在这里想吃冻梨就吃,想喝糖水罐头就喝,反正是周家的东西用起来一点不心疼。 反倒是回去京师,他这个皇帝还要源源不断往外掏钱。 朱由检忽然一反常态道:“朕不着急,你周家好好表现,等以后朕许诺你一块公主封地。” 周世显问:“陛下不生福王那边的气了?” 朱由检冷哼一声道:“哼,朕不光不生气,还要裂土封王,他朱由崧不是想当皇帝吗?朕就下旨封他为皇帝。” 朱由检也开始越玩越大。 第86章 继续送大炮 安抚好皇帝。 周世显又回到自己摇摇椅上。 现在的局势可以说已经四分五裂,正是他所希望的样子。 目光开始向地图四川一带与南京方向移动。 要让张献忠与南明政权打一下,恐怕可能性不太大,因为二者距离过远,但不卖给这两伙人大炮,周世显心中总不得劲儿。 最重要的一点,张献忠此人嗜杀成性,历史上这货杀的四川人口十不存一,当然不全怪张献忠,因为明军也杀百姓,清兵也杀百姓。 就造成四川人口锐减。 此时周世显记起一人来,名叫左良玉。 当然秦良玉与左良玉虽然名字很像,却是两个人。 四川总兵秦良玉是一位女将军,可以说周世显佩服的人不多,这位算一个,她一生戎马手下白杆兵更是勇猛忠心。 不过秦良玉虽是个人物,但此时也得有七十岁了。 一来折腾一位老将军,卖给秦良玉火炮,周世显有点于心不忍,二来秦良玉是个正直的人,八成家资并不丰厚,恐怕榨不出多少油水。 反倒是左良玉。 才四十来岁,历史上说是去南京勤王路上劳累病倒了,不过周世显怀疑可能是其他疾病,比如瘟疫。 而现在历史线已经错乱,左良玉很可能不会生病。 要说此人,此时的左良玉官至平贼将军,已经处于没人管制的状态,虽然没扯旗子自立为王,也相当于独立的小军阀,手底下数十万大军。 原本还有兵部侍郎侯恂管着此人,结果侯恂因为是个东林党人隔三差五被问罪下狱,最后被崇祯玩的辞官不干了。 而在侯恂之前,左良玉还气死了位督军,兼职担任兵部尚书的杨嗣昌。 有说杨嗣昌是病死的,也有说是畏罪自杀,还有一说是掉河里淹死的,但周世显认为杨嗣昌是因为调任不动左良玉导致战事失利被气死的。 瞧瞧这都是干的什么事。 当兵部尚书的没一个好下场。 左良玉虽然平贼有功,又与张献忠是敌对关系,但这货为了粮草军饷也强抢老百姓,包括抢漕粮盐舶。 若是给此人输送一批军火,八成能有的赚。 周世显吩咐道:“大海,去安排一批人马,给湖广一带武昌的左良玉送去一批大炮和一些药品,就先送三百门吧。” 钱大海正在算账,晋商隔三差五来买炮弹,买的越来越频繁,听见自家少爷又要搞事,急忙放下账本。 “少爷,为何给那么远地方送大炮?” 周世显道:“路途遥远确实成本挺大,左右送一趟,多安排些人马,干脆再给南明那位新登基的皇帝朱由崧也送三百门。” 这得多少银子往外送。 钱大海有些舍不得问:“少爷,那么远地方他们能买炮弹吗?” 周世显眯着眼道:“肯定会买,我不信他们在见识过火炮威力后,会无动于衷。” 真是越玩越大。 钱大海道:“少爷,有消息说李自成要对晋商动手,现在晋商似乎有打算跑路的迹象。” 晋商的走资路线是以张家口为基地。 所以说是在周世显与李自成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这种事李自成大概率不能容忍。 不过和他周世显有什么关系,只要晋商能把粮铁银子送来,李自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世显道:“你把晋商从张家口偷渡的消息分成两份,一份给李自成,让他知道张家口的事情,第二份给多尔衮,让他知道李自成发现了晋商路线。” 钱大海暗叹,自家少爷是要玩死这几伙人的节奏。 “还有,南方的事不能等,给左良玉与南明政权的火炮必须尽早送达,若是能在皇帝下旨册封朱由崧为王之前最好不过。” 钱大海问:“皇帝何时下旨?” 周世显忧心道:“八成就这几天,陛下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估计会难受几天后才能最后做决定。” 换谁摊上亡国的事心情都不会好。 更何况亡国后出了这么件丢人的事情。 朱由崧称帝,按道理来说属于皇族内部的事情,也就是皇权内斗。 但是跟现在的局面比,内部内斗,究竟谁是正统似乎都没什么意义,不过在封迷社会中,百姓依然只认可正统的东西。 就比如三纲五常。 周世显问:“咱们还有多少库存?” “还有很多,都在偏关库房里吃灰,”钱大海也挺闹心,“照这么个速度卖下去,八成再有二年旧大炮就没了,咱们的新炮已经在生产中,现在有五千多门。” 还要卖二年? 周世显坐不住了,站起来问:“怎么才卖出去这点?” 钱大海心道,自己产能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老百姓能吃饱肚子是什么活都敢干,生产炮弹的工序已经人满为患,每天产能还是控制着,要不然火药都容易跟不上。 钱大海劝道:“少爷,不如咱们打个折卖便宜些,多给李自成和那吴三桂几门炮。” “这可不行,咱们的炮又不是白来的,”周世显重新坐回椅子上,“光是铁料,每年咱们就要支出不小一笔银子,再加上火药,并且像糖这种战略资源越来越不好搞。” 外边打仗,种地的就会变少。 兵荒马乱老百姓为了保命很多拖家带口迁移到各地。 就连土地主有时候都找不到人收麦子。 周世显思量着,纯靠买卖物资绝不是长久之计,关键还是大同这地方产粮太低,他越发向往起东北老家黑土地。 大清占着一块肥硕的发家之地而不自知,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个地方光粮食产量,能占到全国五分之一,还有丰富矿产石油等重要战略资源,还拥有出海口,并且不缺药材。 唯一缺点就是太冷,在这个送信靠走的时候,人温饱成为大问题。 周世显知道自己若真想拿下东北地区,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煤炭与火炉,不然没等发展起来先把自己冻死在宁古塔。 还不如把自己流放去岭南。 周世显吩咐道:“你去打探一下徽商都在做什么?实在不行咱们就想办法卖给徽商一些火炮。” 钱大海道:“老奴这就去办事。” 第1章 救公主 1644年春。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杀入京城。 先有监军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居庸关不战而降。 后有太监曹化淳打开彰义门,兵部尚书张缙彦打开正阳门迎贼。 喊杀震天人人自危。 朝廷官员投降者无数,不以国为家。 亦有殉国者无数尸骨悲凉,服毒者、自缢者、自焚者、举家十六七口,及投河宫女飘满护城河。 古有贼过之处大疫。 百姓疾苦。 在经历过大寒、大旱、洪水、饥荒、瘟疫、蝗虫、一系列灾难后枯骨腐肉遍野无人问津。 也有卖人肉者按两称秤,灾民趋之若鹜,食腐尸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 权贵者坐拥粮钱巨亿堆满库房吃灰而一毛不拔。 至此京城陷落。 不日后。 偏关长城下。 几百万人搭建着临时房屋帐篷。 周世显站在高处忧心忡忡来回踱步。 他愁。 愁的一夜没睡好。 大明亡了。 本来这事和他没关系。 与穿越不同,周世显自幼重生在富贵人家,老爹周国辅是朝廷太仆。 太仆这个职位,其实就是给皇帝安排马车,养马的,和弼马温是一个职业。 不过明朝的太仆不光负责养马,还包括全国马匹买卖收税与牧场的管理,因为大明严重缺乏战马,所以这个官不光是一肥缺,同样也是非常重要的职位。 本想忠心报国。 奈何自从魏忠贤死后,周世显意识到大明从里到外已经烂透,可以说积重难返病入膏肓。 对内虽然崇祯依然掌控朝堂,实际上跟被权贵架空没什么两样。 对外除了起义军还有多尔衮这种狠角色。 根本无药可救。 所以周世显打算投降大清。 为此早在十年前就开始做准备。 在李自成起义军离开延安府这片地区后,占雀为巢开始偷偷在李自成的老家努力经营。 可以说形势一片大好,坐等清兵入关。 奈何老天鹅给自己开个玩笑。 就在前俩月,狗皇帝下旨给他许配一门亲事,娶长平公主朱媺娖为妻,自己摇身一变成了驸马都尉。 吓得周世显连夜爆兵一百万。 此时他才从自己不多的历史记忆中想起来,长平公主不就是明末的亡国公主吗?还被崇祯朱由检砍了一条胳膊没死。 也怪平时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完全忘记还有这么回事。 现在苟不住了。 这是要给他钉在历史的悲催柱子上呀! 急的周世显脑瓜子嗡嗡响,一下子腮帮子上火起个泡。 辗转反侧数日,他决定要付出一切代价救回朱媺娖这个没过门的老婆! 决不能让崇祯朱由检砍了她胳膊。 “少爷,奴才给您熬了碗败火的汤药。” 管家钱大海送来一碗汤药,满脸讨好模样。 望着碗里黑糊糊的药。 周世显感觉自己要完。 更上火了。 “斥候回来了吗?” 钱大海笑着回答:“少爷放心,五百多个斥候能派出去的都派了,还有三千骑兵在路上等着,就算那李自成敢追来,都叫他有来无回。” 周世显跳下高高的土墙。 “不行,事关重大,你马上再去调五千骑兵,沿路有不开眼的反贼全剿了,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钱大海赶紧上前给周世显掸了掸衣服尘土。 “我的大少爷,咱们的斥候和骑兵能力您又不是不知道,就把心放肚子里,老奴保证那位少夫人囫囵个救回来。” 周世显接过汤药碗一饮而下。 汤药虽苦,却没他心里苦。 按照历史轨迹,这时候的他应该在京城置办宅院等着完婚。 然后就是一段与亡国公主的悲催恋情。 明末不光是改朝换代这么简单。 更是世界历史转折点。 西方工业崛起,清朝闭关锁国。 所以周世显本来的设想是帮爱新觉罗福临打开国门,直接进入工业化避免悲剧重演。 毕竟此时的大明实在不是好选项。 现在却因为朱媺娖已经没得选。 长叹一口气,周世显背过手问:“最近有没有其他消息?” 钱大海掏出信纸回答:“鞑子还想与咱们交易,派人来问能不能把铁器盐茶送过去。” 鞑靼人已经被爱新觉罗皇太极给灭了。 长城以北国土尽失,早就已经是大清的地盘。 周世显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继续交易,我们有东西恐怕他们也没有马匹,河套区域所有的马全被清兵牵走去打仗了,都是些不入流的喽啰不用理会。” 一直以来都有残余的鞑靼人偷偷用牛羊马匹换东西。 因为草原太冷,就算不换牛羊马匹,也会冻死。 但现在才是春天。 周世显立马察觉对方想打秋风的念头。 大明好惹,他可不好惹。 “还有别的消息吗?” 钱大海收起信纸回答:“西边有伙反贼发现了咱们迁移的痕迹,昨晚上追来妄想探营,两千多反贼被咱们守备军消灭一个没剩。” 周世显低头沉吟。 “咱们几百万人迁移不可能没痕迹,他们追来是早晚的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瞒天过海这种事不可能长远。” 钱大海有些忧虑问:“少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周世显抬起头略有所思道:“其实大同府地界也很好,但是无论延安府还是大同府产粮都太低,只能再等几天看看。” 其实周世显看中的是爱新觉罗福临的地盘。 也是他重生前的老家。 东三省具备工业化所有条件,粮食、矿产、石油、以及出海口。 乃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只可惜古人不懂得开发。 周世显忧心道:“大海呀,每当我夜观天象望向东北,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日日寝食难安,你可知为何?” 钱大海瞬间眼眶红了:“少爷您只管一句话,老奴拼了命也帮您把事做成。” 周世显摇头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钱大海躬身道:“老奴不知,但少爷您肯定是想干大事。” 周世显满意点了点头:“不愧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少爷我心里想什么,那东北是一片富饶地,可惜皇太极不懂得珍惜。” 钱大海尬住,建奴一亩三分地鸟都不拉屎,要是好地方能吃饱饭又何必来抢中原,硬着头皮道:“少爷您想要皇太极的地,恐怕他也不能给。” 能给才怪。 就算能给,皇太极刚死没多久也不可能从土里爬出来。 而现在继位的爱新觉罗福临岁数还小,更没这个权利给。 周世显也不指望爱新觉罗福临能给,正要好好调教钱大海,远处传来斥候声音。 “报,我方骑兵已回,还有三十里,带回四辆马车。” 终于等到消息。 周世显正了正衣襟道:“随我出营迎接。” 营地门口。 随着斥候不断来报。 远远能见到烟尘四起,大批穿戴精良骑兵绝尘而归,连带着地面都在震动。 强大到令人生畏。 “少爷不辱使命我们回来了。” 一位骑兵跳下马单膝跪地。 周世显摆了摆手说:“辛苦了,去休息吧。” 骑兵退下。 马车也跟随大军缓缓驶入营地。 待到停稳,周世显才松下一口气,抱拳道:“臣太仆周国辅之子,都尉周世显救驾来迟,请公主下车。” 报上名号,周世显悄悄盯着马车,心里十分好奇这位公主长什么样。 毕竟没见过,人难免有所期待。 正期待着,从车上走下一位身穿龙袍,身材消瘦,双眼布满血丝且面容坚毅的人。 崇祯皇帝朱由检道:“爱卿平身。” 第2章 救回个崇祯 这不对劲啊。 怎么会是崇祯? 周世显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人。 结果还是这狗皇帝。 下意识问:“公主呢?” 朱由检怒目圆睁,双手颤抖,表情像要把人撕了一样,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本来他要砍杀朱媺娖,以免落入贼手玷污声誉。 正要动手之际,神兵天降,一群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士兵破墙而入。 为了保护自己女儿,朱由检奋起反抗。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根本无济于事。 谁料这群人根本不鸟自己这大明皇帝,直接表明周家私兵身份要带朱媺娖离开。 此时朱由检才反应过来。 反贼都是泥腿子,哪有吃的如此身材壮硕之人。 国之将亡,连公主都有人救,却没人来救他这位皇帝。 朱由检哀大莫过于心死,挥手放任这群人离开,然后带着王承恩找了棵歪脖子树准备了此残生。 刚给自己挂上去。 朱媺娖又带着这群人回来了。 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崇祯被自己女儿救出皇宫。 又辗转数日来到周世显面前。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道:“你的公主在后面车里。” 放眼望去。 剩下三辆马车中走下一人,连滚带爬跑到朱由检面前。 “陛下,咱们安全了。” 此人正是王承恩。 这个陪朱由检走到最后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王承恩哭的撕心裂肺。 他只是个太监,经历过九死一生心态早就崩了。 不得不说史书阴险狡诈太监千千万,忠心的没几个,其中就有王承恩这号人。 可以说是朱由检头号死忠粉。 周世显皱眉,怎么又带回个太监。 在他的计划中完全没有这个人。 又将目光看向后一辆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位美妇人,倾国倾城容貌,体态端庄,举手投足尽显雍容华贵。 “你就是周都尉?果然一表人才。” “本宫张嫣,是否给陛下安排了住处?” 原来是张皇后。 是朱由检的嫂子,也就是明熹宗朱由校的皇后。 传闻这位乃是五大艳后之一,天下第一美女,曾谏言明熹宗传位给朱由检。 人的名树的影,周世显又多看了一眼这位皇嫂夫人。 可还是不对劲呀。 公主呢? 剩下最后一辆马车根本没人下来,反倒是径直驶入营寨中。 没见到人正惋惜。 王承恩上前道:“大胆,还不快迎接陛下入营。” 周世显挑起眉有些不满。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还没有搞清形势。 说好听点,这里应该归属公主封地,公主才有说话的权利。 往不好听说大明已经亡了,此地是周家地盘,全都是周世显自己的私军,还轮不到皇帝说的算。 周世显道:“想必阁下便是王承恩王公公,看来您还有些不适应,我方大军才回来,还有诸多事情要安排,请您见谅。” 根本不给面子。 王承恩正要发火,被朱由检抬手拦住。 如今形势能保命已经不容易,要想夺回京城,朱由检此时只能依仗这里的私兵。 要换做过去,圈养私兵可是死罪。 但现在就是朱由检翻盘唯一的机会。 朱由检也清楚逃出京城意味着天下易主,能有人救自己总比满朝文武无一人挺身而出强。 不免对自己这位驸马爷又多看几眼。 “驸马说的对,骑兵急行军昼夜不停,此时必须先安排军务,王爱卿不要干涉驸马军政。” 这支骑兵的强大朱由检是亲眼所见。 不光铠甲齐全,使用武器也远比一般骑兵精良,甚至弓弩火器在工艺上也远超大明工部技艺,可以说武装到牙齿。 千人敌万军一点不夸张。 皇帝下命令,王承恩自然不敢多说一句话。 此时撕破脸皮也不好。 周世显轻叹一声道:“请陛下随臣入营。” 一行人进了营地。 放眼无数百姓正在搭建木屋与帐篷,有人架铁锅煮肉给士兵吃,也有老弱妇孺在赶制衣物,孩童眼神有光也没有任何饥瘦。 哪里有灾荒的模样。 每个人都分工明确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朱由检看的啧啧称奇。 不多时来到一处比较大的木屋前。 里面传出唠叨声。 “皇上能吃什么呢?” “无非宫里那几样。” “御膳房想给陛下吃什么他就得吃什么。” “怎么比得上老臣这枸杞猪油滚豆腐,美啊,入口滑嫩,食之大补。” “可惜时事不待老夫留守京城,可怜陛下吃不上这豆腐。” 周国辅提起小酒碗一饮而下。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干了件大事,把皇帝给带回来了,正郁闷自己太仆肥缺职位走到了头,可惜大明亡了。 才饮一口酒,双眼迷离之际,抬头看见一穿龙袍的熟人。 吓的周国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瞬间酒也醒了。 “罪臣叩见陛下!” 朱由检表情微微变化,刚才的话一个字都没落下全听在耳朵里,换做平时肯定要斥责降罪,但此刻不行。 “爱卿平身,此次朕落难还需要你周家帮助。” 周国辅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就是崇祯朱由检,急忙爬起身道:“老臣这就为陛下接风洗尘。” 听见终于有人安排自己。 王承恩心里乐开花。 这一路上车马疾驰跟飞一般,他的骨头都快颠簸碎了,为了小命一直忍着,谁料下了马车遇到个不给面子的人。 好在他爹明事理,终于能让自己休息休息。 王承恩道:“快快让陛下休息,准备沐浴和食物。” 周国辅紧张回答:“老臣这就去安排人。” 朱由检却是一摆手道:“不用,朕先尝尝你这猪油滚豆腐,你给朕汇报一下情况。” 现在朱由检最关心的不是吃住问题,而是皇城的消息。 无数大臣和皇亲国戚还困在京城。 落到反贼手里绝不会善终。 所以朱由检心急如焚。 皇帝急,周世显反倒不急。 在门外拉住一人盘问。 “大壮,我让你救公主,你怎么给我带回来这么多人?” 名为大壮的人挠着头面色张红。 “少爷,奴才也不想,本来已经救到公主,奈何公主不走非要带上皇帝,奴才没办法只能带上皇帝。” 周世显急道:“你说的公主在哪?” 大壮嘿嘿一笑道:“少夫人一直在马车上,我保证一根头发都没丢。” 救回了人却没看到人。 周世显明白是这位公主不想见自己。 可转念想还是不对劲。 第3章 亡国之君 “那太监和张皇后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也是公主让救的?” 这倒是冤枉了大壮。 大壮急道:“我的少爷,您不知道当时情况,那太监死活拽着我不松手,没办法才带上,至于张皇后,左右去一趟皇宫,干脆顺手救了。” 好一个干脆。 周世显气的有些喘不上气来,指着大壮鼻子骂道:“我平时怎么教你,兵贵神速你却给我节外生枝,万一出了岔子还要不要命!” 扑通,大壮跪在地上。 “少爷奴才知错,但当时情况他们谁也不走,我又不敢对少夫人动粗,只能带上。” “这一路携带的箭矢弹药又少,咱们伤了好几个弟兄才走出来。” “好在那李自成没敢派兵追,不然奴才恐怕带不回一个人。” 个中凶险不言而喻。 周世显也明白这一趟搞不好就是九死一生。 “算了,任务完成就好,你下次长点记性别什么累赘都敢带,回去抓紧休息。” 得到原谅大壮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自家的少爷宁可扔下皇帝也不让自己这群奴才冒险。 得此主子,属下简直走了八辈子好运。 转身屋里朱由检已经吃起豆腐。 “所以说这些都是你儿子私军。” “周爱卿你生了个好儿子,从十年前就开始谋划,在反贼贼寇眼皮底下跳舞,当着朝廷面瞒天过海,真是好手段。” 周国辅跪在地上脸色通红。 “臣有罪,惶恐不安,每每念及逆子所作所为辗转反侧,辜负陛下圣恩。” 他就一个儿子,就算造反他也没办法。 朱由检反倒不在意,反而有些庆幸。 “我问你此地人口几何,又有多少兵马?” 周国辅低着头回答: “此地人口二百三十万,仍在接收难民,从十年前李自成离开延安府一带就没停过。” “至于兵马,这里实行全民兵役制度,除了老弱病残全都要入伍,其中持械戴甲者百万,但都是预备兵。” “正规军十万,包括重骑兵三千,轻骑兵七千,火器兵一万,刀兵三万,矛兵四万,后勤兵一万。” “皆整戈待发。” 好一句整戈待发。 朱由检眼神亮起来,如此规模足够重新夺回京城,他坐不住了,恨不能马上飞回皇宫。 “马上整兵,朕要御驾亲征。” 话音刚落。 周世显走进来道:“不行,陛下车马劳顿还是先休息为好。” 开什么玩笑。 带自己的兵马去打李自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就算打下来京城,后边还有清兵虎视眈眈。 这点人马都得丧命在狗屁皇权手中。 朱由检怒目圆睁问:“为什么不行!” 周世显一副瞧不起人模样道:“因为大明亡了,闯王李自成已经入主紫禁城,而陛下已经是亡国之君。” 轰隆,仿佛一道雷霆击中朱由检的心。 他不甘心,双目赤红如血,强忍着胸中逆气道:“朕没亡,是诸臣误朕!” 还在嘴硬。 周世显虽然同情这位皇帝,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历史上评价崇祯是一位极有可能中兴的明君。 在无数天灾人祸中,一系列举措也让大明在风雨飘摇中安稳十几年。 不过还是差了些意思。 周世显冷哼道:“并非诸臣误了陛下,而是陛下自己耽误自己。” 当皇帝当到六次下罪己诏,可见这位一点不无辜。 朱由检猛然站起身:“朕没错,你告诉朕错哪了!” 周世显针锋相对道:“陛下最大的错误就是穷,您连钱粮都搞不到,还不如京中大臣富有,还敢说没错吗?” 就差把穷鬼二字扔在崇祯脸上。 这个亡国理由简直不能让任何皇帝接受。 朱由检摇晃着身形有些站不住,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一旁周国辅怒道:“逆子,你怎么跟陛下这么说话!” 就算是真话,也不能当着面直说。 周国辅被气的瞬间腮帮子起个火泡,虽然形势上周家根本不怕皇帝降罪,但人家毕竟是皇帝,他侍奉了这么多年的主子。 打狗还得看主人,结果自己儿子打自己的主子。 “无妨。” “周爱卿不要责怪驸马。” 不得不说皇帝心理素质异常强大。 朱由检很快调整好心态问:“如此多人口,你是怎么养活的?” 这个疑问从朱由检进营地就一直想不通。 根本也不合逻辑。 说白了就是在哪搞到的钱粮。 周世显也不怕泄密,毕竟早晚都不是什么秘密。 “回陛下,好让陛下知道,这十年内,臣先开渠引水开荒浇灌农田,后接纳流民防治瘟疫,以此为基础向内外开展经贸。” “在臣的策略下,食者无忧仍有余钱,人口也爆发式增长。” “至于兵马,臣的马匹全部来自河套区域与鞑靼交易,蒙古被清兵打败后又与其他牧民开展了其他物品买卖。” 朱由检疑惑问:“开渠引水能养活这么多人?” 周世显回答:“勉强糊口,所以臣的粮食还向中原地带权贵购买,目前三年不耕种也不怕饥荒。” 二百多万人吃三年! 朱由检无比震惊。 若他早有这么多粮食何必闹的各地饥荒反贼四起。 猜到了朱由检想法。 周世显补充道:“臣的存粮不足权贵们万分之一,所以说陛下误国是因为穷,连臣子都知道怎么赚钱,您怎么不知道?” 朕的臣子竟如此富饶。 朱由检想起自己曾向大臣们借钱,也不过几十万两杯水车薪,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朝廷只有皇帝一个人受穷? 他有些无法接受。 自然周世显也不想打击这位皇帝。 “臣要和陛下说明白,李自成不过两三万主力,灭掉他一点不难,但是建奴陈兵山海关虎视眈眈,就算保住京城,也挡不住多尔衮。” “所以请陛下先忍辱负重,复国还是有希望的。” 毕竟是自己老丈人,对山海关吴三桂还是有点道德上约束力,若是能想的通,写封书信给吴三桂起码能稳定军心拖延清兵入关。 此时朱由检也想明白了。 他就是身不由己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不过以周世显对他的态度,朱由检不认为会做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 主要还是周世显不在乎。 “朕乏了。” 朱由检有些快要支撑不住身体,连续打击让他身心疲倦。 周父道:“老臣这就为陛下安排休息。” 第4章 谋后路 是夜。 周父给崇祯皇帝朱由检安排了最高礼仪待遇。 在一处比较宽敞木屋中。 羊毛编织的地毯,水晶一样的镜子,柔软舒适能让人陷进去的大床,还有肉食果脯各种珍馐。 就连汤勺都是银制的。 崇祯发现这里虽然不精美,却比自己皇宫还要富饶,而这只是一个临时住所。 “陛下,我看周家心思不正,竟敢招募如此规模私兵,有谋反之心。” 天下人谁不谋反? 先有各路起义军,后有朝廷官员不听皇权。 朱由检自认有伟大抱负,但现实正在啪啪打脸。 “王爱卿的话朕知道,别说周家,想必其他大臣也有不少私兵,这是朕的过错。” “也不要再埋怨周家驸马,起码人家敢来救咱们。” 王承恩低下头。 心中暗叹这位皇帝终于看清形势。 若是早几年何必如此。 “陛下,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检望着镜中那人消瘦模样道:“说吧,朕赦你无罪。” 得到允许,王承恩先向外望了望,确认没人偷听,俯身上前低语。 “陛下,此次咱们逃离京城,恐怕朝堂大臣会寒心投敌。” “即便真的回去,也将会无人可用。” “臣以为这位驸马虽然心高气傲不给面子,但是仅凭一个照面,他的谋略眼界远非常人。” “最重要的是,他最初目的不是救咱们,而是为了公主。” 朱由检猛然抬起头。 他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周世显确实不是为了救他这位皇帝。 如此看,皇帝的价值在周家眼里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心中不免苦涩又无奈。 “王爱卿你说该怎么办?” 王承恩表情非常严肃,才死里逃生再不严肃些恐怕未来如风中残烛无以为靠。 “陛下,咱们绝不能离开这里,起码要将周家绑在咱们的战车上。” 与亡国之君绑在一起。 堪称毒计中的毒计。 如果周世显败了,也将一无所有。 如果周世显赢了,帮朱由检夺回天下,以驸马这个身份不能持有兵权这一事,也是一无所有。 反正一无所有。 朱由检眸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的确他现在没得选。 但仍然有疑问。 周世显凭什么跟自己绑在一起。 只凭一个公主吗? 他连皇帝都不在乎,又为什么非要救一个公主? 沉思后,朱由检冷静道:“我们对这位驸马了解太少,贸然做事容易适得其反,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王承恩知道皇帝已经动了心思,这一点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其实不光为了皇帝,也是在为他自己谋得后路。 “陛下请放心,臣绝不会乱来。” 所谓徐徐图之即是如此。 朱由检来回踱步,半天后交代道:“你去探探这位驸马的想法,要一句不少回来告诉朕。” 王承恩俯首道:“请陛下放心。” 出了木屋。 外面流民百姓已经早早入睡,偶尔有兵士巡逻。 季节已经转暖,所以并没有那么冷。 王承恩先拦下士兵问清楚周世显位置,然后偷偷摸摸一人前去。 周世显住的地方也是木屋。 只不过里面比皇帝住的还要好许多。 此时他正上火,在屋里来回踱步。 让救公主,结果带回来个皇帝,属实有些棘手。 一但这件事传开,他将同时成为反贼李自成、大清多尔衮、还有无数叛变权贵的第一打击目标。 等于在夜里点亮一盏灯,耀眼无比吸引无数蛾子。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在游戏里辱骂所有玩家,简直找死。 思来想去,周世显想出一条毒计。 既然老天要他周显作死,不如玩一笔大的。 “大海呀,你替我书信一封。” 钱大海找来纸笔。 “少爷您要写什么?” 周世显沉吟片刻道:“你写,爱新觉罗福临亲启。” 钱大海持笔的手一抖,心想自家少爷真是越玩越大,居然真把算盘打到了爱新觉罗福临头上。 但是身为奴才,特别是忠心的奴才,钱大海一句不敢多问,也不想多问,直接开始落笔。 写完这一句。 周世显继续道:“前明驸马周世显仰慕清皇帝爱新觉罗福临已久,不能相见实在遗憾,你我虽属南北各一方,但我知道你虽然年幼,却有雄心远志,是一位礼贤下士体恤百姓的明主。” 话锋一转。 “如今天下大乱,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周某人夜观星象大明已亡,虽不能与陛下同甘共苦,还请清军早日入主紫禁城。” 最后一句。 “崇祯皇帝在我这,落款周世显。” 啪嗒。 钱大海手中毛笔掉在地上。 “少爷,咱们这是要叛明吗?” 周世显挑眉反问:“不叛明等着和清兵开战吗?” 那得死多少人。 钱大海赶紧捡起毛笔道:“老奴绝没有二心,只是现在皇帝陛下在咱们这,毕竟是您的岳丈泰山,到时候要不要把他交出去?” 周世显冷笑道:“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写这封信,不然我这位便宜老丈人在这白吃白住岂不是一无是处。” 窗外。 王承恩听的肝胆俱裂。 这是要拿陛下投敌的节奏。 没想到皇恩浩荡赐婚的驸马爷居然心思如此歹毒。 他双腿颤抖,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正要离开回去告诉朱由检,屋里再次传来声音。 “清兵入关是挡不住的。”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不开窍。” “真要直接把皇帝交出去,我周世显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 “所以,我打算尽可能拖延时间。” 钱大海眼睛亮起来问:“少爷您这是要给建奴下毒计?” “怎么说话呢?”周世显有些不满,“本公子行得正坐得端,又怎么会去做毒计这种龌龊事。” 嘴上虽然没说,但已经做了。 自家少爷什么尿性,钱大海可是一清二楚,没目的绝不会乱搞事情。 但身为奴才,特别是忠心的奴才,绝不能多嘴去问。 写好了信,装入信封中。 钱大海问:“少爷,这封信老奴怎么送出去?” 周世显略微思量道:“河套那群牧民不是还想来交易吗?正好借他们的手给福临这位清皇帝送去。” 时间很紧迫。 李自成虽然占领京城,但距离清兵入关时间也就还剩下一个月。 所以现在就得早做准备。 第5章 想取消婚约 窗外。 王承恩在听到这场惊天阴谋后连滚带爬往回跑。 虽然不清楚周世显的目的,但他已经被吓破了胆。 谁能想到一个犄角旮旯没人注意的驸马爷居然有如此手段。 简直骇人听闻。 慌慌张张跑回木屋。 王承恩扑通跪倒在朱由检身前。 “陛下,那驸马爷乃是一条毒蛇,竟敢算计您和建奴福临。” 朱由检大惊失色,又很快镇定下来。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承恩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说出来,一个字都没落下,甚至将周世显的行为举止讲的惟妙惟肖。 听后。 朱由检陷入沉思。 一个臣子宁可救公主也不管自己这位皇帝。 还说自己不能白吃白住。 现在反而还给建奴传递书信。 表面上看是谋反,但处处透露着古怪与蹊跷。 正百思不得解。 朱媺娖带着食盒子走进来。 “父皇,我给您带来些点心。” 见到自己女儿,朱由检心情好许多。 “这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朱媺娖摇头道:“并没有人为难,只是给我安排的住处过于奢华了些。” 咦? 倒是勾起朱由检好奇心。 朱由检问:“你住的地方有多奢华?” 朱微促脸红道:“带图案的波斯地毯,金丝楠木家具,就连灯罩都是琉璃做的。” 竟如此豪华,得多少钱能用得起这些东西? 朱由检看了眼自己连灯罩都没有的油灯,羊毛地毯也只是普通羊毛暖和些而已。 差别待遇一下子拉开距离。 一旁王承恩也抱不平道:“陛下,此子竟如此对待陛下,依臣看就是没把陛下龙威放在眼里。” 不等朱由检说话。 朱媺娖忽然红着眼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想求父皇取消婚约,儿臣不想周世显陪着女儿做亡国驸马。” 突然之间变化令朱由检措手不及。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跪,朱由检豁然间念头通达,他一切都想明白了,包括为什么救公主反而不救自己这个皇帝,还有给建奴的书信。 朱由检笑了。 这是他死里逃生后第一次感觉如此开心。 “媺娖,朕给你选的驸马没这么简单。” “你也不用为他担心,他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亡国驸马。” “这周家还真是不简单啊。” 朱由检背过手,眼神微微眯起。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眼界之毒辣,对臣子的把控,不是能学来的。 此时朱由检才弄清楚周世显的目地。 他就是不想当亡国驸马而已。 想清楚后,朱由检反倒不再着急夺回京城,而是对周世显下一步动作充满期待。 朱媺娖有些不明白问:“父皇为什么这样说?” 朱由检道:“起来吧,朕这个亡国之君也没权利再收回你的婚约,女儿大了该嫁人还是要嫁的。” 朱媺娖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劫后余生,又有对周世显的亏欠。 能在京城沦陷到处都是反贼的地方把自己救出来,足以见驸马的专情与诚意,敢以命冒天下易主之险,寻常人又有谁能做到? “回去吧,好好休息。” “臣女告退。” 朱媺娖心中非常复杂离开。 朱由检又对着王承恩道:“刚刚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 王承恩虽然想不通,但依然回答:“陛下放心,臣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木屋。 夜微微亮。 周世显看着自己制作的地图忧心忡忡。 “那太监还在偷听吗?” “早就回去了。” 钱大海把油灯挑亮些,方便自家主子看图。 才不大会儿功夫,这位主子已经在建奴地盘来回看了数十遍。 人家建奴惦记着入主中原占领京城。 他倒好惦记起人家老家。 钱大海还记着上一个被自家少爷惦记的是李自成。 到现在李自成都不知道自己老家已经十城九空,连一个灾民都没有了,原本闹饥荒的地方反倒能生出钱来。 周世显转身叹气道:“每当我夜观星象,都无意入睡,你说这世上究竟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钱大海心想这么复杂的问题是自己该知道的吗? 又想到以自家少爷的尿性肯定不会问鸡和蛋这种无聊问题。 “少爷您在问建奴还是反贼?” 周世显摇头,心想自己的管家还是缺调教。 “大明之所以亡国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穷。” “而这种穷是有原因的。” “权贵掌控天下所有财富,平民百姓饿的易子而食,说白了就是因为财富分配不平衡。” “无论李自成还是清兵都打出了均田的口号。” “然而这种办法在改朝换代过程中不过是为了重新分配利益好处。” “而我们现在的粮食分配政策也无法长远。” 说到这里,钱大海已经明白自家主子意思。 “少爷请放心,老奴保证营地不会出乱子。” 周世显点头道:“可以让河套草原的人来了,我看看他们这次想换些什么。” 钱大海抱拳道:“老奴这就去派人通知。” 天明。 日头上了三竿。 营地里再次忙碌起来。 朱由检身边陪着王承恩与周国辅,早早来到外面巡视。 “他们为什么如此认真劳作?” 周国辅也是一夜没睡,本想找自己儿子说道说道,把皇帝接回来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不和自己老子商量。 结果压根找不见人。 正恼火,听见陛下询问,赶紧作出回答。 “回陛下,都是世显弄出来的。” “此地现在施行工分制,所有粮食只能用工分换取,而钱银只可以买卖其他物品。” “现在臣正负责逆子施行的这项制度,每天要记录统计所有人的工分与所换取的粮食。” 朱由检还是头一次听见工分制,颇为好奇问:“这种制度有什么好处?” 周国辅回答道:“因为不能用银钱买,无论家庭是否富有,所有人只能劳动获得粮食,极大程度避免贪污腐败造成的粮食垄断,保障了所有人能吃上口粮活下去。” “不过也有弊端,一些没劳动能力的人无法获取工分,如老人小孩等等。” “这些人只能按最低分配要求做事。” “比如小孩去拾柴火,老人负责煮饭熬粥,还有些动不了的人暂时负责守夜,也能混口饭吃全都饿不死。” 听周国辅说完,朱由检眼神一亮。 如此优秀的政策为什么自己没想到? 若是早些施行这样的政策,就不会闹得朝堂如此腐败。 远远的,一行草原人赶着马车而来。 眼尖的王承恩立马道:“是鞑子!” 第6章 陛下没有格局 “鞑子怎么会来?” 朱由检看向周国辅。 周国辅赶紧解释:“陛下,臣的逆子与草原人交易马匹,咱们大明前些年没有马匹,也是老臣从这里借调的。” 鞑子的到来又勾起朱由检兴趣。 “走,咱们去看看驸马要做些什么。” 一行人又来到一处宽敞营帐。 此时周世显正坐在一张虎皮椅子上,威风凛凛样子手里还盘着两颗夜明珠。 是有多豪横。 见了周世显样子,周父气不打一处来。 “逆子,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一声怒吼吓了周世显一跳,才发现自己老爹带着皇帝来了。 无奈起身对着皇帝行礼。 “臣驸马都尉见过陛下。” 毕竟老爹的面子要给,不然闹起来周世显也拦不住自己老爹。 周国辅看到空出来的虎皮椅子正要习惯性入座,忽然又想到身边还有陛下,表情很不自然道:“请陛下坐。” 正常皇帝乃是真龙天子,既然是龙怎么能坐虎皮椅子? 王承恩立马想要教训这一对父子俩。 还不等开口,朱由检已经坐上了虎皮椅子,丝毫没有任何皇帝架子。 如果真要较真起来,周世显也弄不到龙皮。 那可是神话里的生物。 坐下后朱由检发现虎皮椅子居然比自己的龙椅还要舒服,左右看了看除了身边几个人外还少了满朝文武,不由得有些伤感。 “驸马不是要和草原人谈事情吗?” “朕就坐这里听一听,不影响你,快去叫草原人来吧。” 周世显表情微变,明显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名义上皇帝是自己老丈人,虽然还未完婚,但也不能总拂人家面子。 “大海,去把草原人叫来。” “老奴这就去。” 不多时,草原人款款而来。 既然是草原人,自然与中原人长得不同。 因为草原人常年吃羊肉,很少吃面食这类碳水较高的食物,所以人长得比较健硕同时皮肤油亮些,牙齿也因为糖分摄入少长得很好。 反倒是中原人吃肉少,多是以粟米等物为主食,皮肤白了些,年老后牙齿松动早。 不过后世随着草原碳水粮食摄入提升,二者之间基本没什么不同。 进来的汉子人高马大。 穿着油亮长袍,一眼就能看出吃的很好,是草原上比较富有的人家。 汉子先瞥了一眼坐在虎皮椅子上的人,发现是生面孔,然后笑着道:“我阿古达木真是佩服少东家,等这么久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一点都没变。” 周世显背着手说:“我的朋友,你们草原人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要我说搬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多美好,何必在草原上忍受寒冷。” 阿古达木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和你住一起,你是个奸商。” 一上来就掀老底,周世显脸色拉下来,准备好好敲打一下草原人。 “咱们还是开门见山。” “我记得去年换的粮食足够你们过明年的冬天,怎么又来的这么早?” 因为羊毛要等到天彻底暖和才能交易。 现在才三月刚刚转暖。 阿古达木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他确实想打秋风,但是周世显老奸巨猾不上套。 无奈阿古达木只能诚实交代一切。 “不瞒您说,我们草原人与少东家交易获得不少好处,只是原本的存粮被清兵收走一部分,现在羊还没有膝盖高,没办法才来求您。” 周世显沉思片刻道:“我可以借给你粮食,但过些时日你要用羊毛补偿。” 阿古达木高兴道:“我的朋友,我就知道找你准不会白来一趟,这次的恩情我阿古达木记下了,还为你准备了点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今天我请你喝酒,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然后带上粮食再回去。” 阿古达木道:“少东家好意,我阿古达木心领,但部族现在需要粮食,等我再带着羊毛回来咱们一醉方休。” 话说到这里周世显也不能强留。 换谁家里断粮都会着急。 只是把事情吩咐下去。 “大海,去给草原朋友装粮食,给他们准备够度过下一个冬天。” 钱大海带着阿古达木去装粮。 待到俩人离开。 营帐里朱由检坐不住了,对着周世显问:“草原人对咱们经常抢掠,你为什么还送给草原人粮食?” 草原与中原的敌对关系可以说简单又复杂。 事情还牵扯到大元朝。 周世显简单解释道:“中原草原矛盾历来已久,看似不可调和,在臣看来都是东方人一脉相传,怪只能怪皇上。” 怎么怪到自己头上了? 朱由检勃然大怒道:“胡说,你给朕讲清楚!” 私通鞑子可是重罪。 无奈,周世显干脆把事情全盘托出。 “草原人之所以非要抢中原,根本原因是牛羊在冬天被冻死,草原人没有口粮过冬。” “而陛下也不要发火,历朝历代皇帝都没有格局,放任权贵卖给草原人武器而不换马匹牛羊。” “草原人年年冬天饿肚子,换谁都要出来抢。” “直到这种矛盾催生出元朝,甚至包括现在的清朝。” “所以臣所做只不过是用粮食换本该冻死的牛羊马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因为这种好处使草原人不用以命相搏出来抢就能活下去,另外咱们拥有马匹力量上也能够与他们抗衡。” 听后朱由检忽然觉得有些道理。 不过一旁王承恩急了。 “大胆,你竟敢说陛下与历朝历代君主没有格局!” 有没有格局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周世显想骂人。 要是皇帝真有格局又怎么连反贼都摆不平最后亡国。 “王公公,陛下最多是没有格局,你却没长脑子。” “放着赚钱买卖不做,非等到把草原人逼急了挥刀南下。” “我周世显把话放在这,只要我活着一天,草原生意绝不会停,甚至以后还会卖给他们弓弩刀剑!” 王承恩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除了皇帝外何时被别人骂过。 气的双手直哆嗦。 “你竟敢骂我没脑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是在叛国!” “少给我扣帽子,”周世显也恼了,“大明就是因为你这样没脑子的人才会亡国。” 轰隆。 王承恩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响。 什么叫因为自己亡国? 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 这是要把自己钉在历史耻辱柱子上呀! 王承恩哐当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陛下,您可得为奴才做主,奴才忠心耿耿怎么能是亡国臣子,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他污蔑我啊。” 朱由检也头大,特别是跟亡国扯上关系更让他受不了。 眼见着越闹越大。 周父周国辅急了,使劲瞪一眼自己儿子。 “逆子,有你这么说王公公的吗?” “还不快解释清楚。” 第7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爹发话,周世显很无奈。 谁能想到救公主把皇帝给带回来了。 现在崇祯就是一累赘,不光拖累自己,甚至还容易引来麻烦。 不过周世显也不怕。 “陛下,刚刚臣讲的很清楚,草原人之所以南下是为了粮食,臣在这里进行交易使双方达成一种平衡。” “从长远看,卖给草原武器也是为了草原上的平衡,因为游牧民族很少有做大的能力,各个部落之间草场距离很远,因此也常年内战。” “之所以会有元朝以及现在的清朝,全是因为缺粮让这些人团结到了一起。” “而咱们与游牧民族全面通商通婚利大于弊。” 听完解释朱由检感觉豁然开朗,曾经那些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也彻底清晰起来。 与草原通商。 只需要注意不让草原部落一家独大就好,完全避免了战争。 不过人心是善变的。 朱由检问:“如果草原人得到粮食人口越来越多怎么办?” 周世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崇祯皇帝。 自己把周边流民聚集在一起也不过两百多万人,完全达不到人口红利的标准。 现在居然还有人嫌弃人多。 周世显简单道:“草原人口多,就让他们来中原住,凡是开垦的荒地都给他们,但是要交税,同样也必须学汉语。” “不可能!”王承恩第一个站出来否定,“那鞑子草原人不光语言不通,生活习俗也与中原人相去甚远,万一进来后起事造反岂不是真要亡国!” 周世显瞬间火大,想把这位大太监扔出去。 “什么叫生活习俗不同?” “我问你南方民族多不多?难道也因为方言与习俗不同就造反了?” “人是用腿走路的,哪里生活的好,人们就在哪里定居。” “大家抱团取暖各取所需。” “若按照王公公说法,岂不是天下四分五裂,你只不过是把人种分成三六九等罢了。” 王承恩瞬间闭嘴。 他发现自己真说不过这位驸马。 也的确如同周世显所说,无论是元朝,还是后来的清朝所写贰臣传,都是把人进行分类,远没有曾经秦朝那样伟大。 秦朝时期可是来了就是秦国人,秦始皇真正做到了种姓与民族平等。 这一套后来被西方学去,变成大漂亮美利坚。 至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指的并不是因为无法生存而侵略,而是完全为了侵略而侵略,毫无道德,比如倭寇就是如此,不值得同情。 成吉思汗还知道车轮高的孩子不能杀,倭寇则毫无人性。 朱由检头疼道:“好了,驸马做事自然有驸马的想法,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此事不要再提。” 现在朱由检生怕这位驸马再说出亡国这样的字眼。 身为君主,却守不住国门。 朱由检无处话悲凉,转而问道:“驸马打算什么时候帮朕夺回京城?” 周世显警惕起来道:“我知道万岁爷心中着急,臣也不愿意做亡国驸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臣敢断言李自成守不住京城根本不足为惧,难的是清兵迟早会突破山海关,就算打回京城也没有兵力与财政支持与清兵开战。” “所以陛下该操心的是如何先保住自己。” “等到臣完婚后再想办法徐徐图之。” 朱由检气的嘴角一歪,都亡国了还想着和公主完婚。 徐徐图的恐怕不是帮自己复国,而是图自己女儿。 真要完婚了还不得把自己这位岳丈大人一脚踢开绑起来送给建奴。 现在朱由检完全能断定周家就是这个目地。 一个公主还入不了周世显的眼。 但要想成大事,名声上只要赐婚还在,他周家就不得不顾虑悠悠天下之口。 朱由检心知肚明嘴上却一点也不说。 没想到给公主的赐婚最后居然成为复国翻盘的关键。 “既然如此,等到夺回京城,朕会亲自为你证婚。” 什么叫不见兔子不撒鹰。 周世显嘴角也气歪了。 早就知道当皇帝的绝不会那么好糊弄。 现在才一夜功夫,双方猜透了对方心思。 只能在暗中默契达成合作条件。 话不投机半句多。 周父带着皇帝和太监离开营帐继续巡查领地。 现在朱由检心中托了底,反倒是一点不急,开始对周家领地感兴趣。 他一个穷皇帝打算好好向周家臣子学习怎么搞钱,为以后夺回京城做些准备。 而周世显则悄悄找来钱大海。 “信送出去了吗?” 钱大海嘿嘿一笑道:“少爷放心,信已经被阿古达木带走。” 周世显琢磨片刻说:“你让大壮再去一趟京城救个人,这一次不用那么急,让他做好准备,多带些炸雷,记住让他秘密低调行事。” 钱大海问:“少爷这次要救谁?” 周世显轻笑道:“此人名叫陈圆圆,是秦淮八艳之一,原本是王公公带进宫里的歌姬,山海关辽东总兵平西伯吴三桂所爱慕之人。” 又是一个女人。 钱大海心想自家少爷确实到了年龄,忍不住问:“少爷还有其他女人吗?老奴让大壮这次一起带回来。” 周世显拉下脸道:“说什么呢?你家少爷我是好色的人吗?我要把陈圆圆弄回来是为了给辽东地区上上强度,刺激一下吴三桂。” 要说清兵入关离不开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 现在周世显打算给吴三桂这位辽东总兵压压火气。 果然,果然如此。 就知道自家少爷没安好心。 钱大海心想不愧是少爷,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挑动风云。 既能抱得美人归,还能给予对手灵魂攻击。 “少爷此毒计绝妙,一箭双雕。” “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少爷的格局。” 说完周世显感觉有点不对劲,自己是驸马,怎么能有其他女人,立马教训钱大海。 “我平日夜观星象,白教你怎么用脑。” “咱们马上要娶公主怎么能有其他女人。” “记住了,把陈圆圆弄回来后散布消息,一定要说是吴三桂的女人在咱们手上。” 钱大海心想自家这位少爷又要玩大的:“少爷请放心,老奴给您办得妥妥的。” 第8章 营救陈圆圆 是夜。 一批人马借着夜色秘密出了营地。 京城。 李自成正站在宫墙破洞处沉思。 怎么就拿下皇宫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想吓唬一下狗皇帝,自己才不到两万主力人马根本没指望能打下京城。 没想到在宁武关杀死周遇吉后一切顺风顺水,所到之处没有任何反抗,甚至京城还有人愿意给开城门。 是的,太顺利了,都让他这个反贼有些不习惯。 但是虽然拿下了京城,却没见到崇祯皇帝。 “大王,臣询问宫女太监,他们说是一伙精兵强行破墙救走狗皇帝。” 大明已经烂透,哪里还有精兵? 才几天功夫,朝廷投降的人不计其数。 处处透露着古怪。 李自成皱眉问:“这伙精兵为什么斥候没有发现?” 手下人道:“大王,这伙人是骑兵,装备精良都快武装到牙齿,战斗力异常彪悍,咱们的斥候无一生还,据探子来报,骑兵离开时大量使用火器,虽然只有两千人,却没能拦下一个,咱们伤亡很大。” 李自成眼神望向西边。 那个地方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如果有这样强大的军事力量存在为什么要放自己过来? 换个思路,既然放自己过来打京城,为什么还要救走皇帝? 完全不符合逻辑,除非对方人马并不多。 “报!” “大同北偏关长城下出现十数万大批兵马,营寨无数,甚至还有流民百姓出入。” 啊! 李自成心神俱震。 阴谋,绝对是阴谋,惊天大阴谋! 崇祯皇帝明明不怕自己这两万反贼大军,却偏偏拱手让出京城,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想到一个大胆的结论。 崇祯想要借自己之手,铲除京城内错综复杂的权贵势力,以此来重新洗牌朝堂! 轰隆,李自成踉跄后退两步,他成了一个背黑锅的,即将被历史后人所唾骂。 “快,快快让他们住手!” 本来最开始,攻下京城后李自成还尚有理智,打着为民的口号将队伍留在城外,实际上也有为自己留后路的准备。 可是那张龙椅实在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完全沉醉其中,放任手下在城内烧杀抢掠。 一夜间无数妇女惨遭杀害。 现在他怕了。 他不知道如果京城内所有人得知皇帝还活着,等到崇祯归来时会不会有人像给自己开城门一样,去给崇祯开城门。 “报,敌袭,数千骑兵打进来了!” “什嘛!” 李自成双目睁圆,一把揪住斥候胸襟问:“你再给我说一遍,谁打进来了!” 斥候被吓一跳,哆嗦着回答:“回陛下,是骑兵,重骑兵,足足三千人根本拦不住。” “滚!” “都给我滚!” 一脚踢开斥候,李自成牙呲欲裂。 “啊啊啊,崇祯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轰隆! 巨大爆炸声。 三千铁骑直接炸开城门,在他们面前,一切抵抗跟豆腐撞石头没什么两样。 领头的大壮已经来过一次更是轻车熟路。 “快,少爷有令,一定要低调秘密行事,马上以最快速度找到人,减少一切影响!” 在来时的路上大壮反复思考过。 此时京城内被反贼掌控,要想低调秘密行事,就只能偷偷溜进来,乔装打扮混入京城就不能带武器,不带武器少爷又让多带炸雷。 所以大壮权衡之后觉得少爷夜观星象想法绝对没这么简单。 再三思量后,得出个结论。 只要速度够快,对城中百姓影响就能降到最低,这就叫低调,只要下手够狠,反贼也来不及反应,没有活口算不算是秘密行事? 是了! 大壮拍着脑门暗暗感叹,自家少爷智冠群雄,这么妙的点子都能想到。 然后以风驰电掣之手段直接炸了城门。 城中百姓无不惊惧,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目光所及三两成队的反贼根本无法抵挡片刻,一个照面在铁骑精钢打造的刀下无一幸免。 就像一头猛虎跳入羊群。 “快,再快点!” 大壮使劲抽打缰绳,这些年跟着草原人学习过不少御马之术,骑术极为精湛。 不远前有贼兵布下绊马索。 骑兵二话不说直接炸雷。 途中又逮住一百姓。 大壮问:“吴襄府在什么地方?” 那百姓吓得站都站不稳回答:“就在前面。” 放开百姓,大壮直接全速突袭。 吴襄府就是吴三桂家。 很快一个府邸出现在眼前,骑兵在门口原地掠阵,大壮则一脚破门而入问:“谁是陈圆圆!” 此时府邸里也没剩下几个人。 半天才出来个奴仆磕磕巴巴答话。 “回兵爷,陈圆圆被刘将军带走了,我家老爷也被带走了。” 啊! 大壮大惊失色。 危机感瞬间萦绕心头。 自家少爷让来救人,结果人还没看到已经被抓走,虽然带不回去少爷也不会怪罪,但是身为忠心的奴才,大壮没脸回去复命。 牙一咬,心一横。 什么闯王反贼,大不了马革裹尸和他们拼了! 大壮道:“是谁抓走的陈圆圆!” 奴仆被吓跪回答:“奴才昨夜打听说是汝侯刘宗敏。” 刘宗敏! 大壮不认识什么汝侯。 但这位刘宗敏却是位极有名气的人,可以说是杀二妻证道的狠人,为了跟随李自成把自己两个老婆都杀了,并且入京后无恶不作,放纵手下奸淫掳掠妇女弄死好几百人,还特意制作五千副带刺和铁钉的夹板和两根凌迟用的柱子,逼迫朝廷官员交钱。 最后竟在大臣手中逼出七千万两白银之巨,比全国三年税收总和还要多,最后压制成银饼给送走了。 顾不了谁是刘宗敏。 此时大壮就一个想法,完成少爷交代的任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李自成敢来也不介意给他一刀,大不了自己死在京城里。 大壮喊道:“我们走,抓反贼找刘宗敏!” 三千铁骑同时动起来,街道两侧楼阁皆跟着颤动。 很快在抓到的反贼舌头口中,大壮在城内找到一处军营。 军营内反贼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就被杀的人仰马翻。 女人堆里刘宗敏听见外面有声音连衣服都没穿跑出门外,刚一露头迎面就挨了一马鞭子。 啪的一声响,下手极重,刘宗敏一张脸瞬间被劈的皮开肉绽,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怪不得大壮下手狠。 他现在急的恨不能直接进宫宰了李自成。 所以是含恨出手,根本不知道挨打的就是刘宗敏。 直接把刘宗敏抽晕过去。 “快找陈圆圆!” 第9章 救回俩大臣 一个营地的反贼,仅仅一个照面死伤大半。 完全降维打击。 大壮三千骑兵人手一个遂发手枪,带足了弹药。 很快听到女人喊声。 “我是陈圆圆!” 一位娇弱女子拼了命跑出门外,在她身后还有几个杂兵在追。 砰砰两枪,杂兵一个没剩。 大壮来到跟前问:“你就是陈圆圆?” 来之前钱大海有交代,认不出谁是陈圆圆就找最漂亮的一个。 大壮粗人一个,根本不懂什么是漂亮,只知道体格好能生孩子就很漂亮。 一下子被自己难住。 怎么证明她真的是陈圆圆? 大壮灵机一动不是还有吴三桂老爹吗?他肯定认识,急忙问:“吴襄在哪?” 陈圆圆急道:“吴大人在前面牢狱中!” 来到牢狱。 里面哀嚎惨叫渗人心脾。 饶是大壮心理素质被周世显训练的异常强大,也忍不住胃中翻江倒海。 有的人被烫掉了皮,有的人被挖眼,还有无数浑身是血的人。 这些人听见动静拼命喊叫。 “救救我,救我!” 大壮不敢看这些人,他的良心想让他救人,但更害怕让自家少爷失望。 “谁是吴襄!” 此时一人虚弱中猛然睁开眼,拼尽力气喊道:“我是吴襄!你们是我儿吴三桂派来救我的吗?” 大壮将陈圆圆往地上一扔问:“她你可认得?” 吴襄目光坚毅道:“是陈圆圆。” 名字对上了。 大壮道:“把人带走,咱们返程出京!” 正要离开牢狱里一人拼命抓住大壮的脚。 “将军救我,我是首辅魏藻德!” 魏藻德快被反贼打死了,他把自己全部家产交出刘宗敏依然不放过他,此时是他唯一活命机会。 同样一幕再次发生,大壮记起自家少爷让少多管闲事。 这次已经要多带一个人回去,现在又跑来一个,忍不住皱眉。 带还是不带? 肯定不能带回去。 因为少爷有交代。 正要离开,魏藻德拼命喊道:“吴大人您说句话啊。”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同为落难人吴襄本该救他,但又对魏藻德不满,因为这家伙就是个大叛徒。 救还是不救? 吴襄怒斥:“我救你个屁!” 魏藻德心灰意冷,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 “我还有钱,吴大人一定救我,你儿子吴三桂需要军饷撑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吴襄也冷静下来。 确实如魏藻德所说,现在吴三桂孤立无援,自己身为父亲也是一武将,自然清楚军饷的重要性。 忍了又忍道:“把他也带走。” 反倒为难住大壮,少爷明确说不让多带人。 但又怕不带这家伙陈圆圆也和公主一样死活不走。 时间紧迫,大壮无奈挥手道:“带走!” 三千铁骑炸城墙而出。 一路绝尘远离京城。 城墙上李自成咬牙切齿喊道:“调集兵马给我追!” 简直是奇耻大辱,好像自己家没有门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此时他感觉这京城就像破茅草屋四面漏风一样,到处是窟窿眼。 反贼倾巢而出,两千多骑兵率先向大壮离开方向追击。 数日。 偏关长城下。 周世显躺在摇摇椅上。 “人回来了吗?” 钱大海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回答:“探子说人已经接到,两天前大壮进入大同区域,按时间推断应当快到了,我已经将消息放出去,陈圆圆在咱们手中。” 钱大海略有担忧问:“少爷反贼会不会追来?” 周世显道:“无妨,虽然李自成号称闯王,但真敢追来只能说他名副其实,不值得重视。” 除非李自成脑子发热。 不然傻子都知道火器不好惹。 自己骑兵那么精良,瞎子都能看出来,周世显不信李自成有这种胆量。 从军事角度讲就不能惹这样的骑兵。 除非有数倍的兵力做足准备,不然凭反贼三两万杂兵,除非李自成疯了。 周世显还是小瞧了李自成。 “报,骑兵返程不足三十里,后方有追兵两千骑和五千步兵。” 毯子来报。 周世显站起身面露不善。 还真敢追来。 “传我命令,让二黑准备一下。” 钱大海心一惊。 少爷居然要用出杀手锏去对付反贼,反贼还能活下来几个? 这是动怒的征兆。 “老奴现在就去叫二黑整顿兵马。” 木屋。 朱由检脸色阴沉可怕。 “什么,你说反贼追来了!” 王承恩跪在地上着急道:“陛下千真万确,老臣刚刚在外面听见在喊集合,肯定是要打仗。” 对于反贼,朱由检恨得是咬牙切齿。 现在京城还一点消息没有。 满朝文武大臣,还有无数皇亲国戚,都在反贼手中生死不明。 虽然他努力保持着镇定,依然无法掩饰内心愤恨。 “朕要御驾亲征,反贼流寇焉能屈辱我!” 说罢朱由检冲出门外。 “陛下不可!” 王承恩急坏了,根本拦不住皇帝。 跟着追出门,就见到朱由检夺了一柄刀和一匹马,飞奔向营地外。 “我滴陛下哟!” 吓得王承恩双眼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晕过去。 急迫中他想到公主和周国辅。 只有这两位才能拦住陛下。 号角声响起。 刚啃完羊腿的周世显站在营地墙上眺望远方。 只能说肉吃多了缺少素食,脑子都有些迟钝转不起来。 “大海,你看骑马的是皇帝吗?” 此时朱由检才跑出营门,就被士兵给拦了下来。 几名士兵死死看住朱由检一动不让动。 朱由检也没想到自己的马居然不听自己的话。 “我是皇帝,你们快放开我!” 确认是皇帝。 周世显赶紧道:“去把他带上来,我问问怎么回事?” 很快,朱由检被钱大海带上营地新搭起来的城墙。 才一见面朱由检黑着脸问:“驸马你可知罪,反贼打来为何不告诉朕!” 一个皇帝要出去单挑。 这种事不好往外传。 所以朱由检耍了个心眼先声夺人。 自然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周世显。 周世显颇为无奈道:“我的岳丈泰山陛下,区区反贼不成气候,您要说想出去透口气打打猎游玩山水,咱们这又没人拦着,何必要抢战马。” 皇帝要能自己离开,周世显巴不得少个麻烦。 关键是现在的形势让朱由检走,他也不会轻易离开。 朱由检面色由黑转红,老脸一沉问:“你打算怎么对付反贼?” 还能怎么对付。 周世显背着手说:“等咱们骑兵回来,先看看反贼长什么样再说。” 反贼还能长什么样? 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难不成还能三头六臂不成? 朱由检也不清楚这位驸马的想法。 殊不知只是周世显为了稳住这位皇帝。 第10章 死里逃生 “快去给陛下找张椅子。” 很快大海差人拿来椅子和木桌,上面摆满各种吃食,还拉来两个演奏胡琴的。 小音乐一起。 朱由检瞬间悲从心中来。 站在高处眺望远方,已经能看清骑兵身影。 三千骑兵正扬起烟尘,如走马灯一般唤醒崇祯皇帝的前半生。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数次下罪己诏依然无法救大明。 就像老天爷不待见他一般,从登基开始,连年灾难不断,就没消停过,可以说他自己也差点死在这社稷之上。 如今再次被反贼兵临城下,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心头。 远远的。 朱由检瞳孔放大,他见到马背上挂着一人,正是他的首辅魏藻德! 此时魏藻德全身是伤,血液都已黏住头发与衣服,依然被一眼认出。 因为马匹跑的快,数次差点被颠下马背。 魏藻德死命抓住骑兵的腿,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从此天人两相隔。 骑兵进了营。 放下了三个人。 大壮硬着头皮上营墙复命。 “少爷,奴才又多带回来俩人。” 听见又多带回来人,周世显眉头一挑,心中有种不妙出现。 “我上次是怎么教你的?” 大壮头更低了,小声回答:“少爷奴才错了,请少爷责罚。” 人已经带回来说什么都晚。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问:“带回来的是谁?” 大壮嘿嘿一笑道:“少爷只说让我救陈圆圆,我也不认识陈圆圆,只能先找吴三桂他老爹,所以顺手就给带回来了。” 原来是吴襄。 周世显松口气。 吴襄身为吴三桂老爹,还是有些用处的,跑一趟顺手带回来也不算亏。 “还知道让你只救陈圆圆,大壮你最近是不是皮痒!” 钱大海身为管家不能不管。 大壮连忙道:“小的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钱大海有些恼怒,“再不听少爷的话,下次滚回庄稼地里去刨土,周家军不用你这种人!” 话说的极重。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同样身为管家,手底下人不听话就是钱大海的责任。 自家主子可以不责罚手下,但他不能装作看不见。 被呵斥一顿,大壮脸色非常难堪。 “好了好了,跑一趟不容易,让大壮回去抓紧休息,过几天还有事要做,你多给大壮些赏钱,把我的羊也给大壮和骑兵分一分。” 周世显下命令钱大海只能照做。 大壮则感激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少爷我再也不敢了。” 周世显挥手道:“行了,抓紧回去休息。” 刚赶走大壮。 一声惊呼响起。 “陛下!” “臣魏藻德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魏藻德连滚带爬扑到崇祯皇帝脚边。 正所谓死里逃生必有后福,此时的魏藻德心里那是比皇帝还要心凉,见到朱由检就跟见到已经没了的爹娘一样。 朱由检也不由得动容。 “爱卿受苦了。” 连忙扶起,此时朱由检见到自己这位首辅已经没了人样,浑身上下到处是伤惨不忍睹,比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吓人。 魏藻德哭诉道:“陛下,反贼不是人啊,他们在京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臣被害,连宫女都无一幸免,您可得为臣做主啊!” 朱由检瞬间眼睛红了,心中滔天恨意止不住往外流,握紧的拳头恨不能马上与反贼拼命,又见到周世显风轻云淡模样,一下子冷静下来。 不等安慰自己臣子,另一声惊呼传来。 “陛下!臣以为您已经殉国再也见不到您了!” 吴襄冲上来跪地直接抱住朱由检大腿。 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开始还以为自己儿子派兵来救自己,后来出了京城才察觉不对劲,因为吴三桂根本没这个能力抽身也没这种强大兵力敢闯进皇城。 一路上好几天骑兵沉默到一句话都不说,直到跑死几匹马,反贼追的越来越近,他才从死里逃生喜悦中再次将心提到嗓子眼。 直到见到了皇帝。 那心情简直无法言明。 朱由检颤抖着问:“你是吴襄吗?” “是臣,臣九死一生啊,”吴襄虽为武将,哭的跟个泪人一样,“那反贼挟持臣,还妄想霸占臣之儿媳,简直丧尽天良!” 两个臣子,一左一右死死抓着朱由检大腿不放。 朱由检有心安慰,奈何自己心中更加悲凉,忍不住道:“那胡琴能不能给朕停下,朕还没死!” 号角声响起。 营地外能见到大批贼军在聚集。 目光所及竟足有近万人。 乌央乌央甚是吓人。 周世显瞥了一眼后方传说中美人陈圆圆,这位秦淮八艳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难怪吴三桂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过他周世显并不感兴趣。 挥了挥手道:“让二黑出兵吧。” 钱大海得令下去安排。 很快。 营地大门全部打开,轰隆隆震动声如同擂鼓。 三千重甲骑兵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开始时候李自成以为突袭京城的是重骑兵,殊不知在周世显眼中大壮带的人最多算轻骑兵。 此时真正的重骑兵出现,犹如地狱中走出来的罗刹,森森寒意布满每一个贼军的心头。 不光人身上全身铠甲只露出眼睛,就连马匹也武装的只剩下眼睛。 三千铁骑组成马其顿方阵。 就是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一样的矩阵,层层叠叠的长矛,里面还配合上威力巨大的火器。 可以说在这个时候除非红衣大炮正面击中,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打出缺口。 轰隆。 连马匹的步调都是一致的。 震慑人心的场面,不光让反贼心寒,同时也让朱由检完全忘记两位抱大腿的臣子,死死盯住这一排排重骑兵。 马其顿方阵虽然强大,但是全身铠甲带来的绝对防御也让骑兵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可以说一直有一种争议,牺牲骑兵的速度提升防御力与攻击力到底对不对? 在周世显眼中,只有人错误的战略,没有不能用的武器。 所以这三千重骑兵就是单纯用来虐菜的。 号角声再次吹响。 领头一又黑又壮的汉子全身黑甲下达命令。 “少爷有令,一个不留,冲锋!” 第11章 择日完婚 二黑带着一组重骑向前奔袭,同样巨大的方阵瞬间变成数个小方阵,向着贼军杀去。 此时贼军中已经不淡定。 原本京城主力军也就两万人,追出来五千多。 沿路又从大同与一些小城抽调兵马,向偏关源源不断赶来。 此时贼军数量已经过万,领头的名叫李过,绰号一只虎,是李自成的心腹手下,在见到黑甲重骑的刹那间心胆俱裂,已经意识到完了。 不知谁喊了声,快逃! 贼军还未交战应声而退。 其中跑的最快的也是骑兵,因为反贼骑兵加一起也凑不出几套盔甲,所以重量比较轻跑的也快,眨眼间不见踪影。 可苦了步兵,独自承受了第一轮冲击! 哀嚎遍野,仅仅一个照面,死伤超过五千人,被重甲战马踏成肉泥。 战斗持续到日落也不过半个时辰。 断肢残阳血流如河。 营地内百姓开始出城收拾尸体。 二黑则满身是血回来复命。 “少爷,奴才不辱使命一个没留。” 周世显道:“下去吧。” 二黑抱拳走下营墙。 在经历过这样一场血色演出后,朱由检心态变了,又变回那个睥睨天下的君主。 若早有这样一支骑兵,何至于丢了紫禁城。 看向自己女婿驸马的眼神充满炽热。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驸马,有此等神兵何愁建奴不灭!” 周世显轻咳一声,感觉有必要提醒一下。 “陛下,这些都是臣的家底。” 说白了还是私军。 起码没和公主完婚,这些兵还都是周家军,至于何时娶公主,或者是娶了公主周家认不认帮皇帝夺回天下还是两说。 也把朱由检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朱由检收敛心神道:“择日完婚,你也不用和朕兜兜绕绕,朕也不会食言,但我的驸马你是不是该有所诚意。” 都不是傻子,不好糊弄。 周世显也懒得和这位皇帝扯皮,直接摊牌道:“若我用这支重甲骑兵作聘礼,不知道陛下能给臣什么?” 朱由检瞳孔微缩道:“怎么,你娶朕的女儿还不够?” 都是老油条不见兔子不撒鹰。 周世显虽然有耐心,但时局动荡也清楚必须给这位皇帝一个靠谱的说法。 说白了就是得让皇帝先放心。 干脆道:“我要辽东三省建奴的地盘做封地,陛下要是同意,不日便可挥师回京。” 皇帝怕什么? 怕拥兵自重。 怕功高盖主。 怕胁天子以应诸侯。 所以一个远在辽东长城外的臣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白了还是双方想要的不一样。 朱由检也清楚人为刀俎,除了皇命天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拿出来外,其他没什么好交易。 “好,朕依你就是。” 这边刚谈妥。 剩下半口气的魏藻德跳起来。 “大胆,你一个臣子居然敢和陛下谈条件。” 天下兵马都是皇帝的私权,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现在一个毛头小子居然与皇帝谈条件成何体统。 所以魏藻德要表现一下,他一个罪臣,起码保住皇权颜面自己才有价值。 有人脑子不好使,但也有人很清醒。 吴襄是个武官,从脱困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什么,现在更加佐证了他的想法。 皇帝陛下现在需要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兵马。 而如此强大的骑兵并不归属皇权。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圈养私兵的奴仆,救主后挟天子以号令诸侯! 何等的权利。 再看不清形势吴襄算是白领兵打过仗。 如今天下有兵有粮就是爷。 “我呸,魏藻德你个逆臣,万岁爷做什么决定用你指手画脚,当初陛下为了筹措军饷向尔等借钱,你特么一毛不拔!” “陛下您还不知道吧,魏藻德投敌,给那李自成捐银四万两之巨!” 朱由检为了辽东战事曾向满朝文武借钱。 因为废除掉了工商税,皇帝穷的叮当响。 而魏藻德身为首辅,居然表示自己家没有余粮,不光不捐钱,还带头不给皇帝筹措军饷。 后来为了不让朱由检难堪,皇亲国戚周奎挤出一万五千两,其中还有皇后五千两。 而大臣们捐最多的人也不过一百两。 用周世显自己的话说,就是肥小家而不顾亡国,一群朝臣权贵和皇亲国戚在财政上架空了一个王朝。 连大臣都不敢赌国运,谈何还有未来。 所以周世显看好新登基的大清小皇帝爱新觉罗福临,起码人家乾纲独断后来掌权后大量开荒,为了搞钱允许卖官。 而这位崇祯帝,真是开局一个碗,结局也是一个碗。 朱元璋要饭要到了天下,而朱由检要饭要到了亡国。 此时朱由检还不相信自己的首辅大臣魏藻德居然这么有钱。 四万两! 他就算不吃不喝多少年也攒不出来。 “爱卿,吴襄说的是真的吗?” 魏藻德脸色一阵变化,咬了咬牙道:“臣有负皇恩,都是反贼逼的臣没有办法才投降,那四万两也是臣从亲友手中募集,臣是衷心的陛下万万不能全信吴襄!” 在一旁的钱大海听的心中直乐呵,没想到朝廷的大臣连他一个管家都不如,若论忠心,钱大海自认少爷就是自己的命。 若是少爷要钱,甭说捐点钱,就是让他钱大海放血他都敢。 忍不住鄙视一眼魏藻德。 钱大海小声问:“少爷,京城的消息要不要给您岳丈泰山看看?” 现在给朱由检看,周世显怕自己这位落难老丈人内心承受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皇帝自己的事,让他自己解决。” 不过周世显也不打算养活闲人。 “陛下,臣认为虽然魏藻德叛变导致亡国,但也是人之常情,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让一个大叛徒戴罪立功,简直扯淡,没准第二天就跳脚跑了。 朱由检恨得牙痒痒,想起自己曾经借钱时处处碰壁,没想到一个朝臣真的比皇帝还要富有。 若早些知道,朱由检恨不能把所有朝臣全部抄家充沛国库! 何至于成为亡国皇帝。 沧浪一声响。 朱由检拔出身边一兵卒腰上的刀。 “朕砍了你!” “万万不可!” 周世显赶紧上前阻止,直接夺下那柄刀,眼神瞥了一眼那小兵。 “再护不住你的刀,给我滚回去刨土!” 一天内,兵卒两次被皇帝夺马夺刀,周世显觉得自己训练的没问题,怎么就频繁出现这种兵家大忌? 再仔细一看,那小兵长得细皮嫩肉好像没见过。 第12章 白面馒头 来不及过多思考。 周世显道:“陛下,魏藻德虽然叛变导致亡国,但依然还是有用处的,好歹是位首辅,也能稳定一下人心,您也不想在京城受难的满朝文武寒心吧?” 周世显的话叫醒了朱由检。 京城里不光有逆臣,还是有不少忠臣盼着自己回去。 现在哪怕再想砍了这魏藻德,也不得不思量后果,起码要让京城的人知道自己这位皇帝还活着,并没有忘记他们。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你给朕跪着,向京城和天下百姓跪着,什么时候朕有钱你再给朕站起来!” 魏藻德耷拉着脑袋磕头:“谢陛下隆恩。” 营外残阳如血。 尸体被老百姓放在一起埋入坑中,然后一把火焚烧。 众人不忍再看回到营地内。 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候,百姓们架起大铁锅,将粟米杂粮放在一起煮。 没办法,人口太多,但凡能找到的树木全都砍伐一空,有的人找不到遮风挡雨的东西只能睡在外面。 点燃一堆篝火,就算是取暖了。 走着走着传来吵闹。 王承恩被绑在一根拴马的柱子上,正在那喊叫。 “快放开我,你们这群刁民,耽误了救陛下都得人头落地!” 这又是闹哪一出? 怎么把王公公给绑了? 周世显上前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无缘无故绑人?” 一孩童站出来解释:“周少爷,这人撞翻了白面粮食还不道歉,您下过命令凡是糟蹋粮食的都要扒光绑起来。” 又有一老妇人道:“周少爷,我们知道这是您带回来的人,也不敢真扒光,只能先绑在这里等人定罪,只是这人不识好歹竟然骂人。” 王承恩满脸不屑,丝毫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见到朱由检原模原样回来,又立马开始诉苦。 “陛下您策马出营急坏了奴才,奴担心您想要去找公主,公主没找到,又着急去找周国辅,谁料不小心撞翻些馒头。” “这群刁民竟敢把奴才绑起来,简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朱由检脸色本来就不好看,他曾经紧衣缩食,换来的是魏藻德这样家资巨万有福皇恩的贼臣子。 现在又提到粮食不免有些心中恼火。 生气归生气,王承恩却是朱由检为数不多的心腹,又不能不管,于是把目光看向周世显。 “驸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周世显道:“臣不会冤枉好人,同样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臣要先调查一下,然后决定怎么处理。” “去把糟蹋的粮食拿来。” 唤人拿来粮食,几个掉在地上沾满泥土的白面馒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面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特别是现在饥荒还没过去,又有流寇闹得人心惶惶。 虽然营地内相对安稳,但这些百姓经历过各种灾难后对未来几乎没什么期待,只知道人吃饱了冻不死就能活下去。 周世显之所以定下糟蹋粮食把人扒光绑起来这个规定。 还是为了防止一些曾经的商贾富人破坏自己好不容易搭建的社会结构。 这些商贾富人曾经不愁吃也不愁穿,虽然经历了饥荒,家中被流寇洗劫一空,但在这里又重新做起买卖。 粮食的重要性不用细说,商人逐利竟再次动起买卖囤积粮食的行为。 所以周世显定下两条规矩。 第一想吃粮必须用劳动换取工分,再按照工分领取粮食,天王老子也不允许用钱买。 第二,凡是糟蹋粮食的人扒光绑起来,既然能糟蹋粮食,说明这个人品行不正,起码这个人的粮食并不是依靠劳动换来。 自己定下的规矩,别说一个王承恩,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坏。 拿起沾满土的馒头尝了尝。 虽然不热乎,但也不算凉,并且松软有嚼劲一点都不硬,确实是新蒸的馒头,并且蒸馒头的人是个好手艺。 吃过馒头,在众人诧异目光下,周世显吩咐道:“糟蹋粮食本该扒光绑起来,但是王承恩身为司礼监秉笔大公公,担忧皇上出行事出有因。” “扒光了不太好,叫人来鞭刑五下。” 王承恩大惊失色,居然要拿鞭子抽自己。 急忙看向自家主子朱由检,正要开口求饶,见到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 顿时王承恩知道,只是皇上让自己忍下这口气,虽然不甘心,但王承恩依旧咬紧了牙不敢再说一句话。 兵卒拿着马鞭走上前高高举起,随着啪啪闪电五连鞭,王承恩被抽的一口凉气直冲天灵盖。 “好了,既然责罚完快把人放下了。” 朱由检开口给自己奴才松绑,周世显也不能不给面子,招手差人来松绑。 人被放下了。 王承恩后背五条血痕触目惊心。 “陛下,臣真的不是故意糟蹋粮食。” 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朱由检不忍直视道:“朕清楚,但是正如周驸马所说,规矩定下来也不好因人而异,现在时局动荡也是不得已,你不要有怨恨。” 王承恩咬着牙不开口。 不过事情还没完。 周世显又转身询问:“现在换你们说吧,白面馒头是给谁吃的?” 几个百姓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怎么回事? 朱由检疑惑看向周世显,不免琢磨起来,难道还有隐情? 如果真有隐情,岂不是王承恩白挨了五鞭子? “快点说,本少爷没有耐心。” 在周世显施压下,那名孩童颤颤巍巍站出来道:“是许老爷让蒸的白面馒头。” 话才说出口,一旁老妇人急忙上前捂住孩童的嘴,连连道歉道:“周少爷,没看管好粮食是我们不对,我老妇人认罚。” “那可不行,”周世显挑眉走上前将馒头高高举起,“寻常人家,努力劳动换到精面粮食后,都是掺着杂粮一起吃,你一个老年人外带一孩童,怎么舍得吃白面馒头。” 说着,周世显再次将馒头放在口中咬了一口。 “我曾经三令五申,禁止买卖粮食,想要吃粮只能用劳动得到的工分换,现在你们居然敢将白面馒头卖掉,你说该怎么罚!” 扑通。 一旁钱大海跪在地上道:“少爷,是老奴疏于管理,请少爷责罚。” 周世显摇了摇头。 “去把你们说的许老爷带来,我周世显要好好问问这位老爷凭什么吃白面馒头!” 钱有什么用? 饥荒的时候钱就是一坨狗屎,白给老百姓都没人要。 第13章 自罚五鞭子 吓得老妇人扑通也跪在地上。 很快那名许老爷被带来。 能看出曾经的确非常富有,绸缎袍子上打了七八个补丁,眼神来回闪烁,表情紧张又惊恐。 周世显问:“为什么花钱买粮?” 许老爷还想挣扎一下。 “回周少爷,我也是无奈,家里工分根本吃不饱才想着用银子换几个白面馒头,刚好这老妇人想赚些棺材本,我可绝对没强买强卖。” 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但周世显不吃这一套道:“四年前放开物品买卖,凡是能经商缴税者,可以用税赋按一定比例换取工分,同时能够劳动者,在任何劳动上还有额外工分。” “难道你家里人都不参加劳动不工作干活吗?” 此话一出,许老爷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还没完,周世显又道:“就算你家里人都不劳作,你如果有银子也可以到外地换取粮食,比如与鞑靼人换羊肉,或者是与行商换点精米,为什么非要坏了我的规矩?” 名叫许老爷的破落商人根本没办法回答,扑通跪在地上喊道:“周少爷饶命,我也不想买粮食,只是家里小儿病了吃不了粗粮。” “胡说八道!” 钱大海上前就是一脚,将姓许的踹翻在地。 “咱们周家军有军医营,凡是伤病者都可以用工分看病,就算是没工分也可以欠着慢慢还,你哪来的儿子生病吃不了粗粮!” 寻常百姓都能吃粗粮,到了姓许的一家反而吃不了,都是从饥荒走出来的人哪有那么矫情。 被拆穿姓许的破落商人反倒声音大起来。 “钱不就是用来花吗?” “我买粮食也是为了那妇人好,各取所需有什么错!” “我告诉你有什么错,”周世显声音冰冷许多,“豪绅地主垄断土地,逼的百姓成为佃户奴仆,才有了李自成起义。” “有田者什一,为人佃作者什九。” “十户人家九户吃不饱饭,田亩又不是自己的,谁还有心思耕种!” “说白了闯王李自成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才成为流寇,但凡他能吃饱饭何至于把你家里抢个精光,还不是因为你抢了别人的田地!” 姓许的商人老爷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周世显说的都是事实,甚至他现在还清晰记得自己被抢的时候,要不是提前藏在地窖里恐怕早已经家破人亡。 回过神来,许老爷再次跪在地上哭道:“周少爷我错了,我认打认罚,哪怕砍我的头,我许某人也绝不吭声,求您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现在的营地,谁都不希望离开,因为经过近十年的发展,在周世显麾下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饿死,也不怕流寇,或者生病无法医治。 周世显长叹一声道:“你不是为了吃馒头,而是因为听到了传闻皇帝在营地中,所以幻想回到从前的制度生活。” “没错,我现在告诉你们,皇帝陛下就在这里。” 周世显转身一拜,朱由检顿时挺直了腰板。 私下里有人议论纷纷。 他就是皇帝? 怎么跟普通人长得一样? 百姓愚昧,没见过皇帝,所以根本没人跪拜。 主要是营地内百姓只认周家。 不过看到周世显拜了,周围百姓才跪下拜皇帝。 这让朱由检内心感到极大满足,自从逃离京城他还没有开心过一次。 而今天不光见到重骑兵歼灭反贼,还再一次正式以皇帝身份站在百姓面前。 “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 周世显继续道:“许商贾我不怪你,换任何人都想过好日子,不过曾经垄断田亩的事也绝不可能再发生。” “在这里,我周世显放下话,即便等到反贼被清剿,只要在我的管辖内,不会让任何人垄断粮食,同样我也保证要不了多久,你也可以买到粮食!” 话音落。 周围百姓齐声叫好。 “好,我就知道跟着周少爷没错。” “曾经我家里三口人全都吃不饱,要不是少爷哪能换到白面。” “周少爷是真正为了咱们老百姓做主,打倒豪绅权贵!” “停,都别说了!” 周世显赶紧阻止,生怕哪个不开眼的喊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或者苍天已死,皇帝可就在自己身边,这种话可不兴乱喊。 众人被制止后,朱由检拍手道:“好一个打倒豪绅权贵,朕心甚是宽慰,周爱卿的政策做的好!” 好个屁。 周世显心中暗骂。 感情这位皇帝穷的叮当响,也是被豪绅权贵给坑的亡国,满朝文武连点钱都借不到,所以竟然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根本不知道打倒豪绅权贵下一步就是颠覆皇权。 周世显对着所有人说道:“今日,因许商贾买卖粮食,司礼监王公公受了无妄之灾,归根到底还是我疏于管理,没能避免这几个馒头坏掉规矩。” “所以今日我自领五鞭子以儆效尤!” 说着,周世显脱掉上衣,露出白嫩而又壮实的后背,因为平时保养的好所以白嫩,又经常锻炼所以还算壮实。 自家少爷要挨鞭子,这可不行,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身为奴才,特别是忠心的奴才,怎么能让自家少爷挨打。 钱大海一把抢过鞭子,跪着道:“少爷,老奴替您挨这五鞭子!” “不用你,”周世显直接伸手夺回鞭子交给王承恩,“请王公公替兵卒行刑!” “这可是你说的。” 王承恩心里乐开花,完全忘记自己刚挨了五鞭子。 又想到周世显虽然可恶,但现在名义上可是钦定的驸马,毕竟救了自己一命有些不好下手,扭头望向朱由检。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身为皇帝也做不来这个主,毕竟当皇帝连皇宫都被反贼抢了,他有什么脸面教臣子做事,只能在心中憋着气。 王承恩询问:“我可真打了?” “你敢!”钱大海眼神中带着威胁,“我家少爷岂能让你欺辱!” 王承恩身为大太监敏锐捕捉到这一丝威胁。 “皇上,您看这个奴才竟敢威胁臣!” 朱由检也是怒了,一把夺过鞭子道:“你不打,朕亲自打,才五鞭子又不伤筋动骨废什么话!” 论收买人心的手段还得是当皇帝的,周世显的心思朱由检再清楚不过,这五鞭子必须打,既然没人敢打,他自己这个皇帝动手也配得上周世显驸马的身份。 第14章 朝臣有钱 正要动手。 一道目光传来,朱由检怔怔望着一名白脸小兵,缓缓放下手中鞭子。 当着女儿面打驸马,这种事朱由检做不出来,老脸一红道:“王承恩,朕觉得还是你来打比较好,毕竟是驸马的要求,朕不好过多干涉。” 突然间态度转变让王承恩措手不及。 王承恩试探问:“奴真的打了?” 朱由检道:“打!” 啪啪,五鞭子,连个声响都没有,王承恩根本不敢使劲,只能轻轻的象征性打了五下,他也不敢不打,因为皇帝下了命令。 打完后周世显重新穿好衣服道:“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再买卖粮食,直到新的粮食下来后我会酌情允许买卖。” 许商贾与老妇人皆惭愧不已。 交代完事情。 此时王承恩才看到另外俩人。 一个是吴襄。 另一人陈圆圆。 王承恩急忙道:“吴大人如何脱离虎口?” 吴襄也是有泪哭不出,有苦难言道:“我被这位周公子派兵救了出来,京城局势反贼毫无人性,把老夫折磨成这样。” 几天功夫王承恩在营地也算混了个路熟,赶紧说道:“待会儿咱家带吴大人去找郎中,令郎吴三桂据守边关为国为民,也不能让您这位父亲遭罪。” 吴襄心有感动,但是更多的是担忧,转身对着朱由检说道:“陛下,那李自成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京城大臣十有八九已经遭难,原本不少老臣准备为国捐躯,听到陛下还活着只能蛰伏起来苟延残喘。” “臣,恳请陛下尽快解救朝臣与皇亲国戚!” 这。 朱由检有心无力,他恨不能立马飞回京城,但现在周家军根本不愿意马上评判反贼。 只能再次将目光看向周世显。 周世显其实也很无奈,打回京城意味着伤亡,同时将严重拖累营中百姓,并且还会干扰自己的计划。 本来把崇祯救回来就不在计划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又不得不改变策略。 思来想去,周世显道:“陛下,现在真不是动手时候,若您想保住朝中大臣,臣倒是有一计策,就看谁点背。” 朱由检急迫道:“快快告诉朕!” 管他谁点背,反正能解救京城,谁点背权当是为大明做贡献。 周世显不急不缓道:“请陛下拟旨,承认大顺政权。” 什么? 朱由检心中轰隆一声,承认大顺岂不是承认李自成登基称帝,那自己这个皇帝又该怎么办? “不行,朕绝不会承认反贼登上龙位!” 承不承认,人家李自成已经登上了龙位,虽然只当了一个来月皇帝,准确说是42天。 好在也不是最短的皇帝,却是历史上最短的朝代。 周世显只能解释清楚:“陛下,此时人心最重要,即便不承认李自成,那京城中的官员也难逃厄运,反倒是以承认李自成为借口,可以与反贼达成条件。” 朱由检忍住内心屈辱问:“你想与反贼达成什么条件?” 周世显轻哼一声道:“李自成名不正言不顺,若是他答应放归所有皇亲国戚和朝臣,那么陛下何必吝惜一张圣旨,即便传到后代,悠悠史书也会记载您善待子民,这不比罪己诏有用多了?” 主打一个实用主义。 反正朱由检罪己诏写多了也不差这一回。 朱由检是真不想写,回想自己写过的罪己诏几乎从来没起到过作用,忽然间又有了诸臣误朕,朕该不该救诸臣的疑问。 把这些臣子救下来做什么? 逼着自己写罪己诏? 原本朱由检以为自己错了,只要写罪己诏获得上天怜悯就能风调雨顺,结果现在他感觉自己没错,就像周世显说的,最大的错就是皇帝穷的叮当响。 又想起自己亲手杀了皇后与贵妃,心中逆气聚集在胸口,恨意滔天! “朕没错,就算死朕也不会放过反贼李自成!” 死活不肯写。 周世显也没办法,除了对这位皇帝感到惋惜,同时也愤愤不平。 群臣该不该救? “陛下,臣不是要您真的下罪己诏,臣也没上过朝,和那些家资万两的大臣不同,若是不救群臣,即便打回京城,恐怕朝廷也只剩个空壳,到时候还不如臣这一亩三分地,陛下您自己做决断吧!” 说完周世显转身离开。 崇祯帝如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也不妨碍自己做别的打算。 “等等!”朱由检红着眼,“朕给你写!” 话锋一转。 “朕给你写没问题,但你必须说清楚,给朕一个交代!” 深吸一口气,周世显也不隐瞒直接全盘托出:“陛下圣明,臣要这份圣旨有三个目的。” “第一,稳住李自成不至于破罐子破摔与咱们鱼死网破,那样的话代价太大承受不起。” “第二,用一张圣旨换满朝文武与皇亲国戚,这笔买卖放眼历史也是独一无二完全划得来。” “第三,臣得到消息,李自成命人搜刮财产,数量之巨简直天文数字,保守估计七千万两白银,臣断定李自成不敢把这些银两存放京城,所以借机占领大同府区域施压京城,然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悄悄抢回这批财物。” 朱由检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多少银子?” 周世显道:“七千万两白银。” 一旁吴襄也站出来:“臣可以证明,李自成让刘宗敏搜刮大臣,那刘宗敏毫无人性,竟用酷刑逼迫大臣,臣亲眼所见打死不少人,大臣们纷纷拿钱买命,就连魏藻德都拿出好几万两银子!” 朱由检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百万两银子,内库收入每年才一百万两,这些还要去除给大臣们的俸禄以及其他各种开销。 忽然间朱由检疯了一样仰天长啸。 “哈哈,没想到朕的臣子们居然这么有钱,朕和他们比简直像个乞丐。” “罢了罢了,朕倒想再见一见这些有钱的大臣,朕要问一问这些人,为什么宁可被反贼逼迫,也不愿意借给朕钱!” “马上给朕拟旨!” 话还没说完,朱由检感觉一阵头晕,直挺挺栽在地上。 “陛下!” “快快陛下晕倒了,赶紧叫御医!” 最慌的自然是王承恩,可以说此时王承恩身为历史上为数不多忠心的太监已经慌了神。 周世显也没料到崇祯帝这么不抗打击。 转念一想换谁家皇帝遇见这种事也承受不住。 第15章 父子夜谈 将皇帝送去医治。 周世显也没心情守着,干脆先回了木屋休息,毕竟也挨了五鞭子。 反正大明急的是这位皇帝,大不了转投大清福临麾下。 “少爷您挨了鞭子要不要紧?” 钱大海在一旁嘘寒问暖,毕竟是自己主子,出了这样的事他自身也难辞其咎。 营地里可以说任何事情都与钱大海有关,已经在心底暗暗准备好好整顿一下这群刁民。 周世显道:“不要紧,只不过我夜观星象感觉这鞭子要白挨。” 钱大海惊慌问:“少爷意思是那群刁民敢不听话?” “倒也不是,”周世显躺在摇摇椅上,后背连肉皮都没破,一点感觉不出疼,“如果皇帝不下旨,李自成那批即将转移出京的银子恐怕只能硬抢,你不要走漏风声提前让骑兵准备好。” 钱大海打包票道:“少爷放一万个心,此次老奴亲自监督,绝不会再出一点岔子。” 说不会出问题,周世显是一点也不信。 因为自从被封为驸马娶公主后,没有一步棋不出意外的,不过对于周世显自己来说世上本就不会顺心如意,毕竟对于一个重生者,历史规矩不发生变化才是真的意外。 有个东西叫蝴蝶效应,其实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 “真是造孽啊!” 周国辅迈步走进屋,忧心忡忡样子又很生气。 “你究竟和皇上说了些什么?” “竟然把皇上给气晕了!” 周世显站起身道:“爹你可不要冤枉我,气晕皇上的是满朝文武。” 周国辅怒道:“胡说八道,满朝文武在京城里,八成现在都自身难保,哪个有能力逃出来气万岁爷!” “那也不是我气的,”周世显偷偷打量自己老爹,“陛下是因为大臣有钱才气晕的,话说回来爹你也有钱,要不资助陛下一些?” 周国辅嘴一歪道:“混账东西,为父哪有钱给陛下,刚刚还在粮库里看种子,才统计一半来人说皇上晕了,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 周国辅一屁股躺在摇摇椅上。 对于这种说辞,和那些不给皇帝捐钱的朝廷大臣一模一样。 只能说大明烂到这种地步,朝臣心里一个比一个清楚,意外的是清兵还没入关,先来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闯王。 正所谓流水的朝代,铁打的县令,换汤不换药。 大明亡了,这些权贵豪绅不过是换个朝廷,银子还是自己的。 现在却被李自成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抓出来挨个放血抄没家产。 也不得不佩服刘宗敏,是真的敢下死手打击京城有钱的官老爷,给后人一个直观的历史印象权贵究竟多么有钱,又是多么剥削老百姓。 换做周世显自己看这件事也在心中拍手称快。 周世显笑道:“我看咱们父子俩在皇上眼中,和京城里那些被李自成抄家的权贵没什么不同。” 提到这里,周国辅蹙眉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给你老子交个底。” 毕竟是自己儿子,天天夜观星象,自小思维奔放天马行空。 要不是亲生的周国辅都怀疑妖孽转世。 周世显也不藏着掖着。 “现在局面很不利,我与公主的婚事就是悬在咱们周家头上的利斧宝剑,如果不帮皇帝复国,或者陛下死在咱们这,咱们周家将会被各路忠良群起而攻之。” “别看陛下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兵权,只要他一句话相信依然会有不少人愿意挤破头颅勤王护驾清君侧。” “此乃其一。” “其二,别看李自成兵马区区两万不到,各路反贼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并且他们还在一边抢一边源源不断扩张地盘,有了地盘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兵源,而咱们现在只有二百万人口。” “真与反贼硬碰硬打起来,不能剿灭对方只会迎来没完没了的袭扰,到时候百姓动荡咱们也站不稳脚跟。” “其三,清兵入关是早晚的事,如果没有这门婚事,或者皇上不在咱们这里,大不了投诚,可现在咱们没有退路,并且马上开春耕种,就需要一个合理的地盘,不然耽误种子培育,下一年会减产。” 听自家儿子说完,周国辅也没想过会牵扯到这么多事情,不由得有些头大。 “你打算怎么办?” 周世显挺起胸膛自信道:“我夜观星象,每每不能入眠,就想到民生疾苦,于是心生一计可解天下乱局。” 周国辅烦了这一套:“你夜观过星象吗?那玩意你会看吗?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直接说怎么办!” 周世显道:“先帮皇帝复国,稳住大明,之后不可说。” 不可说就是说了一半。 周国辅也懒得问,只知道自己儿子肯定在算计什么,干脆道:“你最好别玩砸了,你老爹我岁数大经不起折腾。” 周世显笑道:“放心吧,我还打算找地方给您养老呐。” 周国辅起身说:“你别让我路死街头就行,罢了,你也不小,有些事自己看着办。” 周国辅迈步离开。 送走自己老爹后,周世显再次看向那张地图,明末乱不乱?比起其他朝代算是比较清晰可见。 南边流寇作乱,东北清兵蠢蠢欲动。 没有一个稳定的基地就无法实现工业化,没有一个稳定的朝廷也无法推行新法。 愁啊。 夜已深。 周世显来回踱步,好在自己现在靠着河套马场这个兵家必争之地,把骑兵先组建了起来。 正思索下一步计划。 屋外来报。 “少爷,皇帝陛下醒了,召您过去。” 周世显吩咐道:“大海,抓紧让骑兵备战,我先去看看皇上。” 钱大海回答:“放心吧少爷。” 来到皇帝住的小木屋。 里面正传出争吵。 “依老夫看,此乃三焦上火,需要先去火。” “不对,按本郎中的看法,分明是气急攻心,当从心病开始治。” “你们俩也配医人,脉象上体质虚弱,正所谓阳升阴虚,是身体虚弱缺乏营养需要休息,应当先温补才对!” 三个郎中各有各的理,关键说的还都对。 换做过去,御医敢这么治病,不等皇帝发话,王承恩先把人拉出去砍了,都什么乱七八糟,根本拿不出一个准确治疗方案。 听见郎中的话,周世显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说白了病根是先上火再生气,丢了紫禁城夜不能眠吃不进去饭。 关键这种病换几个郎中来看都一样。 周世显问道:“陛下好些了吗?” 第16章 分账 此时朱由检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直勾勾望着天。 显然受打击不轻。 “周爱卿,你说朕到底错没错?” 错没错心里没点数吗? 周世显在心中吐槽,但不能明说,谁让这位皇帝点背倒霉连年遇到天灾。 也许没有天灾,大明还能多活几年。 与其怨声载道不如脚踏实地。 “陛下,真正不朽的王朝只存在于历史中,对错也由后人评判。” “如今最要紧的是银子,如果不想受窝囊气,这笔银子就必须抢回来。” “说得对!”朱由检坐起身,那股皇帝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回归,“朕还没亡,大明就没有亡,朕就算死也不做要饭乞丐。” 周世显捧哏道:“陛下圣明。” 朱由检也想通了,京城已经沦陷,左右亡国不如干票大的,让历史铭记他究竟是谁,到底是不是诸臣误朕! “来人拟旨。” “朕贵为天子,不负天下人,虽诸臣误朕丢了京城,朕亦非亡国之君。” “如今有闯王建立大顺,又有何德何能与朕平起平坐,悠悠史书唯有朕青史留名。” “若你闯王善待朝臣百姓,朕也不吝啬承认你的大顺,若遗祸天下,朕自当亲自手书将你李自成罪行传世万载!” 说完朱由检双眼更红了。 身旁王承恩也飞快拟好了圣旨 周世显真怕这位岳丈大人在自己手里气出个好歹。 眼神一转有了个主意。 “陛下,既然已经拟旨,咱们是不是该谈一谈银子怎么分?” 嗯? 朱由检挑眉问:“你想怎么分?” 周世显自然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是这笔银子实在太多,七千万啊,足够再造一个百年大明。 “陛下,臣的消息是,光白银七千多万两,其他宝物并不在其中,臣也不和陛下争,咱们五五分账如何?” 五五分,单银子至少快四千万两,朱由检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终于有机会亡国后不再当穷皇帝,他又怎么舍得,可舍不得又如何,这么多银子就算给他,手底下也没地方花。 咬了咬牙,朱由检道:“朕只给你两千万两,你同意,就当做公主的陪嫁,包括你要的辽东地。” “成交。” 丝毫不带犹豫。 因为这些银子对周世显来说足够下一步机会。 似乎成交的有些痛快。 一旁王承恩小声说:“陛下,市井小民也得砍砍价,您上他的当了。” 朱由检呆愣住,正常确实应该双方出价后互相争夺一番,怎么就成交了呢? 确实有种上当的感觉。 这些银子应当都属于皇帝! 跟驸马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冷笑道:“好个驸马,你可真是朕选的好女婿。” “陛下过奖,”周世显可不管谁的钱,要是没有皇帝,这些银子都是自己的,“陛下,如今有了这份圣旨,臣打算三日内出兵大同给李自成施压,同时马上需要春耕,臣想请陛下亲自监督这次春耕。” 春耕是大事。 历年春耕在二月份都要举行春耕大典,也就是祭先农、行耕耤礼。 本来朱由检也要进行祭拜,只不过流寇四起,今年压根没举行。 现在已经入四月,天气也不再寒冷,可以说春耕已经耽误,不过对于粮食种植来说正是时候。 朱由检略微思索道:“朕答应你,同样在春耕结束前,朕要看到银子和大臣们平安无事,另外你打算让谁去送信?” 周世显试探问:“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朱由检冷笑道:“就让朕的内阁首辅魏藻德跑这一趟吧,好让朕再看看他有多么忠心。” 周世显接过写好的圣旨,抱拳回答:“请陛下放心,臣告退,这就去安排。” 让魏藻德去送信,这位皇帝陛下是嫌弃魏藻德死的不够快。 不过本来周世显也打算让魏藻德起点作用。 离开木屋。 才出门口不远。 一位端庄大方清秀漂亮女子出现,手里拎着食盒,眉宇间略有忧愁。 看着有些眼熟。 正是长平公主朱媺娖。 之前想要骑马,结果马被朱由检抢了,担心怕自己父皇出事,又穿着兵卒的衣服爬上营墙,兜兜转转又被皇帝抢了刀。 可以说挺惊心动魄的。 才一见面,周世显虽然没见过,也立马判断出这位就是自己没过门的公主。 随即拱手行礼。 “臣,周世显见过公主。” 朱媺娖有些慌,虽然在之前乔装打扮已经见过,但正式见面还是头一次。 “平礼,你刚刚见过我父皇?” 周世显回答:“见过了,陛下气性比较大,已经答应我去监督春耕。” 提起这位驸马,朱媺娖内心很复杂,敢冒天下易主的风险救自己,可见对方的真诚,所以朱媺娖有些不敢看周世显,脸色微红,心也怦怦跳。 “你,算了,我先去看看父皇。” 朱媺娖逃似的跑进木屋。 第一次见公主,周世显不免有些唏嘘。 不过既然已经要与自己完婚,未来的命运周世显自然不会让她再与亡国有关。 起码能给她一个好生活。 穿过营地。 此时魏藻德还跪在营墙上,只不过全身伤势被郎中处理过,头缠着纱布,包的跟个木乃伊一样,正四处打量出城埋尸体回来的老百姓。 显然这样一处井井有条的营地出现在偏关明显不合理。 魏藻德也不是傻子,对自身处境十分警惕。 周世显走上前道:“魏藻德听旨,陛下口谕,让你回京城送信给李自成。” 说完将圣旨递给魏藻德。 魏藻德用满是伤痕的双手小心翼翼接过圣旨问:“陛下为什么让我回京城?” 开什么玩笑,才死里逃生再回去,岂不是去送命,魏藻德心中一万个不想去,虽然头上伤口已经被郎中上药,但每每想到刘宗敏手下酷刑他就不寒而栗。 甚至是不敢闭上眼睛。 跪了一整天,一闭眼就是刘宗敏命人拿着夹棍夹手指头。 他疼啊。 本以为大明亡了还有下一任君主,没想到遇见个痛恨恶臣的刘宗敏。 魏藻德到底该不该死? 是真该死。 周世显可是知道这位都做了什么。 朱由检让他做大官一路提拔,可以说一点都没亏待,可是这位内阁首辅大人真叫一个尸位素餐,不做事也就罢了,竟说一些空套话,巧舌如簧什么本事没有,唯一关心的只有自己仕途。 在李自成打入京城之前,崇祯号召大臣捐钱,结果这位首辅大人为了保住家财竟然带头唱反调,反对借给皇帝钱,一毛不拔,还带着满朝文武装疯卖傻。 不光如此,在朱由检打算议和时,他一声不吭。 朱由检想要投降逃亡南下时询问他该怎么办,这位还是一声不吭,生怕自己背黑锅,落上个亡国大臣的污名,以至于朱由检被困死在京城。 后来被李自成抓了,他倒好,反手指责朱由检是个昏君,卖主求荣。 最后落到痛恨恶臣的刘宗敏手中。 周世显也瞧不起这样的人,冷言道:“皇上为什么让魏大人去送信,魏大人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魏藻德明显还没搞清楚状况,冷哼道:“哼,你一个枉臣也敢在本大人面前颐指气使!” 第17章 整兵待发 枉臣就是奸邪谄媚品行不端的臣子。 用来形容魏藻德正好,反倒被魏藻德用在了周世显身上。 真是不知死活。 周世显什么都吃过,就是没吃过亏,也不惯着魏藻德,直接道:“魏藻德你听好了,本人周世显,是当朝驸马,此地偏关是公主封地,军队也是周家私军,你马上给我去送信,敢逃跑腿给你打折。” “来人送魏大人上路!”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来时钱大海已经安排妥当,骑兵早早等在营地里。 几个兵卒把魏藻德凌空架起。 此时魏藻德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本以为凭自己口才能重获皇上信赖,就把主意用到了周世显身上。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周驸马,咱们兴许有些误会!” 周世显冷眼道:“没有误会,此次你要不能把信送到,我周家骑兵保证你回不来, 去告诉李自成,他能保证皇亲国戚和朝廷大臣安然无恙,皇上就承认他的大顺政权,如果不能保证,我周家军和他择日开战。” 想必李自成已经见识过周家的骑兵。 周世显判断这位闯王不会不知好歹。 “送魏大人上路吧!” 士兵将魏藻德扔进一辆马车。 在骑兵催促下匆忙离开一路绝尘。 虽然送走了魏藻德,但周世显还在犹豫要不要顺手弄死魏藻德。 与魏藻德同一时间出发的还有另一队骑兵,是安排去劫李自成银子的。 再回到中军营帐。 此时营帐内聚集着数人,全部都是周世显身边心腹,正在一张地图前讨论着。 大壮道:“我们兵出老营堡,直接奇袭阴山,这样雁门关一旦有反贼来犯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二黑道:“不妥,阴山北面是河水,就算占领阴山,只要雁门关在永远都不会安全,贼军大可以从水路截断我们阴山部署。” 三瘸子摸着自己八字胡道:“非要拿下这处阴山吗?我们外走凉城,从丰镇直插而入同样也可以占领大同府。” 蛮老四眯着那双狭缝般眼睛仿佛从未睁开,“我们的主力是骑兵,从长城外绕路意味着攻城战,虽然各个堡守君溃散没有战力,不意味着咱们没有伤亡,要我说先拿下井瓶所,以此为中转再取怀仁一步步蚕食大同左右卫。” 三瘸子反驳:“一步步蚕食,反贼能给咱们时间吗?要我说绕路奇袭才是王道。” “胡说八道,”二黑情绪激动,“那雁门关遥望阴山,就算打下大同,没有此地作为屏障反贼来了咱们就是瓮中之鳖,再有京城的夹击到时候只能退出长城外。” 大壮思索着说:“如果我们分兵,用五万主力取雁门关,然后剩下的部队再慢慢蚕食也许稳妥些。” 蛮老四较真道:“没了五万主力,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控制大同所有区域,那李自成打进来时候守军投降,咱们再打过去守军未必也会投降,只有全军压制才能震慑对方。” 这时候周世显走进来。 “大同府是北方门户,而雁门关是大同府的南方门户,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征人尚未还,但愿龙庭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雁门关与阴山区域必须拿下,同时我们不光要分兵,还要分兵三路。” “我们的敌人不光是反贼和叛军,还有东北的清兵,所以南北两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站稳脚跟。” 众人齐声道:“少爷好!” 周世显压了压手说:“此次由你们四个人分兵,大壮与老四带五千轻骑兵配合两万步兵给我打下雁门关与阴山,然后驻守此地防止流寇袭扰。” “二黑随我沿长城南扫荡大同区各个据点。” “瘸子你思维跳脱,不过这次要你兵出宁武关,宁武关曾是周遇吉的埋骨地,此人忠君报国铁骨铮铮,打到弹尽粮绝,最后力战到死被射成了刺猬。” 说罢了,周世显略有亏欠道:“周遇吉是个武将,而你是个瘸子,虽然脑子好使些但此次意义重大,宁武关与雁门关俩处必须同时拿下,咱们才能把大同彻底收入囊中。” “我只能准许你带着两千骑兵和五千步兵,打下宁武关后原地修整再想办法去扩充兵员。” “不过瘸子你放心,我保证你的粮草不会断绝,也不会像周遇吉一样没有援军。” 瘸子抱拳道:“少爷放心,我三瘸子虽然瘸,也要与这世道争一争长短,即便身死也不会误了少爷一步棋,更不会让世人只知周遇吉。” “很好,”周世显望着众人,“三日后正午全军开拔!” 木屋。 朱由检头发白了许多,拿着筷子迟迟不想吃东西。 一旁朱媺娖劝道:“父皇您这样如何才能振作起来,我知道现在咱们风雨飘摇,也不清楚周家的目地,若是女儿能换来一支强军,儿臣甘愿赴死。” 朱由检摇了摇头。 如今形势周家真的仅仅在乎娶公主这个名声吗? 他周家大可以做大自己称王称霸。 在反复试探观察后,朱由检发现这位周家少主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并且给他一种不在乎天下兴亡的感觉。 虽然自领五鞭子看似在收买人心,反而更像是让他这位皇帝放心,背地里却在偷偷联络爱新觉罗福临。 福临才几岁? 一个没有实权的清皇帝有什么好让周家图谋? 朱由检看着自己待嫁的女儿,又想到自己不知死活的儿子们,此时他不光忧心忡忡,还怀疑周家图谋皇权外的其他东西,也可以说另有目地。 “你何故生在我帝王家啊。” 朱媺娖瞬间眼睛红了,放下粥碗说:“我去找周世显谈谈。” “不必,姓周的很不简单,”朱由检还没有失去理性,“你贵为朕的公主,去找周家本就不合礼数,另外我朱由检也不可能拿自己女儿做筹码。” 朱媺娖道:“可是周家如果不愿意帮父皇夺回京城,或者以后真夺回了京城,以周家兵马实力朝堂也会有争议。” 说白了就是功高盖主。 朱由检此时最不怕的就是功高盖主,满朝文武全都是废物,若是能有人让他不丢了国门,还在乎什么一家做大。 朝堂换了无数官员,没有一个像周世显这么能干的,虽然二百多万人拥挤在偏关,营地一切都井井有条。 不光骑兵强大还比满朝文武把百姓管理的更好。 朱由检又不得不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错。 以前颁布的所有政策,似乎都不如这个周家工分制度更有效果。 父女俩正聊着,王承恩匆匆走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周家军正在调集粮草整兵待发,外面老百姓都开始收拾行李,好像要离开偏关。” “什么?” 朱由检手中筷子掉落。 第18章 臣子不忠 偏关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忙碌着。 有的打磨柴刀,有的装起干粮,还有无数辆马车开始装载各种货物,成群牛羊被赶出来向东走。 朱由检冲出门外,眼前一幕让他越发着急,拦住一人问道:“不是要春耕吗?你们这是做什么?” 民众不认识也没见过皇帝,只以为是某位周家的大人。 “好叫大人知道,我们确实是去春耕。” 朱由检反倒纳闷问:“春耕为何带刀与行囊?” 那名小民道:“周少爷说了,一年之计在于春,只不过我们自己又没土地,所以耕的是别人的地,种自己的种子,每年都这样。” 一旁王承恩气笑了,“你们怎么不说是出去抢地!” “就是抢地,”那小民有些不看好这个说话声哑嗓子的人,“周少爷说,我们不抢地种,权贵老爷也不会分给我们地,甚至还要上税,我家可交不起税,跟着少爷赚工分全家不饿。” 说完小民不理会皇帝,跳上驶来的一辆马车跟着队伍离开。 凡是行军打仗一般粮草先行。 而周家军打仗是老百姓一起迁徙。 百姓们负责携带粮草辎重,而兵卒在前攻城掠地。 王承恩道:“陛下,这就是一群刁民,依臣看他们更像是那占山为王拦路的土匪。” “别说了,”朱由检很急,“快点找周世显,朕要亲自问问怎么回事。” 朱媺娖问道:“周家没告知父皇吗?” 根本一点消息没有。 这也是朱由检着急的原因之一。 身为皇帝,一切事情完全脱离掌控,这种感觉是致命的。 正要询问周世显去向。 几个婢女匆匆赶来。 “公主,请快些回去,奴婢们已经准备好马车。” 朱媺娖皱眉问:“准备马车要去哪里?” 婢女回答:“上面通知说要沿路春耕去大同府,上次秋天我们才来到偏关没多久,这次春耕起码会在大同住过冬天。” 朱由检很震惊。 这种全民迁徙的模式像极了北方游牧民族,只不过二百多万人口数量实在是巨大。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她们要带走公主,但是公主好像不愿意走的样子。 朱由校笑了笑说:“你随她们去吧,朕要去看看周家在搞些什么。” 朱媺娖有些担忧道:“父皇一定要注意身体。” 说完,朱媺娖跟着婢女们离开。 公主才走,周国辅又匆匆赶了过来。 “陛下,您可让老臣好找,我儿子没和您提春耕的事情吗?” 周国辅跑的满头汗,本来正吃着猪油滚豆腐,下人来说皇帝还没有动静,他才意识到自己儿子没通知皇帝,这才着急忙慌赶来。 朱由检又笑了。 “你儿子确实和朕说过春耕,并且还让朕主持春耕,也没和朕说春耕是去抢别人的土地。” 周国辅擦了擦汗水。 “陛下,这都是臣那逆子干的好事,带坏了老百姓,还美名叫春耕,这次咱们是去打大同,老臣负责民众沿途迁徙与安置。” 原来真的要打回去。 朱由检有些兴奋,身为君主不能驰骋沙场,守着朝堂一群弱智大臣他早就够了。 “快,快快带朕去看看春耕。” 急的不行。 周国辅道:“请陛下随老臣去中军营帐。” 中军营帐中还在商讨。 只不过少了许多人。 只剩下二黑与管家在帮周世显往沙盘上插小旗子。 “此地名平虏卫,卫所本来是军屯土地,后来渐渐失去作用被权贵与商贾富人私有化,屯兵几乎已经溃散。” “我们拿下此地正适合耕种,此外也可作为一个小中转据点,突袭大同左右卫,然后直捣大同府。” 二黑道:“我们占了这些地方需要足够兵力驻守,这样会严重分散咱们的部队,如果大同府守军太多,恐怕不好打。” 周世显指着一处道:“无须担心,拿下大同左卫我们就获得了水路控制权,而大同守军并没有多少反贼,都是些投降的叛军,到时候让皇上去喊两嗓子,敌军肯定溃败。” 站门口正要进屋的朱由检忍不住道:“你要朕喊些什么?” 见到皇帝,周世显拱手道:“当然是用陛下的龙威震慑些宵小之辈,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朱由检也不客套,在见到沙盘时眼前一亮,随后问:“你打算怎么拿下大同府?” 大同府作为京城的侧翼,可以说得大同者俯瞰皇城,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原本的大同总兵姜镶已经投降反贼,虽然现在还是大同总兵,但已无实权,大同李自成则让张天琳与柯天相和张黑脸三个人镇守大同。 对于这位大同总兵姜镶,周世显一直想不明白,此人祖上世代名将,先是投降李自成,后来又叛变投降大清,最后目睹清兵欺辱百姓后,又扯起反清复明的旗子。 可以说这位大同总兵姜镶投降到最后造了大清的反。 一个有良知的人却做着叛国叛主的事。 周世显道:“我打算先劝降姜镶看看,如果不行就直接攻打。” 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崇祯帝,姜镶叛变肯定和朱由检脱不了关系。 朱由检来到沙盘前,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大同到京城之间的战略局面,忍不住感叹:“这东西叫什么?真是精妙。” 周世显道:“此物为战地沙盘,是用沙土按勘测比例制作出来的,现在的局面是周遇吉用自己的死换来反贼巨大的伤亡,可以说现在大同的这伙反贼实力已经残废,短时间无法恢复过来。” 朱由检问:“所以现在是攻打大同府的最佳时机?” “并不是,”周世显盯着沙盘上许许多多小旗子,“真正的最佳时机是周遇吉身死之前,他是一位真正的勇士,可惜,也许是周遇吉的身死才让姜镶叛变投降。” 朱由检忍不住皱眉问:“你又为何要劝降姜镶?” 一个叛变的臣子,对于皇帝来说决不能留,换谁也不会留下一个有二心的臣子。 但在周世显眼中并不是那么回事。 “陛下有没有反思过自己,在周遇吉身死时候,姜镶的结局已经注定,他祖上历代名将,守着大同不能出兵,眼睁睁看着一位与自己一样的人被抛弃得不到援兵。” “设身处地,换做是我也不敢再守城,还不如直接投降,起码能少死一些人。” 轰隆。 朱由检被轰的外焦里嫩。 原本是他这个皇帝不信任臣子,结果现在变成臣子不相信他这个皇帝。 李自成杀周遇吉时他在皇宫里做什么? 他在思考要不要南迁,然后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最后为了面子才留下来等死,而真正忠心自己的臣子还在与贼寇死战。 多么可笑。 连一旁的王承恩也唏嘘不已。 周国辅则着急道:“你跟陛下说这些做什么,春耕的事什么时候动身?” 第19章 谈论周公子 周世显看了看时辰,然后回答:“现在可以动身了,我们先打下平虏卫,那里有水源,然后顺着水源直上再拿下大同左右卫。” 虽然骑兵只有三千,却全是重甲骑兵,也可以说是此次出征的主力部队,其余的普通兵力要留在各个卫所确保耕种。 朱由检虽然被说的闹心,依然点明道:“朕记得大同守备军有十五万,如果加上反贼恐怕会比这些还要多。” 十五万兵力是李自成打进京城主力部队的数倍。 有这样一股势力存在足够支持任何一场大型攻歼战争。 这一点周世显早就已经想到,所以才不愿意出兵京城,因为就算打下京城,还有大同反贼支援李自成,甚至李自成还可以从南方调兵。 任何战争打的都是经济和人口,即便是热武器时代也同样如此。 所以压根也没想硬碰硬。 周世显道:“从姜镶投降开始,大同原本的守军就溃散很多,探子的线报说还有十万左右,也不排除对方拥有火炮。” 朱由检有些担忧问:“你究竟有多少兵力可以投入到攻城战中。” 攻城战是极为残酷的,往往需要三倍甚至更多兵力才能拿下城池,战损比极为严重,甚至如果守将意志坚定并且有些本事的话,恐怕数个月都未必能强攻下一座城池。 这也是为什么自古攻城战尸横遍野的原因。 周世显略作思考道:“我们的兵力除了确保春耕的队伍外,可以投入攻城战的大约五十万人,不过都是没有攻城经验的人。” 朱由检早就已经看出来,周家军除了骑兵强大外,步兵的作战能力很弱,一边要耕种,一边对付流寇保卫农田,可以说毫无大型作战经验。 不由得忧心忡忡。 “出发吧。” “三日后先抵达平虏卫再说。” 营地外,除了少部分人和守军外,数百万人口已经从偏关倾巢而出,有些已经抵达老营保所,过了老营保所就是大同地界。 乌央乌央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马车内朱媺娖也在担忧。 “我们这样迁徙会不会遇到贼寇?” 同车的丫鬟回答:“公主请放心,前面有咱们的骑兵,后面还有咱们的步兵,咱们和朝廷军队制度不同,是少爷夜观星象按照军师旅团营来划分的。” 朱媺娖好奇问:“何为军师旅团营?” 丫鬟也说不清楚,不过也知道一点点,“一个小队十人,就和伍长小旗一样,三个小队叫排,三个排叫连队,听少爷说朝廷的卫所编制和营哨制度太过于松散繁复,就是一盘散沙,所以咱们的军师旅团营很严格。” 朱媺娖虽然久居宫中不接触军事,不过也知道一些。 大明的军队分卫所制和营哨制。 所谓卫所,大约五千多人为一卫,一千多人为一千户所,平日里驻守在各个地方负责守备一方,除了屯兵外还负责给营哨练兵,也从事耕种自给自足补充军粮,就有了军屯田这一制度。 因为卫所的移动性差,又有了营哨制,一个营大约三千人,负责流动作战,由朝廷养活着。 连年天灾,卫所兵卒也因为吃不饱饭越来越少,因为没有兵员补充军营战斗力变得越来越弱,所以她的父皇才会天天愁没钱充军饷。 轰隆隆。 一队铁骑疾驰而过。 盔甲武装到马腿,骑兵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怪物一样。 朱媺娖有些害怕问:“那些是骑兵吗?” 丫鬟回答:“是骑兵,并且还是咱们的重骑兵,少爷说这支重骑兵早晚会解散,还说以后会有新的骑兵。” 这样一支重骑兵居然要解散? 朱媺娖有点怀疑,因为一套盔甲要不少银子,而像这样的全身铠武装到了马腿更是需要天价的银钱才能养活。 放眼整个大明王朝也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骑兵。 周家究竟是多有钱? 能花钱豪横到这种地步。 轰隆隆。 又有震动声音。 顺着车窗向外望去。 黑压压一片穿着半身铠的骑兵扬尘而去。 朱媺娖问:“他们怎么没有全身铠?” 丫鬟回答道:“公主,那是咱们的斥候,我听说这些斥候一个个艺高人胆大,敢趴在县太爷屋顶上听曲儿。” 朱媺娖掩嘴笑道:“哪有趴在屋顶上的斥候,趴在屋顶上的都是毛贼。” “对极了,”丫鬟也笑,“听说他们就是毛贼出身,后来被少爷不知从哪找了出来,每天东跑西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朱媺娖忽然问道:“周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丫鬟回答:“少爷天天夜观星象,能让所有人吃饱饭还有钱赚,只是他总喜欢站在高处,还总掉下来。” 朱媺娖笑问:“他会诗词歌赋吗?” 丫鬟想了想说:“从未听过少爷吟诗作对,不过别人都说少爷才智过人是个妖孽,周老爷也说少爷天天学些没用的东西,少爷管那些东西叫科学。” 说着,丫鬟从秀包里拿出一颗珠子。 “这东西叫琉璃,是我从玻璃营里捡到的,听说上品琉璃能卖好几千两银子。” 朱媺娖接过玻璃珠子看了看,唯独透明里面有一丝浑浊,破坏了这个完美的小水晶球,漂亮的眉毛一眨一眨问:“你家少爷还有其他东西吗?” 丫鬟脸红显得有些扭捏,还是从小包里拿出一件物品。 “少爷还会造纸、造酒、造肥皂和胭脂。” 一个小小的木盒出现在朱媺娖眼前,打开里面是一块白色东西,带着淡淡香味。 “这是什么?” 丫鬟回答:“洗澡用的香皂,只有周府的人才能用,香香的洗完很舒爽。” 朱媺娖将香皂还给丫鬟,对周世显又多了几分好奇。 “你家少爷武艺怎么样?” “不好,他对武艺一窍不通。” 丫鬟开始偷偷说周世显的糗事。 “有一次,他站在墙头上说要练习轻功,周老爷还以为少爷终于开窍,结果是在墙外惹了一条大黄狗。” 咯咯咯。 朱媺娖被逗得笑不拢嘴。 “你家少爷为何要去招惹一条大黄狗?” 丫鬟也笑着回答:“他去别人家偷果子酿酒,结果人家有狗忘记栓门,狗跑出来追了他一路,才跳上墙头,后来他就喜欢上站在高处,还美名曰站得高望的远。” 第20章 宁武关 风声鹤唳。 三瘸子在一块平地上展开地图。在神池上画了个圈。 “不好打啊,少爷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宁武关守备可以说完好无损,所有器械虽然不及周遇吉还在时,但是从兵力上要比情报中多很多。 往往攻城战需要数倍兵力,而攻打这样一处天险关卡,则需要五六倍的兵力,李自成攻打周遇吉时用了超十倍兵力的伤亡。 可以说宁武关一战差点将李自成打出心理阴影怀疑人生。 三瘸子仔细复盘自家少爷给的情报,得出个凭借自己这点兵力不可能攻下宁武关的结论,并且就算攻下来也守不住。 思来想去三瘸子忽然感受到一股凉意。 小雨淅沥沥,路面变得泥泞起来。 下雨是最不利于骑兵的时候,也就是说带来的一点骑兵也将失去作用。 不过三瘸子目光变得坚毅起来,看向高大的城墙。 有炸雷为什么不用呢? 不多时。 宁武关营地传来轰隆爆炸声。 数万兵卒从睡梦中惊醒。 在铺天盖地火海里挣扎着向外逃。 “敌袭!” “快上马出关!” “放红衣大炮!” 夜幕混杂着丝丝细雨,根本关上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里,也搞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 红衣大炮射程外。 数张巨大强弩摆开了架势,箭簇上绑着小小的炸雷,丝毫不需要瞄准,向着宁武关不断飞去。 瘸子背着手望向火光。 仅凭几颗炸雷还不足以拿下宁武关。 不过自家少爷也说过一句话,未知才会产生恐惧,攻心为上,伐城为下,所以三瘸子打算玩一手不战而屈人之兵。 毕竟反贼不是周遇吉,不可能拼死抵抗。 三瘸子道:“给我喊起来!” 士兵们齐声喊道:“杀、杀、杀!” 声音震天响,在寂静夜中像有百万雄兵刀锋直抵城门下。 守城的将领慌了。 因为下雨根本听不清敌军的方向。 “这是哪里来的大军?” “为什么他们火药打这么远?” “一定是红衣大炮,他们也有大炮!” 可红衣大炮怎么会没有声音? 恐惧开始蔓延。 直至清晨,一排排反贼蹲在地上被绑住了双手双脚,在一夜轰炸后,有不少人已经吓破了胆。 瘸子没费一兵一卒登上了宁武关。 直到只看见几千人马,反贼才发觉醒悟已晚。 宁武关悄无声息一夜间易主的消息飞快传到各地。 同样也传到周世显手中。 “宁武关到手了。” 才用了几天功夫,朱由检不由得震惊。 “伤亡多少?” 周世显回答:“没有伤亡,俘虏了数万守军,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不了多久,反贼很快会集结大军重新夺回宁武关,必须想办法增兵支援。” 开什么玩笑,几千人守一个破关,三瘸子能守住才怪,他再有脑子也不是周遇吉。 所以周世显陷入两难中。 因为瘸子动作太快,阴山与雁门关还没动静,根本分不出更多兵力驰援。 在地图上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的计划是拿下雁门关后由骑兵去增援。 现在瘸子把时间给提前了许多。 最终周世显做下决定。 “大海,让二黑带三千重骑,两万步兵去增援三瘸子。” 钱大海犹豫问:“少爷,二黑走了,咱们怎么办?” 周世显道:“虽然没有骑兵,咱们还有几十万步兵,虽然机动性差些,应该足够对付大同府。” 少爷有令钱大海不得不去办。 等到重骑兵离开。 朱由检忍不住问出心中疑虑:“你一直不肯直接攻打京城,是不是也怕被大同贼军反扑?” 论战略眼光,周世显觉得这位崇祯帝比他祖宗差许多。 “我们如果直接攻打京城,毫无疑问能打下来,然后呢?各路反贼因为占领了重要的军事据点,可以源源不断招募士兵,直接变成一场消耗战。” “凭咱们这点人马,即便是拿到政权,最终结局也不过是大明再亡一次罢了。” “所以陛下应当看的是大同的军屯,没有足够粮草与军饷谁会给咱们卖命?” 朱由检问道:“可是即便拿下大同,反贼已经做大依然会源源不断打过来,咱们又能抵挡多久?” 周世显有些不想解释,但是现在情况有必要说清楚。 “是火器。” “我们的火器装备的很多,并且比大明更好也更有杀伤力。” “只要拿下大同这个根据地,我们站稳脚跟后来多少反贼都是送死。” 要论守城,热武器就是降维打击。 朱由检还没真正见识过热武器战争,周世显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反正早晚要武装推动热武器工业化。 在转移到偏关之前已经做好了足够的部署与准备。 朱由检问:“你装备了多少火器?” 在这位皇帝的认知中,火器就是红衣大炮,笨拙,并且威力巨大。 周世显不想解释的太多。 “走吧陛下,咱们先去春耕。” 才几天功夫,近百万人已经陆续抵达平虏卫,原本以为会有守军,结果到这了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守着军屯田。 此时外面百姓有不少已经开始耕地劳作,而周边的一些据点同样如此。 周世显怀疑李自成在攻打周遇吉时伤亡过于惨重,短时间不能填补地图上的空白,所以将兵力压缩在一些重要据点。 比如大同府和大同左卫,以及更加向东的地方,方便驰援京城。 “少爷,我们可以在这里种多久地?” 有百姓问。 周世显笑着回答:“你们放心去种,咱们今年肯定不会走,另外有那个不开眼的不让你们种,就找周家军给他们评评理。” “少爷威武!” 百姓们齐声呐喊。 也可以像历年一样不用担心土地主拿着田契找来。 这些都是朕的田地。 朱由检望着民众忙碌身影,这样大规模拓荒种植的场面可不多见,明明有地可种,却被权贵们把持着,而权贵们没给他朱由检哪怕一分税钱。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朱由检绝对会先杀财主充沛国库。 眼神中带着期望与狠厉,各种复杂的情绪。 “朕何时才能改变这一切?” 周世显道:“明年吧,陛下明年有望回到京城,不过天下已经分崩离析,过去的办法未必有人会听。” 因为大明已经亡了,皇权不再集中,意味着即便朱由检重新回到京城,也无法控制住全国所有区域。 破罐子就算重新粘好,也会天天漏水。 两个人望着农田。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情报已经送到李自成手中。 第21章 魏藻德见李自成 “狗皇帝!” “安敢欺辱我李自成!” 区区几千人竟然俘虏了几万大军,宁武关本就是李自成心中一恨,现在又失守。 对李自成来说军中威望遭遇前所未有打击。 坐在龙椅上,李自成心中愤怒无处发泄。 牛金星道:“宁武关之所以失守,归根结底还是咱们夺取京城后政权不稳,陛下应当早日登基称帝,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大军和民心定鼎天下。” “好一句定鼎天下,”李岩站出来,“宁武关失守完全是因为我们忽略了偏关那伙人,早在之前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也不过才几千人,现在骑兵都敢来皇城足可见对方已经做大。” 牛金星又道:“区区贼寇我已经查明是谁,就是太仆周国辅的儿子,成不了气候,他们也保不住皇帝,登基安定民心我们才能名正言顺收拢兵力。” 李岩心中有话说,但到了嘴边生生停住,只是道:“就怕到时候已经晚了,他们救走了皇帝,只要高呼一声,谁能承认大顺的政权。” 刘宗敏脸上缠着一块白布,面容扭曲,只露出一只眼睛愤怒道:“我请命亲自带兵去打姓周的,此仇不报我刘宗敏誓不为人!” “够了,”李自成如鹰般的眼神扫过众人。 自从他李自成打下北京后,就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一切,原本已经正在准备说服吴三桂投诚,一鼓作气拿下大明所有有生力量。 结果蹦出来个偏关周家。 最可气的是偏关的势力是在他老家米脂附近发展起来的,就是在他离开后才开始壮大,现在几乎所有流氓百姓都被这伙势力收编。 若是早知道有这么号人存在,说什么也得先收编对方再南下。 李自成郁闷极了。 “我们在宁武关周围有多少守军?” 李岩回答:“只有那几万人,已经让李过沿路召集军队去驰援,我们应当让田见秀从西安出兵,两路夹击去灭姓周的稳妥些。” 李自成问:“李过现在到哪里了?” 李岩有些担忧回答:“李过追击周家军大败,对方有三千重甲骑兵,伤亡五千多人,回到了大同休整,此时带着大同部分守军正往宁武关赶路。” 听见三千重甲骑兵李自成瞳孔一缩,重甲骑兵可是不弱于红衣大炮的实力存在,甚至在野外作战中就是无敌的存在。 同时意味着想打败这三千重甲骑兵,起码要用三万人伤残设伏才能歼灭,堪称绞肉机。 而起义军根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报,魏藻德又回来了,还带来皇帝圣旨。” 几人面面相觑。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刘宗敏,沧浪一声拔出刀。 “老子砍了这狗东西!” 因为挨了一鞭子,并且还是在脸上,刘宗敏本来就已经恨透这群狗官,现在居然还敢回来,他怎么能不报仇! “你先忍一忍,”牛金星拦住刘宗敏,“先看看对方怎么说,然后再杀不迟。” 刘宗敏憋气,但是还没丧失理智,是识大局的人。 “带他进来!” 几个小兵将魏藻德押进大殿。 魏藻德双腿都在哆嗦,这一路上他想过无数个办法逃跑,说了无数种好话,但是押送他的骑兵就跟铁疙瘩一样顽固不化。 直到城门下,把自己再次扔给反贼扬尘而去。 也是一眼就认出刘宗敏。 再次见到折磨自己的恶魔,魏藻德吓得扑通跪在地上。 虽然害怕,但他也没忘记使命。 他早就想过了,横竖是一死,投降反贼自己绝对会被打死,反倒是如果能回到皇帝身边,也许还有机会活。 咬了咬牙,魏藻德艰难站起身道:“我奉皇命宣读圣旨。” 噗嗤。 皇殿内众人都笑了,魏藻德在他们眼中和待宰的鸡鸭没什么不同,也敢站在他们一群反贼面前宣读圣旨。 如今天下归谁还是两说。 刘宗敏满脸凶神恶煞模样道:“狗东西,老子没打死你居然还敢回来!” 魏藻德被吓一哆嗦,差点再次失态,急忙道:“陛下说了,你们如果保证京城百官和皇亲国戚安全,就承认你们的大顺政权。” 什么! “你说什么!” 李自成拍案而起,双眼凌厉死死盯住魏藻德。 “你再给我说一遍!” 魏藻德感觉自己血液都在凝固,颤抖的手拿出圣旨道:“陛下说,你如果善待京城所有人就承认大顺政权,如果你敢杀一个人,周家军和你择日开战。” 刘宗敏上前一把夺过圣旨,然后反手给魏藻德四五个大二雷子,打的魏藻德脸瞬间肿胀起来,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虽然疼但魏藻德不敢再说一句话。 刘宗敏将圣旨递给李自成。 李自成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字里行间有着崇祯朱由检浓浓的不甘心,又透露着无比的诡异。 崇祯想做什么? 准确说是周家军想做什么? 那位周家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中疑问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李自成还是佩服这位崇祯皇帝的,起码这位皇帝数次下罪己诏,反倒是这群皇亲国戚和高官权贵没一个好东西。 而现在皇帝居然劝自己善待这群蛀虫一样不顾百姓死活的狗官! 李自成重新坐会龙椅上,居高临下对魏藻德说:“我李自成也不是什么恶人,既然皇帝想要保全这群人,我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滚回去告诉崇祯皇帝,既然他敢承认大顺政权,明日我将亲自把这群狗官和他的亲族送给他。” “万万不可!”刘宗敏上前一步,“这群狗东西都该死,现在狗皇帝已经跑了,京城也被咱们控制,怎么能轻易放走他们!” 说来李自成也有自己的考虑。 自从占领京城,手下的人越来越不听管理,开始时候明确不准奸淫掳掠,可现在自己带来的人却不听自己的规矩。 才几天时间就把京城闹得人心惶惶,这是李自成不愿意看到的。 本来无奈,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一但闹翻会失去军心,可不管又失民心。 他是打着均田不纳粮的口号拉起的队伍,现在反倒更像真正的流寇。 再三思量后,李自成拍板道:“我已经决定,明日登基,然后下旨赦免所有人,再把所有皇亲国戚和满朝文武都送出京城,还给朱由检。” 第22章 李自成登基释放人质 这是天赐的良机。 可以同时解决军心和民心全部问题。 一箭双雕。 李自成不傻,从崇祯被救走开始,他就发觉出不对劲来,现在虽然已经控制京城,但皇亲国戚与满朝文武就像一块烫手山芋。 杀,就是天下大不韪。 不杀,自己带来的人正渐渐失控,军心涣散。 甚至连他自己也一时迷失在紫禁城纸醉金迷中。 但是周家军却突然出现叫醒了他,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了悬崖峭壁间。 李自成眸光扫过所有人。 “满朝文武都是瓜皮,留着只会拖累咱们,朱由检穷的叮当响这些人都不愿意掏一分钱,留着做什么,从现在开始,收缩京城兵力,待到把这群蛀虫都送走,我要御驾亲征周家军。” 声音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虽然有人不甘心,但留着确实无用,如果李自成登临帝位,并且获得前明的承认,那么朝堂上的位子更加炙手可热。 谁也不希望复用前明的官员占了自己在朝堂的位置。 特别是牛金星,附和道:“陛下万岁!” 所有人跟着齐声呐喊。 就连魏藻德也跟着一起喊。 毕竟能活命,他心里松的可不止一口气。 魏藻德这么一喊,虽然是前明使臣代表着崇祯帝的态度。 反倒是让刘宗敏有些不高兴道:“别人可以放,唯独此人我刘宗敏绝不会放,我与这些贰臣蛀虫贪官不死不休!” 魏藻德一颗心瞬间又提起来。 饶是巧舌如簧,面对一群反贼早就试过,根本不听人说话,要不怎么能叫反贼呢? 魏藻德直接说道:“大顺皇帝陛下,自古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更何况我是来送圣旨承认你们的政权,杀了我不怕污了天下人之眼!” “你们要杀便杀,我魏藻德也势与你们反贼不死不休!” 此时魏藻德已经意识到说好话也未必有好下场,每每想起自己遭受的酷刑就如被针刺,左右活不了,想通后还不如站直了死有骨气一些,没准博得一线生机。 李自成也怒了,拍手道:“好好好,朕成全你。” 怎么直接就同意了呢? 魏藻德傻眼。 他是真的怕死。 这时牛金星又站出来道:“陛下切莫冲动,明日登基重要,何必为了区区一小人污了咱们的名声。” 李岩也站出来道:“陛下,自从进入京城,咱们的人军心涣散,已经激起民怨,再不登基整顿恐怕很难巩固政权。” 牛金星皱眉反驳道:“我们何时激起过民怨,那些贪官蛀虫难道不该整治吗?” 李岩早就已经看清形势,奈何李自成根本不听劝,可今天这张圣旨的到来仿佛突然让李自成开窍一样,李岩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若我问,抢夺老百姓钱粮,和抢宫女也是皇帝该做的事吗?” “够了!” 李自成发火,因为抢宫女也有他一份。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忘乎所以,迷失在女人香中。 现在醒悟,李自成自然不甘心让前明复国,起码也要等到崇祯死后。 李自成道:“区区一个魏藻德不值得杀,明日清晨开城门,释放所有人,凡是愿意跟魏藻德走的人不许拦着,同样愿意留下的人就是我李自成的子民!” “而我也将在清晨登基昭告天下!” 李自成有种说不出的苦楚,曾经他也当过大明驿卒,从他起兵造反,一步步走到现在,若是大明能吃饱饭,自己又何必双手染血。 事已至此。 魏藻德算是再一次捡了条命。 庆幸之余一道目光死死盯住魏藻德。 刘宗敏对贰臣的恨意如滔天洪水,牙齿咔咔响,恨不能立马砍死魏藻德,特别是挨了一鞭子后。 “我不管,既然不让杀,也没说不让打,今日我便要教训教训这些狗东西!” 说着刘宗敏一把薅住魏藻德头发,直接动手把人拖出殿外。 魏藻德疼的发出杀猪般吼叫。 整整一夜都没消停。 次日清晨。 京城皇宫大殿。 李自成穿着临时赶制的龙袍,登临九州权利之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皆是由曾经的反贼组成,没有一个前朝官员。 此时李自成满意看着众人道:“我李自成建立大顺王朝,因大明不明,天下百姓疾苦奉天命登临帝位。” “前明皇帝朱由检自知有愧于天,已留下禅让文书,从今日起大明覆灭,为大顺朝第一年。” “朕将赦免天下,免税三年!” 四月。 本该攻打吴三桂的时候,李自成提前登基,并且释放所有前明俘虏,历史轨迹彻底改变。 京城外城右安门外。 鬼手七头大如斗,望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全都是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拖家带口一眼望不到头。 少爷让他看着魏藻德,如果魏藻德死了就自己回去,如果没死就拖着回去,现在魏藻德确实是要拖着回去,因为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 只不过没说要带这么多人回去。 他终于体会到大壮的难处,大壮就是因为多带了个皇帝回去,被管家惩罚好几天,现在这么多人,鬼手七感觉自己回去会被管家打死。 他的情报里压根就没有这些人,无论如何他也脱不了关系。 但身为忠心的手下,鬼手七使劲踹了一脚快没气的魏藻德道:“把人全带回去。” 一人道:“我乃陛下亲族快快准备马车!” 鬼手七眯着眼道:“不识时务,你们能走便跟着走,不能走就滚回去!” 鬼手七的态度直接震慑住众人。 无奈众人只能跟着骑兵缓缓向西离开京城,反贼的狠辣他们已经见识过,有不少人没了手眼,还在担架上抬着。 所有的人无一例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在出城时候,但凡身上值钱物件都被搜刮个干净,甚至有的大臣因穿的好了些,直接被扒光衣物丢出门外。 有人用头撞地道:“苍天有眼,陛下救了咱们!” 也有人忧心忡忡生怕反贼再杀上来。 “我们会平安无事吗?” 一个6岁的小女孩目光坚毅。 鬼手七瞥了一眼道:“能不能活着回去我不知道,但我家少爷天下无敌。” 将小女孩带在马上,一行骑兵护送着这群难民快速离开。 鬼手七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自家少爷能原谅自己带着这么多人回去。 第23章 来钱快的办法 此时周世显还不清楚发生这么大事情。 正蹲在怀仁县一处高墙上。 墙下是朱由检与王承恩。 朱由检问:“你想通没有?” “快了快了,”周世显眺望远方,怀仁县本地的灾民正排队守着粥棚,“这墙还是不够高。” 王承恩道:“上哪给你找更高的墙?” 除非上房,或者是大同镇的城墙,小小怀仁县还真就只有这堵墙最高。 主要是一路行军都很顺利,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 让周世显怀疑中了埋伏。 大同左右卫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可以说下一步打掉大同镇就等于半个大同已经收入囊中。 目前的线报有三。 第一,雁门关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量,已经被拿下。 第二,斥候发现一支反贼队伍从大同去往宁武关。 第三,似乎大同区域内反贼全部收缩到了大同镇与广昌。 这一点尤为重要。 反贼收缩兵力更像是一场防守反击,但沿路所过之处留下的痕迹又很匆忙,不得不让人疑心。 怀仁县,县衙也一个人都没有。 “报,找到一队人马,经查证是原县衙捕快与守军组成的流亡队伍,总共300人。” 周世显跳下墙。 “再有这种流亡队伍直接交由陛下处置,京城方面有消息吗?” 探子回答:“目前尚无。” 周世显皱眉,按理说算算时间魏藻德已经抵达京城,虽然承诺帮大明复国,但是现在必须把李自成留在京城。 一切都是算计。 李自成留在京城,外还有个时刻准备投降清兵的吴三桂,这样一来就形成两道保险,确保今年不会与清兵直接交手。 周世显只能寄希望于李自成不会头脑发热把吴三桂逼急眼投清。 毕竟山海关这个地方太过于重要。 朱由检问:“你不接收这些人马吗?” 周世显笑着回答:“那些都是陛下的兵马,我周家军虽然是私军但向来都是走精兵路线,再说陛下如果手中一点人马都没有会放心我周世显做事吗?” 历朝历代都有拥兵自重一说。 所以皇帝都会想方设法收拢兵权。 正所谓龙之逆鳞,碰不得,周世显明白要想成事就不能在乎那仨瓜俩枣,再说毫无抵抗力的流亡队伍能有什么战斗力? 就算接收了,大明积病已久,兵卒训练懈怠又缺少军饷,早就没了军心,到了战场上也容易生出二心。 周世显可不想要这种队伍。 反倒是朱由检松下一口气,因为一路流亡队伍很多,有些是从大同逃出来的,有些是户所藏起来的,还有像这种与捕快整合在一起的小股队伍。 陆陆续续快一万人马。 算是朱由检这位皇帝重新掌握了点兵权。 因此朱由检也对周家放心许多。 朱由检吩咐道:“你去把这些队伍安置一下。” 王承恩暗暗高兴道:“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去。” 王承恩去安排流亡队伍。 朱由检道:“朕昨日看春耕,种了玉米,土豆,花生,以及粟米等作物,也看到春耕百姓使用铁犁效率很高,只是这些东西如何变成钱财?” 朱由检想问的是以后夺回京城如何充盈国库。 穷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在乎什么帝王脸面,都被指着鼻子骂穷的叮当响,又在乎什么不耻下问? 主要是朱由检依然具备中兴之主的品质,还有机会再翻盘。 周世显也不藏着掖着。 “我的这些粮食种子都经过挑选,凡是能够抵抗风霜、暴雨、干旱、虫灾、颗粒依然饱满等,在成熟时都要留种,经过十年时间培育种子,产粮量已经翻倍。” 朱由检听得入神。 过去哪有这种说法,都是种下去秋天再收上来,长得好就算上品,不好就算下品,根本没人去细细挑选。 十年就可以让粮食多一倍,朱由检惊讶之余感觉非常值得。 “那粮食朕记得要用工分换取,为何非要集中储存?” 周世显解释:“就和粮仓一样,只不过我的粮仓是流动的,陈年旧粮食分发给百姓食用,新粮则存储下来,久而久之没有旧粮只有新粮。” “反倒是之前大明的粮食储存有很大问题。” “基本上被贪腐的很严重,除此之外粮库里也无新粮,新粮都被权贵偷偷拿出去卖了,就算有这育种之法也无济于事。” 朱由检暗暗伤神道:“都是朕的过错。” 周世显道:“一半因为天灾,另一半才是因为陛下穷。” 一个穷字把朱由检快要折磨疯了。 朱由检干脆问道:“没有别的来钱快的办法吗?” 别说,还真有。 周世显神神秘秘道:“只要陛下肯卖给建奴盐铁、粮食和兵器,马匹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卖给建奴粮食兵器? 这跟叛国有什么区别! 朱由检脸色不善道:“朕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做通敌的买卖!此事你不要再提。” 又怎么能不提。 外贸这种东西来钱有多快,周世显可是深有体会,也干脆摊牌。 “陛下,若是您不信,那位鞑靼人又要来了,不妨与臣一起去见一见?” 虽然没过多久,朱由检对那个人记忆犹新。 朱由检问道:“是哪个叫阿古达木的草原人,朕记得你借给他粮食,他承诺还给你羊毛,怎么这么快就要来了?” 周世显望着远处粥棚渐渐开始混乱骚动道:“可能气温回暖,草原提前剪了羊毛,也许是又有了别的需求。” 朱由检问:“他们草原人还需要什么?” 周世显笑着道:“一般是茶叶盐铁,灾年就是粮食,臣夜观星象,发现天灾有逐渐结束的征兆,所以他八成是来要火器的。” 朱由检表情变得严肃问:“草原人要什么火器?是你那种炸雷吗?” 炸雷的威力朱由检可是见识过,那么厚的城墙说炸出窟窿,就只需要一眨眼的声响,威力之巨大若是在战场上恐怕无人能敌。 周世显无所谓般模样道:“兴许是来借大炮,也没准想买弓弩,清兵估计打算进攻山海关,所以阿古达木一定会来。” 最主要有件事周世显没有说,但朱由检也心知肚明。 因为周世显给大清皇帝爱新觉罗福临的那封信,多尔衮一定会做出一些动作来试探。 “报,草原行商阿古达木求见。” 第24章 卖红夷大炮 回到县衙门。 周世显瞅了瞅高堂上那张县太爷桌子。 “来人,把这张桌子搬走,上面明镜高悬的匾额也给拆了,换几张椅子过来。” 县衙门是审案的地方。 招待商人怎么能像审讯犯人一样。 很快县衙门被简单改造一番,端上了点心和茶水。 阿古达木才进门,就见到了满脸笑意的周世显。 “我的朋友,这次又要来麻烦你。” 开门见山。 阿古达木已经轻车熟路,所以根本没什么拘谨,只是已经通过消息认出了崇祯帝朱由检,向着朱由检方向拜了拜。 “草原人阿古达木见过大明皇帝。” 朱由检也不摆架子,直接压了压手说:“坐下吧,现在时局动荡,朕也想交你这位朋友。” 与皇帝交朋友,得是多大的荣幸,阿古达木立马单膝跪地道:“谢大明皇帝。” 很快双方落座后,周世显问:“不知你这次想要些什么?” 阿古达木是知道周世显给大清送信的事情,并且信还是通过他的手中送出,所以大清方面让他来向周家索要大炮,并且给秘密回了一封信。 当着大明皇帝的面肯定不能拿出信。 所以阿古达木撒谎道:“正如陛下所说时局动荡,我们草原人也想早做准备,所以想买些武器,不知周少爷可否与在下单独谈一谈?” 周世显略微思考就明白了对方意思,直接道:“把信给我吧,陛下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大明现在风雨飘摇也不介意与爱新觉罗福临联手。” 话挑明,阿古达木还是小心偷偷看了眼明皇帝朱由检,在确定没有事后才将信件交出。 “我的朋友,你每次都玩这么大,我阿古达木早晚会死在你手上。” 周世显接过信后笑了笑:“放心,大不了你带着草原人和我一起生活,有什么好怕的。” 拆开信。 信中写到:你的心意朕已明确,大清不需要亡国的皇帝,大清需要大炮。 只有这一句话。 没有署名,也看不出笔迹有什么特别。 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大明皇帝对福临和多尔衮没什么用处,他们现在想要大炮打山海关。 把信件交给朱由检,朱由检看过后忍不住皱眉。 小小年纪刚刚登基就敢瞧不起他朱由检。 朱由检有些生气,不过又想到信内容可能出自多尔衮之手,干脆不说话交给周世显处理。 三个人彼此间都心知肚明。 周世显也干脆开门见山:“咱们别浪费时间,直说大清给你多少银子买货!” 阿古达木不上套,反而老奸巨猾道:“我的朋友,你的套路我都快吃饱了,能不能先让我见见货。” “见货可以,不过我们要先说清楚,”周世显抿了一口茶,“一门红夷大炮我这里一百四十两,弗兰基炮二百两,虎蹲炮八十两。” 阿古达木憋着脸说:“我的朋友,你是不是想黑吃黑?” 周世显则道:“我们是朋友怎么能黑吃黑,大炮可是硬通货,我能保证百发内绝不会炸膛,同时这个价钱还会送炮弹,你和大清一点都不吃亏。” “你就不怕卖给清兵,他们来了再抢走你的银子,”阿古达木内心其实是忐忑不安的,毕竟军火中间商他从来没做过,“我可是听说山海关支撑不了多久,并且咱们这与大清紧挨着。” 周世显早有所料。 从交给阿古达木信时候,就知道大清多尔衮一定会查清楚阿古达木商人身份,包括与自己常年的利益交换。 所以阿古达木自然也要承担起双方新的交易。 周世显最后道:“我与大明陛下仰慕清皇帝许久,相信大清不会分不清时局,若是非要来抢,我的炮弹正好没地方放。” 话已挑明,要么合作一把,要么干脆撕破脸开战。 爱新觉罗有祖训,从努尔哈赤七大恨讨明缴文就能看出来,清兵与大明此时不可能和谐共处。 不过现在天下有变。 京城龙椅上坐着的是闯王李自成。 周世显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即便清兵不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直接翻脸。 “我的朋友,你究竟有没有银子?” 阿古达木无奈叹气道:“实话说吧,我从草原来,带着成群的牛羊马匹,还有女人,多尔衮一两银子都没给,他说让我用这些换。” “成交!” 一点都不带犹豫。 “牛羊女人折算银两,我会让人为你准备好大炮直接拉走。” 周世显的反应实在太快,朱由检和阿古达木俩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成交了。 周世显上前热情握住阿古达木的手,背着朱由检顺手又塞给阿古达木一封信。 “我的朋友,今晚一定要一起喝点酒,你可不要像上一次那样跑掉。” 阿古达木嘴角抽搐,也是偷偷将信件收起来。 “不了,我虽然不怕与你喝酒,但是这次真不敢喝。” 话外音,你周世显玩的这么大还有心喝酒。 阿古达木现在心都提在嗓子眼,哪还有心情留下喝酒,恨不能直接飞回去。 换谁带着一批大炮,都不敢逗留。 周世显满脸遗憾道:“既然这次不能喝酒,这么远来一次总不能空手而归,我送你一车酒。” 阿古达木眼神亮起来。 因为他知道周世显酿造的不是普通酒,酒力不好的人一碗就能醉倒。 “既然如此,我不逗留,下一次一定与你痛饮一场!” 周世显招来管家钱大海。 很快一批大炮被抬上马车。 从几十斤重的虎蹲炮、到几百斤重的弗朗基炮与红夷大炮,总重量数吨。 缓慢离开怀仁县向北方离去。 送走了阿古达木,留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牛羊。 朱由检终于忍不住道:“你这样资敌不怕将来反遭其噬吗?” 周世显望着阿古达木离开的身影回答:“怎么能叫资敌,人家也是出钱买的,再说我自己用的火炮可没这么重。” 几百上千斤重的东西,并且移动极其缓慢,在战场上究竟是利器还是活靶子还是两说。 并且这一批炮是周家军七八年前淘汰下来的东西。 虽然工艺上好一些,也经不住炸膛,如果连续使用还得浇水降温。 朱由检震惊问:“你还有更好的火炮?” 周世显笑道:“当然,不然的话为什么把这堆破烂卖掉。” 朱由检想见一见周家的火炮长什么样,还没等开口,远处传来吵闹声音,一群饥民正围着羊群,那群饥民的目光已经掩饰不住对肉的渴望。 第25章 民之苦 “你们这群刁民都滚开!” 兵卒拿着马鞭使劲抽打一个人。 但那人死活不愿意走,一声一声哀嚎。 “兵老爷,求求你给口饭吃吧!” 来到跟前。 周世显先扫了一眼兵卒,如果有人持强凌弱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只见兵卒抱拳解释道:“少爷,这个刁民想要抢羊,您说过凡是牲口只能用工分换。” 弄清楚原因,周世显又看向饥民百姓。 百姓见到来了大官一股脑围上来。 “老爷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 “我们三天吃不上一口粮,好不容易盼走了贼寇,求您开开恩赏我们一口羊肉吃,我的孩子就快饿死活不下去了。” 先开口说话的是一妇女,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连朱由检都有些看不下去。 他堂堂一天子,竟不能给百姓一口饭吃,心中实在有愧。 “驸马,你看不如赏给他们一口羊肉。” 皇帝开恩,但周世显不买账,规矩就是规矩,今天给了他们羊肉,让那些干活的人怎么看,又让自己的工分政策怎么实行。 最关键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今天心善,明天就有无数饥民讨要肉食,甚至会不满足于吃白食。 周世显果断道:“一群刁民,给我打!” 兵卒二话不说扬起鞭子就打! 朱由检怒道:“你干什么,朕的话你都不给薄面吗!” 周世显冷笑道:“陛下的话我这个驸马肯定要听,但现在大军在外,臣不得不多考虑些事情。” 朱由检震怒问:“你说,给朕说清楚,你周世显行的究竟是勤王还是流寇之事!” 周世显一甩衣袖道:“此处不远就是粥棚,这些人不去排队反而盯上本公子的羊,足可见其心不正。” “另外,我周家军定下规矩,想要换粮换肉必须用工分,在进入怀仁县时已经贴着宣告过,这些人本质不是饥民而是想不劳而获。” “我周世显话放这,我周家不养闲人,想吃羊用工分换,从现在开始粥棚多兑水一成,直到所有人都守规矩为止!” 哐当。 有不少饥民手中的碗掉在地上。 多一成水就要少一成米,本就吃不饱,现在要饿一半肚子。 纷纷怒目向几个抢羊的饥民。 而刚刚被鞭打的人咬牙站起身道:“我呸,你们这群狗官,不拿我们当人大家反了他们!” 振臂一呼。 不少饥民手中拿着家伙什想要围上来。 若是换做普通人,或者是曾经的县令恐怕会闹出民变。 但周世显不吃这一套。 手一挥,兵卒沧浪拔出精刀,明晃晃的刀身泛着丝丝凉意,直接吓退了一群刁民。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居然敢在我家少爷面前耍横的,真是瞎了你的眼!” 兵卒一脚将那挑事的灾民踹倒在地。 周世显则冷冷道:“凡是再有意图谋反者杀,粥棚多加两成水,从明日起凡是能动弹的去修小城墙,动弹不了的找管家安排生计。” 周世显的冷血惊住朱由检,也同时唤醒了一个皇帝的理智。 此刻他才发现,如果刚刚真的给饥民肉吃,待到肉吃完,这群饥民有了力气一定会图谋更多,恐怕真的会造反。 而赚取工分,反倒能让这群百姓安定下来。 朱由检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冷汗。 刚刚抱着婴儿的妇女壮着胆子问:“请问老爷修墙有多少工分,工分又能换多少粮食,我们这些妇女抬不动砖石又如何赚粮食?” 周世显有些烦,依然找了个比较高的地方站上去,在众目睽睽下开始解释。 “都听好了,本人驸马周世显,凡在我周家讨饭吃必须用工分,男人修墙或者参军,女人织布喂马煮饭,小孩老人守夜。” “壮劳力搬砖修墙一天十个工分,十个工分换二斤米,多余的工分也可以换布匹棉衣等其他物品,凡食物必须用工分,食物之外的物品允许用银钱买卖。” “另外,凡参与耕种者依然以工分记录劳动成果,秋收后也必须用工分换粮。” 说完后,周家兵卒一个个扬起头。 因为他们一天三十个工分,参军待遇比普通人高很多,可以轻松养活一家人。 正常兵卒一个月也就三两银子,在天灾人祸的加持下,三两半银子才能买一石米,一石米约在120到150斤之间。 主要看卖粮食的心黑不黑。 官府收粮和民间买卖一石的重量也不同。 正所谓半斤八两,一斤米约590克,一斤米等于十六两,明朝一两米约37克。 给出这个价格周世显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黑。 并且也要在市场稳定的情况下。 关键是工分制能够暂时避开外面通货膨胀所带来的影响,粮食只在内部流通起码让人饿不死。 那妇女又站出来问:“敢问驸马爷,羊肉多少工分,我可以预支吗?” 羊肉的价格比米贵五倍。 当然越靠近北方牧场价格变化越大,所以这里只有四倍左右的价格差距。 也就是说十个工分换半斤羊肉。 周世显挑眉有些弄不懂这些人为何非盯着自己的羊,毕竟羊比米贵很多,有些不悦道:“本公子的羊肉可不是谁都能吃,你若想吃就用十个工分换半斤,不过想在本少爷这里预支工分纯属做梦!” 说完周世显跳下高坡。 刚刚还要给自己捣乱,现在又想着预支工分,刁民就是刁民不可理喻。 朱由检问:“这羊肉可有什么说法?” 周世显无奈道:“倒是没什么说法,陛下请看这些漫山遍野的羊群都是臣拿大炮换来的,需要优先供给工分贡献大的人,其次才能轮到他们,臣又不是善人。” 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吧? 朱由检在内心暗暗吐槽,仅仅刚刚的手段就让他这位皇帝受益匪浅,只用几句话就压下了即将饥变的灾民。 周世显又吩咐道:“去让钱大海给这群人登记造册,凡是没有身份的不让赚工分,登记过的可以提前安排生计。” 兵卒领命跑去找钱大海。 在周世显要带着皇帝离开时候,那名妇女又跳了出来,泪眼婆娑模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草民知道得罪了驸马爷,可草民没有办法,求驸马爷救救草民!” 说着妇女给周世显使劲磕头。 不等周世显开口,朱由检先问道:“你究竟有何难处?” 妇女脸一红道:“草民的孩子就快饿死了,如果今天没有肉,草民愧对自己夫君。” 是真的有难处。 朱由检又心软问道:“你夫君在何处?” 妇女回答:“去年死了。” 嘶。 朱由检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是皇帝,天下如此混乱他自己脱不了关系。 不过周世显没什么负担,反而看出朱由检又犯了老毛病。 周世显道:“要不陛下找个时间再写一写罪己诏?” 朱由检心冷道:“朕绝不会再写罪己诏!” “听见没有,赚不了工分别想着本少爷的羊肉,”周世显指着一个方向,“你孩子若是快饿死可以去找军中郎中,不过郎中只管治,可不会管你吃饭。” 妇女也听出了意思,赶紧磕头道:“谢过驸马爷!” 第26章 代理人战争 解决完问题。 又回到县衙门。 朱由检真真正正体会到粮食该怎么用,忍不住道:“若是朕早有这种办法,何至于让百姓受苦。” 周世显则直接拆台道:“若是陛下早知道,恐怕这天下早就分崩离析。” 朱由检惊讶问:“你的方法难道还有弊端?” “当然有,”周世显抿了一口茶,“陛下已经见过,这工分换粮并非持久之计,因为会严重阻碍发展,久了就会有投机取巧的人,和贪官一样,只有真正让民富有起来,让物价回归正常,才能安居乐业。” 说罢,周世显干脆道:“臣的方法只适用于特殊时期对抗通货膨胀。” 朱由检根本听不懂问:“何为通货膨胀?” 周世显简单道:“就是因为兵荒马乱常年灾荒打仗造成的物价上涨,陛下有没有想过有些时候粮食明明没有减产却因为打仗变得很贵?” 这一提醒,让朱由检想到陈年往事。 每次与建奴开战,京城粮食都会有所上涨,自然是因为粮商囤货居奇。 周世显继续道:“所以臣把粮食暂时集中分配,等到世间稳定后,再重建粮仓去调控粮食价格。” “朕懂了,”朱由检有些疲惫,“打下宁武关与雁门关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周世显没直接说。 反倒是命人拿来地图,指着京城位置说出一句震惊朱由检的话。 “我要把李自成堵在京城中,一直到秋收。” “你不打算打京城?” 朱由检直接坐起身。 周世显解释道:“打仗有什么好,打来打去还不是打银子,臣把大同抓在手中稳稳发展一年,那李自成只能想办法从南方募集军饷,而西南方四川现在还有个张献忠。” 朱由检瞪大了眼睛问:“你打算策反诏安张献忠?” 张献忠早就与李自成闹分家了。 所以周世显并不打算玩诏安那一套。 “我打算资助张献忠,让张献忠去抢李自成的地盘。” 朱由检恍然大悟。 好一个驱狼吞虎的毒计,一旦李自成根基被毁,自然也就断粮没有军饷,最终只能困死在京城。 “可是万一张献忠做大,以后无法控制怎么办?” 皇帝权术讲究一个平衡,这种平衡被打破就会出现皇权不稳受到诸侯兵马威胁的情况。 所以根本不懂什么叫做代理人战争。 周世显简单解释道:“臣又不是白资助,臣有大炮和火器,张献忠用粮食与通硬货来换,这笔买卖做到最后臣不卖给他就是。” 可是万一对方反倒用火器打自己怎么办? 朱由检疑心来的不是没道理。 “朕只是不明白,就算是张献忠愿意换,最后兵马壮大的也只有张献忠,为什么最后不卖给他武器反倒是遏制对方?” 周世显放下茶水道:“臣的火器威力巨大,但是所用火药都是一次性的东西,另外臣换来物资只会越来越富有,越有钱人口自然也就越多,人口越多臣越壮大,火器也生产的越多,到时候把火药给张献忠停咯,他钱也被臣赚来了,粮食也给臣了,只有投降一种选择。” 朱由检听的心惊肉抖,如此毒计甚至能轻松灭一国。 可恶的魏藻德跟这位驸马爷比,他的脑子简直是一坨屎,朱由检再一次感受到诸臣误朕,他就不应该信任魏藻德。 “不过这里还有事情需要注意。” 周世显故意说一半,卖个了关子。 朱由检已经被吊起好奇心问:“难道还有弊端?” “当然,”周世显站起身,“陛下凡事需要徐徐图之,之所以不打京城,除了消耗没必要的银子外,臣也希望借李自成手灭掉朝廷那群贰臣和蛀虫,只有这样咱们回到京城才有机会重新帮您掌权。” 又提回到京城。 朱由检眯起眼睛道:“你说的恐怕不是帮朕掌权,而是与公主完婚吧?” 周世显笑了笑,虽然没有曹操疑心重,但这位崇祯帝疑心也不小。 “如果陛下明日准许完婚,臣明日就打京城。” 朱由检直接起身向外走。 “你去问问媺娖,若是她答应,朕明日就准许你们完婚。” 怎么可能会答应? 现在兵荒马乱,身为公主朱媺娖经历过亡国也已经成长不少,肯定也知道皇家联姻不是儿戏。 所以周世显压根没把握。 毕竟面都没见上两次。 朱由检离开衙门后直接去了朱媺娖住处。 虽然身为皇帝大话已经放出去,但他心中也同样没底。 必须提前通一通气和自己女儿说一声。 不能这么便宜周家。 不多远,来到朱媺娖住处,一个大开门院子,比他自己住的地方宽敞许多。 门口女兵抱拳道:“见过皇上。” 朱由检摆手道:“告诉公主朕来看她。” 经过通禀。 院子里朱媺娖飞一样跑出来。 “父皇,您怎么来了?” 见到朱媺娖过的很好模样,朱由检心情好许多道:“朕只是想起来,就顺路来看看你,在这里住的习惯吗?” 朱媺娖脸色微红道:“儿臣很好,周家安排的也很妥当,请父皇进院说话。” 跟着进了院子。 一张石桌摆在中央。 上面铺着雪白纸张与文房四宝。 朱由检问:“此纸张为何如此白净?” 朱媺娖回答:“儿臣还没想好写些什么,都说洛阳纸贵,周家在用纸上不光品质上乘,并且丝毫不节俭,儿臣想要写首诗讽刺一下周大少爷。” 朱由检拿起空白纸张,发现正如自己女儿所说,不光裁剪整齐,并且薄厚均匀品质上乘,疑心问:“周家如何浪费这些纸张?” 朱媺娖红着脸不好意思说。 一旁的丫鬟回答:“回皇上,周家的纸分很多种,有便于书写的硬纸,也有用于书钉的韧纸,还有如厕用的软纸。” 用纸擦屁股!朱由检大受震惊。 一张上好的宣旨最贵都能卖上十两银子。 更别提造纸工艺复杂,成纸时间又久。 难不成周家掌握了别的造纸术? 轻咳一声道:“周家待你不薄,不过朕想先听一听你的想法,关于婚事。” 第27章 皇帝大受震撼 要说什么想法。 朱媺娖还真没有什么想法,不过生在帝王家,她也左右不了自己命运,虽然这几天生活安逸冲淡了些许愁绪,依然改变不了什么,直言道:“父皇若让我嫁,我便嫁,自然不会有想法。” 朱由检叹气道:“朕本该早早为你完婚,只是现在局势动荡你的兄弟还不知下落,朕亏欠你,希望你能体谅,待到我重回京城日,就为你大操大办与周家完婚。” 朱媺娖低着头,脸已经红透:“全凭父皇做主。” 又聊了一会儿。 丫鬟命人带来许多食物。 有冰的、有甜的、有糕点、还有北方根本吃不到的水果。 朱由检大受震惊。 “周家都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丫鬟回答:“有行商,少爷教会他们保存水果的办法,每年他们到了北方都会先卖给少爷,皇上您没吃到吗?” 望着红红的草莓,完全不属于这个季节。 南方草莓熟的比较早,但是运送到北方仅靠车马依然如此鲜艳简直天方夜谭! 朱由检说什么都不会信。 “他是怎么做到的?” 朱媺娖回答:“听说是去年就与行商定好的,先用冰冻住,然后装在罐子里快马送到北方,一个草莓十两银子。” 多少钱? 朱由检瞪着眼睛,胸口堵得慌,才发现自己和女儿的待遇差距竟如此巨大。 不只是如此。 朱媺娖道:“儿臣晚上用的蜡烛是用大豆做的,不光明亮还有淡淡奶香味,听说十两银子一根,这次的行商从周家买走许多。” 闻所未闻,周家居然还会做蜡烛,朱由检记得自己用油灯。 没等询问蜡烛怎么会有奶香。 朱媺娖继续打击道:“儿臣用的碗是水晶琉璃,镜子也是,还有早上用的香水三十两一瓶。” 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写出来。 “别说了,时候不早朕先回去。” 主要是回去缓一缓。 春天的草莓,横跨万里运输,哪怕是皇帝也吃不起。 朱由检逃跑一样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 虽然屋里也有水晶一样镜子,吃饭时用着银汤勺,除此之外并没有南方水果和软纸擦屁股,他一直用木棍。 更别提什么香水和蜡烛。 自然公主的待遇肯定不止这些。 朱由检算是想明白了,自己这个皇帝还真就没有臣子富有。 心思不由得期盼起李自成抢朝臣的那七千万两银子。 远在京城。 另一队人马已经守了很多天。 领头的戴着面具问:“情报可靠吗?” 属下回答:“六爷放心,万分可靠,目标原本计划尽早转移,因为李自成登基拖延几日,再过一个时辰应当要出城。” 刘老六深邃眼眸中闪过狡诈,自家少爷让劫银子,肯定要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所以京城外各个要道全都是他的人,早早就在埋伏等待着。 左等右等银子就是不出城。 现在终于逮到机会。 但他依然打算稳一手,交代道:“此次任务不许留一个活口,也不准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三天内有任何消息走漏,你们回去给我自己吊在树上。” 论算计,他老六从来没服过谁,只服自家少爷。 此次事关重大,所以亲自来指挥行动。 夜幕降临。 成排马车驶出城外,一眼望不到头,车体沉重,车轮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快走快走!” 兵卒不断催促着马车加快速度。 四五个时辰后,一支弩箭划破夜空点燃整个车队。 “敌袭!” 厮杀声,叫喊声混在一起,只在短短时间又快速平息。 依然是这一队马车。 不再向南赶路,而是向着西边驶离。 同一时间。 宁武关三瘸子望着城下接近十万贼寇兵马忍不住想骂人。 几千人对战十万,当时周遇吉是怎么做到的? 他感觉自己守不住三天! 关下一人催马上前道:“我乃大将军李过,守将可敢报上名来!” 李过绰号一只虎,是李自成的侄子,可以算得上闯王心腹,是一位名将。 因为之前吃了重甲骑兵的亏,这一次足足集结十万大军,势必要夺回宁武关找回自己脸面,不然回到京城没法交代。 而三瘸子都已经瘸了自然不是武将,手里也只有几千人马,这还是尽可能招募了许多流民充数情况下。 正面对抗完全不是对手。 三瘸子站在宁武关上急的不行,但对方已经叫阵,自己也不能弱了自家少爷名声,心一横上前道:“我乃周家军旅长瘸三,奉命镇守宁武关,多说无益你们有种就打上来!” 宁武关不容有失,只能死守,所以三瘸子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登上城墙,不然凭自己这点人马恐怕会在瞬间溃败。 关墙上放满了各种守城器械,从火油到炸雷,只等着对方进攻。 但李过也不是白给,根本不上当,大军就守在关门前二里地,迟迟不下达进攻指令,李过心里很清楚李自成打周遇吉时损失有多大。 几千人灭掉七八万人,这种战绩绝对载入史册。 而现在不知道关内究竟多少守军之前,李过也绝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一方没有补给,另一方长途行军补给也跟不上,双方都不能拖太久。 正在双方盘算何时动手时。 李过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 是李自成要求收缩兵力的指令。 李过愤怒将信撕碎,他宁愿马革裹尸醉卧沙场死,也不想这么窝囊回去。 “传我命令,即刻进攻宁武关,杀!” 满山遍野反贼组成阵型,一步步向关墙抵近,肃杀之意回响在谷底。 “杀!” 三瘸子也下了命令。 无数罐火油倾泻而下,瞬间点亮周围一切。 箭矢划过一条火线,雨一样掉落下来,只在一轮齐射,数千人葬身火海。 无数条钩索扔上城墙,又被用刀砍断,有人从半空中掉落摔成肉泥,也有人被箭矢穿透眼睛。 “放炸雷!” 轰隆,断肢满天飞,血液洒在泥土上流成河。 李过死死盯住关墙,只是一轮进攻,死伤竟快达到万人。 正常一旦有三成伤亡,这场仗军心就会溃散。 所以极少有周遇吉那样死战不退的人。 “全军进攻,放箭,给我撞开关门!” 几根粗壮树干被抬出来,在兵卒掩护下向着宁武关大门递进。 三瘸子冷眼盯着战场变化心急如焚,因为火器存量在夺下宁武关时候使用比较多,现在剩下的存量如果以敌军这种规模进攻的话,恐怕不足以支撑一晚。 究竟要不要放弃宁武关? 第28章 李过大败 三瘸子静静观察着敌军动态。 最终抄起一柄刀道:“全员准备好,随我出城迎敌,杀!” 宁武关不能有失,关系到自家少爷的布局,三瘸子宁愿战死也绝不能离开。 这是一场双方准备都很充足的硬仗。 有贼寇爬上关墙被枭首,也有士卒从墙上坠落。 到处都是尸体。 已经杀红了眼。 三瘸子刀指李过,“狗东西,有种和老子碰一碰!” 李过自然求之不得,“有种你下来!” 下是不能下去地,就凭三瘸子这条腿,下去岂不是找死,三瘸子喊道:“有本事你上来,我三瘸子头颅任你取!” 李过气的不行,怒喊一声投身战场,“随我杀!” 双方战损急剧增加,守关的战士已经死伤过半,即使有火器加持也最多造成一比十的伤亡比例。 攻城战往往攻城方需要投入数倍兵力还不一定拿下城池。 巧就巧在虽然三瘸子有火器,人员精兵素质高,但人少没经验。 而李过虽然人多数十倍兵力攻城,也有攻城经验,但反贼都是些饿的面黄骨瘦之辈,战斗力低下。 在这种情况下造成一种可怕的动态平衡 忽然一声号角响起。 远处黑影逐渐放大。 重甲骑兵如疯魔一般驰骋而来。 二黑竖起旗帜上面写着大大的周字。 轰隆隆。 “敌袭!” 李过望着无法匹敌的重甲骑兵牙呲欲裂,他怎样也没想到这只骑兵居然真的来了,居然真的敢投入到如此大规模战场。 像这样的骑兵一般只会在野外进行游击作战,却仿佛未卜先知一样来了。 “撤退!” 根本走不掉。 因为他们是从北方来,重甲骑兵刚好横在退路上。 李过怒喊道:“杀!” 哪里还有人愿意杀,都是反贼出身,最开始为的也是一己私利,即便有宏图大志的人也只是少数。 兵败如山倒。 第一轮冲击李过的队伍就被直接杀穿。 贼寇四散而逃,谁敢和这玩意打,全身都是铁疙瘩,刀砍不动,跑的又快锤打不到。 李过愤恨急了,但此时他也只能明哲保身,带着自己精锐队伍脱离战场。 砍杀一直持续几个时辰。 随着后续几万步兵援军到来开始打扫战场。 二黑登上宁武关,见到已经累虚脱的三瘸子,三瘸子握着一柄砍卷刃的刀,躺在七八具尸体上。 “少爷让我给你带口信,西安田见秀有可能会向太原方向压缩兵力,让你早做准备,这两万步兵会给你留下。” 三瘸子支撑起身体道:“少爷有没有说让谁来换我,我就是一瘸子,你没看到刚刚叫关的武将长什么样,一眼就不是善茬。” 二黑瞧了瞧自己壮实的身体,又瞅了瞅三瘸子瘦的像个猴,为难道:“真是辛苦你,少爷虽然没说,不过我猜你要守到秋收。” “不一样,肯定远不止秋收,”三瘸子摇了摇头,“你我都是本该死的人,过去咱们都是一年一个地方,这次不同,我感觉少爷越玩越大,咱们没准都得躺进棺材里。” 二黑长叹道:“虽死犹荣,我二黑早就买好棺材了。” 三瘸子鄙视道:“说的好像谁没买一样,你要不来我都准备躺进去了,你来正好,帮我把几万个俘虏带回去。” “多少俘虏?”二黑装作没听见,“三两千你砍了不就省心,带回去做什么。” 三瘸子气急了,“二黑你跟我玩少爷那一套是不是?我告诉你好几万人,都在土坑里绑着,这些个累赘你必须给我带回去。” “我才三千骑兵怎么带回去,”二黑也很无奈,“这么多人真不知道你怎么抓的,少爷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轻装简行没有负担,你直接埋了多好,带回去谁给他们口粮吃。” 三瘸子又有什么办法,没费一兵一卒投降这么多人,说出去三国诸葛亮都不信。 主要还是火器的功劳大。 要都像今天来的这群敌人,三瘸子感觉自己早躺板板了。 三瘸子眼珠子一转道:“你就像放牧一样,草原怎么放羊你就怎么带他们回去。” 二黑瞪着眼睛道:“半路上死光可别怨我。” 最终二黑硬着头皮接下这差事,转移几万俘虏,他也怕回去自家少爷急眼,之前大壮就多带了人回去,被管家骂好几天。 可是三瘸子在宁武关压力很大,不带这些俘虏回去唯恐有俘虏造反兵变。 不多时。 数万人被绑住双手浩浩荡荡向北走去。 在这几万人前后是三千魔鬼一样的重甲骑兵,不断挥动鞭子驱赶。 阿嚏。 周世显打了个喷嚏。 在安置好怀仁县后就带着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来到大同镇,按照情报大同镇只有十万左右的守军。 不过周世显不信,所以这趟来只是熟悉一下路,没准备攻打大同镇。 就像那李自成,虽然只带着两万兵马入主京师,但他在外围留守的部队肯定不止两万那么简单。 线报上大同守军十万左右,广昌还有十万,京城地界也有十几万其中包括刘芳亮的队伍,还有唐通等叛贼的队伍,再加上一些散兵游勇。 之所以兵力数量误差如此大,一是李自成没有史官给记载,二是叛变的太多。 李自成号称百万大军,打宁武关时最多只有五十万人,可能死伤个十万八万人,剩下的人再守一些据点,总之后来李自成只带了十几万人去抗清。 期间兵力蒸发的非常诡异。 除了各个据点都需要留兵镇守外。 周世显更倾向于,李自成带了两万人进京,而京城外其他军力整合加一起参与围堵京城的不到五万人,攻下京师后陆续兵力集中到十几万人。 远远望向大同县城墙。 上面的人十分紧张。 此时张天琳、柯天相、张黑脸,还有姜镶,望着三十万大军颇为无语,李过才带走十万守军没几天,这边就被人打到城下。 倒不怕被破城,因为攻城是非常惨烈的战争,往往意味着数倍死伤,更何况他们还有大炮这等利器。 张天琳外号过天星,指着城下乌央乌央的周家军说:“若是此时李过能回来,里外夹击我们完全可以歼灭对方。” 话才说出口,一个小兵急匆匆爬上城墙。 “报,李过将军宁武关大败,现已退回京师,兵损九万。” 第29章 劝姜镶投诚 张天琳一把揪住小兵问:“你再说一遍!” 李过带走的人马多数是他们自己人,主要是信不过大同投降的守军,本身带走这么多人就有一定风险,要不是已经得到消息李自成登基称帝,都害怕原本的大同守军会兵变。 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想到会有几十万大军从偏关莫名其妙出现。 说是兵损九万,实际上一半都是见到重甲骑兵逃跑的人,二黑和三瘸子歼灭不到三四万人,算得上依靠精良装备以一敌十。 如果真有十万大军死战不退,估计重骑兵也很难改变战局。 珂天相劝道:“咱们先不要急,我看他们只有三十万大军,虽然人多但粮草未必跟得上,咱们只需要守住城池,待到援军到来反杀出去,就算打不过咱们也可以向浑源镇转移,那里还有些咱们的兵马。” 张黑脸跟着说道:“没错,打不过咱们转移就是,反正天下都是咱们大顺的地盘。” 三个人商议,完全不管一旁的姜镶。 姜镶虽然表面被架空兵权,实际上依然有一定号召力,心中也打着算盘。 因为他发现投靠反贼也不是个好归宿,才几天功夫张天琳把云冈石窟的寺庙全烧了,这是有多缺德。 反贼毕竟是反贼。 而崇祯皇帝也一样,害死的武将能排成一排。 袁崇焕被污蔑私自与后金议和。 孙承宗被诬陷辞官回家。 孙传庭被逼着与反贼火拼惨死汝州。 郑崇俭被逮捕入狱。 杨镐、刘策、孙元化、熊文灿、薛国观、陈新甲。 远远不止这些人。 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可以说姜镶心中拔凉拔凉,周遇吉又战死连个援军都没有,不投降还抵抗什么劲。 几人向城下望去。 此时大军中央正用木头搭建起一个高台。 一个书生公子模样的人站上高台,手中还拿着个圆筒形物品,精神抖擞,面色红润,一看就知道是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 周世显清了清嗓子喊道:“里面人听着,本人驸马周世显,来此处与你们议和,就是和平发展,当然你们如果愿意放弃大同我也没意见。” 说完。 城墙上几个反贼顿时火大。 张黑脸道:“放你xx屁,狗东西也敢让我们让出大同!” 珂天相也怒道:“亡国驸马也敢和我们叫号,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天琳还算冷静,也抄起一根羽箭对准城下道:“要打便打,不打滚蛋!” 三个人都怒不可遏。 见状,周世显不急不缓喊道:“只要你们离开大同,或者投降也可以,一切既往不咎,我周家军带甲百万,要钱有钱,要粮有粮,来了就是自己人。” 张天琳本来的冷静荡然无存,骂道:“我呸,谁和你是自己人!我们是...大顺军!” 差点说成自己是反贼。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敌将,张天琳甚至怀疑所谓的周家军驸马就是来搞笑的,根本不打算攻城。。 可不攻城带三十万大军来做什么? 没等张天琳想清楚,周世显主动说出自己目地。 “姜镶,我知道你在那里,只要你弃暗投明我周家军保证给你最高待遇。” 几人同时看向姜镶。 姜镶...... 这不是要害自己吗? 本来张天琳等人就不信任姜镶,甚至差点砍了姜镶,所以姜镶在见过张天琳毁寺庙后才觉得反贼也不是靠山。 就算如此,也不能将事情挑在明面上。 姜镶脸色难堪道:“你们不要信他,这家伙在挑拨离间。” 张天琳饶有兴趣道:“你放心,既然投诚我大顺军,我们就不会像朱由检一样,正所谓疑人不用,我们不会上当。” 姜镶暗暗松下一口气。 谁料,周世显又开口道:“姜镶,我知道你虽然被架空兵权,但是在军中还是有些威望,只要你劝他们离开,我绝对不碰你大同镇兵权一下。” 哗啦。 张黑脸刀柄拔出一半,目光死死盯住姜镶。 若是姜镶此时叛变,后果不可想象,并且李过带走了十万人,留下的都是曾经姜镶的守军,一旦大同失守,京城将直面周家军兵锋! “你干什么,把刀收起来。” 张天琳还是有理智的,现在还用得到姜镶,不能把姜镶真的逼反。 “姜镶已经投诚咱们,正所谓一臣不事二主,大明已亡,大顺新立,想必姜总兵不会当历史罪人。” 姜镶苦笑,但凡有点骨气的人谁愿意投降,反过来不投降的周遇吉已经名留青史了。 姜镶道:“你们放心,我姜镶是个有骨气的人,愿自缚捆绑手脚以证清白,直到战事结束为止!” 姜镶表忠心让几人冷静下来。 才反应过来发现对方一直在挑拨离间。 殊不知并不是周世显想挑拨,而是真心想劝对方离开,毕竟打仗意味着伤亡,伤亡太多会伤到发展。 周世显见城墙迟迟没有动静,干脆道:“去把大炮抬出来给他们看看。” 不是不能打,只是打完不划算。 让反贼见识一下自己的实力,没准就愿意议和也说不定。 所以周世显打算恐吓一下对方的将领。 不多时,三千多门各式火炮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几乎将城墙无死角笼罩,这玩意要一轮齐射,什么城门都挡不住。 城墙上几个人脸都吓白了,张天琳怒道:“他有这么多火炮不攻城,竟敢戏耍咱们!” 三千多门火炮,足够打任何一场大型战争,并且攻城掠地简直是神器,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 反贼慌了。 姜镶反倒眼神亮起来。 若是他有这三千多门火炮,甭说什么李自成,就算清兵多尔衮他也敢较量一下。 并且城下大军一看就吃的很好样子,兵卒一个个精神抖擞体态健硕,并且装备精良。 大明穷啊,穷到皇帝借钱花,士兵们被拖欠军饷只能靠自己,连年天灾饭都吃不饱,狼烟四起百姓流离。 贰臣又怎样,一臣不事二主,三姓家奴那是吕布! 更何况这群反贼他早就看不顺眼。 姜镶有了决定。 在三人死死盯住城下火炮分神不注意的时候,一道刀光闪过,姜镶手起刀落一气呵成,三颗头颅同时落地。 张天琳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视线一阵天旋地转,最终只看到姜镶拎着那柄快刀冷笑。 他叛变了。 第30章 劝姜镶先别投降 姜镶眼神冷冷扫过身边士兵。 没有一人敢站出来。 没了张天琳三个人制约,大同守军反倒有些兴奋,毕竟他们是大明军队,投降反贼本就不是本心。 姜镶抓起三颗头颅,高举着对城下喊道:“我愿意投降,此处有反贼三颗头颅,以此明志,敢问周驸马可愿信任我姜镶!” 说罢将三颗头颅丢下城墙。 怎么就突然投降? 周世显傻眼,完全在他计划之外。 不得不说他本来确实有劝降姜镶的心思,但是不应该先书信来往,再等待时机来个里应外合倒戈一击吗? 现在该怎么办? 拉来这么多大炮就是为了让反贼见识一下,打出威望以后好让天下人知道自己手里有炮,顺带让张天琳问问李自成想不想买。 结果这货把张天琳脑袋扔下来了,以后还能和李自成做生意吗? 没了张天琳,周世显心中略微盘算,打算让姜镶顶包。 “姜镶,我知你诚意,但是你还不能投降,你得帮我带个话给李自成!” 姜镶...... 完全搞不明白。 难道城下这人一直在骗自己? 真正目地就是挑拨离间,姓周的压根没想过招降? 姜镶怒问:“你什么意思?还有没有诚信!” 人已经杀了,他姜镶没有退路,若是真中计恐怕只能鱼死网破。 城下。 周世显为难道:“都说了你先别投降,你得和我里应外合,另外去问问李自成买不买大炮。” 神特么里应外合,这是让自己当奸细。 姜镶恨的牙痒痒道:“要打便打,我姜镶绝不受此屈辱!” 眼见着要误会。 周世显急道:“姜总兵误会我周世显,我周家向来说一不二,大不了不用你去问李自成,快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谈。” 再乱搞恐怕会误事,周世显也知道深浅,只是兵不血刃拿下大同有些离谱,根本不在他的算计之内。 准确说自从进入大同一路上顺风顺水,他是来打仗的,结果到现在也没开过一炮。 让开城门此时姜镶反倒是不敢开。 城下姓周的明显不怎么靠谱,他虽然砍了三颗头表明诚意,此时也不敢赌对方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来一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镶环顾身边士兵,一个个无精打采面黄肌瘦,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再次下定决心赌一把道:“开城门!” 大同镇城门大开。 三十万大军人挤人排队往里面进。 同时大同镇百姓一个个藏在院子里关紧门窗,只从缝隙偷偷往外看。 直到周世显带着人登上城墙,也只是阵亡三个敌军头领。 与姜镶刚一见面,周世显抱拳道:“姜总兵果然深明大义,我周世显万分佩服,你放心该有的承诺我周家绝不亏待。” 表明态度后,姜镶才松下一口气。 他自己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也就罢了,他怕的是城中百姓与士兵们枉死。 姜镶也抱拳道:“周驸马待人守信,我姜镶愿为犬马之劳。” 周世显笑道:“不急,你虽然投诚我周家,但不在我周家效力,陛下此时正缺你这样的忠臣。” 陛下? 姜镶愣住,然后惊恐问:“你是说陛下没死?” 他压根一点消息没有,自从投降反贼后所有的情报都是张天琳等人在掌控,并且皇帝承认大顺政权这种事也不知道,只是在张天琳口中得知李自成已经称帝。 周世显解释道:“你放心,陛下现在穷的叮当响,不会降罪你,另外我也和陛下说过你只要投降既往不咎。” 开什么玩笑,朱由检如果有这种兵力,何至于丢了京城,姜镶是一点也不相信,他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周驸马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可没开玩笑。” 说着,周世显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空白信纸抖了抖。 “你还要帮我写一封亲笔信给李自成,就说我周家火炮威力无比强大,只要他不入侵我大同府地界,我周世显愿低价便宜卖给他火器。” 这是把买卖做到了敌军头上! 资敌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 姜镶感觉这世道太疯狂。 姜镶急道:“我不能写,若是陛下真还活着,我写了此等书信将来如何自处,岂不是让陛下寒心,让天下人耻笑。” 周世显满不在乎道:“我卖给清兵大炮的事陛下也知道,并且卖的时候他就在现场,换了满山遍野小绵羊,还有牧牛和草原女人。” 说起来做完交易后,都还没看看送来的是什么女人。 周世显再次劝道:“若是有一天陛下不容你,我周世显做主保证你死的不会太难看。” 这哪里是劝人。 能活谁又愿意死。 姜镶单膝跪地道:“恳请周驸马收留在下,我姜镶愿用性命投诚!” 三姓家奴啊,不拿出诚意姜镶感觉没有未来,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吕布,没那个战斗力自立为王。 周世显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扶起姜镶,然后道:“罢了,你有爱民心,却无凌云志,大丈夫生为一口气活,却摊上这么个世道,世代名将怎么轻易下跪。” 姜镶被扶起问:“驸马愿收留我?” 周世显反问:“不然呢?天下哪里有你的去处?还是让陛下天天猜你会不会变心?” 话锋一转,周世显收起空白书信,“不过你的兵马要还给陛下,就当是你还了大明的情,以后跟着我也要听话。” 姜镶感动得泪流满面。 主要是一波三折他心里有些承受不住。 姜镶问:“陛下在哪里?” 周世显回答:“在怀仁亲自督查春耕事宜,你见了皇上一定要解释清楚,不然陛下真生气有些麻烦。” 此时朱由检正愁没有兵马,如果得到大同守军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怪罪。 周世显心知肚明,但没透露一丝一毫。 姜镶想起一件事问道:“听反贼消息说李过兵败宁武关,恐怕田见秀会向太原集结兵马,不知驸马爷有何打算?” 周世显淡淡道:“无妨,现在偏关、宁武关、雁门关都在我手上,他们来了也是白来,若田见秀不傻足够聪明,就应该按兵不动,等待京城方向的动静。” 说罢又掏出信纸。 “待我先修书一封给李自成,先问问他要不要大炮。” 第31章 入主大同 书信写好,交给信使送往京师。 周世显问道:“现在你手里有多少兵马?” 姜镶回答:“原本有十几万,现在只剩下七万人,说起来大明不至于此,各地守军加起来比李自成号称的百万之师还要多。自然也不缺能打的人,可惜皇上不信臣子,文臣捞钱,武将拥兵,全都寒了心。” 朱由检杀死魏忠贤结束了党争,只是党争之后便是一家独大,朝廷一夜间各方势力失去平衡,忠君爱国的没好下场,反倒是油嘴滑舌的弄臣得势。 换谁心中都不平衡。 这一点周世显十分清楚,不然也不会苟十几年,当然正式开始拥兵自重才不到十年。 准确说没有李自成离开米脂,就没有周世显发展的机会。 十年间一直想尽办法避开各方势力的视线,结果一夜间成为驸马苟不住了。 姜镶虽然在说皇帝疑心不信臣,实则在暗示周世显不要背信弃义,毕竟都已经投降了,姜镶只想谋个好后路。 周世显也是心知肚明。 一刀斩三尸,单凭这等武力就是个人才,并且周世显对姜镶也是知根知底。 原本的历史进度,姜镶投靠李自成后发现反贼难成大器,在清兵入关后又投诚了大清,在目睹清兵祸害百姓后又揭竿而起投靠南明反清复明。 虽不是有志之士,也是个讲良心的人。 所以周世显还是比较放心,从腰间掏出个小牌子道:“等陛下来了,你和陛下解释清楚后找管家先熟悉一下军务,之后有硬仗要与李自成打。” 姜镶问:“李自成已经称帝,咱们要打回京城吗?” 周世显笑道:“暂时不打京城,正所谓上谋伐外交,咱们得先稳住大同,李自成肯定不会甘心,所以我判断这一仗不可避免,不过我想在广昌开战。” 大同地界丘陵较多,无论骑兵还是步兵都有操作空间,也就造成这里正适合大规模作战。 不像北方多平原,更侧重骑兵,也不像南方山地更依靠步兵。 正所谓兵家必争之地就是此处。 “如果大同屯兵百万,清兵就算破了山海关也不敢进攻京城,先让李自成挡着清兵,等咱们站稳脚跟一切也就成定局,这叫战略平衡。” 姜镶眸光仔细打量周世显。 公子哥模样的人,没想到拥有如此强大的战略目光。 对比满朝文武,也许只有袁崇焕那样的人能与之较量。 姜镶顿时感觉自己跟对了人。 两日后。 几十万人口迁移到大同镇地界,着手开始春耕。 时间已经踏入五月。 李自成收缩全部西方兵力到广昌,至此大同除了广昌外全部落入周家军手中。 大同镇县衙门附近也聚集了众多百姓。 有人问道:“用工分换粮食是真的吗?” 也有人问:“权贵的地种完不用交税吗?” 还有人问:“我们还会不会打仗?” 周世显站在台阶上一一解释:“种地换工分,每个人承包一处地,每天七个工分,在收成后根据收成多少再额外给工分,做其他工作也有工分。” “哪个权贵敢不让种找我,今年不会打仗,要打也只会在东边打。” 喝了口茶水,周世显把铁皮喇叭交给钱大海,“你给我接着喊。” 这边安顿百姓。 一队人马正缓缓进入城内,停在县衙门附近。 先下来的是朱由检,此时他意气风发,仿佛看到江山收复在即。 望着满是生机的百姓,不由得内心高兴。 连着十几日朱由检都在学习春耕,也就是来粮之道,体会颇深,尤其是把粮食临时作为公有资产应对天灾和战事这一手,已经学的八九不离十。 正观望着百姓,眸光凝固见到一熟人。 姜镶也见到了朱由检,满脸尴尬上前跪道:“臣有愧陛下圣恩,请陛下责罚。” 朱由检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冷哼道:“哼,你辜负的不是朕,而是百姓,投贼是死罪,朕不灭你九族自己看着办吧。” 姜镶本来就做得不对,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说,若是文臣也许能辩解几句,但身为武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君让臣死,臣不想死,只是把目光看向周世显。 周世显自然不能看热闹,笑着说:“陛下圣恩,姜镶投敌是无奈之举,并且弃暗投明愿意将兵权交还陛下。” “哼!”朱由检更生气了,兵权本来就是他的,脸色越来越愤怒,“姜镶,朕让你体面点死,已经是容忍你知错能改,难道你还有脸活下去,你让朕给天下人如何交代!” 弄死姜镶都不解气,朱由检双拳握紧恨不能亲手砍了姜镶。 而姜镶只是低着头不敢答话。 见状周世显上前道:“陛下,大明都亡了,正是用人之际,臣愿意管教姜镶,请陛下给他一个赎罪机会。” 大明亡了! 朱由检拳头握的更紧,这位驸马爷是丝毫不给他这位皇帝面子,反过来说当皇帝的一点错没有吗? 肯定有错,但朱由检不愿意承认,关乎面子的事情,毕竟他连亲手下旨承认大顺政权的事都做了,又怎么能怪臣子投降。 立马装作更加生气样子道:“算了,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姜镶立马磕头道:“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转过身,朱由检又问道:“驸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周世显想了想说:“要想武装天下诸侯卖给他们大炮火器,咱们的东西必须打出名气,现在线报李自成收缩兵力在广昌,臣打算集结兵力彻底将广昌守军赶出大同,同时占领宣府。” 打下广昌和宣府,等于包围了京城西面。 有能力夺回京城却围而不攻,虽然周世显说是为了卖火器,但朱由检总觉得周家另有目的,但也无可奈何。 朱由检问:“春耕快要结束,建奴蠢蠢欲动,李自成会不会放弃京城?” 周世显道:“那样的话李自成将成为天下笑柄,他铁定要与清兵打上一场,不然对天下任何人都无法交代。” 朱由检微微眯着眼,心道真是借刀杀人的好手笔,一石二鸟,架着李自成当挡箭牌去与清兵火拼。 周世显又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帮李自成保存兵力,同时还有完成把他赶出大同的机会,如果李自成兵源不足恐怕挡不住清兵。” 朱由检瞥了一眼,为什么挡不住你周家心里没点数吗?大炮都敢卖给建奴,李自成能挡得住才怪。 虽然被李自成抢了皇宫,朱由检也依然为这个反贼捏了一把汗,周家是真能算计。 第32章 银子怎么花 “但愿李自成能挡住吧。” 朱由检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臣记得吴三桂还在坚守山海关,”姜镶依然跪在地上不敢站起来,“如果清兵打进来,不知道吴三桂能不能顶住。” 提起吴三桂,朱由检又瞥了一眼周世显。 从京城易主已经一个多月,在没有后援情况下,山海关守军恐怕早已弹尽粮绝。 此时朱由检才明白为什么冒险把吴襄和陈圆圆救回来。 他老爹和女人在周家手中,即便吴三桂想投降,也不得不顾天下人之口,用一个孝字死死绑住一位辽东总兵平西侯。 所以吴三桂死都不能投降。 朱由检道:“你可真是好算计。” 周世显笑着回答:“陛下过奖,都是臣该做的,臣什么时候与公主完婚?” 朱由检:“等着吧。” 一个公主绝不是周家的目的,朱由检心知肚明,此时能做的也只有不表态静观其变。 百姓在周家的带领下陆续开始恢复生产。 城内街道被打扫干净。 粥棚子也搭建起来。 远远的两方人马正向着大同镇赶路。 其中一队催赶着马车,上面拉着沉甸甸的银砖。 刘老六哼着小曲道:“要这些金砖银砖有什么用,少也就说过天灾面前人人平等,谁有饭吃谁日子好。” 手下一小兵道:“咱家少爷真是神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恐怕几辈子都花不完。” 刘老六道:“你要是能几辈子花出去才算厉害,真厉害还得是少爷,这点钱在咱少爷手里也就一天的功夫,咱们只负责帮少爷干点脏活。” “前面就是大同镇,你们都给我机灵点。” 众人全部戴好面具,一副肃杀模样来到城门前。 “报,六营长回来了。” 周世显笑道:“是陛下的银子回来了。” 朱由检顿时来了精神。 “随朕看银子,不对是随朕迎接勇士!” 几人来到城门口。 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队伍正缓缓驶入城门。 百姓见到面具人无不闪躲避让。 刘老六下马来的周世显面前抱拳道:“奴才回来复命,不负少爷所托银子已经带回来,只是数量巨大没办法清点。” 周世显很满意道:“下去休息吧。” 打开一辆马车。 银砖和珠宝在阳光下无比刺眼,晃得朱由检有些身形不稳。 “真是朕的好臣子,一个个真的比我这个皇帝还要富有,朕要砍了他们!” “陛下息怒,”周世显赶紧劝慰,生怕皇帝气出个好歹,“咱们这次算是发了笔横财,先安排银子用处才是要紧的事。” 朱由检眼神恍惚问:“这些银子用处你有什么想法?” 说好了给周世显两千万两,剩下的五千万都是朱由检自己的,现在真见到银子朱由检发现反倒没什么地方可以花。 天下都不在他手中,满朝文武都不听皇命,一个月了也没人来勤王,朱由检感觉这些银子没有丝毫用处。 有钱花不出去,别提多难受。 周世显提议道:“陛下现在有兵马,大同守军加上之前一万散兵游勇,再招募些人手差不多有十万大军,银子也已经到位,就差兵刃盔甲和粮草。” 朱由检竖起耳朵问:“你只说什么意思?” 周世显摊牌道:“陛下,军队打仗需要军饷,同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的盔甲战马还有粮草都是军费开支,陛下总不能让臣出这笔银子。” 朱由检反应过来道:“驸马意思是让朕用钱买?” 哗啦,周世显掏出个算盘道:“只需要陛下支付三千五百万两,臣可以为陛下的私军提供全员盔甲,已及精钢武器,配满大炮和火器,还有一年粮草,足够陛下挥师回朝。” 一旁姜镶听得寒毛竖起。 臣子和皇帝做买卖,头一次见死的这么快的。 姜镶并不知道实权在周家,还以为朱由检依旧控制着皇权。 朱由检咬了咬牙道:“好,就依你的意见。” 反正银子也花不出去,组建一支强大私军对朱由检来说迫在眉睫,听自己话的军队,和不听话的臣子,二者取舍一目了然。 周世显道:“陛下也不要心疼这点银子,反正都是大臣的家产,不花白不花。” 朱由检怒道:“朕累了,你给朕数好了银子!” 周世显笑着问:“陛下不怕臣贪了银子?” 朱由检恨不能一脚送驸马归西,转念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随口道:“王承恩你监督此事。” 一旁跟着默不作声的王承恩回答:“臣遵陛下旨意。” 从偏关出来后王承恩话越来越少,主要是被一万散兵游勇累的,他一个太监训练一群地方散兵,听起来就不靠谱。 关键是这群兵能活下来全都是兵油子,也就是有经验的老兵,各有各的一套根本不听话。 王承恩小声道:“陛下,咱们人手实在太少,除了吴襄外,已经无人可用,并且吴襄天天和周国辅喝酒,大事小事全不管。” 朱由检之所以让王承恩带兵是有想法的,本身吴三桂就掌控山海关兵权,再让他爹带兵,吴家显得有些拥兵自重。 所以才让王承恩带兵,并不是什么君王疑心重,而是从实际上考虑的结果。 不过和周家一比,朱由检又觉得吴家这点兵马还真算不上威胁。 朱由检无奈道:“你让吴襄整顿兵马,接手练兵事宜,同时让他与周家对接粮草武器。” 王承恩又提醒道:“陛下,驸马爷领着百姓耕种并且与行商交往有一定收益,咱们手里什么都没有。” 所谓来钱之道,就是能赚到钱,不然的话早晚会坐吃山空。 这一点朱由检也明白,但他没什么办法。 如果坐在龙椅上,再不济每年还有盐铁等微薄收入,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虽然说话声音小,毕竟是当着周世显的面,周世显嘴角抽搐,也不好装作听不见。 “陛下完全可以让兵卒拓荒开垦农田,权当是训练士兵,种子上臣愿意无常提供,另外,臣也愿意为陛下提供商路,买卖物资。” 朱由检眼眸亮起来。 第33章 朝廷难民 “好好好,你可真是朕的好爱卿。” 连说三个好。 朱由检慢慢找回了雄主的信心。 正交谈,城外又有一队人马赶来,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一个个衣衫褴褛,有的还被担架抬着。 周世显皱起眉,因为领头的是鬼手七。 说起来周家的下属除了管家钱大海外只有九位,也全都是忠心的奴仆,对此周世显还是比较放心。 特别是鬼手七。 之所以名字叫鬼手,是因为灾荒时候他靠着摸死尸活过来,也就是偷死人的东西。 鬼手七离得老远就下马一路小跑。 “少爷,魏藻德没死!” 魏藻德死没死周世显一点都不担心,能活着回来才是奇迹,此时他担心的是这些难民是从哪来的。 周世显问:“你在哪找到的难民?” 鬼手七有些不好意思道:“少爷出了点状况,李自成把大臣和皇亲国戚全放了,我打探到消息京城李自成手下貌似有人心不和。” 周世显有种不妙感觉问:“李自成哪个手下心不和?” 鬼手七嘿嘿一笑道:“细作回报,说是牛金星与李岩,搞得京城乌烟瘴气,并且反贼在皇宫里抢宫女,外面还有抢百姓钱财的。” 这些事周世显早就知道,李自成还封了一个宫女为爱妃,可以说是李自成为数不多的污点。 转念一想又不对,周世显问:“大臣们在哪里?” 鬼手七指了指身后上万人。 “你是不是小日子过得好了?”周世显有些生气,“把这堆累赘带回来做什么!” 鬼手七单膝跪地道:“少爷我也没办法,李自成放人是以不负大明皇帝为理由,我权衡后如果不带回来对少爷名声有损。” 周世显气笑道:“你看看你家少爷我有脸皮吗?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将成名万骨枯,你学学人家白起,坑杀无数人青史留名,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鬼手七低下头。 周世显则平复一下心情道:“我会处理这件事,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还没等鬼手七离开,只听人群中有人呜呼一声。 “陛下!” “老臣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有人认出朱由检。 朱由检也有些懵住,仔细打量后问:“你可是户部尚书倪元璐?” 倪元璐扑通跪倒在地道:“老臣正是倪元璐,当日贼寇破城,臣以为陛下没了,差点带着全家老小以死殉节,幸好及时打听到陛下被人救走,如此才努力苟活呀!” 倪元璐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因为崇祯没死,很多事情都变了,这一点周世显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 有宫女太监。 满身是伤的大臣,和拖家带口的大臣。 还有些皇亲国戚也就是朱由检的本家人。 倪元璐忍住哭涕道:“陛下,臣举报魏藻德投敌,还有其他一些人,他们都有负圣恩不敢离开京城。” 说着,倪元璐将一绢白布拿出,上面写着所有投敌叛国的人名单。 朱由检握紧了拳头问道:“知不知道我的皇儿都在哪?” 倪元璐摇了摇头。 “老臣不知,但知道皇子们得知陛下没死都已经及时藏了起来,应当还在京城中,只是不敢暴露身份所以没跟着出城。” 李自成突然赦免前明所有人,免不了让人起疑心,这一点反倒合乎逻辑。 大明已名存实亡,皇权自然没有那么大约束力,所以除了真正忠心的人外,别人是不愿意再冒险来见朱由检的。 反倒是阴差阳错帮朱由检筛选出真正的忠臣。 朱由检望着乌泱泱的人,心中有泪充满对这些人的亏欠。 “驸马,快快为朕的臣子们安排住处,今晚朕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话到了这个份上,周世显也不好再抠门,说道:“陛下放心,臣会以高礼遇接待大臣们。” “等一等,陛下臣有本奏。” 一人从担架上努力爬起来。 方岳贡努力控制身体跪在地上道:“反贼毫无人性,在京城肆意妄为,绝对不是仁师,根本挡不住清兵,臣请陛下尽快南下,迟了恐怕吴三桂守不住山海关。” 朱由检惊讶道:“方岳贡你在哪里得到的消息?” 方岳贡满身是伤咬着牙回答:“臣身居户、兵二部尚书,虽然身陷牢狱差点丧命,不敢忘记皇恩,用身上唯一物件换了几钱碎银买到了消息。” 朱由检看向周世显。 此时周世显心中大为震惊,因为方岳贡这个人应当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可以说一生正直清廉,最后因为拒绝给反贼起草诏书殉国了。 周世显急问:“那刘宗敏都对你做了什么?” 方岳贡冷笑道:“反贼刘宗敏抄我的家,真可笑,我家里穷的叮当响就放了臣,后来又让臣起草诏书,臣誓死不从,狗贼刘宗敏把臣关起来打!呵呵可惜没打死臣。” 周世显略微思考有了结论。 自己的出现,让李自成产生危机感开始悬崖勒马,不然的话绝对不会让这群大臣活着。 至于把大臣送出来的目的,周世显猜测八成是想收拢民心,不然就凭刘宗敏这么搞下去,京城人人自危就算没有清兵,大顺政权也无法长久。 周世显道:“方尚书受苦了。” 方岳贡想哭,转而又道:“臣还有本奏,这小子就是他,一路上驱赶臣等人步行走路,臣倒是拼死也要走回来,但是有宫中贵人,还有大臣们妻儿老小,臣要奏他虐待大臣!” 方岳贡随手一指。 众人看向鬼手七。 鬼手七感觉自己十分冤枉道:“少爷,这么多人我上哪给他们弄马车去?一路上调用各路探子才有惊无险走回来,我可从没想过虐待他们。” 这一点倒是事实。 这么多人恐怕大同全境马车都未必够用,时间又很仓促。 周世显有些心虚问:“你们走了多远?” 鬼手七惭愧道:“算上绕路广昌,可能有八百多里,走了五六天。” 好家伙。 周世显直呼好家伙。 拖家带口八百里,真想听一听陕北说书。 方岳贡激动道:“臣还有本奏!” 第34章 待到秋来九月八 朱由检黑着脸道:“朕准奏。” 方岳贡道:“清兵入关迫在眉睫,若陛下不愿南下,臣请陛下尽快整兵夺回京师保证吴三桂无后顾之忧与清兵死战到底。” 朱由检表情古怪,因为吴三桂现在就没有后顾之忧,要不是吴襄被救了出来恐怕吴三桂早就投降了。 朱由检道:“此事朕另有打算,驸马周世显也已经良策布局,你们先快快休息,治好伤势朕还有要事让你们操劳。” 方岳贡还想说些什么,被倪元璐拦住。 “臣等人先行告退。” 朱由检背过身摆了摆手。 近万人哀嚎着陆陆续续进入城门内,一个个哭的撕心裂肺。 听闻消息的朱媺娖正急匆匆跑来,终于在人群中看到那个小小身影。 “妹妹!” 昭仁公主小小的身体走了八百里路,此时踉跄样子随时可能倒在地上,在见到朱媺娖的瞬间眼泪流下来。 待到所有人都进入城门。 最后两匹马拉着一简易担架,上面躺着魏藻德。 魏藻德此时只剩下半口气,见到朱由检后又机灵起来。 “陛下,臣把大臣们都带回来了。” 朱由检见到魏藻德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道:“你辛苦了,快快去治伤吧!” 魏藻德可谓又一次走出鬼门关。 如果不是李自成顾忌周家,刘宗敏还真敢打死他。 所有人都已入城。 唯独倪元璐与方岳贡不愿意走。 朱由检问:“都伤成这样,你们怎么还不进城?” 方岳贡道:“陛下,此时臣无心治疗伤势,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朱由检叹气对着周世显说:“你给他解释一下。” 解释无非就是什么时候夺回京城。 周世显早已布局好,所以此时是绝对不能夺回京城的,必须让李自成挡住清兵,并且要让天下人知道火器大炮的厉害,只有这样才能达到目的。 “方尚书,不方大学士,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我保证清兵不敢入关。” 方岳贡急道:“你拿什么保证!现在京师岌岌可危,再不做出行动恐怕一切都要后悔晚了。” 周世显挑眉道:“好让您知道,此地是我周家私军,带甲百万,等到本人与公主完婚后,这些就都是公主的私兵。那多尔衮刚从我这买走大炮没几天,大清建奴如果没傻就不会敢来招惹咱们。” 方岳贡与倪元璐同时震惊。 卖大炮给建奴,岂不是资敌! 又瞅了瞅皇帝,发现朱由检面色如常,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倪元璐上前问道:“你为何要卖给建奴大炮,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周世显早有准备,无所谓道:“我不光要卖建奴大炮,我还要卖给李自成弓弩,让他们势均力敌的打,如此才能让天下知道我周家武器的威力。” 好一招驱狼吞虎。 方岳贡略有佩服问道:“你就不怕反噬吗?” 周世显笑道:“除非李自成或者多尔衮不想活了,我还可以扶持下一个多尔衮李自成,甚至是陛下,你们都没有格局。” 方岳贡一愣,脖子差点气歪,转而怒道:“陛下,他说臣没有格局!” 堂堂户部、兵部兼任两个部门尚书,并且还是文渊阁大学士,居然有人说他没有格局。 朱由检语重心长安抚道:“你确实没有格局,周驸马说的没错,即便夺回京城,这些时日大明境内各方势力早已失控,朕也无人可用无税可收。” 方岳贡激动道:“怎么会这样?” 周世显解释:“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高筑墙广积粮,要想来钱快只能做军火买卖,有首诗不是这样讲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等着吧。” 不第后赋菊方岳贡是知道的,唐代诗人黄巢。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瞬间方岳贡弄清楚现在的局面。 这是要坑死天下英雄的节奏。 方岳贡再次激动道:“陛下是想让李自成与建奴互相消耗,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周世显摇了摇头。 大明果然没救了。 任何战争打的都是经济,在这个热武器不够热的时代,很难抵抗二三百年后来自东方世界外的侵略。 所以周世显打算让这片土地先热起来,然后将后世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先预演一遍。 可以这么说,天下都是他周世显的一盘棋。 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周世显道:“我卖给建奴大炮,威力比任何大炮都要厉害,因为里面的炮弹,就是铁球与大明造不同,他们用过就会发现无法仿造,只能从咱们这买。” 朱由检继续道:“周驸马说的没错,并且一旦掐断炮弹供应,建奴也好,李自成也好,不过是一群土鸡野狗,朕在周家这里看到的远超大明太多,所以不急于一时。” 方岳贡问道:“那么陛下打算何时夺回京城?” 朱由检也问:“周驸马打算何时帮朕夺回京城?” 周世显:“陛下现在有十万大军,想什么时候夺回京城就什么时候夺回京城,不过臣在秋收之前绝不会离开大同。” 互相摊牌。 朱由检笑道:“方尚书看看吧,驸马等着秋天收完粮,他都不急,咱们急什么。” 开始时候着急,是因为朱由检手底下要兵没兵,要粮没粮,现在兵也有了,大臣也回来了,他反倒是不急。 不过周世显还是急的,“陛下什么时候让臣与公主完婚?” 只要驸马这个头衔在,周世显就无法忽视亡国皇帝带来的影响,如果提前完婚,大明是亡国还是复国也就和他关系不太大。 反正只要公主到手,历史悲剧不发生在自己头上就行。 朱由检回答道:“既然如此,就等秋来九月八吧。” 我花开后百花杀,周世显有种想把皇帝丢出大同的冲动,又想到毕竟名义上是自己老丈人,还真不好下手。 为什么非要娶公主? 这个问题要换个角度思考。 除了不走历史后尘外,如何让各方势力相信周家不会登基称帝就是最大问题,最好办法就是娶公主当驸马。 公主与驸马完婚,虽然公主依然是皇家人,但是子女要随驸马姓,从礼法上也就永远不能当皇帝,否则叫谋权篡位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周世显已经避免了朱媺娖被砍掉胳膊成为一个悲剧,剩下的只有借助驸马身份从天下纷争中脱身而出,然后作壁上观获取好处。 而娶公主皇帝非要等到夺回京城。 一环扣一环,全都在周世显原本的计划之外。 “报,八百里加急,李自成从广昌撤军,清兵攻打山海关。” 第35章 卸甲百万 接过战报。 周世显看过后略有担忧道:“吴三桂悬了,他那点兵力肯定打不过清兵铁骑,八成会放弃山海关退守永平府。” 朱由检瞥了一眼,心道为什么打不过你心里没数吗?卖给建奴那么多火炮,什么城池都未必能挡住大炮的威力。 方岳贡急道:“陛下我们不能让吴三桂寒心,必须想办法支援他。” 朱由检满脸沧桑问:“怎么支援?” 方岳贡斩钉截铁道:“咱们应当派兵,就算不夺回京城,也要想办法为吴三桂提供粮草和兵员,一但山海关失守,建奴铁骑将无人能挡,到时候挥兵南下大明就真亡了!” 此时的建奴清兵多说也就二十万左右。 李自成收缩兵力,差不多十几万人。 而吴三桂多说也就五万兵马。 如果皇太极不死,恐怕吴三桂也守不到这个时候。 方岳贡又问:“陛下,咱们有多少兵马?” 朱由检沉思道:“朕现在有十万尚未武装的队伍,周家带甲百万,不知驸马愿不愿意派兵去支援?” 周世显虽然不怕打仗,但是打仗是会死人的,民不聊生,并且经济会受到重创,赢了获得地盘,输了一无所有。 并且不能保证吴三桂是否会叛变,或者是干脆带兵逃走。 略微思考后,周世显下了决定。 “恐怕臣有心无力,虽然周家军带甲百万,但是真正能打的只有十几万人,其余人都是军民一体化,现在春耕农田需要灌溉,兵士马上要解甲归田。” “只有等到秋收后,或者是外敌来犯才能再次武装。” 对于军民一体化,实际上就是军屯制的升级版,一边当兵一边种地,只不过大明的军屯田是为了抵军饷,从根本上还是职业士兵,打仗为主,种田为辅。 而周家则是对百姓进行武装,也就是纯粹的农民军,种田为主,种完田才能打仗。 要不是因为公主,周世显也不会直接爆兵。 倪元璐似乎听出些端倪问:“如此说来,吴三桂岂不是没有活路,我们就算只有二十万大军,这股力量也足够夺回京城,或者支援吴三桂,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明亡国?” 不提亡国还好。 提了周世显就有话说。 “倪尚书,大明已经亡了,我们是在反顺复明,不过据我判断大顺也蹦跶不了几天,此时最要紧的是守住大同站稳脚跟。” 这时朱由检也开口说话:“驸马说的对,大明已经亡了,吴三桂打不过可以逃,但山海关不容有失,一但建奴入关中原一带百姓将会迎来灭顶之灾,你帮朕想想办法。” 皇帝开口,周世显不得不给面子。 “这样吧,我可以想办法给李自成一些大炮与他达成协议,想必李自成也清楚挡不住清兵的后果,所以陛下还要写一封书信,让吴三桂将兵权一起交给李自成。” 方岳贡很生气,虽然不甘心,但皇帝都说大明亡了,只能问:“为何要给反贼大炮和兵马?” 周世显不得不佩服这位直臣,都伤成这样还在这乱操心,解释道:“让李自成去对抗建奴,反正陛下已经承认大顺政权,如果李自成挡不住,我们借机收回京师,如果他挡得住想必也会伤亡惨重。” 对于周世显的话,朱由检还是比较认同的。 给双方卖大炮,然后让两伙人火拼,伤亡不惨重才怪。 朱由检拍板道:“就这么定,驸马抓紧去做。” 事情商议妥当。 周世显唤来人安排朝廷难民,然后回到自己的住处。 此时不大的院子里仆人正忙里忙外。 院子中间一张石桌两个人正在品酒吃着水煮豆腐。 周国辅放下酒碗道:“橘生淮南则为橘,出了我周家你可能再也品不到这么烈的酒。” 吴襄夹起一块豆腐说:“没想到你生了这么个儿子,懂得藏拙,我家吴三桂命苦,为陛下鞍前马后征战沙场,也不知能不能回来,早知道就不让他考武举人。” “此话不能这样说,”周国辅颇有心得,“男儿不立身为国,岂不是白白生了男儿身,我家世显反倒是少了些英雄气概,天天就知道弄些没有用的东西。” 两个人拼的不是酒,而是在拼儿子。 周世显很无奈,走近了道:“爹,李自成把朝廷难民放出来了。” 两个人正在拼儿子,周国辅有些不耐烦道:“难民放出来就放出来,告诉我做什么。” 话刚说完,发现有点不对劲。 周国辅仔细问:“你说什么难民?” 周世显回答:“是朝廷难民,就是大臣们和皇亲国戚,刚刚进城,鬼手七带回来的,我见到了倪元璐和方岳贡两位尚书,少说有一万人。” 周国辅震惊,立马起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骂,“你个逆子!” 喝酒的跑了,吴襄也跟着跑。 出这么大事谁都没告诉他们俩。 差点把吴襄吓坏。 俩人跑去迎接,钱大海走出来招呼下人收拾石桌。 “少爷,鬼手七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 周世显叹气道:“早晚都会来,有个事你去处理一下,从库房调三百门火炮让人送去给李自成。” 钱大海虽然知道不该问的不问,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少爷咱们为什么给李自成送火炮?” 周世显背着手仰望天空道:“局势有变,李自成收缩兵力本来是为了对付咱们,现在清兵得到咱们的火炮对山海关动手了。” 钱大海忧心问:“建奴会打进山海关吗?我们的兵卒都已经开始卸甲忙春耕,兵员恐怕不足。” 周世显想了想说:“会,不过即便打进来也只会在中原地带劫掠一番,不会停留太久,对咱们没威胁,同样因为咱们在大同的战略位置,清兵也绝不敢进攻京师。” 钱大海瞬间明白为什么要送大炮。 感情要让两伙人火拼的节奏,然后周家在背后发战争财。 果然还得是少爷,算计到了骨子里。 钱大海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周世显提醒道:“派人去之前,先去皇上那里取一封书信,让人快马送去给吴三桂,同时让送大炮的人告诉李自成,他如果能守住山海关,我周家入冬前保证与他和平相处。” 第36章 与公主交谈 交代好后,钱大海匆匆去办事。 周世显回到屋内躺在摇摇椅上有些烦心。 一下子来着这么多人,算得上半个小朝廷,不由得思考大明究竟值不值得救这个问题。 很快得出个答案。 与二三百年后列强入侵相比,大清也不值得投靠。 无论大明还是大清,只有进入工业化火器时代才能拯救中华大地。 想通后无论大明还是大清都成为浮云。 周世显喃喃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千万别辜负我周世显。” “说得好。” 朱媺娖悄无声息站在门口。 俏脸微红,迟迟也不走进屋里。 “驸马是想不让谁辜负你?” 周世显起身行礼道:“周世显见过公主,怎么来了也不让下人通知一声。” 朱媺娖犹豫后还是走进屋。 先打量一番屋里陈设。 除了墙上一张地图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我故意不让他们告诉你,这张地图是你自己做的吗?与我看过的不同。” 周世显介绍道:“是我自己做的,大明地图误差出入太大,所以委托商人丈量了大江南北画出了这张图。” 朱媺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清晰的地图,忍不住道:“好像一只雄赳赳的公鸡。” 周世显笑道:“应当说是凤凰,上面少了凤冠。” “按你这么说确实像,”朱媺娖背过手,“你打算帮父皇夺回京城吗?”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究竟夺不夺回京师,或者是什么时候出兵京城,已经和朱由检来回拉扯很多次。 周世显也不想骗自己的未婚公主。 “我不想帮万岁爷夺回京城,不过等到秋后,想必你父皇也有能力自己夺回他的东西,各路勤王护驾的人不在少数,想必也会陆续来到大同。” 朱媺娖低头,眉毛有些暗淡道:“听说你从没做过诗。” 她喜欢诗词歌赋,也喜欢戎装战马,但是从周家下人口中得知这位少主两样都不占。 周世显猜出对方心思,笑了笑说:“诗词歌赋当不了饭吃,同样如果连我都要练习武艺,也就意味着周家退路不多,所以我只喜欢躺在椅子上。” “那你刚刚说的是诗词吗?”朱媺娖靠近一些问,她想看一看周世显的反应,“我从没听过这样的词。” 可惜让朱媺娖有些失望。 周世显面无表情道:“我刚刚念的是一位伟人的词,我真的不懂诗词歌赋,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写下来。” 说着提起桌上的笔。 一首词大气磅礴跃然于纸上。 将词交给朱媺娖,周世显道:“此人胸怀天下,在我心里远超秦皇汉武,能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我算是幸运的。” 朱媺娖接过词后忍不住惊叹。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人。” 周世显道:“你收好了,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朱媺娖收起诗词后,只回答道:“好。” 两个人一时间无语。 周世显先开口问:“公主住的可还习惯。” 提起住处,可以说周家投入了很多,只为了不亏待这位公主。 这一点朱媺娖是清楚的,回答道:“住的很好,只是太奢华了些,我父皇曾经向大臣借军饷,最后还是本家给出了些银子,所以我只是住的有些惭愧。” “不惭愧,一点都不惭愧。” 周世显望着如花般的公主,正是碧玉年华,没过门的夫人花多少银子都值。 “只要你住的习惯,我周家还是颇有些家资供养的起,只是现在世道乱,暂时不能给公主一个安稳的生活。” 朱媺娖道:“不碍事,那日我父皇要挥剑的时候,我的心已经死了一半,就算是住回京城,恐怕也无法再安稳下去。” 提及伤心事,朱媺娖有些心中微凉。 生在帝王家,可能就是命,即便不死落到贼寇手中也活不下去。 反倒是获救后,朱媺娖一直想和自己的驸马聊聊,只是没找到机会,也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周世显想了想问:“那天是陛下抢了你的马,然后你扮做小兵又被抢了刀?” 朱媺娖脸红小声道:“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没想到会被父皇抢。” 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朱媺娖在经历过至亲之人手中死里逃生的事情后,就想着能不能练习些武艺保护自己,所以才去练习骑术。 周世显笑道:“如果公主想骑马放松心情,我可以让管家安排,可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我周家也不会让女子穿甲胄练习马术。” 朱媺娖急道:“我没想过参军上战场。” 周世显把手揣进袖口:“我也不会让你上战场,公主请放心,周家和大明不一样。” 朱媺娖跺脚道:“算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转身离开。 周世显望着对方背影略有感慨。 如果不是她,可能再苟个几年周家会选择鲸吞天下。 时也势也,现在只能走另一条路线。 医营,无数个小帐篷每个里面都有人。 郎中正给方岳贡上药。 一旁则躺着魏藻德。 俩人不知什么时候碰到了一起。 方岳贡死死盯着魏藻德,恨不能立马掐死这位内阁首辅,而魏藻德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呵,堂堂首辅,居然也会做投敌这种辱没列祖列宗的事情。” “若是我方岳贡干脆一头撞死在城墙上,也比做千古罪人来的痛快。” “我说魏首辅是否良心有愧过?” 魏藻德虽然心虚,但论能言善辩还不怕方岳贡,哼声道:“我魏藻德投敌是无奈之举,你也不想想没有我冒险见李自成,你们还在刘宗敏的牢狱里吃苦头。” 方岳贡挑眉道:“既然这样我还得谢谢你咯?” “那是当然,”魏藻德有些得意,“虽然我犯了错,但陛下已经赦免了我,我魏藻德也不愿意做亡国奴,只是形势所迫。” “好一个形势所迫,”方岳贡一把抓住魏藻德受伤的胳膊,“郎中,给魏首辅多上一些药,好让他快些恢复去报效大明。” 疼的魏藻德呲牙咧嘴。 只见郎中掏出一个大酒葫芦道:“二位老爷要想好的快先忍着点,都是外伤,我给你们用点酒精先消消毒。” 魏藻德怒道:“大胆,你竟敢说我有毒!” 方岳贡冷笑道:“你没毒,人家郎中为何要给你去毒,说明最毒不是妇人心,而是魏首辅。” 郎中赶紧解释道:“二位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这种毒,而是你们伤口上面有毒。” 魏藻德、方岳贡,两个人同时惊住! 魏藻德问:“我真的中毒了?” 郎中道:“千真万确,周少爷管这种毒叫细菌,会导致腐烂流脓,最终药石难医,要么截肢要么入土为安。” 魏藻德双眼一白,直挺挺吓晕过去。 第37章 方岳贡与魏藻德打起来 人晕了,药还得上。 郎中看向方岳贡:“这位大人老爷,您不会也晕过去吧?” 自从周世显教会郎中们如何消毒预防感染,被吓晕的人不计其数,包括缝合伤口,给人输血等,对于平常人来说骇人听闻的事情。 所以郎中也算见多不怪。 但方岳贡是谁? 一生从未贪污,为人正直,爱国爱民,并且能做事也敢做事,还是位宁死不屈的硬骨头,说白了就是不怕死,人品名声比命重要。 方岳贡道:“区区小毒算得了什么,比起魏藻德这个毒人,我方岳贡愿为天下试毒,来吧,给我使劲去毒!” “这可是您说的。” 郎中感叹,头一次见胆子这么大的。 打开大酒葫芦,浓重酒精味扑鼻而来。 二话不说直接倒在伤口上。 方岳贡先是感觉一凉,随后撕心裂肺般疼痛刹那而至。 “啊!” 还是没忍住嚎叫一嗓子。 郎中道:“忍着些,第一步消毒,第二步上药,幸好你身上都是外伤,个把月就能好利索。” 方岳贡也没想到区区药酒居然这么厉害。 一嗓子喊出去他倒是痛快,却喊醒了魏藻德。 魏藻德迷迷糊糊问:“药上完了吗?” 郎中回答:“刚刚给方大人用了药,还未给您用,您先等一等。” 说着,郎中从开水中取出剪刀,将方岳贡身上粘连的衣物与布条全部剪掉,然后上药换上洁白的棉质绷带。 一般人是用不起棉花的,不过周家财大气粗棉纱布要多少有多少。 处理完方岳贡,郎中又开始给魏藻德治伤。 同样的步骤,酒精直接倒在伤口上,魏藻德瞳孔微缩,喊都没喊出来又疼晕过去。 方岳贡呸了一句,“我呸,没胆的孬种,我方岳贡羞愧与此等叛徒一起治伤。” 可能是郎中包扎伤口下手重了些,魏藻德猛吸一口气又醒了过来。 魏藻德伸手颤颤巍巍指着方岳贡。 “方岳贡,你口口声声说我叛徒,你又做了些什么?” “一身清廉贪的不是银钱,不过是为了名声罢了,怎么不见你给陛下筹措出军饷来!” 要问口才还得是魏藻德。 说的方岳贡牙齿咯咯摩擦响,恨不能咬死魏藻德。 从地方治水,再到负责粮食运输,他可以说做的深受百姓和陛下信赖,才被火速提拔成户部、兵部两个部门的尚书,并且兼任文渊阁大学生。 这等荣誉不是谁都受得起,但方岳贡自认问心无愧。 现在居然被一叛徒污蔑珍惜羽毛而不救国,实在可恶至极! 方岳贡冤不冤枉? 简直太冤枉,才上任兵部和户部一个月时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反贼就打进了京城。 最郁闷不过如此,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放。 方岳贡简直怒火中烧,直接从板车上跳起来双手死死掐住魏藻德脖子。 “我掐死你个叛徒!” “救命啊!” 俩人干起来。 魏藻德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揪住方岳贡头发,被方岳贡反手梆梆两拳。 不过这两拳实在没什么威力,都是伤员没什么力气。 反倒是郎中吓坏了。 郎中喊道:“二位大人老爷快快住手,医营里不让打架!” 自然是不能听劝。 “快,快去请周老爷来!” 此时周国辅正陪着朱由检慰问伤员,这个节骨眼敢投奔皇帝的人,那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忠心的不能再忠心,不然也不敢来见朱由检。 周国辅介绍道:“此药青霉素,可以治疗伤口溃烂,效果极佳。” “过去兵卒打仗受伤后,因伤死亡的兵卒占多数,比战死的还要多,治疗及时也要截去四肢。” “现在有此药,可不用截肢,并且配合伤口缝合手法,可使绝大部分伤员存活下来。” 世间竟有如此神药。 朱由检惊叹问:“这种药制作出来要多少银钱?” 周国辅眼神微微眯起道:“只需要一两银子。” 朱由检笑道:“一两银子还真不贵,朕的钱已经交由你周家打理帮朕打造军队,此药一定给朕的军队备好。” 周国辅双手有些不自然道:“陛下,是一两银子一口药,此药炼制成本极高,一般伤员需要服用最少一周,也就是十四两银子。” “另外还有外用的药酒与伤药,还有伤口处理费用,加起来最少需要二十两才能治好一个。” “多少钱?”朱由检声音突然变高,猛地回头问,“你这是药,还是在趁火打劫?” 周国辅心虚解释道:“虽然成本高价格贵,但疗效好,千金难买一条命,周家的兵可以用工分慢慢还,另外有战功者也可以免掉医药钱,绝对没有欺骗万岁爷。” 朱由检可不信这套鬼话,冷笑道:“好个千金难买一条命,你周家还真舍得银子给兵卒药用,你再好好和朕说说这药究竟多少钱?” 周国辅迟疑一下,然后昧着良心道:“臣做主,给陛下九折,实在是青霉素炼制极其困难,我周家很少有伤员,才有一些存药,陛下若不信可以看看库房。” “罢了,”朱由检算是看透这对父子,满眼都是算计,“就按你说的九折,给朕的大军备好这些药材,少一钱一两朕找你周家算账。” 事成,周国辅心中暗爽,立马又介绍道:“陛下,光有这青霉素恐怕也不行,还需要缝合伤口,这缝合所使用的医术堪称千金难换,要想培养一名会缝合的合格郎中至少十两金子。” 朱由检回过头仔细瞅了瞅自己的好大臣,“你是说,给朕的军队配备郎中学习医术需要银子?” 周国辅抱拳站直身板道:“正所谓法不传六耳,这等医术自然不能外传,不过陛下是我们周家的贵人,自然可以教。” 也就是说想要随军的郎中还得花银子。 朱由检有些头大道:“就依你们周家,真算看出来这七千多万两银子,你周家是一文都不想让朕碰。” 俩人谈好了买卖,各自打折算盘。 一小兵急匆匆跑过来:“老爷不好了,尚书和首辅打起来了!” 第38章 谁对谁错 “谁打起来了?” “方尚书与魏首辅,两个人扬言要抄家伙。” 朱由检怒道:“两个混账玩意,带朕去看看。” 都什么时候还打架。 虽然大明祖上善于朝堂互殴,但这里是医营,全都是伤员病患,不好好养伤成何体统。 朱由检感觉自己脸都被丢尽了。 急匆匆来到一处帐篷。 此时方岳贡正拿着酒葫芦往魏藻德脑袋上招呼,魏藻德也不甘示弱,拖着浑身是伤往对方下盘踢。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谁也不服谁,更看对方不顺眼。 方岳贡中气十足喊道:“我打死你个贰臣!” 魏藻德也不甘示弱,“忘恩负义的家伙,我魏藻德瞎了眼救你!” 俩人中间是郎中。 头一次有人敢在郎中面前动粗。 郎中恨不能给俩人一人一包蒙汗药麻沸散,都睡过去才好。 俩人围着郎中转圈,互相找机会下手。 “都给朕住手!” 朱由检匆忙赶到。 皇帝都来了,俩人依然互相敌视。 “陛下,魏藻德是个叛徒,当凌迟处死!” “陛下,方岳贡疯了!” 方岳贡眼神一转,打开酒葫芦就闷上一口,然后噗的一声吐魏藻德一脸! 这一口酒精威力巨大,疼的魏藻德脸上伤口如刀割一般,眼睛都睁不开。 “啊,我瞎了!” “住手,方岳贡朕的话你没听见吗?” 朱由检生气极了。 大臣打架,完全不顾自己这个皇帝的面子,换做过去直接撤销两个人职位,但现在无人可用,朱由检只能生闷气。 也许是因为一口酒精后劲有点大,方岳贡气血上头道:“陛下,您不知道魏藻德曾在李自成面前说陛下无德,此等小人臣绝不放过他!” 魏藻德揉着眼睛道:“胡说八道,万岁不要听他一派胡言,臣是为了保存自身以报皇恩才出此下策,陛下功过千载,臣绝没有故意说坏话。” “哼。” 朱由检冷哼一声。 谁是谁非其实他心里早有答案,魏藻德表面是个人才,实际上德行不正,而方岳贡则有才有德,只是性子直了些。 现在大明都亡了,该向着谁不难判断。 朱由检道:“方岳贡不许再动粗,以后此事作罢,魏藻德你治好了伤给朕回城墙上跪着!” 一个巴掌拍不响。 朱由检御人的手段自然老练,把事情从方岳贡这个源头解决,然后惩罚魏藻德给方岳贡出口气,以此息事宁人。 所谓帝王之术就是制衡而已玩的贼六。 双方虽然停止互殴。 但是彼此之间依然不服。 魏藻德抓住机会表现道:“万岁爷,臣愿赎罪,为陛下募集银两抗贼。” 朱由检脸色僵住道:“你现在知道给朕找银子了?晚了!朕不缺银子,朕给了周家七千万两都是从你们身上搜刮出来的!” 啊! 魏藻德惊慌问:“周家抢了李自成银子?” 一旁周国辅有些不乐意道:“此言差矣,什么叫抢,那都是陛下的银子,陛下赏给我周家两千万,又把剩下的银子交给周家打理,和他李自成有什么关系。” “对极了,”方岳贡拍手称快,“陛下曾问过你家里有没有钱募捐军饷,是你自己说家中无钱,怎么能叫抢?” 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算是银子与魏藻德有些关系,此时魏藻德也不敢认,更不敢再提,魏藻德眼神一亮想到一件事。 “陛下,臣绝没有其他意思,臣还有一件要事禀报。” 朱由检有些不耐烦问:“你还有什么事?” 魏藻德清了清嗓子说:“李自成虽然已经登基称帝,但是他的手下并不服管教,臣亲耳听到刘宗敏顶撞李自成。” “哦还有这种事?”朱由检顿时有些感兴趣,“李自成都做了什么才让刘宗敏敢顶撞?” 魏藻德一个字都不敢错说道:“李自成想让刘宗敏出兵山海关,刘宗敏说,‘都是做贼的,凭什么你在京城享受,让我去前线卖命。’足可以见反贼内部有矛盾。” 这倒是朱由检所没想到的。 皇权是一种无上的权利,应当说一不二,像这样的话完全不把皇权放在眼中,可见李自成根本不适合当这个皇帝。 朱由检忽然间心情好许多,“你这个情报很有用,朕念你知错能改,去城墙先跪一天吧。” 这就等于把惩罚减少,变相的不再责怪魏藻德。 见状,方岳贡瞬间上头,一半是因为喝了酒精,另一半是被气的。 “陛下万万不可饶过魏藻德,此人巧言令色毫无建树,对大明有害无益。” 对于方岳贡的话,朱由检是信的。 要不是周世显拦着,他早砍了魏藻德脑袋。 朱由检又有些犹豫问:“依你看该怎么办?” 方岳贡道:“即便陛下仁慈,魏藻德叛变是事实,就算不灭九族也应当流放千里。” “你放屁,”魏藻德十分愤怒,“我魏藻德若是毫无建树,你们如何从京城逃出来,即使我叛变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万岁不要听他疯言疯语。” 魏藻德确实有功劳,阴差阳错把大臣和皇亲国戚给救回来了,足足上万人。 这一下倒是难住朱由检。 一切事情都是驸马周世显先出的主意,可以说根在周家的计谋。 朱由检干脆道:“让驸马周世显来,朕问问他该怎么办。” 小兵快速离开去找人。 此时周世显正躺在摇摇椅上。 左手吃羊排,右手喝蜂蜜水,身边还有几个丫鬟伺候着。 钱大海拿来一个刚刚化开的北方冻梨,果浆快要渗出来。 “少爷吃水果。” 接过冻梨咬上一口,冰冰凉凉,微甜又带着淡淡梨味,十分清爽。 周世显问:“冻梨还剩下多少?” 钱大海回答:“只剩下十几筐,天气越来越热,制冰法也不太好保存,主要还是老爷吃的比较多。” 到秋天还有很长时间。 周世显道:“剩下的冻梨一定要保存好,你一会儿给公主送去一些。” 钱大海笑道:“少爷放心,我会留出一些等天热时候给公主吃。” “嗯,不错,”周世显咬上一口肥嫩羊肉,再吃上一口冻梨,十分解腻,“可惜,皇上能吃什么呢?无非是我老爹朝堂上那一套,大臣们让他吃什么,他就得吃什么,当皇帝有什么好?” 正说着,小兵跑进来。 “少爷,皇上让您去一趟,方尚书与魏首辅打起来了。” 第39章 方岳贡没有格局 方岳贡与魏藻德打起来了? 周世显擦了擦水站起身问:“魏藻德被打死了吗?” 小兵回答:“被方尚书喷了一口酒精,活蹦乱跳没什么大碍。” 可惜了。 周世显实在不看好这个魏藻德,除了巧言善辩外一无是处,不过废物也有被利用的一天,这天下就没有无用的人。 就看怎么用而已。 正好不知道如何搭上张献忠的买卖。 巧了,老天鹅送来一个代理人。 让魏藻德去一趟四川简直完美的不能再完美,他正适合干这个。 周世显道:“走,我们去看一眼怎么回事。” 不多时来到医营。 与其他人不同,周世显提前戴好自制的厚实棉口罩。 才一见面,朱由检问:“驸马可是患了口疾,为何要遮住嘴巴?” 周世显解释道:“此处有毒,臣在预防病从口入。” 朱由检冷笑:“你是怕祸从口出吧,朕让你来是给他们评评理,究竟谁对谁错,再说你周家连大炮都敢卖建奴还怕说错话?” 倒还真不怕。 周世显向着两位大臣抱拳问:“二位因为什么打架?” 既然来了当然要先问清楚,反倒遭了方岳贡一个白眼。 方岳贡满身酒气,借着酒劲道:“此乃卖主求荣的小人,大明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因为有魏藻德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你放屁,”泥人还有三分火气,魏藻德也不例外,干脆豁出去了,“大明亡了也能赖到我魏藻德,万岁爷十七年换了十九位首辅,死了七个兵部尚书,真是流水的官员,铁打的朝廷。” “你方岳贡当了一个多月的尚书,我魏藻德何尝不是只当了一个月的首辅。” “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看看这些人哪个落得个好下场,我魏藻德敢接这首辅的位子,本就没打算善终,只可惜李自成也是个刚愎自用的家伙!” 话音落,朱由检脸色肉眼可见变差。 他向来是用人十分大胆,敢于打破朝廷循规滔矩的制度,也正因为如此,才稳住了一次朝堂局面。 从没有想过大臣们是这个想法。 “大胆,竟敢妄议陛下政策,魏藻德你真该死。” 王承恩就是一太监,管家过得好,他就过得好,大明亡了,他这个太监也得跟着陪葬,所以王承恩不管对错,只管皇帝永远是对的。 魏藻德怒道:“我呸,你个阉狗!” 王承恩公鸭嗓子顿时拔高音调:“你个叛徒,竟敢骂本公公,来人给我打死他!” 周围一个人都不动手。 在周家的地界,所有人只认周家。 自家老爷少爷都在,谁也不敢胡乱动手,再说王承恩也管不着他们这些下人。 朱由检冷着脸道:“够了,是朕的错,连年频繁更换六部官员,但是大明积病已久,若不大刀阔斧改革,如何能够走下去,在朕眼中只是有能者居其位罢了。” 到底还是没走下去。 崇祯迫切改革挽救大明残躯,因为太急功近利反倒适得其反,正所谓半路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哪怕是个齿轮也总得先磨合磨合。 朱由检倒好,根本不给大臣们适应的机会,赶鸭子上架。 这一点又不能明说。 周世显突然有个绝佳的想法道:“大明已经亡了,陛下若想东山再起必须培养新的人才,臣不才,有个小小的主意。” 朱由检平复心情问:“你有什么鬼点子抓紧说。” 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一口一个亡国,一口一个叛徒,再听下去朱由检感觉自己人生充满灰暗。 周世显道:“正所谓千里马,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他们谁对谁错比一比就知道了,臣愿意出钱将此次比试传遍四海流芳千古。” 论拱火还得是周家。 朱由检不由得心中多了一份警惕。 上一个被拱火的是清兵建奴和李自成,双方都拿到了周家的大炮,眼见着就要开战,结局肯定双方都讨不到好。 本来李自成收缩兵力是想打周家军,结果北方清兵提前动手了,也是因为拿到了很多工艺完备的大炮。 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现在即将要拱火方岳贡与魏藻德。 方岳贡嗤之以鼻道:“我呸,他一个叛徒也配与我比试。” 曾经松江漴阙一带发生过水患,也就是上海地理位置一带,方岳贡召集士绅富户出银子,又组织百姓开挖石塘,成功治理了水患。 反倒被人诬陷贪污银子,后来才被朝廷证明清白,一时间声誉提高不少。 他是有政绩的人,正八经干过实事的人。 所以方岳贡自认为与魏藻德不同,因为魏藻德没做过什么有利于朝廷的事。 实力摆在这里。 魏藻德还真招架不住。 见状,周世显开口道:“方尚书没有格局,连小小比试都害怕吗?” “什嘛?你竟敢说我没有格局!”方岳贡酒精上头,“别说小小比试,只要给我点齐兵马,我当第一个替陛下砍掉李自成人头!” 属实气的不轻。 李自成也好,张献忠也好,都是周世显佩服的人,能带着农民起义当家做主,只凭这股精神就令人钦佩,不过李自成还有大用,暂时不能让人砍了头。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我周家想要出售一批大炮换取军饷,二位可敢走上一趟去四川巴蜀地与张献忠谈一谈银子。” 四川位置非常远,与大同南北横跨全国。 两个人同时闭上嘴巴。 方岳贡不愿意去,因为现在京城还在反贼手中,皇帝孤立无援,怎么能因为一个比试而耽误大局。 而魏藻德没这个包袱,他巴不得走的远远的。 魏藻德道:“我愿意去,别说是四川,就算反贼手里我也去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等等,我有话说,”方岳贡一下子酒精醒了一半,“我可以书信一封给张献忠,想必他会同意购买大炮。” 早年张献忠占据谷城时抓了方岳贡的弟弟,本以为官家子弟都是仗着家里势力必然有些钱财,结果到家里一看穷的叮当响。 张献忠十分佩服这样清正廉明的官员,就给方岳贡写了封书信坦率说如果朝廷都是像方岳贡这样的人,那么也就没有他张献忠这个反贼起事造反。 因此虽然没见过面,双方有一点点友谊。 第40章 比试 周世显也没想到方岳贡这样正直的人居然与张献忠这样的反贼有交情。 完全出乎意料。 能用一封书信解决问题确实不用人白跑一趟。 转念一想,自己本来是要让魏藻德去的,现在必须换个思路。 既然不用派人去,就给魏藻德找点别的事情做。 又想到了虐待魏藻德的刘宗敏。 刘宗敏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并且这位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周世显道:“既然方尚书大人愿意写一封书信劝反贼买炮,魏首辅大人也得做些什么,干脆您也写一封书信去劝降刘宗敏,只要成功,我周家愿意给魏首辅大人一万两银子。” 什么! 魏藻德惊恐。 让他写信给刘宗敏岂不是茅坑里找石头,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 断然不敢答应,现在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然跟姓方的咽不下这口气。 魏藻德咬了咬牙道:“我写,为了表明对陛下的忠心,我魏藻德大不了舍了这一身皮肉!” “好好好,你们都是朕的好爱卿,”朱由检拍手叫好,两员重臣被周家驸马耍的团团转,朱由检恨不能把俩人都扔河里去,“既然你们要比试,朕也不拦着,无论输赢过往的事朕都不再追究。” 皇帝表明态度。 方岳贡与魏藻德此时都不能再反悔。 周世显又补充道:“此次比试还需要有个时间,此次就以张献忠的回信为截止,看看你们谁能成功,谁成功我周家愿资助胜者一万两银子。” 事情已经拍板。 朱由检道:“剩下的事,你们二人各自商议吧,朕累了。” 皇帝转身离开医营。 剩下的人自然没什么好逗留。 周国辅瞪了一眼自己儿子:“你让人好好为二位大人治伤,别再弄出乱子,我去探望倪尚书。” 所有人都走了。 剩下郎中。 郎中问:“少爷,依我看二位大人老爷伤势不重,用不用先安排他们去别处?” “胡说,”周世显背过手,“二位大人明明伤的很重,难道没看出来吗?” 郎中反倒是有些弄不明白。 俩人干架,一个比一个精力旺盛,生龙活虎样子,怎么还需要治? 周世显道:“去给二位大人抓一些提神醒脑的药,另外守好你的酒葫芦,再有下次罚你银子。” 听完郎中瞬间茅塞顿开,感情是脑子有问题,还得接着治,赶忙跑出去抓药。 已经没有外人。 周世显对着二人道:“二位大人,小子我也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周家军就靠着倒卖军火赚大钱,一来需要与张献忠达成生意伙伴,二来需要干扰李自成不让他发现。” 二人都不是傻子,一下子想明白这哪里是比试,而是要给周家的行动作掩护。 方岳贡承诺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去做这件事,权当是报答你周家的恩情。” 而魏藻德则麻木道:“只要你周家不害我魏藻德,我会天天写信劝刘宗敏这种恶人回头是岸。” 什么叫用人不疑。 得先自己坦诚,才能让别人相信。 所以周世显也不想瞒着什么。 “虽然二位答应帮我周家做些事,但有件事还是要提醒二位。” 两个人有些不明所以。 方岳贡问:“什么事?” 周世显解释道:“想必二位都知道陛下急功近利,经常更换官员,在我看来也是不对的,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大明穷,皇帝更穷,所以二位想要留下就得学赚银子。” 赚不到银子,即便夺回京城也只是个空壳大明。 这件事在两个人眼中算是心知肚明。 所以满朝文武都不愿意借给朱由检银子充作军饷。 反过来,如果有来钱的渠道又是另一回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当臣子的也一样,没好处谁会来当官。 有的人求名,有的人求财,还有的人求报恩。 方岳贡问道:“你周家愿意让出财路吗?” 周世显笑着回答:“我周家财路很多,二位为何不先看看再说?” “好,我就在这里学学你周家的酿酒,”方岳贡还在回味刚刚的酒精,“若是学会了,以后我卖酒你周家不会不高兴吧?” 周世显也不小气,承诺道:“只要您能学会我周家的酿酒方子,尽管拿去卖,卖多少钱都是您的,周家一分钱不抢。” 一旁魏藻德小心问:“我见有百姓用工分换取雪白的盐,一问才知道是从矿盐中提取的无毒精盐,若我去学周家愿意教吗?” 这有什么。 区区精盐而已。 周世显还真不在乎。 “魏大人尽管去学,学会了拿去用便是,我周家能从矿盐中提取出精盐自然是为了造福百姓,没必要藏私。” 此时两个冤家互相对视一眼。 无论酒精还是精盐,都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任意一样拿出来都对世间有极大的影响,就这么舍得白白往外拿? 由不得两个人心生怀疑。 周世显道:“管家,给二位大人写个学徒介绍信,这件事你给二位大人办好,一定要让他们学会。” 钱大海躬身道:“少爷请放心。” 交代好事情,周世显独自离开,他还有羊肉没吃完。 医营小帐篷只剩下俩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方岳贡躺回板车上,酒劲退去感觉浑身疼痛。 小半天后魏藻德疑神疑鬼道:“周家好像很大方。” 方岳贡不屑道:“驸马终归只是个毛头小子罢了,军中治伤的药酒也敢让别人学,这种东西放在任何时候都是能左右战局的关键。” 魏藻德可不这样认为,他是见过周世显的手段的,甚至连皇帝都得看这位驸马的脸色,周家军强大的一匹。 魏藻德道:“本来盐铁生意就是暴利,特别是盐税,关系到国家的财政收入,周家居然能从矿盐中提取细如雪的盐,单凭这一道细盐足以富可敌国。” 历朝历代盐都是非常重要的物资,左右着民生与朝廷相当大一部分财政收入。 因此朝廷对盐的管控非常严格,打仗需要盐税,救灾需要盐税,甚至是大臣们的俸禄里也有盐税。 可以说盐税撑起大明税收半壁江山。 如此草率送人,魏藻德不得不怀疑周家另有图谋。 方岳贡道:“要不是私盐横行,大明也不会穷成这个样子,像周家这样的盐商到处都是,没一个给朝廷缴税。” 魏藻德有些不满道:“有本事你去劝那些盐商交税,看看他们敢不敢扒了你方岳贡的皮,我魏藻德原本的确有些家资,跟他们一比,不过是人家的零头。” 方岳贡哼道:“刘宗敏怎么没把你打死。” 第41章 糖水罐头 魏藻德顿时感觉自己命苦。 天下之大没有安身之处,现在还要挨骂。 正要离开,见到郎中扛着一包药回来。 “二位大人老爷,该吃药了。” 庭院。 周世显再一次躺在摇摇椅上,拿起没吃完的羊肉继续啃,没啃上两口,下人再一次跑进来。 “少爷,不好啦,那群皇帝亲戚和厨子吵起来了。” 周世显放下羊肉问:“谁和谁吵起来了?” 下人道:“是李康妃和厨子,还有昭仁公主。” 李康妃,也就是西李。 明光宗朱常洛的宠妃,同时也是木匠皇帝朱由校和朱由检哥俩的养母。 明末三大案移宫案的主角。 宫斗高手,并且超能活,一生经历六位皇帝,整整活了至少八十来岁,明朝灭亡三十多年,直到康熙十三年才病逝。 妥妥的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马虎不得。 周世显才感觉自己遇到个像样对手,立马道:“快带我去看看。” 立马赶到厨房。 此时厨房内传出争吵声。 “难道本宫吃个东西还要你们周家许可吗?” “真是笑话,你们周家人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奴仆居然也敢忤逆本宫,难道周家想要造反吗?” “现在,马上把这东西送到本宫住处!” 厨子很为难道:“这位贵人,不是小的不给您吃,只是糖水罐头属于战略物资,只能给有功的人和病人吃。” 李康妃怒道:“你是说本宫不配吃这个糖水罐头?那为什么这个小丫头能吃?” 随手一指,一个小女孩正抱着罐头。 正是昭仁公主。 昭仁公主哪懂得这些规矩,她还是个小孩子,差点死在京城里,是因为朱媺娖说想吃什么就去找厨子拿,她才来的。 结果发现糖水罐头很好吃样子。 不巧的是,又正好被李康妃撞见。 在这种时候,能吃到水果,特别是黄澄澄的桃子,简直是人生无求。 所以李康妃也要吃。 但糖水罐头厨子只有一个,还是因为厨房灶台上规矩运行厨子留一个,才放在显眼地方跟别人显摆。 朱媺娖允许吃,自然厨子不会吝啬一个糖水罐头,因为是正八经的少主母,未来的周家少奶奶,周家内政上以后厨子还要靠着这位大山。 厨子委屈道:“这位贵人,真不是小的不给您吃,小人只有这一罐,是长平公主允许才给这位小公主吃。” “我不管,本宫就要吃,”李康妃眼神轻蔑看着厨子,“难道本宫说话不好使吗?” 一个大人抢小孩子的东西。 确实挺差劲儿。 昭仁公主眼泪都快急下来。 论宫斗,李康妃,也就是西李,曾经为了夺取朱由校的抚养权弄死了王才人,也就是朱由校的亲生母亲。 后来趁着明光宗朱常洛登上皇位后病重时,与郑贵妃勾结逼迫朱常洛册封自己为皇后,结果大臣们知道后,尤其是东林党人气的不行,大臣们愤怒将册封的事情压下。 没成想朱常洛短命,才当一个月皇帝就驾崩了。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红丸案。 之后李康妃竟不要脸到一定程度,赖在乾清宫不走,非要一些老臣替她讨封,导致朱由校登基大典迟迟不能进行,就是村妇手段。 乾清宫是皇帝待的地方,她一个没身份的人也敢要挟朝廷? 所以大臣们又愤怒出手了,也是害怕李康妃把持朝政,直接联手把西李赶出了乾清宫,李康妃也意识到干不过这群大臣,特别是东林党,大势已去,干脆就带着女儿去了仁寿殿养老。 这就是移宫案。 最后在朱由校快死的时候,才在魏忠贤授意下,糊涂封了这个杀母仇人一个妃子称号。 李康妃的女儿在崇祯十六年没的,甚至到了后来,这位西李凭借顽强生命力靠死了所有人,算是真正活到最后。 李康妃横眉道:“现在本宫最后命令你,把东西给本宫!” 厨子也来了脾气,直接回怼:“我只听周少爷的话,您如果想吃可以去找我家少爷。” 李康妃气急败坏一把夺过糖水罐头,然后当着昭仁公主的面将罐子狠狠摔在地上,糖水和桃子溅的到处是。 “不给是吧,本宫砸了你又如何!” 昭仁公主吓坏了,一动不敢动,而厨子也咬牙切齿不好出手打人。 好一个砸了又如何。 周世显迈步进厨房道:“一个罐头十两银子,康妃打算怎么付钱?” 李康妃扭头居高临下打量周世显,然后问道:“你是何人?敢与本宫这么说话。” 周世显道:“巧了,本人驸马周世显,康妃想吃糖水罐头为何不与在下说,反倒是亲自来厨房要,岂不是很没身份?” 听见驸马周世显这个身份,李康妃迟疑片刻,正所谓人在屋檐下,她也打听到了周家拥兵自重,虽然救了皇帝,但是根本不听皇命,甚至藐视皇权。 妥妥的军阀财主家,诸侯都没周家横行无忌。 没有这种实力谁敢从李自成手里抢人? 但是,李康妃虽然有所顾忌,依然不怕死道:“原来你就是周世显,我还以为周家少主有什么三头六臂,没想到是个毛头小子!” 果然泼妇手段,上来就人身攻击。 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泼妇不知好歹。 周世显气的脖子一歪道:“我倒也没什么本事,能娶公主是我周家的幸运,不过周家有周家的规矩,所有吃的东西只能用工分换,别怪我没提醒!” 李康妃上前一步道:“好一个周家规矩,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天下都是皇家的天下,你周家也敢立规矩,真是笑话!” 直接扣帽子。 这么大的帽子周世显可不戴。 一个公主都差点让周世显破防,差点被钉在历史悲催柱子上,现在又来这一套,他是绝不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周世显直接道:“大明已经亡了,还请康妃聪明些,陛下要想复国我周家自然鼎力支持,若是有人拖后腿,我周家也不介意帮陛下清理杂碎。” “你敢骂本宫杂碎!”李康妃举起手就要打,“姓周的你找死!” 第42章 警告西李 周世显反倒是背过手站直了身子。 就让她打。 看看这一巴掌下来谁扛得住。 敢打他这个周家少主,刚好有了借口清理掉一批累赘,周世显是求之不得。 正要落手,李康妃毕竟是个人精,能在宫斗中历史留名也绝不是泛泛之辈,她是有脑子的。 看着周世显嘴角翘起的笑意,她冷静下来。 随后李康妃感觉由头到脚一股凉意袭来,有一种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错觉,立马放下手,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酿成大祸。 李康妃哼声道:“不就是一个吃食吗?本宫又不是赔不起,你去找皇上要钱吧!” “那可不行,”周世显也上前一步,“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不能坏,所以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允许你用银子赔,不然就去给这一罐糖水罐头赚工分。” 赚工分的事早就在这批朝廷难民之间传开。 这些人没别的本事,打探小道消息一个比一个灵通。 李康妃自然知道什么是工分,就是要出去劳动干活才能换粮食,可她贵为贵妃,怎么能做下人的工作? 不说不食人间烟火,起码也是五谷不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只有养着的份,哪有丢身份去给周家干活的道理。 李康妃顿时怒了,“周世显,你区区周家也敢与皇权作对吗?要论辈分就连朱媺娖都得称呼本宫太妃奶奶,你有什么胆量敢让本宫去赚工分!” 周世显道:“就凭我周家势大,凭这糖水罐头值钱,凭除了周家外只有陛下与公主能吃,凭你在这里一无是处!” 周世显说的话极重。 可以说丝毫不给任何人面子。 在流民四起,百姓食不果腹时,这些人享受着皇宫里的待遇,丝毫不把得来的东西认真对待去珍惜。 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老朱家发展到最后,这些个皇亲国戚远房亲戚数量之庞大全都得朝廷养活,并且这些人也同样一毛不拔,就知道给自己捞好处。 可以说从朱元璋开始就已经形成了这种因果。 周世显对现世因果颇有研究,说白了每天砌一块砖,早晚会得到一个房子,守得云开见月明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人只要勤劳,哪怕方向错了也会有一个结果。 但是若是这个人无比自私,自然也不会受到其他人的帮助。 李康妃虽然活到了最后,却也是孤身寡人一个,她身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的早。 之所以能活下去还是因为清朝皇帝爱面子,为了给天下人做样子,才花银子供养着没有赶走她。 要不是她女婿乐安公主驸马巩永固是个好人,周世显现在就弄死这家伙。 李康妃气的不行,眼见有点喘不上气来。 一旁昭仁公主委屈道:“我不吃糖水罐头了,请太妃奶奶不要再生气。” 多么善良的小孩子。 多么不懂事的小孩子。 昭仁公主还是年龄太小,根本看不出里面的门道。 周世显挑眉道:“从现在开始,凡是朝廷的难民花销一律在万岁爷的银两中扣除,既然李康妃不愿意赚工分,就让朝廷养着吧,我周家不养闲人。” 李康妃傻眼,敏锐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仿佛就入了眼前之人的算计。 皇帝哪有银子养活她们? 全都是难民,离开京城时但凡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刘宗敏抢了,一个铜板都没剩下,甚至有的大臣穿的好了一些,直接被反贼扒光衣服,一路上裸着逃到大同。 现在李康妃真的慌了。 宗室里都是什么货色她一清二楚,没有周家的援助,恐怕几天功夫就要坐吃山空,万一再被朱由检知道,事情将会被闹大。 换做过去,她倒是不怕闹大,毕竟在京城她还是有些手段和底蕴的,但是在这个地方,她李康妃还真就不是一盘菜。 李康妃急道:“放肆,你周家承蒙陛下隆恩,竟敢蔑视朝廷,还敢动用陛下的银两,你周家都是陛下的,也敢说出这种话!” 口头上依然强硬,但内心已经声音越来越小,李康妃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周家势大她根本惹不起。 真要惹急了眼前这位驸马,恐怕周家连皇帝都未必会放在眼里。 周世显最后道:“要么赚工分,要么你回去找陛下要钱,反正这糖水罐头必须赔偿。” 说罢,周世显从地上捡起一块桃子放入口中。 此时的行为犹如一颗深水炸弹,激起千层海浪,吓得李康妃后退好几步。 掉在地上的东西只有狗才会吃,而眼前的驸马就这样不干不净吃进了嘴里,他想要干什么? 只见厨子也急忙蹲在地上,将剩余的罐头桃子捡起来吃掉。 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过话的管家钱大海也捡起一块品尝。 周家都是疯子! 李康妃嫌弃道:“既然如此,本宫就去找陛下评评理!” 一转身逃似的跑掉。 等这位西李康妃走远。 周世显脸色缓和道:“公主再想吃什么,直接让下人给你送去,不用自己来取,另外有事情可以找我身边这位钱管家。” 昭仁公主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驸马你为什么要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周世显笑了笑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糖水罐头能救很多人的命,基本掉在地上也应当珍惜,不过最好洗干净再吃,不然容易拉肚。” 昭仁公主望着已经吃光的糖水罐头问:“这个桃子还有吗?” 周世显道:“稍后我让人给你送一些去,不光有桃,还有其他水果。” 罐头是真不便宜。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糖多少银子一斤,反季节水果保存的办法又值多少银子,就算有其他人懂得制作罐头,平常人家也舍不得用这么多糖。 所以只有周家独一份。 昭仁公主开开心心跑了回去。 周世显扭过头冷冷道:“管家,给这个厨子罚三分,这点小事情都处理不好,厨房重地怎么什么人都敢让进来,万一是敌对的细作来下毒,大家怎么死都不知道。” 厨子跪在地上道:“少爷奴才错了。” 钱大海也道:“是老奴疏于管教,这种事保证不会再发生。” 钱大海身为忠心的奴仆,有种恨不得弄死厨子的想法。 周世显缓和一些道:“算了,这次你们要记住教训,我准许你再去补领一个桃子罐头,把厨房给我看管好。” 厨子十分感激磕头道:“少爷请放心,一只苍蝇我都不会再让飞进来。” 转身离开。 周世显道:“走吧,我们再去见见陛下。” 钱大海瞪了厨子一眼,急忙跟在自家少爷身后。 第43章 与崇祯不和 此时,李康妃已经来到皇帝住处门口。 朱由检正与王承恩商量如何安置朝廷难民的事情。 “如此多人,每日消耗巨大,奴以为过去先帝对他们太过宠幸,以至于朝廷都负担不起。” 王承恩说话小心翼翼。 换谁有这么一群只进不出的亲戚也会很头痛。 但又怕折了皇帝的面子。 反倒是朱由检比较看得开,毕竟天天换大臣也没让国库充盈起来,他也清楚原本宗室与朝廷的开支多么巨大。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皇帝,这些银子都得花,并且不能省下。 连亲族都不能善待,又有谁肯为皇权卖命。 不过现在大明亡了,即便不想承认也已经是事实,反倒是能省下这笔银子对于复国来说更加重要。 朱由检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群人赚些钱?” 王承恩一脸无奈道:“陛下,这些人平日里金贵的很,怎么会愿意去赚钱,不过近万人中,五千是奴仆、宫女、太监,还有些锦衣卫,剩下的是一些大臣们亲属,皇亲国戚只有几百人。” 全都是拖家带口。 让宫女太监去赚钱他朱由检的脸往哪搁? 如果让大臣们家属去赚银子,那么银子该算谁的,是他老朱家的还是大臣们的? 皇亲国戚更不可能。 朱由检面露难堪道:“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王承恩道:“若是周家能帮忙也许会好一些,不过也只是权宜之策,久了依然不行。” 周家,又是周家。 朱由检很烦,身为帝王,却要仰人鼻息,怎么能让他不难受。 不过好在周家并不想逾越道德上的规矩,才让朱由检能够喘一口气。 时也事也,时事如此,他只能与周家合作。 朱由检叹气道:“让周家想办法弄些生意给他们做,我们也学一学工分制,尽快复制周家的方法站稳脚跟。” 王承恩道:“奴一定会看管好他们不出乱子。” 二人正谈到关键。 门口李康妃扯着嗓子喊。 “我要见陛下,你们有什么权利拦着我!” 俩人听着声音。 王承恩小声道:“好像是李康妃。” 西李是朱由检的养母,虽然关系说不上好,朱由检也不记仇,并且看在面子上不为难李康妃,但是不意味着会有任何忍让,不光如此还对李康妃人品有些厌恶。 朱由检皱眉道:“放她进来。” 李康妃刚一进屋就哭诉道:“陛下,您可得为我做主,那周家欺人太甚,根本藐视皇权,扬言要让宗族大臣们赚他的工分!” 什么! 朱由检先是震惊,又立马反应过来发现有些不对劲。 可以这么说,周驸马是什么人? 天天嚷着自己夜观星象,能够算计到骨子里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出愚蠢的事? 朱由检面色沉重问:“你都做了什么?” 李康妃添油加醋回答:“本宫无意间发现厨子有个叫糖水罐头的食物,这些日子在京城不光受了委屈,还赶路逃亡,许多人身子都吃不消,就想着分给大伙尝一尝。” “可是,那厨子竟说只有周家的人才能吃,并且藐视皇权不听教化。” “本宫气不过理论起来,姓周的驸马来了就说这里是周家的地盘,陛下您的话不好使,还让我们去赚工分换口粮,简直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从救主功臣一下子变成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逆臣军阀,只需要李康妃短短几句话。 可谓是杀人先诛心。 然而朱由检却冷笑一声,“朕都没有吃过那什么糖水罐头,你也敢向周家索要,就不怕里面有毒吗?” 哐当。 李康妃一颗心坠地,这与她来时想好的不太一样。 没等李康妃及时做出反应。 朱由检继续道:“大明亡了,周家与那李自成一样割据一方是个枭雄,若不是有驸马身份在,恐怕朕早死在京师里,你该谢谢朕的女儿媺娖。” 李康妃心惊。 都有这个实力了周家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公主? 殊不知全是周世显的棋。 “陛下,即便如此,辱没皇族他周家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 还想让周家付出代价? 朱由检眉毛直跳,心头又浮现出诸臣误朕的想法,这就是一个猪队友,本以为不添乱就行,没想到还来捣乱。 一旁王承恩见状不对劲急忙道:“康妃娘娘,现在周家势大,咱们要想复国还需要用着周家,您可不要误判了形势。” 朱由检没弄死李康妃已经算是奇迹,巴结魏忠贤,还曾在宫中搬弄是非挑动皇权,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无辜。 现在还想着让皇帝替她和周家作对,王承恩同样也认为李康妃脑子不太好,但又不能明说。 反倒是朱由检没弄死西李完全是因为他哥哥朱由校的面子。 可以说朱由检的皇位是木匠皇帝朱由校传给他的。 没有这么硬的关系,朱由检肯定会把李康妃与魏忠贤埋在一起。 现在倒好,惹到了他崇祯头上! 朱由检火大道:“行了,周家的事不许再提。” 一句话算是把事情彻底压下来。 但是李康妃不甘心。 因为她看到了,再一次看到触摸权利的机会,现在正是皇权削弱的时候,如果她现在有所动作,那么将来一定会重新夺回荣誉,说不定能成为真正的皇太妃。 “陛下,既然你不愿意管,那么我也不好多说,不过您别忘记夺回京城后天下姓朱还是姓周!” 这种事还用提醒? 竟往枪口上撞,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承恩无奈摇着头,而朱由检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差。 虽然西李被木匠皇帝封为康妃,但是始终没有太妃的荣誉头衔,归其原因还是朱由检不待见这个毒妇人。 什么人也配想要当皇太妃? 简直不要脸。 一个搬弄是非的小人,现在反倒玩起直言劝谏的角色,真当皇帝是傻子。 朱由检怒道:“滚,马上给朕滚!”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朱由检是清楚的,所以即便是良臣纳谏,也不会把荣誉给李康妃。 李康妃也没想到会这样。 但她在皇帝面前还真不敢说自己是太妃,也没这个权利说,更没那个勇气。 皇权等级森严,如果她真敢提册封太妃的事,恐怕会直接掉脑袋。 李康妃最终咬了咬牙道:“望陛下三思。” 朱由检面色略微缓和,一个流亡皇帝,能有人愿意跟着他,也不好寒了这些朝廷难民的心,所以再怎样都不能处罚李康妃。 朱由检道:“下次若有事情先和王承恩说,别再给朕丢脸。” 这就算是轻拿轻放了。 不等让李康妃离开,外面兵卒跑进来通报。 “万岁,周家驸马求见。” 朱由检抬起头再一次瞥了一眼李康妃。 事到最后还得他当皇帝的处理。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周世显慢慢悠悠走进来道:“陛下,臣有事上奏。” 第44章 让朝廷难民干活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朱由检沉声问:“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周世显笑了笑道:“臣刚刚与康太妃有些矛盾不悦,想要和陛下解释清楚以免发生误会。” 轰隆。 李康妃心头一震电闪雷鸣,差点站不稳。 她只是一时虚荣才称呼自己为太妃,没想到这个驸马竟敢当着皇帝面讲出来,这是要得罪死她的节奏! 李康妃怒道:“大胆,竟敢称本宫为太妃,你周家没点礼数吗!” 周世显微微眯眼,装作不清楚道:“您刚刚不是说自己是位太妃吗?恕罪恕罪,臣不清楚宫中规矩,还请康妃谅解。” 一句话已经把李康妃扔进了油锅里。 事情究竟怎么回事朱由检立马有了全新判断。 “够了,康妃你以下犯上,朕本该重罚你,但念旧情朕这次不罚你,再有下次给朕滚回京师去!” 一旁王承恩也使劲使眼神,希望李康妃赶快离开。 这种对局已经不是她能掺和的了。 可李康妃丢了面子死活不愿意走,因为就算她一时被抓住把柄,也不能真去赚那什么工分换粮食。 李康妃道:“你们周家真是好算计。” 周世显抱拳道:“彼此彼此。” 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知道事情躲不开,朱由检直接借事论事摊牌问:“刚刚康妃说,你要让朝廷这批人赚工分换粮食,你打算怎么做?” 这也是朱由检刚刚犯难的事情。 干脆来一手借东风,关键周家既然敢说就得担责任,正巧朱由检不愿意担上不善待朝廷难民的骂名。 这不就巧了吗? 周世显道:“既然陛下问,臣得给陛下面子,康妃抢夺厨子的糖水罐头乃是周家战略物资,所以臣有本奏希望朝廷难民能够自己赚口粮。” “等等,你是说那什么糖水罐头是战略物资?”朱由检听出关键,“糖水罐头究竟是何物?” 朱由检只知道是个吃的东西,还真不清楚与行军战略有关。 这么重要的东西闹起来也就不显得稀奇。 周世显解释道:“糖水罐头,是用糖水熬制的水果,可以补充士兵与伤员的体力,并且味道非常甜美,只是制作成本比较高,制作出来的水果理论上可以保存数年。” 能让水果保存数年,这种事朱由检还真没听说过。 不过这与难民赚口粮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问:“你打算如何让他们赚口粮?” 周世显笑道:“臣周家用的是工分,这一点陛下清楚,是为了对抗外界因兵荒马乱导致的通胀,也就是粮食货物涨价,一来避免土地主剥削百姓,二来粮食集中避免百姓饥荒时无粮可救。” “所以,臣上奏希望陛下让朝廷难民能够参与劳动,种地或者是制作物品换取粮食。” 这? 朱由检再次犯难。 让这群人干活简直是不可能。 一个个娇生惯养,哪里抡得动锄头,并且其他劳动也几乎不可能。 太监没那个体力干不动,宫女更是有伤皇族颜面,剩下的大臣亲属赚了工分算谁的?岂不是有没有他这个皇帝大臣们都一样活着。 “不行不行,你再想想其他办法。” 周世显嘴角微微翘起道:“陛下,近万人吃喝每天是笔庞大的费用,若是不劳动只能从陛下武装军队的银子里出。” 恐怕银子花不了几天,朱由检感觉自己就得再次被这群人吃穷。 朱由检最后道:“你再给朕换个办法。” 周世显也摊牌道:“既然如此,臣可以让出一个买卖,不过需要陛下用人口换。” 嘶! 一旁王承恩与李康妃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跟皇帝要人,简直是胆大妄为。 此时李康妃才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后退一步再也不敢嚣张。 然而朱由检却笑了,“好个驸马,算计到了朕的头上,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世显道:“正如臣所说,近万人不是个小数目,臣为陛下提供来钱之道,同时愿意接收一些陛下赏赐的下人,以此来为朝廷减轻负担,开源节流而已。” “好一个开源节流,”朱由检站起身,表情不怒自威,“你想要朕手里哪些人?” 都是千年老狐狸成精。 一个比一个能算计,各取所需已经默契达成共识。 “臣听说李自成等反贼在京城抢夺宫女,所以臣也要一半宫女,愿意拿出一半与鞑靼的精盐与茶叶商路换。” “臣还听说,诸位大臣面对反贼宁死不屈,自然诸位大臣的亲属也值得敬佩,臣需要教书的教习先生,愿意支付工分或是银两。” 只字没提太监。 一旁王承恩忍不住问:“周驸马还有别的来钱之道吗?” 毕竟关乎着一群流亡太监的生计,王承恩不得不插嘴问。 这一点周世显还真没考虑过,主要是他不是皇帝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周世显道:“若是王公公不嫌弃,我可以给太监们赚工分的牌子,他们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毕竟真没什么能给太监去做,除了伺候皇帝。 朱由检拍板道:“就按驸马说的,朕准了。” 不管周家为什么要宫女,也不管为什么需要教书先生,总之朱由检迫切需要的是武装自己的十万人军队。 一切都可以让步。 周世显抱拳道:“臣告辞。” 丝毫不拖泥带水,事情办完直接离开。 在周世显走后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过了许久。 李康妃忍不住问:“周家要宫女做什么?” 朱由检道:“不该问的别问。” 主要是朱由检也在猜测,如果让大臣们亲属去教书倒是情有可原,毕竟这年头想读书不容易,周家想培养文人,他这个皇帝反倒赞成。 至于宫女着实想不通。 因为周世显根本不是好色的人,不然也不会冒着天下易主的风险救公主。 这件事已经成为朱由检一块心病。 为什么一个公主对周家如此重要以至于连他这个皇帝都不在乎? 若是为了避免帝王猜疑,朱由检感觉非常扯淡。 大明都亡了,周家还在乎皇帝吗? 只能是另有目的。 朱由检道:“康妃你先回去吧,以后这些事不许再掺和。大伴你带路,陪我去见见公主。” 王大伴是王承恩另一个称呼,只有朱由检能叫。 所以谁更亲近一目了然。 李康妃只能先含怨气离开。 五月,春暖花开好季节。 此时朱媺娖正在院子里听昭仁公主讲刚刚的事情。 朱媺娖问:“她真的将糖水罐头摔在地上?” 昭仁点了点头:“还好驸马来的及时,镇住了康妃,不然我真的怕出事情。” 后宫斗争一个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朱媺娖也感觉有些后怕。 时局动荡,谁也不知道这些先皇的妃子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 正交谈。 丫鬟跑进来道:“王公公带着皇上来了。” 第45章 朱由检探口风 二人急忙起身。 见到朱由检后连忙行礼。 “父皇您怎么来了?” 朱由检道:“朕听说你这里待遇不错,看看能不能在自己儿女这里讨些好处。” 来时的路上已经打听清楚。 李康妃闹事,是因为她抢昭仁公主的糖水罐头。 并且除了公主外,周家并没有允许对其他人特殊待遇。 本来朱由检就不信李康妃的鬼话,一打听才知道事情居然还有内幕。 朱由检叹气:“是朕亏待了你们俩,不能给你们宫里的生活条件。” 昭仁说道:“父皇,儿臣能吃苦。” 朱由检心疼揉了揉昭仁的脑袋,身为皇帝丢了天下,现在连家人都照顾不好,不由得难过无比。 朱媺娖道:“刚好父皇来了,儿臣这里有冻梨,消暑又解渴,父皇快来尝尝。” 院里石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冻梨。 上面还带着些许冰晶。 朱由检坐在凳子上尝了一口,果然冰冰凉凉,又甜又有梨味,并且汁水很足。 “周家真是有心了,只是朕奇怪,周家到底想做些什么?” 身为公主不应该干涉朝政。 不过朱媺娖还是忍不住想说。 “父皇,这些日子我接触周家发现这里比京师生活的好很多,主要还是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每日劳作欣欣向荣,并且周家对皇权似乎不感兴趣。” 这一点说到了朱由检心里。 周家的富足等于半个小朝廷,而那些个百姓,拿起刀就是士兵,放下刀就是农民,差不多全民皆兵。 这又与军屯田不同,军屯田是士兵去种地,而这里是农民临时当士兵。 换做任何皇帝都是不允许的事情。 因为一旦百姓造反,将会是一场灭国灾难。 他周家怎么敢? 并且还能用一个工分约束住百姓。 连朱由检都不得不佩服。 朱由检问:“你最近有和驸马来往过吗?” 朱媺娖脸红低下头道:“我去找过他,发现他确实文武不通,不过非常博学广交。” 博学广交还是来自于那首词所带来的印象。 朱由检想了想问:“他有没有说关于大明的事情?” 朱媺娖也不瞒着,毕竟是自己父皇,“他说不会帮父皇夺回京城,并且还说父皇能自己夺回京城。” 说完朱媺娖害怕朱由检会生气,偷偷观察着朱由检的表情。 朱由检只是笑了笑道:“驸马可真有意思,他是铁了心不想打仗,宁可帮朕武装一支军队,也不愿意现在去夺回京城,你知道他怎么说吗?要等到秋天九月八。” 给李自成大炮,给清兵建奴大炮,现在还谋划要给张献忠送大炮。 还有他这个皇帝,直接给武装十万人军队。 周世显想做什么? 朱由检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想法,周家似乎想要让火器遍布天下,而不仅仅是靠着火器赚钱那么简单。 一低头,见到一张纸。 朱由检拿起来看了看不禁大惊失色。 “这这,这是谁写的词!” 朱媺娖慌了。 她忘记将这首词收起来,暗暗怪自己居然没藏好这件东西。 危机感由然而生,朱媺娖急忙解释:“是一个云游的诗人所写,被女儿意外得到,那名诗人连个名字都没写。” 朱媺娖急忙夺过纸张,慌张的样子怎么都掩饰不住。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好一个周家,好一个数风流人物,看来他周世显连天下英豪都不放在眼里。” 虽然这样说,但朱由检内心惊涛骇浪,何等的气势竟能写出此等睥睨天下的词。 他朱由检不如此人。 朱媺娖赶紧解释道:“父皇误会了,真不是周世显写的。” 是谁写的已经不重要。 朱由检忽然发现自己心胸因这一首词而变得豁然开朗。 “算了,即便是周家写的朕也不能怎样。” “倒是朕眼界小了,反倒是想看看周家究竟想要些什么。” 朱媺娖还想解释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不敢说。 一旁王承恩解围道:“陛下,周驸马好像真不会写诗词,并且他爹也不精通此道。” 哦? 朱由检缓缓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周世显不会诗词?” 王承恩脸色古怪道:“奴在周家下人口中听说驸马曾做过一首诗,两只大雁向南飞,一只烧鹅向北走,东边打一壶酒,西边也打一壶酒。” “这是什么狗屁诗词!” 朱由检额头出现一条黑线,若是其他大臣做出这样的诗,他肯定第一个罢免了对方官职,赶紧滚回家别给朝廷丢脸。 朱媺娖又忍不住解释道:“驸马还是有优点的。” 朱由检愁道:“对,确实有优点,比商人还有市侩,赚钱脑子特别好使,刚刚还在朕这里要走了一批宫女。” 朱媺娖忽然疑心问:“他要宫女做什么?” 朱由检语重心长回答:“朕不清楚,不过媺娖你若是愿意与周家成婚,有时候要多注意些事情,也该长大了。” 自己傻女儿连周家的底细都不清楚,真嫁了人吃亏都不知道,对朱由检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因为他身为皇帝时局艰难帮不了自己女儿太多。 朱媺娖点头道:“儿臣知道了,以后肯定多加注意。” 朱由检叹气道:“朕先回去,再有李康妃这样的事情你们要和朕说。” 正要离开。 魏藻德与方岳贡急匆匆找来。 “陛下,臣可找到您了,李自成已经抵达山海关,与建奴即将开战!” 朱由检急道:“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魏藻德一下挤开方岳贡。 “陛下,是臣打听到的,周家正在议事,大批斥候倾巢而出,连那重甲骑兵都回来了,现在外面议论纷纷。” 说着魏藻德从怀中拿出一份纸张交给朱由检。 “此物名报纸,是周家用来宣传的东西,可惜老百姓普遍不识字,周家就安排报童小孩站在路口宣讲。” 方岳贡被挤了一下,浑身伤口疼痛,反手一脚蹬开魏藻德,“陛下,现在是咱们反攻的大好时机,一定要抓住机遇夺回京城!” 朱由检快速扫读报纸,若换做过去可能真的会不计代价出兵。 但现在,一来有周家不愿意起战事,二来刚刚的那首词给了他不一样的心境。 朱由检沉声道:“让朕先想一想。” 片刻后,朱由检觉得确实不是个好机会,正如周家所说,即便此时夺回京城,南方各地也失去了皇权控制。 一座无用的京城,远不如巩固好大同这块风水宝地更有价值。 朱由检道:“我已经答应李自成与建奴开战时不会背后捅刀子,又怎么能失信于人,更何况反贼释放了朝廷官员,咱们也不能让天下人笑话。” 方岳贡急道:“陛下,此乃妇人之见,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朱由检冷笑摇头:“你还真没有格局,先随朕去看看周家怎么说。” 第46章 发战争财 此时。 周世显正在开紧急会议。 所有在外的营长已经被全部召回。 屋里一个巨大的沙盘地图摆在中央。 周世显道:“探子来报,清兵军力二十万,驻扎在山海关外五十里,吴三桂已经将兵权交给李自成,因为有充足时间收缩兵力,算上山海守军达到三十万规模。” 大壮问:“李自成为什么要收缩兵力?” 周世显回答:“估计原本是为了对付咱们,没想到清兵会攻打山海关,为了稳住李自成,我请皇上送信让吴三桂交出兵权,同时送给李自成一批大炮。” 屋里九人互相对视。 二黑道:“清兵二十万多数是骑兵,李自成虽然兵力更多但都是步兵,并且战斗力未必有正规军强,不过正适合守关。” 周世显笑道:“未必,我在之前就卖给清兵一批大炮,现在双方都有一定规模火炮,鹿死谁手很难说。” 众人心惊,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家少爷的算计,这不得双方拼个死伤殆尽都未必能结束。 “少爷,您是不是还有后手?”三瘸子问。 周世显指着地图道:“第一,绝不能让李自成退兵,第二也不能让多尔衮退兵,所以我已经暗中派人为双方准备好炮弹,只要开打,直接给他们送福利,免费为他们提供炮弹。” 周家的炮弹不是一般炮弹。 而是用烈性火药做的破片炮弹,杀伤力极为惊人。 “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朱由检迈步走进来。 见到皇帝,周世显一点不谎道:“当然是卖炮弹,只要这一波打响了名气,以后中华大地炮弹买卖会源源不断找上门,这叫发战争财。” “不光如此,双方打仗也需要粮饷,我周家也卖,我要让周家的火炮遍布中华大地!” 果然如此。 朱由检感觉自己终于发现了一些周家的秘密,兴奋道:“这样一来全天下兵马都将会快速减少,等到反贼与建奴伤亡惨重溃不成军,你周家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周世显挠头道:“并不是这样,这场战争后,我会想办法避免各方势力再起兵锋,毕竟打仗会死人,老百姓承受不起。” 怎么会这样? 朱由检再次陷入困惑,周家的目地难道不是驱狼吞虎? 单纯为了银子卖火炮岂不是养虎为患,朱由检憋得难受,他实在想不通周世显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由检问道:“你为何非要把火炮卖到所有人手中,难道只为了钱吗?就不怕这群反贼有了实力来明抢你周家。” 屋里九人又互相对视,仿佛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 大壮忍不住道:“皇上,我周家不怕有人敢来明抢,因为我家少爷智冠群雄。” 马屁拍的恰是时候。 周世显高兴道:“我夜观星象,此时应当诗歌一首,反贼建奴长城火拼,炮弹粮食漫天乱飞,明天粮涨价,后天卖儿女,周家发财两头揣。” 这是什么狗屁诗词! 朱由检怒道:“你有没有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周世显露出一口白牙道:“臣当然是即兴于诗词,提前庆祝发财。” 本来朱媺娖说驸马不会诗词,朱由检在见到那首词后是绝对不相信的,现在一看确实是误会了,像那样点评古今睥睨天下的词,怎么可能是周世显能做出来的。 这家伙就是个挣钱不要命的二货。 “少爷好文采!”大壮继续拍马。 “少爷真乃文曲星下凡。”二黑一点不脸红道。 “此诗定然流芳千古。”三瘸子不光腿瘸,瞎话说的也贼六。 周世显心情美极了。 简直是一群混账,朱由检被气的差点脖子都歪了。 朱由检怒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情况失控,一旦清兵入关,中原地带将会是一场浩劫!” 周世显不急不缓道:“不可能的事陛下不要乱说,若是李自成打不过,臣就给李自成送大炮,若是多尔衮打不过,臣就给多尔衮送粮草,总之一切都在计划里。” 好一个算计。 朱由检算是彻底明白,周家就是单纯想发战争财,也可以说周家掌控了火药的量产工艺,和优良的火炮技术。 到时候无论建奴还是李自成,要想不被覆灭就只能依靠周家的武器,彻底沦为一个提供财路的打手。 一个代理人战争竟能玩弄天下英雄于掌心,这比皇帝权术还要毒辣许多。 与此同时。 山海关长城上。 李自成目视远方大清骑兵乌泱泱形成一条地平线。 他恨不能立马出战和多尔衮一较高下。 “那大炮有问题吗?” 牛金星在一旁回答:“周家送来的大炮一点问题没有,只是炮弹的威力巨大,里面的火药成份与咱们其他大炮不同。” 李自成微微眯眼道:“哼,周家走了狗屎运,本来集结兵力是要打大同,没想到建奴会来。” 身边刘宗敏道:“他们周家不是承诺咱们只要挡住建奴就井水不犯河水吗?” 毕竟大炮都给送来了,诚意满满,由不得不相信。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七千万两银子已经被劫走。 主要还是鬼手七做的很隐秘,为了不暴露用一队假反贼带着空车南下掩人耳目。 李自成冷哼道:“不过是驱狼吞虎的手段罢了,想让咱们与建奴火拼,等到双方损失惨重他们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李岩有些担忧道:“我怎么感觉周家目的并非如此,他周家有如此威力火炮说明已经掌握火炮工艺,反倒是没有夺回京城,实在古怪。” 刘宗敏道:“管他呐,姓周的既然这么大方,等咱们回去就抢了他周家,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小小周家不成!” 要说真正与周家交过手的只有李过。 此时李过在一旁一言不发。 重甲骑兵的强大他是见识过的,这样一支军队完全有实力夺回京城,甚至能吊打他们一群反贼。 现在这么久都没有打他们,反倒是让人不安。 李过出言道:“还是小心些为好,周家不好对付,没准是借着这次机会坏咱们名声。” 这一点李自成也很清楚。 如果战败,不光会遭到百姓唾弃,并且还会导致手下各路人马产生二心。 而此时即将开战,军心十分重要,若不是借着登基称帝将朝廷那群人送走,恐怕现在军心涣散必败无疑,一群士兵都沉浸在享乐中。 反倒是送走了那群人后,手下军队开始慢慢收敛,给了他整顿兵马的机会,才能在短时间凝聚实力爆兵三十万。 不然的话他最多能指挥动十五万军队。 李自成自信道:“既然周家希望咱们挡住建奴,那咱们就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第47章 来了多尔衮吴三桂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二十万骑兵在山海关外虎视眈眈。 多尔衮望向秦朝以来亘古不变阻挡北方游牧的钢铁长城,眼眸中尽是无穷尽的唏嘘。 曾经永远无法击破的壁垒,如今即将要被大炮轰出缺口,不得不感叹世道变化无常。 与多尔衮一同来的还有豫亲王多铎。 八大铁帽子王之一,努尔哈赤第十五子,满洲镶白旗旗主,战功彪悍。 多铎道:“这次我们倾巢而出,又有那周世显卖的新式大炮,此次拿下山海关中原地带任我八旗驰骋!” 提到大炮。 此时的炮弹射程只有不到千米,多数是五百到一千米之间,并且以实心铅铁球为主,也有散弹。 但是周家的大炮,经过清兵测试能打一千二百多米,并且炮弹能够爆炸,破片杀伤威力巨大,拥有强大摧毁城墙效果。 多尔衮命令无数工匠研究炮弹火药成份,结果这么久依然无法复制这种烈性火药。 此时的多尔衮虽然开始涉政,不过涉政的并不止他一人,还有郑亲王济尔哈朗。 不止如此还有皇太极长子,肃亲王爱新觉罗豪格在一旁虎视眈眈。 所以多尔衮迫切需要一场胜利稳定小皇帝福临的皇位,他才能将摄政权利牢牢抓在手心。 满族八旗 正黄旗、正白旗、正红旗、正蓝旗、镶黄旗、镶白旗、镶红旗和镶蓝旗。 多尔衮是正白旗,多铎是镶白旗。 可以说多尔衮的主要背景势力就是这两只旗在支持。 而豪格背后有两黄旗和两蓝旗在支持,并且还有不少朝中大臣。 即便小皇帝已经登基,依然有可能被豪格夺走皇位。 总之此战只能赢。 多尔衮道:“已经探明李自成兵力三十万,不过多数为步兵,并且吴三桂将兵权交给了李自成,我们在周家得到的火炮射程远超大明火炮,此次必然打对方措手不及。” 多铎笑道:“想必李自成做梦都不会想到,大明的驸马居然敢卖新式大炮给咱们,只要攻破山海关,这群大明反贼在咱们骑兵马蹄下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多尔衮也冷笑:“大明气数已尽,李自成无德当皇帝,朝廷大臣让咱们攻破山海关劫掠中原,我看不如直接拿下京城。” 多铎忽然笑容凝固:“那周家就在大同,听说靠着河套牧场也打造了一支重甲骑兵,咱们恐怕守不住京城。” 这一点多尔衮想过,但他不甘心,即便只夺下京城一天,那么荣誉上也足够稳住小皇帝福临的帝位。 所以他要赌。 这一次算是把家底都带出来了,为的就是一战定乾坤。 多尔衮道:“怕什么,即便守不住,只要咱们能够劫掠紫禁城一天,足以像那霍去病一般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几乎是最高的荣耀。 多铎也心动起来。 “确实大明气数已尽,汉人投降咱们的不计其数,若是这次顺利,你我当庆祝一番。” 此时明末清初三大怨种已经齐聚山海关。 李自成、吴三桂、多尔衮。 李自成被老婆出轨逼得造反夺取皇位。 吴三桂为了秦淮八艳投降大清。 多尔衮替别人养儿子,最终被福临挫骨扬灰。 三个人唯一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就在此刻。 长城脚下,吴三桂骑马站在路口始终不愿意离开。 “总兵快走吧,再不走就要打起来了。” 身边属下一直催促。 吴三桂望穿了城墙道:“我为何要走,今日我一定要看看,将兵权交给李自成能不能挡住建奴,说不定还有机会砍了反贼的狗头。” 按照原定的计划,吴三桂要绕路回到大同复命,这也是皇帝给他下达的最后旨意。 从书信被拆开的时候吴三桂就很不甘心。 兵权这种东西谁不爱? 原本他还在担心自己的父亲吴襄和陈圆圆安危,自从得知已经被周驸马救下后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只是缺兵少粮,即便死守也已经成定局,早晚要完,从京城被破起,吴三桂清楚认识到再也挡不住建奴,所以他已有必死之心,只是不忍心自己的兵白白送命。 巧了,一封圣旨把他解脱了。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走。 离开时已经交代好了部下,随时准备反水,给反贼一个背后偷袭。 所以他不能走,一定要等到最终结果。 “总兵快走吧,我们在这里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依然在催促。 吴三桂铁了心道:“不走,咱们去了周家地盘也是低人一等,而此时正是帮助皇上夺回京城的好机会。” 没错。 吴三桂虽然交出兵权,但并不想履行圣旨,正所谓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他也打算玩一把大的。 要问吴三桂憋不憋屈,他是真的憋屈。 大明一众将才都被崇祯给搞没了。 没一个好的。 特别是袁崇焕,死的属实窝囊。 现在就剩下他一个还在傻傻的忠君报国,谁料一转身老爹被反贼抓了,老窝被人掏了,本来已经动了投降的心思,硬生生又被周家给拉了回来,差一点留下青史骂名。 吴三桂还不知道周家给了清兵与反贼威力巨大的火炮,此时他只想着捡漏,好好给自己出一口气。 有此想法的不光是他。 李自成与多尔衮同样如此。 三人虽未碰过面,但都彼此心照不宣。 此时李自成就等着清兵来攻关,然后用大炮彻底葬送建奴主力,一举奠定不世之功。 城墙上,李自成眺望远方问道:“多尔衮怎么还不进攻?” 刘宗敏道:“想必是怕了咱们三十万大军。”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 建奴又都是骑兵,远道而来粮草肯定不足,同样李自成这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也非常巨大。 双方都无法拖太久,就看谁先忍不住。 不过好在刘宗敏从大臣们手中拷问出巨额银两足足七千万两,这么一大笔钱支持三十万人军饷绰绰有余。 李自成也有恃无恐道:“抓紧让后方人马补充军饷。” 夜色将近,傍晚黄昏。 一声炮响叫醒所有熟睡中的人。 山海关长城上被炸出一道一米多宽的大缺口! 仅仅一炮,城墙士兵死伤十数人。 “敌袭!” 呜~ 号角声响起,清兵喊杀震天,正式开启攻城战。 第48章 大炮一响 “开炮!” 清兵挥动小旗子。 三百多门火炮一轮齐射。 城门在剧烈爆炸声中灰飞烟灭。 上千大顺士兵被炸的断肢血肉漫天飞溅。 多尔衮道:“壮哉,火炮威力如此强大,此次必然拿下山海关入主中原!” 仅仅是一轮齐射还不够。 多铎下令道:“给我全面射击,摧毁所有守城器械!” 轰轰! 清兵小旗子不断挥舞。 几百门各式火炮开始自由射击。 城墙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甚至有的地方直接开裂塌陷。 顿时反贼伤亡惨重。 此时李自成完全傻眼,正是日落时分最黑暗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对方居然搬出了火炮,并且这火炮的威力如此巨大。 “陛下,快快反击!” 不得不说刘宗敏对于战场态势的感知能力非常强。 对方有炮,他们也有火炮。 不能只是傻傻挨炸,如果伤亡过重,达到三成以上恐怕会军心涣散出现逃兵。 然而李自成沉着冷静道:“不行,必须等对方骑兵冲上来,不然的话将会变成持久战。” 持久战对谁都不利,特别是双方大规模部队粮草上消耗巨大。 轰隆! 又是一阵炮击,此时城墙上士兵十不存一。 刘宗敏咬牙喊道:“快,快堵住缺口。” 连大门都炸没了,这些个反贼本就不是正规军出身,此时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冲。 原本坚固的城墙垛口已经变成一片炼狱。 火光冲天。 有士兵尝试向着城下远方尽可能射出弓箭,也有士兵向着墙下远处丢出火油,然而一切进攻手段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碰到。 这一幕被多尔衮尽收眼底。 “哈哈,多铎看看吧,这些个大明反贼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大炮的威力下已经自乱阵脚。” 多铎也笑道:“这一轮炮击李自成至少死伤上万人,等再消耗一波炮弹,我们的骑兵就可以踏碎他李自成当皇帝的梦!” 轰隆。 又是一轮射击。 西方早期的火器战争就是排排战互相对射,因为在火器射速慢的技术条件下,只有增加数量才能形成压倒性的威力。 所以往往西方排排射的结果是双方死伤惨重,直到有一方无法承受这样的惨重代价投降为止。 而现在反贼与建奴之间正处于这种怪论当中。 多铎喊道:“给我开炮,狠狠地打!” 轰隆隆。 又是一轮齐射。 除了周家的火炮外,也有其他火炮,李自成缴获了许多大明火器,同时清兵也仿造了许多火炮,但是都没有周家的好用。 虽然也带到了战场上,但是根本毫无用武之地,变成了铁疙瘩没用的玩意。 毕竟周家一发炮弹抵得上十几发实心铅铁弹。 在一轮又一轮齐射中,李自成部队死伤正以指数上升,一万,两万,四万,小小的山海关城墙已成人间炼狱。 “皇上快反击,我们要顶不住了!” 刘宗敏死命嘶吼。 在一颗炮弹落在脚边爆炸时,刘宗敏躲闪不及时小腿被弹片划伤,好在没伤在其他地方。 李自成咬紧牙关道:“再等等,只要再等一轮炮弹。” 能够带领农民军打进京城,李自成的战略头脑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此时他断定再有一轮炮弹清兵必然会大举进攻。 到时候只需要抬出火炮反击,必定让建奴的骑兵葬身火海。 轰隆。 一段城墙彻底塌方。 时机已经成熟。 一声号角响起大清骑兵倾巢而出,乌央乌央向着缺口奔袭而来。 李自成急道:“快,快把朕的火炮抬出来!” 得到命令,大顺士兵拼命将藏好的火炮推上城墙。 一排黑洞洞的炮口突兀出现在战场,对准了正疾驰而来的清军骑兵。 “反击,全面反击。” “快装炮弹,快开炮!” 比起建奴的齐射,反贼显得更加慌乱,毕竟他们也没正八经操作过这么多门火炮,还是在被炮击的状况下。 来不及多想,刘宗敏提前喊道:“开炮,给我往死里打!” 城墙上炮兵直接点燃引线自由开火。 嘭嘭炮响。 炮弹划过短短抛物线,一头扎进密集的大清骑兵中,连带着撞碎马匹,再发生爆炸,瞬间遍地开花! 轰隆隆。 “不好,有大炮,快撤军!” 骑兵冲锋宗师一往直前,一但马匹奔跑速度起来,因为惯性作用就很难掉头往回跑,更何况是大规模骑兵奔袭,一但前排停住,很容易造成踩踏导致自我伤亡。 仅仅是一轮散乱炮击,清军骑兵死伤直接破万,连人带马有的被炸的稀碎,还有的马匹慌乱中被绊倒互相踩踏。 乱了,全乱了。 前面骑兵往回跑,后面骑兵往前冲。 清兵的混乱尽收李自成眼中,李自成暗暗高兴喊道:“继续开炮,继续打,务必重创建奴骑兵!” 轰隆。 飞沙走石,清兵伤亡还在持续上升。 在大后方的多尔衮牙呲欲裂。 “啊,李自成你个狗东西,你是真该死啊!真该死。” 冲锋在前的都是他的双白旗士兵,一波下来死伤眼见达到了一半,换谁都接受不了。 多铎急忙道:“快,快快撤兵,让大炮掩护!” 火炮开始对射。 一边清兵拼命往回跑,另一边李自成部队玩命往城墙上冲。 双方伤亡瞬间达到恐怖数字。 轰隆隆。 炮击从日落持续到清晨。 城墙上钟鼓楼已经消失不见,到处都是坍塌,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每个人脸上都很疲倦,同时更多的是麻木。 从清军骑兵撤走后开始,双方就对准了彼此的炮兵阵地猛烈轰击,死一个就冲上去两个,死两个就上去十个。 周家的大炮十分抗炸,只要不是直接命中还可以继续使用,只是流弹碎片的威力将双方火炮阵地炸成了一座座尸山。 多尔衮清点人马,心中忍不住哀嚎。 “死伤五万人,整整五万人!” 连人带马。 原本自傲无比的清兵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多铎怒道:“姓周的狗东西居然也卖给了李自成火炮,他们所用大炮明显与咱们一模一样!” 多尔衮双眼赤红道:“他周世显真的是好算计,竟用如此手段让我们与大明反贼互相残杀。” 打了一夜,几乎没有任何短兵相接的情况,完全纯粹靠火炮。 这种颠覆认知的打法,彻底让多尔衮失去对骑兵的信心。 以后还能好吗? 没有火炮恐怕他们大清无法夺下任何城池。 更别提入主中原。 根本靠近不了城墙,骑兵还没等跑到地方先被炸没了。 正当此时,探子突然来报。 “报,周家送来一批炮弹,并且还有一封信。” 多尔衮急道:“快快将信拿过来。” 拆开信封里面写道:大清与我周家商业伙伴,只是大明陛下早与反贼李自成达成互不侵犯协议,代价是给李自成一批大炮,所以我周家愿意补偿和硕睿亲王一批威力巨大炮弹。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坑的节奏! 第49章 送炮弹 此时多尔衮是回头太难。 如果不打下山海关,回去就会被大臣弹劾,甚至小皇帝也会因为战事失利而皇位不稳,豪格这个对手会趁机做大。 继续打,人员伤亡已经让多尔衮无法接受,没出现逃兵已经算奇迹。 而现在正愁该怎么办,炮弹给送来了。 逼着他也得打下去。 多铎气道:“早晚灭了他周世显,不过好在咱们的人掌握了些规律,一些人分散开躲到坑洼处极大避免了伤亡。” 多尔衮则道:“现在只能继续打,不过咱们的骑兵恐怕不能派上用场,只能将大炮分散开尽可能毁伤对方的城墙。” 俩人商量对策,闯王也没闲着。 无数伤兵被抬下城墙,伤亡数量高达八万之巨! 此时李自成肠子都气青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火炮威力竟如此猛烈。 牛金星看出些端倪道:“建奴所用炮弹与咱们一模一样,没想到周家竟与建奴暗通款曲,这种资敌的行为简直冒天下之大不韪。” 既然给了他们大炮,为什么还要给清兵同样的大炮? 李自成想不通,但也不想思考。 现在的情况是没出现大量逃兵已经老天鹅保佑,若是换做以前三成以上战损肯定会造成兵心溃败,出现大崩逃。 李自成道:“这次战事结束,回去肯定要找姓周的算账。” 正当此时探子来报。 “报,周家送来炮弹,还有一封书信。” 李自成眉毛一挑:“呈上来。” 打开书信里面写道:“我周家曾卖给鞑靼人一批火炮,并不知晓鞑靼人将火炮献给了清军,为此周家特意为出大顺皇帝提供一批威力强大的炮弹,以此表达歉意。” 撕啦! 李自成直接撕碎信件道:“好个周家,竟拿咱们当猴耍,这是要让咱们与建奴两败俱伤的毒计!” 可明知是毒计,李自成依然不能退兵。 一旦退兵意味着山海关失守,并且大明皇帝已经让出山海关兵权,此事一旦宣扬出去天下人该怎么看? 看他李自成不如大明,看他李自成丢了国门,还是看他李自成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现在是他登基称帝的第一场战争,对外必须赢,对内则要让天下百姓认可自己大顺政权皇帝的身份。 只要赢了,凭借从大明朝臣身上搜刮出来的军饷,有的是老百姓愿意入伍参军,即便兵员损失再多也能够得到补充。 反之失去民心,将意味着连京城都无法守住。 李自成忽然佩服起朱由检,能够守住山海关这么多年简直是个明君。 可惜满朝文武全是草包,闹得百姓怨声载道,不然他李自成也不会造反夺取皇位。 李自成咬牙道:“打,既然姓周的送来炮弹,咱们绝不能让天下百姓寒心!” 此时李岩站出来道:“士兵们发现咱们在城墙上打很吃亏,因为建奴在宽阔地带可以向后方躲避炮火,而咱们只能躲在墙垛后面,往往墙垛不能直接挡住炮弹,所以伤亡很重。” 李自成眼球布满血丝问:“你的意思是咱们出去和建奴打吗?” 面对清军骑兵在城外作战几乎与送死无异。 这一次带来的队伍全都是步兵。 本以为这么多步兵借助城墙地利,打跑建奴是很轻松的事情,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玩大炮。 李岩急忙解释道:“陛下,现在唯一发现的规律是躲在掩体中可以避免炮弹碎片的伤害,我们一来人多,二站在城墙上几乎是活靶子,必须分散兵力,在城外挖一条壕沟做掩体才能挡住敌方大炮!” 不得不说李岩的脑子绝对够用。 挖一条壕沟,炮弹从头上飞过,即便爆炸也未必会被碎片炸伤,总比在城墙上当活靶子强。 另外对方有大炮,自己人也有,周家的火炮填装起来非常容易,并且一夜射击连一门炸膛的都没有,可以说非常耐用。 李自成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左右一想发现确实是个好主意,于是拍板道:“就这么定了,抓紧让人在城墙下挖出一米深战壕,并且将绊马索设置好,这一次我要让建奴夹起尾巴落荒而逃!” 同样的计策清兵也在使用。 不一样的是,清兵多数为骑兵,根本没那个条件挖战壕,远道而来也没有挖坑工具。 不过多铎想到了一个更巧妙的办法。 找到了几个小小的土丘,只要躲在土丘的后面,炮弹就会打到士兵身后很远的地方。 多铎笑道:“呵呵,真是天助咱们,竟有地利可以依靠。” 多尔衮也称赞道:“此计策绝妙,那些个大明反贼站在城墙上就跟活靶子一样,不过咱们在土丘后,哪怕再厉害的炮弹也无法炸平土丘。” 多铎回答道:“我们将火炮放置在土丘斜坡上,这样炮口刚好打击城墙,而人则趴在土丘下,打完炮就卧倒,想必李自成只能干看着咱们开炮!” 一方挖战壕,另一方找掩体。 双方皆是信心十足。 没人发现已经完全脱离冷兵器作战的范畴。 山海关内不远处。 吴三桂双眼无神直勾勾盯着坍塌的城墙。 一夜间炮火连天,哀嚎遍野,哪怕离得这么远都能听见。 而他提前准备好的计策也随着炮火灰飞烟灭。 这得死多少人? 吴三桂眼皮直跳,他庆幸自己没有身处战场上,更加庆幸没离开见证了如此规模的炮击。 他不知道的是周家的火炮工艺上已经到了红夷大炮技术的巅峰。 再往前突破,用的就不是铜和铸铁,而是钢铁。 更不知道周家的炮弹已经是圆形炮弹的最终形态,再改变就是尖头炮。 “总兵,咱们快走吧,关上弟兄们逃回来的连三万人都不到。” 虽然陆陆续续还有守兵逃回,但是已经不可能再参与进这样的绞肉机战场。 手下不断催促。 吴三桂捡漏的心思已经彻底消失,此时他只想着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然后早做准备,不然将来与反贼建奴开战,绝没有胜算。 吴三桂咬牙道:“走,然后逃出来的人想办法去大同避难。” 之所以能逃回三万人,主要还是李自成防着山海关守兵根本没把这伙人算在战事内。 经过又一天的准备。 此时山海关城墙下已经挖好了战壕。 而清兵也找好了土丘做掩体。 第50章 黄金万两 “开炮!” 双方一点不磨叽。 数百发炮弹呼啸而至。 这一次的炮弹周世显又送了两种新式爆炸效果,多尔衮用的是高爆破性质的炮弹专门攻城摧毁城墙,而李自成方则是内置钢珠的破甲杀伤弹,专门对付空旷地带骑兵。 多尔衮望着逐渐崩坏的城墙心中顿时高兴无比。 “哈哈,大明反贼都跟着城墙一起埋葬了!” 多铎则兴奋道:“没想到新来的炮弹威力竟比之前还要厉害。” 此时山海关城墙已经千疮百孔。 别说是骑兵,就算是牵头大象来八成都能走过缺口。 “让炮火来的更猛烈些吧!” 多尔衮目光灼灼,已经预料到对方失去屏障后大清骑兵驰骋中原追赶大明反贼的一幕。 而对方的炮弹,全都落在了土丘和小山丘的后面,虽然从头顶上飞过看起来很吓人却炸不伤任何人。 “得此神器,我大清将所向披靡!” 多铎在一旁感叹。 在多尔衮与多铎高兴的时候。 李自成藏在战壕里暗暗窃喜听取了李岩的建议。 若是还站在城墙上,恐怕今天就是他李自成的埋骨之日。 然而有了这战壕,炮弹从头顶上飞过,几乎没什么损伤,虽然城墙已经垮塌挡不住建奴骑兵,但是他们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 想必此时建奴已经人仰马翻,军心亏损。 李自成忍不住笑道:“哈哈,狗东西建奴终于也尝到了大炮的滋味。” 不光李自成高兴,其他人也很开心,刘宗敏瘸着腿道:“这次送来的炮弹爆炸碎片比之前威力大许多,对方又在空旷地带,定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等到建奴溃不成军,咱们就杀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自成道:“区区建奴不过如此,今日我大顺将名扬天下!” 正在这时一旁李岩忧心道:“陛下,此物在战场上作用巨大,恐怕这一战之后只能从周家购买,周家一定会狮子大开口。” 这一点李自成也想到过,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也考虑不了那么多,就算是只能向周家购买,他七千万两银子,砸都能砸死建奴骑兵。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打的还是经济储备。 李自成感叹道:“若是崇祯皇帝早用此炮弹,咱们还真未必能拿下京城。” 牛金星道:“臣猜测周家与崇祯八成不一条心,听情报说是在咱们破关入京前一段时间把长平公主许配给了周家。” 李岩也啧啧道:“崇祯是拿自己女儿换了条命,搞不好崇祯已经被周家架空,不然的话凭周家这种火炮实力早帮崇祯打回京城。” 李自成却不这样想。 什么公主能值得周家这样的势力庇护一位亡国之君? 他更愿意相信周家肯定借助皇权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此时不是谈论周家的时候。 李自成问道:“外面敌军损伤如何?” 一旁小兵回答:“陛下,咱们打这么久根本没看到人。” 什么! 李自成怒道:“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没看到人!” 小兵委屈回答:“陛下,咱们安排了大量探子,发现建奴全都躲在土丘和小山坡后面,炮弹要么撞在土丘上,要么飞过了敌军头顶。” 李自成一脚踹倒小兵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感情这么多炮弹全都白打。 一旦陷入持久战,那天量的粮草供应就会成为头大的难题。 同样,多尔衮也在发火。 本来打的还挺高兴,直到探子借助火光发现城墙上根本没有人,而是藏在城墙下的壕沟里。 多尔衮怒道:“李自成狗东西竟敢躲起来,成了打洞的兔子!” 多铎也很生气,不过此时不是发火的时候,急忙劝道:“咱们有土丘小山坡掩护,他们挖坑属于自绝活路,舍弃了城墙,谁还能挡住咱们的骑兵。” 多尔衮却不这样认为。 “咱们的骑兵固然厉害,但是对方同样有大炮,一旦骑兵暴露将会迎来灭顶之灾,即便赢了,咱们的双白旗子弟也将损兵折将再无抬头之日。” 多铎略微思考问:“不如让其他旗的人先上?” 多尔衮道:“打了这么久,其他旗早就看清楚情况,傻子才会上去送人头,我们只能继续炮击敌方阵地。” 就在这时多铎有了个主意。 “不如咱们调整炮口的高度,让炮弹从天空掉落,这样就有一定机会炸到对方壕坑里的人。” 多尔衮顿时对大炮的用法又有了一个新的理解。 这一点颇受多尔衮赞同。 多尔衮道:“此计非常好,马上命人将炮口提高,炸死大明这群反贼!” 不过多铎还是有些担忧道:“只是我们无法仿造周家的火药,恐怕以后只能天价向周家购买。” 多尔衮目光凝聚,这一点他也早有准备,不屑道:“无论花多大的代价,只要我们有这种炮弹,将来可以去中原劫掠抢回银子,反正咱们牛羊马匹多得是,和他们周家换不亏。” 多铎点头道:“没错,咱们不缺牛羊马匹,反倒是这种武器换多少都不亏,只要有了这炮弹,能值万两黄金。” 多铎想到的,正好也是李岩想到的。 此时战壕里李岩出谋划策道:“他们藏在土丘后面,咱们直射肯定打不到对方,不如将大炮角度提高,让炮弹从天空掉落在土丘上,这样一来有一定概率炮弹顺着斜坡滚到敌方脚下。” 听此良策,李自成对火炮有了一个新的战斗方式认知,高兴道:“就按你说的办,反正是周家白送的炮弹,给我往死里打,就算不能歼灭建奴骑兵,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嗖一声炸响。 一段战壕之间被泥土填平。 怎么回事? 李自成急问:“炮弹为什么飞到了战壕里?” 眼尖的牛金星道:“不好,建奴一定用了与咱们同样的方法,他们肯定也将炮口抬高了。” 轰隆隆。 仅仅是一轮轰炸就对大顺军队造成一定杀伤,甚至有人被泥土活埋在坑道里。 李自成顿时红了眼下令道:“马上抬高炮口,给我反击打死这群建奴!” 此时什么战争成本都已经不在乎。 因为代价太高,输不起。 大同府周家。 周世显悠哉品着茶问:“该打起来了吧?” 一旁钱大海小心伺候道:“少爷锦囊妙计,此时反贼与建奴一定伤亡惨重。” 周世显笑道:“发财日子指日可待。” 第51章 堆高成本 当战争双方意识到战争成本不断堆高,任何一方都无法承受输掉战争的代价,就只能继续堆高战争成本。 直到有一方无法维持这样的高成本,造成全面的经济崩溃。 赢家通吃,败者倾家荡产。 不过周世显不打算让任何一方败的太彻底,所以给双方输送利益完全为了平衡局势,只有变成持久战,才能从战事中获取利润。 明末清初,一般人会认为只是改朝换代而已,其实不然。 西方工业化崛起,火器得到全面发展,各种科学也在飞速发展。 而此时我泱泱中华大地正在衰退。 二百六十一年后成了东亚病夫,这是周世显所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要在这个最关键的世界历史转折点,他要让中华大地预演二百多年后的一切! 周世显断然道:“我夜观星象,天下人都没有格局,你准备好咱们要卖的东西,包括药品、粮食、库存多出来的优质种子,还有前几年淘汰过期的废旧火铳,准备与建奴和反贼谈判。” 钱大海兴奋道:“少爷智冠群雄,此次我周家必然赚的盆满钵满。” 能够想出如此毒计,钱大海感觉自家少爷玩的越来越大,不由得挺直腰板,心中充满自信。 皇帝能吃什么呢?还不是大臣们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哪比得上周家好。 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 山海关附近到处是各路人马的探子。 几乎天下人一夜间全都知道了这场近乎灭世般场景的战争。 此时不知谁给李自成找来的一个小铁锅扣在头上。 李自成头顶铁锅气道:“狗东西建奴居然还有炮弹,一天一夜难道他们不吃饭吗!” 若说粮食储备,闯王的大顺军肯定是不如清兵。 皇太极在位时进行了土地重新划分,把多余的土地充公国有发放给农民,同时不允许旗主和贵族再多拥有土地。 这一举措为八旗子弟奠定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可以说清兵不缺粮草。 反倒是大顺军,也打着均田免赋的口号,不过因为始终流动作战,并且施政时间又短,所以效果不佳,主要全靠抢朝廷和富人的钱粮充军饷。 现在最着急的还是李自成,因为三十万大军每日粮食消耗巨大,并且这火炮没日没夜在打,根本停不下来。 李自成问道:“咱们粮草还能支持多久?” 李岩回答:“最多十日,不少粮草被炮弹击中已经焚烧殆尽,而敌军把粮草藏在了大后方。” 十天,如果周家再送来炮弹,恐怕炮弹没打完先被饿死,李自成眼珠子瞪得像灯泡一样道:“我们趁夜派人去烧毁建奴粮食,没了粮草我不信多尔衮不退兵。” 正在这时牛金星突然有个主意:“我们为何非要派人去烧,让斥候探明敌方粮草位置直接用大炮多好,不需要多,只一门大炮足以。” 听到这种方法顿时众人眼前一亮。 许久不说话的李闯道:“属下愿请命前往探明敌军粮草位置。” “好好好,”李自成十分高兴,“你去探明位置,这边提前准备好一门大炮,到时候让狗东西多尔衮后院起火,就不信他饿不死!” 有大炮这种神器在,不端掉对方的粮草补给简直是浪费大炮的威力。 然而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不只有这一招。 远处小山坡后。 多尔衮摔了好几个茶杯,只因为总有爆炸震落土屑掉进茶碗里,喝起来一股土味。 “他是真该死啊,一天一夜大明反贼都没有停止炮击,他们就不睡觉吗!” 多铎道:“这有什么奇怪,一门大炮几个人轮番操作射击,多数人都在休息,只是战事再拖延下去恐怕朝廷会有非议。” 此时多尔衮眼眸中充满狠辣道:“既然如此,我们何须再讲道义,马上命人潜入敌军给水源投毒,我就不信他们不喝水!” 绝户计,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说不认识的水井千万别乱喝水。 多铎谨慎道:“给水井投毒只会令对方与咱们不死不休,并且难度巨大,传出去对我军声望有损,不如探明水井位置,点燃炮弹扔入井中摧毁水源。” 多尔衮高兴道:“此计甚妙,喝不到水敌军必乱,到时候军心涣散咱们趁虚而入必定赢的战争!” 双方都打好了算盘。 夜里,清军后方粮草着了火,闯王部队水源被炸塌。 一家没了水,另一家没饭吃。 出其不意的默契,令双方都沉默下来。 火炮还在射击,不过频率有所降低,双方从最开始送人头一样巨大的伤亡,变成现在逐渐伤亡越来越少。 主要是被大炮给打出了热武器经验。 李自成的地道是越挖越深。 清兵的工事开始用石头与土堆砌出堡垒炮楼。 虽然知道再打下去没有任何好处,但任何一方都失败不起,因为损失的太大。 轰隆! 一堆土落在李自成头上。 李自成愤怒摘掉小铁锅扔在地上,然后狠狠踩了两脚。 “我要回去灭了周家!” 之所以这场仗打的这个模样全怪周家给的大炮。 打生打死这么多天连个敌军人影都没看到,这对热血战士们来说哪有短兵相接来的痛快。 刘宗敏也十分赞成道:“这仗没法打下去,狗东西建奴炸了咱水源,连真刀真枪拼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十分八分钟就落下三百多发炮弹,谁出去谁死,此时刀在手中变成一个鸡肋什么用都没有,难免不憋屈。 现在是一边忍受口渴,一边听大炮响声,刘宗敏都快崩溃了。 而李岩则现实许多,“咱们的炮弹不多了,再打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李自成道:“朕就不信他们建奴炮弹会比咱们多,再坚持坚持,多尔衮定然会粮草断绝滚回北方去。” 此时李岩担心的不止如此,小心翼翼问:“要不然咱们派人和周家谈谈,看看能不能再换一些火炮弹药?” “你这叫什么话,”刘宗敏面容激怒,“周家救了狗皇帝崇祯,你居然还想和周家做交易!” 李岩也不好惹道:“不和周家交易,难道等着多尔衮从周家买炮弹打咱们吗?要我说此战若是输了,也没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 “够了,都别吵了。” “李岩说的对,咱们现在没什么退路。” 李自成一步步走到今天拥有独到的想法。 此时只能找周家交易,不然的话别说京城皇位保不住,清兵一旦入关他将成为天下罪人。 他可没脸学朱由检给自己下罪己诏。 李自成目光扫过众人,然后目光定格在李过身上道:“你去和周家谈判,咱们有的是银子,多换些炮弹回来。” 正在这时,一个小兵急匆匆跑过来。 “陛下不好啦,刘芳亮将军来信说七千多万两银子不翼而飞!” “你说什么!” 李自成一把掐住小兵脖子。 第52章 双方打算议和 他是万万不敢相信那么多银子会消失。 缓缓松开手,李自成急问:“信在哪里?” 小兵被吓得不轻,急忙将信件拿出。 此时李岩和牛金星围了上来。 李自成道:“信中说银子在进入南方地界后消失不见,连押送银砖的士兵也无影无踪。” 这样的怪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李岩先说道:“不排斥走漏了消息,被人掉包抢走。” 毕竟李自成已经登基称帝,敢抢他的东西,普天下好像没什么人有这个实力,除非是周家在暗中动手。 不过牛金星有另外的看法,“会不会有人监守自盗?” 几人同时看向刘宗敏,又同时摇了摇头。 任何人偷银子都有可能,唯独他刘宗敏不可能,刘宗敏可是对贪污恨之入骨,特别是那些豪门贵族,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刘宗敏无需自证就能得到众人的信任。 之所以刘宗敏会走上造反的道路,和他幼年时经历脱不了关系。 刘宗敏生在贫苦农民家,父亲因官府逼迫交租交税上了吊,母亲沦落为乞丐不久后冻饿而死,刘宗敏是投靠舅父才活了下来。 在他眼里,什么狗屁皇帝达官贵人,都是该杀的人,他只认一件事就是杀官济贫。 后来与李自成被围困,为了挽救军心势与李自成共存亡,刘宗敏直接杀了自己两位妻子,这也是为什么刘宗敏掳走陈圆圆,李自成反而不管不顾的原因。 这样一位杀妻证道的狠人,谁敢说他贪污? 刘宗敏目光死死盯住众人道:“若是让我知道谁偷走银子,我刘宗敏与他不死不休!” 正说着,小兵又来报。 “报,有一封刘将军的书信。” 此时有人给刘宗敏写信? 显得无比诡谲。 刘宗敏一把夺过信件拆开,仅仅扫读几眼就愤怒不止。 “啊,魏藻德这个狗东西,我要杀了你!” 牛金星嗅出些端倪问:“信中写了什么?” 刘宗敏怒火攻心道:“魏藻德这个吃里扒外的贰臣竟敢让我背叛李自成投靠周家,如此侮辱我刘宗敏,定然与他不死不休,给我点齐兵马,我要回去攻打姓周的!” 既然面面相觑。 李自成朝着李岩使了个眼神。 李岩心领神会上前安抚道:“你不要急,都是周家使的离间计罢了,这种小伎俩他们怕是用错了人,刘将军不要误事,快快去休息一下控制好心情。” 一边劝,李岩一边接过信纸。 刘宗敏还是很生气道:“我要让魏藻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偏偏这个时候魏藻德的信送到,这不是添乱吗? 李自成审时度势道:“刘将军快去休息,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刘宗敏也不想待下去,扭头离开回到城墙后。 等到刘宗敏走后。 牛金星笑道:“人总会变的,刘将军也不能免俗。” 李岩皱眉:“休要搬弄是非,刘将军的人品还是很可靠的,这就是离间计。” 说者无意,李自成心中却有了些顾忌。 自从登基以后,手下人越来越偏离最开始的初衷,都被黄白之物和奢靡的生活蒙住了心,若不是周家恐怕就连他自己也迷失其中。 正像是牛金星所说,人心是会变的。 李自成道:“之后的战事先不要让刘宗敏参加了,李过,你抓紧去与周家谈判,不要贻误战机。” 李过当即问:“咱们没有银子要怎么才能换到炮弹?” 七千万两银子是抄没大臣们的家产,其实远远不止七千万两,还有黄金和各种珠宝字画等等,京城里还留有一部分。 不过也没剩下多少。 足可见大明之富有,穷的只有皇帝一个。 李自成无奈道:“能换多少就换多少,另外与周家换一些粮食回来。” 从山海关到大同,距离一千多里地,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四五天,还不算回来的路程。 能不能来得及还两说。 牛金星急忙道:“且慢,当下战事多变,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暂且与建奴义和休战,等到重新做好准备,再与建奴开战。” 牛金星的话正好说在李自成心坎里。 再打下去,坐收渔翁之利的只会是周家,同时缺水断粮,炮弹也快用完,大顺军死伤惨重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战争成本。 李自成拍板道:“好,就听你的。” 一方打了退堂鼓。 同样如此的还有多尔衮。 此时多尔衮正在怀疑人生。 “咱们的粮草支持不了三天,大明反贼专门挑咱们粮草炸,哪里生火做饭就炸哪里,简直毫无人性!” 多铎气的冒烟。 多尔衮则道:“没错,骑兵消耗巨大,并且炮弹也所剩无几,再打下去即便赢了朝廷中也会落人口舌。” 他们完全忘记自己还炸了大顺军的水源。 多铎咬牙切齿道:“如果现在找周家买炮弹,来回一趟距离很远,根本来不及支持战事,为今之计只有先议和停战,等咱们回去稳住朝廷再找机会打回来。” 战争成本已经出乎多尔衮意料。 一切都在走向失控。 多尔衮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二十万军队,现在只剩下十一万,这还是掌握了大炮规律后尽可能减少了兵员损失。 最主要是热武器彻底打破了多尔衮对战争的概念。 骑兵毫无用武之地。 多尔衮问道:“大明反贼会同意议和吗?” 毕竟议和回去还有个交代,如果直接退兵回去将会颜面尽失,这是他丢不起的脸面。 多铎沉思着回答:“想必大明反贼炮弹也所剩无几,如果咱们双方没了火炮,就得短兵作战,对方又有城墙地利,咱们的兵马损失严重未必能突破山海关。” 冷兵器攻城战往往需要数倍的兵力,否则的话根本拿不下城墙,之所以敢来,还是因为有大炮这种攻城利器。 结果现在情况变了。 双方都有大炮。 就不得不考虑回归冷兵器作战所需要的代价。 这种代价是清军承受不起的,所以多尔衮已经偏向于议和,只有先回去稳住朝廷才能再找机会打回来。 多尔衮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毕竟再打下去便宜的只有周家。 第53章 议和后找周家买炮 入夏。 大顺与清军达成共识各自退兵。 多尔衮班师回朝,对外宣传火炮重创大明反贼数十万人之巨,摧毁山海关各段城墙三年内无法修复,天堑变通途,中原腹地大门洞开。 同时。 大顺李自成回到京城后昭告天下,重创击退建奴数十万人,光战马炸死六万多匹,大顺兵锋所指即便没有长城也无人能破。 面对如此骇人听闻的数字,周世显只是微微一笑。 一旁钱大海道:“若真是各自死伤数十万人,岂不是闯贼与建奴同归于尽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是在吹牛安抚人心。 不过伤亡也绝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周世显道:“相信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来买东西,我们必须早做准备,一方面要展示周家军实力震慑宵小,另一方面准备好钱袋子。” 钱大海兴奋道:“少爷请放心,老奴已经安排妥当。” 周世显背着手望向地图。 大同并不是一个产粮的好地方,勉强自给自足,培育些种子剩下的恐怕不够吃一年,所以还要向外地商人购买。 兵荒马乱粮食价格暴涨,买粮所需要的银子将会是一个天价。 并且还要权贵土豪士绅愿意卖。 土豪们想要什么? 周家有钱,土豪们也有钱,所以周世显打算用破旧的火铳与笨重的过时大炮换粮,至于土豪们会不会被反贼抢,与他周家没关系。 周世显交代道:“把那些破铜烂铁火铳与没回炉重造的大炮擦亮一些,这次我要把破烂都卖出去!” 旧大炮有的重有的轻,重的一千来斤推都推不动,轻的容易炸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钱大海越来越佩服自家少爷的算计,很认真道:“少爷请放心,这件事老奴绝对办得妥妥的。” 这边已经算计好。 才回京城的李自成正在发脾气。 “哼,一炮卖两家,他周世显真是好算计!” 恨不能活剐了周家。 李岩瘸着腿劝道:“陛下不要发怒,咱们能回来应当早做打算。” 负伤的不止李岩,几乎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带伤。 谁也没想到建奴一边撤退还一边放炮。 都谈判完签字了还不忘打几发。 当时李自成就下令还击,可惜只留下敌军几门没炮弹的大炮。 李自成怒不可遏道:“还要做什么打算,抓紧向周家买炮,不然等建奴准备妥当杀回来咱们将手无缚鸡之力!” 提到去周家买炮,不得不严肃一个问题,谁去?谁能去,或者谁敢去? 首先就不能让刘宗敏去,去了别说买炮要么和周家打起来,要么真像魏藻德信中所说投降周家。 所以必须换个人选。 李自成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间眼神一亮。 “军师,此次还需要你出马走一趟。” 大顺军师宋献策顿时精神起来,他不想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从打入京师后,牛金星不听宋献策的规劝,大批任用降官。刘宗敏对降官实行酷刑拷烙的追赃政策。 一边重用,一边打击,搞得京城人心惶惶。 对此宋献策是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干脆当个小透明,现在有事又想起他了。 宋献策咬了咬牙,掐指一算道:“陛下,臣掐指一算,若去恐怕会被周家算计,以牛金星的才智,不如让他前往稳妥一些。” 本身宋献策就精通点奇门遁甲,早期云游四方为他人卜卦占卜凶吉祸福,所以在李自成心中颇为信服。 李自成正要改口,一旁牛金星急道:“正因如此才需要军师走一趟,不然我们怎么会算计过周家这种阴险狡诈之辈。” “没错,军师会卜卦,此次定能逢凶化吉,”李岩根本没察觉出问题,“还请军师走上一趟,为了大顺务必成功。” “不错,请军师走一趟,顺便告诉魏藻德洗干净脖子,”刘宗敏也插了一句,他还惦记着弄死魏藻德。 左右就是必须去上一趟。 宋献策头大如斗,才发现真要找借口不去这群人能活撕了他。 才刚吃过大炮的亏,每个人都跟火药桶一样,容易一点就爆炸。 宋献策无奈道:“罢了,罢了,我就走上这一趟,会一会那周世显。” 李岩还是有良心的,提醒道:“探子在一些农民口中听说,周家少主也精通观星之术,每次夜观星象后都会顺风顺水,军师此次务必小心。” 还有这种事? 宋献策顿时感觉遇到对手了。 卜卦的对上观星术。 “放心,我卜卦这么多年从没有失手过,这一次就会一会他周世显的观星术。” 宋献策一副大义凛然样子。 反正不得不去,干脆痛快一些。 不知谁喊了一声:“送军师上路!” 李自成也道:“事情紧急,军师快快上路。” “没错,军师一路走好,”刘宗敏嗓门很大,“别忘记告诉魏藻德,等我刘宗敏去砍他的脑袋!” 到这时候还不忘提醒。 宋献策咽了咽口水:“你们放心,我这就出发。” 宋献策虽然个子不高,但却被委以重任,也不敢耽搁,点起人手就出了城向大同赶路。 同样的动作自然也发生在盛京。 班师回朝后的多尔衮正在朝堂上与人争执。 “大明反贼火炮不弱于我大清,并且此番摧毁了山海关城墙,重创大明反贼,难道还算不上胜利吗?” 肃亲王豪格则满脸不屑道:“我大清二十万铁骑,死伤九万人,你也好意思说胜利,若是我干脆找一只羊撞死在上面!” “哼,”多尔衮杀人般目光看向对方,“若有本事,下一场你去打,我多尔衮问心无愧。” 绞肉机一样的战场,这还是多尔衮有足够大炮准备下,若是没有大炮恐怕二十万铁骑一个都回不来。 多尔衮深知此战的凶险,完全脱离过去任何一场战争经验。 就给豪格下了个套。 豪格虽然也听说了战况的激烈,但依然不相信二十万铁骑打一群大明反贼能惨败到这种程度。 “若我豪格去,恐怕连李自成都能抓回来,无能就是无能,你还找什么借口。” 这一句把多尔衮气的不轻。 但此时朝廷官员一边倒,已经更加偏向于豪格。 可以说对双白旗十分不利。 即便如此多尔衮依然稳住了心态道:“既然如此,不如你豪格点齐兵马去打一场,若是赢了,我多尔衮甘愿放弃摄政权。” 第54章 大清内斗 “你早该放弃摄政权,甚至就不该与周家合作。” 豪格此时算得上春风满面。 对手吃亏,就是他占了便宜,没道理不高兴,丝毫没意识到落入圈套。 豪格在军中的实力比多尔衮强大,而多尔衮在朝堂上的威望比豪格高。 在小皇帝福临登基后。 支持豪格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出任第一摄政王,而多尔衮则是第二摄政王,所以这场战争才对多尔衮极为重要。 现在算是彻底失去山海关本该必胜的牌。 多尔衮直接道:“既然你认为能够打败大明反贼,不如立下军令状,看看究竟是我多尔衮无能,还是有你这种夸夸其谈的人看不清形势。” 立军令状可不是件小事。 豪格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恰恰相反常年南征北战都不是傻子。 二十万铁骑能够死伤这么多人已经说明情况,若是再不加以重视才是真的没脑子。 不过正如多尔衮需要一场胜利一样。 豪格也需要一场胜利夺取权利。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豪格再三权衡后决定赌一把。 “好,我豪格就立下军令状,待我准备充份若不能拿下山海关,任凭皇上处置!” 说是让皇帝处置,小皇帝福临根本没这个权利。 最终还是要满朝文武大臣定夺。 小皇帝福临高居皇位下旨道:“就依二位,下次由肃亲王出征。” 福临太小,此时还什么都不懂。 这也是周世显看好福临的原因之一,可塑性强,只要稍加指点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开兴之主。 只是可惜在最关键的时候失去了这个机会。 朝堂不欢而散。 豪格离开后第一件事命人找来护军统领鳌拜。 此时的鳌拜还没有位极人臣,多尔衮也还没死。 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手握重兵,曾与其他共八位大臣密谋扶持豪格上位当皇帝。 即便不惜兵戎相见,最终也只是逼迫多尔衮自己不当皇帝,折中让福临上位,可以说小皇帝福临是在双方两位大佬博弈中捡了个皇位。 如此紧张局势下,鳌拜自然是豪格心腹中的心腹。 所以周家的事豪格打算让鳌拜去一趟。 “鳌拜,多尔衮此次战事失利全因为大明反贼拥有不弱于我大清的火炮,所以我打算让你带兵走一趟,去会一会周家,给咱们也弄些火炮回来。” 鳌拜侧耳倾听面无表情。 虽然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周家的事情,但让他亲自走一趟还是感觉有些小题大做。 鳌拜拜道:“王爷,让鳌拜走一趟可以,但是为何非要向周家买炮,难道咱们自己造不出大炮吗?” 豪格解释道:“我们确实仿造许多大明火炮,但是据线人说,周家的大炮在不间断长期使用不炸膛,同时周家的炮弹威力十分巨大,我们无法破解火药秘方。” 嘶,还有这种事情? 鳌拜沉着冷静道:“难怪多尔衮会失败,若我们拥有这样的火炮,未必不能翻盘。” “没错,这也正是我需要你走一趟的原因,”豪格目光灼灼,“此次你去,周家要多少牛羊马匹都给他,只要打赢下一场战争得到朝中权利,中原大地资源任我取之。” 鳌拜领命道:“我这就出发,肯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鳌拜连夜出发。 离开的不只有鳌拜,还有阿古达木。 此时阿古达木无比后悔与周家搭上关系,自从把大炮送到盛京就没离开过,主要是多尔衮不让走。 多铎嘱托道:“此次周家要多少牛羊马匹都给他,务必要将大炮与炮弹带回来,我准许你见机行事。” 阿古达木拜道:“王爷请放心,此次定不会出纰漏,往年察哈尔部与周家始终有交易,多是些盐铁粮食茶叶,周世显绝对会卖我一个面子。” 多铎担忧道:“如此正好,不过你要小心,有可能豪格也会派人去接洽周家,此次必然会与对方产生冲突,不过你不用怕,回来时我会派人沿路保护。” 给多尔衮卖命,阿古达木是胆战心惊,不被皇位之争弄死就已经很好。 阿古达木小心翼翼问:“王爷,周家少主什么都敢卖,只是为人狡猾,此次去买炮他肯定会推销我其他东西,若是不一起买下来,恐怕他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会让我带回大炮。” 这一点倒是出乎多铎的意料之外。 捆绑销售属于强买强卖。 万万没想到姓周的居然还做这种勾当。 关键大炮这么重要的东西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甘心出钱去买,人家连带着其他东西一起卖根本讲不出理来。 若是换做其他商品,还能讲一讲价格,这大炮事关重大,周家肯定不会轻易让利。 特别是打完山海关这场仗后。 大清不愿意买,恐怕有的是人愿意买。 多铎权衡利弊后咬牙道:“买,我不管你如何与姓周的做生意,最后能把大炮带回来就行。” 得到允许阿古达木才松下一口气。 不然买回来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得罪了王爷恐怕小命不保,这就算是提前申请了个免死金牌。 阿古达木打包票道:“王爷请放心,与周家做生意小人有经验。” 多铎忧心道:“快去吧,回来时我会给你奖赏。” 这一夜。 无数牛羊马匹甚至还有女人全部作为商品从盛京离开。 清朝廷暗流涌动。 小皇帝福临犹如一叶扁舟在风浪中摇曳。 与此同时,大同外二里地。 几个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艰难向前走。 正是兵部尚书李建泰。 应该叫国子监祭酒。 在听闻李自成军队逼近山西时,他害怕自己老家遭难,于是请命回家用家产募集勇士对抗反贼与闯贼拼死一战,这一举动得到朱由检的认可与赏识。 朱由检当即封他为兵部尚书,并且还赐予他一柄尚方宝剑。 要不怎么说崇祯年间当兵部尚书的没有一个好下场,李建泰也没能逃脱这一定律,可以说点背到家了。 不对,应该是没到家就开始点背。 走到半路上就听到了自己老家资产被洗劫一空的消息。 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在路上。 这一病不要紧,行军速度慢许多,手下士兵军心涣散开始逃跑。 而到了老家后自家县城的知县竟然不给他开城门! 岂有此理! 第55章 分利 本来就心急如焚,李建泰怒而拔剑,出师第一战先攻打了自己老家,在打下县城后用鞭子狠狠抽打知县解气。 还不算离谱,后来又到了保定。 毕竟家资都被人抢光,已经没钱招募勇士,只能先去保定。 等到了保定府,手底下兵马连一百人都不到。 还是不给他开城门。 并且守城的同知邵宗元等人埋汰他,说:皇上赐你尚方宝剑西征,还亲自给你敬酒,你却跑到这里来避难,简直是有愧皇恩。 这可把李建泰气得不轻,差一点又拔剑攻城打自己人,重演一遍攻打自己老家的闹剧。 不过好在有人认识李建泰才把他放进去。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就在李建泰养病的几天里,大明形式急转而下,他还是有头脑的,当即上奏让皇太子南下躲避战事。 谁料闯贼逼近时,中军郭中杰直接向李自成投降了,保定被破,他也被刘芳亮给抓了。 本以为活不下去,有没想到李自成登基又赦免天下。 就这样又水灵灵被释放。 到现在只剩下几个人。 才从刘芳亮手里逃出来,又听闻皇帝在大同,一路腿着来到大同城墙下。 几名士兵发现李建泰盘上前问道:“什么人?从哪来的要到哪去?” 这一问可难住李建泰。 他是国子监祭酒,兵部尚书,替皇帝西征,现在刚从老家来,要到大同勤王救驾。 可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咬了咬牙,李建泰扔掉拄棍,挺直腰板道:“本人兵部尚书李建泰,奉命前来救驾!” 说完李建泰感觉自己脸红的火辣辣的。 太丢人了。 太倒霉点背。 太香菇难受了。 士兵面面相觑没想到又来一位兵部尚书。 急忙跑回去禀报。 此时朱由检正与周世显争论。 “你周家发财难道不让朕喝一口汤?” 不知从哪里走漏的消息,朱由检打探到周家即将出售大量武器物资,并且已经有南方商人抵达大同府。 属实是穷怕了。 朱由检恨不能把周家的银子全部抢走。 正所谓见面分一半,大明都亡了他朱由检还要什么脸面,也顾不得皇帝身份。 反倒难住周世显。 凭什么分给皇帝银子? 周世显道:“陛下,您贵为天下之主,怎么能和臣子抢银子,再说也没有抢女婿银子的道理。” 这一次不光朱由检找上门,还有倪元璐与方岳贡等一票人。 自然来的目地都是奔着周家赚钱买卖来的。 方岳贡道:“此时陛下复国正需要银子,驸马不要小气,都是自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谁和你是自家人,”周世显双手揣进袖子,“我周家又没完婚,再说陛下应当自己赚银子,怎么能向周家要钱。” 满朝文武都有钱,又为何非要盯着周家。 周世显本身就有道理。 这次卖完武器物资,还要拿钱与富豪们换东西,不然两百多万人只凭种地这点东西只能勉强糊口,更别提养活家人。 周世显还是有难处的,之所以能维持这么大人口规模,经商贸易占一半,自给自足占另一半,包括铁矿等各种物资都需要银子。 甚至是迁移时用的帐篷,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羊皮牛皮,虽然羊肉好吃,但羊毛再怎样高产也没那么多。 所以此次买卖事关重大,关系到秋后能否安然过冬。 “驸马不要抠门,等陛下夺回京师,绝不会忘记你周家的贡献,”王承恩在一旁劝解,“此次你周家驱狼吞虎让反贼建奴两败俱伤立了大功,陛下也不会吝啬赏赐。” 周世显不为所动。 都穷成这样了皇帝还能有什么赏赐? 此时,朱由检面对油盐不进的驸马颇为无从下手。 朱由检叹气道:“你周家虽然救了朕,但也利用朕迷惑建奴与闯贼,朕都没生气,也没顾忌你周家拥兵自重,现在难道一点好处都不给朕面子吗?” 自然是不能给。 周世显道:“我将盐与药酒还有耕种的工艺都已经给了你们,难道陛下还不知足?” “你!” 朱由检气的直哆嗦,指着周世显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还是周国辅站了出来。 “逆子,给陛下点好处又怎样,你差那点钱吗!” 周国辅一语双关,面子给到皇帝,私下赶紧随便给些好处打发一下,就当是不让周家自己为难。 老爹发话,周世显还是有些生气,不过此时也提醒周世显不要搞出内乱。 周世显长叹一口气道:“既然如此,臣愿意将一部分建奴的买卖让给陛下,不过只限于酒水盐茶等物,军火兵器还是周家自己卖。” 朱由检愣住问:“建奴买酒水盐茶做什么?” “当然是附带的买卖,”周世显指着身前茶壶,“就比如这茶壶,陛下买了茶壶是不是还要买茶,有了茶叶是不是需要烧水,烧水还要买柴火,这叫捆绑卖货。” 好一个捆绑卖货! 朱由检大受震惊,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好,朕就做这捆绑卖货。” 说着朱由检将目光看向自己的几位忠心耿耿的大臣。 此刻众人心知肚明,魏藻德第一个跳出来道:“陛下请放心,臣一定戴罪立功,把精盐全都卖出去!” 这些天魏藻德跟着学食盐提纯,已经存下不少雪白的精盐,颇有些成效。 方岳贡也请命道:“陛下,这些日子臣在医营和郎中们酿造出不少好酒,此次定让建奴喝个够!” “好好好。” 朱由检连说三个好。 毕竟终于有了赚银子的渠道,当皇帝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周世显最后道:“等买卖来了,我会让管家告知各位怎么去卖,可千万要按计划来,别耽误此次买卖。” 朱由检笑着道:“驸马你放心,朕会亲自监督他们。” 说完朱由检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去做准备。 而周世显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钱大海提醒道:“少爷,您忘记北方牧民用的都是牛羊。” 倒是又提醒了周世显。 周世显道:“陛下,北方牧民用牛羊交易,臣会直接折算银两给陛下。” 朱由检略作思考道:“不可,等买卖结束,你给朕折算一半银子,剩下的朕要牛羊马匹。” 毕竟有时候牛羊马匹比银子来的实用。 朱由检已经有所心得。 正当二人刚刚谈妥,门外小兵匆匆来报。 “报,少爷,城外有人自称兵部尚书李建泰,奉命要来救驾。” 第56章 勤王救驾的人来了 不得了不得了。 第一个勤王救驾的人出现。 能在这时候来帮助亡国皇帝可见其忠心耿耿。 朱由检立马起身道:“快,快快随朕迎接李大学士。” 众人急匆匆出城迎接。 自然周家也得表明态度,所以周世显也跟着去。 到了城门,众人望去风尘定,左右无人识此君,只见几个像乞丐一样的人,饿的皮包骨,衣不遮体,鞋漏双指。 李建泰第一眼见到皇帝就跪倒在地,哭的特别伤心,高举尚方宝剑道:“罪臣有负皇恩,未能打败闯贼,请陛下降罪!” 朱由检急忙扶起李建泰心疼道:“爱卿受苦了,闯王势大不怪爱卿,快快随朕入城。” 虽然得到宽恕,但李建泰心里憋屈,始终不愿意起来。 “陛下,臣无德无能担任兵部尚书,愿以死谢皇恩。” 说着李建泰拔出宝剑,就要抹自己脖子。 这一路他已经想通,与其憋屈着,不如痛快一些,可是又见不到皇帝他不甘心。 只有皇帝是甘心为他这个罪臣开城门的,李建泰感觉自己已经没脸活下去。 “万万不可!” 朱由检急忙阻止。 好不容易回来一位忠心的臣子,怎么能说没就没,他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当,没有臣子岂不是真成孤家寡人。 方岳贡也上前劝道:“李建泰,此时陛下复国在即正是用人之时,你这是让陛下寒心。” 皇帝寒不寒心不知道,不过他李建泰是真的寒心。 他一辈子都没这么倒霉过。 自从被封为兵部尚书开始就没顺利过。 李建泰哽咽着道:“臣,不死了,请陛下收回兵部尚书一职,臣没脸再带兵打仗。” 到也奇怪。 魏藻德兼任兵部尚书。 方岳贡也是兼任兵部尚书。 现在李建泰也是兵部尚书。 三个兵部尚书齐聚在一起颇为滑稽。 若是收回兵部尚书还能有谁可以担此重任? 倪元璐赶紧上前道:“陛下,此时应当重振朝堂,确实需要重新划分职务,臣身为吏部尚书愿依然担任此职务,为陛下分忧。” 倪元璐先把自己摘出去。 兵部尚书这个职位可谓是个大火坑,谁当谁倒霉,跟中了魔咒一样。 方岳贡当机立断道:“陛下,臣愿只担任户部尚书一职,将兵部尚书一职让与魏藻德!” 好家伙,魏藻德直接吓得三魂跑了俩。 崇祯年间。 崔呈秀当兵部尚书,因为魏忠贤案自知跑不了,上吊没了,即便死了也被鞭尸。 阎鸣泰当兵部尚书,也是因为魏忠贤,被发配边疆无了。 袁崇焕当兵部尚书,能打仗,并且有军事才能,最主要忠心耿耿勤王救驾,最后落了个被凌迟处死。 王恰被下狱病死。 梁廷栋战事失利害怕皇帝惩罚,每天吃大黄,毒发身亡,把自己毒死。 陈新甲武举人出身,崇祯让他暗中与大清议和,结果这货把事情泄露了出去,被朱由检砍了脑袋。 其中还不包括叛变的洪承畴,自杀的杨嗣昌,以及一票被罢免的兵部尚书。 瞧瞧,兵部尚书一职,跟闹着玩一样。 谁当谁倒霉。 朱由检也心知自己做的不对,但不能承认,目光缓缓移向魏藻德。 魏藻德最后一个魂也被吓飞出去。 “陛下,臣是罪臣,怎么能领兵打仗,再说臣是文臣不懂行军布阵,如何斗得过那群武夫。” “依臣看,李建泰忠心耿耿,此兵部尚书一职舍他其谁!” “臣愿意担任礼部尚书一职为陛下分忧。” 户部、吏部、礼部、 三个部门三个人。 李建泰怒而拔剑放在脖颈上道:“陛下,臣罪当万死,勿要拦着臣,兵部尚书一职臣无德无能,还望陛下海涵!” 又要抹脖子,这可急坏了朱由检。 难道手底下真就一个武将都没有了吗? 目光又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 “陛下,奴是太监,哪有公公出去带兵打仗的,再说将士们也未必甘心在太监手下做事。” 王承恩倒是说了句实话。 兵部尚书一职,必须得能镇得住将士军心,不然的话还没打仗先矮三分。 就得需要一位真正的猛人。 朱由检脸黑道:“可有人选能够担此重任?” 几人同时看向周世显! 兵部尚书是个什么坑周世显心中一清二楚。 万万没想到几人竟想坑他。 方岳贡直言道:“驸马都尉周世显正适合当兵部尚书。” “没错,臣也复议,”倪元璐把良心揣进兜,“驸马勤王救驾有功,理应被封为兵部尚书晋升职位。” 魏藻德则道:“驸马能将周家军打造如此强大,其带兵打仗能力足以为陛下踏平四海,臣大力推举驸马担任此职务。” 三人成虎,只要不让他们当兵部尚书谁当都可以。 好,你们这么玩是不是? 周世显气的牙痒痒,干脆道:“臣恐怕不能担任兵部尚书,古有拥兵自重一说,臣若是功高盖主对陛下名声不利,所以臣拒绝。” 呵。 朱由检冷哼一声,周家能够一夜爆兵百万,这等实力还怕什么拥兵自重功高盖主?这不是打着灯笼说瞎话吗? 也不拆穿,不过朱由检确实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一时间进退两难。 正当此时远处烟尘滚滚。 大队兵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旗帜上挂着个吴字,正是吴三桂带着残部逃回来了。 见状,周世显笑道:“陛下的兵部尚书这不是回来了吗!”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正适合当兵部尚书。 此时吴三桂眼皮直跳,使劲催动马绳加快速度,他生怕身后反贼带着大炮追来。 直到远远见到皇帝,吴三桂跳马来到朱由检面前。 “臣,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奉陛下旨意班师勤王救驾!” 文官与武官的差别一下子展现出来。 虽然一路逃亡,但是吴三桂仍然稳如老狗,可以说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真正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 朱由检急忙道:“爱卿辛苦了,让你守山海关而无后援,朕心有愧。” 一句话说出正中吴三桂柔软内心。 他是再也不想回山海关,鬼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可以说四面楚歌,差点就死而后已。 吴三桂激动道:“愿为陛下马革裹尸,臣绝无怨言。” “说的好!” “朕要昭告天下,封吴爱卿为兵部尚书,加封上柱国!” 朱由检说完,心一横,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交给吴三桂。 “吴总兵,从今日起,朕的兵马全权由你指挥!” 啊! 吴三桂被吓一跳。 第57章 红愿 上柱国是什么荣誉? 大明国祚二百来年只有三两个人获得到这个荣誉。 善长、夏言,还有张居正。 可以理解为保卫国都,开国之功,这样的巨大功劳,位极尊宠。 吴三桂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配得上这样的荣誉。 不过他也有野心。 这种荣誉实在太过于诱人,吴三桂心中十分挣扎。 魏藻德十分奸诈道:“平西伯不要推辞,此时战事紧张,时局动荡唯有平西伯能力挽狂澜。” 属于给吴三桂戴高帽子。 魏藻德开口自然有人配合。 方岳贡直言道:“我们都不会行军打仗,恰好吴总兵归来,正好解陛下燃眉之急。” 倪元璐也跟着说:“不错,凭吴总兵的功劳理应担任此荣誉。” 而李建泰则放下了宝剑,终于不用当兵部尚书,他是一万个支持。 “我李建泰推举平西伯任兵部尚书,平西伯但凡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李建泰必大力支持,平西伯你就放心领兵。” 这下反倒让吴三桂起疑心,怎么都想让他当兵部尚书? 难道兵部尚书是什么虎狼职位? 不行得稳一手。 吴三桂抱拳道:“陛下有旨,臣不敢不从,只是信中得知家中父亲已经脱险,臣心中惦记家人,还望陛下给臣一些时间与家人团聚。” 大明都亡了。 吴三桂能回来当然得先见一见自己爱妾和老爹。 这一点颇受朱由检赞同。 百善孝为先,足以见吴三桂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朱由检道:“如此很好,吴爱卿一路劳顿,朕今晚为你接风洗尘!” 事情已经定妥。 吴三桂目光巡视,见到了周世显。 “想必这位就是周驸马吧?” 周世显回答道:“没错,正是本人周世显,早闻平西伯吴总兵武举人出身,作战勇猛,兵法娴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吴三桂也抱拳道:“听说周家的火炮卖给建奴与反贼,双方激战我吴三桂可是亲眼所见,周驸马驱狼吞虎的阳谋手段我吴三桂佩服。” 打的那叫一个夜如白昼,尸山遍野,鬼哭狼嚎,血流如河,山崩地裂不能形容。 到现在吴三桂还心有余悸,已经对热武器战争有了个全新的认识。 本来他已经准备好投降大清,毕竟大明的武将没有一个好下场,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出现周家这样一种超然势力。 若是他吴三桂拥有这种新式火炮,还怕什么建奴和反贼,他才不愿意当贰臣。 吴三桂道:“今后还请驸马多多照料。” 什么叫格局。 吴三桂和别人不同,他是这正带着些兵马回来的,并且刚到大同地界就知道谁才是正主。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吴三桂的头脑已经远远甩过许多人。 周世显自然也要表明态度。 “平西伯兵请放心,只要我周家在,陛下也在,就绝不会耽误平西伯的粮饷,并且我父亲与你父亲相见如故,快快入城吧。” 大批人马入城。 一路上叛逃的士兵非常多,主要是见识过大炮威力后都选择退隐山林,不想再拼命。 剩下的都是吴三桂心腹中的心腹。 也就剩下一万多人。 虽然人少,但战斗精神还在,队伍也相对比较整齐。 入了城池内。 吴三桂见到百姓安居乐业,并且有一种百业兴盛的感觉,不由得啧啧称奇。 不多久来到新吴府。 就是一处临时的院落。 陈圆圆听到吴三桂回来,急匆匆跑出门,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死死抱住不松手。 此时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二人再次相见自然有无数话要说。 夜月如钩。 周世显站在墙头上眺望远方。 在这个纷乱的历史岔路口,其实他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无论忠于大明,投降大清,或者自立为王,都要担负起二百多年后的责任。 又何必那么麻烦。 若是有机会先灭了倭寇,他倒不介意先下手为强。 但是在这个走路靠腿的时代,一切都有待开发,不足以支持跨海作战,暂时也没那个条件。 他怀念玩手机游戏,又怀念安定的日子。 可此时不得不向前努力。 兴许有朝一日外敌入侵时,华夏大地战机无数,坦克遍地走,战舰航母下饺子一般,那么兴许一切都值得。 此时的社会体制终究不是王道。 只是这样做就必须先打醒华夏人。 周世显目光渐渐变冷问:“商人们都来了吗?” 钱大海回答:“全都来了,老奴把他们关在小黑屋里。” 把人藏起来主要是怕被朱由检知道。 若是姓朱的知道自己复国后遍地是火器,恐怕他就会萌生出其他不好的想法。 不过周世显也不怕。 科技永远是第一生产力,就怕有人愚昧无知,真到了那时候打醒便是。 周世显道:“走吧,咱们去见一见财主们。” 此时的财主大体分为几方势力。 皇亲国戚,也就是各路藩王。 卖国的晋商八大家。 以及江南财阀与海贸商人。 此次要见的就是晋商八大家! 此时八家商人正蹲在小黑屋中呆呆望着一盏小油灯,微亮光芒只能将这些人的脸照亮,彼此各怀鬼胎互相提防。 生意上的事免不了会有竞争。 这八家商人源源不断给大清提供各种战争物资支援,可以说是亲手将大明推向了深渊。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商人。 有人掏出一块干饼子,开口道:“皇帝能吃什么呢?” 有人回答道:“无非是宫里咱们进贡的那些东西,咱们又哪比得上周家,敢明目张胆支持李自成与清兵火拼。” 又有人道:“周世显可不好对付,人家拥兵自重天子都视若无睹,咱们也就敢私下招募些家奴,买上几柄好刀。” “慎言,”一人搓了搓手,“周家的财富不能用金银衡量,周世显想种哪块地,谁也不敢惹,若有一天种到了咱们地界,没准顺手给咱们一刀。” 话里的意思是还要供着周家。 红顶商人和卖国商人区别很大。 本质利益上就不同,从周家搞个小黑屋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是没把他们八家放在眼里。 关键八家还不敢得罪这么一位拥兵自重的驸马。 因为周世显手中真的有刀,能覆灭他们八家。 嘭的一声响。 门被踹开。 周世显满脸堆笑走进来道:“各位,委屈你们在这里与我周家商谈,稍后我周世显略备薄礼各位不要见怪。” 第58章 坑晋商八大家银子 晋商究竟多有钱? 保守估计远超过一亿两白银,还不算土地等其他资产。 满朝文武加一起都没晋商有钱。 单拿一个乔家来说,资产可能就有几千万两。 一家抵得上半个大明朝廷。 虽然刘宗敏抄没大臣资产七千多万两白银,但和这些人比起来,仍然没法比。 根本原因还是资产属性不同。 周世显扫过众人问:“哪位是乔家的人?” 一位穿着小棉袄的人站出来道:“在下是乔家管家,久闻驸马爷大名,今日得见实属万幸。” 已经入夏,这人还穿着厚实的棉袄。 周世显好奇问:“乔管家不热吗?” 乔管家连忙摇头道:“小的不热,听闻北边冷就多穿了些,主要还是棉袄里藏着票子。” 但凡能来的没有一个敢揣银子。 兵荒马乱万一被抢得不偿失,另外携带也不方便,所以全都是各家银票。 这一点周世显早就料到,没想到银票藏得这么明显。 “我周家与你乔家订购过一批黄豆,可是现在还没收到货,乔家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乔管家心中一紧道:“主要是田见秀反贼势大,兵马越来越多,我家不敢把黄豆拿出来,现在好了,太原一带的反贼都已回到西安,商路畅通,这次驸马要的黄豆全都带来了。” 周世显笑道:“好说好说,银子怎么算?” 买粮食要付钱,天经地义,即便是周家也不能坏规矩,不然与反贼明抢没什么区别。 乔管家道:“银子好说,主要是我家想和驸马爷换些东西。” “是大炮火器吧,”周世显直接摊牌,“我周家的大炮威力相信各位已经得到消息,这种东西陛下是不允许随便卖的,不过我勉为其难弄出些还能用的破损物件,各位愿意买吗?” 还有周家不敢卖的东西? 在八家眼里,周家和挟天子以令诸侯没什么区别。 不过刘宗敏抄没大臣家产手段残忍传的沸沸扬扬满天下都知道。 此时的八家是真的怕反贼哪天心情不好对他们动手,所以迫切需要一批强大武器武装自己。 可以说晋商从最开始就已经在周家的餐桌上。 哪怕是一堆破烂,他们硬着头皮也得买。 不过乔管家不甘心道:“驸马爷,现在的局面您心里清楚,咱们就明说吧,我们几家人需要的是山海关战事那样的大炮,您开个价我们都能接受。” 周世显笑道:“都说了陛下不让卖,你们怎么不信,不过我周世显保证这批武器里面有你们想要的。” 乔管家依然不放心道:“驸马,可不可以先让我们见一见大炮。” 什么叫不见兔子不撒鹰。 周世显心中暗暗盘算,要想忽悠这批人把破烂买走还得需要些手段。 “这样吧,你们随我来。” 出了小黑屋。 月色风不高,清风气爽,八人跟着来到一处单独的场地。 此时场地摆放着各种武器。 两千斤的重炮、几十斤的虎蹲炮、火铳、瓦坛子炸雷,还有许许多多刀枪剑戟。 众人眼前一亮都被那门重型火炮吸引。 油亮的外观,黑洞洞的炮口,哪怕在夜里也闪闪发光。 常家的管家激动上前问:“这就是周家给李自成的大炮?” 周世显摇头:“非也,此炮为攻城炮,威力远比李自成的炮厉害,不过此炮专门攻城,其他方面不太行。” 渠家管家比较聪明,转了个弯问:“我们怎样才能得到想要的炮?” 周世显把手揣进袖子说:“如果这批旧炮不够卖,兴许会有些被淘汰的新炮,就看你们想不想要。” 怎么会不想要,他们来就是为了大炮,票子都准备好了,就是没见到。 八人各自怀揣着心思。 乔管家先开口问道:“驸马爷打算怎么卖?” 周世显不明说,直接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五十两,五百两? 乔管家故作惊讶问:“不会是五千两吧?” 八人弄不明白周世显的意思。 一旁钱大海出声提醒道:“我家少爷意思是最多五门,就看你们谁买的东西多给谁。” 当奴才当到这点小事情都看不懂,钱大海对这群人属实瞧不起。 自家少爷的格局岂会是用钱能理解的。 最多五门炮,也就意味着八家里有三家拿不到那种新式的火炮,意味着此次买卖要弱其他家一头。 一下子让八家急的站不住脚。 乔管家出声道:“驸马爷已经开价,各位还等什么?我乔家愿意买下这批旧火器,请驸马爷给个数目。” “好。” 周世显就欣赏这种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你若能吃下这批旧武器,我做主送你一门新淘汰的火炮,保证与李自成用的一模一样。” 炮是真的新式炮,但炮弹就不一定了。 全看个人理解。 乔管家高兴道:“驸马爷果然爽快。” 谈妥一家,周世显又看向其他几家问:“你们若有我周家需要的东西,可以先换火炮,先到先得,买不到也别失望,周家还有其他好东西。” 话音刚落,有一人急忙道:“我张家买了,用盐铁换。” 又有人道:“买了,我家用粮食换。” 几人纷纷抛出筹码。 周世显点了点头:“这样吧,你们与我的管家钱大海接洽一下,他会为你们提供物品单子。” 交代好事情,留下钱大海继续对付这八家。 周世显躺回摇摇椅上。 晋商有钱,不过除了晋商外还有徽商、浙商、鲁商和粤商。 之所以选择晋商也只是离大同比较近而已。 单单晋商就已经富可敌国,足以见穷的只有皇帝和百姓,这样的巨大贫富差距下,除非改变社会制度,否则无论大明还是大清,都改变不了两百多年后的结局。 除非被大炮打醒。 这边已经开始做生意,朱由检也没闲着。 此时朱由检召集所有人在开小会。 “朕,这次要狠狠的赚上一把,周家的买卖方式让朕看到了为什么大明如此穷,关键就在于真正赚钱的东西不在朕手中。” 方岳贡提醒道:“陛下,最赚钱的大炮在周世显手里。” 周家掌握着生产技术,所有人都要为此买单,连强如建奴这样的最后也得求着周家,不然李自成灭的就不止大明一家。 这就叫发战争财。 朱由检这些时日早已经看透周家赚钱的方法。 可以说通过卖两家来使自己壮大,等到反贼与建奴想起来联手对付周家时,恐怕周家早已经壮如狮虎动弹不得。 朱由检道:“周家的大炮早晚是朕的,你们要抓住这次机会复制周家的买卖方法。” 第59章 大臣们学卖货 提到复制周家的买卖方法,众人都心里没底。 因为从来没见过周家是怎样交易。 就在这时王承恩提醒道:“陛下,听说有不少商人都已经来到大同,并且周驸马也说让那位钱管家教咱们买卖方法,会不会今晚周家就在做生意。” 倒是提醒朱由检,顿时朱由检感觉可能性极大,立马下令道:“你们马上去找那个钱大海,给我盯住了此人在做什么。” “臣等遵旨。” 几个人匆匆出来找人。 很快打听到钱大海正带着晋商在医营。 “想买炮,就得先买配套的东西,就比如这酒中之精,凡战场上受伤者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主要是因为伤口溃烂,有了此物可以极大避免伤兵死亡,或是被迫截去四肢。” 钱大海讲完不忘观察众人反应。 乔家管家第一个问道:“此药酒有如此神效不知周家要卖多少银子?” 酒精就是对酒高度提纯。 是十分浪费粮食的,虽然酒糟可以当做饲料喂给牲畜,但是纯粮食酒的成本并不低。 往往一斤粮食出三两酒,若是再提纯将会更少。 所以钱大海道:“一斤酒精二十斤粮食,各位也别嫌贵,现在兵荒马乱对各位来说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嚯。 众人皆吸一口凉气。 什么家庭能消费起这么贵的酒? 反倒是在他们看这药酒比人命还要贵,不如多养活几个奴仆,这年月卖儿卖女,卖身子的有的是。 这样的反应尽数落在钱大海眼中。 钱大海敲打道:“我家少爷曾因这件事发过火,所以一门炮必须配置二十斤酒精,当然各位不买也可以。” 简直仗势欺人。 八家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同样最不值钱的也还是人命,只不过是谁的命罢了,八家人的命肯定比普通人的命多值点钱。 即便如此也没人肯出声,毕竟这么高的价格是商人所难以接受的事情。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钱大海直接加了把火。 “各位也不想成为自家老爷的炮灰吧,买回去万一自己伤到了身上什么地方擦破点皮也能保命对不对?” 众人眼前一亮。 这话简直对极了,当下人的哪个不希望提高点自己的福利待遇。 顿时有人立马说道:“我范家买了,我代表我家老爷,先来两千斤。” “我乔家买了。” “我侯家也买了。” 成交的极为爽快,主要看银子是为了谁花。 是为了他们自己个儿,和手底下的人花。 你不说,我不说,反正借着周家强买强卖名头,又有谁知道多花了还是少花了。 反正与各家的管家没责任。 花的都是晋商老爷的钱。 钱大海满意点了点头,一回头见到几双贼亮的眼睛。 整个过程都被方岳贡等人尽收眼底,再晚来一步都听不到这种买卖方法。 刚好方岳贡这些日子负责学习酿酒精,究竟要用多少粮食他心中比谁都有数,刚刚可是听到这位钱管家开口要二十斤粮换一斤,这是发横财的节奏。 方岳贡道:“钱管家卖东西怎么不叫我方岳贡一声?” 坏了。 钱大海暗道坏了,这些人怎么来了? 本来自家少爷就怕朝廷这群人影响到买卖,才特地选在晚上谈生意,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鸡贼。 钱大海暗讽道:“方大人你们晚上不睡觉吗?” 方岳贡笑道:“巧了,如此时局,我们几个大臣为陛下分忧,哪里睡得好觉。” 幸好他们来了,不然岂不是耽误大事。 无奈,钱大海道:“既然各位大人来了,就监督一下小人与商人们交易吧,千万别弄出岔子。” 就是别捣乱。 这点几人能听出来,纷纷心照不宣。 魏藻德道:“你放心卖货,我们不打扰。” 钱大海转身介绍道:“此八人是代表着晋商来与周家做生意,想必各位大人有所耳闻,晋商八家富可敌国,曾在袁崇焕对抗建奴时出过大力。” “就是他们通过各种渠道给清兵输送物资,使得皇太极拥有强大的战略储备,可以说各家能力不容小觑。” 这样隐秘的事情居然在一个管家口中说出。 在场每个人都无比震惊。 八家人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惊吓,此等大事竟被周家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方岳贡等人皆怒目而视。 难怪袁崇焕会战事失利,原来根在这里,是这群见利忘义的小人在给清兵输血。 几人愤恨之余,钱大海继续介绍道:“这几位大人,是我们大明六部尚书,不过各位请放心,诸位大人是来学习商道的,周家保证他们不会对你们动手。” 晋商八家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根本不敢抬头看。 谈完了酒精还有别的东西。 钱大海将众人带到一处仓库中。 仓库内放着各种不知名食物。 常家管家问:“这些是什么?” 钱大海继续介绍:“此物为压缩粮食,可以在战斗时补充士兵体力,里面有五谷肉干糖块等各种可以快速食用的食品。” “比如这罐糖水罐头,不光美味,并且里面的水果可以存放一年以上不坏,可以说是炮兵统帅必备的食物之一。” 说着,钱大海当着众人面打开一罐,从里面拿出一块桃肉放入口中。 光那水灵灵的样子就令人眼馋。 “我们买了!” 根本不提价格。 能够成为八家晋商的管家,这些人都有毒辣的商业眼光,单这一个罐头不说是给兵老爷吃,就算是拿到市面上卖,也能赚个好价钱。 这算是又谈成一笔。 转头众人再来到盐仓。 雪白的精盐在众人面前如冬日白雪,美地很。 不过乔家提出个疑问。 “钱管家,不知这盐与火炮有什么关系?” 明眼人都能看到这么白净的盐一定能卖上好价钱,所以八家已经打算收购一批,不过回去总要给自家老爷一个合理交代。 毕竟他们是来买炮的,不是专程来谈其他生意。 钱大海自然清楚对方的心思,早在之前自家少爷就交代过怎么说。 “精盐做菜十分美味,行军打仗哪能少的了后勤粮草补给,所以此盐比市面上盐要好许多倍,正适合让战士们在战场上吃好吃饱放松紧张心情。” “另外盐也是重要军饷来源。” 简直是无比合理的解释。 曹家管家问道:“此盐价值几何?” 钱大海果断回答:“有价无市,也就普通食盐的十倍。” “我们买了。” 第60章 天价炮弹,一发三十两银子 生意谈的异常顺利。 众人又回到陈放火炮的地方。 乔家管事先道:“钱管家,该买的我们都买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火炮的价钱,听说周家有一种特制炮弹,可否给个价格。” 到了关键时候,除了八家外,几个大臣也都竖起耳朵。 都知道大炮值钱,但究竟有多值钱根本没个印象。 所以此时是了解大炮成本最好的时候。 钱大海也不墨迹,随手拿出一个小账本一边翻看一边说道: “红夷大炮自身价格成本一百四十两银子,我周家就是这么便宜,不包括配套的物品,比如拴炮锁链,专用炮车等物。” “周家的特制火药一斤三两银子。” “特制炮弹三十两银子一发,普通炮弹六两银子一发。” “其中周家只能保证赠送的五门新式火炮轻易不炸膛,另外出了大同地界,周家不管货物安全。”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殊不知所谓的新式大炮只不过是对炮身进行加强,变得更轻不易炸膛而已,射程也不过稍微远了一点点。 真正工程结构意义上的新炮周家是不卖的。 而此次要卖给晋商的还是容易炸膛的大明旧炮工艺,不光笨重,并且用铁料极多,是曾经做实验用的炮。 与之前草原商人阿古达木拿的炮还不一样。 钱大海最后道:“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我要了,先给我来三千发特制炮弹!” 乔家第一个举起银票。 所有人都彻底疯狂,争抢着往钱大海身上塞钱。 他们是来干嘛地? 为的就是这大炮和特制炮弹。 买卖很快成交。 方岳贡等人逃跑似的离开。 他们发现周家卖炮竟然如此暴利,一发炮弹三十两银子,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在打钱,并且火药的价格也奇贵无比。 天明,微微亮。 钱大海回到周世显身边复命。 “少爷,买卖成了,八家已经动身返程。” 此时周世显躺在摇摇椅上刚刚睡醒,正做着娶媳妇的美梦,不由得有些恼火。 “卖了多少银子?” 钱大海回答:“一共卖了三百一十二万两,一半是以货物的形式交换。” 工业化有工业化的好处。 随着工业技术的提高,制造成本会逐渐降低。 所以周家的大炮很便宜,几乎不赚什么钱,真正赚钱的是炮弹与火药。 毕竟大炮这种东西,铁疙瘩一个,早晚会变得更加耐用,反倒是与大炮配套的消耗品才是真正暴利的买卖。 周世显问:“特制炮弹卖掉多少?” 钱大海回答:“各家多的四五千发,少的也有三千发,光炮弹与火药卖掉二百万两左右。” 正常一门红衣大炮单大炮造价成本至少也得二百两银子,这还不是重炮的价格,如果是重炮可能要达到一千两银子。 算上相关配套,一门火炮总体花费也得八百两银子。 而周家单独火炮才卖一百四十两,为的就是赚炮弹火药钱。 所以便宜才是最贵的。 周世显问道:“普通炮弹他们没买吗?” 毕竟还要淘汰库存,如果剩下一堆普通铁球炮弹还要回炉重造,怪麻烦的。 反倒是难为钱大海。 钱大海回答道:“少爷,您答应给五门新炮,这些商人一个个比猴子都精明,他们不知在哪得到的消息,特制炮弹与普通炮弹不同,所以只买了少量普通炮弹,宁肯多花钱也要买特制火药炮弹,不过旧炮已经全部卖掉。” 这点倒是出乎周世显意料。 本身旧炮容易炸膛,如果再用特制火药,恐怕更容易炸膛,开不了几炮。 在商言商,做商人要有信誉。 周世显急问:“你有没有和他们说炸膛的事情?” 钱大海嘿嘿一笑道:“老奴说了,只保证赠送的那门大炮不轻易炸膛,奈何他们不听老奴的话,咱也没有办法。” 一个比一个心黑。 周世显表扬道:“不错,平日里没白教你做事,这些晋商都不是善茬,能坑一个算一个,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还会来买炮。” 这边主仆俩算着账。 另一边跑回去的大臣们和皇帝告状。 “陛下,周家火药一斤三两银子!” “皇上,那周世显一发炮弹三十两银子。” “圣上,周家卖货如狼虎发战争财获取暴利!” 啊、 朱由检大惊失色。 什么炮弹敢卖三十两银子,若是一百门大炮齐射,岂不是一轮就打光三千两,这是打仗还是在烧钱? 就算是烧钱也没这么快。 朱由检急问:“你们说周家卖掉多少炮弹?” 方岳贡回答道:“八家晋商,最少的一家买了三千发特制炮弹,恐怕这几家商人花费至少几百万两银子。” 并且炮弹打光还会回来买。 朱由检虽然是皇帝,但是对大炮的造价也并不太清楚,正所谓居庙堂之高,很多事情他都没有亲自过问过。 此时才想到周家的火炮好像卖的并不贵,原来为的就是卖炮弹。 若是打一场炮战需要多少炮弹? 一门火炮发射一百发,一发炮弹连火药在内怎么也得最少四五十两银子,李自成手里三百门炮,打上一天也就是四五十万两银子之巨! 朱由检忽然发现,这皇帝不当也罢。 当皇帝有什么好处?还不是穷鬼一个,大臣们说什么他就得信什么。 “朕累了,你们抓紧准备随周家一起卖货给建奴。” 不知是谁推了一下魏藻德。 魏藻德一个踉跄跪地上。 朱由检问:“你还有事吗?” 魏藻德刚要说没事,转念一想没事跪什么,这不是欺君吗?居然有人想要害他! 危急时刻,魏藻德脑子灵光一闪道:“陛下,臣打探到消息,袁崇焕之所以战事不利,全因为八大晋商给清兵建奴输送战略物资,所以建奴才越打越凶猛。” 轰隆。 晴天霹雳。 朱由检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子民居然卖国。 “你给朕详细说说。” 魏藻德道:“臣也是听钱管家所说,并且观看八家反应不像是假话,钱大海用这件事迫使晋商多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哐当! 一杯子砸在魏藻德脑袋上。 朱由检怒斥道:“给朕滚,朕要屠了晋商!” 第61章 宋献策买不起炮 朱由检提剑冲出屋外。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发现自己错杀忠臣留下一群贰臣,他要砍了来的晋商! 可拔剑后哪有晋商的影子? 朱由检心思转动,来到周世显宅院门口。 此时,周世显正迎来一位特殊客人,正是李自成的军师宋献策。 不高的个子,外号宋矮子。 宋献策掐指一算道:“早闻周驸马精通星象之术,巧了鄙人也会些奇门遁甲,不如坐而论道。” 周世显笑道:“你想怎么论,干脆划出个道道来。” 这一路宋献策是马不停蹄,生怕耽误大事。 可以说他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 若是让建奴先买到火炮,恐怕山海关再难守住,所以十万火急的事情也马虎不得。 宋献策道:“大明已亡,周驸马又何必非要在一根绳上吊死,不知我大顺军天意难违,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周世显问道:“若我效忠李自成有什么好处?” 宋献策回答:“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周世显战术后仰故作惊讶问:“闯王陛下愿意给我多少富贵?” 宋献策不言语,装作一副神秘莫测样子。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信能有荣华富贵,主要是周世显桌子上摆着一套纯金的茶具,并且住的地方灯罩都是琉璃做的。 见对方不回答,周世显指了指头上说:“我周某人不才,每晚夜观星象发现历朝历代国祚没有超过三百年,凡是改朝换代都要重新丈量国土给百姓让利,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凡是天灾皆非人力能挡,不知道友可算出大顺几年?” 宋献策二话不说,掏出一乌龟壳,啪就扔在地上。 他要先卜上一卦才能知晓凶吉。 然而地面有点硬,龟壳摔出个巨大裂痕。 宋献策见此一幕忙问道:“周驸马可信天命?” 周世显回答:“不信。” 宋献策:“不信你为何每晚夜观星象?” 周世显道:“主要是看看有没有雨。” 宋献策收起裂开的龟壳道:“贫道也不废话,你到底愿不愿意加入大顺军麾下。” 弄半天就是来劝降的。 并且还算错了人。 周世显笑道:“我周家虽然没有富甲一方,也是不缺荣华富贵,虽然拥兵自重,身为驸马都尉也不能放任大明灭亡,反倒是宋先生应当好好考虑一下后路。” 宋献策疑惑问:“此话怎讲?” 周世显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在进行大型演算时,准备五十根筹策,真正使用的是四十九根。将这四十九根分为两组,象征天地两仪。” “四十九为单数,两仪为双数,多出来的一根是变数。” “所以我说大顺闯王有变,正如你那龟壳一样,顺民心者得天下,你将龟壳扔在地上,考虑过龟的感受吗?” 果然不好对付。 宋献策额头开始冒汗,开始言归正传。 “周驸马的大炮打算卖多少钱银两?” 周世显略作思考回答:“大炮不贵,我可以白送,不过火药与炮弹不行,毕竟周家也有成本,已经送给闯王陛下一批不能再白送。” 宋献策干脆道:“周驸马划出个道道吧。” 周世显也不磨叽道:“火药三两银子一斤,炮弹三十两银子一发,若是宋军师愿意买,我周家再多送五门大炮。” 宋献策手指头都掐冒烟了,飞快盘算着所需要的银两。 光山海关一战,昼夜不停开炮,三百门火炮什么概念? 根本花费不起这样的战争成本。 而他此次前来只带了三十万两,这还是京城连夜掏空家底凑出来的。 顿时宋献策头大如斗。 宋献策问道:“周驸马是打算黑吃黑吗?” “非也,我周家可没坑你银子,”周世显掏出一金算盘拨弄的噼啪响,“周家的火药是特制火药,威力比普通火药大数倍,只能用特制的新式大炮发射。自然成本比较高,炮弹也一样。” “你若是愿意买,我可以做主给你打个九折。” 这是要把他宋献策打骨折。 就算是能打折也买不起这么贵的炮弹,忽然间宋献策感觉自己一直在周家的算计当中。 他算了一辈子卦,这种感觉绝不会错。 宋献策问道:“若是大顺军守不住北境长城,周驸马可知清兵入关的后果。” “当然知道,”周世显干脆摊牌,“我已帮大明陛下打造出一支十万人军队,大顺守不住,还有大明。” 哐当。 门外朱由检宝剑掉在地上。 又急忙捡起来。 此时朱由检无比震惊,震惊之余也对战场局势有了个新的认知。 难怪周家死活不愿意打回京城。 原来在这里等着。 谁接手京师,就意味着与清兵早晚要开战,若是按照周家炮弹的价格去打,恐怕将全天下打穷了都未必有个结果。 朱由检感觉后背凉飕飕。 如果他真的回到京城,岂不是意味着与建奴每次战争都要花费上百万两白银! 他当皇帝一年税收才几个钱,谁能经得起这么消耗? 朱由检心脏砰砰跳,收起宝剑悄悄离开。 屋里周世显问:“谁在外面?” 小兵跑进来回答:“刚刚皇上来了,没进屋又走了。” 周世显略有所思并没说什么。 反倒是宋献策越来越急,这周家就是个龙潭虎穴,待的越久越危险。 宋献策咬了咬牙道:“既然周驸马不愿意归降,我先买三十万两银子炮弹火药以表诚意,希望周家好自为之不要成为大顺的敌人,也不要卖给建奴武器。” 这倒是让周世显很难办,“我周家自然不会轻起战事,毕竟打仗会让百姓流离失所,不过若是清兵来买炮,我周家也不能不卖。” 开门做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谁也管不着谁。 宋献策最后问:“炮弹能不能再便宜一些?” 周世显摇了摇头说:“我给你便宜,其他人会不高兴。” 宋献策有些急道:“既然周驸马执意如此,希望周家归还我大顺七千万两银子。” 来时宋献策就掐指算过,七千万两银子丢的太蹊跷,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反贼抢别人,谁敢来抢起义军? 除了离得最近的周家。 也只有周家有这个实力。 所以他认准就是周家干的好事。 第62章 宋献策准备白嫖 抢银子这种事周世显是不会认的。 “看来道友算的不太准,大顺军哪来的七千万两银子,你就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见周世显这样回答,宋献策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感觉在逻辑之中。 宋献策道:“我大顺军抄没的大臣资产远不止七千万两,只是许多田地房契无法变现,难道周家敢做不敢当吗?” 周世显笑了,“你大顺抄没大臣的资产,岂不就是大明的资产,这我更不能认可,应当问问大明陛下究竟有没有七千万两。” 这? 宋献策有点为难。 若说明抢是真,闯王抢大臣如果天经地义,那么银子丢的就叫合理合法。 就是一笔糊涂账,还真不好再拿出来说事。 可是他带来的银子买不了多少炮弹,若是再与建奴开战大顺真就像那根变数挂签一样,才立国没几天就要凉凉。 想到这宋献策后背不寒而栗。 然而他掐指一算,发现还有条生路。 宋献策问道:“若我大顺与周家达成同盟,请问周驸马能不能再便宜些?” 周世显好奇问:“怎么个同盟法?” 宋献策眼神微微眯起道:“我大顺愿意释放皇太子朱慈烺,同样需要你周家无偿提供火炮抗清!” 哐当! 周世显将手中金算盘拍在桌上。 他很生气,因为有人敢威胁他周家。 不过转而一笑道:“宋军师好计谋,不过凭一个亡国皇子就想换大炮,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虽然这样说,还真不好不救皇太子。 在京城被破之前,周家的确有能力阻止这场改朝换代悲剧发生。 不过即便出兵拦住闯王李自成,烂透的大明依然是扶不起的阿斗,满朝文武甚至会转而对付周家。 这样一盘烂棋最好的办法就是推翻重下。 所以周世显可以说冷眼放任反贼打入京城,与那些亡国大臣并没有太多不同。 不过自立为王有悖于纲常,是世人所不齿的事情,对名声不利,恐怕没人会信服周家。 也就投降大清是个很好的选择。 先弄死多尔衮,然后架空小皇帝福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唯独算漏了长平公主朱媺娖,主要还是周世显这些年日子发展比较好,每天只想着地图上的战略事情,忘记还有这一茬事情。 一般公主在被册封之前都只继承母亲的荣誉,取坤仪二字,可以说所有的长公主在没被册封之前都叫坤仪公主,意思是代表皇后母仪天下的意思。 这就导致周世显产生严重误判,也是现在没太多选择的原因之一。 能被选为驸马,周世显自然年龄符合,外貌符合,身份背景与人品也符合皇室的要求,只不过皇帝朱由检也没想到周家是这个样子。 也怪周世显隐藏的深。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故作平淡道:“我记得还有两位皇子,和勋戚周奎与国公朱纯臣,一共五个人,换大炮与炮弹。” “驸马爷口气真不小,”宋献策眼神中带有些许轻蔑,“几门火炮就想从大顺陛下手中换这么多人,周家是不是太自以为是。” 周世显双手揣进袖口道:“那么我周家只能投降大清,希望闯王陛下能承受得住。” 宋献策冷笑:“笑话,你周家救了皇帝,还想投降大清难道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那就干脆一点,我周家择日出兵荡平京师,”周世显站起身,“钱大海送客!” 棋逢对手,玩的就是一心态。 周世显骤变的态度打的宋献策措手不及。 想白嫖周家门都没有。 宋献策忽然意识到他们是反贼,而周家佣兵自重不听皇命也没好哪去,可以说半斤对八两,没差多少。 周家还真未必非要在意几个皇子。 若是周家真出兵打京城,清兵再借机攻入山海关,两面夹击下,恐怕大顺政权将会一夜间灰飞烟灭,逃跑都没地方逃。 宋献策急道:“好,既然驸马爷要这几个人,我宋献策代表大顺皇帝同意这笔交易,只希望周家言而有信。” 周世显换了张脸,一把抓住宋献策手臂笑道:“早答应不就好了,我周家最讲诚信,既然宋军师同意这笔买卖,就在我周家小住几天,等人送到再带着大炮回去吧。” 宋献策大惊失色,这是把他扣下当了人质。 在来时他就占卜过觉得此行绝不会顺利,万万没想到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宋献策急道:“不可,军中事物繁忙,我宋献策怎么能逗留在周家,驸马爷请放心,咱们的买卖大顺陛下绝不会食言。” 即便这样说,周世显也不打算放过这位宋军师,敢在周家白嫖武器就得付出代价。 “宋军师说笑了,周家可不怕闯王陛下反悔,只是来了我周家必须由我周世显做东,好好招待一下宋军师,不然的话传出去说我周家没有礼数。” “不不不,我还是先回去复命比较好,”宋献策心头一紧,“驸马爷的好意我宋献策心领,改日必携带重礼登门拜访!” 周世显一笑道:“宋军师说的是什么胡话,我周世显夜观星象,对观星之术略微了解,而宋军师精通卜算奇门,咱们一见如故怎么能不去痛饮一杯!” 宋献策额头渗出冷汗急道:“我宋献策在算术上自认不如周驸马,只是家中还有事,朋友家公猪难产,还望驸马爷理解。” 周世显一脸惋惜松开手道:“来都来了,还带着礼物,现在又要着急走,是我周家礼数不周,我周世显愿送献策兄一宝物。” 说着从衣兜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怀表。 纯金打造,几乎集合了周家目前最高工艺成果,也代表着周家目前的工业实力。 “此物名怀表,可显示地支十二个时辰,拥有较为精确刻度,每天需要上劲提供能量。” 啪,怀表盖打开,里面指针跳动,十二时辰以圆形分部。 宋献策一眼就被吸引住。 世间居然有此等宝物,简直是个奇迹。 目光再也移不开。 周世显介绍道:“此物内部机械构造精密,每天只需要在这里拧上几圈,就可以让指针走动与时辰同步,不过一旦停跳需要重新用日晷校准。” 在演示一遍后,周世显将怀表交到宋献策手中。 宋献策喃喃道:“有了此等宝物,堪比一员良将,今后将对行兵布阵时辰了如指掌。” 周世显笑道:“要不是献策兄带着礼物来,我周世显哪舍得这种宝物,此物价值千金不换。” 等会儿? 什么礼物。 宋献策猛然抬头问:“我刚刚有说礼物吗?” 周世显指了指外面道:“献策兄来时带来那么多马车,难道不是给周家的礼物吗?” 第63章 送走宋献策,迎来老朋友 宋献策傻眼。 大顺军正是缺银子的时候,现在居然要白白送人。 关键他还找不出理由拒绝送人。 毕竟姓周的连宝物都敢送,他再把带来的银两要回去岂不是天下笑柄。 此时宋献策急的满脑门汗水,连后背都湿透。 “这个,我刚刚想起朋友家的公猪好像也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周世显拉着宋献策往外走,“献策兄与我一见如故,遇到这么急的事情我周世显又怎么能耽误朋友的事,献策兄放心,只要人到位,火炮立马拉走,我周家绝不食言。” 就这样宋献策迷迷糊糊被送出城外。 自然带来的银子留在了周家。 半个时辰后。 宋献策骑在马上久久不语,就静静停在路边怀疑人生。 火炮没能带回去,现在银子又没了,回去可怎么和李自成交代。 摸了摸纯金打造的怀表,宋献策忽然发现大顺也不是一个好的归宿,与周家的手段格局相比,李自成这伙人简直不能比。 尤其是牛金星与刘宗敏,两个人把京城搞得乌烟瘴气。 怀揣着复杂心情,宋献策催马道:“走,我们回京师。” 手下一行小兵互相对视。 炮没带回去,银子被军师送人了,回去可怎么交代。 这边宋献策刚离开。 阿古达木赶着成群牛羊马匹也刚刚来到。 见面道:“我的朋友,你可害苦了我。” 周世显问:“阿古达木你不要乱说,我周世显什么时候害过你?” 阿古达木难受道:“现在亲王多尔衮让我与你再进行交易,用牛羊马匹与女人换取大炮,我知道你肯定不见兔子不撒鹰,会狠狠坑我一把。” 买卖做多了,多少对合作伙伴有所理解。 所以这一趟阿古达木只想凭借交情少被坑一点。 周世显板着脸说道:“依我看,你带着族人投奔我周家,比跟着大清强,起码我周家麾下百姓不缺粮,也不怕打仗。” 阿古达木原本是不想,现在想投靠周家也不行。 “多尔衮把我的族人都禁锢在盛京,这趟买卖我是硬着头皮来见你,更不可能再投奔你周家。” 毕竟软肋还在草原,阿古达木没撒谎,也没什么选择。 周世显叹息道:“我先为你接风洗尘。” 这边招待阿古达木。 朱由检则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久久不语。 在他听到周家的计划后,发现周家帮他这个皇帝打造军队目地也不纯粹,不免有些伤感树倒了没有一片叶子无辜,周家也同样。 虽然救了他,但也在利用他,甚至将来李自成挡不住清兵时候,就是他这个皇帝回归京师的时刻。 连皇帝都身不由己,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他还能有信得住的臣子吗?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不说受命于天,也无愧于自己兄弟。 自从登基,灭魏忠贤平党争,还朝堂朗朗乾坤。 又勤于政务以身作则节俭治国。 可是这天下越治越乱,甚至天灾不断,连老天爷都唱反调。 现在周家居然还想利用他,等李自成兵败时刻,就是他朱由检去堵北境的炮口的时候。 不由得内心悲凉。 王承恩拿着一罐糖水罐头走进来。 “陛下,奴为您取来个罐头。” 这罐头是王承恩偷偷去教几个小孩写字换的,自然不能和皇帝说这种事,身为忠心的臣子,他得考虑皇帝的感受。 自己臣子给别人打工,这种事虽然朱由检与周家达成协议,允许去赚工分,但是提起来还是有碍皇帝尊严。 见到糖水罐头,朱由检本没心情吃,忽然间记起一件事情。 白杆兵。 四川石砫土司秦良玉 可以说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同时也绝对会忠于他这个皇帝。 只是山高路远,要想让白杆兵来勤王就得派出可靠的人。 朱由检立马说道:“你悄悄让李建泰去一趟南方,带着朕的旨意去见秦良玉,让她带兵来勤王,记住此事绝不能走漏风声。” 王承恩顿时神色紧张问:“陛下,难道是周家要对咱们动手?臣早就看出周家有谋反之心。”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周家不可能谋反,第一身为驸马只要朕的旨意在,他周家世代后人都不能称王称霸,礼法上就不能当皇帝。第二,周家也绝不会让朕死掉,并且还得供着朕。” 开什么玩笑,朱由检深知周家背地里在利用他这个皇帝名声捞钱捞好处,怎么可能会谋反。 反倒是王承恩云里雾里听不懂。 “陛下,周家不谋反让白杆兵来做什么?” 朱由检沉声道:“朕的棋子太少,你告诉李建泰,让他去找秦良玉来大同与周家一起拱卫皇权,朕要增加筹码,以后与周家谈判时不会显得被动。” 王承恩激动道:“奴臣这就去办。” 王承恩前脚刚走。 大同又迎来一位特殊客人。 护军统领鳌拜,带着人马立在大同城墙下,来势汹汹。 此时站在城头上与鳌拜对视的是姜镶。 姜镶的手握在刀柄上一刻不敢松开,眼前骁将给他极大心理压力。 若论武力,对方绝对有万军丛中过的本事! 自从投降了周家,姜镶的待遇很高,连工分都是营长级别,想换什么就换什么,虽然工作安排还是守城,但他发现周家的制度比大明强过百倍。 并且这一次守的不只是周家,城里还有皇帝,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姜镶冷眼高声问:“城下何人!” 鳌拜气势如虹道:“大清护军统领鳌拜,前来与周家买炮,城上武将可敢报上名号!” 要说护军统领这个职务,主要是护军营在皇帝出行时保护皇帝,可以说很重要的,同时拥有离皇帝最近的兵权,能够入护军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本该在盛京守卫皇帝,但是小皇帝福临太小,根本没有军权,所以鳌拜来了。 姜镶不敢大意道:“本人大同总兵姜镶,若要入城先把武器扔掉!” 鳌拜呵呵一笑,随手将武器扔在地上,包括弓弩与随身佩刀。 随行的一队人马也纷纷解下武器扔在地上,颇有副嘲讽的样子。 鳌拜催促道:“我鳌拜不屑与你玩阴谋诡计,快快开城门让我见周世显!” 第64章 给鳌拜灌酒 姜镶恨得牙痒痒,有心与此人较量一番,又怕耽误大事,无奈只能打开城门。 不过迎接鳌拜的不是周世显,而是三个大臣。 自从晋商离开,方岳贡等人就一直守着,生怕周家不通知他们,不知不觉把建奴生意给做完。 终于见到建奴的使者,三人眼前一亮。 魏藻德一马当先上前询问道:“是建,啊大清派来买炮的人吗?” 鳌拜长得孔武有力,骑在马上俯视回答:“没错,本人护军统领鳌拜,专程来与周世显接洽买炮。” 方岳贡问道:“可带来银两?” 鳌拜不耐烦道:“没有银两,只有牛羊马匹与女人,在城外十五里随时能到。” 倪元璐还是比较有礼貌道:“牛羊马匹可以换炮,不过买炮还需要有配套的物资,不然的话周家不卖。” 鳌拜眉头轻挑问:“什么是配套的物资?” 方岳贡心里高兴道:“大统领请随我来,一起去看看配套的物资。” 转身来到医营门口。 此时医营旁有一处单独的空地,整齐码放着超高度数酒精。 这些天,他方岳贡可是没日没夜在蒸馏酒水,手底下小太监使唤的累抽搐好几个,主要是皇帝陛下的大事耽误不得。 很短时间内就蒸馏出这么大一批酒精。 只要卖掉,朝廷就能拥有一大笔银子,皇帝陛下也不用手头拮据看周家脸色。 所以方岳贡十分的重视。 成堆的酒坛子。 鳌拜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十分浓重的酒味,不免心中疑惑。 “你们带我来看酒水做什么?” 方岳贡解释道:“想要买炮,就离不开这酒中之精,炮兵打仗,重则丢掉性命,轻的也是断胳膊断腿,甚至有些外伤得不到救治只能截肢。” 嘶。 鳌拜呲牙吸了口凉气。 火炮的威力他早就见识过,只不过没见过周家那种爆炸威力巨大的炮弹,既然多尔衮宣称摧毁山海关城墙,恐怕并非虚假宣传。 已经信了三份。 但是他是来干嘛地? 他来买炮,手底下人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说这酒与治伤又有什么关联? 鳌拜问:“你的意思是饮用此酒方便给士兵截肢?” 毕竟喝完俩眼一黑,八成是不知道疼。 方岳贡急道:“错了错了,这是药酒,需要用在伤口上,可以防止外伤腐烂脓肿,凡是外伤腐烂脓肿都是因为有一种看不见的毒,此药酒专门拔除这种毒素。” 伤口容易腐烂鳌拜知道,可是这所谓的毒他却没见过。 鳌拜不屑道:“什么毒不毒的,勇士哪有怕死的,我鳌拜浑身伤口也没感受到你们所说的毒,依我看纯属胡说八道!”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方岳贡有些生气,转而给魏藻德一个眼神。 正所谓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应该同仇敌忾,不然等卖盐的时候,方岳贡也不会帮魏藻德。 所以官官相护也好,统一战线也罢,魏藻德必须站出来。 自然凭借魏藻德的口舌拿下此人不在话下。 魏藻德道:“既然大统领不信,可否与我打个赌。” 鳌拜虽然不知道这仨人是干什么的,但是在周家地界,他也清楚有些人拥有些话语权,下意识将三个人当成专门迎接他的人。 外交这种事最不能落了面子,所以鳌拜放声大笑道:“哈哈,天底下没有我鳌拜不敢赌的事,只要足够公平,你尽管说怎么赌。” 魏藻德眯起眼道:“既然大统领有如此胆魄,不然咱们赌一赌酒量,若是你能饮下一坛酒不醉倒,这药酒我们白送你。” 白来的便宜谁不爱? 鳌拜拎起一坛酒道:“区区一坛酒,你们周家真是小看我鳌拜。” 说着打开酒坛,扬脖灌入口中。 吨吨吨。 鳌拜只感觉一条火线入侵肺腑,烧的喘不上气来,但他身为大统领,最勇猛的勇士,怎么能停? 直接喝光一整坛子酒。 甩了甩头,鳌拜道:“看吧,这就是你们周家的酒,我鳌拜不仅敢喝,也不怕你们说的什么毒!” 方岳贡急的不行,小声道:“你怎么让他喝酒,那玩意郎中说不能喝。” 魏藻德无奈摆手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人态度高傲根本油盐不进,先给他点教训长长眼,八成就能好好谈一谈。” 鳌拜此时只感觉一股朦胧的力量涌上头,根本听不清几人在说些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 魏藻德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噗通,挺大个汉子应声直挺挺倒在地上,效果比麻沸散还快。 人刚来,喝酒是上午的事,醒来是第二天晚上。 “呕!” 鳌拜吐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心道,这酒果真有毒。 在鳌拜醒来的时候,小兵就已经急匆匆通知了三人。 三人急忙再次来到鳌拜面前。 魏藻德问:“大统领这次相信伤口有毒了吧?” 伤口有没有毒不知道,不过鳌拜此时只知道眼前这三个人绝对有毒。 鳌拜全身青筋暴起:“你们周家不讲武德。” 倪元璐急忙劝解:“大统领有所不知,凡是来周家买炮的人,都得先买配套物资,此药酒为的是救治伤兵,不买的话士兵们谁敢上前线打炮。” 这倒是提醒鳌拜,勇士自然不缺,缺的是让勇士放心的承诺。 可以说药酒为的是让前线战士安心。 鳌拜咬牙道:“此酒我鳌拜买了,就算不能治疗伤势,我鳌拜赏赐给属下也是美事,你们快快带我去看火炮。” “不急,想买火炮还要先看一样东西,”魏藻德急忙出声,“大统领请随我们来吧。” 鳌拜吐完只感觉浑身虚弱,不过他鳌拜的意志力不得不说无比强大,强制撑起身体跟着到了一处小仓库。 此地是魏藻德用来存放精盐的地方。 为了不被指脊梁骨,魏藻德可谓是煞费苦心,到处倒腾矿盐带回来提纯,才有了如小山般的成果。 只要卖出去,贰臣的名声就能得到皇帝的谅解。 所以这批精盐,他鳌拜必须买! 并且魏藻德打算一粒盐都不留下。 第65章 骗鳌拜吃盐 魏藻德介绍道:“此物精盐,是从矿盐中提炼的高贵盐,不光没有矿盐的毒素,并且加入食物中无比美味。” 鳌拜有些生气问:“这盐与大炮有什么关系?” 魏藻德忽然怪笑道:“呵呵,大统领有所不知,盐作为重要税收来源,不光关乎着支付战争成本,并且靠谱的盐让食物无比美味,可以增加士兵力气,并且缓解战场情绪。” 鳌拜抓起一把精盐,细白如雪非常好看。 可他是来买炮的,要这精盐没什么用,并且草原上交易多用牛羊,虽然盐很重要,但没有大炮的事情着急。 鳌拜道:“这盐即便再好我也不能买,你们不要把我鳌拜当傻子,我大清不缺盐,快快带我去看大炮。” 不买可不行。 魏藻德顿时着急,周家答应给卖盐的买卖,实际上制盐成本还是周家的,也就是说周家替皇帝垫付了所有成本,若是这一次卖不出去,下次就得自己掏钱买制作精盐的矿盐。 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对方买盐。 主要是三个人完全没听周世显的话。 原定的计划是让钱大海带着他们一起卖货,而几个人怕与周家牵扯太深,就偷偷自己卖起东西。 从鳌拜入城开始,三人就没把事情上报,到现在连皇帝都不知道已经开始卖货。 除了姜镶外,也没人知道鳌拜的到来。 最离谱是姜镶也误以为这三人是专门负责接待的人,就根本没想着再上报一次。 鳌拜见三人不出声,瞪着眼睛问道:“你们莫非是在骗我鳌拜!” 魏藻德急忙安抚:“我们怎么敢骗草原来的朋友,你诚心来买,我们也诚心卖,稍等一下马上带你去看火炮。” 就在这时恰巧刘老六路过。 从李自成收缩兵线打响山海关战事后,他们这些人收到命令也不用在外面守关,只留下些心腹就回到了大同。 这些日子虽然回来,却始终在一起研究更重要的事情。 刚好吃完饭从这里路过。 眼尖的倪元璐一眼就认出刘老六,手底下人都叫他六爷,之所以能认出来,还是因为鬼手七从京城把他们有惊无险带到大同时见过。 虽然有惊无险,但一路上也累倒下许多人,最后都被抬着回来,现在还在养伤养病。 此时正是紧要关头,也来不及他想。 倪元璐立马上前说道:“六爷能否帮个忙?” 老六有些弄不明白问:“你们在做什么?” 倪元璐从兜里掏出一袋雪白的白糖,悄悄塞给老六,“听闻六爷武力过人,我们遇到一位同样勇猛的人,就想着卖他些盐。” “你等等,”老六掂量一下手中糖袋子,“先说说你给我的是什么?” 行贿可是重罪。 巧了,他老六正好负责抓这种事,没想到有人送上门来。 倪元璐顿时老脸变红道:“我怎么敢行贿,这里面是白糖,我教人写字用工分换的,想让你帮忙卖卖盐。” 老六更加谨慎起来,白糖在周家属于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这比行贿问题还要严重。 一把将白糖推回去说道:“这忙我帮不了,你行贿的事这次算事出有因,我也不会上报。” 倪元璐顿时心塞。 他一生光明磊落为人清廉正直,何时行过贿赂的事。 要说贿赂,也是别人贿赂他。 不说官职在身,单凭一手书法,别人想买都是千金难求,搞得现在他好像人品有问题一样。 倪元璐怒道:“这不是送给你的,是让你吃的。” 老六更加疑惑问:“无缘无故让我吃糖做什么?” 倪元璐小声道:“你去当着那人的面吃,吃完去找个石锁举一下,证明咱们武将也不是吃素的。” 此时老六才发觉不对劲,小仓库门口那人似乎是建奴,长得孔武有力不说,单凭样貌似乎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谁?” 倪元璐与其他二人不同,并不打算隐瞒,“他是建奴护军统领鳌拜,来买炮的,我们打算先卖他点盐。” 哦? 老六似乎弄懂了来龙去脉,拿着糖袋子道:“何必那么麻烦,你看我去表演一番。” 说罢,来到鳌拜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 鳌拜问:“你是何人?” 老六道:“我是周家最勇猛的武士,听说大统领勇气过人敢不敢与在下比一比!” 鳌拜? 还有人敢和他比试,真是不知好歹。 看老六的样子,虽然四肢协调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正所谓穷文富武,是不是勇士一眼就能看出来。 鳌拜笑道:“周家真是让人大失所望,说吧你想怎么比?” 老六眼神一转道:“当然是比狠辣,行军打仗慈不掌兵,若没三分狠劲上了战场也是个哭鼻子娃娃,我敢一口吃一袋盐,你敢吗?” 竟敢将他比作娃娃,鳌拜属实咽不下这口气,反之鳌拜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恰巧相反他是文武双全。 鳌拜眯着眼道:“你若是敢吃一袋盐,我鳌拜甘拜下风,这一仓库的盐我全都买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六拿出糖袋子打开给鳌拜看上一眼,然后当着众人面抓起一把塞入口中。 糖也是白砂糖,非常细腻,若不尝一尝很难肉眼分辨是糖还是盐。 所以老六一口一口吃着雪白的东西,惊的鳌拜瞪大了双眼。 很快一袋糖全部吃完。 最主要鳌拜也没见过细腻如雪的糖。 吃完后老六还在鳌拜面前抖了抖小糖袋子,“大统领若是敢吃与在下一样多的盐,我六爷也甘愿认输,就问大清来的勇士敢不敢尝一尝?” 嘿,把鳌拜气够呛,一拳将盐袋子打个窟窿,从里面掏出一把塞入口中。 只是一口下肚,他就后悔了。 这是人能承受的? 鳌拜强忍着咸味说道:“我鳌拜认输,你牛...了不起,周家人才济济,我大清比不起。” 老六拿出水袋喝了口水笑道:“下次大统领记得多带点勇士来。” 这边刚喂鳌拜一口盐。 另一边周世显已经与阿古达木达成协议。 牛羊马匹只换一批炮弹。 因为多尔衮手中本身就有一批火炮,最缺的还是炮弹,不过这一次的成交价格却是原本的一倍,当然周世显给阿古达木吃了些回扣。 阿古达木感激道:“周少爷果然仁慈,不枉我阿古达木与周家朋友一场。” 周世显则安慰说:“阿古达木,你这一次回去抓紧把家人接出来,这次回扣的好处我会一直给你留着,跟着周家只有吃肉,给大清卖命不值得。” 第66章 鳌拜要弄死三大臣 阿古达木叹气道:“现在鞑靼人全都要听命于大清,察哈尔无法对抗大清,若是有机会我会偷偷将族人迁移到这里。” 周世显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没准哪天我会抢走大清的地盘。” 阿古达木笑道:“周少爷真会开玩笑,既然事情已成,我还是早些带着炮弹回去,以防半路出现变故。” 周世显点头道:“好吧,路上多加小心。” 刚送走阿古达木没多久,又传来不好消息。 “少爷,三位大臣与大清统领鳌拜打起来了!” 啊。 周世显问:“怎么回事?” 小兵回答:“三位大臣要卖给鳌拜铁锅,那建奴鳌拜不想买就打起来了。” 鳌拜什么时候来的? 周世显看向钱大海。 钱大海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爷,听说昨天有建奴亲王豪格的人来买炮,不过据下属回报那鳌拜喝多了酒一直没醒。” 周世显怒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钱大海低着头回答:“老奴和少爷说了,少爷说先晾一晾对方。” 一拍脑门,周世显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你怎么没说对方叫鳌拜?” 钱大海也挺委屈道:“姜镶没上报,并且对方直接被方岳贡等人给接走了,老奴本想着去看看,少爷说让我先做阿古达木的买卖。” 说什么都晚,周世显道:“走,先陪我去看看。” 才转身的功夫。 鳌拜一手拎着魏藻德,另一手揪住方岳贡,头顶上小火苗蹭蹭往外冒。 “你们给我说,这铁锅和大炮有什么关系!” “我鳌拜一忍再忍,已经给你们周家面子,难不成还要让我鳌拜尝一尝这铁锅的滋味!”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明日我鳌拜必领兵踏平你们周家!” 此时魏藻德与方岳贡俩人,一个吓得直哆嗦,另一个伸直了脖子大有一副不怕死样子。 倪元璐劝道:“鳌拜统领快快松手,不买就不买,何必伤人。” 也不怪鳌拜会生气。 之前刚买完酒,那边一群小太监就开始数羊。 完事这边盐的价钱刚谈妥,那边小太监就牵走了牛和马匹。 要不是下属小兵找过来说明情况,鳌拜还被蒙在鼓里,即使现在发现也有些晚,带来的牛羊马匹只剩下十几头。 这还不是发怒的原因。 这三个人又弄来一堆东西,有糖水罐头,小铁锅,针织的羊毛衣服和真皮地毯。 买大炮是为了打仗,要这些玩意做什么? 鳌拜才发现自己被欺骗了。 “啊,我打死你们三个!” 鳌拜一脚踹飞方岳贡,砂锅大的拳头就要往魏藻德脸上砸。 在危急时刻,恰巧吴三桂又路过。 吴三桂怒斥道:“住手!” 四目相对,鳌拜掷声问:“你是何人?” 吴三桂眼神颇为愤怒道:“辽东总兵吴三桂,还不快快放手!” 本来这件事不应该发生,只要刘老六晚走两步,就不会让三人卖这些个东西,只是一袋白糖实在有些齁嗓子,他才离开去找解腻的东西。 谁也没想到三人竟如此心急。 鳌拜松开魏藻德,“我听说过你,山海关挡住我大清骑兵这么久也算是位英雄,只不过没想到你吴三桂也投向了周家。” 吴三桂冷哼道:“我平西伯吴三桂只效忠大明皇帝,休要在这满口胡言。” 虽然二人剑拔弩张样子。 实际上互相都在忍让。 吴三桂的亲舅舅祖大寿此时已经叛变投降大清,并且为大清效力。 若不是崇祯帝没死,吴三桂没准也走上这一条路。 正所谓江山易改,改朝换代也属于无奈的事。 鳌拜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不过此次若不能给个说法,我鳌拜是不会罢休的。” 吴三桂冷笑道:“你要的说法就是去找周家,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鳌拜? 满脑门问号。 难道周家与大明皇帝不是一伙儿的吗? 怎么还要分出来对待。 鳌拜急眼道:“我不管,既然周家不愿意卖炮,就把我带来的牛羊马匹悉数归还,否则别怪我鳌拜手黑心狠。” 论个体武力,鳌拜可以说不怕在场的任何人。 就当此时,周世显才匆匆赶到。 见到众人后第一句话:“鳌拜大统领来了怎么不通报我周世显一声?” 鳌拜正眼看向周世显,表情若有所思问:“你就是周家少主,驸马都尉周世显?” 周世显笑道:“正是本人,不知道鳌拜统领远道来我周家做什么?” “自然是买炮,”鳌拜也不墨迹,主要是被仨人弄怕了,“你周世显不会也不敢卖我鳌拜火炮吧?” 这人问题怎么这么多。 周世显不耐烦道:“开门做买卖,谁来买我周世显都卖,火炮一百四十两银子一门,炮弹三十两银子一发,火药三两一斤,大统领要买多少?” 来时候鳌拜就研究过。 要想打一场炮战,就需要至少三百门炮,所以带来的牛羊马匹刚好够这三百门炮与炮弹的钱。 只是没想到周家的火炮不贵,炮弹的价格简直离谱。 鳌拜黑着脸沉声道:“你周世显真当我鳌拜是傻子,天底下哪有如此昂贵的炮弹!” 周世显双手揣进袖口道:“能崩塌城墙的炮弹难道不值这个数吗?再者说我周家的炮弹火药配方天下独一无二,鳌拜你不会没带够钱吧?” 提到这事鳌拜就很生气。 带来的牛羊马匹,全让这仨人给坑走了,闹半天三个人根本没权利卖炮。 鳌拜伸手一把抓住倪元璐,像拎东西一样将倪元璐拎起来。 “钱的事我倒要问问你周世显,让这三人来欺骗我鳌拜是什么道理。” 周世显不急不缓道:“你问错了人,大明陛下的臣子,当然要去问大明陛下,与我周世显有什么关系。” 嘎嘣。 鳌拜脖子差点被气歪。 但这个哑巴亏,他吃的不甘心! 鳌拜怒道:“今天,你周家要么赔我一批火炮,要么还我牛羊马匹,否则我不管你周家究竟是否效忠大明,明日就等着与亲王豪格大人开战!” 来了周家地盘哪有不花银子的道理。 周世显态度突兀一变,“莫急,大统领怎么如此心急,我周家又没说不做你的买卖。” 第67章 给鳌拜下套 鳌拜这才松开手。 仨人哪里是鳌拜的对手,真打起来恐怕鳌拜能打十个。 碍于周世显在,三个人全都闭口不言,挨了欺负也没敢再出声。 鳌拜则笑道:“有意思,你想怎么做这笔买卖?” 周世显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道:“我先替大明陛下给大统领道歉,这本兵法权当做赔罪,还请笑纳。” 鳌拜接过兵法,上面写着炮兵操作手册几个字,仔细翻看其中内容不仅大惊失色,火炮居然有如此讲究,他还真没想到过。 得了好处自然不能再为难周家,只是火炮还着急买。 鳌拜问:“周家愿意卖我多少火炮?” 周世显一脸歉意道:“当然是看大统领带来多少银子,买卖就是买卖,我周家说一不二,只不过大统领花在别人身上的钱,我周家可没权利替您往回要。” 规矩还是要立起来,不然以后不好做回头买卖。 此时鳌拜也听出来话里的意思。 周家生意与大明是完全分开互不干涉的。 鳌拜急忙回头找三个人。 然而哪还有人的影子? 魏藻德、方岳贡、倪元璐,三人自知不敌早就跑了。 至于牵走的牛羊马匹,在大明属地肯定是要不回来。 鳌拜怒道:“安敢欺骗我!” 周世显劝道:“大统领不要发火,即便没银子也不意味着我周家替你办不了事,不知大统领还剩下多少银子?” 鳌拜心急如焚,就剩下十几头牲口,剩下的全是女人,叫他怎么说出口。 光拿女人换火炮,此事若是传出去,他鳌拜的脸都要丢尽了。 鳌拜的随从副手也跟着着急,上前劝道:“统领不要误了大事。” 大清内部斗争很激烈。 若是带不回去大炮,恐怕大清将会变成多尔衮的一言堂,其中重要性不言而喻,鳌拜也清楚这一趟的重要性。 鳌拜干脆舍下脸面问:“不知周驸马需要女人吗?” 周世显脸一黑道:“鳌拜统领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周世显可是马上要有家室的人,不好乱搞。” 鳌拜!!! 鳌拜急道:“我说的是奴隶。” “原来是这样,大统领为何不早点告知,”周世显故作沉思,“若是奴隶的话,我周家还真缺,这样吧,一个奴隶我给你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也就意味着六个奴隶才换一门炮。 鳌拜带来的人不多,也就能换上十门炮,这与多尔衮几百门炮比,简直没法对比。 并且周家的火炮还算便宜,并没有多向他鳌拜算一分钱。 鳌拜陷入两难,买炮没银子,直接回去恐怕耽误大事。 鳌拜最后问:“能不能先欠着?” 周世显笑着反问:“大统领觉得呢?” 谁能担保他鳌拜不会赖账,周家可从不吃亏,要么真金白银换,要么下次开战时候被李自成毒打。 此时鳌拜恨得牙痒痒。 怎么就听信了仨人的忽悠。 他后悔极了。 见状,周世显也不打算再难为鳌拜,直接道:“我周世显不才,愿意为大统领出谋划策一次,权当是咱们二人第一次见面的礼物。” 鳌拜眯着眼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周世显讲道:“晋商刚从我这里买走大量火炮与炮弹,炮弹全都是周家特制的炮弹,此种内情相信鳌拜统领应当能明白。” 晋商与大清暗通曲款,给大清输送战略物资,这件事十分的隐秘。 直到后来清兵入关,这些个商人全都获得了好处,摇身一变成为红顶商人。 鳌拜自然听得懂。 只是犹豫着要不要听周世显的话。 就是要他去向晋商讨要火器装备,关键在这个节骨眼上晋商还真不敢不给,不然的话只要大清还没打入关内,并且向外宣扬这件事,八家商人一个都跑不掉。 见时机已经成熟,周世显继续道:“既然大统领信得过我周家,我周世显愿意做主送大统领一批火炮,不过没有炮弹。” 鳌拜猛然抬头问:“你周家真敢送我一批火炮?” “当然,我周世显绝不骗你,”周世显将手重新揣回袖子,“虽然送大统领一批火炮没问题,但我周世显还有个不情之请。” 鳌拜飞快思考问:“你有什么事能求到我鳌拜身上?” 周世显瞅了瞅四周,然后上前小声说:“我有位朋友,名叫阿古达木,他是多尔衮与我周家买卖的代理人,很不幸他的族人被多尔衮软禁在盛京,希望大统领帮帮忙。” 鳌拜顿时好像想通了关键。 一位被强迫的草原商人,与周家有交情,现在这位商人的族人被多尔衮软禁,这不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鳌拜顿时笑道:“好说,此事我鳌拜答应你,保证你朋友和他的族人一根头发都不掉给你送回来。” “如此便好,”周世显招了招手,“钱大海,去给大统领准备三百门火炮。” 鳌拜道:“若是早见到你周世显,我鳌拜何必被三个小人坑银子。” 主要还是方岳贡三人没玩明白。 卖货这种事最考验对人心理的把握,特别是周家这些新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很快接受的。 周世显道:“大统领见到我周世显也不晚。” 就这样鳌拜很满意白拿了一批大炮,而剩下的女人也全当赠品送给了周家,一个都没舍不得带回去。 送走了鳌拜。 三百门火炮在马匹牵引下缓缓离开大同。 周世显站在城墙上感叹。 “还真是好骗啊。” 钱大海问:“少爷是打算借鳌拜的手去整治晋商?” 周世显眉头轻挑回答道:“区区晋商而已,一群土财主,根本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说白了还是不懂得什么叫国之将亡,没有人会无辜。” 钱大海赞叹道:“少爷好计谋。” 周世显笑道:“我夜观星象,就知道有一大笔银子要被晋商送来,不止如此,鳌拜回去后肯定会对大清朝廷产生冲击,多尔衮八成会坐不住。” 鳌拜可是带着他周世显精心准备的炮兵操作手册,这种东西会加速火炮的运用,同时会使多尔衮的对手豪格更加自信,着急与李自成开战。 一系列连锁反应下,炮弹将会卖的越来越快。 钱大海问:“被几位尚书骗走的牛羊怎么办?” 周世显叹气道:“给他们吧,毕竟咱们答应过,总不好去向皇帝陛下要钱,做事要有格局。” 第68章 魏藻德继续给刘宗敏写信 盛夏。 雨水渐渐充沛,道路泥泞,行人穿上蓑衣斗笠。 自从鳌拜与宋献策回去后再也没有音信。 大同发展也迈入新的阶段。 朱由检望着绿油油田亩感慨万千。 “若朕早发现周家的秘密,何至于丢掉天下。” 可惜没有后悔药。 王承恩在一旁说道:“周家火药的配方看管十分严格,并且那个钱大海无比忠心,根本没办法策反。” 朱由检叹气道:“周家的下人都如此忠诚,为何朕的臣子一个个如此富有反倒不忠心。” 殊不知对天下百姓而言也同样如此。 谁能让人吃饱饭,谁能让人活的有尊严,老百姓就拥护爱戴谁。 若是周世显来说的话,封建统治都该亡,只不过自立为王的也都是屠龙者终成恶龙,最后难过的还是百姓。 朱由检问:“怎么不见方岳贡与魏藻德?” 王承恩笑道:“方尚书正忙着带人学习医术,魏大人忙着给反贼刘宗敏写信。” 这才记起来二人还有赌约。 方岳贡写完一封信后就再也没管过这件事。 反倒是魏藻德急得不行,三天两头给远在京城的刘宗敏写信。 此时刘宗敏正好又收到一封信。 紫禁城大殿。 刘宗敏气的是头发都立起来。 “啊啊啊,魏藻德你个贱人,竟敢天天羞辱我刘宗敏!” 李自成劝道:“别生气了,现在要紧的是大炮。” 自从宋献策回去把事情一说,李自成一伙儿人产生严重分歧。 牛金星不让释放皇太子,李岩则着急用人换炮。 二人在朝堂吵得不可开交。 李岩道:“当务之急是抓紧与周家换炮,不然的话咱们挡不住建奴下一轮进攻。” 这一点早就成为共识。 大炮必须有,不然的话别说守住山海关,就是京城都守不住。 宋献策则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说,听说姓周的送了一件黄金宝物给军师,周家发战争财,难道咱们就心甘情愿给他周家钱财?” 提起这件事,李自成本来不想深究,但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建奴隐隐有重新集结兵力的迹象。 李自成沉声问:“军师,黄金宝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献策低着头久久不语,在做足了心理斗争后将巴掌大的金怀表取出。 “陛下,就是此物。” “可以用来精准观看时辰,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我看未必,”牛金星上前一步一把抢走怀表,在众人面前举起,“能观看时辰的东西世间闻所未闻,此等宝物周家又怎么会轻易赠与军师?”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刘宗敏早就看牛金星不顺眼。 他在这边忙着查抄大臣们资产,牛金星反倒处处为投降的大臣们说好话。 若是有银子何必用人质换。 牛金星则不慌不忙继续说道:“难道军师把银子送给周家也合情合理吗?” 说的宋献策哑口无言。 宋献策冷着脸道:“我早就说过,周家炮弹三十两银子一发,咱们的银子根本买不起,才与周家做了其他交易。” 对此李自成还是信的。 只不过牛金星说的话李自成也没有不信。 万一手底下人真叛变大顺,后果不是他李自成能够接受的。 李自成左右为难,“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此时李岩下了一剂狠药。 “陛下,有消息晋商在为建奴输送炮弹,我们的人拦住一批,足足有五十发,用其他商品掩盖着。” 李自成心惊问:“在哪里发现的?” 李岩回答:“宣府地带的隐蔽行商路线。”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 谁也无法知道晋商给清军送了多少炮弹,并且这件事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 李自成当机立断道:“朕同意与周家交换,李岩你快快去办这件事。” 此时可以说危机迫在眉睫,他们居然还不知道。 万一明天建奴打过来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连牛金星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刘宗敏则道:“我早就说过,那些个商人都是家财万贯的土地老爷,就应当抄了他们的家,把钱分给百姓或者充作军饷。” 原本起义军不想理会这些商人财主,毕竟将来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情况变了,再不管这群商人,他李自成就是个大傻子。 李自成怒道:“刘宗敏你派人去查查都有哪些商人在给建奴输送物资,朕允许你先斩后奏。” 刘宗敏高兴道:“早就应该这样。” 会议结束。 众人离开大殿。 宋献策拦住牛金星问:“你为什么非要留下那几个皇子?” 牛金星自然是为了留有私利,不过他并没有这样说,“军师多想了,咱们留着皇太子这样的筹码,难道比不过大炮吗?” 宋献策摇了摇头道:“那周世显根本不在乎皇子的死活,若是死在咱们手上正如他的意,不过他为了名声又不得不救。” 牛金星有些恋恋不舍将金表还给宋献策。 “军师多虑了,依我看周家没什么好怕。” 这样轻敌的言论,宋献策可接受不了,不过此时已经人心不和,他也不愿意争论。 才出大殿门口。 刘宗敏正高兴着,见到一小兵拿着封信飞奔而来。 “将军,那魏藻德又给您来信了。” 几天一封信。 刘宗敏啪一声给了小兵一巴掌,然后夺过信件拆开。 信:自京城一别,我魏藻德对你刘宗敏是好言相劝,本以为你我二人能够知心知底,我非愿意做贰臣的人,你也是位嫉恶如仇的善人,然而李自成并非明主,世间权贵豪绅数不胜数,大家为何不能平心而论,考虑考虑给自己一条后路。 刘宗敏额头青筋暴起。 “啊,魏藻德你个狗东西是真该死,来人给我点齐兵马,我要弄死这个贱人!” 竟敢拿他刘宗敏与一群权贵豪绅土地主作比较,简直是侮辱他刘宗敏的人格与志气。 刘宗敏现在是有气没地方撒,十分后悔曾经没弄死魏藻德。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绝不会给魏藻德机会。 小兵捂着脸劝道:“将军,那魏藻德现在大同周家,咱们去了也抓不到人。” 明知无可奈何,但他刘宗敏恨啊,尤其是这几天一封信,恨的他恨不能立马砍了魏藻德脑袋。 第69章 刘宗敏给魏藻德回信 小兵出主意道:“将军,那魏藻德如此不要脸,您为什么不写信骂他。” 对啊。 “为什么不早说。” 刘宗敏顿时茅塞顿开,既然他魏藻德敢给自己写信,他又为何不写信骂死这个贱人,如此一来既能解心头之恨,又能完美解决无法带兵去周家地盘的困难。 “快快去取笔墨纸砚,我要骂死这个狗东西。” 很快,小兵搬来桌子和笔墨纸砚。 此等大事吸引来一众人。 只见刘宗敏提起笔,抬头仰望着天空酝酿情绪。 许久后骂了句:“特么我不会写。” 刘宗敏祖上三代贫农,后来学了打铁,若说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他可以说游刃有余,但是写东西骂人,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转念一想有了主意。 刘宗敏道:“快快去请军师来。” 小兵急匆匆去追还没走远的宋献策。 此时李自成十分闹心,因为战事吃紧,除了不缺兵员什么都缺。 正想散散心,见到在大殿外空地的刘宗敏被一群人围着。 李自成上前问:“你们在做什么?” 刘宗敏没好意思说,手底下小兵先把事情抖搂个干净。 “回陛下,大将军要写信骂死魏藻德。” 魏藻德天天写信策反刘宗敏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要说刘宗敏会叛变,李自成是万万不会信,只不过没想到刘宗敏居然能用这种招数反击。 李自成上前道:“既然要骂魏藻德,朕给你出个主意,就写区区贰臣也配善终几个字,定能让此人遭受排挤。” 贰臣就是侍奉两家皇帝的臣子,可以理解为叛徒,叛徒自然不配善终,还能警告大明皇帝朱由检小心这个魏藻德,激起朱由检的疑心。 刘宗敏想了想问道:“这是在骂人吗?” 骂人应当直接一些,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不适合他刘宗敏。 李自成心想果然拿得动刀的人未必懂得治理国家。 “就按照朕的方法写。” 刘宗敏将笔杆子扔给小兵道:“你来写。” 小兵不敢不从,提笔歪歪扭扭写下:区区贰臣不配善终。 然而一大张白纸只有这几个字就显得十分突兀。 许久后,刘宗敏眼神一转道:“有了,给我写,狗东西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 小兵立马写下第二句话。 此时宋献策刚好急匆匆赶到。 毕竟写信骂人还是头一次听说,他也想见识见识。 见到李自成在,宋献策抱拳道:“见过陛下,听下属说刘大将军打算写信骂人,不知信写好了吗?” 李自成道:“好没有,正好军师给出个主意,这么大一张纸应当写些什么,才能解了刘将军的心头之恨。” 宋献策走上前,见到信纸上两句话。 区区贰臣不配善终,狗东西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 单凭文采上可以说毫无文采,若论气人也没任何看点。 宋献策探口气道:“文人骂人当不吐脏字,皆是些明嘲暗讽,专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刘将军是武将,武将骂人当直来直去,才能张显刘将军的性格。” 刘宗敏有些不耐烦问:“军师你就说怎么写吧!” 宋献策道:“直接骂他。” “非也非也,直接骂不会有作用。” 牛金星不知什么时候也折返回来。 要不是消息传的快,他也不知道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情。 宋献策皱眉问:“丞相有什么高招?” 牛金星道:“单凭魏藻德这种不要脸的人,你骂他纯属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疼不痒,得让这人知道刘大将军不好惹才行,所以最好办法是威胁魏藻德。” 刘宗敏完全不理解问:“如何威胁这狗东西?” 牛金星笑道:“就写若是再敢写信骚扰,你就去大同弄死他,即便去不了大同,吓也能吓一吓他。” “对极了,”刘宗敏十分高兴,“老子要吓死这个贱人!” 很快,一封七拼八凑的书信写好,被斥候送出城外。 与斥候一同出城的还有李岩带着大明三位皇子,不过并没有勋戚周奎与国公朱纯臣。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魏藻德与方岳贡这样幸运。 自李自成打入京师后死了很多人,有忠臣,也有贰臣,还有许多本不该被卷入的无辜人。 与此同时。 远在四川的张献忠也收到了书信。 张献忠迫不及待打开书信,在仔细阅读后不免心生疑惑。 “我对方岳贡这个人十分佩服,只是这信十分蹊跷。” 此时张献忠还未称帝,也没有将成都设立为西京,而是刚刚拿下重庆不久,正打算向成都进兵。 一封信在几个人手中传递。 孙可望道:“信中说大炮威力摧毁城墙无人能敌,李自成与建奴使用大炮互射死伤十数万人,我怎么感觉有些夸大?” 李定国也道:“大炮能够摧毁城墙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炮弹爆炸能够造成如此大伤亡简直闻所未闻。” 毕竟离得远,张献忠这边还没有人收到山海关战事的准确消息。 所以众人对信中内容多半是存有疑心。 刘文秀则劝道:“此时我们兵进成都,就算是去买炮一来一回恐怕也来不及,并且我不认为成都也拥有如此威力的火炮。” 意见几乎是一边倒。 但张献忠却不这样认为,因为写信的人是方岳贡。 方岳贡的人品他是亲眼所见,佩服的人也不多,方岳贡算得上一个。 张献忠道:“无论大炮是否真假,远在大同的周家都不能小看,能够将大同这种战略要地打造的跟铁桶一样,并且让李自成与建奴都无可奈何,此子绝非善类。” 孙可望笑道:“亡国的驸马罢了,指不定哪天就投降了李自成或者建奴。” “可信中说周家曾爆兵百万,”张献忠并没有小看这封信,“若是周家真有这种能力为何不自立为王?” 孙可望思考片刻道:“凡是驸马,子孙后代从礼法上都不允许称皇称帝,恐怕这里面有什么意外,才导致周家救了皇帝,无缘称霸。” 这样的解释倒是令张献忠相信。 张献忠道:“只是按照信中所说,周家还是有些蹊跷,若真有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炮,为何还要卖给咱们?” 第70章 周家的规矩 不得不说张献忠的怀疑非常有道理。 只要买了周家的火炮,后续的银钱费用将会是个无底洞,恐怕张献忠掏空四川地区所有权贵的家底,最后也支付不起。 李定国建议道:“不如,我们少买几门先试一试?” 张献忠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派人去与周家接触一下,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回到大同。 周世显此刻躺在摇摇椅上。 因为已经入夏,天气变得比较热,所以不太爱动弹。 此时一圈宫女扇着扇子,下边还有建奴送来的女人排成长队。 钱大海对着这群人训诫道:“现在你们已经归属于周家,眼前这位就是周家少主,你们有权选择忠于周家或者以自由身份离开。” 周世显不耐烦道:“快点说。” 钱大海心领神会道:“少爷说了,给周家干活领公分,所有待遇男女平等,宫女识字的可以当教书先生,嫁人时由周家提供嫁妆,草原女人会放牧的,可以帮忙喂养牲口,不过要去学医术,嫁人时也给提供嫁妆。” 宫女与草原女人都以为听错了什么。 一个小宫女问:“周家是不要我们了吗?” 毕竟她们半生都是伺候皇帝,由朝廷养活她们,还从没自己赚钱养活过自己。 男女平等这种话又简直是大逆不道。 完全不符合三从四德。 周世显道:“你们还是周家的人,只不过我周家的规矩与天下人不同,可能你们认为遵从周礼是正确的事,但在我这里都是不破不立。” 什么叫封迷。 比如儒家的三纲五常,在周世显眼中就是歧视女性,欺负老实人。 周世显问道:“若,有一人沉迷于赌博,为了钱杀死妻子,那么他的儿子是否该报官?” 宫女们头一次听到这种事,一个个回答不上来。 反倒是草原女人先开口。 一女子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应当报官。” 一看就是鞑靼人。 因为满人此时儒家思想比较严重。 周世显反问:“若是报官,就愧对于父亲的养育恩情,怎么能当人子?” 这下草原女人回答不上来。 宫女们一个个也不敢轻易回答,不过还是有人勇敢站出来道:“父为子纲,即便父亲做错了事,作为儿子也不应当报官。” 周世显笑道:“那么此人的妻子又多么无辜,他们的儿子依然是不孝顺。” 这? 众女开始为难。 要不怎么说大清也好,大明也罢,都该亡。 都是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以奴隶制驱动社会产能,又怎么干得过西洋人那种开放的自由理念? 所以必须树立起正确的价值观。 也就是天下大同,人人平等,有拒绝的自由权利。 难住的不光是众女人,连钱大海也难住。 钱大海问:“少爷,真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周世显斩钉截铁道:“先劝当爹的去自首,若是他不去自首,就是不为父道,不给子女做榜样,子女自然可以去报官。” 周世显说的还是委婉了许多,生怕这些人无法接受。 毕竟三从四德这种东西早已经深入人心,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得了的。 一宫女不服问道:“请问少爷,这与赚取工分有什么关系?” 周世显回答:“自然有关,你们赚的工分属于你们,与周家没关系,然而你们属于周家的人,就要遵从周家的规矩,前者是自由,后者是你们的周礼道德。” 小宫女问:“请问少爷周家有什么规矩?” 周世显说道:“周家在任何时候有权利说不。” 小宫女问:“比如呢?” 周世显道:“比如我不想说。” 小宫女气的不轻,哪有这样的主子。 一旁钱大海解释道:“若是少爷犯错,你们可以拒绝少爷的提议,若是认为少爷没错,那么就要好好去执行。” 宫女与草原女人们齐声问:“少爷什么时候犯错?” 钱大海哼声道:“少爷从不犯错。” 宫女们可不信还有不犯错的人。 只不过周世显犯错时候,周家人都不承认而已,因为周家相对比较民主,周世显自然受到爱戴。 此时朱媺娖走了进来。 原本她不想来,没想到王承恩不知在哪打探到的消息,非要她来看看。 身为皇帝的近臣司礼监大太监,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于是朱媺娖就急忙赶过来。 周世显起身问:“你怎么来了?” 朱媺娖道:“听说你在这里召集宫女们讲训,我来听一听。” 若是按照身份来说,这种事应当朱媺娖来做。 可俩人毕竟没成婚从礼法上讲不合时宜。 不过朱媺娖身为公主确实又有权过问。 朱媺娖问:“你都和她们讲了什么?” 周世显回答道:“没什么,只是让她们去教书,同时学习些医术,周家向来不养闲人,所以每个人都需要劳动。” 朱媺娖有些狐疑问:“不知周大少爷是否也要劳动?” 周世显笑道:“我当然也要劳动,只不过是脑力劳动,每天都要想事情。” 朱媺娖啐道:“周大少爷的劳动和闲人懒惰没什么区别。” 哪有想事情算劳动的,就是为了懒而找借口。 引得众女人抿嘴偷偷乐。 周世显问:“你父皇最近心情怎么样?” 朱媺娖纠正道:“应当称呼陛下,身为驸马都尉也是有官职在身,应当注意言行举止不要乱了礼数。” 周世显想了想问道:“陛下最近心情怎么样?” 朱媺娖撅着鼻子回答:“当然是被你气坏了,周家的火药秘方看管严格,几位重臣轮流去都学不到。” 周世显笑了笑说:“公主应当劝他们不要再去偷学,毕竟法不传六耳,有些东西对于陛下来说为时尚早。” 朱媺娖望了望院子中的摇摇椅,发现摇摇椅旁摆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 周世显解释道:“此物名为发电机,上面的东西叫做灯泡。” 朱媺娖问:“什么是灯泡?” 周世显有些不大好解释,因为入夏就有了雷电,他趁着雨天磁化了两块钢铁,就做了这么个手摇发电灯泡。 至于灯泡里面的钨丝,周世显可是费了很大的代价才弄到。 比起化学,相对简单的物理学反倒更容易实现。 周世显简单解释道:“此物可在夜晚发光,比油灯还要亮。” 第71章 只有晚上才能看的 灯泡。 电力文明的代表。 周世显下一步计划是搞火力发电。 但在此之前需要一块稳定的风水宝地。 朱媺娖问:“这东西真能在夜晚发光?” 周世显笑着说:“公主晚上来看看就知道了,刚好今晚要试一试。” 也不知想到什么,朱媺娖啐了一口道:“呸,我晚上可不来。” 说完朱媺娖头也不回飞快离开。 事情像风一样传播。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公主晚上要来驸马这里看会发光的东西。 第一个听到消息的是王承恩。 王承恩一路小跑又来到朱由检面前。 “陛下,公主晚上要去驸马那里看宝物。” 朱由检问:“什么宝物?” 王承恩也不太清楚,“陛下,可能是夜明珠一类东西,不过听周家人说周家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哦,还有这种事?”朱由检转念一想,“唉,公主的确到了年龄,可朕不想就这么便宜周家。” 王承恩脑子转的快,“陛下,为何不用公主的婚事换周家的火药配方。” 朱由检道:“朕本就有愧于媺娖,若在拿她做交易,朕当真要被世人耻笑。” 虽然大丈夫不拘小节,成大事者不问儿女情长。 不过朱由检经历过亡国之痛后,已经改变了许多想法。 特别是在周家,他了解到与朝廷运转模式完全不一样的统治方法,不由得怀疑历代先贤是否都是错的。 朱由检道:“罢了,咱们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 本来事情并不大。 传来传去变得越来越邪乎。 有人说驸马要用宝物骗公主,还有人说驸马是神仙会发光的法术要给公主看。 不少人没等天黑就早早来到周世显院外等着。 周世显也没让人失望,特意将东西搬到了大门口。 夜幕降临。 门口里三圈外三圈围了很多人。 王承恩喊道:“陛下驾到,闲人让开!” 人群分开一条路。 朱由检走上前见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说圆不圆,透明的水晶琉璃球。 朱由检问:“这是何物?” 周世显回答:“陛下,此物为灯泡,价值半个大明。” 嘶。 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问:“就凭这个东西,居然价值朕半个江山?” 周世显道:“有过之无不及。” 没有电力的时代,火器只能称之为烧火棍子。 所以,工业化必须先有电,而发电真的不难,难得是封建统治下的人能够接纳理解。 要说大明亡的不冤,那么大清亡的更不冤。 二百多年时间,西方武器飞速发展,东方在大清统治下依旧重农抑商走下坡路。 算一算时间,牛顿生于1643年,早都满一周岁了。 周世显有时候也在想,要不要让人去把牛顿家的苹果树砍掉。 但是路途太遥远,在这个走路靠腿的时候,根本不切实际。 唯一办法就是加速发展,趁着西方殖民浪潮的时候,让东方全面崛起。 朱由检急道:“那还等什么,快让朕看看这半壁江山!” “不急,”周世显擦了擦灯泡,“公主还没到。” 能不着急吗? 朱由检呼吸都有些急促,若是世间真有这样的宝物,岂不是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快去请公主。” 朱由检一个眼神给到王承恩。 身为奴才,特别是忠心的老奴才,王承恩快步一路小跑去请公主。 朱媺娖此时正在发呆,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灯泡。 毕竟还没成亲,总往周世显这里跑不好。 不过很快就没了犹豫,因为王承恩来了。 “公主,快快随老奴去看半壁江山。” 啊? 朱媺娖一愣问:“什么半壁江山?” 王承恩跑的有点急,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让公主去看那周世显的宝物,现在聚集了不少人,全都等着公主。” 朱媺娖脸一红道:“他的宝物等我做什么。” 王承恩道:“您不去,他周世显也不发光啊。” 朱媺娖琢磨了一会儿道:“好吧,带本公主去看看。” 很快朱媺娖来到院外面。 此时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多到数不清,不少百姓也纷纷跑过来围观。 毕竟谁也没见过这种神奇的东西。 朱媺娖见到皇帝先行了礼。 “父皇,女儿来了。” 朱由检道:“好,朕的女儿来了,驸马看看给朕看看这半壁江山。” 他已经等不及了。 周世显望了一眼朱媺娖这个没过门的老婆。 “好,臣领旨。” 一切准备妥当。 周世显命人找来一板凳站了上去。 “诸位,众所周知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是因为人会用火,懂得使用工具。” “我周家由此不断探索,终于发现些大自然的规律,并将其称呼为科学,可以理解为认知宇宙的实践方法。” “此门学问,其重要性远高于儒学等诸子百家,今天就给大家展示一下科学,各位不要误解为鬼神怪谈。” 讲完话,周世显跳下凳子踢了一脚大壮。 “快点摇起来!” 大壮嘿嘿一笑,开始摇动一个杠杆。 之所以让大壮干活,完全是周世显在报复,若是没将皇帝带回来,恐怕现在又是另外一种更加安逸的局面。 大壮按照预先的练习开始摇起来。 杠杆带动的是铜线马达,铜线切割磁场产生电流,就是这么简单个东西,完全可以手搓出来。 随着越摇越快。 拳头大的灯泡慢慢发出耀眼而又柔和的光。 在星空夜幕下变成小太阳。 “亮了,亮了!” 朱由检十分激动,没想到真的有人能让太阳在夜晚发光。 “周家铁定是神仙来的。” 老百姓也开始各种传谣,对此周世显才刚刚做过解释,只能在心中暗暗骂道愚昧无知。 灯泡的光照亮所有人的脸。 在这一刻,什么国家兴亡,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利益得失全都被抛之脑后。 朱由检颤抖着问道:“此物真与神仙无关?” 周世显眼睛眯成一条缝解释:“跟神仙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是我周家自己做的,陛下不信可以摸一摸。” 白炽灯泡摸着肯定烫手。 但周世显就是不说。 反正烫不坏。 朱由检问:“朕真的能摸一摸这半壁江山的神物?” 为了让这个皇帝相信不是神物,周世显直接道:“摸,必须能摸,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让王大人先试一试。” 王承恩:“啊,老奴可不敢碰这半壁江山,陛下周世显刁难老奴。” 朱由检目光灼灼道:“无妨,就让朕试一试这半壁江山。” 第72章 江山烫手 说着伸出手。 朱由检的手触碰在灯泡上,开始还有些温热,随后条件反射般快速将手拿开。 朱由检惊慌道:“这半壁江山怎么烫手!” 能不烫吗? 周世显瞥了一眼大壮,大壮还在那使劲摇电。 “陛下,这江山烫手纯属正常,不烫手的能叫江山吗?” 朱由检确实没想到过这一层面。 只是烫手的江山能要吗? 朱由检道:“朕的江山怎么能烫手,驸马快快想办法让它不烫手。” 周世显踢了一脚大壮。 “行了,别摇了。” 再摇下去恐怕灯泡要烧坏了,毕竟手摇电压不稳。 随着大壮停止摇动。 周围一切又恢复黑暗中,只剩下天空灿烂星河,与夜间凉爽的风。 乌漆嘛黑。 钱大海点亮一盏油灯。 虽然没了刚刚那耀眼夺目的光,但在人心中却留下来永远的光。 周世显道:“陛下,只要不亮它就不烫手。” 朱由检感觉自己被耍了,不亮他还摸什么,只有亮着摸才有江山在握的感觉。 可是江山真的烫手。 朱由检道:“罢了,把这江山给朕,你周家再做一个。” 还是想要。 周世显不想给,笑着说:“陛下,这是公主的江山。” 所有人一愣,周家的就是公主的,自然属于公主,当父亲的总不好与女儿抢。 朱由检气的不轻道:“既然是公主的,媺娖你现在就让人带回去,朕看着你带回去!” 朱媺娖心中有甜,又清楚明白自己父皇的意思,乖巧道:“父皇若喜欢这东西,女儿自然送给父皇,只是这半壁江山到底是什么,父皇应当好好思量。” 朱由检冷静下来。 现在的局面,的确可以说周家就是半个江山。 得周家者得天下。 无论火炮,还是制度的优越性,朱由检忽然感觉即便回到京城,恐怕这江山也如灯泡一样变得烫手。 江山究竟还能不能要? 大明各地守军,虽仍然打着大明旗号对抗反贼,实际上与自立为王几乎没区别。 朱由检叹道:“既然是周家送你,朕怎么会与你抢,只要周家不要忘记承诺就行。” 周世显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帮陛下复国。” 虽然这样说,二人心中各有打算。 朱由检已经知道即便复国,也是去堵建奴的炮口,虽然说复国,所以反倒不着急复国。 而周世显已经将大明复国提上日程,不把姓朱的送回去,他就没办法找一处安稳发展的地盘。 众人散去。 百姓们纷纷回去诉说所见到的神奇。 朱由检道:“朕回去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谈吧。” 留下朱媺娖与周世显。 朱媺娖有些拘谨问:“为什么非要让我看灯泡?” 周世显盯着对方的脸回答:“当然是想让你看看这半壁江山。” 朱媺娖背着手问:“周家想要这天下吗?” 周世显严肃回答:“天下有什么好,天下人还不是吃一样的东西,我只希望天下大同便好。” 周世显后话没说,只要有皇帝统治在,天下不可能大同。 不过朱媺娖反倒很满意。 朱媺娖说道:“若你不要这江山,我就是你的人。” 周世显问:“你在说什么?” 朱媺娖恼道:“王承恩把你的江山偷走了。” 果然,周世显回头才看见,王承恩抱着东西一路小跑,远远都快看不清身影,若不是微弱星光,还真难以发现。 周世显骂道:“大壮你怎么不看着点。” 大壮累的满头汗回答:“少爷,没亮,这乌漆嘛黑咱也瞧不清楚。” 朱媺娖道:“我回去了,再有什么东西别搞得大张旗鼓。” 周世显笑道:“要不要送送你。” 一旁丫鬟上前道:“周驸马还是去追王大人吧,我们送公主回去。” 等人走远。 周世显略有失落。 钱大海问:“少爷,咱们要去追王承恩吗?” “追个屁,”周世显将手揣进袖口,“还有些材料,回去再做一个出来,另外我夜观星象李自成的人快到了。” 钱大海变得谨慎道:“这几天晋商陆续偷偷来与咱们交易,买的都是炮弹,八成是给建奴送去了。” 周世显转身进屋道:“李自成还不能输,我们还要靠着他赚银子,这次多送他一些炮弹,并且把火铳也送给他一些。” 清兵除了得到炮弹外,鳌拜还带走了大炮操作手册。 战争天平开始向大清倾斜,所以要给李自成加一些砝码保持平衡。 钱大海问:“咱们总给李自成武器,会不会有亏空?” 周世显躺回摇摇椅上:“不会,李自成打完这一波,没钱了会去抢富豪与土绅,这就是地盘大的好处。” 钱大海茅塞顿开道:“少爷好算计,李自成将替咱们搜刮天下。” 周世显笑道:“等发赏时,你就会知道这江山多么富有。” 要想让马跑,就得给吃饲料。 所以周家有一套明确的分赏机制,极大避免不公与贪腐,这也是所以百姓都忠于周家的原因。 应当说忠于的不是周家,而是忠于这套公平的制度。 整夜。 王承恩都在拼命摇灯泡。 朱由检道:“这东西是真美。” 此时朱由检已经入迷,灯泡与火焰不同,无论离得多近都不会被点燃,这样明亮的东西仿佛将夜晚照亮成白天。 王承恩累的气都喘不上来道:“陛下,该入寝了,再不睡天都快亮了。” 主要还是他摇不动了。 朱由检道:“不急,再让朕欣赏一会儿。” 王承恩根本不敢停下来。 这玩意只要一停手就会熄灭。 可是累啊,王承恩有些后悔把东西抢回来,本来就是想好好表现一番,没想到把自己坑了。 王承恩急道:“陛下,四川总兵秦良玉有消息了,她正在整合军队离开四川,恐怕还需要些时日能抵达大同。” 朱由检问道:“秦良玉有多少兵力?” 王承恩咬着牙使劲摇回答道:“陛下,信中没说,只说明四川反贼势大,各地官员不听调遣,秦良玉正在想办法平叛。” 朱由检望着灯泡入神,此时他的格局也因为一个灯泡彻底打开。 “马上传令,八百里加急,让秦良玉放弃四川,并且宣告天下朕认可张献忠的政权,封他为大西王,同时给反贼张献忠去信,朕愿与张献忠在四川等地分而治之。” 王承恩实在摇不动了,出言劝道:“陛下,若承认反贼为王,岂不是会丢失川地的皇权。” 朱由检目光如虎道:“李自成朕都认了,还差他一个张献忠,越乱越好,朕要看看周家究竟能发多大财。” 第73章 皇太子 时隔数日。 李岩紧赶慢赶终于带着皇太子赶到大同。 同时还有给魏藻德的信。 原本是要带着三个皇子来,结果来时发现其中两位竟不知何时已经逃走,根本找不到人。 也就是说,周世显要的五个人,现在是二死二逃。 尽管如此李岩还是硬着头皮来了,他坚信即便只有一个太子也能换到大炮。 皇太子朱慈烺原本是个白净人,现在也灰头土脸面黄肌瘦。 倒不是受到什么虐待,而是自己的弟弟们全都失踪,日夜担忧导致。 李岩道:“我大顺陛下待你不薄,还请太子多为大顺军说些好话。” 朱慈烺双目无神道:“李自成已称帝,又何须我这个太子去美言,更何况周家通敌,我更不能替你们说话。” 李岩欲言又止。 周家通敌不假,可也救了大明皇帝。 总归一位太子还是能说得上话。 在来之前,李岩就知道周家不好对付,一路上才对这位太子和颜悦色,毕竟事情成败从原本的五个人变成了一个。 那周世显能不能认账还两说。 李岩道:“罢了,太子若念我大顺陛下一点情面,就帮忙说句话,自然我也不能强求。” 朱慈烺冷笑。 他一个大明的太子,又怎么能帮反贼说话。 反倒是嘲笑这天下乱到军不军臣不臣,他一个太子流落到监下囚。 转眼到了城墙下。 早早得到消息的朱由检亲自来到城门口等待。 直到看见熟悉的人影,即使帝王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我儿慈烺,我大明的太子!” 朱慈烺见到自己的父皇瞬间红了眼,跑下马车跪在朱由检面前。 “父皇,您受苦了。” 朱由检颤抖着手扶起太子,“慈烺瘦了,那反贼又如何待你?” 朱慈烺瞥了一眼十分紧张的李岩,然后回答:“李自成并没有虐待儿臣,只是将儿臣软禁,父皇当快快夺回京城,以免天下人寒心!” 说到回京城,朱由检又瞥了一眼周世显。 迎接皇子,基本上重要的人都来了,自然也有周世显。 并且周世显还是与反贼谈判的关键人物。 朱由检道:“回京城不急,你先跟着驸马熟悉一下军务,朕另有打算。” 朱慈烺猛然抬头看向周世显。 皇帝被臣子架空,这种事与反贼夺取京城没什么区别,所以眸光中多了几分讥讽。 见状,周世显拱手笑道:“陛下,太子尚不熟悉此地,应当先休息再来臣这里学习。” 朱由检道:“好吧,朕准了,我儿快快起来。” 扶起朱慈烺。 剩下的事就是谈判。 谈判自然还需要周世显出面。 周世显皱眉问:“我记得当时与大顺军师谈的是五个人,为何只有皇太子被送到?” 李岩紧张道:“其他二位皇子不知去向,我大顺保证并没有害任何皇子,另外周奎与朱纯臣已经死了,所以希望周驸马能够谅解。” 周世显冷笑着揣起手:“既然与约定好的不一样,我周家只能给你一部分大炮,不过你也可以用其他事情补这次的纰漏。” 李岩皱眉问:“如何补偿这次的约定?” 周世显笑着说:“当然是用银子补偿,不过我知道大顺皇帝手头有点紧,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李岩道:“周驸马可否一次说清楚,咱们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弯弯绕绕。” “好,冲你这句话我可说了,”周世显一本正经模样,“听说过徽商吗?与晋商齐名,相当的富有,若是你能从他们那里借到钱,不愁买不起大炮。” 李岩更加疑惑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大顺去向那些商人借钱?” 周世显笑道:“没错,昔年朱家祖上,开国皇帝朱元璋,也就是皇太祖,曾经靠一个碗打下江山,最困难时徽商为其提供了庞大军饷银两。” “朱家的开国皇帝都能去借到钱,我相信大顺陛下也可以。” 这? 李岩有些为难。 让李自成去借钱,估计还不如直接去抢钱来的快,毕竟刘宗敏已经证明,想要富人的银子只需要一副夹板。 见李岩为难,周世显则继续讲明利害关系。 “大明开国时曾依靠过徽商,现在晋商又给大清输送物资,打你们大顺军,而你们大顺背后一点收入都没有。” 李自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均田免赋,同样均田免赋也就没有稳定税收,可以说一路上抢到了京城。 现在周世显把情况摆明了给李岩看。 同时若有所思的还有朱由检。 正所谓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朱由检忍不住摸了摸脖子,总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朱由检认真思考一会儿后,决定配合周世显,说道:“李自成敢登基称帝抢朕的皇位,难道没胆子去借钱吗?” 若论借钱,朱由检其实也借不到钱,可是他就想让李自成也尝尝借不到钱的滋味。 商人逐利,徽商在帮皇太祖朱元璋夺得天下后,就得到了食盐的买卖,可以说与朱家是一荣俱荣,商业帝国一下子扩大数倍不止。 只是改朝换代,换了皇帝也影响不到商人。 也正如周世显所说,晋商给清兵输送盐铁粮食,也是有为了赌一把前程的想法。 李岩咬了咬牙。 此时他才发现这一趟根本就是人为刀俎。 周家感情吃人不吐骨头。 若是去借银子肯定来不及,如果不去借,看周家的意思是给不了多少大炮。 战事迫在眉睫,李岩也没什么好办法。 见时机成熟,周世显下了最后一手棋子。 “算了,全当我最后一次帮李自成,这次你只需要替李自成签下借条,我可以为大顺军备齐火炮与弹药。” 李岩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问:“你真的可以签借条?” 跟一伙反贼签借条,岂不是有借无还。 李岩还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周世显笑道:“我相信李自成的为人肯定会还,既然你们守诺将太子送来,我周家愿意按照约定给一半大炮,另一半就由你替李自成陛下签借条吧!” 朱由检冷笑着配合道:“朕可以为你们做担保。” 李岩顿时有些懵,只感觉周家疯了。 还真敢与反贼签借条,并且被推翻的大明皇帝还敢做担保。 李岩想都没想,直接拍板道:“好,我就替大顺皇上签这个借条!” 第74章 论鼠疫 李岩算彻底上了套。 双方很快签下一份莫名其妙的欠条,并且由大明皇帝朱由检亲自担保。 周世显笑道:“希望李自成陛下不要赖账。” 李岩暗笑道:“放心,我大顺军绝不赖账。” 说不赖账,双方都心知肚明不可能还钱。 周世显道:“爽快,我周家愿交你这个爽快人,钱大海你去准备一下,多送这位一些火铳,全当是我周家的赠礼。” 钱大海心如明镜一般说道:“老奴这就去准备。” 还有这种好事? 李岩心中乐开花。 在短暂逗留后,李岩拉着大炮与炮弹开始返程。 人逐渐走远。 众人还弄不懂为什么借给李自成武器。 方岳贡先问道:“周驸马为何放心把武器借给反贼?” 周世显望了望天空说:“李自成挡着建奴,现在建奴从晋商手中获得了大量火器,我们要控制战场平衡,所以也要给李自成一样多的武器。” 方岳贡追问:“反贼不还银子怎么办?” 周世显则一副无所谓般表情回答:“不还钱,周家就自己去要,没银子还有人口,巧了我周家最缺的就是人。” 之前三瘸子抓了一批反贼。 本身造反是因为吃不饱,或者受到权贵富豪土地主的压迫,而这些个反贼在见到周家地盘如此安逸后,居然全都弃暗投明。 并且有的人表现好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 周世显不介意再抓几批反贼,毕竟向工业化迈步,人口是一个重要因素。 如此狼虎想法震的众人不轻。 方岳贡道:“周家现在连人口买卖都敢做了吗?” 周世显有些不乐意道:“外面几钱银子一个小孩,被放在屠夫的肉案上,按两称肉,即使能活下来有了粮食,还要面对瘟疫。” 凡反贼所过之处必有瘟疫。 这事还真怨不到李自成,主要是人没有卫生意识,反贼劫掠百姓,杀死了人也不掩埋,饭都吃不饱更没人会好心去收尸。 放任尸体腐烂,最终结果只会是瘟疫大爆发。 所以周世显哪怕能爆兵百万,也绝不轻起战事,打仗对经济发展有时候是灾难性破坏。 “胡说八道,”方岳贡急了,“我大明何时有将孩童卖肉的荒唐事发生,你不要一派胡言!” 毕竟这么骇人听闻的事谁也无法接受。 朱由检也问:“驸马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世显眼中充满轻蔑与仇绪道:“十年时间,我周家先后经历了数次瘟疫,皆是老鼠在传播疾病,所以陛下在臣的地盘才看不到老鼠。” “老鼠又以尸体为食物,只要有战争,老鼠就会扩大繁衍,导致瘟疫大流行。” 朱由检发现周家还真没有老鼠。 不光如此,街道也很干净,并且他记得周家击败反贼时,有无数百姓出城处理过尸体。 身为帝王当然知道瘟疫的可怕。 每天光在赈灾奏折里,就能看到让人无法接受的瘟疫死亡数字。 朱由检急问:“周家是如何治理鼠疫?” 周世显反问道:“陛下难道没用过肥皂吗?” 提起肥皂,朱由检记起自己女儿有一块,好像是香皂来着,当时还很嫉妒自己和女儿的待遇不一样。 朱由检问:“那洗东西很干净的肥皂有何用?” 周世显解释:“病从口入,所以周家定期会为百姓去除污垢与病源,凡是在战后搬运焚烧尸体的百姓都能免费领到一块肥皂,此物可让身体干净,另外医营用的酒精也可以。” “瘟疫其实就是一种人看不见的小虫子,进入了人的身体产生基本,肥皂与酒精都可杀死皮肤与外面的瘟疫。” “只不过,瘟疫之多,无处不在,人又看不见,所以在周家凡是家庭干净的百姓,都能得到额外的工分奖励。” 对于细菌这种东西,可以说没人见过。 不光朱由检不相信,方岳贡与刚回来的太子更加不信。 最不信的当属魏藻德,魏藻德发现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刻,毕竟天方夜谭般的事情,搞不好就是周世显凭空捏造吓唬人的。 魏藻德当即跳出来道:“陛下,周驸马胡说八道,哪有什么看不见的虫子,依臣看不过是驸马控制人心的手段罢了。” 周世显气的嘴角上翘。 就问帝王这种封建统治有什么好? 百姓愚昧无知,导致选拔上来的官员也愚昧,官员愚昧带着皇帝一起愚昧。 总之不思进取的结果只会是打脸。 周世显当即道:“魏尚书,刚刚那李岩来时手下小兵还有一封信给你,听说是刘宗敏写的。” 听见刘宗敏三个字,魏藻德吓得脑瓜子差点炸开,立马问:“他给我写信做什么?” 周世显笑眯眯说:“不是魏尚书天天给他写信么,这次八成是回信。” 魏藻德与方岳贡俩人的比试还未结束。 方岳贡那边依然没回信,他却先有了回信,不由得心里乐开花。 魏藻德道:“快快把信给我。” 周世显将信件交出道:“魏尚书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千万别想不开。” 魏藻德接过信并未查看,反而是揣进兜里,冷哼道:“哼,区区反贼回信,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至于瘟疫之事,被魏藻德一搅和,朱由检也有些拿不准。 朱由检问:“驸马可有证据能够证明你所说那看不见的虫子?” 周世显笑道:“当然有,只不过陛下想看,必须足够胆大才行,不然的话臣是不敢给陛下看,万一把陛下吓出个好歹,我这婚事何时是个头?” 朱由检拉下脸道:“你的婚事朕也不再强求回京师,就订到秋后九月八,现在可以说说周家治理瘟疫的真正办法了吧?” 周世显搓了搓手神秘道:“既然陛下如此有诚意,臣哪能不给陛下看,不过臣先说好,看过之后不能告诉任何人。” 朱由检催促道:“放心,朕保证守口如瓶。” 周世显道:“臣这就让陛下亲眼看看。” 只见周世显从袖子中掏出个漆黑小圆筒,是一个自制的显微镜。 光镜片,周世显自己弄了至少一年,才勉强能用,可以说花费极大的心血。 朱由检问:“这是何物?” 周世显回答:“臣叫此物为显微镜,当然周家不止有显微镜,还有放大镜与望远镜,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周家的秘密。” 第75章 手搓的显微镜 手搓个显微镜难不难? 一点不难,只需要烧出一个合适的玻璃球冷却后磨平就能得到镜片,正所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周世显也不记得自己磨了多久玻璃,反正磨出来了。 一个勉强能看到微生物的显微镜。 “陛下请看。” 周世显上前将显微镜对准自己的手,同时调整好光照角度。 这种神奇的东西,朱由检自然无比好奇。 才见识过灯泡,所以接受能力比别人强了那么一点点。 然而就是这么俯身一看,着实是吓得不轻。 “啊,驸马手里有虫子!” 朱由检吓得连续后退好几步,差一点站不稳摔倒,还好被一旁王承恩扶住。 然而口中的虫子并不是周世显说的瘟疫细菌,只不过是被放大的指纹。 周世显笑道:“这回陛下信了吧?” 朱由检满头冷汗,吓得有点魂不附体。 “朕从未见过如此吓人的玩意,你给朕说到底是什么!” 周世显有些烦恼道:“陛下看多了就习惯了,不如多看几眼,臣再做解释。” 毕竟是皇帝,臣子们都看着,怎么能胆怯。 朱由检可丢不起这个人,镇定心神道:“那朕就多看几眼。” 周世显笑着一把拉过身边魏藻德。 “陛下,这次就看看魏尚书手中有没有虫子。” 魏藻德自然不愿意道:“陛下,臣每日洗漱十分干净,身上又怎么会有虫子,陛下不要听驸马乱说。” “你给朕站好了。” 朱由检再次走上前。 必须得看,不看不行,瘟疫这么可怕的事情,当皇帝的怎么能允许身边臣子携带疾病。 周世显抓着魏藻德的手放在显微镜下。 显微镜制作的实在粗糙,所以对焦全靠手,操作十分不方便。 再对焦数次后,周世显道:“陛下请看!” 朱由检则强忍着心中畏惧俯身观看。 一看不要紧,又吓的够呛。 “啊。魏藻德手里全是虫子!” “你给朕滚远点!” 朱由检一脚将魏藻德踹飞,生怕这人把瘟疫虫子传给自己一点。 魏藻德则完全傻眼,听到自己手上全是瘟疫,直接吓晕。 “不好,魏首辅晕了,快快来人!” “魏大人快醒醒,快来人魏尚书被陛下踹晕了。” 朱由检怒道:“胡说八道,朕都没使劲,他是被吓晕的!” 到底是踹晕的还是吓晕的,还真不好分辨,反正是晕了,很快被两个人用担架抬走。 连皇帝都信了,方岳贡反倒不信邪。 “陛下,臣也要看看瘟疫,不然臣心中不服。” 方岳贡表情十分严肃。 自然有为了天下百姓的大义,也有个人性格的耿直。 方岳贡想看,周世显自然不会小气。 周世显道:“既然方尚书想看,陛下,臣建议让方尚书看自己的手。” 朱由检此时一刻都不想待下去,看谁都是身上有瘟疫虫子。 当皇帝的最怕什么? 不是皇位不保,而是生病驾崩。 所以朱由检躲得远远道:“好,就依二位爱卿。” 得到允许,方岳贡走上前伸出手。 “来吧,我倒要看看自己为人正直,有什么邪祟敢上我的身!” 说罢了,还是要看。 周世显再次将镜头调整好。 一个合格的显微镜,除了镜片外,还需要严格的干净,镜片上不能有任何脏东西阻碍光线,同时还要有可以调节的扭矩设备。 而这个小显微镜,最多能勉强看到叶子的细胞壁,若是想看细胞内部结构,还达不到那种精细水平。 方岳贡俯身查看。 视野中先是漆黑一片,随着不断对焦,一会儿明亮,一会儿又暗淡。 然而短短两秒钟内,忽然一个清晰的画面出现,只是那么惊鸿一瞥,方岳贡在刹那间见到一堆会动的东西。 还以为自己看错,又仔细瞪大眼睛看。 是一只小虫子,在啃食着另一条怪模怪样的虫。 方岳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眼一白直挺挺倒在地上。 “快,方大人晕倒了!” “快快叫郎中,方尚书也晕了。” “方尚书你没事吧?” 周世显收起显微镜,心想这东西还真不能随便给人看。 才多大一会儿,晕倒两个人。 朱由检当机立断道:“快送方岳贡去医营!” 他都穷成这样了,好不容易身边有两个忠心耿耿的大臣,万一出个好歹他这个皇帝岂不是光杆司令。 所以朱由检比任何人都着急。 只在片刻担架又抬走一个。 周世显问:“还有没有人想看?” 剩下的人不多,除了王承恩、倪元璐外,还有太子。 皇帝都看了,太子初来乍到的敢不敢看? 朱慈烺本就对周家有偏见,一个臣子挟兵自重,现在又搞出什么瘟疫虫子,他更加倾向于是某种障眼法。 朱慈烺道:“驸马敢不敢将那东西拆开,不然我们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 周世显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不敢,只不过拆开有些麻烦,我还有个简易的东西,名叫放大镜,也能看到虫子,不如送太子殿下一个好不好?” 朱慈烺冷笑:“莫非驸马不敢?” 周世显暗叹好言难劝作死的人,这位太子毕竟对周家不太了解,得好好调教调教。 “既然太子好奇,我也没什么舍不得。” 说着再次拿出小显微镜,当着众人面小心翼翼拆开。 里面的结构很简单,几个玻璃镜片,还有涂黑的圆木筒,按照不同顺序摆放卡在小木筒里面。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朱慈烺完全弄不懂其中原理,急的不行有些站不住脚。 毕竟对于物理知识在这片土地上几乎为零。 当然也有伟大的人,这一点不可否认。 周世显一边慢慢组装镜片,一边笑着说道:“太子还是眼见为实的好,最好还是亲眼看一看,看过之后若是想学习此物,我周家绝不吝惜,权当是给太子的礼物。” 组装好镜片。 朱慈烺上前一步道:“好,孤就看一看你这瘟疫虫子。” 这一次周世显干脆在地上拔下一片植物叶子。 擦干净后对准了太阳。 “太子请看吧。” 叶子很薄,在有太阳光的加持下更加清晰可见。 周世显一手扶稳了显微镜,另一手拿着叶子,对准太阳光放在朱慈烺眼前。 同样的一幕展现在朱慈烺眼中。 叶子在不断对焦下变得清晰,同时叶子的脉络与细胞壁整体结构出现在视野中。 朱慈烺惊声问:“这是什么?” 周世显道:“此物是叶子的皮肤,名叫细胞,太子不要害怕。” 之所以选一片叶子,是因为周世显怕再吓到太子,毕竟叶子大细胞壁整体结构不会动,也就显得不那么可怕。 然而微观世界毕竟也是一处世界,不是人能够控制的。 巧了,有个真正的小虫子在啃食着叶片结构。 小虫子在手搓显微镜下显得无比巨大,正一口又一口吃出一条线来。 朱慈烺见到这一幕后直接被吓晕,哐当一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快,太子晕倒了。” “快快,朕的太子被吓晕了,快找御医!” 朱由检见此一幕,急的差点也晕倒。 第76章 人口问题 一个显微镜晕倒三个人。 周世显无奈摇头。 就问明末清初这个时候该救的究竟是谁? 只要在皇帝统治下,封建集权制度绝不会允许任何事物威胁到皇权。 若是普通百姓拥有这显微镜,或者是关系到权力统治的火药配方,最后结果只会遭受灭顶之灾的皇权打压。 原本周世显打算投降大清,原因就是福临皇帝年龄小,小孩子自然可塑性强,接受了科学这种学问,说不定就能中兴这片大地。 可是万万没想到多出个驸马身份这一变数。 周世显道:“陛下若还想看,臣愿意将此物献给陛下。” 朱由检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才刚见到自己儿子,就被送到了郎中手里。 “算了,朕不想看,你快把那吓人的东西收起来。” 经历过风波后众人自然散去。 此时北方盛京。 小皇帝福临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众多官员吵架。 他这个年纪根本不理解吵的是什么,只需要等谁吵赢了就下旨听谁的。 多尔衮道:“即便你凑齐大炮,那周家狡猾程度也不会让你打进山海关,想必现在早已经武装好了大明反贼,就等着你去火拼。” 豪格讥讽道:“你多尔衮打不过一群反贼也有脸说周家,依我看是将领无能罢了,此次即便大明反贼也拥有大炮,我豪格入主中原也势不可挡。”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多尔衮是深知周家的算计有多么无耻,毕竟他已经亲身经历过火药战争,是最有权利说周家的人之一。 但是说出来就有人不信。 多尔衮巴不得豪格去打上一场,毕竟豪格战败对他在朝廷地位来说只有好处。 可是真要开战,以上一次的死伤程度,恐怕又要填进去十万士兵性命,以大清现在的人口情况,虽然算不上伤筋动骨,一时半会也缓不过来。 打到最后还是便宜周家。 多尔衮再次警告道:“若是此次再战败,恐怕短时间内我们将没有足够兵员,豪格你可要想好了能不能担起这次战败责任。” 豪格耻笑道:“我不像某些人,死伤一半军队,还有脸说与大明反贼打了平手。” 此时的大清人口总数也才二百多万人,加上吸收的一部分汉人,才与周世显人口数量五五开。 也就是二百多万人。 也是大清不敢直接对周世显动手抢的原因。 所以大清各部能凑出来的兵力上限是有数的,最多能武装三十万军队,现在已经被多尔衮打没三分之一。 这里的军队数量只算能打大规模战争的正规军。 而大明人口总数超过一个亿,有人口基数就意味着兵源可以随时补充,所以大明本不该亡国,还是自己作死造成的结果。 周世显的百万大军,都是平头百姓武装,本质上还不如李自成的农民军能打。 在没有战事时,周家的正规军才十万多人,仗着火器与装备先进才横行无忌。 若是真来一场大规模战争,恐怕周世显临时武装的百万百姓,溃逃率将会极高,正常三成伤亡队伍就散了,周家可能连两成伤亡的战争成本都无法接受。 所以周世显苟住了不打仗。 而李自成,反贼之所以叫反贼,或者说农民军之所以叫闯军,就是打到哪里,兵源就吸收到哪里,可以说李自成抢的地盘越多,兵源也就越多。 有人说李自成兵力最多达到一百万,人吃马嚼,粮草上就不可能,所以李自成最多五十万军队还是有可能的。 战争意味着人口减少。 没有人口,社会生产力就会降低。 多尔衮很生气,他不想因为一场明知打不赢的战争,就这样白白浪费掉兵力给人口带来负担。 可惜豪格不这样想,因为豪格手中有一件必胜的神器,没错就是周世显送的炮兵操作指南,完全能够降维打击李自成这伙反贼。 豪格十分自信道:“我部兵马已经准备妥当,此次不需要像某人一样带着二十万大军打败仗,我豪格有十万兵力足矣。” 只要按照大炮操作指南中的战法,大炮打开山海关城门,给骑兵做好掩护,到时候骑兵杀入山海关内,李自成的大炮就是一堆废铁。 此时豪格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出兵讨伐李自成。 多尔衮则气的青筋暴起道:“既然你要去,我多尔衮自然不会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只是此次若战败,亲王豪格别忘记自己的军令状!” 基本出兵已经板上钉钉。 因为多尔衮的失败,大臣们已经开始偏向于豪格,所以朝堂上支持的人很多。 此时也不是多尔衮一个人的一言堂,因为还有另外一位摄政王支持着豪格。 见事情已经谈妥,小皇帝福临用稚嫩口音下旨。 “既然二位亲王没有异议,那么朕允许肃亲王豪格领兵十万出征。” 事情走到这一步,第二场炮战已经无法避免。 此时京城里也在讨论。 因为李岩只带走皇太子一人去交易,与周世显提出的条件相距甚远。 谁也不敢确定能否谈判成功。 李自成稳坐龙椅问:“大炮还要多久能回来?” 牛金星上前道:“陛下,刚刚来信说事情已经谈成,李岩正押送大批火炮弹药返程,希望派兵去接应。” 宋献策则道:“北境山海关有消息建奴正在集结兵马,应当是晋商给建奴提供了足够发动战争的火炮武器,战事已经不可避免。” 李自成十分愤怒道:“他周世显真是好算计,明知道晋商通敌还卖给那群商人武器,真是该死!” 刘宗敏上前问:“要不要我去抄了那群晋商的家?” 李自成冷静下来道:“不急,等这次仗打完,如果晋商还敢囤积武器送给建奴,我们也不必再留手讲什么情面。” 本来建立大顺,李自成并不想和这群商人起冲突,毕竟还要维持一定的稳定,然而现在这群商人居然帮敌人打他,还有什么好讲,必须得抄家几个以儆效尤。 刘宗敏早就等不及了。 “我已经弄清楚这次是哪家商人通敌,何必要等到战事结束。” 李自成也很无奈,打仗最终打的不光是经济,还有人口,若是弄得百姓怨声载道,恐怕兵源无法得到补充。 他已经打下了京城,难道为了兵源还要再打出京师不成? 李自成下令道:“再等等,此时战事在即不能出乱子,等赶跑了建奴再与那群商人秋后算账。” 第77章 大战在即 打仗要有成本。 不光需要后方稳定,还需要充沛的粮草军饷。 此次李自成准备毕其功于一役,这一次彻底打怕建奴,让清兵数年再也不敢叩关门。 紧赶慢赶,李岩终于将大炮与一批特制火铳带回。 大顺正式开始集结兵力。 此时距离上一次战役才没过多久,山海关枯骨未寒,关外已经有大批斥候在活动。 豪格的十万军队驻扎在距离长城三十里开外。 而此次跟随豪格出战的自然是鳌拜。 “不错,周家的火炮工艺竟如此优秀,比我们仿造的红衣大炮要坚固许多。” 豪格对这种简单的机械结构看的入迷。 现在的大炮还比较简单。 一个炮筒子,从炮口填装火药,底座与四个轮子。 然而周家的底座多了个可以调节射击高度的齿轮,并且轮子旁有用来缓冲与地面固定的铁犁。 豪格道:“此炮的工艺,我们一定要想办法从周家弄来。” 鳌拜却犯了难道:“若是从周家弄到火炮工艺恐怕并不容易。” 之所以有这个结论,还是因为鳌拜被坑的胃疼,一口酒精一口盐,可以说大明那群狗大臣想给他吃什么就吃什么。 去一趟周家,差点把鳌拜弄出心理阴影。 豪格自信满满道:“此战我们必胜利无疑,按照炮兵指南中内容,我们的骑兵将会在炮火掩护下掠夺中原,到时候你就是头等功。” 鳌拜本来也是个狠人,不过去了趟周家后变谨慎许多。 “恐怕周家也会将大炮卖给李自成,咱们应当多做些准备。” 豪格不置可否,非常同意鳌拜的话。 所以来之前他已经通过细作与各渠道消息重新复盘了多尔衮的战斗。 可以说闻所未闻。 双方不光挖土坑战壕,还利用土丘山丘等有利地形。 并且炮弹的射击角度以及人员分散减少伤亡面积,甚至是多尔衮当时所做的各种决策,以及李自成方的应对反应。 豪格从不认为自己会占据优势,同时兵不厌诈,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手段会不如多尔衮。 “我不会像多尔衮一样分散兵力,这次将会集中一点,彻底击垮李自成这伙儿大明反贼。” 当时多尔衮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没想到李自成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豪格留了一手,已经命人暗中挖通地道,等到开战的时候,清兵从地道中涌出直接杀向李自成炮兵阵地,基本一战定乾坤。 然后骑兵扫荡战场,中原之地如探囊取物。 豪格笑道:“鳌拜,你也不要担心,我不相信周家会出兵帮李自成,即便李自成拥有与咱们同等规模火炮,此战也必胜。” 鳌拜道:“只要敌方炮兵阵地陷落,我将带头冲锋。” 豪格这一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集结完部队的李自成还在研究火铳。 “用火铳打鸟,嘿一打一个准!” 刘宗敏对火铳爱不释手。 一般的火铳,得用火折子去点火,然后装弹药十分繁琐,远不如弓箭来的快。 然而周家的火铳制作的不光十分精美,只需要扣动一个扳机就能射击。 实际上就是最原始的燧发枪。 打的还是小钢珠。 刘宗敏在那使劲往里倒火药,他还想再来一发。 李自成催着马匹道:“省点火药,这玩意很贵,真没想到周家还有这种神兵利器,幸好咱们没对周家动手,不然多少兵马都不够打。” 此时李自成的部队已经有一部分人抵达山海关。 紧赶慢赶又集结出三十万大军。 可以说这一仗如果打不赢,下次容易征不到新的兵源,一是因为现在经受过炮火洗礼的士兵都畏惧大炮,二是京城附近能征兵的地方都找遍了。 李岩有些不放心道:“此次姓周的给咱们这种火铳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牛金星则笑道:“你多虑了,周家不过是害怕打仗而已,不然怎么连京城都不敢夺回去。”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自成早已经反复研究调查过这根烧火棍子,然而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比弓箭好用许多,并且威力比弓箭大些。 李自成道:“李岩说的不无道理,此次战事结束,咱们空有火炮却没炮弹,恐怕只能用银子与周家换。” 宋献策则道:“我们没有税收,若再不解决这个问题,早晚会被周家吃空,若是这次战事能赢,必须向富商们征银子。” 此时刘宗敏说了句靠谱话。 “难道咱们不能仿造周家的武器吗?” 所有人都看向刘宗敏。 才好了伤疤就忘记疼。 周家的武器如果容易仿造,为何建奴也要去买,还不是关键的工艺不能够被复制。 牛金星笑道:“刘将军说的没错,只是这火药配方实在无法仿造,若是将军能抢来周家的火药配方,相信你将是大顺第一功臣。” 众人哈哈一笑。 笑的刘宗敏有些恼火。 他举起火枪对准了牛金星问:“我若是能骗来火药配方,丞相该如何?” 燧发枪一点就着,只需要轻轻触碰扳机。 在来之前李自成命人先做了实验,有时候极容易走火误伤。 牛金星被吓得瞬间哑火,左右闪躲着刘宗敏的枪口道:“将军不要开玩笑,若是刘将军能骗来火药配方,我牛金星愿三叩五拜。” 宋献策急道:“万万不可,那周世显八百个心眼,比我都能算计,刘将军去骗配方只会羊入虎口。” 刘宗敏不信真有这么邪乎。 “哼,一个周世显而已,我最恨这种充满铜臭味的人,若是见了,必用他的火铳给他先开个窟窿出来!” 宋献策挠头道:“只怕你没见到他的人,先被他坑的连衣服都不剩。” “好了,抓紧赶路,”李自成很着急,因为清兵已经抵达山海关下,“我们还需要一天才能抵达,若不能以逸待劳提前挖好战壕,咱们都躲不过炮击。” 上一次的损伤可以说是大顺军这伙儿反贼所遭遇的滑铁卢,基本上李自成还从未有过如此大伤亡,差一点没缓过劲来。 而这次,京城但凡能带来的小铁锅,基本都被搜刮一空。 此时李自成头上就戴着一个,颇有安全感。 第78章 战争的底层逻辑 在双方集结兵力时周世显也没闲着。 正给一票人解释为什么打仗。 “打仗就是打仗,有什么逻辑好讲。” 朱由检对打仗的理解只有维护皇权统治。 对此周世显只能不认同。 周世显道:“打仗第一个打的是资源,资源包括人口,粮食,矿产,经济与文化等等。” 朱由检插话问:“打仗与文化有什么关系?” 周世显额头青筋直跳。 本来是给公主讲。 结果被皇太子知道了,告诉给方岳贡几个人,方岳贡几个人也不知道谁告诉了王承恩,结果王承恩又告诉了朱由检。 本来这种高级思想是不该讲的。 奈何朱媺娖闲着没事想听。 朱媺娖也有些恼火,嗔怪道:“父皇,您能不能听周世显讲完再问。” 朱媺娖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原本只是来周世显这里看看,恰巧又见到那张地图,好奇心催使下就问了问周世显对战争的看法。 此时她感觉十分丢人。 好好一次交流,变成开朝廷小会。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道:“没银子拿什么打仗,银子就从这些地方来,你们到底听不听?” 底下一众人嘿嘿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方岳贡道:“你尽管讲便是,陛下和我等都只是听一听。” 好一个只是听一听。 周世显无奈继续道:“战争的本质大体分为几种,第一对资源的掠夺,简单理解为抢土地抢粮食,是为了自身的延续而不得已的行为。” “第二种叫贪婪,明明这个国家什么都不缺,就非要去打击其他国家进行强制殖民化,以此壮大自己。” “第三种叫地缘冲突,二者接壤处土地有争议,或者是文化上彼此不能接受,产生矛盾演变成战争。” 朱由检还从未听过如此清晰理论,拍手叫好道:“对极了,周爱卿说的不错,我们与鞑子建奴之间就是这样。” 方岳贡也插话道:“没错,秦朝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采用了书同文车同轨,驸马理解的透彻。” 吴三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不过也问道:“除了这三种还有吗?” 领兵打仗,起码得知道为什么要打。 现在的吴三桂就有这个疑问,大明究竟是不是个好选择。 毕竟被身边这位皇帝坑死的武将已经填满一排坑。 周世显道:“还有几种,比如生产力与需求的矛盾催生出战争,或者是国家结构产生问题导致的内战。” 朱由检问:“何为内战?” 周世显不咸不淡道:“李自成造反就是内战。” 朱由检! “那李自成造反难道要怪大明的国策?” 周世显十分干脆道:“应当怪陛下。” 嘶。 一圈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世显继续怼道:“因为陛下穷,大明底层百姓财富分配不公平,陛下当这么多年皇帝,只知道整顿朝廷,而没有解决各地任何问题,导致内战爆发农民起义。” 朱由检直接站起来质问:“你告诉朕,怎么做才能让那些百姓不造反,才能没有闯贼!” 他不是没努力过,甚至给自己下罪己诏。 然而什么用都没有。 大明就像失控的马车,一步一步走向崩溃的深渊,朱由检也有心无力。 周世显则根本不同情这位皇帝。 “建奴皇太极,登基后干的最大的事就是重新分配土地,然后重新组建八旗子弟,李自成造反干的最大的事也是均田免赋,甚至明太祖朱元璋也是垦荒增加田地给百姓。” 说到这里,朱由检有些懂了。 可大明病成这样,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将土地分出来给别人? 李自成能分地,皇太极也能分地,唯独他朱由检不能分,一旦分了朝堂下的各方势力造反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将他拉下皇位。 朱由检道:“大明现在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分地的,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根本不考虑勋贵与皇室的利益。” 周世显笑道:“若我是陛下,就不该杀魏忠贤,让他去抄那些贪官污吏的家,然后将利益重新分配出去。” 朱由检怒道:“周世显,你的意思是朕平复党争是错了!” 众人寒潭若惊。 涉及到魏忠贤可以说触碰到了皇帝逆鳞。 谁敢说皇帝做的不对? 周世显敢。 周世显道:“既然陛下认为魏忠贤该死,那么臣也认为魏忠贤该死,只不过死的不是时候,既然陛下杀了魏忠贤,现在也于事无补。” 朱由检努力平复内心道:“你不是说还有个什么生产力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世显笑道:“这个比较复杂,陛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恐怕会睡不着觉。” 天底下还有皇帝不该知道的事情? 朱由检是真的生气了,虽然生气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道:“你大胆说便是,朕赦你无罪。” 既然让说,周世显也不客气。 周世显背过手道:“臣生产大炮,然而大炮越生产越多,而臣手下使用大炮的人手不足,大炮堆积成山,就是没价值的银子,所以臣将大炮卖出去换取利益。” 朱由检有些没听懂问:“这与大炮有什么关系?” 周世显继续道:“臣卖的大炮多了,那些个打造刀剑弓弩的人就没有饭吃,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臣,然后想办法瓜分臣的大炮生意。” 朱由检皱眉。 不等朱由检问。 皇太子朱慈烺先开口道:“这只能说周家垄断了别人的财路,怎么能说与打仗有关系。” 周世显干脆道:“烧饼只有那么大,要么每人分一块,要么抢走别人的,我周家大炮分的多,别人又抢不过我,他们只能互相抢。” 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 朱由检很生气道:“你周家的烧饼还真是大,就不怕吃撑了。” 周世显笑道:“臣自然有办法将烧饼做的更大,让别人不需要抢我周世显。” 虽然这样说,但周世显并没有说,战争是政权斗争的延续,是阶级之间的暴力斗争,是社会矛盾的最高斗争形态。 就差一点脱口而出现在的战争就是推翻皇帝获取利益。 朱媺娖见皇帝和臣子之间阴阳怪气越来越生气。 “不就是块烧饼吗?大不了我出银子给你们买!” 公主天真的话将众人拉回现实。 周世显笑道:“陛下的烧饼还真是公主买来的。” 朱由检则冷着脸道:“退朝!” 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第79章 打仗先挖坑 所有人都散去。 从退朝俩字能看出朱由检是多么生气。 竟然忘记自己还在周家地盘。 虽然人都走了,朱媺娖却留了下来。 朱媺娖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来。” 周世显见四处无人,大胆拉起朱媺娖的手道:“无妨,你若想听些什么,可以随时来问我。” 朱媺娖脸红,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她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有些时日,对周家的新鲜事物也越来越好奇。 只是这一次才有胆子来问。 朱媺娖闪动着睫毛问:“你以后会造反吗?” 周世显很诚实回答:“当然不会,周家所图谋的并不是权利,你可以放心自己不会成为第一个造反的公主。” 朱媺娖嗔道:“那你为什么造那么多大炮,并且还敢卖给建奴。” 周世显笑了笑说:“自然是赚他们银子,即便不卖给他们大炮,早晚都会有人来抢周家,所以不如干脆换些好处。” 朱媺娖最后担忧问:“建奴会打过来吗?” 周世显斩钉截铁道:“肯定不会,这会儿李自成与建奴开战,八成他们都在山海关互相挖坑玩,就算真打过来,我不卖给他们炮弹便是。” 可以说两伙人已经被拿捏的死死的。 正如周世显所说。 李自成抵达山海关后第一件事就是抓紧挖坑。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坑挖的那叫一个又深又宽。 刘宗敏扔掉头上小铁锅怒道:“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献策努力挖着土道:“再忍忍,就差这一点挖完了。” 行军打仗,首领要起带头作用才能让手底下人信服,所以李自成身为闯王大顺皇帝也亲自动手挖坑。 李自成道:“上一次挖了一米有些浅了,这一次多挖点。” 刘宗敏不想挖坑,他感觉有些不吉利,干脆摆烂玩弄起那根烧火棍子,时不时还朝着牛金星瞄上一下。 吓得牛金星是敢怒不敢言。 正挖着坑,李过跳进来道:“不好了,对面建奴也在挖坑!” 什嘛? 李自成急问:“他们为什么挖坑?” 当然是炮兵操作手册里写的。 关外一处坑道中。 豪格蹲在坑里道:“坑要挖的弯弯曲曲,不能直着挖,不然炮弹爆炸产生的碎片会击中一条线上的人。” 鳌拜很不耐烦道:“如此挖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豪格回答:“就快了,只要能容纳下咱们的人,这条坑道将会比土丘拥有更好的防御躲避能力。” 打仗打的要先给自己挖坑。 鳌拜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窝火的事,哪有骑马驰骋来的爽快,干脆道:“照这么挖下去,干脆不用大炮,咱们直接挖到对方老巢多好!” “不可,”豪格急忙安抚,“我已经命人暗中挖地道在敌方阵地下,此次必须有大炮作掩护声东击西才能成功,你不要有情绪。” 能没情绪吗? 鳌拜感觉自己快要被累死,头一次见有挖坑累死的护军大统领。 鳌拜问道:“我们挖坑,对面那李自成也在挖坑,他们会不会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咱们脚下挖了通道?” 这一问属实难住豪格。 毕竟周家给的这份炮兵操作手册肯定不止一份,而李自成是否也得到一份手册成为最大的疑问。 豪格问:“当时周世显给你这手册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鳌拜想了想道:“他说,我既然去了一趟就不会让我白跑,事肯定能帮我办妥,然后就给了这本炮兵操作手册,并且透露了晋商购买火炮的事。” 豪格的炮弹全是威胁晋商拿到的。 这一点给他省了一大笔银子。 至于周家该不该相信? 豪格心中顿时感觉没谱起来。 豪格问:“要不我们先上去瞧瞧?” 鳌拜回答道:“我早就不想在这坑里待着,咱们快快上去看看。” 才从坑里爬出来。 清兵发现大顺军也在观望着彼此挖坑。 两伙人互相看。 主要是看对方是怎样挖的坑。 李自成道:“不好!他们挖的坑弯弯曲曲,明显比咱们挖的更容易阻挡炮弹爆炸。” “狗贱奴!” 刘宗敏一嗓门喊出,抬手将火枪对准敌方一小兵。 随着嘭一声枪响,钢珠子弹不偏不倚打在那小兵脚背上。 主要是射程不太够用。 “敌袭!” 清兵误把火枪的声音当成了大炮,反手就是一轮大炮射击! 轰隆炸响,彻底撕开大战帷幕。 李自成等人急忙躲回坑中。 牛金星怒道:“你乱打什么火铳,咱们的坑还没挖好!” 刘宗敏则一副瞧不起人模样道:“老子看对面不顺眼,怎么着,学咱们挖坑还不许我打他一火铳!” 牛金星刚想开口训斥,才张嘴就听见耳旁轰隆一声响,然后吃了一嘴土。 “我呸,还击,快快还击!” 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这边李自成坑道里开始给大炮填装炮弹。 在互相短暂几轮对射后,双方伤亡只有一个小兵被打倒脚。 可以说炮战以来,是最小一次伤亡。 停火后,李自成直接下令道:“快快将坑道弯曲着挖!”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个小小失误容易死伤惨重,大顺军也不敢大意,特别是上一次参与过炮战的老兵,更是努力将坑道挖弯曲。 而豪格这边。 豪格问:“你看清楚了吗?” 鳌拜咬着牙道:“看的非常清楚,对方并没有像咱们一样拐弯挖坑,不过大明反贼手中持有可以瞬发的火铳,八成是周世显给的。” 豪格怒道:“周家真是不要脸,竟把先进的火铳给李自成对付咱们!” 鳌拜握紧拳头劝道:“好在周家并没有将大炮操作手册给李自成,看样子我们中了周家的奸计,此战恐怕没那么容易胜利。” 豪格道:“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对方不知道咱们的计策,等到我清兵在他们脚下破土而出,就是骑兵冲锋之时!” 鳌拜担忧道:“可他们有瞬发的火铳,咱们骑兵能冲上去吗?” 豪格略作思考道:“让人砍伐树木,制作厚实的盾牌,掩护骑兵到附近再开始冲锋!” 火铳又不是大炮,想击穿树木还是不太可能。 第80章 往土里埋炮弹 火铳虽然不是大炮。 李自成也不是上一次的李自成。 能带着这么多百姓造反,李自成兵法上就不输任何人。 再仔细研究过炮弹后,李自成得出个结论。 “这玩意要是不用大炮来发射,待到敌军冲锋时再点燃丢出去如何?” 所有人后退一步。 吓得惊魂失措。 刘宗敏道:“炮弹威力碎石裂土,谁敢去点这玩意,纯属找死。” 牛金星则道:“我们应当招募些忠心的勇士,现在去点这玩意恐怕没人愿意去。” 点炮弹,不说同归于尽吧,起码活着回来希望不大。 这时,李过出声道:“你们不会把炮弹埋在土里,火药捻子弄长一些,等到建奴骑兵靠近点燃火药捻子不就成了。” 几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发明了地雷。 李自成大喜过望,“不错,凡是敢去点炮弹的,我大顺给他奖励,若能成功加官进爵赏银百两!”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莽夫,李自成不信自己这么多人还找不出几个死士,再说只要操作得当又不用真的死。 李过道:“此事我去办。” 不多久一队特殊人马趁着夜色在战场中间闲逛。 仅仅在几个时辰内埋好了上千颗地雷。 而此时鳌拜带人挖的地道已在李自成脚下。 这一条地道挖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被上面的人知道。 鳌拜灰头土脸从地道钻出。 “挖好了,只等黎明时刻最黑暗的时候,咱们就可以拿下此处山海关。” 豪格道:“不错,这次事成记你头功,想必李自成做梦都想不到咱们会破土而出。” 鳌拜精神抖擞问:“炮兵手册上还提到过什么?” 豪格翻看着手册道:“大炮要交叉射击,一轮射完立马换第二组,这种方法可以确保炮火覆盖率,同时躲避敌方炮弹可以趴在炮坑里,同一发炮弹几乎不可能落在一个炮坑。” 鳌拜道:“既然如此,我们冲锋时就可以用这些炮坑作掩护,此次李自成必败。” 豪格略作思考道:“还是不妥,咱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此次咱们兵马只有十万,对方则有三十万规模,若是不能做到最大杀伤,李自成恐怕没那么容易兵败。” 鳌拜问:“我们还要做些什么?” 豪格笑道:“李自成的部队少说一半并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需要打击他们的军心必然溃败。” 鳌拜皱眉问:“如何打击大明反贼军心?” 豪格笑道:“只需要砍掉他们的旗帜,然后将我们的旗帜插在山海关城墙上,大明反贼见令旗已倒,必然手足无措,此事可成。” 鳌拜抱拳道:“此事交给我,必让咱们的旗帜插在李自成头上!” 俩人谋划的很好,若是在李自成没察觉的情况下,山海关这次算是守不住了,周世显的计划也将会破产。 然而李自成却玩出另外一个新高度。 李自成亲手将一颗炮弹埋在战壕里,然后讲道:“我们既然发现这么好用的办法,为何不直接将炮弹埋在脚下,到时候吸引建奴来此处陷阱,必然埋葬建奴所有兵马。” 刘宗敏干脆道:“那还不如把炮弹放在城墙下,到时候直接炸塌城墙,埋了这群狗东西。” 李自成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没了城墙,岂不是没了大门,下一次拿什么抵挡建奴。 “不行,这城墙不能没有,”李自成直接否定这种想法,“反倒是咱们得想办法让建奴看不出这个陷阱。” 李岩道:“古有诸葛亮唱空城计,咱们不如唱一出空战壕,反正有周家的火铳,不如咱们退回到城墙上,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李自成犹豫问:“万一对方发现朝着城墙开炮怎么办?” 刘宗敏急道:“那咱们干脆去偷袭建奴营地,到时候给他来个后院起火,总比躲炮弹强。” 牛金星否定道:“不行,上一次咱们炸了敌方粮草,他们肯定已经加强防守,若是贸然去偷袭恐怕有去无回。” 建奴的骑兵远比李自成部队厉害,在野外作战只能白白送了性命,根本打不过建奴骑兵。 刘宗敏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到底该怎么办!” 还是李过提了句:“要想击退建奴,恐怕只有活捉对方首领,听说这次领兵的是肃亲王豪格,还有一员猛将名叫鳌拜,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一个,不愁对方不退兵。” 李过说的一点问题没有。 不过新的问题是谁去抓? 外面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被炮弹送走,并且建奴骑兵奔袭速度远比已方快许多,就算抓到了人也逃不回来。 还是李自成有主意。 “这一次建奴骑兵必然还会想办法冲锋,到时候咱们只需要虚张声势呐喊擒住了鳌拜,相信敌方军心必乱。” 一手疑兵之计,李自成颇有信心。 黎明。 伴随炮声双方正式开战。 只听炮声却见不到人。 因为双方早有准备,所以互射大炮谁也不先冲锋。 轰隆。 一颗炮弹落在豪格头顶。 豪格被吓的手一抖,炮兵操作手册掉在地上。 谁也没告诉他这玩意如此吓人。 鳌拜问:“咱们何时动手?” 豪格稳定心神道:“不急,再让炮弹飞一会儿,等到对方麻痹之后,咱们再来一个出其不意。” 鳌拜提醒道:“通道里士兵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宜拖得太久。” 豪格捡起地上的手册道:“这里面说,火炮在发射一定数量后会产生炮灰,严重影响炮弹填装速度,咱们只需要等大明反贼炮火减弱,就用交叉射击掩护进攻。” 鳌拜依然悬着一颗心问:“周家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豪格弄不懂的地方,不过他已经有所猜测。 豪格道:“我猜周家是想发战争财,两头卖火炮,赚两头的银子,哼,周家早晚会被自己卖的火炮所撕碎。” 轰隆! 一颗炮弹滚落到战壕中,清兵数人被炸的支离破碎,断肢横飞。 不过好在拐弯的坑道阻挡至少一半伤害,清军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鳌拜急道:“不能再等了,若是有炮弹炸塌通道,咱们就白挖了这么多天。” 豪格眼神也变得毒辣,立马下令道:“击鼓出兵,按计划行事!” 第81章 三李战鳌拜 炮火骤然一变。 清军火力瞬间翻倍。 爆炸声震耳欲聋,打的李自成是措手不及。 李自成急问:“怎么回事?” 宋献策道:“不好,对方火炮填装速度快了一倍,快快抓紧开炮!” 李自成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敌军火炮会如此快。 刘宗敏拿起火枪道:“我出去看看,别让建奴骑兵钻了空子。” 说罢,刘宗敏翻身跑出战壕。 就在刘宗敏前脚刚走。 李自成脚下土壤动了动。 李自成低头看,地上鼓起一个小土包,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柄长刀破土而出! “敌袭!” 李自成也是个狠人,抽刀就往土里面扎。 然而就是这么一扎地面直接陷落! 李自成掉在人堆中,与众多清兵互相对视。 “杀!” 清兵不要命般向李自成砍来,李自成挥刀格挡,自从造反以来他就没想过活着,此时一身血煞之气终于再也抑制不住。 一刀出,两个清兵被直接封喉。 可双拳难敌四手,李自成哪里打得过这么多人。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李自成要丧命清兵刀下,被人从坑中拽了出去。 李过道:“陛下快走,此处我来挡!” 李过本身就是一员武将,挥动着长刀冒头一个砍一个。 大顺军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无数人向地道口涌来,只在短短时间,洞口处堆满尸体,然而依旧无法阻挡源源不断冒出的清兵。 李自成牙呲目裂道:“给我炸了这个洞口!” 然而对于这种突袭根本没准备,谁能专门举着颗炮弹预防土里面钻出人来。 在清兵越来越多数量下,地道口根本守不住。 就在此时,鳌拜也从里面钻出来。 鳌拜灰头土脸道:“快快寻找敌方火炮阵地,把能炸的炮弹都给点了!” 然而狭窄的战壕里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有不少人已经爬到了坑道外。 四目相对,李过一眼就认出鳌拜的不凡,提刀冲向鳌拜,金铁交鸣,鳌拜作为一员猛将自然反应迅速提刀格挡。 仅仅交手片刻,李过发现根本不是鳌拜的对手! 危急之下李自成也砍向鳌拜,而一旁李岩则瞅准了机会躲过一根长矛刺向鳌拜。 鳌拜一刀挡开长矛,又随手砍飞李自成手里家伙,径直冲向李过! 三个人能打的除了李过就剩下李自成。 唯一武力过人的刘宗敏还跑出去打鸟,急坏了李自成等人。 李自成道:“挡住清兵,随我杀!” 狭路相逢,李自成深知此时绝不能弱了士气,一旦被建奴突破,这么近距离下炮兵阵地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然而鳌拜凶神恶煞般杀出,竟无一合之敌! 李过欺身上前横刀斩向鳌拜腰腹,这一刀几乎拼尽了全力,反被鳌拜侧身躲过,一脚踢在李过肩膀上,疼的李过咬紧牙关。 此时李岩手握长矛,他一文臣能做什么?除了出谋划策只能放点冷枪,时不时找机会给鳌拜一长矛。 然而坑道里狭窄,长矛并不是那么好捅,几次差点成功都被鳌拜躲过。 在三人与鳌拜死拼时,清军号角声响起。 骑兵蜂拥而出。 在一倍火炮射速下,大顺军的火力被完全压制,给了骑兵一次千载难逢的冲锋机会。 轰隆隆。 有的骑兵被直接炸飞,有的马匹则被炸断了腿。 然而即便如此恐怖的伤亡,骑兵依然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大顺军的阵地。 只要距离足够近,大炮就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 这也是豪格在炮兵手册中看到的。 豪格不得不佩服周家,居然将火炮研究的如此透彻。 然而意外的事情出现在豪格眼前。 只见骑兵在跑到一半距离处,本该已经躲过火炮的覆盖区域,马匹脚下却突然连环爆炸! 轰隆隆! 土壤被炸的四散飞起,骑兵根本没想到脚下会爆炸。 一万多骑兵,只在瞬间被炸的人仰马翻死伤八九成! 本来骑兵已经准备好木盾迎接火铳的射击,一下子全都交代在半路上。 见此一幕豪格哪里还不清楚发生什么,立马下令道:“快,快去告诉鳌拜撤退!” 豪格双目欲裂,他是万万没想到大明反贼会把炮弹埋在土里。 这边开始鸣金收兵。 可鳌拜想走并不是那么容易。 此时他面前三人虎视眈眈,全都挂了彩。 李过肩膀受伤,李岩手臂被鳌拜欺身上前砍了个口子,李自成则被清军小兵偷袭,后背挨了一刀。 不过三人伤的都不重。 能一路打进京城,可以说各有各保命的本事! 轰隆巨响! 已经有清兵成功点燃火炮阵地的炮弹,在爆炸连锁反应下,数门火炮被炸的变形。 然而鳌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自家的骑兵冲锋到来。 李自成骂道:“建奴该死,今日就是你的埋骨之处!” 鳌拜反笑骂道:“一群大明反贼也敢逞凶,今日就让你们做我刀下亡魂!” 哐当! 鳌拜一刀劈向李过。 李过横刀格挡,巨大力量下,刀刃瞬间被崩飞一个缺口,火星四射。 李过心知,今日若不能留下建奴这一员猛将,他日必将成为心腹大患,李过一把推开李岩,急道:“快去叫刘宗敏来!” 他一个人根本不是鳌拜对手。 虽然有李自成与李岩在一旁帮忙,但是高手对决只会越帮越乱。 “杀!” 战场形势变得胶灼。 清兵突然间涌出杀的大顺军措手不及,又被点燃炮弹,慌乱中已经死伤不少人。 不过毕竟是李自成的地盘,士兵们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围堵这支突然出现的清兵! 有人被砍掉脑袋,有的人被砍了胳膊,或是捅穿了肚皮。 刘宗敏正拿着火铳一枪一个骑兵。 一万多骑兵,跑到阵地前只剩下几百人,主要是清军骑兵踩雷后也不敢撤退,谁知道撤退时候会不会还踩着雷。 所以剩下的骑兵干脆在没有指挥下放手一搏。 这也给了刘宗敏使用火铳的机会。 刘宗敏高兴道:“嘿嘿,小建奴,尝尝爷爷火铳的厉害,今个谁也别想跑。” 有的骑兵用木盾挡着了火铳枪子。 但有的就不那么幸运,被射中马匹连人带马砸在地上被活捉。 主要还是数量上已经对大顺构不成威胁。 刘宗敏正打的高兴,小兵匆匆来报。 “将军不好啦,陛下被建奴给围了!” 啊! 刘宗敏一把揪住小兵问:“哪来的建奴!” 小兵急道:“建奴挖了地道,从坑洞中爬出,现在李过将军正在苦战,大将军快快驰援!” 第82章 双方炮弹损失严重 刘宗敏愤怒之余来不及多想,立马拿着火铳往回跑。 若是李自成有个好歹这队伍得解散,还建立什么大顺王朝! 然而鳌拜根本不认识李自成。 也压根没想到地道能挖到闯王的脚下。 此时一个小兵从洞口钻出来喊道:“大统领快撤,战事有变!” 鳌拜也不是莽夫。 权衡利弊后一点不恋战就要退回地道中。 可李过哪能放人离开。 李过持刀冲上前,瞬间砍翻四五个小兵,勇猛之余将刀狠狠掷向鳌拜! 鳌拜直接砍飞了李过的刀,临走前还不忘嘲讽。 “大明反贼不过如此,下次我鳌拜必取你项上人头!” 鳌拜身为满清第一勇士,这一名号可不是闹着玩,基本无一人能敌。 随着鳌拜消失在洞口,刘宗敏跳进战壕紧赶慢赶姗姗来迟。 “人在哪里!” 刘宗敏放声怒吼。 没见到建奴,反倒见到了受伤的三人。 李自成道:“快快去取炮弹炸了坑洞!” “不可!”李岩急忙制止,“此地道必然留有后手,当务之急是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相连地道!” 倒是提醒李自成。 李自成催促道:“马上去找其他坑洞,一旦发现立马摧毁!” 伴随着轰隆巨响。 数个找出来的坑洞被一起炸毁。 李过愤怒质问:“刘宗敏你跑哪去了?” 刘宗敏也自知理亏道:“这群打洞的老鼠,狗建奴都该死!” 此时刘宗敏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连李过这样的武将都负伤,足可见清兵从地洞里来了位厉害的人物,身为武将不能与对手厮杀,刘宗敏肠子差点悔青。 李自成劝解道:“好了好了,这次是建奴使用诡计,幸好我们的防线没有被突破。” 若论武力,刘宗敏与吴三桂八成会五五开,但是遇到鳌拜很难说,大概率单挑也打不过鳌拜这等猛人。 李过与鳌拜交过手,也清楚即便李宗敏回来,恐怕也打不过鳌拜,不过若有火铳没准两说。 正因为有了这个判断,李过瞄向刘宗敏手中的火铳。 “把那烧火棍子给我!” 李过伸手讨要。 刘宗敏虽然不想给,但理亏的他又不能不给,毕竟军中还有其他火铳,也不差这一个,刘宗敏恋恋不舍将火铳交出道:“省着点用,这玩意火药金贵。” 李过道:“放心,我肯定不会像你一样乱打。” 李自成也看出端倪,立马道:“把火铳给我,朕打不过那建奴,总得有件家伙防身。” 就这样一杆火铳又交到李自成手里。 李自成头戴小铁锅,手拿火铳道:“马上整顿兵马,密切监视敌军行动,防止建奴杀个回马枪。” 这一仗,大顺军损失十六门火炮,被点燃的炮弹接近三分之一存量,再加上用掉的,连一半都不剩。 虽然士兵伤亡不重,但是炮弹一下子变得紧缺。 同样如此的还有清兵。 豪格愤恨道:“该死的大明反贼,居然在战场上埋炮弹,可怜我一万骑兵葬送沙场!” 鳌拜则累的满身是汗道:“咱们虽然损失惨重,但那李自成的炮弹被点燃不少,相信他们火炮用不了太久。” 虽然这样说,但豪格心中更加难受。 为了掩护骑兵,火炮在前后交叉射击时所用炮弹量是计划中的一倍! 什么概念,就是李自成打一轮炮,他这边两轮已经打完,又因为李自成多数躲在战壕中,很难形成有效的杀伤。 双倍的炮弹消耗量,几乎是不计成本在开炮! 豪格叹气道:“咱们的炮弹所剩也不多,虽然火力很猛但消耗极快,现在也只剩下一半炮弹。” 鳌拜惊讶问:“怎么会这样?” 啪! 豪格愤恨将炮兵操作手册摔在地上道:“这本破书,就是教人如何快速花银子买炮弹,咱们上了周家的当!” 鳌拜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难道咱们回去还要向周家买炮?” 这一次他虽然退走的很不甘心,但大丈夫有勇有谋,也不计较一时得失,不过若让他再去一趟周家,恐怕非拧了那三人的脑袋才能解气。 他害怕再去买炮又要喂给自己什么东西吃。 豪格冷静道:“咱们还有机会,只要加大炮火强度,若是能炸出一条骑兵冲锋路线,没准还能翻盘。” 行军打仗粮草是有数的。 所以哪怕只带了十万兵力,豪格也不得不考虑速战速决,毕竟对方有城关地利可守,清军却没有。 鳌拜劝道:“再这么打下去,咱们恐怕消费不起炮弹钱。” 最终便宜的还是周家。 这一点豪格心里十分清楚,可如果打不赢回去,多尔衮必然会借此机会发难,恐怕朝堂上再难有一席之地。 豪格也是下了狠心道:“大不了再找晋商索要,这次必须打赢,起码也得让大明反贼付出沉重代价!” 战争成本又一次被推高。 此时李自成等人正在给自己疗伤。 战场上受伤不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化脓腐烂,轻的截去四肢,重的即便活着回去也会因伤病死。 李自成后背敷上草药,疼的呲牙咧嘴道:“那人究竟是谁?” 宋献策有所怀疑道:“听说建奴有一员猛将名叫鳌拜,是满清第一勇士,八成就是此人!” 原本宋献策也想动手帮忙。 但当时情况混乱,碍于他宋矮子的名号,连小兵都没注意到他,而他在战壕里更是谁也够不着。 本身又是个文臣,不善打斗,真动起手也只会拖后腿,属于有心无力。 李自成双目如同着火一般,“下一次再见到此人,给我乱箭射死,不,用火铳给我打死这个人!” 绝对不能留,三个人都没打过一个,此等武力早晚将成为心腹大患。 李过提醒道:“建奴还没有撤退,八成又有了新计策,这次咱们一定要小心些。” 不是清军不愿意撤退,而是不能退兵。 盛京的情况,豪格与多尔衮几乎是水火不容,涉及到皇位之争,本来应该豪格这个长子继承皇位,奈何多尔衮势大。 最后才折中选了爱新觉罗福临这个小皇帝。 虽然得不到皇位,但是朝堂上的权利归属还需要争夺。 豪格可以说根本输不起。 此时豪格已经在急迫安排着下一场进攻。 第83章 雨天互射 可仗打成这样,豪格也没有新的办法。 眼见战事要陷入持久战,豪格是心急如焚。 “这么打下去,恐怕要与多尔衮一样陷入困境。” “咱们必须想办法让骑兵突破山海关。” 鳌拜思索着道:“不如我们绕路,虽然拿不下山海关,但大炮沉重不易转移,咱们直接去中原劫掠一番也算成功。” 豪格斩钉截铁道:“不行,如果我们绕路,一来一回虽然速度快也同样不能携带大炮,万一被李自成堵在关内将会万劫不复。” 就在二人想不出新办法时,雷声阵阵外面开始下起雨。 战壕里变得泥泞,逐渐发生积水。 “报,亲王,大统领,咱们的战壕被水淹了!” 啊! 豪格猛然坐起身问:“积水严不严重?” 小兵回答:“雨来的急,积水已经没过小腿,看天气今晚恐怕会没过腰身,士兵们已经无法再躲入战壕。” 山海关靠近海边,又正是夏季雨水充沛时,可以说双方都没想到这件事情。 一旦战壕无法使用,人只能站在外面接炮弹,并且道路泥泞也将不利于骑兵冲锋。 豪格仰头看天,他感觉这就是天意,但他不甘心。 因为虽然他们无法躲入战壕,大明反贼也同样如此。 豪格下令道:“马上开始炮击,给我开炮炸死这群大明反贼!” 轰隆! 伴随着雷雨,火炮声音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伤亡开始直线上升! 清兵一排大炮分两拨,一前一后互换着开火,炮兵的小红旗使劲摇晃。 啪叽。 李自成摔倒在水坑,爬起来怒骂道:“这该死的天气,咱们挖的战壕成了护城河!” 李岩劝道:“陛下,快往回跑,清兵的炮火袭来了!” 李自成怒道:“让炮兵给我反击,建奴肯定不会躲在战壕里,这一次非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也奇怪。 正常大炮最害怕的就是雨天。 然而周家的火药,都是用油纸包好的,有一定防水性,并且稍微受潮也不影响使用,只不过炮灰多了一些,影响点射速。 雨下了一整晚。 双方开炮互射也打了一晚上。 待到清晨天空灰蒙蒙雨水减少。 李自成气的咬牙切齿问:“咱们损失多少?” 牛金星回答:“淹泥里几门大炮,火药沁水一部分,但大部分受潮后仍能使用,只不过炮弹存量所剩不多,咱们伤亡一万多人。” 对于三十万大军来说,伤亡一万多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一万人也不少,里边一半是被炮弹炸的,另一半是因为雨夜坑道进水,人行走不便意外受伤。 基本上这一回合战斗算是守住了关城。 李自成道:“以周家的尿性,肯定不会让建奴炮弹比咱们多,建奴火力如此凶猛八成剩不了多少炮弹。” 此时宋献策突然有个荒谬想法,“陛下,建奴会不会像上一次一样来议和?” 提起上一次,李自成就气的肠子疼,双方都约好停火,结果建奴撤退时还在打炮,这一次他可不想上同一次当。 李自成交代道:“现在刚下完雨,土地泥泞不堪,建奴的骑兵无法发挥作用,若是他们敢来议和,粮草定然也不多,所以到时候给我往死里打!” 正如李自成所说。 豪格基本快要认命撤军,不过直接回去又怕丢脸,正与鳌拜商量着如何议和。 豪格问:“若我们议和,大明反正能否同意?” 鳌拜回答道:“若我们提出议和,对方一定会发现我们的粮草与炮弹不足,恐怕会借着道路泥泞杀出关外,虽然我们骑兵很快,但大炮肯定带不走。” 一门炮有多重? 从一百来斤,到几百斤,甚至是上千斤,各种类型火炮重量也不一样。 而清兵带来的普遍是轻炮,毕竟重炮运输不便只适合守城。 可再轻红衣大炮也得有二百来斤一门。 这还是从周家弄来的炮,换做仿制大炮,四五百斤有时算轻的。 豪格表情十分难受,议和也就意味着失去这一批大炮,不光银子上不是个小数目,并且回去后没有大炮也就无法与多尔衮分礼抗庭。 豪格问:“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鳌拜道:“此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舍弃大炮,我们可以学大明反贼,将炮弹埋在土里,等李自成来收缴这些大炮再炸他个措手不及。” 豪格双眼渐渐失神道:“罢了,这样也算重创李自成,就让李自成拿着咱们的炮去找周家买炮弹吧,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银子填大炮!” 豪格陷入困境,他能感受到,此次退走将再无缘皇位,他看不到未来,就像曾经的后金,虽然现在变成了大清,但只要长城在,他们就只能住在北境的寒冷中。 豪格仰天叹气,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绝不会碰山海关这个炮坑。 “去吧,与大明反贼议和,回去后不要轻易得罪多尔衮。” 鳌拜也很不甘心,但时事如此,再打下去也没有好处。 双方都紧锣密鼓安排着。 清兵将炮弹埋在任何可以炸到大顺军的位置。 而李自成则命人将所有火炮对准清兵阵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当双方都准备议和之时,一个炸裂的消息传来。 朱由崧在南京称帝,改元号为宏光! 李自成愤怒将八百里加急的信报摔在地上。 “他朱由崧想干什么!” “大明皇帝还没死,朱由检尚在周家地盘,我李自成亲手送回的皇太子,朱由崧这个狗东西真该死!” 李自成敬佩的人不多,朱由检算一个,可惜被满朝文武所误,若是没人误了崇祯,他李自成也不会起兵造反! 可现在,大明皇帝还在,竟有人敢冒天下大不韪称帝。 甚至就连李自成自己,也是拿到了朱由检的认同才敢登基称王。 李自成怒笑道:“天下人负了他崇祯,反倒是我们一群反贼还在替他堵住北境国门。” 此时大顺几位重要人物没一人敢出声。 全都清楚如今形势。 从原本的四伙势力变成五伙。 大明、大顺、张献忠、建奴,现在又多了个南明。 第84章 李自成与豪格议和 次日。 当李自成收到议和书并没有太多开心。 至此,清兵在撤退时遭遇炮击,死伤过万。 而刘宗敏带人收缴遗留的大炮时,被埋在土中炮弹炸伤,大顺也死伤过万。 豪格回到盛京。 在满朝文武逼迫下交出了兵权。 在听闻到这个噩耗时,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朱由检,而是周世显。 周世显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堆上叹气。 “唉,该来的还是会来,我夜观星象就知有这么一天。” 钱大海问:“少爷指的是南明消息?” 周世显笑道:“朱由崧只是个废物罢了,换你去可能都比他当皇帝好。” 钱大海被吓一跳道:“少爷不要开玩笑,老奴这个岁数了可不禁吓,听消息说朱由崧是福王朱常洵的长子,现在被马世英与史可法架空着。” 周世显又笑:“那马世英又何尝不是被四镇武将架空着,还有史可法被朝局架空着,他们都是棋子罢了。” 钱大海问:“谁是棋手?” 周世显道:“当然是南京那些权贵老爷们,主要还是大明陛下的亲戚们。” 钱大海心道,皇帝的亲戚们可真够缺德的,专坑自家人。 周世显问:“辽东战事如何?” 钱大海道:“不出少爷所料,双方又议和了,李自成趁着建奴撤兵一发炮弹都没留,炸死建奴骑兵一万人,而刘宗敏在带人收缴建奴遗留火炮时被埋在土中炮弹炸伤。” 周世显满脸忧虑道:“那可真是不幸,咱们应该卖给大顺军一些药品,想必这正是李自成所急缺的。” 钱大海心中琢磨着问:“少爷还要撮合他们打仗吗?” 周世显道:“恐怕短时间打不起来,所以咱们得抓紧卖东西,然后再买够过冬的物品。” 此时还只是夏季。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老奴这就去派人接洽反贼卖货。” 盛京。 多尔衮意气风发,站在朝堂最前面。 “此次战事失利全怪豪格,只要有周家在,我大清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山海关,所以我提议屯兵屯炮休养生息,待到秋收后再行战事。” 满朝大臣不言语,纷纷看向朝堂上空缺的一个站位。 这个位置原本属于豪格,此时却空空如也。 第一摄政王,郑亲王济尔哈朗对多尔衮的意见也不再言语。 一切都默许向多尔衮成为核心。 小皇帝福临见状道:“全听睿亲王做主,退朝。” 朝会散的快。 福临跳下龙椅,急匆匆跑向一处隐蔽房间。 此时阿古达木等待已久,正焦虑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很快听到了开门声。 阿古达木拜道:“陛下万岁。” 小福临道:“平身。” 望着尚且稚嫩的脸,阿古达木并没有任何轻视问道:“陛下招小人来有何事?” 福临偷偷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信道:“此事绝不能泄露,下次你去与周家买炮弹时偷偷带给周世显。” 啊! 阿古达木接过信的手有点抖,他现在十分后悔没听周世显的话,将自家族人迁到长城内与周家一起生活。 可一切悔之晚矣。 才从两位亲王的争斗中栖身,又卷入皇帝与亲王的斗争。 阿古达木咬着牙道:“小人可以去送信,只希望陛下尽量保全小人的族人。” 福临还小,虽然已经有点想法,但根本不清楚其中凶险。 “好,朕答应你,想必睿亲王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阿古达木拜道:“小人告退。” 一切都在偷偷发生,京城李自成还在舔舐伤口。 这一仗打的多少都有些负伤。 他伤了后背,刘宗敏伤了腿。 刘宗敏举着一条腿道:“狗东西建奴不讲武德,竟在大炮下埋炮弹!” 宋献策则道:“还不是因为你不小心,那些建奴点了火药捻子就跑,那时候你就该退回来。” 刘宗敏愤恨道:“鸡贼建奴竟敢学咱们埋炮弹!”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招数被对手学了去。 李自成道:“好了,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补充炮弹,不然等下一次建奴来,咱们将手无缚鸡之力。” 从夺了京城后,李自成就一直在搞钱。 先搞到的银子很多,都是刘宗敏搜刮大臣的,可眨眼功夫不翼而飞。 后来没银子去买炮弹,差点把龙袍都给卖了银子,结果被宋献策给白送了周家。 现在还要搞钱。 此时这紫禁城登龙之地在李自成眼中,就是个砸银子的无底洞,他现在是越来越佩服朱由检是穷到了何种地步,还能将大明在灾年中维持下来。 李自成怒道:“你抓紧养伤,然后去把晋商的家给朕抄了!” 不抄几个难解李自成心头之恨。 毕竟建奴的炮弹都是这些商人给送去的。 刘宗敏看了眼自己的脚,虽然没伤到筋骨,但短时间骑马是不太可能。 此时牛金星解围道:“陛下,现在咱们急需要修整,臣建议让田见秀与刘芳亮分头去抄晋商的银子。” 田见秀留守在西安,可以发兵太原附近去抓晋商。 而刘芳亮驻扎在保定,可以配合田见秀。 可以说李自成在京师外的兵力经过休养后已经很充足。 李自成道:“就这么定了,抓紧联系他们俩,炮弹的事等不起。” 与李自成同样想法的还有多尔衮。 多尔衮在退朝后就召集了心腹。 “此次豪格战败归根到底还是大炮,若我们能拥有火药配方,就可以反制周家。” 多铎道:“恐怕没这么容易,周家既然敢卖,就不怕咱们破解他的火药配方。” 此时还有一人。 洪承畴 曾经大明蓟辽总督,也兼任过兵部尚书。 可以说算个优秀的将领,有头脑又忠心,直到被困在松山城,没粮草又没援军,整整半年之久,差点没饿死。 众所周知崇祯的兵部尚书没一个好下场,洪承畴也不例外,曾经他为了大明重创李自成,最终却被建奴抓住。 洪承畴也不想投清,可待遇没法比,就在洪承畴身陷牢笼时,大明无一人救,皇太极反倒亲临囚室,并将一件貂裘衣送给他避寒。 明清两位皇帝,谁对大臣更好一目了然,自此洪承畴投了清。 洪承畴道:“周家虽然势大,不过我们若能买断周家的炮弹,待到周家无炮可用时,也许可以降服周世显。” 多尔衮眼睛亮起来问:“你是说,我们用银子砸,砸到周家炮弹短缺时先解决周家这个麻烦?” 第85章 这就是朕的江山! 洪承畴道:“没错,不过此次实为商战,还需要一位有商业头脑的人去布局。” 要问有商业头脑的人,多尔衮还真没什么人选。 能选的都在关内,也就是晋商。 八家晋商早已经被绑在了大清的战车上。 多尔衮道:“先不急,我会派人去与晋商谈一谈。” 若能不动刀兵降服周家最好,若是不能也可以用八大晋商填补大清的炮弹。 花落花开,潮进潮又败。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忠贞又卖几银? 南明政权的出现惊了大明不多的人。 方岳贡怒喷道:“福王大逆不道,竟敢谋逆称帝,此乃天下之大不韪!” 魏藻德也帮衬道:“陛下,应当出兵剿灭福王!” 皇帝还没死,就已经有人开始夺取皇位。 此时朱由检面无表情吃着冻梨。 “此冻梨美啊,皇帝能吃什么呢?” “他福王还不是要听手底下人的话,不然以他玩乐的性子又怎么会想到当皇帝。” 朱由检越是冷静,几人越是害怕。 毕竟喜怒不形于色时总有人要倒霉。 吴三桂试探问:“陛下,真不用去管福王吗?” 朱由检道:“朕的大明都亡了,还如何去管南方的事情,一日不回京,朕一日不称帝,朕的堂兄若喜欢这皇位,朕给他便是。” 疯了。 大明皇帝上吊不成现在疯了。 还是倪元璐靠谱些,对着吴襄道:“快去请周驸马来。” 现在皇帝的脑回路明显不对劲。 吴襄也不敢耽搁,偷偷退去寻找周世显。 不多时周世显被找来。 毕竟大明多出个皇帝来,论正统的事情非常大,他也躲不过去。 周世显进屋先问道:“陛下龙安否?” 朱由检笑道:“朕好的很,刚好驸马来,与朕一起看一看这天下!” 兵锋马乱,路骨无人埋,满朝文武不爱国,疆土四分五裂。 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皇帝离京的影响还会继续扩大,保不齐哪天又跳出来其他人称王称霸。 周世显心知肚明道:“乱世将至,陛下应向先秦学习。” 朱由检问:“如何学?” 周世显未经允许坐在朱由检对面道:“始皇帝灭六国,广纳天下英才,陛下为何不学学?” 朱由检反问:“难道朕对自己的臣子还不够好吗?” 这? 还真不够好。 正所谓没钱不仗义。 朱由检穷的哪有能力带给大臣们好处。 周世显叹气道:“陛下太穷了,还是学大唐吧,广开商路起码也能振兴一时。” 朱由检吃着冻梨问道:“先祖禁海禁商,在隆庆年间又被废除,为何朕还是如此穷?” 周世显很严肃道:“因为魏忠贤。” 只此一句,朱由检愤怒将手中冻梨摔在地上,站起身道:“难道魏忠贤死了还能够影响到远在南京的福王吗!” 南明弘光朝,事实上是阉党建立的。 虽然南京是东林党的地盘,但是支持朱由崧上位的武将多为阉党余孽。 这年头谁拿兵权谁有理,东林党除了嘴硬谁也干不过。 周世显道:“史可法与马世英应当不是一条心,陛下为何不写信问问南京的情况?” 朱由检重新坐下道:“即便如此又如何?朕还不是只能看着。” 这可不一样。 周世显拐了个弯道:“臣得到消息,史可法开始并不支持福王,只是被马世英钻了空子,可以策反他,同时臣认为南明政权也需要大炮。” 朱由检抬起头? “好你个周世显,竟敢将算盘打到了南京,你不怕撑死吗?” 周世显还真怕这位皇帝出状况。 毕竟在这个时候内乱对周家的影响太大。 周世显直接开条件道:“臣愿意将南京的生意让利给陛下,省的陛下总受穷,到时候卖的银子咱们三七分账。” 朱由检冷笑问:“你七朕三?” 周世显摇头:“陛下七,臣只要三成,毕竟臣现在也没有太多选择,待到陛下回京时,总不好一两银子拿不出犒赏三军。” 朱由检心情好了一点点。 然而只是那么一点点。 又问道:“朕实在想不通,你周世显为何不爱江山爱银子?” 周世显则道:“臣并不爱银子,臣可是清官,臣视金银如粪土。” 简直是笑话。 连反贼李自成七千万两银子都敢吞,周家掌权人居然说自己不爱银子。 朱由检宁肯相信猪会上树,也不信周世显说的鬼话。 朱由检又问:“那你打算何时投靠建奴?” 周世显假装思考道:“听说小皇帝福临正缺臣这样忠心的骨干,不过臣认为福临也太穷,此时还不是机会。” 最主要现在周世显去,多尔衮未必能容得下他周家。 可以说名声在外,周家已经成了各路人马的心腹大患,更别提大清,原本苟着的时候是有机会的,因为没人知道周家的能力,现在根本不可能。 朱由检笑骂道:“朕真不知道你周世显想要什么,你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人,不过朕可以承诺,待到天下太平,朕许你一生无事平安。” 这一句话的份量极重,也就意味着无论周家做了什么,朱由检最后都会谅解,而不是像那些武将一样没有好下场。 周世显不知道要不要先谢谢这位皇帝。 不过此时他最重要的事并不在此,而是尽快淘汰周家所有库存,然后进入工业新阶段,只有进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周世显道:“陛下请放心,秋后臣一定会助陛下班师回京!” 不提回京城还好,一提朱由检就想到自己穷成这个样子全怪满朝文武。 连他自己都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去紫禁城。 毕竟在这里想吃冻梨就吃,想喝糖水罐头就喝,反正是周家的东西用起来一点不心疼。 反倒是回去京师,他这个皇帝还要源源不断往外掏钱。 朱由检忽然一反常态道:“朕不着急,你周家好好表现,等以后朕许诺你一块公主封地。” 周世显问:“陛下不生福王那边的气了?” 朱由检冷哼一声道:“哼,朕不光不生气,还要裂土封王,他朱由崧不是想当皇帝吗?朕就下旨封他为皇帝。” 朱由检也开始越玩越大。 第86章 继续送大炮 安抚好皇帝。 周世显又回到自己摇摇椅上。 现在的局势可以说已经四分五裂,正是他所希望的样子。 目光开始向地图四川一带与南京方向移动。 要让张献忠与南明政权打一下,恐怕可能性不太大,因为二者距离过远,但不卖给这两伙人大炮,周世显心中总不得劲儿。 最重要的一点,张献忠此人嗜杀成性,历史上这货杀的四川人口十不存一,当然不全怪张献忠,因为明军也杀百姓,清兵也杀百姓。 就造成四川人口锐减。 此时周世显记起一人来,名叫左良玉。 当然秦良玉与左良玉虽然名字很像,却是两个人。 四川总兵秦良玉是一位女将军,可以说周世显佩服的人不多,这位算一个,她一生戎马手下白杆兵更是勇猛忠心。 不过秦良玉虽是个人物,但此时也得有七十岁了。 一来折腾一位老将军,卖给秦良玉火炮,周世显有点于心不忍,二来秦良玉是个正直的人,八成家资并不丰厚,恐怕榨不出多少油水。 反倒是左良玉。 才四十来岁,历史上说是去南京勤王路上劳累病倒了,不过周世显怀疑可能是其他疾病,比如瘟疫。 而现在历史线已经错乱,左良玉很可能不会生病。 要说此人,此时的左良玉官至平贼将军,已经处于没人管制的状态,虽然没扯旗子自立为王,也相当于独立的小军阀,手底下数十万大军。 原本还有兵部侍郎侯恂管着此人,结果侯恂因为是个东林党人隔三差五被问罪下狱,最后被崇祯玩的辞官不干了。 而在侯恂之前,左良玉还气死了位督军,兼职担任兵部尚书的杨嗣昌。 有说杨嗣昌是病死的,也有说是畏罪自杀,还有一说是掉河里淹死的,但周世显认为杨嗣昌是因为调任不动左良玉导致战事失利被气死的。 瞧瞧这都是干的什么事。 当兵部尚书的没一个好下场。 左良玉虽然平贼有功,又与张献忠是敌对关系,但这货为了粮草军饷也强抢老百姓,包括抢漕粮盐舶。 若是给此人输送一批军火,八成能有的赚。 周世显吩咐道:“大海,去安排一批人马,给湖广一带武昌的左良玉送去一批大炮和一些药品,就先送三百门吧。” 钱大海正在算账,晋商隔三差五来买炮弹,买的越来越频繁,听见自家少爷又要搞事,急忙放下账本。 “少爷,为何给那么远地方送大炮?” 周世显道:“路途遥远确实成本挺大,左右送一趟,多安排些人马,干脆再给南明那位新登基的皇帝朱由崧也送三百门。” 这得多少银子往外送。 钱大海有些舍不得问:“少爷,那么远地方他们能买炮弹吗?” 周世显眯着眼道:“肯定会买,我不信他们在见识过火炮威力后,会无动于衷。” 真是越玩越大。 钱大海道:“少爷,有消息说李自成要对晋商动手,现在晋商似乎有打算跑路的迹象。” 晋商的走资路线是以张家口为基地。 所以说是在周世显与李自成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这种事李自成大概率不能容忍。 不过和他周世显有什么关系,只要晋商能把粮铁银子送来,李自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世显道:“你把晋商从张家口偷渡的消息分成两份,一份给李自成,让他知道张家口的事情,第二份给多尔衮,让他知道李自成发现了晋商路线。” 钱大海暗叹,自家少爷是要玩死这几伙人的节奏。 “还有,南方的事不能等,给左良玉与南明政权的火炮必须尽早送达,若是能在皇帝下旨册封朱由崧为王之前最好不过。” 钱大海问:“皇帝何时下旨?” 周世显忧心道:“八成就这几天,陛下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估计会难受几天后才能最后做决定。” 换谁摊上亡国的事心情都不会好。 更何况亡国后出了这么件丢人的事情。 朱由崧称帝,按道理来说属于皇族内部的事情,也就是皇权内斗。 但是跟现在的局面比,内部内斗,究竟谁是正统似乎都没什么意义,不过在封迷社会中,百姓依然只认可正统的东西。 就比如三纲五常。 周世显问:“咱们还有多少库存?” “还有很多,都在偏关库房里吃灰,”钱大海也挺闹心,“照这么个速度卖下去,八成再有二年旧大炮就没了,咱们的新炮已经在生产中,现在有五千多门。” 还要卖二年? 周世显坐不住了,站起来问:“怎么才卖出去这点?” 钱大海心道,自己产能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老百姓能吃饱肚子是什么活都敢干,生产炮弹的工序已经人满为患,每天产能还是控制着,要不然火药都容易跟不上。 钱大海劝道:“少爷,不如咱们打个折卖便宜些,多给李自成和那吴三桂几门炮。” “这可不行,咱们的炮又不是白来的,”周世显重新坐回椅子上,“光是铁料,每年咱们就要支出不小一笔银子,再加上火药,并且像糖这种战略资源越来越不好搞。” 外边打仗,种地的就会变少。 兵荒马乱老百姓为了保命很多拖家带口迁移到各地。 就连土地主有时候都找不到人收麦子。 周世显思量着,纯靠买卖物资绝不是长久之计,关键还是大同这地方产粮太低,他越发向往起东北老家黑土地。 大清占着一块肥硕的发家之地而不自知,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个地方光粮食产量,能占到全国五分之一,还有丰富矿产石油等重要战略资源,还拥有出海口,并且不缺药材。 唯一缺点就是太冷,在这个送信靠走的时候,人温饱成为大问题。 周世显知道自己若真想拿下东北地区,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煤炭与火炉,不然没等发展起来先把自己冻死在宁古塔。 还不如把自己流放去岭南。 周世显吩咐道:“你去打探一下徽商都在做什么?实在不行咱们就想办法卖给徽商一些火炮。” 钱大海道:“老奴这就去办事。” 第87章 魏藻德给刘宗敏送药 钱大海出去办事。 周世显则越看地图越闹心。 原因无它,大同实在达不到他所需要的根据地标准。 然而要想图谋东北这块战略要地,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干脆走出屋外散心。 周世显找了处比较高的地方,爬上了树,坐在树杈上欣赏四周风景。 这一看不要紧,发现远处有一人鬼鬼祟祟,正是魏藻德。 魏藻德手中拿着个包袱,鼓鼓囊囊样子,里面装着的全都是药品,是他教一群村妇写字换来的工分。 其中就有比较珍贵的青霉素与大蒜素。 要说青霉素,周世显可是付出无数次尝试与巨大的代价才成功,根本不像书上那么简单,不过最终还是成功掌握了生产工序。 此时魏藻德四处张望后,朝着一处隐蔽角落勾了勾手,走出来一个普通百姓。 魏藻德道:“你将此物交给反贼刘宗敏,切记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百姓接过东西道:“小民明白,希望魏老爷信守承诺。” 魏藻德保证道:“只要你把东西送到,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完成。” 百姓抱拳道:“小民这就出发。” 等人走远,魏藻德忍不住叹气。 自从他得到消息刘宗敏负伤,心中就有两种想法在不断打架,一种想法是希望刘宗敏这个恶魔赶快完蛋,毕竟一想到自己被折磨时的痛苦他就不寒而栗。 另一种想法又害怕魏藻德完蛋,因为他还与方岳贡有赌约,如果不能说服刘宗敏投降,他贰臣的不忠名号将永远无法摘去。 不过幸好方岳贡给张献忠的信还没有回信,他还有机会去说服刘宗敏这个油盐不进的人。 魏藻德可谓是十分难受,为了让刘宗敏快点好起来,或者说对他感恩戴德改变想法,他可是把所有工分都换成药品。 见附近无人,魏藻德掏出那封刘宗敏唯一的回信。 刘宗敏写的信可谓是集反贼各家思想融为一体,骂的那叫一个难听,上到他魏藻德八辈祖上,下到子孙后代,全都骂了一个遍。 不光如此,刘宗敏还在信中恐吓,说要趁着半夜来大同弄死他魏藻德。 把魏藻德搞得是夜夜不敢睡觉,生怕周家的哨兵被反贼钻了空子。 东西终于送了出去,魏藻德才算是暂时安心。 这一幕被周世显尽收眼底。 要说百姓叛变,周世显大概率是不会相信,因为他有信心那个替魏藻德送东西的人一定会回来,因为周家麾下百姓的待遇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 也只有在周家的地盘,百姓才不用担心起战乱。 这一点就从制度上杜绝了百姓哗变的可能性,即使外部势力给再多好处,百姓可能都不会认。 不过魏藻德的行为给周世显敲响一个警钟。 虽然百姓们不会叛变,但大明这群朝臣可就不一定。 除了皇帝身边这几位重要大臣外,还有许多其他大臣在医营养着伤,不愿意再出来参与政务,主要是这群朝廷难民死里逃生已经看清楚形势,暂时不愿与周家产生矛盾而已。 这一点从那位西李身上就能看出门道。 因为一个糖水罐头,搞得要见一次皇帝才能解决问题,足可见这些人多能搞事情。 周世显站在树上喊道:“魏藻德!” 魏藻德被吓一跳,急忙回头四处张望,可看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心想难道自己幻听了?还以为刘宗敏敢大白天出现。 然而就在魏藻德准备离开前,周世显又喊了句:“魏首辅要去哪里?” 魏藻德老脸唰一下换了个颜色,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没幻听,急忙四处寻找。 周世显站在树上道:“魏首辅别找了,我在这里。” 这一次魏藻德听声辨位,抬起头才看见树上站着个人,正是周世显。 魏藻德没好气问:“你站在树上干什么,难道不知人下人吓死人吗?” 周世显道:“我习惯在高处思考,比如如何让百姓过的更好,或者说提高手底下人的待遇。” 魏藻德直接拆穿道:“驸马爷恐怕是站在高处研究卖大炮吧,周家富的流油,还总说大臣们比皇帝有钱,你为什么不捐一些银子给陛下。” 周世显笑道:“那可不行,陛下怎么能要臣子的银子,这种事传出去有碍国体。” 大明都亡了,哪还有什么体面。 魏藻德感觉纯属无稽之谈,不过这种话可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去,万一被别人知道,少不了在皇帝面前弹劾自己。 不过魏藻德此时主要不想理会周世显。 毕竟周家的驸马十分不好对付。 魏藻德道:“既然驸马爷喜欢站在高处,我不打扰,我走了你慢慢思考。” 见魏藻德要离开,周世显从树上又爬了下来,急匆匆跟上魏藻德。 走了一段路。 周世显上前问:“魏首辅这是要去哪?” 魏藻德回头道:“自然是去替陛下分忧,你跟着我做什么?” 周世显回答:“自然是巡视一下公主封地民情,怎么能叫跟着魏首辅。” 魏藻德在心中暗骂,什么狗屁公主封地,说白了就是周家抢的大明土地,并且在这段时间,本地的一些富强豪绅因不满周家抢耕地,状子都告到了皇帝手中。 然而朱由检就跟没看见一样,随手把状子给烧了。 在魏藻德眼中,周家可比反贼厉害多了。 魏藻德道:“既然驸马爷去巡查民情,你我还是不要走一路为好。” 周世显问:“难道魏首辅还怕与我周世显走一起吗?” 魏藻德哼声道:“自然是高攀不起你周家,承蒙周家的救命之恩,我魏藻德名声不好,别耽误驸马爷声誉。” 周世显心里清楚,魏藻德是在给自己避嫌,毕竟他可是大明的臣子,即便周家如何好,起码表面上他也要表现出忠于皇权。 周世显笑道:“巧了,魏首辅替陛下分忧,我周世显正好有件事请魏首辅去办,只要此事能成陛下定然会龙颜大悦。” 魏藻德疑神疑鬼问:“什么事?” 周世显道:“去向豪绅们收税,此事定可充盈大明国库。” 第88章 茶马古道 收税这种事,一般都由地方官员做,然后层层上交,最后到皇帝手中。 应该说层层剥削,到朱由检手上剩不了几钱银子。 然而实事不同,现在的地方官员,是跑的跑,被周家按住的都给按住了,基本上和没有作用一样。 魏藻德大概猜出些什么问:“你是让我去追缴往年的税款?” 周世显道:“不愧是当朝首辅,一下子就猜到我的用意,不过这件事只能从富人身上收税,反倒绝对不能碰百姓一点银钱,更不能让富人去勒索百姓。” 魏藻德有些温怒道:“你干脆说让我劫富济贫多好,何必弯弯绕绕。” 周世显笑道:“有些事恐怕魏首辅有所不知,应当讲清楚,不然魏首辅自己也收不上来银子。” 魏藻德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自己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上哪收银子,另外人在屋檐下,他也不敢得罪周家,所以事情还得去办。 魏藻德干脆道:“你就说怎么办吧!” “爽快,魏首辅为何不早说,”周世显一副着急模样,“早说,我是不是早给魏首辅讲清楚原因。” 魏藻德心里很生气,想骂两句又咽了回去。 略作准备,周世显问道:“首辅大人可听闻茶马之路?” 茶马之路,就是晋商连接东西南北的一条商路,包括粮食、盐、铁、茶叶,毛皮、布匹等等各种物资的行商路线。 南北连接着鞑靼与大清,东西则是丝绸之路的重要一部分。 而交叉点就在大同,或者说是张家口。 要说晋商倒卖国资怪谁,除了怪皇帝外,也不能全怪晋商,因为大明权贵开了盐引的口子,让这些商人从中获取到巨大好处,才形成如此格局。 原本这些商人的背后势力是大明权贵,而大明权贵根本不在乎当皇帝的能不能守住国门,才给了晋商将重要物资卖给大清的机会。 都说晋商碰不得,因为晋商背后的权贵老爷们各个都不好惹。 然而现在大明亡了,谁还会怕这些晋商背后的势力? 魏藻德道:“对于茶马之路我略有耳闻,不过要想收税恐怕没那么容易,动了这些人保不齐会牵扯出什么,到时候该怎么办!” 周世显道:“这你放心,无论牵扯出什么,陛下都会力挺你这位内阁首辅。” 魏藻德瞪大眼睛道:“你是说让我去劝陛下收税?” 周世显笑道:“往年遗漏的税收都是陛下的,难不成要让我周家去收税?再说陛下现在手中有些兵马,刚好让吴三桂体验一下当兵部尚书的感觉。” 这得多缺德。 让吴三桂带兵马去收税跟明抢有什么两样。 魏藻德心中万马奔腾,吴三桂当兵部尚书恐怕要不了几天就得倒霉,他早就知道这兵部尚书碰不得。 魏藻德道:“我不敢,驸马爷另请高明吧!” 说完魏藻德是一刻不敢停留,快步往前走,甚至他都想跑起来。 然而周世显怎么能放过他。 周世显厉声道:“站住,魏首辅不去的话,我就找陛下给首辅安排点别的事做!” 简直是赤裸裸威胁。 魏藻德也有三份脾气,不过他是真不敢发出来。 要说刘宗敏是个狠人,现在的周世显也不逞多让,卖军火驱狼吞虎,把建奴和反贼搞得两败俱伤,这种手段他魏藻德还真是怕。 魏藻德停住脚步道:“我可以去做,不过你得保证我魏藻德不会被坑。” 周世显双手揣进衣袖道:“自然会保证魏首辅的安全,您先听我细细说。” 终于有了机会,周世显怎么能放过。 必须借着魏藻德的手,给这些朝廷难民找点事做,不然再过些时日恐怕会生出事端。 周世显道:“茶马之路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单晋商随便几家就能拿出上亿两白银,其中比较近的范家就在张家口,靠着给建奴输送物资赚取巨大利益。” “然而这些商人背后还有当地守军、太监、以及勋贵后人,甚至是朝中大臣或是皇亲国戚的影子。” “可以说薅大明羊毛银子不是一天两天,单单从这些人手中溜出去的非法盐引,都够重新打造一个新的大明。” 嘶。 魏藻德深吸一口气,这哪里是让他去收税,这是让他去玩命。 动了这群人的利益哪还能有好? 八成半夜都得让人掐死! 魏藻德刚要开口拒绝,被周世显一句话堵了回去。 周世显道:“魏首辅不要怕,你背后有周家还有陛下,包括周家麾下的百姓也会支持你,只要你在前面带头冲锋,我周家会帮陛下捞回这些银子。” 恐怕是捞回他魏藻德的尸体。 魏藻德有些喘不上气来,急眼问道:“为何非要我去?” 周世显一脸认真模样道:“因为您是内阁首辅,这种事由您来做再适合不过。” 屁的内阁首辅,魏藻德才当了几天首辅,就被刘宗敏给祸害了,此时魏藻德十分后悔碰见周世显,莫名其妙就被这位驸马爷给算计了。 魏藻德道:“此事容我再想一想。” 说完人撒丫子跑开,他是一点也不敢再回头。 人被吓跑了,不过并不耽误周世显的计划,虽然大同这个地方种粮食不行,但是过往的商人比较多。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此地利若不利用起来,他周世显才是真的傻瓜。 若能借大明陛下的手,垄断这一条商路。 周世显能确定将来银子与物资将会源源不断被送进兜里。 可以说,不同地方有不同的苟法,大同就得苟商路。 魏藻德虽然跑了,但二人的对话全都被另一人听了去。 王承恩躲在暗处是听的心惊肉跳,恨不能马上飞回去给皇帝报信,原本他应该在皇上身边伺候皇上,只是朱由检有时候要独处一会儿怀疑人生。 就给了王承恩出来赚工分的时间,恰巧路过听到如此惊人的消息。 上亿两白银! 往年遗漏的税收。 还有走私与非法盐引。 若是大明有这些个银子,还怕什么建奴? 王承恩自问是个忠心的太监,如此大的事他感觉必须通过自己来让皇帝陛下知道,魏藻德怎么能受得住如此大的功劳。 最终王承恩下定了决心,大不了烂命一条死不足惜,撒丫子往回跑。 他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朱由检,让自己的主子摆脱贫穷。 第89章 抢银子 事情如风般入了朱由检耳中。 “此事当真?” “老奴怎么敢骗陛下。” 王承恩小心翼翼伺候着朱由检。 这么大的事,保不齐主子会生气,上亿两白银就在天子脚下,并且还全用去资敌,换哪个皇帝能受得了这个。 朱由检自然受不了,往年税收与这件事相比才几个银子。 “呵呵,大伴啊,你是朕的功臣,朕此生难得有你这么个忠心的臣子。” 完了完了,皇帝开始说胡话了。 王承恩紧张极了,小心问:“陛下,咱们该怎么办?” 朱由检道:“此话从驸马口中说出,基本不会有假,不过周家既然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想方设法分走朕的银子。” 话锋一转,朱由检继续道,“凭什么全天下只有朕受穷,凭什么他们都有银子,甚至周家都敢在朕眼皮底下抢银子,还不是因为朕被这群小人欺瞒!” “大明如此富有,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竟然一两银子都不属于朕,大伴你说朕究竟是不是个皇帝?” 王承恩表忠心道:“陛下永远是皇帝,天下都是陛下的,周家拥兵自重早晚会被陛下清算。” 此时的朱由检虽然表面看起来不生气,内心已经气的快要爆炸。 连周家都知道银子在哪里,而他这个皇帝居然以为大明经济不景气,并且连赈灾打仗都抠不出二两银钱。 何等的耻辱,何等的受穷,何等的窝火。 朱由检眼神充满愤怒道:“此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周家知晓,给朕传旨吴三桂,让他以练兵为由,去抄了这群奸商的家,把大同境内所有背着朕捞银子的商人全给朕抢了!” 王承恩道:“臣遵旨。” 就在王承恩要去办事时,朱由检又叫住王承恩。 朱由检道:“等等,此时朕刚刚欠考虑,你告诉吴三桂一定要隐蔽行事,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朕做的这件事,在办事的时候就说是李自成的部队。” 堂堂天子,怎么能抢自己子民的东西,传出去还不得让天下人笑话。 朱由检干脆来一手祸水东引。 对于这种嫁祸于人的把戏,王承恩身为司礼监老太监可谓是轻车熟路。 “陛下请放心,此事老奴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时隔亡国后这么久,皇帝终于第一次出手,王承恩心中无比兴奋。 同样准备抢银子的不只是朱由检。 此时田见秀与刘芳亮两个一直没露面的人已经合兵在太原城外。 田见秀是从水路而上,刘芳亮则从保定率兵而下。 二人蹲在一处兵营中商议着。 刘芳亮问:“闯王陛下让咱们抢晋商,说晋商通敌,咱们从哪家开始?” 田见秀道:“祁县的乔家、榆次的常家、太谷的曹家、介休的侯家、祁县的渠家、临汾的亢家、介休的范家和太谷的孔家。” “基本八家都在咱们的夹击之内,我已派人盯紧,他们跑不掉。” 晋商八家基本都在山西境内,从地图上就是在太原下边依次排列成一条商路,上边直抵雁门关与张家口,下边连接南方商路一直到海边。 就是竖着一条线贯穿南北。 而太原附近的八家全都是晋商祖籍所在,而晋商本身则在各地都有买卖生意,尤其是范家常年在张家口驻点行商。 因为大明皇帝没死,一切都发生改变,现在田见秀手下拥有三十多万大军,而刘芳亮则发展出十几万军队。 他们俩在听到李自成与建奴多尔衮火拼议和后就开始玩命爆兵。 主要是京城消息刘宗敏抄家得到七千万两银子,有这么多钱还怕没有粮草? 所以俩人可以说几乎不计后果在征兵,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如此规模,再加上李自成在京城的三十万,足足有七十万之巨。 然而这么多兵就有个问题,七千万两银子在哪? 在听闻七千万两银子不翼而飞时,田见秀最初以为是有人监守自盗! 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李自成在京城穷的都快赶上大明皇帝崇祯了。 差点借钱去买炮。 田见秀道:“晋商有钱,咱们必须将丢掉的七千万两抢回来。” 提起七千万两,刘芳亮很难受,因为就在他眼皮底下丢的,这个锅他刘芳亮可背不起,刘芳亮道:“听说晋商比周家还有钱。” 田见秀回答:“消息称晋商光流动资产就已经超过一亿两白银,只不过咱们去抄家,他们留在家里的银子不知有多少。” 毕竟只要抓不到人,晋商把银票随便往什么地方一藏,他们也抄不出来多少银两。 刘芳亮急道:“咱们再弄不到银子,就快没钱买粮了,还管他八家能留多少银子做什么,先抄了再说。” 近八十万兵马,要没银子都得饿死。 田见秀拍板说道:“兵贵神速,咱们先把常家抄了,然后分别挨家走。” 在俩人商议妥当时,手下来报。 “报,有周家的兵马护送火炮路过,数量巨大。” 正愁没武器,就有人送来救济。 刘芳亮道:“那还等什么,抓紧抢了!” 田见秀急忙阻止道:“不妥,若抢了周家,咱们去哪买炮弹,万一此时惹火周家不卖给咱们炮弹得不偿失。” 刘芳亮是知道周家的手段的,因为离京城近,郁闷问道:“难道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田见秀道:“不看着咱们敢抢吗?放他们一马,回头再用银子买,反正姓周的只是驸马扯不了旗称王称霸。” 在二人准备动手时。 张家口。 多尔衮亲带兵亲自来到这处行商口岸,此时正在接待范永斗。 “你们范家所做的贡献,我大清铭记在心,绝不会放任反贼抢你们的生意,范家主还请放心。” 范永斗急道:“还请大清快快出兵,不然我们八家祖地不保。” 不得不说晋商的情报网十分强大。 在田见秀与刘芳亮向太原出兵时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此时八家走投无路,将大半的家产全部转移在大同境内,毕竟姓周的双方势力都不敢招惹,而且周世显不抢他们,只与他们规矩做生意。 即便这样,仍有天量的资产无法转移,还留在老家。 第90章 就说周家抢的 多尔衮安抚道:“请放心,我多尔衮保证不会抛弃你们晋商。” 光口头上说,也没个实际行动,范永斗心急如焚,因为八家让他来做代表,就要谈出个结果。 闯贼可不像大清,只要投降就能保命,那可是真正的反贼,刘宗敏连朝廷大臣都敢打死抄家,更何况他们这些商人。 总之一旦落到闯贼手中,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范永斗急道:“我们八家这些年没少帮大清,做草原生意最讲究的也是诚信,请亲王给小人一个承诺。” 这可就难办了。 多尔衮面露为难道:“大同现在是周家地盘,而张家口现在李自成兵峰之下,包括太原等地也都在大明反贼的控制中,我能来已经冒了与李自成开战的准备。” 说白了就是长城里的事他多尔衮也有心无力,但是这张家口出关之地还是能与李自成拼一拼。 范永斗傻眼问:“这可怎么办?” 多尔衮道:“为今之计,只有你八家尽快将家产转移出关外,只要到了我大清的地盘,我多尔衮保证你八家的荣华富贵。” 皇帝能吃什么呢? 八家根本不缺这点荣华富贵,他们有的是钱,缺的是背后有靠山。 才在兵荒马乱中,表面支持大明权贵,暗中支持清兵入关。 说白了夹菜两条船,赌的就是其中一艘绝不会沉没。 现在被周家搞得船没沉,人快要掉下去了。 范永斗咬牙道:“请亲王稍等,让我们先商量商量。” 多尔衮道:“尽快商量个结果,我清兵在张家口等不了太久。” 范永斗急忙退下去找其他几家商量。 在人走后,多铎从后堂走出来。 “形势不容乐观,李自成肯定会抢银子,到时候咱们没了炮弹来源会处于被动中。” 多尔衮道:“我清楚,没有晋商帮忙,咱们掏空家底也买不起火炮,为今之计只能骗这八家将银子送到关外。” 多铎神色一震问:“你是说咱们把晋商家产全骗过来?” 多尔衮品了一口茶道:“怎么能叫骗,晋商八家对咱们大清居功至伟,回去后我会让皇上下旨封赏,到时候他们就是皇商,这个身份不比一点银子值钱许多。” 感情还是骗,骗完了还要给点好处吃。 多铎问道:“此事是否有些寒了晋商们的心,若我们大清无信用,天底下谁还敢效忠我们大清?” 多尔衮略作思考道:“你说的没错,人不能无信,朝堂上不少汉人官员都是忠于大清的肱股之臣,但没银子下一次李自成大炮就会轰开盛京的城门。” 多铎叹气问:“那怎么办?” 多尔衮眼神微微眯起道:“到时候我会安排兵马,在八家带着家产出关时拦截,只抢银子不害命,就说是周家做的。” 多铎皱眉问道:“我们为何不直接向晋商讨要银两?” 多尔衮则放下茶盏道:“商人逐利,若是没有好处他们愿意交出银子吗?我大清又不能像李自成那样直接动手,只能出此下策。” 多铎道:“此计甚好,就按你说的办,让周家背黑锅,不过千万别走漏风声,回去后让皇上给晋商下旨多一些封赏。” 晋商已成各方博弈案板上的鱼肉。 已经上了菜单。 然而此时李自成在京城里却遇到了件为难的事。 大殿中,刘宗敏撕碎一封信怒道:“狗东西刘宗敏,安敢如此羞辱我!” 在各方开始布局的时候,刘宗敏又收到了刘宗敏的来信,不光有信,还有药,这不是暗指他刘宗敏有病吗? 李自成劝道:“你不要生气,大不了此人再来信你不看便是。” 给他的信,他怎么忍得住不看,可刘宗敏看完了更生气。 刘宗敏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坛子酒道:“特么的,老子要弄死他!” 就要把酒坛子摔碎。 宋献策眼疾手快,抬起来一把夺过酒坛子道:“你做什么,这可是药酒,你不用咱们兄弟还有伤在身。” 魏藻德信里内容无外乎三件事,劝刘宗敏投降,药品用法,和刘宗敏拉近感情。 要不然刘宗敏怎能不生气? 他都快气炸了。 牛金星捡起撕碎的信,简单拼凑在一起,见到里面拉进感情的内容起一身鸡皮疙瘩,一个贰臣非要与一位反贼将军拉关系,这谁受得了。 反正牛金星是没眼再看下去。 “陛下,臣听闻周家的药品独步天下,不光能治疗瘟疫,对外伤也有奇效。” 周家的广告牌越做越大。 特别是大炮生意一出,周家的其他产业也被各方势力打探的一清二楚。 李自成略微动了动身子,他的后背刀伤隐隐作痛,找了京城里许多郎中都不能很快好起来。 毕竟受伤后又赶上一场大雨,回来后差点病倒在床上,甚至现在偶尔还会咳嗽两声。 李自成问道:“那刘宗敏送来的是什么药?” “管他什么药,我刘宗敏不用他的东西,”说着刘宗敏上前就要砸碎一堆药品,“狗东西竟敢给爷爷下药,我要活撕了他!” 李过见状急忙挡住刘宗敏。 “刘将军冷静,现在咱们需要这些药品。” 李过也负伤了,并且伤势被雨水浸泡迟迟不见好。 一下子魏藻德送来的药品成为香饽饽,这可把刘宗敏气得不轻。 刘宗敏怒道:“你们还有没有点脸,用他魏藻德的东西就不怕毒发身亡!” 这叫什么话,说的怪难听,李岩皱眉表情不悦道:“刘将军此言差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魏藻德既然敢送药过来,说明大明皇帝与周家也不是一条心。” 李自成道:“没错,快快看看那药品如何使用。” 牛金星将信纸再次拼凑几下道:“药酒需外用,其他两个小瓶子择其一每日三粒,配合中药一起数日可见效。” 宋献策打开手中药酒,一股浓郁酒精味直冲天灵盖。 “此酒为何如此纯烈?会不会真的有毒?” 李过一把夺过药酒道:“有没有毒先让我试试便知道。” 李过说完先喝上一小口,瞬间酒精上头,砸了咂嘴,又喝了一小口。 心想,这玩意怎么越喝越上瘾? 怎么看也不像是外用的药材。 第91章 周世显要投降大清 喝了许久李过也没产生中毒的感觉。 李自成问:“这酒究竟有没有毒?” 李过不出声,又抿了一小口仔细品尝,可比皇宫里的存酒好喝,他这辈子也没喝过这么美的酒,就是劲儿有点大。 见李过没事,刘宗敏一把抢过酒坛子道:“拿来吧你。” 刘宗敏仔细嗅了嗅药酒,又瞅了瞅自己负伤的脚,难道那魏藻德真有这个好心给自己疗伤? 正怀疑着,李岩已经从包袱里取出其他药品,按照信中所说服下,吃完后感觉什么事都没有。 李岩道:“陛下,这些药已经试过,并没有毒。” 李自成着急道:“快快给我也吃一点。” 就这样药品被分个干净。 几个人顿时都感觉伤势好了许多,主要是心理上感觉好许多。 李岩道:“还有一件事,咱们去抢晋商银子,恐怕传出去不好听。” 毕竟李自成已经登基称帝,此时再去做抢掠的事情有些说不过去,哪有皇帝抢老百姓的事情,传出去会被天下人笑话。 李自成喃喃道:“确实如此,可不抢晋商咱们哪来的银子?” 此时牛金星出谋划策道:“不如就说是建奴抢的,反正我们不说也没人会知道。”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刘宗敏道:“那建奴脑瓜子和咱们长得一点都不一样,你这馊主意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就算换个脑瓜子咱们的人也来不及长头发!” 宋献策却有不同见解:“不如我们放出消息,就说建奴乔装打扮抢了晋商,想要栽赃嫁祸给我大顺军,就以圣旨的形式让全天下人知道,反正只需要一张嘴的事。” 李自成赞叹道:“对极了,就这么办,反正除了晋商外,天下人谁也不知晓内情。” 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嫁祸给了建奴。 刘宗敏喝了一口药酒瞬间上头道:“你们可真会算计。” 事情还没完。 三方势力已经做好了抢夺晋商的准备。 而周世显则躺在摇摇椅上怀疑人生。 “你是说,建奴想要嫁祸给我周家?” 阿古达木发誓道:“千真万确,我阿古达木绝不背叛朋友,这一次虽然表面是来接洽周家买炮弹,实际上是跟着多尔衮在张家口与八家晋商密谈。” “我听得一清二楚,两位亲王要嫁祸周家,只要八家晋商将资产带出关外就会被抢。” 周世显难受至极。 他还没主动去算计别人,居然有人敢算计到他的头上! “你这次要买多少炮弹?” 阿古达木急道:“随便给点就行,我这一趟就是给多尔衮做掩护,另外大清皇帝福临托我给你带封信。” 说着从靴子里掏出一封带味道的信。 听见福临来的信,周世显顿时认真起来,不过那味道实在让他无从接手。 周世显道:“你帮我读一读,我听听怎么回事。” 阿古达木问道:“你不怕我泄密?” 周世显捏着鼻子说道:“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我周世显可是个正直的人,你尽管念就行。” 这是何等的信任,阿古达木眼睛有些湿润,急忙拆开信件念道: ‘朕,知你周家的心意,你我二人虽未见面亦有神交,可惜朕的大清局势不明,希望你能早日投诚。’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里面涵盖着丰富内容。 小皇帝福临手里没有兵权,朝堂上任何事也都要听摄政王的话,可以说和被架空没什么两样,此时的福临还不如朱由检有一定的根基。 周世显笑了笑道:“若我去大清,恐怕用不了一年大清就能统一天下。” 阿古达木揪心道:“若你能去大清,我的家人必然平安无事。” 阿古达木跟着多尔衮是一天比一天害怕。 这一趟,因为揣着福临的信,从张家口到大同走的是心惊胆战,生怕东窗事发回去后就被多尔衮清算。 周世显道:“恐怕福临也保不住你的族人,是我之前失算,不过我一定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 阿古达木问:“你打算怎么办?” 周世显道:“我打算再写一封信给福临,这一次你务必要让多尔衮知道,并且必须让他知道信的内容,之后你就向多尔衮提出来监视我的计策。” 阿古达木感觉自己听错了,仔细问:“你真的要投降大清?” 周世显摇了摇头道:“我若真去投降大清,恐怕半路上多尔衮就得跟我玩命,以周家的实力,盛京不会有任何人希望我投诚。” 阿古达木有些不明白,“既然不投降大清为何要写信?” 周世显微笑道:“第一,我写这封信可以给多尔衮压力,让他产生误判,到时候你就和他说为了取信我,要把族人带到大同。” “第二,要让福临知道我是真心想投诚,但是只要多尔衮和那些亲王在,即便我投诚也无法帮他夺回皇权。” “第三,帮你这个老朋友脱离苦海,才能整合草原的部分势力,尤其是河套地区,以后我还有大用。” 阿古达木感激道:“此次我保证帮你完成这件事,不过盛京亲王豪格已经失势,你一定要小心对付多尔衮。” 周世显笑道:“放心吧,多尔衮还不是我的对手,我夜观星象,发现多尔衮和李自成又要打起来了,你回去后抓紧远离张家口这个地方。” 很快在周世显目送下,阿古达木带着信件与一批炮弹匆匆离开。 至于晋商的银子,早晚都会揣进周家的兜里,周世显反倒不着急。 “少爷,皇上那边派出去许多兵马,老奴问说是要去练兵。” 周世显十分清楚根本不是去练兵,保不齐得到消息后这位皇帝陛下也打算抢一波晋商,毕竟已经穷成这个样子,朱由检怎么能忍得住不动手。 周世显吩咐道:“盯着点就好,不要干涉皇帝的行为,咱们周家可不能背上架空皇权的黑锅。” 钱大海有些不理解问:“我们为何非要帮大明?” 周世显叹气道:“你还是缺乏格局,看看现在大明境内这些反贼,一个个歪瓜裂枣哪有搞钱的能力,只有把大明扶起,咱们才能火中取栗。” 钱大海捧道:“少爷好计谋,咱们以后得赚大明多少银子。” 周世显训斥道:“就知道银子,灾年里银子顶个屁用,我要的是物产和粮食,咱们库房里那么多银子都在吃灰,你抓紧想办法花出去多换点物资。” 钱大海高兴道:“少爷请放心,老奴一定把钱花的明明白白。” 第92章 大清拒绝周世显投诚 阿古达木刚走,在如此紧张局势下田见秀就开始动手。 一夜间八家晋商同时遭遇洗劫,被抢的连条内衬都没剩下。 田见秀与刘芳亮分兵八路,同时遭遇了八家晋商的顽强抵抗,主要是八家都买了周世显的大炮。 开始时打的田见秀与刘芳亮损失惨重。 可兵力差距巨大,八家加一起也凑不出三五万战士,毕竟是商人,能招募的一些打手都不是正规军对手,很快就被吓破了胆。 除了一些不动产外,晋商留在老家的银两与物资全部被田见秀与刘芳亮缴获。 资产足足近五千万两现银。 而晋商其他资产,已经早早进入雁门关,转移到了大同境内。 几天后八家晋商得到消息差点被吓死,急匆匆找到多尔衮商谈。 “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我晋商失去根基,将无法为大清提供援助。” “没错,还请亲王尽快出兵,赶走这伙反贼。” “我晋商对大清亲王心中有数,这条南北的商路实在丢不得!” 八家晋商齐齐向多尔衮施压。 关键是多尔衮不能出兵。 开什么玩笑,出兵得先绕过周家,然后还要在李自成的腹地面对数倍的闯贼兵马,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多尔衮阴沉着脸道:“诸位的意思本王明白,不过此时当务之急是帮各位转移资产,至于商路丢失只能徐徐图之,以后想办法抢回来。” 八家见多尔衮是这么个态度,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要说八家是否都甘心给大清输送利益? 反正是洗不白了。 几人面面相觑,范永斗也发觉出有些不对劲。 “亲王,让我们再商议一下。” 多尔衮道:“你们抓紧商议,再晚恐怕剩下的家产也保不住。” 等八人退下。 多铎出声道:“看样子八家舍不得离开关内,要不要加一把火?” 多尔衮自信道:“除了关外草原,他们还有退路吗?依我看他们撑不了多久,再等等吧。” 正当此时,阿古达木走了进来。 “二位亲王,周家托我给皇上带个信,小人不知该不该去送。” 哦? 多尔衮与多铎同时表情古怪。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世显送信给大清皇帝,着实有些让人玩味。 多尔衮道:“把信呈上来给本王看看。” 阿古达木小心翼翼将信件交给多尔衮。 然而这么一看不要紧,多尔衮拍案而起骂道:“周世显简直不要脸!” 多铎问:“信里写的什么?” 多尔衮气的快要爆炸道:“姓周的要投降我大清,并且扬言帮大清皇上在一年内夺取大明全境!” 啊! 多铎被吓得站了起来。 这是投降,还是打算占雀为巢取代大清? 多尔衮道:“他周家麾下人口二百多万,并且还在增加,兵马更是不弱于我大清,而且他周家火炮要多少有多少,居然还好意思投降大清,我看他白日做梦!” 周家的实力自从暴露后可以说与大清不相上下,甚至大清与李自成联手都未必能动一动周家。 如此庞然大物,居然想要投诚大清。 简直不可思议无法理解。 多铎道:“若姓周的投诚大清,以后盛京朝堂上小皇帝该听谁的话?” 多尔衮怒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听他周世显的,咱们就算集八旗子弟与周家死斗,八成未必有胜算的把握,到时候大清还不是他周家说的算!” 多铎急道:“他周世显真的好算计,大明皇帝不好忽悠,现在反过来居然盯上了咱们的小皇帝福临!” 俩人可谓是又生气又害怕。 若真让周世显投诚,那多尔衮的摄政王也算做到头了,毕竟周家势大,要不是有驸马这层身份无法称王称霸,早就自立为王打遍天下。 多尔衮道:“绝不能让周世显投诚,更不能让周家踏足盛京一步。” 多铎则道:“不光如此,满朝文武也绝不会有人答应,我们必须与周家势不两立,方可让皇权无忧!” “天杀的周世显居然有这么疯狂的想法,”多尔衮一口老血差点气犯病,“这就是一条毒计,想要毒死咱们这群亲王!” 周家投诚,若是答应,皇权外落,若是不答应就要背上不识英雄不值得投靠的污名,毕竟有人真心投靠,大清却不敢接纳,这对大清的用人政策是一种严重的打击。 以后谁还会投靠大清? 多铎道:“可是咱们如何拒绝周世显?” 多尔衮谨慎思考后回答:“就说周世显狼子野心欺骗大清,妄想干涉大清内政,我大清与周家势不两立!” 多铎也仔细思索后道:“不妥,我们还需要让陛下下旨,将周家彻底定性为敌对势力。” 多尔衮道:“你即刻返回盛京操办此事,一定要快,不然周家没准又玩出新的诡计。” 单单一封信给多尔衮产生十分紧迫的危机感。 多尔衮宁可做错,也不敢让周家投诚的事有一丝成为现实。 一旁阿古达木小心开口问道:“亲王,要不要小人去监视周家?” 多尔衮目光移向阿古达木,吃人般的眼神问:“你是打算要投诚周家吗?” 阿古达木被吓得直流冷汗道:“请亲王不要开这种玩笑,周家都要投诚大清,我哪敢去投靠周家,监视周家主要是为亲王分忧。” 多尔衮坐回椅子上沉思。 “你去监视周家,想必以周世显的头脑他未必会信,不过你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 阿古达木装作为难道:“那可怎么办,周世显此人极为狡猾,我与他做生意对他十分了解,他信里面说的绝不会是真的。” 多尔衮猛然抬起头问:“你的意思是周家在骗我大清?” 阿古达木心脏直跳道:“一般如果信他的话怎么死都不知道,不信则尸骨无存,我和他做生意就没占过一次便宜。” 多尔衮道:“没错,就是这样,姓周的绝没安好心。” 多尔衮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草木皆兵。 阿古达木则问:“那我还要不要去监视周家?” 多尔衮略作思考道:“去监视一下也好,不过你得想办法取信周世显,最好能弄到火药的配方。” 阿古达木表情略有些为难道:“除非小人将族人都带去大同,不然姓周的绝不会信。” 一旁多铎还未走。 多铎出言道:“你与我一起回盛京,然后将你的族人带去大同,若是敢背叛我大清,我多铎绝不会让你活着。” 阿古达木不敢有任何暴露道:“请亲王放心。” 多铎最后道:“抓紧下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就随我回盛京。” 阿古达木退下。 多尔衮有些疑惑问:“你为何同意他带走族人?” 多铎道:“一个小人物罢了,留着才有可能成为祸患,不如放手给他一点甜头,才好心甘情愿为大清卖命。” 第93章 吴三桂抢银子 多尔衮有些犹豫道:“就怕此人存有二心。” 多铎则告诫道:“此时要紧的是对付李自成,没了晋商这条线,咱们必须想办法攻入关内,不然凭借中原地带的富饶,李自成将很快站稳脚跟。” 要想击溃山海关防线,目前唯一办法只有找周家买炮。 谁能想到会出现周家这种如此厉害的武器。 多尔衮无奈:“就听你的吧。” 在张家口外清兵已经做好了迎接晋商打劫银子的准备,大同这边却已经提前动了手。 此时在一处小城池外。 吴三桂身后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士兵虎视眈眈。 “确认八家的物资都集中在这里吗?” 手下探子道:“回总兵,八家原本是分散存放物资,不知为何突然集中在一起,八成是打算跑路,小人打听到这八家还带着一百多门火炮,护院打手上万人。” 吴三桂一挥手道:“马上包围此处据点,一个都别放走。” 自从见识过山海关炮战,吴三桂是真不敢再打仗,毕竟这玩意离得老远连城墙都能炸塌,得多少人命往里面填。 不过来到大同后他又找回了信心。 此时所带领的十万大军,战争配置极高,一千门轻型火炮,一万火铳兵,三万骑兵,三万步兵,一万后勤粮草兵。 不光如此,还大量装备有周家的特制炸雷。 这玩意厉害,上面有根线,只要用火折子一点,然后扔出去能炸死一大片。 甭说攻城拔寨,就算是给个没城墙的小山坡,吴三桂有信心阻挡反贼与建奴百万大军。 吴三桂道:“周家还真是苟,这般战争潜力还龟缩在大同。” 随军一起来的吴襄训诫道:“周家不叫苟,而是好战必亡,忘战必危,我在周家这些日子与周国辅经常交流,周家的战争理念出类拔萃。” 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这句话出自穰苴的司马法,是比孙子兵法还要古老的兵法。 身为武将,吴三桂自然清楚里面的意思。 天天打仗会民不聊生,忘记战争则会招来危机。 所以平日练兵成为非常重要的事。 吴三桂道:“这一次咱们的队伍算是大材小用了,若是让我再回山海关,我有把握将建奴一路打回盛京去!” 吴襄冷笑道:“我儿你最好别去山海关,那地方已经成了周家发战争财的泥沼漩涡,谁去都不得好,你要去了恐怕连尸骨都剩不下。” 吴三桂有些不理解问:“周家究竟怎样发财?” 吴襄道:“撮合建奴与反贼开战,大炮便宜送,炮弹几倍利润,远不止如此,一旦战争结束,周家还有许多后续手段赚银子。” “久而久之反贼也好,建奴也好,将会依赖于周家的武器,同时丧失自己的战争潜力,包括现在的陛下,将来也得成为周家赚钱工具。” 吴三桂大惊道:“父亲慎言,怎么能妄议皇权。” “皇权有什么好怕,”吴襄眼神变得锐利,“信不信再过一些日子,周家就会扶持出几个新的皇帝,让这群人互相征伐,他周世显好方便卖炮。” 怎么会这样? 吴三桂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若是这天下到处是皇帝,皇权还有什么约束力? 吴襄继续道:“兴许你感觉不到,现在有李自成、张献忠、多尔衮、朱由崧、过几天就会多出许多人来,到时候火药与炮弹的消耗量将会成为无底洞。” 吴三桂问道:“难道他周家就不怕被抢吗?” 吴襄看着自己儿子,像生了个傻子一样,怎么曾经如此优秀的儿子变得如此蠢笨。 “周家卖炮弹,有了银子自己造炮,谁敢抢周家,他周世显先给你断了炮弹,然后以数倍的火炮推平你。” “要么乖乖买炮,要么被推平,不过好在他只是个驸马,从礼法上讲不能够自立为王,对所有人的身份特权都构不成威胁。“ “同样也因为这个身份,所有人都可以放心向他买炮。” 吴三桂顿时开窍,这不就是典型的无赖吗? 无赖都是抬举周世显,应当叫得罪不起的强盗,完全可以明抢,他非要卖炮。 吴襄又问道:“知道陛下为何放下脸面抢银子吗?” 吴三桂思索着回答:“陛下兴许是缺粮草,毕竟以后回京城需要一大笔财政银子支出。” “蠢笨,你应当多想想,”吴襄有些恨铁不成钢,“陛下抢银子也是为了买炮,因为周家不给陛下火药与大炮制造的工艺。” 吴三桂问:“难道我大明还找不出其他人造炮吗?” 毕竟大明多少是有人才的,在崇祯之前就有许多懂造炮的大臣。 吴襄摇头道:“若是能自己造,那反贼与建奴又何必来买,最重要是周家造的成本极低,外界根本不清楚这是多么巨大利益。” “就这么跟你说吧,他周国辅吃得起南方海边横跨大明送来的活螃蟹,也用的起平常百姓不舍得用的厕纸,还是那种镶金边的,带颜色的,抠不破的,印有菊花图案的。” 啊! 吴三桂震惊。 关于纸张价格并不贵,基本人人都买得起,但是舍得当厕纸的,只有权贵,甚至是不能用写过字的纸。 否则将会被文人骂死。 吴襄道:“你也不用吃惊,我怀疑周家拥有自己的商路,远非晋商能力所能比。” 说话间,炮兵已经开始攻城。 千门火炮启发,大地为之一颤,仅仅一轮射击,城墙消失不见。 随后骑兵在狼烟的掩护下开始冲锋,根本不给对方使用火炮反击的时间,所到之处但凡有大炮一概用炸雷毁掉。 骑兵之后便是火铳兵,排成一排向前推进,打扫战场,持刀抵抗的人百米外就被击毙。 近乎一边倒的战况,连喊杀声都很小。 吴三桂骑马来到几个人面前说道:“听好了,今天抢你们的是大顺军。” 一人抬起头问:“大顺军不是没有炮弹了吗?” 知道的还挺多,吴三桂一鞭子抽出道:“大顺有的是炮弹,再敢多嘴就把你塞进炮口里。” 所有人鸦雀无声。 全都是晋商家眷与奴仆,护院和打手都在火铳下一个没剩,自然不敢再有人反抗。 见状,吴三桂大声道:“现在交出所有银两,大顺不杀手无寸铁的人,要怪就怪你们晋商通敌!” 通敌可是死罪,谁也不敢再有怨言。 所有人开始将身上的银两交出。 第94章 朱由检发财了 晋商的富有,可能没人能够想象得到。 有的晋商宅院门口,石砖路面被装银子的马车压出一条水沟。 也有的晋商,单凭个人财力盖起一座小城。 而此时吴三桂所缴获的资产,从各种物资宝物到银子与银票,足足达到八千万两之巨! 比刘宗敏抄没朝廷大臣的还要多许多。 然而这些还不是晋商所有的财产。 当成车的物资与银子排成长龙送回大同。 朱由检听闻喜讯后激动的差点睡过去。 “朕终于有银子了。” 老眼含泪,他感觉自己终于摆脱了贫穷皇帝的命运,没错他脱贫了。 王承恩也跟着激动道:“陛下,如此多银子咱们放在哪里?” 这一激动不要紧,反倒难住朱由检。 成车的银两还在往城里送,押送银两的吴三桂与吴襄父子二人也已经骑马入城。 二人见到朱由检后下马复命。 “臣不辱使命,成功将晋商一部分资产夺回。” 吴襄的话让朱由检皱起眉头。 怎么才一部分资产? 朱由检问道:“你是说晋商还有银子?” 吴三桂想要说话,被吴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种事说不明白容易产生误会。 吴襄道:“晋商狡兔三窟,经过臣父子二人盘问,晋商在南方还囤积有大量财产,包括田亩与地契,另外八家家主身上还携带有大量银票,此时就在张家口。” 朱由检也忍不住咂舌道:“朕没想到晋商竟如此富有。” 富可敌国都是小看了晋商。 每家光账面上做生意用的流动资金就得至少一千万两。 不然大清亡了的时候哪来的十几亿两现银赔。 此时的大明经过二百多年国祚积累,隐藏财富远比想象中还要巨大。 而此时,剩下唯一的问题就是银子放哪? 方岳贡道:“陛下,此时应当找一处隐蔽地方存放银子,不然容易遭到周家觊觎。” 这么大批银子,除非周家眼瞎才会看不见。 吴襄道:“陛下,这些银子与物资,最好的办法是与周家交换利益,咱们现在拿着太多银子无用,除非回到京城封入国库。” 吴襄的话深得朱由检认同,同时摆在眼前一个巨大问题,就是与周家交换利益最终便宜的只有周家。 朱由检有些舍不得。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正不知道怎么办。 周世显笑眯眯走了过来。 朱由检一众人顿时脸色变得极为丰富。 王承恩上前问:“驸马爷怎么来了?” 周世显笑道:“我听闻陛下收了晋商的税,特地来为陛下分忧。” 属于不请自来,此时众人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周世显。 朱由检冷着脸问:“你打算如何替朕分忧?” 自然是卖大炮,不过周世显不能够明说,拐了个弯道:“陛下在大同尚未见过我周家真正的产业吧,臣此次来主要是请陛下去参观。” 对于周世显卖货的套路,这些时日朱由检可谓是接触颇多,自然十分清楚若去看上一圈,八成银子还没捂热乎就成了别人的。 朱由检果断道:“朕不想看,朕累了,你先回去吧!” 周世显一脸遗憾道:“既然如此,臣明日再来。” 也不磨叽,周世显转身就走。 赶走了周世显,几人变得更加着急。 毕竟如此巨大的财富,关乎着大明能否复国的大事。 谁也不希望被周家给套走。 朱由检急道:“把银子给朕守好,无论谁,没有朕的口谕都不许接近。” 吴三桂领旨道:“陛下请放心,我一定会亲自守着。” 随着马车全部进城,城里一处空地被堆得像个小山一样,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连个库房都没有。 几人回到朱由检临时住处开小会。 朱由检问:“银子如何花,诸位爱卿可有主意?” 说是开小会,实际上就那么几个人,王承恩、方岳贡、倪元璐,还有吴襄,而魏藻德不知去处。 倪元璐想了想说道:“陛下,臣以为不能再和周家换东西,咱们如果想回京师,就离不开国库的问题,这些银两刚好充入国库用来维持朝廷运转。” 不只是重建朝廷需要银子,兵马打仗也需要银子,到处都需要银子。 此时朱由检无比头疼。 因为没有税收,这些银子将会越花越少,最后一点都不剩。 反倒是王承恩比较冷静道:“陛下,若是周家愿意将一些产业卖给咱们,咱大明也能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提起这件事,朱由检问:“你们这些时日学习周家的来钱方法有成果吗?” 方岳贡学会了酿酒,然后发现酒精需要依靠大量粮食,若想用药酒致富,就得先有余粮,现在虽然太监们开垦了几块荒地,但根本不够酿酒。 更别提赚银子。 顿时方岳贡脸色有些难堪,因为他学了个看似有用实则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东西。 而倪元璐也同样如此。 他观摩着周家各种生产,从人力到物力,都需要一套完整的产业链,想要复制出来差一环都不可以。 至于王承恩,脸色更差,因为他一直监督着太监们耕地,使用的是周家所谓的杂交种子,也就是筛选出来的种子,而离收获季节还有段时日。 仨人都不说话。 朱由检愣是没问出个所以。 此时他才忽然发现魏藻德不知去了哪里? 朱由检问:“魏藻德人呢?他不是学会了制盐吗?去把他给朕找回来。” 王承恩急匆匆跑出去找人。 此时魏藻德正蹲在一处角落中,时不时望一望四周,生怕再遇见周世显。 主要是他害怕,怕背上抢银子的黑锅。 可能别人不怕权贵,比如周家,周家有大炮,又或者是皇帝,皇帝手里现在也有兵权,并且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权贵。 而他魏藻德有什么? 他有个天天惦记自己的刘宗敏。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魏藻德骂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嘀咕着,一道黑影出现在他头顶。 王承恩问道:“魏首辅在嘀咕什么?” 魏藻德被吓一跳道:“你来怎么一点声响没有?” 王承恩有些纳闷,但也管不了那么多。 “陛下让我来找你,快快随我去见陛下,有要事商谈。” 此时的魏藻德还不知道抢了银子回来,几天里光顾着躲周世显。 第95章 大臣们要复国 他是真的怕。 主要是怕晋商背后的权贵报复。 跟着王承恩面见皇帝。 此时朱由检的住处人已经挤满了人,有一直躲在医营不露面的大臣,还有些后宫的妃子。 可以说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魏藻德还没见过如此阵仗,急忙问道:“陛下召臣有何事?” 朱由检此时黑着脸道:“朕本来想问问你精盐的事,现在你给朕出个主意,如何花银子。” 魏藻德不明所以问:“陛下所说是什么银子?” 一旁王承恩小声解释:“陛下抢了晋商八千多万两白银,其中不少是货物,让你来想想办法。” 毕竟身居首辅,首辅不给皇帝出主意,岂不是尸位素餐。 不过此时魏藻德却吓得花容失色,老脸抽搐。 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殊不知事情从急,朱由检是直接让吴三桂父子出的兵。 并且这笔银子与周家还没任何瓜葛,可以说完全属于他朱由检。 然而堆成山的银子,想隐瞒也隐瞒不了,朝廷难民都看到了复国的希望,一个个蜂拥而至。 工部尚书范景文、左都御史李邦华、左副都御史施邦曜、大理寺卿凌义渠、太常寺卿吴麟征、左中允刘理顺、刑部右侍郎孟兆祥,等诸多人。 一群人齐齐道:“陛下请快快复国!” 这阵仗着实吓得魏藻德不轻。 朱由检被救时,除了亲手害死周皇后外,还伤了袁贵妃,若不是及时获救,连朱媺娖都难逃厄运。 而此时他的妃子们虽然不说话,也齐齐看着朱由检。 不光是这些臣子脱险后不愿意见朱由检,连他的后宫妃子也不敢见他,毕竟连皇后都没了,谁也不敢触碰逆鳞。 众人不愿见朱由检,同样朱由检也不敢见这些人。 朱由检望着这些人一时间老泪纵横,有一种回到紫禁城的感觉。 然而他此时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唯独不能回京城,因为朱由检已经看穿了周家的阳谋,一旦回到京城,他这个皇帝就得去堵北境长城的炮口。 “朕,有愧于你们,此次所得银两,你们想用但说无妨。” 李邦华忍不住道:“陛下,臣等不要赏赐,在周家非长久之计,请陛下快快复国回京赶走李自成。” 别人的话朱由检可以不听,但李邦华的话,他不能不听。 可朱由检有难处,周家的阳谋几乎无解,此时又不能说出来。 朱由检道:“此事再议,要紧的是重建朝廷解决税收,不然没有经济来源,即便回了京城也于事无补。” “怎么会于事无补,”李邦华是真有点生气,“陛下不回京师,那李自成占雀为巢,全国各地没了控制只会越来越混乱,是为人祸也。” 朱由检冷下脸来道:“此事再议,容朕好好想想,魏藻德你说说该怎么办。” 众人目光一下子转移到魏藻德脸上。 魏藻德咽了咽口水道:“当务之急,臣认为李邦华说的对。” 嗯? 朱由检杀人般眼神看向魏藻德。 换做过去,魏藻德肯定会顺着猪油进的意思讲话,可此一时彼一时,若是一句说的不对,这群人能活撕了他。 毕竟他魏藻德此时孤家寡人一个,根本连个后台都没有。 从人数上,他就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魏藻德又急忙道:“不过此事当徐徐图之不急于一时,当下最重要的是恢复税收,我从周家制盐上发现,周家的来钱路子不太一样。” 此时李邦华早就看魏藻德不顺眼了,怒问道:“有何不一样?若不复国哪来的税收,若不夺回京师天下谁愿意给朝廷银子,我看你魏藻德就是有二心!” 此时若没有朱由检,恐怕一众老臣恨不能每人给魏藻德两拳。 魏藻德急道:“诸位请听我说,周家的产业分两种,例如粮食在周家属于共有产业归周家管控,茶叶与酒属于周家入伙的产业,周家只负责监督,以及民间百姓自发的买卖,周家一点也不管。” 朱由检问:“这与税收有什么关系?” 魏藻德继续道:“周家只收富人税,也就是一个人如果赚了超过多少银钱按比例收取少部分税,而其他一概不收税。” 明末的税收,可谓是一言难尽。 什么田税、盐税、人头税、商税、杂七杂八各种税。 关键是这些个税收还都到不了朱由检手里,被地方层层剥削,甚至是有的地方因为税赋干脆连田都不种。 基本上收的都是穷人的税。 可以说是个恶性循环。 而周家正好相反,收富人税,并且还有自己的买卖。 范景文道:“恐怕天底下富人只有他周国辅一家吧,你说的周家只收一种税纯属狡辩,难不成周家只收自己的税。” 这群朝廷难民,但凡愿意来大同的,都是对朱由检很忠心的人,除了魏藻德,但凡是个叛徒都不敢来大同。 所以范景文完全站在大明的角度说话。 面对这位不二尚书,魏藻德本身就很理亏,一下子哑口无言。 一个二臣说什么都得不到认可。 此时方岳贡却站了出来。 “我可以证明,周家的确只收一种税,并且与周家相关的产业不收税,用工分换东西也不收税。” 方岳贡可是位直臣,眼里容不得沙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即便魏藻德这样的二臣,只要说的对,他也敢仗义出言。 并且在众多大臣都借口伤病躲起来的时候,他可是一点也没闲着,把周家几乎看了个遍。 方岳贡挺身而出,给朱由检带来希望。 朱由检立马道:“此时最重要的不是回京,而是复制周家的方法,大明已经积重难返,再没有正确的变革即使复国也难以为续。” 李邦华不死心道:“难道陛下就眼睁睁看着反贼占据京城,那京城里还有许多臣子百姓没能脱险!” 这? 朱由检又犯了难。 此时吴襄站出来道:“不如让驸马周世显来出个主意?”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吴襄。 毕竟现在周世显在这群朝廷难民眼中跟狼虎无异。 谁没事敢和周家打交道? 第96章 周世显算计崇祯银子 朱由检仔细思考道:“就让周世显来一趟,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毕竟再争执下去也得不到一个结果。 本来朝廷人心就散,还不如让周世显来出出主意。 毕竟这么大的事逃不过周家的眼线。 不过很快朱由检就后悔了。 王承恩急匆匆将周世显叫来。 并在路上说明了事情缘由。 周世显正吃着饭,两手全是羊油,也来不及擦,就站到了众大臣面前。 此时许多大臣才正式与周世显见面。 李邦华对周世显的轻浮样子十分不悦,皱眉道:“周驸马可知陛下叫你来有何事?” 周世显笑了笑说:“不是让我来帮陛下花银子吗?” 李邦华怒道:“是让你来出谋划策。” 出谋划策还不是为了花银子? 周世显在胸前擦了擦手问道:“请问您如何称呼?” 李邦华挺直腰板道:“本人左都御史李邦华。” “原来是李御史,失敬失敬,”周世显将手揣进衣袖,“不知道让在下为何事出谋划策?” 朱由检忍不住道:“你来说说,朕的这批银子如何打理。” 周世显直接道:“当然是花出去。” 李邦华问:“如何花?” 周世显:“买大炮。” 等于没问。 朱由检早知道就是这么个结果,然而他不死心问:“朕问你如何才能重新建立朝廷。” 一个国家的运转并不是那么简单。 大明从内阁到六部,再到地方官员,往大了说权力中枢拥有一套繁复的制度,往小了说各地驿站的作用关乎权力对各地的影响力。 这么复杂的东西,哪能说重新建立,就立马恢复出来。 周世显道:“陛下首要的是恢复朝议,让各部起作用,其次优先恢复驿站功能,然后再逐步的整理地方,这些都需要银子。” 李邦华抓住关键问:“如何让六部恢复作用?” 周世显笑道:“自然先回京城。” 李邦华继续问:“如何回京城?” 周世显道:“买周家大炮打回去。” 李邦华眉毛竖起问:“既然事情如此简单,你为何不帮陛下夺回京城?” 这次问到了点上。 打仗打的不光是银子,还有人口,还有社会生产力。 周世显道:“不是我不帮陛下,而是周家的情况无法支持一场没有利益的战争。” 嘶。 大臣们一个个是又惊又怒。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居然就敢当着皇帝面说。 然而却没人敢出声辩驳,因为刀在周世显的手里。 沉默片刻,朱由检问:“怎样才算有利益的战争?” 周世显笑道:“战争自然是政事的延续,必须达成某种目的,所以臣愿意帮陛下夺回京城,陛下打算何时让臣完婚?” 又绕回这件事上来了。 朱由检顿时头大道:“朕不是说了要秋后吗?” 周世显则认真道:“让臣出兵,必须先完婚,不然陛下毁约怎么办?” 不就是一位公主吗? 与国之兴亡比起来别说一位公主,就算周世显想娶天底下任何人都可以办到。 李邦华急道:“陛下,既然周驸马执意完婚,为何不下旨让公主完婚?” 毕竟用一位公主换大明复国,这么便宜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然而朱由检却坚定道:“不行,必须等秋后才能完婚。” 朱由检原本也不理解周家的行为,直到见识过周世显的种种算计后,他才确定公主出嫁也是周家的阳谋之一。 一旦真把女儿嫁了,周家第二天就容易扔下他这个皇帝跑路。 朱由检心如明镜一般,已经看穿了周世显的目的。 大明亡不亡国对周家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娶个公主让人相信周家不会自立为王,各路势力才敢放心找周家买炮。 而周家炮卖的越多,实力就越大,全天下就越动不了周家,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周世显为何不娶别的公主? 若娶了大清的公主,第二天李自成就得打过来。 只有娶一位亡国公主才能达到作用。 朱由检冷笑讽刺道:“周驸马图谋可真大。” 周世显也笑道:“陛下也一样,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朱由检问:“你想怎么退?” 周世显道:“等到秋后,我帮陛下夺回京城,陛下归京之时就是我周世显完婚之日,如何?” 此时李邦华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李邦华急道:“陛下回归京师,与重新建立朝廷是两码事。” 方岳贡也出声道:“没错,驸马爷不要欺骗陛下。” 朱由检猛然醒来怒道:“好你个周世显,竟敢算计朕!” 夺回京城是一码事,帮不帮大明复国又是另一回事。 假如夺回了京城,朱由检面对的还是一地烂摊子,反倒是白白送给周家一位公主。 周世显为难道:“不如这样吧,若是陛下愿意买断臣的部分产业,应该足够支撑起夺回京城后的税收。” 还是得花银子。 此时魏藻德忽然有个想法问:“是不是周家大炮的产业也卖?” 周世显道:“没错,这样陛下是不是应该放心了。” 朱由检用怀疑的目光仔细打量周世显,然而周世显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大炮产业有多赚钱,朱由检是一清二楚,不光能制衡反贼与建奴,还能带来巨大的利益,可比税收好多了。 朱由检问:“你会不会卖给朕有问题的大炮工艺?” 周世显笑道:“臣怎么会骗陛下,周家做事说一不二,只要陛下有银子,臣就敢卖!” “好,”朱由检拍板,“朕就买你的大炮工艺!” 周世显立马道:“既然陛下如此爽快,臣将火铳的工艺也一并送给陛下,今后建奴与反贼的交易也全交给陛下。” 朱由检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此时机不可失,他不想放弃如此神兵利器的买卖。 朱由检道:“既然如此,朕给你五千万两如何。” 周世显:“成交!” 就爽快的答应了,朱由检忽然有种上当的感觉,然而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周家卖掉大炮产业等于将手中的刀送给别人。 可事情真这么简单吗? 朱由检立马改口道:“先不急,朕也不食言,总要先让朕看看你周家的大炮与火药如何制造。” 第97章 白糖是战略物资 周世显再次装作为难道:“陛下去看自然没问题,不过咱们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家已经做好了产业升级的准备。 可以说旧的生产线早已要卖。 固步自封才会导致灭亡,没想到魏藻德一句话正中周世显的心思。 此时对周家比较了解的方岳贡也察觉出不对劲来,急忙道:“陛下绝不会食言,不过你周家如果把大炮与火药的生产卖给两家怎么办?” 周世显承诺道:“我只卖陛下,肯定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出卖大明。” 然而这种话让朱由检更不放心了。 因为周家与建奴暗中书信的事朱由检一清二楚。 朱由检问道:“如何让朕信你?” 周世显笑了笑:“这还不简单,臣把所有大炮与炮弹的库存一并卖给陛下,只需要陛下将抢来的银子都给臣就行。” 此时朱由检无比迫切想要强大起来,虽然依旧有些不放心,但不想放弃这一次机会,最终咬了咬牙道:“朕就依你。” 周世显道:“陛下爽快,就请随臣一起看看周家的大炮如何制造吧。” 双方达成交易,自然得看货。 朱由检带着一众大臣来到周家的工厂。 说是工厂,实际上只是几个连着的营地。 每个营地门口都挂有牌子,有大炮铸造、火药制造、铁器锻造等各种说明。 至于周家的产业,众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的观看,此时正来到钢铁锻造营中。 周世显介绍道:“周家的大炮之所以不炸膛,就在这铁器锻造上面,过去的大炮全部用生铁锻造,而周家用的则是熟铁。” 朱由检问道:“何为熟铁?” 周世显解释:“大明的炒钢法只是将铁变成半液态,使其更加容易塑性,但是十分清脆,远远达不到让铁变成铁水的程度,所以臣的练铁法,可以让大炮中没有任何缝隙,拥有一定强度,自然不易炸膛。” 众人走进铁器锻造营,一股灼热气息扑面而来,烧的人皮肤瞬间有些疼痛。 只见不少百姓加班加点忙着。 有人将铁水从高炉一个小孔中流出,流到一个巨大模具中。 而有的人在脱模,将模具中的半成品大炮取出来,之后还有人对炮管内进行抛光。 可以说一门大炮生产出来只需要一小会儿功夫。 众人看的称奇。 此时范景文看出些不对劲来。 “为何这炼钢炉子与我见过的有所不同?” 周世显道:“因为我这里使用煤炭炼铁炼钢,普通炉子无法承受高温也不能炼出铁水,所以这炉子特殊一些。” 知道了大炮的秘密,朱由检渐渐打消顾虑道:“好了,带朕去看看火药的配方。” 众人转而又来到火药制作场所。 此时的百姓们,正小心翼翼称量着火药的比例。 大明的火药其实只能作为一种基础,距离烈性火药的标准还很遥远。 一桶又一桶的火药被百姓们推走。 同时还有人在往炮弹中填装火药与引线。 方岳贡眼尖问道:“他们在往火药中添加什么?” 周世显暗笑,这些人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于是卖了个关子道:“正是此物让火药威力变得巨大无比。” 王承恩急道:“那你快说啊。” 周世显道:“不急,咱们先谈谈如何接手我周家的大炮生意。” 大炮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越快越好。 朱由检心急道:“只要你把事情说清楚,从今天起朕会安排人彻底接手大炮生意。” 等的就是这句话,周世显直接摊牌道:“此物为白糖,只需要把高纯度白糖加入火药中,就能得到烈性火药,威力巨大。” 居然是白糖。 众人不由得感觉被耍了。 反倒是朱由检记起一件事来。 之前李康妃闹事,就是因为糖水罐头,后来听说在周家凡是甜的,与糖有关的东西,都属于战略物资。 当时朱由检还不理解,为何这糖水罐头是战略物资,此时才恍然大悟。 朱由检惊叹道:“果然是巧夺天工,小小的白糖竟能左右战争。” 周世显道:“白糖无法添加太多,所以要按最低的比例添加,一旦多加哪怕一丝一毫,都会导致炸膛,所以周家对白糖管控与使用极为严格。”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朱由检转过身问:“你真的愿意将这些交给朕?” 周世显一本正经样子道:“当然不是,陛下得用银子买,如果陛下确认没问题,那么臣就可以让手下这群干活的人休息了。” 朱由检道:“好,抢晋商的那批银子,你自己去取吧,另外给朕留下一些人,在朕的人没掌握技术之前,他们还不能走。” 达成交易,周世显道:“既然如此,臣下去安排交接。” 数日后。 朱由检彻底接管了周家的火炮生意,从生产到销售,所有的工序都换成了大明难民。 而小山一样多的银子也转移到了周家的仓库中。 周世显则重新躺回摇摇椅上。 此时已入秋。 天气干爽,微风徐徐而来。 钱大海小心伺候着问:“少爷,咱们将大炮生意卖给皇帝,以后咱们卖什么?” 周世显回答:“自然还是卖大炮,不过是卖二手炮。” 钱大海挥了挥手,让几个下人离远一些,神神秘秘问:“咱们的新炮什么时候开卖?” 周世显则瞥了一眼道:“总得让别人尝一尝甜头,不然以后怎么办,当下最重要的是粮食,凛冬将至,没粮食拥有再多大炮也没用。” 钱大海点头道:“老奴会盯紧了粮食,不过来大同的难民越来越多,我已经命人抓紧收购粮食,就怕到时候帮皇帝复国后仍然不够用。” 周世显坐起身问道:“晋商那边什么情况?” 钱大海道:“晋商在得知老家被抄,藏在大同的财产也被抢后,开始不信任建奴,惹怒了多尔衮,听探子说,多尔衮逼迫晋商八家交出三千多万两银票,现在这八家都被建奴软禁着。” 周世显抬头望天道:“又到了收获的季节,我夜观星象,必须加快粮食收购,你记着,外面有多少粮食咱们就收多少。” 钱大海有些担忧问:“若是有人抬粮价怎么办?” 周世显眼神变得冷厉:“谁敢黑咱们银子,就砸了这群富商的碗!” 第98章 崇祯卖炮 虽然晋商破产了,但还有其他商人。 比如徽商、粤商、浙商、苏商、总之比较多。 大明亡了不是没有原因,明末只有皇帝和百姓穷,除此之外天下皆富。 周世显甚至一度怀疑,明末清初这个节骨眼,大明的底蕴能达到至少十五亿两白银,或者是二十五亿两也没准。 十五亿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大清光是依靠晋商资助,就入主了中原。 此时虽然大明亡了,但是从资产角度讲,明末崇祯年间,经济总量占全世界至少四成之巨,正是明朝的灭亡,才使得西方全面赶超,此降彼升的发展下,清朝繁腐的制度才慢慢被世界淘汰。 直到西方发现大清是个纸老虎,这个庞然大物才被端上餐桌。 如此庞大的经济总量基础,只能说帝王统治已经无法阻挡热武器时代的到来。 周世显站起身挺直腰板,如虎般的气场瞬间爆发道:“此次粮食收购,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哪怕是抢,必须让富商把粮食吐出来。” 钱大海被吓一跳道:“少爷请放心,我让大壮等人全部出去收粮,绝不会耽搁少爷的计划。” 周世显眼神变得狠厉道:“粮食关乎人口,人口则关乎生产力,我们必须在冬天收纳更多难民,大炮生意只是小钱,你抓紧去办。” 这一天,周家大批兵马化整为零消失不见。 而朱由检全然不知。 此时朱由检正开庆祝大会,应当说开庆功宴。 大臣们挤在朱由检的住处分成两排。 一边是文臣,另一边是武将。 吴三桂问:“咱们为何要来?” 吴襄则道:“闭嘴,听陛下说话。” 父子俩就挺尴尬,因为目前带兵的武将只有他俩,所以大臣们站一边,他俩站一边,关键大臣们还对他俩没有任何恶意。 朱由检举起酒杯道:“此次我大明得到大炮的产业,将会彻底制衡建奴与反贼,火器已经全面开始生产,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掏空建奴与反贼的家底。” 大清没了晋商战争潜力被极度压缩,李自成则本来就穷,不穷也不会造反,在打出不纳粮的口号后根本没有税收。 可以说二者将会越打越穷。 朱由检从没如此开心过,他唯一难受的是第一次体验到有钱的滋味,毕竟大明穷的只有他自己。 方岳贡道:“陛下,要不了多久那多尔衮和李自成就会派人来买炮弹,咱们必须抬高炮弹价格,狠狠宰反贼与建奴一次。” “没错,反贼与建奴欺我大明太甚,”李邦华恨得直咬牙,“此次定要让反贼与建奴付出代价!” 魏藻德不合时宜来一句:“万一反贼和建奴打过来怎么办?” 嗯??? 众人齐齐看向魏藻德,魏藻德也怕挨打,毕竟他被刘宗敏打的,全身上下的伤才养好个七七八八,使劲缩了缩脖子。 朱由检则笑道:“无妨,朕早就研究过周家的套路,只需要卖给反贼一个炮弹,咱们自己存两个就好,只要按这个方法去做,即便开战也无惧。” 毕竟生产真理的能力在朱由检手中。 虽然才接手大炮生产,朱由检已经让部分士兵和太监去全力造炮弹,可以说和周家造出来的炮弹一模一样。 大炮生意有多赚钱? 一个炮弹成本才多大点银两,周家敢卖三十两。 最重要的是,朱由检发现,大炮卖的越多,炮弹消耗的越快,这简直比抢钱还要快。 方岳贡道:“陛下,不光是大炮生意,周家将火铳的生意一并交给了咱们,臣研究过,无论是反贼还是建奴,甚至包括普通百姓都有一定需求。” “只不过,”方岳贡话音一转,“一旦将火铳卖到民间,将会对陛下的统治产生不利,所以臣建议只将火铳卖给反贼和建奴。” 试想一下,一亿多人都掌握火铳这种武器,即便没有大炮,天下将会无比混乱。 朱由检沉思道:“此事确实如你所说,先卖反贼和建奴,至于是否卖给百姓,容朕再仔细研究后决定。” 吴三桂在一旁道:“陛下,虽然咱们有了收入,但大同此地还在周家的控制下,单说宁武关与雁门关俩处要地全都是周家的兵马,另外广昌依然在反贼的手中。” 大同目前唯一一处还未夺回的地方就是广昌,一来距离大同镇比较远,二来李自成收缩兵力后一直留有守军。 从兵法上讲,可以说任何一处战略要地都能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败。 不得不说吴三桂拥有极为出色的战略眼光。 虽然周家现在与大明捆绑在一起,但保不齐哪天会发生变化,只有将地图拿在自己手中才最安全。 朱由检也明白其中凶险,若是周家造反,他这个皇帝还真就是瓮中之鳖。 “此事再议。” 一句话将事情压下。 朱由检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也不能放手周家这面挡风挡雨的高墙。 然而吴三桂还是不死心道:“陛下,臣将大同各地守军陆续收编,咱们的兵力已经有二十万,为何还要怕周家。” 吴襄在一旁使劲拽一下吴三桂。 大明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还不是因为当武将的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枪打出头鸟,吴三桂此时站在前面,将来无论对错这笔账都要算到他吴家的头上。 然而吴三桂根本不理他老爹,继续道:“陛下,臣知道周家功劳巨大,但若不早做准备将来必然处于劣势。” 朱由检沉下脸,因为他也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可他也怕把周家弄没了之后,满朝文武继续坑他。 反倒是周家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对朝廷有益。 就像是魏忠贤一样。 朱由检慢慢开始怀疑自己杀魏忠贤到底是对还是错,党争肯定是不对的,党争让大明内部分裂加剧,若不除掉党争恐怕大明早就四分五裂。 而没了魏忠贤,满朝文武全都是吃干饭的。 朱由检十分上火道:“此事朕会与周家去谈,吴爱卿不要着急,当下是将银子赚回来,不然没有粮饷再多军队也无用。” 吴三桂虽然不甘心,但也闭上了嘴。 第99章 刘宗敏亲自来买炮 就在朱由检开庆功宴时,大同城外来了一队兵马。 领头的还是宋献策,不过跟着宋献策一起来的却是刘宗敏。 自从魏藻德送了药酒给刘宗敏。 刘宗敏刚开始用着还挺好,后来就全喝了,喝完就给喝的嗷嗷吐,刘宗敏当即断定是假酒。 这一次他已经忍受不住小暴脾气,要来打一顿魏藻德解气。 至于刘宗敏非要跟来打人,宋献策也没什么办法,只是掐指一算卦象上有惊无险,就放任刘宗敏跟着一起来。 刘宗敏擦着火铳高兴道:“听说周家什么都敢卖,不知道敢不敢把火药配方卖给咱们。” 宋献策烦的不行道:“若是周家敢卖火药配方,就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轮不到咱们,毕竟还要建奴,再说周家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转眼到了大同城下。 宋献策对着城池上喊道:“去通知你家少主,说大顺军师来买炮弹。” 守城的还是姜镶。 只不过姜镶自从上一次见过鳌拜后,就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戴着周家特制头盔,背着火铳,腰上除了佩刀还有四五个炸雷。 姜镶道:“快去通知周少爷,反贼又来买炮了。” 小兵急匆匆去通知周世显。 周世显正在与钱大海算计如何卖二手炮,听到宋献策来了,顿时高兴起来,急匆匆来到城门口迎接。 “宋军师别来无恙?” 上来就嘘寒问暖,毕竟李自成也抢了晋商,此时手里有大把银子。 宋献策当即就觉得周世显不怀好意,急忙反问道:“周驸马近来可好?” 周世显一笑道:“昨夜我夜观星象就知道军师要来,只不过这一次大炮生意恐怕我周家爱莫能助,不能够像之前一样便宜卖给大顺军武器。” 宋献策一听,感觉出有点不对劲来,急忙问:“难道周家没有火炮了?” “并不是,周家从来不缺火炮,”周世显转而道,“只是周家将火炮与炮弹的生产全都交给了大明陛下,恐怕军师此次要与大明陛下谈。” 宋献策顿时大惊失措问:“你真的将火炮生产给大明皇帝了?” 周世显则满脸歉意道:“当然不白给,我大明陛下是出银子买的全套火炮工艺,包括火药配方与火铳工艺,可以说火器生意现在是陛下在做。” 宋献策顿时急了:“我掐指一算就知道此行不会简单。” 一旁刘宗敏则打量着周世显,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传说中贼能算计的周家少主,也不敢轻视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位周驸马真把火炮生产给卖了。” 周世显好奇看了一眼刘宗敏问:“这位英雄怎么称呼?” 刘宗敏颇有大将风范道:“本人刘宗敏,是大顺将军,快快让本将军进城。” 周世显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抱拳道:“原来是刘将军,我周世显早就久仰你的大名,快快进城,让我周世显为将军接风洗尘!” 将刘宗敏迎接入城。 周世显安排了极高的礼遇接待刘宗敏,要是刘宗敏值不值得敬佩,还真佩服刘宗敏打击贪官的性情,不过若是学刘宗敏的方法,却是不对的。 即刻安排了接风宴。 什么羊肉水果还有罐头,一一摆上餐桌。 望着越来越丰盛的各种美食,宋献策忽然发现自己来周家与刘宗敏的待遇好像不太一样,不由得对周世显有些不悦。 凭什么刘宗敏来就摆宴接待,而换他自己就简单对付? 这边开始接待。 周世显又叫人去请大明陛下朱由检。 毕竟现在是皇帝卖炮,周家不能坏了规矩。 而朱由检在听到反贼来买炮的消息后,激动得差点没拔出剑来! “反贼来买炮,你们说朕应不应当去?” 大明皇帝与反贼做生意,天底下还是头一次,朱由检也没什么经验。 不过好在有大臣们给出主意。 方岳贡道:“陛下若亲自去,确实不妥,这群反贼请陛下交给臣等去对付。” 方岳贡的话说到了朱由检心坎里。 毕竟皇帝也是要面子的,之前只顾着馋周家的火炮生意,真到反贼来买炮时候朱由检还真落不下这个脸面。 朱由检道:“好,就由方岳贡、魏藻德、还有李邦华,你们三人去卖炮,记得把炮弹价格提高到五十两银子,朕要亲眼看到反贼破产!” 方岳贡目光灼灼道:“陛下请放心,臣等定不负所托。” 仨人拿了旨意急匆匆来见买炮的反贼。 此时刘宗敏正喝的尽兴。 虽然打下了京城,但是满京城也没有周家这样的好酒,并且与之前喝的酒精口感上一点都不一样,可以说十分纯烈。 宋献策指着糖水罐头问:“为何水果用糖水浸泡不易腐坏?” 周世显笑道:“自然是因为刘将军来了,糖水罐头就应当不易腐坏。”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宋献策掐指算来算去,总感觉周家的东西和外面不一样。 反倒是刘宗敏高兴道:“没想到你周家如此大方,不过我倒是好奇为何要把大炮生意送给大明皇帝?” 周世显拿起筷子指了指一盘鱼道:“大明皇帝未曾对不起老百姓,自然理应如鱼得水,可惜年年天灾闹得民不聊生,这水一浑就滋生出螃蟹等物抢夺百姓食物。” 刘宗敏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问:“这与螃蟹有什么关系?” 周世显直接道:“刘将军抄家的那些贪官就是螃蟹,而我将大炮生意给陛下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螃蟹。” 周家卖大炮赚了多少银子已经天下皆知。 刘宗敏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一旁宋献策暗骂武夫不懂算计,连忙掐指一算道:“周少爷的意思是把卖大炮这种得罪人的事推给了大明皇帝。” 还有这种逻辑? 刘宗敏顿时又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 宋献策望着猪队友气道:“周家已经赚够了,现在让大明皇帝卖炮来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周少爷真是好算计。” 周世显笑道:“彼此彼此,宋军师能带着刘将军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要是早知道现在卖炮的是大明皇帝,宋献策打死都不敢来,万一崇祯帝一发火砍了他该怎么办。 宋献策不由得给自己捏了把冷汗。 第100章 魏藻德见到了刘宗敏 然而才松一口气,宋献策就听到极为荒谬的事。 周世显亲切对着刘宗敏问道:“不知刘将军是否有意加入我周家,当然请别误会,我是说将来是否愿意。” 刘宗敏猛然抬起头,死死盯住周世显,感情又来一个劝降的,他刘宗敏是什么人?背叛这种事他可做不来。 一个杀妻明志的狠人又怎么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刘宗敏当即道:“周少爷不要开玩笑,我刘宗敏生死只效忠闯王李自成,若再敢提此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世显一脸惋惜道:“可惜刘将军如此英豪不能为我所用。” 把宋献策气的牙痒痒,居然明面上用挑拨离间的算计。 宋献策反问道:“周少爷慧眼识英雄,不知自身将来有何打算?” 毕竟大炮生意归了大明皇帝,那么周家的处境将会随之变化,若是有一天大明皇帝感觉周家是个威胁,恐怕周家难以自保。 周世显却淡定道:“请宋军师放心,只要我周家忠于大明陛下,未来自然跟着鸡犬升天。” 宋献策冷笑讽刺道:“恐怕是鸡犬不留吧。” 大炮这种威胁到皇权的东西,别说留在手上,就算是送出去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此时俩人正在互相算计。 三位奉旨卖炮的大臣已经来到门外。 才只是一眼,就把魏藻德的魂儿给吓没了。 魏藻德哆嗦着道:“是刘宗敏!” 此时方岳贡与李邦华也认出了刘宗敏。 方岳贡气的握紧了拳头道:“此贼竟敢来大同,真是不知好歹!” 而李邦华则道:“断然不能让此贼活着回去。” 恐怕是不能让他魏藻德活着回去,刘宗敏为什么要来,他魏藻德心里可是一清二楚,隔三差五,几天就给这个魔头写一封招降信,居然真给招来了。 魏藻德一想到自己被夹过的脑袋就浑身直抖,可以说他差点就被刘宗敏虐待至死,其手段之残忍简直毫无人性。 方岳贡一回头,见到魏藻德猫着腰要走,一把搂住魏藻德问:“你要去哪里?” 魏藻德则辩解道:“人有三急,我着急先去一趟马上回来。” 这边等着卖炮,人怎么能走。 方岳贡厉声呵斥:“给我先憋着,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别怪我参你一本。” 魏藻德欲哭无泪。 主要还是被刘宗敏抓住囚禁的时候待遇不一样。 刘宗敏给魏藻德上的都是狠家伙,丝毫不在意弄死刘宗敏,反倒是魏藻德对像方岳贡这样有性情的直臣不太好动手。 所以在被刘宗敏虐待时,方岳贡等人受的伤害相对轻一些。 魏藻德急道:“你没看周世显与那恶贼有说有笑吗?八成周家早已经与反贼暗通曲款,搞不好咱们大炮的底细对方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方岳贡不由得认真思考一番。 周家会不会出卖大明? 周家自立为王还差不多又怎么会去和反贼扯到一起,方岳贡摇了摇头,不过倒是与建奴纠缠不清。 不过这件事方岳贡也有一定判断。 周家似乎利用了小皇帝福临,给建奴造成不小的内乱。 可以说君还小不信臣子,而摄政王多尔衮也不信小福临,现在的建奴处在一种互相隔阂的阶段。 方岳贡问道:“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若是换成别人,魏藻德肯定不怕,可他写过的那些信,他究竟写了些什么只有他自己一清二楚。 恐怕以刘宗敏这种残暴的性格会第一时间撕了他。 魏藻德连忙摇头道:“我真有急事,此次还请二位高抬贵手。” 俩人却是一点也不听。 李邦华上前架住魏藻德一条胳膊,方岳贡也架住了魏藻德,三个人一起往里走,应该说拖着魏藻德往里走。 而魏藻德则死命往外挣扎。 此时周世显正算计着宋献策。 “军师此次来要买多少门火炮?” 宋献策则冷眼道:“自然越多越好,不过既然周家已经不做火炮生意,此事只能与大明皇帝谈。” 直接与朱由检谈还有他周世显什么事。 他周世显还怎么赚银子? 周世显亲自给宋献策倒满酒,“此话有些见外,你我二人有缘,道友之间怎么能不互相交流,我也给二位托个底,炮弹的价格恐怕也只有我周世显能帮上忙。” 宋献策眉毛聚在一起问:“难不成炮弹涨价了?” 周世显笑道:“大明陛下卖多少银子一发,我周家可说的不算,不过周家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同样左右着战场局势。” 宋献策问:“除了大炮难道还有其他武器?” 周世显干脆摊牌道:“想必军师还不知道大炮的真正用法吧,我这里有一本大炮操作手册,里面详细说明了大炮的各种军阵,如同排兵布阵一般,可使大炮物得其用。” 还有这种东西?宋献策心中一惊,莫非大炮这种武器真有他所不知道的用法? 宋献策在疑心是否被骗的时候,周世显又加了一把火。 周世显道:“若宋军师愿意买这本大炮操作手册,我周家愿意卖除了火器之外的配套物品。” 宋献策问:“什么是大炮的配套物品?” 周世显则道:“你看,打仗得有伤亡吧,战场上死一个,伤兵死九个,巧了我周家刚好有治疗炮伤的专用药品。” 宋献策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踩入了如此深坑。 战场伤亡,冷兵器时代一般情况下伤兵比较多,多数是因为伤口化脓腐烂不得已截去四肢,而受伤的人经过漫长煎熬后,能活下来的不到两成。 这就是为什么一旦战场上超过三成死伤就会出现逃兵溃败的原因之一。 因为即便玩命打赢了,最后弄得满身伤送命的还是自己。 而周家若是真有药品那情况又不一样,伤兵不用担心负伤后治不好自然一个个变得勇猛许多。 宋献策问:“你确定能治好伤口腐烂?” 周世显拍胸脯保证道:“只要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我周家有九成把握将人治好,若不信军师可以先买一些回去试一试。” 宋献策咬了咬牙,因为这种后勤保障的东西,既得利益体是所有士兵,若是买了,花了多余的钱,李自成会不高兴,反倒是如果不买,会寒了手底下将士的心。 搞不好手底下人知道此事会活撕了他宋献策。 宋献策怒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买一些药品回去。” 刚谈拢,走进来三个人。 正是方岳贡与李邦华夹着魏藻德! 第101章 要手撕魏藻德 才一见面。 刘宗敏一眼认出中间的魏藻德! 要说刘宗敏最恨什么人,第一是贪官,第二是贰臣,第三是不要脸的小人,巧了魏藻德条件全符合。 并且日夜给他写招降信,什么将军能经得起这种摧残? 刘宗敏恨不能弄死魏藻德。 能不能忍? 当反贼的都是性情出身,刘宗敏豁然站起身,双目喷火,牙齿拳头一齐作响,他第一时间摸向腰间的刀。 可刀在门口小兵手中,虽然带着兵器进了大同,但是与周家谈判还是不能携带武器,最主要周世显宴请他,再带武器也不太合适。 没摸到刀,魏藻德大喝一声道:“啊,狗东西魏藻德,老子弄死你!” 只见刘宗敏一脚踹碎桌面,如猛虎般扑向魏藻德,砂锅大的拳头高高举起。 不出所料,魏藻德被一拳击飞。 突如其来变故让所有人傻眼,谁也没想到一句话都不说先动起手来。 方岳贡虽然被镇住,依然挺胸呵斥道:“大胆反贼,竟敢袭击我等!” 刘宗敏哪能咽的下这口气,捏着砂锅大的拳头道:“滚开,否则连你一块打!” 宋献策则懊悔不已,连忙劝道:“快快停手,咱们来买炮,你动手做什么!” 要问魏藻德都干过什么事,刘宗敏可是记忆深刻。 刘宗敏呵斥道:“你个贰臣,也敢招降我刘宗敏,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说罢欺身上前对着魏藻德一顿拳打脚踢。 就在快要把魏藻德打死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拦住刘宗敏的拳头。 刘宗敏杀人般目光缓缓抬起头来,见到一面容坚毅,穿着黑甲的强壮汉子,正是二黑。 二人开始比较起手劲来。 刘宗敏瞬间感觉手臂像是被一块铁钳住。 “哼,好一手横练功夫!” 二黑道:“在周家不允许无故打人。” 刘宗敏横眉冷对道:“若我偏要打呢?你若敢拦我,明日我就敢杀他全家!” 二黑当场被激怒,手劲瞬间又大了三分。 僵持中一声呵斥出现。 “都住手!” “再不住手别怪我周世显手黑!” 自家少主发话,二黑直接松手没有丝毫犹豫。 刘宗敏则活动一下手腕道:“今天看在周少爷的面子我放他一马,再有下次必然打死这个狗东西!” 此时的魏藻德被打的满嘴血,挣扎站起身也来了脾气,怒斥道:“反贼,我魏藻德与你势不两立!” “好了,够了,”周世显眼神变得有些吓人,“既然要谈生意就好好谈,谁再敢闹事别怪我周世显掀桌子。” 双方都被呵斥住。 又被迫重新坐回谈判桌上。 虽然刘宗敏不太甘心,但也知道轻重,此时不敢再耽搁买炮的事情。 方岳贡先开口道:“买炮可以,一门火炮二百两银子,炮弹五十两一发,若是愿意买就买,我大明就是这个价一分不让。” 才刚打了人,宋献策自知理亏根本没办法还价,目光移向周世显问:“难道周家今后真的不卖大炮了吗?” 周世显是个讲诚信的人,直接道:“周家答应大明陛下不卖就是不卖,不过周家可以从大明陛下手中买,再倒手卖给宋军师,不过嘛也便宜不了多少。” 双方已经闹僵,先不说方岳贡等人愿不愿意卖,以刘宗敏的性子也不愿意买。 偏偏大炮这种东西还必须得买。 宋献策故作镇定道:“若周少爷愿意做中间人,此次买卖我大顺愿意成交。” 周世显对着方岳贡使了个眼神,“既然如此,我周家愿意做这个中间商,大炮原价,炮弹45两银子一发,方尚书是否能代表陛下同意此事?” 方岳贡瞬间秒懂问:“周驸马要按多少银子卖给这伙儿反贼?” 周世显道:“依然五十两银子一发,不过大炮还是按照以前周家的定价。” 方岳贡直接道:“成交!” 一伙反贼攻占了京城赶走皇帝,现在反过来向皇帝买武器,如此荒谬的买卖能做成简直是奇迹。 毕竟双方都要脸面。 然而这样的奇迹却被周世显捡了漏。 周世显笑道:“既然已经成交,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家早早各回各家,也不要为难我周家。” 双方点头同意。 很快一车车银子被送进大同镇,同时将一车车炮弹与火炮拉出大同。 至于双方则眼不见心不烦,互相十分默契没有再碰面。 宋献策拜别道:“买卖已成,我大顺还是希望下一次与周家做生意,望周少爷心知。” 周世显道:“恐怕不能如军师所愿,不过周家会尽力帮大顺军买到火炮。” 刘宗敏则有些恼怒道:“那魏藻德不是个好东西,周少爷以后可得把眼睛擦亮些,此人曾在闯王陛下面前大言不惭,大明皇帝待他如此好,他竟不知廉耻想要辅佐我大顺。” 周世显则劝道:“他虽然是个贰臣,但大将军还是不要动怒以大局为重。” 刘宗敏虽然不甘心,还是咽下了这一口气。 送走二人后。 周世显又回到城内找方岳贡要银子。 毕竟说好的五两银子一发炮弹的差价,可不能被这些人赖账。 此时魏藻德已经回到朱由检面前,正在诉苦。 “陛下,您看看把我打的,此反贼毫无人性,我魏藻德与他势不两立!” 魏藻德已经肿成猪头,不光满嘴血未干涸,就连眼睛也挨了一拳,不过好在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看着魏藻德的惨状,朱由检捏紧了拳头道:“反贼简直目中无人,爱卿你受苦了。” 此时魏藻德虽然挨了打,但他心里感觉自己被打的还很舒服,并不是不疼,而是重新获得了皇帝陛下朱由检的信任。 这比招降刘宗敏这个魔头强多了。 并且让他去招降一个反贼,特别是招降刘宗敏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魏藻德可谓是兢兢业业写着信,只为了那么一丁点重新获得皇帝信任的机会。 现在反倒是挨了顿毒打起了效果。 朱由校安抚道:“反贼如此凶残,我看这刘宗敏也不是什么好人,今后魏首辅也不必再给他写招降信了。” 魏藻德瞬间激动道:“不,陛下,臣依然要写,臣要骂死这个狗东西!” 第102章 找皇帝要二手炮钱 他容易吗? 他一点也不容易。 魏藻德心里委屈极了,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信写下去。 不过这一次他可以不用写招降信,他要写信骂刘宗敏这个恶贼,直到把刘宗敏骂死为止! 刘宗敏该不该骂? 只能说刘宗敏报复贪官和贰臣的手段过于残暴,民间江湖还讲究祸不及家人,而刘宗敏则无论黑白,将一些没有瓜葛的无辜人也卷了进来。 所以说刘宗敏是个不值得学习的人。 魏藻德咬牙切齿道:“陛下,臣斗胆请命,以后但凡反贼来买炮,臣要卖他们一百两银子一发!” 一百两银子一发炮弹惊呆众人。 这得是多么仇银子。 众人看着魏藻德满脸伤痕又不忍直视。 朱由检则侧过脸说道:“爱卿还是先去疗伤吧,卖炮的事咱们再议。” 怎么能再议呢? 方岳贡跳出来道:“陛下,此次反贼买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火器,此事有一定的蹊跷。” 反贼也抢了晋商的事情还是从周家得到的消息。 此时大明全境驿站基本处于瘫痪,所以朱由检的信息来源也指望着周家。 这也是朱由检不和周世显翻脸的原因之一。 朱由检问:“有何蹊跷?” 方岳贡道:“按照周家的情报,反贼抢了晋商老家大批银两,然而此次反贼却只买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火器。” 显然李自成并没有将全部银两买炮弹。 一千五百万两少不少? 可是一点也不少,不光不少已经算得上天价消费。 然而这几个人见惯了周家倒腾银子,反倒觉得有些少。 朱由检道:“反贼也需要军饷,若将银子全买炮弹,他们如何过冬,爱卿你多虑了。” 即将要秋收,可以说对任何一方势力而言,粮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当朱由检说完这句话他顿时感觉有些后悔,因为他发现周家似乎不缺粮食,虽然大同产粮少,周家却在外面大量收购。 才几个月时间,周家不光换粮食的工分价格降低,并且似乎新来的流民也越来越多,人口增长迅速。 朱由检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陛下,咱们似乎忘了什么事,”方岳贡有点紧张,“因为咱们只有几千个太监,现在全都去造炮弹,过些时日收割田里粮食恐怕需要一部分士兵去做。” 朱由检恍然大悟,没错,他忽略了人口与粮食的关系。 “快,快快去把周世显叫来!” 还没等王承恩去叫人,周世显自己来了,慢慢悠悠走进议事儿的地方。 周世显笑问:“陛下找臣有何事?” 朱由检急问:“你们周家的粮食储存有多少?” 周世显一摊手道:“陛下问错了人,我爹负责管粮食,具体有多少粮臣也不清楚。” 朱由检气的嘴一歪,周家的话事人居然不知道自家有多少粮食,简直荒谬,朱由检换了个角度问:“那你可知周家管辖下有多少人口?” 周世显又一摊手道:“陛下又问错了人,我家一直是我父亲在管这些事,包括牛羊马匹、粮食人口、百姓劳作、工分兑换,这些都得找臣的父亲。” 朱由检疑惑问:“周国辅在哪?” 周世显回答:“家父现在八成在午休,每天这个时候他吃完饭都得睡上一会儿。” 朱由检感觉天塌了,恨不能掐住这父子俩。 开始他还没意识到秋收的重要性,直到方岳贡的提醒才想明白。 秋收后,各路势力将会想尽一切办法抢夺粮食过冬,然而现在大明已经对全国没有了控制能力,也就意味着百姓无粮过不了这个冬天。 眼见着即将到来的一场人祸,朱由检双眼一黑,感觉和天灾再次降临没什么两样。 “陛下?” 周世显问了句,把朱由检从震荡的心神中拉了回来。 全天下百姓即将面临人祸造成的饥荒,而他这个大明皇帝却不能不管此事。 朱由检急道:“你可有办法在秋收后收到粮食?” 周世显再次摊手道:“陛下又问错了人,应当问权贵们愿不愿意卖给臣粮食,反贼与奸奴可以去抢,各路的地方势力也可以压榨百姓,唯独臣没办法。” 朱由检怒道:“朕卖这大炮有何用!” 周世显立马笑着道:“当然是为了赚银子,陛下还欠臣一百四十万两银子。” 朱由检皱眉问:“朕何时欠了你银子?” 周世显斩钉截铁道:“就在刚刚,臣作为反贼与陛下买卖的中间商,一发炮弹五两银子的倒手费用,难道方大人和李侍郎没和陛下说吗?” 朱由检目光移向俩人。 方岳贡直接向后退一步,把李邦华给暴露了出来。 李邦华发觉有些气氛有些不太对,直言道:“陛下,咱们大明怎么能与反贼做生意,恰好周驸马愿意当中间人,不然恐怕臣等人要与反贼不死不归。” 朱由检顿时火大,气的直哆嗦。 “你可知全天下只有朕在卖火炮,也只有朕的炮弹不炸膛并且射程远?” 李邦华道:“正因为如此,陛下让臣卖给反贼大炮,臣认为这是纵容反贼对大明的劫掠。” 朱由检被气的瞬间又两眼一黑。 现在的局面是,无论建奴还是反贼都得求着他朱由检,并且没人敢惹他这个亡国皇帝,不然明天他朱由检就断了炮弹供应直接打回京师。 可以说全是算计全是局,只要利用得当,就可以让建奴与反贼两败俱伤,直到最后双方被榨干战争潜力,他朱由检就可以轻松重建大明。 现在居然有人把他卖炮的银子分出去一部分,还敢说如此无解的阳谋是在纵容反贼。 朱由检怒道:“你给朕滚,滚去跟着周世显好好学学什么叫算计!” 挨骂的李邦华满脑门问号? 周世显在一旁问:“陛下臣的银子是不是该给臣结算一下,毕竟家里还等着吃饭。” 朱由检用手指着周世显,全身颤抖道:“你也给朕滚,要银子一两没有,你周家什么伙食也好意思向朕要银子!” 不给就不给,怎么能骂人呢? 关键是朱由检的身份除了是皇帝,还是名义上的岳丈泰山。 周世显无奈道:“既然陛下不给,臣下次再来要。” 居然还有下一次,朱由检握紧了拳头,小脾气忍不住要爆发。 见状周世显赶紧道:“陛下万岁,臣先告退。” 第103章 大明亡了怪李邦华 皇帝发火,虽然周世显不怕,但皇帝发疯,他还真没办法。 银子只能慢慢要。 反正周家不急。 周世显慢悠悠回到住处躺椅上,刚躺下就见眼前多一人,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你跟着我回来做什么?” 李邦华道:“陛下让我和你学算计。” 真新鲜,周世显暗道皇帝果然疯了,算计这种事还有让臣子来学的。 周世显问道:“你打算怎么和我学算计?” 李邦华沉默一秒道:“自然你怎么教我就怎么学。” 周世显坐起身问:“你难道没有其他事做吗?” 李邦华回答:“没有。” 他还真没有其他事做,他都在医营里躺好几个月了,要不是皇帝发了财,他八成也不会出来。 周世显琢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说李邦华这个人,可以算得上管理型人才,只不过带兵打仗恐怕没这个本事。 李邦华曾经整顿京营的兵马,从粮饷到编制,可以说做的有理有条,他曾努力想让京营士兵支棱起来,只不过即便如此京城守军依然是一盘散沙。 周世显问道:“你如何看待管理士兵?” 李邦华只说了三个字:“少而精。” 少自然是士兵少,精自然是留下的都是精英。 周世显又问:“若给你一营将士,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管理?” 李邦华道:“先从将领入手,选择合适的将领,再优化武器装备,把不合格的士兵去除,操练合格的战士,最后确保粮饷分配公平。” 周世显叹气问:“听说你在京营时极大减少了太仆银与屯田籽银开销,你认为自己做的对不对?” 李邦华道:“自然是对的,我当时让协理每年支取一部分银两,各级官员依次递减,让京营里的库银宽裕许多。” 周世显摇头道:“你走吧,你不适合学算计。” 李邦华皱眉问:“为什么?” 周世显急眼道:“因为你的愚蠢是天生的,虽然我也很敬佩你能在大明做出了点成绩,但在我眼里还远不如钱大海。” 钱大海是谁李邦华自然知道,周家的管家,可以说任何事都绕不开钱大海,基本朝廷难民全都打听过。 李邦华怒问:“凭什么说我不如周府管家?” 周世显对着一旁正在擦大树的钱大海说:“你来告诉他。” 钱大海放下抹布走过来道:“管理士兵,应当先分类,我家少爷说过,这世上就没有无用的人,把善于打仗的放一起,把善于弓弩的放在另一边,最后实在没地方放,就全去扛炮弹。” 李邦华愣住。 然而事情还没完。 钱大海继续道:“若让我去管理一营人马,第一件事是明智,起码打仗得知道为什么打,是为了银子打,还是为了保卫田亩。” 李邦华眉头紧蹙问:“大明的将士自然是为了保卫大明,你说的银子和田亩有什么不同?” 钱大海道:“那区别可大了,按少爷说法,大明是皇帝的又不是我的,凭什么我来保卫,若说建奴跑到中原杀人,那我得保卫自己的家庭免受其害,要么反贼流寇想抢粮食,那我保卫的就是口粮。” “这这这,”李邦华没想到世间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你怎么敢这样说!” 钱大海反问:“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京城的守军难道不是为了银子才当兵吗?毕竟谁当将领,或者给谁打仗,他们最终为的不还是银子吗?” 啊! 李邦华震惊。 要说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么天底下不变的只有百姓,也就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小吏,即便天下换了皇帝,最终也还是这群人当兵。 李邦华急问:“那你如何管理粮饷支出?” 钱大海瞥了一眼李邦华,颇有些看傻子的感觉。 “粮饷自然是越多越好,按少爷的说法,没有目地的战争根本不存在,所以只要打赢了就会有好处,平时给士兵正常的响银,只要支出合理,就把银子往出花,等打仗时候,随着战事程度再把犒赏翻倍。” 李邦华后退一步,有点被颠覆认知。 特别是打赢了就有好处这句话。 他无法理解。 若是按此逻辑,那么大明岁岁年年月月守卫着长城,每一场仗打的都得画个问号,虽然挡住了建奴,但老百姓却得不到休养生息。 周世显不耐烦道:“就像是李自成,我周家去打反贼没好处自然不会去打,不过李自成若是敢招惹我,保证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李邦华苦笑问:“你周家都有这个实力了为何不帮陛下复国,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周世显道:“你看李自成没造反之前大明有盛世吗?打仗只会增加老百姓负担,所以大明越打越穷,根本没找到敌人在哪里。” 李邦华不死心问:“大明的敌人在哪?” 周世显笑道:“大明的敌人不正是你们这些大臣吗?” 轰隆。 李邦华退后两步,他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 为了避免麻烦,周世显继续道:“大明之所以亡国,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大臣,你李邦华应当负首要责任。” 啊! 李邦华全身剧烈颤抖,这是要把他放进历史耻辱柱子里。 多么恶毒的结论,哪个大臣能经受如此打击。 李邦华镇定心神怒道:“胡说八道,我李邦华上对得起陛下与父母,下对的起黎民百姓,一生光明磊落无愧于天,你怎敢空口白牙说我亡国!” 周世显站起身冷笑道:“若不怪你,为何大明京营挡不住李自成这伙儿反贼?” 李自成攻打京城时候,三大主力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三个营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从里到外都已经烂透。 而李邦华对京营的改革虽然看起来很好,但从根本原因上几乎什么作用没起。 大明不是没有火器,虽然没周家的火器这么厉害,但挡一伙反贼,还是守城战,李自成至少需要三到五倍以上的兵力,才有可能打进京城。 事实却令人大跌眼镜。 此时李邦华嘴唇发白全身颤抖已经说不出话。 不是他心理素质不好,而是周世显的话过于杀人诛心,只要是个良臣,换谁也接受不了。 周世显也害怕把李邦华吓出个好歹,赶紧用委婉缓和的声音道:“李御史请回吧,算计这门学问太难,您没天赋不适合学习。” 第104章 李邦华深受打击 李邦华不知怎样走出周世显的小院。 他好像丢了魂一样,恍恍惚惚走在街道上。 大明亡了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将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史书里他李邦华将会成为一个一无是处的罪魁祸首。 李邦华只感觉胸口喘不上气,他无法承受这种结果。 街道上来往行人都在忙碌,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神中也有对生活所期盼的光。 哪怕是街边乞丐也能赚到不少工分,白天睡觉晚上乞丐们给周家打更抓细作和探子。 一片欣欣向荣。 李邦华望着眼前的一切,乞丐为了工分换饭吃给周家当眼线,卖货的小贩商品一部分有周家的利润,就连那坐在二楼摇手绢的红尘姑娘,都有工分。 所有人都被绑在了为美好生活而战上。 李邦华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旁传来惊呼声。 “快,有人晕倒了!” “把他送去医营换工分。” “你们松手,人是我先发现的!” 等再次睁开眼,李邦华只感觉全身无力,眼前竟然有个朱由检。 朱由检黑着脸问道:“你去学算计,怎么把自己算进了医营郎中手里?” 李邦华双眼湿润,含着泪努力爬起身道:“臣,愧对陛下,愧对大明,愧对百姓,臣是个不合格的臣子,无脸再见陛下与天下人,臣请辞告老还乡。” 啊! 朱由检震怒中带着震惊,震惊中又带着不解,不解里面还是生气。 怎么就让去见一次驸马学点东西,把为数不多的忠心臣子给算计废了? 本来大明就已经没几个可用的大臣,连六部尚书都凑不全,现在一下又要少一个。 简直岂有此理! 朱由检虽然愤怒,依然努力以平和的心态劝道:“爱卿对得起朕,也对得起大明,朕是不会让你告老还乡的,你好好做事,朕定然也不会辜负你。” 李邦华感激流涕,毅然道:“可是臣连为何而战都不知道,臣已经无法再胜任御史一职,请陛下恩准。” 朱由检黑着脸问:“驸马都教了你些什么?” 怎么就把人搞成这个样子,朱由检有点后悔赖账不给周家银子。 才多大会儿功夫,重要的臣子废了一个。 李邦华爬起身跪着道:“臣奉旨去学算计,驸马爷提出三个问题,臣不如周府管家,臣是个无用之人,臣请命辞去御史一职去火器营扛炮弹。”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手掌,使劲抡在李邦华脸上。 啪一声脆响。 打肿半边脸。 朱由检实在忍不住动手,怒斥道:“朕让你去学算计,你竟敢想去扛炮弹,真当朕脾气好不成!” 皇帝把臣子打了,这种事可大可小,最主要现在也没有东林党跳出来弹劾。 不过必须有人站出来给俩人解围缓解气氛。 王承恩见状急忙道:“陛下万万不要发火中了周家的算计,李御史只是一时头脑不清醒,只需要问清原因,相信李御史能够恢复正常。” 对,没错,朱由检瞬间反应过味来,他差点着了周世显的算计。 朱由检怒问:“他都问你哪三个问题?” 李邦华被打的有些回过神来,回答道:“驸马问臣,如何看待管理士兵,若有一营将士又应当先从哪里整改,最后对用于军队的高额是否正确。” 三个问题,全都是关于管理上的。 朱由检压制怒火问:“你怎么回答?” 李邦华满脸后悔样子回答:“臣回答第一个问题士兵应当少而精,第二个先筛选将领与士兵,补充装备,增强训练,公平分配军饷。” “最后一个问题,臣回答曾经关于对太仆养马银与屯田籽银进行整改,少花了许多看似无用的银子,让京营库房宽裕许多。” 三个问题看似没什么问题,朱由检却察觉出不对劲来,什么叫看似无用的银子? 朱由检问:“周世显是如何回答?” 李邦华满脸惭愧道:“驸马爷并未回答,是周府管家钱大海回答,他说第一件事明智,要让士兵知道为何而战,第二是世间没有无用的人,哪怕再无用的士兵也可以去扛炮弹,第三士兵们是为了银子打仗。” 说到这里李邦华顿了顿,仔细观察一下朱由检的情绪,然后说:“还说,大明是陛下的,将士们不会为了大明打仗,但会为了家人与口粮打仗。” 朱由检俩眼一黑,差点被气晕,怒道:“乱臣贼子,他周世显真是养了条好狗!” 王承恩急忙道:“陛下不要生气,小心中了周家的算计。” 朱由检瞬间变了张脸,没错,周世显是贼能算计,保不齐又是什么阳谋,就等着他这个皇帝往里跳。 终归是当皇帝的,朱由检的眼界与头脑可不是那么好忽悠。 朱由检道:“你给朕听好了,大明的士兵自然是为了大明打仗,这与保护家人与口粮没有不同,打贱奴和反贼保住了大明就保住了家人与口粮。” “另外,虽然天下没有无用的人,京营中却有老鼠一般的小人,留着这些人早晚都是祸害,精简士兵与筛选将领一点错没有。” “还有最后,朕的银子怎么能给那群混吃等死的人,他们不配领俸禄和军饷,朕有银子也只会赏给有功之臣!” 说完,朱由检握紧拳头道:“你给朕滚回去重新学!” 李邦华如醍醐灌顶般站起身。 “臣定不负陛下圣恩!” 经过朱由检一番反洗脑,李邦华忽然发现有些事情其实就是一回事,终于陛下和终于大明,不都是天下人获利吗? 他感觉自己被周世显给耍了,然而他却没有证据。 重新活过来的李邦华顿时有了新的人生目标,豁然起身走出医营。 人前脚刚走,郎中举着个药碗回来。 “人呢?人跑哪去了?” 朱由检问:“你拿的是什么药?” 郎中回答:“回皇上,此药专治心病,有醒神通气护心的作用,李御史老爷就是过于沮丧产生的郁闷,只要提提神通通气就好。” 朱由检一把抢过药碗喝下,他也需要通一通暴脾气。 第105章 李邦华知道了真相 因为临近秋收。 不少人聚在街头铁匠铺,主要是为了换新镰刀好收田。 而铁匠铺每打造一柄标准规格的镰刀都有工分和银子两部分收入。 工分部分的镰刀要交给周家统一发放,而赚银子打造的镰刀则给一些手中有余钱的人,一般这些人会把镰刀收藏起来,作为备用或者将来传给子女。 铁匠一锤又一锤打出铁花,一群百姓则扭头看着重新复活的李邦华。 因为刚刚才把李邦华送去医营,扭头功夫人又好了,就挺奇怪的。 李邦华也不在意这群人目光,昂首踏步去找周世显。 经过刚刚一番开窍,他才想明白自己兴许八成中了皇帝陛下所说周家的算计,他得找回场子,起码也要证明一件事,大明亡了和他李邦华没关系。 才走到一半路,迎头撞见周世显。 因为要秋收,所以周世显也得出来看看,主要是巡查一番民情,看看有没有收田困难的情况出现。 粮食重要性不言而喻。 周世显让百姓种的也全都是经过无数次改良的优秀种子。 经不起浪费与损失。 至于百姓用工分换的粮食,全都是从外面收购回来的,在周世显眼中只能算劣等种子,不光产量不高,样子也不好看。 “驸马爷要去哪里?” 李邦华上前拦住周世显,并且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生怕一不小心又遭了算计。 “自然是去巡视一下田亩,”周世显饶有兴趣看着对方,“李御史这是想通了要辞官回家吗?” 李邦华顿时恼怒道:“驸马爷在开玩笑,我李邦华绝不是亡国臣子,此次来专门找驸马爷再次探讨算计这门学问。” 周世显也没想到此人如此扛打击。 “既然李御史非要学算计,不如与我出城一同去看看田亩。” “正有此意。” 李邦华伸直了脖子,颇有一副不死不归的气势。 转而找来马车,来到城外。 基本城外能种粮食的地方都被拓荒成田亩。 此时正是粮食长势喜人时候。 偶尔有百姓自发组织巡逻,防止有野兽或者贼寇破坏粮产,而周世显则选择在一片长势较好的土豆田亩停下来。 下了马车,周世显伸个懒腰道:“今年八成土豆能长得大一些。” 钱大海掏出望远镜交给自家少爷,“去年土豆不少依然是指甲盖大小,不过可食用的土豆已经越来越多。” 土豆也叫马铃薯,或者是洋芋,总之名字挺多。 但明末时人们还不懂得如何利用土豆,因为舶来的土豆它就比较小,产量也不稳定,并且含有较高毒性,这也是明末少有人种的主要原因之一。 直到清朝,人们才开始重视起来。 而周世显则太清楚如何让土豆发挥作用,经过数年培育,基本上留下来的几种土豆类型都得到了不错的产量。 起码已经达到自给自足的标准。 从土里拔出土豆,大小不一,大的多一些,小的也不少,越来越白嫩许多。 正观察着土豆。 李邦华问:“此物与算计学有什么关联?” 周世显无奈站起身道:“此物名马铃薯,是从海外传入,对环境适应性较好,经过不断改良毒性越来越小,产量也越来越高。” “虽然依旧不能做主粮,却可以在饥荒的时候保住人命。” 李邦华佩服道:“周驸马能创收粮产,利国利民实属大义。” 周世显嘴一歪道:“我种此物可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高价卖出去。” 李邦华顿时感觉自己夸错了人,立马怒问道:“驸马爷难道忍心百姓挨饿?” 周世显则将土豆装进袋子里,毫无避讳的说:“百姓挨饿不应该是皇上该操心的事吗?与我周世显有什么关系。” 李邦华被气的不轻,指着周世显问:“那你周家麾下的那些百姓怎么办?” 周世显道:“当然吃不起土豆,所以他们用工分换便宜的麦子与粟米吃,不是我周世显夸口,此物油炸味道极为好吃。” 怎么绕到吃上了,李邦华忽然发现有点跑题,急忙道:“驸马爷先别说吃,咱们出城难道不是要探讨算计一学吗?” 周世显表情恍然大悟般,“瞧我把这事给忘了,要说算计,其实这粮食就是最好的算计,正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家里壮劳力能干活,自然给家里带来富足。” 还是吃饭的事情,李邦华有些憋不住了,可他稳住了心态,低头拔出一株土豆问:“驸马爷打算将此物卖给谁?” 周世显拿着望远镜看向远方道:“自然是李自成与建奴,他们过几天会缺粮,我打算把陈粮高价卖给他们一些。” 反贼与建奴缺粮这个消息让李邦华有些震惊。 可以说粮食还没到收获的时候,这样的消息完全属于周世显个人对局势的判断。 李邦华问:“他们缺粮岂不是对大明有利,只要不卖给他们粮食,反贼与建奴自然土崩瓦解,为何还要卖给他们粮食?” 周世显摇了摇头道:“李御史真是愚不可及,你问问我的管家是怎么回事。” 李邦华扭头看向钱大海。 此时钱大海正往马车上倒腾土豆,因为自家少爷研究完,晚上就得下锅里吃掉。 钱大海不等李邦华开口,直接回答道:“反贼与建奴缺粮就会出去抢,老百姓活不下去就会加入他们造反,我们卖给他们粮食,他们自己就不会种,周家发财皆大欢喜。” 啊这? 李邦华震惊,这是在发灾难钱,他接受不了一点。 “你们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资敌!” 钱大海倒腾完土豆转过身:“粮食不卖岂不是发霉变质,浪费了可惜,并且反贼银子买了粮就没钱去买大炮,这不是好事吗?” 李邦华愣住,若反贼与建奴真没钱买大炮,岂不是皇上又要受穷? 如此大事居然没一人发现! 李邦华急了,他着急要回去把这件重大的事情告诉皇帝。 “快,我们快回去!” 周世显放下望远镜道:“急什么,前面还有粟米小麦没看,回去晚上我还要吃新鲜的黄花菜。” 李邦华顿时被急出一股火。 第106章 美味忘忧草 黄花菜又叫忘忧草。 在巡查完几处田亩后三人停在一片黄花菜前。 钱大海道:“老奴询问过当地农户,此菜是采摘的最后时节,再过一段时间无法再吃到。” 刚好再过一段时间陆续开始秋收。 周世显道:“那还等什么,咱们采收一些。” 三人开始忙碌起来。 李邦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成帮忙干活的人,他明明是来学算计的,可知道关于粮食的真相后,他是急的站不住脚。 所以使劲干活,只希望早些回去告诉皇帝陛下。 周家与皇帝,表面和谐,实际上背地里全是算计,皇帝算计反贼与建奴银子,周家也算计银子,并且双方还能不撕破脸皮。 李邦华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周家这么做的目地究竟为何。 收完黄花菜。 周世拍了拍手道:“李御史也许好奇为何要吃这黄花菜。” 李邦华道:“我不好奇,咱们抓紧回去。” 周世显笑道:“不急,就像反贼与建奴,要么在餐桌上,要么在菜单上,陛下想要菜单,我也想要菜单,所以现在没人点菜。” 李邦华疑惑问:“驸马爷想做些什么?” 周世显道:“正如这黄花菜,采摘是有时间规律的,一旦错过开了花,那么口感就会变老,所以有些事情时不可待,一旦错过再想挽救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邦华顿时心慌,若是皇帝陛下也没有粮食,岂不是也要向周家买? 再一结合这位驸马的做事风格,恐怕粮价会飙升到一个谁也吃不起的价格! 李邦华问道:“驸马难道铁了心要囤积居奇?” 周世显笑着说:“我若是你,就会抓紧时间让陛下去撮合反贼与建奴打仗,一个月时间刚刚好,在粮荒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卖些炮弹。” 完了,为什么这种事要让他知道,李邦华此时已经乱了心神,一把扔掉黄花菜就往回跑,至于周家的马超,他是不敢再乘坐。 人就一言不说就跑回去了。 周世显摇了摇头。 钱大海问:“少爷,这些菜回去怎么吃?” “黄花菜炒了吧,土豆炸着吃,”周世显坐上马车,“回去后可以准备收银子了。” 等到李邦华跑回城内。 天色已晚。 朱由检忧心忡忡看着线报。 反贼与建奴没有一点开战的意思,并且建奴并没有来买炮弹。 现在火器营里炮弹越造越多,已经堆积成山,光是每天成本就已经让朱由检有些负担不起。 战争机器不运转,就产生不了利益,全都变成赔钱买卖。 他愁,愁的头发白了几根。 正不知如何好,李邦华喘着粗气跑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周家要发粮荒财!” 见李邦华满身泥土样子,朱由检一点也不慌道:“朕知道了,你是不是又被驸马给算计了?” 李邦华使劲喘气,他跑的有些缺氧,但意志力十分坚强道:“陛下,是驸马算计了陛下您,周家准备卖给反贼与建奴粮食,不久后将会有一场粮荒,反贼与建奴将会没银子买大炮。” 一口气说完,李邦华累的坐在地上。 可朱由检仍然一副淡定模样。 朱由检缓缓开口道:“朕早就知道,但朕已经错过收集陈粮的机会,秋收之前也是粮价最便宜时候,各地兵荒马乱产粮又不高。” “你可知朕为何不着急?” 李邦华迟疑片刻问:“难道陛下已有良策?” 朱由检冷笑:“朕哪有什么良策,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撮合反贼与建奴打仗,然后赚银子买周家粮食平天下粮荒。” 一场人为可预见的粮荒,朱由检觉得比起天灾,他还是有机会给百姓做些实事。 新粮一旦下来,各方势力将会进入抢夺粮食的乱战中。 也同样是他朱由检发财的一种机会。 虽然用不到火炮,但火铳生意不得不提早去做。 朱由检问:“驸马是如何和你说的?” 李邦华有些难以开口道:“驸马说陛下和他都在餐桌上抢菜单,而反贼与建奴都在菜单上。” 话说的一点都不假,朱由检发现他暂时开真无法应对周家的算计,转而问:“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李邦华道:“臣得到消息立马跑了回来。” 朱由检有些头痛道:“周世显早就回来了,人家饭都吃完了,你为何不跟着马车一起回来。” 李邦华猛然抬起头问:“驸马爷不是还在巡视田亩吗?” 朱由检气道:“你又被算计了,你前脚往回跑,他周世显后脚就上了马车,不光提前回来,还把黄花菜与那高产土豆送给朕一些!” 朱由检难受,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哪怕是一个有周世显这样能算计的头脑。 他也不至于成为亡国皇帝。 朱由检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去尝尝后厨的黄花菜,听说这玩意吃多了养脑。” 李邦华迷迷糊糊又离开。 夜深。 王承恩再次摇起灯泡。 自从抢了这灯泡,他每晚上都得摇起来,只因为朱由检喜欢看着这半壁江山思考问题。 朱由检盯着灯泡问:“周家肯定大量存粮,但只要新粮一下了,也不一定会有粮荒,此事中定然有朕不知道的情报。” 王承恩摇灯泡摇到顺手,连臂力都大了几分,“陛下,兵荒马乱粮食有所减产很正常,再有地方豪强贵族垄断,百姓自然粮荒。” 朱由检琢磨了一会儿道:“不对,像李自成那样的人不会放任粮荒发生,他会去抢富人土地主的粮食,然后分发给百姓,以证明他闯王的仁德,此中必然有别的蹊跷。” 周家明明已经准备好发粮荒财。 所以粮荒的发生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情。 可朱由检想不通。 朱由检问道:“白干兵有消息吗?为何朕这么多时日都未见到人回来?” 王承恩一边摇一边回答:“陛下,秦良玉上一次来信说行军缓慢,并且称各地守军不愿意给开城门,他们只能绕路。” 朱由检纳闷问:“各地守军为何不愿意给开城门?” 第107章 流民 “是因为李建泰,”王承恩有些难以启齿,“各地守军似乎瞧不起李建泰,就不给他开城门,秦良玉差点与一些人打起来。” 这叫什么事。 朱由检感觉十分荒谬,最主要还是地方已经不把他的皇权当回事。 一个皇帝失去对疆土的掌控能力,是十分致命的情况。 不光丧失统治力,无法约束各地守军最终结果只会狼烟四起。 大明值得救吗? 重新回到这一问题,在皇帝眼中大明是朱由检继承自己哥哥的权利,是老祖宗留下的基业,他无论如何都要恢复正统。 可现在与周家的对弈上,他不能回京城,一旦回了京城各地依然是积重难返,除非换掉所有地方官员。 又变成一个死循环。 所以他只能利用周家,直到拥有足够的力量从里到外整顿大明。 而大炮就是其中关键之一。 粮食则是另一关键。 大明的运转,核心是中央集权制度。 从上到下可以这样理解。 皇帝。 内阁。 六部。 督察院。 五军都督府。 锦衣卫东西二厂。 地方则是设有三司,分别管民政、刑狱、军政。 现在朱由检亲手废掉了锦衣卫与东西二厂这个特务机构,导致的直接结果是皇帝没了耳目,失去对大明从朝堂到地方的所有感知能力。 朱由检现在很愁。 尤其是党争弄死魏忠贤到底是对还是错上面更愁。 现在他十分后悔曾经裁撤驿站的政策。 因为天灾不断,朝廷为了省钱,朱由检就缩减裁撤了驿站,除了锦衣卫与东西二厂,驿站则是皇帝另一套耳目。 李自成原本就在驿站里打工,当一个小小的驿卒,一下子被失业了才间接被逼迫走上造反之路。 关键朱由检也不知道李自成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朱由检问:“周家有什么动态?” 王承恩回答:“老奴日夜盯着,周家除了兵马调动频繁一些外,没有任何反常地方,陛下秋收在即,咱们也得做好准备。” 朱由检皱眉问:“此话怎讲?” 王承恩道:“若秋收后,他周家不帮陛下夺回京城可怎么办。” 朱由检嘴角抽搐,有些话不能与臣子说憋得很难受。 现在情况是周家表面好像不帮他这个皇帝回京,背地里恐怕巴不得他这个皇帝远离大同,好给周家一个安静的发财环境。 所以他就更不能走了。 周世显玩命敛财,连卖大炮掐别人脖子坑银子的事都做的出来,若他这个皇帝离开大同,周家指不定干出多大的事。 所以朱由检心中十分清楚,不榨干周家,把周家手里的东西利用到极致,他是肯定不会回京城去。 最起码,也得找到重建大明的方法才行。 正苦恼着。 方岳贡急匆匆跑进来。 “陛下,不好了,大批难民涌入大同境内,城外全都是人!” 朱由检震惊,站起身问:“难民怎么会来大同?” 方岳贡道:“臣打听,说南方陈粮被周家扫荡一空,新粮地主权贵放话不卖,全国田亩荒废过半,所以人全都涌来大同。” “啊 !” 朱由检急匆匆出门,他得找周世显问个清楚。 此时大同境内原本的耕种百姓近百万人自发武装起来守卫农田。 因为有不少流民见到田亩就往地里扑。 周世显站在马车上眺望着,田地里一排排蹲着的全是人,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 “老实点,再敢偷吃打断你的腿。” “老爷求您给口吃的吧,我孩子马上要饿死了。” 这一幕到处都在发生。 周世显则冷着脸,本来要靠粮食狠狠敲诈皇帝、反贼、建奴,这三伙人,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导致难民全都跑来大同。 钱大海拿着一条棍子问:“少爷,这与咱们计划中的不一样。” 周世显点头道:“恐怕是有人故意煽风点火,八成就是同行干的。” 钱大海问:“少爷您是说皇上?” 周世显气道:“我白教你这么多,皇上有银子吗?他没有银子,所以是晋商以外的其他商人干的。” 钱大海怒道:“这些商人找死!” 周世显背着手道:“是因为咱们强迫收他们的陈粮,他们不敢与咱们动手怕被大炮轰,所以弄出这么个歪主意。” 一个流氓口中死死咬住一块土豆,被士兵用鞭子狠狠抽打。 还有的人竟敢尝试抢士兵手里的武器,被直接砍掉脑袋。 生死面前毫无道义可言。 周世显道:“通知下去把这些流氓看紧了,告诉他们三个时辰后各地路口施粥。” “凡是破坏田亩者杀。” “违反周家规矩者杀。”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流氓全都安份起来,你抓紧去办。”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 跳下马车,周世显阴沉着脸往回走,还没走几步迎面见到朱由检带着人来。 “陛下您怎么来了?” 朱由检同样阴沉着脸问:“那些难民是怎么回事?” 周世显道:“各地粮商扬言不卖粮,导致流民四起,有人说周家粮多就全来了大同,这不是胡闹吗。” 朱由检仔细盯着周世显的脸看,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来,“周家有多少粮,够不够平定这一次的流民?” 周世显道:“大同粮产勉强自给自足,不过周家陈粮多倒也不怕粮荒,只不过陛下应当小心些,我猜建奴和反贼此时会倾尽所有来买炮。” 朱由检心中一惊问:“此话怎讲?” 周世显笑道:“自然是趁火打劫,趁着大同流民作乱,两家买空大炮然后再来攻打大同抢粮。” 朱由检怒道:“朕不卖给他们武器!” “这可不行,陛下您必须卖,”周世显双手揣进衣袖,“陛下不卖炮,臣怎么赚银子。” 朱由检有些转不过弯来问:“朕卖火炮与你有什么关系?” 周世显道:“建奴与反贼肯定会认为大同粮食不足以应对危机,所以大炮会便宜卖换银子买粮。” “等到建奴与反贼买空陛下的火炮,就可以借着机会打入大同。” “而粮商们提前放话新粮不卖,为的就是搅乱大同,可惜这点把戏太幼稚。” 朱由检之前的种种疑惑一下子全想通了,急忙问:“那朕的大炮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周世显道:“发财的机会怎么能不卖,不光要卖,还要快一些卖。” 朱由检又皱眉问:“可你不说建奴与反贼要买空咱们的火炮,然后借机反过来攻打咱们吗?” 第108章 公主问成婚 周世显怂恿道:“陛下糊涂,此时不卖炮,岂不是错过了发财机会,再说陛下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先打起来。” 朱由检隐隐感觉有种被算计的味道,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太对。 左思右想后,朱由检问:“如何让他们打起来?” 周世显出主意道:“您卖给谁火炮,就派人扮成对方样子恐吓另一方,如此一来他们谁也不敢先动手。” 朱由检顿时开窍,如此损人主意他是万万没想到。 “你好好安抚流民,朕马上去办此事。” 第二天。 流民陆续排起长队领粥喝,而守卫田亩的士兵还在四处抓破坏田亩的人。 周世显躺在摇摇椅上问:“田里损失大不大?” 钱大海一夜未睡,努力打起精神道:“损失有一二成,具体不好估算,不过大部分田亩都及时保住,现在大壮正在外面抓人。” 周世显略作思考问:“此次流氓有多少人数?” 钱大海回答:“太多了,现在正登记造册发放工分牌子,恐怕接近上百万人,并且有可能秋收后陆续来人更多。” 人口增长同时意味着粮食需求增加。 但不光如此,流民无事可做就会闹事,对社会治安产生极大威胁,并且不工作的人将成为沉默成本。 周世显道:“必须给这些流民找些事情做,多开一些铁练营,把人全安排进去扛铁,另外其他产业也多加一些人手,实在没地方安排,就让他们去帮皇上扛炮弹。” 钱大海有些疑惑问:“少爷,一下多了这么多人,下一次往哪里迁徙?” 周世显有些忧愁,双眼望天沉默不语。 目前大同基本已到了人口极限,在没有工业化前无法容纳更多人。 现在就只剩下两种选择,一种是赶紧让皇帝回京城,然后借助皇权驱散一部分人口到其他地区。 另一种是想办法占领东北,东北开荒后养活个一两亿人完全没问题,特别是东北的海路,还有丰富的矿产,以及远东那无人区。 周世显有些忍不住道:“大海替我书信一封给小皇帝福临。” 钱大海麻木拿出文房四宝,不需要理解就知道自家少爷又要算计某种大事。 “少爷咱怎么写?” 周世显道:“你就写,想尽一切办法让多尔衮攻打山海关,帮助大明皇帝夺回京城,周家将会脱身进入草原。” 钱大海手一抖,瞬间精神起来。 “对了,此次送信让咱们的密探行动,”周世显眯起眼,“最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情况下,偷偷交给小福临。”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此次必然不会出一点岔子。” 信刚写好,门外走进一人。 朱媺娖提着个食盒,表情有些局促。 “周公子这几天可好?” 周世显起身笑道:“承蒙公主惦记,这几天除了皇上欠了我银子日夜难眠,倒是没别的事情。” 朱媺娖顿时脸红道:“本公主给你带了些糕点,你先尝尝。” 周世显急忙道:“不敢不敢,这糕点太贵。” 朱媺娖有些恼,刚拿出来的糕点还热乎着,又不好再放回去,干脆摊牌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来劝你别要银子的?” 周世显笑道:“从进门开始,我看你扭扭捏捏样子就知道,肯定是那群大臣骗你来的。” “真没意思,”朱媺娖就要收起糕点,“本来还想着给你些好处。” 周世显顿时急道:“来都来了,哪有再带回去的道理,公主说说什么好处,好让我看看值不值那些银子。” 朱媺娖转而一笑,才将糕点重新放下。 “大臣们让我来劝你别向父皇要银子,本来我没答应,后来一想你总坑我父皇银子不妥,毕竟秋后父皇答应咱们成婚。” “我来是想问问你,周家打算回京城再成婚,还是在大同与我成婚。” 嘶,周世显挠了挠头。 娶公主有什么好? 好处就是公主站得高望得远,无论从学识还是头脑上都比一般人强许多。 这种问题堪称送命题。 回答不好婚后就要欠上三分情。 左思右想,周世显道:“若是收完粮陛下愿意回京城,我周家愿意献上一份丰厚彩礼,肯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朱媺娖反问:“那我要带多少嫁妆?” 大明能给周世显什么? 周世显还真不知道这稀碎的大明还有什么,除了皇权天授对百姓愚信的约束力外,还真没别的东西。 而这种皇权对百姓深入人心的控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起码周世显做出许多努力也只是改变了一部分人对封建集权统治的看法。 “你快说啊,”朱媺娖有些急,这人怎么好好不说话,“再不说我把东西拿回去了。” 周世显回过神道:“就让陛下拟旨给咱们一块封地吧,我看建奴的盛京就挺好。” 朱媺娖道:“呸,你想要,人家建奴也得肯给才行,若能把建奴灭掉,大明任何地方父皇都会给,又何必去那苦寒之地。” 周世显问:“你不喜欢住在冷的地方吗?” 朱媺娖回答:“倒也不是,我只是没去过南方,也没见过海。” 虽未见过海,但皇宫深似海。 按大明会典里的说法,公主成婚后,驸马也得跟着待在京城,并且还要去国子监学习,一直学到三十岁。 想远离京城除非获得一块封地。 不光如此,对驸马年龄也有强制要求,公主成年,选驸马必须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所以周世显也才比朱媺娖大半岁。 周世显道:“等有机会,我带你看比大海还要壮丽的景色。” 朱媺娖打趣道:“你要带我看另一半江山吗?” 怎么又提起灯泡的事情? 周世显问:“你父皇对那半壁江山不满意吗?” 朱媺娖道:“父皇他可太满意了,只是苦了王大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东西一直亮?” 周世显道:“有倒是有,不过没人捧着的江山太冷清,还是让王承恩摇去吧。” 朱媺娖满意道:“糕点你趁热吃,我去劝一劝父皇早日回京城。” 第109章 东林党难民 送走朱媺娖。 周世显远远见着蹦蹦跳跳高兴的背影,忍不住感叹现在银子越来越难赚。 才敲定好一些事。 大壮又急匆匆跑来。 “少爷,抓到一个流民不服管教,您快去看看。” 周世显眉头一挑道:“什么流民,都是刁民,我怎么和你说的,直接拿鞭子抽他们就好。” 大明也好,大清也好,百姓在皇权统治下皆是愚昧无知。 最好办法就是打醒这群人。 大壮急道:“少爷,这人有些不一样,他自称什么东林党。” 啊! 周世显大惊失色,这哪里是流民,分明是流氓。 “快,快带我去看看。” 不多会儿来到大同县衙门里。 说是衙门,没了衙役,只有三个审判员,外加十几个士兵。 百姓有冤枉依然是敲鼓,不过案子对错改成三人共同决断,再进行判案。 此时审判的三人正挠着头,十分难受。 “说,为什么偷吃土豆。” 黄宗羲负手而立道:“自然是饿了,粮食天生地养,百姓虽劳作,但终归要卖掉,我吃了此粮又没说不给银钱。” 嘿,岂有此理。 一人撸起袖子恨不能上去给两巴掌,周家的规矩粮食必须全都上交,再用工分换,可以说虽然粮食归周家管,但属于集体。 集体的东西什么时候吃归集体决定。 虽然有一条明确规定,在极为特殊情况下,为了保命而吃粮并不违反规矩,但之后也要通过劳作补回来。 银子是不允许买卖粮食的。 三个审判员气疯一个。 剩下二人问:“你可知此处是周家地界,一切都要按周家的规矩办,为何不去领取工分牌子登记?” 黄宗羲一甩衣袖道:“凭什么登记,天下皆为大明子民,只有朝廷才有登记百姓权利,尔等行为如同造反!” 嘿,好家伙。 一审判员额头青筋暴起,一口逆气差点没上来。 天下都乱了,只有周家有好日子过,到处兵峰四起,连反贼都当了皇帝,一个流民居然敢跑出来指责周家造反,简直岂有此理。 最关键皇帝还在周家,要问天下正统,此时还暂住在大同境内。 剩下一位审判员问:“那你为何要来大同,是不是敌方的探子?” 黄宗羲挺胸昂首笑道:“周家也不过如此,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是个人就敢污蔑为探子,若是天下皆如此哪还有什么信义!” 啊! 最后一个审判员被气歪脖子。 明显三个人头一次遇到这么梗的人。 要说黄宗羲也是倒霉。 南明政权崛起,本来他小日子过得挺好,有事没事喷一喷对手,结果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资助给马世英等人一批大炮。 单是如此还不要紧,毕竟与他没什么关系,结果得知一发炮弹要三十两银子,直接让马世英与阮大铖等人破防因为银子与东林党撕破脸皮。 至此魏忠贤余孽与南京一带东林党,在南明内部全面开战。 而阮大铖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明抢他的家资!要去换大炮。 正所谓是可忍,谁也忍不了,打又打不过,所以黄宗羲死里逃生后经过多方打听,才一路找上大同,就想问问姓周的这位驸马究竟想干什么。 结果一路流民四起,他全身上下但凡能被刁民抢的是一件没剩。 好歹拼命留下了一身衣裳,这才饿的受不了偷粮吃。 开始他看到有人拔出田里植物还没当回事,当看到那群人吃起来才彻底忍不住。 但是文人吃点东西能叫偷吗? 肯定是不能。 眼见审判自己的三个人都已经无计可施,黄宗羲忍不住笑了笑。 正准备离开,回头见着一年轻人。 此时刚刚赶来的周世显道:“你们都下去吧,这个案子我来审。” 三个人咬牙切齿离开,周世显则很自然坐在上位,一拍惊堂木颇有些县老爷模样。 黄宗羲上下打量着周世显问:“你又是何人?” 嗯? 周世显脑门一个问号,这句话应该他先问才对,怎么这人如此豪横。 “当然是来审你的人。” 黄宗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问:“那你可知我是谁?” 周世显道:“我管你是谁,来人给我拉下去打五鞭子!” 黄宗羲大惊失色,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急忙道:“且慢,你连审都不审凭什么打我,莫非要屈打成招!” 周世显震惊,然而震惊也只是半秒钟,撸起袖子道:“既然如此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黄宗羲回答:“本人黄宗羲。” 周世显扭头道:“给他记上,流民黄宗羲,来大同讨生活。” 黄宗羲急道:“等等,我可不是来讨生活的,你不要乱写污蔑我的清白。” 周世显打量一番黄宗羲,只能说好像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都穷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敢说不是来避难。 “那你说,自己为何来大同。” 黄宗羲此时已经看出来眼前新换上来的年轻人不简单,轻描淡写般回答:“我来是为了找周家少主讨一个说法。” 坏了,是奔着自己来的。 周世显立马警惕起来,传闻东林党嘴皮子贼六,可千万不能让对方抓到把柄。 略作思考后,周世显一拍惊堂木道:“这你可找对了人,不知周家少主如何欠你个说法?” 黄宗羲直接道:“周家资敌卖给建奴反贼武器,难道不应给天下人一个说法吗?” 好家伙。 周世显换了个问法:“你从哪来?” 黄宗羲道:“南京。” 周世显问:“你要到哪里去?” 黄宗羲回答:“自然找姓周的评理。” 周世显喊道:“来人,把他给我埋了!” 黄宗羲被吓一跳急道:“你凭什么要埋我!” 本来周世显听说东林党还有些想不通,但南京这个地名一出现他全想通了。 这家伙确实不是流民,而是避难来的。 毕竟送去南明的那批大炮足以拨动任何矛盾,而南明又是东林党与阉党的主要集中地之一。 不难想象阉党余孽的手段在得到大炮后会干出什么事。 周世显道:“你一个难民,也敢诋毁周家的火炮生意,就是在否定大明陛下,不埋了你难道等着你造反吗?” 黄宗羲怒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否定过大明陛下!” 第110章 致命辩论 “我否定的是君主统治!” “人最初都是自私自利的,直到君王出现让天下人得到利益免除祸患。” “后来的君主却不是这样了,他们认为天下的利害大权都出于自己,将天下的利益都归于自己,将天下的祸患都归于别人。” “让天下人不敢自私自利,却将自己的大私作为天下公利。” “关键他们还不知惭愧,将天下作为产业,传给子孙后代享受无穷。” “君主只顾私利而不顾天下人,难道就是君主该存在的道理吗?” “既然君主将天下作为产业,又害怕被别人夺去,守不住就应当尽早退位让贤。” “你明白吗?” 周世显被镇住,手一抖惊堂木掉在桌上,使劲摇头。 “我不明白,你不要和我说啊,我也不想听。” 这可比造反厉害多了。 这真的是东林党吗? 从利益角度出发,直接挖了君主制的祖坟,甚至剑指家天下,反向推崇民主制。 如此智慧,周世显顿时感觉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家天下指的其实就是皇帝一人的利益,而民主则更符合本该有的道理,也就是民主思想。 周世显哪怕能够爆兵百万都不敢直接对抗皇权。 因为百姓思想根深蒂固,早已经成为家天下皇权的奴隶,被打上了天下属于皇帝的烙印。 若想改变必须先开悟,周世显能想到的就是循序渐进让百姓理解没有皇帝社会也能更好。 这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同时也是他被封为驸马后,做出的最稳妥选择。 不与天下皇权冲突,稳健发展直到百姓彻底开悟。 而眼前之人竟比他还要激进。 黄宗羲一脸可惜模样道:“我还以为你能听懂,你还是快去叫周家少主来吧!” 好家伙。 周世显有点头大道:“我就是周世显,你的民主思想不难理解,但要想天下百姓接受只能是循序渐进的过程,我就当没听过,你走吧。” 这种事要传到朱由检耳中,恐怕黄宗羲会第一个掉脑袋。 反而能有这种为民思想,周世显也不好为难对方。 黄宗羲脸渐冷道:“既然你就是周世显,为何送大炮给阉党抢我家资!” 又绕回来了。 周世显有些难受道:“你们在南京搞出第二个皇帝,自然就有第二个魏忠贤,事情应当怪你们东林党,与我周世显何干!” “怎么就不怪你,”黄宗羲是一点也不客气,“你若不送大炮给阮大铖等人,我又何必不远万里来找你。” 周世显果断问道:“你直接划出道道,就说怎么赔,我赔给你就是。” 周家不缺钱,但现在周世显怕这个人打乱自己计划。 谁料黄宗羲道:“小子,你竟敢侮辱我,我黄宗羲是见钱眼开的人吗!我黄宗羲是找你周家讲理来的,除非你们周家承诺不卖给阉党大炮,否则我就不走了!” 周世显震惊。 都说东林党各个都是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不卖大炮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低端产业链已经转移给大明皇帝,但是大炮必须卖下去,直到打醒每一个人为止。 周世显沉声道:“既然你不要银子,咱们没什么好谈,大壮给我送客!” 大壮上前一把架住黄宗羲。 在大壮眼中,东林党是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少爷让怎么做就怎么做,管他是谁。 反倒黄宗羲也急了,怒骂道:“哎,你这莽夫,快松手,周家用大炮祸害世人,难道你也要跟着助纣为虐!” 好家伙,直接开喷。 周世显觉得不拿出些什么恐怕真要镇不住这家伙。 “既然如此,你不是不走吗?” “好,我就与你辩论一番!” 黄宗羲挣开大壮的手,挺胸抬头问:“你想如何辩论?” 周世显道:“就以一个利字继续辩论。” 黄宗羲道:“请说吧!” 周世显也不客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百姓之利在于安居乐业填饱肚子,君主之利在于天下利,然而即使君主以民之利为利,依然是在剥削民之利,久而久之如你所说改朝换代成为常事。” “而我要说的是,周家之利,是替百姓管理天下之利,真正还利于民,是以民为天下,而非家天下。” 黄宗羲顿时打起精神来问:“你是说周家是替老百姓管理银子?” 周世显道:“不止如此,我要让天下大同,而非一人大同,你快走吧,今日你我就当没见过,回去不要乱说。” “大海,给这位先生准备百金,送客!” 黄宗羲急了,他第一次遇见与自己志同道合之人,他怎么能走? “等等,既然你知道皇权的弊害,为何又要卖大炮纵容战乱发生?” 周世显将手揣进袖子道:“不该问的别问,大海大壮,你们两个替我送客!” 大壮一把薅住黄宗羲衣领就往外面拎。 一边往外拽,黄宗羲还一边喊。 “我不走,快松手你个莽夫!” 直到听不见声音,周世显才松下一口气。 世人都骂东林党人,因为东林党肆意造谣他人,组团喷人,控制舆论,还总纸上谈兵,曾多次宣扬不切实际的思想层面。 而也有人骂阉党,因为阉党过于现实,只认权利与银子,做事残忍至极毫无底线。 党争恐怖如斯。 周世显忽然能体谅大明皇帝,有这么两伙人天天在耳边吵架,并且双方还都有理,换谁都受不了。 无论东林也好,阉党也好,其实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人才存在的。 可惜这样的人才他周世显不太敢用。 离开县衙门街道上流民已经陆续开始融入周家的规矩,有的人举着工分牌等工作,也有的人已经开始入手生产。 一切慢慢恢复到正规中。 可周世显深知接下来要面临的问题远比现在严峻很多。 钱大海问道:“少爷,为何不抽刚刚那人?” 周世显叹气道:“那人确实有真才实学的,只不过此时时事紧迫,不然真应当以先生称呼。” 能被周家少主称呼为先生,钱大海也跟着重视起这个人来。 正往回走,大壮又跑回来了。 “少爷不好啦,那人跑去挖土豆拦不住!” 周世显怒道:“瞧瞧你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刚刚没给他银子吗?” 大壮委屈道:“他把银子全扔给了流民,还说周家有土豆丰衣足食,而天下人不知饿骨冻死。” 啊。 周世显大惊失色。 第111章 换粮还是买炮 “让他挖吧,不要管他。” 周世显背着手来回踱步,愁的不行。 最主要是不好管,一旦管了此人恐怕会耽误大事。 钱大海问:“真不管这位先生?” 周世显想了想道:“盯着点就好,别出什么乱子,另外在秋收之前开放粮食买卖,每个人都允许用银子换购过冬数量的粮食。” “另外准备好送皇帝回京城。”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老奴会安排好。” 数日。 大同流民陆续增多,然而难民乱并未出现,相反周家以巨大粮食存储量容纳下所有流民。消息一出举国震惊,越来越多放弃土地的流民开始开始向大同转移。 与此同时紫禁城。 李自成拿着线报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三百万流民!” “周家居然养活得起,并且没有任何混乱出现。” “你们说说大同那么大点地方,周家是从哪来的粮食?” 李岩道:“此时最重要抓紧买大炮,周家为了粮食一定花费不小银两,此时若我们去买炮,就可以压制大炮价格。” 牛金星也道:“说不定,咱们能买空周家的大炮,到时候他们没了大炮,咱们就有机会对大同动手除去这心腹大患。” 李自成眼神微微眯起。 此时对他来说,的确是最好的机会,然而若是买炮,就没有足够银两应对此次粮荒。 毕竟他虽然是个反贼,但现在大顺地盘也有不少百姓在挨饿。 李自成有些左右为难。 此时刘宗敏道:“周家那么有钱,我早就想抢他们了。” 宋献策却有点不同想法:“就怕是个陷阱,那周世显如此能算计,又怎么会算不到大炮卖空的后果。” 正当此时李过走进大殿道:“陛下,外面有商人求见。” 李自成问:“商人来做什么?” 李过道:“说是要卖给咱们大顺军粮食,还说周家强买强卖收走了他们所有陈粮。” 居然还有这种事? 李自成变得更加犹豫,“他们又如何想到卖给咱们粮食?” 李过小心翼翼道:“听说大明皇帝朱由检已经开始陆续卖给民间火铳,这些商人想把粮食卖给咱们再去买火铳。” 李自成顿时怒道:“这群奸商,你告诉他们,粮食只能捐给大顺,谁敢不捐抄家灭门!” 真是欺他李自成太甚。 富商卖给他粮食,再拿银子去买火铳,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最关键是大顺此时的确缺粮。 牛金星急忙上前劝道:“陛下,抄家灭门不妥吧,咱们此时已为正统,若再做不守信的事恐怕有损声誉。” 刘宗敏横眉道:“有什么好不妥的,那群富商就该被抄家,咱们可是反贼,居然敢与咱们谈条件,我看与晋商没什么不同。” 李自成头大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他这个大顺皇帝当的属实闹心。 牛金星道:“应当暂停买炮,先置换粮食稳定地区百姓。” 刘宗敏:“放屁,应当继续买炮,抢了这群奸商把粮食分给百姓。” 宋献策折中道:“不如我们少买些炮,剩下的银子再买粮食?” 此时的大顺控制区有多大? 并不比大同周家人口少。 李自成十分闹心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众人摇头。 片刻后小兵来报。 “报,山海关有建奴骑兵活动。” 李自成睁大眼睛问:“建奴怎么还敢来?” 连续打了两次大规模战争,李自成本来以为建奴会先缓解一下养一养元气,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宋献策道:“此事有蹊跷。” 牛金星也道:“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不然秋后天冷咱们会无以为续,没粮食士兵恐怕也会不高兴。” 李自成陷入沉思。 大顺面临的问题全部来自外部,同样是缺粮缺银子,却与大明截然相反。 虽然已经做出均田免赋的政策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此时李岩站出道:“不如就先以借粮的名义,将商人的粮食收上来,等到大顺平稳后再补偿这些商人。” 李自成拍板道:“就这么定,先借粮买炮,等打倒周家驱除建奴再给这些人补偿,炮还是要买,派人去周家与大明皇帝接洽一下,尽可能压低价格。” 有了定论众人散去。 牛金星却盯着李岩有了不一样想法。 凭什么自己的想法不被采纳?明明他才是正确的。 牛金星心中对李岩多了一些嫉妒。 与此同时大清盛京已经吵翻天。 盛京。 小皇帝福临稚嫩的脸十分生气问:“为什么不能再打仗?大明正在闹粮荒,那反贼李自成一定自顾不暇,此时是最好的机会!” 多尔衮则也很生气,但他表情控制的很好。 也不知小皇帝听信了谁的谗言,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开战。 此时的大清没了晋商这条路,两次大战后过冬粮食已经严重不足,可以说再不想点办法冬天全要挨饿。 多尔衮沉住心道:“陛下有所不知,咱们现在同样也缺粮,攘外先安内,我已派人尽可能与其他商人购买粮食,等到冬日时才能再次开战。” 福临是一点不听。 他虽然年幼已经有了野心。 特别是周世显的信,让他小小野心无限制膨胀起来。 只要开战,周家就能进入草原,到时候他福临就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力量,能够制衡这些个亲王。 福临道:“朕不管,反正在秋收之时必须开战,若能抢大明粮食又何必去买,摄政王难道这点魄力都没有吗?” 说的多尔衮哑口无言。 这都是谁教的? 多尔衮隐隐有种直觉,在小皇帝的背后有另外的势力在搅动局势。 可他没办法,因为虽然他摄政王的地位已经安稳,但是大清常年依靠劫掠大明生存,此时正如小皇帝所说,不去抢,恐怕不能服众。 不光如此,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让朝廷更加偏向支持福临。 李自成在买大炮。 而大清反而去买粮食。 等到大明反贼李自成坐稳江山有反噬大清的风险。 正当此时有人来报。 “报,草原出现李自成小队兵马,被发现后急匆匆返回关内。” 多尔衮瞳孔瞬间收缩问:“确定是李自成的人吗?” 报信的人有些迟疑道:“咱们的探子回复是李自成兵马,不过数量较少,在靠近大宁时被发现。” 第112章 大战不可避免 完了,多尔衮心知大战不可避免。 这一战无论输赢,大清都将元气大伤。 多尔衮有些不死心道:“陛下,此时的确不是与大明反贼开战时候,打仗只会便宜大同周家,我们当存粮存炮安抚百姓,直到周家大炮短缺先攻打大同。” 福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已经跟周家一伙儿了,就更不可能让多尔衮去打周家。 “摄政王难道真的要替朕做决定吗?” 一句话问出,满朝文武全都沉默。 多尔衮虽然是摄政王,能够一言左右朝堂,但是他同样也是臣子,若是忤逆皇帝传出去多尔衮则会成为独断朝纲挟天子的诸侯。 大清不只是多尔衮一个人说的算,八旗子弟还有许多亲王。 多尔衮咬了咬牙怒视周围道:“希望你们能承受大战结束时的后果,既然陛下想打,那么本王无条件支持。” 打仗就得买炮。 朝会散去,多尔衮找到多铎。 此时阿古达木已经带着族人离开盛京。 所以多尔衮想要多铎亲自走一趟去买炮。 “多铎,这一次恐怕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周家。” 多铎喝着茶道:“也该我走一趟,听说大同正在闹流民,想必周家正是缺银两时候,我去看看能不能省一些银子买到炮弹。” 多尔衮有些疑心道:“不知为何,我觉得陛下受到了他人的蛊惑,然而肯定不会是豪格,豪格已经败了。” 多铎皱眉问:“你是说咱们内部有人想控制皇帝?” 多尔衮吸了口气道:“不排除怀疑是其他亲王做的,我们又没有证据,不过此事不得不防,皇帝年龄尚小今天一反常态背后必有隐情。” 多铎放下茶认真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有人利用皇帝对咱们下计谋,恐怕此次战事将会对你我不利。” 多尔衮问:“你的意思是?” 多铎道:“我把买炮的事推给别人,而你要把打仗的事也推给别人,如此一来即便战败也与咱们无关,也动摇不了摄政王的地位。” 多尔衮来回渡步,最后道:“就按你说的办。” 又数日。 秋风猎响,田亩开始泛黄,天气也渐渐凉爽。 王承恩举着账本快步来到朱由检身边。 “陛下,库房里炮弹存量已经到了极限,再不卖掉咱们又要没钱了。” 朱由检正望着窗外一棵树发呆,醒神后回答:“无妨,朕已经派吴三桂去伪装成反贼与建奴,想必这几日就会有结果。” 王承恩有些担忧问:“他们真的能打起来吗?” 问到了朱由检心坎上,现在朱由检也无法确定,毕竟建奴与反贼都不是傻子,在这个秋收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粮食。 一方面是春秋正适合大规模行军。 秋天是因为有足够粮草支持战事。 而春天则是为了抢粮食打仗。 按理说应当能打起来。 不过反贼与建奴才打过两场大战,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很有可能会双方罢兵。 这里就有一种风险。 若是双方不打仗,反而买空他朱由检的大炮,等到粮食充足时就会对大同动手。 就是一场豪赌。 赌建奴与反贼两伙人打起来。 如果不打,卖空了大炮危机就会来到大同,双方会抓住大同大炮短缺的窗口打过来。 朱由检问道:“周家有什么动作吗?” 王承恩回答:“周家一直在忙准备秋收的事情,听说周家因为人手不足,要从农户百姓中选出部分人作为代表去收粮,并且短暂允许粮食用银子买卖,但只限于收粮之前,每人只允许买卖一冬的粮食。” 朱由检冷哼一声:“哼,周家做的好买卖,这是等着朕买他的粮食,好大赚一笔。” 王承恩有些不解问:“咱们为何要买粮食?” 朱由检负手而立迎着秋风道:“朕贵为天子手中怎可无粮,若想重振大明,在秋收后朕就要安抚各地百姓,不然朕的皇权将会进一步被削弱。” 王承恩急问:“陛下,咱们卖炮的银子都要买粮吗?” 朱由检道:“这得看各地的情况,若依然认朕这个皇帝,就会来向朕求粮。” 大明依然有相当大区域名义上还属于朱由检。 这才是朱由检难以割舍的事情。 不过朱由检依然无法理解为何会发生粮荒。 即便田亩荒废,富商不卖粮,各地也不应该眼睁睁看着饥荒发生而没有任何作为,除非各地已经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也许皇权衰弱才是粮荒的真相。 王承恩小心问道:“陛下,咱们何时回京城?” 朱由检叹气道:“周家答应朕秋后夺回京师,可现在情况朕不想回去,一旦朕回去将迎接的不光是建奴的火炮,还有各地反贼,你觉得朕会回去堵炮口吗?” 王承恩沉默片刻道:“陛下,恐怕大臣们不会允许陛下留在大同,留在大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朕何尝不知,”朱由检感觉有些心累,“大明国祚二百多年,到了朕的手里却要当亡国之君,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但朕不能回,起码朕在没有平复天下的能力前不能回。” 王承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陛下,咱们回京城还需要什么?” 朱由检眼神坚定道:“一个让朕的皇权再次统御大明的时候,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无论建奴还是反贼,都无法阻挡朕的清算,到时候四海归心朕才能重新坐稳龙椅。” 王承恩立马跪在地上道:“臣祝陛下早日得偿所愿。” 朱由检笑了笑,眸光中多了几分自信。 二人正志气满满,方岳贡跑了过来。 方岳贡大口喘着粗气道:“陛下,反贼和建奴来买炮了,银子大批银子已经入城。” 朱由检振奋精神问:“此次建奴与反贼是谁来买炮?” 方岳贡道:“还是上一次的人,一个叫鳌拜,另一个叫宋献策。” “很好,”朱由检心情大好,“这一次朕一定要让他们打起来。” 方岳贡问:“陛下,此次炮弹卖多少银子?” 朱由检略作思考道:“这一次朕便宜卖,和周家一样三十两银子一发,朕要看看他们究竟能不能买空朕的大炮。” 第113章 买空大炮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 怎么转也到了他朱由检坐庄的时候。 朱由检道:“去把那建奴与反贼带过来,此次朕亲自与他们谈!” 不多时朱由检住处又挤满了人。 皇帝亲自谈,当臣子的必然要来撑场面,能到场的一个个全精神抖擞。 随着鳌拜与宋献策出现,官员们又一个个怒目而视。 本来鳌拜不想来。 奈何豪格失势,朝堂上多尔衮摄政拥有绝对话语权,包括调动他这个大统领。 所以鳌拜只能硬着头皮来。 不过他这一次聪明许多,与周家谈不如直接与皇帝谈,毕竟大明皇帝看起来比姓周的好对付一些。 上一次他虽然被骗吃盐吃酒,同样这种低级手段反倒更容易对付。 所以他绕过了周家,选择直面大明皇帝。 同样如此的还有宋献策,宋献策摸着那枚纯金的大怀表,忍不住心中直骂人,因为他与周世显的互相算计中没一次不吃亏的时候。 包括金怀表,周世显顺手送他的一个宝物竟然让大顺朝廷怀疑他一个军师的忠心,简直可恶至极,关键他还不舍得扔。 这次他也准备换个突破口,直接联系了大明皇帝。 二人互相对视,此行买炮目的不言而喻。 朱由检稳坐上位问:“你二人想买多少火炮?” 鳌拜先开口道:“自然越多越好,只要价格合理,大明有多少火炮我大清就要多少,另外大清现在与大明没有敌意,大清统领鳌拜奉摄政王多尔衮命,此次还带来牛羊献给大明陛下做礼物。” 国与国直接打交道,那叫外交,必须有个合适的态度。 正因如此鳌拜此行算是有备而来。 这样就苦了宋献策。 他一个反贼,抢了人家皇帝老窝,此时若还送礼,岂不是反向打人家皇帝的脸。 然而不表明态度恐怕买炮过程中会处于下风。 毕竟是当军师的,宋献策忽然有个主意,拿出金表道:“此物乃周家的宝物,纯金打造,世间独一无二,可观看变化的时辰,周驸马赠与我,我借花献福送于大明陛下以表钦佩!” 听见是周世显送的,朱由检盯住了宋献策。 周家送的东西没有算计说破天他朱由检都不相信。 王承恩将怀表呈上。 朱由检仔细观看发现正如宋献策所说,里面有个指针在动,并且能够精准指向上面的时辰数字。 朱由检心中一惊,周家还有这种宝物他完全不知道,眯着眼感叹周世显藏得比他想的要深。 “好,你送的东西朕很满意。” “此次大炮朕愿以与周家同样的价格出售,不知二位是否带够了银子?” 这一趟大顺与大清可以说是砸锅卖铁倾尽了家产。 宋献策冷笑,周世显送宝物算计他,今天他反手用宝物算计回去,也算解了心头一小恨,直接了当道:“既然陛下愿以周家的价格卖,我就以周家的价格买,此次带来三千万两白银,不知大炮是否充足?” 朱由检爆发出帝王气势道:“朕睥睨天下富有四海,要多少火炮就有多少,别说三千万两,就算一亿两,朕也拿得出炮!” 说完朱由检心中有点紧张,三千万两得买多少炮,库存火炮究竟有多少他心中也没数。 不过输人不能输阵,此时必须震慑这两个反贼与建奴。 鳌拜反倒心中一惊道:“既然陛下如此慷慨,我鳌拜今日也带来三千万两,不如爽快一些一手交银子一手交货。” 一家买不空大炮,两家加在一起总有些希望。 生产大炮需要时间。 而两家缺的就是时间。 即便不攻打大同,也得让大同火炮不足,让开战前姓周的别出来捣乱。 话已至此,一个皇帝与建奴反贼没什么好谈。 朱由检道:“来人,清点银两,带这二人去库房取炮。” 二人拜过皇帝后离场。 临走时,宋献策与鳌拜还互相瞪了一眼。 可以说双方有多少火炮家底,这次算是双方都心知肚明,同样数量火炮打起来比拼的就是其他实力。 所以俩人谁也没给对方好脸色。 人走后朱由检松下一口气。 “大伴,快扶朕一把。” 王承恩急忙上前搀扶,“陛下那反贼与建奴着实可恶。” 朱由检站起身道:“朕也是头一次谈银子,六千万两白银比朕的国库税收还要多,咱们的大炮不知够不够。” 一旁方岳贡道:“陛下,六千万两算上火铳在内一起卖,刚刚好买空咱们的库存。” 朱由检稳住情绪道:“一会儿你们去带反贼与建奴取炮,一定要装作咱们还有许多火炮,切不可露馅。” 方岳贡道:“陛下放心,我们一定震慑住这两个宵小。” 一切安排妥当,朱由检松下一口气。 虽然炮卖出去赚了银子,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想防备反贼与建奴攻打大同,就得抓紧生产大炮以防万一。 朱由检问:“新的大炮多久能生产出来?” 臣子们愣了愣,因为这个问题有点难。 生产大炮得先有材料,按照周家的说法就是,一硝二碳三硫磺,加点白糖大伊万。 大伊万是谁他们不知道。 不过包括钢铁在内,这些东西都得向周家买。 也就是说赚的银子里有相当一部分还要给周家。 这种事谁也不敢说。 朱由检再问:“你们为何不说话?” 王承恩小心翼翼道:“陛下,这火炮与火药的生产有些麻烦,得等些日子,不过臣会抓紧让人操办此事。” 朱由检怒道:“此刻时局动荡,若是稍有差池将会耽误朕的大事,你们为何不提前做出准备?” 王承恩眼神有些躲闪,有些难以开口道:“陛下有没有想过制造大炮需要铁?” 铸造大炮需要铁,是个人都知道,朱由检又怎会不清楚。 朱由检有所迟疑问:“你的意思是没有铁了?” 王承恩急忙摇头:“不不不,陛下,并非是没有铁,只是铁还没有拉到咱们仓库中。” 此时朱由检终于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来。 朱由检冷声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给朕说!” 第114章 皇帝卖炮周家发财 面对一无所知的皇帝。 大臣们一个个寒蝉若惊。 终于方岳贡不忍心道:“陛下有没有想过制造大炮与火药的材料从哪来?” 朱由检猛然间愣住。 才发现自己人从头到尾都没向他这个皇帝讨要过造炮的费用。 可大炮却始终未停产过。 朱由检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悬着了。 本以为是粮荒中有他这个皇帝不知道的秘密,结果问题居然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朱由检已经猜出答案,愤怒问:“说吧,周家要拿多少银子!” 方岳贡毕竟是个直臣,这种事只能他顶着,已经做好了面对狂风暴雨的准备道:“陛下,钢铁与火药的材料都要从周家买,周家说因为粮食涨价了,所以物料也跟着涨,之后的材料价格要至少翻一倍。”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问:“朕需要给周家多少银子?” 方岳贡伸出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动作道:“得三千万两银子。” 朱由检只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快,陛下晕倒了!” “快去找郎中!” 大臣们一片慌乱。 造大炮成本贵不贵? 反正不便宜,再加上周世显不要脸的营销手段,连废铁都卖出了高价。 可以说朱由检清空库存赚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就得给周家一半。 成车的炮弹被拉出大同。 大炮更是排成长队送往京城与盛京。 在鳌拜与宋献策走后,周世显站在墙头上感叹。 “这年头赚银子越来越不容易。” “还好咱们的存货多。” 钱大海在底下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自家少爷掉下来,“少爷,听说皇帝卖了六千万两,老奴已经叫人把银子取回来了。” 周世显负手而立道:“银子太多了,必须想办法花出去才行。” 想要花银子,就得有砸银子的项目。 可在大同地界,还真找不出太多花银子的地方。 钱大海道:“少爷,咱们的药品,还有粮食已经卖出去许多,多半都是被百姓买走。” 周世显感叹道:“赚钱容易花钱难啊,把营里军饷再涨一涨,你派人去南方抓紧搜刮我要的物资。” 钱大海也挺难受。 若问做下人的,从古至今都没有因为花银子这种事发愁。 而他钱大海现在愁的头发都掉了几根。 摊上这么个智若近妖的少爷,这银子花不完都不行。 钱大海道:“少爷,按照您的吩咐,咱们已经购置大量铜铁等各类矿产,只是一直没找到您所说的橡胶树。” 周世显有些遗憾问:“棉花呢?” 钱大海道:“棉花已经被咱们买涨价了,现在市面几乎没有存量,过段日子新棉花下来,老奴会盯紧了收购。” 俩人正研究花钱,魏藻德急匆匆跑过来。 “周驸马快下来,陛下晕倒了!” 周世显翻身跳下矮墙问:“陛下为何晕倒了?” 魏藻德跑的一口气没上来,心想还不是被你气的,然而他可不敢得罪这位算计,连忙道:“陛下听说周家分走一半银子,急火攻心,你快随我去见陛下。” 周世显有些好奇问:“你们没和陛下说过大炮的成本吗?” 谁敢说这种事情,魏藻德急道:“陛下才刚刚得知,你快随我去吧!” 老话说得好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只能找周世显去平复皇帝的怒火。 周世显不想去,但马上要娶人家女儿了,不去还真不好。 思来想去,周世显道:“大海去把我房间里的宝物拿来,我去探望一下陛下。” 不多时来到朱由检住处。 此时朱由检经过郎中的调理已经好许多。 可他依然咽不下这口气。 而身边也只有王承恩一个人在,因为大臣们都怕皇帝醒来发火。 朱由检气的嘴唇发紫问:“周世显在哪里?” 王承恩道:“已经派人去叫了。” 想从他这个皇帝身上拿银子是不可能的,所以朱由检打算把银子要回来,正要派人去催,见到周世显抱着个盒子走进来。 周世显笑着问:“陛下好些了吗?” 朱由检坐起身子怒问道:“朕一点都不好,你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周世显道:“听说陛下急火攻心,臣特意带来一件宝物给陛下宽心。” 朱由检冷笑:“你周家的宝物还真是多,刚刚一个反贼送给朕一块金子做的宝物能看时辰。” 周世显表情凝固一秒钟。 没想到怀表兜兜转转又被送回来了,原本这个东西就是算计宋献策用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想算计回来。 不过这位宋军师可真是算计错了人。 周世显笑道:“怀表而已,陛下想要多少,臣都可以让工匠去做。” 朱由检看了看手中黄金怀表,忽然觉得全都是套路。 然而他这个皇帝绝不能被下套。 朱由检质问:“朕的银子都去哪了?” 周世显道:“陛下的银子不是在陛下库房里吗?” 为了安排好这位皇帝,周世显可是白搭银子盖了好几个大库房给朱由检用。 朱由检没好气道:“依朕看,朕的银子都在你周世显兜里!” 周世显立马道:“陛下错了,陛下的银子怎么能在臣子兜里,应当在陛下库房里,此次大炮卖的十分顺利,天下间哪有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 朱由检被气笑了,可他依然想要回自己的银子。 “听说你把大炮原材料涨价了?” 周世显回答道:“现在不光粮食,全天下物价都在飞涨,臣的存货也不多只能跟着涨。” “好好好,”朱由检连说三个好,“依朕看,是你周世显故意来坑朕的银子。” 周世显心知肚明这是皇帝想要回银子。 可他不能给,周家还指望着皇帝卖大炮发财,一旦开了这次先例,以后保不准什么时候皇帝就把银子往回要。 周世显道:“臣怎么敢坑陛下银子,实在是周家最近因为粮食花销太大,若不赚点银子连外面铁和造火药的硝石与硫磺都买不起。” 原材料一旦断供,可比涨价还要危险。 朱由检自然明白这层道理,买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他不高兴,他气不过自己这个皇帝反过来给臣子打工。 朱由检干脆耍赖道:“反正朕不能给你周家如此多银子,你看怎么办吧。” 周世显笑道:“陛下,臣补偿陛下一些东西如何?” 朱由检问:“你要补偿给朕什么?” 周世显道:“剩下的另一半半壁江山。” 第115章 另一半半壁江山 朱由检有些不信问:“何为另一半江山?” 周世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迷你小水车,上方还有一个漏斗样的瓶子。 “此物可让陛下的灯泡一直亮起来。” 朱由检顿时没了兴趣,因为水车他听过也见过,这玩意是民间用来浇灌田亩的东西。 反倒是王承恩满脸兴奋。 王承恩道:“陛下何不让驸马爷试一试。” 朱由检道:“你去取灯泡来。” 不多时灯泡被取来,经过周世显的组装一下子变了个模样。 水车连接着摇杆,摇杆则给灯泡提供电力。 朱由检问:“此物朕看明白了,就是用水车取代人手。” 周世显道:“不错,陛下请看。” 只见周世显将水倒在上方小漏斗桶中,随着水流落下带动水车,灯泡平稳亮了起来,而水车下方还有个桶,将水又收集起来重新利用。 一桶水能用很长时间。 周世显道:“若将二者连接长一些,将水车放置在河流内就能一直使灯泡亮下去。” 朱由检看了半天道:“朕还是喜欢手摇的方便。” 王承恩顿时感觉胳膊有些发酸。 反倒是周世显笑了笑:“陛下喜欢自然可以一直摇下去,不过这水车还有其他作用,可以让一座城都亮起灯泡来。” 嘶,这倒是惊艳了朱由检一下。 若是有此物,完全可以让一座城池省去灯油钱。 每年光宫里的灯油钱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朱由检疑惑问:“若是天下人都用上此物,岂不是没人会再买灯油?” 这等于断了商人的财路。 而周世显则更加过份道:“陛下可以利用此物收取电费,陛下自然有条件让内臣摇灯泡,但是其他人却没有这个条件。” 朱由检眼睛再次亮起来,完全忘记要向周世显讨回银子,着急道:“若朕每日收取所谓电费,不知有多少利润?” 周世显将手揣进衣袖,一副奸商模样道:“自然是源源不断的利润,若是在没有战争的时候,此物可助陛下发家致富,不比大明税收少。” 轰隆。 朱由检感觉自己小心脏中了一箭。 由不得他不重视。 “啊哈哈哈,这可真是朕的另一半江山,你送的东西朕很满意。” 瞬间眉开眼笑,连刚刚为何生气都忘记了。 周世显趁热打铁道:“若陛下同意,臣可以在大同给陛下做个试验,生产出更多这种灯泡来,安装在每家每户,让陛下收银子。” 朱由检高兴问:“朕每家可以收多少银子?” 周世显道:“陛下应当问百姓能承受花多少钱,毕竟收的贵了百姓受不了,反倒是用灯泡多的富人可以多收一些。” 朱由检瞬间秒懂道:“你的意思是按灯泡收银子,谁家的灯泡多,就多收谁家一份银钱,不错这个方法确实公平。” 朱由检已经沉浸在即将收银子的喜悦中。 他穷啊,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除了大炮外,他已经没有任何财路来源。 这也是他不敢回京城原因之一。 回去了没银子养活朝廷。 原本朱由检只想着平定反贼后天下就会太平,可在周家的这段时间他也渐渐冷静下来,若想光复大明还真不是杀几个反贼那么简单。 从里到外都需要去改变,并且还不能用曾经换臣子的方法。 得从根上治好大明。 朱由检急迫问道:“此物何时能投入使用?” 周世显嘴角抽了抽,“陛下还真是着急,刚好现在城里流民多,臣会先安排人抓紧施工,待到秋收时一起完工。” 提到秋收,朱由检愣了愣神,然后道:“朕清楚,若秋收后朕回不去京城也会准许公主完婚。” 周世显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急忙道:“陛下请放心,秋收一结束,臣就发兵京师赶走李自成。” “不不不,”朱由检心道自己可不着急回去,“现在局势多变,朕还是待在大同,等到建奴与反贼两败俱伤再夺回京城。” 周世显则道:“天下不可无主,臣以为时候到了,陛下应当尽早回去京师方可让万民安心。” 朱由检瞬间翻脸,怒道:“你给朕滚!” 俩人彼此心知肚明,京城现在就是一坑,谁跳过去谁倒霉。 然而互相之间谁也不说,更不会挑明。 周世显拜道:“臣告退。” 扭头就走,周世显怕这位皇帝记起刚刚卖炮银子的事。 等到才走出屋外没几步,就听见朱由检另一声咆哮。 周世显暗自庆幸自己跑的快。 第二天。 大同无数人聚集在一处大红纸前。 只因为上面写着周家要招工,并且给很多的工分。 大同附近陆续开始构建起水车,而周家的锻造营火炉再次变得炎热起来。 周世显则躺在摇摇椅上。 “要想发电,除了灯泡以外,首先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个叫电线,另一个叫稳定电流。” 钱大海拿着小本本记。 “少爷,铜线的拉线技术已经按您吩咐开工,这个稳定电流老奴有些不懂。” 周世显道:“水车产生电力不稳定,所以要让水车把水送到高处,然后通过重力获得稳定的水流,这样就可以稳定发电。” 钱大海有些不明白问:“少爷,明明这笔银子咱们可以自己赚,为何要拱手送给皇帝?” 周世显笑道:“本来就是利国利民的东西,也早晚会被人学去,不如现在换一些好处回来。” 钱大海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认可自家少爷的选择。 没人知道光是灯泡这个东西,让周世显付出过多大努力。 是无法用钱来衡量的。 钱大海道:“按照计划,从河边将铜线接过来,只需要不到一个月就能完工,只是冬日河水结冰怎么办?” 毕竟入秋后天气会变冷。 周世显笑了笑说:“河水结冰就改用火,反正大同煤炭也是咱们在卖。” 钱大海恍然大悟:“原来少爷早已经想好了发财路数,少爷不愧是少爷。” 周世显站起身道:“想必建奴与反贼快打起来了,田亩中粮食也已经成熟,咱们可以开始组织收粮了。” 钱大海道:“我已经让人把公告张贴出去,各处田亩也已经选好组织收粮的代表,现在只需要少爷去宣布收粮开始,大壮会在城头放鞭炮庆祝。” 周世显则琢磨了一下道:“还是去请皇帝陛下来宣布吧,毕竟按计划皇帝陛下在大同已经待不了多久,这次就让他去风光一下。” 第116章 如何获得橡胶 正说着,来到一处重兵把守的隐蔽院落。 门口士兵道:“少爷,东西已经准备妥当。” 周世显只是淡淡一句:“好,一定要守住此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士兵点头。 推门而入。 院内存放着一些木桶,而木桶内存放的是进入工业化所不可或缺的重要材料,也就是橡胶。 周世显看着眼前这些东西,忍不住叹气。 想找橡胶树只能出海,而现在没那个条件出海,更无法合成出橡胶,毕竟连石油都没有,开启化学之路难而又难。 就像繁殖隔离一样,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经过数代人努力才有希望。 然而一般的穿越者或者重生者大概率也就提纯个盐,造个白糖大伊万,稍微带点难度的事情根本没可能。 不过周世显不服,所以他要玩个大的,努力回忆才想起另一种橡胶产量很低的东西,也就是在西边的橡胶草。 在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从新疆极西之地弄回了橡胶草并进行大面积种植。 而得到的所有橡胶一半都在眼前木桶中。 有多难? 只能说太难了。 要不是与鞑靼关系还好,真找不回这种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 周世显十分不舍道:“这些东西搬去做铜线,真是白瞎了我的银子。” 钱大海保证道:“少爷请放心,老奴会亲自盯着。” 从种植种植到炼制储存,可以说周家投入了极大人力与物力。 周世显依然不放心道:“大海,这东西比大炮与火药价值至少高出百倍,此次必须秘密去做,生产出来的电线也要严格保存,一米都不能丢。” 钱大海顿时感觉到十分巨大压力,“少爷放心,老奴就是把命丢了,也不会让一点橡胶从眼皮底下消失。” 周世显点了点头。 一桶又一桶橡胶被士兵抬出院落送入工坊中。 制作铜线一点也不难,难的是绝缘材料的获取,要么是化学手段石油提炼,要么只能找橡胶树与橡胶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量产可能。 即便如此植物橡胶量产也十分有限,也无法满足大规模工业化,不过此时对周世显来说却刚好够用。 可以说有了橡胶,就有了汽车与飞机轮胎。 周世显目光中充满期盼。 就在周家紧锣密鼓搞发展的同时,盛京出现意外。 盛京朝会上,多尔衮举着一封信问:“是谁,谁把这封信交给了陛下?” 多尔衮冰冷声音犹如一柄刀架在每一个人脖子上。 皇帝被人蛊惑,不惜以开战换取外敌周家的好处,这种事往小了说是福临年幼不懂事,往大了讲就是皇帝卖国! 小福临气的嘴唇发紫,而手则紧握着有些发抖。 谁也没想到多尔衮会在皇帝身边有密探,并且还成功找到了这封来自周家的信。 而信究竟是谁送的却没有一人知道。 多尔衮震怒道:“两次战事,都因为周家火炮让我大清损失惨重,就在不久前还派人继续去买炮,几乎掏空了我大清国库!” “而你们,纵容皇帝做出错误决定,差点又把我大清的战士送上不归路,告诉我究竟是谁干的!” 皇帝被周家策反。 这种事从古至今也算天大的笑话。 而他这个摄政王难辞其咎。 多尔衮愤怒到声音都有些抖。 第一摄政王,郑亲王济尔哈朗站出来道:“陛下年幼,难免会受人诱惑,大同周家狼子野心竟敢干出如此龌龊事情,为今之计只能按你的想法避战。” 避战说的好听,实际上依然在针对多尔衮。 若是大清真的买完炮不敢打,只会让大明反贼以为大清打怕了,说不定李自成还真敢冲出关外。 多尔衮双眸死死盯住济尔哈朗。 大清有两位摄政王,第一摄政王是济尔哈朗,其次才轮到他多尔衮。 而此事不单单是与大明反贼开战的问题,还有朝堂权利的归属。 多尔衮道:“火炮已经买回,鳌拜在押送火炮回盛京的路上,若是不打这一仗,我大清岂不是连过冬的粮草都没银子买。” 毕竟本该用来买粮食的银子都已经换了大炮,岂能是说不打就不打。 若打赢了还好,到中原劫掠一番大清冬日还有好日子过。 反倒是一旦打输了将会迎来凛冽的冬日,搞不好还会饿死人。 如此大的后果没人能担待得起。 济尔哈朗道:“你说怎么办吧。” 多尔衮冷笑:“必须有人承担此次的后果,郑亲王难道不该说些什么吗?毕竟皇上打仗的意见可是由你们亲口同意的。” 济尔哈朗怒道:“你竟敢污蔑我们纵容陛下!” “难道不是吗?”多尔衮看向众臣,“若没你们的纵容,陛下又怎会犯下如此大错!” 济尔哈朗气的直哆嗦。 然而皇帝被策反,他身为第一摄政王却难辞其咎,也无法置身事外。 济尔哈朗知道自己一旦倒下,大清将真正变成多尔衮的一言堂,可他没办法逃避这一次的意外。 其他亲王不善目光已经看向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我便承担此次后果,放弃摄政王身份,这下多尔衮你该满意了吧。” 在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与皇帝通敌之间,济尔哈朗选择了维护皇权。 这也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因为打仗输了,八旗子弟手握实权的亲王们也不会饶过他。 而多尔衮等的就是这一刻。 “既然郑亲王同意放弃摄政王身份,此事也不应当再追究,但是陛下从此以后不能再私下与周家联络。” 话音落。 小福临只觉得身不由己,满朝文武除了郑亲王已经无一人站在他身边。 对多尔衮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多铎则适时道:“大战不可避免,不过我们也未必要付出代价,只需要不断袭扰山海关,待到李自成麻木时再找机会劫掠中原。” 多铎的意见非常中立。 毕竟谁也不想去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反倒是用大炮袭扰既能给李自成造成麻烦,同样也可以保存实力。 “我同意多铎的方法!” “我也同意。” 朝堂开始出现一边倒。 多尔衮则暗中窃喜,同时下命令道:“就让鳌拜去吧,鳌拜打过一次炮战,此次由他去袭扰,牵制大明反贼。” “那么周家呢?” 礼亲王代善站出来问。 “周家敢对咱们的皇帝下手,我认为有必要对周家也做些什么。” 一国之君被策反。 哪怕是皇帝年龄再小也不能当做看不见。 多尔衮眸光有些狠辣道:“我将派人去暗杀周世显,以此给他一些教训!” 第117章 李自成要抢建奴 暗杀是最好的报复选择。 毕竟正面打,与周家直接开战连多尔衮心中也没底。 因为姓周的太能算计,又怎么会没有后手。 多尔衮忽然发现以周家的手段,想买空大同火炮反向攻打周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又看了眼龙椅上的小福临,忍不住直摇头。 虽然现在是攻打大同最好的机会,两家同时大量买走火炮,大同境内火炮数量一定很少,但多尔衮他不敢赌。 而盛京里发生的变故李自成一无所知。 此时大顺军正在备战。 再次集结的三十万大军一个个饿的皮包骨一样。 李自成站在城墙上喊话。 “此次,我们将攻入关外劫掠建奴,我李自成向每一个人保证这一次不会据守在山海关内。” “建奴窥觑谋划我中原地带狼子野心,只要此次能够凯旋而归,我将犒赏三军!” 没错,李自成打算玩一把大的。 就是去抢建奴。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 银子全都买了火炮,剩下的银子根本一点粮食也买不到。 本来想以借粮的名义去抢富商,谁料前有晋商的事情,后又有周家强征粮食,所有商人全都怕了,偷偷将粮食藏了起来,就连田亩中的新粮也提前收割。 这可把李自成气的不轻。 手里有银子也有炮,就是没有粮食。 剩下唯一的办法只有反向去抢建奴的存粮。 可以说已经被逼到绝境。 不去抢大顺就得散伙。 李自成咬牙切齿道:“可恶的周家,若没有建奴朕第一个灭了他周世显!” 宋献策摇头道:“周世显把大炮生产送给了大明皇帝,他在咱们发觉之前已经存够了粮食,肯定对咱们也早有防备。” 全天下都知道周家有粮,难道周世显自己不知道吗? 肯定是不怕抢,才敢囤积这么多粮食。 此时又一个噩耗传来。 刘宗敏跑上城墙道:“不好了,咱们的士兵有不少逃离兵营去了大同,我拦下一些人,他们都把自己扮成难民说咱们没粮打不了仗。” 仗还没开打,人心已经散了。 李自成杀人般的目光道:“再有逃兵直接杀一儆百!” 牛金星道:“陛下,为今之计必须想办法弄粮,实在不行咱们去找周家买一些。” 李自成满面怒容道:“周家是不会卖的,此次明显是周家的阳谋,若我们去买粮,手中将发不出一文钱军饷,最后结果还是如此,我真当调转炮口先打周家!” 牛金星又问:“若我们北出长城抢不到粮怎么办?” 毕竟是建奴的地盘,大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行动不便运输困难,而建奴则有骑兵,打出关外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这一点李自成早已想到。 李自成道:“此次宋军师带回来许多火铳,我们可凭此对付建奴骑兵,另外我们离大同较近,而建奴的武器八成还未送达,正好可以趁他们不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京师与大同挨着,押运大炮也不过数日路程。 而大清却不同,要从草原上绕路,获得大炮所需要的时间也比他们多一倍。 宋献策道:“建奴与咱们买的火器数量一样,我算到这里少买了几门炮,换回来大量火铳,此时正是绝佳的机会。” 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李自成下令道:“即刻出兵,这一次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从遵化出兵拦截鳌拜,剩下的人随我杀出山海卫!” 大军轰隆隆开拔。 而盛京的亲王们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反贼居然敢出关劫掠他们。 此时散朝后的多尔衮正与小皇帝福临交谈。 多尔衮道:“陛下万万不可再与那周世显书信来往,此人极为善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惜手段十分难对付。” 福临很生气,又不敢表现出什么。 “朕答应你,不与他再书信,睿亲王也不必与我说那周世显的坏话,朕分得清主次。” 福临虽小,话中带着一丝丝讽刺,哪里能瞒得住多尔衮老奸巨猾。 多尔衮沉声道:“陛下是想说我分不清主次,可我要说陛下真的是看错了人,周世显狼子野心企图借着大明皇帝的余威垄断天下财富。” “陛下可知咱们前前后后被周家坑了多少银子与牛羊马匹?” 福临不想听这些话。 因为在几次书信中他感觉周世显人还不错,只是受困于大同境内,因为有大明皇帝在才无法脱身。 这与多尔衮的结论完全相反。 而周家所表现出的强大优势正是福临掌权所需要的。 总之福临不相信多尔衮的言论。 “摄政王不必多说,周家拥有强大的火炮,并且存量无数能轻松解决几百万难民危机,若这样的人才为大清所用才是真正对我大清有好处。” 多尔衮被气的牙哆嗦,甭说周世显不会来盛京,就算真的来了,恐怕盛京属于谁还不一定。 以周家目前所表现出的武力与财力,凭什么人家要效忠一个小皇帝! 多尔衮打死都不信周家会无所图。 “陛下,本王是为了您好,那周世显满口谎言,他一个人能算计大明反贼与咱们死伤几十万人,如何能信他。” “总之,若陛下再联络姓周的小人,本王也只能行使摄政王的权利。” 小福临眼神一凛问:“摄政王是要软禁朕吗?” 多尔衮略有缓和道:“本王不敢软禁陛下,但此后朝堂的事陛下不能再干涉,直到陛下认清周世显这个人为止。” 福临指着门外怒道:“给朕滚!” 多尔衮顿时火大,眼神中挥之不去的杀意。 然而他什么话也没再说,直接甩袖子离开书房。 才出门,多尔衮迎面遇见孝庄太后。 孝庄太后也就是福临的生母。 二人对视一眼。 孝庄问:“福临知道错了吗?” 多尔衮有些无奈道:“被姓周的算计太深,太后,我无力改变陛下的想法。” 孝庄道:“福临还小,需要你这位摄政王辅佐,虽然已经登上皇位,你也不能将他当做大人看待。” 孝庄的话给了多尔衮台阶下,同样也等于认同多尔衮的摄政想法。 多尔衮也不好再发脾气道:“我不会与陛下动气,只希望他不被姓周的蛊惑就好。” 孝庄道:“不如先让哀家去劝劝,摄政王先回吧。” 多尔衮拜了拜,然后转身离去。 第118章 开始秋收 一句哀家,将俩人身份分的清清楚楚。 只有皇帝死后,皇太后才自称为哀家。 有哀家,自然有寡人。 朱由检就是个孤家寡人,此时也被请上了墙头。 大同城墙下乌泱泱百姓一眼望不到边。 而朱由检也许久没感受过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 朱由检激动问:“朕应当说些什么?” 大臣们齐齐看向周世显。 因为是他把皇帝请来主持这一次秋收大典。 周世显道:“陛下此时应当振臂一呼喊上一声开始秋收。” “不妥,”李邦华站了出来,“陛下亲自主持秋收大典怎能如此草率。” 周世显问:“那应该如何做?” 这点李邦华还真知道一些道:“应先祭祀天地,然后亲自割下第一粒粮食,再举行庆祝活动。” 周世显略有所思道:“来人,去抓只羊来,然后给陛下准备一束新割下来的麦子,通知所有人今晚庆祝。” 钱大海急匆匆下去准备。 不多时一只羊被放在木柴堆上。 一束小麦也到了朱由检手中。 周世显道:“陛下,这次准备的简陋了一些,还请陛下开始吧。” 众臣也道:“请陛下主持秋收!” 朱由检心潮澎湃面向百姓,这是他在京城时所没体验过的事,也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等着收割粮食。 激动中,朱由检开口道:“朕,受命于天,今日主持秋收大典,以手中麦子敬拜天地,现在秋收开始!” 朱由检的声音非常洪亮,仿佛吐尽了这半年所受的委屈。 百姓们跟着齐齐呐喊:“陛下万岁!” 这就是君王统治下的民心。 一把火烧起,百姓们纷纷拿起工具走向田亩中开始收割。 而朱由检却猛然回头问:“今晚的宴会银子谁出?” 周世显半边眉毛一挑道:“自然是周家出。” 朱由检若有所思问:“既然周家出银子庆祝,那么是不是朕的人可以随意用度?” 周世显一下明白皇帝是想坑自己银子,而他此时却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心思急转道:“庆祝宴会里的东西可以随意用度。” 这就是给加了个限制。 然而朱由检很满意道:“不错,此次让你周家破费了。” 忽然间周世显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皇帝要把手底下人全找来吃席的节奏。 周世显咬了咬牙,虽然吃点亏但是咽下了这口气。 田间劳作慢慢展开。 人多自然有人多的好处,许多新来的流民为了工分也加入到收割粮食队伍中,成车的粮食被送入库房。 而人们则挥舞着镰刀,每个人都洋溢着笑,眼中也有光。 收割粮食,最关键的一环自然是称重。 所以周世显得下去亲自督查。 走在田亩道路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昂首挺胸拿着账本在量斗面前指挥有度,颇有一副文人风采。 朱由检问道:“此人是谁?” 周世显定睛一看被吓一跳,正是黄宗羲,化成灰他都认得。 可是黄宗羲不是在挖土豆吗? 怎么混上收粮代表了? 周世显慌得一批,急忙撒谎道:“是位教书的先生罢了。” 可不能让皇帝知道这位的言论,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个东林党来,周世显心中想想头都大。 然而黄宗羲只是瞟了一眼众人的方向,根本没搭理周世显和皇帝。 何等的自傲。 周世显道:“陛下,咱们看过就可以回去了,今晚宴会臣会将库存的好酒全都搬出来,陛下应当准备一下与民同乐。” 朱由检琢磨一下道:“没错,朕今晚应当与诸位一醉方休。” 一旁方岳贡问道:“这些百姓如何安排?” 周世显解释道:“秋收是个体力活,所以今晚百姓会一起吃大锅饭,厨子在杀羊煮肉,而食物在秋收结束前都由周家提供。” 众大臣咂舌。 这么多人得吃掉多少粮食。 恐怕得是个天文数字。 魏藻德好奇问:“如此大开销周家负担的起吗?” 周世显笑道:“周家的管理方法与大明不同,因为有工分的作用,所以粮食也好,羊肉也好,都是比较低的价格,完全负担的起。” 主要是大锅饭生产队的模式。 或者说是计划经济下的产物就是便宜。 朱由检问:“为何要选出人来称重粮食,而不是直接指派你周家的人,万一有人中饱私囊怎么办?” 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周世显解释:“周家人手不够,没那么多懂管理的人才,甚至这些流民识字的也不多,所以让百姓自发选出一个代表,收上来的粮食会与周家进行对账,确保足斤足两双方都没有贪墨。” “而百姓自己选的人,要是有人藏粮不上交,影响着一起收割的人工分,自然互相有约束,除非这一亩地收割粮食的百姓集体贪墨。” 朱由检又问:“若真有人法不责众怎么办?” 周世显笑道:“无妨,比如十人或二十人收一亩田,他们都是小集体管理自己的田亩,从种到收,产量多的话就可以多得工分,同样粮少的话工分也少,被发现还容易挨处分。” “而他们自己之间则有选出的代表记录谁的劳动多,劳动多的人自然多分工分,也就轻易不会出现法不责众的现象。” “若真的出现法不责众,肯定也有其他原因,应当调查清楚。” 朱由检点了点头:“你的办法非常好。” 周世显虚心笑了笑,有些话藏在了心底。 反倒是方岳贡又看出些端倪问道:“若按照此法,地方收粮岂不是不需要指派官员?” 周世显点头道:“没错,确实不需要官员,不过人少还好管理,一旦多起来恐怕真容易出现些问题。” “就比如有人私自开垦了荒地没上报,所以还是需要有人去重新丈量田亩。” 朱由检赞叹道:“不错,如此一来减少了官员系统繁复臃肿效率低的问题,我大明应当好好学习。” 周世显不语,因为学到最后会发现皇帝才是无用的人。 然而此时又出现些问题。 远处记账的黄宗羲骂起了人。 “你就是这样搬土豆的吗?” “瞧瞧这一筐土豆,磕坏了多少!” 搬土豆的流民是个妇女,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我实在扛不动这么重的东西。” 第119章 坑黄宗羲工分 黄宗羲不依不饶道:“扛不动你来做什么,快快离开,这里没有你的工分。” 妇女求道:“这位老爷,我家里还有五口人,您让我回去明天就会饿死,求您让我搬完这些粮食。” 远处一众人看着。 朱由检道:“不就是磕坏几个土豆,此人怎么如此较真。” 周世显急忙道:“陛下先请回,此事我去看看。” 朱由检点头:“好吧,切莫让百姓受苦。” 周家的事自然由周家来管。 打发走皇帝。 周世显来到黄宗羲面前。 “怎么回事?” 黄宗羲见周世显来了,仰起头道:“此人砸坏了粮食,我本着公正的原则现在要他离开。” 因为收割田地也是以小组为单位,凡是后加入的流民是没有额外工分的,所以每扛一袋子粮食只能获得固定劳作工分。 而负责这一片田亩的百姓,从耕种到秋收,由两部分工分组成,粮食称重奖励的工分,和劳作的工分。 然而固定的工分也足以让流民安定下来。 只不过有的小组不喜欢流氓插队进来,因为少扛一袋子粮食就少得一部分工分。 妇女不认得周世显,捡起散落地上的土豆道:“这些粮食还能吃,只是磕坏了一点点,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 周世显检查一下土豆,确实如黄宗羲所说磕坏了许多。 不过土豆这种东西,磕坏了到不影响食用,也不影响育种,只是保存时候容易腐烂变质,所以要归类到差一品的粮食中。 也就是说这一筐土豆最后会让所有人少得到一点工分。 然而民生疾苦。 周世显道:“摔坏了土豆,会让种这些土豆的人少得一些工分,所以他赶你走是合情合理的,按理说要保证大部分人利益。” 妇女急了:“哎呦小老爷,我活不下去了!” 妇女躺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喊。 可附近人见到也根本没人管,因为不少人都认得周世显。 周世显道:“我还没说完啊,你若想赚工分,就别在这撒泼,秋收时候周家供饭,少扛一些土豆也能带给家里人一些吃食,不过你要保证自己扛的动,不摔坏这些土豆。” 妇女眼含泪水爬起来问:“小老爷是说我可以不用离开?” 周世显挥了挥手道:“快去干活吧,少扛点也可以多跑几趟。” “谢小老爷!” 妇女磕了几个头,背起筐再次奔向田亩。 黄宗羲则有些不高兴问道:“你这么做让别人怎么办?到时候少了工分我拿什么给这块地的人?” 周世显背着手反问道:“你站在这里只写几个字不也比别人工分多吗?多出来的工分是为了让你解决问题,而不是激化矛盾,把你自己分出来一个工分不就解了这一筐土豆的不公吗?” 黄宗羲道:“凭什么要我分出来一个工分,我会写字记账这是应得的!” 周世显蹙眉道:“凭什么只有你会写字,职业就不该分三六九等。” 黄宗羲刚要发火,立马发现差点上套。 若说自己身份比别人高,就落了下乘成为一个没有品德的人。 他怎么能毁掉自己的清誉。 黄宗羲想了想道:“即便如你所说不该分三六九等,可人人有别总该没错吧,我会写字,而他们不会,难道我就不该赚这几个字钱?我读书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来的。” 周世显道:“若有一天读书无用时,人还不是要靠四肢下地劳动吃饭,你付出时间学写字,而别人付出时间种粮食,凭什么你多拿一个工分。” 黄宗羲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无论学写字还是下田干活,付出的努力与时间是一样的。 周世显继续道:“若有人在这里偷懒,那他可真该被赶走,摔坏几个土豆虽然造成损失,但人的劳动并没变,所以就需要你出面解决,你要解决不了,下一次我就解决你。” “反正按你的想法,解决产生问题的人准没错。” 黄宗羲变了个脸色问:“今天你非要坑我一个工分对不对?” 周世显道:“反正你明天又赚回来了,再说你还偷吃过田里的土豆,我也没向你要。” 黄宗羲气的牙痒痒。 只有他喷别人时候头一次被压制。 黄宗羲道:“好,这个工分我出,你快点走别耽误我干活!” 一言不合赶人走。 周世显也发不出来脾气,因为都在干活,他不能拆自己的台。 转眼间到了日落。 城里城外架起无数个大铁锅。 炖肉。 煮饭。 还有菜汤。 收田回来的人就围着这些锅吃饭,吃饱的可以带回去一碗肉、一碗饭、一碗带盐滋味的汤。 钱大海飞快拨弄着算盘。 “少爷,照这么吃下去咱们的羊恐怕支撑不到秋收结束。” 周世显躺在摇摇椅上道:“无妨,这么多人用不了几天就能结束,铜线那边做的怎么样了?” 钱大海道:“生产的很快,按照工艺流程,将铜线过一遍橡胶,现在街道上已经立起木头杆子,要不了几天就能安完灯泡。” 周世显又问:“有多少户买了灯泡?” 钱大海道:“挺多的,都听说安灯泡可以省下灯油钱,不少兜里有银子的百姓,还有一些商人全选择了安装。” “只是不知道要收多少电费好。” 周世显道:“灯油一斤百文,蜡烛一根也就三十文,咱们的电费不能太贵,要让百姓都用得起才行,就定下一个月十文好了。” 钱大海放下算盘道:“少爷,若是有人偷铜线怎么办?” 嗯? 周世显坐起身道:“谁敢偷铜线,就抓起来拿鞭子抽,等以后百姓富足了,凡是入户的铜线全都自己买。” 铜在这个时候可是一点也不便宜。 正所谓不怕赔银子,就怕有人偷,若是通上电,半夜里再电倒下几个,周世显感觉挺荒谬,今后还怎么发展事业? 周世显仔细思考道:“晚上时候,派点人巡逻,别真让人爬杆子偷走了铜线。”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此事肯定不会让人偷走铜线。” 第120章 李自成走错路了 在周家开始秋收后。 李自成兵出山海关。 营地里。 “咱们去哪找建奴?” 这个问题已经商议许久。 刘宗敏道:“当然是去攻打盛京。” 李岩问:“你知道盛京在哪吗?” 都是反贼出身,谁也没见过地图,出了关连个熟路的人都找不到,更别提找建奴。 李自成闭着眼睛难受道:“此次出征属实有点仓促。” “陛下,我认为只要一路向北,肯定能找到建奴,”牛金星说了句靠谱话,“我们只需要看着星星走,就一定能找到盛京。” 宋献策道:“看星星还不如去找周世显,传闻这小子夜观星象比我都能算计。” “不妥,”李自成反对,“若是盲目走下去,别说找建奴,咱们的粮草就跟不上。” 牛金星叹气问:“陛下,咱们有粮草吗?” 他们根本没有粮草,出银子都买不到粮食,不然也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李自成急眼道:“就按你说的办,一直往前走!” 李岩反对道:“咱们已经走好几天了,秋收都要结束了,再走下去还看不见人怎么办?” 北方的地形是越往北越平坦。 然而山海关外还有一片山。 巧就巧在根本没人来过。 正当此时,小兵连爬带滚跑进来。 “报,有人,探子抓到一个人,穿的不像是建奴衣服!” 李自成立马精神起来道:“快,快把那人送来!” 不多时,一个年轻女子被押送到李自成面前。 确实不是建奴,而是高丽人,应当称为鲜人。 要说高句丽改名字,还得提到一个人,名叫李成桂,此人灭了高句丽才改的现在的名。 只听那女子道:“阿宁哈丝哟!” 根本不是建奴。 李自成怒道:“给朕滚,把她给我从哪来的送哪去!” 抓回来一个鲜族人,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事。 这到底是走哪来了? 李自成十分难受问:“你们谁有办法找到路?” 宋献策道:“我掐指一算,咱们可能离盛京越来越远,应当往回走。” 刘宗敏道:“回去做什么,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宋献策有些恼怒道:“都快出建奴地界了,你告诉我不往回走去哪?” 李自成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往回走,兴许能遇见建奴,只要抓到了人不难找不到路。” 正当此时又有人来报。 “报,前方十里我军抓到一人,现刚刚带回营内,说的话我们听不懂。” 又抓到一人。 李自成有些犹豫道:“去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矮子被带上来,穿着木屐,剃了半边头却没有鞭子。 矮子开口道:“八嘎!” 李自成道:“拖下去砍了。” 才多大会儿功夫又来了个说鸟语的。 宋献策问:“咱们到底往不往回走?” 李自成道:“罢了,咱们先回去,此次虽然没遇到建奴,说不准回去的时候刚好能堵住建奴退路。” 算得上是出师不利。 李自成正打算往回走,殊不知盛京已经紧张到极点。 此时盛京宫殿里,多尔衮正与众多大臣们商议。 “他李自成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出关攻打咱们!” 多铎道:“据探子报,此时李自成兵马在我们东方,离盛京不远。” 离盛京不远意味着随时有可能打到盛京。 历来只有大清攻打山海关,没想到被一伙反贼打上门来。 关键是这个节骨眼鳌拜的大炮还没有送到。 多尔衮问:“鳌拜现在到哪里了?” 礼亲王代善道:“鳌拜来信说路上遇到李自成小股兵马,正在草原上绕路,应当再有俩人便到。” 两天时间不长不短,刚好足够李自成打到盛京。 现在的问题是,有大炮自然能守住城,也就不怕李自成来。 可没有大炮,意味着将会是一场恶战。 多铎道:“李自成敢出关,肯定携带的大炮不多,不过周家不只有大炮,还有那火铳,不需要用火折子点火,只需要扣动机关就能发射。” “若李自成部队大量装备此种武器,我们的骑兵恐怕难以对他们形成威慑。” 多尔衮怒道:“派人出去接应鳌拜,尽快将大炮送回,另外密切监视李自成部队动向,尽量收缩兵力保护盛京。” 做出这种选择也是无奈之举。 周家的火炮完全革新了战争模式。 让骑兵攻城战越来越艰难。 礼亲王代善问道:“若我们此时出兵山海关是否有胜算?” 多尔衮回答:“没有,一旦我们出兵,盛京就很危险,另外李自成也可能绕路堵住我们的退路。” 按理说李自成是无法抵达如此战略纵深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李自成就来了,并且一路上都没被人发觉。 多尔衮看着地图心中十分困惑。 多铎道:“我们不如堵住李自成的退路,他们远道而来肯定粮草不足,没准能够一举歼灭对方。” 多尔衮道:“不妥,我们尚且不清楚对方那么多人是如何穿插到我们的腹地,一旦判断有误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多尔衮不知道的是,其实李自成也不知道。 原本在冷兵器作战的情况下,任何城池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而李自成先北出山海关,绕了一圈后,从锦州和义州中间穿进来的,关键是清兵不认为会有人敢进来,所以压根没一点防备。 三十万兵马。 忽然间出现在眼皮底下,并且持有先进的热武器,换谁都无法接受。 代善问:“难道就这样放他们回去?” 多尔衮死死盯着地图道:“若不放他们回去,必然会与咱们鱼死网破,之前鳌拜的信中说,大明反贼在周家买了与咱们同样多的火器,只能看情况再定。” “若两日内鳌拜将大炮送达,咱们就出兵截住李自成,若鳌拜不能及时带回大炮,我们只能尽量避免战争。” 在成建制的火枪火炮威力下,拼人头是十分愚蠢的事情。 多铎道:“既然如此我们应当早做准备,提前挖好战壕,以免事情生变。” 代善道:“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派人直接去劫掠中原,李自成知道自己腹地受到攻击必然回去。” 第121章 阴差阳错 多尔衮道:“不妥,一旦我们出兵,被返回的李自成截住,将会全军覆没。” 大炮的威力多尔衮是亲眼见识过。 若是正面交锋,在没有掩体情况下就是活靶子。 而有大炮的大明反贼在任何地方都能形成大面积有效杀伤。 这就不是冷兵器能够对付的了的。 代善道:“难道我们只能憋着这口气?” 多尔衮叹气道:“若我们有周家大炮与火药的生产方法,自然不用再怕这些大明反贼。” 又两日。 李自成大军沿着海边一路返回。 而大顺军刚走,鳌拜的火炮才堪堪送到。 双方可以说差点就交锋在一起。 李自成回到破碎的山海关,此时三十万兵马饿的一个个皮包骨模样。 李岩道:“陛下,咱们的兵马又出现一万多逃兵不知去向。” 李自成难受道:“放他们去吧,此次战事虽未打响,但我们起码知道了建奴的位置。” 肯定是在沿海的另一个方向。 这种事不用想都能够明白。 刘宗敏气恼道:“嗐,这打的是什么狗屁仗,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说不憋屈是假话。 三十万大军,本来就战斗意识有些低迷,饿着肚子白跑一趟更加怨声载道。 李自成眯着眼道:“想必我们白跑这一趟,建奴肯定早已知晓,没准会追来打咱们。” 宋献策道:“若他们敢来,刚好咱们可以设下埋伏,想必他们还以为咱们会退兵,借着机会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李自成笑的有些狰狞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随了建奴的愿望,撤回关内,然后在山海关处埋伏炮弹,一旦他们也进入关内,我们则反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宋献策笑道:“此计甚妙。” 又半月。 天气开始转冷。 清兵并没有任何攻打山海关的迹象。 而盛京中鳌拜正发脾气。 “为什么,明明大炮已经送到,为什么咱们不打回去!” 多尔衮则眯着眼道:“为什么大统领难道不清楚吗?” 鳌拜十分生气问:“若摄政王要惩罚我鳌拜没能及时送回大炮,我鳌拜心甘情愿认,可是李自成进入我们腹地,各处又有城池据守,又何必怕他们!” 鳌拜自然是勇猛。 但也只有鳌拜勇猛。 多尔衮冷笑道:“鳌拜你也是经历过火炮战斗的人,应当知道任何城池在火炮的威力下,尤其是周家这种爆炸火炮,城墙根本无法阻挡,与白送城池有什么区别?” 鳌拜怒问:“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明反贼回去?” 多铎在一旁道:“大明反贼三十万兵马,从草原绕路穿插到我们的腹地,若开战,他李自成必然能找到盛京位置,盛京一旦遭遇战火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鳌拜算看明白了,让他去买火炮纯属是在打击异己。 他虽有不甘心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本该开战的双方,阴差阳错下没打起来。 战报也传到了大同周家。 周世显已经换上一身保暖的新棉衣,仔细阅读着战报中内容。 “真是见了鬼。” “李自成竟能穿插到大清腹地,而多尔衮竟害怕盛京遭遇战火而选择避战。” “若是我,一定会截断李自成的退路,又或者是李自成直接攻打盛京,毕竟有火器在什么城池都守不住。” 周世显万万没想到的是,鳌拜押送沉重的大炮在草原上绕路,也没想到李自成会迷路根本不知道盛京在哪里。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 钱大海道:“听线人说,李自成砍了一个倭寇的脑袋,就沿海边撤军了,而多尔衮在此之前与小皇帝福临吵了一架。” 周世显不悦道:“他们不打架,火炮卖给谁去?依我说还需要想一想办法,争取让咱们的皇帝陛下再赚些银子,才好买周家的铁与火药材料。” 钱大海心知显然是不太可能,建奴与反贼两伙人买了那么多武器,天气又开始变冷,已经不适合再打仗。 钱大海忽然有个主意道:“不如我们送建奴一些粮草,若他们有了粮草没准就会出兵。” 周世显摇了摇头:“建奴有了粮草会直接选择过冬,绝对不会冒着风险出兵。” 钱大海问:“那该怎么办?” 周世显努力思索着破局办法,最终无奈道:“只能咱们出兵去打李自成,刚好完成送皇帝陛下回京师的承诺。” 钱大海心头一颤问:“少爷是打算再次迁移吗?” 周世显站起身望着院中开始落叶的树,心中满是愁绪,“大同毕竟太小,虽然地理位置很好,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另外,如果皇帝不回京城,今年冬天就会冻饿死很多人,我们必须借着皇权平定这一次的饥荒。” 钱大海问道:“各地所需粮食数目极大,即便咱们开仓放粮也不足以帮皇帝避免天下饥荒,少爷是否有办法?” 周世显道:“各地因战事荒废大量田亩,若不出手制止,恐怕这世间人口将会锐减,我判断最少会饿死两千万人,咱们不能不管。” “现在只能帮皇帝重回京师,然后借助皇权逼迫天下富商放粮。” 钱大海叹气道:“老奴明白了,少爷打算何时出兵?” 周世显道:“等这明天家家户户灯泡亮起来,我就去与皇帝说明情况。” 钱大海又问:“少爷的婚事怎么办?” 不提还好,一提周世显就来气。 原本说好秋收就完婚,结果皇帝一点口风都没有,就好像没这回事一样。 周世显道:“你做好准备,我先去探一探皇帝的想法,若是他下旨同意完婚,咱们就尽快娶回公主,若是不同意就直接送他回京城。” 钱大海道:“老奴明白。” 还未等周世显去找皇帝,朱媺娖红着脸走进院里。 因为婚事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所以提前来问一问周家的想法。 “周郎去没去找过我的父皇?” 周世显赶紧迎上前笑道:“还未去见,你怎么来了?” 朱媺娖回答:“我听父皇说这几日要下旨,所以来看看你答应了父皇什么聘礼。” 周世显皱眉问:“我答应陛下给他聘礼了吗?” 朱媺娖小声问道:“难道你不知有聘礼吗?” 还真不知道,周世显尴尬道:“毕竟还没结过婚,所以没什么经验。” 朱媺娖顿时气的发笑:“父皇说给我三千金做嫁妆。” 周世显不悦:“陛下怎么如此抠门?” 第122章 李自成离开京师退守西安 朱媺娖道:“我不许你这样说父皇,父皇都穷成什么样了,天天因为银子在发脾气。” 周世显沉默道:“公主说的对。” 作为古今唯一被穷死的皇帝,确实不该说朱由检抠门。 要问他为什么穷。 除了官员贪污,最主要原因是蛋糕没分明白,连最基础的税收都被人贪了资敌。 朱由检励精图治又何尝不想中兴大明。 结果穷到最后,连臣子都给反贼开城门。 可以说是在经济上被架空的皇权非战之过。 周世显问道:“陛下想要些什么?” 朱媺娖轻起朱唇,又稍作犹豫,因为她来的时候,朱由检特意与她说过,明明想要好处又非要装出不想要臣子东西的样子,就是爱面子,着实可恶。 朱媺娖最终也不隐瞒:“父皇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穷,他想要让朝廷富起来的方法。” 周世显拉起朱媺娖的手道:“其实陛下穷的很简单,大明盐税粮税都掌握在别人手中,若是像周家一样,将重要的税收集中在手里,自然不怕穷。” 朱媺娖低着头道:“可我听说,是因为贪官太多导致朝廷收不到税。” 周世显叹气道:“若没有好的制度,只能需要魏忠贤那样的人去抓贪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提魏忠贤就涉及到党争。 提党争就有东林党与阉党闹皇帝。 提皇帝就是穷。 朱由检杀了魏忠贤平复党争,最后东林党也没有全力辅佐皇帝让大明富起来,反倒是这些个文人也跟着捞钱。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杀魏忠贤属实没平衡明白。 周世显道:“若我出主意,就把盐税、粮税、商税全都充作皇税,禁止其他人从中捞取好处,这需要有专门的机构去做。” 朱媺娖眨了眨眼睛问:“周家到底有多少银子?” 周世显略显尴尬道:“其实我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周家的银子不多,但周家能够调动的银子非常多,就像大明的粮仓一样,在灾年将银子用出去,在富有的时候将银子存起来。” 朱媺娖别过脸,这话说的她一点都不信。 一个人把银子都算计到了皇帝头上,居然说自己视金钱如粪土。 二人正聊着。 大壮带着一份极为重要的线报跑进来。 “少爷,出大事了,李自成连夜跑路放弃京师,现在兵马正往西安撤军。” “什么!” 周世显十分震惊,急忙接过线报阅读。 李自成从北境回到京师后,虽然没打仗,但三十万大军只剩下二十万,一夜间十万逃兵几乎是要崩盘的节奏。 而清兵则重新部署,开始向盛京收缩兵力。 在买不到粮食的情况下,李自成做出决定撤出京师。 双方在十分默契中,将京城这个权利宝座让了出来,双方都打算休养生息。 “他们这是玩不起。” “我们的大炮白卖给了他们。” 周世显很生气。 大壮问:“少爷,李自成跑路京师怎么办?” 周世显道:“当然是让陛下回去,不过李自成保存实力退守西安,京城已经变为两面夹击之地,包括咱们大同,也将处在反贼与建奴的夹击中。” “他们打的一手好算盘,赌我不会放弃京城这个地方。” 大壮急道:“咱们的人已经向雁门关与宁武关增兵,只是太原一带原本就被田见秀控制,若他们截断商路,咱们恐怕会处于被动。” 朱媺娖在一旁有些担忧问:“周家商路要经过太原吗?” 周世显摇头道:“周家的商路经过任何地方,太原是非常近的一条商路,连接着南北一直到海边。” 本来周世显计划灭掉李自成先收割一波,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李自成一下子跑到了自己大后方。 这种无法掌控的战事虽然未损伤一兵一卒,从战略上已经属于失利。 朱媺娖问:“若我们现在回京城会有危险吗?” 周世显笑道:“当然不会有危险,不过陛下会很难做,因为一旦回去京城陛下就要承担天下共主的责任,给百姓花银子开仓放粮。” 朱媺娖也感受到其中的困难,吐露心声:“其实我不想回京城,在这里感觉挺好,京城没有这里自由。” 周世显拉起朱媺娖的手道:“我保证,成婚后就带你回公主封地,皇权斗争永远威胁不到咱们。” 朱媺娖抬起头问:“我的封地在哪?” 周世显用充满光的眼睛道:“自然不在大同。” 周世显想要更进一步与公主聊聊之后的人生,不料大壮在后面不合时宜道:“刚刚遇到那位大太监说让少爷去见陛下。” 周世显有些恼怒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大壮:“少爷刚刚也没问啊。” 无奈,周世显对着朱媺娖道:“我先去陛下那里看一看。” 朱媺娖含笑道:“去吧,别为难我父皇。” 此时朱由检正发脾气。 他手里只剩下这么几个忠心的臣子,居然劝他不要收取电费。 “陛下,一但收取电费,正中了周家奸计。” “臣已经打听过,那灯泡是周家在卖,铜线也是周家的产业,甚至只有周家拥有磁铁这等奇物。” “再说马上天寒,河水一旦结冰将无法提供周家所谓的电力,臣问过周家,钱大海说用火焰气流推动水车,而煤炭也是周家在卖。” “百姓又疾苦,此法一旦推广将为穷苦百姓造成负担,臣斗胆不让陛下收取这民脂民膏。” 说完方岳贡梗着脖子跪在地上。 一旁王承恩怒道:“大胆,陛下都穷成什么样方尚书不是不知道,竟敢质疑陛下的来钱之路!” 此时大臣与奴才的差别一下子体现出来。 从北魏与唐朝时就有奴才这种说法,一般情况从别人口中说出就是在骂人,而宦官在私下里也极少情况自称奴才,实际上是以一种自毁身份的方式对皇权表达不二的忠心。 说白了就是自己骂自己来证明自己忠心。 这种话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所以王承恩绝对是朱由检的铁杆奴才,自然得为自家主子说话。 提到穷字朱由检就上火。 他一上火就来脾气。 脾气一大就想骂些人。 朱由检怒斥道:“若你们有周家一半赚钱能力,朕也不会被满朝小人误国,追究到底还是朕没有自己的财路,你居然让朕放弃这种新税收!” 第123章 下聘礼请皇帝回京 凭什么。 他一个皇帝容易吗? 朱由检又怒斥道:“都给朕滚!” 方岳贡一点也不想离开道:“望陛下三思。” 俩人互相对视僵持在原地。 此时匆匆赶来的周世显见火气这么大扭头要离开。 然而朱由检一眼就看到了周世显。 朱由检怒问道:“驸马来了又要去哪里?” 周世显笑着说:“臣是来给陛下送电税钱,顺便问问臣与公主的婚事。” 此时朱由检才看到周世显手中抱着个盒子。 朱由检饶有兴趣问:“不是还未通电吗?” 周世显道:“预交的一个月电费,因为大同有财力安装电灯的人比较少,所以臣目前只收到一盒子银两。” 一个月一盒子银两。 还只是大同镇内少部分人安装电灯。 朱由检略微一盘算,发现虽然银子少,但若在全国推行开,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顿时变了张脸。 “啊,好好,朕的好驸马,来的正是时候。” “朕正需要这种干干净净的银子。” 王承恩急忙上前接过盒子,拿到朱由检面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约五十两白银。 周世显道:“臣私自做主将电费定为每月十文钱,每月百户人家一两银子,这里是五千户的电税。” 嘶。 方岳贡听到这个数字咧了咧嘴。 若是每一座城每个月都要收上来五十两银子,那么每个月将会有上万两白银税收,这还不算有些富商兴许会多安几个灯泡。 朱由检问道:“何时给百姓通电?” 周世显回答:“就在今晚,还请陛下与臣今晚一起去巡查一番万家灯火。” 朱由检道:“好,朕今晚就看看这万家灯火,你先回去吧!” 周世显脖子一歪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问婚事。 怎么能回去? 周世显道:“陛下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朱由检装作不知道一样,“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周世显干脆道:“陛下是不是忘记臣的婚事?” 已经摊牌,朱由检也不好再装下去。 朱由检笑道:“朕自然不会忘记你与公主的婚事,不过虽已秋收,但朕还是个亡国之君,你要朕如何与列祖列宗说。” “朕可是记得你读过唐诗不第后赋菊,我花开后百花杀,不知驸马打算何时开花?” 周世显道:“现在就开花,臣已经得到情报,李自成退出京师,现在兵马正向着西安全面收缩阵线,京城已成为一座空城。” 轰隆。 朱由检震惊。 第一反应是能回去了。 第二反应是回去没银子。 第三反应反贼居然敢逃跑。 朱由检怒道:“反贼李自成竟敢逃跑,朕的军队还未一血耻辱!”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方岳贡激动道:“陛下,此时正是回京的好机会,臣请陛下回京收复天下!” 然而明明能回京,朱由检却急了。 朱由检怒道:“他李自成就是不想管灾民,朕此时若回京就要源源不断往外掏银子,并且还会直面建奴的炮口,你让朕如何回京。” 方岳贡梗着脖子道:“陛下不回京如何安民心,民心不安天下大乱,南有朱由崧胆大妄为擅自登基,西有反贼张献忠,若再不回京,民心亡矣!” 方岳贡不说话还好,一说朱由检更不想回去了。 北有建奴,西有反贼,南有乱臣。 东边是大海与倭寇。 朱由检感情自己被夹在中间,这哪是回到京师震慑天下,分明是回到京城当炮灰。 “此时容朕再想一想,不可意气用事。” “朕知道你们回京心切,毕竟反贼占据京城,京城里还有不少大臣与尔等的家人,只是朕此时手中无兵无银,怎有脸面回去面对天下人之口。” “待到明年再说吧。” 怎么能等到明年。 周世显可等不起,这着急结婚怎么能往后推。 周世显道:“陛下,臣愿意出五千万两银子,并且愿意将大同田亩与粮仓以及火药与钢铁的原材料一生产一并交给陛下。” 说着,周世显掏出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写着来钱之道。 “此书为我周家对经济发展的一些总结,里面涵盖针对大明现状如何做出税收改良,只要陛下按此书去做,定能让大明再次富有。” 王承恩急忙将来钱之道呈上。 在朱由检翻看过后,表情顿时变得茅塞顿开。 其实里面写的是关于生产资料与生产力之间的关系。 朱由检不动声色将来钱之道收好,“不错,驸马果然是明白朕的心事,只不过即便朕回去京城,朕也无法平定天下。” “现在大明境内反贼与逆臣四起,朕手中只有区区十万兵马,而各地官员也早已不奉皇权,你让朕如何能回去。” 反正就是不回去。 回去就得当炮灰。 朱由检倒是想爆兵平定所有叛乱,但他也看出来即便平定叛乱,大明的病根得不到解决依旧会有第二个李自成,甚至第三个朱由崧。 反倒急坏了周世显。 周世显问:“陛下要如何才能回京城?” 朱由检眯着眼道:“除非今天有兵马来助朕,否则朕是绝不会回到京师。” 拿了好处还想让周家帮忙打仗。 周世显可不想趟这趟浑水,于是再次加码道:“臣将自己重甲骑兵装备全部送给陛下,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回京城?”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不够,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周家发财手段很多肯定不差这点东西,朕只想听一听回到京城后如何才能让四海归心。” 周世显略微沉默后:“陛下要想让四海归心,除非重新划分利益,就如那反贼与建奴,丈量土地重分田亩,然后让利于民。” 朱由检问:“朕让利于民如何有税收?” 周世显道:“开商税,就如臣在大同做的一样,将重要的买卖自己做,比如盐铁大宗交易,不重要的与商人合伙,比如成品铁锅与布料等,小买卖放给百姓做。” 朱由检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但他就不想回京城当炮灰。 在大同这段时间,他赚的银子比大明税收还要多,并且得到了一支受过周家训练能征善战的军队。 而在京城时候,连三大京营都挡不住反贼。 说明什么? 说明百官都是废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朱由检发现绝不能放手周家这颗摇钱树。 必须将周家牢牢控制在手中,起码不能让周家成为回京后的新威胁。 朱由检道:“朕很难办,若周家愿意同朕一起回京,朕倒是可以考虑一番。” 第124章 帝王疑心 图穷匕首见。 周世显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任何皇权统治下,都不会允许像周家这样会造大炮的威胁存在。 所以要么灭掉周家,要么控制周家。 显然灭掉周家此时是不可能的事。 周家过于强大。 所以周世显明白,与公主完婚只能回到京城。 周世显道:“臣会随陛下一起回京,并且在完婚前帮陛下将大同的产业复制到京师。” 朱由检满意道:“好,王承恩给朕拟旨,朕同意公主完婚。” 王承恩极快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空白圣旨,显然早有准备。 一切准备妥当。 朱由检道:“朕念周家勤王有功,为我大明奉献颇多,今日特拟旨周家与公主完婚,以此勉励驸马周世显。” 周世显提醒道:“陛下承诺的封地。” 朱由检先是疑惑,很快又眉头舒展道:“瞧朕给忘了,朕准许公主一块封地,朕记得驸马是想要辽东地区吧,朕就将山海关以外作为公主封地给你。” “你若能平定建奴,朕准许你住在那里!” 一块不可能打下来的地方,建奴的地盘做封地,在朱由检眼中与画大饼没什么区别,也不怕周家会借此逃跑。 因为有了这道圣旨,名义上周家也绝不能再与建奴扯上关系。 相反,因为这块非地周家与建奴还会对立起来。 圣旨写好交到周世显手中。 周世显仔细看着内容,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这就是皇权,君要臣死,除非造反。 而从古至今没有任何驸马造反过,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周世显见目地达到方向心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奉上。 “这是臣迎娶公主的聘礼,请陛下过目。” 朱由检见周世显居然早有准备,顿时感觉有点不对劲,等待聘礼呈上,又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里的聘礼与成婚时的彩礼还有所不同。 正所谓三媒六聘,也就是六礼。 聘礼属于定金,成婚前还要给一份彩礼,而女方则需要出比男方多许多倍的嫁妆。 所以寻常百姓生女儿是笔赔钱的买卖,再加上无法继承姓氏,久而久之形成重男轻女的习俗。 而周世显的聘礼,则琳琅满目,包括望远镜,大明全境地图,高产粮食种子,甚至是琉璃也就是玻璃制品等许多东西。 规模之庞大,让朱由检忍不住动心。 朱由检问:“聘礼何时送来?” 周世显道:“今晚就给陛下送来。” 朱由检道:“好,不错,今晚真是朕的万家灯火,让朕看到一个全新的大明。” 一切准备妥当。 只等着皇帝回去京城。 入夜,百姓家中陆续亮起灯,而道路两边也有路灯。 大同镇被文明的光芒彻底点亮。 钱大海指挥着下人将聘礼送入皇帝的小院,堆得满满当当,而王承恩则一笔一笔记着这些个收入。 周世显陪着皇帝走上城墙,望向城墙内的街道,宛若星空般令人赏心悦目。 “陛下请看,这就是江山。” 朱由检望着一排排亮起的灯泡不由得感叹:“朕若早有你周家,恐怕大明也不会亡。” 周世显则不言语,静静站着观赏路灯。 若周家早被皇帝发现,恐怕现在连个灯泡都造不出来。 甚至容易与那些兵部尚书一个下场。 伴君如伴虎,皇帝也是人,谁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样的激进想法? 二人正在观赏路灯,大同城外一队兵马风尘仆仆停在城门口。 秦良玉拿着鞭子抽李建泰。 “你这个废物,本将军要不是因为你,又怎会绕这么远路!” 李建泰这一路被抽了不下几十鞭子。 主要是秦良玉一来气就抽他。 关键他还不敢和秦良玉翻脸。 李建泰委屈道:“将军莫要动怒,路上这群逆臣不给开城门我有什么办法,再说咱们不是平安到了大同吗?” 秦良玉怒火攻心道:“老身今年高龄七十,跟着你个傻货到处绕路,陛下不砍你脑袋,我也要抽死你!” 虽然绕了路,但绕路也有绕路的好处。 一路上秦良玉凭借优秀的军事能力收服大量地方守军,此时队伍已经壮大到八万人,原本与张献忠作战,秦良玉兵力受创不足一万人,现在又缓过来了,只不过一路走来严重缺乏粮草。 李建泰有些不满道:“咱们就应该抢了那些富商与地头蛇,一路他们连一分银子都没出。” 秦良玉是谁? 她堂堂一女将军怎么能抢老百姓的东西。 秦良玉冷着脸道:“废话少说,快去开城门,若到了大同还叫不开门,老身砍了你!” 李建泰深吸一口气来到城门前。 此时他十分怀疑人生。 若是大同还不给他开门怎么办? 那可真是丢尽了脸。 李建泰望着城门生无可恋喊道:“兵部尚书李建泰奉旨回城,快快开城门!” 这一嗓子惊动朱由检。 此时朱由检正好在城墙上,向下望去见到瘦的皮包骨一样的李建泰。 若没这一嗓子,朱由检都快把李建泰的事给忘了。 而李建泰之所以还用兵部尚书这个职位,主要是吴三桂一直没答应担任兵部尚书一职,只要没有新的兵部尚书,或者皇帝不正式同意他辞去这个职位,他就得一直用着。 然后就一直喊不开城门。 而让秦良玉去喊门,一来岁数大喊不动,二来秦良玉也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一路走了这么久时间。 朱由检问道:“城下可是秦良玉?” 秦良玉抬起头,见到皇帝在城墙上亲自迎接,不由得老眼含泪道:“陛下,臣秦良玉护驾来迟,请恕老臣无罪!” 朱由检急道:“快快给朕的将军开城门!” 随着城门打开,是干净整洁夜不闭户的街道,路灯将街道照的十分明亮,甚至有摊贩还在卖货。 秦良玉一眼看去丝毫没有一路上那种荒凉感觉,只觉得大同与外面地界完全不同。 等见到了朱由检,秦良玉单膝跪拜道:“陛下,臣来晚了。” 朱由检急忙扶起秦良玉,“将军肯来,朕心甚慰,今后在朕面前准许你不用跪拜,快快随朕入城。” 秦良玉站起身,第一件事不是谢皇帝恩,而是告状。 “陛下,李建泰是个废物,一路上连城门都叫不开,害的老臣多绕出一倍路程。” 第125章 回京城 秦良玉告状李建泰也不甘示弱。 李建泰道:“陛下,臣请辞兵部尚书一职,另外秦老将军抱怨臣耽误路程实属冤枉,是各地守军不尊王化,而非臣办事不利。” 听见李建泰这么说,秦良玉又拿起鞭子,主要是一路上打顺手了,另外李建泰自持身份也不好反抗。 毕竟秦良玉是位有功勋的老将军,不好得罪。 朱由检道:“秦将军能来朕心甚慰,李建泰并无太多过错,秦将军就不要为难他了。” 秦良玉抱拳道:“臣听陛下的。” 入了城,朱由检的兵力再次壮大,百官聚集在一起也早已得到李自成离开京师的消息,于是朝廷难民开始准备回京。 一夜后,大同镇少了许多人。 有的人迫不及待出发,也有的人等待着皇帝先行。 周世显依然躺在摇摇椅上。 望着秋风,落叶,燕南飞,还有渐冷的太阳。 忍不住将棉袄裹得更紧实一些。 钱大海有些惋惜道:“少爷,咱们花如此多银子老奴感觉不划算。” 把东西都让给了皇帝,是在损害周家的利益。 身为忠心的奴才,钱大海有些看不下去。 周世显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说火药与大炮早晚会被人复制,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就如这火药,只不过是加点白糖,而大炮的炼制方法,也只是提高了火炉温度。” “当建奴与反贼开始研究这些东西,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明白并不难,并且即便他们弄不明白,也会派出探子与细作想方设法弄懂大炮秘密。” 钱大海问道:“少爷此行真不用老奴陪着一起吗?” 周世显道:“不用,只需要我与大壮足矣,你抓紧安排大同的事,新的计划在我离开后马上实施。” 钱大海叹气道:“少爷请放心,老奴保证办得明明白白。” 周世显点了点头。 可以说周家运行到了现在,已经有没有他这个周家少主都一个样,根本不怕离开后会出意外。 周世显起身道:“我夜观星象,到了该动身的时候,钱大海咱们一个月后再见吧。” 钱大海拜道:“少爷放心去,此次出行的东西老奴已安排妥当,老奴会照顾好老爷,少爷记得按时吃饭。” 周世显不再多言,望了眼自己的小院,出门上了马车。 周家的马车只有两辆。 除了车夫,随行的也只有大壮与两名随从。 而朱由检则带着上万朝廷难民浩浩荡荡一起出发,在吴三桂与秦良玉共二十万大军保护下行驶向京城。 大同到京城有多远? 三百多里地。 若摊点黑走路大约四五天,骑马则更快。 所以说并不需要太久时间。 沿途经过阳原与桃花堡,再过镇边城所,也就可以遥望京城不远。 当然也有水路。 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水路是不能让皇帝乘船而行的。 走了一日有余。 队伍停在阳原附近休整。 秦良玉则来到周世显面前。 “早有耳闻周家少主不简单,将大同经营铁桶一块,用大炮制衡反贼与建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秦将军谬赞,我周世显不过黄口小儿,又怎能与将军功绩比。” 一老一小俩人面前煮着一壶茶。 秦良玉有些好奇问:“你是如何造出那灯泡与威力巨大火炮的?” 周世显道:“自然从书中学来,将军是否听闻过秦时墨家,以机关一道造出强弩,让大秦所向披靡。” 秦良玉身为老将,在四川一带可谓是天天打仗,虽年迈依然英姿勃发,所以这种话在她这位老人眼中是不会信的。 “只可惜你周家怀璧其罪,君主是不会让周家走太远的。” “若你肯听老身一句劝,放弃周家那些东西,陛下会善待于你,保你有一生富足。” 秦良玉的话没有半分掺假。 她也只是惜才,虽然只在大同待了一日,但大同百姓的日子她早已看在眼中,比起反贼作乱的地带,又或者是京师强太多。 周世显却笑了笑不言语。 因为没有皇帝,他也能富足一生。 只不过有些秘密不能与外人去说。 许久。 秦良玉问:“你对张献忠如何看?” 周世显道:“我认为是他是一个疯子,拥有领兵打仗的才能,又是一个比较义气用事的人,对百姓还不错,只是人比较嗜杀凶残。” 秦良玉又问:“与李自成相比,你认为谁更危险?” 周世显道:“我只能说李自成对百姓更好,大明的敌人并不在反贼,也不在建奴,而是内部的贪腐。” 秦良玉望着茶壶久久出神。 在这个时候,若问天下谁对百姓更好,恐怕根本无法对比。 崇祯六下罪己诏。 李自成不纳粮。 张献忠则分银子给农民。 然而天下却越来越乱。 “二位好雅致。” 声音不合时宜响起。 二人抬起头,见到吴三桂抱着坛酒走来。 吴三桂道:“喝茶多没意思,我这里有酒,老将军与驸马可愿同饮?” 秦良玉道:“老身不喝酒。” 周世显则摆了摆手:“喝酒容易误事。” 吴三桂满脸遗憾道:“看来只有我自己喝,二位没这个口福。” 说着他打开坛子痛饮一口。 夜渐深。 三人围着小火堆不言语。 许久吴三桂问:“陛下回京后建奴还会不会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还需不需要去守山海关。 周世显听出话里的事回答:“吴总兵还是准备一下为好,大炮虽然厉害,但依然是人在操控,正如那城墙一般,早晚会被破解。” 吴三桂酒醒许多问:“此话怎讲?” 周世显道:“若我派人突进到大炮所射击不到的地方,用火铳还击,大炮的作用就会很小。” 吴三桂道:“听线报说,李自成在土里埋炮弹,成功挡住了建奴这种打法。” 周世显裹了裹袖子道:“若我用人命填呢?李自成总不会当着敌人面去埋炮弹,两拨勇士总能将这些埋在土里的炮弹消耗光,再不济也能找出一条安全的进攻路线。” 嘶。 吴三桂彻底清醒。 要按这种打法,人命将如草芥一般。 第126章 朱由检回到皇宫 又几日。 三人仿佛忘记夜晚的交谈。 而京城也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有人欢呼,也有人痛哭流涕。 直到入了城,这群朝廷难民依然犹如做梦一般。 “没了,反贼真的没了。” “快快随老爷回府!” “天杀的反贼,我家房子被烧了!” 此时的京城在众人眼中依然是那个京城,只不过变了个模样,到处都是残败不堪景象。 朱由检心生悲情道:“都是朕的错。” 王承恩则劝说:“陛下,反贼毫无人性,做出这些事情情理之中,咱们还是快快回到宫里才能安抚人心。” 朱由检一路走,四周百姓则都出来跪拜。 他们的皇帝回来了,自然比反贼好。 至于那些个投降反贼的大臣,早已经打包好行李人去屋空。 朱由检双目含泪转过身道:“驸马,朕命你最快速度恢复京城原貌,让百姓不再受苦。” 周世显嘴角略微抽搐道:“陛下请放心,给臣几日时间,会将这些损坏的东西修好。” 说是修好。 实际上除了烧毁的房屋,被打砸过的店铺,就只剩下残破的宫殿。 甚至连大壮炸过的墙,还在原来的位置。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皇帝却已不是那个皇帝。 朱由检领着人回了皇宫。 大臣们也自然各自回家探望情况。 反倒是周世显没了去处。 大壮问:“少爷,咱们住哪?” 周世显道:“先住店吧,等明日咱们再买个宅院,总要有个方便的住处。” 正巧这时一个宫女跑来。 宫女认清周世显后,急忙道:“驸马爷,公主怕您没有去处,让奴婢来带您回宫。” 瞧瞧,还得是公主。 周世显有些惆怅,因为大老远来,皇帝和满朝文武全都没人安排自己。 不过还真不能跟着一起进宫。 第一朱由检回到他的乾清宫里一定会发脾气。 第二住在外面反倒做事方便。 周世显道:“替我谢过公主,在成婚前见面不合礼仪,我会在附近买一处宅院,请她不用为我担心。” 宫女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道:“驸马辛苦,奴婢马上回去告诉公主。” 等宫女走后,大壮问道:“少爷,皇帝让咱们修东西,咱们怎么修?” 周世显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修什么修,你银子很多吗?跟了我这么久能不能长点脑子。” 要把京城翻修一遍,那得多少银子,反正他周世显没银子修。 大壮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很快俩人找了家酒肆。 酒楼里大白天一个客人都没有,跑腿的伙计第一眼看到上门的买卖,急忙上前招呼。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周世显道:“自然住店,先把好吃的都送上来,我这里不差银子。” 伙计一听反倒吓一跳,急忙嘘声道:“客官小点声,不要被反贼听了去,否则银钱不保。” “有什么好怕的,”掌柜的走出来,“反贼都跑了,我刚刚听说皇上已经回京,打今儿起开门做生意,怕个什么!” 掌柜的八撇胡,人长得略有愁容,衣着朴素,一副奸商模样。 周世显问道:“那些反贼在京城做了什么?” 掌柜的一言难尽道:“丧尽天良,天天抢银子,最开始还抢些良家妇女,后来不知怎的又转了性格,开始抄家抢银子。” “瞧见我这身衣服没有,以前穿绸缎,现在我和伙计穿的一样,就怕被反贼盯上。” 店伙计补充道:“就差连那院子里的鸡儿也抢,不然厨子都做不出菜来。” 周世显也没想到李自成抢走这么多银子。 自然,都已经放弃京城,临走前肯定还要抢一波。 掌柜的收起愁容换上一副笑脸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周世显道:“随皇上一起回来的,刚刚陛下才回了皇宫,估计明日就会昭告天下。” 掌柜的立马恭维道:“原来是官爷,瞧我这双眼,快快请坐。” 落了座。 周世显问道:“附近有没有卖宅院的?” 掌柜的回答:“巧了不是,小人名下就有宅院卖,您也看到了,若不尽快换些银子,我这酒楼都快没钱买菜,官爷想买,小人可以便宜些卖。” 周世显问:“要卖的宅院在哪?” 掌柜的随手一指道:“就在那边,离皇宫不远,原来是朝中大臣的住所,后来被那反贼刘宗敏抓了去,家里为了赎人强把宅院卖给了在下。” “您也知道那反贼什么样,最后交了银子也没见大臣活着回来,这宅院就砸在了小人手中。” 周世显一琢磨。 这如果放在后世,京城房子恐怖如斯。 毫不犹豫道:“我买了。” 连价钱都没问。 掌柜的一瞧就是有钱人,急忙道:“官爷稍等,小人这就去取房契。” 不多时周世显手中多了个宅院,饭也没吃,带着大壮来到新住处前。 说是宅院。 实际上只是院子大了一些。 屋子虽不漏雨,但里面早已被搬空,院内杂草丛生。 将两辆马车安顿好,大壮开始卸货。 周世显则打量着房屋。 “不错,此处正合我意。” 掌柜的道:“官爷要有别的需求,小的这里还可以找到更好的府邸。” 周世显摇了摇头道:“不用,你去多做几道菜送来,本少爷就在这里住下了。” 这边才安顿好宅院。 王承恩急匆匆寻来。 “哎哟,驸马爷,您可让咱家好找,快快随我进宫见陛下。” 连称呼都变了。 变成了咱家。 周世显见王承恩换了身太监服还捏着兰花指,觉得有些不适应。 “王宫监还是和我正常说话好一些,陛下叫我什么事?” 王承恩放下兰花指道:“还是驸马爷平易近人,说来也不是大事,陛下正在乾清宫发脾气。” 周世显问:“陛下为何发脾气?” 王承恩小声道:“刚到京城就派人去召集大臣,不少大臣投了贼,还有的归乡躲避贼乱不愿意来,现在宫里十分冷清。” 周世显叹气道:“罢了,不能让陛下真成为孤家寡人,等我准备一下就随你去。” 交代好大壮守好宅院。 周世显跟着王承恩前往皇宫。 第127章 紫禁城寡人 入了宫。 到没有如同外面一样大量房子被烧毁。 只是除了少数士兵站岗外显得格外冷清。 王承恩交代道:“待会儿见了陛下,千万别像在大同一样口无遮拦,现在陛下听到反贼俩字就发火。” “宫里但凡值钱点的东西也全被搬空,若没有你给的聘礼,恐怕陛下回来还真不是好选择。” “不过你也要清楚,陛下既然已经回来,就是天下共主,要小心侍奉。”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更何况是个曾经走投无路的皇帝,发起疯来谁也不清楚会怎样。 还未靠近乾清宫就已经听到咒骂声。 “朕的龙椅在哪!” “该死的反贼竟敢连朕的床榻都不放过。” “朕要砍了李自成!” “给朕滚,一群蠢臣!” 王承恩来到门口,再次掐起兰花指道:“陛下,周驸马来了。” “让他进来!” 周世显进入门内,见到满地狼藉。 可以说能被砸的都砸了。 朱由检转过身问:“你说,臣子们为何不愿见朕!” 周世显撇了撇嘴,还是将刚刚王承恩的话抛之脑后,“自然是因为穷,陛下没银子,臣子不愿上朝见陛下。” 朱由检怒道:“银子,又是银子,朕富有四海,天下尽可取之,他们怎么敢忤逆皇权!” 周世显急忙安抚:“陛下,臣有一策,可令百官归朝。” 朱由检道:“说,让朕听听看。” 皇帝都混成这个样子,试问哪个当臣子的还愿意扶持,说白了人一旦失势,猪狗不如。 大臣们自然不愿意回来。 要兵没兵,要银子没银子,回来岂不是喝西北风。 这就叫阶级的利益没捆绑好。 周世显道:“大臣不愿回来,是因为陛下少了威望,陛下的权利不能让人得到信服,同时陛下也不能带给臣子们好处。” “臣有一策,可在明日张贴圣旨,宣布三件事。” “第一,陛下重回京城应当赦免天下。” “第二,命朝堂官员见驾。” “第三,要求各地官员上报业绩,并承诺择日开仓放粮接济百姓。” 前两条没什么问题,朱由检问:“朕到哪里弄粮食接济百姓?” 周世显眼神藏起一道光:“陛下应当召集粮商,若愿意捐出粮食,则相安无事,并且给他们减免商税,若有不捐粮的商人,可加倍赋税给他们。” 总之就是明抢改成暗抢。 用本来就收不上来的税当做好处给富商,强迫富商往外吐银子。 周世显继续道:“除此之外,陛下还应当每日点燃炮弹,弄出些动静来震慑宵小,也让那些跑路的大臣相信陛下有了实力守住大明。” 朱由检低下头来回踱步思考。 “不错,你的主意很好,若是大臣们依然不愿回来怎么办?” 周世显笑道:“陛下何不直接派人去请,那建奴皇太极尚能出城十里迎接孔有德,并且将自己貂裘亲手赠与洪承畴,陛下难道还不如皇太极。” 提起建奴朱由检更加生气。 大明无数贰臣投降了皇太极,不光如此还全都是重臣。 朱由检怒道:“休要再提这些人,朕当真是白白信任他们一回。” 周世显在心中直摇头。 这些人为什么叛变难道皇帝心里还没数吗? 一方面是皇帝疑心重,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倒好隔三差五换人。 可以说辽东的战事连连失利,除了有人通敌外,就是因为总换人,临阵换将自古都是大忌,再加上官员之间勾心斗角。 能好才是怪事。 周世显道:“陛下还是应当以大局为重,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朱由检怒道:“滚,既然他们敢负朕,朕也绝不让他们回来!” 来一趟只为了挨顿骂。 周世显默默退出乾清宫外。 出了宫殿,王承恩一直在外面守着,可以说双方的对话全听在耳中。 “驸马爷受委屈了,陛下现在也是因为丢了京城心境不稳,过些时日会好起来。” 周世显无奈笑了笑。 自古爱笑的人都有好运气,所以没必要因此愁眉苦脸。 神不知鬼不觉中,周世显将一锭金子塞进王承恩手中,然后小声道:“王宫监帮帮忙,小子的婚事还需要提上日程。” 王承恩急忙收起金子道:“驸马爷请放心,咱家肯定会劝一劝陛下。” 之所以称呼为宫监,实际上是宦官的官名,因为王承恩是司礼监秉笔大太监,也就是皇帝的秘书,可以直接以职位称呼王秉笔,或者是王太监。 因为在大明太监这个称呼是尊称。 到了满清时候才叫公公。 然而周世显叫着不太习惯,总感觉凉飕飕,所以私自称王承恩为宫监,也就是宫里太监的意思。 一字之差感觉上好许多。 周世显拜别道:“今日后还请王宫监多多照拂。” 王承恩道:“自然,驸马先请回吧。” 待到周世显离开。 朱由检沉声问:“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王承恩转身走入门内道:“周驸马给了咱一锭金子,还提到他与公主婚事,臣觉得还是尽早给周家完婚为好,省的生出变故。” 提到给周世显完婚,朱由检疑心病又犯了。 他总感觉一个公主就能让周家这样的势力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哪里不太对。 然而不给周世显完婚,周家就有可能自立为王。 可以说陷入一种古怪的局面。 朱由检道:“他周世显真是财大气粗,到了京城竟然先做贿赂的事,依朕看这婚事还需要再等一等。” 王承恩劝道:“陛下,不能再等下去,万一让这小子生出二心,再嫁公主也没有意义,臣以为应当尽早,不宜过晚。” 这倒是提醒朱由检。 就因为过去有些时候不是他这个皇帝不给臣子好处,是因为实在穷的没东西拿得出手。 反倒是现在没有这些顾虑。 因为周家不差钱。 光从大同带回来的银子就有五千万两。 可以说在回京城之前,周家的彩礼已经一步到位,解了他朱由检这个皇帝的燃眉之急。 剩下的事,只有重建朝廷。 朱由检叹气道:“罢了罢了,等朕明日张贴圣旨,臣子们回来就给他完婚。” 第128章 李自成破解火药 对于朱由检这个皇帝而言,只要周世显一直待在京城,周家就不会是个威胁,反倒任由他摆布。 一时间朱由检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曾经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 朱由检道:“给我看住了周驸马,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他离开京城。” 王承恩心想这一天还是来了,低着头道:“遵陛下旨意。” 君不信臣。 自古君王多冷血。 谁让他生在了帝王家呢? 太原。 李自成带领着队伍与田见秀会师。 此时正坐在龙椅上洋洋得意。 “哈哈,他朱由检做梦都想不到,朕会搬走他的龙椅。” 一张龙椅。 十几个小兵一路上扛着,主要是怕放在马车上颠簸散架咯。 李岩问:“我们把龙椅带走好吗?” 刘宗敏道:“管他呐,还给皇帝老儿京城已经算好的,要我说一把火全烧了岂不是美哉。” 李自成? 他怎么把自己也骂了。 李自成道:“滚下去,你偷了乾清宫床别以为朕不知道。” 刘宗敏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没睡过吗,就想着带回来省的你换地方睡不习惯。” 李自成道:“我看是你想睡,一张床而已,朕不在乎。” 李自成对手下算是比较放纵。 毕竟刘宗敏杀妻证道,势要助他李自成造反,这种兄弟情感比一张床珍贵。 他李自成又怎会在乎一张床。 宋献策道:“有件事我一直不知该不该说。” 牛金星道:“想说你就说呗,反正咱们出了京城又做回了反贼。” 对于离开京城,牛金星一直持有反对意见。 当皇帝多好,只要在京城一天,他牛金星就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可李自成坚持要离开京城,主要是在京城搞不到粮食。 宋献策道:“我去周家买炮弹时,听说周家的白糖属于战略物资,这战略一事,我猜测八成与打仗有关,你们说会不会和火药配方有关联?” 李自成道:“试一试不就清楚了,来人去取一些火药与糖来。” 自从离开京城,李自成心态变了,在皇宫里他总感觉自己不像自己,反倒是离开后一身清爽,连头脑都开放许多。 不多时火药与糖准备妥当。 宋献策上前将二者掺和在一起,点燃后不可思议一幕发生了。 只见硕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威力比火药大许多。 宋献策哆嗦着道:“成了,糖居然能增加火药威力!” 众人皆震惊。 连李自成都豁然站起身来。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咱们居然破解了火药配方!” 先是激动,随后李自成忽然感觉有些心塞。 就这么个玩意,一枚装有火药的炮弹要三十两银子,天价火药一直往里砸钱。 李自成急火攻心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快,他晕倒了!” 李岩急忙上前查探。 而牛金星则急的团团转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晕倒了。” “嗐,滚开!” 刘宗敏一把拉开二人,然后照着李自成面门啪啪两巴掌! 这两巴掌打的极为响亮,直接震慑住众人。 “多大点事也能吓倒,给我起来!” 说完刘宗敏就开始摇晃李自成。 李自成迷迷糊糊醒来,只感觉两边脸火辣辣疼,问道:“这是真的吗?” 宋献策急忙上前安抚道:“陛下是真的,咱们破解了火药配方。” 李自成瞬间精神,坐起身来怒道:“好个周家,竟敢用这玩意骗咱们那么多银子,此仇不报我李自成誓不为人!” 然而火药加糖并不稳定,几人不知道的是还要给糖提纯,并且严格控制变量。 “快,再试一试!” 为了以防万一,李自成催促着。 又取来大包的糖。 宋献策将一大包火药与糖粉掺和在一起,然后点燃,然后出现了个大伊万。 轰隆! 巨大的火球差点形成蘑菇云。 宋献策瞬间被推飞出去三四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漆黑。 “哈哈哈,真特娘刺激,”刘宗敏捧腹大笑,“这玩意应当扔河里炸鱼。” 宋献策黑着脸问:“知道火药为什么叫药吗?” 刘宗敏忍住笑道:“不知道,八成发明火药的人以为能治病。” 宋献策怒道:“没错,是能治病,专门治一些人脑子不好用。” 李自成赶紧道:“好了,此事千万不可外传,咱们抓紧研究这火药,以后再也不用向周家买炮,说不定咱们还能卖出去些换银子。” 正当此时田见秀跑进来。 田见秀道:“陛下,探子来报说张献忠获得了大量火器,对咱们可能有威胁。” 张献忠在四川,可以说一旦站稳脚跟随时都可能攻打西安。 李自成疑惑问:“张献忠是在哪里搞到的火炮?” 宋献策擦了擦脸道:“肯定是周家卖的,我发现周家卖炮是唯恐天下不乱。” 关键是二者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从四川到西安,七百多公里,也就是一千多里地。 而李自成现在要回到西安,免不了与张献忠在边界上有一定摩擦。 李自成怒道:“周家还真是阴魂不散,居然将大炮卖到这么远地方。” 李岩则有些不同看法:“张献忠此时应当尚无能力与咱们交战,现在要紧的是赶快筹集粮草,不然队伍稳不住。” “没错,现在要紧的是粮食,”牛金星也同意李岩的说法,“若没有粮食不光咱们无法过冬,百姓也受不了,听说不少地方百姓都没有耕种,粮荒无法避免。” 刘宗敏道:“怕什么,我就不信多抄几个富商的家凑不出粮食来。” 有了火药,李自成目光灼灼道:“此事就交给你刘宗敏,朕算看明白了,像晋商那样的也都不是好人,该抄家也无需再客气。” 商人们与官员勾结获得暴利,却并不能让百姓哪怕多一人吃饱饭。 还不如抄了商人家,彻底与百姓站在一起。 所以李自成已经看开,彻底没有顾虑。 “还有一事,”宋献策有些忧心,“那皇帝朱由检回了京城会不会与建奴再开战?” 李自成道:“朕倒是希望他们开战,好让大明皇帝也尝尝被夹在中间的滋味,只不过以周世显这个驸马的能力,恐怕建奴未必敢再侵犯山海关。” 刘宗敏道:“为何不撮合他们打一架!” 所有人目光看向刘宗敏。 李自成高兴道:“我怎么才发现你还有这种眼光。” 第129章 劝皇帝出去打仗 自从离开京城。 李自成感觉自己又重新找回了那种奋斗的感觉,同时也清楚认识到自己若想打造一个王朝还有很远路要走。 而周家就像一块新的磨刀石。 刘宗敏问道:“我们之后怎么办?” 李自成掸了掸临时做工比较粗糙的龙袍道:“我们要发展大炮,然后多存粮,一步一步扩张地盘,不用再去追求京城那种没什么用的地方。” “至于建奴,就还给大明皇帝朱由检去头疼吧。” 雁南飞,人北走。 在大顺军彻底放弃京城后,大明皇帝回京的消息传遍四周,也包括盛京。 多尔衮表情严肃,望着眼前老外。 老外名字叫做汤若望,祖籍德国科隆人,是个传教士,虽然人长得像神棍,但却是实打实的大明官员。 然而原本汤若望是跟着李建泰混的,跟着李建泰大军出征去抵抗反贼,谁承想李建泰先打了自己老家。 后来就一起被反贼抓了去,又赶上李自成大赦天下,李建泰这个点背家伙又和汤若望走散了。 没办法汤若望就只能往南方躲,结果南京也要打仗,他又听说大明皇帝支棱起来了,又急匆匆往北跑。 这一跑不要紧,被一伙潜伏在京城附近的建奴探子抓了。 汤若望挺直腰板道:“神会原谅你。” 多尔衮表情凝聚:“我不信神。” 汤若望道:“那么大明皇帝会原谅你。” 多尔衮笑道:“我也不信大明皇帝。” 汤若望:“人总得信点什么,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多尔衮道:“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汤若望:“我会造大炮。” 多尔衮丢出一小袋火药道:“你若能够破解这火药配方我就信。” 汤若望捡起火药打开看了看,然后道:“我需要几个筛子。” 很快,汤若望发现火药里掺了糖。 消息飞一般传入小皇帝福临耳中。 福临急匆匆写了一封密信给周世显。 京城还在重建中。 忙坏了周世显。 主要是城防的工作全落在他的身上,而朱由检用了他的办法成功召回大批官员。 太和殿。 朱由检问:“你何时才肯动工?” 周世显站在大臣们最后一排道:“修城墙根本没有意义,哪怕再好的城墙也挡不住内贼和大炮,陛下为何还是不懂,有些东西是守不住的。” 这等惊天言论,换做别人肯定会掉脑袋。 大臣们一个个寒蝉若惊不敢插嘴。 主要是都知道周家势大,甚至站在前排的首辅魏藻德也总时不时回头看,他恨不能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好让皇帝和驸马别夹着满朝大臣说话。 朱由检努力平心静气问:“那什么样的王朝朕才能守得住?” 周世显隔着一殿大臣,声音不卑不亢道:“只有活在历史中的王朝才守得住,陛下不思进取,不知开疆扩土,自然守不住。” 朱由检怒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朕去打建奴?” 周世显回答:“打别的地方也行,陛下有大炮,赚不来银子去抢总能抢回些什么。” 堂堂大明要沦落到出去抢,此时若有一个东林党,恐怕事情都不能善了。 但朱由检还真就信了这种话。 哪个皇帝不喜欢开疆扩土? 主要还是他没银子打仗。 说白了就是没税收,并且因为反贼与建奴没开战,他现在武器越存越多,银子反倒越来越少。 才几日的功夫,大炮生产迅速,就好像在吃银子一般令人不安。 这就叫产能过剩。 朱由检问:“没别的办法吗?” 周世显干脆道:“陛下不去抢,就没有银子,没银子就造不了炮,造不了炮就抢不来银子,陛下自己看着办。”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虽然朝廷人少了一半,可要管的事也少了一大半,堪堪维持着运转,紫禁城也有了往日庄严气息。 朱由检问:“你给朕说先抢谁?” 周世显道:“现在李自成穷光蛋一个,建奴的牛羊也换了大炮,臣建议陛下往南方抢。” 当皇帝的要自己抢自己。 朱由检差点一口逆气上涌,忍不住骂人。 转而又一想南方不正是逆臣朱由崧的地方吗? 朱由检道:“朕记得你援助给左良玉一批大炮,也未见南方打起来。” 周世显笑道:“兴许明天就会打起来。” 朱由检有些懵问:“为何你笃定会打起来?” 周世显摊牌道: “左良玉身为大明官员,究竟应该听南明朝廷还是陛下的话?” “若我是左良玉,一定会先观望一番,若陛下势弱夺不回京城,那么就让福王名正言顺成为新的皇帝。” “而陛下一旦重新复明,他则会第一时间攻打南明,以证自己对陛下的忠心。” 方岳贡道:“这不是墙头草吗?” “对极了,”魏藻德也跟着说话,“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大臣们纷纷看向魏藻德,毕竟这位也是个贰臣,还是被皇帝原谅的贰臣。 早有人看魏藻德不太顺眼。 大理寺卿凌义渠道:“魏首辅你也配出来说别人,左良玉起码也是有战功的人,怎么好去诋毁他!” 毕竟尚未发生的事,一切都是驸马周世显的推断,得罪不起周世显,他还得罪不起魏藻德吗? “别吵,让驸马接着说,”秦良玉站出来,“有老身在你们谁敢插嘴,别怪我打人。” 本来跃跃欲试想讨伐魏藻德的人瞬间闭嘴。 周世显继续道:“陛下想赚银子,卖不动火炮就只能去打仗,一旦火炮生产停滞哪怕在大明富有的时候对经济也是一场打击。” “大量被限制的火炮成为无法使用的沉默成本,也就是没有用处的银子,要想让这些成本再次发挥价值,只能打仗。” “而陛下又不能打自己臣子,就只能去打别人,用火炮换地盘稳固政权是唯一选择。” 朱由检陷入两难。 就在此时,王承恩忍不住站出来道:“陛下不如下旨给左良玉,就听驸马一回,先把南京夺回来再说。” 朱由检道:“罢了,传朕旨意给左良玉,让他即刻发兵南京。” 见事情已办妥,周世显急忙问:“陛下,臣与公主的婚事何时操办?” 朱由检记起王承恩的忠告,还真不好再拖下去,没好气道:“就定在后日吧,虽然仓促了些,朕以后再补偿你。” 周世显有些心塞,可真是不容易。 第130章 娶公主 得到了准确时间。 散朝后周世显匆匆回到自己小院。 毕竟这样的大事要早准备。 此时大壮正将组装好的东西藏起来,见自家少爷回来急忙上前询问。 “少爷,宫里面有信没信?” 周世显回到屋内先喝了口水,然后镇定了一下心神。 “有了,后天少爷我成婚,你是不是该随点份子钱?” 大壮摸了摸腰包道:“少爷哪会看上我这点银子,大壮先祝贺少爷成婚大吉。” 周世显道:“少贫嘴,抓紧准备,莫要误了大事。” 说是准备,实际上就是把小院修整一番,然后挂上红灯笼,再将婚房收拾一下。 忙碌上两天。 到了婚日一早王承恩带着人来到小院前。 虽然没有驸马府,只拿一个小院子对付,但公主出嫁也是大事,需要敲锣打鼓经过街道前往皇宫。 所以宫里派来一整支仪仗队。 穿上婚服,周世显骑上一匹俊俏的高头大马,神采奕奕。 王承恩交代道:“驸马此次迎娶公主比较仓促,切莫忘记礼仪,到了宫里先接公主,然后再去见陛下,才能将公主接出来。” 周世显急道:“懂了,咱们快出发吧。” 仪仗队驶入街市,百姓们纷纷出来观望。 “这是谁家娶亲?” “听家父说是宫里的公主出嫁,此人就是驸马爷。” “能娶公主真是好福气。” “慎言,听说这位驸马爷权势极大,就是那大同佣兵自重的周家。” “周家怎么排场这么小?” 主要是着急,周世显带着圣旨婚书走在前面,仪仗队则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走了许久才看见宫门。 王承恩又交代道:“驸马爷娶了公主可莫要忘记皇恩。” 周世显笑着回答:“放心,我周世显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等接回公主,我就带着公主去封地看看。” 辽东封地那是建奴的地盘。 王承恩发现这位周家少主居然也会开玩笑。 入了宫门。 来到公主住处。 因为婚事从简,所以有些规矩可以省略,也依然耗费了极大功夫。 直到见到了朱媺娖。 周世显上前拜道:“公主,驸马周世显来接亲。” 朱媺娖紧张极了,她在得到出嫁的消息后就一直准备着,此时不由得心里砰砰跳。 直到心情平复下来,朱媺娖道:“我们快去见父皇。” 离开公主寝宫,又向乾清宫走。 一路上周世显时不时打量朱媺娖,红唇轻启,凤冠霞披,样子好看极了。 朱媺娖则低着头一直往前走。 等拜过了皇帝,她就可以跟着出宫去,然后等公主府建好再住入自己的府邸,以后再也不用住在深宫中。 那一日自从朱媺娖差点死在自己父皇剑下时候,就对这皇族身份十分抵触,凭什么她要生在帝王家? 也许就是命。 周家反而是最好的归宿。 朱媺娖双眼有些湿润,回过头望了望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手反倒被周世显牵起。 在成婚过程中擅自牵手是很不合礼仪的事情。 但周边大小太监,甚至是王承恩全都当做没看见。 主要没人敢惹周世显。 走了许久来到乾清宫前。 王承恩道:“公主驸马稍后,咱家去请陛下出来。” 不多时朱由被请出来,望着眼前二人,朱由检也不由得内心五味杂陈。 可以说他这条命是被自己的女儿救了回来,并且还重新回到了京城。 朱由检身为父亲眼中尽是对儿女的宠爱。 “周世显,以后要善待朕的女儿。” 周世显拜道:“陛下请放心,臣一定不辜负公主。” 之后就是拜皇帝。 在二人拜过之后就可以离开皇宫。 公主出嫁,终归与太子或者皇子不同,所以形式简单许多。 一路出了宫门,上了车辇。 直到此时朱媺娖还如同做梦一样。 望着远去的皇宫,她又望向骑马的周世显,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世显察觉到目光回过头道:“今后恐怕公主要与我一起吃苦了。” 朱媺娖则甜甜一笑:“与驸马在一起,本公主不怕吃苦。” 周世显道:“以后我带你去北地如何。” 朱媺娖毫不犹豫回答:“我跟你走。” 得到了这句话,周世显放心许多。 去时候由王承恩带路,回来时宫里人却不能跟来。 也就意味着公主已经嫁人了。 直到回了自己的小院,安排公主过了门,入了婚房,院子里开始摆上几桌酒宴。 酒宴都是从酒楼提前订好的。 周世显站在院子中掏出怀表掐算着时间。 不多时几位大臣陆续而来。 最先来到的是方岳贡。 方岳贡入门交上礼金道:“驸马好福气,陛下只有两位公主被你小子娶走一位。” 周世显笑道:“也是运气,全仗着祖上蒙阴,我周世显才有这种福气。” 方岳贡笑道:“愿你周家能善待公主,莫要忘记皇恩。” 周世显点头道:“自然不会忘记。” 安排方岳贡落了座。 陆续又来魏藻德、倪元璐、李邦华、一些比较熟悉的大臣。 客套一番后宴席就开始。 至于其他朝臣是不敢来的,因为周家势大,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与拥兵自重的人走在一起。 酒宴一直持续到傍晚。 众人离去后,周世显才满身酒气走入婚房。 朱媺娖则一直翘首等待着。 没有下人,连陪嫁的丫鬟也没有,二人互相对视。 周世显先道了句:“公主。” 朱媺娖则回了句:“驸马。” 彼此喝了酒,春宵一刻值千金。 次日一早,等到周世显醒来,已经日晒三竿。 朱媺娖则成熟许多,已经进入到女主人身份,在院子里指挥大壮干活。 “把那些东西搬过来。” 大壮抬起箱子搬入屋内。 基本都是嫁妆,除了一些金银,只有朱媺娖自己的一些东西。 朱媺娖整理着礼单,都是大臣们给的礼品,虽然不多也要都存起来。 周世显则伸着懒腰走出屋外问:“怎么起这么早?” 朱媺娖白了周世显一眼,回答:“我若不起早一些,你怕是不会理咱们的家。” 周世显拉起朱媺娖的手道:“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打理。” 朱媺娖则红着脸将礼单丢给周世显,“我回屋了,你抓紧把院子收拾好。” 第131章 遇袭 周世显随手将礼单放在一旁,简单梳洗换上衣服出门。 新婚虽然依旧想着昨夜,肩膀担子却也重了几分。 离开小院,第一件事找到酒馆掌柜。 总不能一直住在小院,还是需要一个大一些的府邸。 反正不能委屈自己的夫人,毕竟是位公主,身份在这里,另外周家也不缺钱。 还未走到酒馆,周世显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来。 身后始终有两个人若因若离跟着自己。 于是拐入一条胡同。 跟踪的俩人则急忙追入其中。 “奇怪,我明明看到他走进来,这胡同分明是一条死胡同,人怎么不见了。” “会不会是我们被他发现?” “不会,他一直都没回头。” 就在这时,周世显站在墙头问道:“二位是来杀我,还是来抓我?” 俩人头戴斗笠,尽可能压低头掩盖面部,回答道:“你得罪了人,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周世显冷笑:“我看你们不是拿人钱财的杀手,反倒像建奴的刺客。” 俩人眸光犀利,见自己被拆穿也不装了,纷纷丢掉斗笠。 分明就是大清的人。 一人问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周世显打量着两个人,先不说长得与汉人不同,单就是发型与穿着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让我猜猜是谁派你们来的。” “多尔衮,应当已经发现我给大清皇帝写信的事情了吧。” “他一定很生气,所以干脆想出这个一劳永逸办法。” 两个人眸中闪过震惊,很快又变得平静。 在他们手中沾染过无数鲜血,自然早已经麻木。 一人道:“下辈子记得别得罪人。” 说罢二人掏出匕首。 常年用刀的手与普通人不同,走起路来姿态也不同,大多是因为习武,所以要比普通人更加流畅自如。 而周世显则不紧不慢掏出一把白钢左轮手枪。 嘭嘭两声枪响。 等重新回到街上。 周世显原本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许多。 正要继续向酒馆走,迎面见到吴三桂走来。 吴三桂开口道:“驸马新婚怎么不在家?” 周世显笑了笑:“出来看看府邸,总不能让公主一直住在小院里,不合身份。” 一般公主的府邸要由朝廷恩赐。 然而朝廷也没钱,甚至朱由检恨不能将银子掰成两半花,成婚又匆忙所以根本没有府邸。 另外即便有公主府,一般时候也是住在驸马家。 吴三桂道:“巧了,相遇就是缘分,不如驸马陪在下去喝点酒。” 才上午,这位总兵将军就要饮酒。 周世显摆手道:“昨日喝的多了些,恐怕不能陪你。” 吴三桂有些惋惜道:“其实你当驸马未必是一件好事,起码这京城就离不开,有些话不当对你说,不过我还是劝你小心一些。” 周世显饶有兴趣问:“该小心谁?” 吴三桂靠前小声道:“自然小心贪婪,还有权利,驸马好自为之。” 说完,吴三桂头也不回离开。 俩人短暂交谈已经验证许多事情。 周世显叹了口气,忽然发现在这个时候依附任何人都不会有好的结局。 应当说周家怀璧其罪,从选择卖大炮开始,就注定与任何皇权统治者都是敌人。 入了京皇帝就不会放他离开。 甚至其他势力也会想方设法解除他这个隐患。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世显又摇了摇头前往酒馆找掌柜的。 街道阁楼。 吴襄品着茶,又扭头望着楼下身影。 “和他说了吗?” 吴三桂道:“说了,他自然能够听懂,只是我不理解为何要交好这么危险的人。” 吴襄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吴三桂一言难尽道:“我在他身上嗅到浓浓火药味,并且听到两声火铳响,可能已经有人想向他动手。” 吴襄闭上眼道:“儿啊,知道为何让你去交好周家吗?” 吴三桂道:“不知。” 吴襄一副苦口婆心模样道:“大明什么样你心里清楚,皇亲国戚垄断着税收,权臣则与商人勾结,君不信臣,臣不奉君。” “为父为何在战时总躲着,就是知道谁出头谁倒霉这个道理。” “天子固然有雄心壮志,奈何大明早已经烂透,我们父子也要谋一条后路。” 吴三桂睁大了眼睛问:“难道父亲想要投奔周家?” 吴襄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吴三桂道:“可是周世显已成驸马,从礼法上周家就成不了事,我们投奔周家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毕竟大明还没有女帝这个先例。 公主若称帝,那叫天下之大不韪,借周家几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种事上乱搞。 吴襄反倒不太同意道:“怎么不可以,那李自成都能登基称帝,更何况是位正经皇家血统的女帝。” 吴三桂无比震惊问:“父亲是说咱们投奔公主?” 吴襄叹气道:“你也看到了,那大炮威力巨大,咱们父子若不想些出路,就得去堵那炮口,再说投奔公主又不是背叛大明。” 吴三桂感觉自己理念与三观受到严重冲击,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种做法。 吴襄道:“好了,陛下要左良玉打南京,咱们还有时间准备,你去忙吧。” 吴三桂不知怎样离开,他的脑中一团乱麻。 酒楼。 周世显再一次见到掌柜的。 “还未请教掌柜的姓名。” 掌柜的倒也和气,回答道:“驸马爷客气,若早知是驸马爷买宅院,小人说什么也不会收银子,驸马爷叫我吕安就好。”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吕安,你有没有其他好的府邸宅院,我想买上十套八套。” 吕安被吓一跳。 十套八套的府邸宅院倒不贵,关键是这些个院落维护起来十分昂贵,比如修个假山,或者是补个墙面,总之费用颇高,不是谁都能住得起。 吕安问:“驸马买这么多宅院做什么?” 周世显笑道:“只是想作为家资存起来,最好是可以不让外人知道我买了宅院。” 吕安道:“小人确实认识一位专门买卖宅院的中间人,价格也不贵,只是现在世道乱,房屋多是缺少维护,不知驸马爷会不会嫌弃。” 房屋老旧自然价格便宜。 周世显高兴道:“要的就是这些便宜房子。” 第132章 软禁 京城的地有多贵。 周世显可是知道四合院动辄上亿的价值。 只不过想着多买一些存起来,好给自己的后人留点家底。 吕安道:“既然驸马想买,小人就帮驸马跑一趟,带驸马去看院落。” 周世显点了点头问:“你可知皇上不在京城这段日子都有哪些人投降了反贼?” 吕安皱了皱眉,先是朝着外面望了望,然后小声道:“那可多了,一千多官员,多是文官,还有太监和京城的一些权势,驸马若不问,小人也不敢说。” “不光如此,那反贼李自成离开京城时候,这些个官员可是一个都没带走,他们听说了魏首辅不光没受到惩罚,还依然在皇上身边,前些日子也全都去上了朝。” “驸马平时一定要当心这些人,反贼在的时候,这些人家资全被抄了去,反贼前脚刚走就有人巧取豪夺百姓。” 还有这种事? 周世显感觉自己果然小瞧了人性。 想必在这些缺银子的权贵眼中周家已经成为一块肥肉。 正听掌柜的说着京城里发生的事,门外一阵马蹄声响起。 “滚开,锦衣卫办事,闲人躲远点!” 只见几个锦衣卫夺路而过,风尘仆仆跑向皇宫方向。 皇宫。 在朱由检面前跪着一个人。 “朕不在的时候,京城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骆养性眼含热泪道:“臣的弟弟被反贼打死了,京城里人人自危,那刘宗敏毫无人性对大臣们进行抄家,若不是得知陛下还活着,臣恐怕也难逃一死。” 朱由检惆怅道:“委屈你了,朕打算重建锦衣卫与各地驿站,此事打算交由你去办,务必让朕的耳目遍布天下。” 骆养性低着头有些为难,因为他身为掌印锦衣卫都督,手底下却没几个人手可以用。 主要是京城被反贼夺取后,人心就散了,凡是忠心的都在守卫京城时没了,剩下的跑的跑,躲得躲,能用的人手捉襟见肘。 朱由检问:“怎么,朕交代你的事不好办吗?” 骆养性道:“陛下,并非不好办,只不过若想重新建立锦衣卫与驿站需要大量人手,另外所需费用极大,臣实在无处张罗这些银两。” 之前京城就被刘宗敏搜刮了好几次。 可以说满朝文武皆穷鬼,即便再抄一次家,恐怕也搜不出几个银子,朱由检顿时也有些为难。 朱由检问:“你可有其他办法?” 因为周家给的银子还要用来造大炮,大炮卖不掉就没有银子,几乎是个死循环,一但挪用这些银子大炮就造不了。 所以朱由检只能在其他地方搞银子。 骆养性咬了咬牙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让周家出银子,方可借大明之危,天下人皆知周家有钱,背着陛下发财,若没有公主赐婚,此时周家恐怕早已富甲天下。” 说完,骆养性还不忘偷偷观察朱由检表情。 朱由检脸色有些不悦。 周家何止是富甲天下,那叫发战争财,几个月就能收入几千万两银子,要粮有粮,要炮有炮,连反贼与建奴都不敢招惹周家。 朱由检可以说是心知肚明。 可一个皇帝向臣子伸手要钱合理吗? 本来落难时候朱由检不在乎,现在回到了京城,他还真没有这个脸面再去索要。 朱由检问:“除了周家,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骆养性见皇帝没发火,趁热打铁道:“陛下,臣没有其他办法,周家背着朝廷发展势力拥兵自重,按臣来看本就有谋反之心,再说他周世显已经娶了公主,为何不能将银钱捐给陛下!” 朱由检表情渐渐变冷。 现在想来,若没有这一纸婚书,天下还真不好说归谁。 片刻,朱由检闭上眼睛道:“此事再议,容朕想想,公主出嫁也没个侍卫,你派人去护着些驸马与公主,不要让他们出城。” 骆养性心喜道:“陛下请放心,臣会让锦衣卫保护好公主与驸马,也不会让他们出城,臣告退。” 这句话表面是保护公主与驸马,实则可以理解为软禁。 骆养性知道皇帝动了心思,他也有了可以给权贵的交代。 出了乾清宫。 远处等待着几个人,全都是宗室与勋戚。 要说大明是怎么垮的,这些人也有一部分责任。 若问大明有钱的都是谁,宗室、勋戚、厂卫、士绅、武将,以及依附权贵们的豪商。 而朱由检还得用着这些人。 若对这些人抄家,等同于左手砍右手,没有任何意义。 关键现在抄家也抄不出银子,因为都被刘宗敏抢走了。 动了豪商,就等于动了权贵们。 朱由检不在京城时,这些个权贵在反贼面前可以说李鬼遇见李逵,根本毫无道理可言,但皇帝在又是两码事。 他们有了靠山,就可以继续搞银子。 光宗亲每年就要吃掉一个天文数字。 毕竟老朱家人口多。 一人问道:“陛下怎么说?”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回答:“陛下说先不让驸马爷出城,并没有说别的事情。” 另一人又问:“俸禄还照发吗?” 骆养性摇头道:“我没敢和陛下提这件事。” 虽然都是权贵,不代表骆养性惹不起,能帮着问出皇帝对周家的态度,已经冒了极大风险,其他的事骆养性是一概不管,可以说仁至义尽。 “怎么会这样,周家那么有钱理应为大明做出贡献。” “再说他周世显藐视皇权,陛下怎么能放过他?” 议论纷纷。 骆养性不想听这些人废话,毕竟算计周家并不是一个明智选择。 若过去其他拥兵自重的武将,兴许这些人还能动动手脚,因为这些武将是真的听朝廷的话,而周家则是真不听皇帝说话。 远离这些人后,骆养性找来自己心腹手下。 “你们两个,带人密切监视驸马周世显,不要让他离开京城,也不要让他发现。” 两名锦衣卫又奉命离开。 宅院。 周世显揣着十几张房契十分满意回到屋里。 此时朱媺娖正在练字,见到周世显回来立马迎上前问:“你去哪了?” 周世显回答:“去买了些宅院。” 第133章 热气球 朱媺娖有些幽怨。 才刚刚成婚就总往外面跑。 “为什么要买宅院?” “过些日子相信宫里就会给咱们选一处公主府,省着些银子好存起来。” 见到朱媺娖有些抠门又洁白动人的脸,周世显不由得感叹皇帝究竟穷成了什么样子,连自己女儿都这么苛刻,银子都舍不得花。 周世显交出十几张房契道:“这些就当是存起来的家资,今后也可以给子孙留下些家底。” 听见子孙俩字,朱媺娖红了脸道:“你若说将银子换成房契,我还是有些舍不得,京城的府邸每年打理维修就要很多银子。” 周世显一把抱住朱媺娖道:“没关系,我买的是地皮,等以后把这些房子全重新盖一遍。” 毕竟现在看京城也不是久留之地。 所以周世显已经有了打算。 朱媺娖娇滴滴道:“以后买宅院这样的事一定要先问问我。” 周世显笑道:“银子而已,你想要多少咱们都有。” 朱媺娖趴在周世显怀中问:“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我是说若呆在京城周家怎么办?” 朱媺娖也十分清楚京城的情况。 以周家的身份而言,涉足权贵斗争不可避免。 周世显则笑道:“周家有周家的去处,我们照顾好自己就行,若我们现在离开京城你愿意跟着我吗?” 朱媺娖丝毫不迟疑道:“只要你不气我父皇,咱们去哪里都可以。” 周世显道:“这样吧,我带你去天上看看风景。” 朱媺娖捶了周世显胸口一下:“净说胡话,你若能带我上天,咱们岂不是神仙。” 关键还真能。 只不过朱媺娖以为是玩笑,但周世显却很认真。 周世显对外面喊道:“大壮,把本少爷的东西准备好,我要带公主飞到北边去看看封地。” 不多时,一个热气球在院子中组装完毕。 大壮终于得到了动手的信号,将所有值钱东西全都往热气球上搬。 巨大的热气球几乎占满了整个院子。 可以说在买下这个院子时,周世显就已经算好了需要气球起飞的大小。 朱媺娖望着眼前的古怪东西心中有担忧也有疑惑,因为她的嫁妆也全被大壮搬了上去。 “为什么要把我的嫁妆放在上面?” 周世显道:“出远门自然要把东西都带着,不然家里遭贼会丢。” 眼见着大壮与两名下人将热气球变得越来越大,直到热气球下巨大的筐隐隐要也跟着飞起来,朱媺娖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飞了,它真的飞起来了!” 又一想到周世显刚刚说的话,朱媺娖脸色瞬间变白问:“我们不会要坐着这个飞吧?” 周世显笑道:“那是当然,有我在你放心。” 说罢,也不管朱媺娖同不同意,将人抱上热气球。 先给朱媺娖穿上一件厚衣服,然后再系好了降落伞。 周世显扭头对大壮说:“可以开始了。” 大壮心领神会道:“少爷放心,这玩意我玩好几次了,保证绝对安全。” 远在偏关的时候,就一直在不断试飞完善热气球。 毕竟制空权这种东西,周世显可不会放弃,砸了无数银子后才得的完整的工业链。 热气球缓慢升空,朱媺娖则死死抓住周世显胳膊,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夫君居然玩真的。 眼见离地好几米高。 大壮对下边两名随从喊道:“砍吧,你们俩离开时小心一些。” 两名随从点了点头,抽出腰刀砍断了固定热气球的绳子。 朱媺娖只见地上的人越来越小。 慢慢的,街道出现在眼前,路上行人依稀可见。 朱媺娖不可置信道:“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周世显笑了笑:“那是当然,公主可要做好准备,周家的东西远不止如此。” 随着热气球升高,渐渐京城大片区域出现在眼前,人小的如同蚂蚁一般,朱媺娖越来越害怕,脸色有些白,腿也有点抖。 周世显则紧紧抱着朱媺娖,尽量给她一些鼓励。 “不用怕,我们不会飞太高。” 朱媺娖望着下方努力使自己镇静,可是当看到皇宫的时候她再也无法镇定,“那是太和殿,父皇早朝的地方,还有乾清宫。” 周世显拿出望远镜瞅了瞅。 正巧朱由检刚从乾清宫中出来,在一群太监拥簇下正往后宫方向走。 呼! 大壮给喷火器加了点温度。 火焰声吓了朱媺娖一跳,才醒过来几分问:“我们要去哪里?” 周世显道:“自然带你去看看封地。” 此时朱媺娖似乎意识到什么问:“我们不回京城了吗?” 周世显握着朱媺娖的手说:“暂时不回,以后还会回来的。” 朱媺娖望着变小的京城,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也明白了一些什么,咬了咬牙不再回头。 与其留在京城和权贵们斗,还真不如另选地方重开一盘棋。 所以周世显早就做好了一系列准备。 而现在才是开始。 皇帝能吃什么呢? 周世显在心里琢磨着,八成只能吃大臣们给的东西,皇帝连自己吃什么都不能决定,还不如尽早脱身,不与这群权贵们内耗。 本来周世显还留有一些期待,可惜事实证明大明已经扶不起,不如携公主以令诸侯。 后宫。 此时朱由检正头疼。 原因无他,西李与袁贵妃吵起来了。 李康妃道:“袁妃为何如此小气,我只是拿了些东西罢了,却要针对我。” 袁贵妃则气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李康妃也就是西李抢的是糖水罐头,是她从大同好不容易带回来准备给皇帝的东西,不知为何被李康妃听了去。 关键李康妃名头还比她大。 袁贵妃道:“康妃想吃糖水罐头为何在周家时不去换一些,反倒索要我的东西。” 袁贵妃本来在反贼破城时就应当死了,可是朱由检的剑终归还是没舍得下手,最终捡了一命逃出宫藏在了民间。 后来跟着去大同,也没有主动见朱由检一面。 毕竟夫妾之间有了些隔阂。 再次见面,朱由检望着袁贵妃受伤的肩膀出神,心中除了亏欠还是亏欠,直到猛然间醒来。 “够了,康妃不准再与袁贵妃发生冲突,若让朕知道谁再敢欺负袁贵妃,就都给朕去冷宫待着!” 朱由检震怒,同时态度表明了一切。 而袁贵妃并不领情道:“陛下不该来后宫,朝廷正困难,又怎么因为琐事分心。” 朱由检眼神略有落寞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朕。” 袁贵妃侧过身道:“陛下多想了,臣妾并没有责怪过陛下。” 第134章 驸马飞走了 朱由检望着袁贵妃那张冷漠的脸有一些心塞。 可谁让他是皇帝? 京城不保,大明覆灭,他身为皇帝怎能看到自己人受到反贼羞辱。 他恨李自成更恨自己。 朱由检道:“朕会努力弥补你,别说糖水罐头,就是九天上的星辰朕也会想办法给你摘。” 袁贵妃一时湿了眼眶道:“陛下不必如此,臣妾也从未怨过陛下。” 朱由检握紧了拳头,转过身发现西李还没离开。 本来就够糟心,结果这个人居然还在后宫搞风搞雨。 朱由检怒道:“你给朕滚出去!” 李康妃面色煞白,连忙道:“陛下息怒,我马上就走。” 本来她以为袁贵妃受了伤肯定会失宠,毕竟皇帝从大同到现在都没探望过袁贵妃,所以在听说袁贵妃有糖水罐头后,就仗着先帝的威严来欺负一下。 也怪她嘴馋,撞在了枪口上。 李康妃是不敢再待下去,毕竟差点亡国的皇帝连皇后都敢砍,保不齐会做出什么。 李康妃走了。 朱由检还想再留一会儿修复一下感情。 可看到自己爱妃那张冷漠的脸,又有些待不下去。 无奈朱由检只能返回御书房。 才回到书房。 骆养性急匆匆来报信。 “陛下,出大事了,据臣的手下来报,驸马爷带着公主飞走了。” 朱由检正闹心,手里有几个折子也没看,随口问道:“飞哪去了?别告诉朕他俩刚成婚全变成了神仙。” 骆养性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道:“陛下,不是象征意义上的飞走,是真的飞了,臣的人才刚抵达驸马宅院,就见到一巨大圆球,带着驸马与公主飞走了。” 朱由检抬起头迟疑半秒钟问:“你是说驸马飞走了?” 骆养性激动道:“千真万确,确实飞走了。” 朱由检:“你是不是以为朕还是曾经的朕,不敢砍你的脑袋。” 瞧这话说的。 骆养性是知道这位皇帝的手段,能弄倒魏忠贤这种权臣,哪个臣子敢和皇帝叫板,还不是只能在底下偷偷搞事情。 骆养性急道:“陛下,是真的飞了,臣发誓,手底下人亲眼所见,一个巨大的圆球,下边有个筐,就带着驸马与公主飞走了。” 朱由检? “你特么放屁!” “人哪有会飞的,再敢妖言惑众朕砍了你!” “真有意思,你怎么不告诉朕让妖怪抓走了!” 朱由检是真的生气。 简直疯了,大明为何找不出一个像样点的臣子? 朱由检开始怀疑人生。 然而却急坏了骆养性,这种事哪有跟皇帝开玩笑的,再说他也不敢啊。 本来他也不相信。 直到抬起头见到天上的小黑点。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道:“陛下,驸马真的飞走了,院落人去屋空,臣只找到一根砍断的绳子,还有两个周家下人。” 此时朱由检才察觉出有点不对劲来。 朱由检仔细盯着骆养性,试探着问:“真的飞走了?” 骆养性憋得十分难受道:“陛下,千真万确飞走了。” 朱由检拿折子的手有点抖问:“飞哪去了?” 骆养性:“臣也不知道。” 人会飞这种事他长这么大也头一回见,哪里知道会飞去什么地方,骆养性自己也感觉十分荒唐。 朱由检怒道:“朕命你马上将人带回来!” 骆养性急道:“陛下,臣真不会飞,不过这事不代表办不了。” 让他去抓一个会飞的驸马,骆养性感觉还不如自己辞官回家更靠谱一些。 朱由检努力平息怒火,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于是问:“你打算怎么办?” 骆养性道:“臣抓住两个周家下人,他们知道驸马飞去了哪里。” 朱由检道:“把人带过来,朕亲自问问。” 不多时两个没来得及跑的周家人被带来。 俩人背着包袱,完全没有丝毫害怕模样,对着朱由检恭敬拜道:“皇上万岁!” 朱由检盯着俩人问:“驸马去哪里了?” 一人回答道:“驸马答应公主,带公主去北边封地看看。” 在这之前,俩人如果被抓该回答什么,周家早就有人给出好了主意,所以俩人也不怕隐瞒什么。 主要是有公主这层关系在,也不需要隐瞒,一来瞒不住,二来周家更不怕人知道。 朱由检感觉十分荒唐道:“你怎么不说驸马去攻打建奴!” 另一人道:“少爷本来有这个想法,后来发现打建奴得花银子,不如多卖点大炮。” 好好好,朱由检气疯了问:“朕问你,驸马是怎么飞走的?” 一人道:“少爷乘坐热气球飞走的,热气球是周家最高机密,少爷还说为陛下留了些东西。” 朱由检小脾气有些忍不住了,又努力压制怒火问:“驸马给朕留了什么?” 另一人道:“小人们不知,不过少爷还有一件事让小人转告陛下,火药配方与大炮工艺早晚会被破解,陛下需要抓紧机会收复南京,才有银子买新大炮。” 啊! 朱由检有些气昏了头,他如何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眼见皇帝被气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一旁王承恩急忙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可不能中了算计。” “对对对,”朱由检镇定心神,“还好有王大伴你提醒,不然朕又着了算计。” 驸马飞走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皇帝居然一点不知道。 朱由检恨不能狠狠打自己两巴掌。 这皇帝当得跟个聋子瞎子一样。 朱由检问:“朕问你们,驸马还说了什么?” 俩人互相对视,其中一人先开口道:“少爷说,去了封地不知何时能回来,希望陛下保重身体,尽早去取大同的东西。” 朱由检感觉自己心神一阵动荡不安。 还未等弄清楚热气球是什么玩意,门口小太监传话道:“陛下,方岳贡求见。” 朱由检有些无力道:“让他进来。” 方岳贡急匆匆走进御书房,这一路他是一刻都没敢耽搁,见面直接跪在地上。 “陛下,出事了,大同三百多万百姓一夜间消失!” 朱由检猛然坐起身问:“怎么回事?” 第135章 迁移松花江 方岳贡擦了擦汗。 如此大规模人口迁徙朝廷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关键是这种事除非提前很长时间做准备,不然根本不可能人走的如此干净利落。 方岳贡道:“据大同留下的百姓说,周家带着大部分百姓进入草原,具体去向不知,不过周家留下的人说给陛下准备了些礼物,让陛下去取。” 朱由检问:“他给朕留了什么?” 方岳贡有些紧张道:“是粮食,足够解决今年各地大部分饥荒的粮食。” 连粮食都不要了。 朱由检先咬了咬牙,眸光中尽是杀意,转而叹气道:“罢了,由他们去吧。” 周家进入了草原,也就意味着放弃大同。 虽然朱由检想不明白为何非要去草原离开大明疆域,不过没了周家,可以说大明内部将短时间内少个最大的威胁。 朱由检道:“派兵去把大同守好,另外大同的管理依旧沿用周家的方法,此时方岳贡你去办。” 方岳贡拜道:“臣领旨。” 朱由检想了想又道:“王承恩,传朕旨意,抓紧让左良玉给朕夺回南京。” 王承恩:“臣遵旨,这就去办。” 北境长城。 热气球缓缓飞过。 朱媺娖问道:“这就是长城吗?” 周世显回答:“不错,秦时明月汉时关,这就是从秦时一直修建完善的长城,用来给后代抵御北方游牧的入侵。” 朱媺娖望着长城许久问:“为何建奴非要抢中原?” 周世显笑着道:“因为粮食啊,建奴不知道自己守着金山银山,为了生存来中原抢粮食,他们学习儒道,想要融入中原摆脱寒冷,可只要在帝王统治下,中原粮食永远不够分。” 帝王统治实际上就是家天下,什么是家天下,也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因为皇帝只会维护自己的利益。 至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对不对? 肯定是对的。 不过也要分人而异。 在周世显眼中,除了倭寇,普天之下都可以同化。 就看谁拿着菜单。 飞跃了长城,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无数百姓赶着马车在向东北方向移动。 而迁移的目的地,就在大清盛京的大后方,也就是奴儿干都司地区,松花江。 百姓们扛着大包小包,无数马车排成长队,前方由骑兵开路,后方则数个火器营。 总之要抵达松花江流域还要些时日。 不过,先锋部队已经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悄悄抵达。 可以说盛京早就在监控下。 朱媺娖有些不理解问:“我们为何非要去那么远地方?” 周世显也不瞒着,毕竟是自己的夫人,讲道:“那里有一片黑土地,种植粮食可以供两亿人吃饱饭,还有许多重要矿产,出海口,适合周家发展。” 能够给两亿人提供粮食着实震惊到朱媺娖,若建奴知道自己地盘有这种宝地,恐怕该担心被打的不是大明,反倒是建奴会守住山海关怕大明北下。 朱媺娖有些冷,裹紧了棉衣道:“北方那么冷,百姓要过冬恐怕是千难万难。” 周世显笑道:“一点不难,周家有铁炉子与火炕,已经探明几处煤矿,咱们迁移的这些百姓恐怕几辈子也用不完。” 朱媺娖好奇问:“煤炭燃烧不是有毒吗?” 周世显道:“所以需要火炉,将毒烟排放到屋外,将热量留下来。” 又是一件新奇的东西。 朱媺娖盯着周世显,靠近问:“周家还有什么宝贝?” 周世显则抱住朱媺娖回答:“还有许多东西,比如日行万里的铁驴子,只不过还在研究制造中,还需要些时候能用。” 朱媺娖也是头一次听到世间还有铁驴子,掐了一下周世显,又有些不解恨道:“吹吧,世上哪有会跑的铁驴子,我看你像头驴。” 俩人打情骂俏,难坏了一旁大壮。 热气球操控需要一定技术,降临则需要更多技术。 而飞了这么远,燃料已经远远不够直接飞到松花江。 大壮道:“少爷,咱们得准备降落,燃料最多还能支持几个时辰。” 就像人总要吃饭一样,热气球飞久了也需要维护,不能一直飞下去。 为了降低风险,一路上飞的并不高,即便如此也不能过度冒险。 周世显拿出地图仔细查看,然后指着一个方向道:“我们就在那边降落吧。” 随着日落,大地披上一层黑暗。 朱媺娖一路上见到了寻常人一生都无法见到的风景。 当热气球缓缓降落时。 二黑也带着大批人马及时赶到了降落地点。 主要是在天上飞的东西,想看不见都难。 “公主您慢着些。” 几个丫鬟连忙上来搀扶。 飞的久了就像坐船一样,朱媺娖踩在土地上才有些安心,随后被迎接上了一辆特殊的马车,轮子都是用橡胶做的。 而二黑则向着周世显复命。 “少爷,按照计划,此次愿意跟着周家的有三百多万人,其余的人则只愿意留在大同守着耕地。” 周世显活动一下筋骨,感受着越来越冷的天气。 “无妨,那些百姓们不愿意再冒险跟咱们过动荡日子,自然留在大同种地是更好的选择。” “这一次咱们迁移到松花江附近,恐怕几年内都不会离开。” “你告诉百姓们,可以放心去盖房子,也不用担心有建奴不开眼敢打咱们。” 说到这里,周世显忽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 “二黑,此次迁移你没带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吧?” 二黑一听,大概知道自家少爷担心什么,急忙回答:“少爷请放心,我二黑可不是大壮,什么人该带着,什么人不该带着,咱心中有数。” 有数就好。 周世显放下心来。 之所以带着大壮一起坐热气球,就是怕他再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乱计划。 事实证明让大壮跟着一起飞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毕竟在天上他总不至于还带回来什么人。 周世显道:“不错,你比大壮靠谱多了。” 刚夸完,二黑话音一转道:“少爷,除了那个东林党,死活非要跟着走,他还说自己通晓什么地理,要跟着见识见识北境风光,我已经把他捆起来。” 周世显惊问:“你把他捆哪了?” 二黑道:“就在后边的马车上!” 第136章 多尔衮害怕极了 感情还是夸太早了。 周世显万万没想到二黑也这么不靠谱。 “你为什么不把他留在大同?” 二黑也很委屈,在大同时就把这家伙给捆起来了,而黄宗羲不知怎么解开的绳子,装作普通百姓又追了上来。 结果被其他百姓发现混进来一个陌生人,才又被二黑给抓到。 眼见着路已经走一半,把人放走又怕暴露行军线路,不放还担心这家伙搞事情,二黑不光长得黑,有时候手也黑,就给捆在了马车后边。 二黑道:“少爷,这次是我错了,下次一定把这种人先扔河里。” 周世显十分无奈道:“算了吧,先带我去见见人。” 不多时找到了捆黄宗羲的马车。 此时的黄宗羲,被十几条绳子捆成粽子,还有几个百姓拿着棒子守着。 之所以捆这么多条绳子,还是因为百姓认为能被二黑捆起来的一定不是好人,所以怕人跑了,又私自多加了一些绳子。 黄宗羲被堵住了嘴,见到周世显的瞬间死命呼喊,试图发出声音。 他这一路可以说连个三急都没让动,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周世显见状道:“快把这位黄先生松绑。” 松了绑。 黄宗羲第一时间扯掉口中破布骂道:“刁民,一群刁民,不知好歹竟敢捆绑我!” 周世显上前劝道:“先生别生气,百姓们淳朴也是怕混进来探子,才做的过份了些。” 黄宗羲怒道:“这群刁民若淳朴,那我就是圣人!” 说完,黄宗羲什么都顾不上,一路小跑找了个没人地方救急。 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周世显吩咐道:“别管他了,看着点不捣乱就行,二黑你抓紧带人去探明清兵的动向,我要知道多尔衮的反应。” 这么多人一起迁移,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所以兵贵神速。 而多尔衮得到消息的时候,大清的后方已经出现大批周家骑兵。 盛京。 多尔衮在大殿内十分愤怒。 “他周世显怎么敢侵犯我大清疆域!” 多铎正看着一封信道:“周家的来信是说,辽东以北是公主封地,所以松花江流域不属于大清,而属于大明公主。” “放屁!这就是明抢!”多尔衮本来有些涵养,此时也气的说脏话,“三百多万人,初步估测至少超过五十万兵力,明明是我大清领土,他怎么也好意思说是公主封地!” 关键周家这些兵还不是普通的兵,而是装备有大量火炮与火铳的烧钱兵。 多尔衮只感觉自己脑壳疼。 齐尔哈朗道:“派人去交涉一下吧,不然打起来即便赢了咱们也损失不起。” “没错,我同意齐尔哈朗的方法,”代善此时忽然出言支持齐尔哈朗,“在我大清不能完全掌握火药与大炮工艺制造之前,绝不能与周家开战。” 多尔衮看了眼二人。 明摆着俩人私底下有所勾连。 不过他多尔衮不在乎,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周家。 多尔衮道:“我们先盯紧了周家,若有任何变故,就集结兵马与周家鱼死网破。” 虽然这样说,但多尔衮心中却害怕极了,真要是开战,恐怕不是鱼死网破,而是鸡蛋碰石头,蛋碎一地。 周家的实力他是清楚的。 打不起,根本打不起。 本以为李自成离开京城后,周家会与大明皇帝互相钳制,给大清留出足够造炮的时间,万万没想到一夜间周家已经到了眼皮底下。 反倒是小皇帝福临十分高兴。 因为周世显在信中承诺迁移入草原的事已经实现了。 也就意味着他福临有了自己的势力,能与这些个亲王掰一掰手腕。 福临激动道:“朕不认为周家会进攻大清,不如我们先与周家议和,然后劝周世显投诚大清如何?” “不行!” “陛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几个亲王同时发声。 而多尔衮则生气道:“我大清与周家势不两立,陛下年幼根本不知道其中风险。” 简直可笑。 周家三百万人,究竟是周家投诚大清,还是大清被周家吞并? 真要走到那一步,指不定谁投降谁。 到时候大清的朝堂上是周世显说的算?还是他多尔衮依然当摄政王? 多尔衮又道:“我们应当与姓周的不死不休,若他周家与咱们和平相处也就罢了,不然的话只有兵锋相见!” “没错,我同意多尔衮的办法,”代善又忽然转变态度,毕竟周家可比多尔衮难对付多了,“想必那周家已经与大明皇帝闹掰,应当是来北方避难的,此时应当静观其变。” 多铎也道:“周家目前没有开战的迹象,人口都是沿着尽可能远离咱们的路线前往松花江一带,我认为周家也不想开战。” 已经商议到这种地步,实际上就是达成暂时避战的共识。 然而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多尔衮道:“我们已经破解周家火器秘密,正在抓紧制造,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拥有与周家同样的大炮与火药,到时候定然让周家有来无回。” 见几个亲王是这种态度。 福临不免有些心寒意冷。 毕竟他与周世显在信件中也早有约定。 现在优秀的人才来了,他却要与对方为敌,并且还什么事都做不了。 福临失望道:“既然你们已经做出决定,朕也不好多说,散朝吧!” 朝会散去。 多尔衮走出大殿外同样也对福临充满失望。 一个皇帝,竟然与造大炮坑银子的周家暗通来往,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最主要的是多尔衮明知全是周家的算计,却对此无可奈何,除非给大清换个皇帝,然而换皇帝就意味着其他亲王将再次与他多尔衮为敌。 如此一来,大清算是彻底内乱了。 现在多尔衮是真的后怕,怕哪天一睁开眼,周家的大军已经进入盛京,然后来一手挟天子以令诸侯。 多尔衮问道:“周家为何非要与我大清作对,甚至不惜代价去那苦寒之地?” 多铎则有所怀疑道:“我怎么觉得周家好像另有目的,按理说只有咱们窥伺中原,他周家反倒好,看上了咱们的地盘。” 多尔衮生气道:“定是被大明皇帝给逼的,投降我大清的人不在少数,但他周世显拥兵自重,我大清是万万不能动接受周家投诚的念头。” 多铎道:“没错,真要让姓周的进入盛京,这大清还真就指不定是谁的天下,我们要不要趁着对方迁移松散防御薄弱先动手?” 多尔衮道:“不可,周世显极为能算计,没准是陷阱。” 第137章 石油滋生周家 然而多尔衮已经被周家搞得疑神疑鬼。 在大清草木皆兵的时候。 反倒是周世显真没想算计谁。 之所以直奔松花江,一是为了粮食,二是为了工业血液石油。 周世显在一张地图上写写画画。 “我们还有多久抵达目的地?” 二黑回答:“快马加鞭还需三日,百姓们迁移迟缓则需要十日,我们的先头队伍已经抵达,按照少爷的吩咐开始寻找煤矿。” 周世显收起地图有些惆怅。 为什么非要去东北? 只能说这个地方换成热武器时代属于兵家必争之地。 一来拥有黑土地不愁粮食,第二个就是石油。 而中华大地,纯石油的分部只有俩处,一个在大西北新疆沙漠里,那地方石油容易开采,但全是沙漠,恐怕没等到地方人先饿死。 另外一处就在东北。 其他地方也不是没有石油,就比如张献忠所在的四川,属于油气田,天然气这种东西属于石油伴生产物,以周世显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开采,并且一旦涉及到气田,哪怕油层再浅从技术上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京城附近也有石油,同样也是油气田,如果没有成熟的开采技术,属于只需要一个小火花全军覆没那种。 所以,唯一适合工业振兴的地方只有东北。 几乎具备了迈入工业化的所有条件。 也只有这里最容易开采。 即便如此,要想开采石油,还有个巨大难度,就是打一口超过一千米深的井。 打油井就需要几样东西,第一个是蒸汽机,第二个叫石油套管,第三个是钻头。 而现在也只是勉强达到了生产这三种东西的最初步条件。 没有石油,就没有发动机。 想进入工业化纯属做梦。 所以作为重生者,想进入工业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也是唯一一条出路,就是拼了命硬钢东北油田,毕竟这里天然气含量非常低,开采相对安全不怕爆炸,也不怕中毒,更没有地震。 周世显道:“你派人抓紧去催,我要在半个月内解决取暖问题。” 因为再过帮个月就要进入冬日。 就像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地方一样,东北虽然遍地是宝,唯独气候寒冷,不适合生存,不过只要有了煤矿,这一困难将迎刃而解。 二黑问道:“少爷,咱们抢了建奴地盘,建奴会不会打咱们?” 周世显笑道:“咱们新生产出来的小钢炮难道是吃素的?只要到了地方,多尔衮要敢来,大清就是咱们的了。” 提起小钢炮,二黑瞅了瞅自己一身盔甲,顿时感觉这身战甲除了好看外,似乎已经没什么用处。 二黑道:“少爷,我想换一身新的装备。” 周世显瞅了瞅二黑,忽然觉得二黑保持这个样子挺有威慑力的,一身黑甲,配上强壮体格子,表情再凶恶一些,妥妥是个牌面,能给自己涨些面子。 “换什么换,换装备不得花银子,花银子给你那有这身黑甲漂亮,你先穿着吧,等新装备下来再换。” 不给换。 二黑有些急道:“少爷,三瘸子都换上了新火铳,鬼手七昨天还显摆他的拉绳手榴弹。” 周世显道:“行了,别说了,到地方再换。” 并不是抠门,而是现在骑兵依然是最优的机动部队,还不能让二黑换工作。 几百万人迁移,声势浩大。 所过之处不能说寸草不生吧,凡是大清的兵马都躲得远远的。 转眼就遇到了科尔沁草原的一个部落。 此时的科尔沁四部十旗已经分成两部分,也就是左右两翼,变成嫩江十旗,与后金结盟后就是现在的大清,本质上仍然属于蒙古鞑靼人。 一下子来到大清后方的大本营。 大清自然反应是很强烈的。 此时两名科尔沁人来到队伍前点名要见主子。 不多时就带到了周世显面前。 周世显问:“你们是哪个旗的?” 二人望着周世显身后一身黑甲的二黑,感觉十分有压力,回答道:“我们代表着科尔沁左右中旗前来拜访周家少主。” 一听来拜访自己。 周世显顿时开心道:“你们科尔沁的草原好啊,牛羊好,人也好,大大地好,以后这地方归我了,你们就跟着周家混吧。” 啊。 俩人大惊失色。 原本只是来接洽一下周家,希望不发生冲突,同时指责周家擅自闯入草原不合规矩,万万没想到周家少主比狼还要贪婪。 然而在二黑这种能震慑住人的武将面前,二人把想指责周家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一人陪着笑道:“周少主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大清没少与周家做生意,我科尔沁各旗也从未得罪过周少主,不知周少主为何要来草原?” 周世显自然不能说为了石油。 毕竟这东西说了也没人信。 干脆道:“大明皇帝已将此地册封为公主封地,我身为驸马自然要来查看领地,也就是说你们现在都是公主的子民。” 啊! 俩人感觉十分荒唐。 毕竟这地方属于大清,大明的皇帝有什么权利划分领土? 再说即便是大清,也没权利夺走他们草原人的地盘。 然而周家势大,光先头部队三万多人都武装到牙齿,一走一过连只兔子都逃不掉,就像未卜先知一样在草原来去如风。 原本,这种地方没有一个向导是很难找到路的。 因为草原一望无际容易找不到方向。 但周家有地图,还有指南针。 一人急道:“周少主,此事恐怕不妥,我科尔沁属于大清挥下,如何能加入周家?” 周世显笑道:“带我明日书信一封,大清皇帝自然会允许你们加入周家。” 另一人道:“周少主恐怕不知道,皇帝还小,现在大清朝廷由摄政王与其他亲王做主。” 周世显像没听见一样道:“明日,我要你们部落的人口名单,另外从现在开始你们要遵守周家规矩,凡是粮食只能用工分换,还有牛羊马匹,一概归属粮食范围充公,周家补偿你们工分或者银子。” 说完,周世显瞧了瞧二人。 只见二人脸色十分差,已经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一人问道:“周少主非要如此吗?” 周世显满不在乎道:“周家有能力一个月内灭掉大清,你们想清楚再来问我,现在按照我说的去做。” 二人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毕竟脱离大清加入周家这种事,跟叛变没什么区别,他们也不可能做叛徒。 然而不等开口,外面一阵炮击声响起。 轰隆隆。 接近百门火炮齐射。 俩人瞬间被吓了一跳。 第138章 打死两只狼 “怎么回事?” “外面为什么放炮?” 小兵跑进来报告:“报少爷,发现两只野狼,刚刚使用新式大炮击毙,少爷要不要狼皮?” 周世显挥了挥手道:“你们自己去分吧,我要那玩意做什么,别打扰这里谈话。” 小兵摆了摆扭头离开。 少主允许,自然是去吃狼肉。 周世显又扭过头问:“刚刚说到哪里了?” 俩人面色煞白道:“周少主说让我们加入周家。” 周世显笑问道:“二位考虑的如何?” 这还有什么可考虑? 大炮都搬出来随便打,连整个大清都不放在眼里,俩人顿时感觉草原部落已经羊入虎口。 一人擦着冷汗道:“还请周少主容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周世显换了张脸道:“有什么好商量的,我明天要看到你们的诚意,你们回去吧。” 赶走二人。 俩人失魂落魄般骑马离开。 大清要变天了。 要说几百万人迁移,其实周世显对人口数量依然不满意,比起殖民美洲,这点人口还真不算什么。 只能说少,少的可怜。 是什么限制了对世界的想象力? 不过现在法兰西、英格兰、西班牙已经开始了对美洲的探索。 而现在欧洲对火器的使用,也早已经开始领先大明,并且对火绳枪已经迈入了近乎疯狂使用中。 连海盗腰上都别着一柄把子枪。 此时,虽然欧洲还没有大规模使用燧发枪,但也早已经发明出来。 周世显觉得进度还是慢了些。 要想让中华大地弯道超车,必须得给大清、大明、还有大顺上上强度。 只有让这群人彻底见识火器的厉害,才能让这片大地重视火器发展。 消息如同风一般很快传到多尔衮耳中。 此时多尔衮正在检测最新的火炮。 多尔衮不可置信问:“你说什么?周家要吞并科尔沁草原各旗?” 多铎道:“姓周的说是公主封地,科尔沁部落全都归公主管辖,并且据回来的人上报,周家所携带的火炮打死两只狼,与咱们用的完全不一样。” 多尔衮仔细问:“周家用的是什么样的火炮?” 多铎道:“据描述,周家用的火炮比咱们新造的炮轻数倍,只需要两个人,或者一匹马就能拉动,并且炮管非常薄,周家用的火铳也与咱们买的不一样。” 多尔衮顿时有些上火,望着新造出来与周家之前卖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火炮,瞬间感觉这火炮不香了,甚至有种砸手里的感觉。 多铎继续道:“周家这一路打死不少狼,根本没人使用弓弩,他们的火铳又快又准,每到一个地方都把部落首领先抓起来一顿警告。” “虽然没死人,现在各部落纷纷向咱们求助,请求大清出兵赶走周家。” 赶走周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多尔衮杀人般的目光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非要抢大清地盘。 多铎又道:“不过好在周家去的地方并不珍贵,他们依然在向北迁移,咱们必须早做准备,不然大清将会被夹在周家与大明中间寸步难行。” 多尔衮道:“看来,大清与周家一战不可避免,若真让周家站稳脚跟,恐怕咱们今后将永无宁日,再也无法赶走周家。” 多铎问:“咱们怎么办?” 多尔衮道:“不论付出多大代价,只能与周家打上一场,不然的话天下人还以为咱们怕了周家。” 多铎问:“万一打输了怎么办?” 多尔衮瞬间沉默下俩。 打输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大清就亡了呗。 周家兵马正盛,要钱有钱、要粮食有粮食、、想生产多少炮弹就有多少,根本和姓周的打不起。 这一仗打出去,就是完全在冒险,赢面根本不大。 多尔衮有些心塞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多铎道:“不如就让科尔沁那些人加入他周家算了,刚好可以作为咱们的内线去了解周家一举一动。” 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权宜之计。 多尔衮心知肚明,一旦周家站稳脚跟,不攻打大清都算他周世显有良心,没忘记大清买过周家多少火炮。 然而让科尔沁加入周家,恐怕以周家的富有,没几天就能把这些草原人全策反。 等于白送给周家大量人口。 多尔衮怒道:“周世显简直欺人太甚!” 多铎则道:“周家打着公主封地的名头,现在在草原上横行无忌,根本没人敢惹,据探子说,周家的士兵为了口腹之欲追着狼群打。” “并且那周世显连土鼠都不放过,就因为一只土鼠挡路,就命人把土鼠窝给用火药点了。” 多尔衮忽然记起什么问:“之前替咱们买炮的阿古达木是什么情况?” 多铎有些恼怒道:“就是这个阿古达木给周家带的路,我们都瞎了眼,居然信了这个小人的话。” 阿古达木自从带着族人脱身,就一路都不敢回头跑到周家。 结果还没到周家,就被一封信催去了朵颜卫做接应。 直到周家的先头部队抵达朵颜卫,多铎才知道阿古达木已经叛变。 多尔衮道:“不行,必须想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多铎叹气道:“实在不行就只能打一场,不过咱们不能全面开战,不如找个借口准备些礼品与周家比武看看,也好探一探周家的实力。” 弱国无外交,双方比个武是试探双方实力最好的办法。 就等于是互相军演,看看谁厉害。 多尔衮道:“只能如此,咱们应该派谁前往?” 多铎想了想道:“我认为你应当亲自走一趟,咱们二人去也好弄清楚周家抢地盘的原因,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多尔衮拍板道:“就这么定,到时候让周家也见识一下咱们大清的实力,省得他认为咱们好欺负。” 多铎道:“我这就去派人告知姓周的,时间定在几天后,这几日咱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容易造成误判。” 多尔衮问道:“科尔沁草原上的部落怎么办?” 提起科尔沁草原,那可是大清重要马场所在,实际上不止如此,科尔沁矿产也十分丰富,四五十种主要矿产。 不光如此,若是耕种,产粮也很高,可以说称之为黄金草原不为过。 牛羊马匹更不用说。 多铎咬牙道:“只能先任由周家抢占,等比武时候咱们想办法要回来。” 第139章 入主奴儿干都司 数日后。 紧赶慢赶终于抵达松花江一带。 大片的平原地区长满野草。 原本离得最近的朵颜部已经早早撤出整片区域。 朵颜部所在就是丹顶鹤之乡。 而周世显选择的地方在朵颜部东边,正是离开采石油地方不远的大平原。 周世显仔细对比一下地图道:“命人伐木,以此地作为中心点铸造城池,今年冬天咱们就在这过了。” 二黑道:“三瘸子他们还在奴儿干司各处扫荡,是否让他们回来?” 周世显指着地图道:“从这,到这里,以北的地区,我要求全都控制在咱们手中。” 瞅着地图,二黑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问:“咱们分走建奴三分之二地盘,他们能同意吗?” 周世显道:“不同意就开战,反正怎么打咱们都不吃亏。” 二黑道:“老爷还在前面跟着鬼手七找煤矿,据传回的消息说离得不远。” 周世显道:“让我父亲回来,让鬼手七接着找,另外你把大炮给我架好,若有不开眼的别问我,直接给他轰成渣渣。” 二黑的:“少爷请放心,划出来这片地方,我保证一只野狗都别想跑进来。” 接近入冬的天气,虽然土地还未结冰,也隐隐结起了冰霜。 百姓们开始陆续支起临时帐篷。 然而只凭帐篷是不足以过冬的,现在最需要的依然是煤炭。 有了煤炭,就能烧砖,就能盖土砖房,才能安装铁桶子火炉过冬。 可以说一切都要在半个月内完成。 几百万人,陆续抵达后将四周树木砍伐一空。 有的提前盖起木屋来,也有的一起加入找矿的队伍。 就在这时,传来一封信件。 小兵来报:“少爷,有建奴给您传个信,说是过些日子大清摄政王多尔衮要来与您接洽。” 周世显接过信阅读。 内容无外乎三点,摄政王多尔衮以拜见公主的名义亲自来与周家洽谈,给周家带来牛羊礼物,还有与周家比武促进一下感情。 周世显冷笑,这压根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现在派几个杂鱼来周家已经不起作用,这位摄政王坐不住要亲自来。 毕竟周家这个庞然大物忽然跑到大清身边,换谁也睡不踏实。 周世显道:“替我传个口信,就说周家少主欢迎大清摄政王前来拜见大明公主。” 小兵领了命令匆匆跑出去给信使传递消息。 现在的大清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快熟了。 于此同时,大明皇帝朱由检也终于得到了周家的消息。 朱由检震怒道:“周家居然跑到了建奴的后方!” 王承恩道:“陛下,消息来源非常可靠,千真万确,现在建奴在后方集结大批兵力,接近四十万人,连山海关附近的都抽调走了,隐隐有要开战的可能。” 朱由检道:“建奴怕是疯了要开战,周家既然敢去,那小子就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就怕这小子转而投降大清,借着这个名头架空小皇帝福临。” 王承恩慌乱问:“这可怎么办,陛下,不然咱们下旨让他回来?” 朱由检瞥了一眼王承恩。 让周家回来等于是痴人说梦。 他早就该想到,原本在大同时候,周家就靠着这一手大规模迁移,在短短时间内将大同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说白了就是凭着人多,关键是老百姓在工分制度下是真努力干活,并不像大明一样有人偷懒。 朱由检忽然想到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王大伴,你说周家有没有可能驱赶建奴来攻打咱们?” 王承恩被吓一跳道:“他周家怎么敢冒天下大不韪攻打陛下!” 毕竟除去大明皇帝这层身份,朱由检还是周世显的岳丈泰山,连女儿都嫁出去了,再攻打这位老丈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朱由检道:“错了,朕的意思是,周家借助建奴的手,消耗朕的炮弹。” 王承恩有些不理解问:“驸马为何要消耗咱们大明自己的火器?” 朱由检道:“自然是为了银子,朕怀疑周家又有了新的算计,不然又怎么会跑那么远的地方,除非建奴土地上藏有金矿。” 还真让朱由检说对了。 虽然不是金矿,可比金矿值钱多了。 王承恩道:“现在左良玉已经准备好与南京小朝廷开战,这时候咱大明再与建奴开战岂不是腹背受敌?” 朱由检认真思考道:“不会,朕觉得建奴不会这么快打来,不过有必要加强山海关一带的防御。” 王承恩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办?” 朱由检道:“传朕的口谕,命吴三桂带领十万兵马千万山海关,若建奴与周家打起来,就让吴三桂同时出关攻打建奴。” 王承恩拜道:“内臣这就去告知吴三桂。” 吴三桂做梦都没想到,又要被安排去守山海关。 自从周世显飞走后,朱由检可以说彻夜难眠。 因为周家掌握着火炮的制造工艺,他一直在想周世显留下的话,什么叫火药配方早晚会泄露,又什么叫大炮卖不掉只能发动战争打出去? 也就是产能过剩的问题。 直到工部的人来报,说资金链快断了,大炮生产被迫放缓,朱由检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这才让左良玉抓紧发动战争。 抢回南京,也就意味着南方大片地区重回大明统治下。 剩下的就是对官员进行重新管理,肃清各地的一些不干活的蛀虫。 这就需要对大批官员进行调动。 而大明的官员,跑的跑,投降的投降,朱由检忽然发现没有趁手的人可以用。 正当朱由检闭目养神头疼的时候。 小太监匆匆来报。 “陛下,反贼那边有新消息,李自成正在实验新型火药,威力巨大。” 朱由检猛然睁开眼问:“反贼如何得到的火药配方?” 毕竟火药配方只有大明与周家有,除非周世显偷偷泄密背叛他这个皇帝。 小太监有些害怕道:“消息是当地富绅传来,这名富绅做糖生意,因为被反贼把家产洗劫,所以才冒险把消息传出。” “说是因为反贼军师宋献策发现往火药里加糖可以提升威力,现在西安市面上的糖全被反贼抢走了。” 第140章 找到了煤矿 朱由检陷入沉默。 因为他敏锐捕捉到一个细节,周世显把火药配方泄露出去对周家并没有好处,并且反贼如果拿到配方又何须去大张旗鼓做火药实验。 朱由检再次闭上眼睛,反贼能够破解火药,证明建奴也可以。 也就是说大明生产出成堆的火炮即将砸手里。 得多少银子够赔? 朱由检猛然睁开眼,身为皇帝怎么能够赔银子?必须想点办法。 忽然间他想起在四川一带的张献忠。 朱由检急道:“快,传朕旨意,封张献忠为大西皇帝,国号大顺!” 封了张献忠,让张献忠与李自成用一个国号,也就意味着俩反贼为了争抢国号必然打起来。 张献忠则肯定没有火药配方,只能从大明买火器用。 此时朱由检终于明白了驸马留下的话中意思。 松嫩平原。 也就是松花江和嫩江中间。 大片平原长满野草,一只傻狍子盯着大壮看。 大壮怒道:“少爷,此鹿竟敢小看我!” 周世显瞥了一眼傻狍子道:“别管他,抓紧干活。” 已经迁移到了地方就得盖房子,多一个人就早一些盖好,省的晚上挨冻。 这边百姓们扛着木材,另一边则在挖土取水和稀泥。 盖水泥房子肯定是来不及。 所以周世显决定先制造一些土胚房,土胚房保暖程度还可以,只不过有两个缺点。 第一土腥味很重。 第二夏天暴雨容易垮塌。 总的来说就是使用年限比较短,往往两三年就需要修缮一次。 以木作为结构,在砖上贴上厚实的泥土,再用木板盖屋顶,同样用泥土封顶。 没有煤炭就只能先使用大量木材烧砖。 无数泥土临时搭起的火炉,一天一夜就将黑土下的黄土烧成勉强能用的瓦砖。 百姓们再将瓦砖用泥砌成墙,再糊上另外一层泥。 就这样几天功夫,数千个土培房被建造出来。 此时大壮还在研究看自己的狍子。 他发现这种动物长得像鹿,但却与鹿不太一样,似乎比鹿长得小了一些。 大壮拿着个碗道:“小鹿小鹿快过来。” 傻狍子瞪了大壮一眼,还真就过来了。 眼见着越来越近,大壮一个飞扑抓向狍子,谁料狍子反应速度更快,瞬间横移出十几米外,然而狍子并没有逃跑,就在远处一直看大壮。 大壮怒道:“少爷,此鹿经过戏耍我!” 周世显又瞪了大壮一眼,感情双方智商在一个水平线上。 不过要对傻狍子动手,周世显还是不想去打扰这种珍惜的野生动物。 周世显下令道:“通知百姓,此地动物不要随意捕杀,除非面对绝境否则也不要去打扰动物。” 在大壮眼里,这些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不过少爷发令,肯定有少爷的理由。 大壮道:“少爷,此鹿简直目中无人。” 周世显怒道:“你能不能别和傻狍子较劲。” 原来这东西叫傻狍子,大壮挠了挠脑袋,他一直以为是只小鹿,自家少爷果然博才多学。 正在这时,远处一队兵马回来。 远远的能见到周家旗帜。 钱大海小心翼翼伺候着自家老爷下马车。 这一路上周国辅可是糟了老罪。 为了找地图上的煤矿,周边一圈游牧民族都被他拜访一个遍,可以说在周国辅糖水罐头加大炮的社交能力下,基本大片区域全都绝对加入周家。 周国辅下了马车第一件事就是骂儿子。 “你这个不孝子,老子我在前边挖煤,你们却在这看鹿!” 周世显又又等了大壮一眼,好好的招什么傻狍子。 不过老爹发火并不是真的发火,还是要劝一劝。 周世显迎上前笑道:“父亲辛苦,我把公主带回来了。” 周国辅愣神问:“什么,你真把公主娶回来了,为什么不早说!” 儿子能娶公主,那可是祖上蒙阴。 周国辅连忙对着下人道:“快快将老夫礼品送去给公主,我要先去拜过公主殿下。” 这么大的事当然得先见儿媳妇。 还是钱大海更靠谱。 钱大海拿出草原各部落的结盟书道:“少爷,煤矿已经开始采集,明日就会陆续送过来,老爷与周围部落签署的结盟协议,今后各部落会与周家达成共识。” 所谓的共识,就是不管大清也不管大明,只看眼前利益。 周世显点头道:“不错,你抓紧组织百姓搭建房屋,另外将铁器营,火器营,这些地方也抓紧一些,半个月就得全面完工。” “还有城墙,构建城墙可能来不及,干脆学曹操,过几日天冷后直接泼水造墙,防止野兽出没。” 到了这个地方,就得防着三种凶猛野兽,老虎、熊、狼。 狼还好说,一枪一个。 但是老虎与熊,以现在的火器威力也很难对付。 除非拥有大口径猎枪,不然只能是老虎与熊的口粮。 钱大海一一记下问:“老奴听说大清摄政王多尔衮要来,少爷打算怎么对付他?” 毕竟抢的是别人的地盘。 随时都有开战可能。 周世显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尔衮敢来说明他们没做好万全开战准备,所以咱们必须表现出绝对的力量震慑对方。” “同时也要做好开战准备,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此事应当随时准备着,尽可能多派出斥候,我要知道清兵的一举一动。” 钱大海道:“少爷,老奴还收到一封小皇帝福临的密信。” 钱大海将密信交出。 对于这位小皇帝,周世显觉得总骗一个小孩不太好,并不是良心不安,而是总得给人家一些甜头。 在仔细阅读过信件后。 大概内容就是小皇帝福临希望借周家手夺回多尔衮手中权力。 打压多尔衮是件十分不好办的事情。 因为人家可是摄政王,不过不意味着周世显办不了。 周世显仔细琢磨着大清形式。 可以说表面上摄政王多尔衮掌权,实际上背后有各旗子弟之间的利益拉扯,代表着各旗的亲王自然明里暗里都要争权。 而一个皇帝要想坐稳龙椅,就得将权力集中,尽可能消除对皇权有威胁的人。 周世显道:“看来,只能再扶持一位忠心于福临的亲王。” 第141章 干涉大清内政 若说能够忠于福临的亲王有谁? 亲王之间只有利益,根本不会有人真正愿意扶持福临。 除了多尔衮的对手豪格。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好朋友。 周世显觉得豪格大概率会帮福临对付多尔衮,毕竟一个小皇帝与一个老狐狸,谁更危险豪格比谁都清楚。 而此时豪格已经失势。 周世显觉得可以扶持一把。 提到豪格,不得不说支持豪格的人,图尔格、索尼、图赖、锡翰、巩阿岱、鳌拜、谭泰、塔瞻等朝廷重臣,这些人最后有不少也彻底倒戈,全力支持福临。 就比如索尼、图赖、还有鳌拜。 这仨人可以说完全不鸟多尔衮。 周世显道:“我有一把纯金的遂发手枪,你派人暗中秘密给鳌拜送去,就说是小皇帝福临送他的。” 钱大海表情古怪,心想果然是自家少爷,又要算计别人。 “少爷,为何要给鳌拜送礼?” 周世显道:“自然是给大清上上强度,我倒要看看多尔衮会是个什么反应。” 钱大海有些迟疑道:“少爷,咱们离开大同后,据线人的消息,大明皇帝陛下发了火,不过大同依然沿用咱们留下的工分制在管理。” “咱们在大同留下了不少粮食,不知道最终会不会到百姓手中。” 毕竟大明已经烂透。 甭说是粮食,就算是官员俸禄,一层层发下去,到了地方官也所剩无几,地方官也就只能与当地的富人一起瓜分百姓。 然而这种事积重难返,已经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除非推翻大明重建一个新的王朝,这样就可以重新划分利益,给百姓分田,让百姓得利。 周世显道:“此事已经不是咱们能够做主,毕竟皇帝已经回京,怎么做还得大明皇帝拿主意。” “不过我相信,皇帝陛下此时一定着急打仗,毕竟大炮库存太多的话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钱大海道:“那岂不是各地又要兵荒马乱?” 周世显笑道:“兵荒马乱不可怕,可怕的是压在百姓身上的奴性,当有一天所有百姓都敢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民族崛起。” 钱大海有些不明白自家少主的意思。 不过大体还是理解为要帮助老百姓造反。 有人造反,就有人买大炮,周家的生意将会蒸蒸日上。 此时多尔衮亲自出征来周家谈判的消息,已经让大清内部动荡不安。 以豪格为一伙儿的人,希望周家把多尔衮彻底留在周家。 而以多尔衮为首的人则对反对者疯狂打压。 其中两位位高权重的亲王选择作壁上观。 盛京城。 大殿之上,小福临忧心忡忡,因为他不知道信件到底送没送到。 而朝堂下大臣们正在抄家。 洪承畴道:“鳌拜,你应当对此次周家入侵我大清做出解释,因为周家的行进线路与你回来时线路一模一样。” 洪承畴是比较早投降大清的大明将领。 不光是深得皇太极信任,现在更是深得多尔衮信任。 所以洪承畴有一点点话语权。 面对洪承畴的指责,鳌拜气的头发都炸了起来,怒道:“胡说八道,若说有二心,也是你们这群汉人,我鳌拜问心无愧。” 然而只有鳌拜与周家少主有过直接接触,除此之外只剩下已经叛变的阿古达木。 多尔衮自然不能承认对阿古达木这个人的误判。 不过即便如此,鳌拜去周家买炮也值得怀疑。 洪承畴冷哼一声道:“哼,先皇都没说我洪承畴有二心,你也敢污蔑我!” 自从洪承畴叛变大明加入大清,就一直在大清推行汉人文化,也就是学汉语,写汉子,倡导儒家思想。 所以对于洪承畴究竟心中忠于谁,得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边他帮大清打大明。 另一边他又在努力同化女贞人,使得大清不少东西都是向着汉人的习俗转变。 至于儒家文化。 可以理解为愚民政策,也正是大清皇太极时期所需要的,因为八旗子弟在皇太极之前还是十分内斗的,即便是现在也同样如此。 这就出现一个问题,究竟是满人身份高贵,还是汉人身份高贵,毕竟汉人的文化要比满人更优秀。 满人的前身应当叫女贞人,在皇太极时期改女贞为满洲。 所以洪承畴此时的身份就比较尴尬。 鳌拜道:“若你们非要说我鳌拜与姓周的有瓜葛,我鳌拜无话可说。” 鳌拜的出身,可以说比较正。 他是苏完部落首领索尔果之孙,后金开国元勋费英东之侄,八门提督卫齐第三子,可以说将门出身,是绝对不可能和周家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关键身份在这摆着,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苏皖部落瓜尔佳氏的人,可以说与大清算得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鳌拜心中有这个底气。 最主要的是他真与周世显不熟。 眼见越吵越大。 多尔衮道:“谁是谁非无需再议,此次我亲自前往去对付周世显,必然会要个说法回来,不过鳌拜大统领也要跟着一起,与周家比试一下武艺。” 多尔衮要想离开盛京与周家谈判,就不得不尽量把豪格的势力都带在身边,不然无法保证这些人留下了会做些什么。 所以鳌拜首当其冲。 鳌拜自然也看穿了多尔衮的想法,无非就是打压异己,只要是支持豪格不能为多尔衮所用的人,自然就成了多尔衮的敌人。 鳌拜道:“既然摄政王大人让我跟着,那鳌拜就跟着去一趟周家,好让某些人看看究竟谁才是忠臣。” 多尔衮冷眼看了一眼鳌拜。 大清的局势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程度。 南有能造大炮的大明,虽然长城已经挡不住大清,但依然无法保证能够推翻大明统治。 北有异军突起的周世显,可以说后路被人给截断了,若是这一趟去摊牌不能取得巨大成果,意味着大清将永无宁日。 即便与周家达成和平协议,多尔衮也不认为能够清除掉周家,或者迫使周家离开,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 姓周的为什么非要看上大清的地盘,明明大明也永有广袤的领土,并且比北方暖和,粮食也很充足。 所以此次多尔衮一定要弄懂周家究竟要做什么。 第142章 巨大财富 在多尔衮已经准备好动身的同时。 周家房屋建造也迈入正规。 此时周世显带领了足够多的人手正在研究草原。 因为野草杂木实在太多了,不清理出来第二年将无法春耕。 周世显看了看天气,然后决定道:“烧了吧,画出一个圈来,一圈一圈烧,明年就在这些圈里种粮食。” 没办法,不烧第二年植物腐烂无法种地。 而烧掉反而能成为肥料。 钱大海问:“咱们的种子如何保存,这里太冷了,若冻坏了恐怕发不了芽。” 周世显道:“挖出土窖来,大约地下四五米深,再把上面密封好,种子就不会冻坏,另外也要分出来一些不怕冻的直接放入粮仓。” 在周世显眼中,松花江一带就是块巨大的宝地等待着开发。 除了周围矿产外,基本第二年是个丰收年。 百姓们将杂草清理出一个圈,然后中间的就直接放火烧掉,火光顿时照亮天空,一直到夜里。 大壮带着人匆匆来报。 “少爷,咱们发现铁矿了!” 发现铁矿意味着造大炮不用愁。 不过周世显知道这地方不只是有铁矿,而是足足有一百多种各类矿产,可以说十分的齐全。 不光如此,还有造水泥所需的原材料,烧陶器的原材料,甚至是玛瑙,还有稀土资源。 可以说得东北者得热武器天下。 而现在巨大的财富,可以比肩全大明的财富,就在周世显的脚下。 不说别的,光石油就能养活全国早期工业化。 周世显立马道:“小点声,财不外漏懂不懂,以后再发现东西都给我秘密上报。” 周世显背着手仰望星空。 这地方也具备航天的基本条件,只可惜累死他一辈子也无法造出火箭来。 不过造一架飞机还是能搞出来的。 前提是只要守住了这个地方。 这刚训诫完大壮,二黑有急匆匆跑过来。 “少爷,百姓们发现遍地的珍贵草药!” 说完,二黑还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人参,拿着一根吃起来。 卧槽。 周世显顿时傻眼,立马喊道:“别烧了,快别烧,让百姓们先把这片荒地检查一下再烧!” 这边二黑吃的流鼻血。 周世显则急的不行,他还是小看了这片土地的价值。 真的是遍地都是宝贝。 钱大海盘算着能赚多少钱,一边算还一边嘀咕,“照这么发展下去,恐怕咱们能买下大明。” 因为过早烧了荒地,周世显感觉自己有些上火。 而事情还依然没有结束。 回来的三瘸子一瘸一拐拎着一大包东西。 三瘸子这一路差点把自己另一条腿也累瘸,一直向东走,直到看见了大海才返回,沿途还与各个部落非常友好打了招呼。 见三瘸子回来,周世显问:“东边什么情况?” 三瘸子也不说话,把包袱打开道:“少爷您自己看看吧。” 周世显掏了掏,从包里掏出块金子,随手丢在一边。 然后是铁矿,铜矿,煤矿,铅,还有许多比较珍贵的金属,基本足够进入工业化所需的所有东西。 深吸一口气,又使劲掏了掏,周世显掏出一只螃蟹,还有贝壳。 “你带这玩意回来做什么?” 三瘸子道:“海边可好了,我这辈子头一次见到大海,兄弟们在那吃了一晚上海物,心想着给少爷也带回来一些。” 周世显脑门一条黑线,这么远的路,恐怕这螃蟹早就坏了,吃完怕是不能好。 然而关于出海口。 尤其是双城卫与建州左卫,也就是海参崴,可是建奴的老家。 没有出海口就造不了船,就会空有一身财富憋在这个地方。 周世显犹豫再三下定决心问道:“三瘸子,你想不想出海?” 三瘸子拍了拍自己一条好腿道:“少爷您看我会游泳吗?我连河里都游不出来,要说去海边吃海物行,下水可就难为我。” 说来也是,起码得找个腿脚好的人。 不过周世显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海边事关重大,我认为有必要收入咱们周家的掌控之下,然而那边是建奴的老窝,你们有没有好办法。” 钱大海问:“少爷是想造船吗?” 周世显道:“必然要造船,不然的话咱们南北的买卖路线要绕出很远距离,若是有了船,就可以走海路,节省很多时间。” 这可难办了。 毕竟是建奴的地盘,直接抢还不如向建奴开战。 可打仗就会死人,人口锐减对谁都没好处。 正所谓上谋伐心中谋伐政下谋伐兵,出兵明抢实属下策。 三瘸子一副无所畏惧模样道:“怕什么,我这一来一回也没人敢拦着。” 周世显道:“也就是现在不敢拦着,等多尔衮做好了准备,你再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回来。” 三瘸子缩了缩脖子。 确实是因为周家过于迅速的迁徙直接让大清摸不着头脑,所以才没敢轻举妄动,不然的话早就派兵堵在草原,多大死伤也不能让周家进来。 三瘸子问:“那该怎么办?” 巨大财富就在眼前,又怎么能放过。 钱大海道:“若能抢到海边,咱们以后可以不用吃矿盐,海盐比矿盐好提纯多了。” 大壮问:“那海物好吃吗?” 三瘸子瞪了大壮一样,海物不好吃他大老远带螃蟹回来做什么。 并且三瘸子也是第一次见着螃蟹,才觉得是个稀罕玩意特意带回来显摆一下。 周世显叹了口气。 忽然感觉到了这一步不下点猛药可能啃不下这么大的财富。 因为他前世虽然对东北比较了解,却也一辈子都没见到过海,住在海边却没有海,属实有够难受。 因为大海被别人抢了去。 周世显目光中渐渐有了决断道:“我们干脆逼走大清。” 既不用打仗,也能抢到地盘。 钱大海问:“少爷,那可是建奴,咱们怎么逼走他们?” 从后金之前开始,大清就一直抢大明,也许真就应了些什么,大清到后来反倒被抢。 周世显道:“反正要想办法赶走他们,这次多尔衮来就先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真理。” 第143章 多尔衮来了 毕竟真理只在大炮射程内。 周世显打算让多尔衮见识一下能射多远。 在紧锣密鼓中,百姓们搭建好房屋,做好了基本防寒准备后,冬日悄然而至。 水开始结冰。 虽然依旧能挖的动泥土,但土地已经开始变硬。 大量煤炭被送入新建的营地。 百姓们则在周家指挥下将北方御寒神器炉筒子安装好,又纷纷开始搭建土炕。 一夜间,在这个寒冷地带多了一处暖城。 号角声响起。 上万骑兵游荡徘徊在营地外。 多尔衮望着库库冒烟的一大片连排房屋,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就仿佛凭空出现一样。 让人无法接受。 周家在草原上真的扎根了。 原本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凛冬将至周家能知难而退,现在最后的希望已经破灭。 二黑骑马跑过来问:“可是大清摄政王?” 多尔衮道:“正是本王,快快让周世显来见我!” 二黑道:“摄政王随我入营吧!” 入了营地。 百姓们分工在劳作,一个个忙碌身影来回穿梭,而营地正中有一处较大的木屋,也就是中营帐所在。 此时周世显坐在虎皮椅子上,正把玩着一个黄金怀表,身边还堆着小山一样高的金矿。 营帐中间则摆放着一个铁炉子。 多尔衮入营帐,第一眼就见到了坐在虎皮椅子上的周家少主。 像个山大王一样,满脸笑容。 周世显急忙起身迎上前道:“早有听闻,大清摄政王才智过人,是大清唯一的话事人,今日一见果然一见气度不凡。” 多尔衮则打量着周世显道:“本王也没想到,周家的少主如此年轻就能搅动风云,也头一次见到像周驸马这样胃口好的年轻人。” 连大清地盘都敢抢,已经不是胃口好,而是头铁牙硬。 周世显笑道:“摄政王快快请坐,来人上茶!” 落了座。 多尔衮先盯着地中间的铁炉子看,此时营帐内热的跟夏天一样,而外面则些许风霜,完全构建出两种世界。 而打造这样一个铁炉子则需要不少铁。 寻常人家是负担不起的,不过周家却不缺铁,每家每户都安排了一个。 也就是说,周家不怕辽东的冷。 多尔衮转而又看向周世显身边的小金山,忽然间心头一阵预警,大清的收入来源除了草原上的牛羊马匹,就是从外商处购买盐铁茶。 而在极北地方则有一处外人所不知道的矿产,在木河卫,也就是漠河的金矿河。 大清则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在这个地方淘金搞钱。 可以说是大清为数不多的产业之一。 多尔衮尴尬一笑问:“驸马身边的金矿是从何处得到?” 毕竟关系到大清的金矿,容不得马虎。 周世显则笑道:“摄政王若喜欢,这些金矿我可以送给您,周家不缺金矿。” 多尔衮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大清的财路居然被姓周的发现。 不过这一堆金矿确实不是木河卫的,而是三瘸子在东边顺手带回来的。 只能说大清守着金山银山不自知。 若是让大明权贵知道奴儿干都司地区如此富有,恐怕就不是清兵入关,而是满朝文武强迫朱由检出关抢大清。 多尔衮道:“本王不要,不过驸马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何带兵来我大清的领土?” 周世显笑道:“摄政王误会了,此处乃是公主封地,并未抢占大清领土。” 多尔衮当即就要发火。 奴儿干都司自古就是后金与鞑靼,现在叫大清的地盘,怎么就忽然变成了公主封地。 他接受不了一点。 但是又不好直接撕破脸皮,毕竟还有其他目的。 多尔衮忍住小暴脾气问:“那么驸马打算在此地居住多久?” 换了个方法问。 总不能一直装糊涂。 周世显盘着金怀表道:“除非大明陛下有诏,否则公主暂时不能回京师,不过我周家愿与大清和平共处,互通有无。” 多尔衮咬着牙道:“和平共处最好,我大清也不愿与周家兵锋相见,不过驸马不告而来,是不是先给个交代。” 装不下去了。 周世显起身道:“摄政王可能不知周家的困境,那大同穷的叮当响,周家走投无路才来这里。” “若大清认为周家是个威胁,我周世显愿投诚大清。” 多尔衮! 多尔衮怒道:“你可是大明的驸马,如何能投诚我大清!” 真投了清,恐怕大清就得周家说了算。 周世显满脸可惜道:“只可惜,百万人的大规模作战,这片地方将沦为焦土,摄政王真的忍心拒绝我周家吗?” 多尔衮恨得牙痒痒道:“无需多说,我大清不会接纳周家投诚,本王这次来也是想与周家和平共处,驸马也不要再说哑语装不知道。” 双方谁都不愿意承担战争成本,尤其是在大清领土上开战。 周世显换了一副面孔笑道:“摄政王不愧是大清的话事人,有如此定力还是我周世显第一次见。” 多尔衮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再互相试探。” 周世显干脆道:“这片地方我周家要了。” 多尔衮道:“不行,周家必须离开我大清地盘。” 周世显道:“摄政王请开个条件吧,这片地方我周家愿花钱买。” 毕竟真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不过卖地这种事,怕是死了都会被人挖坟。 多尔衮道:“我大清不会卖土地。” 买也不行,投诚也不行。 周世显问:“如何才能让我周家拥有这片土地?” 多尔衮眯起眼睛道:“既然你我都不愿开战,不如比试三场,若能赢我大清,就同意你周家用银子买。” 虽然说赢了就能买,实际上还是试探。 正所谓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只要知道了周家底细,恐怕多尔衮回去就会整兵开战。 周世显笑了笑道:“好,不知摄政王打算如何比试?” 多尔衮道:“自然比试一下骑术,弓弩,还有厮杀。” 周世显琢磨了一下道:“好,就按摄政王的提议,若我周家输了立马退出草原。” 第144章 给多尔衮看大炮 既然要比试,就得有块场地。 不过在此之前,周世显还要先尽一尽地主之谊。 周世显忽然道:“瞧我这记性,摄政王远道而来还未吃饭吧,让我周家先设宴,咱们边饮酒边聊。” 多尔衮道:“不了,大清事物繁忙,咱们还是抓紧比试。” 不吃饭怎么行。 周世显可不打算放过多尔衮,急忙道:“想必摄政王还未尝过我周家的糖水罐头吧,来人给摄政王准备一车罐头。”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过多尔衮是真不敢吃周家的东西。 因为鳌拜就是吃了酒和盐,回到盛京后差点病倒。 多尔衮道:“驸马不必如此客气,我多尔衮也不是心眼小的人,并不是故意不给周家面子,咱们还是公事公办为好。” 周世显心思急转道:“既然如此不能盛情款待摄政王,就请摄政王观摩一下我周家的新式火炮吧,权当是我周家的诚意。” 提起新型火炮,多尔衮脸色变了变。 主要是哪有给客人看武器的? 这不是明摆着在挑事。 不过还真不能不看,因为大清现在正仿造周家的大炮火药,已经投入非常多的代价。 这万一周家自己用的火炮与大清造出来的不一样怎么办? 多尔衮咬了咬牙道:“也罢,比试前,本王就见识一下周家的火炮。” 看火炮,就得先出营帐。 来到外面,此时近千门小钢炮已经拉出来排成一行,对准了远处用石灰画出的标靶。 可以说周家早有准备。 小钢炮与红衣大炮完全不同。 首先重量至少轻一倍多。 多尔衮盯着周家的新型火炮后背已经湿透。 因为大清造出来的东西与周家完全不同。 周世显介绍道:“此炮,为我周家最新技术,射程一千八百米,拥有比红衣大炮还要高的精准度。” 多尔衮喉结传动,咽了咽口水问:“为何此炮与周家卖的不一样?” 周世显笑道:“周家过去卖的都是淘汰的东西,而此火炮才是我周家最近研发的新技术。” 多尔衮大感不妙。 一千八百米的射程已经超乎想象。 可以说红衣大炮的射程最远也就一千米左右,并且不能保证射击精准,而周家的新武器竟然多出五六百米。 别小看这几百米距离,哪怕是多一百米也能够形成降维打击。 也就是说大清若与周家开战,只有挨打的份,火炮射程根本够不到周家军队。 周世显拍了拍手道:“去,让人打一轮给摄政王看看。” 大壮领命,掏出一小红旗,对着炮兵阵地摇了摇。 炮兵们从箱子里拿出纸包好的炮弹,与之前的炮弹不同,现在的炮弹与火药是一体的,纸包炮弹后边有一根引线。 然后将炮弹从火炮后方塞入,再将后盖锁紧,只露出一个引线。 “开炮!” 轰隆隆。 一千门火炮同时命中标靶。 声音震耳欲聋。 然后炮兵们打开大炮后盖,用跑刷子从后边一捅,立马塞入一发新炮弹,速度极快。 “开炮!” 轰隆隆,再次命中标靶。 大壮转过身道:“少爷,已命中全部标靶,无一脱靶。” 听见全部命中,多尔衮死死瞪着眼睛看向标靶方向,可一千多米距离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多尔衮有些不相信问:“你们如何确定已经命中标靶?” 周世显掏出一望远镜道:“此物可看千里,摄政王要不要亲眼见一见?” 望着圆筒东西,多尔衮有些迟疑问:“此物怎么用?” 周世显道:“此物可伸缩调节距离,只需要用眼睛透过圆孔,就能看清千米外的事物。” 多尔衮接过望远镜,然后按照方法放在眼睛上看向标靶。 千米远距离一眼而至。 此时一排标靶已经全部命中,每个用石灰画的标靶上都有两个坑。 多尔衮大惊失色问:“这是如何做到的?” 周世显笑了笑道:“全靠摄政王手中的神器,有了此物望远镜,就可以观察到远处的目标,从而调整大炮射击角度,自然精准。” 多尔衮看了又看,又将望远镜拿在手中反复观摩。 望远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提前洞察敌情,也就意味着战斗时永远处于先机。 这种可以改变战场胜负的东西,称为神器一点不过份。 多尔衮眼神来回闪动问:“驸马可愿意将此物送与我?” 只要得到一个,回去立马仿造。 多尔衮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东西只有周家有。 周世显为难道:“摄政王不要怪我小气,此物使用了琉璃水晶,以及动用大批工匠,数月才能制造出一个合格的望远镜。” 多尔衮一想,这么重要的东西确实不能随便索要。 可他不能放任周家使用这种东西。 因为望远镜配上新式大炮,一旦开战大清可以亡了。 多尔衮急中生智道:“既然如此,若我出银子买如何?” 周世显表现出十分为难样子问:“摄政王打算出多少银子买?” 多尔衮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两? 三千两? 还是三万两? 周世显立马表现十分尴尬道:“摄政王请不要开玩笑,此神器怎么能只值三十万两。” 听见三十万两,多尔衮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三十万两是个什么概念? 拿银子不当银子用。 原本他想说三万两来着,多给点也就是意思意思,互相不尴尬,结果这小子是真敢要。 多尔衮眼神死死盯着周世显问道:“此物为何如此贵重?” 周世显则笑眯眯道:“想必摄政王还不知道吧,在大同时,我周家曾送给大明皇帝一件半壁江山,此物就是另一半江山。” 竟然价值半壁江山? 多尔衮有些慌,什么东西能够如此值钱? 周世显继续道:“摄政王若不信可以去打听一下,现在的大同不需要引火夜晚就如同白昼,大明陛下依靠那半壁江山多了一份稳定税收。” 轰隆。 多尔衮被震惊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他也没见识过灯泡。 现在的多尔衮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在骗自己。 可是周世显敢说,自然就不怕有人去查。 买还是不买?多尔衮陷入深深矛盾中。 第145章 坑多尔衮银子 周世显继续加筹码道:“我给大明陛下的聘礼有此物,大明陛下十分喜欢,经常站在城楼用此物观察大臣们的日常活动” 多尔衮心态崩了。 若是大明用望远镜攻打大清,离得老远就能洞察骑兵动向,想一想都很可怕。 多尔衮死死攥住望远镜不撒手。 现在已经不是通过比试来探周家的底细,而是一旦错过此物将对大清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用望远镜指哪打哪。 大炮的威力也将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多尔衮瞬间红了眼睛道:“此物我买了,不过我还有个要求,周家必须将这种新型大炮卖给我大清。” 周世显暗笑道:“若摄政王开口,我周家必须给这个面子,不知摄政王想买多少大炮和炮弹?” “先买二百门,炮弹每门带十发就够,”话才说出口,多尔衮心思急转问,“不知这新式大炮多少银子一门?” 周世显敏锐察觉出不对劲来。 往往一门大炮,要配套几十发炮弹,或者是周家的火炮质量好需要上百发炮弹。 而多尔衮却认为每门火炮只需要十发。 也就意味着大清对火药技术研发已经有所突破。 大清可以自己造火药和炮弹。 周世显果断道:“不贵,一门新式火炮只需要三万两银子,这样的新式炮弹只需要三十五两。” 嘶。 多尔衮倒吸一口冷气,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拔凉,清醒许多。 “周家的火炮不是很便宜吗?” “过去是很便宜,”周世显一边解释一边拿出账本,“因为大炮的材料变了,所以成本直线上升,此新式火炮射速比过去快一倍,所以卖的贵。” 三万两银子一门火炮。 二百门就得六百万两。 再加上一些炮弹,一千万两银子恐怕不能够。 多尔衮忽然间感觉自己掉进周家陷阱。 到现在这种地步,多尔衮也顾不上摄政王身份问:“能不能便宜些?” 周世显表现的有些为难道:“一分钱一分货,若摄政王同意买下这些大炮,我可以做主多送摄政王一些用得到的东西,保证好用。” 多尔衮再次犹豫起来。 望着一千门排成一排的新式火炮,不得不承认周家有足够毁灭大清的力量。 可他把这些东西卖给大清又有什么好处? 若说只为了银子,多尔衮是万万不能相信。 眼见着对方再次犹豫。 周世显打算上一些狠活。 “其实,摄政王不必多虑,我周家也只是想找一处远离战乱的土地而已,若摄政王愿将奴儿干都司部分地区让给周家,这大炮的制造方法也不是不能卖。” 多尔衮震惊。 周家真的是什么都敢卖。 就不怕大清反手再把地皮抢回来。 转念一想,既然周家敢卖,肯定还留有后手。 万一真用土地换了大炮制造方法,才是中了周世显的算计。 多尔衮急中生智道:“我大清的土地永远不会卖,此事不要再提,不过我大清也不缺二百门火炮的银两,就按刚刚所说,我多尔衮买了。” 周世显瞬间掏出一张买卖协议,递上前道:“请摄政王签字吧。” 望着一致协议,里面明确写着买卖双方不得反悔字样,多尔衮气的牙痒痒。 然而他又无可奈何。 毕竟现在将大炮买回去还有仿造的可能,一旦错过望远镜与大炮,大清将彻底处于被动中。 几下子签完字,多尔衮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多尔衮道:“让你的人抓紧准备大炮。” 周世显收起买卖协议招了招手,钱大海老远跑了过来。 “去,收完银子给摄政王准备二百门火炮带走,另外我屋里还有一箱子小礼物,一并送给摄政王。” 钱大海高兴道:“少爷请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 做成了一笔买卖。 周世显又瞄向多尔衮所穿衣物。 天气渐冷,而北方游牧主要取暖全靠羊毛皮革。 这不就巧了吗? 周家在西边种植囤积了大量棉花。 周世显问道:“摄政王是否为了冬日寒冷发愁?” 多尔衮低落的心情抬起头问:“你为何问这件事?” 周世显笑道:“恐怕摄政王有所不知,我周家是靠着两样东西发家,一样叫土豆,是可以抵御饥荒的食物,另一件叫棉花,可以抵御寒冷。” 多尔衮疑惑问:“你打算卖给我棉花与土豆?” 周世显道:“若摄政王想买,我可以便宜些卖。” 多尔衮急忙摇头道:“算了吧,我大清不缺食物有的是牛羊,真正的勇士也不怕冷。” 主要还是多尔衮害怕再被坑。 大清若不怕冷,哪还需要去攻打大明。 另外游牧人也不懂得种植粮食,也因为北方冷,种子很难过冬,浪费极大。 所以在多尔衮眼中,种粮食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如直接抢来的痛快。 周世显可惜道:“看来摄政王真的不缺粮食与棉衣,既然如此,让我们还是开始比试吧。” 哪里还需要比试,多尔衮心知肚明比试已经没有必要。 光是新式大炮与望远镜两样东西,这仗就打不起来,再互相试探纯属多余。 不光如此,周家还不缺粮食。 多尔衮咬牙问:“咱们还需要比试吗?” 周世显道:“摄政王来都来了,不比试一场回去如何交代。” 多尔衮急道:“我看也不用再比试,周家的诚意本王已经看到,本王回去后会送驸马一批牛羊以示大清与周家和平共处。” 周世显心思急转道:“既然摄政王不想比试,我也不能强求,来人快快准备宴席,我要宴请大清摄政王以表示地主之谊!” 多尔衮想要拒绝,他现在只想离开,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铁甲骑兵驶入营地。 这队骑兵是出去驱赶周边野兽的,不光是全套盔甲武装到了马腿,每人身上还带着短柄火枪和手榴弹。 一个个精神抖擞,连腰刀都是精钢锻造。 显然周家的秘密远不止如此。 多尔衮心一横决定先冒险留下,倒要看看周家还有些什么把戏,周家又拥有多少秘密武器。 第146章 租地协议 酒宴很快准备妥当。 烤羊,美酒,糖水罐头。 多尔衮自然不是一个人来,随军而来还有多铎与鳌拜。 尝了尝菜品,味道鲜美。 多铎有些想不通问:“驸马来我大清领土是不是另有目的?” 如此敏感的问题按理说不该直接问。 谁也不会将心底真实想法告诉其他人。 不过多铎在见到了周家兵马装备情况后实在忍不住。 周世显到没什么好藏着道:“其实我来这里,为的就是这片土地而已,辽东以北的奴儿干都司地区是个宝地,拥有金山银山。” 多铎脸色变了变。 若说金山银山确实有,但他知道产量很低远远不能与大明的富饶相比。 大清愿意努力学习儒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融入中原。 可中原人视他们为蛮夷,只一座长城,将关外与关内阻隔,草原人要想入中原,也只有残暴挥刀。 哪怕学习了儒道,依然彼此不可同化。 现在倒好,关内人居然看上了关外的土地。 以往关内人都称关外为不毛之地。 多尔衮尝了尝糖水罐头,还在算计着与周家开战有没有赢的可能性。 只是时代变了,不敢赌周家枪里没有子弹。 目光所及,除了丰盛的食物,多尔衮看到盛放食物的盘子都是七彩水晶玛瑙做的,忍不住咋舌周家的富有。 “这么说,周家真的是诚心要投诚大清?” “我多尔衮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大清接纳无数汉人与大明官员,只不过周驸马若真想投诚,需要解散兵马。” 多尔衮目光死死盯住周世显。 不可能解散兵马。 除非周家是傻子才会解散兵马自寻死路。 周世显笑了笑道:“摄政王真会开玩笑,我若敢解散兵马,周家带兵打仗的将军们明天就会弄死我这位少主。” “不过投诚大清是真的,就怕摄政王不愿意。” 两个人都在明知故问。 多尔衮问道:“若你周家不能解散兵马又如何让我大清安心?” 周世显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协议道:“很简单,我们双方结盟,大清下旨同意公主封地,我周家每年给大清上供好处。” 协议送到多尔衮手中。 内容非常简单,大清皇帝同意撒叉河卫以北归属大明公主领土,而周家则每年向大清提供新式火炮五百,以及部分土地特产。 多尔衮拿着协议的手有点抖。 一旦签了这份协议,就等于将大清的土地割让出去。 一炮都没大,大清没了土地。 简直是丧国辱权。 谁要签了这种协议那可真是真该死,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平民愤。 多尔衮豁然起身道:“周世显,你是不是欺人太甚!” 哗啦。 随行士兵立马抽出刀来,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 周世显眯着眼连忙劝说道:“摄政王不要激动,这只是一份协议,毕竟还要咱们双方认可才能共赢,何必大动干戈。” 买卖,自然要有一番讨价还价。 然而这种事情哪能随便。 多尔衮愤怒道:“我大清是不可能将土地让出的,若你周家非要霸占,咱们只能兵戎相见!” 这等骨气,让周世显直摇头。 若大清知道自己的后人,这样的协议没少签,恐怕会气的从棺材中爬出来。 祖辈们玩命开疆扩土。 后辈们却偏安一隅不思进取。 看来也只有大炮能打醒所有人,救大明与大清,不如救中华大地。 周世显道:“我周家可以将协议改为租地,土地名义上依旧属于大清,不过租地时间要变为两百年。” “若摄政王同意,周家的好处将足够大清入主中原。” 多尔衮表情变得犹豫。 本来奴儿干都司就很贫瘠,用一块寒冷贫瘠的土地换取大清战事上的便利。 看似好像有便宜占。 把土地给别人用却总让人感到恶心。 在多尔衮拿不定主意时,多铎开口道:“最多一百年,将公主封地,改为大明公主租地,否则我大清绝不会让周家霸占草原!” 周世显果断道:“成交!” 一百年时间足够他把事情做完。 多铎有些愣神问:“你不讨价还价一番?” 周世显笑道:“这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大清爽快,我周家也爽快,双方不用打仗都有好处拿,免了生灵涂炭,又怎会不同意。” 多铎顿时心中惊醒,他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然而多尔衮却道:“不妥,你周家必须保证在百年时间后撤出奴儿干都司。” 周世显道:“这好办,我周家三百万人口,愿意与草原人融合,到时候周家不离开,大清自然可以号召草原游牧人将我们赶出去。” 多尔衮与多铎对视一眼。 此时大清需要的是充足战略时间。 因为周家火炮大批量出现,让局势变得十分紧张。 说白了大清也怕大明皇帝准备妥当打过来。 现在好,有了周家的支持,大清也不怕大明皇帝的报复。 这可真是父慈女孝。 大明的公主暗中支持敌对势力对付大明。 多尔衮迟疑后最终决定:“此事本王还要回去与朝廷商议,今日就此作罢,待到几日后再给周家答复。” 周世显笑道:“也好,毕竟出租土地这么大的事,摄政王理应慎重一些。”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在此逗留,”多尔衮朝着多铎使了个眼神。 “此次谢过周家盛情款待,”多铎站起身,“租地之事过几日就给周家答复。” 也不停留。 多尔衮带着人起身就走,连带着从周家买来的大炮。 这一趟可以说没少花费银子。 周世显心中也明白,现在开战对周家更加不利,主要是大规模迁移需要足够时间才能站稳脚跟。 大清也不可能甘心把土地拱手让人。 两败俱伤又对谁都不好。 所以才准备了租地这一说辞。 能租到土地,等发展起来后这片地归谁可就两说。 现在只需要抓紧时间发展,抢在大清准备充足动手灭掉周家之前,先一步将奴儿干都司打造成铜墙铁壁,再将大清赶出盛京。 周世显招了招手道:“抓紧生产火器,以备不时之需。” 钱大海跑过来道:“少爷请放心,老奴保证产能充足。” 这就是一步豪赌。 周世显赌大清此时不敢翻脸。 第147章 让谁签字 大清确实不敢翻脸。 离开周家后多尔衮气的脸色煞白。 “姓周的竟敢侮辱我大清!” “好了,现在时局紧张,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办。” 多铎一边劝说,一边仔细研究这份协议。 租地听起来比割地好听,实际上与割地没什么区别。 最主要是大清已经处在生死存亡的关键路口。 前有重回巅峰的大明虎视眈眈,后有异军突起奇袭而来的周家。 进退两难。 “现在,线报上说大明皇帝朱由检玩命造火炮,大明火器堆积如山,为了处理掉过剩的火炮弹药,现在南方的左良玉将要对南京逆臣朱由崧动手。” “我们必须早做打算,万一大明掉转炮口,我大清将难以抵挡。” 火炮与火铳已经完全扭转局面。 原本的骑兵来去如风,可以说是战场上的杀器。 现在周家的新式火铳可以在一秒内发射,也就意味着对骑兵来说是一场毁灭灾难。 燧发枪装子弹火药虽然比弓弩慢,但射程与威力远超弓弩。 其中最主要一点是不耗费体力。 弓弩手往往拉弓射箭久了需要休息才能再次拉弓。 而火铳则完全没这个必要。 多尔衮问:“那左良玉与南明的兵力如何?” 多铎冷笑道:“周家给双方都提供了火炮,现在双方兵力总和达到一百五十万。” 百万级兵团作战,还装备有火炮。 这种事是大清目前不敢想象的。 多尔衮差点被一口逆气憋过去,若再给大明一些时间,利用火炮与火铳,还真能打出关外推平大清。 大清经过两次大战现在兵力也确实没有大明多。 所以,现在的大清急需重整旗鼓,根本打不起更大规模的战争。 多尔衮道:“就怕周家不守承诺,到时候与大明两面夹击,我大清将更加危险。” 多铎思索道:“倒不一定,有句话这样讲,叫怀璧其罪,周家坐拥新式火炮,放在任何君主眼中都是根肉刺。” 多尔衮扭过头问:“你是说周家之所以来草原,确实是与大明皇帝有了隔阂?” 多铎道:“可能性极大,我们派出去暗杀周世显的人死了,不过探子传回的消息,好像周世显误认为朱由检要对周家动手。” “同一时间细作的消息,朱由检企图软禁周世显。” 多尔衮沉默道:“真是天助我大清。” “现在还有个问题,这张协议由谁签,”多铎抖了抖手中协议,“若你我签字,将来周家赖账,恐怕咱们将遗臭万年。” “那就让咱们的陛下签,想必他会很乐意与周家搞好关系。”多尔衮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大清的皇帝与周家不清不楚。 如此帝王怎能匡扶大清,还不如换个皇帝上位。 而现在,大清需要火炮,需要时间,周家也不想开战,已经无法拒绝签署这份协议,不如就让小皇帝来背锅。 多铎问:“其他人会同意吗?” 多尔衮眯起眼道:“谁不同意,就让他亲自带兵去赶走周家,反正损失的不是咱们。” 两个人密谋算计皇帝。 随行的鳌拜则在后方始终不言语。 因为他在半路上收到一件礼物,一柄能够瞬发的短火铳,应该叫燧发火枪,做工精美,镶嵌着银边。 并且送礼物的人说,是大清皇帝福临委托周家赠送。 鳌拜不由得有些心情沉重。 这是要他勤王的节奏。 谁跟皇帝不对付? 自然是夺走皇帝大部分权利的摄政王,也就是有人想要借他鳌拜之手要了多尔衮的命,然后将权利集中还给小皇帝。 鳌拜是很愿意支持小皇帝的,因为他也和多尔衮不太对付, 可是周家的话能信吗? 究竟是不是小皇帝的意思? 一旦错判,他鳌拜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统领,摄政王让您去见他。” 小兵来报。 鳌拜将燧发火枪藏好,然后催马来到队伍前面。 此时多尔衮与多铎已经商议妥当。 现在还需要一个人将这份协议当着满朝文武呈上交给皇帝。 就把主意打在了鳌拜身上。 见鳌拜来了,多尔衮问道:“刚刚在酒宴上你为何一言不发?” 鳌拜回答:“卑职人微言轻,如此大事怎么敢出言干涉。” 多尔衮瞥了一眼鳌拜,然后将协议递给鳌拜,“回去后,你将此协议呈上给陛下,由陛下做主是否签署。” 鳌拜接过协议的手一抖,心明白这是要他背锅的节奏。 一旦皇帝签了这份东西他鳌拜就会与满朝文武为敌。 鳌拜道:“摄政王,此时卑职不敢逾越。” 多尔衮则道:“本王会支持你,你也无需多想,本王不会坑害你。” 鳌拜无奈只能将一纸协议收好。 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了决断。 那就是彻底站在小皇帝福临身边,对付这个摄政王。 大清现在可以说分成三伙人。 一伙是多尔衮。 另外一伙是原本支持豪格的人。 还有一伙儿是看似中立的代善与济尔哈朗,还有一些汉人官员。 豪格已经失势,像鳌拜这些人也只剩下支持小皇帝这一条路可以选,只不过周家给鳌拜提前做了选择。 多尔衮离开周家后。 周世显就开启了对蒸汽机的研发。 毕竟没有蒸汽机与电的时代,称不上工业化。 有了蒸汽机,就可以铺设铁轨,也可以造出汽车。 周世显来到一处特殊兵营内。 里面都是一些能工巧匠。 因为大迁移,这些人原本手头上的工作已经全部停工,此时都准备着重新开始。 周世显问:“我要的金属加工车床装好了吗?” 名为陶五斤的人上前道:“少爷,机械车床已经安装完毕,只是这条件简陋一些,远没有咱们偏关的地方好。” 毕竟偏关经营多年,许多人来到这里不太熟悉。 周世显道:“困难暂时克服一下,等到开春我会重建一座新的机械加工厂,现在任务需要你们造一台蒸汽机。” 陶五斤问:“何为蒸汽机?” 周世显拿出一张图纸道:“此物,可通过燃烧产生巨大动力,务必在明年春天之前能够生产出来。” 陶五斤不是第一次接触图纸,只一眼就看明白了自家少爷的笔记。 第148章 全力发展 “少爷,这东西有什么用?” 周世显回答:“有了此物,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陶五斤一直在为周家做事。 原本他只是个会读书写字的富家子弟。 父亲是个小地主,后来在饥荒时被流民打死。 母亲则跳了井。 一夜间家就这么没了。 饿的走投无路时候他自己又差点被野狗吃掉,还好被周世显救下,又埋了父母。 大恩无以为报就认了周家少爷为主。 之后跟着周世显学习杂学,渐渐学会一手对工具的锻造能力。 陶五斤保证道:“少爷请放心,此物我必在春耕前造出来。” 周世显点了点头:“现在局势动荡,火器研发也不要耽搁,有任何需要的东西都去找钱大海要。” 陶五斤收起图纸:“少爷,我听说李自成那伙人反贼似乎破解了火药配方,会不会对咱们有威胁?” 周世显想了想回答:“没有,西边的消息是李自成还在试验新火药,就算是成功也追赶不上咱们,并且建奴貌似也破解了火药。” 陶五斤问:“我们何时进行下一次武器升级?” 周世显回答:“我知道你对这些乱民兵痞有仇怨,可有些事情急不来,咱们还需要卖旧大炮积攒实力,我保证以后你有机会带兵出征。” 陶五斤低下头道:“还有件事,听说少爷有一批宫女,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位。” 周世显仔细打量陶五斤。 虽然陶五斤满脸泥垢,但眼神却总是闪躲,不用想也知道春天来了。 陶五斤年龄与周世显相仿,甚至大上三岁,也确实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然而嫁娶这种事,一般都是父母之命。 所以周世显对这种封建行为还是有些抵触,又不能强行去改变别人想法,因为他自己也娶了位公主。 周世显略微琢磨道:“等在奴儿干都司这地方稳定下来,我会搞一场迎亲会,到时候你看上谁,让周家出礼钱。” 陶五斤道:“谢少爷。” 交代好任务,离开秘密营地。 周世显忽然发现似乎整个周家都没有媒婆。 几年时光百姓单身的还在单身,甚至有一些年龄都大了。 这件事就不得不怪周世显,因为连年迁移造成社会不稳定,不稳定,百姓也就不愿意嫁娶,毕竟连个房都没有,谁也不清楚明日会去哪里。 周世显叹气道:“以后盖房子得批房契。” 身边的钱大海问:“少爷是说宅院的房契吗?” 周世显道:“没错,咱们得对房屋与院落进行登记造册,以后百姓盖了房子就拥有房屋的所有权,而土地百姓只有使用权。” 钱大海在心中记下问:“使用权给百姓多久?” 周世显道:“房屋是永远属于百姓,土地一百年吧,只要房子还在,土地一百年自动延长一百年,不过如果周家需要征用,会给银两作为建筑补偿。” 钱大海问:“少爷,此事何时开始?” 周世显道:“待我回去画一张城市图纸,百姓们就可以挑选地点盖自己的房子,并且你去张贴告示,周家以后不走了。” 不走,也就意味着以后不再迁移。 百姓的需求也从只为了一口果腹粮食,变成衣食住行四样东西。 钱大海高兴道:“老奴这就去通知。” 定居的困难还远不止如此。 婚丧嫁娶,钱货买卖,还有礼仪文化。 方方面面都需要想办法安置。 首先最需要的就是成立个妇女公会,因为之后周世显打算同化本地草原人,就会出现文化冲突。 想要避免则需要制定新的规矩。 提高妇女地位,同时让更多人接受平等理念。 可这种事周世显又不太好管,思来想去想到了朱媺娖。 转身功夫,周世显找到公主住处。 说起来从抵达奴儿干都司,就一直没见自己这位新婚妻子,忙的是晕头转向,此时周世显忽然有些不太敢见朱媺娖。 结果门口不知哪个丫鬟喊了声:“少爷来了!” 周世显十分尴尬走入木屋。 木屋里炉火烧的旺盛,与外面比像是回到了春天。 此时朱媺娖正恼火,自己的驸马好像忘记还有她这位公主,见到周世显后扮做生气道:“你怎么来了。” 周世显凑上前笑道:“自然是来看看我的公主。” 朱媺娖嗔道:“好你个周世显,把本公主扔在这里恐怕都忘记了吧。” “怎么会,不要冤枉我,”周世显拿起朱媺娖的小手,“这些天事情比较多,我这不专门回来向你请罪。” 朱媺娖脸一红道:“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周世显道:“还真让你猜到了。” 朱媺娖轻轻推了周世显一把道:“你应该去找钱大海或者大壮。” 周世显则上前抱住朱媺娖,“不行啊,这件事只能找你。” 一阵旖旎后。 朱媺娖也弄懂了周世显的想法。 就是成立个妇女公会,凡是有妇女被无端欺负的,公主给撑腰,同时嫁娶需要的婚书登记也要这个公会管理。 朱媺娖问:“我帮你做事有什么好处?” 周世显则盯着朱媺娖红润嘴唇回答:“想要什么好处,就给你什么,以后给你先盖个大点的公主府。” 朱媺娖问:“我们这样离开,父皇真的不会生气吗?” 说白了朱媺娖依然担忧着宫里的皇帝。 周世显道:“肯定会生气,不会陛下还有许多大臣,不缺咱们一家。” 朱媺娖又问:“咱们抢建奴领土会打仗吗?” 周世显摇头道:“放一万个心,建奴不敢和咱们开战。” 说完,周世显将人抱上了床。 逗留一日。 百姓们都得知盖房子给房契的事,不少人走上街头欢呼雀跃。 因为有家了。 有家就意味着再也不用颠簸,也可以将粮食藏在家中不用担心下一顿挨饿。 百姓想要的无非是安定的生活,与公平的社会。 大明给不了,大清也给不了。 只有周家能给。 一但定居,也就意味着新的一轮人口增长。 此时远在奴儿干都司北部边缘,一队骑兵沿着河畔顺流而下。 波雅尔科夫率领的124名哥萨克人沿着河流而下。 他们刚刚抢了一个部落,收获十分丰富。 而波雅尔科夫则是沙皇派来以经商交友为理由探查土地的人。 第149章 罗曼诺夫 到这里应当称呼沙俄为罗曼诺夫王朝。 也就是后来的俄罗斯帝国。 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罗曼诺夫这个人此时是第一位沙皇。 因为此时的罗曼诺夫王朝也算得上内忧外患,向西扩张打不过,所以才会向东方扩张,占领一些没人要的贫瘠寒冷土地。 甚至很多地方都无法种粮食。 本着蚂蚱在小也是肉的原则一路来到奴儿干都司地区,也就是外东北。 后来这些地方全是石油与矿产,成就了沙俄。 领队的瓦西里·波亚尔科夫则是第一个敢侵略我方领土的人。 此时波亚尔科夫也没想过会如此顺利。 因为大清正在打仗,抽调了所有外东北部落的主要劳动力,剩下的老弱妇孺看守着家中与南方汉人商人换来的粮食与大豆。 全便宜了波亚尔科夫。 也归功于罗曼诺夫之前派出的小队对外东北一带有足够的探查。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周家。 被抢的是索伦部的人。 本来应当向大清去求援,可是索伦部人害怕来不及,直接心一横来了相对较近的周家。 周世显正沉浸在温柔乡里。 大半夜被人喊醒。 “少爷,出事了,管家说北边索伦部达斡尔人遭遇一群外来者抢劫。” 丫鬟使劲摇醒周世显。 周世显迷迷糊糊道:“抢就抢呗,关咱们什么事。” 见周世显不醒。 丫鬟又叫醒了朱媺娖。 “公主,出事了,管家说北边索伦部的人让人抢了。” 朱媺娖睡眼惺忪有些生气,因为丫鬟找错了人,挥手就把周世显掐醒。 醒来的周世显无奈只能穿好衣服。 而钱大海带着阿古达木还一直等在外面。 见周世显出来。 阿古达木着急上前道:“周少爷,出大事了,北边索伦部被一群西方人抢了,死掉不少人,他们让我请求周家出兵。” 直到这会儿周世显才清醒许多。 周世显问:“对方有多少人?” 阿古达木自从脱离大清,就一直帮周家搞草原外交,所以游牧与鱼牧人都找他做生意。 而这一次还是头一回有人求到他头上。 阿古达木急忙回答:“据说是一百多人,与咱们语言不通,不光抢了索伦部粮食,还杀了不少人。” 周世显努力思索后大致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人。 怒而下令道:“敢染指我周家地盘,去让大壮与二黑带一万人出兵,再让三瘸子带两万人把沿途所以入海通道封锁!” 阿古达木感激道:“我会让当地人配合,谢少爷帮忙。” 周世显伸个懒腰道:“谢什么,刚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这群外来者。” 好不容易站稳的地盘,可不能留下污点。 周世显清楚知道对方为何会直接来找周家。 因为大清现在处境根本抽不出人手。 就算抽出人手,也未必有机会拦得住对方,不过遇到他周世显,这伙人算是该认栽了。 忽然间周世显又想起一些道:“对方可能也持有火器,钱大海你让大壮他们小心一些别阴沟里翻船。” 钱大海道:“少爷放心,老奴这就去让他们出兵。” 钱大海身为忠心的奴才,丝毫不怀疑自家少爷的判断,毕竟出动三万人去抓一百多人,肯定有特别的原因。 所以钱大海丝毫不敢耽搁。 连夜,周家三万兵马调动出营,马蹄声惊醒不少睡梦中人。 兵马已经尽数派出。 周世显则孤身来到自己的地图前。 点亮蜡烛。 基本判断人应当是从外兴安岭进入,之后会沿着水路逃入大海。 而现在罗曼诺夫王朝派人占领的西伯利亚区域,原本属于元朝时期鞑靼人与瓦剌人的地盘,也就是大元时期的地盘。 只不过人烟稀少,地表物产又贫瘠。 要不怎么说大明也好,大清也好,亡了是一点也不冤枉。 没人开疆扩土,一味只知道内战。 而西方都是通过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 即便元朝只有短短不到一百年,也是实打实占领了地球三千多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 什么个概念? 那才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周世显叹气道:“大明大清都没有格局。” 眼下要紧的事又多了一件。 就是要夺回这片失去的土地。 兵出外兴安岭? 周世显盯着地图仔细看,感觉兵力起码要现在三倍以上,才能控制住西伯利亚地区。 不然的话即便夺回,守不住也是个问题。 而周家现在才拥有多少人口? 三百多万人,还不够这片广袤土地塞牙缝。 人口上限决定着战争潜力。 周家目前还远远没有这种能力。 思来想去,周世显觉得应当有必要同化一些女真人,也就是大清的子民,以此来增加人口基数。 夜已深。 一件棉衣披在周世显身上。 朱媺娖问:“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周世显转过头道:“有外敌入侵,睡不着,所以想一些事情。” “我听说只有一百多人,何必要担心,”朱媺娖坐在一旁,“说实话你派出去三万人有点小题大做。” 周世显笑了笑:“不,也许周家的态度能让本地人安心,比起大明或者建奴,我感觉外敌才更加难对付。” 朱媺娖望着墙上地图问:“为何我们不与建奴直接开战,这样辽东都属于咱们,还有什么好怕?” 周世显无奈解释:“因为人口,大明也好建奴也好,人口在急剧减少,周家虽然卖大炮给他们,但也因为战争烈度较强,使得大明与建奴,还有反贼不敢轻易开战。” “相信要不了多久,哪怕远在西安与四川的反贼,也差不多意识到人口与耕地粮食的重要性。” 朱媺娖道:“你是说他们将不敢轻启战争?” 周世显点头道:“还是会打的,不过战争将从拼人口,变成拼大炮,因为面对火器人太多也没有用处。” 说道这里,周世显忽然福如心至道:“你应当给你父皇写一封信,就说公主封地没有人口,让陛下将吃不饱饭的难民赶过来。” 朱媺娖皱眉道:“恐怕我写完这封信,我父皇就会被咱们气死。” 第150章 只带回一个活口 经不住周世显诱说,朱媺娖最终还是同意写一封信。 几日不到。 大壮与二黑带着一万骑兵顺着江河而上。 然而还未走出多远,就撞见了一伙人。 正是顺流而下的波亚尔科夫。 双方人马隔着老远互相对视着。 大壮身边的草原向导急迫说着些什么,又使劲指向波亚尔科夫一伙儿。 大壮问:“向导在说什么?” 二黑,黑着脸道:“我也听不懂本地方言,不过看这意思是让咱们动手。” 大壮问:“咱们动手吗?” 二黑怒道:“咱们大半夜出兵就是为了动手,管他们是谁,统统抓起来交给少爷!” 大壮道:“我觉得也是。” 就在俩人准备动手时,一声枪响,打在一名士兵铠甲上。 铠甲溅起火花,而士兵则因冲击力栽倒在马下。 然而火器距离较远,士兵的铠甲刚好挡住射来的钢珠。 二黑怒骂道:“敌袭!狗东西给我灭了他们!” 一万骑兵,装备有燧发火枪,还携带着轻型短射程小钢炮,全员盔甲武装到马腿。 结果不言而喻。 在二黑举起屠刀后,一万骑兵将对方反复摧残,杀的只剩下一个人。 此时俩人才反应过来,不常遇见战事,杀红眼了。 一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大壮急问:“怎么办,就剩一个了,回去少爷会不会发火?” 二黑很想打一顿大壮。 因为大壮不开窍。 “管他剩几个,少爷又没说要活口,咱们把尸体带回去一样交差。” 就在俩人琢磨怎么回去复命。 草原向导则抽出刀使劲在那砍尸体。 不言而喻,要找的就是这伙人。 于是一万骑兵带走百十来具尸体返程,同时将最后一个活口绑在了后面。 周家灭掉一伙儿入侵者的消息风一般传遍四周部落。 而大壮与二黑也完美完成任务。 等再次回到营地。 周世显听到仅剩下一个活口有些发火。 “你们怎么就带回来一个?” 俩人互相看一眼,二黑先道:“少爷,我们没敢带多余人回来。” 大壮也道:“没错少爷,是这伙人先开的枪,咱们还有个兄弟受了伤。” 周世显听见一万多人出去还有人受伤,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讲道:“算了,给受伤的兄弟五十个工分,一百两银子,先把人带过来看看。” 不多时,一个浑身怪味的人被丢在周世显的脚下。 要说哥萨克人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并非一个民族,而是一个军事团伙。 主要由被波兰沙俄还有鞑靼那一圈子压迫的各人种农民组成,以所谓的自由为口号,给贵族打工。 而眼前的人就是哥萨克人,是罗曼诺夫王朝派来探查奴儿干都司地区的先头队伍。 周世显居高临下问:“是谁派你来的?” 只见那人开口道:“叽里呱啦听不懂。” 还真是听不懂。 周世显皱起眉头,觉得普通话有必要提前普及一下。 可是双方彼此都听不懂可怎么办? 左右为难,周世显想起一句话问:“哈拉少不哈拉少?” 只见那人咧嘴一笑道:“哈拉少。” 周世显闭上眼道:“拉出去砍了吧,下回少带这种没有用的人回来。” 人被拖出去到砍头,紧紧用了十几秒。 二黑道:“我早就说过,没必要带活着的回来。” 大壮挠头:“谁能想到这货说话听不懂。” 二黑十分瞧不起大壮,“你要不提醒,咱们有必要大老远绑个活人吗?” 大壮:“也不能全怪我,你不也是同意了吗。” 俩人在那争吵。 周世显道:“好了,别吵了,你俩也不想想这群入侵者是从哪里来的。” 大壮立马笑道:“还是少爷考虑的周全。” 二黑也问道:“少爷,这些人背后的势力有威胁吗?” 周世显想了想说:“确实有威胁,并且威胁不比建奴小,不过罗曼诺夫王朝离咱们比较远。” 二黑问:“罗曼诺夫王朝是哪个国家?” 周世显指了指地图上比较远的地方道:“它属于欧洲,欧洲东边,也就算是东欧,以后将会是一个劲敌。” “同时这伙人敢来,咱们的附近肯定有他们一处窝点,我需要你们做好准备北上彻底清除掉对方据点,确保咱们与大清之间博弈不被干扰。” 大壮道:“少爷放心,此次我保证完成任务。” 大壮刚说完,被二黑一把推到一边。 二黑沉着冷静问道:“少爷,我们为何不过去直接干掉这个什么诺夫国?” 周世显摇头道:“第一距离咱们太远,第二北方地域广袤,咱们没有多余兵力驻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口不足,你们先给我省点心。” “像这一次,一万多人还有人受伤,你们俩不觉得惭愧吗?” “先去给我照顾好这位受伤的兄弟,之后我会告诉你们何时发兵北上。” 俩人低下头。 确实感觉挺丢人。 主要是没想过一万多人对方也敢先开枪。 二黑羞怒道:“都怪你,嬉皮笑脸让敌人小看了咱们。” 大壮也很愧疚,虽然不怪他,但他确实有责任。 俩人离开。 周世显又叫来钱大海。 “去,通知培训好的草原女人,给附近各部落免费教汉语。” 钱大海有些担忧问:“少爷,周围部落万一不愿意学怎么办?” 周世显道:“现在语言不通,将来会耽误大事,若有人不学,就告诉他们因为外地入侵有部落惨遭毒手,为了建立更好的防线必须学。” 钱大海问道:“少爷,这些女人若不愿意去教书怎么办?” 周世显疑惑看向钱大海,只在瞬间想通关键。 在周家营地里待遇,要远比草原好太多,这些女人除非脑子坏掉才会冒险出去教书。 并且各部落之间也并不安全。 换言之谁都希望有个安稳的生活。 无奈,周世显道:“给她们每人带上十个士兵,保护她们的安全,另外凡是愿意出去教书的人,以三个月为期限算是公干,出行费用周家提供,回来工分翻倍。” 有了这么好的条件,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老奴尽力去劝说她们。” 第151章 多尔衮想闪击大明 随着周世显有条不紊将建设展开。 冬日降临,大雪没过小腿。 奴儿干都司地区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改变。 各部落为了抵御寒冷,开始逐渐接纳融入工分制,并且渐渐远离大清。 盛京。 在签署过租地协议后。 原本支持豪格的人开始暗中扶持小皇帝福临。 多尔衮则忧心忡忡。 “周家果然是狼子野心,自从周世显看了那伙人外敌的脑袋,各部落现在都在听周家的话。” “我们恐怕已经失去对后方的控制权。” 多铎道:“虽然周家在努力同化咱们的人,不过现在要紧的并不是周家,大明内战打响,超过百万规模兵团作战,我们也是时候该改变。” 多尔衮问:“怎么改变?” 多铎道:“周家的兵制是按照军师旅团营设置,而我们则是八旗子弟,而大明是兵营卫所制,我们要不要也学周家。” 多尔衮道:“不可,八旗是咱们的根本,若随意改变就失去原本优势。” 多铎摇头道:“若不改变,照这样下去,不光无法制衡周家,连大明也要死灰复燃,听说崇祯帝模仿周家做大力改革,隐隐有中兴的可能。” 多尔衮沉默问:“大明反贼李自成那边怎么样?我们若将大炮卖给这群反贼,会不会增加大清收入?” 不提还好。 多铎满脸难受道:“最新的消息,李自成已破解火药配方,并且专门研制出一种对付骑兵的炸雷,照这么下去,我大清骑兵优势荡然无存。” 多尔衮心中一惊。 没想到大清的敌人也在飞快发展。 要想发展就得有资源。 而周家的火炮卖的十分昂贵,几乎快掏空大清家底。 多尔衮目光渐渐收缩:“实在不行,我们只能趁着大明还未缓过来之前与周家打一场,若赢了,我们将再无后顾之忧。” 多铎道:“你真是疯了,在周家刚来时候不动手,现在人家已经站稳脚跟,这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多尔衮问:“那你说怎么办?” 多铎使劲握紧手中茶盏道:“不如我们闪击大明,若此战能抢到大明部分地盘,我们直接学周家迁移出盛京。” 闪击大明! 多么天马行空的想法。 多尔衮不由得震惊,同时发现因为周家,大清不少人的思想也在飞快转变。 “我们如何闪击大明?” 这是个关键问题。 打山海关,肯定是打不进去,因为朱由检同样有火炮,并且数量上已经远超大清。 虽然买了一些周家的新式火炮,也发现了些要命的问题。 就是因为大炮射程太远,在大炮与目标区域中间就成了一块空白区。 只要不遇上像李自成那样埋地雷的情况,只要骑兵突破进入火炮射击的盲区,就可以直接冲击敌军阵地。 这时候比拼的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个叫火枪,另外一个叫勇猛。 多铎道:“大炮移动缓慢,咱们只需避开山海关,去袭击大同区域,大明一定来不及反应。” 大同原本是周家的地盘。 即便周家离开,原本的守备也不是吃素的。 多尔衮道:“我认为不妥,大同原本是周家待过的地方,保不齐留有什么后手,再说路途较远,也无法保证周家或者大明不会直接打入盛京。” 多铎问:“你说怎么办?” 多尔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如干脆赌一把,咱们直接闪击大明京师,从遵化攻入,若赢了,入主大明,输了转身投降周家。” 嘶。 多铎倒吸一口凉气。 感情激进的并不是他,多尔衮比他还要激进。 可转念一想,大清土地贫瘠,现在又有周家严重干扰大清后方,夹在大明与周家中间,还不如干脆冒一次险。 否则早晚完蛋。 多铎问:“咱们有几成把握入主大明?” 多尔衮伸出三根手指。 “只有三成,大明兵力现在非常分散,据线报,山海关一带守军七万,大同七万,而大明京城则留了七万。” “可能是大明皇帝被反贼打怕了,留在京城的都是精锐。” 以往的攻城战,必须数倍于敌方兵力,才有可能夺下城池。 现在火炮的大规模使用,早已让这条经验成为空谈。 也就是说,若在敌人没有防备时候奇袭,相同人数依然有获胜可能。 多尔衮继续道:“我打算倾巢而出,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多铎问:“真没其他办法吗?” 多尔衮指着北方叹气道:“再不打,大清就快没人了,签完租地协议才多久功夫,连盛京中不少人都北上投奔周家。” “我们人口越来越少,税收也越来越低。” 多铎听后不由得产生一阵冷意,一个国家,若人口都没了,岂不是只剩下荒地。 多铎问道:“有没有办法阻止这些人去周家?” 多尔衮摇了摇头道:“冬日太冷,因为战争咱们粮食储备不足,杀了一批半夜逃出城的人,依然挡不住更多人离开盛京。” 毕竟周家待遇摆在那里。 只要去了就能领粮食,不光如此,还能得到一份不错的生计,甚至连乞丐都有少量工分拿。 周家不缺粮,不缺大炮,唯独缺人口。 多铎有些不理解问:“难道我大清还不够善待这些人吗?” 多尔衮则更加无奈道:“若你知道,周家给了百姓些什么,就会明白人口外流根本无法阻挡,甚至阻止这些人去周家还容易引起民变。” 多铎震惊问:“周家究竟有什么好?” 多尔衮道:“线人的消息,周家无论男女老幼读书免费,还给提供午饭,孩童得病免费给治,周家医术十分高超。” 这还不包括可以用工分换取铁器,有贡献的人免费给盖房子,妇女被欺负有人给出头当靠山,还有干活时候提供棉衣,开荒时候集体免费吃饭。 最最主要一点,周家只收一种税,也就是富人税。 偏偏富人还就喜欢给周家缴税,因为但凡给周家缴税,周家就有义务保护区域内的商人。 多铎站起身道:“要不,咱们也叛变吧,投降周家比打仗风险低。” 待遇这么好难免不动心。 第152章 雪爬犁 “莫要开玩笑,我堂堂大清摄政王怎么能投降周家!” “我多尔衮与周家势不两立!” 多尔衮握紧了拳头十分生气。 都说周家好,可真正投奔周家的人却没几个。 主要原因还是工分制的关系,涉及到权贵豪门的利益分配,周家对粮食的分配方法,无疑是极大削弱权贵豪门对百姓的控制能力。 任何拥有权力的人所不能容忍的就是百姓不听话。 多尔衮道:“此事无需再提,这一仗已经不得不打,我们要趁着南明伪皇权与左良玉战事结束前进攻,打大明皇帝个措手不及。” 多铎道:“确实如你所说,也该轮到咱们大清去温暖的地方过日子。” 雪越下越大。 已经进入深冬,零下三十度低温让人无法在室外太久。 周家。 周世显烤着土豆,仔细阅读线报内容。 左良玉因为奉旨讨伐,所以强制抽调南昌与武昌附近非常多的守军,总兵力达到八十万。 在大炮的加持下一路北上,遭遇同样拥有大炮的南明阻击。 南明则同样拥有八十万兵力,双方单从兵力上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一场总兵力达到一百六十万的大规模战争打响。 只在一夜间就蒸发掉三十万人。 周世显指着线报道:“瞧瞧,幸好咱们没得罪我这位岳丈皇帝,不然大明亡了,这群大明余孽能天天打咱们周家。” 在沾沾自喜的时候。 钱大海忍不住有些汗颜。 因为周家是真没少得罪大明皇帝,就差算计把皇帝的龙袍骗下来卖银子。 “少爷,外边冻死了两百只羊,咱们能挺过冬日吗?” 周世显放下线报道:“能,之所以现在艰难,是因为咱们造的房屋太少,又不够厚实,等春天这些房子都要推倒重建。” 钱大海道:“老奴已经命人抓紧开采煤炭,只是这大雪封路,一时半会儿运输不便。” 北方冬日与南方不同。 到处是冰雪,依靠牛车马车很难运输,因为轮子会陷入雪地或者打滑。 周世显从箱子中取出一张图纸。 “此物为雪爬犁,可以使运输方便一些,你让人抓紧打造出来。” 钱大海看了眼图纸,“少爷,附近许多部落无法抵御严寒,都跑来咱们营地,他们不干活,也不登记工分牌,却享受着煤炭带来的好处,咱们不少百姓对此有抱怨。” 只能说生活习惯不同。 北方人习惯猫冬,就是冬天不干活保存体力。 然而现在运输煤炭,清理积雪都是迁移来的百姓在做,自然会有所不满。 周世显道:“你这样,去要求这些女贞人保护煤炭运输,我们也不能将人赶走,尽可能给他们派发一些工作,同时允许他们用劳动换好处。” 钱大海问:“不登记工分牌如何换好处?” 周世显道:“他们每次保护煤炭运输出发前,你都要与他们提前谈好报酬,比如粮食或者直接给银子。” 钱大海依然有些不高兴。 因为这群人不遵守周家的规矩,现在反而要求接纳谦让这些人。 见钱大海表情不悦,周世显解释道:“没人会贸然接受新事物,等他们习惯了,不需要你做什么,他们自己就会登记工分牌。” “就比如没有工分不能换糖水罐头,久了他们会发现工分能带来好处。” 钱大海点头道:“明白了。” 土豆在铁炉子盖上烤的滋滋冒热气。 周世显拿起一个掰开,又撒了一些细盐,趁着烫嘴尝上一口。 味道勉勉强强。 想起这东西应当沾点豆酱吃。 也就是东北大酱。 而制作豆酱一点也不难。 可以说有盐和豆子就能做。 周世显道:“皇帝能吃什么呢?此时我的岳丈陛下八成正为了卖大炮发愁,相信百官会出一堆馊主意。” 钱大海问道:“少爷,若皇上让咱们卖那些淘汰品怎么办?” 周世显毫不犹豫道:“那些旧大炮正好卖给张献忠,若是陛下不傻,应当能想到这一方法,只是怕张献忠没多少银子。” 大炮不好卖就只能降价找买家。 或者是直接内部消化掉。 除非打一场对外战争,不然随着大炮越来越多,将会陷入产能过剩。 也就是武器,容易通过战争消耗火炮掠夺好处,换做其他商品只能砸在手里。 门被打开。 一股凛冽寒风涌入屋内。 朱媺娖裹着厚厚的披风走进来。 “瞧你干的好事,我父皇来信了,说你到处卖大炮,现在南京战事吃紧,要你出军饷。” 周世显笑了笑。 如果李自成不跑路,周家起码能多赚几倍银子。 谁也没料到一伙儿反贼居然有游击战头脑。 “你父皇还说什么了?” 朱媺娖掏出信封道:“你送给他的半壁江山引动天罚打死个企图染指江山的贼人,还有宫里已经停止造大炮,我父皇知道周家又卖给建奴一种新大炮。” 周世显没想到自己这位岳丈陛下居然知道这么多。 周世显问道:“你父皇还有多少银子?” 朱媺娖没好气道:“你就认得银子,我父皇又不欠你银子,你快想办法帮他卖掉那些大炮,省的我这个做女儿的为难。” 周世显叹气道:“可以让陛下把大炮卖给张献忠,如果实在卖不掉,就抓紧打仗,通过消耗炮弹的方法抢回地盘。” 这是唯一解决办法。 朱媺娖问:“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周世显解释道:“如果是我,早就该平定南京,然后直接发兵攻打李自成,或者是将大量兵力部署在海边,造船去打海盗。” 想了想,周世显继续道:“你父皇在咱们离开后犯了几个重大错误,第一,他以为回到了京城就能够重新稳住大明,夺回控制权。” “实际上各地的豪门贵族已经将地方架空,各地官员与豪绅还有流寇,形成一条剥削百姓的产业链。” “我干打赌,周家留下给陛下用来赈灾那些粮食,现在八成都到了贪官与豪绅,还有山贼小股流寇手中。” 朱媺娖震惊问:“怎么会这样?” 周世显无奈叹气:“若咱们不走,整个周家都怕被拖下水,甚至即便大明亡了,谁接手都是烂摊子。” 第153章 如何获得人口 朱媺娖被雷的外焦里嫩。 对大明,她还是比较理解的,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朱媺娖问:“若是百姓没粮食过冬造反怎么办?” 周世显回答:“咱们周家缺难民,你父皇如果有办法将难民迁移到这里,这场危机也能暂时缓解。” 朱媺娖转念一想,察觉出不对劲来。 “好啊,原来你让我写信给父皇是为了算计难民。” 周世显笑道:“我怎么会算计难民,这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办法。” 开发奴儿干都司地区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 算上本地能听话的部落,加一起才五百来万人,这点人口恐怕连辽东一半地区都不够用。 起码也要两千万人才能将奴儿干都司地区初步开发起来。 朱媺娖也没想到自己的驸马,居然连自己这个同床共枕的公主都算计,一气之下走上前将地图取下。 周世显疑惑问:“你拿地图做什么?” 因为地图上标记有各种战略说明,包括一些已经被发现的几类矿产,与能够开发的耕地面积。 可以说地图属于重要的战略情报。 朱媺娖收起地图道:“我要给我父皇送去,告诉他咱们在建奴后边做了什么,不然他又怎么会甘心把人口迁移过来。” 一旁钱大海急了:“少奶奶,这么做恐怕不妥,万一泄露出去对咱们有威胁。” 朱媺娖有些恼火,并不是因为地图,而是周世显居然敢算计她向皇帝要人口。 见朱媺娖表情肉眼可见生气起来。 周世显笑道:“一张地图而已,若送一次也不能只送地图,把咱们的新式火炮也送一些。” 总要有些诚意才好。 周世显也怕大明皇帝这位岳丈陛下和自己翻脸。 朱媺娖莞尔一笑道:“这还差不多。” 朱媺娖带着地图离开。 屋里再一次剩下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 许久后,土豆又烤熟一个。 煤炭将小铁炉子烧的通红,屋里热的有点喘不上气来。 钱大海问:“少爷,地图送去给皇上是不是不妥?” 只见周世显从箱子里又取出几张地图,从中挑出来一张重新挂好。 “没什么不妥,这里有地图的各种版本,关键的东西还在咱们脑子里,她想送就去送吧。” 钱大海盯着新地图十分震惊。 因为新地图精美程度远比刚刚的还要厉害,不光矿产标记多出一倍,里面许多矿产都是尚未发现,还有水路山峦,以及各部落粗略人口数量。 钱大海问:“这是少爷新画的地图?” 周世显摇头道:“这是去年新画的地图,刚刚公主拿走的是三年前的。” 钱大海心道,果然如此,自家少爷真是越玩越大,难怪在偏关时会惦记上建奴的地盘,原来早就已经把奴儿干都司研究了个遍。 钱大海道:“不愧是少爷,让公主拿走一张没用的地图给皇帝,此计甚是巧妙。” 周世显笑道:“我上个月夜观星象,就知道她会一气之下拿走地图,所以特意没把旧地图换下来,没想到今天居然用上。” 钱大海道:“少爷果然神机妙算。” 周世显掰着土豆道:“若大明陛下知道北方如此富有,不知会作何感想。” 钱大海又担忧问:“皇上会不会带兵找来?” 周世显道:“绝对不会,咱们中间还有大清这道天险在,除非多尔衮发兵京师,把大明陛下赶出来。” “多尔衮有这个实力吗?” “现在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本就不易出兵,大明又不缺火器。” “除非......。” 说到这里,周世显猛然站起身。 因为他忽略一件事,就是忽略了大清为摆脱贫瘠土地与寒冷的决心。 京城。 乾清宫。 朱由检盯着手中一封信发火。 他反复读了四五遍,确认是自己女人向他这位父皇索要人口。 “反了,我大明公主居然想要人口!” “他周家究竟想干什么!” 当皇帝的脸往哪搁? 大明拿不下的建奴被周家抢了地盘。 大明得不到的税收,周家天天赚银子,哪怕在苦寒之地居然为人口发愁,钱多的没地方花。 大明还在为粮食发愁,而周世显居然天天吃大鱼大肉。 “陛下,御膳房送来的白粥。” 王承恩将一碗熬晶莹剔透的粥放在朱由检面前。 虽然熬的很好看,朱由检则越看越生气。 因为在信里,朱媺娖提到在周家吃的是羊肉火锅,不光有糖水罐头,还有青菜。 青菜是个什么概念? 在大雪纷飞时候,外面多待一秒都感觉冻脚指头。 他周家哪来的青菜? 朱由检将粥碗狠狠扣在地上怒道:“反了反了,朕一个皇帝过的日子还没有臣子富有!” 王承恩被吓一跳,不敢在此时触碰皇帝怒火,只是默默招来小太监收拾好碎碗。 等收拾干净,王承恩才小声问:“陛下,奴去让御膳房做些肉食。” 朱由检忽然变得平静问:“为何那么多粮食,连一粒米都没到百姓手中?” 王承恩小心回答:“陛下,据锦衣卫回报,都让地方官员与豪绅给贪了,现在锦衣卫正在抓人,已经抄没出不少银两。” 朱由检悲催发现,此时此刻银两竟没什么用处。 因为不少地方百姓已经聚集在京城外,全都等着要说法,已经冻饿死不少人。 朱由检问:“西安反贼李自成那边是否也出现粮荒?” 王承恩回答:“陛下,线报说那反贼李自成收缩兵力后,将所有富人粮食都给抢了分给百姓,并未发生粮荒,不过也留下耕种的种子。” “哼!” 朱由检冷哼道:“他这是想等着春天好抢朕的粮种,李自成打的好算盘,知道大明朝廷无粮,粮全在富豪手中。” 王承恩问道:“陛下,不如咱们也把富豪商人的粮食收上来?与其被反贼抢走,不如咱们先把事情做了。” 朱由检背过身道:“不行,朕贵为天子,怎么能抢商人的粮食,这么做只会让商人倒向建奴!” 都什么时候了,王承恩属实无法理解皇帝的想法。 王承恩道:“若是咱们不抢,就只能将难民迁移出去交给周家,刚好可以缓解灾情。” 第154章 多尔衮新计策 其实朱由检早就有这个想法。 只不过身为皇帝,他不能自己说,起码不能出自他这个皇帝之口,不然会让天下人心寒。 一个皇帝,无法照顾好子民,这是何等的耻辱。 朱由检装作很为难道:“既然大伴也觉得将难民分流出去是对的,朕自然不能让百姓寒心,去拟制,让百姓沿着周家走过的路去奴儿干都司。” 王承恩有点懵,一下子忘记刚刚自己说过什么。 怎么一下子事情算到了他身上? 这么大的事,如此多难民,一旦出现问题岂不是他王承恩背锅? 不过身为忠心的太监,王承恩不得不背上这口锅。 王承恩干脆道:“陛下,内臣以为只是将难民分流出去还不够,既然周家需要难民,那么理应支付给朝廷粮食。” 直接把锅背到底,反正他一宦官也不怕得罪周家。 朱由检内心大喜道:“如此甚好,你快去拟制,然后让百姓借路草原去周家。” 王承恩又问道:“陛下,若建奴不给百姓放行怎么办?” 毕竟放流民去周家,就绕不开大清耳目,一旦建奴对难民举起屠刀,他王承恩恐怕将成为千古罪人。 这一点朱由检倒是没考虑到,不过他很快找到解决办法。 “既然周家缺人口,自然难民的安全由周家负责,你派人去提前告知周世显。” 皇帝有了旨意,王承恩也不想多说什么。 在圣旨下达的次日。 围绕在保定附近,从南方而来接近五百万难民开始大迁移。 也因为这场声势浩大的迁移,迫使清兵突袭闪击大明京师计划被迫搁置。 盛京。 多尔衮不敢相信看着线报。 “五百万难民要来我大清!” 五百万,就算是拿大炮轰,一时半会也杀不完。 多铎道:“准确说是去周家,照这么下去大清恐怕要改名换姓。” 多尔衮怒问道:“周家究竟有多少粮食能养得起这么多人?” 多铎道:“现在关键是我们不能动手,一旦动了这些人我大清将会被天下人指责。” 正值寒冬。 五百万人口迁移,能走到周家不被冻死饿死的恐怕少之又少。 所以周家一定会派兵出去,同时沿路设置粥棚。 多尔衮一拳打在墙上道:“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要被周家与大明包围,可笑的是我大清皇帝年幼,根本不懂得此时局面艰难。” 若要换个皇帝,哪怕换个年龄大一点的都不会轻易被周世显蛊惑。 多尔衮感觉选个小皇帝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并且现在想换几乎不可能。 多铎忽然有个想法道:“若我们能赶走大明皇帝,哪怕只是赶出山东地界,以山东加上大同一带,我大清也可向南迁移不用受周家鸟气。” 多尔衮问:“如何赶走大明皇帝?” 现在情况等难民全来到周家,恐怕得一段时间,而再过几个月,或是临近开春,将会错失闪击大明计划。 所以多尔衮很急。 多铎道:“你先别急,现在大明内部混乱,南京又在打仗平逆假朝廷,正是绝佳的机会。” “只需要帮南京朱由崧一把,迫使大明将更多兵力投入南方战事,咱们就可以等到春天从容不迫开战。” “到时候大明京师守卫力量薄弱,胜算将会大大提升。” 多尔衮道:“不错,妙极了,我们可以通过海陆,将火炮送往南京,给大明添点麻烦,再派出兵力假装袭扰大同,使大明皇帝对局势误判。” 两个方向干扰大明。 派兵出去,京城就会守卫空虚。 不派兵,战事吃紧,也能极大程度拖住大明,使大明春天时没有足够兵力回援。 多铎道:“还需要再加一些筹码,否则大明不会放下戒心。” 多尔衮知道多铎的意思。 要想让人放心,就只能先结盟。 “我会让陛下拟制,与大明暂时停战结盟,这样大明皇帝朱由检就会怀疑咱们是假结盟,从而把目光放在大同方向。” “而咱们的兵力假装要袭扰大同,迫使大明分兵。” 大清谋划已经到了关键一步。 而此时早已洞穿阴谋的周世显,则忙着差人迎接大批难民。 “真不敢相信,陛下真的把难民迁移过来。” “还是公主的面子大。” 朱媺娖羞怒道:“本公主若在父皇面前还没有面子,也全怪你周世显。” 哪有这样夸人的。 朱媺娖感觉自己嫁给周世显后忽然变得精明许多。 “我父皇信里说了,让咱们保护好难民,别半路冻死饿死,或者是被建奴拦截。” 周世显笑了笑,把一个剥好的热乎土豆撒上盐交给朱媺娖。 “放心吧,清朝廷那边我已经派人去说,沿路也设置好足够的周棚,现在正搭建帐篷以及其他避寒措施。” 朱媺娖吃着土豆问:“奴儿干都司真的有你说的那样富有吗?” 周世显道:“有过之无不及,这地方除了冷以外,最起码能养活上亿人。” 朱媺娖是怎么也没想到,建奴地盘在周家眼里居然如此富有。 她一边吃着土豆,一边喘出热气,身边侍女伺候着,感觉就差一件貂皮。 周世显又道:“你也看过地图,大明可以种粮食的地方都在东边,也就是平原地带,越往西土地越高,粮食产量变低。” “而我们脚下的土地,正是一片十分适合种粮的黑土地平原,只是冬长夏短,种植周期短,不能像中原一带播种两茬粮食。” “不过咱们这产量很高。” 全大明,看着很大,实际上能够大面积种粮的地方并不多。 而奴儿干都司地区与辽东,也就是东北,粮食总产量最高能达到全国五分之一。 即便没有五分之一,再少上一半,哪怕只有十分之一。 也是极为重要的产粮地区。 朱媺娖问:“冬天何时能过去?” 周世显算了算日期道:“年后三两个月,等春天时候,咱们还要继续盖房子。” 朱媺娖又问:“那些新鲜蔬菜是从哪里买来的?” 周世显神秘笑问:“你不会以为我会派人去南方运回来的吧?” 朱媺娖疑惑:“难道不是吗?” 周世显回答:“咱们周家没能力从南方运回新鲜蔬菜,不过有一种东西叫温室大棚,可以在冬日种出蔬菜。” 第155章 温室大棚与玻璃 朱媺娖道:“我想去看看。” 周世显笑道:“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千万不要被吓到。” 眨眼间来到温室大棚。 因为没有塑料薄膜,所以温室大棚用的全是玻璃。 然而要想在寒冷的冬季,依然让植物生长,只有温室大棚还不够,还需要一个暖气。 水暖气一点不难制造,只需要造出几根钢管,外加一个小火炉,就可以让热水循环起来,在温室大棚缺少阳光,或者是暴雪降温时提供额外热量。 走进一处三角形斜面房子。 里面潮湿而又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十几米距离,种植有番茄,蔬菜等各种作物。 朱媺娖第一眼感觉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春夏,第二眼则彻底颠覆她对季节的认知。 “这,这蔬菜怎么能在冬天生长?” “难道世界上真有神仙吗?” 如此违反人理解的事情,由不得朱媺娖不得不怀疑。 望着朱媺娖满脸不可置信模样,周世显笑着摘下一个西红柿,擦了擦递给朱媺娖。 当亲手拿到蔬菜,朱媺娖甚至能嗅到叶子的味道。 “这世界没神仙,”周世显尽可能解释,“应当称呼这种种植方法为科学,咱们刚来到这里时我就吩咐人在做。” 怕朱媺娖被吓到,周世显也不敢直接讲什么光合作用与温度传导。 周世显继续道:“只要让阳光进来,把寒冷挡在琉璃水晶外,就可以让植物生长,不过暴雪时也容易发生植物枯黄。” 朱媺娖望着透过阳光的玻璃,惊讶问:“用琉璃水晶得花掉多少钱?” 周世显道:“这些也就几十两银子,等以后我打算给每家每户都安装上这种薄薄的琉璃水晶。” 朱媺娖皱眉道:“你骗人。” 还真没有骗人,主要是周世显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让自己这位公主夫人能够接受。 反倒是朱媺娖满脸认真起来。 因为她现在已经是周夫人,虽然依然是公主,但是家里的各种各样事情也要知道,起码得清楚知道周家银子不会乱花。 女人三从四德是一方面,勤俭持家又是一方面。 “说,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周世显无奈,他早就知道不会信,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亲眼所见。 周世显道:“咱们摘些蔬菜,我带你去看看琉璃水晶是如何生产出来。” 摘了几个西红柿番茄,二人离开温室大棚。 生产玻璃的地方比较远一些,要穿过一排土坯房民宅。 百姓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向朱媺娖。 因为周家的少爷常见,公主却不常见。 有百姓惊呼:“快看,公主手中拿着红色的果子!” 百姓:“怎么可能,这大冷的天怎么会有果子!” 有百姓认出道:“是狼桃,夏天才有的东西,我走商时候见过!” 百姓排成队盯着看。 看的朱媺娖脸色微红。 周世显扭头道:“刁民,看什么看,不去干活还想不想吃饭!” 百姓们一哄而散。 朱媺娖道:“都怪你,非要摘这个果子。” 周世显:“你若不吃,我带回去给钱大海。” 朱媺娖一手一个番茄,她有点舍不得吃,不过又怕大冷天冻坏,干脆收到了衣袖中。 不多时来到一处偏远营地。 营地里比刚刚的温室大棚还要热。 恰好工人们在装卸沙子,还有人将一些失败的琉璃产品丢出屋外。 望着一堆碎掉的彩色琉璃,朱媺娖再次被震惊说不出话来。 琉璃可不便宜。 得是富人中的富人才用得起。 而她父皇,一辈子也没机会用得起。 朱媺娖惊呼问道:“这么多琉璃是要扔掉吗?” 周世显看了眼道:“会砸碎了重新炼制,而炼制出来的也只是下品,会便宜卖给商人。” 入了工坊。 朱媺娖只感觉一股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温度远比温室大棚还要高。 恰巧大壮与三瘸子也在,俩人正吃着东西在喝酒。 三瘸子嘬了一口酒道:“皇帝能穿什么呢?” 大壮道:“当然是龙袍。” 三瘸子笑道:“龙袍未必有咱们这暖和,这可比夏天热多了,少爷不愧是少爷,找了这么处风水宝地。” 大壮夹起一块炖肉:“那京城穷的未必有咱们这敢把柴火煤炭使劲烧,这每天得烧多少银子。” 三瘸子笑了:“咱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北边又发现几处煤矿,没个百八十年烧不完。” 大壮吃着肉道:“皇帝在京城里大雪纷飞,我们在北境四季如春。” 朱媺娖:“要不要我把父皇请来与你们一起喝点。” 大壮与三瘸子回过头瞬间酒醒三分,俩人急忙站起身道:“公主,少爷好。” 周世显压了压手道:“快坐下吧,下回别乱说。” 俩人如蒙大赦。 三瘸子脑子好用,上前道:“少奶奶快请坐,我马上叫人换些好吃的来。” 朱媺娖也不想为难俩人。 在背后说皇帝坏话,简直成何体统,不过周家有周家的规矩,朱媺娖也不好擅自去改变些什么。 朱媺娖道:“不用,我来看看琉璃是怎样做出来的。” 在朱媺娖认知中,琉璃都是天然形成的宝物,也是头一次知道还可以烧制出来。 三瘸子为了表现一番,连忙道:“琉璃咱熟悉,少奶奶请看,只需要用火将沙子融合,再用模具成形,就是琉璃。” 朱媺娖望去,工人正将烧的像软泥一样的物质取出,然后通过一根细管,将东西吹成一个球,再进行一番操作,等着冷却就变成一个琉璃瓶子。 “这真是沙子做的?” 周世显道:“真的是沙子,并且沙子很便宜,炭也很便宜,你若喜欢什么样的琉璃水晶,可以让工人们做几个。” 朱媺娖心动了。 这样的宝物居然成本如此低,若是卖给大贵人,恐怕有千百倍的利润。 “给我做几个好看的瓶子吧。” 这也是朱媺娖嫁过来第一次提要求。 周世显招了招手道:“来人,给少夫人做几个彩色瓶子。” 工匠们开始忙乎起来。 彩色瓶子,材料就不能只用玻璃,还需要添加一些其他金属化合粉末。 而朱媺娖则好奇盯着看。 第156章 公主想发财 不多时。 工匠们将几个造型精美,拥有三种颜色的玻璃瓶子烧制出来。 随着慢慢降温。 一只星光点点,一只如三彩流水,还有只带着花朵图案。 三只玻璃瓶子摆在朱媺娖面前。 朱媺娖眼神中充满异彩,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瓶子好看,而是发财了。 没错,是发财。 因为琉璃价格十分昂贵,而眼前随便弄出来的三只瓶子,更是朱媺娖从未见过的美轮美奂的彩色琉璃。 哪怕卖给一些权贵,也能换取非常丰厚的利益。 朱媺娖高兴道:“真的发财了。” 周世显问:“你不会打算卖掉吧?” 朱媺娖疑惑问:“难道琉璃不能卖?” 倒不是不能卖,周世显过去就卖过一些,不过也只是卖了很少一些换粮食,那时候还是在偏关西边李自成地盘时候。 后来琉璃这种怀璧其罪的东西,不光来钱慢,还耽误精力,就再也没往外卖过。 只用来制作一些实验工具,比如烧杯或者蒸馏瓶。 周世显道:“能卖,你喜欢就好,这玩意要多少有多少,卖了银子都归你。” 朱媺娖红着脸道:“这可是你说的。” 皇帝穷,公主更穷。 朱媺娖每每想到自己父皇穷的向大臣借钱,心中就不是滋味,关键她也没银子能帮助朱由检。 而现在她居然发现了来钱之道。 自然,她也不想重蹈大明皇帝覆辙,成为一穷公主。 周世显问:“你打算怎么卖?” 朱媺娖道:“写信卖给京城那些有钱人。” 周世显想了想道:“恐怕京城有钱人买不起,李自成把京城搜刮个遍,你最好卖给南方有钱的商人。” 朱媺娖犹豫了,因为她只认得京城一些人很有钱,而南方商人却一个也没见过。 “实在不行我卖给父皇。” “再让父皇倒手卖给其他人。” 还真是父慈子孝。 周世显能够理解公主想成富婆的心情,若真能发财,她也能接济一下大明皇帝她自己的父皇,不至于让本家受穷。 周世显笑道:“恐怕你父皇也没银子,并且你父皇卖掉瓶子也不会给你银钱,他会说周家有钱,向周家要。” 朱媺娖为难问:“那怎么办?” 周世显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能卖给你父皇,不过要等你父皇有钱才行,现在建奴正打算攻打京师,若你父皇能够舍弃京城,迁去南京,南京富人多,此事可成。” 朱媺娖震惊问:“建奴真的要攻打京师吗?” 这个消息实在太炸裂。 寒冬腊月本就不利于行兵打仗,她没想到建奴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周世显道:“消息应当可靠,等大明难民全都迁移过来,八成多尔衮就要动手。” 朱媺娖急问:“我父皇知道吗?” 周世显回答:“陛下不知,这会儿陛下应当还在沾沾自喜解决了饥民问题。” 虽然周世显这样说,朱媺娖还是敏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朱媺娖问:“你不会故意想让我父皇迁都去南京吧?” 周世显被拆穿心思,尴尬道:“还真让你猜对了,你父皇在京城里根本无法控制南方底层官员,而迁去南京,陛下起码能夺回一些权利。” 朱媺娖问道:“所以我父皇留在京城是不明智的选择?” 周世显回答:“没错,他若再继续死守京师,恐怕连明年的税收都无法保证,不如提前去南京,构建新的防线。” 朱媺娖黯然道:“我明白了,我会写信给父皇,告诉他这件事。” 生在帝王家,命运何其悲催。 皇子皇女的命永远都没有选择。 周世显安慰道:“我会让人把新大炮送去南京,保证你父皇不会受一点伤。” 朱媺娖抬起头盯住周世显的眼睛:“那么,我父皇离开京城后,你打算怎么办?” 周世显不想撒谎欺骗朱媺娖,严肃道:“我会把大清赶出辽东,然后彻底占了大清的地盘,这样对任何人都有好处。” 朱媺娖表情落寞问:“那么我呢?” 周世显则拉起朱媺娖的手道:“你将成为奴儿干都司女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朱媺娖羞怒道:“别胡说八道,少在这和我贫嘴,你还是好好想想怎样不得罪我父皇吧!” 说完朱媺娖转身就走。 并不是生气。 而是可怜她的父皇。 因为朱由检又要遭算计。 朱媺娖也忍不住摇头,想不通皇帝这个身份究竟有什么好。 人走了。 周世显则十分忐忑。 因为他也怕自己老婆闹脾气。 一旁大壮问:“少奶奶是生气了吗?” 周世显一脚踢开大壮道:“滚去喝你的酒!” 眼前这一步棋必须下,并且机会难得。 只要大清离开,东三省将彻底落入周家手中,到时候周世显也将再无后顾之忧。 只能苦了朱媺娖做一回恶人。 周世显拿出一封信道:“别喝了,去叫人把信送给多尔衮。” 大壮接过信道:“少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远在京城。 朱由检已经收到朱媺娖另外一封信,还有一张地图。 信中的内容,则是说明了此时大明的困境,以及如何消耗大炮换取土地利益。 说白了就是大炮卖不掉,干脆用来打仗抢地盘。 朱由检反复阅读,不由得笑道:“定是周世显教她写的信,居然怂恿朕去打仗。” 王承恩正努力摇着那半壁江山,让灯泡尽可能亮的平稳些。 王承恩一边摇一边说道:“周家专门发战争财,咱们若中了算计最后肯定便宜驸马。” 朱由检拿起地图对着灯泡看了看。 不得不说地图十分精准,并且标明许多矿产。 “媺娖在信上说,奴儿干都司物产丰富,大清不懂得开采,周家计划拓荒出足够几千万人粮食需求的耕地。” 说到这里,朱由检停顿一下,然后笑道:“简直可笑,若那地方能够如此富有,大清还打什么山海关,还不是觊觎咱们中原富饶。” 实际上朱由检不知道的是,后金也仅仅对辽东耕地有部分的开发,而松花江一带大片平原黑土地则完全是荒地。 现在还是鱼牧为主要生产力。 就是靠着捕鱼砍树为生。 而大清实际上对耕地的开发量远远不足三分之一。 王承恩道:“陛下,臣感觉公主不像是在撒谎,起码这张地图就不像随意能画出,八成是真事。” 听到这里,朱由检又认真观察地图,忍不住道:“不可能,朕不相信大清如此富有!” 第157章 皇帝震怒迁京 说奴儿干都司富有,无异于说沙漠里都是水。 朱由检万万不能相信。 可是世间就是这么神奇。 矿产资源西多东少,北多南少,甚至是西伯利亚撒尿都能冻住的地方矿产也极为丰富。 沙漠里更是到处都有石油。 而凡是平原地带粮食必然盛产,沿海经贸必然发达,靠近高原雪山就永远不缺淡水,因为是淡水发源地。 而森林茂盛地方,则总不缺药材。 只能说北边有北边的好处,南边有南边的气候便利。 又过了些时日。 朱由检再次收到一封信。 不光有信,还有三只美轮美奂琉璃瓶子,和五百门新型小钢炮。 小钢炮的出现,让大明所有人为止震惊。 因为武器迭代升级,意味着他们所生产旧炮全成为废铁。 朝堂上,文武百官一个都不敢吭声。 而朱由检则脸色阴沉,一遍又一遍仔细阅读信件。 直到有大臣站不住瘫软在地。 朱由检震怒道:“无耻建奴,竟敢在冬日想偷袭我大明京师!” 哐当! 朱由检起身一脚揣在木匠新造的龙椅上。 这个消息十分炸裂。 大明现在什么情况? 正是养精蓄锐的时候,可以说谁都不想开战,而大炮产能过剩又不得不在南方打仗。 不只是谁踢了魏藻德一脚。 魏藻德踉跄两步走上前,来不及回头看,颤抖着道:“陛下,建奴背靠周家,一定也获得了新式火炮,这一仗恐怕不好打。” 朱由检用杀人般目光问:“你说该怎么办?” 魏藻德哆嗦着道:“臣以为,应当用计,撤离京师,然后将反贼困在京师范围内。” 撤离京城,意味着将大明最核心枢纽拱手让人。 如此大逆不道砍头都是轻的,不灭九族都得烧高香。 而魏藻德也不想这样说,只是他实在是害怕,怕再来一个刘宗敏,每次想到被刘宗敏夹头都浑身颤抖,还不如直言一回死在皇帝手上痛快。 反正他是豁出去。 然而朱由检却露出一副诡异微笑。 笑的魏藻德心中直发毛。 朱由检道:“不错,没想到魏爱卿也能说出良言。” 满朝文武皆惊。 后边的方岳贡也不明所以,怎么回事?难道皇帝疯了? 刚刚的一脚就是方岳贡踹的,只因为魏藻德天天上朝一句话不说,如此尸位素餐他看着不顺眼。 谁也无法理解皇帝想法。 而朱由检则在庆幸自己生了个好女儿。 因为在信中已经陈明利弊。 野兽尚且懂得断尾求生,他朱由检又何尝做不得? 朱由检每次回想到京城被破,自己亲手砍死皇后,他内心都无比撕裂备受煎熬。 而现在,朱媺娖在信中明确提到只要放弃京城,周家就不会不管大明。 死守京城,只会与建奴两败俱伤,不如迁移京都去南京整顿南方兵马,如此还能恢复税收,肃清南方底层官员与豪绅。 朱由检道:“快,快去把那张地图取来!” 王承恩一路小跑取来地图。 随着地图展开,朱由检目光渐渐充满异样。 因为一旦迁移去南京应天府,不光可以远离反贼,还能重启税收,以江浙一带的富饶,定能让大明国库充沛起来。 最重要的还是兵员。 在经过数次战争后,又把流民驱散到奴儿干都司,京师附近人口锐减,并且经过反贼抄家,周家垄断,早已被榨干。 尤其是晋商,一个银子都没剩下,已经毫无价值可言。 朱由检眼神慢慢变得狂热。 “朕要御驾亲征,灭掉南明假朝廷!” “现在开始命令包括大同在内所有百姓向南迁移,转移皇都至应天府。” “朕要让这群建奴在京师连人影都看不到!” 要迁移,干脆学周家,一个人口都不留给建奴。 朱由检这招不得不说十分毒辣。 方岳贡忍不住问:“陛下,咱们迁移,一旦放建奴入关,恐怕对方会一路南下,臣以为此事极为危险。” 吴襄反倒有不同意见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咱们只需要重兵在开封府一带设立防线,以火器威力绝对能守得住。” 只能说时代变了。 现在京兵手里拿的都不是刀,而是燧发火枪。 这玩意可以说专克骑兵。 朱由检也狠下心来,非要玩一把大的,怒道:“此事无需再议,马上实施,朕要让建奴困死在这块不毛之地!” 早朝结束。 随着命令下达,近千万百姓开始浩浩荡荡向南迁移。 所过之处是寸草不生,被带走的干干净净。 而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也是先一步跑路。 短短几日,京师成为无主慌地。 望着紫禁城逐渐变荒凉,朱由检在一颗歪脖树下负手而立。 这一次他要扭转乾坤。 王承恩上前道:“陛下,既然要走,咱们何须在挂念。” 朱由检叹息道:“朕不是挂念,而是要最后走,再看一眼紫禁城,早晚还是会回来,只不过没想到最终还是要走上这条路。” “朕从未负过百姓,只是负了列祖列宗。” “当皇帝有什么好处?” “一个人连自己做什么都由不得自己,看似风光,死了正如朕的皇后,不过是一捧黄土,正如驸马所说,不败的皇朝只在历史中。” 天空下起雪,如刀角般划过脸庞。 王承恩只能将一件厚实披风给朱由检披上。 北方的雪,初降如棉花,寒冬如针刺,春日则像鹅毛。 此时正是最冷时候。 下过的雪第二日就结成块,第三日则硬的像石头。 朱由检转过身道:“把这棵树给朕砍了,朕看的心烦!” 王承恩回答:“陛下请放心,咱保证连根木头都不给建奴留。” 在紧锣密鼓迁移中,百姓听闻建奴要来,虽然不舍也是跑的极快。 因为动静太大,消息火速传到多尔衮手中。 多尔衮简直不敢相信,大明皇帝会放弃京城,此时他内心十分谨慎,甚至谨慎到怀疑是一场针对大清的惊天阴谋! 多尔衮问:“大明皇帝为何要走?” 多铎也想不明白回答:“此事绝对有蹊跷。” 多尔衮诧异:“难道咱们的消息被泄露?” 多铎道:“不会,知道此事之人没几个,绝不可能泄露。” 第158章 多尔衮想要大炮技术 多尔衮也不相信消息会外泄。 可如今情况十分诡异。 许久后,多尔衮又取出另外一封信,是周世显写给他的。 至于内容则很简单。 周世显想让大清放开人口管制。 也就是说周家与大清之间,人口来往不需要给批路引。 路引是百姓去往任何地方都需要的东西。 就相当于通行证。 无论大明还是大清,对路引管理相对都很严格,准确说是防止百姓擅自离开属地,便于朝廷管理计算人口税收。 多尔衮怒道:“大明皇帝跑了,周家还想同化我大清人口!” 只能说周家像开了bug一样,对大清正在进行降维打击。 才几个月时间,连盛京一些人都忍不住去松花江一带跟着周家求生存。 主要还是周家的待遇好。 特别是煤炭与铁炉子。 多铎道:“凡是去了周家的人,在办下房契后都能免费得到一个小铁炉子,这玩意十分废铁料,并且燃烧煤炭不怕中毒。” 多尔衮道:“我知道,周家搞得那玩意我大清绝不可能造出来送百姓,铁料只能用在大炮上,再说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煤炭。” 说到这里多尔衮沉默下来。 因为周家的煤炭都是在奴儿干都司几个地方挖的,而这几处地方原本都属于大清,直到签署了租地协议,大清朝廷才知道周家已经开挖煤炭。 开始多尔衮不认为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因为煤炭燃烧有毒。 后来才知道周家搞出来可以避免中毒的小铁炉子。 一下子煤炭价格水涨船高,可大清朝廷则根本找不到煤炭。 多铎道:“区区煤炭而已,若我们能入主中原,自然也不需要烧煤炭,只是若我们趁机占领大明京师,恐怕周世显会加速同化我大清子民。” 等到时候大清恐怕要姓周。 多尔衮深知其中凶险。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却不敢动。 多尔衮问:“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多铎冷静判断道:“我猜大明皇帝离开京师恐怕另有隐情,听线报说大明朝廷用来赈灾粮食又被南方各地贪污。” 多尔衮眼睛亮起来道:“你是说,大明皇帝南迁是为了增加对南方各地三司的控制?” 多铎点了点头。 大明的地方制度就是三司。 分别为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与都指挥使司。 掌管地方行政、司法与军事。 有句话叫山高皇帝远。 猴子当大王。 现在朱由检拉近了与三司之间距离,将会极大将权利集中。 这么做有好处也有坏处。 不过意大明现在情况来讲利大于弊。 多铎道:“大明皇权政令上下不通畅,一是因为地盘大,往往一条政令下达到实施需要数月,第二即便政令传达,各地官员是否听朝廷话还两说。” 多尔衮道:“如此看来,大明皇帝走了一步好棋,算得上断尾求生,赶在春耕前整顿地方,明年将恢复税收。” 二人彼此互相对视。 眼神中充满一种渴望。 多铎道:“此事可行,但不能便宜周世显。” 多尔衮心中升起一条毒计道:“不如我们也迁移,将人口迁去大明京师坐稳了这天下中枢,一个人口也不给周家留。” 迁移到京师,也就意味着有了长城这一道天堑。 虽然防不住火炮,却也能将百姓与周家隔离。 多铎道:“此计甚是巧妙,不光如此,我们还应当用盛京去骗一次周家,最好让周家出银子把辽东也租下,如此一来土地还是我们的,又能源源不断从周家身上获取好处。” 多尔衮略微迟疑道:“只怕把辽东租出去周家不会归还,到时候咱们再往回索要将会难上加难。” 出卖土地这种事,哪怕是租的,也绝不可能。 没有任何皇权愿意冒这种风险。 大清也没穷到需要外租土地生活。 所以丧权辱国的租地行为多尔衮十分抵触,并且之前租给周家土地已经让朝廷十分不满。 虽然是无奈之举,但能不做尽量不做,除非走投无路。 多铎提醒道:“若我们用租地换取周家的火炮生产技术如何?只需要一年半载,咱们就可夺回盛京,将周家彻底覆灭。” 换取周家火炮生产技术确实是个好主意,只要得到了这种技术,多尔衮相信用不上一年半载就能宰了周世显。 可周家傻吗? 愿意将这种左右天下格局的东西交出来? 多尔衮道:“恐怕周家未必肯出卖火炮技术。” 多铎冷哼道:“哼,周家如此无赖,难道我们就不会无赖一次吗?反正暂时没有大明这个后顾之忧,周家要么同意,要么与我大清开战。” 说白了就是借口租地强迫周家出让大炮工艺。 多铎一不做二不休道:“反正线报说山海关守军已经开始撤离,若周家不同意,我们直接堵死周家与南方通商路线,倒要看看周家明年买不到粮食吃什么。” 堵死通商路线堪称毒计中的毒计。 北方寒冷,往年大清都是用牛羊换取粮食,虽然在辽东部分地区也种粮食,但产量极低,不买粮根本不足以自给自足。 多尔衮眼前一亮道:“没错,咱们这缺粮,本王也不信周家还能变出粮食来,到时候咱们占了京师堵死草原行商路线,看他周世显怎么办!” 多铎笑道:“说不准到时候换成他周世显来求咱们。”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 多尔衮信心暴增。 “真是天助我大清!” 基本计划已经板上钉钉。 松花江。 此时已经在江面冻结出快半米厚的冰层。 宛若一条冰龙,在上面凿除一个窟窿,就会有鱼为了氧气聚集在冰窟窿附近。 几队兵马将冰面封锁。 周世显与朱媺娖则在火堆处取暖。 不多时大壮喊道:“少爷,有鱼从冰窟窿里跳出来了!” 纯野生江鱼。 周世显不由得感慨,曾经有多少无良商贩,明明是人工养殖,非要打广告说是野生江鱼。 只能感谢大自然馈赠。 朱媺娖道:“未曾想你还懂得渔猎之术。” 周世显则很谦虚回答:“我哪懂得渔猎,都是鱼自己跳出来的。” 朱媺娖笑道:“竟胡说,明明是你新教的大壮打鱼,又说自己不会。” 此时大壮正拿着个棒子蹲在冰窟窿边上。 看见鱼冒出来上去就是一棒子。 周世显辩解:“我可没教他用棒子打鱼。” 正所谓棒打狍子,瓢挽鱼,应当用水瓢往外捞鱼才对。 没想到大壮不会抓鱼,那鱼在手中滑来滑去,这货干脆找来根棒子。 朱媺娖道:“你干脆说是鱼自己愿意下锅多有理。” 周世显:“鱼哪有那么傻。” 第159章 我是个红粉 朱媺娖道:“我看你就很傻。” 大冷天非要出来钓鱼,虽然风景很美,朱媺娖却始终弄不清自己这位夫君想法。 周世显笑了笑。 因为他确实很傻。 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来北方。 “也许,是因为我心有远志吧。” 朱媺娖好奇问:“夫君你有怎样的志向?” 周世显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做不到,我只想看到万世太平,民族永昌。” 朱媺娖犹豫一下问:“何为民族永昌?” 周世显道:“就是中华永无外敌,百姓安居乐业,不愁吃穿,人人向往文明,天下间再无皇帝。” 朱媺娖手一抖,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天下间怎么可能没有皇帝,若无皇帝岂不是天下大乱?” 这种惊世骇俗想法,朱媺娖感觉有些无法接受。 因为她自己就是皇族。 没了皇帝,那么她又是谁? 周世显道:“没了皇帝,这天下也不会乱,只不过人们换了种活法。” 朱媺娖摇头道:“我不信。” 周世显沉默片刻,将烤好的鱼递给朱媺娖。 “皇权本质只有剥削,皇帝剥削权贵,权贵剥削百姓,人们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决定了他们在社会中的地位和权力。” “这是不公平的,历朝历代皇帝提倡天下大同,也不过是皇帝一人眼中的大同,天下也只是皇帝一人的家天下。” “然而你父皇,包括大明开国皇帝,都对贪污恨之入骨,可贪污根源却在他们自己身上。” “皇权就是天下财富与地位任由皇帝取之。” “百姓哪有什么好日子过,一人之家,百姓又怎能甘心替皇帝去守护。” 朱媺娖愣住,她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在朱媺娖认知中,皇帝就是天,她的父皇就是大明,皇帝没了大明也就没了。 朱媺娖有些无法接受道:“若按夫君想法,没了皇帝大明依旧是大明,那么大清建奴若夺了江山,大明岂不是亡了。” 周世显道:“大明永远不会亡,只不过会活在历史中,人们若不喜欢大清,就会尝试推翻大清,然后重新选出一位代理人。” “曾经有人提出皇帝是百姓的代理人,可现实是皇帝剥削奴役百姓,即便在秦朝也依旧如此。” 朱媺娖问道:“所以你打算推翻所有皇帝,然后重新选出一位新皇帝?” 周世显摇了摇头道:“选出新皇帝依旧会剥削百姓,只有让百姓得到选举权利,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朱媺娖有些不理解问:“若让百姓得到选举权利,岂不是科举也变得无用,那皇位还不得天天换人来坐?” 周世显笑道:“对咯,本来天下就是天下人的天下,又怎能总让一人或者一家当皇帝,若是百姓有了选举权利,那么选上来的人就不会也不敢再剥削百姓,如此天下大同。” 轰隆。 朱媺娖不可置信般死死盯住自己这位夫君。 仿佛两个人活在两个世界。 这也是她第一次接触周世显内心想法。 久久。 见朱媺娖愣住。 周世显提醒:“鱼要凉,趁热吃。” 经过提醒,朱媺娖才缓过神来,尝了一口鱼,鲜嫩无比,是在京城所吃不到的美味。 朱媺娖犹豫着问:“你真的有忠于过大明吗?” 周世显道:“没有,不过你可以称呼我这种人为红粉,我只忠于自己的本心。” 朱媺娖问道:“那将来你又如何面对我父皇?” 周世显笑了笑说:“自然请他活在历史中,别当皇帝了,穷成那个样子,还不如抽身事外看看后来人。” 朱媺娖落下脸来道:“不许你这样说我父皇,大明曾经一点也不穷。” 周世显道:“你说的对,陛下不穷。” 大明确实不穷,只是皇帝没找到发财之道。 俩人一番交心后,朱媺娖身为公主也没有责怪周世显什么,因为她心中也不想当这个公主,只可惜生在帝王家没得选。 而现在,周世显成了她另一种选择。 京城。 随着最后一点百姓离开,朱由检也在禁卫军保护下浩浩荡荡南下。 坐在马车中,朱由检面漏寒霜,一点都不高兴。 王承恩问:“陛下,要不要让左良玉提前准备好接驾?” 朱由检道:“不必,他若不能在朕抵达之前,扫清应天府假朝廷,朕会亲自问责他。” 王承恩犹豫片刻道:“陛下,此番南下咱们缺少银两,若不能早日入主应天府,恐怕百姓会有怨言。” 说白了就是粮饷不足。 需要快速补充。 而朝廷原本就很穷,虽然赚了那么多银子,又有周家留下的粮食,朱由检始终想不通为何会花费如此之快。 才短短几个月,粮食被地方贪污,几千万两白银耗费精光。 不过好在他下了决心南迁,不然还真要困死在京城。 也幸亏南迁,才发现国库银两支出快要见底。 朱由检怒声道:“穷死朕了!凭什么朕如此穷!” 王承恩被吓一跳,急忙安抚:“陛下,咱大明不穷,花的银子早晚会赚回来,实在不行咱们还有公主。” 提到公主,朱由检眼前一亮。 “对,朕怎么没想到,朕向自己女儿借银子,就不信他周家敢让朕还钱!” 那肯定是不敢向皇帝要钱。 正在这时。 方岳贡急匆匆来到皇辇车前。 “陛下,臣有本奏,臣找到谁花的银子了。” 朱由检瞬间上头,撩起车窗问:“是谁花了朕的银子?” 方岳贡极为兴奋道:“国库银子支出分成三部分,一半被造大炮,剩下的一部分补发官员俸禄和朝廷运转,还有部分花销是在后宫。” 三种支出听起来都很合理,可朱由检不信。 朱由检怒问道:“说,直接说是哪个小可爱敢拿朕的银子!” 方岳贡支支吾吾言语闪烁道:“陛下,没人贪污。” 朱由检骂道:“混账,那么多银子你敢说没人贪污,方岳贡啊方岳贡,朕当真是看走了眼,你也敢学会和朕撒谎!” 方岳贡吓一跳解释:“陛下,后宫用度十分艰难,妃子们自发索要糖水罐头制造方法,又向国库借了银子,打算做些买卖补贴后宫用度。” 听见后宫是借的银子,朱由检顿时蔫了。 他现在是真不敢管后宫事情。 第160章 请代善吃鱼 朱由检问:“那其他银子呢?” 方岳贡回答:“陛下您忘了,之前说要重建驿站,除了给大臣们的俸禄和造大炮,银子全被锦衣卫用在驿站上。” 朱由检还是不相信问:“难道真就一点银子没浪费?” 方岳贡回答:“还是有浪费地方,咱们的军队,还在沿用周家治理方法,只要名义上合理,就给将领部卒批银子,臣以为应当恢复我大明军制。” 朱由检沉默。 恢复大明军制确实可以剩下很多银子,可就怕士兵收入减少会有怨言。 朱由检左右为难,怒道:“周家给了朕一支吃银子的军队!” 方岳贡劝解:“陛下,臣以为能省则省,待到恢复税收,还可以将军制再改动。” 朱由检微微眯起眼道:“此事你去办吧。” 最终还是同意方岳贡的方法。 原因无他,大明的军队只能效忠于皇帝,而周家的兵制虽好,却是与大明制度不符,与大明制度不符就不利于皇权集中。 大明毕竟是老朱家的大明,任何可能挑战皇权的事情都不能允许。 随着京师一带彻底沦为荒地。 大清使者也来到周家。 这一次来的人是代善。 而代善则是除了多尔衮与豪格之外,拥有兵权,话语权极重的王爷。 礼烈亲王代善,是努尔哈赤嫡次子,正红旗,四大贝勒之首。 这一次亲自来还是因为多尔衮在朝堂上与众臣吵了架。 对是否迁都一事产生严重分歧。 而代善来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周家态度。 他不信多尔衮,也不信满朝文武,只想看看周家究竟是否会背刺大清。 随着兵马抵近周家营地。 周世显则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代善来了。” 钱大海道:“人已经到营地门口。” 周世显才刚刚回来,整理一下衣衫道:“派人去迎接,然后让人把带回来的鱼给百姓分一分。” 不多时,代善出现在周世显面前。 这一次来,代善可谓是做足了准备,对周家情况也深知甚多。 代善年龄已经六十多岁,一副老成持重模样问道:“你就是大明驸马周世显?” 周世显笑着回答:“正是本驸马。” 代善目光打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周家少主,不由得赞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像我这一代人已经老了,没有你这样有胆有谋。” 周世显道:“说笑了,我看您倒是人老心未老,既然来了我周家,自然不会让您白来,今晚设宴一定要赏我这小子个面子。” 代善呵呵一笑道:“好好,只是不知你能否猜到我为何要来?” 周世显十分干脆道:“大清想要卖土地转移到京师与大同草原河套一带,巧了,我周家就喜欢北方这片寒冷土地。” 代善笑容渐渐凝固。 因为根本不可能有人泄密,而周世显居然已经猜到他此行目地。 从朝议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往周家赶路。 即便有细作也没泄密的机会与时间。 代善十分警惕问:“既然你已经知道,不知周家打算用多大代价换取盛京土地?” 周世显道:“土地何其珍贵,周家自然只能用新式大炮生产工艺换,不知亲王能否做大清的主?” 代善脸色十分难看,不过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淡淡道:“自然能做主,不过周家是否应当先尽一尽地主之谊?” 周世显笑道:“这是自然,刚好我新捕的鱼十分新鲜,就借此鱼让礼烈亲王尝一尝鱼锅。” 此时代善心中想法就是拖一拖,不能被周家掌握谈判节奏,连忙道:“好,我就尝一尝你周家的鱼锅。” 占领大明京师已成板上钉钉。 大清是不可能放弃这种天赐机会。 不过是否迁都,还要看一旦人口转移,盛京能否挡得住周家。 不然的话,前脚出兵占领京师,后脚周家占领盛京,还不如直接把盛京卖掉换好处。 只是正值寒冬,大清也好,大明也好,都不想在此时打仗罢了。 很快下人们夹起鱼锅。 就是铁锅炖鳕鱼。 鳕鱼是一种冷水江河品种,刺少,肉质十分好,算得上北方特产。 巧就巧在,周世显这一趟刚好捕到鳕鱼老窝。 而在炖鱼过程中。 代善也终于亲眼见到周家现状。 土做的房子,家家户户房顶冒着烟,以及小铁炉子。 士兵装备精良,全都配备有火器。 百姓忙碌,没有一人面黄肌瘦。 代善道:“听闻周公子为了公主不惜帮大明复国,如今一看周家有这种实力反倒不称王称霸将大明取而代之,真叫人匪夷所思。” 周世显双手揣进衣袖道:“这有什么好叫人不能理解,我周家可是忠臣,忠心的不能再忠,若不是公主封地在此,我周家也不会来奴儿干都司。” 代善猛然间抬起头:“周公子莫要忘记,此处是我大清租给你周家。” 周世显笑道:“对对,确实是大清租给我周家,若大清想卖,我周家也愿意多出银子买。” 代善指着锅中鱼道:“天下就如这锅,百姓则如鱼,你我皆是煮鱼人,不知周家能吃几条鱼?” 周世显道:“这要看鱼何时来到碗里,大清现在不会放弃占领京师,只是想看我周家能让出多少利益罢了。” 代善眯起眼道:“我大清可未曾说过要你周家利益。” 周世显笑问:“大清若不与我周家交易,难道能安心去京师?” 代善挑明道:“你周家若能信守承诺,我大清可以把辽东也租给周家,只是有个要求,辽东不允许周家驻守兵力。” 周世显道:“可以。” 代善道:“并且还要交给大清火炮工艺。” 周世显道:“可以。” 代善又道:“依然按照之前一样,每年要支付给大清租地银,或是支付其他东西。” 周世显还是道:“可以。” 代善懵住,丝毫没有砍价还价,这与他来时情报对周家的理解完全不符,基本全在他代善意料之外。 周世显道:“鱼熟了,亲王先品尝一下,若觉得合适,咱们可以在任何时间签署协议,不过还需要大清出一份圣旨,证明我周家的合法权益。” 代善急道:“你先等一等,你难道没有别的要求吗?” 第161章 大清入关 “没有。” 周世显回答很简单。 然而这样简单回答却让代善十分纠结。 他怕啊,怕中了什么算计。 代善疑神疑鬼问:“周家若拿到大清土地会做些什么?” 周世显丝毫不犹豫回答:“开发长城以北所有地方。” 这个回答,看似没什么问题,实际上也没什么问题,换做谁得到一块土地也会抓紧开发。 可最大的问题是辽东与奴儿干都司地区如此贫瘠,究竟有什么好开发的? 虽然代善知道周家发现有煤矿。 然而烧煤需要铁炉子,制造一个铁炉子所需铁料足够打造很多柄刀剑,甚至是可以用来打造铠甲也比给百姓取暖用强。 而中原的富饶,远比大清好太多。 不说一些其他地方,单说京师加上大同一带这么大点地方,产粮量就足以媲美大清。 这是不可辩驳的优势。 代善十分犹豫。 见状,周世显提醒道:“大明收缩防线是为了重启税收整顿地方,所以大清时间并不多,将地盘租给我周家一点也不亏。” 说到这里,代善猛然清醒许多。 也许唯一入主中原机会只有这一次。 没有长城这道天堑,也没有守军拼死抵抗大清南下,只要拿下大明京师,再给大清足够多时间,大明中原腹地将再无屏障。 代善咬牙道:“我代表大清,签了!” 大清小皇帝做不了主,做主的还是他们这群亲王贝勒。 现在多尔衮加上他代善,满朝文武没人敢有异议。 关键是机会等不起。 周世显笑道:“爽快,既然亲王如此爽快,我周家愿意额外多出一笔粮草,帮助大清南迁!” 达成协议,双方很快签订条约。 代善道:“此次我大清若南迁成功,你周家将会是我大清功臣!” 周世显笑道:“大清愿意将土地租给我周家,我周家自然会投桃报李。” 虽然这样说,实际上周世显想的是只要大清之后不把土地抢回去,还真得好好谢谢大清,不过即便到时候大清想抢,自己也未必给。 博弈关键处,就在于用土地这种空间换取时间。 周世显不缺时间,缺的反而是空间。 大清认为辽东与奴儿干都司贫瘠,而周世显则清楚知道这片肥沃土地究竟有多肥。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双方都很高兴。 自然开心不得了。 代善道:“既然如此,本王告辞!” 送走代善。 周世显许久不能镇定下来,心跳都快跳到嗓子眼。 表面上非常平静,实际上内心已经如惊涛怒浪中一艘小船,生怕翻船。 实际上大清目地也很简单,就是摆脱北方贫瘠,入主中原。 而草原人不懂得耕种,数百年甚至是几千年,唯一生存方法就是靠掠夺,而无论是曾经的鞑靼,还是现在的大清,都努力学习中原文化,希望能融入中原。 可在中原皇权来看,这种行为无疑算得上一种文化入侵,外来思想自然对皇权产生威胁。 直到此时,大明也好,大清也好,才开始发现不能一味抵制外部文化,而是尽量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接纳。 才有了洋人官员。 周世显喝了口凉茶镇定心神道:“钱大海准备一下,只要大清离开辽东,我们兵马必须第一时间堵住山海关,决不能让清兵去而复返。” 钱大海疑惑问:“少爷,刚刚不是说答应对方咱们不驻兵吗?” 周世显怒道:“你傻吗?那就是一张废纸,还真打算老老实实白给对方便宜!” 钱大海恍然大悟道:“少爷果然智冠天下,老奴这就去安排。” 周世显道:“等等,先稳一手,做好准备也不能让对方发现任何端倪,一定要让大清相信咱们是真心想要合作。” 钱大海激动道:“少爷请放心,老奴保证不让任何人发现。” 周世显挺胸抬头道:“哼,从此我周家将再无后顾之忧。” 说罢,将新签好的协议撕碎,彻底变成一捧废纸。 协议这种东西,只有双方实力平等才叫协议,若是再早个几千年,古人恐怕会爱惜名声遵守承诺。 周世显可是清楚记得无数牛马,看似签了合同,最后还是牛马打工人。 即便是前世那样社会,依然没有绝对的公平。 风雪欲来。 转眼过了年关。 一个月左右时间,辽东人口如潮水般越过长城涌入京师与大同地界。 甚至连奴儿干都司不少人也都跟着离开。 多尔衮在越过长城时感叹:“我大清终于向南迈进一步。” 多铎则笑道:“前几日陛下还不想走,私底下又写密信斥责周家抛弃了他。” 多尔衮赞道:“好,陛下有如此想法,就应当早与周家断绝关系,那周世显能把人算计到骨子里。” 多铎则道:“再能算计又如何,周家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未必能有什么发展,反倒是咱们站稳脚跟早晚把地抢回来。” 多尔衮望着天道:“周世显啊,周世显,本王这次一个人口都不给周家留下,看他周世显如何能守得住盛京这处空城!” 在得到与周家达成协议的同时。 多尔衮就开始严格命令所有人带走一切能带走的东西,连半个铜板都不给周家留,人口更是强制离开。 只因他早就料到,周家不可能老老实实信守承诺,因为不让周家驻兵就很扯淡。 所以还不如坑周世显一手。 多尔衮道:“虽然我们放弃对奴儿干都司与辽东控制权,可我们得到长城这处阻挡大清几辈子人的天险,今后也不怕周家再搞什么新花样。” 多铎道:“没错,此番攻守互换,只要我们生产出足够多大炮与火铳,随时可以借助山海关便利夺回盛京。” “现在重要对手还是南方大明皇帝。” “据线报内容,大明皇帝朱由检御驾亲征,此时八成已经彻底掌控应天府,而大明南迁时在开封府一带设立有防线。” “我们需要谨慎小心大明随时可能反扑。” 多尔衮道:“大明虽已不足为惧,我们依然需要足够时间稳固防线,我大清铁骑早晚荡平南方!” 第162章 朱由检入主应天府 大清入主京师消息也同时传入朱由检耳中。 此时应天府,就是南京。 朱由检坐在应天府皇城大殿中,目光射在他的堂兄朱由崧身上。 “朕问你,为何要谋逆?” 朱由崧人已经吓傻。 若是吃喝玩乐他在行,但遣兵打仗简直是开玩笑,更别提治理国家。 之所以冒天下大不韪登基称帝,还是被怂恿的。 朱由崧哆嗦着回答:“我不想当皇帝,是他们逼我的!” 这样的回答可不能让朱由检满意。 可毕竟是血亲。 朱由检闭上眼挥了挥手道:“拖下去软禁冷宫。” 实在没眼去看。 若说这场超过百万兵力规模战争为何会打这么久。 只能说全怪大炮。 大殿中,吴三桂上前道:“陛下,此战清点,马世英等人已经伏诛,而史可法临阵弃暗投明,其他东林党则全部逃跑。” “至于伤亡,左良玉兵马死伤十五万,南明反贼死伤二十万,其余溃逃四十万,投降十万。” 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 朱由检大失所望,因为打了这么久,居然没能将反贼全部歼灭,跑了这么多人。 “算了,史可法戴罪立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命令他去镇守开封。” “马世英等人与东林党人挟持皇室自立为王,当诛灭九族。” “另外,朕命你马上整顿兵马,以防建奴来袭。” 吴三桂顿了顿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封赏左良玉?” 朱由检沉思道:“此事再议,左良玉有功,待防线稳定,朕会亲自着重封赏左良玉,已经犒赏三军。” 吴三桂道:“臣遵旨。” 南明就是这么回事。东林党与阉党争斗的延续,一听见皇帝失势,就迫不及待扶持一位新皇帝,以此来确保他们自己的身份地位。 应当用谋逆二字。 成了,像马世英、高杰和黄得功,以及两位太监卢九德与韩赞周这些人就是从龙之功。 而东林党也一样。 像吕大器、张慎言等人,也将获得巨大好处。 此时,手握兵权的阉党已经凉了,东林党则跑路。 争国本何其可笑。 方岳贡上前道:“陛下,伪朝廷依然有不少人不愿意谋逆,都是被逼无奈,臣请奏也同样让这些人戴罪立功。” 朱由检怒道:“朕可以饶了他们,可他们谁能饶过朕,你却还要为他们说好话!” 方岳贡心头一凛道:“陛下,此时用人之际,臣也不想留着这些人,只不过应天府一带还需这些人鞍前马后。” 说白了就是利用这些人控制好地方势力。 不能一杀了之。 朱由检也听明白里面含义。 如果全杀了,一定会闹得人心惶惶,所有与假朝廷有关系的富商与官员都会跑路。 此时入主应天府,就是南京,也应当表面一种态度。 一来让这群人放心,尽快安抚百姓,二来可以快速整顿应天府管辖内地方官员。 朱由检沉默道:“就听爱卿一次,此事方岳贡你去办,该抄家的抄家,该戴罪立功的戴罪立功。” 方岳贡松下一口气。 皇帝能够看清楚形式,对他来说减少一大半整顿地方阻力。 锦衣卫骆养性上前问道:“陛下,逃跑的东林党人怎么办?” 身为锦衣卫,骆养性是真怕这群东林党人再搞事情。 阉党可以直接砍了。 但东林党不行。 不是因为东林党人口才好,而是因为东林党人的影响力太大。 朱由检颇为头疼道:“能抓的尽量抓,抓不到的等着给朕秋后算账。” 王承恩又道:“陛下,还有一事,北边传来消息,建奴已经入主京师,说是与周家达成租地协议,将盛京租给了周世显。” 建奴入关事情极大,一个处理不好将会再发战乱。 朱由检微微眯起眼道:“看样子那多尔衮也玩不过朕的好驸马,什么狗屁租地协议,八成是被周世显给骗了。” “原本朕还想不通,他为何非要向北迁移,现在看他周世显是蓄谋已久,恐怕早在大同时就已经盯上建奴地盘。” 百官心中一惊。 方岳贡问道:“陛下,那周世显怎么敢如此算计?” 毕竟这种忤逆皇权,擅自占领地盘行为和谋逆没什么两样,已经远远超过拥兵自重程度。 朱由检冷笑:“他还有什么不敢!他周世显将朕的女儿骗走,然后借着封地名头强行霸占建奴土地,又与建奴互换好处议和,现在又骗走建奴盛京!” “朕敢打赌,周世显必然用大炮工艺换的盛京,要不了多久,长城以北都是他周家的天下!” 哐当! 朱由检怒将眼前桌子踹翻在地。 “给朕散朝!” 朝议结束。 百官对皇帝突如其来暴怒感到无法理解。 李建泰拉住魏藻德小声问:“怎么回事?陛下为何发火?” 不少官员也齐齐围上来。 都想听一听缘由。 可魏藻德不敢说,起码不敢议论皇帝的想法,魏藻德道:“你自己猜去,陛下的心思怎能让臣子议论。” 李建泰则目光不怀好意道:“你若不说,可别怪我们对不起你。” 一个贰臣,也敢不理会同僚? 李建泰自认为给足了魏藻德面子,做人可不能不识好歹。 魏藻德则气的直哆嗦。 毕竟这种屈辱算是洗刷不掉。 然而又走不了。 魏藻德无奈道:“陛下是在气周家的富有,驸马比皇帝有钱,并且我听闻公主在北方过上神仙般日子,还送给陛下三只天价琉璃瓶子。” 李建泰怀疑问:“北方如此富有我怎么不知?” 魏藻德用嫌弃眼神瞥了一眼李建泰。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说完,魏藻德一甩衣袖快步离开。 皇帝仇富,这种事放在史书也就只有一位,就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朱元璋把贪官杀的像割韭菜一样,并且重农抑商,还和首富沈万三有过一些事情。 就好像基因遗传。 现在朱由检也开始仇富,仇的是周家的富有。 在经历过亡国之痛后,恨不能把周家的银子都搬到自己屋里,再也不当穷死的皇帝。 每次朱由检想到自己女婿骂自己穷,朱由检都会升起无名怒火。 在朱由检回到寝宫后,也是第一时间叫来王承恩。 朱由检问:“王承恩,你说公主信中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承恩心中忐忑道:“公主八成不能和陛下撒谎。” 朱由检恼火道:“若奴儿干都司真如此富有,岂不是建奴与历代大明皇帝都成了大冤种!” 建奴是因为穷才南下掠夺。 而大明是为了阻止这伙穷鬼入关,才拼死守卫长城。 一旦两级反转,岂不是该换做大明去掠夺大清? 朱由检冷笑道:“简直可笑!” 第163章 周世显搬家盛京清宁宫 这边朱由检还在猜疑。 另一边可是实打实在接手辽东。 大清集体迁移,让周世显看到无尽希望。 “二黑,三瘸子带十万兵马抢占宁远卫。” “大壮,带两万兵马去侧翼老哈河卫。” “老四,你带一万兵力去建州卫。” “刘老六,带兵去东边,给我扫荡查探是否有清兵隐藏。” “鬼手七,你给我带兵五万,去奴儿干都司海边,镇守大后方监控鞑靼海峡与鲸海,严防有倭寇趁机作乱。” 一连串作战指令发出。 周世显依然有些不太放心。 虽然情报上大清已经携带着超过七成人口转移,并不能保证对方没留有后手。 比如埋伏一支军队,等着以后打自己个措手不及。 所以还需小心谨慎一些。 钱大海问:“少爷,咱们何时出发去盛京?” 周世显琢磨道:“先派遣一队人马去查探下情报,如果确定辽东已经没有残余清兵,咱们即刻就可以转移。” 盛京虽然作为大清京都。 实际上却比大明的京城小许多。 所以并不着急。 周世显继续道:“百姓也不着急转移,留够足够兵力,以防有变,另外派出所有探子,对境内进行探查。” “张贴告示出去,告诉所以遗留下的女贞部落,以及鞑靼人和其他部落,从现在开始奴儿干都司与辽东由周家管制。” “还有,探明辽东土地情况,告诉所有人土地全部归属周家,让持有土地者留好田契,待到春耕时重新划分,周家会有耕种补偿。” 大清能带走的人,无疑是终于大清的人。 而留下的人却未必会忠于周家,有不少都是土地主不愿意离开,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为了利益有可能会产生冲突。 这些人一般都有点家资,所以需要重新划分土地,并且给出一定好处以安民心。 随着政令下达。 周家有大批兵马离开营地。 百姓则对此欢呼雀跃。 有不少人走出屋外,将干粮饼子塞给出征的士兵。 原因无他。 周家地盘变大,意味着几百万人有更多土地去耕种,而更多土地意味着更多的收入。 又因为周家多劳多得没有税收,不少人已经红了眼,恨不能亲自上场去打仗。 原本收入很少的商人也看到了商机。 虽然周家只收取富人税,但是架不住地盘变大买卖也变多,只要能多挣银子,商人们恨不能多交点税。 并且除了富人税,周家还没有其他税,也就意味着暴富就在眼前。 时光如梭。 转眼天气开始变暖。 一个多月时间周家兵马基本踏遍所有土地。 这一天阳光明媚,周世显带着朱媺娖正式来到盛京。 朱媺娖道:“太不可思议了,大清居然真的敢舍弃地盘,把百姓都迁移走。” 周世显笑道:“如此天赐良机,以后咱们将会有一块十分安全封地。” 朱媺娖揉了揉自己有些吃胖的脸:“我父皇一定不敢相信,咱们真的拿到了大清土地。” 周世显有些尴尬道:“他八成会很生气。” 随着马车驶入盛京,一座宫殿出现在眼前。 就是大名鼎鼎的清朝廷中枢所在。 盛京宫阙,又称奉天行宫。 不过行宫二字是在大清入关之后改的名字。 盛京皇宫总面积六万多平,房屋三百多间,十数个院落,虽然比京城小,论精美程度也不比其他宫阙差。 马车入了大清门,前边就是崇政殿,也就是曾经皇太极日常朝会地方。 下了马车。 朱媺娖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来建奴皇宫。” 周世显笑道:“以后你就是这里的皇后,后宫那片房子都归你管。” 朱媺娖脸红啐道:“呸,我可不当皇后,你过去可是说过,不当皇帝的。” 周世显装作迟疑道:“我有说过吗?” 朱媺娖一把掐住周世显老腰:“你再说一遍!” 一个是大明公主,另一个是驸马,从名义上真要当了皇帝皇后,可以说是开了历史之先河,从法理上也不合规矩。 周世显心中暗骂,封建思想荼毒人心已久,而自己是个受害者。 “别掐,这皇帝有什么好,我又不会当皇帝。” “快松手,咱们不住皇宫行吧!” 朱媺娖道:“来都来了,凭什么不住,我今天还非要住一次皇帝的寝宫。” 周世显急道:“好好好,都依你。” 皇宫龙纹五彩琉璃瓦,逛了一圈,走入清宁宫。 朱媺娖望着空荡荡宫阙道:“建奴也太穷了,连把椅子都没用。” 何止是椅子。 连龙椅都给搬走了。 钱大海在一旁道:“少奶奶,不光是这宫殿,外边百姓家中连口锅都没留下,甚至有些房屋被直接烧毁,兴许是怕便宜咱们。” 朱媺娖蹙眉道:“简直太不像话了,他们怎么如此丧心病狂。” 周世显回答:“仇富呗,怕咱们富起来他们接受不了,有句话这样讲,只要你比我穷,我就是比你幸福。” 朱媺娖对这句话感到大为震惊:“这世上怎么有人看不得别人好?” 周世显道:“当皇帝的都看不得别人好。” 若有人比皇帝还好,那么皇权统治下,这个人活不了多久,就比如功高盖主与富可敌国这两个成语。 自然周世显头上只有这两个标签。 入夜,一行人就在这空荡荡皇宫内住了下来。 侍女们将被褥铺好。 朱媺娖则趴在周世显耳边,吹着阵阵香风,目光如火。 “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周世显回答:“如果你想,住一辈子都可以。” 朱媺娖眼睛泛起泪花,她一辈子都在皇宫中,直到出嫁,现在又回到另一处皇宫。 轻吻后。 一夜摧残。 第二天一早。 周世显扶着老腰艰难起床。 已经不见了朱媺娖踪影。 “公主呢?” 钱大海回答道:“公主说要把皇宫租出去,带着人出去寻找新院落打算盖府邸。” 周世显沉默。 不知何时开始,朱媺娖变得十分贪财。 周世显心知兴许是因为她父皇的处境,一个穷皇帝,让她对一些事物有了不一样看法。 钱大海问:“要不要老奴去接少奶奶回来?” 周世显叹气道:“随她去吧。” 第164章 朱媺娖心思 又一段时间。 临近春耕。 周世显忙的不可开交。 自从换地后,大清、大明、还有大顺、全都沉寂下来。 原因有几方面。 没粮,没钱,没火药。 粮食经过战乱与寒冬被消耗所剩无几,而税收则需要时间,火药更是因为热武器时代突然降临,除了周家以外所有人准备不足。 当你生产十门大炮,敌人也能生产十门。 所以从比拼兵力,彻底转变为比拼武器生产力。 谁的大炮粮食多,谁就占有主动权。 周世显问道:“土地丈量出多少?” 钱大海回答:“辽东田亩还真不多,不如咱们在大同时所开垦荒地多,不过松花江一带适合耕种面积十分巨大。” “现在有这样一个情况,迁移到辽东的百姓非常少,多数都留在江畔旁守着土地等待春耕,他们都怕自己分不到好地。” 周世显揉了揉太阳穴:“几百万人分土地不是小事,并且这里土地也绝对够分,只不过人口太少又过于分散。” 钱大海道:“大清入关后就封锁了长城,不让任何人向北偷渡,老奴以为这样会导致咱们没有新的人口补充。” 随着人口减少,各方势力已经意识到人口重要性。 周世显道:“无论如何也要增加人口,目前奴儿干都司地区开发所能容纳人口上限远不止几百万人。” 钱大海有些忧虑问:“少爷,咱们究竟需要多少人口?” 周世显道:“这片土地以目前情况需要至少一千万人,上限以咱们目前生产力水平应当在三千万人左右。” 钱大海震惊的说不出话。 实际上周世显并没说这个地方人口上限能容纳到一亿人。 东三省,外加外东北,也就是辽东与奴儿干都司,再远点直接干到远东北极圈,都是待开发地区。 远比表面上更有潜力。 关键是大明现在全境才一亿人口左右。 远不比前世十四亿人生产力强悍。 钱大海忧虑变成焦虑,满脸沧桑心力憔悴,急道:“少爷,咱们上哪弄这些人去?” 周世显也很伤脑筋,人口成了限制生产力的一大因素。 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出海,然后绕开大清,将南方人用船运回北方。 另外就是抓紧工业化。 先改变生产工具,让一个人可以轻松耕种更多土地。 周世显道:“造船吧,再分出一些人手去造船,早日开通海上航线。” 钱大海为难道:“少爷,若再造船,咱们人手更加不够用。” 周世显急眼道:“我不管,这件事你去办,春耕,造船,采矿,还有铁器生产,钱大海你任务很重。” 钱大海苦着一张脸道:“少爷,老奴保证完成任务。” 集市。 百姓自发组织的小市场。 就在皇宫门口。 朱媺娖也是满脸忧愁模样。 因为她联系不少商人,没一个敢租盛京宫阙,眼见着一座皇宫就要砸在手里,变成毫无用处的东西。 丫鬟道:“公主,咱们为何非要卖掉皇宫?” 住皇宫多好,也能享受一下一人之下的乐趣。 朱媺娖却摇了摇头,因为她比别人更清楚宫墙之内并非乐土,甚至是后宫更是囚禁人的地方。 还有关键一点,一旦住在皇宫,免不了去想要不要当皇后,若真当了皇后,又免不了皇帝会三妻四妾。 而有了三妻四妾,她朱媺娖虽然是皇后,却也免不了把自己相公分享给别人。 此时朱媺娖就站在一处十字路口。 一边是权利,另一边则是本心。 权利诱惑自然很大,单从龙之功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无数人甘心被割断喉咙抛洒热血。 而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周世显想要的。 朱媺娖道:“皇宫是个烫手山芋,还是尽早租出去好。” 丫鬟也被自家公主打败,“公主,普天下谁敢住皇宫这种地方,也就只有少爷敢住,老爷都不敢来盛京。” “之前少爷有劝老爷来盛京,您是不知道,把老爷吓得脸色都变了,差点抽搐晕倒。” “少爷还说老爷胆小,老爷骂少爷要得罪大明陛下。” 朱媺娖撅起嘴:“我不管,本公主非要把这地方给租出去。” 身为大明的臣子,周国辅哪敢来盛京住皇宫,并且还是当着大明公主面,这不是要人老命。 朱媺娖自然知晓其中道理。 只不过大清皇宫真的不能久住。 丫鬟出主意道:“不如公主您去问问少爷,没准少爷有办法。” 朱媺娖冷哼:“他怕是巴不得再住些日子,没准还会娶上个三妻四妾封为妃子。” 普通人若私底下三妻四妾是很平常事情。 包括驸马也一样,只不过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丫鬟捂嘴笑道:“公主是怕少爷喜新厌旧。” 朱媺娖道:“才不是,本公主又不是小心眼,起码三从四德的道理还是懂的,只不过住在皇宫影响不好。” 丫鬟问:“那怎么办?” 朱媺娖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只能拆掉。” “拆掉多不好,都是清朝廷花银子好不容易盖起来,咱不能暴殄天物。” 刚办完事,周世显才出门就听到要拆皇宫这种逆天想法! 真要把清皇宫拆掉,恐怕第二天大清就会打回来。 朱媺娖回过头满脸生气问:“那你说怎么办?” “这?”周世显有些迟疑。 因为皇宫这种地方,本就是权利枢纽,也就是朝廷办公场所。 不能卖,不能拆,更没人敢租。 关键宫里人又少,一到晚上就很空旷。 周世显也住不习惯,远没有自己一张棉花软床来的舒坦。 迟疑再三,周世显决定:“就把此处作为景观吧,允许百姓随意进出,进来看皇宫需要交银钱,也能增加咱们的收入。” 朱媺娖灵光一闪道:“这个主意好,我也可以在皇宫里卖些东西。” 把皇宫变为景点,本质上还是在弱化皇权。 周世显对自己想法十分满意。 当皇帝有什么好? 再过二百多年全世界都不流行当皇帝时候,又有哪个皇帝能保证自己子孙无忧? 反倒是一旁丫鬟急了。 丫鬟问:“少爷,咱们若不住皇宫以后要住在哪里?” 周世显轻描淡写道:“再盖一个。” 第165章 又来东林党难民 丫鬟无语。 有皇宫不住,非要住在外面。 不过,周世显并非说说而已。 皇宫代表着皇权,住进去就早晚会被推翻。 历史中三百年就是个魔咒,目前没有任何帝王能够打破这一规律。 所以,周世显不想住,还不如将其打造成来钱工具。 “从明日起,皇宫所有门都要打开,不允许上锁,允许百姓自由进出,门口留两个人收费,每次十钱。” 朱媺娖眉头紧锁似乎记起什么事情,忽然道:“不急,我记得一般宫里都有密道或者是后宫妃子藏起的宝物,咱们先找一找。” 被这么一提醒,周世显还真想到些什么。 一般寻常百姓家有埋金习惯,就是把银钱装在罐子里,然后埋藏在院落中。 有时候埋得时间比较久远,连院落主人家也找不到自己埋过的银钱,或者是干脆忘记还有这么回事。 而皇宫里,各种暗格,还有地道都有可能藏着宝贝。 周世显笑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去找一找。” 说做就做,周世显带着朱媺娖,找来几把铲子,又招来几名下人,开始挖宝之旅。 说是要挖宝,实际上大清皇宫并没有紫禁城那么大,排除掉几处不可能藏东西地方,比如大政殿和戏台,剩下的也就是妃子们待的地方。 放出下人们挨个屋里寻找。 不多时还真找到不少金银细软。 加起来约莫两筐左右。 朱媺娖望着大清妃子们藏起的金银不由得感叹:“还真找见了,没想到她们都没把东西带走。” 周世显也很惊讶道:“可能是她们以为还会回来吧,留一些金银也好以防万一。” 朱媺娖表情顿时充满愧疚感。 因为这些金银细软都是宾妃们傍身的物件,一般不到走投无路八成也不会取出来。 就如同女子嫁妆一样,都是轻易不能启用的东西。 朱媺娖道:“要不我们把东西再放回去?” 终归还是善良。 周世显道:“她们八成是回不来了,你若心有愧疚,就等咱们离开时也在这皇宫中藏上一些东西,留给后来人。” 朱媺娖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这样两筐金银被抬了下去。 剩下的事,就只有新建一座府邸,然后等府邸建成再从皇宫搬出去。 随着春日来到。 周家开始一年一度大拓荒,基本能用的牛马全都拉去耕地。 一切也走上正轨,百姓们开始忙碌。 而盛京城一角落酒楼。 黄宗羲正在宴请远道而来的朋友。 分别是刘宗周、钱谦益、柳如是。 三人可以说都是东林党难民。 为了应邀来一趟盛京,几乎九死一生。 先是逃离大明皇帝对应天府围剿,然后又遭遇海盗,被抢光后落水,飘到岸边又差点被人牙子卖掉。 后来脱险后才沿着海边一路偷渡到盛京。 好在辽东周家管控下,只要不是罪犯,来了就是周家人,沿途吃到粥棚才活下来。 钱谦益怒道:“若不是史可法,咱们未必会败。” 刘宗周道:“慎言,你我都是败军之将,丧家之犬,那南明皇帝朱由崧就是个扶不起阿斗,不要再论战事。” 说完,俩人都满脸庆幸模样。 无他。 跑得快留了条命。 黄宗羲问道:“南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钱谦益满脸难受回答:“甭提,南明朝廷本就名不正言不顺,阉党又掌握兵权,非要与左良玉开战,我等是立劝求和,结果打的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后来大明陛下亲征,两面夹击兵败如山倒,我二人是逃难来了。” 黄宗羲不理解问:“为何非要扶持朱由崧上位?” 刘宗周道:“还不是因为眼红,那反贼李自成与张献忠都被封王,包括我等二人在内,许多人都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长吁一口气。 黄宗羲道:“幸好我跑来大同,不然也与你们一样。” 钱谦益道:“周家给南明大炮就是没安好心,那左良玉炮火比阉党都猛烈,所过之处城墙与房屋摧枯拉朽般被摧毁,我们逃离时听闻不少阉党已经命丧炮火。” 柳如是道:“我们也不想造反,可是形式所迫,都在传闻大明皇帝被周家架空,已有亡国之照,妾身也劝过他,还是落得这般地步。” 柳如是也是江淮八艳之一,此时也弄得灰头土脸模样。 虽然有过坎坷人生,最终嫁给年龄差距较大的钱谦益,依然是个性格自由的女子。 柳如是开口说话,黄宗羲也不得不表个态。 同为东林党,互相照拂一下也算人情。 黄宗羲道:“诸位既然来了,我黄宗羲自然为你们提供一处落脚地,只不过这周家规矩与大明不同,可千万不要坏了规矩。” 刘宗周好奇问:“周家有何规矩?” 黄宗羲忽然诡异一笑小声道:“周家不奉皇权,周家少主与我一见如故,对治国学术有些相同看法,所以这里没有士农工商身份区别。” 几人大惊失色。 刘宗周道:“若人没有士农工商区别,岂不是乱了套?” 黄宗羲则道:“瞧瞧,走的路少了,你们没见过也属于正常,就拿农民来说,春耕秋收,夏经商,冬务工。” “周家选拔人才都是先有百姓自发举荐,举荐后试用再选拔,并非科举那般由朝廷皇帝任命,自然调动不算。” 几人又大惊失色。 柳如是则震惊说不出话来。 如此一来,岂不是朝廷与科举变成无用之物? 柳如是像被吓到一般问:“先生可是在开玩笑?” 黄宗羲则满脸嫌弃模样道:“我怎么会开玩笑,是你们没见识罢了,如今我在这边也算是有头有脸人物。” “周家的兵将,还有街边百姓,也会称呼我一声先生,若不信你们看看此物。” 说着,黄宗羲从腰间拿出一块木牌。 上面写有工分号,职务,以及所分的房屋。 “瞧见没有,现在我也算是有了官职,管理组织周边一方土地耕种与秋收。” 三人震惊又震惊。 毕竟这种从下往上选人由百姓保举制度从未见过。 震惊之余。 酒楼小二将酒菜端上来。 第166章 三个东林党要见周世显 一盘盐土豆,炖羊肉,煮豆子,和一些炒菜。 望着颇为丰盛食物。 几人咽了咽口水。 黄宗羲道:“今日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话不多说,几人吃喝起来。 逃难到盛京,几人可以说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一路上虽然有粥棚,也无法完全吃饱。 刘宗周问道:“周家少主是个怎样的人?” 黄宗羲想了想说:“非常有思想,是个能让百姓吃饱饭的人,就比如咱们今日吃饭,所花费的不是银两,而是工分。” 吃饭不花银子? 几人也是头一次遇见。 柳如是担忧问:“黄先生可是要带我们吃白食?” 黄宗羲微怒道:“我怎么会带你们吃白食,周家的规矩,所有食物只能用工分换。开始我也不清楚为何如此,后来才发现,工分制度从根本上避免百姓口粮被剥削,不得不说在周家就没有被饿死的人!” 刘宗周道:“我不信,天底下哪有不被饿死的人,前几年饥荒尸横遍野,有些人家连子女都丢在案板上卖了肉。” 黄宗羲轻笑道:“这有何可不信,过几日你们便会明白,以周家的制度,要不了几年天下皇权将不复存在。” 柳如是急道:“先生慎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万万不可说。” 黄宗羲反倒来了脾气,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 现在周家地盘里皇权几乎被淡化到一定程度。 虽然表面还承认大明,但百姓只认周家制度下的土地收益,因为收入少的不用交税,更没有苛捐杂税。 为了证明一下。 黄宗羲一把拉住上菜的酒楼跑堂小二。 “小二,你来说,皇帝和周家你选谁?” 小二是个正八经汉人。 本就是跟着周家一路走过来,虽然现在趁着春耕前在酒楼给满人工作,但依旧赚的还是工分。 小二丝毫不迟疑回答:“我只认周家给工分,客官不要在这里开玩笑,在周家王侯将相来了也得自己赚工分。” 黄宗羲道:“你们瞧见了吧。” 三人又被震惊一波。 钱谦益问:“若我也想在这里当官,黄兄有没有办法?” 黄宗羲摇头:“若你也想与我一样当个小官,就得百姓推举,这种事代表的是推举我的百姓利益,所以官员之间无法举荐。” 刘宗周问道:“若我把家人接来,如何去赚工分?” 黄宗羲回答:“我开始是教人读书写字,做先生有教育工分,偶尔帮人挖土豆换点劳动工分,而春耕秋收时,我会跟着百姓赚粮食分。” “虽不是家资巨万,也已经颇有些小家资。” “工分可换粮食与盐铁,甚至是除了火器以外的其他武器,比如刀剑,农耕与家用铁器,牛羊马匹。” 几人听得入神,不知不觉过了许久。 最终还是柳如是比较有正事,问了件关键问题。 “先生可否为我们引荐,我等也想见一见周家少主。” 毕竟逃难来了,保不齐哪天大明皇帝通缉令就来到了周家,若是周家愿意保下他们,就可以得到一处新的发展区域。 而周家如果态度鲜明维护大明皇权。 那么他们到最后还是不得不跑路。 虽然谁也不想谋逆,但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得不多考虑些事情。 黄宗羲却犯了难。 要是带几人去见周家少主,还真不怎么难,就怕三人说些不该说的话,影响到他黄宗羲自身声誉。 危难之际。 柳如是从腰包里掏出一块散碎银两放在桌上。 “小女子身无它物,也知道求人办事需送些礼品,这次来我们也未能带来礼物,只有这银子是我私藏,请先生不要嫌弃。” 话说到这个份上,黄宗羲直接摆手道:“罢了,心意我领,女子傍身之物我是万万不能收,待到吃完饭就带你们去。” 酒足饭饱。 黄宗羲给酒楼记录工分号,然后四人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皇宫里正在看戏。 戏台上几个百姓在表演模仿大壮抓傻狍子,连说带唱有模有样。 逗得朱媺娖一直笑。 诺大个皇宫人并不怎么多,除了守卫以外,就只有一些下人与侍女丫鬟。 周世显则享受着新鲜果蔬,都是玻璃温室里种出来的。 身后还有两个丫鬟给按着摩。 正享受时候,下人来报。 “少爷,有个叫黄宗羲的人求见,还带着三个人。” 周世显放下手中西红柿心中疑惑。 他来做什么? 难道这家伙闲的没事做? 周世显可是知道这位黄宗羲先生是位东林党,不光如此还是大明比较出名的键盘侠与小黑子。 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如果没有十分重要的事,就告诉他本少爷偶感风寒,起了瘟疫,改日再见。” 下人急匆匆出去询问。 此时黄宗羲带着三人站在皇宫门口大清门。 见下人出来,黄宗羲上前问:“你家少爷怎么说?” 下人回答:“少爷问你有没有重要的事。” 黄宗羲道:“我有几位旧友,初来此地想拜访一下周少爷。” 下人略微琢磨道:“那就不是大事,我家少爷说了,若没有重要的事,他起了瘟疫,只能改日再见。” 嘿! 黄宗羲老脸一红怒道:“难道有客人拜访不重要吗?” 若说委婉拒绝还好,竟用起瘟疫这种事糊弄人。 下人道:“我家少爷每日夜观星象,日理万机,倒不是敷衍各位,实在需要休息,请改日再来。” 此时黄宗羲面子有些挂不住,毕竟已经答应朋友,不能白来一趟。 “你去告诉你家少爷,就说我有重要事情要说。” 下人问:“有多重要?” 黄宗羲头一次遇见这么梗的下人,转念一想,若说自己带着三个东林党来拜见,恐怕真不好进门。 于是换了个话术道:“就说我有南明伪朝廷重要情报,让他赶紧见我。” 下人有些犹豫问:“刚刚您不是说带着旧友拜访吗?” 黄宗羲:“要你去你就去,哪有那么多废话!” 下人无奈只能转身回去汇报。 要说得罪人,下人倒是不怕,可下人分不清究竟重要还是不重要。 本着不出纰漏原则,下人还是选择再去问一问。 第167章 俩东林党要投靠周家 下人又回到戏台。 “少爷,那黄宗羲说他有南明假朝廷重要情报。” 周世显有些不耐烦道:“不见。” 多么重要情报也要等陪着公主看完戏再说。 另外周世显实在不想与东林党有太多牵扯,因为他可不想被这群人写入小本本中,成为历史谈资。 然而朱媺娖扭过头道:“你不去见会不会不太好,人家毕竟登门拜访,总不能如此怠慢。” 周世显为难道:“我的夫人,那黄宗羲可是东林党人,我可不想把东林党留在咱们地盘上搞事情。” 朱媺娖挥手叫停戏台。 “你不去,这天下文人不知凡几,关门也堵不住他们的嘴,还不如见一见,我陪你一起去!” 朱媺娖的话,周世显不得不听。 周世显叹气道:“去告诉那黄宗羲,说他走运了,公主允许他觐见。” 下人又折返回大清门。 不多时,黄宗羲几人出现在戏台旁。 黄宗羲是见过周世显,所以表现得比较不卑不亢,甚至在周家混熟后有些随意。 而其他三人则神色紧张。 这可是公主。 不光是大明第二位长公主,还是辽东与奴儿干都司封地主人,并且背后站着的是卖大炮的周家,连建奴都不敢开战的周家。 黄宗羲行礼道:“草民见过公主。” 钱谦益则头也不敢抬道:“草民钱谦益拜见公主。” 刘总周谨慎道:“草民刘总周也拜见公主” 柳如是则胆大一些,仔细打量一眼,发现这位公主锦衣玉食面色红润,无论美貌还是气度都颇有资本。 “民女柳如是拜见公主。” 朱媺娖道:“免礼,你们有事和他说吧。” 拜见完公主,周世显发现几人根本不理他。 毕竟公主头衔比他周世显大,不免有些尴尬。 周世显轻咳一声问:“我记得你二人曾经在朝廷为官,为何跑来我周家公主封地?” 往事重提,俩人颇为尴尬。 先说钱谦益,出身于书香门第,万历三十四年乡试第三名。 四年后高中鼎甲,授翰林编修。 崇祯元年应召入京任礼部右侍郎。 后来因为怕尚书温体仁与侍郎周延儒名声盖过自己,就阻扰俩人推举阁臣,得罪了人。 结果被温体仁诬告入狱,又买通了太监曹化淳才被放出来,也因此没了官职。 刘总周则好一些? 万历年中进士,天启年间在当礼部主事时参与党争,因为弹劾魏忠贤被罢官。 后来崇祯年间担任过顺天府尹,最高做到官职左都御史,天天给皇帝朱由检推销慎独学说,两次因为与朝廷意见不合称病告老还乡,最后好死不死写小论文。 《微臣身切时艰敢因去国之辙恭申慰悃兼附刍荛之献疏》 小论文大体内容就是说皇帝听信谗言,任用匪徒之辈当官识人不明,用人不当。 把朱由检气的大骂,说刘总周颠倒黑白,为人自私仇视朝廷。 就给贬为平民了。 俩人是一个比一个让皇帝不好做。 可以说,明末皇帝不好当,换别的朝代摊上东林党与阉党两伙人,不被气死都算好的。 也就朱由检的哥哥,木匠皇帝朱由校脾气好,通过不理朝政的方法多活了几年。 钱谦益有些不好意思道:“南明亡了,我等想为公主鞍前马后。” 刘总周则说的更诚恳一些:“我等不想谋逆,又怕皇上下罪,希望公主能念在我等为大明效力过,给条生路。” 二人都非常有自知之明。 南明亡了,假朝廷哪是朱由检的对手,不说亡的比较彻底,反正是没人敢再竖起反旗。 而现在他们只有两条路,一条戴罪立功,自己募集军队去打反贼,若打赢了可以让皇帝赦免死罪,输了小命不保。 关键是他们没粮饷,也招募不到兵卒。 别人振臂一呼说自己是正统,他们俩东林党算什么?不被百姓扔菜叶子算好的。 剩下一条出路,就是投奔周家。 周家这种超然皇权之外存在,正适合他们这种情况避难。 周世显笑了笑问道:“你们两个东林党难民也敢向周家寻求庇护,难道不清楚我周世显不养闲人吗?” 周家可不是谁都能效忠的,起码也得有张投名状。 俩人互相对视一眼。 刘总周道:“我有一门学问,名为慎独,可帮助周家稳固封地统治。” 所谓慎独,就是修养道德,从心上修身,谨慎独处,在没人时候也要注意德行,对自我有一定约束。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刘总周的慎独学,大概意思是人先得把自己做好,才能去治国。 这种极为缓慢的方法根本不适合大明。 曾经朱由检也因为慎独这种没疗效的东西而发愁,最后并没有理会慎独学说。 周世显道:“你的慎独我听过,可巧了,我周家向来鹤立独行,从不约束自我,我劝你还是务实一些为好。” 一句话惹怒刘总周。 什么叫不务实? 君子自然先修身才能德行天下,难道说修身约束自己也算不务实? 可以侮辱他的人品,毕竟南明亡了,他做了错误选择,但是不能侮辱他的学术。 刘总周瞬间仰起头道:“我观周少爷年龄不大吧,还不知道慎独学的好处,虽然你听过,但却不了解其中妙用。” 周世显冷哼道:“哼,若有妙用,你为何要逃难,而不是扶持福王稳坐应天府?” 刘总周顿时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 从结果上讲,慎独学确实治不了急病,他一时间根本无法反驳。 见状,钱谦益道:“周少主为何如此针对我二人?” 周世显根本不给面子道:“你一个二臣,毫无建树也敢说我针对你!” 啊! 钱谦益大怒:“你你竟敢说我是二臣!” 钱谦益确实在后来被大清写入贰臣传中。 甚至乾隆都点评过,一个二臣,写的文章再好也没光,意思是侍奉两位皇帝,哪有什么脸写文章。 周世显则道:“你若不是二臣,为何逃难到我周家,你俩瞧瞧人家黄宗羲,思想觉悟比你们高多了。” 一旁黄宗羲被夸的飘飘然。 换任何文人都喜欢被夸。 然而黄宗羲还在洋洋得意时,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是干嘛来的,他是来举荐人才地,怎么能一言不发。 第168章 拒绝俩东林党 黄宗羲道:“他们二人有重要情报,还请周少爷给个面子。” 黄宗羲算是对周家相当了解。 特别是对周世显有一定了解与研究。 不拿出好处,这位周少主可不管你是谁,要么拿出实力,要么拿出诚意。 显然东林党算是已经落寞没什么实力。 只有拿出切实好处来,周家才可能会接纳。 黄宗羲帮忙说好话,俩人又低下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考虑清楚再说话。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我再给你们二人一次机会,抓紧说别耽误我看戏。” 黄宗羲也朝着二人使眼色。 机会来之不易。 钱谦益咬牙道:“我二人确实有情报,大明皇帝已经平定应天伪朝廷,在此期间史可法背刺福王,如今陛下得到应天府,总兵力远超百万。” 就这? 周世显表情十分别扭道:“您这也算不上什么情报,大明重新掌控南方,单从人口基数判断也不止百万兵力,只要不傻都能想到。” 刘宗周问道:“那你说什么是有用的情报?” 周世显皱眉道:“比如南方百姓有多少流民,是否受到倭寇袭扰,地方官员对大明皇帝重新掌权的态度,你们若没有价值,恐怕我这里不能留下你们。” 这种事他们哪里知道。 两个人都很生气。 刘宗周道:“周少爷还不是在戏耍我们,若周家没有诚意,我们告辞!” 周世显眯起眼睛道:“来人送客!” 周家虽然缺人,但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留。 听见送客二字,黄宗羲没什么反应。 因为他也曾差点被周家强制送走,只不过脸皮厚留了下来。 唯一不一样的是,周世显给了他银子。 而这两位明显待遇不一样。 然而柳如是却急了。 双眼瞬间有些红。 因为她看到一旁桌上摆放着十分新鲜蔬菜,还有琉璃罐子里的水果。 现在才初入春季,青草还未长高,树叶也才将将绽放。 虽然已经开垦播种,但绝对没有这样的果蔬。 可以说完全违背自然规律。 柳如是下意识认为,周家是不远千里从南方运来果蔬,如此实力绝对可以让她帮助钱谦益站稳脚跟,也能给家庭一个安稳环境。 柳如是道:“等一等,小女子还有情报!” 周世显问:“你有情报快点说,我很忙没时间和你们扯皮。” 柳如是硬着头皮道:“我得知一个消息,我的友人黄媛介正生活艰难,她善于诗词歌赋,听说周家重视读书写字,可以让她来教书。” 这算是哪门子情报? 钱谦益急了:“内人不懂得轻重,请周少主莫要见怪。” 毕竟周家要的东西刚刚周世显已经说过。 并不是要一位教书女先生。 在钱谦益眼中这就是在添乱。 然而周世显忽然问道:“你是不是也懂得诗词歌赋?” 柳如是微微颌首道:“小女子略懂。” 柳如是秦淮八艳之一,号称河东君,虽然歌技出身,却文采非凡,着作有大量诗词。 这样一位女诗人,周世显不得不考虑暂且留下。 因为朱媺娖喜欢诗词,而周家人只认钱。 穷文富武,确实缺少教人读书写字的先生。 周世显决定道:“你的情报很好,可以让她来,并且你也可以留下,刚好与公主探讨些诗词。” “而你们两个回去吧!” “周家暂时不需要你们。” 如此变故一下让俩人傻眼。 钱谦益急道:“为何独留我夫人?” 周世显道:“你夫人会诗词,你只会耽误事。” 钱谦益大怒道:“你凭什么瞧不起人!” 若论诗词歌赋,东林党人敢说天下谁也不怕,如今在周家眼中竟然不如一介女子。 这种打击他接受不了。 刘宗周也无法接受道:“若说教人读书写字,我二人才华足矣,何故要羞辱我们!” 不等周世显说话辩驳,一旁朱媺娖拿出一张纸来。 “你二人若能作出这种词赋,本公主可以做主让二位留下来。” 下人将纸递给二人。 钱谦益与刘宗周拿在手中一看,顿时如五雷轰顶,双目瞬间充血。 一句北国风光直接击碎二人骄傲内心。 “这这这!” “这是何人所做?” 朱媺娖刚要开口,被周世显抢先回答。 周世显道:“此诗词是一位先生所作,早年云游到周家遗留,老先生年岁有些大,人又比较和蔼,就准许我抄录。” 刘宗周道:“罢了,你周家背后有高人,是我二人孟浪。”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二位先请回吧。” 黄宗羲不知道俩人看见什么。 不过周家能留下一位,他身为友人也算是尽了人情。 “走吧,先去我那里住下,相信周少爷会改变主意。” 已经认命一个。 可钱谦益不能认命,因为他老婆被留下了。 钱谦益问道:“我怎么办?” 黄宗羲有些为难。 夫妻二人留下一个,虽然不是棒打鸳鸯,但也十分不合礼数。 关键是黄宗羲知道周家就不讲理。 “这个,周少爷,看在我面子上可否暂且让二人留下,毕竟他二人心有诚意,如此对待岂不是让后来者寒心。” 周世显琢磨了一下无奈道:“既然如此,他们可以留在辽东,但周家不会给他们安排任何职务,若他们有本事,自可以在秋收时赢得百姓尊重。”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几人也没有怨言。 虽然不甘心,但木已成舟,俩人只能乖乖认命。 黄宗羲道:“咱们走吧。” 钱谦益问:“难道真就这样离开?” 黄宗羲遗憾道:“其实我也不是靠着周家获得职位,而是百姓们推举当了田长,只要留在此地还有机会。” 钱谦益内心十分悲伤道:“那好吧,咱们先走。” 黄宗羲转身拜别:“此次叨扰周少主,改日我黄某人再来礼谢。” 周世显道:“无需礼谢,记得让这位女先生明日来找公主报到就职。” 既然拜别后又失魂落魄离开。 并不是周世显苛刻,而是这两位实在不好收入麾下,一个贪生怕死,另一个则自许甚高。 这样的人可留不得。 第169章 俩人差点被当细作 几人离开大清门。 黄宗羲对着几人道:“你们也看到,这周家与天下帝王家不同,莫要对他心生不满,即便驸马拒绝你们,也还是有机会的。” 钱谦益瞥了一眼大清门道:“什么时候这皇宫也让寻常百姓出入了,我等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黄宗羲转而道:“周家不奉皇权,若你们也能像我一样在百姓中有所建树,自然未来可期大有所为。” 刘宗周问:“如何在百姓中有所建树?” 黄宗羲笑道:“自然为百姓服务,说起来我也是因为识字又帮百姓搬土豆,才被百姓选为田长,负责登记粮食,过几日就是选片区田长,负责查验片区粮仓和记录粮食出入。” 钱谦益惊问:“莫非这官真能从下往上选?” 黄宗羲一副骄傲模样道:“当然,不止如此,选上去后工作能力强,还会进入考核,考核成功会根据能力分不同职位。” “我知道一人,名叫二狗子,此人极为擅长跑腿,在成为片区田长后就被纳入考核,现在已经负责类似礼部的职务,就是接待商人与各地外来使团。” “也有人被考核入军队,或是刑堂,又或是审判员,做着与县老爷一样的工作。” 几人大惊。 刘宗周不可思议问:“难道周家不是六部制?” 黄宗羲冷哼道:“周家都不奉皇权,与我思想如出一辙,又怎么会循规滔距,周家用的叫选举制,若有需要就增加部门,没需要就裁撤部门。” 还能这样? 如此灵活管理方式俩人从未见过。 钱谦益问道:“若真当如此,我也被选为田长,岂不是他周世显也管不得?” 黄宗羲点头道:“对头,没错,你们看我选上了田长,只要不犯错误,他周驸马也不能裁撤我。” 刘宗周激动道:“那还等什么,咱们抓紧去找百姓。” 他全家还在南边躲着。 若是能尽快在周家势力范围站稳脚跟,就能尽早将家人接过来。 不光如此,刘宗周认为自己的慎独虽然不能为帝王提供服务,没准在百姓中能够得到发扬光大。 以周家开放程度,给了他一处绝佳的机会宣扬自己思想。 黄宗羲反而道:“不急,想要得到百姓认同,光凭嘴说还不行,得做出实在的事,就比如种土豆,或者帮助百姓解决困难。” 刘宗周问:“何时开始种土豆?” 黄宗羲眼神微微发光道:“巧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百姓们就在弄土豆种子,几位不如随我去看看。” 土豆是什么? 俩人还真不太了解。 正所谓知己知彼,确实应当去看看。 刘宗周道:“好,咱们就去看看。” 说走就走。 眨眼睛既然来到一处宽敞院宅。 大院子里摆满土豆。 几十位百姓正在将土豆进行筛选分类。 有人见到黄宗羲来了,热情打着招呼。 “黄先生来了,快快帮忙掰土豆牙子!” “黄先生识文断字哪能干这粗活,先生快快来喝口水。” “黄先生昨日教我儿识字,真乃大先生!” 百姓把黄宗羲一顿夸赞,夸的黄宗羲有些飘飘然。 虽然教了一些小孩识文断字,但黄宗羲却始终在积攒银两,打算在此地开一家私塾书院。 并且他早已经打听过,开书院可以不收百姓银子,而是周家按学生数量给银子。 这种机会,黄宗羲十分重视。 但,在做这件事之前,还需要在百姓中得到支持,才能在周家考核中成为书院院长。 黄宗羲对着百姓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都是懂得读书写字之人,也是从南边逃难来的难民,还请各位乡亲多多照拂。” 一村妇道:“瞧您说的,咱们以前都是难民,二位既然懂得读书写字那也是先生,我们自然会多多帮忙。” 听见妇人这样说,俩人顿时感觉心中温暖,才发现在这里百姓都很淳朴。 钱谦益抱拳道:“今后有劳众位帮衬,若有我等文人能做的事,绝不推辞。” 百姓们一个个笑脸相迎,眼中的光亮的发绿。 一瘸腿老头问道:“我老头一瞧就看出二位先生一脸官相,二位先生从哪来呀?” 刘宗周惭愧道:“我二人确实曾经在朝廷为官,因为战事才从应天府来。” 提到应天府,百姓们警觉起来。 一老妇问:“二位先生打这么远来,想必南边吃不上饭吧?” 钱谦益惭愧道:“家中尚有余粮,只可惜时局动乱,不得不谋条后路。” 一小童见到柳如是长得漂亮模样,跑过来道:“姐姐家里一定是大户人家。” 巧了,柳如是还真是大户书香门第出身,只不过沦为艺伎,一生坎坷才嫁给钱谦益,不免有些悲凉道:“谈不上大户,小朋友真可爱。” 老头忽然问道:“听说南边刚打完仗,二位先生效忠的是福王还是陛下?” “自然是,”刘宗周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出有些不对劲,“老人家为何这样问?” 只见百姓们不知不觉间已将仨人围住。 此时黄宗羲反应过来,急忙道:“都干什么,我已带他们见过周少爷,莫要吓到了人!” 听见已经见过周世显,百姓们才兴致缺缺散去。 钱谦益被吓坏问:“这百姓是为何?” 黄宗羲则满脸歉意道:“他们把你们错认为碟子细作了,幸好带你们先见过周驸马。” 误会被解除,刘宗周颇有兴致笑道:“此地百姓们如此,可叫敌人的细作怎么活。” 黄宗羲也道:“在周家,抓到细作或是探子有工分奖励粮食。” 一旁老头也赔礼道歉:“二位先生真不好意思,老头我早年当过兵,错认了二位,还请恕罪。” 刘宗周还礼道:“无妨,初来乍到还是叨扰了诸位。” 话音一转,黄宗羲问道:“你二人既然来了,刚好与我一起帮百姓们做些事可好?” 刘宗周道:“这有何不可。” 说干就干。 黄宗羲转身进屋拿出几杆秤来。 “要做的事也不难,你们帮我将这些土豆种子计算好,再登入账册。” 俩人互相对视一眼道:“好。” 总不能来了白吃白住。 刘宗周与钱谦益也想好了,要想落脚就得先有价值才行。 第170章 黄宗羲套路 要做的工作也不难。 百姓们将晒好带牙子的土豆切成块,这些带牙子的土豆再经过苗化培养,就可以定植入田亩中。 而黄宗羲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无法种植的土豆,以及能够种植的,还有切下来可食用没有牙子的土豆块进行统计。 自然,多出来的部分土豆,百姓们会偷偷分掉,是周家默许的事情。 因为这些土豆,经过取牙子后,已经无法保存,还不如给百姓吃掉。 黄宗羲的另外一责任,就是将这些土豆分好。 刘宗周问:“我等三人具体要做些什么?” 黄宗羲隐隐一丝不易察觉坏笑道:“你二人负责帮我把称量好的土豆分类,发芽的放在一边,等待百姓取走,这边白嫩土豆块要送去屋里煮熟。” “那我呢?”柳如是跳出来问。 毕竟这种事算得上比较新奇,她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食物。 土豆在明末并未普及。 目前也只有周世显一家拥有大量经过培育的种子,除此之外留给了大明朝廷一些并不多。 黄宗羲略作思考道:“你就帮我唱斤数吧。” 唱斤数,就是百姓称量出重量时,由一人喊出来,这样大家就会知道没偷称或少称。 分配好工作,就开始劳动。 从中午一直到夜幕。 因为多出三个人手土豆称量十分快。 反倒是苦了俩人,刘宗周与钱谦益一筐一筐抬着土豆,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 在做完最后一点工作,院子里来了几个人。 一人进院后抱拳道:“黄先生,我们来记工分。” 黄宗羲瞬间眉开眼笑道:“快来快来,今天我们的工分很多。” 记工分,就是来查看劳动量。 按照劳动给工分。 双方则各自拿出账本。 黄宗羲道:“我们这里三十五人,这是今天处理的土豆数量,你们登记一下。” 很快记工分的人把重量抄录下来。 然后对着百姓道:“今日你们的劳动量比昨日多出三十工分,账目将会送到上面,可随时带着自己账本去查对。” 抄完工分,一行人又匆匆离开去另一处地点。 刘宗周捂着老腰问:“此工分,是不是咱们吃饭时所付?” 黄宗羲点头道:“没错,在周家工分可以换任何东西,除了粮食只能在规定月份允许私下交易外,其他一概无限制。” 俩人还未回过味来。 好在柳如是及时发现问:“那我们如何获得工分?” 黄宗羲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刚刚劳动忘记先带几位去办理工分牌,罪过罪过,今晚我请几位吃饭。” 到了这个时候,几人哪里还看不清楚。 感情就是拉着他们三人来当壮丁。 刘宗周气的牙痒痒道:“你为何不早说!” 黄宗羲言语闪烁道:“这不是着急嘛,一急就忘了如此重要事情。” 眼见木已成舟,也不好再怪罪。 柳如是点破道:“黄先生是想为百姓们多赚些工分吧,我们也没有怨言,只不过这番行事不太光明。” 黄宗羲叹气道:“是我的错,几位莫怪,明日我一定帮你们先办工分牌。” 几人也不再多说。 钱谦益问:“今晚我们在何处吃饭?” 黄宗羲笑道:“一会儿我们与百姓一起去大食堂吃美味。” 听见有美味吃,三人饿了半天,眼中又有了光亮。 只不过这大食堂又是何处? 皇宫。 周世显面前摆着一盘土豆泥。 肉沫做的,肉沫土豆泥,里面掺着新鲜蔬菜。 因为土豆取了可以种植的部分,剩下的节俭下来就有许多土豆块,又无法保存,唯一办法只能原地消化。 一旁钱大海道:“各组百姓已将今日土豆泥做熟送到大食堂,大食堂也按照吩咐做了羊肉馅沫炖在一起。” 周世显问:“够百姓吃吗?” 钱大海道:“账目上足够今天吃完,怕不够吃又叫人从玻璃温室中取了些蔬菜。” 周世显点头道:“再过几日,这玻璃温室中温度过高就无法种植,分出来给百姓也好,你派人去看一看,如果不够吃,就再杀一些羊。”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百姓们保证能吃饱。” 春耕属于集体劳动,所以就要吃大锅饭,皇宫外早早就架起大铁锅。 而大锅饭原材料就是这些节省下来的土豆,还有些其他食物。 周世显问道:“今日来的三个东林党离开了吗?” 钱大海表情古怪回答:“老奴派人去盯着,结果仨人被黄宗羲骗去免费当壮丁,做了一下午劳动一个工分没得到。” 周世显好奇问:“黄宗羲没和他们说要领取工分牌吗?” 钱大海摇头:“没有,不光如此,手下调查出,黄宗羲带着一组百姓,用熟练刀法多留出不少土豆块,若晾晒成土豆干,每个百姓至少分出来两天口粮。” 好家伙。 周世显定论道:“他这是找到漏洞了。” 正常按照账目上,百姓切下来无法种植的土豆块,会按照总斤数比例上交,然后做成大锅饭一起吃。 而周家也只能按照大约比例斤数记账。 这里有个漏洞。 可种植发芽土豆块重量轻,不代表着种出来土豆少。 虽然重量不一样,但不影响耕种面积。 也就是说黄宗羲比别人多节省出一些不能种植却可以食用的土豆块。 因为大锅饭需要炖多少土豆都是按照配额来计算。 也就是说百姓交上来土豆块是固定份量。 所以多少都会剩下些。 而这些上交后仍旧多出来的土豆块百姓会私下分掉,这一点也是周世显默许。 毕竟大锅饭炖多了吃不了,还不如让百姓留下补贴家用。 周世显喃喃道:“只要这几个人不给我添乱,随他们去吧,另外你也要随时叫人去看看,别让他们搞出事情来。”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我已交代过一些百姓,平时多注意他们。” 大食堂。 说是食堂,实际上是街口或者比较宽敞地方。 此时厨子正将土豆泥与肉沫蔬菜混在一起,然后再加水加热。 成堆食物前摆着桌子。 一些妇女也早早拿着铁勺子等待给人盛菜。 四个人站在队伍中。 刘宗周问道:“我怎么感觉像在吃赈灾粥棚?” 黄宗羲变戏法样拿出四个碗道:“那是你没见识,看到桌上那些罐子吗?都是用糖腌制的水果,周家管这叫战略物资,听说后宫妃子还为此吵过架。” 第171章 亩产三千 听见有妃子因此吵过架。 柳如是来了兴趣,接过碗问:“此物真有如此神奇?” 黄宗羲满脸自豪模样道:“我有幸品尝过,用了很多工分换那么一小坛,只能说没有蜜甜,但寒冬腊月却能吃上夏季水果。” 柳如是眼睛亮起问:“是何水果?” 黄宗羲细数道:“有桃子、梨子、草莓、橘子、葡萄、苹果、樱桃、一会儿你就吃到了。” 说的三人心生神往。 钱谦益问:“咱们这一顿饭要不少工分吧?” 毕竟已经得知在周家购买食物只能用工分,所以三人下意识认为这次来吃大锅饭也要工分。 黄宗羲只是尴尬笑了笑道:“不算什么,能带三位好友品尝美味,是我黄宗羲一大幸事。” 他也是丝毫没敢说吃大锅饭不需要工分。 跟随着队伍慢慢几人走上前。 标配大锅饭,一碗饭,上面浇盖上肉末土豆泥,然后再分一个小糖水罐头。 拿到了饭,四个人就蹲在一旁吃起来。 肉末土豆泥带着肉香,果腹感十足。 刘宗周吃的不亦乐乎道:“此食物果然不同凡响,若是南方有钱的豪门吃过都会乐不思蜀。” “不错,就是不知产量如何,”钱谦益扒拉两口饭,“若是产量高,再推广出去,世间将少许多饥民。” 对于产量。 黄宗羲还真知道,不光知道还十分了解。 基本也是经历过秋收,所以一亩地产量他十分清楚。 “亩产也就三千斤吧,周家对这个产量十分不满,所以每年都会培育高产土豆种苗。” “就如咱们今天,只把大的,圆润好看的土豆牙子留下做种植,其他的都在碗里。” 哐当。 刘宗周刚吃干净的碗掉在地上,差点摔碎。 “你刚刚说亩产多少?” “三千斤啊,怎么你不相信?” 黄宗羲一副看几人没见识的表情。 全然忘记最初他也不敢相信,可土豆是他亲手挖的,称重也是他亲手记录,一点问题都没有。 后来才知土豆是海外舶来,经过周家努力培养才能盛产。 怕几人不信。 黄宗羲又道:“别看土豆产量高,其实最珍贵的还是咱们今日称重土豆种苗,这种食物有芽就能活,所以可以遇见今年依旧会丰收。” 刘宗周不敢相信问:“如此高产,周家能吃的完吗?” 这? 黄宗羲道:“还真吃得完,我来周家已经一年之久,就没见过百姓饿肚子,不光如此,我还看见过周家买粮食,那粮仓里堆积如山。” 刘宗周咋舌。 因为粮食关乎到人口。 他瞬间想到周身屯粮目地肯定不单纯。 也正如他所想。 周家屯粮就是为了扩充人口,同时给对手制造压力。 不过现在形式又变了。 原本守着大同那么大点地方产量十分捉襟见肘,所以需要在外面买,而现在拥有奴儿干都司后,周家已经不需要再买一粒粮食。 正聊着。 柳如是打开糖水罐头,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尝了一口,是桃子,又尝了一口,是梨子,还有一个小樱桃,和许多葡萄。 瞬间被打开味蕾,宛如甜美的南方。 这也太好吃了。 柳如是道:“难怪妃子们会为此吵架。” 听见这话,黄宗羲更加得意道:“此物不光好吃,还属于战略物资,因为所用之物除了水果需要大量糖。” 钱谦益听出些猫腻问:“为何需要糖?” 黄宗羲也不隐瞒道:“前几日周家才对外公开,糖是增加火药威力原材料之一,所以周家有糖,但轻易不外卖,也就是不允许商人流通买卖。” 嘶。 钱谦益倒吸一口冷气。 如此大秘密,周家居然给公布出来。 不过他很快弄清楚原因,一定是糖这种配方被泄露,或是已经对周家无用,才公布出去扰乱对手。 正当四人聊得开心,不合时宜声音出现。 “什么不允许流通买卖,全都是周世显算计罢了!” 四人只见一穿着破烂衣衫一女子,同样蹲在地上吃饭的人大口扒拉着饭,腰间还配有一柄宝剑。 穷文富武,莽夫带刀。 所以能玩得起剑,一般家庭都有点小背景或是家资比较充沛。 而此女子佩剑还是头一次见。 黄宗羲出于礼貌,拜问:“敢问姑娘尊姓,为何说都是周家的算计?” 女子哈哈一笑,站起身道:“本人是公主侍女名叫费贞娥,自然知道周家是如何靠着一小袋糖发家致富。” 四人打量着面前女子,怎么看都像是逃难来的,竟敢说自己是公主侍女。 黄宗羲道:“莫要开玩笑,姑娘何故戏耍我们。” 见几人不信,费贞娥有些生气,因为她真的是公主侍女。 要说为何沦落至此,还得从公主被救走说起。 朱媺娖被周家救走后,她就打算以死报国,去刺杀李自成。 结果不光没刺杀成功还差点被抓了。 就逃到南方。 后来南方又打仗,才一路沿着海边来到辽东盛京,可以说一路上她是与刘宗周三人一起乘的船。 没想到现在又遇见。 费贞娥道:“我原本就是公主侍女,只是一年来东奔西走才好不容易寻来,你们若不信,待会儿我就可以见到公主。” 噗。 钱谦益笑了,“姑娘若这样说,我们也才见过公主与驸马,咱们逃难就是逃难,怎能自欺欺人。” “你!” 费贞娥有些生气。 可和一群儒生般书呆子生气又感觉有些不值得。 不理会这几人又咽不下这口气。 费贞娥讽刺道:“如今天下变革,你们这些人空会读书纸上谈兵,也未见敢拿起剑来报效皇恩,还不如我这小女子能舞动宝剑,也斩过几个倭寇。” 嘿。 一句话把刘宗周说急眼。 凭什么说他们没想过报效大明。 应当改为人各有志才对。 刘宗周反对道:“女子舞剑,成何体统,女子应当做好三从四德,修缮其身再帮助自己夫君实现远志才对,你又怎知我等大丈夫格局。” 费贞娥当即怒道:“你竟敢说我没有格局!” 刘宗周道:“我说的是你不知我们心中格局,就敢妄图议论我等没有热血,岂不知如今天下百姓苦难久已,还好意思说周家行算计,怎么对得起自己这碗饭。” 费贞娥一口气差点没被噎住,怒而拔出剑来! 第172章 与费贞娥打起来 沧浪一声响。 惊的四人顾不上吃饭齐齐躲开。 钱谦益惊慌道:“大胆女子,竟敢当街拔剑!” 刘宗周则连连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黄宗羲喊叫:“快来人,这女子疯了!” 三人一声比一声高。 气的费贞娥牙痒痒,举着剑问:“你们给我说,大明有女将军秦良玉,凭什么不能有我费贞娥!” 这一路费贞娥可谓受尽委屈。 她本来就是一宫女,被逼无奈拿起剑。 好在她心中勇气化成执念,虽然不懂得剑招,也未习过武,凭着勇猛心细活到现在。 如今竟然有人说她该修女德不该拿剑。 真是气人。 望着宝剑晃来晃去,仨人傻眼,柳如是本也是较弱女子,却也平添几分勇气上前劝道:“姑娘不要做傻事,快快放下武器咱们好好说。” 费贞娥盯着眼前三人,只感觉腐儒不可理喻。 “今日,我便要好好教训你们三人!” 说罢,举着剑就看向黄宗羲。 黄宗羲心道,完了,冲自己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人家有武器,他又没有。 根本不是男女性别问题。 黄宗羲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有人拔剑!” 跑走一个,还有两个。 费贞娥又盯上另外二人一言不语。 被人拿剑盯着,刘宗周与钱谦益心中大骇。 然而他俩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起码南方超百万人战争,那炮火连天响也听过,一时间竟没想到逃跑。 刘宗周先道:“大丈夫自然不屈死结,你一女子也敢用剑逼迫我等手无寸铁,还好意思提秦良玉那等巾帼不让须眉女将军!” 不说还好,一说费贞娥更加生气。 她只恨自己生为女儿家,若换个身份不一定比男人弱。 费贞娥道:“我不如女将军,你也不配为男子大丈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是南边逃难来的懦夫!” 只此一句把刘宗周说急眼。 刘宗周也是个犟种,怒而道:“多说无益,本人今日就领教一下你这不服礼数小女子!” 眼见事情到了这一步。 钱谦益则吓得惊魂失措道:“莫要动手,咱们都是来逃难何必难为彼此!” 然而事情并未缓和。 费贞娥先上前一脚踹飞钱谦益,然后丢掉宝剑道:“别说我持剑欺负你,今日咱们就比划拳脚,本姑娘倒要看看你经不经打!” 刘宗周则怒道:“小小女子不学好,舞刀弄枪真可恶,还敢动手羞辱人,家教礼数真羞愧,我羞于和你动手!” 话刚说完,刘宗周就感觉自己脸上挨了一拳。 这一拳说不上力量有多大,但刚刚好够打肿脸。 然后就被揍倒在地。 周围百姓看的直呼精彩,正所谓看热闹不嫌弃事大,反正最后都会被拉去衙门。 女子打了读书人! 围观者越来越多。 刘宗周爬起来愤怒道:“人而无仪,不死为何!” 费贞娥则反驳道:“十四万人齐解甲,竟无一人是男儿!” 刘宗周的意思是,骂人没礼貌。 而费贞娥的意思是,大男人不精忠报国没血气。 哐当又是一脚。 刘宗周再次倒地不起。 关键他一文人,就算是体格长得大一些,也还真没练过拳脚,也从未与人打斗过,压根没什么经验。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遇见不讲理的女子。 反观费贞娥正要动手把人揪起来,远处及时传来声音。 “都住手!” 是黄宗羲回来了。 不光是他自己,身后还带着姜镶与几个士兵。 姜镶。 本来是守卫大同,后来跟着周家来到奴儿干都司,现在又来守盛京。 正巧路过,被黄宗羲拦住,才知道有人在城内大锅饭打架斗殴。 姜镶使劲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看到一女子正揪住一儒生。 还是头一次遇见女子打人。 姜镶变了脸色问:“你们为何斗殴?” 费贞娥抢先道:“他辱骂本姑娘!” 刘宗周爬起身怒而反驳:“胡说八道,我是个文人又怎会辱骂你,分明是你不懂礼数,一女子舞刀弄枪,不洁身自好!” 姜镶顿时感到十分为难。 斗殴这样的事正常要交给县衙门处理,由周家三个审判员共同定罪。 一般情况下直接把人送去就行。 可事情难办就难办在打架的是一女子。 虽然说女子犯法也不能有优待,不过现在周家还有女子公会,也就是替女子出头部门,直接由公主负责。 一来是为了避免因女子身份低下而被轻视。 二来是确保不会因身为女子而被误判。 而眼前女子打人,是先送女子公会还是先送衙门? 姜镶为难问:“是谁先动的手?” 刘宗周道:“是她先动的手。” 嘶。 姜镶满脸疑惑问:“她为何要揍你?” 刘宗周怒而道:“小女子不可教也,我就是说她不该舞弄刀尖,应守妇道,没想到竟被她拳脚相加,还拔剑要刺我!” 姜镶扭过头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费贞娥则满脸不屑表情道:“是他们挑衅在先,我都说了自己是公主侍女,而他们竟敢嘲笑我!” 姜镶一摸脑门犯了愁。 “你说自己是公主侍女有何证据?” 费贞娥道:“只需要大人将我名字报上,公主自会让我去见她。” 姜镶略作判断道:“这可算不上证据。” 无缘无故因为一人就去询问公主并不是一件明智事情。 虽然周家多数时候好说话,但对公主依然要沿用大明礼制,所以有任何事情都不能轻易去打扰。 起码也得先和钱大海说一声问一问。 费贞娥捡起剑问:“那你怎样才能相信我?” 姜镶道:“我会先将事情上报,不过你暂时不能离开,要先去衙门等消息。” 刘宗周问道:“那我们呢?” 钱谦益也挨了一脚,出声附和道:“不错,她不能打完人就走,不然天底下哪有王法。” 虽然姜镶是被黄宗羲叫来。 不过却看二人十分面生。 姜镶问道:“你二人从哪里来?” 钱谦益回答道:“我二人是从南方来,一为访友,二为在此地落脚。” 一旁黄宗羲急忙解释:“不错,他们是我朋友,今天才见过周少爷,今后打算迁家此地在这里生活。” 姜镶知道黄宗羲的东林人身份。 能和黄宗羲是朋友,也就意味着挨打二人也可能是东林党。 不由得更加头大。 姜镶无奈道:“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在这等着,我去请示一下周少爷。” 第173章 周世显断对错。 事情很快被姜镶报告到周世显耳中。 “你是说东林党与公主侍女当街互殴?” “为什么不先送衙门?” 姜镶为难道:“公子,虽然不怕东林党背后团体,但这群人能说啊,处理不好会惹来很多麻烦,另外涉及到公主,衙门也没权利管。” 正所谓打狗看主人。 公主现在名义上是北境主人。 所以姜镶不敢乱管。 周世显问:“人在哪里?” 姜镶道:“都在外面。” 周世显道:“让他们都进来,我亲自审。” 不多时,众人被叫进宫。 一共五个人。 刘宗周捂着脸。 而其他人则表情十分古怪。 周世显问:“是谁打了谁?” 刘宗周直接道:“是她,女子家舞刀弄枪,毫无礼数当街动手!” 费贞娥横眉道:“是他们先嘲笑我!” 周世显不理二人,转而看向黄宗羲。 毕竟人是黄宗羲带来,现在又惹出是非,肯定要先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黄宗羲满脸尴尬:“瞧这事闹的,本来我们正在吃饭,结果此女子说周驸马算计人,才起了争执。” 费贞娥怒而道:“你们就是一伙儿的!” 费贞娥火大,隐隐又想举起拳头打人,吓的几人纷纷躲开。 见状周世显飞快思考事情原委。 很快大概弄清事实。 百姓们谈论他这位周家少主,东林人则为了站住脚帮他说话,然后双方产生冲突。 为了稳妥起见,周世显问:“你为何说我算计人?” 费贞娥反问:“周家禁止商人买卖白糖,全天下人都已知道白糖是战略物资,南方商人大量囤积,导致糖比金贵难道不是事实吗?” 周世显又问:“这与算计有什么关系?” 费贞娥道:“在南方商人大量囤积白糖时,背后在卖白糖的是皇帝陛下与周家,难道不是周家算计了南方商人?” 周世显略有惊叹,又仔细打量几眼这位持剑女子。 没想到如此隐晦事情,居然被一女子发现,不得不另眼相看。 转而又问:“可曾登记身份领取工分牌?” 费贞娥点头道:“今早办理,已经按了手印,做了一天活儿。” 周世显点了点头。 有身份证明,又有工分牌,就得算周家辖区百姓,也就是说要守周家规矩。 然而此时刘宗周却不乐意。 俩人一问一答根本不理他这个受害者。 刘宗周问:“周少主如何处理此事?” 周世显想了想道:“言论自由,她说我周世显行白糖算计,是她的自由,只要她说的不是诽谤,就无罪。” 刘宗周顿时傻眼说不出话来。 因为原主居然承认自己用白糖算计南方商人。 此等秘事,竟如此儿戏。 钱谦益也挨了一脚,就算没有这一脚他也不能眼看自己人吃瘪,急忙问道:“她还说自己是公主侍女,如此胡说八道,难道不算是说谎给公主抹黑吗?” 费贞娥大怒:“你凭什么说我给公主抹黑!” 钱谦益道:“女子持剑行凶,你见过哪个宫女如此不识礼数!” 周世显急忙制止二人争吵。 “停,都给我闭嘴。” “我问你为何说自己是公主侍女,又有没有证据?” 费贞娥感到十分委屈。 自从京城被破,她算是杀贼不成一路颠沛流离,瞬间红了眼眶。 若天下太平,她一个宫女又何须舞剑。 费贞娥道:“只需让公主见到我,自然能证明是真。” 钱谦益跳出来道:“凭什么你说见公主就见,公主身份尊贵又岂是你能见就见!” 费贞娥转而斜视钱谦益,小拳头攥紧,隐隐又要动手。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你能怎样!” 砰砰! 两拳,一拳打在钱谦益脸上,另一拳打在肚子。 直接把钱谦益打到在地。 刘宗周怒骂:“无礼,你个泼妇经敢当众一言不合动手!” 这种行为无异于对周世显进行挑衅。 周世显站起身道:“谁让你动手的!” 费贞娥望向周世显眼神,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一丝畏惧。 她说不清楚,也控制不住自己。 “谁让他污蔑我,活该!” 周世显怒道:“刁民,来人带下去十鞭子以儆效尤!” 哗啦。 两名士兵铠甲抖动,表情肃杀,上前抓住费贞娥往外拖。 费贞娥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火,急忙道:“你不能打我,我是公主侍女!” 人正要被拖下去。 朱媺娖得到消息才姗姗来迟,正好撞见这一幕。 “小娥!” 惊呼出声。 费贞娥看清楚来人是自家公主,惊慌道:“公主救我!” 经过这么一喊,众人一下也清楚真的是公主侍女。 周世显问:“她曾是你侍女吗?” 朱媺娖提步上前道:“曾是我身边侍女,京师被破后走散,为何要打她?” 周世显无奈回答:“你的侍女出手伤人,所以我判她十鞭子,现在看我还要陪给被打者一笔银子。” 朱媺娖转过身问:“你真的打人了吗?” 费贞娥低着头:“公主,是这几人先嘲笑我。” 他乡遇故知,又是曾经自己身边侍女,朱媺娖想要护短,又转念想到周家自有一套规矩,身为主人家,她将来也要维护这样的规矩。 朱媺娖还是识大体的,闭上眼道:“既然打了人,就理应受罚,受完罚就先跟我回去。” “公主!” 费贞娥含着泪,最终还是没说出求饶话。 随着十鞭子打完。 费贞娥被其他侍女丫鬟带了回去。 朱媺娖道:“今日之事,是我管教不严,给诸位道歉。” 钱谦益与刘宗周有些诚惶诚恐。 他们也没想到真是公主侍女。 只是这侍女脾气属实大了一些。 刘宗周道:“既然是公主侍女,我等也不再追究,希望公主回去好好管教,莫要让她再舞刀弄剑。” 朱媺娖点了点头。 等朱媺娖离开。 几人也没有必要再深究。 黄宗羲道:“周驸马判的公平,我等人心服口服,在此告辞。” 虽然挨了打,但耍蛮横的侍女也得到惩罚。 刘宗周与钱谦益也不再有怨言。 就在几人要走时,周世显叫道:“且慢,你们互殴案子还没判完,怎么能离开。” 第174章 拒绝无用 几人又回过头来。 刘宗周问:“不是已经惩罚那女子了吗?还有我们什么事情?” 周世显笑道:“我罚了她,还未罚你们。” 刘宗周脸色不善问:“凭什么罚我们?” 周世显道:“你们听好了,当众嘲笑他人,并且还是妇女,按规矩鞭刑三,你们当中应有主犯与从犯区别,主犯三鞭子,从犯认错道歉。” “又因为涉事人身份为公主侍女,所以我周世显作为主家还要给被打者银子赔偿,如此才能公平。” “我问你们服不服?” 钱谦益自然不敢说什么,因为自家妻子柳如是明日还要来给公主探讨诗词,所以他希望大事化小,更何况还说要赔银子。 “我服,”钱谦益立马转变态度,“主犯算我一个,三鞭子我认。” 虽然钱谦益服了,但是刘宗周不服。 他刘宗周连皇帝都敢怼,又怎么会服。 刘宗周道:“我不服,女子持剑本就是有违礼法,难道还不让人说!” 有人不服,周世显就得让人服。 让人服分两种方法,一种是对脑子好使的犟种动武。 另一种是对脑子不好使的杠精说教。 恰好刘宗周属于第二种。 周世显问:“那你说女将军秦良玉为何能持剑?” 刘宗周挺起胸膛道:“秦良玉是代替她夫君出兵作战,又有皇上封册,从礼法上十分合理。” 周世显笑道:“既然如此,我周家地界要求男女平等,任何人不得以性别将人区分好坏,女子持剑属于个人自由,也合情合理。” 嘎。 刘宗周愣住。 他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 转念又一想,感觉是在偷换概念。 刘宗周瞬间斗志高昂道:“若按照周少主说法,是不是女子也能做男子的事情,比如科举,或是街头搬运货物,行商,以及传播姓氏。” 周世显道:“自然,只要女子能做得到,我周家一概认可!” “胡说八道!” 刘宗周瞬间发怒。 “若女子也能传播姓氏,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毕竟姓氏传承,都是传承男子,哪有女子传播姓氏的人。 见状,周世显道:“若有女子父母早亡,又家资巨万,养活的起孩童,就可以家主身份给领养孩童赐予姓氏” 赐姓,一般都是皇帝,或者身份显贵的人才有权利。 而在周世显的世界,姓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叫葫芦娃或是黑猫警长的,基本取名自由,而姓氏继承则完全属于文化传承。 是人自发对家族血脉延续的尊重。 刘宗周哪里见过如此惊论,颤抖着手问:“若按你说法,岂不是天下血脉尽数断绝,没了姓氏传承,大宗大户又如何立足?” 周世显道:“自然全凭自愿,若一大户家,长辈生而不养,又如何让子女认同他的姓氏,反而,若大户人家生养子女,子女则也会孝顺父母。” 刘宗周大惊问:“生儿育女就算不养,也有赐予生命之恩,又怎么能允许子女改姓!” 周世显淡淡反问道:“你生儿育女有问过自己儿女同意了吗?” 刘宗周怒道:“我凭什么要他们同意!” 周世显笑道:“那你就是不尊重生命,不尊重他人选择权,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宗周瞬间哑口无言。 而一旁三人则被惊的目瞪口呆。 好在黄宗羲反应过来问:“若按照周少主所说,阿猫阿狗这些动物是不是也要有选择权?” 周世显道:“当然有,阿猫阿狗有选择权,但身为主子的我不同意,这就叫仗势欺动物。” “你不同意,凭什么说阿猫阿狗也有选择权,”刘宗周快被气冒烟,“这还不是说一套做一套!” 周世显道:“我最后说一遍,听好了,人有选择权,自然就有拒绝的权利,我拒绝我的,你们不认是你们的,所以我们彼此权利都不受侵犯。” 刘宗周见缝插针道:“那我拒绝挨打,难道你就不能用鞭子打我吗?” 周世显笑道:“你有拒绝的权利,但我也有动手的权利,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士兵立马上前把刘宗周往外拖。 刘宗周梗着脖子十分不服,但一时间乱了手脚根本想不出辩驳方法。 随着几声杀猪般吼叫。 这三鞭子打的很重。 听到了惨叫声,黄宗羲连忙道:“我是从犯,可从没动手过,我道歉。” 周世显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柳如是。 一共四个人,俩动手的主犯,还有两个参与未动手的从犯。 柳如是自然算作从犯,虽然她什么也没做,但是同行人不出言劝阻本身也算纵容。 柳如是被吓的花容失色,不过她还是比较聪明,急忙道:“我认错,没能劝阻他们打架,在这里给您道歉。” 周世显道:“知错能改就好,你们去找下人支取一百两银子赔款,因为公主侍女管教不严,我愿意给被打之人百银做补偿。” 黄宗羲立马笑着问:“能不能换成工分?” 周世显很认真道:“不能,来人送客!”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平息。 入夜。 周世显来见朱媺娖。 此时朱媺娖正冷着一张脸,在镜子前发呆。 听见周世显进屋,朱媺娖道:“周郎今日好风光。” 周世显问:“你不会生我气吧?” 朱媺娖转过身道:“我怎么会生气,只不过与她太久未见,没想到会这样见面。” 周世显拿起梳子问道:“今日的事你如何看?” 朱媺娖又扭过头:“还能如何看,周家有周家的规矩,你有你的方法,虽然是我的侍女,但我不会不知轻重。” 周世显放下心来帮朱媺娖梳头。 “其实咱们律法尚未完善,若不是百姓安居乐业,衙门里每日就会有无数纠纷。” 朱媺娖自然是知道律法重要些。 就拿大明律来说,规定所有人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是保证大明百姓公允的重要事物。 里面不光有刑法对人如何量刑,还是百姓生活准则。 朱媺娖问:“你打算编写一部新的律法吗?” 周世显道:“却是有需要,不过目前没有更加合适人选,我打算过些日子对外招揽人才。” 第175章 开荒种田 既然要招揽人才。 也不能一个一个去找。 没有汽车,若真一个个去找恐怕跑断腿,一生也找不到几个。 周世显可是清楚知道没有一套成熟用人体系,招来人才也不能解决长久问题。 就比如高考一样,需要制度。 只要有了这样一种选拔制度就能让人才自己来。 想到这里,周世显道:“大明科举弊端非常大,我打算以百姓选举制为根本,再由选举出代表推举,层层选出优秀人才。” 听见要从下往上选,朱媺娖担忧问道:“若如此去选拔人才,岂不是最后选上来的人不受控制?” 周世显笑了笑,对着镜子中倒影说道:“只要制度正确,那么即便选上来的人取代周家,周家也不会因功劳过大而被清算。” 毕竟选上来的人也需要周家支持。 同时还得为百姓谋取福利,不然的话还会被选下去。 朱媺娖又道:“万一有人联合其他人作弊选出不合适的人怎么办?” 周世显道:“这个问题应当换成谁能给百姓带来利益,如果这个人在其位不谋其政,只顾着自己捞好处,而不给百姓办事,该怎么办。” 朱媺娖扭过头问:“你说该怎么办?” 周世显琢磨着回答:“咱们需要一个只按规矩办事,并且完全独立的审查部门,同时这个部门所做出的审查,还要经过多方同意才能论罪,就能有效避免官员贪墨枉法。” 朱媺娖心中一惊问:“如此将来岂不是真的不需要皇权存在?” 周世显抱住面前美人道:“自然不需要,有了这样一套制度,权利回归百姓,朝廷运行只需要几个代理人。” 朱媺娖有些担忧问:“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周世显只回答四个字:“后辈无忧。” 朱媺娖沉默。 因为以周家现在的功绩与实力,任何帝王都不会允许周家存在。 好一点的,弄个像魏忠贤那样的人,借奸臣之手清除掉功高盖主的人,然后再惩治奸臣,皇帝还能得到民心,一石三鸟。 激进一些的,历朝历代皇帝给某些忠臣扣上谋逆帽子,然后再大张旗鼓杀掉抄家灭门。 朱媺娖忍不住打个哆嗦。 她不敢再想下去。 若要谋求一条退路,也许真的需要一个不需要皇帝的国度。 “好,我听你的。” 朱媺娖孱孱倒入周世显怀中。 又几日。 春耕正式开始。 百姓纷纷下地务农,奴儿干都司大片平原拓荒开垦。 钱大海学着自家少主站在比较高处,放眼望去百姓一边给耕牛喂豆子,一边用耕牛犁地。 这种败家方法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耕牛远远不够用。 甚至有些地方上百亩才只能用上一头耕牛,原因无他,实在是土地太多。 这可怎么办? 钱大海愁的不行,照这么个速度下去,春耕结束入夏都不一定耕完,甚至是几百万人口都未必种的完。 奴儿干都司产粮潜力如此巨大,钱大海才发现以前收拢那些流民还是太少。 一扭头,钱大海又见到大壮几人不干活在掏豆子吃,不由得有些生气,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干活? “你们几个能不能别吃了,那东西是留给耕牛的!” 大壮不服气道:“凭什么耕牛吃这么好,也不怕大豆吃多了屁多拉肚子。” 钱大海怒道:“你就不怕自己吃多了拉肚子,赶紧给我滚去干活!” 大壮与三瘸子等人一哄而散。 他们可不敢得罪这位管家。 大壮等人干的活无外乎只有巡逻,也就是百姓哪里需要他们就去哪里,如果遇到有不开眼的流寇,直接绞杀也无需上报。 所以,不光是松花江流域平原,连奴儿干都司靠背边界地带,也都增加许多骑兵。 钱大海叹气道:“若能再给我十万耕牛,明年不用卖大炮,光卖粮食就能控制大明,这可如何是好。” 姜镶在一旁道:“我有个主意,不如想办法从南方引进人口。” 姜镶完全是来看热闹。 赶上轮值,闲来无事见一见春耕景色。 他也没想到曾经建奴地盘居然耕种潜力如此巨大,不光翻耕出土壤是黑色,并且大片平原几乎少有乱石不毛无法开垦之地。 钱大海摇头:“清兵挡在长城内,原本还要流民能够偷渡来,现在一个都无法过来,只能等造好船只开通海路。” 姜镶又道:“这么多田地,恐怕夏天也种不完,真没想到周少爷玩的如此大。” 钱大海不屑道:“这算什么,少爷夜观星象,在大同时就算到了此处宝地,明日必有办法解决难题。” 姜镶心中惊讶,没想到周世显居然在大同时就已经惦记上建奴地盘,竟能算计到如此地步。 忽然间姜镶感觉自己真是跟对了人。 钱大海指着远方道:“少爷说站得高望得远,你看如此良田,丰收已成必然,就是不知建奴与大明陛下是否也在开垦荒地。” 钱大海担忧的不无道理,大炮已经卖的差不多,现在就怕粮食与外面有竞争,一但竞争太大,银子不好赚。 这些事可都得他这位管家去操劳。 姜镶叹气道:“皇帝能做什么?无外乎先得大臣们同意,种地大臣们肯定同意,只不过地方百姓愿不愿意种又是两说。” 钱大海问:“你是说中原百姓可能会荒废田亩?” 姜镶道:“把可能去掉,地方百姓即使种了地,一年到头也全都得交给地主富绅,各地盘剥恐怖如斯,百姓又怎会甘心去种。” 钱大海道:“也未必,没准朝廷强制让种,百姓也不得不种。” 姜镶笑道:“即便强制种地,也不过是弄得怨声载道罢了,哪有咱们这好,能用工分换粮,无人冻饿而死。” 钱大海担忧道:“就怕今秋粮食太多消化不掉。” 姜镶也琢磨着道:“恐怕照这么下去,秋后喂牲口都得用精米。” 钱大海笑道:“你说笑了,什么家庭舍得用精米喂牲口,这可是粮食,人都吃不饱又怎舍得喂牲口。” 姜镶道:“我看也未必,老牛现在不也吃上大豆精粮。” 第176章 自留粮 俩人不知道的是。 东三省耕地面积最多可以达到三亿多亩地。 而大明巅峰时全国耕地才八亿多亩。 现在几百万人对耕地开发量少而又少,远远达不到将土地资源利用到极致。 更何况,大明百姓在荒废农田。 而周家则有高产粮种。 两相对比,周家能够在秋天得到足以养活全大明一亿人口的粮食总量。 钱大海越来越上火,照这么个耕种速度,他恐怕完不成任务。 “不行,我要去找少爷出出主意。” “你帮我在这看着别处乱子。” 姜镶道:“你放心,我帮你看守保证不出乱子。” 还未等钱大海离开,远远一辆马车驶来,正是周世显。 从春耕开始,周世显就只做了两件事,一个是编写制度,另一件是陪公主,以至于身体有些被掏空。 周世显虚弱走下马车问:“春耕如何?” 钱大海高兴道:“少爷您总算来了,老奴还想去找您,咱们现在耕牛严重不足,恐怕到夏日也种不完这些田亩。” 周世显不急不缓拿出几张纸道:“这事不难,你一会儿先将这三份告示贴出去,然后再去一趟造船坊,过段时间咱们需要大量船只出海。” 钱大海接过纸张。 三张纸一共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关于粮食,运行耕种百姓以组为单位,在秋收挑选粮食种子后自留三成粮食,而工分不变。 第二件事,关于开渠引水,春耕结束后,需要立马投入水渠建设。 第三件事,官员选拔,由百姓推举,再进行一系列选拔任职。 钱大海问道:“少爷,为何给百姓留三成粮食?” 周世显叹气道:“大海啊,看样子本少爷这些时日疏于对你调教,你仔细想一想,若你家不用交税,去了种子还有三成粮食拿,工分照旧换东西,你愿意种几亩地。” 一旁姜镶道:“累死我也得多种几亩地,这不是白捡钱吗!” 周世显负手而立笑道:“我把利益分出去,百姓就有积极性,谁能和银子有仇,只不过得注意一下,咱们本来就缺人,可别真累倒了人。” 钱大海顿时心领神会道:“少爷请放心,此告示张贴出去后,老奴立马吩咐人不让百姓过度劳动,以免百姓受累。” 周世显琢磨一下道:“另外,派人给我加大边境巡逻,南边长城,西边草原,北边上次那伙外来者,还有海边倭寇,不能让春耕遭到破坏。”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事。” 傍晚。 大锅饭前。 东林三友拖着疲惫身体躺在地上。 而柳如是则给三人灌水。 钱谦益道:“我不明白,咱们为何要与百姓一起耕种。” 刘宗周也道:“周家怕是要没人了,大街小巷十街九空,全都去种地,照这么个种法,夏天也种不完。” 最难受当属黄宗羲。 黄宗羲累的全身酸痛道:“咱们只是帮忙送粮种,又没真弯腰下田,没看田里那些人没有耕牛全靠人耕吗?” 这般景象钱谦益与刘宗周也未见过。 十几人像牛马一样套着绳子拉动犁耙,就为了能在春日结束前种完地。 钱谦益问:“咱们该怎么办?” 自从被一侍女打过后,既然就得到一笔银子,同时也明白想站稳脚跟必须有工分,所以三人都加入黄宗羲的小组。 黄宗羲道:“原本我是田长,这次变成组长,咱们分的耕地确实有些多,但周家肯定早有安排。” “如今要紧的是,耕地多,反倒缺人缺耕牛。” “不光如此,等到浇灌时还需施肥放水。” 钱谦益有些熬不住道:“如此规模土地,咱们去哪弄肥水,就算把十条街百姓家茅坑掏干净,也不够用。” 刘宗周不服气道:“大不了老子如厕直接去田里,一夏天总能拉出一亩地。” 柳如是捂着嘴笑道:“若先生拉出一亩地,岂不是要先吃上几亩地豆子。” 黄宗羲道:“万万没想到,我见多识广,也没见识过肥水金汁也有短缺时候。” 就在几人吐槽时。 百姓们围着墙上三张告示指指点点。 钱谦益问:“他们在看什么?” 刘宗周爬起身来:“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不多时几人来到告示前。 第一张告示,百姓秋收在留取种子后,可以分得三成粮食,三成粮食允许买卖交易,并且工分不变。 黄宗羲还未意识到什么:“周家可真大方,本来穷人就不用交税,竟还能分得粮食。” 刘宗周却看出端倪:“若我们多种一亩地,岂不是多分一亩地三成粮食?” 几人看向刘宗周。 此时黄宗羲一拍大腿道:“不好,周家规定,小组能拓多少荒,就允许种多少地,咱们除了小组人数固定外,并没有耕种数量限制。” 钱谦益道:“那岂不是咱们种上个几百亩,秋收时候就有吃不完的粮。” 刘宗周道:“想的倒是美,几百亩就算用跑的,秋收前也跑不完。” 几人视线又看向第二张告示。 第二告示很简单,是关于开渠引水。 这件事早有规划,在种地之前就已经按照方块格画好了水渠路线,只需要等种完地直接开挖就行。 钱谦益道:“若开渠引水,只能灌溉到河流附近,并且一旦入夏有洪水风险。” 黄宗羲想了想道:“此事我还真听说过,听说过段时间要修筑堤坝,还有在地势较低处挖湖,并且还有在离河流较远处挖井。” 这样一来,就不得不考虑,离河流近容易遭遇洪水,而离河流远遇到干旱则取水比较辛苦。 钱谦益问:“咱们的田亩离河流多远?” 黄宗羲回答:“还真不远,有人专门来规划过水渠路线,看样子只能期待防洪堤坝早日建成。” 刘宗周道:“你们糊涂,堤坝哪有那么好建造,咱们若想未雨绸缪,就得先挖掘池塘,干旱时候就一大坑,雨多时候能存水,还能养上一些水物。” 二人眼前一亮。 黄宗羲道:“不愧是你,如此治理办法当得先秦一大彩。” 殊不知刘宗周本来就曾在工部任职,当过工部侍郎,对防洪水多少都比寻常人了解接触的多一些。 钱谦益道:“还有一张告示。” 几人又向最后一张告示望去。 第177章 仨东林分道扬镳 最后一张告示,是关于选举官员。 目前选举两种渠道,一种是百姓选出田长,再以此为基础层层筛选,另一种则属于特殊人才经过审查后进行特招。 很明显,特殊人才就是有特殊本事。 钱谦益问:“咱们颇有学识算不算特殊人才?” 黄宗羲摇头:“我听说好像是会打铁,或者精通算学之类算特殊人才。” 刘宗周问:“那么咱们是不是只能通过选田长当官?” 黄宗羲点头道:“看样子是这样。” 俩人扭头看向黄宗羲。 因为黄宗羲恰好就是个田长。 这不就巧了吗? 钱谦益问:“黄兄,说句实话,告诉我们一片田亩是不是只能有一位田长?” 黄宗羲有些言辞闪烁道:“自然是一位田长,不过二位请放心,等我升职加薪一定会推举二位。” 刘宗周有些不乐意道:“若等黄兄升职加薪,我等岂不是要等待很久。” 黄宗羲尴尬笑道:“我若能先一步当选官员,也算帮二位先摸清门路,又岂会让二位久等。” 钱谦益直接跳出来道:“黄兄恐怕早就知道此事,所以才让我二人加塞进入黄兄小组,黄兄可以多得选票。” 见事情被拆穿,黄宗羲也不好再隐瞒。 主要是想当官就得有人支持。 虽然自己一组百姓都十分支持他,可小组人数上却比别人少。 因为迁移到此地时,小组进行过重新划分,不少曾经支持他的人都留在松花江流域平原。 所以他骗二人加入自己小组也是无奈之举。 黄宗羲道:“我并非故意瞒着二位,实在二位即便加入其他小组,也轮不上这次选举,还行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的刘宗周有些不乐意。 原本刘宗周在南明政权朝廷里任职,奈何大明正主御驾亲征,朱由崧根本就是个扶不起阿斗,每日吃喝玩乐毫无帝王之姿。 而现在好不容易来到周家地盘,再一次看到当官希望,他又怎么能放弃这次东山再起机会。 刘宗周怒道:“黄兄又怎知我等没有机会参与如此公平选官大事!” “没错,刘兄说的对,”钱谦益也颇有怨言,“若黄兄早日告知我等还有如此方法,我们又何必担惊受怕。” 对于钱谦益而言,他太想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一来需要这样一份官职来安顿自己家人。 二来只要加入周家阵营,起码短时间内不会遇到变故与危险。 他实在受够了动荡生活。 大明已经容不下他,投清又晚节不保。 若有退路,他绝不会放弃。 黄宗羲也很难受道:“二位初来时我就说过,周家即将选拔官员,只不过前几日二位连工分牌都没有,初来乍到哪有百姓支持。” 刘宗周冷言道:“那你也不该欺骗我们。” 黄宗羲也有些恼,什么叫欺骗,明明是善意谎言让二人帮忙干些活而已。 再说他自己也没亏待这两位远道而来朋友。 黄宗羲清咳一声道:“我保证,下一届选田长,一定会为二位多多美言,还请二位能够谅解我的处境。” 柳如是在一旁道:“咱们算了吧,黄先生也还未将家人接来,他也需要这份官职护身。” 怎么能算了。 钱谦益怒斥:“闭嘴,你和谁一伙儿,怎么能帮他说话。” 这话说的黄宗羲有些不高兴。 黄宗羲道:“你夫人善解人意,你又怎么责怪她。” 对于钱谦益而言,自己夫人自然想说就说,怎么到了这反倒胳膊肘往外拐。 钱谦益怒道:“多说无益,我羞于你为伍,从现在开始不再与你一起种地!” 刘宗周也道:“没错,我二人自己去选田亩招募人手,就不信当不上这田长选官。” 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黄宗羲怒道:“好好,既然如此二位请便,你们爱干嘛干嘛,我黄宗羲也不拦着!” 一甩衣袖。 三人转身各自离开,一人走一边,分三个方向,连大锅饭都没吃。 而柳如是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不过很快她又释然,因为她可以进宫去找公主,陪着公主研读诗画,实际上与伴读没什么两样。 也有工分赚。 想通后,柳如是追着自己夫君而去。 东林人最怕什么? 最怕没有对手。 以前是与阉党争权夺利,可以说口水战满天飞。 而现在三人在没有共同敌对目标前,为了名声与前途已经开始互相不顺眼。 说爆了还是团伙利益从对外竞争转为对内。 不知不觉。 钱谦益与柳如是来到一处茶摊。 “来碗茶!” 摊主急忙给上了一碗大叶子茶。 钱谦益先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疑心问:“这茶也要用工分吗?” 摊主笑道:“不要工分,若买成品茶需要,但咱这是加工后产品,又不属于粮食,所以不用。” 钱谦益点了点头,又对着柳如是叹气道:“唉,黄宗羲这老家伙,竟拿我做垫脚石,真是不讲究。” 柳如是在一旁劝道:“人家好歹接待咱们,让咱们不至于风餐露宿,咱又何必去苛责黄先生。” 钱谦益道:“我也不想与他闹出矛盾来,毕竟朋友一场,只是这选官一事事关重大,咱们初来乍到需要这层身份,我也需要给你一处安身之所。” 柳如是心中一甜道:“我看周家与大明制度不同,咱们兴许还有机会。” 茶摊老板听着二人说话,在一旁忍不住道:“二位是想选上官员多赚些工分吧?” 俩人看向摊主。 钱谦益问:“这位老兄可有什么消息?” 摊主笑了笑也不隐瞒:“其实你大可不必,周家有规矩,凡是做出贡献者有各种奖励,就比如我儿去年跟着拓荒挖煤,就分到一处房产。” 钱谦益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白给房产谁又会嫌弃。 “老兄可否详细说说?” 摊主也不藏私道:“过段时间种完地,周家就要选拔特殊人才,若能选上就可分到房契,并且周家免费给盖房。” 钱谦益仔细问:“如何能够选上特殊人才?” 摊主小声道:“士农工商,周家先取农工,再取士商,凡是有本事的人都可以去试试,只要你会某种特长,比如田亩种的好,或是打铁,或是心有韬略懂得算学。” 第178章 报名 钱谦益又问:“若我只会诗词歌赋,周家也用吗?” 摊主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只要有点本身周家都要,不过选上以后只能先从基础做起,不能像田长一样自己选择职位。” 钱谦益瞪大眼睛问:“田长可以自己选职位?” 摊主道:“当然,不过田长向上选,是十人出一人,看的是成绩,而特殊人才选拔看的是本事。” 钱谦益心中暗骂,黄宗羲这个老骗子,居然骗的他们好惨。 感情这些时日干的活都是为他当官铺路。 一旁柳如是问:“为何特殊人才不能自己选职位?” 摊主道:“听说是因为没有功绩,特殊人才入选后也得经过审核,而田长一旦选上就等于审核通过。” 虽然茶摊老板说的大差不差。 但实际上只是职位区别不一样,特殊人才自然只做特殊工种,而选田长则是在选管理层人才。 听到这里钱谦益有些坐不住问:“我如何去报名?” 摊主随手一指道:“去皇宫里,进了大清门往右拐,原本是皇帝住的地方,现在被改成办事处。” 钱谦益站起身道:“多谢,我这就去看看。” 说完放下一两碎银子起身就走。 一两碎银虽然不多,却也心疼坏了柳如是,不过钱谦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转瞬间来到皇宫大清门。 此时门前已经排出一条长长队伍。 钱谦益拉着柳如是站到队伍中,不断打量着前方同来报名之人。 只见,有的人膀大腰圆,胳膊比大腿还粗,明显是打铁的。 还有人腰间挂着算盘,明显是个账房。 更不乏有些稀奇古怪之人。 比如穿着道袍法师,或是双眼贼光弯腰老头,甚至是系着围裙粗脖根厨子。 厨子身上还有重重炒菜味。 钱谦益上前问:“这位兄台来竞选什么?” 厨子道:“我来竞选个大食堂厨师,本人厨艺高超,可惜我所在酒楼老板不识我的本事,不给涨月钱,这才来试试。” 钱谦益扭头又问向双眼贼光老头:“老人家也来竞选吗?” 老头上下打量钱谦益,然后道:“那是自然,老头我绰号飞钩子,玩的是手上活,现在不偷了,换份安稳生计养老。” 原来是个小偷。 钱谦益皱眉问:“这周家什么人都要吗?” 老头不悦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周少爷又不收垃圾,你得说周家只要有本事的人,另外老头我劝你把钱袋子藏好,别被人顺走。” 这么一提醒,钱谦益一摸口袋才发现,因为来的太急钱袋子掉出来一半。 钱谦益抱拳道:“多谢老先生提醒。” 连称呼都变了,从老人家变成老先生。 因为钱谦益发现道法万千殊途同归,这些人都是有本事傍身的人,不得不尊重一些。 这边柳如是也未闲着,仔细打量着前方一位道长法师。 只见道长掐指一算回头问:“这位夫人在看什么?” 柳如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您别误会,只是我没想到道长也能来竞选。” 老道士抬起鼻子嗔道:“这有什么奇怪,我师兄弟已经被选上四五个,道观里又穷的揭不开锅,咱有本事傍身,自然来寻一份工作。” 柳如是好奇问:“可周家要道长做什么?” 老道士一副骄傲模样道:“夫人只不过没见识罢了,道士在周家可是高月奉钱,待遇十分高,自然身份地位也很高。” 柳如是问:“有多高?” 老道士回答:“好几层楼那么高,就这么和你说吧,看到那些选田长的没?他们选上去当官后也没咱待遇高。” 居然这么高,柳如是不知道自己给公主伴读月钱有多高,渐渐期盼起能多给些工分。 不知不觉俩人跟着队伍进入宫门,来到一处地方。 雕龙画柱,大气磅礴牌匾上写着大政殿三字。 寻常百姓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光建筑物那美轮美奂样子就令众人不敢抬头。 平头百姓也没人来过皇宫。 厨子有些紧张问:“一会儿咱们要不要下跪?” 道士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道:“大清皇帝都搬家了,咱们下什么跪,不过若遇见周少爷得行礼。” 钱谦益则盯着前方。 因为在大政殿门口摆着几张桌子,正有人不断接受询问,然后领上一张纸离开。 很快就轮到钱谦益。 审查人问:“名字,年龄,老家,都会什么特长本事?” 钱谦益一一回答,然后问:“我是个读书人,不知读书人能否选上?” 审查人飞速写好一张纸,头也不抬道:“先去那边让郎中号脉,然后再去那边签字。” 接过纸张,钱谦益仔细看一眼。 上面粗略写着他的个人信息。 不等离开,审查人问:“你都会些什么?” 柳如是有些不知所措道:“我在陪公主读书,不知会写诗词可以吗?” 一听这话,审查人才抬起头,又与身边几人小声交流几句,然后回身道:“既然你已有工作,去那边补办一下工作信息。” 咔! 一个大红戳在纸上。 柳如是接过纸低头看去,上面写着公主伴读,重新审核身份,补录工作信息。 很明显,她算是已经有活计的人。 一旁刘宗敏上前看一眼道:“为何咱们不一样?” 柳如是也弄不明白。 不过很快刘宗敏先陪着柳如是去补办所谓工作信息。 巧了,给补办的人是钱大海。 钱大海是周府管家,自然事无巨细都知道,见到二人过来问:“要办什么业务?” 柳如是回答:“小女叫柳如是,是公主伴读来补办工作信息。” 钱大海抬起头瞧了瞧俩人,然后问:“你叫钱谦益对不对?” 钱谦益还没正式见过钱大海,正好奇这人为何认得自己,就见到钱大海在纸上咔咔卡了几个戳。 钱谦益道:“我是钱谦益,请问这些是什么?” 钱大海笑道:“是特殊职务证明,我给你夫人录入后,月钱与工分都会记在工分牌与这份证明上。” 钱谦益没听懂问:“您是说我夫人属于特殊职务?” 钱大海道:“当然,公主伴读身份比较敏感,所以需要经常审查,自然属于特殊职务。” 钱谦益问:“那我能获得什么职务?” 钱大海回答:“你需要去那边等待,读书人会十选一,看在你我同姓钱份上,告诉你早些去竞争压力小。” 钱谦益有些不明所以。 见状钱大海道:“你们读书人心高气傲,有本事的都不愿先去选拔,所以越往后竞争越激烈。” 第179章 考题 钱大海的话瞬间让钱谦益明悟。 这不就等于告诉自己早点去没有竞争对手吗? 如此机会他怎能错过。 钱谦益道谢后立马向着另一处房子走去。 此时房间内已经聚集数十人。 一人一张桌子,每个人面前都有纸墨笔砚,而上首坐着周世显。 说来当主考官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百姓主要人口组成多是流民。 而周家也十分缺少懂得读书写字之人,更别提能够写文章。 所以只能由他来主持特殊人才中文人的考核。 周世显抬起头问:“还差几个人?” 下方刘宗周道:“还差一个。” 周世显顿时头大,他也没想到刘宗周这东林党会来。 周世显劝道:“若不然你别考了,凭你的本事去琢磨当个田长,还能选一份自己喜欢的职务。” “那怎么行,我可是好不容易打听到这里,”刘宗周满脸冷笑,坐的笔直,“若不是卖包子的告诉我,差点错过周少主亲自主持这场人才考试。” 原本刘宗周差点放弃。 谁料买个包子,竟能打听到这等好事。 最关键是这样的考试连周家少主都不能在明面上拒绝他。 也就意味着有了放手一搏机会。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我就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当官。” 正焦急等待着。 钱谦益迈步走进屋。 放眼望去一屋子考生。 巧了,他一眼就见着刘宗周。 “刘宗周,你来做什么!” 刘宗周顿时也紧张起来,“我自然来考试,你管我做什么。” 坏了。 遇见竞争对手了。 钱谦益可是清楚记着管家钱大海所说,文人只能十选一,也就意味着他和刘宗周只能留下一个。 倒不是怕,而是心中不得劲。 怎么什么事都能遇见熟人? 见钱谦益出现在眼前,周世显嘴角翘起,忽然感觉事情变有趣许多。 东林党之间互相竞争彼此会不会闹出矛盾来? 若是闹出矛盾,岂不是他周世显能和这群人少操点心。 周世显高兴道:“既然人齐了,抓紧考试,考完还有下一批。” 说完。 周世显起身将一张大纸贴在墙上。 上面写着形而上学四个大字。 仔细看了看这四字,周世显对自己书法感觉很满意。 反倒是底下二人对此嗤之以鼻。 钱谦益已经坐好,小声道:“周少主的字还缺点练习。” 刘宗周也道:“不错,人的名树的影,看此字就知周少主是个思想奔放之人。” 俩人在点评着。 全都落入周世显耳中。 周世显绷着一张脸迟迟未转身,虽然也努力练习毛笔字,但还是习惯使用铅笔之类写字,而为了今天,他可是足足练习一整晚。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转身问道:“诸位可知何为形而上学?” 一屋子考生齐齐摇头。 刘宗周颇有兴趣问:“少主可告知何为形而上学?” 周世显清了清嗓子早有准备。 “所谓形而上学,是指对世界本质的研究,即研究一切存在者,一切现象尤其指抽象概念的原因及本源。” “抽象概念诸位可以理解为心学。” “比如,脱离开其他一切不谈,水与火为什么存在,而此次考题内容就是诸位为何来考试。” 有人立马回答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来寻一份体面职务养家糊口。” 周世显摇了摇头道:“诸位请把答案写在纸上,我会现场选出合格者给与固定职务,当然没选上也不要紧,下次多努力。” 说完,满屋子人开始进入思考状态。 所谓的形而上学,简单点理解,就是研究万物本质究竟是什么,万物又为什么存在。 之所以要考这一问题,实际上是周世显想看看其中有没有适合科学研究的人。 众人陷入沉思。 不多时已经有人开始动笔。 毕竟为什么来考试这种问题似乎看起来很简单。 而钱谦益与刘宗周却陷入困难。 俩人迟迟不敢落笔。 看似简单,但越简单问题越是复杂。 俩人也都是参加过科举之人,对考试有一定经验,所以明白肯定有一个比较标准答案。 找不到答案,若是随便乱写想当官八成会被淘汰。 钱谦益琢磨着自己为什么跑来考试。 第一想当官,施展自己才华。 第二站稳脚跟有一份体面收入。 然而这样的答案他却怎样也写不出来。 同样如此还有刘宗周。 刘宗周汗都留下来,因为一个明知故问的答案肯定有坑,也是迟迟不敢动笔。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 周世显掏出大金怀表提醒道:“还有不到三刻时间,诸位抓点紧。” 一个时辰分为八刻,也就是一小时分为四刻,一刻是十五分钟。 三刻时间四十五分钟刚好是一节课时间。 直到不少人纷纷将写完答案上交,俩人终于坐不住开始动笔。 这一动笔不要紧。 短短时间内,刘宗周写满两张纸,而钱谦益则写了一张半。 等到所有答案上交。 考试也进入尾声。 所有人齐齐等待着最终结果。 周世显也是不急,开始一张一张阅读答案。 不多时从众多答案中抽出一张问:“谁叫二狗?” 一跑堂小二模样人站起身十分激动。 “我是二狗,周少爷我能当官吗?” 这一句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哈哈,二狗也想当官。” “二狗不是羊肉馆跑堂吗?没想到也想当官。” “连二狗都能选上官,我岂不是能飞黄腾达!” 嘲笑声不绝于耳。 周世显则板起脸怒道:“都给我闭嘴,你们这群刁民,学问还不如二狗也敢大言不惭!” 瞬间鸦雀无声。 原本嘲笑二狗的人顿时缩了缩脖子。 开玩笑,周家少主亲自挑出来的答案,质疑二狗岂不是他周世显。 周家天下,哪个敢得罪这位大人物? 安静下来后,周世显举着答案道:“听好了,二狗答案是当官为了造福百姓,造福百姓就能让生活更好,大家都有饭吃,自己也能体面生活有收入,就能娶小翠。” 公布完答案,众人顿时面色古怪。 因为这样的答案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180章 答案 见满屋子人一个个张着嘴不说话。 周世显当即道:“从现在开始,我宣布二狗合格,去领取职务处报到,分配入工程部。” 说完,一个大大红戳盖在答案上。 然后在一封空白工部任职证明上写下二狗名字,再将答案一起交给二狗。 二狗接过任职证明激动问:“我真的选上了吗?” 周世显点头道:“抓紧去领职务,另外给你改个名字,二狗不好听改成叶问心。” 随口赐予一个名字。 惹得众人纷纷伸出脖子十分眼红。 二狗立马跪拜道:“谢谢少爷!” 周世显道:“快点去吧,别迟到。” 二狗疯一般跑出屋外,兴奋的大喊大叫。 “我选上了!” 然而事情还未完。 屋里三十人,就要选出三个来。 周世显又拿出两张答案道:“李大山,许江河,你们俩也合格了,抓紧去报道。” 从众人中又走出二人,纷纷拜谢拿着任职证明离开。 等人彻底选完,也就意味着选拔结束。 来考试的人开始陆续离开。 也没人再敢质疑周世显,因为质疑也没用,还不如早点回去准备一下再试试别的工作职务。 然而钱谦益与刘宗周俩人却傻眼。 因为他俩人一个也没选上。 这大大超乎他们所期待结果。 俩人不说学富五车,起码也算得上才高八斗。 钱谦益对诗词颇有研究,那文化自然不用特意说,而刘宗周则更是拥有自己独创学问。 怎么能服? 连二狗这种答案都能选上,他俩却名落孙山。 刘宗周瞬间站起身质问:“周少主是否刻意真对我二人?” 周世显皱眉反问:“我如何针对你?” 刘宗周怒道:“二狗那样的答案居然都能当官,还说没针对我二人?” 周世显则笑道:“你写跑题了怎么能怪我针对你,真是岂有此理,有本事你也写出与二狗一样答案来。” 刘宗周怒不可遏:“胡说八道,我看周少主胸无点墨,根本不识我等才华。” 钱谦益也不服道:“没错,周少主不给我二人一个说法,今日我二人就不走了!” 眼见俩人要赖在这里。 周世显怒道:“别在这和我耍混,连考什么都理解不了,还敢说我不识才华,快点离开,不然别怪我把你们赶出去!” 刘宗周当即有些急眼骂道:“我呸,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天下不识君!” 一句话瞬间把周世显气上头。 怎么就来了这么俩祸害? 周世显气笑道:“好,我再给你俩一次机会,若能写出合格答案,大不了破格给你们开职务证明。” 钱谦益冷笑道:“我看未必,周少主恐怕早就算计好我二人,根本拿不到职务证明。” 周世显火上眉梢问:“你凭什么说我算计你二人?” 钱谦益哼了一声问道:“那好,我问你为何二狗能当官,而我二人答案却不行?” 周世显怒斥道:“你俩写跑题了自己不知道吗?一个写民生疾苦,一个写大明制度弊端,我考的是你们为何来考试,不是问民生和制度!” 周世显差点被气炸肺子。 主要是俩人说话实在气人。 刘宗周道:“我二人答案难道不优秀吗?” 周世显咬牙道:“你写跑题了听不懂吗?” 刘宗周满脸鄙夷道:“如何证明我二人跑题?” 周世显一口气没上来道:“我问你为何来考试,人家二狗写想当官娶媳妇,二狗在第三层,你俩在桌角下,要我如何承认你俩有学问没跑题!” 刘宗周负手而立扬脖道:“若是像二狗一样搞笑答案都能当官,我也能,你还不是故意不选我二人!” 周世显刚要发火,忽然察觉出二人目地。 原来俩人是想要当官。 又想到黄宗羲那货已经是田亩组长,马上要进入新一轮选拔。 瞬间周世显明白俩人为何非要来当这个官。 感情是文人之间可笑攀比。 弄清楚原因,周世显反而饶有兴趣问:“那好,我现在问,你来回答,若答的上,我就让你当官,敢不敢?” 敢不敢? 就没他俩不敢的事。 刘宗周与钱谦益互相对视一眼。 显然到了这个地步,俩人不得不合起伙来搏上一搏。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钱谦益先道:“我二人没什么不敢,不过周少主敢不敢告诉我二人为何跑题?” 周世显指着身后道:“上面写着,研究世界本质,说白了就是为何要来考试。” “二狗不光写出考试为了当官,还写出当官为了百姓,只要百姓安居乐业,他也有脸娶媳妇,他充分写清楚个人当官原因。” “而你二人写的一个民生多么疾苦难民无数,另一个写大明制度弊端皇帝不思进取,这和你俩想当官有什么关系?” 俩人心中一惊。 同时发现一件事情。 刘宗周试探问:“若我写自己考试为了当官能选上吗?” 周世显心力憔悴问:“为何要当官?” 刘宗周道:“自然造福一方百姓。” 周世显又问:“为何要造福百姓?” 刘宗周道:“让百姓安居乐业。” 周世显叹气问:“为何让百姓安居乐业?” 刘宗周有些急道:“当然是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难道天下太平不好吗?” 周世显干脆道:“我问的是你为何希望百姓安居乐业?” 刘宗周愤怒道:“我是个好人,自然想看到百姓安居乐业!” 周世显十分后悔和这俩货辩解,继续问:“你为何是个好人?” 刘宗周也不服这个劲:“我骨子里从小就是好人,难道我还能出生就是恶人不成?” 周世显摊开双手道:“为何你出生时不是恶人?或者说你怎么解释刚出生小孩是好人还是坏人?” 刘宗周额头崩起两根血管道:“小孩又没做过什么,又如何分辨好坏!自然是不分好坏。” 对于人善恶论,儒家认为人之初性本善,阴阳学认为人之处没有好坏,无所谓善恶,也就是空白,只有长大做过事情后才分出好坏。 而西方论则是人之初性本恶,人出生就有罪。 一旁钱谦益已经被二人辩论过程震慑住,脑子里来回套娃,怎么就一个问题出来这么多答案? 钱谦益忍不住问:“周少主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们答案?” 周世显暗笑:“其实你们离答案已经很近,再努努力就能自己找到答案。” 刘宗周狐疑问:“难不成把人分出善恶后还有问题?” 周世显表情立马变严肃道:“自然还有,若不信你可以试着再回答一下。” 刘宗周问:“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周世显嘴角挑起道:“人为什么会出生?世界上第一个人是谁?他又从哪来?又为什么存在?人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刘宗周只感觉视野中一阵眩晕模糊,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口喘不上气来。 “不好,刘兄晕倒了!” 第181章 形而上学不行别学 很快郎中被喊来。 经过紧急救治后刘宗周缓缓醒来。 刘宗周有气无力道:“我不服!” 周世显问:“你哪不服?” 刘宗周努力坐起身道:“你敢不敢让我提问,然后你自己回答,若是能答得上来,我刘宗周甘拜下风!” 居然还有这种要求。 周世显是万万没有想到。 让出题人自己答题这不等于念答案吗? 不过周世显也不在乎。 “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别怪我没提醒,我的忍耐度很有限,你俩要不行,就赶紧给我去种地,别再耽误工夫来捣乱。” 嘿,刘宗周这脾气,着实忍不住。 刘宗周问:“你为什么当官?” 周世显:“造福百姓。” 刘宗周:“为什么造福百姓?” 周世显:“百姓命苦,造福百姓青史留名。” 刘宗周:“为什么要青史留名。” 周世显:“因为人无法活太久,我要从精神层面永垂不朽。” 刘宗周心中一惊,没想到周家少主如此有志向,但他可不会错过这报复机会。 “为什么要永垂不朽?” 周世显道:“不是说了吗,因为人无法活太久,百年已是大限。” 刘宗周急道:“为什么人寿命有限?” 周世显:“因为人太聪明,天赋没在寿命上。” 刘宗周怒道:“为什么人太聪明?” 周世显:“因为进化的聪明。” 刘宗周问:“什么是进化?” 周世显笑道:“大自然法则适者生存,人为了生存偏向进化大脑,而乌龟寿命长,脑子却不大,都是自然选择结果。” 刘宗周震惊,发现竟说的很有道理。 但他不能服输,主要是气不过。 “你给我说,什么是自然选择!” 周世显不急不缓道:“以道教为例子,为了活的更久,他们努力研究长寿之道,并且去努力适应大自然,所以道教比别人活的久,就与普通人有了区别。” 轰隆。 刘宗周感觉自己好像从未长过脑子,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感觉。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如果按照这么一种问法,是不是问到最后能够解释万物本源? 然而这样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可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刘宗周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问下去。 可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要问的事情。 刘宗周目光不可思议般看向周世显。 “你,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周世显笑了笑道:“形而上学,实在不行就别学,你管我怎么做到。” 刘宗周只感觉又一阵天旋地转,直挺挺晕过去。 人又晕了。 不过事情还没完。 周世显转过目光问:“他已经服了,你服不服?” 钱谦益哪敢不服,这也太吓人了,急忙摇头道:“我服,周少主智若近妖,胸有大志,我钱谦益甘拜下风。”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你把他送回去吧。” 钱谦益是一刻也不敢再待下去,扛起刘宗周快步离开。 等人走了,刚好钱大海过来。 钱大海见状心想,今天来竞选的人心里素质也太低一些,一个简单考试都能晕倒。 看样子有必要再将用人程序严格一些。 周世显问:“今日情况如何?” 钱大海回答:“回少爷,今日情况还不错,招募了一个道士,还有其他各类不少人才,只不过短时间内难以大用,还需要培养。” 周世显点了点头:“不错,既然人才招揽已经步入正轨,下一步咱们还需要加强对敌对势力渗透的管理。” 钱大海道:“少爷,其实老奴早就想说,这么招人免不了招来一些细作探子,一旦咱们东西被泄露出去恐怕破坏极大。”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道:“那也是没办法事情,就如清兵入关一样,哪怕长城再坚固,也有从内部被打破时候,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钱大海问:“那该怎么办?” 周世显想了想道:“只能尽量加强对内部人的监察,多用一些背景干净的人。” 钱大海道:“还有一件事,咱们海边造船已经有些眉目,按照少爷所给图纸,召集能工巧匠,已经造出五艘,只不过缺少懂等航海之人。” 周世显顿时来了精神。 对于造船,是与蒸汽机同等重要事情,要想与世界接轨,必须出海。 然而以目前造船技术,只能造木船,顶多是排水量稍微大一些。 至于铁船。 还没这个工业能力。 周世显问:“按照我的设计图,船只可以运送多少人?” 钱大海有些汗颜道:“因为缺少材料,咱们工匠只能缩小些尺寸,装载量只有八百吨,不过船体绝对结实。” 周世显又问:“大炮能搭载几个?” 钱大海道:“最多只能十个,再多的话,咱们大炮因为威力太大,容易撕裂船体。” 周世显琢磨着。 十门大炮,八百吨载重,这五艘船足够形成一只小舰队往返南北海域。 而要想靠这样的船横跨太平洋恐怕不太行。 现在已经进入到严重缺人才地步。 周世显决定道:“尽快招揽人才,然后组建船队,我要船队入夏前能够出海去南边。” 钱大海点头道:“少爷请放心。” 海上贸易事关重大。 一旦打开海路,就可以避免陆地上被人卡脖子。 周世显不需要猜都知道,要不了多久,大清就会对长城以北进行全面封锁,而不仅仅是禁止流民越过长城。 要说这些个做皇帝的,也就是封建帝王统治,那叫一个善于对付自己人。 清朝宁可不造大炮,也不让百姓掌控火药。 说白了就是内斗,对内铲除异己的能力,比对外征伐打仗还要厉害。 历朝历代皇帝为了集中权利,无所不用其极,还专门对付自己兄弟姐妹,比如为了避免某个王爷起兵造反,把人家儿子软禁京城。 或者是找个理由把有可能夺取皇位的人杀掉。 现在周世显要做的事情,就是挺过大清对北地封锁期,将大清憋内爆。 而要做到此事,必须先打开海路贸易。 周世显道:“你安排些靠谱人继续招募人才,明日再陪我去一趟海边,刚好与公主一起出游散散心。” 钱大海高兴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第182章 海边游玩 既然已经决定去海边。 周世显带着朱媺娖早早出发。 经过几日颠簸,空气中渐渐有了海风味道。 马车中,朱媺娖有些幽怨问:“为何要带我一起去?” 周世显道:“北方海边是难得一见美景,我带你去尝一尝海鲜。” 朱媺娖根本不信。 “钱大海都和我说了,你想开通海路贸易,要去看看造船。” 周世显笑了笑:“看样子没瞒得住你,以后还要好好调教一下钱大海。” 朱媺娖道:“我曾经确实没吃过海鲜,也没见过活的螃蟹,说起来自幼在宫中,每天除了几处地方以外,只有看些书籍与诗词。” 周世显道:“那这次你跟着我可来对了,我们要去金洲卫,那个地方很美。” 金州卫就是北方大名鼎鼎海口城市大连。 有一首歌那么唱,大连是心中的永恒。 而这一次之所以选择大连,还是因为对此地比较熟悉,另外就是因为离得比较近。 周世显见朱媺娖兴致缺缺样子,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朱媺娖望着车窗外风景:“没事,只是不知我父皇现在怎样,他如果知道咱们住皇宫,恐怕会生气吧。” 周世显嘴角抽了抽。 原本是打算另建一座府邸,然而因为春耕被临时搁置,就一直住在清廷皇宫。 虽然是皇宫,却比寻常百姓家冷一些。 主要是因为房屋建设用途不同,皇宫自然是给皇帝用,而百姓家则不会像皇宫那样明亮,开那么多窗户,因为不利于取暖。 不过好在开春后皇宫远没有冬日那般冷。 周世显道:“这一趟回去咱就给你盖新府邸,保证不让你父皇知道。” 朱媺娖撅起嘴道:“这可是你说的。” 周世显保证道:“公主请放心,回去我就让钱大海把知道此事的人全灭口。” 咯咯,朱媺娖没忍住笑出来。 朱媺娖一边笑一边道:“你可真是我的好达达,若是把知道此事的人全灭口,恐怕排队也要杀到年底。” 明明知道周世显在骗人,朱媺娖反而心情好许多。 车窗外钱大海道:“少爷,咱们要到海边了。” 已经抵达海边。 周世显吩咐道:“多派出些斥候探子确保安全,沿着海岸巡逻,另外通知船坞的人来给公主接驾。” 公主出行,钱大海是一点不敢马虎。 这一趟带了五千骑兵,三千步兵,要不是人手不太充足,钱大海两万兵力都敢带来。 钱大海道:“回少爷,我已经让人提前去做了准备,一切请放心。” 不多久,船坞已经出现在眼前。 联排房子,以及五艘大船静静停靠在海岸上。 余晖将一切映的粉红,宛若诗画中。 随着队伍抵达。 船坞前已经站满人。 工匠,本地百姓,巡防兵,还有一个官员。 官员是周家的官员,名叫赵恒,连忙带着一群负责任上前。 “恭迎公主来金洲卫!” 周世显搀着朱媺娖下车。 朱媺娖先看了一眼海风方向,见到那几艘船,还有徐徐而来海浪,耳边传来沙沙声音,不由得心旷神怡。 “免礼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赵恒笑着凑到周世显面前。 “少爷,我已经准备好晚宴,请先和公主一起休息。” 周世显道:“先让公主休息,然后你们和我回报一下情况。” 赵恒道:“少爷请放心,我已经准备妥当。” 钱大海安排人将朱媺娖接走休息。 而周世显则渡步来到沙滩上。 踩着比较松软沙滩,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小时候。 只能说东北人住在东北却一辈子没见过海,因为大海被沙俄给抢了去。 当然大连也是海,但却不是出海的海。 此种仇恨,周世显一辈子也忘不掉。 周世显问道:“这五艘船多久可以下海?” 赵恒道:“少爷,还需要一个月,咱们造船速度已经拼尽全力,可是从技术上实在没有积累,就比如那巨大船骨,几乎倾尽所有,数千人才勉强安装。” 周世显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速度他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没有大型龙门吊,也没有合适造船木材。 这些玩意都得从科技上进行缓慢突破,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周世显转而又问起其他问题。 “最近周边有海盗吗?” 这个问题让赵恒略微有些迟疑,不过赵恒也不敢隐瞒。 “少爷,海盗经常有,不过和咱们基本没有冲突,这群海盗只是在海边遥遥相望就会离开。” 周世显冷笑道:“并不是没有冲突而是怕咱们大炮。” 海防是很重要事情。 所以从准备开始造船起,就安排许多重型火炮在海边布防。 就这么说吧,海盗敢来登陆,那是绝对回不去。 赵恒问道:“少爷,不知此次来是否着急出海?” 周世显对赵恒还是比较放心,这个人从偏关时就一直跟着周家,原本也只是难民,虽然不懂得造船,但是执行能力却很好。 周世显道:“到也不太着急,只是需要船只能够往返一次短距离海路,去一趟应天府,现在最重要是夺回海上控制权。” 赵恒心中一惊问:“少爷是想要与海盗开战?” 周世显嘴角邪邪一笑道:“直接和你说吧,我要霸占这片海域,待到造船成功,就将所有敢拦路海盗船击沉。” 赵恒很激动,但是目前情况他自身又非常清楚。 以目前造船能力。 只能说自保或是运送些货物。 而打造战船则又是另外一种技术标准。 战船要求轻且快,不光要装备有大炮,还得能够长时间在海上巡逻,同时能够应对撞击等其他各种方面问题。 赵恒有些为难道:“少爷,咱们现在十分缺少造船人才,并且这片海上除了海盗以外,还有大明海军。” 周世显问:“大明海军是什么情况?” 赵恒道:“得到线报,大明海军有一些人与海盗倭寇勾结,而更多的则是山高皇帝远,根本不听皇命。” 属于情理之中。 周世显对大明海军也没指望会忠君爱国。 毕竟世道太乱,又经过大明差点亡国失去对地方控制权,与清兵入关,换谁也不可能再死心塌地效忠。 周世显问:“现在离得最近的大明海军官员是谁?” 第183章 明末清初第一大海盗 赵恒道:“是郑芝龙。” 郑芝龙! 郑成功之父。 周世显瞬间清醒许多,感觉压力一下大起来。 世人都知道郑成功击败荷兰侵略者收复台湾,却不知道他老爹郑芝龙搞过台湾移民。 郑芝龙原本是一个海盗。 没错,就是占着一些岛屿抢劫过往商船的海盗。 并且不是一般海盗,是末清初东南沿海第一大海盗! 世界史上第一个船王。 东亚最强大海上势力。 后来被大明收编,由黑转红。 政治,海上商贸,军事,其本人精通葡萄牙语等多种语言,拥有五位妻子,其中一位妻子是倭寇,也就是东瀛人田川松,生下郑成功。 然而还远不止如此。 在清兵南下后,郑芝龙就投降了大清,而郑成功则积极抗清,爷俩一个投降,一个宁可站着死,于是父子分数敌对阵营。 后来郑芝龙被大清利用完,就被大清给弄死了,可以说死的是及其憋屈。 当然这个人的复杂性还远不止如此。 郑芝龙手底下一万多条海船,能调用的大海船有三千多艘,手底下海军兵马十万多人。 十万人听起来好像很少。 与陆地作战不同,海上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十万人,上万条船,这个规模相当于陆地作战百万军团。 “少爷?”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赵恒有些担忧,害怕自家少主来海边会水土不服。 许久。 周世显擦了擦额头冷汗道:“无事,只是现在天气热起来了。” 赵恒放下心道:“少爷您有所不知,海上贸易十分凶险,若咱们要开通航线,还需要给郑芝龙交过路费。” 周世显问道:“他不是在东南海域吗?” 赵恒道:“他势力范围太大,要想出海免不了会遭遇。” 周世显瞬间上火,腮帮子起个泡。 他想起来了,东瀛人闭关锁国,而郑芝龙在这个时期几乎垄断了东瀛对外海贸生意。 要说大明海上力量,还真就不弱,不光不弱,仅此一个郑芝龙就让倭寇沉寂许多年。 可事情坏就坏在郑芝龙过于庞大。 大到连崇祯皇帝朱由检也管不住此人。 不只是如此,在大明内部动荡天灾不断,与大清陷入拉锯战时,也根本无力去管郑芝龙这种大海盗头子。 以至于只能诏安。 而郑芝龙虽然是海盗出身,却从不伤人性命,反倒是数次赈灾救济灾民百姓,将沿海一带经贸搞了起来,使海边成为富饶之地。 赵恒又道:“基本东南海已经被郑芝龙垄断,少爷,咱们这五艘船要想在海上闯出名声,恐怕十分困难。” 何止是困难。 周世显觉得比推翻皇帝还难。 郑芝龙凭借海贸,在后来一举成为大明首富,也不知为何脑残会投降大清。 按理说他在海上拥有绝对统治权。 而清兵都是一群旱鸭子。 大清若想平定东南海夺回制海权,恐怕没个几十个年头根本做不到。 可能是因为郑芝龙嫌弃自己出身,偏要换一身官服穿,也可能背后有着利益牵扯。 毕竟海贸也得需要朝廷背书,船也不能永远不靠岸。 所有的商品还需要内陆运往海边装上货船。 周世显再三思量道:“此事不急,你做好造船这件事就行,我会对这个地方加派人手,以防有任何变故。” 赵恒道:“少爷,这倒不必,咱们周家大炮已经名扬在外,根本没人敢靠近咱们的海岸线。” 周世显道:“有备无患,还是要增加些人手,咱们先回去吧。” 入夜,海浪声拍打礁石。 下人们捉了许多海鲜,如贝壳,海虾,炖在一起端上桌。 十分丰盛。 这些东西都是皇宫里轻易吃不到的。 因为运输问题,海鲜无法保存太久,而宫里御膳房还只能做新鲜的。 朱媺娖指着一物问:“这是什么?” 周世显道:“海胆。” 朱媺娖用筷子戳了戳问:“那这个呢?” 周世显道:“海参,它边上的是鲍鱼。” 朱媺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周世显问:“怎么了?” 朱媺娖有些惭愧道:“我虽然是个公主,却没吃到过这些东西,现在才真的感觉父皇的龙椅不好做,大明是真的穷。” 周世显原本比较沉重心情瞬间被逗笑。 皇帝能吃什么呢? 崇祯皇帝朱由检恨不能将银子掰成两半花,自然是舍不得吃这种东西。 周世显道:“你放心吃就好。” 朱媺娖皱眉道:“可我没吃过。” 周世显给朱媺娖夹了一个海参放在碗中,“下人们已经处理好这些食材,不用担心吃错地方。” 朱媺娖有些恼羞成怒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周世显立马投降道:“怎么会,咱的公主夫人起码会吃螃蟹,区区海物又怎在话下。” 朱媺娖笑道:“你真是比螃蟹还会爬。” 吃过了晚饭。 二人早早回到房间休息。 是夜。 远在应天府。 朱由检盯着线报一遍遍查看。 “周家居然没死人,那么寒冷居然一个流民都没冻死,还大兴土木拓荒田亩。” 王承恩摇着半壁江山道:“陛下,线人说,钱谦益与刘宗周投奔了周家,锦衣卫还未找到他们家人藏匿之处。” 朱由检冷哼道:“哼,两个逆臣,不过也好,也让他周世显尝尝东林党滋味,省的埋怨朕杀了魏忠贤阻止党争。” 王承恩累的手臂发酸道:“那群东林党都不是省油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咱大明没了魏忠贤与东林党反倒朝堂上好许多。” 朱由检知道其中发生的改变。 没了东林党,朝廷照常运作,不光如此还比以前好许多,官员们也听话了许多。 他一时间感觉党争确实不是魏忠贤一个人的错。 东林党也有责任。 朱由检道:“不提此二人,周世显敢收容二人,咱也不能那他怎样,不过朕最近心中总是不安,你说周家是不是有别的动作?” 王承恩满头汗道:“陛下,周家目前除了种地开荒,就是盖房子,线人说周家现在严重缺少人口。” 人口? 朱由检簇眉问:“建奴那边什么情况?” 第184章 郑成功探望老师 王承恩回答:“建奴也在种地,对因为战火百姓被迫放弃的耕地进行复耕,同时还在鼓励开荒,没有一点要打仗意思。” 这? 朱由检又陷入沉思。 大清入关后,为了预防建奴继续南下,已经第一时间在开封一带设立防线。 就等着对方打进来。 而大清此时所做的事完全出乎意料。 朱由检问:“建奴为何不南下?” 王承恩苦着脸道:“陛下,咱们火器实力与建奴不相上下,甚至兵力也比建奴强,建奴又怎么会如此不智。” 说白了就是大清现在打不起。 连续与李自成开战本就大伤元气,又被周世显明抢了地盘。 现在的多尔衮因为粮食问题已经焦头烂额。 原因无他。 热武器时代,让骑兵去抢粮,等于是茅坑里找石头,找死。 朱由检闭目养神道:“都在休养生息啊,若按照如此情况,恐怕秋后免不了一场大战。” 一听又要打仗,王承恩急忙问:“陛下,建奴会在秋天打来吗?” 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 “不一定,就看今年秋天谁的粮食少,谁缺粮谁就会先动手。” “粮少的抢粮多。” “建奴常年依靠掠夺我大明境内财富渡过冬日,哪懂得如何去耕种,朕猜测他们连种子都没有。” “如此一来,秋日时建奴必然会缺粮,我大明还需早做准备。” 王承恩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一下。” 朱由检叹息道:“唉,也罢,待我明日书信一封,问问媺娖是否安好。” 在朱由检惆怅时。 远在盛京几人更加犯愁。 郑成功道:“老师,您所说形而上学真有这么神奇?” 钱谦益满脸惭愧加汗颜道:“我不配做你老师,若论儒道文学,还真未怕过谁,不知怎的到了周家地盘仿佛明珠蒙尘,被月亮遮住光明。” 郑成功道:“老师不要自暴自弃,若周家真没有前途,干脆与我一起下海。” 下海是决不能下海滴。 主要是钱谦益他丢不起这个人。 钱谦益叹气指着半死不活躺床刘宗周道:“你看见没,他都被打败了,为今之计只有从长计议,我势必要在此学问上找回场子。” 郑成功望着屋里几个人。 除了柳如是心情挺好,其他三人都无精打采样子。 刘宗周已经躺平。 黄宗羲则双目无神样子。 说来也巧。 大清封锁长城不让任何人北上。 而南明朝廷倒台后,郑成功闲来无事,得到了自己老师北上消息,就坐船寻来探望。 之所以二人师生关系。 还是因为郑成功在应天府国子监读书,而负责南京国子监教书的正是钱谦益。 于是郑成功一直跟着钱谦益学习儒家思想。 郑成功劝道:“若老师不嫌弃,我让我父亲上书为老师说情,相信陛下一定不会重罚老师,总比投靠周家要好。” 钱谦益道:“先谢过你好意,只不过啊,我已经做错了事,即便回去戴罪立功,也无法再做出些功绩。” “而在周家不同,只要公主在,这颗大树就能让我等东林人东山再起。” 眼见劝说无效,郑成功道:“既然如此,我再多住几日,等驸马回来看看他能否为老师上书美言几句。” 话音刚落。 刘宗周诈尸般坐起身道:“不妥,若让这小子上书给陛下,我们都要倒霉,他周世显出了名能算计。” 郑成功有些不信问:“周驸马如何算计几位老师?” 刘宗周道:“就拿形而上学说,他是在坏我们东林人的文人之心,此等学问就不该出现简直万恶至极!” 还未等郑成功想明白形而上学究竟是什么。 黄宗羲宛若回魂般怒斥道:“你也好意思说,你俩学问不到家,竟敢将形而上学说给我听,反倒怪学问罪恶,害得我几日都未睡好觉!” 世界上究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这个问题就不该去研究。 黄宗羲也是倒霉。 本来仨人都分道扬镳,各自为安,结果俩坑货没地方住,又回来了。 不光回来抢了黄宗羲分下来的几间屋子,还将形而上学讲给他听。 这一听不要紧。 套娃似的就把他也给套路里。 黄宗羲又怒道:“来,你俩给我说说为什么要读书?” 刘宗周脱口而出道:“为了劝皇上仁政德治。” 钱谦益则道:“为了教书育人。” 柳如是捂嘴笑道:“为了喜好。” 黄宗羲一拍大腿道:“你瞧瞧,这叫什么事!” 一个问题出来一堆答案。 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 郑成功有些不解问:“每个人想法不同,答案不同,这不是很正常吗?” 黄宗羲见状继续问道:“如何劝皇上仁政德治?” 刘宗周道:“当让皇上知道修身不足。” 黄宗羲追问:“如何让皇上知道自己修身不足?” 刘宗周道:“举先贤之例子。” 黄宗羲冷笑问:“如何证明先贤是对的?” 刘宗周怒道:“先贤已逝去,我难道要挖坟掘墓不成!” 俩人气的头顶冒白烟。 而这一幕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 从刘宗周与钱谦益考试失败回到黄宗羲家中开始,仨人互相之间没日没夜互相提问,就快要问到不死不休地步。 柳如是在一旁道:“你别理他们三人,这三人已经魔怔。” 郑成功更加不理解问:“证明先贤对错,只需要按照先贤方法再做一次不就能得到结果,为何要互相生气?” 柳如是叹气道:“若证明先贤是错的该怎么办?” 郑成功道:“自然有错要改。” 柳如是问:“有错为何要改?” 郑成功道:“当然是寻找正确答案?” 柳如是继续问:“为何要寻找正确答案?难道不找答案不行吗?” 郑成功瞬间有些心塞道:“不找到正确答案,如何证明所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 柳如是有些焦虑问:“为何要证明自己是对还是错?” 几个时辰过去。 郑成功也成功头顶冒出白烟,隐隐脑子有些过载。 刘宗周忽然大叫道:“够了!我受够了,难道这门学问真就没有一个最终答案吗?” 钱谦益急忙按住刘宗周。 “刘兄,切莫自暴自弃,不要入魔,一定要镇定!” 刘宗周道:“我镇定不了!” 钱谦益劝道:“再坚持几日,再几日周世显肯定会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他问个清楚!” 第185章 海边布置 在几人焦急等待周世显回盛京时。 周世显正与工匠们探讨造船。 “浮力,可以理解为排水量,大海之所以能让船漂浮起来,是因为有足够压力。” “若是将船肚做的深一些,就能得到更深海水压力,同样也会使船身在海浪中比较摇晃,不过却不容易翻船。” 工匠问:“少爷说的是不是压舱石?” 周世显道:“压舱石是为了让船吃水深一些,目地也是为了让船获得更深海水压力。” 工匠有些不明白问:“为何淡水没有海水这般大漂浮力?” 周世显松下一口气,因为工匠们已经开始自己思考物理学原理。 “因为海水中有盐,盐使海水密度,你可以理解为质量或是重量变得更大,海水挤压船身,又因为船身形状,就把船顶起来了。” 工匠们一辈子都在造船,哪里接触过如此直指根本的知识,一个个听得极为认真。 一工匠又问:“若按照少爷所说,用别的东西,就是不使用木头,也可以造船?” 周世显笑道:“自然可以,只要排水量够,可以用铁造船。” 工匠又问:“少爷,咱们造的木船所使用木料都是比较轻的,一方面是这边实在没有合适木头,另一方面我们也根本没想到过吃水问题。” 周世显道:“无妨,其实解决办法还在你们自身经验中,比如压舱石就是为了解决木船过轻问题。” 工匠们恍然大悟。 古代木船都有一个致命问题。 就是太轻,木质结构虽然易于漂浮,速度也快,但是船太轻也就意味着无法抵挡巨型海浪拍打,容易散架。 所以解决办法只有尽可能让木质结构更牢固,同时加压舱石。 至于海水腐蚀。 无论木质结构还是钢铁都会被腐蚀。 木船需要防水漆,铁船需要电镀防腐蚀。 周世显道:“现在咱们问题是木船吃水太少,如果将船做的太大,结构上经不起海浪拍打,所以我打算在此地炼铁直接造铁船。” 工匠道:“少爷,若造铁船,咱们根本没做过,再说也没有人能打造出那么大铁龙骨。” 周世显笑道:“无妨,我们现在也不需要做全身铁船,只需要对现有木船进行改造一番,将铁结构加进去就好。” 工匠问:“现在船已成型,如何再往其中加铁?” 周世显道:“实际上我们要做的是铁皮船,若是纯铁船,咱们也没有那么大龙门吊可以将铁结构吊起来安装。” “而现在要做的是,用铁板将船身进行包裹,同时对船底与船骨进行加固,如此一来我们就得到一艘抗撞击的铁甲船。” 工匠们眼神亮起来。 而周世显话还未说完。 “明天,我会征调来铁匠,直接在此地炼铁,你们要做的是用铆钉结构将铁板与船身紧密贴合起来。” 工匠道:“一定不负少爷所托,我等会将这五艘船打造无比坚固。” 周世显点了点头。 与工匠们探讨完造船事宜,又来到外边海滩。 此时朱媺娖正光着脚在海滩上捡贝壳,玩的十分开心。 丫鬟侍女们在后面跟着,生怕这位少奶奶不小心受伤。 对于周世显而言,这是最美的风景。 可他真正敌人不是大明也不是大清,甚至不是那些豪强劣绅权贵富人。 而是在此时世界东西方正处在完全背道而驰岔路口。 西方两百年时间发展到坚船利炮,踏遍世界每一处角落。 周世显叹气道:“我在大气层,而别人却在地面吸二氧化碳。” 一旁钱大海问:“少爷,咱们还有在这里多久?” 周世显琢磨着道:“再过几日吧,等把这里安排好就返程回去。” 钱大海道:“盛京来信说奴儿干都司地区水利建设已经开始,只是在奴儿干都司北部又发现外来者。” “当地部落称呼那群人为罗刹人,也有叫罗斯人,还有叫红毛夷和西夷。” “大壮去调查,发现这伙人确实是西边来的。” 周世显笑道:“这还用调查,咱们东边是海,北边太冷住不了人,肯定是西边来的罗斯人。” 钱大海好奇问:“少爷知道这伙人底细?” 周世显道:“当然,应当是横跨西伯利亚的西方国家,我知道有个罗曼诺夫王朝,就是上次那伙来抢当地部落的人。” 钱大海一听很生气道:“这个什么懦夫着实可恶,被抢的那几个部落现在全搬到了撒叉河卫。” 周世显想了想道:“不能让这些罗斯人太靠近咱们,不然今后领土边界无法划分,趁着现在不冷,咱们要向西北方出兵,并且建立据点堡垒。” 钱大海道:“要不要写信让大壮他们先去灭了这些人?” 周世显道:“先不急,咱们还需要探清对方底细,另外曾经瓦剌鞑靼的地盘也要收回,这些都需要大量兵力与人口。” 钱大海又问道:“少爷,还有一件事,盛京来信说建奴要派人来收地租,咱们要不要给?” 周世显面向大海负手而立道:“给什么?凭什么要给?这些都是咱们的地盘,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钱大海震惊问:“少爷,咱们是要撕毁协议吗?” 周世显恨铁不成钢道:“我上次就和你说过,那不是协议,就是一张纸片子,双方实力对等的才叫协议,下次别问这么傻问题。” 钱大海一脸老褶嘿嘿一笑道:“少爷说的对,咱们凭本事来的地盘,凭什么给建奴地租,老奴这就去打发建奴使者,再给边界增派些兵马。” 周世显摇头道:“什么叫凭本事来的地盘,明明是公主封地才对,你给我记好了,不管谁问都是公主封地,大明皇帝来了也不好使。” 钱大海立马高兴道:“老奴绝对听少爷话,这就去赶走建奴使者。” 嗯,周世显点了点头。 已经到手的东西,那肯定不能再向外吐骨头。 只是可惜人口不够用,而北境地盘实在太大,短时间内无法消化。 不然借着机会直接灭掉大清。 周世显心中十分惋惜,没办法,打仗就是打经济与民心,还远远不到撕破脸皮开战时候。 第186章 派魏藻德调查辽东 “快点过来!” 朱媺娖在远处呼喊。 已经完全没有一个公主样子。 左手拿着海螺,右手逮到一只小螃蟹。 周世显走上前道:“别被螃蟹夹到手。” 朱媺娖疑惑问:“这东西夹手吗?” 很快手就被夹了。 又到了夜晚。 周世显给朱媺娖上好药。 幸好螃蟹小,不然肯定会难过好几天。 朱媺娖埋怨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周世显也有些懊恼。 “我的错,今晚咱们吃螃蟹。” 朱媺娖抿嘴一笑:“我还没那么矫情,需要煮螃蟹解恨,造船的事情怎么样了?” 周世显回答:“任重而道远,现在人口问题更严峻,咱们地盘上人口太少,算上原住民也不足以完全开发奴儿干都司潜力。” 朱媺娖举着手指头讲道:“实在不行我给父皇写信,让他再迁移一些人口过来。” 周世显摇头。 除非走大海不然多尔衮八成不会让任何人偷偷越过长城。 “要不你给我生几个?” 朱媺娖作势要打道:“滚蛋。” 周世显装作害怕样子问:“海边好玩吗?” 朱媺娖点头道:“从来没想过,这地方比京城市坊间还要好玩,只是不能一直在这里。” 周世显道:“等以后闲下来,咱们可以经常来,反正不远。” 朱媺娖问道:“我父皇那边怎么样了?” 周世显回答:“听情报说,陛下正努力开垦农田,不过现在南方富人似乎并不认可工分制,抵触挺大,八成推行不下去。” 朱媺娖叹息道:“南方权贵仗着垄断财路向来不好推行政策,南北方税收也很不公平,富饶地方并不多交税,穷苦地方却不能免税。” 周世显道:“并不是这样,南方大族比较多,一个寨子几百人同一姓氏,不容易被权贵欺压,而北方情况则刚好相反。” 一个大族,基本就是族长说的算。 甭管是官府还是山贼,都要与族长交涉。 这就形成一种国中国的状况。 并且南方同族联姻很常见,并没有近亲不能结婚概念,而北方则完全相反,姓氏族群十分分散。 朱媺娖躺在周世显怀中道:“我有些想父皇了。” 周世显感受着柔软回答:“会回去的,要不了几年还会见到陛下。” 朱媺娖抬起头问:“你打算出兵打回去吗?” 周世显道:“现在还不行,但大清阻挡咱们南北商路,迟早不能留,说不定明年咱们就会回到京城去。” 朱媺娖轻轻掐了掐周世显。 “其实我感觉现在很好,没有过去那种忧愁。” 周世显知道这是一种矛盾。 身为大明公主,却已经住进大清皇宫,还是拥兵自重抢来的。 换做任何人都会感觉不可思议。 周世显道:“放心吧,咱们不会去碰皇位,我保证将来会改变这个世界。” 美人如玉,一夜缠绵。 远在应天府皇宫。 朱由检正在发脾气。 哐当! 茶盏被摔得粉碎。 “刁民,都是一群刁民,朕推行工分制,这群刁民竟敢阳奉阴违,还借着抄录工分克扣百姓!” 王承恩道:“陛下,工分制在咱们这行不通,那周世显挥下招募的都是流民,而周家军也是流民组成,当务之急必须恢复大明军屯田。” 朱由检脸色铁青,心中自然知晓原因。 周家之所以工分制能够成功,说白了就是百姓管理百姓,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制度,百姓无限制分走周家权利,而周家则掌握决策权。 就像是一个大商号一样。 而大明不行,大明管理百姓的都是官员权贵,而官员多是名门望族出身,这些门户要么是勋贵后人,要么是财团后人,或是大户人家。 从利益出发点就不一样。 更别提均田分地,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这个皇帝将会站在满朝文武对立面。 说白了就是利益角度不同。 朱由检来回渡步问:“听说郑芝龙控制着东南海域十分富有,他是否愿意为朝廷分忧解虑?” 王承恩道:“陛下,目前海军的军饷还是由福建总兵郑芝龙自掏腰包,朝廷不好再让他出银子。” 朱由检怒上心头,又想要发火。 转念一想确实如王承恩所说,不能再向郑芝龙索要军饷。 然而他明明身为皇帝,来到这富饶之地,竟然依旧无法解决粮食与税收问题。 恨不能举起屠刀,干脆把富甲权贵都砍了。 大明是老朱家的大名,同样也是这些权贵富人的利益来源,这一点朱由检早已经看清,根本动不得这些人。 而李自成这样的反贼却可以毫无顾虑。 全天下都能对富人举起屠刀,唯独他朱由检不能。 朱由检越想越来气问:“北方公主可有来信?” 王承恩道:“陛下,这些时日很久没有来信,想必是大清封锁长城信件传不出来,奴可以叫人从海路去一趟。” 自从得知周世显开垦大量田亩后,朱由检就每天急得不行。 北边苦寒之地要真能种出粮食,岂不是历代君王都是傻子。 然而怀就坏在,朱由检亲眼见识过周家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连灯泡这种奇物都能造出来,搞不好还真就能解决奴儿干都司粮食问题。 越想朱由检越着急。 “你去,让魏藻德坐船去一趟辽东,让他将辽东周家的情况调查清楚再回来。” 王承恩道:“奴这就去办。” 要说朱由检无法推行政策,根本原因还是在东林人。 东林代表江南富商集团,基本是不给大明交税。 就像魏藻德一样,虽然魏藻德不是东林党,却也宁可不拔一毛,也不愿意出银子充作军饷。 最终结果是京城被破,反贼李自成杀入紫禁城。 而现在魏藻德兜里是真一两银子都没有,全都被刘宗敏给抄没了去。 明末黑幕也远不止这些个。 东林人篡改史书,阉党篡改史书,大清小福临长大后搞了个贰臣传安放罪名,甚至是后人都将大明亡了归咎于天灾人祸,而不是从根本社会结构上去判断改朝换代原因。 此时,魏藻德正与一些东林人把酒言欢。 第187章 双方人马要来盛京 几个读书人举起酒杯。 “魏首辅海量,只是陛下不识首辅大才,我等深感惋惜。” “没错,陛下将田耕一事交由其他人,分明是不信任魏首辅。” 魏藻德喝的醉醺醺。 虽然醉了,心中苦闷,却也知道这群东林人是在敲打自己不要站错队伍。 简直是可笑。 皇帝铁了心要整顿南方,而现在这群江南富甲还想着阴奉阳违。 要不了多久皇帝失去耐心搞不好会拿人来开刀。 魏藻德是不会站队的,哪怕最终不可避免要站队,也不会站在皇帝对立面。 这些个士绅已有取死之道。 魏藻德摇头道:“陛下韬略尔等不懂,此事我就当没听过,莫要再提。” 说完,魏藻德不理会众人复杂眼光,只身离开酒馆。 走在街上,风打醒几分醉意。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停在魏藻德面前。 “奉陛下命令,魏首辅明日启程沿海路前往辽东,魏大人抓紧准备一下。” 来者将一绢黄布交于魏藻德。 是一封手谕。 看着其中内容,魏藻德跪拜道:“不负陛下圣恩。” 虽然魏藻德面无表情,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春耕刚刚结束,皇帝就要他去辽东调查周家,这已经不是起疑心那么简单。 是要摊牌的节奏。 若论揣测人心能力,魏藻德感觉自己不会看错。 周家躲到了长城以北大明境外,并且还能成功与大清换地,这是谁也没想到的,现在回想细思极恐。 魏藻德倚在一颗树上琢磨着。 在皇帝落难时,周家就已经有不臣之心,谁好人会被背着朝廷养活百万大军?除非是早有预谋。 而周家反倒并没有借着机会对皇帝动手。 这是在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娶公主则是另一步妙棋,让全天下都以为周家不会自立为王,实则周世显这只狼,只是借着公主名声披上了羊皮。 步步算计。 现在周家已经躲在长城以北成功脱身成为超然势力。 魏藻德忍不住打个哆嗦,酒又醒了几分。 回想起自己差点死在刘宗敏手中,说起来还是借了公主的光。 正迷糊着,魏藻德感觉自己被人踹了一脚,刚要发火,回头见着方岳贡一脸坏笑。 方岳贡不知何时站在魏藻德身后,笑道:“魏大人好雅兴,这时候还有心思喝酒。” 魏藻德轻哼道:“哼,方大人也不逞多让,没事出来逛街。” 方岳贡手中提着一堆东西道:“陛下命我采买些礼品,与你一起去辽东,你可别耽误了行程。” 此时魏藻德忽然想到什么问:“我听说百姓不愿意做工分制,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方岳贡表情略有担忧:“陛下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再不想个对策,恐怕百姓会闹起来,说白了还是豪绅在背后搞鬼。” 魏藻德心中又多了几分猜测。 此行恐怕并没那么简单。 魏藻德又问:“与咱们一起同行还有其他人吗?” 方岳贡道:“还有锦衣卫头子骆养性,你最好小心些。” 魏藻德叹息,心中暗道皇帝还是容不得周家。 瀚海草原。 几只土鼠远远注视着一队人马。 荒无人烟地方,白云游过,一道光墙从云缝洒下,宛若秘境天景。 宋献策怒问:“这是哪里?” 刘宗敏挠头回答:“我也不知道。” 宋献策恨不能给这家伙来两鞭子,再走不出去就快断粮,现在却连周家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你不是说自己知道路吗?” 刘宗敏掏出地图道:“没错啊,咱们是一直沿着路线走,你埋怨我有什么用,这地方到处都一样,连个标记物都没有。” 宋献策一瞅地图,发现这货居然拿反了。 “你他妈到底会不会看地图!” “不会啊。”刘宗敏眼神有些躲闪。 “你不会看地图乱指什么路!”宋献策气的不轻,一把躲过地图,“我真后悔跟你一起来。” 刘宗敏摸着鼻子道:“你以为我愿意来,还不是李自成非要我来。” 宋献策懒得再说话,拿着地图仔细对比。 俩人之所以来找周家,是因为大炮出了点问题。 火药威力太大,普通炮管根本承受不住,而清兵已经用上更加厉害的新技术大炮。 这一路他俩已经走了一个多月。 直接绕过大同,从草原直接绕开长城防线。 也正因为绕路走,现在迷路了。 地图看了半天,宋献策捂着脑袋怒道:“根本找不到路,咱们现在已经完全脱离路线,搞不好走反了也说不定。” 刘宗敏问:“那怎么办?” 宋献策咬牙道:“朝东边走呗,还能怎么办,早晨太阳你总能找到吧?” 刘宗敏道:“太阳倒是好找,只是这酒快喝完了。” 宋献策回头瞅了瞅越来越少的物资,原本是要拿这些东西去周家做交易,结果现在能吃能喝的都被刘宗敏下肚了。 宋献策实在忍不住道:“你还在惦记着喝酒,等断粮了看你怎么办!” 刘宗敏一指远方几只土鼠道:“实在不行咱还可以去打猎。” 宋献策感觉自己有些上火。 然而情况已经无法挽回,现在最重要是尽快走出草原,办完事情回去好好收拾一顿这货。 就在这时,两个探子纵马回来喊道:“前方有商队!” 宋献策心中一喜问:“什么样的商队?” 探子道:“佩戴有火铳,很大概率是前往周家商队,规模很大,足有数百人。” 宋献策当即决定道:“走,我们去找商队!” 一行人催马向着商队方向前行。 海边。 数个熔炉已经铸起。 钱大海指挥着人装卸铁料。 要给船贴上铁板,这么大工程又需要很多人。 而从盛京调配来的人手,虽然都是有经验铁匠,却也从未给船披过甲。 这就需要不断去尝试才能找到经验。 周世显在了解海上情况后,反倒是不再着急,因为慢工出细活,若想让技术成熟就得慢慢打熬。 该教会的技术思路也已经交完,剩下的事也只能交给工匠自己。 所以是时候该返程回去。 “钱大海,你去准备一下要带回去的东西,咱们明日一早返程。” 第188章 周世显回了盛京 要回盛京。 所需要带的东西只有几样。 朱媺娖,用硝石制冰保鲜的海鲜,还有些贝壳海螺珍珠。 林林总总几大马车。 朱媺娖正对着阳光看珍珠,那乳白色光晕迷得人走不动路。 珍珠分咸水与淡水。 咸水就是海里野生的珍珠。 而淡水则是人工养殖。 明末没有假珍珠,也没有便宜到十块钱一大把的淡水珍珠,有的只是渔民在海边摸的海水珍珠。 没被过度开采好无污染的大自然,珍珠也比一般的大许多。 周世显道:“别看了,我让钱大海去准备,咱们要回去。” 朱媺娖有些不舍道:“这个地方真好。” 周世显揉了揉朱媺娖头发,“等下一次我再带你来,咱们可以在这里修一座府邸。” 朱媺娖鼻子有些酸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下次保证带你玩个够,”周世显将朱媺娖手中珍珠放回盒子里,“还有没有什么想要带的东西?” “我想多带一些海鲜。”朱媺娖背着手。 就这样海鲜又多了一车。 没几日回到盛京。 此时盛京已经又有了许多变化。 无数新建房屋拔地而起,街头巷尾商贩也多了许多。 而皇宫大清门口则摩肩接踵都是人。 周家选拔人才,不少人一跃成为拥有铁饭碗的官员,这让百姓们蜂拥而至。 自然选不上的人多,选上的人也要面临试用期。 而更多的人开始重视起如何当田长。 因为他们发现田长权利更大,可以不用考试就能当上官员。 几日颠簸,在周世显回到盛京后,第一时间就找来了大壮几人。 在皇宫一处房间里。 周世显问:“北边沙俄人有消息吗?” 大壮道:“少爷是说那些罗斯人,他们在北边建起一座小城池,咱们本打算一炮崩了这个城,后来三瘸子说等养肥一些。” 周世显满脸黑线问道:“三瘸子是你的主意吗?” 三瘸子嘿嘿笑着说:“少爷,一炮崩了这群红毛子简单,但这伙人还会来,我派人摸清他们来时路线,准备直捣黄龙灭掉这个诺夫王朝。”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罗曼诺夫王朝离咱们多远吗?没个一年半载都走不到,抓紧时间去把那伙人灭了,另外看看有没有能交流的,留下点活口。” 三瘸子道:“少爷放心,刘老六在那边盯着,保证不会出差错。” 周世显点了点头又问:“长城方向有动静吗?” 二黑上前道:“少爷,山海关安静的可怕,大清好像彻底沉寂下来,不过我猜测对方在养精蓄锐,不得不防。” 这一点周世显倒是很认同。 不过也不见得大清真的在养精蓄锐,也可能借着机会在解决内部矛盾。 毕竟之前送出去过一柄手铳,差不多是时候起作用。 周世显道:“这次我找你们来,是想问问谁愿意去一趟朝鲜高丽,毕竟与咱们接壤,不去一趟说不过去。” 三瘸子问:“少爷,按理说应当他们来朝拜咱们,怎么还要咱们去一趟?” 周世显道:“你见过哪个国家给公主朝拜?另外三韩高丽人与大清目前属于同一战线,如果处理不好等到秋天,咱们容易腹背受敌。” 三瘸子道:“既然如此,我愿意去一趟,若他们不识趣,就灭了他们。” 周世显笑道:“这倒不用,你去要注意一些事情,第一个对方有没有火器,第二个看看朝鲜对咱们的态度。” 三瘸子道:“少爷您放心,保证把事情办妥。” 又谈论半个时辰。 几人才结束小会议。 周世显刚走出门,就有下人等在门口。 “少爷,有几个人嚷着要见您,其中一位是黄宗羲。” 周世显眉头一挑,这伙人怎么又来了? 难道是上次挨教训没长记性? 周世显道:“你去让他们等着吧,等我忙完事情再去。” 下人匆匆去传话。 此时钱谦益几人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 钱谦益问:“周少主何时来?” 下人回答:“我家少爷很忙,让几位先等一等。” 刘宗周道:“有什么事情这么忙?” 下人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甭说他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告诉别人,万一泄密怎么办。 这就是周家制度的好处。 每个人都有共同利益。 见下人不回话,刘宗周有些恼怒,刚要训斥几声被黄宗羲拦住。 黄宗羲道:“咱们本来就是来探讨形而上学,人家主人家忙,也不能硬要周少主来见,依我看再等一等。” 刘宗周有些不高兴道:“你倒是不急,已经当上田长,可我们还没着落。” 黄宗羲笑着说:“瞧你说的话,我早就建议你俩沉下心来等着选田长,可你们非要走捷径。” 钱谦益问:“你这田长究竟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黄宗羲也不想撒谎,直接道:“其实田长选上去后,可以申请成立单独部门,我打算在这里开一家官制内书院,现在已经将写好的想法交上去了。” 俩人一惊,根本没想到田长权力这么大。 钱谦益问:“为何田长能够自己成立部门?” 黄宗羲回答:“因为是百姓选上去的,瞧见那边没有,那些个审核特殊人才的官员也都是田长,而特殊人才与田长升官渠道也不同。” 郑成功在一旁好奇问:“二者有何不同?” 黄宗羲道:“田长升的是官职,而特殊人才升的叫技术等级。” 刘宗周急道:“这么久你怎么不早说!” 黄宗羲一摊手回答:“你们也没问过,我好意提醒,却被当做耳旁风。” 确实不怪黄宗羲。 百姓选上来的,和应聘考试上来的,区别可大了,权利也不同。 柳如是问:“既然如此,特殊人才升不了大官,我们还来做什么?” 黄宗羲解释道:“我听说,特殊人才提升技术等级会增加收入,而我这个田长则是不能连任,等以后书院建好,当几年院长还要调任。” 郑成功若有所思道:“周家这一套制度还真是有趣,权利不在周家人手中,反倒给了百姓。” 第189章 组团问题 学好文武艺,卖给帝王家。 郑成功也是第一次见到学好文武艺自己卖自己的。 这对皇权统治者来说,可比造反厉害多了,简直比挖皇陵还要厉害。 郑成功问:“老师,你们真要还与那位周少主探讨形而上学?” 毕竟这门学问怎么看都有点不靠谱。 钱谦益则满脸骄傲道:“我们儒家学问怎么能屈服于小小形而上学,此次必让姓周的知道天外有天,不然以后东林人将在这边无法立足。” 黄宗羲道:“没错,我还要开书院,此事必须较个真才行。” 刘宗周则咬牙切齿道:“今天非要让姓周的知道知道厉害。” 很明显,三人都有同一目标对手。 让原本要分道扬镳的三人又重新联合起来。 若不解决这件事,将来三人在周家这片地盘还怎么推行儒学? 郑成功感觉越来越不靠谱。 尤其是对这种套娃班一问一答,真的能有最终答案吗? 显然好像是没有。 柳如是打起退堂鼓道:“要不然咱们回去吧,万一得罪了周公子,以后你们在这里当官恐怕有影响。” 不提还好。 刘宗周顿时不乐意道:“怕什么,舍得一身剐,我敢把皇帝拉下马,等一会儿你们先看我表演!” 正说着。 周世显慢悠悠走过来。 “你们找我何事?” 本来只是通过形而上学筛选出一些有科学头脑的人。 没想到遇见一群杠精。 刘宗周跳起来道:“上次你出的题我们不服,特意再来找你辩论。” 那肯定是不能服。 要是在这件事上传出去几人学问不到家,将来还怎么在儒家东林圈子混。 周世显饶有兴趣道:“既然如此,我就再与你们几位探讨一番。” 略作打量,周世显发现几人中多出一位不认识的人。 见状,郑成功上前道:“周少主好,在下郑成功,家父郑芝龙。” 毕竟是客人,郑成功觉得自己应当先报家门。 而郑成功的名字却让周世显心中一震。 没想到这位大英雄居然来了。 岂不是给他周世显送上门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正好缺一位懂得航海的专家。 周世显心思急转,立马拉住郑成功笑道:“原来是郑兄弟,我对你早有耳闻,来了为何不先知会一声,我好设宴款待。” 郑成功愣住问:“周少主认识我?” 周世显道:“怎么会不认得,你父亲名震东南海,如今一见果然虎父无犬子,自古少年出英雄。若不嫌弃,你我一见如故,今日我在宫里设宴咱们一醉方休。” 这这? 郑成功感觉自己有点受宠若惊。 一回头,几道不悦目光正盯的他有些发麻。 几人中,除了黄宗羲被赠予过钱财,其他二人可是在周身丝毫没掏到好。 刘宗周一脸怨恨道:“周少主为何不请我们吃上一顿?” 周世显扭头望天回答:“若你们也有郑成功家里有钱,我也招待你们。” 瞧这话说的。 感情是在拼爹。 刘宗周顿时怒火攻心道:“少说没用的,今日我等要再次领教领教你的形而上学!” 一旁钱谦益则颇为尴尬,因为自己学生居然受到周世显邀请,而他这位老师还在为了谋求个小官而辗转腾挪。 钱谦益道:“没错,抓紧吧,周少主可是大忙人,别让我等人耽误周少主时间。” 好家伙。 周世显虽然不知道郑成功是谁招来的,但也不会因为此事而手下留情。 现在必须先糊弄走几人,才能抽出时间来招揽郑成功,如此人才绝对不能放手。 “既然如此,咱们开始吧!” 几人都跃跃欲试。 来时候都早有准备。 刘宗周先上前问道:“何为道?” 周世显嘴角一挑回答:“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易经里的东西。 刘宗周顿时心中一惊,怎么绕到了易经上? 不过若问易经里面学问,他感觉自己颇有些心得,顿时多了几分信心。 “何为形而上学?” 周世显回答:“是指对世界本质的研究,即研究一切存在者,一切现象的原因及本源。” 嘶。 刘宗周愣在原地,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绕回来了,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似乎这就是刚刚问题最终答案。 许久后,刘宗周怒道:“这不算,我要重新问。” 周世显双手揣进袖口道:“不行,你已经没机会了,来下一位。” 上来先淘汰一位种子选手。 钱谦益上前道:“我来问,人为什么要吃饭?” 周世显回答:“因为能量守恒,人不吃饭走不动路。” 钱谦益挠头有些疑惑,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能量守恒,心道自己可千万不能栽了,急忙用求助眼神看向黄宗羲。 而黄宗羲也没什么办法,不过黄宗羲懂得变通。 黄宗羲插话问:“什么是能量守恒?” 周世显笑道:“人一生要吃多少斤粮食?为何人的体重并没有无限增加?” 啊这? 黄宗羲道:“一定是拉出去了。” 周世显眯起眼睛问:“为何吃的和拉出去的重量不一样?” 黄宗羲难过道:“我也不清楚。” 周世显笑着说:“让我来告诉你们,因为人要动,只要走路就会消耗掉能量,所以食物是以能量形式流失掉,而无用的粪便则会排出体外。” 几人震惊。 古往今来确实没几个人专门研究过为何吃的与拉出去的不一样重。 关键是谁会没事闲着去称量一坨金坷垃? 一旁柳如是被这问题吓得脸色惨白,差点将隔夜饭吐出来。 柳如是道:“你们能不能换个问题?” 周世显大方道:“自然可以,你们随便问。” 然而一时间几人竟发现没什么可问。 主要是按这么个问答方法,将会没人是周世显对手。 刘宗周不服道:“不妥,应当周少主来问我们才对。” 周世显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当即高兴道:“既然如此我可就不客气了。” 让他问,随便拿点东西恐怕都得让这个时代人成为未解之谜。 心大的刘宗周还以为能够扭转战局。 刘宗周拍了拍胸脯道:“你随便问,若我们答不上,就奉你为东林之首!” 第190章 电车难题 周世显大惊失色。 他可不想成为键盘侠头子,连忙道:“大可不必,我不懂儒学,与你们东林人士无缘。” 刘宗周则冷笑着道:“周少主真是谦虚,既然如此我刘宗周把话放在这,若我们回答不上,就甘心为周家去种地。” 几人日夜准备许多天,早已经将这种问答套路研究透彻。 这一次不光要一雪前耻,刘宗周还要让周世显知道他们的价值。 周世显虽然不缺几人去开荒种田,不过看在带来郑成功的面子上,决定让几人彻底死心安静下来。 “好,我周世显也拿出些诚意,只要你们能胜过我,就特许你们为特聘人员。” 刘宗周有些疑惑问:“什么是特聘人员?” 周世显回答:“就是谋士,幕僚,门客,不过我给你们官职。” 原来如此。 刘宗周懂了,这就属于周家给开后门当官。 这可是一次大好机会。 不过刘宗周已经不在乎,他今日非要把形而上学掰扯个明白。 “既然如此,周少主请提问吧!” 刘宗周已经豁出去。 周世显也不客气:“听好了,我的问题是一架失控的马车,在岔路口,左边是一个孩童,右边是几位老人,马车停不下来,选择任何一条路都会撞到人,你们若是马夫该救谁。” 柳如是问:“为什么非要撞人?” 周世显回答:“因为路窄,车停不下来。” 顿时几人脸色难看,因为无论怎么选都会撞到人。 刘宗周怒问道:“这怎么与之前问题不一样?” 周世显瞥了一眼回答:“这与之前问题都是形而上学,若回答不上来也属于情理之中。” 怎么能回答不上来。 刘宗周握紧拳头,此时必须想办法解开难题,不然哪还有面子回去。 不多时,几人纷纷流下冷汗。 因为怎么选都会害了另一条路上的人。 钱谦益也急道:“这不公平,马车失控无论如何都会撞到人,你不是在提问题,而是在拷问我们的良心!” 问题关键就在一个救字。 马夫手里牵着缰绳,救了孩童对不起老人,救了老人又对不起孩童。 无论如何都会受到道德上良心谴责。 周世显道:“这很公平,你们既然敢来较真,我也较一次真,谁的答案好,我周世显拜对方为幕僚,官职与金银都有,就看你们怎么选。” 就在这时,刘宗周忽然下定决心道:“救孩童,撞了老人之后再赔礼道歉。” 周世显摇了摇头:“老年人岁数大,很可能因此而丧命,你良心不痛吗?” 嘎。 刘宗周被自己呛的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钱谦益反着回答道:“那就干脆选择救老人,孩童总不会因此一撞没救了吧?” 周世显又摇头:“若孩童因此受伤留下残疾,他将面临一生煎熬,难道你眼睁睁忍心人一生在痛苦中度过吗?” 钱谦益忽然感觉自己心脏不太好。 这种问题简直要命。 他自己怎么能做出如此左右人性命之事? 俩人都回答完。 剩下个黄宗羲。 黄宗羲偷偷向后退了两步。 因为这个问题根本无解。 一下子三人全军覆没。 一旁郑成功疑惑问:“难道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看向周世显。 只等着这位周家少主说出个正确答案来。 周世显则突然握住郑成功的手,表情十分高兴道:“恭喜你,没有答错也没有答对,从现在开始郑兄为我周家座上宾,官职营长,分房子享受工分待遇。” 啊! 郑成功后退一步,想要挣开被握住的手,可是周世显握的很紧。 他初来乍到还没弄清楚情况,就在这里当上官了。 这一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刘宗周不服怒问:“凭什么他没答对也能成为座上宾?” 周世显嘴一歪回答:“他虽然没答对,可也没做错啊,凭什么不能当座上宾。” 简直无法让人接受。 钱谦益回过味来问:“是不是没有答案?” 周世显笑道:“在形而上学中没有,但在心学中有,若是一个人心中不想救人也不想害人,那么只要不作出选择,那么就与他无关。” “所以郑兄的答案最好。” 郑成功满脸尴尬道:“误打误撞,误打误撞而已,我哪有什么最好的答案。” 话不多说。 周世显拉着郑成功就往宫殿中走。 “郑兄,我这就为你办理官职,今晚就能分到房子住。” 不能让人跑了。 能不能出海全看留不留得住这位大英雄。 眼见着人被带走。 钱谦益一拍大腿道:“这叫什么事。” 学生来探望老师,结果被人留下当了官,而老师还要回去耕地。 简直太丢人。 刘宗周气的不轻道:“我不服。” 一旁黄宗羲满脸遗憾劝解:“人都走了,兴许咱们就不适合此道,还是种上一年田,待到明年谋个好差事。” 刘宗周扭头道:“可我们等不起。” 一旦朝廷通缉令下来,而俩人还没能加入公主阵营,就会被钉在历史耻辱柱子上,那可真就成了谋逆之臣。 黄宗羲也有些生气道:“来时候就和你俩说过,周家少主善于算计,你俩也不听,这下好没了退路。” 俩人傻眼。 钱谦益问:“可怎么办才好?” 一旁柳如是心思急转道:“实在不行,我去向公主求个情。” 向公主求情,总比面对周世显这样的人更有希望。 钱谦益老脸一红道:“此事只能麻烦夫人。” 他俩夫妻二人,妻子都成了伴读,而他这个大儒生却一无是处,这让钱谦益臊的慌。 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吃一回软饭。 柳如是道:“此事今日下午我就去说,公主若同意,可万万不能再辜负公主。” 钱谦益与刘宗周心知肚明。 一旦开了这次口,以后他俩人就只能绑死在公主这条路上,哪怕将来推翻皇帝扶持女帝,做这种违逆皇家正统的事,也绝不能再回头。 刘宗周咬牙点头道:“有劳了,此事若能成,我刘宗周欠你一次人情。” 柳如是道:“好,我这就去。” 第191章 忽悠郑成功 转身功夫,柳如是找到朱媺娖。 此时朱媺娖正在带着一群侍女研究养小螃蟹。 大玻璃鱼缸中几只螃蟹爬来爬去。 朱媺娖将一只小虾丢进鱼缸中,不多时就被螃蟹给吃了。 “公主,如是想求您一件事。” 朱媺娖转身,见到柳如是局促样子,只是问了句:“什么事?” 柳如是回答道:“我夫君想谋些差事,却无法通过周家考试,想请公主说说情。” 说起特殊人员审核,朱媺娖还是知道些的。 不同于大明官职九品。 只有选上的官与考上的官一种区别。 选上来的官员能够晋升,拥有更大权利,而考试上来的官,则不能够晋升,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者是内部严格选拔上来。 朱媺娖疑惑问:“考试有那么难吗?” 柳如是一时间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何止是难,简直离谱。 要说东林党对学问的研究,可是不浅,并且钱谦益与刘宗周都算得上个中翘首,就算如此,这些个学问大家都无法在周世显面前过关。 柳如是难为情道:“主要是周少主亲自主考,考题确实不利于儒生。” “原来是这样,”朱媺娖略有所思,“周家的考试肯定有周家的道理,不过如果你夫君真想做官,我可以去问问驸马。” 柳如是高兴道:“如此麻烦公主殿下。” 公主出马,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事情就大概率能成。 而这会儿功夫,周世显正带着郑成功加快办手续。 “从现在开始,郑兄就是我周家特别官员,先在各营地熟悉业务,之后会有职务分配。” “这是你的工分牌,俸禄由工分与银子两部分组成,用工分可以在周家后勤换取市面上不流通的东西。” “还有分发的房子,在皇宫外一条街,独门独院出门就是市场。” 郑成功晕乎乎,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当了官。 等走完流程,郑成功才反应过来道:“周少主,我家人还在南方,只是在这里任职是不是有些不妥?” 毕竟皇帝还在应天府,而他自己则跑来这么远地方,总有种名不正言不顺感觉。 听到此话周世显眼神中闪过一丝狡猾道:“没什么不妥,我可以派人去接来,另外你效忠公主,就等于效忠大明,虽然不归皇帝管,但也不算辱没家门。” 啊! 郑成功吓一跳。 都不归皇帝管了,还不算辱没家门,这岂不是又一个南明小朝廷? 眼见就要登上贼船,郑成功瞬间额头冒汗想要脱身。 郑成功急道:“周少主,不,驸马爷,能不能给些时间让我再想一想。” 还有什么好想的? 周世显比郑成功还要着急。 能否组建水军,此时全系在这个人身上。 又怎能轻易放过。 周世显笑道:“无妨,也不急,你先体验体验,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周家实力。” 说罢,周世显拉着郑成功来到火器库。 此时火器库中存放着一排排大炮,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火药炮弹。 对于火器研发。 到此时已经进入一段分水岭。 也就是说,再想造新炮弹,就只能先造底火,也就是击发类的现代炮弹,而火炮也都要加装撞针。 这里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精密加工机床。 炮壳总不能还由人手搓,那样的话制造一发炮弹快也得好几天时间。 而有了精密加工后则不一样。 给机床通电,然后直接用金属刀切出炮壳,或是底火撞针,才能实现真正的流水线化。 在见到如此多火炮,郑成功被吓得有些花容失色。 好家伙,要说存这么多武器不造反都没人信。 郑成功有些结巴问:“驸马,为何要存储如此多大炮?” 周世显坏笑道:“当然是为了确保领主封地安全,你不要怕,咱们暂时也不会与陛下开战,我那不便宜的岳丈陛下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所以我打算过些时日再援助给陛下一批武器。” 郑成功感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问:“驸马是打算出海吗?” 毕竟大清封锁长城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不少难民都被挡了回来。 而周世显也不打算瞒着,直接了当道:“没错,我打算出海,不过你不用担心与郑家有摩擦,因为我不打算去南海,而是继续向北扩张领土。” 郑成功立马抱拳道:“驸马爷,我郑成功多谢您的好意,只不过家父在朝廷为官,而我来周家实在说不过去。” 周世显眼神微微眯起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不急,我再带你看些东西。” 说着,转身又将郑成功带到另一处营地。 此处营地正在练兵。 二黑见到自己少爷前来,立马上前道:“少爷,咱们新兵正在加紧操练,不久后就能派上用场。” 周世显笑了笑介绍道:“这位是郑成功,郑兄,他父亲是东南海域官员郑芝龙,实力颇为强大,在商路与船队规模上当属大明第一。” 二黑忍不住打量对方几眼。 只见这人颇有一身英雄胆气,眉宇间也十分不凡。 二黑抱拳道:“在下二营长,少爷赐名二黑,郑兄弟快快入营,营中有好酒。” 郑成功也抱拳道:“好说,好说。” 入了一处营帐。 士兵拿来好酒好菜,三人围着一张地图而坐。 郑成功一眼就看到地图与众不凡,问道:“这地图为何如此精准?” 二黑回答:“此图是少爷所画,又经过探子不断丈量比对,才有如今样子。” 郑成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地图。 一张准确地图,意味着行军打仗能够很好洞察地形,有了先决条件就会先敌人一步占领各处关键要点。 随着视线不断观摩,郑成功发现这张图不光有奴儿干都司,还有更北方一处从未见过的地方。 他忍不住问道:“此地是何处?” 因为在郑成功记忆中,东边只有大海,虽然听说过海的另一端有蛮夷,但却从未见过与更东边大陆几乎接壤地方。 周世显指着地图解释道:“此地为白令海峡,连接西伯利亚与阿拉斯加美洲大陆。” 第192章 再给一次机会 要说美洲大陆,绝对是一处好地方。 特别是北美。 不光物产丰富拥有大片平原,还易守难攻。 唯一缺点是缺少稀土资源。 远不如中华大地。 郑成功望着地图出神问:“若抢了这片地方,那该有多好。” 周世显道:“是啊,多么美好。” 关键是抢了也没有足够人口去殖民,而北美现在确实属于待开发阶段,如果去抢,就得与欧洲一些较为先进国家竞争。 比如某英。 周世显拜道:“若郑兄不嫌弃,征伐此处任务我愿交于郑兄,待到坚船利炮造好,为我泱泱中华开疆扩土。” 郑成功被吓一跳。 这么大的事他也只是想一想。 真要去抢,他可没这个本事,主要是有自知之明。 不过郑成功也被周世显求贤若渴态度有些打动。 郑成功道:“这件事还需慢慢商议,能否告知我周家将来打算?” 周世显也不瞒着:“我打算将来建立由百姓当家做主的国度,当然不会去抢大明陛下的地盘。” 嘶。 郑成功震惊。 真的要掘帝王统治者的根基,还不得与天下权贵为敌? 不等郑成功震惊结束。 周世显继续道:“正如你所看到的,海的另一边有一处非常好的地方,足够作为另一处公主封地。” 郑成功仔细打量周世显。 好像才第一次认识这位驸马一样。 离开大明建立一处飞地既能避免与大明之间权利冲突,又能自立为王封疆扩土。 这不就是他自己父亲郑芝龙所做的事情吗? 往湾岛搞移民,并且那处地方现在发展还挺好。 毕竟先例是他父亲所开,郑成功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郑成功道:“让我再想想。” 周世显也不勉强道:“好,这几日二黑会带你看看公主封地情况,若你想通了,我周世显必不会亏待你。” 话已经谈到这个份上,郑成功虽然拿不定主意,也有了些许期待。 二黑道:“少爷,咱先别谈了,郑兄弟来应当先喝酒才对。” 周世显点头道:“来,咱们共饮一杯。” 三人轻碰酒碗,饮下一碗酒。 正要再说些什么,下人匆匆赶来。 “少爷,公主找您有些事情。” 周世显起身道:“郑兄先喝着,二黑你替我招待郑兄。” 一般时候朱媺娖不会白天差人来找。 所以周世显不得不去看看。 安置好郑成功往回走,不多时回到皇宫内。 此时朱媺娖正带着柳如是吃螃蟹。 已经有满满一大桌螃蟹壳。 周世显问道:“有什么事找我?” 朱媺娖擦了擦嘴道:“是关于柳如是丈夫想当官的事,我想问问你如何安置。” 周世显先瞥了一眼柳如是,顿时明白事情原委。 感情是绕路来打感情牌。 而柳如是则低着头不敢说话。 周世显略带微笑道:“其实他们想当官一点都不难,就像是黄宗羲一样,只要肯付出时间去帮助百姓,就能得到回报。” “不过他们偏偏要选择考试进入周家,我不得不按照正常程序去做,否则将会对其他人不公平。” 不能谁来都给走后门。 否则规矩都乱了套哪还有威信可言。 柳如是急问道:“周少爷,您已经收了郑成功,为何对我家夫君如此偏见?” 这确实误会了周世显。 周世显沉着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来帮他们求情?” 柳如是回答:“自然是为了我夫君能够安身立命。” 周世显又问:“为何要安身立命?” 柳如是回答:“因为我夫君在应天府做了错事,只能来此处依靠周少爷。” 周世显一摊手道:“瞧瞧,你都比他们聪明,知道来找公主求情给你自己家谋上一处栖身之所,而他们两手空空大言不惭还敢要官职。” 凡事总得投桃报李。 周世显觉得,用一些靠谱的人,慢慢去培养,总比用东林党这些充满不确定因素的人强。 至于黄宗羲这个人。 从大同一路跟到辽东,可以说已经付出足够多努力证明他的能力,才让百姓接纳了他当上田长。 这并不是周世显做主留下的,而是黄宗羲拿出了自己真心。 虽然黄宗羲此人在周世显眼中依旧不靠谱,但也不能否认黄宗羲拥有非常超前伟大的思想。 上下五千年,在君主专制制度下,他算得上头一号敢说皇帝没用的人,并且还想要推翻君主专制。 抛开其他事情不谈,黄宗羲与周世显想做的事情几乎不谋而合。 再看看钱谦益与刘宗周。 一个胆小鬼,和一个杠精,有够人头大的。 柳如是问道:“还请驸马爷教我,如何才能让我夫君与刘宗周留在周家?” 一旁朱媺娖也帮衬道:“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望着朱媺娖眼神,周世显无奈道:“好吧,我给他俩一次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俩的能力。” 柳如是高兴道:“谢驸马爷。” “你先别谢,”周世显继续说道,“现在河边正在挖掘池塘与水渠,刘宗周若能帮百姓尽快完成此事,我就再给他一次考试机会。” 周世显想了想又道:“至于你夫君,要去一趟高句丽,就是三韩朝鲜,若他能弄清楚此处情况,回来我可以直接让他做官。” 一个去搞水利,另一个去搞外交。 柳如是点头保证道:“驸马爷请放心,我回去定不让他们耽搁,不辜负公主与驸马给的机会。”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去吧,让他们找钱大海,管家会为他们安排要做的事情。” 柳如是慌忙拜别:“如是这就去,再谢过驸马爷。” 她一刻都等不下去。 关系到她这个小家能否有一处安身之所,就已经是她头等的大事。 机会摆在这里,要怎样做不言而喻。 必须得交上一份令人满意的投名状才行。 等人走了,周世显回过头问:“为何要帮他们?” 朱媺娖继续吃起螃蟹道:“我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帮你,你不知道东林人在江南的影响力,我父皇说过这群儒生就是天下人的嘴。” 周世显看着满桌子螃蟹壳笑道:“那天下人可真是不幸,被一群儒生掌控了舆论。” 朱媺娖抬起头道:“不是怕他们说,而是怕他们说咱们不好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避免被舆论歪曲。 周世显明白即便自己不怕,但朱媺娖身为公主,还是很在乎自己声誉。 干脆坐了下来,帮朱媺娖一起吃螃蟹。 朱媺娖继续道:“我父皇来信了,说要派遣使者来探望咱们。” 第193章 大顺来买炼钢技术 要派使者来? 周世显不由得想到南方现阶段各层势力之间阶级矛盾。 百姓与富贾豪绅之间矛盾,商人与权贵之间矛盾,权贵与皇权之间矛盾。 因为皇帝迁京带来连锁反应,各阶层之间利益重新分配所引发争端。 想必自己这位不便宜岳丈陛下此时已经焦头烂额。 周世显道:“既然来了,就好好接待一番,不过不能过份透漏咱们现在情况,不然会引起不必要麻烦。” 朱媺娖不理解问:“是什么样的麻烦?” 周世显道:“是富婆家粮食太多遭人窥伺,财不外漏怀璧其罪。” 朱媺娖顿时捂了捂腰间荷包。 虽然里面没装钱,但也有一些值钱玩意。 “好了,我动了,快去忙吧。” 周世显被赶出来,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夫人有了小金库。 不过他此时最在意的还是人口问题。 因为发展已经陷入瓶颈,若不想办法增加人口,恐怕真就只能止步于奴儿干都司。 而外面离得近还有西伯利亚,远点还有北美洲,现在这些地方可都是待开发。 一切有条不紊推进。 在柳如是将消息带回去后,几人就找到了钱大海。 自然也被分去了该去的地方。 刘宗周被以实习为由,分去参与指挥修建池塘与水渠任务。 而钱谦益则在第二天就带着一小队人马,带着礼物前往朝鲜去见高丽人。 不到几天时间,周家也迎来第一位拜访者。 不过却不是大明使团,而是宋献策与刘宗敏。 此时宋献策与刘宗敏狼狈至极。 俩人不光灰头土脸,还饿的皮包骨一样。 周世显则第一时间接待二人。 “宋军师好久不见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宋献策瞥了一眼身旁刘宗敏,可谓是有恨不轻谈,谁家好人经得起这么吃,一路上粮食都被刘宗敏下肚,害得他跟着一起挨饿。 不过心中有怨言却没忘记使命。 宋献策道:“周少爷说笑,此番前来还是想与周家做些交易。” 周世显笑着问:“如此远路,恐怕买大炮也拖不回去吧?” 宋献策很干脆道:“此次我来不是为了买炮,而是想问一问周身可否卖给我们大炮炼钢之法。” 现在大顺军不缺别的,就是怎样都炼制不出那种能够扛得住火药爆炸钢铁。 而秋日在即,到了收粮时候免不了与四川张献忠开战。 只要有了炼钢之法,就能造出比张献忠还要先进厉害的大炮,从实力上碾压,从而夺取四川区域控制权。 周世显喃喃道:“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周家现在缺的东西你们大顺军给不了。” 听见周家愿意卖,宋献策先是高兴,随后又是皱眉。 周家缺什么? 他一时间还真就想不出来。 一旁刘宗敏大咧咧问:“你们周家除了银子还能缺什么?” 周世显笑道:“当然是缺人,周家银子已经赚够了,若是刘将军愿意效忠我周世显,别说大炮,就是过冬粮食我都给。” 刘宗敏当即大怒道:“你竟敢让我叛变!” “你给我闭嘴!”宋献策终于忍不住,“周少爷开玩笑的话你也听不出来,真是个棒槌,乱插什么话!” 被一顿说教,刘宗敏顿时闭上嘴。 他也怕这位军师发火,最主要是他刘宗敏还真就做错了事,怕宋献策事后算账。 这一路上宋献策可谓苦口婆心劝说省点粮食,关键刘宗敏就是不听,直到断粮才傻眼后悔没听宋献策的话。 周世显笑道:“说起来我认识一人,名字与刘将军有几分像,不过他叫刘宗周是个文人,与刘宗敏将军刚好一文一武。” 宋献策不在乎有人名字像。 毕竟天下间同名者不知凡几。 此时他最在意是如果能换到周家炼钢之法。 宋献策干脆道:“周少爷开个价,这炼钢之法我大顺军势在必得。” 周世显也不墨迹道:“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现在周家真不缺银子,就缺人口,若宋军师能帮我周家迁移来一批新人口,别说大炮,就是过冬粮食我周家都出。” 宋献策顿时急了。 这鸟不拉屎地方上哪找人去? 难不成真把刘宗敏留在这里当筹码,真这么做回去还谁替他秋天时候打仗? 宋献策问:“周少爷能不能换成别的?” 周世显摇头道:“这真换不了,周家就缺人口。” 刘宗敏怒道:“难不成你要我们去做人牙子!” 宋献策也怒道:“刘宗敏你给我闭嘴,再乱说话就给我自己滚回去!” 刘宗敏再次闭嘴,因为他自己还真走不回去。 并不是刘宗敏没头脑,只是没有宋献策脑子更好使,一旦再回到草原上,他恐怕会饿死在半路上。 周世显也不着急,对着二人说道:“我看二位远道而来已经很疲惫,不如先休息一下,等吃饱喝足明日咱们再谈。” 宋献策想要拒绝,因为时间紧迫。 凡事万一慢上一步就会充满变数。 然而一旁刘宗敏听到吃喝二字一下眼睛直了,忍不住流口水道:“好好,我们多谢周少爷款待,快快让人取酒来,今日一醉方休。” 宋献策恨得牙痒痒,奈何他也需要休息,不得不先忍下一口气。 不多时周世显就将二人安顿好。 虽然知道二人很大可能无法给周家带来人口,但是买卖这条线路不能断。 正当闲来无事准备去田里看看,钱大海匆匆赶来。 钱大海道:“少爷,老爷来了,正在皇宫外发脾气。” 周世显一个机灵,知道自己老爹来肯定有什么事,就跟着钱大海出了门。 大街上行人并不多,因为大多数人都在田间务农。 此时周国辅正坐在茶摊上,身边则陪同着鬼手七。 周世显问道:“父亲大人为何不进去?” 周国辅神色一怔怒道:“逆子,你还好意思说,住在皇宫里把老子丢在朵颜卫小半年都不问问!” 周世显嬉皮笑脸道:“原来父亲大人是怪罪我没去看您。” 周国辅怒道:“当然。” 刚说出口周国辅就后悔了,因为他来根本为的不是这件事。 周国辅立马改口道:“当然不是,你个逆子,差点被你绕过去。” 第194章 骆养性要来 周世显一脸无辜道:“说让您来皇宫住,您不来还怪我没去看你。” 周国辅再次怒道:“你那是住皇宫吗?你那是嫌弃自己命长,咱家什么身份,名不正言不顺也敢住皇宫!” 周世显劝道:“别生气啊,咱这不是万事开头难,没准以后给您皇宫,您都不稀罕住。” 周国辅叹了口气。 的确如自己儿子所说,住皇宫有什么好?还不是用炭火盆取暖,连个煤炉子都没有,冬天冷的人直哆嗦。 原来上朝时候他就没少体验过,有时候一站几个时辰,冬天冻的腿发麻。 周国辅道:“但愿如此,咱爷俩算是走上一条不归路,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听你的,省的老子现在天天守着粮仓。” 周世显笑道:“您守着粮仓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皇帝哪有您的日子好。” 周国辅又发火道:“少废话,我来告诉你,大明使团要来,陛下表面让魏藻德与方岳贡来,实际上背后还跟着位锦衣卫,名叫骆养性。” 周世显问:“您是让我小心此人?” 周国辅叹气道:“我不是让你小心此人,而是干掉他。” 啊。 周世显莫名其妙问:“为什么要干掉他?” 周国辅道:“老夫在朝中也有些人脉,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来的消息说此人可能会对公主下手,保不齐陛下还想让公主回去。” 周世显震惊。 没想到离得这么远皇帝都敢动手。 转而又想到帝王权术一直以来不就是如此吗? 但凡威胁到皇帝的人,比如那些个王侯将相,多数都将自己儿女留在京城里,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不过是给皇帝的安心丸,甘心让家人做人质罢了。 而周家做了什么? 一个热气球直接飞走,是丝毫没给皇帝面子。 本来就要推翻皇权,这皇帝肯定不能忍。 哪怕是朱由检的女儿也不例外。 周世显琢磨着道:“好久没算计人了。” 周国辅手指轻点茶碗道:“你最好收着点,在你那种不切实际想法成型之前,最好别把陛下得罪太死,不然咱们周家虽然挺有实力,也防不住这群人手段。” 周世显眯着眼道:“老爹您放心,只要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再说也防不住,还不如咱们借此机会出手。” 周国辅叹气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去看看儿媳妇。” 说完周国辅抬腿走入大清门。 表面上说是见儿媳,实际上还是经不住皇宫这种地方诱惑。 毕竟大明臣子恐怕一辈子也未必有机会来大清皇宫闲逛,除非是投降大清,然而现在没投降周家也住了进来。 可以说周世显只不过是把换家战略变为现实。 周国辅进皇宫里溜达,自然得钱大海去伺候着。 老爷和少爷之间先伺候谁不言而喻,只留下周世显在大街上琢磨事情。 上一次还是大清先动的手,在京城胡同里遭遇刺杀。 周世显要不是及时察觉,哪怕自己有枪也容易出意外,此事还没进行过报复,没想到这么快轮到大明。 会不会大顺来的二人也有这种心思? 宋献策与刘宗敏这么远来真的就只为了炼钢技术吗? 这是无法保证的事情。 也是潜在威胁。 周世显眼神渐渐冰冷,因为这样的威胁远比战争更加令人无法接受,随即对着身边招了招手。 在暗处走出一道身影来,手中拿着个破碗,拄着拐棍,满身脏泥。 乞丐抱拳道:“少爷要我做什么?” 周世显望着天空道:“有人要对周家不利,我需要你保护好公主,不论是谁敢动手,生死无论。” 乞丐冷峻眸光中闪过一丝杀意道:“少爷请放心,我仇九戈早就等着这一天。” 周世显转身道:“把事情做得干净一些,别留下任何痕迹。” 仇九戈道:“少爷请放心,我这条命永远只属于少爷。” 说完,仇九戈身体化作虚影,眨眼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古往今来,暗杀都是战争开始。 周世显觉得压力又大了些。 虽然不怕,却难防冷箭。 夜里。 一艘船停泊在盖州卫,就是渤海最里边,离金川卫大连不远地方,也是离盛京最近登陆点。 从船上下来三个人。 魏藻德,方岳贡,还有骆养性带着百来卫锦衣卫。 三人下船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盛京,而是在原地休整,只因为魏藻德晕船需要休息。 方岳贡嫌弃道:“你怎么这样没出息,坐个船也能吐一路。” 魏藻德脸色煞白道:“感情不是你晕船,再说我常年未曾坐过船,风浪大了些身体受不了怎么了。” 见二人隐隐要吵起来,骆养性劝解:“二位大人莫要内讧,此次来虽然有正事,休息一夜也不打紧。” 骆养性全和,方岳贡自然不好再讽刺魏藻德,干脆自顾自找了个地方休息。 锦衣卫开始安营扎寨。 因为天色太晚,所以也没寻找城池,就在海边原地搭起篝火。 火光明灭间魏藻德脸色忽然恢复正常,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晕船,全都是装出来的。 在出发前听到骆养性要一起来,那个时候魏藻德就已经心生警觉。 原因无他。 锦衣卫做得都是一些见不得光事情。 而皇帝居然让锦衣卫与他一起来周家就不得不让人有所猜疑,虽然表面上借着探望公主来周家刺探情报,谁又能保证皇帝背地里不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帝王之术,借刀杀人实属于常事。 不过魏藻德想不通皇帝为何要对自己下手? 若不是对他这个二臣看不顺眼,那么让骆养性来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刺杀周世显? 很快,魏藻德心中否定这个想法。 若真是对周家少主下手,恐怕包括骆养性在内没一个人能活。 “魏大人好些了吗?”骆养性又来到魏藻德身边。 “还好,踩在地面上腹中舒服一些,”魏藻德不敢有任何表情,“话说回来,陛下为何要左都督一起来探望公主?” 骆养性眼神中隐藏的很深,自然不会告诉魏藻德什么事情,只是假笑着说:“食君俸禄为君分忧,陛下让我过来看看公主是否安好。” “若公主受到周家欺负,我锦衣卫自然要代替陛下去和驸马讨说法,只是代表陛下态度而已。” 虽然这样说,魏藻德却是不敢信,不过也不敢再问。 第195章 天花提前爆发 想起那些被朱由检坑死的兵部尚书。 魏藻德就感觉不寒而栗。 然而事情已经走到快要不可挽回地步,魏藻德知道自己又到了一处人生岔路口。 是选择帮一把周世显,还是遵从皇命冷眼看事情发生。 魏藻德叹息道:“周家已成大明心腹大患,表面卖大炮实则利用战争武器异地而主,这一手偷梁换柱玩的炉火纯青。” 忽然间摊牌让骆养性有些意外。 他的任务确实不是单单探望公主那么简单,而是要带公主回到大明然后与周家彻底决裂,如果公主不愿意走,也可利用公主背刺一次周家。 这等辛密不能被外人知晓。 骆养性皮笑肉不笑道:“魏大人果然看的通透,他周家又何德何能敢住进皇宫里,陛下容忍周家也不过看在救驾之功。” 魏藻德冷笑:“只可惜周家不满足于此。” 骆养性点头道:“若周家乖乖听话,未尝没有一个安稳生活,可偏偏周世显瞒天过海与大清互换土地,已经超出陛下所能容忍。” 魏藻德道:“即便如此,现在京师被大清占领,隔着大清与长城我大明也无法对周世显下手。” 骆养性摇头道:“若陛下想动手,愿意赴死的人太多,只是现在还碍于公主面子,魏大人可不要因此选错了路。” 魏藻德嘴角有些尴尬道:“我又不傻,不过我不明白方岳贡为何也要来。” 骆养性道:“方岳贡想要劝说周家,与你我都不同路。” 魏藻德撇了撇嘴并未说些什么。 这样的事也确实只有方岳贡这种人能做得出来。 次日一早。 锦衣卫一队人马就被周家发现。 魏藻德三人也正式前往盛京。 而在这个时候。 盛京皇宫中正在戒严。 几乎在最不可能的时间,朱媺娖意外染上天花。 消息很快被封锁。 周世显在床边握着朱媺娖的手。 “好些了吗?” 朱媺娖摇了摇头,“你不必在这里陪我,若是我死了也全都是命。” 周世显盯着朱媺娖脸上几个小水痘感觉有些好笑。 因为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不过没有现代医疗技术,纯手工制造疫苗危险性极大,他也不太敢赌。 周世显道:“放心,死不了。” 朱媺娖有些担忧问:“你不怕我传染你吗?” 此话一出,周世显笑了笑不回答。 而周世显身后几人也在笑。 只有钱大海有些担忧。 钱大海拉着老脸问:“你们几个笑什么,少奶奶生病了有什么好笑,都给我滚出去!” 大壮,二黑,还是四蛮子,一群人不敢和管家顶嘴匆忙离开。 来到屋外。 大壮像个猴子一样蹲在地上道:“我不明白,这玩意怎么传染到了这里。” 四蛮子一把将大壮捞起道:“少废话,少奶奶生病了,咱们得表示表示,不然等少奶奶病好了将来掌管周家有咱们好受。” 刘老六问:“咱们怎么表示?” 四蛮子扭头对着三瘸子问:“送点什么好?” 三瘸子:“我哪知道,要不老四你去打几只野味,给少奶奶炖个汤?” 四蛮子一把扔掉大壮道:“少爷说过少吃野味,那玩意吃了疾病多不好治,要不我去海边捞几条鱼?” 鬼手七道:“少奶奶刚从海边回来,能不能有点新意。” “你们都别说了,不知道很烦人吗?” 陶五斤穿着一身白衣,戴着口罩越看几人越来气。 “感情你们都打过解药,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忘了那时候自己多难受求着我给点糖水喝。” 大壮道:“陶子,咱能不能讲点良心,你用那么粗铁针扎我们,还不是我们几个胆大让你扎,换别人早被吓死。” 不提还好,一提陶五斤更加生气道:“你敢说我没良心,要不是少爷让我给你们扎,哪能轮得到现在你们在这活蹦乱跳,我给自己扎时候铁针比你们粗多了。” 蛮老四道:“别吵了,不就是扎了一针,又不是大事。” 陶五斤眉毛拧在一起道:“还不是大事?你个蛮子懂不懂什么叫天价针管?那一根针管打磨出来要小半年,里面解药价值就是拿半个大明都不换,你可真好意思说!” 蛮老四被说的逆血上涌。 只能说周家的好东西远不止如此,他知道东西贵,但从未想过这么贵,一时间想发火也说不出口。 此时周世显推门而出道:“好了,别吵了,现在你们都给我回去,天花解药我自己去弄。” 陶五斤立马变脸道:“少爷,咱说好的那解药归我管。” 周世显问:“你是郎中吗?” 陶五斤摇头道:“我虽然不是郎中,但有一颗救死扶伤的心。” 周世显怒道:“你给我滚蛋,赶紧回去做你的蒸汽机。” 陶五斤对医学一道的确没什么天赋,但在偏关时周世显根本无人可用,只能对陶五斤做了一些培养。 也就是那时候费劲千辛万苦先造出的大蒜素青霉素之类药品。 主要还是因为瘟疫太恐怕。 尤其是在饥荒时,百姓之间传染速度飞快。 不然十年时间早就能发展出现代金属加工机床,造个大炮什么的也不至于现在还用实心铁球做炮弹。 可以说热武器有撞针底火与没有弹壳完全处于两种技术世界。 陶五斤赖着不走道:“少爷我不能走,这是展现我技术的绝佳时刻。” 周世显有些不耐烦道:“你有这空,回去抓紧多做一些解药,万一百姓中也爆发咱们还需要早做准备。” 陶五斤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干脆将准备好的药盒子交给周世显道:“少爷,您可千万小心些用,这东西十分金贵。” 周世显接过药盒子转身进屋,根本不搭理这一群人。 而在周世显进屋后,大壮有些不高兴道:“瞧你那抠门样,少爷用点东西那是给你面子。” 陶五斤怒道:“你懂什么,那玩意只有十支,再想做一批出来何其费力,再说少爷和我说过,一支就能换个皇帝。” 大壮不屑道:“吹,你接着吹,你怎么不说能上天!” 第196章 牛痘 实际上陶五斤还真没吹牛。 因为天花疫苗是非灭活的牛痘病菌体,单疫苗存储就无法长时间保存,所以来之不易。 而最早接种牛痘产生免疫反应,是将皮肤切开口子,然后暴露接触牛痘病毒,因为牛痘与天花属于同类病毒,人体免疫牛痘就能够产生抗体免疫天花。 而大清数代皇帝都死于天花。 第一个就是福临。 后来清朝时期宫里人为了避免患上天花会选择出宫避瘟。 可以说大清皇帝最怕的也是天花。 周世显虽然想不清楚为何朱媺娖会得天花,但进屋后手上功夫一直没停下,组装针头,热水酒精消毒,然后小心翼翼取出橡胶塞子玻璃瓶。 朱媺娖扭头看着,时不时咳嗽一声,对自己夫君所做事情无比好奇,直到看见周世显拿着针头向她走来,她不淡定了。 朱媺娖问:“你要做什么?” 周世显道:“给你打上一针,之后几天挺过去病就好了。” 朱媺娖望着粗大针头有些害怕问:“什么是打针?” 周世显掀开被子道:“就是皮下注射,跟试敏一样,只不过不往血管里扎,而是肉皮底下。” 朱媺娖全身哆嗦一下问:“你要用那根针扎我吗?” 又是血管又是肉皮听起来怪吓人。 虽然朱媺娖不懂什么是皮下注射和试敏,但不妨碍她能感受到这东西肯定很疼。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一点也不疼。” 朱媺娖急忙拉起被子道:“我不扎, 你快走吧,万一真将你传染上瘟疫,我心中不忍。” “那怎么行,”周世显再次拉开被子,“告诉你这个秘密吧,大壮他们都扎过,扎一次今后就再也不用怕得天花。” 之所以在皮下注射,还是周世显考虑到在皮肤上划口子更不安全。 因为开放伤口容易感染其他病菌。 朱媺娖顿时害怕起来,再次拉起被子道:“我不扎针,针灸哪有用那么粗的针。” 感情还以为是针灸。 周世显解释:“此物名为天花解药,只要扎过一次就再也不得天花,你乖乖听话不然的话水痘长多了会溃烂留疤。” 听见会留疤,朱媺娖更加害怕。 可胳膊根本拗不过大腿。 不多时被周世显按着扎了一针。 扎的滋滋冒血。 朱媺娖脸都被吓白了,没想到眨眼功夫自己就被按住,等感受到疼痛已经晚了,朱媺娖怒道:“你为什么非要用针扎我!” 周世显重新给朱媺娖盖好被子道:“这几天我会让人守着你,你好好休息。” 虽然能够确定有效,但依然存在很大风险。 所以还不能放松警惕。 在朱媺娖幽怨眼神中离开。 出门后周世显对着钱大海吩咐:“公主身边不能离开人,至少要两三名侍女守着,一但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及时告诉我。” 钱大海道:“少爷请放心,老奴会安排人守着。” 周世显抬脚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什么问:“大清那边有消息吗?为何最近如此安静?” 钱大海回答:“确实没消息,老奴派人前去打听还未回来,似乎建奴内部发生了什么大事,会不会也有人得了天花?” 周世显背着手渡步。 因为确实有可能。 并且按照前世记忆,就是清兵入关后京城里才开始陆续间断发生天花。 因为天花死了好几位大清皇帝。 所谓的小冰河时代,刚刚好是在1644年之后结束,也就是现在。 随着温度变化,瘟疫类型也跟着发生变化。 周世显道:“算了,甭管大清发生什么,咱们只需守住了边界别让这群建奴回来就行,另外还需做好卫生工作,你加紧去办。” 钱大海有些为难道:“少爷,此事还有些难度,跟着咱们迁移来的人倒是守卫生,可半路迁移来的难民,还有本地一些部落人,吃饭都不洗手。” 周世显皱眉问:“你对他们有过宣讲解释与处罚措施吗?” 钱大海道:“老奴昨日用鞭子抽了几百人,他们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因为有工分饿不死,根本不怕罚银子。” 好家伙。 周世显怒道:“那就把卫生问题也纳入工分牌,直接银子与工分一起罚,另外谁敢不洗手或者不去茅坑随地撒尿,就把这群刁民扒光游街!” 钱大海又为难道:“少爷,咱们地盘多是流民,这些个半路来的流民一旦聚集起来根本不怕丢人。” 这倒是提醒周世显。 百姓教化与思想觉醒是随着文化程度一起成长。 原本跟着周家的人自然见识多,也就守周家规矩,而后来者对周家仍然有其他想法,比如哪天周家不行了,被皇帝清算,这些人也能跑路。 正所谓墙头草,用脚跑。 周世显想了想说道:“你这样做,只要有人举报不洗手,或者当街撒尿等问题,周家免费赠送一块香皂。” 钱大海问:“少爷这么做有什么用?” 周世显双手揣进衣袖道:“你送香皂同时,告诉人们用香皂洗手不得天花,而当街不讲卫生者会传染疟疾,百姓们会自己整顿自己。” 钱大海眼神一亮道:“少爷此计甚是巧妙。” 正当此时下人来报。 “少爷,朝廷派人来见公主,已经到了城内。” 周世显饶有兴趣道:“先将人安置在外面,就说公主最近身体有恙,等几日再召见。” 下人领命离开。 钱大海道:“少爷,听老爷说这伙人来者不善。” 周世显笑道:“确实来者不善,我这位岳丈陛下对咱们周家有些不满,不过山高皇帝远,也不用怕什么。” 钱大海用手划了划脖子问:“要不要老奴制造点意外?” 周世显道:“什么都不用做,你做好自己事情不用管,抓紧把水渠建设与卫生问题做好,我会亲自解决此事。” 钱大海叹气道:“其实老奴早就知道会遭朝廷妒忌,少爷不如直接反了。” 周世显嗤之以鼻道:“当皇帝有什么好,还不是自己玩自己,咱们的目标可比皇权制度更加伟大。” 钱大海道:“少爷不愧是少爷,思谋远虑,老奴这就去解决卫生问题。” 第197章 魏藻德偷听 盛京一处酒楼。 魏藻德三人聚在一起。 “为什么公主会在这个时候生病?” “哪怕生病了也不至于无法见人,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会不会公主不想见咱们?” 方岳贡一连三个追问。 而这样的问题,对魏藻德来说根本不想知道,魏藻德只想安稳几天日子,然后随机应变安全回去。 至于骆养性则冷笑着一言不语。 方岳贡道:“你俩说话啊。” 魏藻德阴阳怪气问:“说什么?是说你方大人胆子大,敢毛遂自荐来辽东这种虎口之地?我可没有方大人这般勇气。” 方岳贡气的不轻道:“少说废话,咱们见不到公主与驸马如何完成任务,不想办法还敢在这振振有词!” 骆养性则劝说二人:“二位先别吵,此事虽然有蹊跷,不过纸包不住火,咱们稍微忍耐一下肯定能打探到情报。” 三个人,目的都不相同。 魏藻德感觉这一趟来的有些时运不济。 魏藻德干脆开始摆烂道:“既然见不到公主,咱们也不能白来,周家那糖水罐头之类美食不少,不如先享受一番。” 方岳贡冷哼一声道:“哼,你们不去,我自己去,就不信周世显敢不见我!” 说完方岳贡甩袖子离去。 剩下俩人。 骆养性问:“魏大人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魏藻德也有点小脾气道:“别一口一个大人,多难听,你叫我大学士也好,首辅也罢,我可称不起大人二字。” 大人二字多为德高望重者,这俩字一般时候不使用。 明显与魏藻德身份不太匹配,魏藻德也不认为自己算得上德高望重者,所以听起来很不舒服。 骆养性则笑着道:“不然我称呼您为先生?” 魏藻德道:“你我同朝为官却称呼我为先生,岂不是在折煞我的脸,咱们之间还是称呼职位为好。” 骆养性也是不生气,单单叫了句:“魏大学士,真是人从文中来,不知能否也去打探些消息?” 魏藻德道:“不去。” 骆养性也不打算纠缠,自顾自起身道:“您不去就不去,事情我骆养性代劳了。” 说完,骆养性也走了。 只留下魏藻德一个人待在屋中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曾经令他日夜噩梦无比熟悉声音响起。 “啊哈哈,此地真是有趣,没想到周家竟然管起来百姓拉屎放屁。” “你懂什么,周世显是在预防瘟疫。” “我怎么能不懂,不就是怕大姑娘小媳妇看见污了眼。” “放你他妈的狗屁,刘宗敏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这地界我可保不住你。” 刘宗敏虽然心大却不傻。 离大顺那么远,真要是犯事求援都来不及。 虽然他有些拳脚功夫,但在火器面前鸟都不是。 刘宗敏讪讪笑道:“军事真会开玩笑,我刘宗敏又怎么会惹事生非,我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那样的人宋献策可是一清二楚。 虽然宋献策生气,却并没有对刘宗敏有任何偏见,只是再次劝道:“周世显精于算计,此行咱们也是冒着极大危险,你万万不能胡来。” 刘宗敏保证道:“放心吧,等那什么公主病好了,咱们就去找周世显好好谈谈,老子也不愿意在别人地盘久待。” 听到这里。 魏藻德深吸一口气。 从话里话外进行梳理,不难猜出公主可能得了瘟疫。 如此惊天秘密竟让他最先知道。 然而更让魏藻德心惊肉跳的事情,还是从死对头刘宗敏口中所知晓。 也是巧了,俩人居然在一个客栈里。 魏藻德急的满头冷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发现,心里默默祈祷骆养性赶快回来,他可不想再遭遇刘宗敏这魔头。 主要是他心中没底,身边没人怕被刘宗敏打死。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魏藻德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难道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 他可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正胆战心惊要不要开门。 门外道:“客官,您的酒菜来了。” 一听是跑堂小二送来酒菜,魏藻德悬着的心落在了肚子里,感情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魏藻德整理一下衣服,然后又仔细听了听才打开门。 而面前一幕却让魏藻德傻眼。 根本不是送酒菜,而是一个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举着明晃晃刀直接架在魏藻德脖子上问:“说,方岳贡在哪里?” 魏藻德被吓一哆嗦道:“这位壮士,我不知道方岳贡在哪里。” 黑衣人将刀向前挺了挺道:“胡说八道,我看着你们一起来,经过撒谎骗我,信不信砍了你!” 魏藻德顿时急了:“壮士,您找方岳贡和我魏藻德有什么关系,他才刚出门,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总不至于撒谎骗您。” 黑衣人一听这话皱起眉头。 在屋里来回扫视后确认没有其他人,似乎有些遗憾与失落。 因为魏藻德真没撒谎。 魏藻德小心翼翼问:“壮士找他有何事?” 黑衣人道:“废话少说,不该问的别问,你要是敢把事情说出去,小心自己脑袋。” 说完黑衣人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停留。 只在片刻间,魏藻德全身湿透,只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捡回条小命,忍不住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事情还没完。 咚咚咚又是几声敲门。 魏藻德猛然望向门口方向。 只见一画着鬼脸跑堂小二端着酒菜笑着问道:“客官怎么坐在地上了?” 魏藻德咽了咽口水道:“天有点热,我在地上凉快凉快。” 小二一边方下酒菜,一边将魏藻德扶起,“啊呦我说客官呐,您热就和小的说一声,咱们这有冰块,上面可说了要伺候好您。” 魏藻德被扶起后小心翼翼问:“你怎么脸画成这个样子?” 小二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客官有所不知,小人晚上还有活计,得去隔壁街唱大戏,妆扮早了些。” 魏藻德疑惑问:“这地方还有戏曲?” 小二解释道:“当然有,小人是山西人,流民来的这地方,同来老乡总要有地方消遣,于是小人就得了这个活计。” 原来如此,魏藻德感觉自己又是虚惊一场。 可转念间他又发现有点不对劲。 为何此人没有一点山西口音? 第198章 方岳贡被抓 这是造了什么孽! 魏藻德欲哭无泪,吓得不敢动弹。 小二问:“客官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吱声,咱们酒楼全都有。” 魏藻德急忙道:“不不,谢谢,我要静一静。” 小二那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道:“小的这就下去,有事您喊我。” 说完,小二轻轻关上门,没有一点声音。 魏藻德见人离开,再次身体瘫软。 眼瞅着这地方是不能再待下去,努力站起身也悄悄离开。 此时。 大街上。 方岳贡捂着肚子憋得难受。 人有三急。 偏偏就这一次他贪了嘴,见到路边有卖什老子冰糕,里面还有水果,就嘴馋买了一份。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肚子疼。 此刻他急需如厕。 “哎呦喂,忍不住了。” 方岳贡从袖子里摸了摸,找出两张纸来,就瞧准了一处无人胡同冲了进去。 然而刚要蹲下去,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群小孩。 一小孩问道:“你是要如厕吗?” 方岳贡很急,立马呵声道:“去去去,小孩子别什么都管。” 孩童不乐意道:“如厕在那边,我们可以带你去,带路费一文钱。” 方岳贡怒道:“小小屁孩,竟敢收带路费,你家里人难道没教过你助人为乐这种美德吗?” 小孩问道:“你给不给?” 方岳贡气急败坏道:“不给,就没见过如厕也被收费,你们是趁火打劫。” 小孩也气鼓鼓道:“这可是你说的,兄弟们我们走!” 一群小孩大张旗鼓离开。 明显刚刚问话小孩是里面头头。 方岳贡着实长了见识,果然还是一群流民,缺少教化,竟让孩子做起这种不务正业事情。 小孩就应该去读书,而不是在这收带路费。 转身功夫,方岳贡只感觉全身舒坦,尽管有茅厕,可他等不及再走那么远。 然而正在方岳贡最脆弱时候。 一群小孩带着几个官差又回来了! 小孩一指道:“就是他,随地方便不讲卫生!” 方岳贡被吓一跳,急忙站起身羞怒道:“你胡说什么!” 可证据就在眼前根本无法抵赖。 官差上前直接揪住方岳贡。 “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玩意? 方岳贡懵了。 虽然他确实做了难登大雅的事情,可就是如个厕怎么就要被抓起来? 方岳贡急道:“凭什么抓我!” 官差则怪笑道:“就凭这坨金坷垃,你犯事了知道吗?犯大事了!” 方岳贡不服道:“那条法律不许人有三急!” 官差冷哼道:“周家的法律就不许,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传染瘟疫,还好意思犟嘴!” 啊! 瘟疫? 方岳贡被吓一跳。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传染瘟疫了。 然而很快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疾病在身,立马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恶霸欺负了,明显俩官差与小孩是一伙儿的。 方岳贡这正直的心小脾气一下子上头,怒道:“放屁,你竟敢栽赃我传染瘟疫,你可知我是谁?就敢如此光天化日之下狼狈为奸欺负人!” 官差则一扭眉头。 见过哏的,没见过如此哏的。 “给我铐上带回去!” 几人上前直接将方岳贡按住,绑上绳子就往回拖拽。 方岳贡死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喊:“没有王法,简直无法无天,我要找周世显告你们!” 一群小孩在后面跟着。 因为举报还有香皂可以拿。 比一文钱还要值钱多了。 方岳贡在前面喊,小孩子则在后面喊。 “丢丢丢,丢人丢到姥姥家,扒光游街又罚钱,不干不净难回家!” 一套顺口溜下来气的方岳贡头顶直冒烟。 街边。 路人们看到有人被绑,也忍不住私下里嘀咕。 “瞧瞧,我就说是动真格的,才贴出来的告示就抓了人。” “那告示都说了传染瘟疫,还敢顶风作案,真不怕被没收工具。” 一戴着斗笠遮住半边脸的人问:“为何要抓此人?” 路人回答:“因为随地方便,周家规定必须入茅厕,不让在大街上解决,大管家可是说了,举报一个免费给香皂,可是真下了力度。” 斗笠人问:“何为香皂?” 路人道:“香皂可是富贵人家用的东西,一块香皂五两银,听说是不洗手会得天花,随地方便传染疟疾,才严惩这样的人。” 斗笠人点了点头,谢过路人后转身进入一家布店。 布店里只有一位掌柜的,正打着瞌睡。 斗笠人敲了敲柜台。 “天王盖地虎。” 掌柜的瞬间醒来,仔细打量几眼斗笠人问:“客人要买几尺布?” 斗笠人回答:“三尺三寸三。” 掌柜的急忙道:“跟我来,东西都在后院。” 转眼间二人来到后院。 所谓东西也只是满院子糖水罐头。 “都在这里了,足够咱们用上一阵子。” 斗笠人随手拿起一个糖水罐头道:“没想到周家居然能够创造出如此事物,不过却便宜了咱们,对咱们发展帮助大有益处。” 掌柜的随口道:“只不过这东西并不便宜,周家也不让对外流通,能弄到这么多实在不容易。” 斗笠人疑惑问:“为何不让对外流通?” 掌柜的解释:“说是什么战略物资,只能用工分换,我也是私底下小心翼翼才换来这么多。” 斗笠人点了点头问:“瘟疫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正色道:“大清门里传出来的消息是公主染了天花,这个情报还是咱们人在周家厨子口中旁敲侧击套出来的。” 斗笠人惊异问:“这么久咱们的人还不能进入周家吗?” 掌柜的有些恼火道:“别提了,周家内部基本是铁桶一块,也不知怎么了,不光咱们的人,其他势力也一样,但凡成功进入周家的都莫名其妙消失。” 掌柜的虽然恼火依然没忘记正事,反问道:“你打算如何将东西带出去?” 斗笠人回答:“这事你不用管,我有我的渠道,能够保证不会被人发觉。” 掌柜的思来想去还是感觉要劝一句:“周家水深全是秘密,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你也不要轻敌,最好再小心一些别暴露了咱们的存在。” 斗笠人笑道:“怕什么,咱们做的如此隐秘,我不信周家能够察觉。” 第199章 骆养性走私罐头 骆养性索性摘掉斗笠。 不装了。 心中飞速盘算起这一趟来周家能获得多少收益。 皇亲贵胄,还有那些个勋贵小侯爷,一个个都是难盘的主。 而大明又搞不到那么多白糖。 不。 不能说搞不到,而是但凡能搞到的都用在制作火药上。 谁又能想到小小白糖能增加炮弹助推力? 骆养性似乎不想隐瞒自己野心。 虽然他不是个贰臣,但是也得需要白花花银子,皇帝给的那点俸禄甭说重建锦衣卫,就是俸禄都不够给手底下人发。 他能怎么办? 还不是要靠自己。 而权贵们就喜欢这甜甜的水果罐头。 甚至南方一些豪门愿意出大价钱。 这能怪他吗? 只能怪大明朝廷太穷。 骆养性道:“此次若是成了,回去后我会给你应有的好处。” 掌柜的抱拳道:“都是为了组织,哪怕当奴才咱也心甘情愿。” 骆养性背过身叹道:“这世间又有多少人明白什么是奴才,自贱被人轻视,甘心被人奴役驱使,哪怕是错的,只要主子一句话,那就是对的。” 掌柜的道:“您说的对极了。” 骆养性来了兴致继续道:“要说谁把天下人真正变成奴才,还是咱们开国皇帝朱元璋,老朱家君主专制废除宰相制,将天下权利抓于手心。” “他认为天下财富皆归他一人,重农抑商,凡是反对者或是阴奉阳违的贪官,都被剥皮揎草,还有那活人殉葬,一言不合杀功臣,谁敢说个不字?” 掌柜的道:“现在陛下也是如此,听闻宫里但凡做兵部尚书的人,或是崭露头角的武将,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骆养性叹气道:“何止如此,陛下是个明主勤政爱民,只可惜陛下没有格局,眼界太浅,而我们都是他的奴才。” 掌柜的劝道:“您不要自己骂自己,内臣若说自己是奴才,就是骂自己去讨陛下一份欢心,您又何必自己与自己较劲。” 骆养性道:“我不是较劲,现在南边根本不听王命,若我当个奴才能让陛下开悟一些又有何妨。” 奴才这一词,准确应当叫奴材,在唐朝时就已经有此类称呼,不过都是骂人的话,形容一个人自贱被轻视,甘心给别人奴役驱使,即使是做坏事,也跟条狗一样不明是非。 当然,还有更多种解释。 而到了大明,没人希望自己是个奴才,却有人称呼奴婢,然而奴婢身份还不如奴才,因为奴才是受主人家信任的人,所谓狗奴才就是甘心替主子去咬人。 至于奴婢只是个买卖物件。 可怜又可笑。 骆养性拿起一个糖水罐头吃进腹中道:“陛下能吃些什么呢?肯定没咱们兄弟糖水罐头多。” 掌柜的笑道:“我们吃糖水罐头也是为了大明。” 骆养性舔了舔舌头望向云端,也许是罐头好吃,让心中郁闷少了一些。 皇帝让他把公主带回去。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先不说带走公主难度有多大,单凭周世显此人极为能算计,连大清都被骗的换了地,他骆养性根本就不是对手,哪怕远在应天府八成都会被玩死。 这哪里是信任奴才,分明是将奴才往火坑里推。 即便如此他骆养性还是来了,因为他心中清楚自己跟奴才没什么区别。 身为锦衣卫,除了死路一条外根本没其他退路。 横竖是死,他骆养性已经想好了,不如帮南方权贵们倒卖一批罐头赚些银子救急。 至于任务能不能做?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正因为有这样想法,骆养性现在最怕的是魏藻德与方岳贡俩人中,其中一人是朱由检眼线,在暗中盯着自己。 所以骆养性一路上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任何举动暴露此行目地。 掌柜的问道:“咱们何时转移货物?” 骆养性回答道:“不急,再等一等,听说公主染了瘟疫,等事情爆发咱们趁乱转移。” 在俩人交谈过程中,一道黑影悄然离去。 不多时。 在大清门皇宫中。 周世显身边凭空出现一人。 “少爷,有点变故。” 仇九戈像个鬼一样毫无声息,静静站在周世显身边。 周世显问:“什么变故?” 仇九戈道:“现在能确定骆养性目地就是为了带走朱媺娖,不过这个骆养性有自己想法,让锦衣卫设立一个隐藏据点收购大批罐头。” 这个消息挺让周世显意外。 没想到堂堂锦衣卫首领居然私底下坐起买卖来。 不过不难猜测,在朝廷缺少白糖情况下要如何满足权贵们胃口? 只有走私一些稀有货物。 本来周世显打算悄无声息解决掉骆养性,按照现在情况看,骆养性反倒还有些用处。 如果能利用好罐头走私这件事,兴许会有意想不到收获。 周世显道:“你先暗中观察,如果发现对方敢对公主动手,就按原计划解决,若是对方没有动作兴许咱们可以利用一番。” 仇九戈淡淡道:“听少爷吩咐,我这就去监视。” 只在眨眼间,仇九戈像风一般消失不见。 这边人刚刚走。 门口下人匆匆来报。 “少爷,不好啦,哪位叫方岳贡的大臣老爷被咱们游街了!” “啊!” 周世显着实被吓一跳。 “你说什么?” “方岳贡被游街了,就是在大同教书的那位大臣老爷。” 此时方岳贡正怒不可遏,死死抓住自己衣衫。 这群刁民不光罚银子,还要将他扒光。 堂堂朝廷大臣哪能受这种侮辱! 方岳贡怒喊道:“滚开,再敢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官差劝道:“人嘛,总有第一次,上边交代了必须扒光游街,再说一起游街的又不只是你一人。” 方岳贡感觉委屈极了,他只不过是憋不住而已,他有什么错? 现在居然即将要名留青史,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三急被扒光游街的大臣,这让他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方岳贡急道:“我要见周世显,我是朝廷大臣方岳贡!” 官差摇头:“您就别为难我们了,上边的交代就是周少爷命令的,这么多人都等您一位天都快黑了。” 此时旁边十几个光着膀子的人正瑟瑟发抖,他们都是当街随地如厕被抓的人。 方岳贡死死闭上眼睛不去看这群人。 然而睁开眼是现实,闭上眼是自己一丝不挂被游街样子,这让他心急如焚无法接受。 第200章 让方岳贡再抓一个 方岳贡想要逃。 但是他逃不掉。 只能眼睁睁见着别人将他衣服扯下。 正当方岳贡为了保全名声心已有死志之时。 一道天籁之音响起。 “住手。” 周世显跑的满头是汗,还好刚刚有人报信,不然再晚一步他得跟着方岳贡一起名满天下。 驸马扒了大臣衣服。 这种事传出去都够人笑上几辈子,那可真是青史留名,比钉在历史耻辱柱子上还要出名。 周世显急道:“快把方大学士放了!” 官差都见过周世显,自然很快将方岳贡释放。 方岳贡满脸通红喘着粗气质问:“周世显,难道这就是你周家的待客之道!” 周世显笑着回答:“误会,都是误会,谁能想到方尚书会在街边小解。” 说的方岳贡一怔,怎么想都联系不到误会上。 明明刚刚官差还说是周少爷亲自下的命令。 然而这时官差道了一句:“少爷,此人不是小解。” 方岳贡立马怒道:“胡说,我就是小解。” 小解和大解完全两个性质,方岳贡此时不得不抓住这个台阶,饶是曾经宁直不弯此时也不得不撒一次慌。 周世显见状急忙安抚道:“对,没错,本少爷说是小解就是小解,你们不许出去乱说。” 官差们面色古怪,其中一人问:“少爷,此事还是否需要游行?” 这? 周世显反倒犯了难。 命令是他亲自颁布出去,若是自己不遵守自己的命令,谁还能听他的命令? 应当说上行下效,应当以身作则才对。 片刻间周世显想到了办法。 “方尚书做了错事就应当罚,但是情况特殊必须换一种方法。” 方岳贡双眼瞪大问:“你什么意思?” 周世显急忙捡起地上一件衣裳给方岳贡披上,然后解释:“方大学士,此事我很难办,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因你徇私枉法。” 方岳贡满脸不可置信问:“你什么意思?” 周世显尴尬道:“就是字面意思,您还得受罚。” “周世显!”方岳贡三个字咬的极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可是朝廷派下来探望公主的使臣,代表着陛下颜面!” 周世显搓着手道:“是这样,若我违背自己的命令,恐怕会对其他人不公,方尚书也不想做那特权之人让不公寒了百姓的心吧?” 方岳贡此时有些喘不上气来,“你就直说什么意思!” 周世显干脆道:“因为您情况特殊,所以您必须亲自抓一个替罪之人,不然的话我不能给您免罪。” 方岳贡疑惑问:“你是让我再抓一个就能免了游街?” 周世显点头:“没错,全看方尚书运气,若是您能抓住,我也好有借口为您开脱,不然这几位官差不能放人。” 真有意思。 方岳贡冷笑。 周家少主居然没权利管自己手底下人。 简直荒谬至极! 方岳贡怒道:“老子不抓,你又能将我怎样!” 周世显满脸遗憾吩咐道:“扒了吧!” 官差们又动起手来。 才刚给方岳贡披上遮羞衣裳,眨眼睛又被人拿了下去。 一下子方岳贡又急了。 不急不行,这可是要他老命的事情。 方岳贡又羞又急又怒道:“周世显,你敢如此对我,难道不怕陛下怒火吗!” 此话一出,换来的只有周世显冷笑。 因为周家与大明朝廷关系已经走到快四分五裂地步。 周世显心想,要不是中间有个大清,想必自己这位岳父陛下早就掀桌子翻脸。 现在也不过是没翻脸机会罢了。 周世显道:“您若不听我的,就只能认命喽!” 滑天下之大稽。 方岳贡感觉自己三观受到严重冲击,死死抓住自己衣服免受羞辱。 “周世显!” “你今日若敢羞辱我,我方岳贡发誓与你不死不休!” 周世显再次劝道:“我的方大学士,您也不想想周家为何禁止街头随地如厕,还不是为了预防瘟疫,您怎么能不顾百姓安危?” 方岳贡气道:“少拿大义压我,这都是你的算计!” 周世显又摇了摇头:“继续扒衣服,记得给他脱干净点。” 方岳贡实在受不了了。 他发出杀猪般怒吼。 此时就是没有一处地缝可以钻进去,不然他连脸都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眼见着自己就要遭遇毒手,方岳贡终于咬牙妥协。 “我抓,我抓还不行吗?” 方岳贡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 周世显笑道:“方尚书深明大义果真是豪杰能屈能伸,如此麻烦您与官差一起去抓,只要抓住一个,我保证设宴为您压惊。” 差役再次放开方岳贡。 方岳贡脑袋通红道:“此事我绝不善罢甘休!” 说起来方岳贡此次前来还是为了劝周世显,劝他能够听朝廷的话免得落下不忠逆臣的千古骂名。 没想到才一见面,自己差点流芳青史,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方岳贡一甩被扯得一长一短衣袖道:“前边带路!” 态度转变之快让人震惊。 关键是方岳贡根本没有退路。 只能按照周世显说的办,不然容易晚节不保。 目送方岳贡离开后。 周世显先狠狠松了一口气。 此时正处在关键时期,朱媺娖还在高烧,真要得罪朝廷使团,恐怕会惹来更多麻烦。 虽然他不怕,但能避免尽量避免与大明朝廷之间冲突,特别是与他这位岳丈陛下之间尽量能拖就拖。 解决完方岳贡的事,周世显又匆匆回到大清门皇宫。 而在周世显回去同时。 魏藻德正被人堵在一处墙角。 “还钱!” “挺大个人不要脸竟敢连姑娘钱都不给!” 几名打手将魏藻德团团包围。 魏藻德也没想到此地会有青楼。 最主要是这青楼还与其他地方大不一样。 别处花船青楼都是衣着单薄花枝娇颤,而这里居然只表演杂技歌舞! 开始魏藻德还以为是一处普通酒楼就走了进去。 没成想眼前一亮,站着一排排面容姣好女子,随是如此也并未多想,听完了歌舞,看完了杂技,突然冒出一位自称老鸨的胖女人。 张口就要二十两银子。 魏藻德可谓是欲哭无泪。 他的家资早就被刘宗敏给抄没,兜里拼拼凑凑才十两银子,才借着小解机会跑了出来,没想到又被追上。 魏藻德怒道:“你们这是强买强卖!” 一打手问:“我们卖什么了?” 魏藻德道:“风尘女子歌舞。” 打手哈哈一笑问道:“你看是没看?” 啊这? 他还真看了。 第201章 方岳贡抓住了骆养性 关键这种事不好解释。 堂堂朝廷大臣居然出入这种场所,传出去他魏藻德所剩不多脸面都要丢尽了。 他可是代表着皇帝陛下颜面,这种事肯定不能认。 魏藻德辩解道:“是你们说这地方能吃饭喝酒我才进去。” 打手笑了,一把揪住魏藻德,问道:“我们撒谎了吗?是不是没骗你,就问你里面能不能吃饭喝酒!” 魏藻德面色难堪道:“你们这是狡辩。” 打手反问:“我们为什么要狡辩?” 魏藻德怒道:“因为你们骗我入青楼。” 打手又问:“我们是怎么骗的你?” 魏藻德道:“我要找一处地方吃饭,你们说此处能喝酒吃饭我才进去。” 打手拍了拍魏藻德脸问:“难道青楼不能喝酒吃饭吗?” 魏藻德急道:“可你们也没说是青楼。” 打手眉头一挑满面滚刀肉,“你不问我们凭什么告诉你,少废话赶紧拿银子,想白看姑娘门都没有!” 魏藻德蒙了。 刚刚这是什么逻辑?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魏藻德道:“我认栽,但是银子没在我身上,得找我同伴要。” 几名打手撸起袖子道:“我们也不占你便宜,在这地界上谁也不敢坏规矩,只要你交了银子就放你离开。” 魏藻德咬牙切齿道:“好,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他。” 说要找的人就是方岳贡。 因为魏藻德不敢找骆养性,一旦让这位锦衣卫头子知晓此时定然会传到皇帝耳中,那么以后将没有好日子过。 也不能找周世显。 魏藻德心中很清楚若让周世显知道自己肯定会被算计。 所以只剩下方岳贡一人可以借助。 顶天就只是被方岳贡嘲笑一般,并且方岳贡也不是个多嘴之人,不会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打定了主意,魏藻德带着一帮打手在街上漫无目的找起人来。 此时方岳贡正站在一个街角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而他身后则站着两个差役。 这要如何再找一个不讲干净卫生的人? 方岳贡犯了难。 因为他发现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乖乖进了写着公共茅房牌子的小茅厕。 并且男女还是分开的。 方岳贡心里急。 正在此时他眼前一亮,见到一人戴着斗笠鬼鬼祟祟走入一胡同,正是骆养性。 好人谁大晴天会戴着斗笠? 顿时方岳贡感觉骆养性背地里肯定有事。 然后他就跟了上去。 要说骆养性之所以来一处小胡同,为的还是在周家地盘倒腾一些药品。 很快他就找到了接头人。 接头人是一鱼贩子,将一个小箱子交到骆养性手中。 “里面是青霉素,大蒜素,还有药酒,咱们的人只能换到这么多。” 骆养性道:“无妨,此药定能卖上高价,等你回去后会论功行赏,另外一定要注意隐藏好身份。” 鱼贩子点了点头,拎起一筐鱼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鱼贩子刚走,方岳贡就来了。 远远的方岳贡就喊:“骆大人你怎么能随地小解!” 骆养性猛然回头,将手中小箱子向后藏了藏,然后才看清楚来人。 “你乱喊什么!” 方岳贡上前仔细瞅了瞅道:“洛大人难道没在此处小解?” 骆养性见到方岳贡身后还跟着俩差役,顿时搞不清楚状况道:“胡说八道,我骆养性又怎会当街撒尿,你休要乱说!” 方岳贡一脸坏笑道:“您不来这里撒尿难道还有别的事情?” 谁好人大晴天戴着斗笠往胡同里钻? 顿时骆养性好像察觉出什么,连忙赔笑道:“对对,瞧我这记性,刚刚就是在小解,人嘛,难免会有三急,方大人找我有事?” 骆养性下意识以为方岳贡在为自己找借口。 毕竟有些事不能被差役知道。 方岳贡点头道:“如此就好,我就直说了吧,周家为了预防瘟疫,不允许在街道随处解手,违者要罚银子还要再找一个,不然扒光游街。” 啊?! 骆养性脑子有些没转过来。 这是什么破规矩? 天底下哪有不让人解手方便的道理? 正要问问为什么。 只见方岳贡将手中一只小红旗子交到骆养性手中。 骆养性问:“这是什么?” 方岳贡解释道:“你需要拿着这个再抓一个随地如厕之人,不然就只能被扒光了游街,并且这事周世显也管不了。” 震惊。 骆养性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试探着问:“就是抓不到人不让走是吗?” 方岳贡满意道:“对极了,您可要多加努力,相信很快就能被释放。” 骆养性到现在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坑了,伸手指着方岳贡气的说不出话。 然而他却不能否定自己没有小解撒尿,因为一旦否定就意味着他刚刚撒谎,容易被人察觉暴露倒卖物品的事。 骆养性恨得牙痒痒,又只能乖乖接过小红旗。 “方大人,您这么做属实有些不道义。” 方岳贡没心没肺回答:“咱们都是同朝为官,你帮我这一次,下次我也会帮你。” 感情在这来拉起关系来。 骆养性不想帮方岳贡,但他现在没办法。 骆养性只能阴阳怪气道:“好,方大人这手死道友不死贫道玩的真好,我骆养性认了,希望你以后走路小心些。” 方岳贡不理骆养性言下之意威胁,只感觉一身轻松,又拍了拍骆养性肩膀,“您就担待些吧,待到回了应天府,我会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骆养性火冒三丈,自己堂堂一锦衣卫还用得着别人替自己美言? 锦衣卫是做什么的? 就是帮皇帝做一些得罪大臣的脏活。 给他美言几句等于是在陛下面前骂他骆养性与大臣交好。 骆养性头顶冒烟道:“大可不必,希望方岳贡你好自为之。” 方岳贡拱手笑道:“有劳骆大人咯。” 事情交接妥当,两名差役也不再管方岳贡,反倒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骆养性身边。 骆养性被夹在中间,愤恨看着方岳贡大摇大摆离开。 而方岳贡才刚刚走出胡同,心情正好时候,又迎面撞见魏藻德。 俩人四目相对,只见魏藻德如同遇见救星一般,飞快抓住方岳贡手臂。 “太好了,我可找着你了。” 第202章 方岳贡又被魏藻德坑 方岳贡有些不明所以问:“你找我做什么?” 魏藻德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欠了银子,小声说道:“此地有一处酒楼,内有乾坤十分精彩,方兄要不要一同去长长见识?” 方岳贡瞥了一眼跟来的打手,感觉魏藻德有些不对劲,好奇问:“是有多精彩?” 魏藻德满脸坏笑道:“自然是探讨学问的地方。” 方岳贡拒绝道:“不了,我还是不去了,魏大学士好意咱心领,再会。” 毕竟这种来路不明地方,方岳贡可不敢去,万一惹上麻烦不好处理。 他现在才刚解决完一场麻烦,怎么着也得去找周世显理论一番。 然而魏藻德却急得不行。 如果方岳贡不去,这群打手不会放过他。 并且他不去又有谁能给自己掏银子? 魏藻德急中生智道:“方兄且慢,你也知道周家地界有许多新奇事物,若是就此离去不探个虚实回去又怎么向陛下交代?” 方岳贡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并且刚刚他就在这样的事上吃过亏,谁能想到周世显会不让人在街上随地如厕? 如此稀松平常事情,竟也被周家管起来,若不多打探些事情恐怕还要吃亏。 不过方岳贡还是觉得应当先稳一手。 方岳贡问:“这几位壮汉是谁?” 魏藻德急忙道:“他们都是酒楼拉客的人,负责给咱们引路。” 听到这里打手们有些不耐烦。 一名打手没好气问:“你们到底有没有银子?” 嘿,瞧这话说的。 方岳贡顿时很生气道:“狗眼看人低,一个拉客的也敢如此嚣张。” 打手讥讽道:“你们要有银子先拿出来呀,穷鬼也怪人看不起。” 方岳贡瞬间来了脾气,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在众人面前举起晃了晃。 钱袋子沉甸甸样子明显没少装。 几名打手眼睛都看直。 没想到还是个肥羊。 其中领头打手眉开眼笑道:“这位爷,瞧我们这双狗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别介意。” 方岳贡扬起脖子洋洋得意道:“废话少说前面带路,今天我还就要看看这内有乾坤地方多么精彩。” 见找着了财主,几个打手也不墨迹,围着二人又回到青楼。 之所以围着是怕人跑了。 总共也没几步远。 魏藻德再次回到这处让人差点入坑地方,只感觉心中庆幸,幸好找到方岳贡。 而进了楼。 入眼一排面容较好女子。 方岳贡揉了揉眼睛问:“这酒楼迎接客人竟如此舍得下本钱。” 魏藻德心虚道:“方兄,人家服务的好,自然赚的多舍得下本钱,此地妙处远不止如此。” 方岳贡点了点头大步向里面走去。 只听一阵齐刷刷声音响起。 “欢迎客人光临红慢慢。” 才入屏风后,眼前一幕直接让方岳贡震惊。 只见大堂前方一处台子上,几名异域女人正翩翩起舞,而台下不少人则使劲往上面扔碎银子。 魏藻德介绍道:“此处可看歌舞,二楼可听琴曲。” 方岳贡问:“为何会有异域女人?” 魏藻德道:“听说这些西域女人都是鞑靼送的,自然都属于周家,可周家又不兴圈养奴仆,所以这些女人除了在周家做工外,还在此处卖艺赚钱。” “原来如此,”方岳贡点了点头,“看样子驸马并非是个好色之人。” 二人总结完就寻了处桌子坐下,一边欣赏异域舞蹈那种婀娜多姿,一边吃起桌上免费蜜饯。 不多时一个胖胖女人走来。 “哟,魏公子又来了,要不要再上去瞧一瞧?” 魏藻德急忙摇头道:“我是陪着朋友一起来。” 胖女人轻轻摇着扇子仔细打量方岳贡。 只见方岳贡腰板挺直,眉宇间有一股傲然之气,偏偏又是书生模样,竟惹得她心动不已。 可比魏藻德这种油腔滑调的人欢喜多了。 最主要还是老鸨见惯了嘴上能说之人。 老鸨急忙给方岳贡斟上一杯酒水道:“这位客官可是来对地方,咱们这只有您想要的,没有我们找不到的,不知客官想要什么?” 方岳贡抿了一口酒道:“听说你们这内有乾坤,十分精彩,我像见识一下。” 老鸨顿时眼神亮起来,立马吩咐道:“来人,带这位客官去后院一观。” 立马来了两个人,带着方岳贡前往后院。 只留下魏藻德一人在原地。 魏藻德摇头又叹气,心道就是这般,他刚开始也是这么入的坑。 不多时。 方岳贡被带到了后院。 后院除了一排小屋子以外什么都没有。 老鸨问:“客人想要看哪间物?” 方岳贡疑惑问:“要看什么?” 老鸨则满面笑容道:“自然是客人像看的,瞧见那些窗户没?上面有一块透明琉璃玻璃,只需要向里面望上一眼就能瞧见。” 方岳贡半信半疑上前随便找了扇窗户,然后向里面望上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顿时面红耳赤急忙退后好几步。 “这这,你们这是什么生意?” 老鸨则解释道:“自然是客人想看的生意。” 方岳贡疑惑问:“就只是看上一眼?” 老鸨点头道:“自然可以看一天,不过却不能进门,周家有规矩不让做皮肉生意,所以我们这只能看。” 方岳贡脑子有些不好使,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问:“看一看也要花银子?” 老鸨顿时有些不乐意道:“自然要花银子,我们这就是卖看的,不然姑娘们吃什么。” 方岳贡顿时怒道:“你们这是在欺骗顾客!” 听说过骗人的,没见过这么骗人的。 此时方岳贡哪里还想不明白,魏藻德这蠢货居然敢带他来青楼,并且这奇葩青楼还是只能看的假青楼! 老鸨已经变了脸色,有些温怒道:“你这人一副公子模样,怎么说起话来如此气人!” 方岳贡哪里受得了这种气,火冒三丈道:“难道你们敢做还不敢让人说,甭说你们是个假青楼,就算是真的信不信我让你们马上关门!” 老鸨彻底黑了脸道:“你竟敢说我们是假青楼,我看你是想赖账不给银子,快来人,把这吃白食的给我拿下!” 方岳贡心道不好,真要在此地起冲突八成要倒霉。 来不及多想,方岳贡一把推开老鸨,转身向来时方向逃去! 第203章 获得免疫 只能说风水轮流转。 不多时方岳贡与魏藻德俩人纷纷又被抓。 因为有魏藻德这个先例,打手们早早就守在门口。 不过好在没动手,因为一旦动手性质就不一样。 俩人被一圈打手围起来寸步难行。 方岳贡嚷道:“我是朝廷重臣,你们敢如此做事难道就不怕被清算!” 老鸨姗姗追来道:“哟,瞧这话说的,咱敢做这生意还真就不怕您这一套,也少在这跟奴家装身份,老娘见识多了。” 方岳贡气的头顶冒烟,扭头看向魏藻德。 此时魏藻德安静的像个小透明一样。 魏藻德弱弱道:“不行你把银子交了,咱们丢不起这个人。” 方岳贡怒道:“你自己难道没银子吗!” 魏藻德十分委屈回答:“我若有银子何须骗你来。” 方岳贡气急,恨不能给魏藻德两巴掌。 只听老鸨道:“废话少说,你俩没银子谁都别想走!” 皇宫。 十几个郎中在门外商议着。 但凡能用的药材也都早早准备齐全。 钱大海问:“那解药能起作用吗?” 陶五斤回答:“应当有作用,就看公主能不能挺过今日,只要退了热,十天八天就能好。” 屋里。 周世显握着朱媺娖手问:“好些了吗?” 朱媺娖虚弱回答:“刚刚吃过药,感觉好了一些,你也不用太担心,若是我没了你就再纳一个妾室。” 周世显没想到她帮自己把退路都想好了,忍不住有些想笑,不过笑出来又感觉很不严肃。 牛痘预防天花是无可争议。 然而同时患有天花再注射牛痘,能否成功及时构建免疫反应,就只能听天由命。 不过也不意味着是绝症。 因为天花也分类型。 好在朱媺娖属于那种最轻的类型,也就是小天花。 周世显安慰道:“我可没有纳妾习惯,你好好养着,将来还要给周家续后。” 朱媺娖瞬间红了眼,久久不语扭过头去。 这一幕让周世显心中十分难受。 不由得让他想起曾经一些动物爱护者,还有那些环保人士。 张口闭口保护地球。 地球真的需要人来保护吗? 地球那么大,随便打个喷嚏就如恐龙那般强大生物都灭绝了,人类死活对地球而言可有可无。 人类应当保护的是自己才对。 保护动植物只是为了从物种多样性中获得药物来对抗天灾而已。 周世显摸了摸朱媺娖额头。 “我一会叫人炖些汤给你喝。” 朱媺娖扭过头问:“你不怕被我传染吗?” 周世显道:“自然不怕,等以后你也不用再怕这种病。” 朱媺娖有些发脾气道:“我想自己静一静。” 周世显起身道:“不用怕,过几日就好了。” 朱媺娖点了点头再次变得沉默寡言。 见状,周世显只能先离开。 出了屋。 一群郎中围上来问:“少爷,少奶奶情况怎么样?” 周世显回答:“已经退烧,可能要不了几日就会结痂,不过还需要一些板蓝根。” 退烧就意味着已经获得免疫。 而板蓝根又叫做蓝,还有一堆其他名称。 对抗病毒有非常好作用。 可能比较耳熟,不过少有人知道,神农尝百草,中毒时候就是用板蓝根解的毒。 对于此物郎中们是再熟悉不过。 不过陶五斤有些为难道:“少爷,咱们板蓝根库存还有许多,不过如果瘟疫爆发,此药恐怕远远无法应对几百万人口。” 周世显道:“那就拓荒再种植一些。” 钱大海赶紧道:“此事老奴去办,会把能种的药材都种下去。”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在公主病好之前,此事还不能外传,无论外面有人说什么都不必在意,尽量避免百姓恐慌。” 钱大海点头道:“少爷请放心,此事老奴保证不会出乱子。” 周世显背着手在院子中来回踱步。 瘟疫这种事十分严重。 虽然在偏关时曾经数次抵御瘟疫成功,但周世显依然不敢托大。 在走到一处石头凳子前,周世显站了上去瞬间大脑开窍。 “陶五斤,你马上去多制备一些牛痘解药,以后短时间内这种药生产都不能停。” 陶五斤道:“我马上去找人开工。” 周世显又道:“除了种植药材,钱大海你去向各地放出风声,就说周家有治疗瘟疫解药,同时严格禁止外来者入境。” 钱大海疑惑问:“少爷,咱们不是缺人口吗?” 周世显恨铁不成钢道:“只有得不到的东西人们才会趋之若鹜,另外对境内卫生再加强管理。” 钱大海顿时开窍道:“老奴明白了,我会让人去挨家挨户检查,凡是卫生不合格的不让出门。” 周世显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快去办。” 众人散去。 周世显也迈步离开小院。 才离开小院。 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周国辅。 才一见面,周国辅怒道:“孽子,如此大事为何不与我说!” 周世显急忙道:“父亲,事关重大我只能先封锁消息。” 周国辅自然很生气。 因为公主生病,还是染得瘟疫,这种事换做过去周家掉脑袋都是轻的。 而现在虽然不怕掉脑袋,但是如果引起百姓恐慌将是一场灾难。 周国辅急问:“公主现在情况怎么样?” 周世显回答:“还好,已经退热,再过个一夜如果不加重就会慢慢好起来。” 周国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然而他还是要劝上几句。 “世显,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周家看似实力强大,但有时候也非常脆弱。” “就拿此事而言,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给周家扣上不祥帽子,哪怕有再多粮食与大炮,百姓为躲避瘟疫离去,咱们将万劫不复。” 周世显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父亲所说含义。 百姓都不傻,趋吉避凶这种事自古天经地义。 所以才要更加慎重处理。 周世显摊牌道:“我已经做好准备,再过一些时日,只要媺娖病好,说不定还是一场机遇。” 周国辅有些不明白问:“竟胡说八道,此事又怎会成为机遇。” 周世显反问:“难道父亲忘记在偏关时扎过的解药?” 周国辅猛然打了个哆嗦。 因为在偏关时,这逆子竟敢拿他这老子做实验试药,联合几个奴才按着他硬扎了一针不知名药水,害得他三四天下不了地。 提起此事他就来气。 周国辅上去就是一脚道:“你这逆子,有此物为何不早说!” 第204章 瘟疫传开 周世显也挺委屈。 因为凭现在科技医疗能力能搞出来治疗天花药品可是费了老大力。 并且产量极低,短时间去量产根本不可能。 周世显道:“此事父亲还需保密,咱们这东西存量十分稀少,我已经命人加紧生产,但还需要些时间。” 周国辅点头道:“你不清楚此物重要性,那些个皇权贵胄会为了避免染上瘟疫找你玩命,还是早做些准备为好。” 周世显愣了愣神道:“我会让人在边境增加些兵力。” 也没什么可说。 周国辅对自己儿子虽然很不放心,但事情已经出现只能尽量先稳定内部,起码不出大乱子挺过这几天。 时间飞快。 转眼间又过去七八天。 消息如同洪水般传开到各地。 “听说了吗?” “公主染上了瘟疫,还是天花,这些日子周家亲卫挨家挨户查卫生,凡是乱倒垃圾,不用香皂洗手,或是出门不带口罩的都抓了起来。” “甭提了,我儿子就被抓了,就因为出门没带口罩,听说天花是唾沫星子传染,喘气都容易吸到。” 此言一出,茶摊几人互相之间离得远许多。 一人问:“你儿子说没说多久放出来?” 那人回答:“听说还要观察几天,只要不犯病就放出来。” 众人又都松了口气。 只在短短几日间,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 骆养性双眼凹陷手拿小红旗还在怀疑人生。 一边听着传闻,一边对自己处境感到十分懊悔。 当时就不该听方岳贡这老骗子话,七八天都没能见着有一个敢在大街撒尿的人。 而他身后两名差役更是难熬。 抓不住人,他俩就只能一直跟着。 现在又闹瘟疫,想回去都回不去。 骆养性戴着周家给发的口罩,有些颓废问:“你俩能不能帮我去求个情,只要放了我,多少银子罚款我都交。” 差役摇头道:“不行,甭说现在有瘟疫,就算是没有抓不到人咱们也不能回去。” 这人怎么如此执拗。 骆养性小脾气一下子上来。 他堂堂一锦衣卫居然落到如此地步,若换做平时,分分钟不把这俩人下狱,他都不叫锦衣卫头子! 可现在他没有办法。 忽然间骆养性头脑中灵光乍现。 对啊。 他是锦衣卫头子。 找个下属出来顶罪这不叫坏规矩吧? 骆养性心中冷笑,只要脱身,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方岳贡算账! 忍不了一点。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将此行任务做好,先去见上公主一面。 已经拖了很多天,再不拿出些成果回去不好交差。 打定了主意,骆养性道:“二位可否容我去方便一下。” 官差道:“去吧,快去快回,也别想着跑路,跑到哪里都会被抓回来。” 好家伙。 骆养性也不打算跑路,正如差役所说周家正在戒严,跑也跑不掉。 转身间,骆养性借着脱离二人视线钻入一处据点。 正是之前卖鱼者。 卖鱼人问:“您怎么又回来了?” 骆养性咬牙切齿道:“别废话,我这出了点意外,需要有人去街上撒泡尿。” 卖鱼人手一抖道:“你不会被搞卫生的抓住了吧?” 原本被抓的都是扒光了游行。 因为震慑力太大,所以几乎一夜间讲卫生这种事百姓自发遵守起来,因为丢不起这个人。 见到有了成效,总将人扒光又不太好,就全改成抓到后只能再抓一个。 而随着瘟疫事情传开,更没人敢在街上不讲卫生。 所以现在只剩下骆养性一人还在义务抓人。 骆养性道:“不该问的别问,抓紧给我弄个人来。” 卖鱼的将手中活计一扔道:“我和你去吧,咱们现在缺人手。” 骆养性点了点头,将手中小红旗交给卖鱼人。 于此同时。 假青楼后厨。 方岳贡与魏藻德正在刷盘子打扫卫生。 俩人也同样戴着棉质口罩。 魏藻德道:“听说公主真的染了瘟疫。” 方岳贡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个狗东西,要不是你咱们能耽误了如此大事,现在连公主还没看见就被扣押在此处。” 魏藻德有些心虚道:“咱们会获救的,即便周家不管,还有骆养性带来的百十来名锦衣卫,只要他发现后就会解救咱们。” 方岳贡丝毫不信魏藻德鬼话。 因为那些随行锦衣卫都驻扎在城外。 当时为的就是在外面做接应,现在倒好,俩人没效忠朝廷,反倒给假青楼打起工来。 刷完盘子还要洗衣服。 一小厮下人将一大堆姑娘衣服丢在俩人面前。 “你们两个,把这些都洗出来,记得用肥皂分开好好泡一泡消消毒。” 方岳贡拆开一包衣服。 这些衣服上都有字,写着某翠某红某小蓝。 都是姑娘们常穿的单薄衣裳。 方岳贡恼怒道:“我怎么就信了你的鬼话。” 魏藻德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连累了方大人,今后我魏藻德必报答此次恩情。” 此时方岳贡就是不能打魏藻德一顿。 打了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眼见着一堆花花绿绿,还有方岳贡从未见过的羞人衣裳,方岳贡怒不可遏道:“这些你自己洗,老子不伺候!” 一堆衣裳又甩到魏藻德面前。 魏藻德自然只能吃下亏,主要还是他没脸去反抗。 在俩人洗衣服时候。 骆养性终于彻底脱身。 在将鱼贩交给两名差役后就马不停蹄前往皇宫。 公主生病,这种大事周家实在过于平静。 用脚指头想里面都有问题,骆养性决定以身犯险去探探虚实。 到了大清门前。 骆养性对着门口守卫道:“去告诉你家少主,就说锦衣卫骆养性尊陛下旨意来探望公主。” 一听来头,守卫不敢怠慢,急匆匆进宫禀报。 此时周世显正陪着朱媺娖坐在院子中。 周世显道:“你大病初愈,还是要多加休息。” 朱媺娖手捧着一面镜子完全没听进去,楠喃喃自语问:“会不会留下疤痕?” 望着朱媺娖脸上不大点几个小豆子,周世显就感觉有些好笑。 女人如此倒也正常。 豆子已经结痂,要不了多久就快脱落。 周世显笑道:“放心吧,留了疤痕我也不会嫌弃。” 朱媺娖眼神一撇道:“谁要你嫌弃。” 第205章 自立门户 自己夫人,自然不会嫌弃。 周世显发现朱媺娖长得越发好看。 归其原因,周家生活条件远比皇宫中要好。 足可见大明皇帝穷的连后宫都快养不起。 周世显给朱媺娖梳了梳头,觉得有必要再去研究一下洗发水之类东西。 朱媺娖则乖乖坐着不动。 这样的生活是曾经宫中人所不敢想象的。 正当二人处在如胶似漆中时,下人又匆匆来报。 “少爷,外面来了个自称锦衣卫的人,名字叫骆养性。” 下人表情有些紧张。 锦衣卫名头实在太大。 尤其是东西厂还在时候,外加上锦衣卫,可以说大明情报部门在君主制中是最强的朝代。 周世显有些不悦,在思考要不要弄死这个骆养性换个合作伙伴。 正犹豫不决,没想到朱媺娖先开口。 朱媺娖道:“还是见吧,我父皇派他来总有些目地,不弄清楚不好。” 身为公主是没理由拒绝见这个人的。 这一点周世显也明白。 周世显语言有些不善道:“让卫兵带他来。” 不多时骆养性被带来。 骆养性先自己观察一下公主,又偷偷看了眼周世显。 心中不由得无比震惊。 明显公主脸上有豆,证明传闻是真的。 瘟疫这种事,人都是为空避之不及,一旦染上挺不过去就容易病死在卧榻上,甚至民间百姓都不会为这种人收尸。 而朝廷皇亲国戚更是怕的不行,大臣们也都是能躲就躲。 此时骆养性就站在公主面前,表情十分恐惧。 “锦衣卫骆养性见过公主!” 朱媺娖挑起眉头问道:“我父皇派你来做什么?” 如此直接询问,让骆养性有些不适应。 不过骆养性还是回答道:“陛下让臣来探望公主,顺便看看周家情况,陛下在应天府推行工分制并不顺畅,所以让臣来向驸马爷学习学习。” 这样的话别说周世显,连朱媺娖都不会信。 朱媺娖气势十足道:“我与驸马不会背叛大明,更不会占有大明一分一毫土地,所以你也不用撒谎,实话实说就好。” 骆养性犹豫一下道:“公主果然聪慧,此事其实很正常,周家无论各方面实力都对大明有很大威胁,陛下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 朱媺娖问:“所以呢?” 骆养性回答道:“陛下想让臣劝公主与驸马回去,不过我骆养性认为驸马爷不会这么愚蠢,所以我只能劝公主,有些事情涉及到皇权还是应当避避嫌。” 朱媺娖有些生气,刚要开口发火被周世显抢先一步。 周世显笑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周世显没占大明一分一毫土地,远在大明境外,陛下所担忧纯属多余,我周家也不打算向南发展,你大可放心。” 骆养性有些不太理解。 不向南发展,周家又能去哪里? 即便是不图谋大明权利,可周家占着大清地盘依旧与大明接壤,这就是潜在威胁,更是挑战皇权的原罪。 骆养性试探问:“驸马爷打算向哪里发展?” 周世显道:“去取地图来。” 很快一张巨大地图被抬出来,几名下人一起拖着地图木框。 望着地图上一个圈。 骆养性有些震惊。 因为如此精准地图哪怕朝廷也找不出一个。 周世显指着圈起来地方道:“此地,名为北美洲,与大明土地不相上下,而北美洲与大明隔海相望,唯一一处离得最近地方叫白令海峡。” 骆养性人麻了。 这周家玩的实在太大,竟想要出海自己给自己划一块地出来。 骆养性问道:“驸马打算占领此处吗?” 周世显点头道:“大明穷的叮当响,以我周家实力何必做逆臣去得罪陛下,不如停止内耗,出去抢一块更好地盘。” 骆养性迟疑问:“驸马爷是想要出海吗?” 周世显笑道:“没错,不过此处白令海峡连接两处大陆,这处海峡并不远,一遍海船都能渡过,而此处距离奴儿干都司十分近。” 骆养性眼神中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想不通周家究竟想要做什么。 骆养性问:“驸马是打算脱离大明吗?” 周世显干脆道:“我跟你摊牌了,回去告诉陛下,我周家不打算做逆臣,所以要在海外创造出一处飞地来自立门户,由公主作为第一任女皇。” “当然名义上将还是大明藩属国。” 轰隆。 骆养性差点站不稳。 这让他回去如何与陛下说? 说周世显打算在大明境外再造一国,还是说公主打算脱离老朱家重开族谱? 要按这么回去说,皇帝非把他皮给拨下来。 简直是造孽。 骆养性有些后悔亲自来周家。 但此事一出已经再无挽救之法。 骆养性道:“驸马爷,此事兹事体大,公主毕竟还是姓朱,还请您书信一封,不然我回去不好交差。” 周世显双手揣进衣袖道:“有什么不好交差,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周家永远支持陛下复国,若有必要愿意与陛下对大清两面夹击。” 啊这? 骆养性可做不了主。 虽然大明确实迫切需要收回失地,可现在面临最大问题还是税收。 若是周家能够支持大明,那么即便税收少,朝廷也能够源源不断从周家吸取好处重新壮大起来。 就在骆养性犹豫时候,朱媺娖下定某种决心。 朱媺娖道:“我已经嫁人,虽然身体依然流着父皇血脉,但确实已经属于周家,你回去告诉父皇我过得很好,也不会让他难堪。” 骆养性眼神微微眯起。 周家态度已经表明一切,再多说也是无疑。 而现在他不得不思考另一个方案,将公主强行带回去,一劳永逸解决周家威胁。 骆养性道:“既然公主与驸马爷做出选择,我自然要回去禀报陛下,不过还是想劝一句公主,有些事躲不过。” 朱媺娖抿着嘴面色有些难看。 确实如骆养性所说,只要姓朱,就逃不掉身为皇族命运。 即便现在大明皇帝不对周家动手,并不意味着以后也不会。 周世显见状冷笑道:“我先劝你不要动歪心思,公主暂时也不可能再回大明,自然也不会让你白来一趟,会让你有东西回去交差。” 第206章 与骆养性合作 骆养性感到一丝危险气息,忍不住多了份谨慎问:“不知驸马要给我什么交差?” 周世显道:“能够让士族门阀甘心为陛下交税的东西,天花解药。” 骆养性瞪大了眼睛,先看了看公主,又转过来看向周世显。 瘟疫是无解的病。 得上了极大可能人就无了,并且药石难医。 而现在周家竟有解药。 也就是说,周家已经掌握了治疗瘟疫方法,一旦传出去恐怕天下各方势力都会动心。 骆养性十分怀疑这件事真实性。 又不得不慎重考虑。 骆养性问:“驸马此话当真?” 周世显笑道:“自然当真,你也看到公主已经得了天花,而我在她身边也未被传染,就是因为用过解药。” 骆养性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心头颤抖,身为锦衣卫明知是死也不得不听命行事。 而现在他此行目地已经发生改变。 明显天花解药,要比带回去一个公主钳制周家重要多了。 骆养性问:“驸马有多少解药?” 周世显盘算着道:“因为过于昂贵,只能给你十瓶,够十个人使用。” 骆养性摊牌道:“好,我骆养性也不想与驸马为敌,若驸马真舍得此物,我便回去劝解陛下试一试。” 周世显道:“此物使用方法还需要骆都督去学一学,就让我的管家带你去吧。” 骆养性点了点头。 事情谈妥。 就唤来钱大海带着骆养性去取药。 等骆养性离开后。 朱媺娖有些生气问:“你为何要说让我当女皇?” 做女儿的,要在大明之外当皇帝,这种事不是给她父皇添堵吗? 朱媺娖很想说自己没当皇帝想法,可周世显话已经说出去,就不能拆自己人台。 所以朱媺娖生气。 见朱媺娖气的腮帮子鼓起来,周世显背过手想要笑。 周世显解释:“你父皇是不会信你要当皇帝的,虽然古往今来有一位女帝,但大明没有过先例,他会当成一个笑话去看待。” 很多人不理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的力量。 周世显现在十分庆幸自己娶了位公主,让天下人相信周家不会为了这八个字发疯。 同样也避免有人发疯对周家直接发动灭国战争。 可以说朱媺娖的出现,既打乱了周世显原本低调发展的计划,也带来了更多福气,避免周家与君主制皇权之间的直接冲突。 朱媺娖扭过头道:“我父皇不会笑话我,不过你可要当心些,他有时脾气并不怎么好。” 无所鸟谓。 周世显是一点也不怕。 最大问题还是百姓不开智,百姓弯腰久了就会忘记什么是太阳,要想农奴翻身把歌唱,只有被打醒才能意识到自己当家做主重要性。 刁民之所以叫刁民,是因为不守本分,贱民之所以叫贱民,是人误以为自己生命低贱不懂反抗。 周世显思考要不要发动一场战争问:“若是我把大清灭掉,你敢做皇帝吗?” 朱媺娖没好气道:“我可不敢,现在活着挺好,若是我一女子都能当皇帝,保不齐哪天夜里就会被兄弟姐妹杀掉。” 若一女子都能当皇帝,那其他人将会更加疯狂。 倒是没说错。 周世显有些可惜道:“那咱们就安稳过日子,等以后我带你搬去好一些地方生活。” 朱媺娖点了点头依偎在周世显怀中。 夜里。 骆养性小心翼翼抱着一盒子回到酒楼住处。 盒子里装着十个小药瓶,同样还有十支注射器。 这玩意骆养性丝毫不怀疑其珍贵性。 因为就连早打炮的周家都来之不易。 在取药的过程中他可是长了见识,那层层关卡,还要用药酒给全身消毒,连衣服也要换,甚至拿到药时候,都是三四个人小心翼翼进行封盒检查。 而骆养性学习使用药品时候更震惊。 竟然要用铁针扎入皮肤。 此等鬼斧神工治病手段前所未闻。 将盒子里三层外三层包好,骆养性还是感觉不太放心,这一趟没白来,不过回去时候得想办法确保药物安全。 思绪良久,骆养性觉得半路上还需要些增员。 就在他准备以最快速度返回应天府时,忽然发现魏藻德与方岳贡俩人没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骆养性暗骂,两个傻缺要耽误大事。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影,让骆养性有些坐不住。 正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房间窗户被吹开,骆养性敏锐察觉有一丝丝杀意浮现。 “谁?” 油灯摇曳。 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一蒙面人静静坐在桌前开口道:“少爷托我给您带个话,以后想做生意不必躲躲藏藏,那些能够买到的药品与糖水罐头也不是稀罕物。” 骆养性汗毛乍起,手尽可能接近刀柄。 高手过招之前往往能察觉彼此气势。 而此人给骆养性感觉,绝对是个不多见高手,甚至若真交起手来恐怕生死难断。 骆养性镇定心神问:“驸马爷究竟想要什么?” 仇九戈无声冷笑:“少爷想要人口,若你能将灾民百姓送来辽东,我家少爷会给你丰厚回报,当然周家也不会让你做什么对不起大明之事。” 骆养性有些怀疑。 让他往辽东倒腾人口? 这种事怎么听都不太靠谱。 骆养性问:“驸马爷要人口做什么?” 仇九戈回答:“为了向北发展远离大明,现在不是很明显吗?如果周家离大明太近,会对皇帝权利产生威胁,所以这是好事。” 骆养性飞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骆养性问:“就只是给周家一些人口吗?” 仇九戈道:“当然,你可以送来细作探子,甚至是奴仆或者流民,只要是自愿来周家之人,少爷说每个人给你五两银子。” 连价钱都摆出来了。 骆养性嘴角抽搐,他感觉自己即将被绑上周家这条贼船。 一但真做了此事被人发现,恐怕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晋商好歹只走私货物。 而周家少主竟敢让他走资人口。 骆养性道:“此事还需我再想一想。” 不能把话说死,骆养性忽然觉得周家就是一处龙潭虎穴,一个不慎容易把命丢下。 然而仇九戈却不想给这个机会,站起身道:“此事你可以和皇帝陛下说,若是皇帝允许你这么做,自然也没有后顾之忧。” 骆养性有些不解问:“此话是何意?” 仇九戈道:“五两银子是你的价钱,若皇帝得知此事,你可以说周家只给四两。” 说完仇九戈一个转身,人则像风一样消失不见。 第207章 宋献策扎针晕倒 又过了几日。 百姓渐渐发现不对劲。 随着瘟疫说法发酵,渐渐开始有人恐慌。 大批百姓聚集在大清门前。 而在周世显带着朱媺娖出现在众人面前恐慌也随之解除。 酒楼里。 宋献策焦急道:“都这么长时间,姓周的是不是把咱们忘了?” 刘宗敏喝着酒迷迷糊糊道:“管他呐,那周世显竟玩些算计手段,没准故意吊着咱们。” 宋献策疑惑问:“他吊着咱们有什么好处?” 刘宗敏道:“自然是不想给呗。” 宋献策却不这样认为,因为城里已经传开出现天花,并且周家还有解药,已经有人在排队去打解药。 而这样的天方夜谭却由不得宋献策不信。 天花瘟疫就没有能治好的,即便挺过了瘟疫,不少人都落下很重病根。 然而这可是周家。 说不定真就造出解药来。 宋献策问道:“你就不怕再留几日万一染上瘟疫?” 刘宗敏酒醒三分。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大老粗一个,实际上并不傻,这种要命的事自然要权衡一番利弊。 刘宗敏问:“你打算怎么办?” 宋献策眯着眼道:“咱们冒充普通人,也去打那所谓解药探一探虚实。” 刘宗敏有些犹豫问:“这好吗?” 毕竟周家给百姓打的东西,谁也不知到底是什么。 关键他还听说,要用挺粗铁针扎进皮肤里。 宋献策下了狠心道:“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听说去打一针给肥皂和糖水罐头,小孩还给小糕点吃。” 刘宗敏犹豫再三后决定道:“好,咱们就去打一针,看看什么鬼。” 二人商议好就出了门。 此时周家大批人手正投入到牛痘解药制造中。 基本每天都能产出相当多一部分产量。 不过要想给几百万人都注射一遍,恐怕还要很长时间,甚至两三年也说不准。 就这样俩人来到街上一处打药地点。 此时不少人已经排起长队。 而俩人都很自觉偷偷站在队伍中。 “你们俩怎么来了?” 正组织打针的钱大海一眼就认出二人。 宋献策略显尴尬道:“我二人左等右等周少爷都没个消息,有听说闹瘟疫,所以来看看。” 钱大海眼神一转道:“既然你们来了,刚好打上一针解药,用了此药以后就不用怕天花,就当是周家怠慢二位的补偿。” 宋献策不太明白钱大海话中意思。 不过既然能合理用药,他也没必要再偷偷摸摸。 宋献策笑道:“好,那我二人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只见钱大海拿出一根十分粗实铁针头,此针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扎进一个小玻璃瓶中,抽出一些液体来。 钱大海道:“宋军师请坐好,然后将肩膀露出来。” 宋献策有些害怕道:“你这真的要扎进皮肤里?” 钱大海点头道:“对,就眨眼功夫回去再休息几日便能再也不怕天花。” 宋献策犹豫问:“这怎么与郎中行医用的针不太一样?” 钱大海笑道:“没错,是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是有点,简直是两种东西,顿时宋献策觉得这针不打也罢,因为实在太吓人了。 宋献策磕巴道:“我我先不打,我还没准备好。” 钱大海道:“嗐,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快快过来。” 宋献策可不敢让这玩意扎进身体里。 而刘宗敏却急了。 刘宗敏上前怒道:“娘们儿唧唧,怎么如此磨叽,来,先给我来上十针!” 说完刘宗敏直接脱去上衣,露出一身肌肉来。 见此一幕,钱大海顿时高兴道:“瞧瞧,刘将军果然勇猛无敌,你们要好好向刘将军学习。” 刘宗敏不屑道:“不就是扎一下吗?老子挨过的刀可比这小小针头厉害多了。” 话音刚落。 在刘宗敏没反应过来时,一根针头直接扎进皮肤,然后他只感觉凉了一下,随后就是说不出的疼。 刘宗敏瞬间变了脸色问:“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钱大海道:“我怕提醒完你会害怕。” 刘宗敏变得煞白脸色令周围人更加不安。 宋献策急忙问:“你感觉怎么样?” 刘宗敏咬着牙道:“感觉好极了!” 排队的人瞬间少了好几个。 太吓人。 那么粗一根针就扎进肉里。 还不等宋献策反应过味,就被刘宗敏一把按在椅子上。 刘宗敏道:“来,快快给我家军师扎上一针!” 宋献策急道:“我不扎,这玩意谁爱扎就扎,反正我不扎。” 钱大海哪能让人跑了。 立马换个针头然后抽了一管药。 “宋军师你不要怕,一眨眼就过去了。” 然后宋献策就眼睁睁看着大铁针扎进自己胳膊里,再然后就翻了白眼。 “宋军师?” “宋军师快醒醒!” 见宋献策被吓晕,刘宗敏急了眼,抡起巴掌左右开弓。 只听两声脆响,宋献策又醒了过来。 宋献策问:“打完了吗?” 钱大海笑道:“已经打完了,来人送二位回酒楼休息。” 几人上前搀扶起宋献策。 宋献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虽然怕的要死,却咬牙挺了过来。 一旁刘宗敏道:“不是说还给糖水罐头吗?” 钱大海立马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快快给二位贵人准备一下拿最好的礼物。” 不多时,刘宗敏背着宋献策,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离开。 等人走后。 钱大海道:“幸亏他俩来了,不然还真没人敢让我扎针。” 一旁下人道:“大管家,您这扎针手法也忒粗暴,隔壁街都是让漂亮女人给扎针。” 钱大海怒道:“你懂什么,我身为管家当以身作则,别胡说八道。” 回去的二人丝毫不觉得钱大海在拿他们练手。 刘宗敏笑道:“没想到这位钱管家给咱们如此多东西。” 此时回过神的宋献策怒道:“那么多人,你乱起什么哄,非要先扎,万一这玩意有毒怎么办!” 刘宗敏虽然人莽撞但是不傻,立马反驳道:“若真有问题,周家又怎么敢给这么多人用。” 倒也没错。 宋献策有些来气道:“回去后你可别乱说,若让闯王他们知道此事,别怪我宋献策对你用手段。” 李宗敏有些想笑又不敢笑回答:“军师请放心,您被吓晕之事我绝不乱说,更不会在背后说你坏话。” 第208章 俩人逃出来了 宋献策是一点都不信。 这样的话从刘宗敏口中说出与没说一样。 不用想,回去以后自己丢人事情肯定会在军中成为谈资。 正当俩人往回走时,另外两个人迎面擦身而过。 刘宗敏揉了揉眼睛道:“我刚刚好像看见魏藻德了。” 宋献策哪有心情注意刚刚过去的是谁,敲打刘宗敏道:“刘将军不要转移话题,周家这所谓解药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你我还是应当小心些,回去后千万不要提此事。” 刘宗敏急忙解释:“我真的看到魏藻德了。” 宋献策有些恼怒道:“魏藻德写信还能写来辽东不成,刘宗敏我和你直说吧,咱们二人打针的事回去不能说,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会出乱子。” 刘宗敏哪里还管打针后有什么影响,指着一个方向道:“那就是魏藻德,这小子才刚刚跑过去!” 宋献策嘴一歪道:“我掐指一算,你刚刚就是看错了。” 刘宗敏顿时语塞火大又委屈。 刚刚跑过去的到底是不是魏藻德? 还真是。 魏藻德和方岳贡俩人趁着没人注意翻墙逃了出来。 正拼命往酒楼方向跑。 只要跑到酒楼,就有周家人出面解决问题,说不准还能回来拆了这个假青楼。 然而俩人不熟路,跑反了。 方岳贡越跑越不对劲问:“咱俩是不是跑错了街?” 魏藻德累的猫腰跑,喘着粗气道:“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方岳贡指着远处一卖鱼商贩道:“咱们酒楼附近有卖鱼的吗?” 魏藻德一愣神,发现还真没有,不过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只要逃出去不被追上,有的是机会回到酒楼,实在不行就直接往大清门跑。 魏藻德道:“管他呐,先跑出去,然后不行咱们直接去皇宫。” 方岳贡忽然停住脚步道:“他们好像没追来。” 魏藻德也回头瞅了瞅,发现真的没跟过来,不过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魏藻德问:“他们为什么没追来?” 方岳贡怒极反笑道:“这话我倒想问问你,好你个魏藻德,老子被你坑了这么多天给女人洗衣服,这事儿咱俩没完。” 魏藻德有些心虚道:“谁能想到你居然也没钱。” 原本以为方岳贡能付得起钱。 谁知道这货在钱袋子里装许多山核桃。 难怪人长得聪明,原来是吃出来的。 方岳贡哼声道:“哼,魏藻德,你我现在开始分道扬镳,我方岳贡羞于认识你!” 原本方岳贡坑了一手骆养性心中还很高兴。 没想到转身功夫又被魏藻德坑了。 这气没处撒,他想打魏藻德一顿了事,可是乘船远路而来还有事情没办好,数日时间连公主面还没见到。 所以方岳贡准备先去见一见公主,至于报复,就等到回了应天府好好盘一盘魏藻德这蠢货。 方岳贡有什么想法魏藻德哪里猜的出来。 只见方岳贡扭头就走,似乎是真的非常生气。 魏藻德也不敢出声,就静静看着方岳贡离去背影。 直到人走远。 魏藻德才叹了口气。 这日子是越来越难混了。 魏藻德也不打算逗留,扭头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而俩人离开后不久。 刘宗敏来到刚刚俩人所在位置。 “我保证那人就是魏藻德,绝不会看错。” 宋献策很无奈,奈何这是头犟驴,非要追过来看看。 现在追了挺远距离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我说,咱们先回去吧,准备准备和周世显再谈一谈,若回去太晚恐怕耽误事。” 刘宗敏较真道:“不行,今日若见不到魏藻德,我是绝不会回去,要回你先回,待到你和姓周的谈妥再来找我。” 这叫什么事。 宋献策十分怀疑刘宗敏脑子不太正常,很可能就是刚刚被针扎的。 然而这么一想,宋献策更加感到有些害怕。 他害怕自己也变成刘宗敏这样脑子不好。 宋献策认真道:“我劝你先回去,咱俩扎过针后还不知会有什么变化,等弄清楚身体变化情况再来寻找也不迟。” 刘宗敏想了想。 其实宋献策的话非常有道理。 只要人还在盛京,早晚都有可能再次碰面,也不急于一时。 刘宗敏自然能够听懂其中道理,不过他对魏藻德恨得牙痒痒,恨不能立马宰了这家伙。 自从撤离京师后,魏藻德的信依旧没断过。 甚至从劝降直接变为辱骂。 这叫他如何能忍? 正所谓忍不了一点,刘宗敏时常就会因为收到信而生气,心魔不除他感觉自己早晚气出病来。 所以这一次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他是一点也不想放过魏藻德。 “啊!魏藻德你个狗东西!” 宋献策劝说道:“行了,听我的先回去,咱俩先从长计议。” 刘宗敏咬牙点了点头。 俩人刚离开不久。 方岳贡又折返回来,并且来到那鱼贩身边。 “骆养性在哪?” 鱼贩手里拿着一支小红旗装傻问:“谁是骆养性?” 方岳贡冷笑道:“你的顶头上司,骆都督,骆指挥使,难道还要我和你们这群锦衣卫再说明白一些吗?” 鱼贩顿时有些头大道:“他已经回去了,城外锦衣卫也已经撤离,你若现在去追肯定追不上,所以方尚书还是再等些日子。” 居然已经回去了。 方岳贡感觉有点不对劲。 明显锦衣卫来周家就绝对不会是简单事情,可目前看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方岳贡追问:“他为何不等我?” 鱼贩轻轻摇晃小红旗道:“这怪不得骆都督,您与魏首辅数日不知去向,他只能先行离开。” 不只是离开,骆养性为了确保天花解药送回应天府,临时抽调走大部分暗哨与线人护航。 鱼贩自然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方岳贡。 不过鱼贩心中也不大利爽。 原因无他,他在这抓不讲卫生随地撒尿的人,然而一连数日都没能等到一个。 这就让他十分难受。 忽然间鱼贩肩膀被拍了拍。 方岳贡道:“辛苦你了,在这里坚持这么久。” 鱼贩连忙道:“不辛苦,方尚书才是真为大明劳心劳力。” 方岳贡满意点头问:“你知道红慢慢那处假青楼底细吗?” 鱼贩有些疑惑问:“方尚书为何问此处?” 方岳贡嘴角露出一丝残忍道:“有点恩怨,所以想探探这红慢慢究竟怎么回事。” 鱼贩放下心道:“这您可问对了人。” 第209章 魏藻德被发现 卖鱼人将情报合盘托出。 “红慢慢,最早是偏关一黑产,老鸨带着一群姑娘卖皮肉为生。” “后来周家不许卖皮肉,她们又转为卖看,所谓卖看就是衣着爆漏给人踩风。” “而表面上为了应付检查又雇佣大量异域人表演歌舞。” “还有一些不愿卖看的转为琴棋书画。” 方岳贡怒道:“这不就是假青楼吗!” 鱼贩咦声说道:“咦,您怎么能这样想,那些红尘女子不用卖皮肉又有银子赚,而周家杜绝泯灭人性不良风气,怎么看都是双赢。” 方岳贡大为震惊问:“你是不是也去看过?” 鱼贩瞬间脸红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些奇奇怪怪服装最早都是周家设计,后来发现并不能让百姓吃饱饭,于是就转为周家公共产业。” “意思就是卖衣服利润全部充公置换成粮食纳入工分制。” “方尚书若喜欢,可以到专卖的衣铺中购买,带回去给夫人又或是送礼,总能讨上些好处。” 方岳贡歪嘴一笑道:“我看是总能讨上一顿打,这玩意哪有送人的。” 鱼贩解释道:“还真不少,就比如那内裤,我就穿着一条,感觉舒服极了。” 方岳贡满脸嫌弃后退一步。 万万没想到锦衣卫还有这种癖好。 见状,鱼贩急忙道:“方尚书不要误会,我买的是男士产品。” 方岳贡点头道:“对,你说的对,我方岳贡也不会出去乱说。” 鱼贩表情一怔,下意识手摸向腰间。 那里原本有一柄刀,他在犹豫要不要先灭口。 转而又摇了摇头。 “方尚书,此处卖看黑产动不得,人家一没做皮肉生意,二收入干净不欠税,甚至里面还有咱们细作隐藏。” 方岳贡饶是怎样也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自己人。 方岳贡问:“那为何我被红慢慢关起来,细作不帮忙?” 鱼贩道:“兴许是怕暴露身份,不过您被红慢慢扣下也未必是坏事,起码看不用花钱。” 嘿岂有此理。 方岳贡被气冒烟。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去见一见公主,把此行任务表面完成一下。 方岳贡问:“大清门在哪边?” 鱼贩用小红旗随手一指。 有了方向,方岳贡一刻也等不及,向着皇宫而去。 此时。 魏藻德才刚刚跑回酒楼。 大口喝着茶水。 跑堂小二道:“哟,您慢着点,这是去哪了累成这样?” 魏藻德心有余悸道:“甭提了,刚从红慢慢逃出来,你快去禀报一下周家,就说我魏藻德有急事求见。” 小二仔细打量一眼魏藻德。 没想到朝廷来的官员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小二道:“您放心,我这就去禀报。” 因为周家暂时没有特定负责招待使臣的部门,所以这处酒楼就成为周家给使者的临时下脚点。 而小二就是负责照顾包括商队与使臣的特殊人员。 小二转身去禀报。 魏藻德则在人走后死死关住房间门。 他是一步也不敢再离开,生怕被抓回红慢慢。 正当此时,外面又响起熟悉生意。 “我真的看到了魏藻德,你怎么就不信。” 刘宗敏感觉自己百口莫辩。 当一件事实摆在眼前却没人相信,是多么的令人抓狂。 此时刘宗敏就非常抓狂,可不能凭空将魏藻德变出来证明一下。 宋献策一副无所谓模样道:“你就是说看到皇帝我也不觉得稀奇。” 刘宗敏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信也就罢了,何必挖苦我刘宗敏。” 宋献策道:“我可没挖苦你,就说这一路上,哪回你能听点话,我知道你不傻,怎么总是率性而为?” 刘宗敏眼神转了转道:“就当是我刘宗敏做的不对,给军师先道个歉,不过我真的没骗你,那魏藻德就在我身边跑过去。” 宋献策道:“好好,你说的对。” 二人一路争执着走过魏藻德门口。 魏藻德蜷缩在门后被吓得瑟瑟发抖。 看样子这辽东是不能再待下去,一定要想办法见上公主一面然后尽快返回应天府。 然而要回去还得先找到骆养性。 而骆养性已经离开。 等于是将魏藻德给扔在了盛京城内。 魏藻德还未缓过神来,只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客官,上面说了让我去带你见少主。” 魏藻德推开门,只见小二已经准备妥当,换了身体面行头。 魏藻德问:“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小二道:“刚刚新发的,我本就是招待客商与使者的特殊人员,以后要转为正式人员,所以要干净体面些。” 魏藻德可不管小二变化,此时他只想逃离酒楼,尽可能离刘宗敏这仇家远一些。 “快,快快带我去见周世显。” 两个人并未做过多准备,直接向着大清门离开。 人前脚刚走。 楼上一扇窗户被推开。 刘宗敏笑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就是魏藻德,并且这狗东西居然与我们住在一起没被发现。” 宋献策问:“那怎么了?” 刘宗敏怒火道:“老子要弄死这狗东西!” 宋献策有些恨铁不成钢摇了摇头:“你在周世显地盘弄死个大明臣子,你以为咱们俩能逃得掉吗?” 刘宗敏咬牙切齿问:“那又怎么了,我就做了此事难不成他周世显敢杀我不成?” 宋献策十分无奈回答:“你真当周世显不敢杀你,杀了你爷不过是换个人做交易罢了,能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利益已经不是一个人说的算。” 刘宗敏问:“为什么?” 宋献策解释道:“就如你我二人,是跟着李自成吃饭,若有一天李自成自己先坏了规矩,让咱们所有人处于不利,他还能坐稳闯王位子吗?” 刘宗敏脸色骤变道:“不可能,即便李自成误我,我也不会误了李自成,哪怕要了我这条命也无所谓,只要能将天下贪官除尽,我刘宗敏死得其所。” 宋献策道:“哪有那么简单,空有诚信还不够,你愿意看百姓也跟着挨饿吗?所以要顾全大局,起码要有规矩让多数人能活下来。” 第210章 找周世显说理 然而宋献策所说的规矩,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遵守。 就比如朱元璋,又或是现在的清兵。 往往用暴力屠杀手段来宣示对平头百姓的统治能力。 比如扬州十日与嘉定三屠。 不过因为周世显这些都没有发生。 此时周世显正在一处秘密基地亲自对蒸汽机进行着调试。 巨大机器库库冒烟,齿轮飞速转动,传动杆则发出咣当响声。 不多时,因为热量过载,直接爆缸。 周世显摇了摇头道:“差远了,这东西必须想办法做小一些,并且加强气缸与活塞强度,不然仅凭这点做功转化率,还不如水车强劲有力。” 几个研究人员纷纷点头,然后飞快将问题记录在本子上。 虽然现在蒸汽机已经有了初步模型。 但从材料上依然处于远远不能达到合格的阶段。 最多只能是用于发个电,若想带动火车头,或是做出一辆汽车来基本不太可能。 周世显转身问:“铜线生产多少了?” 钱大海回答道:“目前足够将每家每户通上电,不过若是人口多起来还需要再生产一些,另外就是橡胶十分紧缺。” 橡胶紧缺是没办法事情。 二战时期,老毛子无法获得橡胶树,却意外得到橡胶草,也就是新疆西边不远地方发现的,即使产量很低,也成功帮助老毛子完成过渡期。 周世显道:“让人抓紧多种一些橡胶草,今年冬天咱们要实现火力发电,同时加紧开采铁矿石。” 钢铁与火药二者缺一不可。 而铺设铁路更是对铁矿消耗量巨大。 仅仅凭借人力去开采,恐怕也是猴年马月也造不出一条铁轨。 所以工业发展往往是配套而行。 正当周世显加紧指挥人手进行下一轮实验时。 下人来报。 “少爷,方岳贡与魏藻德前来求见。” 周世显放下手中活计,略微有些疑惑。 怎么骆养性离开没把这俩人带走? 不过人既然来了,总得见上一面有个交代,不然俩人回去也不好与岳丈陛下交差。 周世显道:“好,我马上就去见他们。” 不多时。 周世显就出现在二人面前。 而二人正在一处厅堂中互相对视。 方岳贡冷哼道:“你也好意思来。” 魏藻德则竖起眉头道:“我凭什么不能来。” 虽然坑了方岳贡,但魏藻德此时心中并没有太多懊悔,反倒是庆幸能拉方岳贡下水,不然仅凭他自己恐怕不能逃出红慢慢。 周世显见俩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问:“二位找我什么事?” 方岳贡阴阳怪气道:“也没什么事,没想到堂堂周家也有弄虚作假时候。” 周世显更加疑惑问:“我何时弄虚作假?” 方岳贡直言不讳:“你周家与那假青楼联手卖看,此事周少爷是否承认?” 假青楼? 还有这种地方? 周世显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只记得自己已经不允许有人再做皮肉生意,并且连奴仆买卖都被禁止,凡事雇佣者都得先登记,才能用合同工方式雇佣奴仆。 而现在居然搞出一个青楼,还是假青楼。 周世显感觉十分荒唐问:“你说的假青楼在哪?” 方岳贡冷笑道:“就是红慢慢,别说你不知道。” 提起红慢慢,周世显顿时搞清楚方岳贡来意,感情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世显双手揣进衣袖问:“红慢慢不是已经转型做歌舞表演吗?难道方尚书对此有什么特别想法?” “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方岳贡顿时急眼,他堂堂朝廷大臣怎能受如此污蔑,“周世显,你最好讲清楚,那红慢慢卖看,竟是一些衣料单薄女子,并且那些衣服还都是你周家设计!” 周世显也有些生气道:“不让青楼卖皮肉,难道还不许人家卖唱?那么多红尘女子难道要让人家喝西北风,我周家又不是什么霸权,人有选择权利。” 方岳贡瞬间哑口。 这一点他倒是没想过,这些皮肉生意青楼女子若是离开青楼又以什么为生计? 没有生计人又如何能活? 可方岳贡不能服。 起码他不能咽下这口气。 方岳贡怒极反笑问道:“周少爷意思是那青楼以卖看名义欺骗人就是对的?” 周世显眯起眼睛反问:“方尚书就说所谓的卖看你看没看吧!” 方岳贡道:“自然是看了。” 毕竟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他也不屑于藏着掖着,看了就是看了。 周世显笑道:“你看了人家的卖看服务,还要到我这里来告状,方尚书不觉得很理亏吗?” 方岳贡怒道:“我就没见过只卖看的青楼!” 周世显冷笑一声非常干脆:“那是你没见识,我周家禁止开青楼做皮肉生意,人家卖看又合理合法,难不成几个异域女子也能污了方尚书的眼?” 方岳贡顿时明白过味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说的与周世显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他看到的是那些如妖精般穿着轻薄女子。 而周世显以为的是那些异域舞女。 俩人根本没在一个频道上。 方岳贡急道:“我说的不是异域舞女,而是红慢慢在后院搞了个卖看,屋里都是穿着单薄女子,说是你周家设计的衣服。” 嘶。 周世显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好像这所谓卖看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然而即便如此规矩也不能坏,否则在百姓眼中就没了法度。 周世显再次问道:“你动手了吗?” 方岳贡道:“我哪敢动手,你自己刚刚还说禁止皮肉买卖。” 甚至是那些假青楼打手也从头到尾没动过手,似乎红慢慢已经将规则玩的很透彻。 方岳贡十分不解问:“你问动没动手有什么用?” 周世显一副无奈表情道:“若是有人敢动手,必然打人了,那么就属于斗殴案,我就可以抓人,或是方尚书对那些卖看女子动了手,我也能将方尚书与女子一起关押。” 嘶。 方岳贡抽了一口凉气,感情只要动手左右不能好。 一旁魏藻德急问道:“别管那假青楼了,骆养性离开,周少爷为何不通知我一声?” 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尤其是与刘宗敏住的那么近。 让魏藻德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遭遇毒手。 然而魏藻德的话,又让周世显感到十分困惑:“我本以为二位与骆养性一起离开了,哪能想到二位居然没有走。” 第211章 假青楼案 来时候好好的。 俩人顿时十分难受。 方岳贡怒道:“都怪那处假青楼。” 魏藻德附和道:“没错,这件事驸马得管一管,给我二人一个交代。” 周世显乐了,俩人逛假青楼,被骆养性丢下回不去,居然要他给交代。 关键是人家假青楼并未违反规定。 属于另辟蹊径法无禁止即可为。 这种事就算周世显亲自出头也容易占不到理。 周世显道:“若不然二位先住下,等我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再为两位找个说法。” 说法哪里还需要找。 方岳贡不乐意道:“还有什么好了解的,我二人被假青楼囚禁打杂,此事一清二楚难道你还要偏袒不成!” 周世显道:“我怎么会去偏袒,这不是砸自己脚吗?” 魏藻德诡笑道:“谁知道驸马会不会大事化小,此事今日必须解决,不然我二人回去如何复命。” 周世显最后问:“你俩真要今天就得到说法?” 方岳贡点头道:“没错,驸马若感觉我二人撒谎,可找那假青楼对质,我方岳贡不信他们还能反了天!” 周世显无奈道:“好吧,就听你们的,即刻升堂我亲自审案。” 俩人心中一惊。 没想到周世显居然直接升堂审案。 不过方岳贡反倒高兴,因为怕的就是周世显偏袒假青楼。 如此一来反倒是杜绝不公平出现。 方岳贡道:“好,就升堂审案,我方岳贡今日一定要告倒这害人假青楼!” 要审案就得换一处地方。 不多时红慢慢老鸨以及一个秃头就被带了过来。 老鸨名字叫胡红,而身边秃头名字叫张凡。 然而这样的名字很难断定真伪。 周世显也没能力去追溯二人过去身份。 不过只要守规矩,自然只能一视同仁。 老鸨胡红偷偷瞄了一眼方岳贡与魏藻德,顿时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周家少主亲自传唤来。 好巧不巧的是,原本胡红还以为俩人丢了,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报官,没想到先被二人给告了。 周世显拿着一块木头轻轻一拍问:“你二人可知为何叫你们来?” 随着惊堂木清脆响声。 光头张凡被吓一跳,急忙道:“周少爷,我们可是奉公守法良民,从没做过犯错事情。” 老鸨见状急忙捅了捅光头。 示意有些话不能乱说。 光头立马闭上嘴。 老鸨接着话茬道:“周少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这俩人吃白食,来了红慢慢看歌舞不给银子。” “胡说八道!”方岳贡顿时怒极,“你们分明是假青楼!” 老鸨满脸嫌弃模样道:“瞧你人模狗样,张口闭口青楼,这地界可不兴做那丧良心买卖,你可是在污蔑我们!” 嗨,方岳贡这小暴脾气,明明他都看见了这老鸨居然敢不承认。 然而此时又不能动手打人。 方岳贡怒道:“是不是污蔑,让人查一查你们做的勾当便知。” 老鸨反倒一丝不带怕,反问道:“我们做什么了?” 方岳贡道:“你们让姑娘穿着那些有伤风化衣物给别人看,难道不是丧良心买卖勾当?” 老鸨嗤之以鼻道:“往你长得也算是个有才学之人,我红慢慢为各种不同客户提供各种服务难道有错吗?就不兴有那些画师来采采风?” 啊这。 一旁魏藻德道:“你也没和我们说那是丹青绘画之人所看。” 老鸨反驳道:“你们也没问,就非要看看风景,又怎么能怪我红慢慢招牌欺骗了你们。” 事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周世显问:“说,你们到底是不是假青楼?” 老鸨胖胖身材眉毛一横道:“周少爷,您千万别听这二人胡说,我红慢慢自打在偏关时候就再也没做过皮肉生意,并且姑娘们也都是凭着自身本事在吃饭,我胡红问心无愧。” 这? 周世显犯了难。 卖看到底犯不犯法? 此事还得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就比如那些模特明星,能说人家拍几个写真违法吗? 肯定是不能。 所以周世显一下子抓住了关键点。 周世显道:“方尚书,还请您描述一遍究竟看到了什么。” 方岳贡脸一红。 这种事情简直是难以启齿,又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半天方岳贡也没吐出一个字。 一旁魏藻德有些急道:“那些姑娘穿着暴露,简直成何体统。” 周世显仔细问:“是有多暴露?我的意思是不着片缕,还是有所遮挡?” 方岳贡怒道:“自然有所遮挡,不然又怎会是假青楼!” 原来如此。 周世显顿时有了判断,沉声道:“此案子我已经破了,红慢慢不属于假青楼,但属于虚假宣传。” 老鸨一听这名头有些害怕道:“周少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我们真的没犯事,甚至连银子都没收他们两个。” 周世显摇头道:“你们虚假宣传,不告知客人具体服务内容与费用就是不对,我要求你们次日停业整改,直到检查合格为止。” 一旁光头还想说些什么。 因为停业就意味着没有银子收入,他手底下打手,还有楼里姑娘可全指望这碗饭。 然而一旁老鸨却使劲怼了一下光头,然后对着周世显说道:“周少爷明鉴,我等心服口服。” 没让彻底关门已经算得上幸运。 毕竟做这种行当,哪个手里没点问题? 所以老鸨也不图能够法外开恩。 一旁方岳贡有些忍不住道:“驸马如此草率是不是有些过份。” 周世显则笑着道:“人家又没做皮肉生意,也没有任何强迫行为,所以只能定性为虚假宣传欺骗客户,方尚书若不满意可以全程监督整改。” 方岳贡压制着心中愤怒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方岳贡还要亲眼见一见你周世显如何整改此事。” 方岳贡话音刚落却急坏了魏藻德。 因为此时盛京城中还有位他不想见之人,就住在他酒楼隔壁,若是真要让刘宗敏发现,怕是他魏藻德不死也脱层皮。 魏藻德急道:“不可,咱们还有要事办,需先见一见公主再返回应天府复命。” 方岳贡立马大手一挥道:“不急,反正骆养性那家伙先走了,咱们二人做事也方便许多,我非要看看这假青楼究竟如何!” 第212章 各路细作集结地 既然要整顿红慢慢。 周世显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因为有方岳贡与魏藻德俩人使臣身份在,他也只能亲自去处理此事。 不多时众人来到红慢慢楼前。 方岳贡道:“就是此处,进门是一群异域舞女,而后院就是卖看地方。” 进了楼。 周世显先打量一番环境道:“没有防火措施,门窗紧闭违规,罚银五十两。” 此话一出,老鸨胡红顿时被吓一跳。 不过好在只是罚了银子。 老鸨急忙道:“周少爷说得对,我们马上就进行整改,定将此陋习纠正。”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让平日里工作的人出来,我要查验身份。” 查验身份,就是再核对一遍工分牌。 至于重名重姓之人也不会被弄混,因为工分牌上有一串特有数字。 不多时一群莺莺燕燕,还有几名小厮都被叫出来。 一群人站成一排等着被训话。 周世显先问:“可有方尚书那日见到的人?” 方岳贡摇了摇头道:“这些都是他们所做障眼法罢了。”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来人,查工分牌,如果有不按契约办事的人先抓起来。” 随行亲兵开始上前逐个检查工分牌。 一旁老鸨急道:“啊呦周少爷,我们哪敢做那违背契约之事,这些姑娘与下人想走就走,我们都只是单纯合作没有任何强迫。” 周世显面无表情道:“有没有强迫还需等待查证,不过我还是发现另一个问题,你们这里没有明码标价牌子。” 老鸨道:“能来这里的客人一般都是熟人,自然知道价格也就没必要将服务挂牌子。” 周世显道:“那可不行,万一再有方尚书大人或是魏大人这种朝廷官员,岂不是还要对我周家产生更多误会。” 老鸨着实没想到事情严重到会上升到这个层面。 不过老鸨并不傻。 老鸨咬牙道:“周少爷说的对,我们立马将价格牌子挂起来,今后明码标价绝不做糊涂账。”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希望你们没漏税。” 老鸨心中慌急了,做这种生意倒是不会也不敢偷税漏税,可架不住有人查,只要查起来总有些纰漏。 然而不给老鸨解释机会。 周世显直接道:“先去后院吧,我倒也好奇你们卖的是什么。” 不多时众人又来到后院。 方岳贡指着一扇窗户道:“你自己看看吧,这里就是假青楼证据。” 随着方岳贡所指。 周世显向里面看了看。 然后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周世显问:“你说的人在哪?” 方岳贡轻哼道:“就在里面。” 周世显道:“可里面没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方岳贡急忙上前几步向里面观望。 一边观望还一边嘀咕。 “不对劲,肯定是藏起来了,那日我亲眼所见一女子露着大长腿,还穿了件布料极为节俭衣服。” “魏藻德你不也看到了吗?” 魏藻德有些扭捏道:“看确实看了,只不过没太看清楚。” 瞧这话说的。 方岳贡转身就举起拳头,这种事关名声事情怎么能糊里糊涂。 眼见自己要挨打。 魏藻德又急忙解释:“定是被这老鸨给藏起来了,依我来看应当先搜查一番将人找出来。” 周世显转过身对着老鸨胡红问:“究竟怎么回事?人都藏哪了?” 胡红也是很着急:“周少爷这是误会,我怎么敢将人藏起来,这街上谁人不知周少爷要查什么事最恨的就是明里暗里刷手段。” 周世显又问一遍:“人哪去了?” 老鸨胡红有些紧张道:“兴许在休息也说不定,一般时候她们都在另一处院子里住着,咱们这自打不做皮肉生意也不允许客人留宿。” 周世显察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现在还是白天,按照胡红所说,这些个风尘女子应当夜里去休息才对。 也就在这个时候,周世显敏锐发现一处漏洞。 周世显问:“那些姑娘身份都清楚吗?” 这一次老鸨没说话。 反倒是光头张凡抢先上前道:“都清楚的很,以前姑娘也已经嫁了人,而这批姑娘是我们不久前收的,都签了契约,保证没欺负过任何人。” 周世显挑了挑眉头问:“你是说这些姑娘都是到了盛京之后来的?” 光头道:“对头,就是不久前来的,我当时还犹豫要不要赚这些钱,都是这婆娘非要赚。” 老鸨顿时有些不乐意道:“谁说我非要赚银子,还不是看那些丫头可怜,连个工分牌都不懂得如何办,不然谁会好心收留这些人。” 周世显顿时明白了什么,立马吩咐道:“都给我进去搜,包括隔壁院,一处都不要放过!” 大批士兵冲进屋内。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不大一会功夫就有士兵拿着东西走出来。 东西就是几封信与一个腰牌。 腰牌上写着一个清子。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此人是大清派来碟子细作。 周世显拆开信读道:“昨日,眼线看到公主染病已好,能确定是天花,此事可宣扬出去大有动作。” 读完一封信又拆开一封。 “周家下令使用一种解药治疗瘟疫,是一根铁针扎进肉里注入不知名药品。” “骆养性进入皇宫后戴着锦衣卫连夜离开,眼线看到骆养性手中有盒子。” 将信封随手一丢。 周世显笑道:“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此时每个人表情都不一样。 老鸨大喊道:“周少爷,我红慢慢可不敢窝藏贼人,您可要明查!” 一旦红慢慢窝藏贼人事情坐实,关门都是轻的,所有人都会被抓起来。 周家对一些事情处理手段是不计后果的。 老鸨胡红一屁股坐在地上,胖胖身躯想要使劲抱住周世显腿,然而却抱错了人,一把抱住方岳贡。 方岳贡心中也打起退堂鼓。 因为鱼贩说过在红慢慢里面也有锦衣卫的人。 本来就是为了出口气。 现在万一真查起来,恐怕会对锦衣卫产生极大影响。 方岳贡使劲抖了抖腿,也来不及踢开老鸨,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魏藻德堵了回去。 魏藻德好死不死来了句:“不会还有闯贼的细作吧?” 周世显顿时感觉说的对。 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家势力范围隐藏太多间谍。 周世显笑道:“不错,对极了,来人给我再仔细查一查。” 这一查不要紧。 大半个时辰过去,一堆密信,毒药,腰牌,还有夜行衣被摆在众人面前。 感情像是入了某处真正贼窝。 第213章 魏藻德被带回酒楼 此时老鸨已经晕倒在方岳贡脚边。 这种打击她无法接受。 而光头则不断求饶。 周世显自然已经没心情去管假青楼到底假不假之事。 毕竟禁得了一时,禁不了一世,人性色也,人性尚且如此,只能通过制度与教化去劝人走正路。 周世显手一挥道:“全都给我带回去,把红慢慢先封了。” 红慢慢封了,魏藻德也疯了。 这怎么就牵扯进碟子细作案中,这让他如何才能离开辽东回到应天府? 魏藻德急道:“周少爷,我们二人就不跟着您回去了。” “这可不行,”周世显像个老财主一样将手揣进袖口,“此事你二位可是见证人,等找到这批女细作,还需要二位指证。” 方岳贡也觉得十分不妥,万一指证到自家碟子细作上又当如何是好。 回去之后再被骆养性反手参上一本,方岳贡也觉得十分委屈不值得受这个气。 方岳贡道:“没错,我二人还要见一见公主回去复命,此番耽搁时日良久,已经不好再叨扰驸马爷。” 可以说俩人来一趟什么也没操作成,只是被假青楼给耽误。 事已至此,俩人最初目地也已经全部改变。 此时魏藻德与方岳贡恨不能早早飞回去。 周世显装作无奈道:“也罢了,此事就交给周家负责,不过公主大病初愈已经见过了骆养性,并且我还给骆养性十瓶天花解药。” “二位打算何时见,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听见公主真的染了瘟疫。 俩人忍不住同时后退一步。 毕竟这玩意一旦传染上,就相当于剩下半条命,还要与老天爷赌一赌能不能活下去。 魏藻德急忙出声道:“既然骆养性已经见过,我想我二人为了公主能够安心养病,不见也一样。” 方岳贡接话道:“对极了,驸马只需给我二人准备船只回去就行。” 周世显好奇问:“二位真的不打算见一眼公主?” 俩人连忙摇头道:“大可不必。” 方岳贡多说一句道:“我会如实禀明圣上,驸马也大可安心。” 周世显装作有点可惜道:“如此罢了,我让人先送二位回酒楼,等明日再派遣船只送二位回去。” 听见又要回酒楼,魏藻德本能想要拒绝。 因为刘宗敏这魔头就住在隔壁,他可不敢再回去。 不过又没有一个理由借口。 魏藻德心思急转道:“不必送我,我打算再逛一逛这盛京城,也好不枉此行。” 周世显略微思考才记起刘宗敏似乎也被安排在同一酒楼。 并且这处酒楼不久前才正式改为接待处。 瞬间周世显弄明白了魏藻德心思。 周世显笑道:“既然魏首辅想要逛一逛,就让士兵陪着你一起吧,免得再出现些误会。” 魏藻德心中十分感激。 虽然嘴上不说,但只要能离刘宗敏远一些,他自然什么都愿意。 然而方岳贡却不愿意。 方岳贡斥声道:“你还要去哪里?万一再给我出点岔子难道让我一个人回去复命吗?” 魏藻德哪里想过这些事情,只能弱弱问:“那你意思是让我先回酒楼?” 方岳贡道:“当然,不然老子明日还要等你。”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打死魏藻德也不敢再回去。 万一真碰上刘宗敏,真无法想象后果。 可心里有鬼,他胳膊拗不过大腿。 魏藻德被方岳贡拉着往回走。 他也不敢将刘宗敏的事情说出来。 等俩人走了。 周世显松下一口气。 转身来到已经躺平晕死老鸨面前。 青楼这种地方自古以来都容易聚集一些碟子细作,也就是间谍。 所以周世显一点也不惊奇。 好奇打量着胖老鸨。 这家红慢慢从偏关时就一直存在,并且无论经历过兵荒马乱,还是饥荒天灾,在流民四起时也能独善其身始终屹立不倒。 背后没点什么周世显丝毫不相信。 只不过胡红背后究竟是哪方势力在运作,始终也没有一点线索。 自然,只要红慢慢对周家没威胁,并且守规矩,周世显也懒得管这些事。 毕竟唯有大炮才是王道。 从智人学会使用工具与武器,人类才得以进步。 放下工具与武器才是弱智。 不符合森林法则进化论。 周世显踢了踢老鸨说道:“把人交出来吧,你藏不住的。” 老鸨依然一动不动。 装死是门学问,有的人装的像就能躲过一劫,有的人装不像就变成第一个最容易欺负的人。 所以人要么躺得像,要么就站着死。 很明显,老鸨属于那种自认为装得像的人。 周世显自言自语道:“人是群居动物,报团取暖才能生存下去,而聪明的皇帝懂得将利益分配好,愚蠢者只会刚愎自用将国家灭亡。” 老鸨还是一动不动。 那样子仿佛完全已经陷入昏迷般,连气息都很微弱。 周世显有点生气问:“你到底是哪一个?” 老鸨没回话,只是脖子一歪吐出口气。 突如其来一幕令周世显猝不及防。 周世显急忙上前查探,发现老鸨脸色发白,竟是真的晕了过去。 无奈间只能摇摇头。 “来人,把她拖下去医治。” 士兵七手八脚将老鸨给抬走。 周世显先四下打量一番,又转过身问道:“你难道真不想说点什么吗?” 此时光头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随后瞬间变了张脸。 一前一后仿佛两个人一样,完全不是刚刚那种傻愣模样。 如此剧烈转变也印证周世显心中想法。 “呵呵。” 光头尴尬笑了笑。 “不愧是周家少主,我张凡这次认栽,没想到你居然能猜出我的身份。” “只是白瞎了我这么多年布局啊。” 周世显冷冷道:“这有什么好猜的,那胖女人看似精明实则蠢笨,哪有你这种大智若愚藏得隐蔽。” 光头也不装了,一身武者气势展露无疑。 光头问:“我不明白,周少爷究竟想要什么?” 周世显笑道:“我想要天下没有皇权君主制,你难道能给我吗?” 光头道:“自然是不能,不过准噶尔愿在草原上与周家共同友好,正如周少爷所说,人是群居动物,在困难时期应当报团取暖。” 第214章 准格尔部 周世显没想到光头是准格尔部的人。 提到准格尔部,就不得不说长城以北在这个时候的大体格局。 蒙古分为漠南、漠北和漠西。 漠西厄鲁特蒙古游牧于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地区,就是曾经瓦剌的后裔。 而准噶尔是西部卫拉特蒙古中的一个部落。 在1640年。卫拉特与喀尔喀,各部落王公贵族和宗教首领,在塔尔巴哈台搞了个联合大会。 表面两方势力,实则是三方势力。 准噶尔则正是在此时正式登上舞台,名字出现在大会上。 之所以搞这个大会,还是因为蒙古四分五裂群龙无首正处于动荡时期,于是一场大会让本就不团结的蒙古各部之间达成共识。 也是为了对清朝的强势回应。 毕竟皇太极都称可汗了,必须得做点什么。 并且在这之前,准噶尔曾经两次抵挡沙俄入侵,也是一直在做大做强。 而之后,准噶尔在巴图尔带领下建立准格尔汗国,再后来也是最后一个强大草原王国,最终是被大清给灭了。 周世显不得不重视起眼前这位光头。 “我记得你叫张凡,应该不是你本名吧。” 光头呵呵一笑:“自然不是,不过我也不会告诉周少爷我的名字,当然周少爷恐怕也不会在乎我一小人物名字。” 周世显背过身道:“你还是有自知之明,不过我倒想听一听准噶尔如何与我周家交好,可不要错过这为数不多机会。” 光头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道:“若周少爷愿意卖给我准噶尔部火枪火炮,条件请尽管提。” 周世显饶有兴趣打量起眼前光头。 没想到这人胃口不小。 略作思考,周世显开口道:“周家缺人口,还缺铁矿,牛羊马匹,这些你能搞定吗?” 嘶。 光头忍不住吸口凉气。 草原上有什么? 似乎只有牛羊马匹。 光头道:“周少爷好大胃口,只可惜我准噶尔部人口并不多,满足不了您。” 周世显早就知道如此,暗笑道:“没有人口你可以去抢,也别说没铁矿,若是我给你们火枪,还从沙俄手里抢不来铁矿,我感觉也没有合作意义。” 光头只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问:“周少爷意思是先给我们武器,然后抢来东西再分给周家?” 周世显上前拍了拍光头脑袋。 “不错,你很聪明,我管这叫代理人战争,当然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在五年内不允许任何沙俄人靠近奴儿干都司地区。” 面对拍头这种无理举动,光头一点也没生气,反倒一副讨好模样道:“若周少爷真愿意支持准噶尔,我想这些条件都能接受。” 周世显道:“你还是先回去和自己主子说吧,红慢慢跟了周家这么久,我也不会太为难你,别忘记把那些细作谍子都给我送来。” 说完。 周世显也不管这光头有何打算转身就走。 方岳贡与魏藻德搞出的事情,牵扯出一个准噶尔,算得上意外收获。 不过周世显还有其他很多东西要忙。 起码秋收就是一大问题。 粮食一旦高产,怀璧其罪道理无人不知,肯定会引起满清嫉妒,说不准多尔衮会丧心病狂打过来。 所以还需要早做准备。 虽然还未到夏末,不过为了加快兵力运输,还需要修一些路出来。 回了皇宫。 新选拔上来官员都在努力干活。 周世显则重新躺回摇摇椅。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钱大海在身边,应当是在忙一些其他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小手轻轻揉着周世显额头。 朱媺娖问:“舒服吗?” 周世显轻轻嗯了一声:“嗯,舒服极了,要是再来点水果更美好。” 朱媺娖松开手坐在一旁问:“黄宗羲要开书院的事情你知道吗?他写的申请文书已经送来好几天,时不时就催促,都催到了我这里。” 周世显睁开眼好奇问:“他这么快就选上来了?” 朱媺娖道:“主要是他能忽悠,其他人都挺佩服他的才华,就被他说服,选上来试一试。” 周世显笑道:“那我晚上看一看吧,若是他真能做出些什么,也不枉从大同跟来。” 朱媺娖双手托腮问:“你刚刚去哪了?” 周世显嗅了嗅自己衣服回答:“去抓了几个敌对细作。” 朱媺娖顿时有些怀疑,凑上前也嗅了嗅,才嗅到各种淡淡香粉味,顿时有些恼火,讽刺道:“我看还是女细作吧。” 周世显立马装作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朱媺娖没好气道:“你装的可真假,能不能好好说一说。” 周世显干脆投降道:“也没什么大事,方岳贡与魏藻德牵扯出一桩假青楼案,我去调查发现是各方细作谍子老窝,并且那家红慢慢背后还是准噶尔部。” 朱媺娖顿时惊讶问:“这么复杂?” 周世显点头道:“是啊,准噶尔部的首领叫巴图尔,是个比较有能力的人,我打算扶持他对付一下沙俄人与李自成。” 朱媺娖问道:“我记得李自成有两位使者还在这里,这样做会不会引起他们不满?” 周世显笑了笑,表情颇为玩味回答:“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我一手扶持两家,让他们互相牵制打仗没时间稳定发展。” 朱媺娖道:“你可真坏。” 周世显有些冤枉道:“这不叫坏,应当叫幕后操作,或者往大点说叫离岸平衡,不过我更喜欢叫代理人战争,我给他们提供援助,他们自己互相打架。” 朱媺娖再次托起双腮道:“你也不怕玩砸了,到时候他们一起打你怎么办?” 周世显点头道:“这是个大问题,就像秦国一样,秦国灭了六国,都是逐个进行击破,所以我只需要守得住奴儿干都司与辽东,他们早晚会自己瓦解。” 朱媺娖问:“你说的那个准噶尔部离咱们远吗?” 周世显回答道:“挺远,之前在偏关时离得还算不远,但咱们来到这里,就要先跨越过喀尔喀与和托辉特两个地盘,相当于横跨大明的距离。” 朱媺娖惊咦问道:“居然这么远,他们是怎么来的?” 周世显撇了撇嘴,并不想说是跟着周家一路跟来的,并且草原生意自己还一直都在暗中操作。 第215章 魏藻德与宋献策被绑 包括橡胶运输路线,以及其他一些生意。 都需要横穿过整片大草原。 尤其是准噶尔部,不得不暂时与其交好才能稳住一条商路。 如果有船能够出海航行。 就可以前往南美洲寻找橡胶树。 然而现在办不到。 周世显懒洋洋说道:“别说是准噶尔部,将来还会有更多人想办法将谍子细作送入咱们这里,无论多远都会来。” 朱媺娖有些不相信问:“咱们这里就这么香吗?他们非要来?” 周世显笑道:“何止是香,应当说是香的流油像一块肥肉,虽然现在大炮与火药已经天下知,大明大清都能自己生产,但周家远不止这些东西。” 朱媺娖懂了,道理还是怀璧其罪,而她跟着周世显,就成为一个富婆公主,将来会有无数人打上她的主意,以此获得好处。 周世显接着说道:“秋天咱们就要小心些,等粮食成熟,就会有人按耐不住。” 朱媺娖有些担忧问:“你是说有人会来抢?” 周世显点头道:“建奴可能会来抢,并且我感觉这一次躲不过就得开战。” 朱媺娖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一场不可避免战争即将到来。 身为公主,尤其还是名义上这片封地主人,朱媺娖也不得不做些什么,起码也要有些准备才行。 朱媺娖起身道:“我想出去走走。” 周世显点头:“出去前先让钱大海安排一下。” 朱媺娖俯身轻轻一啄,然后转身离开。 又过了一夜。 一切似乎显得很平静。 然而酒楼中,方岳贡与魏藻德被绑在一起。 在他俩面前是刘宗敏与宋献策。 宋献策很生气道:“你抓他俩到底做什么?” 毕竟在周家地盘上搞事情,一旦处理不好东窗事发将会是灭顶之灾,并且宋献策也不希望出现意外,因为大炮炼钢技术还没到手。 刘宗敏笑道:“好不容易堵住这俩货,怎么能让他们跑了,我可要好好与这位魏藻德首辅大人算算账。” 原本魏藻德是要走的,并且迫不及待打包行李准备连夜就走,谁料方岳贡非拖着不愿意离开,还想再逗留几日。 然而就是这么一耽搁,半夜就被人绑了。 魏藻德后悔,方岳贡更加后悔。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遭遇反贼! 并且还是因为魏藻德的关系,反贼刘宗敏那叫一个恨之入骨,恨不能立马宰杀他们二人。 方岳贡虽然不怕死,但与魏藻德死在一起他不甘心。 方岳贡怒道:“我呸,你们这群反贼,若有本事松开我,咱们真刀真枪打一仗,下黑手算什么好汉!” 刘宗敏笑道:“你都说我是反贼了,又怎会做好汉该做事情,方岳贡你最好老实点,别惹急了老子先拿你开刀。” 方岳贡怒目而视,然而被绑住手脚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反观魏藻德却十分老实,一句话都不说。 刘宗敏饶有兴趣看着魏藻德问:“你在信中不是挺会骂吗?来,再骂一句老子试试。” 魏藻德冷笑道:“今日我认栽,不过刘宗敏你最好聪明些,如果我在盛京出事,周家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也正是宋献策所担心。 因为能来到这里都是以使者身份前来,不光带着目的,还受到周家从礼数上的庇护,一旦真动了俩人,恐怕想要全身而退绝不可能。 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行为,让宋献策十分头疼。 宋献策立马倒了杯水道:“哎哟误会,来来,魏先生先喝一口水,我马上劝他放了二位。” 水才递到魏藻德嘴边,就被刘宗敏一把打翻。 刘宗敏极为生气道:“喝什么喝,一个小人也配喝水,我今日要不弄死他出出气难解心头之恨!” 魏藻德笑了,嘲讽着问:“我魏藻德难道挖了你家祖坟,还是断了你家香火,你刘宗敏次次欺辱我,竟也配称我为小人。” 刘宗敏反笑讽刺道:“你不过是个贰臣,连皇帝对你如此好都敢背叛,还敢说自己不是小人。” 这一点确实是魏藻德做的。 铁打的官员,流水一样王朝。 天下是皇帝一人之天下,又与他魏藻德什么关系? 如果单论从魏藻德个人角度出发,无外乎等于是换个主家,或者理解为换一家公司罢了,哪有那么多忠诚可言。 然而事实上魏藻德还是很后悔,因为天下乌鸦一般黑,走了崇祯,闯王依旧是一人得天下,在这样世界中,容不得背叛,也没有真正的忠心,全都是皇权利益。 更何况,哪有皇帝向臣子借银子事情。 就相当于开公司老板,不给员工发工资,还要让员工反手倒贴钱一样,饼画的再大也生存不下去。 而且崇祯朱由检还经常裁员,闹得文臣武将动荡不安。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百姓没有因为李自成不纳粮而改变生活,因为土地主与权贵还在。 也没有因为朱由检下罪己诏而变得更好,因为大明已经烂透,到处是蛀虫。 所以为什么而战? 他魏藻德又究竟应当忠于什么? 或者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到底对不对? 如此违背常理思想显得十分没道德。 魏藻德怒道:“少说废话,成王败寇,刘宗敏你不得好死!” 死在刘宗敏手上人不在少数。 刘宗敏自然不信不得好死这一套诅咒,因为乱世中人就没有善始善终的人,要么冻饿死街头,要么被官老爷与权贵欺负,总之没有无辜。 刘宗敏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魏藻德脑袋上,发出嘭一声响。 “你个贰臣也敢大言不惭,这世上就是因为你们这群狗东西才让人没有活路。” 一旁宋献策急忙上前阻拦,一旦出了人命,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宋献策拉住刘宗敏后急忙道:“快住手,难道你忘了咱们此行目的,若办砸了事情回去又如何交代,你难道要对不起大顺吗?” 这一问让刘宗敏冷静下来,不过也只是冷静一点点。 “军师你别拦着我,”刘宗敏一把推开宋献策,一边活动着手腕,“好好,魏藻德你牙尖嘴利,不过我也不杀你,不过今日你也别想好过!” 第216章 君主制死路一条 忠君爱国。 学好文武艺卖给帝王家。 自古以来忠义这条道理亘古不变。 然而又有多少人深思究竟是为了什么? 魏藻德一边挨着打,一边想不通。 其实正如周世显所说一样,人是群居动物,需要抱团取暖才能生存下去,然而大明情况是,即便抱团取暖也生存不下去。 再谈忠君,实际上是忠心于一人,爱国却是热爱一个群体,拆分开就会发现君主制根本就有问题。 那些个誓死不投降的将领,表面上说着为陛下而战,实际上是为了大明百姓群体,也正因为有不少人想通,才会投降大清去谋另外一种可能性。 理论上明末应当有一场文艺复兴,一场盛大思想复苏。 然而却并没有发生。 宋献策也是急了,一脚踹开刘宗敏,然后怒斥:“你个莽夫能不能听点人话,若再胡乱动手,别怪我宋献策从此不认你刘宗敏!” 刘宗敏顿时老实许多,收回拳头道:“好,我给你宋献策一次面子,但此事绝不会就此揭过。” 宋献策看着如此一幕心中有些烦躁。 因为人已经抓了,就眨眼功夫犯下了大错,现在放也不是,不放还没法处理。 就这样僵持着,一时间陷入沉默。 屋子里闹出动静实在太大。 早就被外面人听见。 消息也被酒楼飞快传入宫中。 正在休息的周世显又不得不连夜爬起身,亲自来酒楼看看情况。 一边打着哈气,一边迈步上楼。 “你是说刚刚里面打起来了?” 小二急忙回答:“错不了,少爷,那位刘宗敏抓了魏藻德与方岳贡,并且打了有一阵功夫。” 周世显有些恼火道:“你怎么不拦着点。” 小二也有些无奈:“少爷,咱们这人手少,又涉及到外交,我想着去找卫兵又怕激怒里面人,只能打扰您。” 周世显挥了挥手道:“好了,我亲自处理,你不用说了。” 说白了还是缺少稳定部门结构,就是缺少人才,可现在才刚拿下盛京没多久,根本来不及将各种部门组建起来。 这就有些捉襟见肘。 再说回此次事件,周世显又不得不管,只能先亲力亲为。 上前推开门,周世显笑道:“几位好雅兴,竟然半夜搞起这么刺激活动。” 屋里四人齐齐看向周世显。 有惊奇,有惊吓,有惊讶也有惊喜。 总之都惊了。 魏藻德惊喜道:“周少爷快快救我!” 周世显也不磨迹,立马吩咐人道:“来人,先给魏首辅与方尚书松绑。” 几个卫兵上前先把人松了绑。 虽然人已经被打了一顿,不过挨打的只有魏藻德一人,魏藻德踉跄着瘫倒在一旁,连喘气都带有一丝劫后余生。 宋献策赔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刘将军与他们有些过节,不过我保证绝对没有想在周少爷面前不守规矩。” 周世显似笑非笑看了眼宋献策,并没有回答,反而对着刘宗敏道:“刘将军脾气虽然大了些,不过我周世显还是很钦佩。” “我一直想若是刘将军不带兵,而是担任督察院御史,相信不会埋没将军才华。” 这种话中带话的说法让刘宗敏有些下不来台。 他一个武将,确实做着惩治贪官行为。 这种越职的行为就相当于给大顺军内部制度进行破坏。 让大顺变得像一盘散沙。 实际上在周世显眼中也跟散沙没什么不同,李自成说白了就是依靠不收百姓税赋,打着不纳粮分田地口号获得百姓支持。 除此之外,多是一群对社会不满人士集结起来向着大明发泄怒火。 而并非像朱元璋一样,因为被元朝社会制度压迫才奋起反抗,本身又有野心去重新建立一个社会世界。 所以,刘宗敏总对着像魏藻德这样的人使劲,而不是想着如何去重建一个新王朝,也是最终李自成一伙人失败根本原因。 就是没有格局。 刘宗敏冷哼道:“我就打了他,又能如何!” 周世显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道:“若大顺李自成没有合作诚意,我只能考虑暂时不给二位关于炼钢技术的图纸,还请二位能够理解。” 此言一出宋献策先急了。 现在大顺军处境并不是那么太好,南边有张献忠,东边是大清,北边还有草原蒙古。 若不能及时提升实力,恐怕就只能像之前一样四处流窜,像丧家之犬一样没有一块稳固根据地。 宋献策急忙道:“误会,周少爷万万不能听他的,他只是一时冲动,我宋献策在此先给您赔个礼道歉。” 周世显将图纸揣回衣袖道:“我就喜欢与军师这般聪明人谈话,既然是误会,也不希望几位再有任何冲突。” 宋献策保证道:“周少爷请放心,我一定会约束好他。” 毕竟再闹下去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宗敏也很识趣闭上嘴躲在旁边,全靠着宋献策来挽回局面。 周世显又对着魏藻德笑道:“魏首辅受苦,是我周家招待不周,我马上给二位换一处安全地方。” 说完招来卫兵,将方岳贡与魏藻德先带走。 魏藻德临走前还狠狠瞪了刘宗敏一眼。 等人走了。 周世显又问道:“宋军师打算出多大代价换取周家炼钢技术?” 宋献策有些迟疑问道:“不知周少爷想要什么?” 周世显也不想再与这俩人耽搁,直接摊牌道:“周家缺人口,若大顺能帮周家迁移来一些人口,自然我可以将炼钢方法送给李自成。” 宋献策有些犹豫道:“我大顺距离此地很远,若是给周少爷迁移些人口,恐怕爱莫能助。” 周世显笑道:“无妨,军师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宋献策问道:“周少爷如此执着,就不怕我给周家送来人口里面掺假?” 所谓掺假,就是往送来人口里面掺间谍。 或者是士兵伪装伺机混入周家,然后给周家造成破坏。 这一点周世显早就想过,但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关键也防不住。 所以周世显依旧认为人口更加重要。 周世显将图纸再次掏出来,然后在宋献策眼前晃了晃道:“我相信宋军师不会做这么愚蠢事情,再说周家也不怕。” 第217章 产粮大户 宋献策最终还是同意了。 虽然他看不出周世显究竟想做什么,但他知道大顺军现在需要什么。 “我会尽量劝一些流民来,不过周少爷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百姓不一定会愿意走这么远路,谋你周家一口粮吃。” 周世显点了点头,然后将炼钢技术交给宋献策,“无妨,我相信宋军师会尽量去做。” 宋献策拿到炼钢技术后也不敢再耽搁。 一来因为刘宗敏做事冲动。 第二个原因怕离开大顺军太久会有变故。 宋献策直接道:“既然如此,我二人也不再耽搁,这就准备启程回去,希望下次还有机会与周少爷做交易。” 周世显道:“好,我会派人送军师出城。” 事情已经谈妥,即便刘宗敏再不愿走,也不得不被宋献策拉着离开。 一夜后。 除了宋献策与刘宗敏离开外,魏藻德俩人也选择离开。 主要是魏藻德与方岳贡不敢再待下去,同样他们俩也不能再耽搁下去,得回去复命。 短短时间内,辽东再次恢复平静生产中。 然而看似平静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春来暑往,几个月匆匆而过到了秋收时候。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 粮食产量大丰收。 黄宗羲,钱谦益,刘宗周,三个人再次碰头。 “保守估计一千亿斤,一千亿斤啊,大明往年总产量也就一千五,这还不考虑天灾人祸,还有那些士绅、勋贵、宗室,土地主对粮食控制。” “一千亿斤,春天时候还因为缺人手没种满,不少地方开垦后缺人缺种子,后来改种了药材。” “听说南方因为百姓与富绅豪强权贵之间产生冲突,不少田亩无人耕种已经荒废,听说李自成与陛下都没能丰收,而离咱们最近的大清似乎也未有增产依然荒着许多田。” 刘宗周使劲说着。 因为一整个夏天他都在搞水利工程。 大体上只做三件事,挖水塘存水,开水渠灌溉农田,修堤坝防止洪涝。 因为长时间在外面风吹日晒,人都黑瘦许多。 黄宗羲笑道:“这算什么,粮食再多也经不住周家祸害,不说别人,就咱们三人每日都不少吃,若换寻常人家都得是过年节才敢这么吃。” 钱谦益赞同道:“没错,这伙食也太好,时常有肉吃,粮食又不缺,现在海边还在提炼海盐,谁能想到长城以北竟有如此富饶之地。” 不光是富饶那么简单,因为没有破坏性开采,辽东以北森林覆盖量也是极为庞大。 唯一不好的是狼、黑瞎子狗熊、还有老虎多了一些。 刘宗周问:“你去朝鲜有什么收获?” 钱谦益一脸难过模样道:“甭提了,朝鲜皇帝亲自接见了我,招待一番后我也没敢离开,就一直拖着留在那里,大体上把那地方走了个遍。” 黄宗羲问:“朝鲜孝宗皇帝李淏是如何看待周家?” 钱谦益回答:“还能怎么看,那地方也有些火器,连过去大明被淘汰的那些火器都不如,人口又少,虽然有些战斗力,但根本没法比,对周家就是观望,不敢得罪与交好。” 刘宗周道:“周家已经成为庞然大物,什么都不缺,唯独缺振臂一呼喊上那么一句苍天已死,只可惜周世显身为驸马当不了皇帝。” 黄宗羲表情有些不屑道:“当皇帝有什么好?你看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子孙后代不遭人灭杀,国祚不过三百,频繁改朝换代只能说明皇帝就不该存在。” 嘶。 俩人倒吸一口凉气。 钱谦益急忙劝说:“黄兄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话若传入公主耳中,咱们恐怕难逃罪责。” 黄宗羲十分无所谓道:“怕什么,周世显与我想法一样,也不怕告诉你们,周家从未想过当皇帝才故意娶的公主,为的就是用驸马身份欺骗天下诸侯。” 嘶。 俩人吓得表情扭曲。 刘宗周努力控制面容道:“黄兄,这话还是不要说为好,祸从口出,万一被人听去容易招惹事端。” 黄宗羲反倒来了劲,立马又讲道:“你们俩就是胆小鬼,也不怕告诉你们,周世显可能要打造出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度,将权利归还百姓,此等远大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俩人上前使劲捂住黄宗羲的嘴。 生怕这人再吐出什么要命字眼来。 推翻皇帝也就罢了,废除天下皇权又是另外一码事,等于是挖了天下权贵祖坟,甚至是与历朝历代先贤为敌。 这已经不是改朝换代那么简单。 并且俩人还指望着跟着公主赎罪后回到朝廷。 若周家真这么干,他俩算是下不了贼船,一路黑到底。 黄宗羲一使劲将二人推开,嚷着道:“难怪你们俩当不上官,如此没有思想,我黄宗羲羞于遇见你们!” 说完,黄宗羲一甩衣袖离开。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 剩下俩人面面相窥。 因为黄宗羲所说正一步步变为现实。 先不说周家让百姓自己选田长,交的粮食也是百姓与周家之间互相对账,就连官员选拔,也与大明不同。 可以说像黄宗羲这样当上书院院长之人,连周世显都没办法将人罢官辞退。 已经隐隐有脱离皇权制度后一种新社会形式模型。 仨人气走一个。 刘宗周问:“你去与周少主复命了吗?” 钱谦益满脸失望道:“去了,也没去,准确说我不用去向周世显复命,而是将前往朝鲜之事写下来上交,然后会有人来找我对接。” 刘宗周揉着手心道:“还真的就不用看周世显脸色,现在有个什么会,每天都要开一次,能入会议投票的人大多数是田长选拔官员。” 钱谦益不解问:“你是说,我此行成果交上去后,会由这些人做决定?” 刘宗周点头回答道:“没错,他们做出决定后,还需要上交再次审理,然后只要不出错,都会得到施行,周世显只有否定施行的权利。” 嘶。 钱谦益感觉自己吸凉气吸饱了。 这样制度前所未闻,自然大明也有朝会,并且有内阁,内阁会帮皇帝看奏折,然后整理出意见后交由皇帝决定。 可想这种最高层只管否决,议会决定实施的事情古今从未出现。 第218章 收粮大会 钱谦益问:“如此大事,我们有机会进入此议会吗?” 刘宗周摇头道:“恐怕很难,无论是特殊人才还是特招人才,都不能去,只有选上去的可以对政策进行投票。” 钱谦益猛然清醒道:“那岂不是黄宗羲手中有投票权利!” 刘宗周也醒悟过来道:“没错,并且我听说明日就有关于粮食会议,就在皇宫里,难怪黄宗羲这小子忽然间翻脸,原来是怕被咱们知道。” 钱谦益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追!” 俩人奔着黄宗羲离开方向拔腿就追。 只能说权利这种东西实在太迷人。 次日一早。 黄宗羲被两个人架着早早来到大清门,就是皇宫门口。 “你们快松手,都和你们说了不让你俩进去。” 刘宗周鄙夷道:“黄兄说什么胡话,我都打听过了,可以带一个人进,只不过开会时候不让听。” 都不让听了进去有什么用。 黄宗羲实在不想因为这两个人坏了如此优秀规矩。 可以说这一次开大会,是他黄宗羲理念能否站得住脚最充分说明,这世界究竟需不需要君主制?只看此次会议就能知道结果。 黄宗羲怒道:“就算让一个人进,你们俩算怎么回事,再说又听不到议论内容,你俩起什么劲儿!” 钱谦益笑着说:“非也,此种大事,我二人怎能缺场,必然要陪着黄兄走上一遭。” 俩人伸手又要将黄宗羲往门里拖拽。 黄宗羲则死命挣脱。 正撕扯,被周世显一眼看到。 这三人在做什么? 周世显满脑子想不明白。 之所以会来门口,还是因为第一次开收粮会议,所以特地来迎接选上来的代表人物。 一片田亩的负责人叫田长。 田长选上来的叫片长。 片长这个称呼也只是临时用着,将来要改为片区长官,负责管理一片区域,就跟村长县长省长一样。 只不过现在根本没划分过村县,所以无法对职务进行确定。 不过好在人已经选上来,一共一百人参加会议,一起决定收粮大事。 周世显上前问:“你们仨在做什么?” 顿时三人站在原地傻眼。 黄宗羲倒是不怕周世显刁难,因为他凭本事得到的权利,但另外俩人却不行,刘宗周与钱谦益怕的很。 毕竟俩人到现在还没转正。 好在黄宗羲讲义气,上前说道:“听说我要来开会,我二位朋友来送我。” 周世显嘴角抽搐,这送的可真够远的,都送到门里面来了,怎么看都不像送人,反倒像是要一起进来。 然而周世显记起朱媺娖的话。 对于这些东林人确实不好太过苛刻,因为南方权贵团伙还需要这些人去接洽。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你俩回去吧,我带着黄宗羲进去。” 俩人顿时不干了。 刘宗周上前笑问:“不知我二人可否一起进去听一听?” 周世显瞬间瞪大眼睛,敢情俩人是为了粮食会来的。 在弄清楚原因后,周世显也犯难,因为原则上不允许俩人进去。 见周世显表情凝重不说话。 钱谦益立马道:“我二人就涨涨见识,周少爷给个机会,我们绝不会捣乱。” 好家伙。 周世显觉得如果不让俩人进恐怕还真容易出问题。 左思右想,又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 “这样吧,你俩属于无关人员,不过粮食会还需要两个记录员,你二人又懂得读书写字,就在一旁记录下内容,之后交给钱大海。” 俩人一愣。 这好像和史官做的事一样,就是把事情记下了编成书进行留存。 然而机会只有一次。 刘宗周立马道:“周少爷放心,此事包在我二人身上。” 带着三人进入会场。 原本的戏台子已经拆了,被改造成一处圆形场地。 此时,已经来了七八十人,围成一圈正七嘴八嘴讨论着各种事情。 黄宗羲自然有独属于他的位置。 一把椅子,上面贴着名字。 而钱谦益与刘宗周则被安排到一旁,俩人面前是纸墨笔砚,还有一些账册。 虽然粮食会比较简陋。 但胜在从未有过,人都非常热情。 等到日晒三竿,人渐渐坐满,也正式开启会议。 周世显站在圆形场地中间讲话。 “诸位,想必此次会议内容大家都知道,因为粮食大丰收,所以我宣布此次收粮大会开始。” “下面是第一项,确定粮食正式收割时间,也就是大家投一下票决定早收还是晚收。” 早收粮食份量不足。 晚收容易遭冻,到时候粮食会有腐烂浪费。 所以收粮时间非常重要。 可众人也都第一次在苦寒之地耕种,根本没有经验究竟该何时收粮。 顿时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人站起来道:“我认为应当早收,早收起码能保证粮食可用作明年种子,如果晚收一旦遭遇天灾会让春种种子发芽低。” 一人开了腔,就有其他人纷纷出主意。 有人道:“依我看不如赌一把,晚收上半个月,若是成了咱们将多出不少粮食。” 正常收粮,其实时间上大差不差。 不过北方寒冷,收的太晚容易遭霜冻,先不说粮食是否会损害,光人就受不了那种冷。 可收太早也不行,粮食还没长好,会造成减产。 周世显站在中间喊道:“大家先停一停,支持晚收的或者是支持早收的,都要举手表决,我个人建议如果晚收也不能太晚,因为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现在大家开始举手吧!” 说完,周世显开始组织人举手做决定,不多时早收与晚收的都分别举好了手。 结果也被同时统计出来。 超过七成人支持晚收。 这一点在周世显想法中一模一样,因为百姓太重视粮食,又好不容易迎来一次粮食高产,自然想多收一些。 “我们支持晚收!” 周世显压了压手道:“诸位稍安勿躁,根据刚刚的举手决定,咱们今年粮食将会晚收半个月,不过如果天气不好,将会临时提前收割。” 一件事处理完,就要进行下一件事。 周世显十分有耐心,因为只要把这种制度做出来,百姓就会慢慢脱离奴隶制所养成的思想束缚。 一旦思想开放,社会就迎来新的文艺复苏。 周世显高高举起手道:“现在进行下一项,关于收粮时如何保证安全,大家都知道大清就在长城南边,我们将进行表决留有多少兵力保护田地,以防止被抢。” 第219章 不举红旗才真傻 一片哗然。 随后是长久静默。 只因为两个字。 兵权。 兵权居然要以会议投票形式做决定。 最震惊的还是黄宗羲。 黄宗羲没想到周世显为了废除君主制竟敢连兵权都放给别人。 然而周世显敢放,却没人敢接。 这些人都是百姓选上来的,本身就代表着一小部分群体利益,然而当真与皇权相互冲突时,骨子里那种奴性又浮现出来。 学好文武艺卖给帝王家。 谁不想子女平步青云,做那穿着官服风光无限的权臣。 然而现在权利竟直接到了他们手中,并不是皇帝赐予他们,让他们感觉十分不真实。 半晌过后依然没人出声。 周世显顿感不妙。 一旦人无法脱离奴性不为了自己利益而做出决定,那么他一直以来所谋划都将成为笑谈。 明末清初这个时候分不清对错。 不过在西方崛起时,东方却陷入无休止对权力集中对百姓加大奴化的进程中。 周世显清晰知道自己的使命。 既然来了,就必须进行工业化并且对社会进行变革。 要么做成功,要么也就没脸接社会主义班。 周世显握紧拳头道:“诸位不必担心,今年产粮三成是属于大家,所以大家也有义务对此事做出决断,而周家虽然出了粮食种子与耕牛工具,但并没有权利收粮税。” 话锋一转。 周世显继续道:“要想过好日子,大家要想清楚是自己做主还是继续当奴才。” 奴才这个词十分敏感。 明朝是骂人的话,虽然也有太监私下称自己奴才,也只是以自毁形式表达忠心。 然而到了清朝阶段,奴才这个词则被一群直不起腰的人广为赞美。 因为他们直不起腰就想着让别人也能接受这个词。 于是清朝时,是历史上对百姓奴化最严重时候,甚至远超元朝时把人按种族分为高低贵贱四个等级。 这种奴化是思想上的,是全天下百姓一起麻木的,以至于后来大清亡了,还有人心心念念自己当奴才的时候。 明朝吃不饱饭,清朝当奴才。 只能说以史为鉴,历朝历代有高光时候,背后却也全是污点。 随着周世显话音落下,终于有人挺不住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黄宗羲。 黄宗羲表情非常严肃问:“我们有多少兵力?” 周世显拍了拍手道:“下面由大壮来为大家说明,究竟要不要增加兵力。” 随着声音落下,大壮走了上来。 大壮有些紧张双腿都有点哆嗦,并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第一次要将兵权交给百姓决定,他害怕自家少爷玩脱了。 许久后,大壮平复一下心情。 “诸位,我周家有二十万正规军,独属于周家,现在长城方向布防十万,朝鲜边界三万,与草原接壤处因防线太大有五万骑兵。” “除此之外,能够武装百姓一百二十万,全部为年轻壮劳力,一旦需要增兵,可以在十日内全部武装完毕。” “不过武装民兵也意为着这些壮劳力无法从事秋收,此次粮食产量巨大,我们将会没有足够多人手,所以希望大家商议一下究竟武装多少民兵。” 说完,大壮转身离开。 氛围显得更加严肃。 任谁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权决定调动兵马。 此时黄宗羲更加坐不住了。 “除了二十万正规军,其他民兵都不属于周家吗?” 周世显点头道:“没错,周家只有二十万兵力,并且粮仓从今日起将改为共有制,也就是说除去给周家所花费成本的等价粮食外,其他都属于百姓集体所有。” 简直不敢相信。 不光黄宗羲傻了眼,连刘宗周与钱谦益也愣住,甚至连手上笔头子都忘记落下。 议论声纷纷响起。 有的人怕如此得罪了皇帝落个反贼罪名。 也有人兴奋手舞足蹈。 自然更多的人要比平时更加冷静。 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什么。 能被百姓自发选上来的人要么能力出众,要么极具威望,总之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忽然有一人喊道:“建国!我们干了,跟着周家脱离大明!” “没错,老子再也不想给官老爷交税,那一脚下去半斗米的日子再也不想过!” 哗啦。 无数声音响起。 黄宗羲大声呼喊道:“大家冷静一些,现在还不是时候!” 确实不是时候。 如果过早自立为王将会被全天下皇权作为打击对象,尤其是这种没有皇帝的国家,意味着皇帝将彻底无用。 一旦百姓意识到没有皇帝反倒生活更好时,这天下就要变了。 周世显自然也清楚。 不过现在百姓所过得日子,比起君主制下简直再幸福不过,更加重要的是现在辽东以北,全都是由流民组成。 这些百姓只认能吃饱肚子,不造反就算是大明幸运。 然而穷人一旦吃过猪肉,就永远也忘不了。 正所谓见识过高处风景后,谁也不愿再回到原地。 黄宗羲声音已经被淹没。 而周世显则压了压手:“诸位,我知道诸位想法,不过此事还需等上一段时间,我们必须先把这段日子过好。” 然而百姓们根本不听。 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已经过不回曾经日子,在周家自己种粮食,自己分粮食,还不交税,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想象。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原来没有皇帝也能活下去。 这种思想像病毒般快速蔓延着。 眼见着劝不住,黄宗羲反倒是第一个破罐子破摔喊道:“推翻君主制,我们自立建国,从今以后没有皇帝!” 呼啦。 所有人站起身高声呼喊。 每个人都清楚推翻皇帝不光是为了活下去,还为了活的更好,同时也是逆天改命机会。 这群人曾经也不都是流民。 也曾吃饱过饭,不过是跪着吃饭,如今有站起来机会,饿肚子流民们彻底疯狂了。 完全出乎周世显意料之外。 原本他打算徐徐图之,可这种思想一旦开了口子,似乎比洪水还要汹涌。 周世显大声道:“既然要建国,我周世显提议,咱们不要皇帝,以议会制度建立社会秩序,同意的请举手!” 第220章 多尔衮被气疯 这一下所有人都举起手来。 黄宗羲更是激动道:“我就知道自己是对的,没有皇帝我们一样活!” 毕竟黄宗羲一直以来都推崇民主思想。 也就是搞垮帝国主义君主制,堪称举世第一人。 这一点是丝毫不夸张,因为五千年来从大禹治水到现在,只有他一人提出社会上不需要皇帝,皇帝应当只是百姓推举出来的利益代理人。 如今有更好的制度,自然他玩命支持。 多么疯狂。 周世显十分清楚,但凡换个地方换一批人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成功。 然而接下来才是将要来临暴风雨,因为所有以皇帝为利益核心的势力都会对周家进行打击。 周世显道:“既然如此,我们建国。” 原本一场秋收大会,硬生生开成建国大会。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意料,实则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周家带着一群流民,既不在大明境内,又处境比较尴尬,这样的情况百姓是不会产生认同感的,所以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看似主动做出选择,实际上每个人似乎都没有退路。 这样一场会整整持续一天,已经远远超过原定的两个时辰。 直到第二日。 一个纯红色的旗帜被树立起来,就挂在皇宫门口。 一时间百姓们奔走相告龙国诞生。 因为有了信念,人就有了斗志,百姓也不再是无家可归之人,短短一个月爆发出巨大生产能力。 随着边界开始增兵,秋收也正式开始。 直到秋收结束,因为大清封锁长城战线不与周家有接触,才得到消息。 京师。 京城。 在小皇帝福临搬入紫禁城后一切都变了。 虽然依旧努力开荒种田,但产量依旧非常低。 此时多尔衮正急的来回踱步。 “消息是真的,周家虽然没有称王,却带着百姓建国了,名字叫龙国,用会议投票形式取代皇帝权利。” 多铎抿了口茶,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淡定,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终究是走到这一步。 多尔衮顿时怒道:“他想干什么?他想要推翻所有君主制,让天下没有皇帝!他这是在找死,一个小小驸马竟敢妄想取代皇权,他是要与历朝历代帝王为敌!” 此时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周家建国。 而是周世显借着曾经大清的土地在搞事情。 还是天大的事情。 就问土地还能还回来吗? 根本不可能。 他多尔衮将成为千古罪人,最大的错就是错估周世显这个人,被骗签了不公平协议,导致周家借鸡生蛋彻底做大。 若再给多尔衮重来一次机会,宁可翻脸也要与周世显决一死战,绝不会将土地让出去。 然而一切都晚。 谁能想到不能继承皇位的公主与驸马,竟能从另一种从未有过的角度建国,并且还是推翻了皇权统治。 多尔衮狠狠摔碎一个价值不菲瓷器,指着多铎道:“你也有责任,现在出了这么荒谬事情,必须想办法夺回土地,不然咱们将被钉在历史耻辱柱子上!” 总之决不能让周世显成功。 一旦有了先例,那么皇权统治将会不复存在,并且危险远不止如此,他们这些依附皇权的利益集团也将遭遇前所未有打击。 因为百姓们会发现没有他们也一样。 多铎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依我看不如直接册封周世显为王,这样他们内部就会产生矛盾,如此不攻自破。” “放屁,你说的东西对他根本没用,”多尔衮太清楚此时情况,“那周世显论算计你我都不是对手,更何况他是从大明逃到了北境,连那崇祯都留不住他,岂会因你这点伎俩翻船。” 多尔衮没说的是,就怕圣旨一到,周世显就把大清圣旨丢在街上用火点了安抚民心。 多铎道:“那我们就派兵,直接开战,总不能放任他做大。” 可派兵开战又有其他问题。 西边李自成虎视眈眈,南边朱由检枕戈以待,经过一年时间各方势力多少都得到喘息,若是再开战大清只会腹背受敌。 多尔衮想清楚这一点忽然胸口堵得慌道:“上当了,我们上当了,这紫禁城就是一座囚笼,大明皇帝不愿做困兽之斗放弃此地,而我们居然傻傻钻了进来。” 多铎安慰道:“总比在北地强,起码这里暖和许多,并且耕地要比辽东多太多。” 大同区域加上京师范围,抵得上中原三分之一粮食产量。 虽然只是复耕一部分,也足够大清过上一个富足寒冬。 这比在北境强多了。 多尔衮左思右想道:“不行,必须马上写信给崇祯与李自成,我不相信他们能够容忍周家做这种敢冒天下大不韪事情。” 多铎道:“只怕他们知道了也不会管,离得那么远最多是口头上讨伐周世显。” 所谓鞭长莫及正是如此。 正当二人商量着对策,下属匆匆带着信件进来。 “报,摄政王,有周家方向细作信件。” 信是一个月前写的,从周家运转出来小半个月,又越过长城士兵盘查又七八天,等走到紫禁城已经一个月。 秋收都已经结束。 多尔衮迫不及待拆开信件,然而这么一看傻了眼。 多铎问:“信里写的什么?” 多尔衮脸色铁青道:“周家产粮一千亿斤,奴儿干都司平原地带松花江附近独产七百。” “什么!” 多铎声音都有些变了。 “大明产量才一千五,那地方怎么可能产一千!” 简直比见了鬼还要恐怖。 多尔衮手中信件滑落在地,他身体摇晃扶住桌角道:“周家的粮食种子本就高产,又开渠引水,将草原放火点燃改为耕地,现在粮食多到吃不完。” 多铎急忙捡起信件再次读了一遍。 确认了是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 粮食种子都无法过冬的寒冷地带居然种出这么多粮食,简直刷新了他从小到大认知。 多铎有些不敢相信问:“这真的是奴儿干都司吗?” 多尔衮道:“没错,一定是周家研制那种铁炉子让粮食种子过了冬,不然又怎么可能种的出来。” 此时多尔衮要多后悔有多后悔,谁能想到大清心心念念南下脱离寒冷,然而曾经的地方居然是块宝地。 就像买彩票打错了一个号码,要多后悔有多后悔。 多尔衮摇摇晃晃嘴唇发紫道:“周世显小人安敢欺骗我大清!” 第221章 手段 多铎急忙上前扶住多尔衮。 “你不要心急,他周世显若真要与咱们掰手腕,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多尔衮稳住身形,眸光中渗出凶光。 “说的没错,周世显敢与大清为敌,就要付出代价!” 周世显所做的事,无疑动了大清根本利益。 先不说小皇帝福临,单说这一群亲王,全都是皇权直接受益者,又怎么能容忍世界上出现没有皇帝的国家。 多尔衮道:“去叫其他人朝会,我们要对周家发动战争,让他周世显死无葬身之地,后悔戏耍我们!” 多尔衮声音发颤。 一股阴云遮住了太阳。 不多时。 皇宫大殿中站满人。 小皇帝福临嘴角发紫,也已经意识到周家并非善人,而大清与周家也到了决裂时候。 朝堂下站着大小官员无数。 以多尔衮为首。 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多铎、英亲王阿济格、甚至连肃亲王豪格都来了。 不光如此。 还有洪承畴、孔有德、祖大寿等人。 这些都是投降大清的明朝官员。 多尔衮站在小福临身边,目光扫视众人。 “诸位亲王大臣,相信以你们的能力已经听到了关于北境周家的事情。” “他周世显竟敢废除皇权,搞出来个龙国,明显已经不打算归还我大清领土。” “这是对天下君主制一次挑衅,不光如此一旦让此人得逞,我大清又将何去何从!” “不知各位谁愿意领兵灭掉周世显,夺回我大清领土!” 多尔衮说完,底下人开始各种议论。 毕竟废除君主制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等同否定历朝历代帝王正统,比挖皇陵还要可恶。 一旦世人发现没有皇帝也一样。 那么他们这群人又算什么? 阿济格道:“此人已有取死之道,他周世显怎么敢挑衅天下皇权!” 不光如此,挑衅的还不只是一家。 而是现如今多个国家,包括蒙古在内。 天下间又有多少君主制国家? 数不胜数。 代善道:“我们应当派兵,就算周世显不建立那所谓龙国,也不该再放任不管,如今我们有长城天堑,又有大炮火器,并且粮食都比往年要多,哪里还需要与周家斡旋。” “不错,我们本就不该让周家进入草原。” 站出来说话的是豪格。 自从豪格失去竞争力后便蛰伏起来,然而如今他再一次看见翻身机会。 周世显是个威胁,同样也是他豪格唯一一次机会。 豪格眼神中藏匿着凶光,上前大声道:“现在只有除掉周世显,我们大清才能再无后顾之忧,依我之见应当重兵出关与周世显决一死战。” 毕竟曾经是大清地盘。 可以说作战地形上熟门熟路,士兵也丝毫不用担忧。 “等一等!” 多铎适时出声。 “那周世显狡猾无比,为人极为能算计,此次他敢自立建国并且废除君主制,想必早有应对咱们办法。” 多铎的话叫醒所有人。 每个人都很清楚大炮是从周家换来的,那么周家就有可能会留有后手。 这件事不得不防。 济尔哈朗问:“那你说怎么办?” 多铎道:“若要开战,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周家情况,起码要知道周世显究竟有什么底牌敢做出如此冒天下大不违之事。” 这一点得到很多人认同。 不少人都齐齐点着头。 此时豪格又站出来说道:“依我看大可不必,若对方真有底牌,难道我大清就只能隐忍他周世显废除皇权君主制吗?”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天下百姓将无不造反,我等将成为天下人共同讨伐目标,此例不可开。” “所以,要我说就应当全力击垮周家,然后用周世显项上人头告诉天下人,胆敢挑战皇权者死!” 豪格的话充斥着每个人耳中。 因为豪格说的一点都没错。 周世显就是在挑战他们这群围绕着皇权的权贵集团体系。 可以说这种事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不死不休。 然而一直都是亲王们在说话。 洪承畴与祖大寿等人一言不语。 因为对于他们这群贰臣来说无论打不打周世显都不是一件好事。 谁也不愿意做叛徒。 同样也不愿意与一群百姓开战。 没错就是百姓,因为周家的行为是将百姓作为权利核心,而并非君主制这样的一人天下。 许久后,洪承畴站出来道:“诸位亲王,以我看法若要开战也没必要如此激进,毕竟只要周世显一人死,那群流民也就没了主心骨。”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的计策说白了就是去搞暗杀。 只要死周世显一个,就避免了兵戎相见百姓遭殃,同时能够为大清保存实力以防南方大明皇帝朱由检趁机动手。 可这样的话却深深得罪了豪格。 豪格朝着鳌拜使了个眼神,鳌拜心领神会在此时站了出来。 鳌拜道:“依我看还是要打,若不打上一次,天下人又有谁能服我大清,到时候人们会说大清被骗了土地,只能用些阴谋诡计,岂不是叫人笑话。” 虽然鳌拜站了出来,实际上却与豪格已经离心向背。 对豪格是一次翻身机会,同样对他鳌拜来说也是一次勤王机遇,只要借助这一仗帮助小皇帝夺回一部分兵权,那么他鳌拜将拥有美好未来。 此时众人开始各怀鬼胎。 以亲王为利益团伙的人中因为出了豪格这一位,几个掌有兵权的亲王互相提防。 而投降大清的贰臣们则不希望徒添杀戮。 至于像鳌拜这样的人,则死死盯着皇位上小皇帝,因为他们在亲王战争中夹缝里生存,都想谋一次勤王大计改变处境。 这样的情况下,多尔衮目光如鹰般巡视着众人,每个人心中有什么想法他都能猜出一二。 毕竟没这个本事他也当不上摄政王。 多尔衮沉声道:“周世显不得不除,我大清领土也不得不拿回来,所以我赞同先暗杀周世显,同时陈兵山海关,无论刺客是否得手都出兵辽东!” 摄政王亲自下了结论,朝堂上也没人敢反驳。 第222章 兵发山海关 朝会散去。 出兵攻打周世显已成定局。 有人欢喜有人担忧。 鳌拜悄悄来到小皇帝寝宫。 “陛下,那多尔衮与诸位亲王都不善,此次还需早做准备。” 福临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已经意识到亲王权力过大并非什么好事。 然而福临却没有办法。 福临满脸担忧问:“我们真的不能与周世显合作了吗?” 鳌拜急道:“陛下,您不了解此人,仅仅凭着几封书信交往就轻易取信了那周世显,现在周家带着一群流民霸占咱大清土地,即便能招降周世显,也不过是另一位佣兵自重亲王。” 鳌拜说的一点都不错。 因为周世显最初打算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想控住小皇帝福临再徐徐图之。 可计划不如变化快。 在大明将亡关键时候出了些岔子。 本想挽救一个公主,结果多救了个皇帝。 这件事完全可以怪大壮擅作主张。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做错事更没有后悔药。 小福临握紧拳头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我们该怎么做?” 鳌拜摸了摸怀中那柄手枪,然后不假思索道:“陛下,此次必须利用这场战事想办法收回兵权,起码不能让这些亲王再控制着朝堂。” “只要夺回一部分兵权,陛下才能重新拥有话语权。” 鳌拜的话让小福临十分信任。 本来他并没有野心,可见识过一群亲王手段后,他感觉若不能将权利收回,恐怕他即便坐在龙椅上将来也充满危险。 小福临点头道:“此事交给大统领,若能成功我必会给你封王拜相。” 鳌拜抱拳道:“陛下,我鳌拜必不负您所托。” 数日后清兵开始集结。 再经过一年准备后大清主要兵力已经重回三十万。 并且此次不同以往,又得到数位亲王支持,所集结总兵力超过五十万。 五十万兵力,火器几乎全部配备齐全。 浩浩荡荡向着山海关方向出发。 此次带兵者也不止一位,包括多铎、豪格、祖大寿、鳌拜。 几乎倾巢而出。 同时做出反应的还有崇祯帝朱由检。 应天府内。 朱由检不知摔了多少次茶杯。 “他怎么敢!” “娶了朕的女儿还敢妄想推翻君主制。” “难道他周世显要与天下为敌不成!” 王承恩劝道:“陛下息怒,以臣看法此中必然有蹊跷。” 朱由检眸光怒视问:“有什么蹊跷?在大同时他周世显就不奉皇权,难道要朕自己脱了这身龙袍时才能叫他正眼相看?” 王承恩急忙跪倒:“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周世显野心昭然若揭,不过他敢在此时自立建国,并且还推翻君主制,肯定有什么阴谋算计。” 提到算计二字,朱由检冷静下来。 因为他十分了解周世显为人,此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就连他老爹都瞧不起他这位穷皇帝,还张口闭口问皇帝能吃什么? 他朱由检能吃的东西多了,天底下谁敢左右皇帝吃什么! 不过朱由检此时倒是有些怀疑。 怀疑周世显是否在利用此事对大清下手。 一旦大清对辽东发起进攻,他周世显借来的土地也就不用还了。 然而只是这样吗? 朱由检不得不怀疑另一层面。 忽然间他感觉寒芒在背。 “好,好个驸马,周世显这是杀人诛心,他想要的根本不是土地,而是煽动天下百姓让所有君主制国家内爆!” 此言一出吓得王承恩不敢抬头。 玩的也忒大,他根本没胆子去往这方面猜想。 朱由检低头盯着王承恩问:“你说,大清会不会因此事对周家开战?” 王承恩哪敢说,支支吾吾道:“陛下,您都受不了此事,相信大清那群亲王也不会容忍,很有可能已经要动手。”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若朕能够利用好此事,兴许能灭掉大清收复京师。” 王承恩猛然抬起头问:“陛下是打算出兵攻打大清?” 朱由检摇了摇头,冷哼道:“哼,那群土地老爷与朕作对,虽然收上来一些税,但远远不够支持长久战争。” “朕早晚宰了他们!” “不过此时机会也不容错失,朕打算向京师方向陈兵,一旦发现大清倾巢而出,就马上全力进攻收复失地。” 王承恩有些担忧问:“陛下,建奴一定会留有后手,那多尔衮又怎么会不防着咱们?” 这一点也是朱由检所担心。 朱由检道:“无妨,若真发现建奴对咱们留有后手,不打便是。” 不打最多浪费些粮草。 但失去这一次机会朱由检也无法接受。 不过朱由检有点想多了。 此时多尔衮已经被周世显气疯,差点失去理智,所以留下的兵力并不多。 主要是北境如此贫瘠竟也能种出那么多粮食让多尔衮无法接受。 曾经天寒地冻的奴儿干都司,仅仅在一年时间摇身一变成为产粮大户。 这可曾经都是大清土地。 现在却成为周家发财的工具。 无论从利益上,还是从权利上,大清都已经无法再容忍周世显存在。 所以多尔衮几乎是抱着背水一战想法出的兵。 虽然也想过后果,但事分轻重缓急,多尔衮认为周家威胁更大。 转眼间局势突变。 大清在山海关陈兵五十万消息很快传到辽东盛京。 顿时人心惶惶。 毕竟都是些流民,现在真要正面打仗百姓们不免产生担忧。 皇宫中周世显仔细看着地图。 作战会议室中,大壮等人都焦急等待着。 许久后,周世显笑道:“果然如此,大清想要依托人数与火炮强行进入辽东,并且他们本就对这片土地熟悉,所以过于自信。” 三瘸子有些担忧问:“若对方耍手段怎么办?” 周世显道:“你这句话说错了,应当改为对方不耍手段怎么办。” 二黑在一旁问:“少爷,难不成他们还敢搞暗杀吗?”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若能不费一兵一卒干掉咱们,对于多尔衮来说何乐而不为,所以我认为大清会无所不用其极,动用一切手段打击咱们。” 大壮怒道:“我就不信了,凭咱们的火器还能怕了他们!” 四蛮子使劲拍了大壮脑袋:“废话,人家敢来难道会没有准备,你不怕他们,他们也不怕你!” 第223章 纸老虎 四蛮子说的一点不错。 大清真就不怕,并且已经发兵五十万在山海关。 这才是最头疼事情。 一旦开战免不了会有死伤,而现在辽东奴儿干都司人口加一起,也不及周世显重生前一座城。 这样的人口数量根本经不起消耗。 不想打,但不得不打。 周世显交代道:“此次恐怕无法避免战争,所以我需要你们拿出这些年积攒的真本事,我们一边要防着蒙古方向,同时还要封锁海路,以防变故。”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一旦无法通过政治实现一些事情,最终手段也只有战争,表现出来就是热战。 并且周世显知道此次一旦开战将会持续数年。 甚至几十年也有可能。 长叹一口气,周世显道:“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只要百姓吃饱饭,就会出现阶级斗争,我们的敌人虽然是大清,但实际上则是那些权贵老爷。” 大壮道:“少爷,请您放心,我们早有觉悟。” 周世显拍了拍大壮肩膀。 这些跟着自己的人要么曾经差点饿死,要么身上背负着无法救赎的罪。 都是些苦命人,然而现在却又要将命运赌上。 大清是不可能放过周家的,并且报复来的如此迅猛,恐怕已经没办法再斡旋争取时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干脆摊牌做把大事。 周世显目光扫过众人道:“曾经有位伟人,他说过一句话,所有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君主制也只不过是以一人为核心的利益集团,我们会赢得这次战争。” 众人齐齐站直。 大壮、二黑、三瘸子。 全都表情严肃,将这一句话牢牢记在心中。 钱大海问:“少爷,咱们何时发兵?” 周世显道即刻发兵,我要让大清三五年内再无勇气敢侵犯长城以北! 在商议完出兵事宜后消息飞快传开。 百姓们纷纷齐聚在街头。 因为要打仗,所以许多人都十分忐忑不安。 当然曾经跟着周家一路走来的两百万人则十分兴奋。 因为每次打仗都会得到好处。 百姓们信任周家,不少人将食物与银钱丢进兵营。 “听说了,要打仗,那该死的大清富贵老爷们不肯放过咱们穷人。” “可不是这样,是因为咱们建了国,那大清的多尔衮不放过周少爷,才要夺回这片土地。” “错了错了,你们不知道咱们今年产粮一千多亿斤,分明是大清眼红要来抢!” 哐当! 一个茶碗被狠狠摔碎。 老头十分激动道:“谁敢抢我粮食,小老儿跟他拼了!” 茶摊老板一脸心疼道:“拼就拼呗,摔我茶碗做什么。” 也不怪老头急眼,他一家子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孙女卖了富贵人,小孙子染了风寒差点没活过两岁。 要不是周家的郎中给救回来,他连个后人都没有。 与小老头同样的人还有不少都是流氓。 茶摊老板就是其中之一。 摊主也没让老头赔钱,喃喃道:“那年我家还在开当铺,算得上富贵人家,虽然商贾地位低,但不愁吃穿。” “后来被反贼砸了铺子,我媳妇死了,儿子也死了,老爹不知所踪。” “我差点饿死在偏关那边河沟子里,被人救下跟着周家种地,现在又做起来买卖。” 茶摊老板平静说着过往,就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就在这时,一人开口道:“你那也叫惨?” 茶摊老板问:“怎么,你还能比我惨?” 那人道:“吃过人肉吗?味道比猪肉还难吃,我儿子八斤,女儿三岁,本以为能活下来再生一个,谁料老婆也死了。” 瞬间茶摊几个人变得静默。 可那人却并没有停下,“你们猜为什么没有粮食?那白水王二杀了县令,富贵人家粮仓里粮食堆积发霉,我他妈就是个反贼跟着造反,王二死了才来了周家。” 一个反贼竟然敢公开自己是反贼。 这种事情换做其他地方可是要掉脑袋重罪。 然而在周家这里,可不管你是谁,只要愿意好好种地谋生活,都有悔过机会。 就在众人久久不语时,那人从背包中抽出刀来哈哈大笑道:“哈哈,此战又怎么少的了我!” 说罢了,那人将身上所有钱财丢在桌面,除了一柄刀身无外物,大步向着兵营征兵地方而去。 所有人都恨大清,却少有人恨大明。 没人看到朱屠夫一言不合就杀人,明末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还想着忠君报国留下美名,却不见百姓水深火热。 明末有多少官不贪? 盛世史书记贪官,乱世之中记英雄,然而天下疾苦时只有那不多的人愿意接济灾民。 说白了物以稀为贵。 人也一样。 摊位旁,黄宗羲四人互相对视。 柳如是先开口道:“百姓疾苦,都是些可怜人。” 钱谦益有些沉默,因为他也是逃难来的,不过与这些流民不同,他是为了借助周家躲避大明朝廷清算。 刘宗周道:“没想到,我们来周家也不是那么回事,周世显执意要推翻君主制,这是与全天下为敌。” “你怎么如此说话,”黄宗羲有些恼怒,“难道百姓能吃饱饭不是一件好事?要我说这世间最大不公平就是君主制。” 刘宗周反笑道:“是啊,黄兄能在周家站稳脚跟,得到投票那么大权利,自然为了周家说话。” 如此刺耳的话让黄宗羲十分不爽。 黄宗羲还真不是为了所谓权利才来的这里,而是单纯秉持着心中对一些事情的梦想,他也推崇儒学,同样他也反对君主制。 这是他自己的思想,也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 虽然很矛盾。 儒学是为了帮君主治理百姓,而推翻君主制儒学又何去何从? 黄宗羲不相信天下没有皇帝儒家就无法发展,所以他有理念也有自身信仰。 黄宗羲起身怒视道:“看样子我黄某人是看错了人,道不同互相不为谋,几位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了,黄宗羲一甩衣袖愤而转身离去。 见黄宗羲不高兴走了。 柳如是急忙道:“刘宗周你有些过份了。” 刘宗周表情有些尴尬道:“我也不想,谁料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第224章 抓到谣言 钱谦益劝解道:“刘兄不必自责,那周世显所做之事太大,咱们还是先想一想该怎么办才好。” 俩人算是已经入了周家阵营。 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 如今也只能想办法尽量帮助周家和流民渡过这一劫。 主要还是俩人对周家实力没有具体概念。 因为他俩是从南边逃过来,并没有在军力上深刻了解过周家,只知道周家卖很多大炮。 可他俩不清楚,李自成、多尔衮、朱由检,这些个掌权者可是对周家日夜研究。 刘宗周思索着道:“打仗咱们怕是帮不上什么,不过我有个想法,大清肯定不会这么傻乎乎直接开战。” 柳如是问:“你是说大清会使阴谋诡计?” 刘宗周摇了摇头道:“不一定,不过若是此时有人煽动百姓,恐怕会对战事造成干扰。” 毕竟周家什么人都敢收,像他们俩这样的都来者不拒。 保不齐会有什么样的人混在百姓中。 钱谦益道:“若想煽动百姓,最好的办法就是造谣,真若如刘兄所说,咱们兴许能派上用场。” 刘宗周一拍大腿道:“没错,咱们必须尽早做准备,别前边打仗后边先乱了,若是周家战败咱们暂时可没有其他去处。” 正当三人谋划之时。 街边有一鬼鬼祟祟之人,将一些纸张偷偷塞给过路人。 这样的行为完全忽视三人,就好像仨人不存在一样。 嘿。 刘宗周这小暴脾气,瞬间忍耐不了一点。 “站住,干什么的!” 那人瞬间将纸张揣进衣袖,然后扭头满脸怒容道:“老家伙,你乱管什么!” 刘宗周虽然不懂得打架,但他懂得喷人。 他连皇帝都敢骂,又怎么会怕一年轻小伙。 刘宗周顿时怒道:“你把东西拿出来,信不信我马上喊卫兵。” 那人顿时慌了。 虽然害怕,却并没有把东西拿出来,指着刘宗周骂道:“滚开,再多管闲事信不信揍你!” 嘿。 忍不了一点。 刘宗周大喝一声道:“抓探子!你个吃里扒外东西!” 一句先声夺人,再骂一句找回脸面。 可光喊却没有动手。 毕竟是文人,打起来真就不如普通人。 只是这么一喊,周边瞬间围上来几十号人。 百姓们此时得到了权利,同样还吃饱了肚子,自然不会放过破坏自己美好生活的人。 一壮汉上前一把拎起小伙问:“说,你是个什么探子?” 小伙狡辩道:“胡说八道,是这几个人栽赃陷害我!” 所谓空口无凭,自然属于没有证据。 柳如是随是女子,却有一颗热心,大声道:“他袖子里有东西。” 人们上前将小伙藏起的纸张抢出。 有的人识字多,有的人识字少,虽然每个人每天都在努力去学写字,可一群人依然凑不出一个能看懂的。 见状钱谦益上前拿起一张读道:“周世显不奉皇权自立建国,冒天下大罪谋逆造反,实属反贼,如有人能够提供周家罪责,赏银千两。” 嘶。 寥寥几句话,让周围百姓无不震怒。 “嗐,打死你个狗东西!” 壮汉一拳给小伙子打出只黑眼圈。 这哪里是污蔑周世显,分明是断他们这群百姓财路。 不等有人去报官。 不远处刚刚拿过传单纸张的人正带着卫兵找过来。 不多时这人就被扣押带走。 才转身功夫,刘宗周与钱谦益俩人就抓了一闹事的间谍。 卫兵临走前还不忘道:“我见过你们,修水坝的刘宗周对吧,你们抓了间谍记得拿着工分牌去领赏。” 等人散开。 刘宗周仰着脖子道:“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 刘宗周所说的好处并不是拿着工分牌去领赏,而是他修了水坝之后已经小有名气。 文人自然爱出名。 钱谦益反倒有些不高兴,因为他没去挖水渠修河堤,而是被外派被当做使臣跑了一趟朝鲜。 钱谦益道:“只抓一个恐怕不能起作用,这人背后铁定还有人。” 刘宗周心情大好笑道:“那咱们就在街上多找找,没准多抓几个连冬天铁炉子钱都有了。” 仨人打定了主意,就在街上闲逛起来。 阶级斗争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正如那句话所说,地主对农民的剥削与压迫,才是农民造反起义的原因,也正因为有这种反抗精神,这种工农对阶级的反抗斗争,才是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 所以不能大意。 抓到间谍的消息很快传入周世显耳中。 此时周世显正忙的晕头转向。 主要是缺人手。 从粮食后勤,到社会治安,还有出兵一系列调动。 正休息一小会喝了杯茶,下人就把消息给送来。 周世显满脸不可置信问:“你是说,刘宗周与钱谦益当街抓到一散播谣言想引起恐慌的探子?” 下人点头道:“千真万确,他俩抓到人后,百姓开始自发寻找这种煽动恐慌的人,已经打死了好几个。” 嘶。 周世显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道:“马上传令下去,贴出公告不允许打死人,同时对那些胡乱动手的人延后处理。” 打人肯定是不对的,下死手更不行,本来就人少,街头那些混子也是人。 不过倒是给周世显提了个醒。 斗争不光有正面战场,看不见的地方依然存在。 就比如在百姓中去煽动暴乱,给他周世显头上扣反贼帽子,或是做出更加激进行为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东西若不经历一次,百姓是不会后知后觉的。 建立龙国,那必然得经历许多坎坷。 与儒家服务帝王的愚民方法不同,周世显觉得只有百姓思想觉醒才能让社会进步,所以历朝历代君主帝王都禁止百姓读书。 也不应当说禁止,而是从制度上就无法让百姓有读书机会。 更远一些朝代,是因为书籍过于昂贵,只有权贵子弟才能获得知识。 而随着纸张价格变便宜,百姓也有了机会,但少之又少,依然还是被富人阶级垄断。 正因为如此,门阀世家才特别注重出身,也只有出身好的人才能科举,才能当官。 现在周世显所做的事却逆反了这一封建规则。 后果会得罪谁?可想而知。 第225章 对策 有那么一瞬间,周世显认为李自成才是对的。 可惜,李自成称帝了。 帝国主义,也就是君主制注定没有未来。 两百多年时间,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周世显眯起眼问:“大清兵马到哪里了?” 钱大海回答:“今日探子报,已经到了山海关,目前大清正在山海关修整,要不了几日相信就会出关兵抵宁远。” 这样的情报让周世显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然而大清兵马轨迹似乎正好相反,反倒是很像大军在前开路,然后等待粮草补给到来。 如果五十万兵力,粮草供给并不迅速,只能说明大清后期有点问题。 周世显道:“抓紧再探,另外让大壮他们小心清兵会全军突袭。” 钱大海道:“老奴马上去告诉他们。” 即便有了大炮,让热武器提前登陆战场,但周世显依然很不满意。 因为信息传递速度太慢。 斥候八百里加急,跑死三匹马也要很多天才能将消息传递,这样的情况如果继续下去,即便开始生产子弹,在未来也很难打赢任何战争。 明清时期,主要的战争区域都在陆地与海上,可以说手段十分单一。 即便像大明锦衣卫东西厂这样的间谍机构,也无法避免消息延迟所带来的变数。 如果要有电报就好了。 或者能发射一颗卫星上天。 周世显使劲摇了摇头,若真能造出卫星来,恐怕他都能在这个时期统治地球,所以造卫星可能性等同于零。 但搭电话线,或者造一个电报出来,还是十分靠谱。 宁远。 总兵力十五万。 大壮几人风尘仆仆进入营帐。 此时天气已有寒意,营帐内燃着一盆炭火。 大壮搓了搓手问:“大清此次带兵者是谁?” 二黑将长袍搭在兵器架子上,伸手烤火道:“人挺多,多铎,豪格,洪承畴,鳌拜,都是硬茬子,此次是多铎与豪格两个主将,副手是洪承畴与鳌拜。” 三瘸子一瘸一拐走进来道:“我怎么与你俩匹配到了一起,早知道就留在广宁盯着草原动静。” 二黑道:“话不能这样说,我俩又不会拖你后退,咱们是第一个防线,应当通力合作,想办法一劳永逸解决危机。” 三瘸子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一劳永逸不太可能,不过打回去还是有机会实现。” 俩人竖起耳朵齐声问:“如何打回去?” 毕竟大清陈兵五十万,还有火炮火枪在手,实力上已经不弱于他们。 三瘸子叹气道:“我早就说过,卖大炮会带来危机,但少爷说不卖大炮早晚别人也能得到大炮,还不如早早换些好处。” 大壮问:“咱们核心技术不是没泄露吗?” 三瘸子笑道:“是没泄露,但少爷说过早晚会泄露,所以咱们必须将大清作为同等实力对手去看待。” “那句话叫什么?” “让我想想。” 三瘸子一拍大腿道:“在战略上藐视大清,战术上重视多尔衮。” “嗐,您这不是在说废话,”大壮满脸着急样,“狗东西大清都打上门来了,还不重视岂不是找死。” 二黑道:“你能不能小点声,让三瘸子把话说完,咱们仨人现在就三瘸子脑子好用。” 大壮顿时老实下来,傻愣愣对着三瘸子道:“你快点说啊。” 三瘸子? 三瘸子捂着额头有些难受。 要说大壮,办起事情来是快,并且大壮虽然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但关键时候他总能比别人反应上快那么一步。 只不过做事太快总带来些不良后果。 或许应当叫雷厉风行只认结果,然而大壮又是比较善良之人。 至于二黑。 二黑性格十分沉稳,只是杀气太重,几乎从未犯过错。 三瘸子道:“此次大清肯定对火炮战术有过一定研究,必然会发现一但突破到射程盲区,就能仗着火枪与弓弩对阵地造成有效杀伤。” “而曾经李自成与多尔衮开战时,也使用过埋藏炸雷的办法对付骑兵,所以大概率大清会用人数优势进行战场排雷。”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埋伏一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二黑问道:“如果对方也在长城脚下埋藏炸雷,我们又如何能打回去?” 三瘸子恨铁不成钢道:“少爷给你的望远镜是玩具吗?只需要早早打探好敌人的安全路线在何处,就能顺着路线打回去。” 大壮横叉一句问:“若对方边撤退边埋炸雷怎么办?” 嘎! 三瘸子一口气差点憋住,面色通红道:“就你事多,不会用望远镜看着点埋没埋雷!” 大壮又问:“若他们偷偷藏怎么办?” 三瘸子有一种想要掐死大壮冲动。 然而大壮所说又不能忽略。 因为一个小小失误,可能造成严重后果,每个士兵都是鲜活生命,不应该死在战场指挥官鲁莽犯错上。 三瘸子陷入沉思。 阵地战。 就是双方构建起防线,然后比拼消耗。 谁先挺不住,谁就会兵败如山倒,就像雪崩一样彻底被击垮。 说白了就是在打后勤补给,比一比谁的后勤生产力更强大。 战争机器一但运转,每分每秒消耗都是惊人数字,银子将会像流水一样哗啦啦流走。 所以,又有了另一种战术。 名字叫闪电战。 三瘸子起身道:“那就不用等了,等对方来打咱们不如主动出击,用数倍于敌人的炮火清理出一条安全路线。” 二黑道:“不妥,我们本就人少,若主动出击恐怕损失更大。” 三瘸子问:“你有什么想法?” 二黑指着地图:“若我们绕路直取京城,会不会更好一些?” 三瘸子摇头道:“若我是多铎,就分兵一半,一半回援,另一半直接全军进攻,咱们兵力本就少再分兵将处于劣势,虽然身后还有其他防线,但不能给对方机会。” 二黑陷入沉默。 确实如同三瘸子所说,不能直接梭哈家底,在双方都不缺火器时候,硬碰硬是不明智选择。 不过大壮却双眼放光,对这种战术十分起劲。 因为在他的理解中只要够快,哪有对方能够反应的机会。 第226章 清兵准备打宁远 大壮道:“要不我们试一试,先敌一步打上一波,若能重创敌人也能减轻些压力。” 这样的提议让三瘸子心动。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凭什么要等着先挨打再还手? 更何况现在周家生产的大炮虽然射程没变,但威力比之前大多了。 主要是炼钢技术突破带来好处,大炮重量更轻,同时口径也更大了一些。 三瘸子道:“既然如此,我们出兵三万,先打上一轮再快速回到防线。” 大壮立马请命道:“这首战让我来,你们都别抢。” 一共就三个人。 二黑又比较稳健,三瘸子腿脚不好不想来回跑,本就没人和大壮抢。 不过该有的提醒还是很有必要。 三瘸子道:“你出战可以,但是不能掉以轻心。” 大壮笑道:“放心吧,我保证让敌人看不到谁打了他们。” 这句话三瘸子并没在意。 打仗就两伙人,清兵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谁打了他们。 三瘸子直接说道:“既然如此你出发吧,我回让二黑在后方策应你。” 这边已经做好开战准备。 山海关城门楼上,清兵也同样做好了准备。 此时四个人正谋划着如何拿下宁远。 宁远城,原本是袁崇焕所修建,是一处重要军事重镇。 大明与大清打仗时,宁远大捷一战之前,孙承宗与袁崇焕在此地苦心经营四年,四年时间将宁远打造成一处十分坚固堡垒。 然而这样一处要塞堡垒,在火器时代却是不够看。 多铎道:“此处城墙绝对经不起大炮摧残,但周家也绝不会只是凭借城墙地利,说不定有其他防御大炮进攻手段。” 毕竟之前李自成就是挖了战壕,还埋了炸雷,导致清兵进攻失败。 豪格颇有体会道:“不错,我们不得不防,不过依我之见,开战时让那些汉人先去探上一探,就知道对方是否有奇招,同时挖通地道,直接进入宁远城内。” 提到让汉人先探路,洪承畴脸色变了变。 因为他也是汉人。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军事上判断。 洪承畴道:“贸然进攻不妥,以我看法应当大量派遣斥候摸清对方情况,再伺机而动。” 多铎哼声道:“哼,我们五十万兵力,粮草虽然陆续送来,却也不能一次凑齐五十万人消耗,凛冬将至战事不能拖延。” 毕竟五十万兵力,兵强马壮,又有大炮,还需要什么战术? 应当直接横推才对。 然而对这样的想法鳌拜并不认可。 鳌拜可是真正突破过大炮火力覆盖范围,与李自成等人短兵相接过,那个时候火枪还并没有成为主力武器。 可战场情况会变,就像现在一样,大清已经把火铳作为突破大炮射程盲区后的主要进攻手段,那么周家定然只会技高一筹。 毕竟火铳也是从周家买的。 鳌拜道:“我以为不妥,在双方都有火器时候,要么突破火炮射击盲区硬碰硬短兵相接,要么就只能互相消耗比拼谁的后勤粮草充足。” 多铎问:“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鳌拜道:“自然先火力消耗一波,然后再挖地道,或是借着火炮掩护让骑兵迂回。” 豪格插话问:“可万一周家在城下埋藏炸雷怎么办?就算能够绕过那些炸雷,还有厚实城墙,火铳可没有火炮那般威力。” 此时洪承畴再次提议道:“我们可以将火药放在一起制造一个威力巨大的炸雷,由骑兵带到城墙下,直接摧毁城墙。” “不错,”多铎点了点头,“若我们用火药直接近距离炸掉城墙,结果与使用大炮是一样效果,这样骑兵就能进入城内。” “还有一事我们不得不防,”洪承畴继续说着,“万一周家打过来,山海关城墙也同样无法经受火药威力,我们能想到对方也有可能想到。” 此言一出几人互相对视,因为真的有可能周家军会来炸城墙。 豪格道:“李自成曾经就放弃城墙挖了战壕,那些个战壕依然还在外面,我们可以将其重新修缮一番也放弃城墙。” 多铎点头道:“不错,让大军藏于城墙后,我们的前锋部队直接藏身战壕,即便对方敢来也无法对咱们造成损伤。” 然而说到这里,几人又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因为本来是要先下手为强,怎么说着说着变成防守战? 豪格有些温怒道:“我们五十万大军凭什么龟缩于战壕城墙后,依我之见应当用大炮洗地先打到对方城下再说。”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讨伐周世显。 怎么一下子变得畏手畏脚? 多铎点头道:“应当如此,不过从未有人与周家正面交战过,实在不行咱们先派出三万人去试探一波,以防周家有其他阴谋手段。” 豪格点头道:“就这么办,若进展顺利我们五十万大军即刻开拔,直接摧毁宁远,最好能连下几城夺回辽东部分战略要地。” 然而洪承畴却有些担忧道:“此事应当再想一想,咱们五十万大军虽然实力强大,但京城后方兵力却捉襟见肘,若一次全部派出,一旦后方有事将不能回援。” 多铎与豪格并不傻,自然知道倾巢而出后果。 不过此时战事容不得拖延。 多铎的想法是速战速决。 而豪格则有另外想法,兵力全派出来正好给他机会重新掌握兵权,只要打出山海关,在辽东地区持续作战,他就能慢慢将自己的人调换上来。 只有后方是否会出变故,比如崇祯帝朱由检会不会借机也对大清发起进攻,对豪格而言完全不在乎。 若是能借助大明之手再除掉几个竞争对手,对豪格来说再好不过。 豪格道:“怕什么,我们五十万大军只要撕开口子,在战事上取得巨大优势,大明就不得不掂量一下我们回援的后果,想必大明皇帝不敢轻易动手。” 正如豪格所说,朱由检还真就不敢直接动手偷袭,因为热武器已经改变战争形势,朱由检也不得不顾虑大清是否留有埋伏。 不过朱由检的想法,对多铎几人来说完全不知道。 四个人只希望周家没有其他后手。 鳌拜道:“若真要打,其实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从草原察哈尔部绕路周家大后方。” 在大后方搞偷袭,是对后勤生产力进行直接打击。 然而多铎却摇头否定:“不行,你们不懂周世显的算计,此人极为精明,肯定已经在后方布置好陷阱,就等着咱们远道绕路长途跋涉去偷袭。” 第227章 打完就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豪格有些心急道:“干脆咱们五十万大军全部压上去,正面硬碰硬总能取得些战果。” 忽然间几人发现豪格的话似乎最稳妥。 因为五十万大军,即便前期损伤大一些,但能够确保拥有足够的力量拿下宁远。 多铎道:“就这么定吧,鳌拜做先军佯攻探一探虚实,只要能够对付周家军就全军出击,不计代价拿下宁远。” 正商议着,一声炮响惊醒众人。 轰隆! 火炮威力瞬间摧毁一个城门楼子,破片四处弹射,瞬间死伤数十人。 “怎么回事?” “敌袭!” 号角声响起,乌央乌央大军从城门倾巢而出。 然而在热武器世界里,只有三个字,就是快准狠。 大壮算是对此道十分熟悉。 一炮炸出这么多清兵后根本不敢停留,立马吩咐道:“开炮,打完就跑!” 轰隆隆。 又是一阵炮响。 清兵根本没想到会提前遭遇袭击,瞬间死伤一大片,不少人哀嚎着躲进掩体和战壕,也有人逃窜回城门内。 因为大炮不是有勇气就能对付,起码要想真刀真枪拼杀也得先看见人,不然等于是白白送死。 对于这些逃兵,多铎眼眉直跳,若换做以前会直接砍了以儆效尤,但是热武器面前无法判定这些士兵临阵脱逃。 毕竟连敌人影子都没看到。 多铎下令道:“马上确定敌人方向,给我用大炮还击!” 无数斥候快马跑向各个方向。 很快就锁定了正在撤离的大壮队伍。 然而此时大壮已经脱离火炮射程,要想追就只能让骑兵带着火器弓弩,可追上了也未必留得下,因为有可能还会遇到埋伏。 多铎气的牙齿咯咯作响。 一旁洪承畴道:“快快收缩兵力以防有诈。” 那肯定是有炸啊,没炸早就追上去。 鳌拜立马道:“不能收缩兵力,所以士兵马上分散开躲入战壕!” 洪承畴急道:“此时分散开岂不是给敌人突袭机会!” 毕竟已经来了一波偷袭,只有集中力量才能防止再次遇到袭击。 然而洪承畴终归还是没有亲身体验过火器时代。 多铎与豪格同时勒令道:“所有人马上分散,听从大统领鳌拜指挥!” 这一结果让洪承畴十分不满意。 然而他已经投降大清,虽然大清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信任与待遇,但不意味着他身为汉人这个事实。 洪承畴只能干脆先闭上嘴。 一波清点下来,死了五百多人。 平均一发炮弹带走五个。 虽然损伤并不严重,但多铎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多铎怒道:“周贼竟敢先一步偷袭!” 毕竟无数年来,只有大清进攻大明,很少有被人主动进攻的时候。 就像是一个强盗忽然间被别人抢了,根本无法让人接受。 豪格却长了个心眼道:“此次定然是佯攻,搞不好是对方先来试探咱们,咱们必须加派人手对宁远方向进行探查,以防对方出其不意兵行险招。” 经此一闹,原本还想要主动进攻的几人沉默下来。 因为现在再去进攻,恐怕并不能取得好处。 随之而来还有一个非常重要问题。 就是热武器战争究竟该怎么打? 四个人,都算是武将,都会带兵打仗,并且对于军事方面造诣也不低。 可曾经的排兵布阵,放到现在也就一炮的事情。 而各种战术,似乎也都变为远程攻击。 连孙子兵法都从刀刃上变为纯粹战术思想。 多铎忧心忡忡问道:“我们是不是都想错了,应当直接用五十万大军缓慢向宁远推进,如果遇到敌人就反击,遇不到就在宁远决一死战。” 豪格皱着眉头:“不,过去的战争经验还是有用的,只不过现在换了一种形式,曾经的一鼓作气,变为现在的一招制敌。” 就在几人对战术产生怀疑时。 大壮站在一小土丘上,用望远镜侦察着城关状况。 虽然带来三万兵马,但是刚刚一波进攻,只是小股队伍拖着几十门大炮,就如多铎等人所想,只是一次佯攻罢了。 而大壮的队伍还在大后方等着。 而之所以能够跑这么快,还是因为大炮经过改良与原来不同,加装了四个橡胶轮子,用四匹马拉着,用的时候只需要将大炮上两个铁犁往地上土里一扎。 说白了就是加农炮雏形。 望远镜中清兵并没有追出来,大壮感到有些可惜,不过他还有办法。 入夜。 清兵营帐中四个人还在商议究竟该怎么打。 洪承畴虽然尽可能忍让,依然也有些忍不住发脾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么二位亲王告诉我究竟该如何。” 多铎还是比较有头脑的,立马劝道:“洪承畴,我们并非因你是汉人而不采取你的意见,而是火器的作战情况与你想象不一样。” 洪承畴立马怒道:“有什么不一样,只要战术运用得当,冲杀上去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难道周贼还能玩出花样!” 远程武器进攻手段就那么多,譬如秦朝时的劲弩,还不是仗着数量与射程取得优势,如今大清拥有如此多火炮,自然不需要有顾虑。 洪承畴的想法并没有错。 可惜。 在经过热武器洗礼后,豪格与多铎都对此十分警惕。 真刀真枪肉搏厮杀,即便处于劣势,勇猛者尚有翻盘可能,然而若是火炮作战,一个不慎容易全军覆没。 这一点曾经豪格与多铎都吃过亏。 火炮威力巨大,一旦误判死伤可不是以往战事两三成那么简单。 豪格道:“此时还需要再谨慎一些,如若不然咱们也先派出一些小股队伍进行佯攻探查,若是没问题再徐徐推进。” 鳌拜自然支持,立马道:“没错,我们将宁远沿途各处探查清楚,就能一寸寸压缩周贼土地空间,迫使对方在宁远与咱们决战。” 不得不说豪格的想法比较正确,压缩空间就能使敌人进攻方向与手段减少,最后凭借着绝对兵力优势一举歼灭。 然而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也只能先试一试。 正当多铎要下决定。 轰隆! 又是一阵爆炸声响。 营地里再次吹响号角声。 “敌袭!” 第228章 敌疲我扰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 所以大部分清兵都睡在湿冷战壕里,在头顶飞过一排炮弹炸响后,不少人都心有余悸。 多铎四人快步来到外面。 此时一片火光,一些粮草马匹不幸被烧毁。 多铎咬着牙怒道:“该死的周贼,巧取豪夺我大清土地,现在竟敢两次偷袭!” 豪格不忍心劝解道:“再忍一忍,等明日一早,咱们派出先军队伍,然后向宁远压缩,等到了决战时候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然而鳌拜却在担心另一件事。 鳌拜道:“听说周家有望远镜,可瞬间观看千里,此时又在夜晚,咱们根本无法确定周贼位置。” 这可是要命事情。 比兵家大忌还要忌讳,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然而若是不清楚敌人位置这仗还怎么打,难不成一到夜里就只能被动挨炸? 洪承畴出主意道:“不如我们将所有灯火熄灭,如此一来周贼就无法判断咱们位置,再让斥候与小队骑兵出关去探查,运气好还能抓几个舌头回来。” 轰隆隆。 又是一阵炮响。 这一次原本就从未修缮的城墙更加破损,几乎快成为一个土堆。 如此袭扰换谁都会生气。 多铎立马下令道:“就按你说的办,马上熄灭所有火光,然后让人趁着夜色摸出去,找到敌人位置我要弄死他们!” 几乎在极短时间清兵阵地熄灭所有火把陷入一片黑暗。 并且数队兵马趁黑疾驰而出。 远处一大树上。 大壮抱着树杈子收起望远镜,因为夜幕下已经看不见火光,也就没必要再侦查下去,都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却让大壮更加欣喜。 “所有人准备战斗!” 虽然大壮不善于打埋伏,不过他并不傻,即便不能取得很好战果,也能狠狠气一气清兵。 此时,各种地方,草地上,树后,土堆后到处都埋伏着人。 每两个人为一组,静静等待着清兵到来。 很快一队斥候骑兵急匆匆进入埋伏圈。 这一队人马的任务就是找到周家军炮兵阵地,然后将信息传回去让清兵阵地用大炮还击。 然而才刚靠近,一阵枪响,十几个清兵瞬间跌落马下。 在牵走清兵马匹与装备后,埋伏的周家军又快速向后方撤离。 相同一幕有十多处地点。 枪炮来回交响一夜。 天亮了。 多铎双目通红问:“斥候骑兵还没回来吗?” 豪格摇了摇头心中隐隐有不好预感道:“恐怕回不来了。” “啊!” 一声怒吼。 多铎狠狠将茶杯摔碎道:“我多铎向来做事缜密,没想到竟也出如此纰漏,周贼不得好死,待到拿下宁远县城,我要屠了所有人!” 屠城这种狠事可谓屡见不鲜。 洪承畴此时也顶着一对黑眼圈不敢劝说。 因为他也没睡好。 关键也没有心情去休息。 每次当他闭眼想要小憩一会时,就会有爆炸声响起,人是上一秒睡着打盹,下一秒就被吓醒。 关键是谁也不能保证炮弹会不会落在头顶。 如此反复被袭扰一夜,整个人都不太好。 此时洪承畴才真正理解时代变了。 热武器与冷兵器作战属于完全牛马不相干的两码事。 不能以常理度之。 洪承畴瞪着黑眼圈道:“周贼疯狂袭扰一夜,想必也已经人困马乏,此时我们应当立刻出兵去寻找敌军,运气好能够重创周贼。” 若按照正常逻辑没错。 可袭扰一夜,五十万清兵也都神经紧绷没得到休息。 又有谁能够保证此时出兵不中埋伏? 豪格大手一挥道:“不妥,此时咱们也同样人困马乏,这一夜周贼竟用些小道手段,再冒然出兵恐怕难有建树。” 此时只有鳌拜颇为精神。 因为鳌拜不知在哪捡了两个树杈子,削光滑后塞住了耳朵。 鳌拜问道:“难不成咱们一直拖着?” 豪格眼前一亮道:“若不能稳住阵地,即便向前推进也未必如偿所愿,我们应当效仿李自成在阵地外先埋藏炸雷,若是夜间周贼再敢来袭扰,就炸了他们。” 反正豪格从开始的打算就是一直拖着,拖到他的亲信慢慢掌控各部兵权,从此重新拿下话语权。 然而要想把自己人换上来,就得多尔衮的部将有所死伤。 可这样的袭扰并不能达到豪格想要的结果,豪格只能先隐忍下来静待时机。 而鳌拜则也一心想着帮小皇帝福临抢到一部分兵权,所以做的事情与豪格一样。 只有多铎是真心着急。 多尔衮筹备五十万大军兵权给他,此次若是能打下辽东还好,若不能夺回失去的城池,一旦五十万大军死伤惨重他将难辞其咎。 多铎咬牙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将炸雷埋伏在火炮射程处,等再到夜里若那周贼还敢来就埋伏周贼一次。” 太阳已经升起来很高。 几万清兵出营开始在各处埋藏炸雷和引线。 这一举动尽收在大壮眼中。 大壮一边拿着望远镜观看,一边将各处炸雷地点标记在地图上。 奇了怪。 没想到清兵大白天竟敢当着自己面制造陷阱。 大壮一边嘀咕,心中一边盘算,这是唱哪一出?难道想要欺骗自己绕路进攻宁远,还是在恐吓自己,让自己不敢夜间袭击? 反正大壮想不通。 在大壮眼里,这么做不光没什么效果,还会便宜他白捡的一堆炸雷。 眨眼间又到了夜里。 黄昏后,夜幕最黑暗时刻。 周家军趁黑摸到各处地雷埋藏地点,然后将引线剪断,再重新接上一根引线。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原本属于清兵埋藏的炸雷,点火权瞬间到了大壮手中。 大壮饶有兴趣下令道:“开炮!” 轰隆隆。 爆炸声再次将清兵惊醒。 这一次多铎兴奋冲出营地外。 “来人,快快点燃炸雷,给我点齐两万骑兵出营追击,务必留住周贼队伍!” 哗啦啦。 城门大开,骑兵蜂拥而出。 这一次多铎信心十足。 豪格在一旁高兴道:“此次定能炸周贼一个措手不及,我们立功时候到了。” 然而俩人高兴的似乎有点早。 第229章 大壮不退 谁能料到地雷引线已经被人换了。 随着骑兵越追越远。 多铎几人隐隐察觉出不太对劲。 多铎问:“我记得有安排人在炮声响起时点燃炸雷,为何这么久依旧听不见远处炸雷响声?” 此话一出四人接惊。 鳌拜道:“兴许是引线太长,数百米引线要燃一会儿。” 然而这样的话更像是在打自己脸。 即便燃烧时间再久,也不可能快小半个时辰还没响。 洪承畴急道:“肯定是出事了,咱们的炸雷被周贼给发现拆了。” 话刚说出口下一秒连天炸响出现在耳旁。 轰隆隆。 远方一连串火光闪耀。 成了。 多铎激动道:“定是成功炸到了偷袭的周贼。” 豪格也放下心来道:“此番定让周贼措手不及,咱们骑兵借机而上只要牵制住对方,火炮就有了方向。” “如此一来相信周贼插翅难飞,”多铎十分高兴,“正好报了昨夜袭扰之仇。” 剩下的事,只有等待骑兵待会消息。 然而不多时一个不幸消息传回来。 “报,不好了,咱们的炸雷误伤了派出去的骑兵队伍!” 斥候的话瞬间让四人宕机在原地。 自己埋的炸雷,炸了自己人? 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多铎一把抓住斥候问:“你说咱们的炸雷炸了自己人?” 斥候有些害怕道:“亲王大人,小的亲眼所见,咱们的骑兵队伍损失惨重,而周贼趁机使用火铳,那林子里根本看不清敌人。” “滚!” 多铎勃然大怒。 虽然他是此次主帅,可也是第一次带五十万大军,并且身边还有个同样话语权的豪格。 一旦首战失利,搞不好兵权会落在旁人身上。 多铎杀人般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然后紧紧在豪格身上停顿一秒,立马收起情绪,冷笑着说:“周贼好算计,万万没想到竟被耍了。” 虽然多铎不着痕迹就换了副面孔,但豪格也不是省油的灯。 豪格敏锐察觉到一丝丝危险。 他生怕自己心思被猜疑,立马装作激动道:“周贼竟敢戏耍咱们,此仇不报,回去有何脸面见兄弟们。” 多铎则道:“此事恰恰说明,周家对火器战术远远在咱们之上,如此一来若再按照对方节奏走下去,恐怕咱们将无功而返。” 豪格皱眉问:“既然如此,我们应当如何?” 多铎眼神渐渐阴狠道:“明日全军出击,骑兵开路,不计代价在宁远城决战,只要咱们实力够,任何诡计都将被我大清铁骑踏碎。” 豪格眯起眼:“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边已经放弃战术,打算全军进攻硬碰硬。 另一边一处小树林里。 大壮捂着口鼻,穿过浓浓烟尘,在满地尸体间快步走过。 若说奴儿干都司,是一块平原,那么山海关一带则山林地也不少。 在这种地方最适合打埋伏。 并且时值深秋即将入冬,此时最适合火攻。 刚刚引爆的炸雷,就点燃不少枯木,以至于半侧林子都烧起来。 浓烟滚滚,火光照亮身边一切。 此时一快马前来。 探子飞身下马来到大壮身边。 “大营长,后方来信,说清兵很有可能不计代价全军进攻,三营长让您马上回去。” 回去? 大壮是不可能回去的。 即便要回去也得把事先做了。 大壮道:“回去告诉瘸哥,就说我这里战事焦灼,一旦发现敌军大举进攻将会沿途设置陷阱障碍延缓敌军,叫他不必担心。” 探子自然不敢劝大壮,只能翻身上马带着口信往回赶。 之所以不听三瘸子的话,大壮也是有所考虑。 如果清兵真的不计代价进攻,那么他此时还真的不能回去,因为宁远只有十几万兵力,而大清则五十万兵力。 在这种巨大兵力差距下,全面开战意味着巨大死伤。 不过若是能沿途消耗一定数量清兵,将会给宁远城减轻不少压力。 所以大壮打算留下来。 正所谓将在外军命有时候可以不听,再说只要不是周世显亲自下命令,大壮感觉自己有能够操作的空间。 熊熊火光似乎勾起大壮一些不好回忆。 他记起自己曾在许多燃烧着的尸体旁跑过,远处是贼寇喊杀声,有妇孺跌到在水坑中。 这一切的杀戮只因为一袋粮食。 他家藏起来的粮食。 后来整个村子都烧没了,他也再没见过自己家人。 大壮闭上眼睛,挥了挥手道:“即刻起,全军按照战术在山林高地埋伏,一旦发现清兵自由射杀,边打边向宁远城撤退。”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明很苦,苦到上到朝廷官员,下到黎民百姓,都想要换一个朝代。 一切史书所粉饰的太平,在一亿多人口,锐减到不足一亿人口,这个事实数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谁不想铮铮铁骨忠君报国留下美名传给后人听? 可肚子就是不争气。 大壮从怀中掏出几根肉干咀嚼起来,然后蹲在一处石头上开始思虑。 宁远城。 一处高高城墙上。 三瘸子面色冰冷将一封信随手丢进火中。 “他们怎么敢。” “真是一群没长脑袋的东西。” 二黑道:“原本情报上就说朝鲜与大清之间有利益关系,弱者依附强者,曾经的高丽人认为大清能够打回来做出这等蠢事也毫不意外。” “不,很意外,十分的意外,”三瘸子拄着长矛望向远方,“我在来之前就打探过情报,他们的国王处境并不好,又怎么有胆量如此行事,此中必有猫腻。” 啊? 二黑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 若不是大清在里面搞事情,难道还有别的阴谋? 二黑问:“有什么猫腻?” 三瘸子道:“搞不好现在朝鲜国内部有问题,不然的话他们怎么敢在清兵还没到之前就对咱们发动袭击。” 二黑着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些人里,也只有三瘸子有这种头脑。 所以二黑觉得自己可以不用想下去。 “管他呐,反正四蛮子在那边,来一个杀一个,那四蛮子可比我下手黑多了。” 三瘸子恨铁不成钢道:“就知道杀,你能不能想点别的问题。” 第230章 内部动乱 二黑顿时有些不太明白。 还能有什么问题? 三瘸子不言语,只是静静看向远方。 “你倒是说啊!”二黑急了。 并不是三瘸子不说,而是说了这莽夫也听不懂,顿时三瘸子开始想念起周世显,因为在周世显身边他也同样不用去想这些问题。 三瘸子叹气道:“你可知为何咱们少爷喜欢站在高高的地方?” 二黑绷紧全身扎实肌肉忍住笑道:“少爷不是被狗追过吗?” 三瘸子怒道:“放屁,少爷那叫站得高望得远,只要人有远望,那些狗东西自然永远只能仰望。” 原来是这样,二黑表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三瘸子继续道:“周家现在虽然得罪了天下皇权,但少爷技高一筹取了公主,如此一来百姓就会相信少爷永不称帝,而咱们建立龙国推翻君主制,在百姓心中就有了一定信誉。” “可得罪天下皇权无异于挖各个国家皇帝祖坟,即便朝鲜国王实力再弱也不会认同此事,而他们又打不过咱们居然还敢出兵,所以我说此中有问题。” 二黑道:“我明白了,你是说朝鲜国那个叫什么李倧的国王行为反常,可能背后在耍手段。” 三瘸子点了点头道:“不错,不过此事咱们管不了,并且不光是东边边界,还有蒙古草原方向也会借机搞事情,咱们现在任务就一个,要么击退清兵,要么极大消耗清兵,让清兵无法突破第二道防线。” 此时宁远城百姓已经全部转移走。 不过三瘸子依旧十分担忧。 毕竟那可是五十万兵力,虽然在热武器战争中,人数并不是绝对优势,但也容不得小看,谁能知道清兵的意志究竟如何?又会不会死战到底? 盛京。 皇宫中。 周世显身边线报一封接着一封,已经摞的非常高。 街道上出现大批百姓反对民主制,黄宗羲带人在街头劝解。 一处生产桃罐头的工厂遭遇暴动抢夺,抢夺者已经全部被抓。 有探子鬼鬼祟祟企图潜入保密营地,被百姓发现打死。 草原方向有未知骑兵活动,并未越过边界线。 朝鲜国两万兵力入侵,被四蛮子带兵击退,敌军死伤过半。 沿海出现大明船只并未靠岸。 周世显揉着眼睛道:“看样子是时候组建一个部门来专门处理这些问题。” 钱大海在一旁给杯子里填满茶水。 “少爷,还有南边消息,大壮带三万兵力在袭扰清兵,算算日子应当已经收到咱们的提醒。” 周世显摆了摆手道:“南边的事先交给三瘸子,密切盯着就好,现在咱们必须想办法将内部稳定下来。” “虽然已经建国,但是咱们并没得到外部任何国家承认,所以还任重而道远。” 钱大海有些不解问:“少爷,咱们何需他国认可,只要百姓们认可不就行了。” 周世显摇了摇头道:“非也,若其他国家不认可,那么咱们所建立的龙国,就是虚有其表,而要想在世界上站稳脚跟,只有用大炮打出名堂。” 钱大海虽然早有准备,也不免有些兴奋问:“少爷意思是咱们要对外扩张?” 周世显站起身道:“并不是,只要人敌人不敢来招惹咱们就行,现在咱们最需要的还是时间和人口,只要平稳发展上几年,大明大清都不足为虑。” 钱大海顿时有些可惜道:“老奴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疆域统一了。” 周世显笑道:“能看到的,我说的。” 人不能无信。 自然周世显的远虑还远远不止如此。 周世显习惯性揣起衣袖道:“明清都没有格局,待到他日成功时,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钱大海有些担忧问:“少爷何时对那些人动手?” 周世显微笑道:“不必动手,你派人去贴上告示,凡是反对民主制者,要提前向衙门报告,然后在衙门的组织下才能上街示威游行。” 钱大海不明所以问:“他们都反对咱们了,少爷为何还不抓人?” 周世显道:“那些人中不少都是被他人蛊惑,若一棒子全打死会寒了人心,所以你再派一些人暗中调查,究竟是谁在煽动百姓,将首恶找出了。” 钱大海瞬间明白,立马点头道:“少爷高明,此次不光能让百姓心服口服,还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周世显只是笑了笑不言语。 事情并非钱大海所想。 而是完全从周世显前世经验而来。 游行示威是百姓的权利,只有让百姓切身体会到这种权利,才能知道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但又不能造成社会动荡与危害,所以要有一个规矩。 别说反对民主制,就算是站在皇宫门口骂他周世显本人,只要合法合规,合情合理,并且实事求是,那他周世显愿意在门口听着百姓骂。 前提是他自己真的犯了错误。 不然就是污蔑。 周世显嘴角微微翘起道:“此次大清五十万兵力八成已经掏空家底,草原人和大明正在观望,若是宁远一战咱们抗住了,那么大清今年冬日将会不太好过。” 钱大海问道:“要不要再加派一些兵力去宁远?” 周世显摇头:“不能再征兵,虽然粮食已经收割,但是储存运输依然需要大量人力,并且马上入冬,还需有人去开采煤矿,以及各种劳动。” “如果把壮劳力都派去战场,那么咱们后方所有生产都将受到影响,甚至包括军队武器粮草供给也受此影响。” “所以,这些兵力是咱们目前极限。” 此时钱大海终于明白,为何自家少爷什么人都想要,真到了用人时候,才发现真的缺人。 钱大海道:“此次战事结束,老奴会想一切办法增加人口。” 周世显躺回摇摇椅上轻叹:“皇帝能吃什么?自然是吃百姓,没了百姓,皇帝也不过是一个无用之人罢了,说好听叫皇帝,不好听叫山大王。” “区别就在于皇帝抢百姓,山大王抢皇帝。” 钱大海赞叹道:“少爷理解的通透,老奴看那皇帝也无甚用途,咱们现在没了皇帝百姓也能吃饱。” 第231章 拖住清兵 主仆二人相视会心一笑。 终于走到这一步。 周世显内心也不免有些唏嘘,从最开始只为了自己不被钉在历史耻辱柱子上,道现在要在明末清初这个世界关键历史转折点上,赌上命去相信教员的话。 一步步走来看似轻松,实则一直很凶险。 若换在任何一个稳定的朝代,恐怕他周世显脑袋已经被砍了十几次。 正准备着施行下一步计划。 朱媺娖带着侍女走进屋。 “战事如何?” 周世显笑着回答:“应当无事,现在比较要紧的是让内部百姓们先稳定下来。” 朱媺娖抚平裙摆坐在一边,双手托腮道:“我感觉你这样做会惹我父皇生气。” 毕竟自己女儿和女婿建国了,并且还是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 若说朱媺娖谋逆,可她并没有登基称帝。 然而却实打实在推翻皇帝统治。 朱媺娖内心也很矛盾,因为她身为公主,现在却建立了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并且史书上都没出现过,也算是开了先河。 周世显笑道:“我们什么也不做他也会生气,再说咱们可真的没有抢你父皇地盘,并且还给他许多帮助。” 这一点朱媺娖是认同的,虽然心向着大明皇室,可她也已经嫁人很久,自然要以周家利益为根本。 朱媺娖道:“若有机会你给我父皇写一封信吧。” 周世显点头道:“我明白,我会尽量去安抚他,兴许他还会很高兴。” 在周世显的计划中并没有与大明直接开战的想法,相反若能够不开战就让大明再次解体,省去了兵锋相见。 可人啊,愚昧者天下比比皆是,在这个时代甚至识字的人都很少。 所以周世显非常清楚只有大炮才能让人醒来。 若真到了与大明不得不战时候,自然也不会手软。 周世显问:“这些日子你在外面可有收获?” 朱媺娖回答道:“有一些,我发现百姓们生活的很好,只不过方言繁复,所以百姓之间互相也有分出团体,总是出现摩擦互相瞧不起。” 周世显顿时明白其中缘由,就像广东人吃福建人,因为地缘文化不同互相带着调侃地域黑。 然而最早的地域黑都能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 春秋战国时期一百来号诸侯,互相之间几乎是无休止地域黑。 并且还因此诞生出许多成语来,比如叶公好龙,一叶障目,画蛇添足。 周世显琢磨着道:“兴许有必要推出一种共用语言来,这样就能减少因为方言不同而产生的矛盾与交流障碍。” 朱媺娖又道:“还有一事,听说城外有一间寺庙正在兴建,是外来的和尚游方到此地打算留下来传法,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周世显皱眉,忽然间盖起来的寺庙,并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人不做猜疑。 然而朱媺娖想要去拜一拜佛,他又不好去拒绝。 周世显道:“再等一日,我处理完事情陪你一起去。” 朱媺娖点了点头,心中有些甜蜜,“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 等到朱媺娖走后。 周世显喃喃道:“越来越有趣。” 宁远城。 三瘸子学着周世显样子站在高处眺望。 “他怎么还不回来?” 二黑道:“兴许有事情耽搁了。” 什么事情能有军命重要,除非是遇到了难事,也就是说战事有变。 三瘸子道:“加派人手去催一催,然后将前方战报带回来。” 不等派人出去。 士兵快步蹬上城墙。 “报,大营长回口信,要在沿途阻击清兵。” 消息让三瘸子皱起眉头。 没想到一语成地,竟然真的出事了。 三瘸子心中有点慌,因为大清五十万兵力如何强推,大壮那三万人根本拦不住,曾经还能够借助火炮优势,可现在过快火炮发展速度,已经让人无法挤出时间去适应更新的武器。 所以现在周家军的火器也只是比清兵好上那么一点。 至于下一次更换武器,还需要等待很长时间。 三瘸子怒道:“就不该让大壮去,早知道他这么不靠谱,就把他留在宁远城等待与清兵决战。” 三瘸子真正想法是借助城池以逸待劳,最终以火器消耗量比拼输赢,五十万清兵远道而来,无论粮草还是炮弹都供给不变,早晚会供给不到位。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只需要死守城池就能拖垮大清。 毕竟大清生产力远不如周家。 然而这样一盘棋却被大壮给打乱了。 二黑笑问道:“大壮是不是真的想要把清兵给打回去?” 见二黑那张黑脸笑得好像铁锅开花一样,三瘸子顿时感觉自己真的带了两个傻子出来打仗。 三瘸子道:“清兵五十万兵力,咱们只有十几万,就算是能把清兵给打回去,咱们依然会有很大伤亡,既然有伤亡还不如借着机会拖垮大清。” 二黑心中一惊问:“你是什么时候有的这样想法?” 三瘸子道:“少爷来信的时候,少爷说大清可能会五十万大军全面进攻,那时候我就想到这样一种可能性,毕竟大清也是才控制京师与大同不久,生产力未必有咱们强悍。” 二黑道:“若说借助一场战事拖垮大清,还真有这种可能,五十万兵力人吃马嚼,再加上火器消耗,大清还真未必有那么多钢铁与火药。” 三瘸子叹气道:“所以我才着急让大壮回来,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到用三万人去堵截五十万清兵,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毕竟一旦被包围,三万人根本逃不出五十万兵力封锁圈。 二黑劝解道:“还是信他一回吧,毕竟这小子跑的快,说不定还能为咱们多争取点时间。” 三瘸子问:“城外做的部署怎么样了?” 二黑掏出一张图纸道:“地道还在挖掘,不过地雷已经铺设完成,全部用的暗引线,保证不被发现,另外为了确保大炮最大杀伤射程,已经尽可能将火炮放置在制高点。” 三瘸子点头道:“不错,但还不够,若想拖住这五十万大军,还需要想办法困住他们。” 第232章 情报战 二黑问:“如何困住清兵?” 毕竟宁远城只有十几万守军,反过来去困住五十万大军,似乎有些天方夜谭。 本就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却要硬着头皮去做。 三瘸子道:“这就需要让清兵坚定不移相信能够打下宁远城,并且不会有任何后退想法。” 二黑想不明白,干脆问:“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说别绕弯。” 三瘸子直接道:“死守宁远城,然后派人截断传信的清兵斥候,再用假消息去骗大清朝廷,让大清以为他们已经拿下宁远城深入。” 二黑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打情报战?” 三瘸子点了点头道:“不错,只有这样才能捂住敌人耳朵,戳瞎敌人眼睛,让这五十万清兵成为无头苍蝇进退两难。” 然而要想截断斥候传送情报,并不是那么简单事情,因为战场情报往往需要很多斥候分路去传递。 也就是说一但放跑任何一个斥候,最终导致结果都会是前功尽弃。 并且这样的战术自古就有,无论各个朝代都有相对的应对方法,比如飞鸽传书,或是使用暗语,有的甚至装扮成平民百姓传递战报。 其中应用最多的还是八百里加急,一个斥候带着两匹马,玩命跑,只要跑的够快,敌人就拦不住他。 不过在拥有火枪后,飞鸽在一定程度上容易被拦截许多。 并且长城是一道天堑,想要传递消息,只能从关卡要点来回进出,若是从其他地方绕路,将会大大拖延时间。 最主要还是马匹并不容易走长城崎岖道路。 等绕路将消息传回去,恐怕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三瘸子一脸认真道:“我需要你也带上三万人绕路去攻打山海关,然后夺取此关冒充清兵阻断情报传递,同时对大清释放假情报。” 二黑沉思问道:“若我去抢山海关,恐怕宁远守军将会不足十万,你又如何抵御五十万清兵?” 三瘸子背过身负手而立眺望远方,“我本就不在乎生死,此次能拖多久算多久,实在不行就让出宁远向后撤退。” 话音一转,三瘸子眼神中带有些许亏欠道:“不过你却十分危险,一旦清兵五十万大军回援返程,恐怕你逃不回来。” 二黑笑了笑道:“我也不在乎生死,闹半天我才看明白,你是故意将大壮给骗了出去,恐怕这个计谋一开始就想好了吧。” 三瘸子道:“没错,大壮做事虽然快却总出纰漏,不过你却不同,你比大壮要沉稳许多,并且办事从来不出错,我相信你能够将清兵骗到最后。” 二黑拍了拍三瘸子肩膀,“没想到,你竟也学到少爷三分算计,我二黑认栽,若能活着回来别忘记给我备好凯旋酒。” 三瘸子满脸郑重双手拜道:“若,此次你回不来,我三瘸子对天发誓,余生将为你报酬不死不休。” “哈哈哈!” 二黑仰头笑了笑,不再说任何话,强壮身躯独自一人慢慢走下城墙,尽显得一份孤勇。 直到视线中再也不见二黑踪影。 三瘸子久久不能回神。 他忽然间回忆起曾经跟着周世显学习时候。 自己少爷在一个小木板上讲什么是情报,驿站对于情报传输的重要性。 如果驿站被敌人夺取,情报将不再准确,会造成严重灾难。 三瘸子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豪赌,究竟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二黑能否活着回来,但为了世间没有皇帝的理想国度,他不得不赌。 赌赢了,大清将再无能力与周家为敌,北地将拥有数年发展时间。 但是如果输了,他三瘸子也将成为罪人。 轰隆隆。 爆炸声音响起。 大壮在密林中催马向后撤离。 为了尽可能阻扰杀伤清兵,这一路上边走边放冷枪,因为移动中大炮威力被降至最低,即便清兵架好大炮,也未必能对一群快速逃离的周家军形成有效杀死。 此时火枪作用尽显无疑。 反倒成为唯一能够起作用的武器。 “营长,清兵实在太多了,对方的骑兵与咱们一样快!” 大壮面不改色道:“坚持住,只要有机会就组织防线阻击敌人。” 砰砰。 枪响声时不时在后方响起。 大壮危机感越来越强,直到前方一队大清骑兵出现在眼前挡住去路。 “自由射击,冲垮敌人继续向北撤离!” 砰砰。 又是一阵枪响。 十几个大清骑兵瞬间死伤过半,而活着的大清骑兵则快速反击,也同样使用火铳。 只在一瞬间,大壮身边倒下两匹马,两个人摔在地上没了生机。 然而死亡才只是刚刚开始,已经顾不得其他。 大壮一马当先冲向敌人,拔出腰间宝刀就砍,一个交锋就为刚刚死去的人报了仇。 “冲,不能停!” 一行人继续向北撤离。 同样一幕发生在十几处路线上。 远在清兵后方。 多铎骑着马怒道:“周贼竟如此狡猾,处处埋伏我大军!” 豪格道:“没想到在野外这种地方交战大炮竟不能发挥作用,那周贼家兵边打边撤退,想要将他们留下恐怕很难。” 到处都是清兵尸体。 每当行军到一处地方,必然有几百人藏身放冷枪。 最关键是火铳这种东西,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不好追。 多铎问道:“我们死伤了多少人?” 鳌拜拿着斥候传回情报回答:“目前估算可能有接近一万人,若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走到宁远城咱们会损失超过五万兵力。” 多铎握紧拳头问道:“咱们也有火铳,为何依旧不能留下贼军?” 鳌拜回答:“周家的火铳比咱们先进,并且填装火药弹丸速度更快,射程更远也更加精准,咱们的人捡到一些周家火铳,发现上面有个可以帮助瞄准的东西。” 鳌拜口中所说实际上是火枪上的准星。 一个小小的东西,竟然使火铳提高无数倍射击精度。 然而现在要想制造出一批同样的火铳根本来不及。 多铎骂道:“该死的周世显,他还是藏了些东西并没有卖给大清这种武器。” 洪承畴在一旁道:“不过是小道罢了,咱们可以让士兵将木刺绑在火铳枪口,同样可以起到作用。” 鳌拜却摇了摇头道:“不行,我刚刚让人试过,每次使用火铳后,用绳子绑着的木刺都需要重新调整,这东西只有在制造时一体成型,才不会因火药威力震动脱落。” 一个小小准星难住了四人。 第233章 大壮回城 多铎道:“继续追吧。” 四人开始保持沉默。 因为武器不够先进肯定要在战事上吃亏。 不过他们依然认为五十万大军能够推平宁愿城。 又两日。 大壮带着兵马回到宁愿城下。 三万大军死伤八千,这样的损失已经非常大,按照正常讲死伤超过三成士兵就会失去战意导致溃逃。 但这些人却没有一个逃亡,因为他们都知道为何而战。 宁远城后就是耕地,是无数流民家人的口粮。 少一块土地,就要饿死一些人,他们都不愿意再回到挨饿日子。 大壮走上城墙,城墙下是受伤的士兵忍着疼痛秩序井然慢慢进城。 此时三瘸子仿佛买看到一样,只是背着手望着天边不语。 “清兵就快到了。” “你这一路有没有想过若葬送这些士兵,回去又如何交代?” 大壮道:“想过了,正因为想过才带了这么多人一起回来。” 三瘸子转过头道:“下次若你再不听命令,我只能按军法处置,少爷也不会为你求情。” 大壮不语,拖着疲惫身躯靠在墙垛上。 这一路打打停停,沿途埋放炸雷,几乎能用的火药都用光了。 若不然他还能再拖延一天。 可惜,无论是缺少火药,还是为了保存兵力,他都不得不直接回到宁远城。 许久后,兴许是缓过来一些力气。 大壮问道:“二黑去哪了?” 三瘸子面无表情道:“二黑去执行别的任务,这次只有你我二人守城,我知道你不善于守城,但此次只能守一次。” 大壮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守就守呗,又不是没机会打回去,不过咱可说好了,我阻截清兵的事情不要告诉少爷。” 三瘸子扫了一眼大壮,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人可真不让人省心。 也只有自家少爷说的话,大壮会严格原封不动去执行。 现在只能将大壮带在身边不能让他再单独行动。 三瘸子打定了主意,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不能再出任何变故。 “你快去休息吧,等休息好,明日相信就要与清兵决一死战,到时候还需要你指挥护住城门。” 大壮也不客气,起身道:“我这就去休息。” 宁愿城已经做好全部准备。 此时正在靠近宁远城的清兵正汇聚在一起,黑压压一片,却行走的非常缓慢。 多铎时不时问:“前方有炸雷吗?” 鳌拜回答:“没发现,这十里路一个炸雷都没发现,周贼兵好像已经回了宁远城,已经半日多未发现有埋伏阻击咱们。” 豪格问:“会不会他们在前方有大埋伏?” 这? 鳌拜不敢回答。 因为还真就说不准。 这一路,除了脚踩炸雷,被埋伏起来的周家军放冷枪,还有粮草遭遇火攻,就没有一刻是消停时候。 甚至连安营扎寨休息都会遭遇炮轰。 五十万大军,一路上死伤五万,到处都是尸体。 然而就算如此依然留下一些周贼兵。 不过直到现在,四个人都不知道领兵之人是谁,甚至一路上连一次真正意义追上敌军正面战斗的机会都没有。 鳌拜道:“他们跑的太快了,根本无法预料他们会在前方是否设伏。” 豪格摇咬了咬牙,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难缠的对手,居然连对方主将影子都没看到。 不过宁愿城就在前方不远,相信要不了多久,将会迎来正面作战机会。 洪承畴此时开口道:“宁远城就在前方,此地经过袁崇焕与大清两次加固,是个非常坚固堡垒防线,若要攻城也不急于一时,我建议原地修正,明日去叫城。” 一路追击,虽然路途不远,但五十万清兵被搞得神经紧张,确实需要修正。 只能用一个成语四个字表达清兵现状,那就是草木皆兵。 现在清兵看什么都好像里面藏着人。 包括树木后,枯草地里,小土坑,怕这些后面藏着人放冷枪,甚至有些过于平整的路面也不敢走,害怕藏雷。 多铎道:“没错,是应当好好修正一番,如果不修正,士兵战意很难提升上来,并且我们五十万大军攻城未必能一次性成功,可能要打上一些时日,刚好可以等一等后方粮草。” 多铎认可原地安营扎寨。 清兵就开始原地修正,有人砍伐树木搭起营墙与拒马,也有人拉起行军帐篷,然后在外面架起锅烧水煮饭。 入夜,四人在帐篷中一张地图前商议如何进攻宁远城。 鳌拜指着地图道:“我已经让人抓紧制造云梯,以及其他工程器械,现在问题是周家的火炮必然比咱们更加先进,必须想办法速战速决攻下城门。” “不然即便咱们五十万大军人数占优势情况,一旦暴漏在敌方炮火下必然损失惨重,到时候即便攻下宁远,咱们也无法再向前推进。” 鳌拜话音落,豪格着急起来。 因为豪格不想只是攻下一座宁远城,必须想办法让大军更加深入,他才能有借口滞留在辽东战事中。 短时间决不能班师回朝。 另外如果大军损失惨重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因为一旦兵力骤减,即便他把自己的心腹全换上去,一支被打残了的军队,即便拿下控制权也无济于事。 因为豪格比以往都要上心许多道:“此次攻城必然受到周贼强硬反击,我认为应当先派遣一队兵马探一探虚实,最好想办法挖地道,或是派出探子潜入城中。” 这一点同时得到四人共识。 硬打,肯定是心中没底,因为周世显手段太多,保不齐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另外曾经豪格与多铎都参与过与李自成的战斗。 只要有火器在,攻城战将变得比过去还要艰难无数倍。 除非拥有足够多炮弹,直接炸平宁远城。 然而曾经与李自成战斗中已经证明,不可能用大炮摧毁一切,因为人会躲入战壕坑道,或是其他能够防御炮火的地方。 此时洪承畴权衡利弊问道:“若我们围住宁远城,宁远城会不会因为缺少粮草而陷入困局?” 多铎摇头道:“不会,想必你爷听说过,周家今年粮食丰收,产量十分惊人,他们不缺粮草,另外也不缺火药。” 第234章 准备攻城 周家究竟有多少粮食? 多铎其实早就已经知道,还是通过他自己的线人获得到情报。 一千万斤。 一个无比恐怖的数字。 当时多铎还以为暗线提供的情报错误,但多尔衮也同样得到了这样一情报。 又有谁能想到奴儿干都司那样如此贫瘠地方居然能种出粮食来? 最关键还是大清放弃了这块宝地,换谁都无法接受。 殊不知只要是平原地带有足够水源,就都能种出粮食来,只不过是人愿不愿意开发,或是有没有开发办法罢了。 就比如非洲,正适合种粮食,然而那一两米高的蚂蚁窝却成为阻碍,若是有人能花上十几年在战乱地带动用大型机械摧毁蚂蚁窝,同样也能得到良田。 可是一般人没这个本事。 巧了,周世显就得到了这样一次机会,成功开发北境。 多铎自然不知道为什么苦寒之地能种出粮食。 虽然他认为中原地带更好一些,一来不冷,第二个同样也是平原能够种粮,但是现在粮食就在眼前,并且还是曾经大清的地盘。 满人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如今变为良田,现在大清朝廷已经急红了眼。 多铎沉下心道:“想必你们也清楚,虽然只有咱们四人,但是五十万兵力已经是大清目前能拿得出手的主要战力,若不能取得一些战果,恐怕朝廷会不满。” 朝廷不满,说白了就是像多尔衮这样的亲王大臣们不满,背后牵扯着各个部族的不满,没有足够的利益,也不会派出五十万大军。 所以一旦战事失利,很可能朝廷会派其他人来督战,虽然不会换将,但这个后果是啪啪打脸没人能承受得起。 多铎的话几人自然能听得懂。 可一座小小的宁远城,却让四人不知如何下手。 周家的兵力不详。 火器数量不详。 粮草储备不详。 甚至是一旦打起来,宁远城援军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 这样一场因为大清朝廷震怒而临时发起的战争,可以说准备的一点都不充足。 此时洪承畴道:“还有一事,咱们的粮草送来的很少,并且陆陆续续,后方朝廷可能在粮草征收上出现了问题。”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 可这一仗打的又仓促,虽然粮草依旧充足,却支持不了长久战争。 多铎冷哼道:“想必是有人不愿意捐粮,那些个贵人老爷们认为咱们五十万大军能够顷刻间推平周世显,自然不愿意多出一点粮食。” 实际上大同加上京师,俩处地方粮食产量也并不低,清朝廷在多尔衮授意下多开荒出不少耕地,算得上小丰收。 这样的好年景足够支持大清过冬等到下一年粮食下来还有存余。 然而谁也没想到,周家居然种出这么多粮食。 大清的粮食与周家一比,就好像一串数字后面的零头。 并且清朝廷虽然鼓励拓荒圈地,但是因为权贵的原因,百姓得到的耕地也并不多。 就形成现在这种情况。 豪格道:“他们不愿意将粮食拿出来,咱们就去周家抢,若短时间拿不下宁远城,就扫荡周边村落,我不信抢不来粮食。” 多铎道:“只能这么办,希望朝廷能够及时发现多准备一些粮草。” 鳌拜有些担忧问:“那明日攻城事宜如何?” 多铎道:“先派出五万兵马去叫阵,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若周家火器威力与咱们差距不大,后日就准备全面攻城。” 一夜后。 并没有出现周兵夜袭情况。 这一晚虽然安静,但四十多万清兵都没睡好,生怕夜里被人一颗小铁珠子打死。 清早五万大军在鳌拜带领下向着宁远城方向进发。 此时三瘸子还站在城墙上。 十万兵力早已布置妥当,就等着清兵出现在眼前。 大壮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问道:“瘸哥,你说今日清兵会不会全面进攻?” 三瘸子冷冷道:“八成是不能,不过会派出一定兵力前来叫阵试探,咱们不能暴漏底牌,所以只能依靠大炮正面迎战。” 大壮收起望远镜道:“布置是何人会来叫阵,听说清兵与李自成开战时损失挺惨重,这一次不知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三瘸子无所谓道:“今日不管谁来,我都要让对方有来无回,少爷说过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打仗就是谁下手狠谁有道理。 三瘸子十分相信自家大炮的射程就是一种真理。 然而大壮却不合时宜道:“少爷也说过乱拳打死老师傅,瘸哥,咱们要不要注意些什么?” 三瘸子差点没站稳,没好气道:“咱们应该注意别让你乌鸦嘴。” 大壮疑惑问:“我说什么了?” 三瘸子恶寒道:“你快把嘴闭上吧,一会儿清兵来了,只管看着炮兵狠狠的打就行,真正重头戏还在今晚。” 大壮颇为无趣道:“要是清兵不进入射程,大炮互相射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如真刀真枪干一架,让我带着炸雷去偷袭。” 三瘸子瞪了大壮一眼。 “你去偷袭,这大白天的别说对方没有望远镜,换个普通人都看的真真的,谁能给你机会去贴脸扔炸雷。” “不说过去,就拿现在来说,清兵同样拥有火枪,不等你靠近早就被打成筛子。” 大壮无奈道:“好吧,全听瘸哥的话,等晚上重头戏可别忘了我。” 三瘸子叹气道:“放心吧,不会忘了你,这些个清兵遇到咱们算是倒了霉。” 三瘸子后话没说,他自己带着大壮也算倒了霉。 大壮颇为关心道:“瘸哥,你昨晚上是不是一夜没睡?” 三瘸子扭头问:“我自然不能睡,怎么了?” 大壮道:“这就对了,我说怎么看你没精神头。” 三瘸子顿时激动起来道:“你去,去后方看看粮草藏得好不好,另外一会儿开战时监督城内别发生变故。” 大壮瞅了瞅远方,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想去,毕竟打仗怎么能少的了他。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被三瘸子一把抢走望远镜。 三瘸子补充道:“让你去你就去,马上要开战,我怀疑城内兴许会有细作探子捣乱,你盯紧一些。” 大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放心吧瘸哥,我保证不让一个宵小之辈冒头。” 说是让大壮去抓细作,实际上大壮心中也清楚,这样的大型战事还得靠三瘸子,因为他并没有指挥这么多人作战的本事。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大型兵团作战,与小规模战事完全不同。 可能一个命令上失误就容易造成严重后果,根本没有容错机会,所以大壮还是很识趣。 第235章 战壕斜着挖 战事一触即发。 宁远城外已经能见到清兵身影。 鳌拜指挥着大军排列成阵。 士兵就在大炮估算射程外开始挖掘战壕。 因为担心首战是否取利,洪承畴也跟着一起来了,远远望着宁远城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久久不语。 曾经的大明蓟辽总督,现在的大清官员。 原本洪承畴即便已经投降大清,但依然不愿意为大清效力,因为大明皇帝还在,他虽然已经投清却不想与大明作战,更不想生灵涂炭。 然而直到朱由检南迁至应天府,大明朝廷都没有记起他这位曾经的功臣。 甚至是没有任何联系。 这让洪承畴更加对大明心灰意冷,本来大明就看不到希望,现在又多了个周世显,世道乱了,洪承畴才决定第一次领兵出战。 并且讨伐周贼,在心里上总比与大明兵戎相见要好。 洪承畴唏嘘道:“曾经多少忠良埋骨此地,没想到我洪承畴终于也到了这里。” 这样的话并没有让鳌拜产生任何情绪。 鳌拜只是冷冷看了眼洪承畴,然后道:“洪大人还是顾好眼前吧。” 毕竟对鳌拜而言,一个贰臣不配谈衷心,甚至鳌拜都怀疑一有机会洪承畴会叛清。 虽然洪承畴受了皇太极极高礼遇,但那并不是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而是单纯出于皇太极对将领的欣赏。 可这样一份欣赏也随着皇太极死去消失不见,也就是说洪承畴未必会念记知遇之恩这种旧情。 因为他连大明都能背叛,自然也能背叛大清。 即便如此洪承畴还是来了。 一来洪承畴需要拿出诚意才能在清朝廷活下去,另外就是他只有拥有一定权利,才能让百姓免受无妄之灾。 这样一种极为矛盾的情绪,一边是知遇之恩的大清,另一边是他忠心耿耿的大明,洪承畴在中间已经分不清对与错。 不过讨伐周世显却在他的情感之外,所以洪承畴决定拿出一些本事来。 洪承畴道:“周贼狡猾,我们大炮虽然在敌人射程外,但同样也打不到对方,不如将战壕缓慢向前推进,挖出一条地道来,避开大炮射程,直接用火铳冲锋。” 鳌拜点了点头道:“我也有此意,刚好可以试探一下周贼深浅。” 挖地道战略鳌拜曾经用过,并且差一点点就成功。 那一次他差点就嘎了李自成,谁料李自成居然埋了炸雷导致骑兵全军覆没。 所以吸取教训,这一次鳌拜并不打算依靠骑兵,而是把全部兵力放在地道中,等到挖通到了城墙下,直接使用火药炸开城门与城墙。 鳌拜道:“此次若首战胜利,你我二人当记头功。” 洪承畴伪笑着说:“不急,虽然用地道躲避火炮射程,但是此战术依然有缺点。” 鳌拜问:“什么缺点?” 洪承畴斩钉截铁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但到了城墙下,周贼不会放任咱们从地道中源源不断出兵,我们能用火药炸毁城墙,他们也能炸毁地道,如此一来坑道等于白挖。” 鳌拜点了点头道:“不错,确实是这样,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洪承畴摇了摇头道:“非也,我还有一计策。” 鳌拜问:“什么计策?” 洪承畴道:“我来之前早已分析过战壕的作用,若是斜着向前挖,可避开火铳射击与大部分炮弹,所以我们可以挖一段地道,然后靠近城墙时改为在地表斜着挖。” “如此一来,就能够确保地道不被摧毁,同时得到足够抵御周贼的掩体。” 鳌拜一琢磨,确实是这么回事。 只要斜着挖周贼的大炮与火铳就打不到藏在战壕中的人,并且战壕可以缓慢向前挖通递进城墙。 鳌拜一拍脑门道:“就按你说的办,若此次能成当记你首功。” 只要战壕挖好,就是一道永久的防御工事,也能给后来的大军提供帮助。 鳌拜大手一挥开始指挥人斜着挖坑道与战壕。 半日多,转眼到了下午。 斜阳暗淡,带着一丝丝血红与压抑。 大壮又爬上城墙,用望远镜观看清兵挖战壕,忍不住问出声。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三瘸子没回答,反问:“你从哪又找来一个望远镜?” 大壮笑了笑回答:“我身上有三个,都是拿工分换的,有时候会送给手底下人一个。” 嘶。 三瘸子有点生气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随手就敢送人?” 大壮一脸无所谓回答道:“少爷都说了,这玩意容易被仿造,早晚会满大街都是,送人几个而已不会影响什么。” 周世显说的话三瘸子自然是信,不过大壮说的他要好好想一想。 三瘸子勾了勾手道:“把望远镜给我。” 三瘸子是主将,大壮不敢反抗,只能略带不舍将望远镜送出。 拿到望远镜后三瘸子一点不客气塞入怀中。 大壮问:“现在能说他们在做什么了吧?” 三瘸子也不隐瞒:“清兵打算斜着挖坑道,躲过大炮射击以此来靠近城墙开战,不得不说清兵还是有高人,一点都不傻。” 大壮挠头道:“可他们这样挖,根本躲不过咱们的手雷,取巧的手段也无法攻破城墙。” 三瘸子道:“起码他们能减少一些损失,不过这些战壕怕是明日就要便宜了咱们。” 大壮有些不理解问:“为何这样说?” 三瘸子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所以守着城墙才最危险,等咱们打退清兵夺了这些战壕,刚好这些战壕能帮助咱们抵御下一次攻击。” 眼见战壕已经越挖越近,距离城墙还有一半距离,大壮有些急问:“要不要先开炮干掉一些清兵?” 三瘸子笑道:“不需要,等他们挖到城下再说,不然剩下的还要咱们自己挖。” 地面上坑道被清兵挖的热火朝天。 而地面下很深地方,周家军也在向外挖坑道。 双方一上一下已经错过。 三瘸子拍了拍大壮胳膊笑道:“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了万全之策,短时间清兵拿咱们没什么办法。” 第236章 交锋 正如三瘸子所说,直到第二日清晨,清兵挖到城墙下也没有遭遇攻击。 “报,已经挖到城墙下。” 鳌拜一夜未睡,赤红着双眼道:“出兵开战!” 大批清兵涌入战壕,开始猫着腰向宁远城下移动。 洪承畴忽然警觉道:“有点不对劲。” 鳌拜问:“有何不对劲?” 洪承畴急道:“我们挖了这么久地道却不见周贼有反应,此中必然有问题。” 然而攻城在即,根本容不得后退。 坑都挖好了,就差临门一脚。 鳌拜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今日我必破宁远城门。” 此时宁远城上。 三瘸子冷眼望着城下坑道战壕,里面人头攒动,明显清兵主力已经进入其中。 “差不多了。” “通知全军准备迎战。” 大壮兴奋喊道:“全军准备迎战!” 在作战通知下去后,大壮就马不停蹄跑下城墙,因为这样的坑道战极容易挖近城内,他必须提前去守着,以防粮草与武器被摧毁。 轰隆隆。 先是一阵炮响声。 周家的火炮威力巨大,瞬间打在无数坑道上掀起泥土。 泥土落在清兵身上,不少清兵死死蹲下身子抱住头。 若仅仅是这样的进攻并不能对清兵造成伤害,在清兵短暂适应后开始加快向城墙移动速度。 此时城墙上周家军早已等待多时,三人一组,一人拿火枪,一人给火枪上子弹,另一人手中拿着木柄手雷。 直到有清兵冒头,想要将云梯架起来。 三瘸子喊道:“投弹!” 无数木柄手雷精准被丢入坑道中。 又是一阵炸响。 这一次坑道里清兵几乎死伤殆尽,毕竟近距离手雷延迟爆炸,抛物线与炮弹是完全两种情况。 所以几乎所有的手雷都扔进了坑道中,只听哀嚎声此起彼伏,却不见有任何清兵冒出头来。 远处鳌拜握紧拳头道:“果然没那么简单,周贼竟有如此多可以投掷的炸雷。” 洪承畴在一旁道:“咱们也有炸雷,找几个臂力强的士兵,让他们将炸雷丢到城墙下。” 说做就做。 鳌拜亲自点了几百个士兵,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炸雷。 自然炸雷引线也比较长。 这几百士兵很快又摸到城墙下,然后尝试着点燃炸雷扔出去。 此时三瘸子站在城上冷笑。 因为清兵的行为无异于送死。 很快一阵枪响,这些个手拿炸雷的清兵还不等投掷,就被打死在坑道中,随之而来是一连串爆炸声,将好不容易挖通的坑道彻底炸塌。 轰隆隆。 仗越打越不对劲。 鳌拜咬牙道:“攻不上去。” 为了避开周家火炮射程,鳌拜压根没敢让炮兵上前,就指望着挖坑道与周家军硬碰硬打赢这场首战。 然而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想不明白。 此时洪承畴看出一些端倪道:“快看,那周贼站在城墙上射击,咱们的坑道完全暴露在敌人眼中,只要抬头就会被击中。” 说白了就是坑道挖浅了。 鳌拜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左右营全都给我压上去用火铳还击!” 清兵乌央乌央再次涌入坑洞。 可三瘸子却早有应对。 同一时间,无数周家军也拿着火枪与手雷进入坑道中。 枪响不绝于耳,双方在坑道中开始互相射击。 然而清兵哪里是周家军对手。 无论是火枪填装弹药速度,还是子弹发射速度,都差距巨大,并且周家早已将士兵训练为适应热武器的兵种。 训练有素的周家军依靠手雷,很快将坑道内清兵全部清除。 于是出现了鳌拜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幕。 清兵只要进入坑道,就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人。 可此时用大炮,人又都在坑道内,根本不起作用。 热武器作战再一次颠覆鳌拜认知。 鳌拜拿着手中一柄短火铳,还是周世显送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有些发白。 “大统领,咱们的人都死了!” “大统领,根本攻不进去,咱们的坑道被周贼占领了。” “大统领,咱们死一万多人了!” 洪承畴急道:“鳌拜,快快下令撤军,再不撤退周贼就要从坑道中打出来了!” 一声声呼喊在鳌拜耳中全然听不见。 鳌拜想不明白为什么。 自己挖的坑道怎么就成了别人的? 他感觉胸口有一团气,憋着吐不出来。 半天,鳌拜放声怒道:“啊,周贼,竟敢羞辱我!” 噗。 一口老血喷出来。 鳌拜身为第一勇士,带兵打仗少有败绩,并不是接受不了失败,而是接受不了自己挖了一天一夜战壕成了别人的东西。 眼见鳌拜被气吐血。 洪承畴当机立断道:“撤退,全军撤退,回中军营!” 军令传出,鸣金收兵。 清兵撒丫子往回跑,周家军在后面不紧不慢放着冷枪追。 首战基本算是清兵失败。 火枪的使用,并不只有排排站。 此时周家兵用的战术就相对比较成熟,比如开枪要找掩体,设计角度,或者是互相配合射击。 然而这些个射击训练清兵根本就没研究过。 可以说,每一个清兵从拿到火铳开始,就只练习过一件事,就是打靶子,还是不会动的靶子。 在大清眼里,火炮威力巨大自然非常重要,而火铳这种东西有手就行。 然而这一次算是清兵栽在了这里。 不光如此。 无论何时火枪都是主要热武器,大炮只能作为进攻辅助,步兵在战场上的作用才是真正的去攻城拔寨。 没有步兵,即便拥有再多大炮也无法占领一片土地。 现在大清却把二者弄反了。 说白了,鳌拜还是不理解真正的热武器战争,所以才吃了如此大亏。 清兵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满坑道中各种死状尸体。 斜阳渐渐只剩一抹光。 坑道中开始清点战损。 大壮急匆匆跑上城墙道:“瘸哥,咱们死伤一千多人,清兵就好像一个枪靶子,死了一万多人。” 三瘸子点了点头不言语。 只是静静看着城下被挖的到处都是战壕坑道。 大壮有些不好意思道:“早知道清兵这么不经打,我就不在半路上阻截了。” 三瘸子转过身道:“其实你做的也没错,这次看对方并没有来多少兵马,如果清兵五十万大军发起总攻,咱们可能讨不到好处。” 毕竟人数优势在这摆着,十个人同时开枪,再怎样也比一个人开枪子弹多。 量变产生质变。 所以三瘸子完全没有因为一场小战事获胜而喜悦,反倒是更加心事重重,总之,他不能让清兵攻下宁远城,也不能让清兵就此回去。 要拖到冬日,能拖到多久就拖多久,剩下的全看二黑能否成功。 三瘸子下令道:“马上把城外战壕挖深两米,在坑道内也埋上炸雷。” 第237章 礼佛 战事如火如荼。 盛京城外,一队马车停靠在尚未建成的寺庙前。 周世显带着朱媺娖下了马车,望着尚在建设中的寺庙,不由得心生些许感慨。 走入寺庙。 院子里几名和尚,还有一位方丈早早等候在院落中。 而方丈身后便是佛像大殿。 方丈上前颂了一声佛号道:“老衲有失远迎,公主与驸马驾到赎寺庙中正在建设,其他人无法都来欢迎。” 周世显道:“无妨,快快带我们入殿内拜佛。” 身为九年漏网小鱼,周世显是不信这些的,但朱媺娖信,他自然要陪着。 几人一边向内走。 方丈一边讲着故事。 “老衲带着徒弟们从南方来,听闻北地尚好,百姓衣食无忧,此乃大善之地,就动了兴建寺庙的想法。” “曾经云游时,见过吃人的,也见过吃土的,到了此地方知普通人也能顿顿有肉食。”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比起那唐朝最风光时候也不遑多让。” 周世显笑了笑道:“非也,唐朝时富有,商贾与百姓都有获利,唐朝之亡也不在贫瘠,我向来重视佛法中的禅学,但也仅此而已。” 方丈面无表情问:“驸马也懂得禅学?” 周世显再次笑着道:“略懂,只是看破了禅学中的现世因果罢了,一小童,自幼喜欢读书,三十未能考取功名,五十易无所作为,八十岁名满天下,读书是因,名满天下是果。” 故事非常浅显易懂。 却让方丈顿时高看了一眼。 方丈道:“既然驸马爷知道此番因果,为何还要废皇权君主制而立国?” 周世显饶有兴趣瞥了一眼方丈,此时一尊佛像已经出现在眼前。 “正如那大禹治水,禹皇是百姓选出来的,而非从某个人处继承而来,大禹又将皇位禅让给了其他人,足可见皇帝也非天生。” 如此一说,老和尚有些不乐意。 若皇权非天生,那么他们这群信徒又该信谁? 方丈道:“驸马爷学识果然与众不同,但若皇帝不是天生,那么为何世间都以皇权为尊,若无皇权,天下岂不是大乱。” 周世显转过身道:“我周家乱了吗?大清曾经也没有皇帝,他们从游牧人变为一个国家,难道不正是说明皇帝也不过是百姓代理人吗?” 在如此扎实逻辑中,方丈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眼神闪过一丝躲闪不再言语。 来到佛像前。 朱媺娖缓缓拜倒在地,然后默默许着冤枉。 许久后,上了香火,添了供果,又捐了银钱。 周世显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朱媺娖甜甜一笑道:“不告诉你。” 望着眼前甜美可人,周世显忍不住拉住朱媺娖的手道:“若有愿望我帮你实现。” 朱媺娖啐了一口道:“确实只有你能帮我实现,只是现在我希望世间能少一些战事,百姓能够安生。” 周世显大概猜出朱媺娖的心思。 俩人成婚已有些时日,但却没有子嗣。 并不是不生,而是岁数太小。 周世显认为怎么也得二十多岁,再过两年稳妥一些,并且现在时局正处于变革艰难时候,只要稳住了这场战事之后,就能迎来较长安稳时期。 周世显道:“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朱媺娖踮起脚尖甜甜一吻道:“我有些想我父皇了。” 对于朱由检这位皇帝岳丈,周世显还是很谨慎,因为俩人之间基本已经算得上站在对立面成为死敌。 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周世显又不认为大明能翻盘活过来,即便给了大炮,给了粮食,给了工分制与很多东西。 但大明的社会结构摆在那里,早晚会崩塌。 三百年定律,目前还没人能够逃脱,除非世间没有皇帝,走向更加科学的社会制度。 礼过了佛在寺庙中闲逛起来。 朱媺娖问:“今后咱们怎么办?” 周世显反问:“什么怎么办?” 朱媺娖道:“就是与我父皇的关系,他可能不会愿意再见到咱们。” 自古无情帝王家。 皇帝为了垄断权力,向全天下吸取好处,手段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有人怀疑皇帝行为不正当,那么一句为了天下苍生,能堵住天下所有人的嘴,其中儒家思想当属翘首。 虽然儒家思想是非常优秀的思想,但不能否认儒家思想建立之初也是为了服务于帝王。 这让周世显想到前世的好莱坞,好莱坞电影也是一种愚民思想手段,甚至还有可乐汉堡也一样,用最廉价的食物去满足百姓最基本欲望需求,让百姓安于平庸。 周世显对着朱媺娖道:“再等一等,等过两年稳定下来,我与你一起去探望你父皇。” 得到这样一个承诺,朱媺娖有些喜出望外。 可转而她又有些担忧问:“若我父皇生气怎么办?我们如果去探望他,也可能会回不来。” 见朱媺娖满心欢喜又很胆小样子,周世显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没关系。” “相信那时候你父皇也不敢拦着咱们。” 毕竟那时候周家的武器和经济,恐怕不用动手都能压得大明自己解体。 朱媺娖问:“那到时候你可不要再惹他生气。” 瞧这话说的,周世显自认为是个讨喜的人,又怎么会惹到朱由检这位皇帝岳丈生气? 应当说,朱由检生的气并不是因为周世显,而是在生大明满朝文武不争气。 这就是皇帝。 全天下人供养着一个最没用的人。 所以朱由检才会下罪己诏。 周世显道:“你父皇算得上一位有望中兴的皇帝,却也不是位明君,他心有远志,却没有改变的手段与能力,可惜了。” 朱媺娖好奇问:“可我父皇平定了党争,难道这不算能力吗?” 周世显笑道:“自然算的,可你父皇依旧不是个合格的皇帝,甚至不如他哥哥,木匠皇帝明熹宗朱由校。” 此时朱媺娖有些不高兴问:“为何你这样评价我父皇?” 对于此事,周世显也挺不好意思,因为在明末清初这个时候,两个朝代间无论怎样选都是错的,也没有任何称得上正确的事情。 周世显小声道:“因为你父皇的帝王之术,不如他哥哥朱由校。” 提起帝王之术,朱媺娖略有好奇问:“帝王之术究竟是什么?” 第238章 所谓帝王之术 周世显笑道:“所谓帝王之术,说白了就是平衡术,你要喜欢我教给你。” 对于帝王之术,朱媺娖自幼就有听闻。 但她是女孩,一个公主自然无缘去触碰那龙椅皇位,能够在这件事上争夺的也只有她的兄弟们。 皇帝是如何管理朝廷? 皇帝又如何掌控权力。 皇帝把握民心的手段又是什么? 此时朱媺娖满眼中都带着好奇,好奇周世显是否真的懂帝王之术,又好奇帝王之术究竟是什么,她一女子身份,真的能学到帝王之术吗? 朱媺娖有些激动开口道:“我学。” 既然要教,周世显也不打算藏着掖着,毕竟这门学问放在他重生之前,都快烂大街了,但凡在一小公司里当过领导的,或者是上岸的人都深谙此道。 帝王之术,应当换个名字,叫人力资源。 就是把人当做资源用的学问。 曾经周世显就经历过一种名字叫做工资倒扣法的人类资源管理方法。 什么是工资倒扣法? 就是制定各种没什么用的公司制度让员工去完成。 这些制度既不会给公司带来收益,也不会让员工生活的更好,只是一味加班让员工互相之间竞争内卷。 凡是违反制度的人,公司就会扣工资。 周世显还记得曾经一群企业家,有的身价几千亿,有的公司品牌大到天南地北,还有一些地方的首富。 这些人齐聚在培训课上,学习的就是这种控制人力成本的办法。 一家公司,一年预算给员工发多少工资都是固定的,一旦超出公司预算,公司就会加紧制定一些业务制度,只要让员工完不成,就能够将人力成本降下来。 最没良心的就是资本家。 一边画大饼,一边扣除员工工资。 当你拼命996以为美好生活就在眼前时,殊不知连公司里业务第一的代表都是公司刻意单独培养出来的,只为了搞什么鲶鱼与火车头效应。 真相十分扎心。 周世显忽然间又有些不想教给朱媺娖,因为害怕如此扎良心的学问会将朱媺娖这样天真美好的人带入残酷世界。 可这样的世界表面上不吃人,实际上又是以人为食。 所以资本主义要不得。 周世显道:“好,我给你先讲一讲帝王之术如何平衡朝堂。” 朱媺娖问道:“为何要平衡朝堂?” 周世显道:“就比如那魏忠贤,党争虽然祸乱朝廷与社稷,但阉党与东林党之间依旧保持着平衡,没有任何一家有机会独大。” “如果我是皇帝,东林党做的过份,就可以让阉党出手去打击,反之亦然,等人用尽了,世道开始不满皇权时,再给魏忠贤扣上一顶祸乱朝廷的帽子杀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如此一来,无论东林党与阉党,都是皇帝的工具,他们互相制衡,又为了取得利益好处不得不乖乖听皇帝的话,正如那上一任皇帝朱由校所做,每天吃喝玩乐四海就可以安稳升平。” 朱媺娖感到十分震惊,张着小嘴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过党争背后真相居然是这个样子。 朱媺娖问:“若是如此,魏忠贤一死,东林党没了牵制会怎样?” 周世显斩钉截铁道:“自然没人干活,东林党没了敌人也就没了存在必要,所以东林人想尽办法再重造一个敌人,同时借着这个机会暗中捞取好处,只有江山社稷他们也没理由去管。” “以至于现在大明虽然看上去还好,实则在天灾之年,朝廷能真正做事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是混吃等死之辈。” 朱媺娖忽然想到什么问:“那后宫呢?后宫也是如此吗?” 望着朱媺娖一脸天真模样,周世显顿时感到十分尴尬,这种东西教给朱媺娖真的好吗? 可已经答应了。 周世显无奈道:“后宫也一样,皇帝用糖果作为奖励,来平衡妃子之间矛盾,自然你可以理解为每天晚上翻牌后,皇帝还要给其他妃子好处以免其她人妒忌。” 朱媺娖一双如狐狸般的眼睛仿佛嗅到了什么。 “果然如此,你将来会不会也用这种办法对付我?” 此话一出,让周世显颇为紧张。 虽然他只认可一夫一妻制,可现在并非现代社会那种制度,封建制度下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虽然驸马不允许再娶,但不意味着不可以有侍寝。 周世显急忙道:“不会,我怎么会用这种方法对付你,我此生只有你一个。” 朱媺娖心中一甜,上前亲了一口周世显。 俩人一边说一边走。 转眼来到一处假山附近。 说是假山,实际上只是一堆石头堆在这里。 此时四下无人,也不见和尚。 周世显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古怪警觉。 因为太安静。 安静的有些不太对劲。 此时身边护卫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纷纷上前挡住周世显与朱媺娖。 朱媺娖疑惑问:“怎么了?” 周世显笑道:“没什么,咱们该回去了。” 在护卫带领下,俩人开始向回走,寺庙大门并不远,几步就出了门口。 此时方丈急匆匆追来道:“驸马爷且慢,斋房已经准备好饭菜,还请用过斋饭再走,以表我寺庙对二位心意。” 周世显冷冷道:“不必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下一次我一定会带更多人来捧场。” 方丈笑道:“无妨,驸马爷若要走,老衲我自然不会拦着,不过还请驸马念天下苍生疾苦,莫要忘了让百姓生活好一些。” 周世显点头道:“这是自然。” 回绝方丈后,周世显带着朱媺娖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离开寺庙返程。 等到不见了踪影。 寺庙里冲出来一群黑衣人,齐齐站在方丈身后。 其中一人道:“周贼真是狡猾,咱们的布置居然失了手。” 方丈冷笑:“我早就说过不会那么容易得手,不过他既然敢出来,就未必回的去,你们抓紧准备一下,车队回去会经过一片密林,不要让他逃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带着其余人快步离开寺庙。 一场阴谋酝酿,开始渐渐露出獠牙。 第239章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马车行驶到密林。 车内朱媺娖兴质昂昂问:“帝王之术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吧?” 在朱媺娖眼中,能够左右天下格局的术怎么可能如此简单,毕竟历朝历代能当上君主的都不是普通人。 说白了还是在皇权天授思想中无法走出来。 皇帝高高在上,龙椅更是普通人一辈子未必能看到的东西。 天下权利尽归于此。 周世显道:“自然没那么简单,就比如你朱家先祖,一个破碗打天下,得先从造反开始,到了你父皇这里,只能说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 正所谓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子。 皇权绝不是天授予,而是抢来的。 也因为历代皇帝知道此事,所以有些朝代的皇帝就特别疯狂,专门善于内斗,导致国家崩溃。 “说起来,帝王之术就是一种平衡术,皇帝除了用一方势力打压另一方势力铲除异己外,还利用阶级之间矛盾稳固皇权。” 朱媺娖问:“什么是阶级之间矛盾?” 周世显回答:“就比如奴仆与主子,奴仆虽然签了卖身契,却不满足于生活在社会底层,所以想往上爬,而身为主子的人则通过手段封锁奴仆向上爬的机会。” 朱媺娖十分聪慧,很快明白其中道理。 “你是说,那些个勋贵与士族门阀之间,还有富人与穷人之间?” 周世显道:“没错,士族门阀想要入仕为官,或者在战场上得到分封,就是想往上爬获得更多权利,而勋贵们虽然与这些士族门阀相互交好,却不想让这些人爬上来。” “所以你能看到大明的武将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提起大明武将,和兵部尚书有一拼,全都没有一个混上好结果。 一方面是朱由检刚愎自用频繁换人,另一方面是有其他人见不得这些武将好,而兵部尚书则是必然背黑锅的炮灰。 如果遇到一位有格局的明君,那么门阀士族八成不会得逞。 但是可惜遇到了朱由检,朱由检过于急功近利,同时虽然善待百姓又提拔官员,却不给官员容错的机会。 就像是在疯狂筛选人。 或者是一家公司搞裁员套路。 朱媺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想法,并且近乎剔骨般的看法让她对大明有了全新认知。 谁能想到大明官员会遇到这样一种十分古怪的情况。 历朝历代也鲜有发生武将混到如此境遇的时候。 朱媺娖好奇问:“若你当皇帝会怎么做?” 周世显冷笑:“若我当皇帝,就努力扶植起一大批新秀,治大国如烹小煎鱼,我会不着痕迹用钝刀子一点点将朝廷与门阀世家全部换掉。” “三代名门,五代望族,这些人霸占利益久了,也应当给别人让让位子。” 朱媺娖开始在心中盘算。 因为若按照这样一种方法来治理大明,还真有可能解决国难。 下面人想往上爬,就得听皇帝的话,上面人想守住家业,就得拿出利益,钝刀子又不至于将人逼急眼。 如此人也有了,利益也有了,久而久之朝堂焕然一新。 朱媺娖头一次带着崇拜目光看向周世显。 “你的脑袋究竟是怎么长得?” 周世显回答:“你每天不都在看吗?我脑袋就这么大,不过即便按照我说的做,大明也未必能重新振作起来。” 后话周世显没说,因为时代变了,在热武器世界里,任何皇帝都会成为短命鬼,只有像集团一样的利益团伙才能抱团取暖。 所以必须加快建造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没了皇帝,就没了弱点,百姓也将获得巨大利益藏富于民。 朱媺娖凑上前仔细看周世显的脸,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位夫君如此年纪竟能有这样的头脑简直不可思议。 这也是朱媺娖第一次以另类眼光看枕边人。 看的周世显有些发毛。 毕竟重生穿越这种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即便相信也会将他当成是怪物或者神迹,他可不想被人天天惦记。 周世显道:“不要这样看我,我只是善于思考罢了。” 朱媺娖收回视线道:“兴许我父皇真的错了,当皇帝确实没什么好处,相反像你这样的人反倒落得一身清闲。” 周世显笑道:“那你可以劝一劝你父皇,抓紧退位养老还能博得一个安慰暮年。” 朱媺娖张了张嘴,然而话却没有说出口。 皇权是让人疯狂的东西。 即便她父皇退位,她的兄弟们也不会善始善终,最后还是会因为一张龙椅而互相隔阂。 正如那句生在帝王家本就没有权利选择。 哐当。 马车忽然停住。 随后是一声怪响。 护卫们飞快将马车围成一圈,死死盯着密林四面八方。 “敌袭!” “有人用树桩拦住了路!” 卫兵反应不得不说快,直接在马车下抽出几张铸铁盾牌挡在马车前。 听见外面动静,朱媺娖脸色一白。 不用想都知道遇见了刺客。 然而这一次出城并没有带太多人,而对方则必然是预谋已久,哪里会不害怕。 见状,周世显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先将车窗放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左轮手枪。 “别怕,不会有事的。” 周世显尽量安慰朱媺娖。 一个公主,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朱媺娖也算是经历过生死,在贼寇进入京城时她也险些死在自己父皇剑下。 但是,真正面临刺客出现在眼前,她还是忍不住抓紧周世显衣袖。 伴随着一声枪响。 卫兵盾牌发出清脆响声。 盾牌是精钢打造,分量不轻,但在这群每日高强度训练的士兵手中,并没有比石锁更重多少。 随着铁珠打在盾牌上并发出火花。 卫兵一声爆喝道:“结阵,寻找掩体!” 车夫使劲催动马匹,将车队首尾围成一个圈,用其他马车尽可能挡住周世显所在车辇。 随后更加密集枪响声打在盾牌与马车上。 只在瞬间,一辆马车上车夫就中了枪栽倒下来不省人事,而卫兵也有俩人被子弹擦到负伤。 却始终看不见敌人踪影。 第240章 遭遇袭击 嘭嘭! 枪响声不绝于耳。 卫兵开始使用火器还击。 然而敌人究竟有多少根本不清楚。 渐渐枪声变少,外面出现喊杀声,黑衣人举着刀从四面八方冲向车队。 而护卫则也抽出长刀。 车内,周世显轻轻撩开车窗一角向外观察。 卫兵在尽可能使用火器阻止敌人靠近,然而依旧有一些敌人冲到了近前与卫兵展开厮杀。 周世显问道:“打过枪吗?” 朱媺娖脸色煞白摇了摇头。 周世显笑了笑:“没打过不要紧,我现在教你,起码你也有自保能力。” 朱媺娖眼神坚定又点了点头。 敌人在靠近。 而密林距离城门还有很远距离,所以必须在此地一次性将刺客全部解决。 周世显不是没想过早晚会遇到袭击,不过身边有朱媺娖在,他不好亲自动手,只能想办法临时教会朱媺娖使用火器。 将左轮手枪交给朱媺娖。 朱媺娖拿着枪全身都在发抖。 没人知道意外是否会来临。 也容不得过多思考。 周世显握住朱媺娖的小手道:“这个东西叫手枪,一共五颗子弹,前面的叫准星,瞄准后扣动扳机就能发射。” 说着将枪口指向外面一正在与卫兵拼杀的刺客。 在朱媺娖眼中,枪渐渐与刺客成为一条直线,随后手指被按压着扣动了一处机关。 嘭! 枪响。 巨大后坐力让朱媺娖浑身一抖,差点瘫软在周世显怀中。 窗外刺客应声倒地。 然而打过一枪后朱媺娖也壮起胆子,随后在周世显帮助下又开了第二枪。 嘭! 弹壳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周世显拿过左轮枪,里面还有三颗子弹。 “现在你看我打,只学一遍,控制好手臂,让自己眼睛、枪、还有敌人在一条线上,开枪时会有巨大后坐力,一定要注意。” 说完,嘭嘭嘭三枪打出,三个刺客应声到底。 重新将左轮枪填装好子弹,周世显再次将枪交到朱媺娖手中。 “现在开始你要自己保护好自己,如果有刺客靠近威胁到你,就用这枪打死对方。” 朱媺娖拿着枪点了点头。 “好,我会保护好自己。” 见朱媺娖稳定下来,周世显也不敢再耽搁。 在车底打开一处暗格,里面是一把突击步枪,标准阿卡枪型,只不过因为材料强度不太高,射程短了一些,持续射击磨损比较大。 周世显拿起枪,嘴角露出一种古怪笑意。 全自动突击步枪。 这玩意花了很长时间才造出这么一把,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不做迟疑,周世显端着枪下了马车。 此时刺客还在蜂拥而来,数百刺客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而卫兵则艰难抵抗着,还要时不时防备着冷枪。 突突突! 一连串枪响,阿卡吞吐着火蛇,瞬间打倒一大片敌人。 周世显端着枪异常冷静,基本每一发子弹都能带走一名刺客,随着如此强大武器加入,卫兵瞬间斗志高昂。 “杀!” “保护少爷和公主!” 卫兵们悍不畏死开始反击,举着盾牌反冲黑衣刺客。 而周世显则彻底放开手脚,借着卫兵的掩护疯狂射击,子弹哗啦啦倾泻,不断更换着弹夹。 只问一声还有谁? 如此暴力一幕,瞬间将袭来的刺客吓得肝胆欲裂。 虽然害怕,但刺客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向着卫兵防线拼死冲击。 眼前所发生让周世显想起一个词,名字叫做死侍,就是一群不要命的人。 这样的敌人无疑是可怕的,但阿卡更加可怕。 突突突。 一把阿卡47,只在片刻间造成数十人死伤,然而这并非是极限,在周世显不断更换弹夹间,刺客数量以肉眼可见速度快速变少。 远处密林中一人看的牙呲欲裂。 数百死侍,瞬间死伤过半,全都是被周世显手中古怪武器击杀。 刺客头领顿时浑身冒冷汗。 这玩意一旦批量出现在战场上,天底下还有谁能够对付周家? 然而更加令人恐怖的是,周世显建立了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意味着暗杀将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即便周世显死了,这种骇人武器也不会因此而消失。 刺客头领望着那吞吐火蛇的武器,只感觉周家少主是个怪物,再打下去也注定无法完成目地。 然而他又有些不死心。 他举起火铳在暗中瞄准,随着火药被点燃一颗钢珠激射而出。 嘭! 远处周世显只感觉胸口被狠狠锤击,巨大冲击力让他身躯一震,差点拿不稳步枪。 快速反应过来后,周世显回手对着密林深处就是一梭子子弹。 突突突! 爆裂进攻下,躲在暗处的刺客头子瞬间身中三枪,眼神中带着绝望直挺挺倒下。 不消片刻。 卫兵开始简单打扫战场。 满地死尸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大清派来的暗杀。 周世显摸了摸胸口防弹衣,里面嵌着一颗还在发热的小铁珠子弹,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回到马车上,见到朱媺娖还死死握着左轮枪,周世显安慰道: “没事了,都清理干净了。” 听见已经脱离危险,朱媺娖瞬间瘫软,将左轮手枪递给周世显。 “我们快回去吧。” 周世显并没有拿回左轮枪,反而道:“敌人已经动手,现在城内可能也有了变故,这把枪你随身收好,以防万一。” 朱媺娖点了点头。 在教会朱媺娖如何使用左轮枪,以及如何开关武器保险后,车队再一次启程返回。 毕竟在外不敢多逗留,所以回去的速度极快。 人还在往回走。 正如周世显所说,城内已经出了变故。 数百间谍伪装成的百姓发动暴乱,一波人先砍伤守城的士兵,然后企图空置城门。 此时城门上,姜镶冷眼看着这群暴徒,不急不缓下令道:“开火!凡是反抗者杀无论!” 砰砰。 横尸一片。 姜镶做梦都没想到,宁远打仗,盛京会先遭遇暴乱。 按照常理一般都是敌军抵达城下,才有叛徒逆谋打开城门。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身为武将,他不得不谨慎再谨慎,容不得有半点差错。 姜镶直接对着天空释放信号弹,城内卫兵纷纷开始清剿起任何暴乱者。 忽然间姜镶想到什么。 “来人,马上派出精锐人马去城外寺庙保护少爷!” 第241章 局面变化 然而不等兵马派出。 周世显已经回到了城门口。 城门洞开,满是弹痕的马车与浑身是血的卫兵快速进入城内。 姜镶也快步走下城墙。 周家少主遇袭! 如此天大事情已经让姜镶不淡定。 要知道死的可不是一个周世显,而是他姜镶背后唯一靠山。 随着慢慢见到周世显与朱媺娖平安无事模样,姜镶才松下一口气。 此时周世显表情并不好看。 “城内什么情况?” 姜镶回答:“有人暴乱,企图冲击城门,刚刚我已经拿下了,城内也很乱,有人放火,也有人冲击皇宫,不少百姓暴怒打死了暴徒。” 周世显蹙眉问:“已经发生多久了?” 姜镶道:“不到半个时辰,我刚刚已经发射信号弹,相信用不了就会平息。” 正如姜镶所说。 信号弹发出后周家兵马倾巢而出,同时百姓开始自发武装镇压叛乱,也仅仅在不大一会儿功夫街道上一个叛乱的人影都不见了,而衙门中则绑满了人。 然而此时依然不能大意。 周世显道:“先回去吧,你守好了城门,这次是有人针对我的斩首暗杀,不过他们已经失败了。” 姜镶点了点头,再次回到城门楼上。 马车快速回到皇宫,此时皇宫里里外外全是卫兵。 正如之前所判断,这场暴乱目地压根不是为了直接推翻周家定下的选举制规则,而是只针对周世显本人。 见到自家少爷回来,钱大海急忙上前搀扶。 “少爷,您平安无事太好了。” 周世显摆了摆手道:“无妨,你马上调集精兵保护好公主和我父亲,剩下的事交给我。” 快步回到议事厅。 当再次见到那张手绘地图,周世显才松下一口气。 毕竟哪怕有绝对先进的武器,他也不能保证任何事情都万无一失,就比如这次密林遭遇袭击,若是没穿防弹衣恐怕这次就要饮恨于此。 周世显摸了摸身上的弹坑,那枚小铁珠子弹依然镶嵌在里面。 虽然有防弹衣,但这种条件下防弹效果也十分粗糙,但凡换成五点几口径子弹,他都挡不住难逃一死。 脱下防弹衣,胸口位置已经青紫一大片。 是冲击力所带来的直接伤害,虽然不严重依然十分疼痛。 周世显躺在摇摇椅上闭目养神开始盘算全局。 大清竟敢派人来搞暗杀? 这种行为无异于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 因为在战场交锋中,除非走投无路才会出此下策想办法进行斩首行动,一来会背负骂名,二来实力上打不过才会搞阴谋诡计。 而大清绝对还没到山穷水尽一步。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疑问充斥在周世显脑海中,所有逻辑都十分混乱。 毕竟在热武器非常落后的时代,玩斩首行动简直是十分可笑事情。 历朝历代当皇帝的为什么非要生那么多儿子? 实际上也是给血统传承留一手保险。 忽然间周世显似乎想明白什么。 “钱大海,前方战事如何?” 钱大海急忙拿出信件道:“少爷,宁远战事焦灼,东边朝鲜派了几万杂兵越界,被四蛮子杀退,现在四蛮子传信说他要找鲜国国王谈一谈。” 嗯? 周世显坐起身琢磨了一下,随后挥了挥手道:“随他去吧。” 钱大海继续道:“还有西边草原方向,鞑靼有些动向,一直在边境上徘徊并没有越界,刘老六并没有死守边界,而是分兵进入草原隐匿了起来。” 这点倒是跟刘老六用兵习惯非常一致。 周世显知道这家伙在玩猫抓老鼠游戏,说白了就是在搞战略威慑。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肯定要比傻乎乎站在城墙上的敌人更危险。 如此一来,草原鞑靼八成不敢再轻举妄动,搞不好无论宁远战事输赢都会提前退兵。 周世显闭上眼揉着太阳穴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钱大海慢慢退出屋外并顺手将门关好。 等再次安静下来。 一阵清风吹过,桌子上几张纸被吹散,一个人影默默站在周世显身后。 “查清楚了,那秃驴和刺客是一伙的,已经被我清理,这次的暗杀确实是大清所为,并且还有一件有趣的事。” “哦?” 周世显缓缓睁开眼问:“是什么事?” 仇九戈道:“大清内部似乎要决裂,豪格想要借助此次战事重新获得兵权,不过消息被人截获了,这次派来的杀手是代善的人,他们这群大清亲王不想给豪格机会。” “而多尔衮则完全被蒙蔽在谷底,想来是这群亲王想要让多尔衮背上战事失利的黑锅。” 周世显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让多尔衮背黑锅? 就挺离谱。 多尔衮的手段可不简单,又怎么会轻易中招。 并且这群大清亲王又怎么会认为清兵一定打不过周家军? 除非有人想要谋得皇位。 又或者是有更高一层的棋手在布局。 虽然想不通,但周世显最终认为大清的天可能要变了。 “让我进去!” 朱媺娖推开门,见到周世显平安无事模样才松了一口气。 转而她的眼睛又死死盯住周世显胸前一片淤青。 “你受伤了?” 周世显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你怎么来了?” 朱媺娖快步上前抱住周世显,“我听护卫说看到你中了枪,就放不下心来了。” 美人在怀,周世显此时却没心情去安慰。 因为局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周世显望着眼前娇滴滴的人,那双眉眼已经湿了眼眶,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脸。 “我说了没事,这一次是我大意了,不过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安定下来。” 朱媺娖擦了擦眼睛才起身道:“没事就好,下次我再也不去礼佛了。” 提起和尚,周世显又是一阵头大。 无数历史经验总结,每当乱世来临,和尚、道士、还有某些教徒都会出现。 自然并不是说宗教不好,而是这些个宗教总能祸乱当权者的心。 就比如始皇帝求仙丹长生,本来这些当权者忙的日夜不睡觉还夜御三千佳丽,没有一个身体好的,再吃上一肚子毒丹,能活的久才怪。 远的不说。 就说还未长大的大清皇帝福临,历史上那可是头号佛教信徒,信到连江山都快不要了,直接亲自出了家。 自然还有一大堆信教的官员无法细说。 周世显忽然间觉得自己应当再懒一些才好,不然这么折腾早晚也会像那些皇帝一样没几年好活。 正当要和朱媺娖讲清楚。 钱大海匆匆又来到。 “少爷,老爷来盛京了,还说给你带来一位贵客。” 第242章 来了为贵人 自己老爹带来一位贵客? 周世显又有些疑惑。 他爹什么养,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要么是直接来上一句逆子,要么来了也不说话,说话也是谈一些事情,从来就没提到过贵客。 并且贵客这个词,在周家家主身上,什么样的人才能担得起贵客二字? 不说别的,但论周家现有规模,皇帝来了都得重视不敢得罪自己老爹,又有谁能让他小心侍奉? 反倒是贵客二字更像是一种提醒。 让周世显变得越发警觉起来。 周世显问:“我爹多久进城?” 钱大海道:“老爷没说,不过老爷交代让您抓紧时间迎接。” 此话一出周世显更加断定其中有问题。 周世显交代道:“马上让护卫警觉一些,驻守兵营随时待命,一会儿看我脸色行事。” 此时只能将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想。 要么周国辅被挟持。 要么他老爹遇到了棘手事情。 然而无论怎么样都是极为难对付的情况。 等再回过神,仇九戈早就不见踪影。 周世显只能对着朱媺娖交代道:“一会儿你也小心一些,不知道我父亲带来的人有没有危险,所以切记要注意安全。” 朱媺娖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成为一个拖油瓶,因为有她在,自己这位夫君做起事来就有些畏手畏脚无法全力施展。 然而此时朱媺娖又不能离开,她不能放任自己夫君独自承担危险。 很快。 点齐了兵马。 周世显全副武装带着朱媺娖来到城门口等待。 此时容不得半点马虎大意,所以周家的精锐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活跃起来。 来到城门上再一次见到守城的姜镶。 周世显问:“消息收到了吗?” 姜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士兵武装到牙齿,火铳,炸雷,盔甲,整齐严肃模样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城内的暴动才刚刚平息,每个士兵都依然抱有随时开战准备。 而城中百姓也都十分紧张着,不少百姓套上装备与武器后摇身一变成为民兵,也始终守在街头防止有变。 不得不说在周家带领下,新建立的龙国俨然拥有着绝对强大的制造力与武力,称得上兵强马壮,武器锋利,粮草丰足。 这样一股强大势力,真就不怕任何敌人。 姜镶深吸一口气回答:“收到了,老爷现在三十里外,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城下,并且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 周世显问:“哪里不太对?” 姜镶也不隐瞒,直接道:“探子回报,老爷是从东边回来,而并不是北边江畔耕田,这十分可疑,并且也没有过任何消息老爷去了东边。” 嘶。 再一次验证周世显想法。 虽然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整理情报,不过这样一件事已经超出他的控制之外。 虽然他老爹周国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相互之间情报信息上会有隐瞒。 忽然间,周世显觉得越发不对劲起来。 一阵风吹过。 仇九戈再次出现在周世显面前。 “少爷,刚刚拦下一个自家斥候,南方宁远防线战事吃紧,要不要派人增兵?” 对于仇九戈直接拦截自家斥候的行为,周世显一点都没责怪。 在这个节骨眼上,仇九戈不信任任何人非常正常,因为他就是黑暗中的一柄刀,一柄专门做他周世显不能明面出手的事情。 仇九戈将信件交出。 “少爷,这种情报会不会有假?” 周世显接过信件仔细阅读。 宁远防线在击退清兵第一波试探进攻后,夺得清兵所挖掘战壕,并利用战壕开始反击,而清兵在次日展开报复,用数倍兵力企图夺回战壕。 双方都没发生大规模火炮攻击。 己方伤亡三万人。 周世显略有沉默道:“你派人去让鬼手七去支援,另外鬼手七一旦离开广宁卫,势必会造成后方空虚,你从盛京带两万兵力去广宁。” 仇九戈皱起眉头问:“我离开盛京后,盛京的防卫谁来做?” 听出仇九戈的担忧,但现在缺少人手。 周世显只能道:“我相信姜镶能够守住城池,你放心去就好,另外你时刻盯着海边方向动向,一旦海边有变,让蛮老四去解决。” 仇九戈不再言语,直接化作一道影子消失不见。 仇九戈忽然间出现又忽然间消失,让周围人心中十分惊艳。 姜镶在一旁道:“这样的轻功着实了得,论速度我恐怕连拔剑机会都没有。” 不得不说仇九戈确实是个高手。 也是周世显手底下唯一一位真正的高人。 可只有一位人才又不顶饭吃。 周世显摇头道:“你想办法守好城吧,别再出乱子。” 姜镶道:“少主放心,我姜镶把命放在这也绝不丢了脸面。” 正焦急等待着。 远处一队马车在护卫保护下快速来到城下。 周国辅下了马车道:“快开城门!” 城门大开。 车队随之要进入城内,然而还没等进城就被整齐划一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拦下。 周世显带着遗憾急忙迎上前问:“父亲,什么情况?” 周国辅略微张了张嘴,又在心里盘算一番道:“我和你说的贵客听懂了吗?” 果然有事情。 贵客背后的含义周世显自然听得懂。 不过此时又见自家老爹一副没什么危机的样子,又让周世显感到十分困惑。 周世显干脆道:“到底什么事要你亲自来一趟?我这可是已经做足了准备。” 此时周国辅已经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 自家军队战斗力周国辅是一清二楚,打灭国战都绰绰有余,此时他才意识到有些事情误会了。 周国辅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种贵人。” 周世显疑惑问:“难道还有我解决不了的贵人?” 视线随之望向马车。 此时周世显才发现车队很长,似乎还不止是一位贵人,毕竟自家人出门也就几辆马车,哪里用得到这么大排场。 然而不等上前探查,一道身影已经迫不及待钻出马车。 朱由检一身黑袍,在尘土中站的笔直,目光所视一股睥睨天下般气势陡然而生。 “朕,难道不是贵人?” 第243章 朱由检来了 当看清楚来人。 周世显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卧槽。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并且他父亲周国辅一点消息都没有透漏。 大明皇帝不在应天府待着,反而跑来周家地盘。 如此诡异行为瞬间让周世显感到十分荒唐。 他想不通为什么。 也仅仅震惊片刻。 周世显急忙道:“欢迎大明陛下御驾来访!” 此时众人处于十分尴尬地步。 第一,周家已经推动建国了,取的名字叫龙国,所以不是一个国的人是否还要朝拜? 第二,大明皇帝孤身来到周家地盘,以周家的实力该怎么做? 两点此时都不是该考虑的问题。 最关键朱由检还有另一层身份就是朱媺娖的父皇。 周世显脑子转的飞快。 一句皇帝来访已经表明了态度。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后也连连复数着周世显的话。 “欢迎大明皇帝来访!” 朱由检嘴角冷冷一笑,对于这种态度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与发怒,曾经大明的臣子,此时自己建立一个国家与大明对着干。 并且还是没有皇帝的国家。 这不是针对他天下人又有谁会相信? 然而朱由检却勾起一抹笑十分反常道:“好好,驸马不必如此多礼,快快带朕入宫。” 仅此一句处处透漏着古怪。 众人互相对视,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一旁姜镶偷偷问向周国辅。 “周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周国辅十分尴尬,不动声色道:“别问,别说话。” 虽然姜镶好奇,但此时众人却也不敢再说话。 正所谓天塌下来有个高的,这样的高端局也只能交给周世显来做。 可最震惊的并不是众人,而是朱媺娖。 朱媺娖怎样都不会想到自己父皇居然不远万里而来。 这样完全不符合逻辑与常理的事情就发生了。 “父皇!” 一句父皇饱含着各种情感。 朱由检打量着自己女儿,表现得十分满意。 “不错,媺娖胖了,周家并没有亏待你。” 朱媺娖急忙上前行礼:“父皇来此为何不先告诉女儿一声?” 朱由检解释:“之前给你写信,但都没收到回信,后来才知道信件有些被建奴拦截,还有一些海上遗失并没有送达,所以朕才亲自来看看。” 皇帝亲临,只为了见一见出嫁的女儿? 甭说大明朝,就算是往前数上几个朝代都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难免让人无法相信。 最不相信的还是周世显。 此时周世显疯狂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帝来了。 自己老爹没提前通风报信。 并且一见面就先打出一手亲情牌,还没责怪周家建国一事。 周世显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大明皇帝可能患了脑疾或者是精神出现问题。 虽然有着种种猜疑。 可人毕竟是来了。 即便再不想与这位未来可能成为敌人的人见面,也不得不多表现出三分尊重与寒暄。 朱媺娖道:“父皇快快移驾,女儿带父皇入宫。”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朱由检又坐回马车上。 车队缓缓移动向着皇宫方向前进。 在后面,周世显一把拉住自己老爹问:“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周国辅表情十分难受道:“甭问了,你爹我本来在北边粮仓查账,突然来信说陛下来了,让我去海边接驾。” 周世显疑惑问:“你就不怀疑有假,是敌人骗你出来搞暗杀?” 周国辅道:“期初也怀疑,可是玉玺都送到我手上了,此等大事我哪敢耽搁,毕竟现在正打仗,一旦真发生点意外,我周国辅的名字将被钉在历史耻辱柱子上。” “就没来得及和你说,结果带兵到了海边只有一艘船。” 嘶。 玉玺都送出来了,周世显第一反应肯定出大事了,不然当皇帝的哪有将玉玺作为信物随便拿给别人。 同时周世显敏锐察觉到自己老爹口中的话有问题。 只有一艘船。 也就意味着要么大明皇帝没带兵,要么保护皇帝的军队在其他地方隐藏着。 在周家所控制范围内出现这么大变数,是及其致命的战略失误。 周世显急忙问:“陛下为何要来咱们这里?” 周国辅小声回答:“不清楚,要说微服私访陛下胆子也太大了,可又不想是微服私访,南方的事情那么多,陛下怎么能抽出时间来这里?” 疑问越来越深。 周世显忽然有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想法。 难不成大明皇帝也逃难来了? 可若是应天府变天,或是出事,为什么自己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太反常。 周世显有点陷入自我怀疑中。 但又没有任何头绪。 危机解除。 自然城内又恢复到正常秩序。 随着车队驶入到皇宫。 朱由检望着大清门忽然间感慨万千。 曾经建奴的皇宫,没想到他这个大明皇帝会以这样的情况下住进来。 只能说造化弄人罢了。 下了车。 王承恩一边搀扶着朱由检,一边小声嘀咕着。 “陛下,这建奴皇宫也太小了一些,完全配不上您天子身份。” “你说的不错。” “确实配不上朕,但只能先将就一下。” 朱由检心里想着,等到以后夺回紫禁城,定然不会再住到别的皇宫里。 然而现在不得不屈尊于此。 不过好在自己女儿不会让他这个父皇吃亏,毕竟连着血脉,即便是周家也不得不考虑动手的后果。 若他大明天子真就埋骨于此,那么周家名声毁了也要给他陪葬遗臭万年。 打定了主意。 朱由检二话不说迈步进入皇宫中。 盛京皇宫里规格自然也不低,雕龙画凤的建筑已经用上了那半壁江山的电灯泡,并且俨然有曾经大明朝廷那般繁忙。 所有官员都是从底层选拔出来的人,一个个忙碌着,有的拿着账本边走边核对,有的互相之间讨论着如何安排过冬事宜。 总之没有闲人。 走在宫殿间,朱由检只感觉这个新国家权利枢纽比他自己的要好很多。 正所谓人比人货比货,总之越比较越难受。 朱由检拦住一人问:“你是做什么的?” 那人回答:“我是做水利的,就是修筑堤坝桥梁,您有什么事?” 朱由检笑道:“无事,只是问问而已。” 朱由检并没有说自己是皇帝。 不过一旁朱媺娖却很紧张。 “父皇,您先随我入殿,我给您先安排住处。” 第244章 朱由检逃难来的 人都来了总要有住处。 另外朱媺娖也不想自己父皇随意插手周家的事情。 因为此时正是周家建立新秩序的关键时期,所有的官员遵守的制度都与大明不同,一旦产生误会或是矛盾将十分麻烦。 听自己女儿这样说,朱由检点了点头。 “媺娖还是长大了,知道心疼自己父皇,也罢咱就先休息,等明日再好好与你聊一聊。” 朱由检顺理成章接受自己女儿好意。 自然朱媺娖也没什么好说。 寻了一处比较正经的地方命人收拾妥当,就将朱由检安排住了进去。 自然清宁宫是住不进去了。 因为她和周世显住在那里。 同样皇宫内也改造出许多新住所。 原本朱媺娖还打算在外面兴建一座府邸,因为身为公主住在皇宫里不太好,毕竟身份在哪摆着,她又不是皇帝。 可是府邸盖了一半因为各种事情一而再耽误着,就暂时搁置,朱媺娖始终只能住在皇宫中。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自己父皇不知道自己住在皇宫中。 安顿好皇帝。 朱媺娖不敢再逗留,转身回去找周世显商量办法。 而朱由检进入屋内后也只是略微皱眉。 “没想到世事无常,朕又落到了如此地步。” “陛下,公主不让陛下住进正统寝宫恐怕有些蹊跷。” 王承恩小心翼翼提着想法。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家掌控了皇宫,那么皇宫内住着的人不难猜想。 一个驸马和公主,从身份地位上也敢住在皇寝宫? 少不得早晚会被清算。 然而朱由检却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很清楚周家已经建国,取了个名字叫龙国,并且已经组建出新的朝廷班底。 刚刚在路上,朱由检拦住一人问话就是为了试探周家的情况。 事实上也并没有出乎朱由检意料外。 朱由检板着脸道:“此话不可再说,现在朕必须绑住周家才能取得优势,不然的话咱们将无法在此地立足。” 王承恩满脸愤怒道:“陛下,那群狗贼狼子野心,竟敢谋逆,而吴三桂竟敢起兵造反,亏陛下对他吴家龙恩浩荡,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事情。” 朱由检打量着屋子,摇了摇头。 “吴三桂造反恐怕事有蹊跷,那陈圆圆一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但既已成事实,朕败了就是败了,朕又不是输不起。” “等到他日夺回兵权之时,朕要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朱由检话音十分平淡没有任何波动。 不过正因如此,王承恩也变得更加小心起来。 “陛下,这次若不是您及时决断,恐怕咱们不会这么容易走出应天府,那群白眼狼当真是瞎了眼。” 朱由检坐在一张椅子上道:“运气罢了,幸亏没有在海上被郑芝龙追击,不然咱们也不会平安抵达辽东。” 提起海上一事。 朱由检心中十分不舒服。 谁能想到一个郑芝龙竟有如此海洋实力,关键他偏偏还得罪了此人,逼着对方给自己捐粮食交出兵权。 可郑芝龙手里的海军压根不服天朝管,根本没给他朱由检接手的机会。 此时王承恩提出一件最为关心事情。 “陛下,周家会不会对咱们动手?” 毕竟周家势大已经建国,换在过去一个皇帝落在另一个皇帝手中,那绝对是活不过几天就得被秘密处死。 古往今来皇族杀兄弑父的数不胜数,甚至连唐朝囚禁太上皇的事情都有发生。 一山不容二虎。 一旦周家有什么想法,真就等于是把脑袋送到了别人的刀上。 朱由检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过朕不认为周世显敢动手,他不是要建立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吗?” “巧了,朕也想看看没有皇帝的国家什么样,正好借着周家这只鸡下个蛋,待到朕重整兵马挥师南下之时,定要那些豪门望族剥皮充草!” 话音落。 主仆二人同时朝着门外望了望。 生怕被人听见。 回过神,朱由检继续道:“只要朕的女儿在,周世显不敢为难朕,不过你和大臣们不一定会好过,不过朕会尽力照拂你们。” 王承恩顿时跪在地上感激流涕道:“陛下隆恩内臣必不负陛下,其他人也能理解陛下的苦衷,臣会叮嘱大臣们暂时不与周家发生摩擦。”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很好,如今迫不得已,只能先委屈你和臣子们,等朕重整旗鼓后必然重用你们。” 王承恩拜叩道:“谢陛下隆恩。” 大清门外。 大明究竟发生了什么,周世显一点也不清楚。 因为与清兵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几乎许多情报网络都出现延迟。 所有的情报传递工作都不得不绕路远离战场。 毕竟山海关通道就那么一条,想从其他地方往返边界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这就是没有海船的弊端。 周世显盯着马车直挠脑子。 因为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先是方岳贡与魏藻德等人,这些人曾经在大同时就见过,又全都一起跟着皇帝跑来。 随后是年近四十的懿安张皇后,就是艳后张嫣,眼似秋波,唇若朱樱,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依然美的人睁不开眼睛。 还有太子,带着一些官员。 以及骆养性带着为数不多的锦衣卫。 把周世显看的越来越迷糊。 有一种大明要搬家过来的感觉。 不过比起大同时浩浩荡荡接近上万人,此次倒是少了许多人,起码官员并没有带着家属一起来。 不然的话,周世显还以为自己这位岳丈陛下要和自己玩换家战术。 骆养性来到跟前道:“周少主好久不见。” 周世显笑了笑:“我记得洛指挥使带着天花解药回去才没多久,怎么又来了我周家?” 骆养性神情一紧,也赔笑道:“此一时彼一时,陛下要来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又怎么能不陪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驸马爷就与大清开战了。” 周世显道:“并非我与大清开战,是多尔衮那些个大清王爷眼红我龙国土地,非要出关来抢,我只能应战。” 说完周世显仔细观察一下骆养性表情变化。 可骆养性面无表情,没有露出任何有价值的情绪。 不得不说特务头子必然有本事在身,心境与头脑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根本没有任何弱点暴露出来。 同时,骆养性也没给周世显猜疑的机会。 骆养性直接错开话题,避免提到龙国这个词语,问道:“听说宁远战线吃紧,驸马爷可有万全之策?” 第245章 态度 宁远战事的确迫在眉睫十分紧张。 周世显不认为自己会输,同样也不敢小看大清五十万大军。 特别是朱由检这个皇帝毫无缘由突然来访,更加加剧了周世显心中紧张感。 虽然宁远战事他还有后手。 但也不得不小心意料之外事情会发生。 毕竟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发生意外也不见得多么奇怪。 “宁远战事不劳指挥使大人费心,周家自有安排。”话音一转,周世显套话问:“不知陛下为何要来此地,骆大人可否告知在下。” 骆养性表情僵住,在心里疯狂权衡利弊。 说还是不说? 要说大明皇帝陛下,被南方门阀士族逼得逃跑,这种事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那他将承受的是天子怒火。 不说? 现在又到了周家手中,如果不与这位实权的周家少主打好关系,恐怕接下来日子不会好过。 骆养性左右为难道:“周少爷,此事陛下不让说,还请高抬贵手。” 怎么回事? 周世显眯起眼睛,瞬间抓住一丝破绽。 已经基本能够断定南方应天府肯定有大事发生,以至于这位皇帝都不得不先躲出来。 正要再次逼问,朱媺娖的声音打断思绪。 “世显,你随我来一下。” 朱媺娖的出现不得不让周世显暂时放下即将要对骆养性施展的手段。 跟着来到一处无人角落。 周世显问:“怎么了?” 朱媺娖十分为难道:“我父皇来了,咱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压根不难解决。 周世显现在要兵有兵,要粮食有粮,基本盘硬的像一块板砖,反倒是这位岳丈陛下该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干掉。 周世显拉起朱媺娖的手道:“什么怎么办,咱们根本不应该考虑这种问题。” 经过周世显提醒,朱媺娖忽然才意识到确实如此。 从总体实力上对比,她虽然身份只是个公主,但现在她背后的力量恐怕比她父皇还要大,甚至应当说只要龙国稳定住,那么就是与大明同样份量的国家。 而她根本不该考虑背后。 朱媺娖道:“即使不用考虑,我作为女儿还是要照顾父皇的,现在咱们俩住在宫里不太好,若让他知道恐怕会发脾气。” 这? 周世显顿时感觉有些头大。 在没有得到南方情报确定朱由检目地之前还真不好作出决定。 如果之间翻脸,恐怕会伤害朱媺娖的情感。 可是放任朱由检这么个皇帝在,又对周家来说是个大威胁。 所以不能表现出太过明显的态度。 总之就是得拖一拖看看情况。 然而他俩现在住在皇宫里,如果朱由检不离开,那么短时间内面对面总不太好。 虽然周世显不在乎被朱由检知道,但朱媺娖却很在乎。 这就是封建礼教。 周世显道:“怕什么,咱们现在是龙国人,已经建国,他是大明的皇帝,咱们住在哪里不需要他来管,他也没权利管。” 提起建国一事。 朱媺娖当时吓得一夜没睡好觉,生怕被自己父皇听了去,然而大明皇帝的责备却始终没有降临。 甚至于今日面对面见到,朱由检也没有因为自己女儿和女婿建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国家而发怒。 这一切都太反常。 朱媺娖有些担忧问:“这真的好吗?” 周世显坚定道:“没事,你父皇如果责骂你,我就骂他,反正在咱们地盘上他也翻不起风浪。” 本来朱媺娖是想说能不能搬出去住,暂时先避开朱由检,以防自己父皇翻脸。 然而现在周世显的态度让朱媺娖没法再开口。 妻从夫贵。 朱媺娖自然是向着周世显,哪怕是面对她父皇也一样,因为她已经嫁人了。 “那好吧,你可千万别与他产生冲突。”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又不傻,不过你父皇突然来应天府那边一定发生了变故,所以咱们还是要当心一些为好。” 朱媺娖也点了点头,因为现在不是她能插手的。 商量好后依然要住在皇宫里。 朱媺娖也不好为自己父皇提什么过份要求,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寝宫。 而周世显则去给这群忽然到访的人安排住处。 入夜。 平静夜幕下风起云涌。 朱由检望着那不用手摇就能亮的灯泡久久出神。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又走到了这一步。 大明崩了。 还是非战之过。 准确点讲是在经济与制度上的双重崩溃,就像那雪崩一样,刹那间让他这个皇帝都不得不提前逃亡。 幸好他有过一次经验,不然又要面临生死危机。 “陛下,老奴给您取来一个糖水罐头。” 王承恩将橘子罐头放在桌上,心中有担忧也有庆幸。 终于不用给自己主子摇电灯泡,不过朱由检平静的过于反常,让他不得不担忧皇帝是不是已经心灰意冷。 朱由检转过身道:“朕错了,原本朕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现在看并不是,而是大明从里到外制度上已经崩溃。” 王承恩急忙捧道:“陛下怎么能犯错,依照臣的看法,都是南方那些个土财主不开眼,竟敢招募私兵对皇权不利。”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朕要动他们的蛋糕,而这群人认为换个皇帝会更好,不过朕又怎能让他们如愿。” “天下都是朕的疆土,也幸好朕还有个女儿作为后手。” “等朕重新掌握兵权定要将他们诛灭九族!” 王承恩小声道:“陛下,其实祖皇的想法有时候是对的,那些商人掌握着财富,并且丝毫不在乎国家兴衰,一味只知索取。” 王承恩的话直接指向重农抑商,而其中典型就是开局一个碗的朱元璋,朱元璋打压商人,同时禁海断商路,虽然搞得经济一直没起来,却也让百姓生活好了一些。 总之就是将利益尽可能向农民与皇权倾斜。 朱元璋表面是打压商人,实际上吃的也是商人。 而现在开海之后,则立马出现了许多海上霸主,其中典型则是郑芝龙。 商人地位直线被提高。 富人越富有,穷人则越穷。 以至于大明整体利益结构发生改变。 第246章 大明崩溃 朱由检道:“朕听说,周世显建立的龙国官员选拔与大明科举不同,是百姓举荐的,你让大臣们都去试一试。” 王承恩不解问:“陛下,咱们大明的臣子怎么能去当他国的官员?” 朱由检轻哼道:“哼,朕不承认龙国,朕是天下之主,不过现在朕需要在辽东掌握一定话语权,所以让他们尽可能多夺得一些权利好助我之后计划。” 王承恩立马心领神会道:“陛下此棋甚妙。” 主要还是朱由检吸取教训。 在大同时,虽然他抢到了一部分兵权,但那个时候朱媺娖与周世显尚未完婚,所以他有筹码也拿准了周家与自己能互换利益。 正所谓没有共同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 所以朱由检借着周家帮助翻身了。 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先不说朱媺娖已经嫁人,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朱媺娖依旧是大明公主,但外嫁的公主已经变成半个亲人。 除此之外最重要一点,周家已经建国,虽然是没有皇帝的国度,但从利益与法理上,朱由检自己也不能像过去一样找到利益平衡点。 也就是说这一次他没有合适的筹码。 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尽可能创造出有利于自己的条件。 朱由检定了定心神道:“此事要快,咱们乘船而来,说不准南方消息要不了几日就会抵达,到时候等周世显反应过来,朕将会处于被动中。” 王承恩急道:“陛下,为何非要来周家,其实咱们在应天府搏一搏也未必会输。” 然而王承恩的话并没有得到朱由检认同。 朱由检摇头叹息。 “不可能有机会,朕在那群狗奴才眼中已经成为棋子,这群狗东西竟敢谋算朕,可朕却对此毫无防备,只能说已经失去先机。” 王承恩跪道:“陛下,那群逆贼竟敢做如此大不敬之事,早晚会被天下人所唾弃。” “朕不管他们会如何,”朱由检抬头望着灯泡,“朕只想重新夺回江山,现在朕深刻感受到时代变了,过去的想法行不通,只有周家才是契机。” 毕竟冷兵器与热武器之间完全是不同的玩法,自然随着最终手段战争形态的改变,一切利益也都发生改变。 朱由检道:“朕敢说,要不了多久,那群逆贼就会重新推举出一个新的傀儡皇帝,朕唯一后悔的是南迁应天府时没有第一时间清算那群土财主。” “他们不光愚弄百姓,并且还霸占克扣百姓田亩,背着朕连赈灾粮与军饷都敢贪污。” “要不是骆养性情报到位,朕还不知道这些个土财主与土皇帝没什么不同,甚至连人命他们都能随意处置,权利比王法还大。” 四镇遍地军阀。 并且这群人对待皇权的态度就是,能为他们所用就支持,不能就换一个。 实际上与皇权衰落有直接关系。 朱由检曾想尽一切办法安抚南方财团,同时努力收拢四镇兵力,总之南迁后他一直都在将权力进行集中。 然而权力集中在皇帝手中,意味着有些人就会失去权利。 过去的大明,只能说山高皇帝远,南方财团门阀士族们做任何事都不受朝廷约束,或者说受到的约束比较少。 京官的权力甚至不如本地官员。 应了那句县官不如现管。 可朱由检的南迁计划让一切都变了。 同时也让某些人发现,皇帝的没落恰巧给了他们一次崛起机会。 于是朱由检被逼宫。 同一时间吴三桂又因为陈圆圆被欺负怒而举兵造反,一下子让朱由检失去大部分兵权。 结果又逃到周家。 朱由检沉声道:“陈圆圆一事绝对有问题,朕感觉有人故意设局,此事等一阵子,朕要查个水落石出。” 王承恩道:“陛下,此事臣觉得不用查,利用一个女人故意逼迫吴三桂造反,恐怕吴三桂并非那种没脑子的人。” 朱由检瞪圆眼睛问:“你是说吴三桂早有反心?” 王承恩道:“陛下,臣只是认为吴三桂可能被人骗了。” 朱由检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许久后。 门被敲响。 传来周世显声音。 “陛下,臣来见您。” 听见是周世显。 朱由检立马收起刚刚的状态,换上一副较为和蔼可亲样貌。 “进来吧!” 周世显推门进屋,将手里一食盒交给王承恩,然后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陛下,臣不太懂您为何冒着如此风险来周家?” 聪明人之间根本不需要打哑谜。 周家正与大清开战。 在这么危险而又混乱的时候,大明皇帝不带一兵一卒就敢来到别人的地盘,这种送死行为等于将自己脑袋放在别人刀下。 周世显肯定要问个清楚。 该来的还是要来。 朱由检笑道:“怎么,朕难道还不能看看自己女儿,再说朕又岂会怕区区建奴。” 真实原因朱由检肯定不能说。 同样早晚也会被周家知道。 所以朱由检能做的只是尽量争取几日时间,而争取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亲情牌。 提到朱媺娖一事,周世显心中十分不痛快。 哪有老丈人拿自己女儿说事的? 周世显直接道:“公主在此处生活的很好,陛下不必挂念,自然我周家也不会对公主有任何亏待,陛下咱们还是敞开了说亮话吧。” 说真话自然是不行。 朱由检也顾不得脸面,在屋里踱步道:“听闻你建立了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朕十分好奇所以来看看。” 周世显道:“陛下还真是关注臣,不过这个国家是为了百姓而建立,也并没有在大明境内,陛下还是不要有多余想法为好。” 直接摊牌。 总之事已成定局,朱由检想要插手也没机会。 同样周世显的话等于直接告诉朱由检,周家根本不怕大明。 朱由检心中虽不喜,也不得不承认一些事情。 朱由检没有发火,反倒笑问:“一个国家如果没有皇帝该如何运转?” 周世显回答:“没有皇帝自然百姓说的算,任何事情大家投票决定,同样周家也早晚会退出这个国家的舞台。” 朱由检盯着周世显的眼睛问:“你当真舍得放手权利?” 第247章 与皇权为敌 “舍得。” 周世显斩钉截铁。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不然放任这位皇帝胡乱猜疑反倒容易出问题。 二百多年后君主制被淘汰已经大势所趋。 并且五千年历史证明封建统治并不能维持住社会稳定。 三百年就是极限。 周世显开口道:“我要建立一个没有君主的国家,从制度到人的社会地位,一切都向着更加公平的方向改造。” “当然人心是善变的,也是自私自利的,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有人来做这件事。” 朱由检惊异问:“从古至今朕从未听说过没有皇帝的国家,难道你还能推翻所有皇朝吗?” 周世显道:“我不想推翻任何人,只想让百姓好起来。” 朱由检陷入沉思,随后问:“你打算怎么做?” 周世显道:“选举制,让百姓选出能够代表他们的人,然后让这些人以议会形式做其他决定。” 完全与科举制度不同的制度。 朱由检轻笑一声道:“在大同的时候你就开始筹备这件事了吧,我还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朕的驸马居然有如此远大志气。” 周世显大方承认道:“没错,包括田地工分制也都是为了这件事做准备,百姓拥有了选举权,就能选出能够保障他们利益的人,而这些人会让所有人越来越好。” 灯光明灭。 两道影子一动不动。 许久朱由检问:“你当真要与天下皇权为敌?” 周世显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自古就没有永恒的敌人,若选举制对所有人都有好处,那么又有谁会拒绝呢?” 话说的很明白。 朱由检也听得懂。 然而正是因为听得懂,朱由检心中十分混乱。 一方面是继承来的皇位,代表着老朱家的利益,另一边则是百姓的利益,或者说是天下人的利益。 牺牲皇权就能让天下变得更好。 朱由检不甘心,他想问问凭什么? 他当皇帝对百姓从未有过亏待,甚至下罪己诏,然而天灾人祸不断,这些又怎能怪在他的头上? 事实证明人类唯一的敌人只有大自然。 任何天灾都能轻而易举毁灭任何生物族群。 朱由检自然不知道恐龙是怎么没的。 但周世显知道。 周世显道:“我不清楚南方发生什么,不过陛下肯来我周家必然还是相信自己的女儿,而朱媺娖是我夫人,我自然不会亏待陛下。” 朱由检点了点头。 他知道周世显话里的意思。 同样早晚大明再次崩溃的消息会传的天下皆知,瞒是瞒不住的。 朱由检道:“既然如此,朕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这样一个国家建立起来,当然朕也不会管你做什么,同样朕在这里做什么你也不能捣乱。” 嗯? 周世显十分疑惑。 这狗皇帝要做什么? 然而不管要做什么,周世显也不会因此推延自己的计划。 周世显道:“陛下想做什么臣自然管不得,不过此地已经建国,陛下也得遵守规则才行。” 朱由检轻轻挥了挥手道:“朕自然不会破坏你的规矩,朕累了,你下去吧。” 退出房间。 天空已满是星河。 偶尔流星划过,像在一块璀璨幕布上剪下一角碎布。 周世显转身回到自己住处。 寝宫里侍女们刚刚服侍朱媺娖洗过澡。 盈盈一握的腰肢,带有淡淡清香,秀发如瀑,披在肩上衬着那一张微红俏脸。 美人如玉,软弱无骨。 “你回来了,父皇怎么说?” 周世显坐在床前踢掉鞋子。 “说起来你可能不会信,我怀疑你父皇是逃难来的。” 朱媺娖凑上前满脸狐疑问:“怎么会,我父皇不是在应天府过的很好吗?并且那么多大臣都很忠心,又怎会逃难?” 周世显嗅着那抹温热道:“我也很困惑,可今天我看到凡是忠心的大臣都跟来了,并且还有你父皇的后宫佳丽,与太子的眷属。” “手底下人刚刚又传来消息,海边还有几船人在等着。” 朱媺娖不淡定了,立马拿过周世显的头,面对面问:“父皇是不是看上了咱们的地盘?” 换家战术还真有可能。 因为北地已经表现出远超常人所能理解的价值。 包括粮食产量,还有许多丰富矿产。 尤其是火炉子与煤炭的使用,让这片零下几十度的地方不再因寒冷而无法居住,甚至因为广袤森林产物更加宜居。 周世显望着那张俏脸,小小的鼻尖快要翘到天上去。 “别管你父皇了,只要他不捣乱就行。” 可朱媺娖依然放不下心。 皇权两个字早已经深入人心,甚至腐蚀着骨髓。 朱媺娖自己就是公主,现在她父皇来了,做女儿的又该怎么办? 朱媺娖道:“实在不行咱们搬出去吧,住在皇宫里早晚会出问题,到时候我父皇恐怕会很生气。” 周世显拉过朱媺娖的手道:“搬什么搬?马上入冬了咱们连房子都没有,再说你父皇又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轻轻一吻,一夜欢愉。 宁远城。 三瘸子拿着望远镜仔细观看。 远处是清兵架起的大炮,一排排黑洞洞炮口指向城关。 数日连战,人困马乏。 战壕里已经堆满了尸体。 “清兵这是要和咱们死战到底!” 大壮咬着牙气的不行。 因为是守城一方,所以战斗目地不同使用的手段也不同,守城就意味着放弃机动性,转而打持久战。 这样的持久战让大壮一点也不喜欢,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三瘸子坏笑道:“怎么这就挺不住了?才刚刚开始而已。” 大壮不服输道:“你和他们打战壕,他们也打战壕,你和他们玩车轮战,他们也用车轮战,什么都学咱们,扔个炸雷都被他们学会了。” 最关键是清兵人多,而自己还不能舍弃城池,这就让大壮十分难受。 三瘸子收起望远镜道:“他们学咱们很正常,别忘记最开始咱们也是不断学习才能有如今的能力。” “那清兵见咱们扔炸雷,他们也改造炸雷往外丢,却从未真正炸到过咱们,相反咱们还有许多手段没用过。” 大壮问:“咱们还有什么没用过?” 第248章 断粮草 没用过的手段多了。 但三瘸子不想说,怕大壮坏事。 三瘸子如鹰般目光望向远方敌军阵地。 从开战到现在,双方都已经有极大损失,清兵损失接近十万,而周家军也损失了两万多人。 这样的战损比例如果放在冷兵器战场早就有一方溃败。 可热武器却没有回头路。 热武器让杀敌变得更加冰冷与便捷,士兵们没有了面对面肉搏那种恐惧,也就导致伤亡数量从战阵气势变成单纯数字。 三瘸子自然不想继续伤亡下去。 因为但凡能参加战斗的都是年轻力壮的人,都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也是主要劳动力。 然而两万多伤亡几乎算是有极大的损失。 可一想到只要能拖住清兵,就能让大清失去再次对北境动武的可能,三瘸子还是认为需要赌一把。 此时一封八百里加急信件送达。 “营帐,八百里加急单程秘信。” 三瘸子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串胡乱的数字,这些数字都是经过加密的,需要破解就要有对应的书籍。 快步回到城内营房,找出一本书籍。 按照数字一一将信件内容提取。 在看完内容后,三瘸子深深松了一口气。 大壮始终跟在一旁问:“怎么了?” 三瘸子回答道:“二黑已经完成计划目标,现在我们需要拖住清兵,一直到入冬后,不过这几场小规模战斗伤亡很大,咱们必须想办法减少伤亡。” 仅凭十万人是绝对打不过五十万清兵的。 不光是数量上的差距。 因为热武器,守城方不再拥有那么大的优势。 大壮道:“若是拖住清兵减少伤亡我有一个办法。” 三瘸子道:“你有什么办法说说看。” 大壮笑着回答:“咱们只要把外边铺满炸雷,累死清兵也不敢靠近。” 三瘸子皱眉问道:“你就不怕炸雷被清兵拆了引线,反倒便宜了清兵?” 大壮顿时哑口,表情颇为尴尬。 因为他之前就是这么干的,反手阴了清兵一把。 然而虽然现在清兵损失的只剩下四十万,而宁远城内守军也损失了两万人。 再搞小动作万一被破解,一旦出现意外,单从兵力上就已经损失不起。 大壮很无趣道:“那你说怎么办?” 三瘸子眯起眼回答:“还是想办法守城吧,尽可能降低伤亡。” 三瘸子虽然这样说,但心中却另有打算。 因为二黑已经成功切断山海关补给线,也就是说四十万清兵暂时处于孤立状态,只要控制住清兵补给线,那么四十万清兵粮草足以拖垮大清。 这就有一个前提,不能杀太多敌人,要让这四十万清兵成为大清一个无底洞,要让大清源源不断输送物资,同时将大部分物资拦截。 就像是围困猛兽一样。 “报,后方三万兵马前来增援。” 斥候带来的消息让三瘸子心情为之一振。 又送来三万兵马,也就意味着将己方兵力重新补充到最佳状态。 三瘸子道:“快让兵马入城,我们需要重新构建一个防线。” 宁远城外清兵营地。 对于山海关已经被人取而代之的事情,清兵根本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因为所有信息都被拦截。 此时多铎品着茶道:“周贼也不过如此,虽然咱们损失大一些,但对方的伎俩已经被看清,咱们只需要持续进攻,要不了多久便可拿下宁远城。” 豪格在一旁高兴道:“没错,周贼的战术十分容易学习,虽然咱们武器处于劣势,却也夺回了一些战壕。” 战事取得了一小小点进展,俩人自然开心。 然而洪承畴与鳌拜却十分犯愁。 洪承畴经过连日战斗已经深刻体会到热武器战斗必然会彻底取代冷兵器,这样的战争形态转变让他这位老牌武将产生深深危机感。 洪承畴道:“不可大意,咱们已经损失十万人,战损比高达两成,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并且周贼损失并不大。” 多铎不屑道:“周贼损失不大依然有损失,据前方回报,周贼起码死了两万人,证明咱们的战术还是有效的。” “没错,只需要彻底熟悉火铳,要不了多久周贼不足为惧。” 豪格声音非常笃定。 清兵常年抢掠就从来没吃亏过,即便吃亏了也不认,都是勇士又怎会弱于敌人。 自然这种信心还是建立在清兵优秀作战意识上。 几乎周家兵先用过的战法,第二日清兵就能够快速学会。 随着小规模战斗碰撞,清兵也对热武器使用逐渐成熟。 鳌拜道:“二位王爷,咱们还是得小心一些,周家的火铳射程比咱们远一点,并且射击比咱们精准,若不能尽快改变武器劣势,即便打赢咱们兵力也将遭遇重创。” 鳌拜的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几百米远,人家能指哪打哪,而清兵则只能凭手感乱开枪。 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准星。 虽然兵力优势下依然取得战果,但久而久之就会变成用人命填坑。 多铎沉思问:“能不能想办法给咱们的武器也装上那个小凸起之物?” 鳌拜摇了摇头道:“我看过,铸造时一体成型,现在士兵们自己削木刺绑在前面,虽然也能起点作用,但开几次火就要重新调整。” 多铎顿时有些心烦问道:“那么能否去抢一些周贼武器回来?” 鳌拜摇头:“战壕里到处是尸体,那些武器也都散落在那边,我们人一靠近就会遭遇炮击,同时还有周贼埋炸雷。” 一旁洪承畴补充道:“士兵们进去能拿回两把火铳,就得有几人丧命在里面,这样的代价太大。” 为了抢一把敌人的武器而丧命,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去。 豪格道:“既然抢不到,咱们就想办法断了宁远城补给,我不信周贼不给宁远城补充武器粮草,若能抢到一些就可解燃眉之急。” 行军打仗断敌人粮草补给属于常规操作。 多铎顿时点头道:“没错,洪承畴此事交给你,带五万兵马绕过去想办法拦截宁远城粮草,若此次成功,必记你一功。” 第249章 假粮草 洪承畴不得不接下这个任务。 想要阻断粮草,必须深入敌后,然而却也是件十分危险事情。 一但被敌人发现包围,那么他将再一次陷入孤立无援。 可这又是一次机会。 他不想放弃。 洪承畴道:“遵命,我保证将粮草抢回来。” 接下了任务,就必须尽快出发。 兵贵神速才能掌握先机。 五万兵马趁着夜色离开营地,绕了一大圈向宁远城北方而去。 宁远城后方。 广宁卫。 仇九戈擦拭着一把线膛枪。 线膛枪与滑膛枪的区别,在于枪管内是否有膛线,自然有膛线的子弹威力更大,同样射程更远更稳定。 是火绳枪与燧发枪的下一代版本。 然而线膛枪依然是打的钢珠,再想技术突破一些,就只能使用底火子弹。 枪被擦得十分干净,仇九戈又不紧不慢将枪缠绕上脏布条。 他被临时调来这里守着后方。 广宁卫是宁远的重要补给线,也是宁远的后背,所以从战略意义上十分重要,容不得有失。 虽然仇九戈一直独来独往习惯了,却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协调好这一条生死后勤线。 仇九戈望了眼星空。 曾几何时他认为凭借自身武艺足以走遍天下,然而世事无常,他差点饿死在灾荒中。 还好有位寡妇收留了他。 就这样浑浑噩噩两年,生了个孩子,生活又渐渐有了起色。 直到有一天清兵来了他的妻子死了。 他一心只想着报复,可人力有时穷,他一个人根本不是一个军队的对手。 即便如此依然将自己孩子托付给他人,踏上草原之路。 直到半年后归来,他儿子也没了。 被人吃了。 就像是猪肉摊上的肉一样。 那一日他感觉天塌了。 后来又浑浑噩噩倒在了死人堆中,又被人救起,又重新握上了刀。 只有一个承诺。 他跟着周世显七年。 从曾经的仗剑天涯,到一心复仇,最后换剑为刀,从侠客变成了刺客。 现在的仇九戈只想着一件事情,就是与周世显一起打造一个真正没有饥荒的世界。 并且周世显已经做到了让流民也能吃饱饭。 仇九戈轻叹一声:“世道无常,不知还要等多久。” 正惆怅。 斥候急匆匆跑来。 “报,九营长,前方出现数万清兵,疑似想要截断运粮路线。” 仇九戈顿时来了兴趣。 表面上广宁卫是宁远的后方补给线,实际上这个地方只是确保宁远城不会遭遇敌军包围腹背受敌而已。 同时也是盛京的一道防线。 然而清兵却真敢深入想要阻断根本不存在的粮草线路。 仇九戈努力压制住心中兴奋。 宁远城存粮数量足够吃到第二年春天,压根也不需要他给宁远送粮食。 所以他现在对这群清兵到来十分的高兴。 仇九戈道:“盯紧了清兵,随时给我回报动向,另外向后方征调一批假粮草,我要钓鱼。” 此时洪承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不过也没有产生任何大意心里。 洪承畴骑在马背上目光远望。 “是否有探查到周家军动向?” 身边斥候回答:“并没有,我们行进路线甚至未看到任何人。” 洪承畴泛起嘀咕。 因为五万大军并不是个小数目。 如此大张旗鼓又怎会不被人发现? 为了能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已经将五万人队伍拆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埋伏在宁远城北不远处。 还有一部分则分散在西边以防有人偷袭包围。 东边是大海。 而他自身则带着队伍大摇大摆在前方干扰敌人,以自身暴露来让敌人产生误判。 可现在看,似乎不太对劲。 洪承畴道:“派出斥候,向北方继续探查。” 半日时间。 斥候提前归来。 “报,前方发现一队兵马正在押运粮草,疑似是从广宁卫出来的,并没有看到其他队伍。” 洪承畴再一次疑心起来。 只有一队兵马在护送着粮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古怪,然而洪承畴却感觉哪里不太对。 正常讲押运粮草都是非常重要事情。 起码征调民夫,还有随行押运士兵,以及护送粮草的大军。 并且为了防止粮草被抢,一般都是分开成很多路一起运送,如果遭遇敌袭,护送的大军会前往增员。 不说几万人,起码也得有数千兵力护送。 洪承畴问:“对方有多少人马?” 斥候回答:“大约三五百人,使用的是马车,马车吃土很深,运粮车队附近并未发现其他运粮队。” 一只孤军运粮队。 洪承畴眯起眼睛道:“这种运粮队伍只是对咱们的试探,所有人马上埋伏起来,让这几百人先过去,相信要不了多久护送粮草的敌军与真正粮草就会出现。” 正所谓兵不厌诈,洪承畴以自身经验判断,这是一小股用来试探是否有埋伏的假运粮队伍。 事实也正如同洪承畴所想,确实是假队伍。 不过后续却没有任何护送粮草的大军,更没有真正的粮草需要护送。 就这样等了一日。 直到第二日清晨太阳升起,草地上结出一层冰雾,天气也开始降温,依然没等到真正运送粮草的队伍。 洪承畴顿时皱起眉头。 因为西边已经埋伏了两万兵力。 而宁远城北方不远也有两万士兵在蛰伏。 他自己带的一万兵马在前方试探也是为了让敌人相信只有一万人。 可运粮大队伍却始终未出现。 一夜里害怕暴露位置,兵营中连篝火都没干点燃。 士兵们因为没生火也就无法做饭,只能啃一些硬干粮。 洪承畴一怒道:“哎,上当了!” 明显被人戏耍。 不过洪承畴依旧不敢大意,“继续派出斥候,一有发现立即回报!” 数百斥候又被派出。 广宁卫外。 仇九戈潜伏在暗处静静等待着,时不时使用望远镜查看清兵斥候的动向。 而在他身后乌压压藏着两万多大军。 副将问:“营长,咱们为何要离开广宁卫所在外面露营?” 仇九戈头也不回道:“不该问的别问。” 离开广宁卫所,实际上只是为了确保自身不被偷袭,仇九戈也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人,他更希望清兵会直接攻打广宁卫所。 然而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 第250章 又开始挖地道 “敌人位置探清楚了吗?” “探清楚了。” 副将回答:“敌方兵力大约五万,两万在西边,两万在宁远城北不远处,还有一万离咱们很近。” 这样分散兵力部署,让仇九戈有些疑惑。 实际上就是品字型的战阵局面。 任何一方遭遇打击,都会有两方人马前来增援,并且还能分出兵力反包围敌人。 仇九戈倒想弄清楚带兵的人是谁。 因为对方并非菜鸟,而是实打实的高手。 然而再高的高手都无法与高端装备抗衡。 单说望远镜,就已经让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周家军斥候人手一个,而清兵则全靠腿跑。 情报层面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仇九戈也不想等下去,下令道:“全军开拔,目标歼灭前方一万敌军!” 两万多人队伍齐齐开动。 宁远城。 三瘸子仍然站在城门楼上。 他已经数日没有休息,害怕打盹功夫战局出现变故。 而清兵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猛烈进攻,反倒在战壕之间来回拉扯。 这样反常行为一点也不对劲。 因为即便还有四十万大军,清兵每日粮草消耗量也是个天文数字,在这样巨大消耗下自然是速战速决最好。 可现在却成了持久战。 大壮有些无聊问:“清兵什么时候能来决战?” 三瘸子回答:“应当快了,不过咱们还是需要按照原计划去做,另外城下挖通了地道,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挖地道的事大壮并不知道。 大壮有些疑惑问:“万一被敌人发现怎么办?” 三瘸子勾起一抹残忍笑容:“我在地道中留有后手,若清兵敢进入地道就引爆炸药,若清兵没发现就借着地道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大壮似乎想起什么道:“听说清兵与李自成开战时也挖过地道,不知他们会不会故技重施。” 三瘸子转过身:“会。” 如此坚定的回答并非三瘸子胡乱猜测。 而且挖地道这种事清兵肯定会做。 一条地道就能给予对手沉痛一击,无论如何清兵都会试一试。 然而挖地道需要时间,而宁远城与清兵营地距离并非很短,那么挖地道就需要更长时间。 三瘸子继续道:“兴许他们正在挖着地道,甚至有可能挖到咱们的地道中,但这并不妨碍咱们的计划。” 大壮笑了笑道:“这种费力的战术还不如真刀真枪干上一架!” 不可否认挖地道确实是件很延误战机事情。 若是在大炮轰击下挖地道躲藏,还说得过去,但为了进攻而挖地道纯属没玩明白。 三瘸子想了想下令道:“从现在开始,每过一个时辰对平地进行一轮炮轰,全部换成高爆炮弹!” 大壮问:“为何要对平地炮轰?” 三瘸子笑道:“自然是吓一下清兵,若能炸塌几处地道更好。” 随着命令下达。 宁远城一轮大炮齐射,在最远距离发生一连串炸响声。 此时一处地道内。 鳌拜被震动声音吓了一跳,随后吃了满嘴土,吐了几口唾沫。 “该死的周贼,咱们才开始挖掘坑道,没想到他们竞相要炸塌咱们的成果!” 同样灰头土脸的豪格则满脸阴沉。 豪格怒道:“这坑道深快两米,累死周贼也炸不塌,他们这是在警告咱们已经知道了坑道的存在,以此来震慑咱们。” 鳌拜疑惑问:“难道是咱们的计划被泄露?” 豪格摇头:“并不是,我猜测对方可能知道咱们曾经与李自成交战挖过,所以故意发射大炮进行试探。” 然而后话豪格并没有说。 一但产生怀疑,敌人必然就已经有所应对。 所以这条坑道从炮响开始就等同白挖。 虽然白挖,却正如豪格心意。 豪格的想法就是将战事能拖多久算多久,等到他自己的亲信慢慢换上来,控制兵营所有重要位置后,这场仗输赢也就没有意义。 因为他的目地已经达到。 同样如此想法的还有鳌拜。 鳌拜表面似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样子,实则背后也在扶持自己的一些亲信。 因为他已经彻底倒向小皇帝福临,也就意味着无论豪格还是多尔衮,又或者是多铎以及其他亲王,都是他的对手。 鳌拜不动声色问:“这坑道咱们还继续挖吗?” 豪格趁着多铎不在大手一挥道:“继续挖,同样不需要太着急,以免被炸塌暴露目地。” 豪格的命令让鳌拜喜出望外。 于此同时坑道口处。 多铎正将一封密信绑在几只信鸽腿上。 信鸽扑通着翅膀飞起,然后盘旋几圈后向着紫禁城方向飞去。 多铎冷笑道:“哼,就凭你们这点手段也想和我争夺兵权,就怕回去后用命交代。” 多铎的目地只有一个,速战速决打赢战争。 哪怕只是夺回一部分土地,他都算是已经完成此次带兵打仗任务。 可人就怕猜疑,在兵营里无意间他发现自己一位心腹手下没了,同时换上了一个陌生面孔小将。 这才让他产生猜疑。 随着暗中调查,多铎发现自己手底下人被飞快调换位置。 临阵换将乃是大忌! 哪怕仅仅是一拥有不多兵权的小将领。 同时他也从未下达过将领调整的命令。 所以多铎判断,兵营内有人想要夺权兵变。 多铎阴狠目光看向坑道口问:“肃亲王与鳌拜还有多久出来?” 属下一小兵回答:“禀亲王,肃亲王与鳌拜大统领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次下去需要仔细查探坑道土壤可以挖多深。” 多铎有些不满道:“哼,若不是他们曾经挖过地道,本王也不会用这么慢的办法。” 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多铎心中想着要不要弄点意外将俩人埋在里面。 毕竟兵营有人想夺权,那么怀疑对象也只有这二人。 话音落。 豪格与鳌拜灰头土脸从坑道中钻出。 豪格直接道:“此处地下十分不好挖掘,还需要很长时日,不过若能挖到宁远城下,咱们就可借助地道与周贼近距离开战。” 多铎见着俩人模样问道:“我方兵力远胜周贼,为何不直接与对方开战?” 豪格眼底不易察觉闪躲,随后回答:“周家不好对付,若不做足了准备,恐怕会吃亏,虽然需要等上几日开战,也更稳妥一些。” 面对豪格的说辞,多铎心里一点也不相信。 不过多铎依旧需要表演下去,因为如果在此时内乱,再想要打赢战争将会极为艰难。 不过他已经飞鸽传书给多尔衮,相信要不了多久朝廷就会调回豪格,同时派来一位靠谱的人解决这场夺兵权闹剧。 第251章 鹊巢鸠占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入冬。 第一场雪。 周世显伸出手接住一朵雪花。 初冬北方的雪,细如白盐,无比静谧,此时秋的温度还未散去,已经蒙上了一抹雾霜。 而凛冬时的雪犹如风暴,打在脸上生疼,一夜间没过膝盖,白茫茫一片,像另一个童话世界,晃得人眼晕。 春雪则大如鹅毛,软绵绵,是诗句里最美时候,因为雪后等待的是花开。 “煤炭开始供应了吗?” 钱大海道:“开始了,百姓们正在囤积煤炭,同样火炉子卖的也很好,度过冬日已经不成问题。” 周世显踩在雪地上,将棉披风裹得更紧实一些。 战事依然很胶着。 他也紧紧盯着所有情报不放过任何信息。 同样,除了必要的事,前线三瘸子如何作战也一点不插手。 用人不疑。 周世显知道若手底下人不能走过这一关,未来将会变得更加坎坷。 “少爷。” “前线三瘸子与清兵主力始终在拉扯,咱们伤亡已有五万人,而清兵则始终未能攻破宁远城。” “四蛮子做得有些过份,他在东边欺负高句丽人。” “刘老六和鬼手七在草原搞起圈地,惹得鞑靼人不满,昨日派人来洽谈希望咱们能退兵不再他们领地乱搞宣传民主。” 钱大海依然有话要说,不过再三权衡还是没有说出口。 大明皇帝在盛京皇宫已经住了半个月,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想要离开的意思。 如果光是一个皇帝还好,关键还有几船官员吃喝都走的公款,并且还有人陆续乘船来辽东。 现在海边都快成小港口了。 对于这些事情,虽然钱大海没说,但周世显心中一清二楚。 不久前已经得到了情报。 大明崩了,这岳丈陛下是逃难来的。 就好像北上逃荒一样,拖家带口。 虽然让人很不舒服,不过碍于朱媺娖的面子上,周世显还不好开口撵人走。 另外,公然驱赶一位皇帝,对周家的发展从名声上也十分不利。 周世显冷下脸问:“还有其他消息吗?” 钱大海回答:“有,大明那群官员一直在打探如何在咱们这获得官职,不过秋收后咱们的特殊人员招募工作就停了,并且选田长也得等到开春。” 周世显略作迟疑道:“看来我这位岳丈陛下是想要鹊巢鸠占,不过做得这么明显,他明显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龙国没有皇帝,而大明皇帝竟动了取而代之想法。 简直荒谬。 先不说制度上不同,就算是朱由检成功,一旦改变现有结构也势必造成新国度的分崩离析。 周世显自然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有很多种办法一劳永逸避免这场闹剧。 同时也只是暗暗吐槽封建思想太过天真。 当百姓不认可帝国统治时,帝国就已经走向黄昏,因为人的思想转变了,没人会允许特权再次骑在自己头上吆五喝六。 周世显道:“让他们玩吧,一切按照咱们的规矩,你告诉宫内所有官员不允许任何人徇私或是破坏规则。” 钱大海点头道:“我懂,少爷,老奴最近调用了钱谦益与刘宗周俩人做考官,他们俩正在整理着文献做准备。” 周世显点了点头道:“这俩人最大问题并不是其他,而是脑子不好,不开窍,你要慎重去用同时多给他俩补补脑子。” 钱大海道:“少爷放心,老奴会亲自给他俩开开脑子。” 提及这俩人。 表面看钱谦益大儒一个才高八斗,实际上为人却十分冷静懂得识时务,同时也十分自私自利。 而刘宗周也不逞多让,只不过相比之下,为人过于冲动,有时候就是一根筋,却也是性情中人。 都是有能力与才华之人,可惜都有大问题。 而黄宗羲这个人。 黄宗羲更加让周世显头疼。 只因为那句‘天下为主,君为客,’他的民本思想,对民主革命和民族精神产生深远影响。 在周世显个人理解,这样的思想从某些角度上高于亚里士多德。 因为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君主制与民主制两种制度的本质。 亚里士多德则对民主制是带有十分严重偏见的。 这种人放在前世,妥妥的为人民服务头号份子。 只可惜这人生不逢时。 周世显道:“算了, 你让黄宗羲去给这俩人开开脑子,人执拗也只有同样执拗的人才能拗的过。” 钱大海想了想道:“少爷说的对,黄先生的书院已经建成,这几日也正好要收学生,刚好一并教了。” 说话间,朱媺娖漫步走过来。 “夫君,我有些事情和你说。” 周世显点头问:“什么事情?” 朱媺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是还是问道:“我父皇那些臣子能参加咱们的官员选拔吗?” 此话一出,周世显愣住一下。 随后很快想通缘由,自己夫人要为娘家谋求一些福利,不过好在并没有背着他,而是大大方方将事情说了出来。 只能说朱媺娖是个天真善良的人。 周世显叹道:“这件事我早已经知道,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但我还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听见自己父皇所忧愁的事情能解决,朱媺娖显得十分高兴,心里甜蜜同时也背过手有些慌乱。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娘家人谋求些利益。 同时她也清楚周世显不会因个人情感轻易去动摇某些决定。 然而周世显又没把话说死,说明留给了她一个机会。 朱媺娖道:“其实我来问你也有些匆忙,但我父皇情绪不太好,我不想他太过伤心。” 周世显点头道:“我知道,大明又亡了,你父皇怀疑人生很正常。” 动了南方利益集团的根本,朱由检不被拆台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把命留在应天府只能说这位皇帝已经改变许多。 历史轨迹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不过这也正是周世显想要的。 周世显道:“晚一些,晚一些时候我会研究这件事,等到明日应当就会有结果,不过你也要劝一劝你父皇,这皇帝当不当都没什么意思。” 第252章 朱由检要重开一局 朱媺娖被吓一跳。 她可不敢去劝自己父皇放弃皇位。 那得是多么疯狂的一件事。 下一秒朱媺娖就反应过来,娇嗔道:“你就会拿我开玩笑。” 周世显挺为难道:“你父皇的臣子们需要妥善去安排,不然的话容易闹出乱子,所以需要点时间,去和你父皇说,晚上我会和他谈。” 朱媺娖点头,随后转身灵巧快步离开。 再回过头。 钱大海笑道:“少爷对少奶奶还真是好。” 周世显忍不住道:“只是有这个条件罢了。” 这一点钱大海深深认同。 因为钱大海知道自家少爷做事时的性格与手段,虽然人很好,但慈不掌兵,智若妖孽,真出手时能一计灭国。 只不过现在的周世显似乎并没有过去那样雷厉风行,反倒是怀柔许多。 钱大海试探问:“少爷,大明亡了这事您怎么看?” 周世显收起那份怀柔,淡淡道:“愚蠢至极。” 对于这位岳丈陛下,周世显忍不住内心吐槽。 根据线报。 朱由检到了南方在没有任何准备下先推行工分制,然而这一举动直接得罪了地方财团权贵,所有的门阀世家在背后开始给这位皇帝下绊子。 随后没多久又闹着要收四镇和其他地区兵权,又直接触碰到土财主们的利益。 要知道山高皇帝远,不少大户都圈养私兵,说好听点应当叫护院或是门客。 动了这群人利益还没完。 朱由检又不拉拢可以利用的势力,重新组建新的朝廷班底,依旧用老一套,并且取消工分制安抚所谓的权贵民心。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皇帝向这群人服软,更加助长了这群人的底气。 之后吴三桂爱妾陈圆圆又遭遇一小权贵侮辱,一怒之下吴三桂终于起兵造反,虽然没直接对抗大明,却带走快一半兵力成为大军阀。 周世显怀疑这一事件是有人故意设计的圈套。 随后就是一场夺权运动。 可笑的是这群权贵们还没选出带头人,也就是没正式付出行动,朱由检就带着自己人登船逃难来了。 导致现在南方群龙无首。 周世显犹豫着要不要劝自己这位岳丈陛下回去。 毕竟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居然也能发生就十分的奇怪。 钱大海道:“看线报上说,吴三桂直接威胁到皇权,占领南昌府,而应天府到松江府的人都抗拒皇命。” 周世显背过手道:“皇帝失去了大部分权利,导致官员不遵守皇命,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能够力挽狂澜的狠人,同时失去吴三桂这个武将。” “皇帝陛下放弃应天府也情有可原,毕竟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与其与那些不忠心于他的臣子们勾心斗角夺权夺势,不如重开一局。” 钱大海疑惑问:“少爷意思是皇帝要在咱们这重开一局?” 周世显点头道:“现在看没错,他就是要借咱们这地方重开,毕竟南边被他搞的十分混乱,重新拉起一支军队,都比那群离心的官员阳奉阴违强。” 钱大海有些着急道:“咱们的地盘也不能给这皇帝啊!” “自然不能给。” “所以你得盯紧一些。” 周世显没说应当赶走这皇帝,不过这样的事所带来危害也不得不仔细考虑。 很快,周世显又有了新的解决方法。 “你去召集所有人,一会儿我要颁布一条新的法令。” 钱大海道:“老奴这就去召集所有人。” 这边周世显开始动作。 皇宫内一处扩建出来的小院子里也紧锣密鼓谋划。 在朱由检面前站着两排人。 左边是文官,魏藻德、倪元璐、方岳贡、李邦华等人。 右边站着骆养性一人。 虽然人不多。 但朱由检在南方依然留有后手。 左良玉与史可法等一些忠于朱由检的人都暂时留在了南方控制部分兵力。 朱由检沉声问:“你们有想法就说说吧。” 没人吱声。 毕竟又逃难出来,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得罪人。 不知谁推了魏藻德一下,魏藻德刚想骂人又使劲咽了回去。 “陛下,这周家现在不招募官员。” “臣也打听过,周家用人分三种,一种是由百姓选举出田长,再由田长晋升为片区长才能拥有权力。” “第二种是选拔出有各种才华的人,不限于士农工商,只要有手艺就能选上。” “第三种是特殊聘请的人,目前就俩个人,一个是钱谦益,另一个则是刘宗周,这俩人曾经都是咱大明朝臣,后来给南明假朝廷效命。” 提起这俩人朱由检乐了。 这俩人他可太清楚是什么样的人。 朱由检忽然乐极生怒,怒斥道:“刘宗周这等迂腐之人也配当官!” 哐当。 一个琉璃茶杯被狠狠摔碎。 朱由检生气并不是没有缘由,因为刘宗周总骂他这个皇帝不称职,并且总将他那毫无用处的思想拿出来。 “看样子朕的驸马也并非神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朕,就是没亲手掐死他刘宗周,才给他蹦跶到这里的机会!” 朱由检气的不轻。 关键是刘宗周这样的人忠于的不是大明,而是他那心中所谓的道,包括慎独学,并且还强迫他这个皇帝也信这玩意。 就是先修身,然后用自身魅力去改变大明现状。 可连年干旱灾荒,蝗虫,还有水患瘟疫,百姓民不聊生易子而食,各地造反,清兵又时常袭扰。 大明最缺的不是所谓的儒学思想,而是实打实的粮食和兵马武器。 朱由检回想起自己频繁更换官员也是为了尽快改变现状,属于是无奈之举,然而这份无奈之举却不能被人理解,反倒让各地官员对皇命产生抗拒阳奉阴违。 这能怪他吗? 朱由检不认为应当怪自己,但天下是他的天下,他不能轻易放手。 此时魏藻德又补充道:“陛下,咱们兴许现在回去应天府,没准还能控制住局面。” 朱由检冷眼道:“回去做什么?我这个皇帝的命令他们都不听,朕难道要回去天天看他们的脸色吗?朕早就看不到局面!” 魏藻德瞬间闭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不过皇帝的心思几名官员却十分心知肚明。 方岳贡站出来直言道:“陛下,咱们放弃应天府来周家其实并不是一个明智选择。” 第253章 确立选举制 朱由检怒道:“应天府那边的南方权贵已经背叛朕,朕难道明知最后结果还要等死吗!” 声音十分暴躁。 之所以朱由检能有如此判断,实际上还是因为周世显给他的一本书,里面写着生产力之间的关系。 原本朱由检并不以为意,直到一点点验证,直到书中所写内容逐渐变为现实。 “百姓就是生产力,而那群门阀士族垄断了朕的生产力,朕什么都得不到!” “朕要借周家的手毁灭那群狗东西!” 大臣们寒蝉若惊。 谁也不懂生产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然而虽然不懂,但大臣们会猜。 其中最会猜的当属魏藻德。 魏藻德难得劝道:“陛下息怒,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周家八成不会待见咱们。” 所谓的生产力三要素。 就是劳动力,劳动资料,劳动对象。 劳动力不用说,就是人,劳动资料就是人劳动时所使用工具,劳动对象就是人要生产的东西,比如矿产或是耕地。 魏藻德自然极为聪明,直接就将其理解为门阀垄断了百姓要上供给皇帝的东西,和原本就应当是皇帝的东西被门阀士族垄断。 虽然猜的八九不离十,但依然并不让朱由检满意。 朱由检道:“周世显让百姓耕种,给百姓发放种子和农具,这是在用劳动资料投资生产力,让劳动者产生价值,让所有的劳动对象得到开发利用。” “呵,周家可真是精明,在这个过程中抽取无限利益,同时百姓们生活越好,他周世显赚的越多,哪里还需要收税!” “朕后悔没早知道其中关键,若能早早洞察,那么多年天灾在朕面前都将不是困境!” 面对皇帝所说内容,大臣们一脸懵逼。 谁也听不懂。 方岳贡仔细问道:“陛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朱由检沉默片刻道:“朕要借着周家的成果复制一个新的大明,没什么比这更加方便,只要朕有了一定原始积累,就能重新佣兵夺回大明!” 正所谓最好的东西永远在别人手中。 而自己这个皇帝,借女儿的钱去生钱,有什么问题? 朱由检内心想着忍不住露出微笑,他已经看到自己将不会再一次重蹈覆辙,因为他看清了周家的发展治理模式。 当然这一切还得他朱由检能以身入辽东的局。 总之皇帝看起来像疯了。 大臣们也不敢劝。 全盼着早早能够散朝离开,免得惹上皇帝生气。 正当没人敢开口劝皇帝时候,朱媺娖迈着欢快步伐来到院落中。 才一进院子,上朝的模样出现在她眼前。 朱媺娖顿时慌了神,有些害怕道:“父皇,儿臣不知道在开朝会。” 大臣们齐齐回过头看向朱媺娖。 一个个纷纷涨红着脸。 在周家地盘开大明朝会? 确实有些荒诞。 然而朱由检却立马换上一副笑容道:“朕的好女儿来了,媺娖可比你皇兄们强多了,快快过来让朕看看。” 朱媺娖在一圈大臣面前小步走上前微微一拜。 “父皇,我刚刚与夫君谈过,他说晚上会来与父皇谈。” 朱由检问:“驸马同意了?” 朱媺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父皇,他说了,朝廷大臣可以任职,不过还需要商议过后才能决定,并且现在并非招募官员的时候,可能还要等上一些时日。” 虽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朱由检却喜出望外。 朱由检不着痕迹道:“无妨,此事也不急,毕竟朕现在处境并不好,媺娖也不要为了父皇去催促。” 自己父皇这样说,朱媺娖不由得松下一口气。 朱媺娖道:“既然如此,晚上我会让他来与父皇谈。” 等朱媺娖离开,大臣们才重新回过头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道:“都散了吧。” 随着朝臣们散去,另一边众多人齐聚在一起。 但凡选拔上的周家官员都静静等待着。 此时周世显还在做最后思考。 因为一个国家不能群龙无首,同样又不能走帝国主义老套路,所以必须选出一位代理人来。 然而这样的代理人又不能与皇权沾边。 所以周世显想到国家特首任期制。 自然他自己得担任第一期。 左思右想,周世显觉得还是要遵从历史规律,让这件事建立起来,同样也能给周家手下人一个最终交代。 周世显做出决定后缓缓站起身。 “诸位,相信大家一直都在想,如果一个国家没有皇帝能否走下去。” 声音传出,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众人瞬间静音。 一位名叫许大山的片区长站起身问:“少爷,您究竟有什么事情要宣布?” 毕竟所有人最关心的,还是他们背后的百姓,百姓选他们当片长,那么无论周家要做什么,他们都必须先确保自己身后的百姓获利,起码不被欺负。 这也是周世显想看到的。 周世显郑重道:“我们不能始终没有一个明确方向,所以我打算建立特首任期制度,选举出一位能带领大家走向更好未来的人,此人有四年时间代表大家,为所有人做出贡献。” “四年任期满,则再次重新进行选举。” “如此一来咱们不需要皇帝,同时也能有一个绝对忠于百姓的领头人。” 此言一处满座皆惊。 竟然要选出一个代表所有人的人,也就意味着彻底告别皇权统治。 此时黄宗羲站起身问:“你说四年一任期,如果有人一直担任下去怎么办?” 周世显毫不犹豫回答:“此人允许连任一个任期,也就是说这个人如果四年内做的好,能带领大家走向更好,并赢得大家尊重,那么可以选他再担任四年特首。” “同样这个人最多只能有两个任期,就不能再次参加选举,也就是必须退休或者理解为放弃权利告老还乡。” 哗啦。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般看向周世显。 然而这并不能让周世显产生任何心理波动。 已经迈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要么百姓富足,民族崛起,要么败给君主制。 周世显最后道:“现在将进行第一届选举,选举后周家将把目前八成从百姓身上获得的利益交出,更改为共同拥有的财富,交给选举出的特首替百姓进行打理。” 第254章 民之向 周家愿意拿出八成利益。 周家究竟多有钱? 富可敌国!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有的人不相信,因为哪里会有富人家愿意将财富分享出来? 也有人抱有怀疑,怀疑这并不真实。 然而更多的还是激动,因为一但真的建立这种制度,那么天下皇权将不复存在,而他们这群泥腿子将彻底翻身做主。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黄宗羲,黄宗羲激动道:“我投票给周世显!” 这一次黄宗羲没有称呼周少主,也没有了任何偏见,而是掷地有声以平等的身份投出了这一张票。 而他的身后,代表着他的学生们,以及每个想要求学识字的年轻人。 “我也投周世显!” “没错,我投周世显,是周世显带着我们摆脱了饥荒!” “我们投周世显!” 声音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无比信任周世显,不光光是利益,而是这个人真正能带着他们站起来。 此时一旁钱谦益与刘宗周俩人也热血澎湃。 他们俩作为旁听者虽然没权利投票,但也深深意识到皇帝的时代已经终结,而真正的民族觉醒开始。 随着一声一声喊出。 周世显龙国特首的身份坐实。 在他的心中深深松了口气,实际上他也在赌,赌自己的信用与付出能够得到认可。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他想起那首歌,又想起那位慈祥善良的老爷爷,印在每一张钞票上。 曾经每天都能看到的人再一次浮现在眼前,还有镰刀与锤子。 周世显眼中流过一抹心酸与湿润,慢慢开口道:“从现在开始,龙国旗帜为红色,我将以特首身份,确立各个职位的官职。” “同时,公布天下,贴出告示,将选举制告知百姓。” 轰隆。 人们齐声欢呼。 事情尘埃落定后,周世显不急不缓将事情安排妥当,仅仅不到一个时辰,通告天下的告示就贴在了街头,同时快马加鞭传遍每一处角落。 百姓们涌上街头仔细看着告示。 因为有了领头人,让原本还在迷茫中的百姓瞬间找到了信仰。 “天啊,权力最大的人居然是选出来的。” “周家竟然真的把权力放出来了,那四年之后谁会那么幸运当上新特首?” “我们终于不是流民了,我们再也不用看权贵老爷的脸色了!” 弯腰久了,人就忘了站起身来。 而周世显的行为真真正正打醒了每一个人。 因为连官员都是普通人选上去的,那么也就意味着如果官员对他们不好,他们也有权利换个人选。 这样的事情前所未闻。 此时刚从皇帝身边离开的几人也在告示前久久出神。 魏藻德道:“周世显玩的也太大了。” 毕竟真的将皇权废弃,搞出这种轮换的选举制,也就意味着皇权时代彻底落幕。 然而此时几人最担心的并非选举制,而是他们自身的地位。 倪元璐道:“我老了,这般岁数和你们折腾不起。” 方岳贡不置可否:“没错,你折腾不起,但我们还要想一想未来,希望这件事陛下不会暴跳如雷。” 一但有人成功推翻君主制度,那么天下人都将会效仿。 蔓延开来危险的不光是大明皇帝,大清、大顺、以及周边许多其他国家,甚至是草原上的鞑靼人,统治地位都将受到严重冲击。 最可怕的还是民心所向。 恐怕要不了多久,天下凡是受到权贵欺压吃不起饭的黎民百姓都将涌入此地。 李邦华眯着眼睛道:“依我看未必是件坏事。” 此话一出几人齐齐看向李邦华。 第一个开口质问的是骆养性,骆养性死死盯着李邦华眼睛问:“李大人是有什么特别想法吗?” 开什么玩笑,当着一个锦衣卫面前说推翻君主制不是坏事,岂不是直接否定了大明天子。 矛盾一触即发。 可李邦华也并非善人,在意识到自己口误瞬间立马错开话题道:“误会了,我哪敢有别的想法,只不过周家这么做刚好方便咱们通过选举进入周家。” 进入周家的目地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控制一部分周家的权利,从而达到从周家完整复制出一个新的强大的朝廷体系,一个百分百听皇帝话的新大明。 自然若能将周家取而代之更好。 但没人认为自己可以斗得过周世显。 因为周世显仅凭一门大炮生意,就将反贼李自成,大明皇帝,大清建奴三伙人玩的差点自闭。 并且从中兵不血刃算计来这么大一块地盘。 奴儿干都司加上辽东。 原本鸟不拉屎地方被打造成富饶之乡。 此时一位老人沉声开口道:“你们不赶紧去想办法办事,反倒在这里有空斗嘴,对得起陛下隆恩吗?” 开口的是秦良玉。 秦良玉身为女将军,岁数也不小,可以说也到了该告老还乡时候。 如果没有战事,秦良玉也不会从大同一路跟随。 然而万万没想到,竟也成了朝廷难民,跟着皇帝一起逃难,这让她心中十分不畅快。 面对这么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老将军,几个人顿时全都闭上嘴。 因为单论功绩,没人能比得上她。 能比得上她的人要么叛变投降大清,要么年纪轻轻已经凉透了。 方岳贡道:“现在不是咱们不想办法,而是周家搞得选举还没开始。” “选田长要等春天,特殊人才要等战事结束,唯一剩下的捷径是找周世显看面子安排职务,关键咱们张不开口。” “毕竟咱们都是大明臣子,怎么能去求周家给封职务。” 哪怕皇帝不要脸面,他们这群臣子也丢不起这个人。 另外一但真开了这张口,也就意味着背叛大明,背叛皇帝,天下人会认为是爱慕虚荣才求周世显给封官。 总之,没人愿意这么干,但皇帝的命令也得执行,只能等下去。 秦良玉很生气道:“就算如此,你们也不能不上进,不然的话何时才能收复失地。” 魏藻德不合时宜开口道:“秦老将军,您就别说了,您的白杆兵不也在应天府时弄丢了吗,咱们还是静下心来慢慢想办法好。” 说到这,秦良玉更加不高兴。 白杆兵原本拱卫在她身边,结果却被皇帝调出去平叛吴三桂,还不让她走,她都这般岁数能对皇权有什么威胁? 结果缺心眼皇帝在吴三桂造反后愣是没敢相信她。 第255章 大清增兵 秦良玉有苦说不出。 然而事情走到这一步,她这般岁数也没有怨言。 “魏藻德,你最好想办法完成陛下交代的事情,不然的话老身有你好看!” 撂下一句话秦良玉转身离开。 可现在周家围的铁桶一块,他们根本找不到办法插手这里的权力核心。 方岳贡道:“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想一想办法,实在不行只能等战事结束或者开春耕种。” 随着话音落,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魏藻德率先离开,表情淡漠,随后其他人也一道离去。 这边盛京城里确定了特首选举,另一边长城脚下,山海关城门楼子。 到处都是尸体。 有士兵将这些尸体丢入土坑,然后一把火点燃。 也有的士兵在忙着更换武器与衣服,尽量打扮的更加像清兵。 二黑则站在城门楼子上举起枪。 随着枪响,一只飞鸽掉落在地上。 这是他打下的第四只信鸽。 “报,大清又送来粮草了。” 一队马车缓缓驶入城关,押运的清兵被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然后绑在了一起。 二黑望着成堆的粮草与武器犯起难。 因为这些个东西送来,就得有消息传回去,不然不等前方战线敌军起疑心,大清朝廷就会察觉出不对劲来。 二黑道:“找两个机灵点的人,剃了头发去假装清兵报信。” 他现在也只能尽量拖延。 能拖一天算一天。 紫禁城。 大清朝廷此时如热锅上蚂蚁。 因为五十万大军出去,到现在还没一个准信回来。 战事是否顺利? 那么只是一场小输赢也好,起码能让人安心。 大殿内。 代善道:“依我看前方战事必然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我们派去的人按理说也应当早早回来了。” 此时多尔衮也很疑心。 因为多铎是个十分靠谱的人,不然的话也不会让他带兵前往,若换做从前,他必然亲自前往前线指挥作战。 但他现在是大清摄政王,一旦离开京城,保不齐朝廷内部会有什么意外变化。 所以他不敢离开,也不敢赌自己离开后不会有人借机夺权。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所以多尔衮才极力让多铎带兵。 多尔衮道:“兴许天气渐冷,斥候半路上有事耽搁也说不定。” 按理说斥候八百里加急,这么久时间也差不多跑了个来回,可从很久前就已经见不到有斥候回来。 济尔哈朗道:“实在不行就再派出斥候,战场上斥候被拦截很正常,这次多派一些人,沿路” 齐尔哈朗的话不无道理。 但是多尔衮心中实在有些担心。 多尔衮问道:“会不会真的前线出现什么意外?” 济尔哈朗回答道:“不可能,五十万大军能出什么意外,我大清勇士向来勇猛,即便战事上有所拖延,也未必会兵败。”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调查过周家目前状况,周家正将大量精力投放在建立龙国的官员结构与制度上。” “并且,周家的武器貌似已经到了极限,目前所使用火器与咱们之间差距并不大,都是同样的大炮与火铳,虽然更加精良一些。” 虽然武器上有点差距,但兵力上则完全将这种差距抹平。 五十万大军如果全面进攻,任何武器都无法取得决定性作用。 多尔衮也深知周家不好对付却也并非不能对付。 多尔衮道:“希望如此,这一个月来我们投入太多粮草军饷与武器,若不能赢得这场战争,将会对我们造成极大损伤。” 损伤,已经不是损失那么简单,不是一丁点粮草而已。 大清将全年秋收来的粮草大部分都已经运往前线,同时几乎搜集了所有铁料打造火器,只留下刚刚好足够百姓过冬的口粮。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如果半个月内依然得不到一场胜利。 那么将会是对大清朝廷绝对打击。 代善道:“粮草的事我会去想办法,如今必须得再次向前线补充兵力,以此确保万无一失,我认为应当再派一人前往。” 原本多铎也想着再派一个人去前线,同时调走豪格,所以写信飞鸽传书避免被拦截。 谁也想不到火器这东西打鸟一枪一个准。 他写的信已经全部被拦截。 虽然大清朝廷并不知晓此事,但不妨碍有人拥有足够的头脑与敏锐洞察力。 代善的话似乎提醒了众人。 毕竟前线一点消息没有,为了以防万一,再派出一支队伍去支援十分有必要。 不过,如果再派出一支军队,那么京师与大同范围内守军兵力将严重不足。 此时祖大寿站了出来。 “诸位亲王大人,若再派出兵力,恐怕大明与闯贼会按捺不住,依我之见不如再等一等看看情况。” 然而祖大寿的意见并没有被采纳。 一来他是吴三桂的舅舅,二来他曾经是大明臣子。 所以多少大清亲王们有点不信任贰臣。 济尔哈朗道:“此事无需在意,应当再派出一些兵力去增援前线,另外我已经得到消息大明皇帝被南方门阀权贵给逼走了,并且吴三桂叛变,大明已不足为惧。” “闯贼想要进攻咱们也得需要时间,此时正是与周贼决战时刻,若能及时获胜,兵力回归时闯贼也无可奈何。” 这样的情报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最为震惊的也是祖大寿,因为吴三桂叛变的事情他还一点也不知道。 也不怪祖大寿,因为大清朝廷也才刚刚确认了消息。 实在是大明崩盘速度太快,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大明崩了。 也就意味着南方地域成为无主的混乱之地。 谁能率先占领土地,那么土地就将归谁所有。 多尔衮道:“我也不认为李自成会借机进攻咱们,此时相信李自成正想办法解决张献忠问题,同时他们也不会放弃南边土地这块到嘴的肥肉。” 多尔衮的话再次坚定了增兵想法。 因为只要能及时结束战争,无论输赢,那么他们也能争取出时间挥兵南下去掠夺土地。 到时候战争所造成的损失也能及时抢回来。 第256章 让阿济格去 “我同意增兵!” 代善直接同意,没有丝毫犹豫。 至此向前线再次派兵已成为定局。 但派谁前往前线? 如果派遣的人不能够对战局起到作用,那么将会加重大清朝廷负担。 同样此人还需有足够的头脑能够帮助多铎速战速决,回过头收缩兵力去吞并南方土地。 虽然南方已经失控,各方势力盘根错乱,但大明百万兵力依然还在。 这百万兵力即便已经成为一盘散沙,并且不听任何人调遣各自为政,可也依然是规模达到百万级。 这就需要逐步去蚕食这些个力量。 济尔哈朗道:“现在南边已知的大规模兵团,吴三桂,左良玉,还有四镇形成的小圈子,以及不少门阀世家组成的势力,以及曾经南明假朝廷遗留。” “吴三桂与左良玉双方还在对碰,这几天时间大大小小不下几十场战事,同时四镇形成的小圈子也在不断扩充兵马。” “若我们不能够及时向南方出兵之后恐怕会多许多阻力。” 多尔衮笑道:“怕什么,南方这群傻子逼走皇帝已经成为一盘散沙,他们不具备有大批量制造火器的能力,就算能造火器,在内乱状态下产量也远不及咱们。” 代善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应当尽快派个人去前线,若实在不行就暂时收兵,等到夺取南方土地后再回来处理周贼。” 又回到派谁去的问题上。 多尔衮环顾四周,看到一个人影眼前一亮。 “范文程范大人,您说该派谁前往?” 范文程回答道:“此事关系重大,应当再派遣一位亲王前去,若不然将无法快速决定胜负,同时也需要做好准备,若我们南下争夺土地,周家也可能会反过来对我大清动手。” 战争不是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范文程的话无异于在给这一群王爷敲响警钟。 毕竟你打了人家,如果现在不打出个结果,人家反过来打你也属于正常。 虽然周家的土地是骗来的,但丢了就是丢了,大清若以为因此周家就不会出兵反过来攻打大清才是真的蠢。 毕竟都撕破脸了,周家哪里会没有称霸的野心。 多尔衮尴尬笑了笑道:“不错,周贼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知,此子竟妄想推翻帝王君主制,让天下没有皇权,简直可笑。” “但我多尔衮不得不佩服周世显的野心,没想到他的野心比谋取皇位还要大,此贼子竟妄图改变历朝历代历史格局。” “是我多尔衮小看了这位大明驸马。” 话音落,几个王爷纷纷互相对视。 因为周家已经成为庞然大物,需要动用五十万兵力还未必有把握打赢夺回原本属于大清的土地。 代善有些生气道:“若早知道我大清土地如此富饶,说什么也不能让给周贼。” 就是睡在金矿上不知道有金矿。 现在大清亲王们都快疯了,并非来源对周家的嫉妒,而是知道奴儿干都司与辽东竟能种出如此多粮食与矿产而感到后悔。 没错,他们十分后悔。 多尔衮道:“废话少说,现在情况已经无法挽回,我认为范文程说的对,先派出一位亲王尽快结束战事,同时加紧征兵,今冬就要尽快南下。” 南方冬日也不冷,自然没有风雪阻碍兵马行军,再加上有火器这种高端武器,冬日南下将会取得极大战果。 与其与周家死磕到底,不如转而南下。 代善道:“不如就让英亲王阿济格去吧,他去也稳妥一些。” 此时一直不说话的阿济格缓缓开口。 “我去可以,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前线战事有变,我会强制结束与周贼战争,将兵马带回关内据守山海关。” 阿济格的话直接未出征先言败。 除了给自己一条后路,也是在给每一个人一条后路。 要说大清的实际掌权人是谁。 实际上就是这些个被册封为和硕亲王的人。 努尔哈赤还活着的时候。 将自己的儿子和侄子们立为了和硕额真,让他们共同执政一起管理后金。 算是开启了共议国政体制。 不过在皇太极当了大汗后,他把女真为满清开始称帝,同时效仿大明施行君主专制,将权利牢牢抓在手心上。 这样的权利集中,也让皇太极加快了对满清改造,除了重新划分田地,还让八旗子弟拥有远超过去的战斗力。 使得大清一时间凝聚力远远超越大明。 也正因为如此,朱由检对皇太极算得上恨之入骨,在皇太极死的时候,朱由检与大臣们高兴到举办了盛大的庆祝宴会。 然而高兴没多久,李自成打来了。 大明亡了。 之后历史改变,又被周世显给救下,才重新盘活了大明。 不过朱由检依旧不太争气,事实证明朱由检对于打仗这种事是完全外行,并且对内维持稳定还算中规中矩,却没有那种开国皇帝一样手段与格局去改变现状。 所以大明的结果属于情理之中无法改变。 而大清小皇帝福临尚且年幼,权利就都在亲王们的手上。 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德格类、岳讬、济尔哈朗、阿济格、多铎、多尔衮。 这些个人才是真正的权利中心。 虽然已经有一些亲王过世,不过影响力也依旧存在。 多尔衮道:“我同意,阿济格你尽管去就好,此次带上五万兵力,顺便巩固一下山海关防线。” “至于京师守军,我会想办法进行抽调,同时加快征兵,你无须担心。” “另外到了前线以后告诉多铎,现在南方情况不允许再恋战,若不能直接一次性解决周贼,可以先班师回朝以后再慢慢徐徐图之。” 多尔衮说完后表情十分严肃。 算得上一个承诺。 并且阿济格要的也只是一个承诺,不然白跑一趟回来后其他亲王会有意见。 亲王们才是真正决策者。 阿济格道:“若其他人也无意见,我认为尽快出兵,我会在今夜就调动兵马,若能争取到时间明日开拔。” 第257章 与朱由检谈判 阿济格的动作很快。 次日一早五万征调的兵马离开京城,向着山海关方向进发。 而盛京此时也传出一件好消息。 蒸汽机研发成功。 巨大机器冒着白烟,齿轮与传送杠杆哐当哐当转动着,同时带动着发电机。 几个工人将煤炭丢入燃烧炉中。 周世显站在蒸汽机前眼神中充满希望。 “不错,你们做得很好。” 得到表扬,陶五斤高兴的手舞足蹈:“少爷,此物真乃神奇也,若能装在马车上,不用马匹也能跑起来。” 周世显道:“那下一步就是撞在马车上,此事春耕前要做完。” “啊。” 陶五斤傻眼。 “少爷,这玩意太重太大,怎么装在马车上?” 周世显道:“自然能装在马车上,我会帮助你们一起做,同时咱们的兵工厂也可以再次开工了。” 没错。 该到生产底火子弹的时候了。 也就意味着时代将会进一步加速改变。 不过还不着急。 周世显仍然有许多事情要做。 一旁朱媺娖看的出奇问:“这东西这能装在马车上跑起来?” 周世显点头:“能跑,并且还有更多作用。” 如果铺设铁路需要无数铁料,虽然看起来火车铁路作用巨大,但是光修路架桥,还有那数之不尽的成本与人力,就耽搁不起。 恐怕没有个十年八年都修不出来一条小铁路。 技术壁垒在这摆着。 反倒不如造汽车,特别是大卡车更加实用。 然而造卡车就得需要在炼钢技术与橡胶技术,以及石油开采上下大功夫。 当然如果只是过度用,也可以先造蒸汽车,虽然蒸汽车烟大了些,跑的慢点,容易坏,并且动力不足。 但是代步用完全绰绰有余。 不过周世显依然想要一步到位。 也就是说需要石油。 周世显道:“蒸汽机还需要抓紧制造,我需要在短时间内造出十台八台,你们加把劲。” 一下子来了这么大任务,陶五斤顿时感觉压力很大。 陶五斤道:“少爷,咱们人手不足,另外宁远战事不结束,咱们的人力与物力都跟不上,壮劳力都在打仗。” 想发展就得先远离战争。 想发财,那恰恰相反。 然而大清目前财富情况真就让周世显看不上眼。 周世显认真思考后回答:“放心吧,我会以最快速度抓紧结束战争。” 得到承诺,陶五斤松下一口气道:“少爷,我们也会抓紧去制造,同时您说过的钢管也已经造出了一些,不过开采铁矿冶炼,依旧缺人。” 哪哪都缺人。 周世显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此时陶五斤也顾不得其他。 陶五斤直言道:“少爷,我建议不计代价打开山海关路线,将南方流民迁移过来,人口北上能加快咱们的发展速度。” 周世显沉默片刻道:“我回去想一想办法,你们先抓紧做事。” 离开工厂。 周世显带着朱媺娖又回到宫里。 朱媺娖有些担忧问:“你打算怎么办?” 周世显道:“只能抓紧造船,打开通往威海卫的海上路线,尽可能多迁移人口。” 虽然要打开海上路线。 但海船一次才能运载多少人口? 只能说少而又少。 除非能够拿下山海关,并且从陆地打通一条道路出来。 然而大清对外征战不太行,但对内闭关锁国却是一把好手,说白了就是内斗行家,即便打开陆地线路,恐怕也会遭遇清兵无止境袭扰。 周世显暂时没有什么一劳永逸办法。 如果将大清赶去南方,那么人口依旧无法迁移到北方,除非再次遭遇灾荒,百姓不计代价为了粮食来辽东。 这样的事几乎不可能。 “我去与你父皇谈一谈吧。” 周世显原本是要找这位皇帝好好谈一谈的,结果拖到了现在。 当然能谈的内容也不过是利益问题。 虽然答应朱媺娖会照顾这位岳丈陛下,可是涉及到根本上,大明已经无法再提供任何价值,周世显决定干脆掀桌子摊牌。 朱媺娖有些担忧问:“要不要我与你一起去?” 周世显摇头:“不必。” 转身。 来到另一处院落。 此时朱由检也正在焦急等待着。 “他怎么还不来见朕?” 王承恩在一旁道:“陛下,兴许有其他事情耽搁了,驸马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 正说着。 周世显推门而入。 “陛下,臣有事与您商谈。” 见周世显来了,朱由检立马笑道:“驸马来的正好,朕也想与你谈一谈。” 谈自然是要谈,不过要怎么谈,还得周世显说的算。 周世显也不墨迹,直接开口道:“南方的事臣已经听说了,不过陛下想再次依靠周家夺回南方政权恐怕有些难。” 朱由检问道:“以你的能力这有何难?” 周世显回答道:“此处已经建立了新的国家,陛下也清楚这是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而臣虽然担任第一个特首,但是四年后依旧要退位让贤。” “这里将来只会有德者居之,不会再有继承制,更加不会有阶级化,也就是说没有士农工商这样的区别,也不会有身份高低贵贱之分。” 朱由检沉下脸问道:“朕的大明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为何你执意要脱离皇权?” 周世显叹气:“皇权已经走向末路,在遥远的西方,一群蛮夷正生产着比周家还要多的火器,在将来百姓若想有出路只能选举官员,而不是一人之家来继承。” 此话一出,朱由检当即恼怒。 “大胆!” “你身为大明驸马竟说出如此混账话,你将皇权置于何地!” 因为周世显与公主联姻,本身就是皇权这种君主制特权受益者的一部分。 然而身为驸马却要彻底毁灭皇权,这是朱由检无法接受的事情。 可再难以接受,辽东建立龙国已经成为事实。 朱由检又努力平复下心情道:“朕知道,你并未在大明土地上建国,同样也未借助朕任何力量,但是朕却不能认同你的想法。” 周世显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若陛下回到灾荒年间,愿意用皇位换百姓衣食无忧吗?” 第258章 劝皇帝放弃龙位 听到这样的话,朱由检顿时沉默。 皇帝是否愿意为了百姓放弃皇位? 是成就小家,还是成就天下百姓? 如何选择似乎早已无关紧要,因为朱由检不能回到过去,同样朱由检也无法做出选择,因为他是大明天子,大明天子怎能背叛祖宗? 然而百姓又何其无辜? 朱由检想起罪己诏瞬间有些苍老。 “朕真的错了吗?” 周世显道:“陛下没错,历朝历代帝王也都没错,只不过火器的出现已经让皇权不再适合这个世界。” 朱由检冷笑道:“是啊,火器可以隔着数十米开外取朕的头颅,朕死了天下自然易主变得动荡不安。” 虽然这样说,即便朱由检没死天下也已经变得动荡不安,同样也是因为火器。 朱由检忽然上前抓住周世显的手臂问:“你告诉朕,朕应当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世显略微警惕。 随后他很快意识到,这位皇帝也已经心累了。 一位努力想让大明变好的皇帝,却无论如何努力都变得越来越糟糕,大明就像是一架失控马车,向着悬崖而去,而缰绳却怎么也抓不住。 周世显也很无奈道:“其实臣过去告知过陛下,真正不朽的王朝只在历史中,陛下若能活着时候做几件大事,自然历史会记住您。” 轰隆。 朱由检心神震颤后退几步。 “朕,真的要变成亡国之君了吗?” 本来他是想与周世显商谈能否让出些利益帮他重振大明。 可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让他无法控制内心。 周家不愿意再帮他。 他这个皇帝将再无翻身机会。 在朱由检走神时,一旁王承恩小声问道:“驸马爷难道真的要看大明灭亡吗?” 周世显摇了摇头道:“陛下未必会是那个亡国君主,不过陛下若有心,可以尝试四年后能否竞争特首职务,尝试坐在我的位置上为龙国再续上四年。” 大明皇帝来龙国当特首? 朱由检绝望笑道:“驸马可真会开玩笑,朕不可能放弃大明。” 谈成这个样子周世显也没其他话好说。 毕竟当皇帝的哪个也不会甘心放弃将皇位拱手让人,更别提直接亡国这种骇人听闻的想法。 周世显道:“我会为所有人开放竞选官员的渠道,至于陛下能否获取到利益,我周家也已经没有权利干涉。” 说完周世显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说多了无益。 正好缺人,若皇帝愿意塞进来几个官员,只要能通过考核,那么他周世显也认。 就怕到时候塞进来的大明官员全都背离这位皇帝的初衷。 入冬后雪越下越大,隐隐已经没过脚踝。 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 因为雪是水做的,刚下时候是软的,但是过了一夜就会慢慢变硬,直到变成冰,看着白茫茫一片,却已经成为白色冰原。 即便踩上去也不会留下脚印。 才刚刚回到寝宫。 钱大海急匆匆拿着情报跑来。 “少爷,前方线报,仇九戈追杀洪承畴,五万清兵溃散。” “宁远城防线与清兵展开大规模炮轰,三瘸子负伤,大壮带兵反围剿清军,清军溃败向西转移。” “山海关二黑阻断阿济格增援,四蛮子正带兵前往支援。” 三条线报出现在周世显眼前。 对于战事他虽然始终盯着,却从未插手过,宁远防线由三瘸子负责,而东边则是四蛮子负责。 四蛮子能做出前往宁远支援二黑的行动,说明山海关战事十分紧迫。 周世显当即道:“让姜镶带兵去东边值守,以防止朝鲜借机发难,另外让鬼手七南下靠近长城,密切监视清军动向。” 两条命令下达,钱大海也不敢耽搁,立马离开去安排事情。 在周世显判断中,基本已经清楚二黑是去阻断清军补给线的,并且大清朝廷不知为何在五十万大军开拔后,依然不放心选择增援。 然而却破坏了二黑的行动。 可此时周世显能做的也只有在后方给前线尽可能提供支援。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办法。 大兵团作战,并非依靠一点点投机手段能够左右的,往往战术与士兵气势等多种因素才能决定胜负。 在这一点上周世显自认没有能力做的更好,因为三瘸子与大壮这些人才是天天马背上与士兵打交道的人。 朱媺娖靠近问:“怎么了?” 周世显回答:“我判断清兵有可能要跑,现在你父皇放弃的南方基业正处于混乱中,大清肯定会借助这次机会南下掠夺土地。” “而咱们现在牵制着大清几乎全部兵力,自然多尔衮会想办法脱身。” 朱媺娖道:“若清兵跑了,咱们岂不是不用再打仗?” 朱媺娖仰着粉红脖颈,一副很天真模样。 事实上也确实对现在局面不了解。 周世显解释:“如果清兵南下,先不说对百姓进行掠夺,单单大片土地就能让大清瞬间膨胀强大起来,起码兵力上会在一年内翻倍。” “大清朝廷会因此得到巨大利益,不过这对咱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在一两年后将会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大清对咱们发起挑战。” “到时候恐怕再打起来,对我们而言将会是巨大威胁。” 朱媺娖惊道:“怎么会这样?” 周世显掐了掐朱媺娖的脸道:“不过没关系,大清若是真打着退兵主意,这一次恐怕需要很长时间休养,所以我觉得咱们拥有足够时间准备。” 听到这样说,朱媺娖才松下一口气。 朱媺娖问:“你和我父皇谈的怎么样?” 周世显毫不隐瞒道:“我和你父皇说不朽的王朝只在历史中,希望他能听进去劝。” 朱媺娖顿时一惊。 这哪里是商谈,分明是劝皇帝放弃皇位。 瞬间朱媺娖急了,也是第一次有点小脾气道:“你怎么不和我父皇好好商议,这样说他恐怕接受不了。” 周世显笑道:“所以我建议他试着四年后能不能竞争到咱们龙国特首职位,不过你父皇似乎并不能接受这样的提议。” 朱媺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般看向周世显。 第259章 清兵退败 她不敢想象自己父皇心中将会遭受何等打击。 一个皇帝,曾经屹立于万人之上,现在却要不得不再次低下头。 朱媺娖很严肃道:“我想我们应该谈谈,这样对他是不是太过分。” “那咱们回去谈吧,”周世显也不想伤害自己夫人,“先回寝宫,总会想到办法的。” 就这样折腾一夜。 回到寝宫后,周世显也没什么办法,所以只剩下安抚。 自然一夜安抚后朱媺娖脸色更加红润了一些。 在凛冬时候清兵终于还是退兵了。 多铎带着三十多万兵马绕路回京师。 而山海关二黑与四蛮子汇合后挡住了阿济格。 没办法。 打了一个多月,粮草见底,武器消耗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同时三瘸子阻断山海关计划被发现。 清兵为了确保安全只能绕路先回到遵化。 至于是否需要夺回山海关。 还需要等待粮草补充才能做决定。 多铎愤怒道:“该死的周贼,没想到竟能阻断山海关,害的咱们断了粮草这么久都不知道。” 多铎的愤怒并非在于战事失误,而是朝廷在后勤粮草上的失误。 这边没收到粮草,而朝廷还傻乎乎往前线送,全都到了敌军的手中。 同样愤怒的还有豪格。 豪格气的双手十分不自然,总想砸点东西,可他又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因为剩下的不到三十多万大军,准确说是二十八万,伤亡快到一半。 这里面他已经成功更换掉相当一部分将领,甚至掌握了十万兵马。 然而这些兵马一旦回到京师恐怕又要被打乱重分,也就意味着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白费。 即便如此豪格还得装着样子劝解。 “多铎,此次战事失利并不在咱们身上,朝廷运送粮草根本不重视。” “另外你也看到了,咱们清兵与周贼作战打的有来有回,在绝对兵力面前,实力上已经相差无几。” 多铎胸口憋着一口气道:“没错,若再有半个月时间,宁远城绝对守不住,到时候我们至少能保存接近三十万兵力。” “在这样的战损比例下完全可以接受,并且咱们还是攻城一方。” 攻城往往意味着数倍于守城军的伤亡,可在火器加持下,反倒攻城伤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同样周家军损伤也不小。 此时鳌拜开口问:“洪承畴怎么办?” 原本让洪承畴去截断敌方粮草,然而洪承畴一去不复返,五万精兵就这么下落不明。 多铎道:“管他做什么,让他去截断粮草,结果到现在也没收到任何战报,此次宁远城周贼伤亡起码六万,双方三比一战损,真是可惜了。” 对于是否去救洪承畴。 多铎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因为辽东已经成为绞肉机,若是再回去恐怕剩下的三十万兵力都要扔里面。 在作出撤退决定时,就已经放弃了唯一攻下宁远城的机会。 所以他是不会让清兵再回头的。 多铎问道:“阿济格那边怎么回事?” 豪格道:“从刚刚收到的线报上看,山海关被一个叫二黑的将领偷偷占据,然后开始拦截粮草。” “并且此人十分聪明,将拦截的战报延迟三天送达,就是因为这样咱们才没能及时怀疑到粮草被截断。” 延迟三天。 每一封战报都延迟三天,那么累计起来就不是三天那么简单的事。 多铎顿时后背发凉。 忽然间想到自己在前线收到的后方线报都是至少三天,甚至是十天半个月之前的,他就感觉头皮发麻。 行军作战情报与粮草同重要。 一旦情报出现问题,那么这仗根本不用打,所有人都变成瞎子只能等待敌人的屠刀。 多铎怒问道:“找到负责粮草运输与驿站官员了吗?” 豪格回答:“都死了,线报上说,周贼冒充我大清押送粮草的士兵,并且使用了假辫子,这件事恐怕回去后朝廷也会怪在咱们头上。” 不可否认的是,朝廷几位亲王是不可能担责任的,而带兵出征的豪格无论是否有错都得背上这口黑锅。 最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什么惩罚罢了。 说白了就是多铎最多承担个办事不力,等班师回朝为了摘干净帽子,朝廷还得给一些嘉奖。 正所谓一奖一罚,功过相抵。 鳌拜忽然道:“我觉得咱们不用等了,五十万大军开拔两个月,每日粮草消耗巨大,又被周贼拦截了大部分,朝廷恐怕已经没有足够粮草再支持一次大规模战事。” 这一点是多铎一直没想到的。 多铎还是有些不甘心道:“再等一等吧,最好是帮阿济格夺回山海关防线,不然的话这一次咱们非但没有取得成果,反倒是丢了一处重要关卡。” “我看不用等了。” 人未到,声音先到。 三人回过头,见到多尔衮亲自来了。 多尔衮表情说不上好,但心情也不算太糟糕。 “现在朝廷存粮刚刚够过冬,已经有充足情报证明,大明皇帝朱由检被南方权贵与门阀世家联手排挤离开,并且乘船前往了周家。” “现在南边一片混乱,那些个门阀世家迫不及待要立从龙之功,瓜分巨大利益,已经开始打算要重新推举一个新皇帝。” 多铎瞪大了眼睛问:“你是说大明皇帝被权贵们背叛了?” 多尔衮点头道:“没错,要不然我也不会亲自前来,此事极为紧迫,我们需要趁机南下抢夺地盘,尽可能在李自成没反应过来前,将中原地带收归囊中之物。” 多尔衮的话一下子让多铎想通为何非要退兵。 比起曾经的辽东地,南方尤其是中原一带土地肥沃更加符合利益。 并且南方一乱,暂时成为无主之地,此时不抢,给门阀世家时间推举出新的皇帝,那么再挥兵南下就没那么容易。 多铎道:“我明白了,现在从辽东退兵,是为了有足够兵员南下,可咱们不怕周家也会借机入关对咱们产生威胁吗?” 多尔衮回答道:“肯定会有威胁,不过大明皇帝跑去了周家,同时凛冬已至大雪封路,他周世显再有能耐也无法做到冬日开战。” 打仗不像旅游,走哪都有地方住。 一旦进入冬日取暖就成问题,所以士兵在外搭建帐篷根本不能抵御寒冷,就算是强行开战,战斗力也会因风雪变得低落。 总之冬天不适合打仗,除非能日行万里转瞬即达。 第260章 阿济格不懂热武器 多铎道:“我会加紧准备,让士兵短暂休息,还需要朝廷尽快凑齐粮草,现在刚刚长途跋涉,之前又与周贼作战,容不得再耽搁。” 虽然只剩下三十万军队,但战斗力还在,只不过士兵都过于疲倦,再挥师南下,恐怕会让战斗力急剧减少。 这一点多尔衮很清楚。 能成为摄政王,多尔衮的能力自然不用言说。 多尔衮道:“你们不必在此处休息,立马去保定整顿军备,我会让朝廷抓紧运送粮草,这一次虽然没有周家军威胁,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总之一刻也等不了。 多铎无奈道:“好,明早大军开拔,我会到保定再整顿军备,不过山海关被周贼夺取真的不用再夺回来吗?” 毕竟是非常重要的关卡。 多尔衮摇了摇头,咬牙道:“等不起,也来不及,阿济格还在山海关与周家军开战,但是夺回来可能性不大,因为周家军已经向山海关增兵,要没有数倍的兵力几乎不可能夺回来。” “现在要紧的是南方土地,我会让阿济格盯住山海关,相信周世显不会傻傻的这时候从山海关打出来。” 运气几乎再一次眷顾周家军。 多铎虽然不甘心,却也没什么办法。 山海关。 此时关内关外到处是大炮声音。 轰隆隆。 时不时就有一段城墙塌陷。 原本的城门楼子更是面目全非。 阿济格骑马在炮兵阵地前指挥道:“给我开炮!” 轰隆。 炮弹带着呼啸与火光破膛而出。 阿济格本就是一员勇猛武将,虽然为人勇猛,却不太聪明,又脾气暴躁。 让他来送粮草,结果发现山海关被人夺取,这他能忍? 果断对关卡发起进攻。 此时山海关战壕中,二黑拿着望远镜观望,忍不住吐槽。 “就没见过这么粗糙的将领,在火炮攻击并不能对咱们造成有效杀伤情况下,还坚持选择使用炮轰,都炸一晚上都没停。” 四蛮子叼着个枯木树枝道:“可惜咱们带的火炮不多,不然轰他娘的回去,也让这群清兵尝一尝大炮厉害。” 二黑收起望远镜回过头问:“少爷给你其他指示了吗?” 四蛮子回答:“没有,本来我与那群高丽人玩的挺好,听到你这边出事就赶来了,消息已经传回盛京,相信少爷会及时作出判断。” 二黑嘴角一抹苦笑道:“还好你及时来了,不然凭借我这点兵力恐怕还真挡不住这群清兵,真没想到他们会有五万人队伍,还带着大炮。” 原本为了夺取山海关,二黑就没带多少大炮,毕竟兵贵神速,大炮太重影响行军速度,另外也做好了被发现跑路准备。 结果被增援的清兵给堵住了。 四蛮子也有点惋惜道:“可惜我也没带太多火炮,本来对付高丽朝鲜国就不需要重武器,所以为了赶时间清一色都是骑兵。” 二黑笑道:“是啊,本来你的任务就是在东边打游击,又没有太重要城关需要镇守,这一次咱们算是吃了个哑巴亏。” 轰隆隆。 又是一阵炮声。 士兵急匆匆来报。 “营长,敌人又摸上来了,小三千多兵力。” 二黑道:“让底下人做好准备,一靠近就开枪,另外准备好炸雷。” 随着清兵靠近。 战壕内响起一片枪声,随后又有木柄炸雷被投掷出。 三千清兵瞬间死伤一般,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这是第几波了?” 四蛮子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尘土。 反复拉扯。 每次大炮炸完,清兵就会想办法攻上来尝试撕开一道口子。 可在热武器火枪面前,任何冲锋都不济于事。 最主要是清兵压根不懂得躲子弹。 站着直直的就往过跑。 正指挥进攻的阿济格见到士兵又跑了回来,并且还损失惨重,小暴脾气就忍不住发火。 “啊,该死的周贼,怎么打都打不死!” 阿济格压根不懂得什么叫匍匐爬行前进,以至于所有冲锋的清兵都成了枪靶子。 相比于阿济格这样的人。 多铎带兵就很聪明,知道想办法躲避炮击和火铳,要么挖地道,要么让跑得快的骑兵先冲锋,给后面人提供前进机会。 然而热武器已经让战争形态发生改变。 清兵即便拿着烧火棍子也不会用。 阿济格一脚踹翻身边一小兵。 “周贼,怎么就打不死!” 一天十几次冲锋,从骑兵到步兵,到满地尸体,才几日功夫损失接近上万人。 可一点战果都没取得,甚至连多前进一米都做不到。 阿济格想不明白,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接触火炮,并且周家军也没有足够数量火炮进行还击,可就是攻不上去。 每次快靠近战壕,就被火铳给打了回来。 就好像送人头一样,让人发狂。 身边一士兵道:“王爷,不能再冲了,咱们实在不行挖一条地道也好。” “挖挖,挖什么挖!” 阿济格暴怒。 “等挖完地道冬天都过去了,现在这季节冻得土比刀都硬,你还想着挖地道!” 阿济格生气也并非没有理由。 本来他是知道想要用火炮作战必须得挖战壕才能稳住战阵。 可才刚刚下过雪,地面硬的根本挖不动。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作战将会更加困难,所以阿济格只有硬着头皮往上冲。 阿济格道:“马上开炮,再重新进攻一次,若这次依然无法夺下战壕,今日就息兵。” 随着鼓声响起,又是一轮炮击。 躲在坑道中的周家军纷纷捂住耳朵。 二黑吐了口土道:“这么打下去也不知道清兵还有多少炮弹。” 四蛮子道:“管他呐,要不是没有机会出去,我定然带着骑兵给他们一次终身难忘教训。” 原本二黑的兵力并不充足。 虽然拦截清兵大批粮草与火器,但都是火铳与炮弹火焰,大炮也没多少。 而这些个东西,周家军自然看不上。 因为无论火药质量,还是火铳的射击能力,都差距甚远。 就像是一个人吃惯了好东西,冷不丁啃上窝窝头,自然十分不适应。 二黑道:“现在咱们与敌军兵力旗鼓相当,不过无法确保清兵不会在后方有增援,还是再稳妥一些,等咱们的支援抵达再说。” 第261章 战事结束 又持续数日。 随着山海关陆续增兵,天气彻底急转而下,零下二十多度气温让人无法在室外活动太久。 “清兵撤退了!” 城墙上传来欢呼声。 二黑与四蛮子对视一眼。 俩人拖着疲倦身体走出战壕。 正如之前所判断,清兵害怕决战直接离开了。 盛京。 皇宫内。 钱大海将线报放在周世显面前。 “前线战事基本结束,清兵全面撤退,二黑与四蛮子保住了山海关通道,沿海一带路线已经突破封锁。” 周世显仔细阅读着线报。 他不放过任何一点有用信息。 许久后判断,清兵已经短时间内放弃北上,转而南下去抢夺无主土地。 这是一次大好的机会。 因为清兵那么速度再快一两年内也无法完成对南方的占领。 而这一两年时间足够他将武器升级,同时开采出石油。 虽然争取到机会,但周世显并未因此高兴。 “让他们回来吧,同时通知下去犒赏三军,对战死的士兵进行厚葬,安抚家属给出一定的补偿。” “对了,给所有战死者立碑文,按功劳追加荣誉。” “还有,我要开一场追悼会,到时候将告示贴出去告知百姓这次战争的全部过程,他们有权利知道一切。” 说完,周世显感觉十分疲惫。 钱大海问:“少爷,石油开采什么时候开始?” 周世显道:“过几天就开始,我会把第一个开采地点给你,将东西都准备好,另外工人们也要与家里提前做好安抚。” “另外,通知下去,兵工厂可以全面开工了。” 城门处。 已经有队伍陆续开始返回。 百姓们站在街上翘首以盼自己的亲人回归。 有时传来欢呼。 有时有人跑到大街上抱着遗物痛哭流涕。 打仗就会死人。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打仗更加让人崩溃。 人是群居动物,为了生存下去才抱团取暖,互相依靠,互相利用,互相珍爱。 所以人才能活下去。 而人与动物最大区别则是人会利用工具。 一处酒楼。 几人呆愣愣看着大军入城,百姓两侧夹道相迎。 不过没有那么多欢呼,反倒将士们满身肃穆。 魏藻德叹息道:“其实周家做的挺好,百姓丰衣足食,没有权贵欺压,并且将士不畏生死,这样的地方换谁都想生活下去。” 魏藻德的话勾起其他几人心事。 方岳贡端起酒碗道:“都说天下大同,历朝历代皇权无一人做到过,甚至是唐朝最辉煌富有时候也不过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终归是与君主制背道而驰。” “我随也是一儒生,却非是腐儒,若没这套大明官服,恐怕周家还真是个不错选择。” 两个人都这样说。 倪元璐急忙道:“我岁数大了,你俩别开这种玩笑话,起码陛下对待咱们不薄,若是真有一天陛下不在了,兴许你们去哪里也不会有人再说什么。” “像那些个投降大清的贰臣,即便做得再好史书上也终将多出那么一笔错事。” 倪元璐的话让人深思。 毕竟活着除了为了享乐,剩下就是完成理想与抱负。 谁不想青史留名? 只可惜时局如此无论怎样选择都是错的。 骆养性夹了一口菜细细品尝,然后用筷子敲了敲酒碗。 “几位,话别说的太过分,万一让陛下听见不好。” 能说出这种话,身为锦衣卫只能说骆养性不想得罪人,同时也证明锦衣卫现在也没什么能力去得罪人。 没人知道骆养性的想法。 毕竟锦衣卫只能衷心于皇帝,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 骆养性在说出这一句后凭空长出几道抬头纹,显得老了许多。 “算了,反正现在你们想做什么,陛下也不会管,现在陛下一心想要复制周家的成功,然后重振大明。” “依我看还不如夺取周家的权利,直接把名字一改,来的更加方便许多。” 骆养性这样说,颇有些自暴自弃。 想夺权哪有那么简单,并且这些时日他也看出来了,即便是周世显死了,这群百姓已经尝到了没有皇帝的好处,也是绝不会再对皇权跪下去。 魏藻德打趣问:“骆都督今后有何打算?” 骆养性道:“还能有什么打算,自然跟着陛下,自然走一步算一步,自然没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方岳贡直言道:“不如咱们就真投奔了周家,今后也能为百姓做出一些好事,并且咱们若能赢得百姓信赖获得个一官半职,也算是完成自己为官一生心愿。” 谁也没想到方岳贡会说出这样的话。 几人都很震惊。 骆养性问:“你就不怕背叛陛下会让陛下生气?” 方岳贡有些不好意思道:“关键现在咱们大明连土地都没有了,又变成流亡政权,哪里还有机会再东山再起。” 这一点已经成为官员之间共识。 从朱由检逃离应天府开始,官员们都认为大明天子疯了,哪怕再不济遇到了谋逆也应当先抗争一下。 然而这位皇帝却并没有这样做。 主要是没人知道朱由检在学习过生产力与生产资料之间关系后,已经预判到了大明解体是必然的,根本没有补救的希望。 所以朱由检才剑走偏锋跑来辽东。 骆养性不理解问:“若我们背叛陛下,将来岂不是真要留下骂名?” 方岳贡道:“背叛的前提是大明还在,或者说我们忠于大明还是忠于陛下,我方岳贡自然是忠于大明的,但骆都督忠于的从始至终是陛下。” 骆养性拿起酒碗一饮而下。 “我可真是命不好。” 魏藻德安慰道:“实在不行你将锦衣卫官职辞掉,然后告老还乡,在这片地方做点小买卖依旧富足一生。” 这倒是个主意,骆养性抬起头心中又有了些许触动。 这么做总比当个贰臣好多了。 并且还不用背负骂名。 怎么讲,那叫深藏功与名全身而退。 即便出了问题也不是他骆养性的问题。 算得上比较鸡贼。 骆养性迟疑着,渐渐表情不断变化着,最终解释道:“我还是要再等一等,不能像某些官员一样,看到势头不对就抛弃陛下。” 第262章 想加入周家 “骆大人您这是在指桑骂槐,”魏藻德有点不高兴,“我虽然是个贰臣,这不能否认,但我也想做点事情。” 方岳贡十分嫌弃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老痰。 “骆都督说的不对吗?” “你没背叛大明,但你确实背叛过陛下,要我说就应当把你这种人砍了。” “还好意思说骆都督指桑骂槐,骆都督骂你用藏着掖着吗?” 方岳贡怼着魏藻德的脸输出火力。 最终几人闹得不欢而散。 散去后。 挨骂的魏藻德出了门第一时间背着几人去找周世显。 此时周世显正在兵营中忙着安抚将士。 “辛苦了。” 一碗酒递给受伤的将士。 将士眼含热泪喝掉。 一旁三瘸子喃喃道:“可惜了,若再给我一个月时间,一定能拖垮大清,到时候大清即便南下也无法抢太多土地。” 清兵南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将士们耳中。 然而这并非战略失误,实属变故来的太快。 原本周世显就有所猜疑,毕竟皇帝都跑过来了,清兵南下的可能性极大,又不好下结论,因为他也不是神仙,任何事都能算得到。 最重要一点是,历史被改变,一切都在走向失控,现在的周世显只能是维持稳定去发展,等到兵强马壮人口兴盛时再次出兵。 周世显道:“此次你辛苦了,给将士们多发一些抚恤金,另外如果有需要什么直接和钱大海说,咱们现在不缺粮食与银子。” 三瘸子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自己受伤的另一条腿道:“清兵不讲武德,伤了我这条好腿,等以后我三瘸子肯定会报复回去。” 周世显笑着问:“你打算怎么报复回去?” 三瘸子怒道:“我要打断多铎一条腿,没想到此人竟然这么难对付。” 开国的良将,亡国的大臣。 清兵必然锋芒正厉,打的费劲也属于正常。 周世显十分严肃问道:“如果咱们与清兵所使用火器相同,你还能对付的了那位大清多铎亲王吗?” 三瘸子沉默,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道:“即便打不过,我三瘸子也绝不后退一步。” 周世显拍了拍三瘸子肩膀。 “希望如此,咱们背后是一群吃不饱饭的流民,仗打赢了每个人都有好处,皇权君主制统治下,即便赢了,也只有权贵在狂欢,百姓依旧辛苦。” 三瘸子点头道:“我明白自己为什么打仗,只是若真要武器相同,以清兵的作战能力,还真就未必能打得过,所以我们只有坚定信念才能走的更远。” 周世显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变了,人心变了,变成他想要的那个方向。 人的自主性得到了解放,自然就对世间一切又有了新的看法与想法。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反倒是更加推动选举制的速度。 “周少爷,我有事与您聊聊。” 转过身。 周世显见到魏藻德来了。 并且魏藻德手中还提着一点小礼物。 顿时周世显笑着问:“魏大人这是做什么?” 魏藻德笑道:“小小心意而已,希望周少爷能帮我安排点事情做,您也知道我在大明朝廷内过的并不好,所以想要谋求个出路。” 魏藻德的行为无异于背叛。 可大明都没了,只剩下个皇帝,又应该算是背叛大明还是背叛皇帝? 周世显道:“帮你安排事情做没问题,不过若想要当官,还是要走流程,要么得到百姓认可被选举上来,要么通过考试成为官员。” 魏藻德笑道:“我自然是遵守这里的规矩,只不过现在周少爷不庇护我,恐怕会惹得陛下不高兴。” 周世显背过身道:“我庇护不了你,并且官员选拔我自己说的也不算,不如你在等一等,这段时间可以先办个工分牌生活下来。” 周世显的话不拒绝也不接受,实际上已经对魏藻德算是网开一面。 魏藻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能说比较自私,又有点才华。 原本大明要亡了,他就想着投降李自成,结果被一番羞辱,又后悔背叛大明,这样的人反复无常,并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当官。 说白了纯粹是个大混子。 周世显自然不想用这样的人,因为没有太大益处。 同样也不担心这货能得到百姓支持,因为百姓只在乎能看得见的东西,像魏藻德这样没有真正业绩能拿出手的人,百姓是不会认可的。 而若是考试,周世显已经让钱谦益与刘宗周负责文人考核,大概率在这俩人手上魏藻德也考不出成果。 所以周世显给的答案,就是让魏藻德老老实实去生活。 魏藻德大概也听明白了其中意思。 可他不甘心,再次问道:“周少爷真不给机会吗?” 周世显回过头道:“我说了,官员选拔我没有权利,所有人都可以去试一试,自然你也可以,但我只是劝你还是告老还乡生活好。” 魏藻德低下头道:“我明白了,周少爷的好意,我魏藻德心领,不过我还是要试一试,希望周少爷不要介意。” 周世显道:“去试一试也好,要不了多久就会开放一部分考试,你回去好好准备。” 魏藻德行了一礼道:“谢周少爷。” 魏藻德拜别离开。 三瘸子在一旁问:“少爷,这些人都想加入咱们,可是我看心术都不太正,为何还要给他们机会?” 周世显道:“并非给他们机会,而是维护咱们自己的制度,这叫公平,等以后也会有必要加上些新规矩,比如犯过罪的不要,或是危害过咱龙国的也不要。” 三瘸子叹道:“这用人确实应当公平些,若要真胡乱选人,还真就不行。” 正说着。 周世显远远见着方岳贡提着一包小礼物鬼鬼祟祟走过来。 方岳贡先瞅了瞅四周有没有熟人。 然后又挺起胸膛来到面前。 “周少爷好久不见。” 周世显笑道:“确实好久不见,不知方尚书找我什么事?” 方岳贡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什么事,只是想在你这寻一些生计讨个生活,当然当不当官无所谓,毕竟我是大明官员。” 周世显饶有兴趣问:“真的只是寻一些生计讨生活吗?” 第263章 转眼三年 方岳贡脸色有些难看,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 “周少爷,您就别装了,现在大明朝廷官员什么情况你心知肚明,我方岳贡并非是个贰臣,但现在也不得不为陛下谋个退路。” 方岳贡说的很坦诚。 可就是这样坦诚的人才不好对付。 周世显认真琢磨着道:“陛下的事,我周家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不过陛下能否重新建国,我也没把握,你也不用管,反正我周世显不会对陛下下毒手。” 话说的露骨。 基本已经算是撕开伪装不再隐瞒。 方岳贡十分清楚,大明恐怕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 “既然如此,我方某人谢过周少主。” 深深一拜,方岳贡彻底以普通身份与周世显拜别。 自然不是真的离开,但今后争权夺利的事他方岳贡再也不会掺和。 转眼间又三年。 三年轮转。 清兵南下终于稳固了南方地盘,同时与吴三桂、李自成、张献忠、四足鼎立。 鼎自然只有三足。 所以李自成与张献忠毫不犹豫开战了。 时事境迁,历经两年半努力,周世显也终于提炼出第一桶汽油。 在荒凉湿地边缘,一口油井源源不断生产出石油,通过管道送入一个化工厂,在里面经过各种提炼手段,有了沥青与汽油。 望着成桶汽油被马车拉出工厂。 周世显除了兴奋也有些担忧。 “确定李自成与张献忠开战了吗?” 钱大海道:“十分确定,并且张献忠火器并没有李自成厉害,同时也没有李自成兵源充足,恐怕用不了半年时间,张献忠就要亡了。” 打仗就是打资源。 李自成要粮食有粮食,要兵马武器有兵马武器。 反倒是张献忠的发展哪怕接受了周家帮助也并没有太大起色。 周世显忍不住道:“真是到时候了,李自成与张献忠开战,大清绝对会借着这个机会重整兵马北上,咱们也要做好准备才行。” 钱大海道:“三年,少爷,咱们三年时间生产的子弹与炮弹足够毁灭大清,并且以咱们目前技术哪怕拿出来白给大清看,他们也仿造不出来,清兵已经不足为惧。” 转瞬间三年。 清兵时常对山海关一带进行袭扰。 只不过都被打了回去。 周世显看着眼前提炼出来的石油,心中忧虑重重。 虽说大清已经没有能力仿造周家的武器,也没有足够资源制造带底火的子弹,可是现在也到了周世显自身技术极限。 光是对石油开采钻头与管道技术的努力,就已经耗费尽了周世显毕生所学。 除了差飞机引擎没造出来,该做的也都已经做到了。 周世显道:“准备吧,咱们随时都有可能开战。” 钱大海点头道:“老奴这就去调整一下部署,兴许也到了咱们一统天下的时候了。” 离开化工厂。 此时地面上已经铺设了柏油路。 是石油化工的副产品,也就是沥青混合石子铺设的路。 周世显没想过用水泥去铺设,因为在没有重型机械的条件下,开采水泥所需要矿物资源无异于愚公移山。 远不及沥青路来的方便。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石油。 不巧的是周世显还真就成功了,虽然只有一口油井,但仅凭这一口十分安全的油井,这天下已经是囊中之物。 远处,朱媺娖轻抚着微微隆起肚子,在侍女陪同下静静等待着。 周世显上前问:“等着急了吧?” 朱媺娖靠上去道:“不急,正好有事情与你说。” 周世显问:“是你父皇吧?他这几天也没见怎么折腾。” 朱媺娖有些无奈道:“三年了,我父皇曾经利用大臣进入周家夺取权利的计划一点都没成功,现在清兵又占领了大部分南方土地,他每日心情都不太好。” 周世显道:“这也是没办法事情,你父皇刚愎自用,虽然人很好,但没有格局。” 朱媺娖俏脸有些不满道:“我不许你说我父皇没有格局,起码他现在天天盯着咱家产业,没准就翻身了。” 翻身是不可能翻身了。 周世显很清楚,三年时间,不断有大明臣子想要通过竞选或者是考试进入龙国权利核心,可老百姓们不买账。 究其原因,老百姓认为大明对饥荒无能为力,所以大明的大臣也都是些无用之人,所以这些年大明臣子一个都没被选上过田长。 反观像黄宗羲这样的人,已经当上了县长。 就等同于镇长和县令的意思。 并且马上要再一步晋升为辽东郡的郡长。 关键是黄宗羲为了自己的思想理念,是真挽起袖子下田和百姓一起挖土豆,而大明这些臣子却没人愿意动手。 一来大明跟亡了没什么区别,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二来,看不到什么希望,就是所谓的眼中没有光。 周世显道:“晚些时候我去看看你父皇吧。” 朱媺娖点了点头,脸颊微红。 入夜。 王承恩使劲摇着电灯泡,累的满头都是汗。 原本他已经不用再摇这玩意,可是皇帝日渐消瘦,原本还想着分走周家的权利重新建造大明,结果随着时间推移,即便周世显不管不顾,甚至给开特权强制往官员中塞了几个大明臣子,百姓也不买账。 龙国的权利主体是百姓。 而大明皇帝这个身份本就与百姓利益相互抵触,可以说皇帝有权利,百姓就失去权利,所以百姓们甚至一度对朱由检产生敌意。 这给朱由检这个皇帝很大打击。 所以王承恩不得不找上周世显又弄了个手摇电灯泡讨皇帝欢心。 “朕真的错了吗?” 朱由检望着灯泡怀疑人生。 他不光失去了权利,甚至身边大臣们一个个都陆续告老还乡,直到现在身边除了王承恩就剩下个骆养性。 王承恩回答道:“陛下怎么会错,只是这周家实在不好对付,并且再有一年周世显就要重新选举特首,咱们还有机会。”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即便是重新选举,朕也选不上,再也当不上那九五之尊,就算选上了,朕也只不过能当四年罢了。” 第264章 移民另一片大陆 如此残酷现实,让朱由检两鬓斑白,十分愁苦。 虽然周家从未苛待他这个大明皇帝,却让他看不到一点点希望。 王承恩劝慰道:“陛下,起码咱们也往周家塞进去几个人,魏藻德不就成功了吗?” 提起魏藻德这个贰臣,朱由检更加生气。 正八经大明忠臣都进不去的周家,偏偏这种贰臣却有能力混进去,并且还是通过考试上去的。 朱由检越想越气,怒骂道:“就这几个人有什么用,朕不用这些个废物!” 话音落,正好周世显走进来。 周世显见到正在发脾气的朱由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皇帝,失败到这种地步,虽说依旧有那万人之上的傲骨,但却走进了无法逃离的困局。 无奈。 周世显只能默默将一张地图打开。 “陛下,我给您带来个礼物。” 朱由检回过头,见到一张十分精致的地图,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来看朕笑话的?” 周世显摇了摇头。 “我怎么敢看陛下笑话,就算是我想笑,公主夫人也不能让。” 也只剩下朱媺娖这一个关系还在。 不然的话情况还真就两说。 朱由检也深知是亲情还在捆绑着一切,又稳稳坐回那张椅子上问:“说吧,来找朕什么事。” 为了稳住这位道心崩坏的皇帝,周世显决定先讲个故事。 “远在东方,隔着浩瀚大海有一片新大陆,比大明还要大的大路,那里十分富饶,生活着一群还算友好的土着蛮夷,他们叫印第安人,信奉与满清十分相似的巫术。” “然而这片土地正被欧洲人侵略,这群欧洲海盗是完全利益至上主义者,也就是为了利益可以不顾亲情的野蛮人,并且掌握着大量火器。”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是圆形的球,而世界之广袤存在无数个国家。” 朱由检打断道:“你先等一等。” 毕竟世界是个球这件事,朱由检还需要消化一下。 虽然他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世界上存在无数个国家他能听懂。 试问哪个皇帝不想开疆扩土? 朱由检自然是想的。 可想要开疆扩土谈何容易。 朱由检问道:“你说的地方真比咱大明还要大?” 周世显回答道:“没错,我正准备派出心腹,带上足够兵力去攻打下此处地盘,等到以后换届,我周家也好有一处退路,正所谓狡兔三窟,我打算找个地方养老。” 朱由检心中一惊。 毕竟能被周家看重的地方,那必然是能够东山再起,具备一切建国条件的风水宝地。 谁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三年时间,眼见着周家武器越来越先进,粮食越来越富足,百姓房屋越盖越多,朱由检忍不住咬了咬舌头让内心清醒一些。 “驸马跑来和朕说这种事情,想必有什么打算吧?” 朱由检实在不相信周世显没有什么图谋。 然而,周世显接下来的话,却让朱由检再也忍不住隐藏情绪。 周世显道:“我打算在此地复制周家的一切,包括粮食武器,以及所有生产工序,包括最近开发出来的石油。” 朱由检猛然间站起身问:“你是说那个加在机器里面,能让马车不用马就能跑的石油?” 周世显点头道:“没错,准确的情报上,那片名为美洲土地拥有大量石油,以及制造武器的矿产,甚至还有远超大明耕地面积的平原可以拓荒。” 朱由检心脏砰砰跳问:“你打算让谁去?” 周世显不着痕迹道:“我打算让刘宗周带着十万兵马与三十万百姓一起移民过去,到时候就让刘宗周打理那边的一切,直到我告老还乡时直接带着公主搬家。” “用不了几年,我周家将会放手龙国一切事物,到时候陛下若想重新建国是个机会。” 显然,即便周家走了,朱由检也无法再改变百姓。 百姓已经不认皇权,甚至是反抗皇权。 不过,一片新大陆,上面还有一群拥有巫术信仰的蛮夷,反倒是让朱由检看到一个全新大明。 若真能拿下这片土地,他朱由检不光开疆扩土,更加能打造出一个全新大明。 朱由检不着痕迹问道:“此事你与媺娖商量过了吗?” 周世显回答:“和她说了,一来她现在身子不适宜离开,也就没做出海去看看的打算,不然的话,我会亲自去看看。” 朱由检不放心又问:“你和朕说这件事做什么?” 周世显装作十分无奈道:“陛下也清楚,龙国现在十分稳定,并且通过选举制选出特首,我早晚有卸任的时候,正所谓有德者居之,已经定下来不允许同一家人任职超过两届规定。” “所以到时候我周家不得不面临寻找一个新根基想法,而此地正符合我的利益,并且将来周家换届后,陛下恐怕也只能与我们一起离开。” “毕竟现在百姓不认可皇权统治,我也不想再欺瞒陛下。” 突然间摊牌,让朱由检有点不适应。 可事实在这摆着。 朱由检也深知自己这位驸马说的不是假话。 哪怕看在亲情上,也得将他带走。 朱由检现在面临十分重要选择,留下来与那群反对皇帝的百姓作对,面对强大的清兵,根本毫无胜算的大明。 还是真正找一块新土地重开一局? 然而仅仅一刹那,朱由检就有了决定,朱由检感觉自己还没老,他还很年轻。 朱由检道:“此事确实不易先带着媺娖去,毕竟漂洋过海十分危险,不过朕倒是想先去看看,自然朕也不可能再复国,不如早些离开省心。” 朱由检一边说着,一边还在仔细打量周世显的反应。 都是老狐狸。 自然能看出些端倪。 所以周世显立马表现的十分为难道:“倒不是不让陛下去看看,只不过我怕陛下去看了之后,我周家就没了地方去,陛下还是再等一等,等我抽出身来咱们一起去。” 朱由检顿时暴怒,内心中恨不能杀人,然而正因为太生气,所以表现得十分平静,平静到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朱由检冷冷道:“既然你不让朕先去,那朕就再等你四五年,希望驸马别让朕等太久。” 周世显道:“陛下请放心,到时候太子和大明官员,臣都会一并带去,不会让陛下久等。” 说完周世显转身离开。 也不道别,也不行礼,总之态度也十分清淡。